《玉门》 寒林暮雪图 第一章 悬崖之下 楔子 ########################################################################################## “观月师兄,我们怎么办?” “我们……我,我能知道怎么办!反正咱们不能死在这儿,说不定师父就在附近了。” 幽暗的通道里,一大一小两个道童紧紧贴着石壁相互缩在一起,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堪堪十一二冒个头,两人的脸上和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衣服上星星点点的洒满了斑驳的血印子。 大道童手里拿着火折子左右来回晃着,光线忽明忽暗,隐约照映出长长的、不知延伸向何处的石头长廊,两个人的脸在游曳的火焰映衬下显得有些莫名的扭曲和狰狞。 “观月师兄,你刚才还是跟师父一起的吗?”小道童手里死死地抓着一柄铜鞭,眼睛紧紧的跟着火光四下张望着。 “不是,刚才我就一个人了,我也是躲这些东西到处乱撞才撞进来的。这下麻烦大了,风师兄不见了,师父也找不到,就咱俩儿……”大道童狠狠的啐了一口,手上的火折子贴到嘴边深深的吹了一口接着说“师傅曾经说过,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你听我的,师父既然肯带咱们进来,就一定会带咱们出去,咱们……” 不等他说完,一阵“哧哧”的笑声突然在幽暗的通道里躁动起来,就像是有人贴在耳边捏着嗓子偷笑一样,勾的人耳根子又痒又疼。大道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手里的火折子急忙朝着眼前的黑暗送了出去。 “月,观月师兄……又来了!那些那玩意儿又来了!” 顺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两人看到就在身前不远的地方一大团黑雾如同潮水一般翻滚着从黑暗中喷涌而出,一晃神的功夫就翻腾起来小坟包大小的一团,随着黑雾越堆越高,一大一小两个人形缓缓的从里面站立起来。 “师……兄,咱们,会不会咱们今天就得勾生死簿了?” “屁!金龙我跟你说,师父可给你瞧过,你是寿终正寝的命。再一个,你可别忘了这是啥地方。在这儿,阎王爷说了也不算!!!!!!”大道童伸手从小道童手里抽出铜鞭,抵着石壁站了起来:“放心吧,等会我护着你,你先跑,咱俩儿死活得出去一个。” 说话之间面前两个黑乎乎的人形阴影就已经朝着二人走了过来,一阵阵“哧哧”的偷笑声在黑幽幽的通道里来回的震荡起来,直听的人三魂渺渺,七魄茫茫。 正在这个时候,猛然就听到头顶哗啦啦一阵响动,噗楞楞一大团金色的蝴蝶裹着一个人就从头上砸了下来,正落在那两个人形阴影头上。 这一瞬间的变化惊得两团人影“哗啦”一下碎成了一地的黑色小虫,涌泉一般一层层翻滚着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四下翻飞的蝴蝶就像是入了羊群的饿狼一样,在虫群里横冲直撞,一蓬一蓬的金色粉末随着蝴蝶翅膀的扇动,洋洋洒洒的飞溅的到处都是。 沾上粉末的虫子竟然也不再逃跑而是抽搐着翻过身来用力的撑开甲壳,伸出里面猩红的翅膀在地上来回摩擦,像是陀螺一样在地上来不停的打着转儿。 更多的虫子则是争先恐后的纷纷往下钻,有的甚至咬死身边的同伴背在背上,躲避着散下来的金色粉末,带着一阵阵“哧哧”的偷笑声,发疯的朝着通道里面溃散而去。 有些慌不择路跑向两个道童的,也被二人三两脚踩烂在地上,一下子整个通道里面就只剩下满地的金色粉末和一堆一堆张开翅膀抽搐打转的小虫子。 通道里又再度恢复了死寂,那些蝴蝶纷纷落在小虫身上,翅膀一开一合,这时候两人才发现,随着金色粉末的脱落,蝴蝶的翅膀都变成了黑色,就好像是隐身一样在昏暗的通道里若隐若现,而金粉没掉完的蝴蝶,翅膀上竟然是一张张面目扭曲的金色人脸。 片刻的时间,这些蝴蝶又成片成片的朝着通道深处飞了过去,惊魂未定的两个道童这才有胆子朝着砸下来那人看去,一看发现砸下来的人竟然是师兄听风,两人连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听风师兄,你没事太好了,你怎么?”小道 童指了指头顶,意思是你怎么从上面下来的。 “别提了,师父已经下去了,嘱咐我来寻你们,我一路追过来也不知道你们跑哪去了,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了一群鬼脸金蝶,还好无意之间发现了一个暗门,否则不知道还得绕多久才能看到你们。”听风揉了一下有些发懵的脑袋略带尴尬的朝头顶看了一眼,接着说到:“咱们走吧,也多亏了这些金蝶,不然我可就喂了这群摄魂虫了。 你们看这些金色粉末实际上都是细小的鳞片,这金蝶翅膀上看起来像人脸的图案就是这些金色的鳞片组成的,据说这些东西都是死人的精气神变成的,鬼脸掉完蝴蝶就会找个阴暗的地方休眠,等翅膀上重新长满鳞片才会再复活过来。 这些粉末能够释放一种气息,麻痹摄魂虫的神经,诱导它们刺破毒腺,然后自己把自己打扫干净,主动送上门儿供金蝶享用。” “虫子怕金粉?这下好了。”大道童甩了一下铜鞭,伸手抓了一把金粉往身上擦了擦:“师兄,咱们该怎么找师父去?” “你们受伤了吗?这粉末可能有毒,千万别擦到伤口。”听风借着忽明忽暗的火折子扫视了一下身旁的两个道童,接着说道:“我们就沿着通道往前走吧,看这条通道的方向和布局,应该也能走通,走快点说不定还能追上师父。” 听到师兄说金粉可能有毒,大道童连忙伸手在身上来回拍了几下,生怕刚才擦的时候把金粉揉到伤口里。三个人举着火折子互相检查了一下身上,发现主要都是一些擦伤,这才相互扶着往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感觉到有一丝丝风从通道深处吹过来,三人顿时精神大振,大道童更是抓着铜鞭抢在前面。 又往深处走了大概四五十米,通道开始逐渐收缩转为上行,到最后就只剩下仅容一个人通过的小径,脚下的路像是仓促之间借着山势随意而为的,两边的石壁也逐渐失去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变得参差不齐,阵阵阴冷的风不断从上面灌进来,吹得人上下门牙直打架。 “我头里带路,你们后头跟着。”大道童扭头说了一句,蹬蹬蹬朝着山缝的小径挤了上去。 “观月,你小心点!”听风连忙喊了一嗓子,再抬头大道童整个人就已经钻了上去,他也不敢怠慢,赶忙抬脚追了上去。 跟在后面的小道童生怕被落下一样,扭头朝身后瞄了一眼,手脚并用的抓着身边的石头往上爬去,还没等他爬几步就听到大道童的一声惊叫随着阴冷的风灌了下来:“我的天爷啊,这什么鬼地方?” 小道童也顾不得说话了,慌忙爬了上去,出去才发现,三个人钻出来的地方是一个上圆下方的石洞,感觉就像是一个门洞一样,而且脚下台阶的走势果然就是借着一条山缝修建的,怪不得越走越窄。 洞口出去是一个大概容纳四五个人站立的小平台,上面布满了核桃大小的碎石头和灰白色的苔藓,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是牛还是什么野兽的头骨,也是长满了苔藓,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平台再往外就是悬崖,一团团朦胧的雾气正随着涌动的气流上下翻腾着,一团团带着淡淡酸味的腥风随着雾气的涌动不断的从悬崖下面倒灌上来。 三个人惊恐万状的朝着四周围看去,这里似乎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空旷山腹,头顶也像是一片封闭的空间,黑压压的犹如一只巨兽低头凝视着地面,一片一片不知名的东西附在岩石上发出幽幽的荧光。 借着微弱的荧光隐约能看到对面的崖壁,灰色的雾气犹如一条奔流的江河在悬崖下穿行,再深一点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师兄,这会不会是师父提到的冥河?”大道童喘着粗气,探着身子朝悬崖下看了几眼。 “这里不会是一个祭台吧?也没听师父说过。”听风伸手扣掉了洞口的几块苔藓,下面露出几条浅浅的花纹来,纹路线条简单古朴,看上去有些年月了,他伸手摸了摸若有所思的说道:“这附近应该有路,仔细找找吧,台阶两边也看看。” “观月师兄,冥河不是流淌在阴世的吗?这下面不会真的是死人的世界吧?”小道童举着火折子四下打量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咱们之前早课的时候师父不是提过,人 间和地狱之间有一条冥河相隔,咱们的祖师爷曾经就可以在两界之间穿行。说起来咱们祖师爷那才叫一个威风啊,点石成金,遁地飞升,行走三界内,纵横五行间。”大道童越说越兴奋,伸手掬起一把雾气就要放在鼻子下去闻。 听风一把拍散了他手上的雾,低声说到:“还是小心点,这雾看上去有点怪。如果真是冥河那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儿,现在只能看看有没有什么路能走,不然原路返回谁知道还会碰上什么东西。” “听风师兄,观月师兄,你们看这里,这好像是条路?” 听到小道童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贴着石壁转身探了过去,就在平台左手边一块突起的岩石后面,一条歪歪斜斜看起来不像是路的小路一直贴着崖壁,蜿蜒着伸入漂浮不定的雾气中。 之所以说不像是路,是因为这条小路是紧贴着悬崖缝凸出来的,看起来极像是上下两层岩石受到剧烈的挤压之后左右错开形成的,最多也不过一拃宽,但路面看起来却是很平整像是有人刻意修整过一样,上面密密麻麻的生着一层一层白色的苔藓,就像是盖了一层厚厚的糖霜一样。 “我过去试试,如果能走,咱们就走。”听风说着伸手抓住突起的岩石一角,翻身跨了过去,小心翼翼的贴着崖壁向下走去。 两人等了有半盏茶时间,除了看到雾气中时隐时现的火光就只剩下彼此焦躁紧张的表情了。 “师兄,能走吗?”等的不耐烦的大道童把铜鞭往小道童身上一挂,喊了一声低着抓着凸出来的岩石头跨了过去。 隔了有好几秒,下面才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走……能,能走,哎,快下来……快,我好像看到师父了。” 听到有师父的消息,两个人赶忙吹亮火折子一前一后顺着蜿蜒的小路朝下摸去,真正走上去才发现,脚下的石头上虽然长满了苔藓,但是却一点都不滑腻,反而还有点儿抓脚,随着两人的踩踏,苔藓中还发出一些轻微的噗噗声。 没一会两人就看看到了贴着崖壁站立的听风,见到二人走近,听风连忙抬手朝着一个方向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依稀的看到流动的雾气中有一个中年道人正沿着对面崖壁上的一条小径缓缓向崖底走着,看穿着打扮正是师父玄云道人。 “是!是师父,师父!”看到对面崖壁上的人影,大道童顿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师父!是我啊,我是观月,师兄还有金龙我们都在这!” 小道童也挥舞着手里的火折子连声高喊:“玄云师父!玄云师父!能听到吗?” 由于脚下只有巴掌宽的地方,三个人不敢做出过大的动作,只能来回挥动手里的火折子高喊着希望能够引起玄云道人的注意。 然而玄云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三人的叫喊声,一会儿拿着手里的铁浮尘在崖壁上敲敲戳戳,一会儿弯腰似乎在脚边刻写着什么,走走停停却丝毫没有停滞的朝着崖底深入,不大一会功夫儿整个儿人就完全消失在浮动的雾气下面。 “风师兄,这?师父怎么听不到咱们?这不就在对面吗?平时我在观里喊,师父隔着山头都能听见啊。”大道童急得像只猴子一样不住的伸头往雾气里探,看架势随时都准备要跳下去一样。 “这个我也,我也不清楚,我在想这会不会是蜃景?师父刚才很可能根本就不在对面,有可能师父在另一个地方,只不过他的身影可能被什么东西反射到雾气上面让我们看到了。 不过我更担心的是我们遇到了师父曾经提起的两界折叠,我们在这一界,看到的却是另一界的情形。有可能师父之前确实在对面的崖壁上出现过,然后恰好被这一带的山石云雾记录了下来,然后一到某种特殊的情景就会播放出来,被我们碰巧看到了,否则我真是弄不明白,他为什么听不到我们的喊叫。” “那咱们赶紧下去吧,下去肯定就知道了。”大道童把火折子吹亮了一些,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道童说到:“金龙可是寿终正寝的命,这下面就是有危险咱们也能化险为夷。” 听风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人,张了张嘴却也没有再说话,三人又埋头向着崖底深处走去,每个人心里似乎都憋着各种疑问,连脚步也越发的急促起来。 寒林暮雪图 第二章 眼睛 就这样贴着崖壁向下走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三人的脚总算是接触到了地面,头顶早已经被绵密的雾气塞满了,整个空间灰蒙蒙的,每个人的脸上都笼上了一层惨灰的雾气,看上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脚下的地面到处都是蛛网一般的裂痕,一丛丛白色的苔藓沿着大大小小的石缝挤了出来铺满了整个谷底,形成了一张漫无边际的灰白色巨网。 苔藓上顶着众多葡萄球状的白色孢子囊,稍一触碰孢子囊就迅速炸开枯萎,而新的苔藓又会在眨眼之间生长出来。 随着三人脚步的移动,地面上的苔藓不断被踩出一片片发黑的痕迹又快速的被新生的苔藓染白,就像是一块不断被涂写擦除的绘图板一样不断的进行着死亡和新生的交替,看得三人暗自感叹又心惊不已,脚下的每一步都更加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发生什么。 “听风师兄,你说这雾里面会不会有鬼?”三人正走着,小道童突然一脸惊恐的贴向听风身边,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听风伸手把小道童揽在身旁,扭头看了一下缭绕在四周的雾气,拍了拍小道童说到:“不会,这里不可能有那东西。” 小道童惊惧的向身后看了看,这才轻声说道:“刚才,刚才好像有人在我脖子上吹了口气。” 听到小道童的话,听风和观月都止住了脚步,纷纷回过身来,三人看着空旷的四周,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慌乱。 “可能是这雾流动的太快了,这种空旷的环境很容易出现幻觉。放心吧,就算有鬼,我们也不用怕,有祖师爷保着我们呢。我来走后面吧,我们三个人相互不要离得太远。” 听风把小道童推到身前,从怀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小心的打开指着上面的一个方位,接着说道:“你们看,我们现在可能在这个位置,如果幸运的话,或许比师父还能早到一些。” “你们看,那是不是师父?师父!”观月猛地冲着雾里的喊了一声,一脸兴奋的用火折子向身前一侧指了指,阴沉的雾气被火折子的光一晃愈发的氤氲起来。 忽然一点昏沉的火光在不远处的雾中一晃而过,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随着亮光一闪出现在雾气中,似乎听到了观月的声音,那个模糊的身影顿了一顿又再次被流动的雾气笼罩起来。 “师父,肯定是师父!咱们快点跟上。”观月眼中一亮,连连挥着手边走边跑的朝着雾中的身影追了过去,剩下的两个人也顾不得说话,急匆匆的跟着观月的脚步跑进雾中。 跑了没多远,就看到像是一幢房子轮廓的阴影影影绰绰的在雾气中显露出来,而先前看到的模糊人影却不知道消失在什么地方,眼看着手里的火折子就只剩下豆大的光点,三人也顾不上什么匆匆朝着面前昏暗的阴影走去。 走到近前发现这正是一幢用石头砌成的房子,估摸着有两丈来高,造型方正简洁,正中间是一道一人多高的石门,四周无窗,却在紧挨着房顶的四面墙上各开了一道窗,远远的看上去就像一座荒废的碉楼。 窗口黑幽幽的,泛着一丝阴冷,唯独西面窗口透着一点飘忽不定的微弱亮光,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盏油灯一样。 “师父!”观月对着亮光的窗口喊了一声,快步走向紧闭的石门,抓着门上的兽纽就要往一侧拉开,远处雾中猛地传来一声大喊“不要开门!” 听到喊声,观月整个人猛地一震,可是手上的力道却也来不及收回了,石门哗啦一声被他拉开了一大半,阴沉的雾气像棉絮一样纷纷涌入黑洞洞的石屋,腐败的气息夹杂着让人心悸的“哧哧”声一瞬间像瀑布一样从敞开的石门里倾泻-出来。 “跑!快向右手边跑!” 眼看石门被移开,雾中的声音再次大喊起来,这时三人才听出来正是玄云道人的声音,观月还没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流沙一样的虫群淹埋起来,他踉跄着走了几步想要把石门重新拉上,手刚伸出去,整个人就像是燃尽的柴火一样崩塌在地上。 剩下的两人转身向玄云道人的方向死命跑去,身后的虫群野火一般贴着二人的脚步快速蔓延开来,几个呼吸之间就看到玄云弯着腰站在不远处石壁上的一条裂缝里,正挥手往石壁下撒着什么东西。 “快!”玄云道人大喊一声,接连掰下崖壁上的石块掷向虫群,短暂的阻挡着那些黑色甲虫的攻势。 眼见冲到石壁近前,听风解下腰带缠在手上向玄云抛去,玄云铁拂尘一卷带着他三两步越上石壁,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并不是天然形成的石缝,而是一条人工修建的通道,开口处极为狭长扭曲,远看就像是石壁上一条裂缝一样。 听风翻身贴在石缝边缘把腰带垂入小道童手里,使劲的把他往上拉去,小道童拉着他的腰带刚往上爬了两三步,就感到身后雾气猛然向两旁散开,回身一看,几乎吓血都凉了几分。 只见观月耷拉着手摇摇晃晃的站在背后,抬头看着自己,整个人浮肿了一圈儿,身上鼓鼓囊囊的,脸上凹凸不平,五官也已经脱了相,而且时不时还有几只虫子在眼睛和鼻子之间钻进钻出。 他一脸怨毒的看着小道童,似乎想说些什么,每次一张嘴就有无数翻涌的黑色甲虫从他嘴角流淌出来。 “听风……风师兄!玄云师父!”小道童吓得手脚发麻,感觉全身的力气似乎一瞬间都被身后的观月抽走,嘴里不由大声呼喊起来。 看到再度出现的观月,玄云眉头一皱,手中铁拂尘一卷一带瞬间把小道童勾上石壁,随后回手对着观月的脸猛然扫去,一下子竟把他的脸皮扯下来一大半,一团一团的的甲虫不断的从他脸上被撕裂的伤口里滚动着掉落下去。 观月整个人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萎缩在地上,成群的黑色虫子从他的身下流淌出来,一层一层的堆叠起来,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又组成三个人形黑影向着石壁下跌跌撞撞的走来。 看着观月被埋在虫群中已经残破不堪的人皮,玄云道人铁青着脸,从背囊里拿出两袋火油倒了下去,听风红着眼嘴里低声念着往生咒扔下了手里的火折子,一蓬焰火瞬间在虫群中爆燃起来,映得整个石壁通红一片,三个人形黑影在火中扭曲着碎了一地,散发出一阵阵让人干呕的腥酸气味。 “观月,唉,终究还是迟来一步。走吧,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不回头,不停留。” 看着石壁下的火焰渐渐熄灭,玄云道人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似乎觉得有些不放心又侧过身来说到:“等会里面会比较黑,比较窄,不过别怕,紧跟着我就好,觉得压抑就稍微停下来默念清心咒,定一下心神。记着千万不要用手去摸两边的墙壁,也别发出声音,其他的等出去再说。” 看着玄云钻进狭长的裂缝里,剩下的两个人看了看崖壁下焦黑一片的残骸,抹了抹眼泪也不再说话,小道童在中间,听风殿后,紧紧的跟着玄云走了进去。 进入之后发现这条通道窄的一个人走都有些艰难,好在石壁两侧又滑又腻走起来也不是特别费力,但是因为几乎是完全的黑暗环境,逼仄的环境反而让人的心里无端的烦躁起来。 小道童几次忍不住想要开口说话,但是想到了玄云道人慎重的嘱咐,只能强忍着心里的惊慌,双手紧紧的把铜鞭抱在胸前,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感觉走了有二三十米的距离,衣服裤子就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了,紧张惊恐再加上在黑暗中被逐渐扭曲的感官,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大喊一声。 “师父,会不会是观月他跟过来了,我感觉有人在我背上摸了一把。”黑暗中突然传来听风有些发颤的声音,听到他的话小道童竟然也开始觉得身上也有些麻麻酥酥的不自在,下意识的就伸出一只手往两边的石壁摸了过去。 通道好像是用一块块方形的石砖堆砌而成,砖缝里似乎也长满了苔藓,摸上去有些毛茸茸的,而且上面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孔,有些麻麻的油腻感。正摸着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手心勾了一下,吓得他脚步一软整个人就撞到了玄云背上。 玄云脚下一顿帮着小道童稳住身形,又往前匆匆走去声音里也充满了焦急:“不是说了别出声,你……这下坏了,一次走三个人气血还是太重了,走快点,快!” “师父,手,有只手在我背上,我被抓……” 玄云话音还没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在通道里响了起来,跟着就听到背后的听风焦急的喊了一句什么。 慌乱中小道童想要转一转身过去看看,可是越着急就越被两边的石壁夹得无法辗转,他急的脑子里嗡嗡一阵乱响,想开口问一句,可是就在这一瞬间的恍惚之中,所有的声音像是被突然截断一样全都消失不见,整个通道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小道童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突突的心跳声。 小道童裤裆一热就感到一股暖流顺着裤管就流了下来,想要倚靠一下墙壁却又不敢用力倚靠,只能杵着铜鞭缩在黑暗里。 他僵硬的站着一点声音也不敢出,颤巍巍的往一侧挤了挤,悄悄抬起铜鞭往身后胡乱戳了几下,又转过来往身前点了几下,竟是全无反应,整个通道空荡荡的似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只有两边毛茸茸的石壁阴冷滑腻的贴在胳膊上。 四周安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到处弥漫着酸酸甜甜的味道,小道童的手脚微微的有些麻起来,脑子也开始混乱了,一瞬间似乎感觉这石壁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缓缓的把自己挤压在山壁中间一点也动弹不了。 他急促的喘着气托起铜鞭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这才硬着头皮拖着脚往前挪去,刚挪了没几步隐约就觉得有人在自己肩头轻轻拍了一下,这一下拍的他整个人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听风师兄?”小道童颤声问了一句,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想要回头,脖子却像是僵住了一样,一点都转不过去。 “玄,玄……”他强忍着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嘴里刚吐出来两个字,就感到黑暗中有一只手一下子搭在了自己右边的肩膀上,那手上似乎是生满了细小的尖刺,勾着脖子上的汗毛又酥又痒。 小道童的心里一下子泛起一阵极度厌恶的感觉,心里一横一把攥住那只搭上来的手,抓起铜鞭一侧身猛地就冲着身后戳了上去。 连着戳了三四下,感觉就像是戳进了一团淤泥里一样,那只手猛地抽搐起来一下子缩回了黑暗中,刮得他手心肩头一阵火辣辣的刺疼。 突发的变故让他再也受不了这种让人发疯的黑暗,哆嗦着掏出怀里的火折子一口气吹出一条长长的火苗,通道里顿时亮了起来,随着火光亮起的瞬间小道童更是吓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整个通道里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红色的像线一样有筷子那么粗的东西,有一些甚至已经爬到了自己的腿上。 而且这些东西似乎还都是活物,正不停的来回翻腾着、扭曲着纠缠在一起,就好像是在织一个茧一样正逐渐把自己裹在里面。 火光一亮这些细线一样的东西纷纷挣扎着快速回缩,小道童这才发现这些东西缩回去的地方就是之前自己在石壁上摸到的那些细密的小孔,刚才在勾自己手心的恐怕也是这些东西了。 他举起铜鞭搅下来一团甩在地上,使劲捣了几下,直捣得那些红线爆了一地的黏液,这才感到心里略微痛快了一下。 看着前后都是模糊的黑暗,小道童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两声,心想左右不过一死,有点光也总比死的不明不白好。 他攥紧铜鞭使劲在大腿上磕了一下,刺骨的酸痛顿时让他感觉清醒了不少,又把火折子凑到嘴边吹亮了一点儿,这才抬起脚继续往前又迈了一步。 第二步还没落下,一股寒冷的气息突然从脖子后面吹了过来,手里的火折子一下子就被吹的只剩下一个暗红的火头。 小道童心里一惊下意识就要回头,脖子后面又吹来一股更加阴寒的气息,火头一下子被完全吹灭,借着火灭的一瞬间他瞄到黑暗里两只绿幽幽的眼睛正歪着贴在脖子后面,冷冰冰的有点呆滞的盯着自己。 寒林暮雪图 第三章 访客 第一卷寒林暮雪图 ########################################################################################## 我揉了一下有些发酸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练习本。 封面是黑白印刷的,从上到下依次是一群学生划龙舟、荡秋千以及打羽毛球的图案,右边几朵玫瑰花环绕着“雙線練習簿上海商務印書館印行”几个繁体字,从右到左的排版,还是中英文双语的。 一个小小的NO143的编号坠在下面,应该是同一批次里面的第143本,编号右下角的空白处是铅笔写的陈金龙三个淡淡的汉字。 封底有一团核桃大小的墨渍,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玉印两个字,后面还打了一个问号。 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两个字似乎经常被反复的重描,蓝黑红颜色的墨水都有,甚至还有一些铅笔描过的痕迹,浓重的墨水甚至洇透了好几张纸。 除了前面的一些零散的笔记和后面两个奇怪的的字之外,中间还有几页杂乱的画着一些空心和实心交错的小圆点,边上还有一些箭头数字的简易标注。 我看了很久也不知道究竟这些小圆点是什么意思,也可能是一些像是什么天元局、呕血局一类的棋局路数。 我胡乱翻了几下,也没看到有什么别的内容,就放下练习本,看了一眼箱子里另一样东西。 是一把用皮绳穿着的靛青色石头钥匙,钥匙的形状很简单,不到五公分长,两长一短三个齿,也没有滑槽,整个就是方方正正规规矩矩的一个造型,手感沉甸甸的,比普通的石头要重上很多。 皮绳可能因为年代比较老的原因微微有些暗沉,也看不出是什么皮,入手绵软顺滑,手感倒是不错,长短也刚刚好,我就顺手挂到了脖子上。 这两样东西是道观里的四爷爷留给我的。 三天前我收到了一个包裹,同时还接了一个没有号码的电话,说是某某道观的执事,四爷爷羽化登仙往生长乐了,按照他生前的遵嘱有两样东西留给我。 收到消息说我已经签收了包裹,所以就打电话来解释一下,并且让我放宽心,四爷爷去那地方万祸不侵,万难不生,简单来说就是极乐净土,享福去了。 关于四爷爷的记忆,我似乎也就停留在七八岁左右,听爷爷说四爷爷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师父上山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回过家,直到我出生那年才回来转了一趟,给我带了一把小金锁就走了。 再后来几乎隔个两三年都会回来几天,有一年还带着我们去他修行的地方看了看,一个小小的道观,也没什么香火。 六七岁的时候因为家里的一场变故,我们举家搬到现在这座城市,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四爷爷的消息了,那把小金锁后面也因为家里困难给变卖了,没曾想再收到他的东西,竟然就已经阴阳两隔了。 这两天我前前后后把那本练习本翻了好几遍,上面零零散散的记录了一些修行的法门、体会,还有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经历,但是关于石头钥匙以及为什么要把这两样东西给我却是半个字都没有提。 我也想不通四爷爷把这两样东西给我是几个意思,是让我帮着给出一本回忆录,还是给我留下了一笔什么财富要靠猜谜来继承。 可这练习本上面的东西我怎么看也没看出什么花样来,而且钥匙的做工看上去也完全就是一个工艺品水平,还是个石头的。 眼看着天已经有些擦黑了,我赶紧把练习本收到箱子里放好,拿起做了一半的蛇眼开始进行抛光打磨。 前段时间接了一个漫展的活儿,跟朋友起早贪黑干了十来天,这两天收收尾就能交出去了。 我读的是大专,刚入学那会部队来学校征兵, 据说当两年回来直接就是本科,要是在部队干得好能直接提干留在那儿也不一定。 当时想象着学历高点出来好找工作,脑子一热就报名进了部队,后来从部队回到学校又读了一两年出来也确实是本科了,不过出校门就发现本科和大专也就是瓦罐子和土坯子——一窑货。 后仗着自己有点儿手艺,干脆就跟朋友一起开了一个小手工作坊,平时多做一些动漫COS一类的玩意儿,偶尔也帮着一些影视公司做点小道具,日子过得属于没什么大起大落,但一时半会也饿不死。 初步抛完光,这天已经是黑了下来,给朋友发了条语音让他给我打包个鸡公煲回来,我这就准备今晚开夜车了,结果刚放下手机就听到外面传来两个淡淡的脚步声,跟着门帘儿一挑,斜插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我曾经的战友李镇,花名豹子,看到他我倒是愣了一下,他从部队转业之后就去了他们市刑警队,也不知道这个点儿过来是个什么路数。 另一个看不出年龄,寸头长脸,直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怀旧风格的圆黑眼镜,嘴唇像刀锋一样微微抿着。 身上穿了一套三叶草,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虽然他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不过他的站位、包括身形,都散发着让人想要躲避的锋芒。 豹子看到我之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微微抽了两下,我一看他这样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当年在部队他就有这点毛病,一遇到什么难以开口的大事就是这种表情,难不成有人用我们作坊的刀剑伤人了?可那也犯不上他大晚上的杀过来啊。 见豹子不说话,旁边带黑墨镜的人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你好,我姓张,因为眼睛有些不好所以一直戴着这个,看东西能清楚点。”他伸手指了一下鼻梁,似乎对晚上还带着墨镜向我解释:“跟豹子算是同事,外面的人都叫我张瞎子,也有直接叫瞎子的,怎么叫都随你。”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手表一滑,手腕上隐约露出一个红圈,像是一个纹身,又像是血印出来的样子。 我歪了歪嘴对着他笑了笑,心里有些摸不准,这人说话有点怪怪的,眼睛不好靠戴墨镜看清楚?怎么听怎么都觉着不像人话。 有些迟疑的看了看豹子,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连忙往前上了一步,低声说道:“那个,青儿啊,我,其实已经不在刑警队了,一直没敢跟你提。 之前抓赌把市长小舅子弄进去判了好几年,后来明里暗里老是被针对,我是诸事不顺,一气之下就摔证走人了,现在算是在博物馆混着。” 豹子说完朝着张瞎子看了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到:“青儿,今天找你确实也是有事,你们家太爷有个在外修行的弟弟,也就是你四爷爷,老爷子名讳金龙对吧?” 听到他提我四爷爷的名字,我心里一惊,怎么我刚收到四爷爷留下的东西他们就来了,这年头信息泄露的可不是一般的快,可豹子跟我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怎么着我也不相信他会坑我。 见我不说话,张瞎子微微笑了一下:“没事,放心吧,我跟你四爷爷也算是相识,豹子你们又是老战友,我们来只是想找你帮个忙,因为有点紧迫,所以也没能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证有吗?”我冲着张瞎子问了一句,眼睛却对着豹子看了一下,他被我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一把拽着我把我拽到旁边,张瞎子看着我们过去也没拦着,低着头随意的扫视着桌上的道具。 “我说兄弟,你真别怀疑我,咱俩啥交情。这回也真是仓促了,我确实是在博物馆,私人性质的,名片我倒有不过都是虚的就不给你看了。”豹子瞟了一眼边上的张瞎子:“戴眼镜这位瞎爷是我们老板儿请来的人,什么来路我也在摸。原本过来找你就我一个人,后来他知道了就非要跟着来,我也是没办法,奶奶个熊的,体制内外 都一样,官大一级压死人。” “说吧,什么事?总不会是让我给你们博物馆做假展品道具吧。”听他这么说我也懒得再计较,嘴里揶揄了他一句。 “这细的一时也说不清楚,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正在进行一个项目,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老爷子,不过老爷子不是驾鹤西去了嘛,所以这才……” “把我卖了?” “开玩笑,我是这种人吗!要不是我们老板找上我,我压根就不知道老爷子跟你之间还有这层关系,当兵那会你也没怎么提过你家里我上哪知道去。”豹子看我不像是开玩笑,语气不由的有些急了:“你也知道咱们那会我基本上办什么事的紧急联系人写的都是你,你要说我卖你我也没地儿讲理去,奶奶的……反正哥们话说到这了,你要不愿意,就不愿意,博物馆那边儿我自己解决。” 我拍了他一巴掌,还想再问,张瞎子慢慢走了过来:“你四爷爷曾经提过,在你小的时候送过一把小金锁给你,他们那一辈的掌门,玄云道人,跟我,也算是渊源颇深。” 听到这儿我脸上的表情算是缓和了一点,小金锁的事情换一般人根本就没人知道,再一个四爷爷写的经历里面也提过玄云道人,这瞎子应该是真认识我四爷爷。 看到我有点放松下来,张瞎子接着说到:“你看这样吧,你跟我们转一趟看看,如果有心想帮忙那最好,如果确实还是不愿理会,那么我们也不勉强,一切都随你的意思。” 他说完侧身让了一下,我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怪异的问道:“现在?” “嗯。”张瞎子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看我脸色一变,豹子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青儿,你这样,咱们先过去一趟,你店里我帮你找人看着,不耽误事。” “不是,警察来了也得给我个理由才能带人吧。” “不是,青儿,是真不适合在这儿说,你跟我们去了一看就知道了。”豹子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给我使眼色。 “那找我干嘛总可以说吧。” “目前还不知道。”张瞎子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迈步就朝外面走了出去。 我看了看豹子,他对着我挤了挤眼睛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真想立马摔门让他们滚蛋,可一方面因为豹子,另一方面我也确实想知道四爷爷留给我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信你这一回,我收拾收拾关门。” 听到我的话,豹子嘴角一咧:“没事,不用关门,我让小兄弟给你帮帮忙,都是你这行的老手,不耽误你生意。” 他说完冲着外面摆了摆手,两个小伙子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低头对着我喊了一声哥,然后就穿戴好拿起桌上的道具忙活起来,看起来手法非常的熟练,应该也是经常做这一行的。 我给朋友发了个语音简单说了一下,抓起外套跟着豹子出了店门。一出门就看到门口不到十米的树影下停了一辆黑色的沃尔沃旅行车,在昏黄的路灯笼罩下,显得有些格外的亮眼。 张瞎子正靠在副驾的座椅上,也不知道是休息还是愣神,似乎是料定我会跟出来,冲着我们点了点头。 豹子拉开车门让我坐在了里面,然后他也斜着身子坐了进来,对着内后视镜竖了个大拇指,司机朝我们瞄了一眼,沃尔沃顿时发出一阵让人惬意的轰鸣,掉了个头向外面开去。 因为我们的作坊做金属件儿居多,为了不打扰别人,特意租了一间后街的小厂房,好处是比较安静开阔,坏处就是路不太好,路灯也不够亮。 沃尔沃轻轻的摇晃了一会就不再晃动,速度也随即提了上来,副驾的张瞎子似乎已经睡着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司机也是一言不发,沉闷的抓着方向盘,我扭头看了一眼豹子,他也是一脸的沉默,我看他们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干脆眼睛一闭靠着椅背休息起来。 寒林暮雪图 第四章 古卷 李镇,是我以前当兵时候的战友。 我是大学生入伍,身体素质又好,新兵训练还没结束就被征召进了野战旅侦查营,后来又被借调到了云贵交界的山区驻扎执行任务。 当时我跟李镇分在了同一个小队,再一问又是同一个省的,而且他也是借调过去的,关系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们的任务主要是支援地方,说白了也就是给地方武警帮忙的,他们搞不了的就我们上。经常性的要跟那边搞跨境走私的、贩毒的、再就是武装越境的非法武装人员交火,基本上平均每个月都要有个三四次以上的任务,也算是枪林弹雨里一道走过来的。 有一次跟几个毒贩交火的时候,对方的子弹穿过我的手臂打到了李镇身上,队里的医生说幸好我给他当了人肉避弹衣,要不然联队就要写烈士申请了,出院后他就经常说我是他半个救命恩人,让我好好表现努力留军,还说要把他们旅长的女儿介绍给我当对象。 不过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也让我结束了军旅生涯重新回到了学校,旅长的女儿也成了肥皂沫当镜子,没影的事。 而李镇借调结束后没多久又被战区某作训大队忽悠走了,满身的伤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基本上后来我们打电话时候只要我一问,他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不是人呆的地方。 入营头一天,气儿还没喘匀,就全员集合到了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坡,坡顶摆了一张不大的桌子,上面放了一堆的头套眼罩。 从山顶往下到处铺满了碎石头烂玻璃,山脚下搭了两个行军帐篷,一个大校正坐在里面对着一桌子的饭菜百无聊赖的玩儿着枪。 见人齐了,大校拿起手边的大喇叭清了清嗓子:“来了,来了就下来吧。收拾收拾准备开饭。不想下来嘛,也行,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反正我这儿营房还没搭呢。” 大校说完,一个老兵二话不说双手抱着头直接就滚了下去,到下面跟没事人一样拍拍身上的土跑到帐篷里拎了瓶啤酒喝了起来。 新人们看到这种场面当场就怂了,如果单论滚山坡,那随随便便跟玩儿一样,大不了满身青肿最多运气差的让石头咬一口流点血,但是滚铺满碎石头烂玻璃碴子的山坡还真不是谁都敢的。 大校见一群人在上面畏畏缩缩的,又在下面拿着大喇叭喊,说戏都看完了,还站着干嘛都下来吧,好酒好菜都等着呢,不然就麻利儿滚蛋吧。 还真有几个狠的,嗷嗷叫着绑着头套眼罩就滚了下去,眼看着还没到山脚,人就已经被扎成血葫芦了,李镇当时也是脑子一热,跟着也跳了下去。 这种训练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一开始每个人身上基本上就没一块好皮,队医天天跟在屁股后面跑,滚到后来,玻璃碴子扎到身上最多也就是一道红印儿,根本不见血,不过这一身大大小小的伤疤算是落下了。 到后来转业回到他们市里干了刑警,国家扫黑除恶的时候办了不少的案子,慢慢的在地方上也有了名气,满身大大小小的伤疤再加上一拉就火的手榴弹脾气,金眼豹的名号也就传了出来,后来叫着叫着叫开了,黑白两面的人也都管他叫豹子,李镇这个名字倒是叫的人不多了。 “青金观你去过吗?”前面的张瞎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听得我一愣,赶忙收回了思绪,见我不说话,他微微转了一下头又问了一次:“就是你四爷爷曾经修行过的道观,去过吗?” 我往窗外瞟了一眼,稍微挪了挪身子说道:“小时候算是去过一回,感觉那地方冷冷清清的,后来就没去过了。” “嗯,那里香火一向不好。”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又靠在椅背上没了动静,豹子在旁边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这人就这样让我别理他。 就这样又沉默了差不多半 个多小时,车子从大路转向小路又拐了一道弯,在一排高大的银杏树旁停了下来,下车往四周一扫,我心里不由乐了。 银杏树后面隐约是一道不高的围墙,右边种着一大片看不出品种的枫树,枫树后面有半拉中式设计的门头隔着银杏叶子若隐若现。 借着汽车大灯的亮光隐约还能看到一块巨石立在旁边,上面还有留云山庄四个字,我心想这不农家乐吗? 司机站在门口对着头顶的摄像头晃了晃手,门锁响了一声裂开一条缝,他回身对着我们点了点头弯腰闪了进去, 进到里面我才发现,里面的设施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完全就不是一个农家院能比的。 这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建筑群,典型的园林式设计,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周遭的房屋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极具风雅,就连道路两旁的花草树木在昏黄的路灯映射下也显得别有一番风致。 跟着他们穿了一条幽静的花廊,停在了一所房子面前,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是一块金漆大匾,上面是两个篆书,浮山。 一进屋,两个人正围在一张桌子上讨论着什么,在他们边上堆满了各种书籍文献,好几个LED大屏排成一排,上面投着一些山水画,有局部的有整体的,还有一个人躬在地上摆弄着几个石头雕像,都是兽首人身,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类型。 看到我们进来,一个穿着白汗衫看起来五六十的老头子绕过一张大桌子走了过来,这时候我才发现大厅右手边的里间当中正放着一张巨大的柚木大板,上面静静地搁着两幅画卷,四五个人拿着各种工具围在画卷周围不时的小声争论。 “张教授,算是这儿的负责人。”看到老头过来,豹子碰了我肩头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张瞎子似乎不愿跟张教授过多接触转身往茶室走了过去。 “陈青同志?欢迎欢迎!”张教授抓着我的手握了一下,顺带着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点着头,说道:“好,好,听小李说你也当过兵,在边境缉过毒打过走私,真是难得啊。我呢,姓张,受家父的福,侥幸和逸仙先生重名,来来,你来看看这个。” 张教授做了个请的手势,最后拉着我走到里间的大板边上,指着铺在上面的画卷说道:“你看看这两幅画怎么样?” 听到他的话,我心里有些纳闷,找我来帮忙,一不说理由二不讲原因,上来就让我看画,这算什么门道。 我扭头瞄了一眼,这两幅画一看就有些年月,不过我对字画古玩这些完全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指望我能看出点什么,还不如拎把菜刀让我说说怎么锻制。 虽然心里想不通,不过看张教授的样子也不像是要看我笑话的,我就硬着头皮对着面前的画看了起来。 左边一幅画差不多近三米长,色泽枯黄,不知道是麻还是什么材质,画的是一幅山水,看上去像是入冬时节,远山布满积雪,一条瀑布挂在山壁上,半山腰有一座道观隐约藏在松林之间,山下的湖面尚未结冰,一个渔人正缩着身子半卧在船头钓鱼。 画卷左下方一条不宽的小径从绵密的树丛后面伸展出来,四五个路人手挽衣摆似乎正要往上面走,大湖对岸的山脚下则是四五间农舍,一大片盛开的梅花错落的围在农舍四周围。 画卷右下角似乎做过修补,笔墨和纸张都有一点点细小的差异,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四角凉亭,一个袒胸露怀的道人半卧在榻上,一手持着酒壶,一手指天,整个画面流露出一种豁达、飘逸的韵味。 另一幅画,内容差不多,也是密林幽径,大雪封山,一道铺满积雪的小山谷从林间直入云霄,三头青驴悠闲的站在雪地里,前面一头昂首向天,后面两头垂首对立,左上角有一个模糊的小章,看不出是谁的作品。 “怎么样?”张教授见我看的差不过了,关切的问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干脆就把我看到的外加上自己的一些想法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听完了我的话,张教授点了点头,从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手里拿过一个放大镜塞给我,指着半山腰的松林对我说:“你再看看这里。” 我接过放大镜弯腰趴了过去,就在松林的缝隙之间看到有青金两个字写在隐约浮现的道观门头上。 “青金……观?” 看着我有点疑惑的表情,张教授微微笑了一笑,点头说道:“没错,青金观,而且就在这画里。” “青金观?画里?你是说……?”我一听整个人都懵了,我明明记得小时候是坐火车跟着四爷爷去的他们那个道观,如果按照张教授说的,道观在画里,那我小时候去的地方是哪里? “没错。”张教授接过我手里的放大镜,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这青金观本是隐世的道门,一代只收徒两人,一人主丹药,一人主道法。原本这道观在现世和画卷中各存一座,十年动荡期间现世的道观毁于一旦,现今也只余下画中这一座了。 而且因为中国历史太多的文字浩劫,导致各种文献大量损毁丢失,加上青金观已经在现世被毁,我们通过大量的搜索和挖掘,找到与之相关的文献资料也只剩下只言片语了,就连我们看到这幅画也曾经被损毁过,后来我们也是查阅了大量与之相关的古籍又找了这方面的专家才修复成了现在看到的样子。” 张教授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这才又慢慢说起来:“中国有句古话‘三分画,七分裱’,说的是书画只有经过装裱,才能登堂入室,或收藏传世。 但是正因为名贵,才让这一行催生了许多见不得人的故事,比如说,一些手艺过人的裱画师能够运用“夹宣揭层”的手段把一幅画揭开几层,逐一倒卖,你来看这一幅。” 他指了指右边绘有青驴的画卷,皱着眉头说道:“这一幅就是被动过手脚的,在这张画上也能看出揭层的痕迹,浓墨处较清晰,其余部位线条比较虚,且落款的印章也比较模糊了。 虽说这一幅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揭开了两层,两层均为真迹,收藏赏析甚至拿来拍卖都无伤大雅,然而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阻碍。 你刚才看到的这一幅,也是分层的,然而却不是裱画师所为,而是画师以惊人的手段在原画的基础上重新着墨而成。这一幅,名为寒林暮雪图,也是这幅画卷的第一层。” 张教授说完嘴上叹了一口气,对着LED大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来看这边,我们已经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将画卷中的三层内容都分离了出来。小梁,你把三层都投出来,局部内容先不要。”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应了一声,大屏画面一闪,依次出现了三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图画,最左边的正是我刚才看到的画面。 中间一幅景致和左边几乎一样,只是道观却是一个无名观,而且季节应该是已入寒冬,松林之间都是厚厚的冰挂,瀑布似乎也被完全冻住一样,笔触十分的独特。 左下角原本有路人的地方则是被绵密的竹林所覆盖,林间遍布积雪,看不出后面是什么东西,右下角空有一亭,原本的道人则不知所踪。 最右边的却是一幅完全不同的画作,云雾中的远山,一望无边的湖水,一棵枯树立在湖心,树下是一个造像,看上去像是长了三个头的乌鸦,右下角却是空了一块,看位置恰好是修补的地方,以虚线的形式画了草亭醉卧图。 “这三张画作层层嵌套,处处关联,每一层之间都有一个我们称之为结点的通道,我们的研究就是要搞清楚三者之间的联系,找到通道,进入青金观。” 寒林暮雪图 第五章 探画小队 “陈先生请看,这是道观大门前的两尊神兽。”戴眼镜的小梁从一堆电脑里站了起来,拿起激光笔晃了一下大屏上的图案,是两尊梅花鹿的石头造像,鹿身健壮四肢修长,鹿角发白左右各四支,奇特的是每一头鹿都有两对金黄色的眼睛,而且刻画的非常传神,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盯着看。 “这两尊神兽是四目黄金鹿,我们查阅过众多资料结合陈老先生提供给的信息得知,青金观的大门由这两头神鹿镇守。 通过神鹿认证大门就会开启,反之则不会开启,简单来说就是道观的一种密码机制,只有特定的指纹或者密码才能打开道观的大门。而除了已经故去的陈老先生之外,现今进入过观中的,只有陈先生你了。 我们认为青金观的密码机制对你开放,也就是说,你是那个被认证过的指纹或者密码,能够让神鹿开门的可能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糯糯的,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的优越感。我看了一眼投影上的画面,脑子里快速的放着幻灯,想要搜寻关于这两头鹿的丁点儿内容,只不过记忆实在是过于久远,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仔细的看着图上的两头鹿,慢慢说道:“小时候的事情我也记不清楚了,毕竟是他带着我去的,大门应该也是他打开的吧。” 小梁咬着笔点了点头:“陈先生说的没错,我们一开始也认为是这样,直到后来陈老先生才透漏,观门由您亲自开启过。所以我们认为道观的密码机制是对您开放的。” 我心里一愣,我亲自开启过?对于道观的记忆我脑子里非常模糊,但却清晰的记得只去过一次,但是听这小子话里的意思,四爷爷曾带着我不止一次的进过青金观? 虽然心里诸多疑团,不过听完他的话我算是明白过来了,怪不得他们能找上我,原来四爷爷之前就跟他们有过联系,敢情我这是被老爷子给卖了。 只不过他们之间究竟聊的有多深我却是不知道的,而且进入画中去这种说出去就有可能被拉走做电疗的事情,我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也就是说,你们希望我跟着进去,打开道观的大门?”看着画面上两只神俊的仙鹿造像,我心里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毕竟如果四爷爷跟他们真的有很深的交情也不会什么都瞒着我,然后又特意在死后寄两样东西给我,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 “你刚才看到的这些局部的图形,还有观内的布局的参考,就是在陈老先生描述的基础上画出来的。其实,早在很多年前我们的一些前辈们就已经组织过一次探画的行动,只可惜那个年代技术各方面都还欠缺,最终行动终止了,不过却得出一个信息,两层画卷之间确实存在通道,而且很可能就在道观内部。” 张教授顿了顿,弯腰从地上拾起来一尊雕像放在桌上继续说道:“至于如何进出,这是我们结合陈老爷子的描述以及对一些资料的整理之后缩小复原出来的雕像,名为吞狗。 在相关典籍中吞狗是看守三界通道的神将,一共有六个分身,手持不同的法器,分别代表着世间六尘。 说的是人有欲念而为人,人无欲念则成仙,唯有六尘不染方可在三界之间游历自如。这是早年间封建迷信的说法咱们暂且不论,不过通过我们的多次验证,这些雕像内部确实有着一些我们不能理解的传送机制,只要把传送物质置入,通道就会开启。” “你们派人进去过?” “那倒没有,毕竟用于传送的物质过于稀有,基本上用一次就少一次。几十年前倒是有过一次探画行动,我们现在手上也只有部分资料,目前我们只是用数据做了大量的验证,还没有真正实施过,不过我们的验证是建立在复杂性真实性的基础之上的,基本上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我们非常希望陈先生能够慎重的考虑一下,毕竟重回青金观也是陈老爷子生前一直想做的事情,只可惜那时候我们的研究还没有完成,所以……但不管怎么说,只要陈先生答应帮忙,我们也会付出一些回报。”我正犹豫着,从茶室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张教授连忙起身站了起来,我看到张瞎子似乎要跟着女孩出来,但看到张教授又转身走了回去。 “这位是童小姐,目前咱们博物馆所有的运营和研究都是他父亲资助的,关于这次的活动也会由她来做一个整体的调度。” 童小姐微微笑了笑:“童璐。我就开门见山吧,其实我也理解陈先生的顾虑,毕竟这种事说出来过于惊人了。 原本我们想过暴力破解,可是又担心会引发一些不曾预料或者无法承受的问题,所以才希望陈先生能够出手。 正如我刚才说过的,如果您愿意帮忙,不论结果成败与否,我们都会给出一个让您满意的报酬,也算是对占用您时间的补偿。” 看到我似乎还有些谨慎的样子,张教授拍了拍我的肩头笑了起来:“小陈啊,其实从进来到现在的言谈举止,也能看得出来,你是一个谨言慎行的人。 虽然咱们所处的行业不同,但这也恰恰是我们这行最需要的品行,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放下顾虑。 老祖宗留下了太多难解的谜团了,如果我们能够揭开这些谜团,对于文化的断代传承也算是一大助力了。” 其实刚才听了张教授对于画卷的分析解读之后,我就对眼前的画卷以及藏在画中的道观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毕竟放在平时这也就是一个神话故事,但现在我却有亲手触摸的机会。 而且对于四爷爷为什么跟他们有联系却不告诉我,而是去世后单独留给我一个包裹,我总想知道这背后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三层画卷之间如何互动?怎样把人送入画中?又如何带出来?这一切突如其来的疑惑仿佛是五彩斑斓的幻境一样在引诱着我一脚踏进去。 我看了一眼豹子,他冲我眯了下眼睛表示张教授说的都是真的,我想了想虽然四爷爷没有对我说过分毫,但是却跟他们提到了我,就说明他并没有打算隐瞒我的存在,而且这姓童的女的也说了不论成败都会有丰厚的报酬,这年头谁还会跟钱过不去的,当下也没再犹豫就一口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频繁的开了好几次探讨会,因为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装备准备的特别充足,我也趁着各种空当把这里的资料翻了个遍,尽可能的了解了更多关于画卷的信息。 原来这幅画可以算是童家祖传下来的,自打高祖那一辈儿就在他们家了,八国联军那会儿被法国人偷着带出了国,后来他们老太爷借着留洋的机会混到了当时收藏这幅古画的法国伯爵家里,连画儿带老伯爵的孙女一起骗了回来,靠着老伯爵的钱成立了一家公司,借着公司的掩护开始了对古画的研究。 没过多久中国就陷入了全面的混乱时期,期间古画被人偷走,等再找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撕毁了一角,后来童家寻遍了全国的高手对古画进行了修复,直到最近几年才再度开启了对画作的研究。 虽然这童家并没有在什么富豪榜上露过脸儿,不过一提起深海集团,我们这边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据说背后的能量非常大,而且童家老爷子在古画行业也是非常厉害,属于跺一脚就会变天那种级别。 倒是童璐的父亲显得平平淡淡,除了有一次比较失败的婚姻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深挖的内容。 这两天豹子也没闲着,拐弯抹角的挖到了一些关于张瞎子的小道消息,据说建国初期的时候张瞎子曾经跟童家老爷子一起参与过一次古迹发掘,但是各个渠道几乎都没有什么成文的记录,这次活动之后张瞎子似乎就淡出了童家。 直到十几年后一个道人把被损毁的寒林暮雪图送到了博物馆,在对画作研究的过程中,张瞎子又再度出现在了童家。 经过最终的确定,我、豹子、张瞎子还有另外两男一女一共六个人组成这次的探画小队。 之前提到过的小梁,梁文涛负责实景测绘,另外两个分别是窦诚和秦雪,他们是专门研究古画方面的专家。 张瞎子是小队行动顾问,豹子则是我们的安保,而我的首要任务就是门童,张教授还有童璐负责场外支持。 不过我心想场外能有什么支持,难不成我们在里面遇到困难了,提笔给我们画一辆车我们就能开着跑了?不过这些我也没当着面说,毕竟现在我也算是外聘的工人,怎么安排还是老板说了算。 一切准备妥当,按照张教授推算的日期,我们在一个朔月,也就是新月初升的时候集中到了山庄的地下二层。 几天不见的张瞎子依然还是一副梦游的模样,墨镜下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似乎其他人对他这样的行为已经习惯了,一连消失几天也没有任何人问一句,他也不理我们,自己一个人低着头走在后面。 一路上的壁灯都是昏昏黄黄的,照的不是很清楚,经过一层的时候我瞄了一眼,里面黑沉沉的似乎堆满了东西,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的不是很真切。 直下到二层,视线才算是亮了起来,整个二层十分空旷,吊顶上铺满了光管,随着我们的脚步这些光管纷纷亮起,眼前顿时敞亮起来。 入眼的是正当中六根粗壮的石柱围成的一个圆形,一个形状大小都和集装箱接近的石屋矗立在圆心,石屋的外墙布满了繁杂的纹饰,并向下散开,沿着地面的大理石砖一直蔓延到四周的石柱上。 几根手臂粗的线缆从石屋里一直通到十几米开外,那里连了一大堆电子仪器,张教授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在里面忙碌着,时不时的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这就是传送通道了,里面的石像可都是用正儿八经的陨石整块雕的,当初哥们从各个地方运过来的,费老劲了。”看着眼前的石柱和石屋,豹子侧着头轻声对我说了一句。 寒林暮雪图 第六章 凄惨的笑声 “大家随我来。”童璐在石屋旁边的方台上输了一阵密码,随着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一个暗格从方台中间升了起来,里面插着六个像是水晶一样的湛蓝色梭状物,上面也布满了复杂的花纹和凹凸不平的孔洞。 “请各位拿好介质,按照我们会上提到的,任务完成之后找到吞狗雕像,利用手上的介质回来。” 我伸手拿了一根,触手冰凉,摸上去比较圆润还有些硌手,看上去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隐隐流动,我看到旁边还准备了有小套子,也不客气,抓了一个装好介质贴身挂在了胸口。 “这种介质非常稀有,请大家务必完成我们的计划再做出来的打算,不过万一真的遇到了你们无力抵抗的事件,就立刻退出来。” 张教授拿着对讲机远远的冲我们招了招手,示意他那边已经准备妥当,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如果遇到棘手的问题,你们出来,我来解决。”听到张教授的话,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低头走进了石屋。 我们几个跟在他身后一个挨一个走了进去,石屋正中摆放着六尊吞狗造像,被石像围在中间是一个高耸的石台,上面放着一个荧光流转的方尖碑,材质看上去跟我们手上的介质一样。 每一尊石像上都有一条宽两三公分的凹槽从眼角两侧一直延伸到方尖碑下面,此时的石像已经呈滑开的状态,正好露出一个能够容纳一个人躺进去的空间。 石像内部中空,内壁上布满了大量古朴而又陌生的符号和纹饰,张瞎子已经躺在了一尊石像里面,依然带着墨镜,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死尸一般。 其他几个人分别也带着自己的装备各自找了一尊石像贴着躺了进去,因为画卷里面描绘的是冬天的场景,所以我们都是在外套里面穿着防寒服钻进去的。 而且由于空间比较狭小,只能把携带的装备打散了见缝插针的放置,整个石像内部的空间一下子就变得极为局促,人在里面动都很难动一下。 整个人顿时变得极为焦躁压抑,心里也不由的升起一股低沉的情绪,这不禁让我想起来当年在部队盖操场的时候第一次在棺材里睡觉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一分钟后,我们正式开始,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等会不论发生什么,希望大家都能够保持镇静。” 童璐一边帮我们检查一边把石像依次合上,走到我面前的时候静静看了我一眼,俯身过来轻声说道:“不管别人怎么样,遇到极端情况,立刻想办法出来。” 我整个人挤在石像里面难以动弹就点了点头表示收到,她朝我笑了一下,伸手合上了石像的盖板,我的眼前顿时陷入了完全的黑暗,绝对的安静里耳朵也开始嗡嗡的蜂鸣起来,我尽量用舒缓的用节奏呼吸,让自己的心保持着相对的沉静。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似乎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计数声,紧跟着就听到咔嗒一声石像彻底锁死了,随着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漫了上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脚脖子就窜到了尾巴尖上。 虽然隔着防寒服,但是我却明显的感觉到好像是一种胶质物正快速的填充着石像的内部空间,一种冰冷到骨子里面的阴寒随着这种胶状物质贴着皮肤不断向上攀爬,整个身体被一种冰冷又粘稠的黑暗从下到上慢慢吞噬进去。 想要大口的呼吸,可是却感觉空气愈发的稀薄了起来,整个石像内部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每吸一口气就感觉肺泡被撕扯着想要裂开一样,脑子也一圈一圈的涨着疼,似乎随时会承受不住爆裂出来。 这辈子的经历像是疯狂快进的电影一样在眼前不停闪烁,我拼命用手乱抓着 想要挣扎着出来,可身体却逐渐凝固在这种阴寒的气息里面,心里越发的恐慌起来,这时就觉得手腕被人一把抓住,耳边有个声音对我说:“陈青,醒醒,快醒醒。” 我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睁开眼就看到大毛站在我对面,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跑了二十公里,大毛拍了我一巴掌有点着急的说:“你怎么来了,你来这干什么?” 一看到大毛,我心里猛地一惊,连忙抓住他:“大毛?大毛你怎么?” “这不是你来的地方,陈青,带好你……”不等我说完,大毛伸手推了我一把,指着我大声的喊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大量浑黄的水从他的眼睛鼻子嘴里涌了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脚底下又是一空,整个人瞬间往下坠去。 猛然间就感觉自己似乎落到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堆里,我顾不得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抽出胸前的匕首就地一翻,滚在了一边,抬眼就看到豹子正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吐得稀里哗啦的,其他几个人纷纷散落在各个地方情况不明。 “豹子!”我冲着他喊了一声,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问题,看着身边的雪窝子我这才意识到,我们应该是成功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冰冷空气刺激的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踉跄着走到豹子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刚才,我,见到大毛了。”我犹豫了一下对豹子说,听到我的话,豹子喘了口气,一脸煞白的看着我,一看他这样我就知道他肯定也看到了大毛,我们俩沉默了一会,豹子低声说到:“一切小心。” 我点了点头,起身向四周看了过去,我们处在一个下沉式的扇形空地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头顶是一片绵密的松林,围着扇形边缘长了一圈,背后是一个小矮坡,连着一条三四米宽的道路穿林而过,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一会的功夫,大家基本上也都缓过来劲了,张瞎子低着头四下走动着,走几步就蹲下来用手在雪堆里摸索一会。 小梁一边咳嗽着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兴奋的四下拍着照,秦雪作为队里唯一的女孩,身体素质倒也没比我们差多少,很快就适应了过来,正清点着我们手头的装备。 唯独窦诚还一声不吭的趴在雪地里,看到一动不动的窦诚,我们几个的动作渐渐的慢了下来,我跟豹子相互对了个眼神,抄起匕首静静的围了过去。 “别动!” 张瞎子低声喊了一句,捡起脚边的折叠铲快步走到窦诚身旁,用折叠铲把他身边的积雪小心的清理到一旁。 我们这才发现窦诚大半个身子趴在一个半结冰的石槽上,大半个头都埋在积雪里,旁边鼓起来三个像是馒头一样的雪包。 张瞎子伸手掏出一个小瓶子,往三个雪包上各滴了一滴透明的液体,雪包顿时噗噗簌簌的萎缩了下去,一片密密麻麻的曲线从萎缩的雪包下面向外延伸出来又快速的融入厚厚的积雪中。 张瞎子这才用折叠铲轻轻的把窦诚翻了过来,我看了一眼就再也看不下去了,秦雪更是大喊一声跌坐着地上。 窦诚就像是溺水而死的人一样半张脸被冰水泡的发白皱褶,浑浊的眼球从眼眶里臌胀出来,茫然的看着我们。 而另外的半张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腐蚀的血肉模糊,裸露的牙床不断地向外渗着黏液,前胸靠近锁骨的地方是一个脸盆大小的洞,隔着破烂的防寒服隐约看到里面已经成了一堆浆糊又因为寒冷凝结成皮冻一样的东西。 窦诚的惨死,让我们整队的气势从劫后余生的兴奋一下子跌落到了无以复加的紧张和恐慌。 我们甚至不知道窦诚究竟是怎么死的,死后又经历了什么,而这些未知的恐怖, 更是无形中在我们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无法预料的阴影。 大家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把窦诚的尸体就地掩埋,我们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好的方位挖了一个坑,用登山绳托着他的尸体放进去埋了起来,又把他的登山杖插在地上权当墓碑。 “走吧,看样子一会要起雾。”豹子拍了拍身上的雪:“再待下去可能就要在这里搭帐篷了。” 听到他的话我们心里都是一紧,突然就想马上就离开这个地方,小梁对着墓碑又拜了拜,伸手指着松林的开口处说到:“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寒林图的外围空间,按照正常情况,沿着这条路出去应该就可以走到我们原定的目的地,也就是画卷左下角有几个路人的地方。 刚才,我留意到那个石槽的水还没有完全结冰,所以我们应该是按计划进入看第一层画卷里,只是不知道窦诚遭遇了什么,为避免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发生,我们最好能够在天黑之前抵达湖对岸。” 说完他还拿出路线图给我们看了一下,我看了一下图上的比例,默默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最多也就是二十来分钟就能走出去了。 眼看着天色已经有些阴沉下来,大家又重新分配了一下装备就开始赶路,雪花开始由小转大,噗噗簌簌的飘落下来,每个人的眉毛上睫毛上都挂了一层细密的小冰珠,眼前的道路也在绵密的落雪当中变得有些浑浊。 我们几个人下意识的慢慢靠拢在一起,脚下却不敢做丝毫的停留,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不停的走着。 挂满积雪的松树林,像是一群沉默的原住民,站在道路两侧低着头静静的看着我们这群闯入者。 雪越下越大,身后走过的脚印很快的就被厚厚的积雪所掩埋,前后的道路看上去越发的相似,走着走着我竟有了对着镜子原地踏步的错觉。 “这条路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啊。” 前面的小梁嘟囔了一声,又掏出了路线图一边看一边说着:“我们走的也没错,怎么总感觉这条路越走越远了。” 秦雪伸手摸了摸路边的松树,朝我们点了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有可能是这些密集度超出常识的松树,再加上下雪天气,让我们产生了错觉。 不过我倒是听到有隐约的水声,说明我们距离湖边应该也不会很远,这个时候渔人应该还没有回家,顺利的话我们甚至可以搭渔船到对岸,找一间农舍借宿,总好过野外搭营。” “那就走吧,不过一路也没看到什么雕像,过了这么多年了,会不会已经塌了?”豹子四下看着,眼神不住的往张瞎子身上飘,见他全无反应,豹子尴尬的笑了笑灭了手里的烟继续往前走去。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张瞎子,他一脸淡然,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我不禁有些好奇,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我跟豹子挖他的料挖了很长时间,也只知道一些很零碎的信息,不过听秦雪的说法好像这人祖上和童家有过来往,而且寒林暮雪图失而复得也跟这个人有关。 我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什么一二三,索性不去理会,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黑压压的松林,不知怎么就感觉两侧的松树上好像是长满了眼睛一样,随着我们的移动,这些眼睛木讷的转动着,冰冷的注视着我们。 我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凄惨的笑声,像是小孩儿发出的那种特别凄惨的疯笑声,一瞬间就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身体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小梁更是吓得大喊一声,撒腿就往前跑。 突如其来的惨笑声让大家都是一愣,眼看着小梁冲了出去,我还来不及反应,身旁的张瞎子跳起来就朝着小梁追了过去。 寒林暮雪图 第七章 渔翁立十 我跟豹子还有秦雪三个人惊魂未定的向四周扫视着,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直喘了好一会,脑子才缓过来。 这才想到刚才那一阵听上去简直比哭还惨上几分的声音应该是遇上夜猫子叫了,大家的脸色也慢慢缓和下来。 绕过了一个<形的急弯就看到小梁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见我们跟了过来,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指了指身侧不远处的岔路口,使劲的摆着手,一脸的无所适从。 “这怎么有个岔路口?恁娘,真是一波三折。”豹子大骂一句插着腰来回张望着大口的喘着气。 “这怎么走?开会的时候也没听谁提过啊?”看到一脸恼怒的豹子,我心里也有点压抑,原本以为简单的事情,到现在处处透着怪异。 “这附近应该有一个石雕的,可能在那边,过去看看。”秦雪绕过小梁往里面走了几步,指了指人形岔路口的中间位置。 我们走了几步看到张瞎子正半蹲着在地上挖着什么,连忙跑了过去,就看到一尊石像斜着倒在张瞎子脚边的雪窝里,他正小心的清理着石像身上的积雪,看到我们过来,他低声说道:“被人推倒了。” 我们小心的把石像周围的积雪清除干净,正如张瞎子所说,这石像是被人为损坏的,断口处坑洼不平像是被人用硬物一点一点砸烂的,在石像倒下的不远处,我们又找到了埋在地里的下半部分。 这是一尊兽首人身的站像,兽首部分已经有些残缺,上面长满了灰白色的霉状物,双目圆睁,张嘴露齿,似虎非虎,头戴鱼形小冠,形象颇具威势。 身穿无纽对襟衣,衣服上布满了云雷纹饰,一手持印,一手握剑指向前方,雕刻手法简练,精致。 只不过此时的石像已经倒塌在地,握剑的手臂整个断裂在地上,手里的石剑已经完全没入土中,完全不知道原本指的是哪一个方向。 “我也不知道。”秦雪看着我们低声说了一句:“可能是因为画卷被损毁一角之后内部发生过什么变动,要么就是早年间送进来那批人做的。如果是因为损毁导致的连锁反应我还可以理解,可如果是早年间送进来那批人,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会不会是画卷里发生过什么,他们以这种方式阻止我们涉险?”我问了一句,我知道他们曾经进行过一次探画,不过那是在画卷被损毁一角之前。 “应该不会,这石像是用很笨拙的手法砸倒的,这样的砸法没有经年累月根本不可能,而据我的了解,那批人没过多久就全军覆没了。” “你们说的都不对,走吧。”我们说话期间张瞎子已经把埋入地下的石剑拔了出来,拎在手上头也不回的往左边的路口走了过去。 看到张瞎子离开,我们几个也不想过多停留,快步的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走了接近十五分钟眼前突然开阔起来,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有水波轻轻拍打的声音,大家的精神明显的振作起来,脚步也走的轻盈了。 我看了看豹子,他也是一脸的茫然,小梁和秦雪知道的资料或多或少我们也都知道一些,可是这个张瞎子明显知道的比我们多更多。 我对着豹子比了几下手势,让他盯紧张瞎子,我负责看着另外两个人,豹子不动声色的比划了一下手指,并肩跟了过去。 走出松林,大家的情绪明显的高涨了一些,小梁又抽出路线图看了看说到:“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我们在这里应该会遇到几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五个农人从树后面闪了出来,那几个人低着头面无表情的说着话,看到我们后整个人卡住一样停顿了一下,脸上这才逐渐堆起了笑容,看上去无比的怪异。 我们也楞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突然遇到人,而且会是这种别扭的表现,虽然这几个人看起来跟真人完全一样,可是不管是神态还是动作总是透着点不自然,甚至让人有点抵触。 就好像明明知道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看是看上去却又无比真实,让人心里无比的不自在。 “劳驾。” “哦,你们是外乡人吧?” 我的一句劳驾就好像是密码一样,顿时激活了这些人的灵魂,听到我的询问,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淡淡的笑了起来。 “我们这个小村子很久没有外乡人来过了,上次见到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听到那人的话豹子问了一句,那人咧着嘴笑了一下:“哎呀,记不得咯,几位客人是要往何处啊?” 站在人群后面的一个老人扬起手,抖了抖手上的三尾鲜鱼朗声说道:“俺们就住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寨上,此番天色已晚,客人若不嫌弃,不妨随我等回寨,俺刚从老四那换了几尾鲜鱼,回去让老婆子炖些汤来喝了暖暖身子。” 秦雪有模有样的朝众人做了一个罗圈儿揖:“就不麻烦老丈了,我们也是初到宝地,欲往对岸访友,这就赶着要过去了。” “哦,客人若要渡河那可要赶快了。”老人说着侧身往一旁指了指继续说道:“往那边不远处能看到两颗大树,过了大树再走几步就是划船的老四往时停舟的地方,这会子老四估摸着还没走哩,俺们这可就要走了。如果客人渡不得也无妨,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俺们寨中,可以歇息一晚明朝再渡。” “那就多谢了。” 这几个人朝我们拱了拱手又低着头往树林另一侧走去,不一会就消失在松林后面,我们转过去一看,原来在松林另一侧有一个荒废的茶亭,贴着茶亭有一条羊肠小道曲曲折折的插入松林深处,刚才的几个农人正沿着小道慢慢的走远。 我们纷纷对着秦雪竖起了大拇指,她耸了耸肩笑了一下说到:“我这算不算是第三类接触。” “算啊,必须算。”豹子笑着连连拍了几下手,说道:“进来之前我就想过万一要是碰到这几位,得大大方方敞敞亮亮让他们见识一下咱们的热情,不过,真是碰见了心里倒是有些别扭,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些是画灵,于人无害,他们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岁月了。”小梁感叹了一声,看着身旁的羊肠小径说到:“不知道这条路具体通到哪里,他们的村寨也是画卷的外围空间,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去探寻一番。” “咱们走吧,天也不早了,要是等一会儿船没了,你再探寻也不迟。” “走吧。”听到我的话,其他人也不再耽搁,一路往农人指的方向走去,没多久果然看到两棵高大的泡桐,光秃秃的枝丫四下伸展弯曲遮蔽了大半个天空,隐约看到一串串硕大的种子挂在枝头。 泡桐树后不远处有一片浅滩,一艘小船正摇摇晃晃的飘着水面上,一个看不出年纪的渔人正背对着我们,弓着腰似乎正要往船篷里钻。 “船家 ,船家!”看着渔人好像要去划船,小梁连忙高声喊了两声。 听到有人叫喊,那人明显愣了一下,这才转身折了回来,小梁又喊了两声,对着他挥了两下手,那人把船慢慢打横靠了过来。 这人一脸焦黄,下巴上生着一丛灰白的胡须,但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岁上下的光景,见到我们几个他的表情也是一怔,随后又恢复了正常,眼里也充满了兴奋,不过我们先前已经见识过了这种卡顿式的变化,倒也没在意。 “船老大,我们欲往对岸访友,眼看着天色将晚,能不能给个方便渡我们过去?”小梁说着指了指我们几个,船家对着我们几个扫了一圈,面露难色的说道:“咱正打算回去呢,捎带你们倒没什么,只是几位的行李太多,咱的船太小了怕是会憋屈诸位。” “无妨,只要您能带我们过去就行,出门在外嘛。”秦雪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把制钱塞到了渔人手里,看到钱他顿时咧着嘴笑了起来,点着头一连说了好几个行,放下跳板把我们几个挨个搭上了小船。 到船舱坐下来才发现,船家说的还真是没错,我们五个一坐下来,就占了大半个船舱,再加上我们的装备,一下子把船舱塞的满满当当。 船家索性退到了船尾的灶台边,看我们坐定,他抄起桨划了一把,小船晃荡着往水中走去,看着逐渐模糊的两棵泡桐树,我们几个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这才感到安定下来。 在船上晃荡了快一个小时,这天已经是完全的黑了下来,单凭肉眼已经彻底无法辨认方向了,只能从不断拍打的水声判断船依然在向前行进着,一轮孤月悬在半空,时不时被连绵的黑云挡在背后。 我们折腾了大半天是又累又饿,一躺下了顿时感觉浑身都是酸疼的,胡乱的塞了点压缩干粮,为了避免被晃睡着索性就跟船家聊了起来。 得知他本家姓立,因为上面有九个姐姐,排到他这刚好第十个,所以单名叫个十字,到后面九个姐姐纷纷远嫁他方,家中长辈驾鹤西游。 他一个人了无牵挂索性就这大湖上做起了渔家,这一做就是几十年,又因为他是这大湖上第四辈儿做这个营生的,附近的村民都管他叫老四。 至于山上的道观,他却是知之甚少,只在年少放牛的时候上去过,也没有见到有老道在上面,只看到青砖青瓦的几幢建筑。 再后来就听说山上有吃人的妖怪,一连被吃了好几个去进香的村民之后就更加的人烟稀少,现在只怕是已经荒废了。 我们几个听他这么一说,互相对视了一下,小梁更是一脸忧愁的望向远处的黑暗,可不知怎么的一瞬间我好像看到旁边的渔人眯着眼笑了一下,等转头再看,发现他还是一脸的呆滞状态。 “老四大哥,你可知道对岸是否有一座草亭,咱们是否能坐船过去?”秦雪喝了一口水,就在她放下手臂的时候我看她手腕上有一个小纹身图案,隐隐约约像是一片叶子。 听到秦雪的话,渔人脸色微微一变,嘴里咳嗽了两声,缓缓的抽出一根旱烟来,点上咂吧的两下,沉声说道:“这可不晓得,南边是一片大泽,鸟都飞不过去,谁还会去那里嘛。” “那有没有人从大泽那边过来,比如穿的比较邋遢的道人?”豹子似乎是被渔人的烟叶子勾起了烟瘾,伸手在怀里摸了一下,可能是觉着空间太小,又怏怏的缩回了手。 寒林暮雪图 第八章 有鬼 “没见过什么邋遢道人,这种天气总要里外三层穿的嘛,就算是有那么一个邋遢道人,也要活脱脱的变成冻死鬼儿了,来嘛,喝个鱼汤去去寒气,下午刚打上来的,很新鲜的嘛。” 渔人拿起旱烟在船帮上磕了两下冲我们招了招手,见我们不为所动,掀起锅盖又舀了一勺醋泼了下去,顿时一种又酸又辣的辛香味顺着船篷就灌了进来,被这股子鱼香味一激,我就感觉舌头两边立马就涌上来一大团口水 虽然刚才已经吃了点压缩干粮镇住了饥饿,可是跟眼前的酸辣鲜鱼汤比起来简直就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肚子里的馋虫可一下子就被勾搭了上来。 我们纷纷转头看向秦雪,毕竟这几个人里面只有她是专门研究画卷的,她微微摇了摇头似乎也不知道这画里面的东西我们几个活人能不能吃,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当个闭口的佛爷吧。 “老爷子,你看我们也是刚吃过东西,肚子里正撑着呢,您老自个儿来吧。”豹子转了个身背对着汤锅往下躺了躺,长出一口气说道:“老爷子,咱们这还得多长时间能到岸呐,这湖看着也没多大啊。” “咦,这湖大不大我会不知道,现在过去是顺水,咱能一路飘到岸边,要说起来啊,如果不是因为顺水,钱再多我也是不会搭你们的。 你也不看看外面,望月当头,龙王爷也是要出来赏月的嘛,可不能随便下桨。”渔人也不跟我们客气,抓起脚边的大海碗连汤带肉的盛了好一大碗,半坐在船尾咔嚓咔嚓的连吃带喝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像是嫌烫似的连连吹着气。 “您是说,晚上这水里会有东西?”我看着渔人的吃相心里也是一阵火,这不成心刺激我们的嘛。 “唉,什么东西不东西的,可不敢瞎说,那可是湖龙王,你要是有九个胆,等月亮从云里出来了,来外面扒着船沿儿看一看,说不定就见着了。 不过看归看,可千万别吱声。”渔人说着又对着锅里插了一筷子,反正鱼肉也吃不上,我干脆也学着豹子转过头不去看他。 自古以来民间各地都有动物拜月的传说,因为在传统意义上月亮属阴,一些成了精的动物需要吸收月亮中的精华来帮助它们修炼成仙,而月圆之夜也正是这种阴气最盛的时候,于是就出现了那些想要修仙的动物做出的拜月的行为。 所以渔人说的什么湖龙王我也没在意,应该是这湖里的一条大鱼或者是其他什么大型的动物,而且听渔人的意思是这龙王爷也是好脾气,只要我们不去招惹,它也赖得搭理我们。 不过这天上明晃晃的月亮倒是让人觉得心里一阵发慌,我们进来的时候还是朔月,我记得当时张教授提过特意挑的新月初升的时段,可这一转天的功夫,竟然都已经到了望月,这期间的半个月时间都去哪了?是画里和现世有时差?还是画里的时间流速过快? 我憋着满脑子的想法刚想要再问一句,就感觉手腕被人抓住了,一看是坐在身边的秦雪。 她见我转了过来,不动声色的抓住我的手,在我手心里划了几下,我顿时感觉脸上慢慢的就热了起来,心想这黑灯瞎火的。 我朝四周扫了一眼,豹子背对着我们,脸冲着船头,小梁倚在一堆背包上迷迷糊糊的像是已经睡着了,只有张瞎子依然坐的笔直,只是他带着墨镜,也看不出来是醒着还是睡着。 我侧着脸看了看秦雪,她看我没什么反应,朝我贴近了一些,又在我手心勾了几下,她这一贴基本上大半个身子就算是靠在我身上了。 我心里也是一紧张,这小妞不会对我有意思吧,现在的女孩可真开放,虽说这船篷里灯火昏暗,可毕竟好几个人呢,也算是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了。 她见我一脸怪异顿时就知道我会错了意,有些恼怒的连连眨了几下眼睛,又在我手心慢慢的划了一遍,我赶紧收了心这才辨认出来,原来她在我手心写的是两个字,有鬼。 她看我明白了,稍微挪了一下身子 ,斜眼看了看渔人,又在我手上捏了一下,意思是渔人有鬼?我心里一惊,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 借着翻身的功夫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那渔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肩头背了一个大斗笠,大半个身子都缩在斗笠里面,嘴里一边抽着烟一边还吧唧着喝着鱼汤,烟袋锅里面的火光在黑夜里一明一暗的。 再仔细一看我吓得差点直接坐起来,渔人虽然嘴里仍然发出喝汤的声音,可是整个人却藏在斗笠里面仰着头对着明晃晃的月亮一吞一吐。 月光像是棉花糖一样随着渔人的吞吐一丝一丝从黑暗中抽离出来,冷澈的月华在半空渐渐的凝成果冻一样的东西,然后被他顺着烟袋锅子慢慢嘬到嘴里,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发出吸溜吸溜的喝汤声。 我怕惊动其他人,轻轻在豹子腿上敲了几下,他稍微转过头朝我看了一眼,眨了几下眼睛表示知道了,这是我跟他当兵时候形成的习惯,遇到什么问题在身上敲几下对方立马就明白。 我冲着船尾努了努嘴,抄起匕首轻轻的弓起身来,小心的往船尾挪过去,那渔人还在装模作样的喝着鱼汤,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趁着小船晃动的一瞬间,我大跨步踩上了船尾,一把扯掉了渔人身上的大斗笠,渔人的脸顿时露了出来。 呆滞的表情,青灰色的皮肤,上面长满了毛茸茸的苔藓,这哪里是人,这不就是一个石像吗? 我攥着匕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明明刚才还听到吸溜吸溜的喝汤声音,现在发现竟然只是一尊长了青苔的石像,我转过头去朝着船篷看去,谁知道一回头就看到秦雪咧着嘴诡异的笑着,就感觉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起来,一瞬间脑子里炸了营,手脚也开始发起麻来。 看这样眼前捧着海碗的石像,我就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捅几刀再说,手上还没动,就感觉耳朵边突然一阵阴寒,就好像是一个什么东西快速贴过来一样,我顺势一趴就看到小梁一脸怨毒的扑了过来,张着嘴就要咬上我的脖子。 我也没细想伸手就攮了上去,一下就塞进了小梁大张着的嘴里,手上顺势就是一划,小梁的半张脸都被我划拉开了,血花噗噗往外涌出来。 小梁嘴里嚯嚯的说着什么翻身就把我扑倒在身下,满脸的血像是淋浴一样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 我一手抵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抓着匕首想要反击,手还没抬起来就被人一脚踩住一点也动弹不了。 我一看踩我手的竟然就是豹子,顿时感觉眼珠子都红了,这他妈还算是什么好兄弟,眼看着我就要被人按在地上嘬血了还踩着我的手不让我动弹。 就在我慌乱不已的时候,一旁的秦雪笑着爬了过来,双手抱着我另一个胳膊死死地扣在地上,我一连挣扎了几下完全动不了了,身上的小梁见我再也无力抵抗,嘴里说着什么弯腰朝我凑了过来。 这一瞬间我是心如死灰,心想这回算是倒霉到家了,死在一张莫名其妙的画里,而且还是被人喝血喝死的,连死无葬身之地都不如。 我心一横,盯着俯身下来的小梁就咬了上去,猛然听到身后哗啦一声,船尾的石像被人打碎在地上,石头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一只笼罩在黑烟里的怪手抓着秦雪就拖了回去,紧跟着一把长剑从黑烟里伸了出来嚓啦一下割断了她的脖子,一股子黑气顺着断口就喷了出来。 我被黑气一喷,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脑子里面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连叫了两三声,紧跟着就觉得有一大片冰凉刺骨的东西猛地粘在了我的脸上。 我心里忽然一个激灵,本能的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一睁眼就看到张瞎子正捧着一把碎冰碴子往我脸上糊,见我清醒过来,他抓了一把碎冰放在我手上,示意让我自己敷到脸上再醒醒神儿,自己转身朝后面钻了过去。 我就着碎冰碴子洗了一把脸,揉了揉有些发懵的脑袋,往外一看发现天竟然已经亮了。 船尾没有渔人,也没有石像,船篷里其他几个人也都是一脸刚睡醒的样子,各自抓着冰块动作迟缓的搓着脸,张瞎子蹲在船尾的灶火边对着锅里的东西发着呆。 “恁娘!着了这老小子的道了,奶奶个熊的,刚才可把老子吓死了。”豹子甩了甩脸上的水大骂了一句,一脸不自然的朝我看了一眼:“青儿,我刚才做梦,梦里把你给,那啥了。”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抓了转头发接着说道:“奶奶的,可算是吓傻我了,你刚才,刚才…… 刚才我正眯着呢,秦专家就把我给踢醒了,我一看心里这个气啊,梁文涛正扑着跟你俩打架呢。 我上去就是一脚把这小子给踹了过去,刚想扶你起来就看到你长了一脸的红眼珠子,眼里都是蚯蚓一样的血丝,一张嘴全是獠牙,嘴都咧到后脑勺儿了,吓得我抡起板凳就是一通砸啊。” 我看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计较,他一脸惭愧的摸了摸鼻头,估计我们都被打渔的给坑了,在每个人的幻觉里面其他人都变成了怪物和帮凶。 我有点好奇的看了看张瞎子,也不知道在他的幻觉里面是什么样的,看他一脸神定气闲的样子,我甚至有点怀疑我看到的笼罩在黑烟里的手是不是他的。 “恁娘啊,装备!”豹子喊了一声,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撞得头顶的船篷扑簌簌的直往下掉灰,我被震得彻底清醒过来,打眼一扫心说这下真是东家起火,西家冒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除了我们贴身携带的背包以外,原本堆放在船上的装备竟然是一件不剩,尽数消失不见,小梁有些呆滞的坐着,眼镜歪歪斜斜的挂在脸上。 我们携带的绝大多数数装备也都是为小梁准备的,眼见着面前空荡的船舱,他似乎一时有一些接受不了,抱着怀里的相机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慢慢的向船篷外面爬过去。 “这下亏大发了,糟老头子坏得很,一件也没给咱们留着,估计全给扔水里了,等会游下去看看,也不知道咱们漂了有多远。”豹子有些悻悻的解开背包检查着。 “我想,这渔人应该不是画卷本身里的角色。”秦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一开始我没留意,后来跟他闲聊的过程中发觉他的说话方式非常直白,我就有点怀疑,但没有人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能够存活下来,除非这画卷里的东西能够供人饮食,困在画里这么长的年月,不知道这人的心性会变成什么样。” “这锅汤有问题,其实汤的问题也不大,但是加上这渔人的烟就是大问题。”张瞎子拎起锅在船上磕了两下,一大坨冰块在船上蹦了两下滑到了船篷里,里面是一团冻得硬邦邦的碎鱼肉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菜。 “这人先是抽了烟,在烟味的掩盖下又让我们闻了酸辣的鲜汤,这汤里煮的根本就不是鱼肉,而是一种有毒的鳝类。 鳝肉以及这些草药混入汤里熬制,再加上渔人特种的烟草味道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让人无法察觉的致幻物。 一来大家都比较困顿,二来酸辣鲜香的味道太过浓郁,极大的削弱了人的嗅觉,我们就被这人算计了,更可怕的是这人不只是算计我们这么简单。”张瞎子面无表情的朝四周看了一圈,拎着石剑站了起来。 “可是他算计我们是目的是什么?只抛下了我们的装备,却没有直接对我们上手?难道说这个渔人就是损坏雕像的人?”我一直觉得渔人似乎是在某一个时刻临时起意,而并不是一早就打算坑我们的,只不过这里面有些疑点始终也没办法联系起来。 “如果不是张瞎子,恐怕我们都要困在幻觉里,他杀或者自杀。”秦雪低声说了一句,双手抱着胸一脸的不知所措。 “你们快出来看,这,这怎么……”小梁半个身子探出船外,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吓得跌坐了回来。 我们赶忙钻出船篷向外看去,这一看,惊得全都呆住了。 寒林暮雪图 第九章 冰湖脱困 整个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湖面完全冰封,细密的小雪肆意飘洒着,小船如同白纸上的一点墨渍一样陷在冰层里面不得动弹。 四周一片苍茫,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到底在哪边,风一吹,阴冷的寒气顺着毛孔往人骨头里钻,大家看着眼前的光景,竟有些沉默了。 怪不得刚才张瞎子说渔人不只是算计我们这么简单,这简直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困死在这湖上,好在他可能担心我们中途醒来,灶中的柴火放的特别足,否则估计天不亮我们就都得报销在船上。 刚才一直喊着要下水捞装备的豹子也不再提他一口气憋多上时间的事儿了,这冰面估计得有半米厚,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能不能破开都是问题,更不用说下去了。 装备全丢,我们又被困在冰封的湖心,温度似乎还在慢慢的下降,虽然情况前所未有的糟糕,不过我们反而更加镇定了下来。 张瞎子单手持剑站在船尾,衣服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除了微风吹不动结冰的衣衫,其他的扮相像极了古代的侠客。 我跟豹子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蹲在船头研究怎样才能破开冰面,不过最后发现与其破冰,还不如找对方向老老实实的开十一路更加直接。 秦雪似乎在她的幻觉里面遭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自打清醒过来整个人就有点浑浑噩噩的,一个人默不作声的靠在船篷边上,半张脸上落满了雪沫,我推了她一把,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 “这,这恐怕是第二层画卷。” 我正想再问一句,胳膊被小梁一把抓住,他哆嗦着举着手里的相机让我们看:“肯定是第二层,你们看,这是我的照片存档,这张,还有这张,所有的一切都是冰封的景象。” 豹子抓过相机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问到:“第二层?不是说通道的入口在道观里吗?” “道观里存在的是我们首要的假想地,三层画卷之间的连接点可能不止一处,除了人为的寻找通道之外,很有可能还有其他的开启方式,就比方说我们遇到的这种情况。”秦雪拍了拍胳膊上的碎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迷你望远镜想四周看去:“我们之前在对画卷进行研究的时候,发现月相的变化也会对画卷产生一定的影响,月盈月亏画卷中的渔人相应的会产生靠岸停舟和湖心垂钓的变化,也可能在画卷内部月相的变化会开启特定的通道。 我们也是特意挑选了新月来展开行动,只是没想到画卷内部的时间竟然和外部并不相同,昨天晚上那个打渔的也提到过,望月当头,不过我对这方面的了解不如窦师兄,可惜他……”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把我们困在这里,带走或者是扔了我们的装备,会不会是知道了我们要到对岸的目的,要抢先一步?”我接过她手里的望远镜向四周看了看,依然是茫茫一片。 “你说的也有可能,我刚看了一下,锅里那东西,船尾的鱼篓里还有一只,应该不是他新钓的,而是一直养在船上的,估计是他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这才把我们都放倒了,装备应该是在冰封之前被丢到了湖里,这边还有一些摩擦的痕迹,应该也是仓促之间接连被推入湖中。” 豹子说着把悬挂在船边已经冻起来的鱼篓扯了过来,一条比普通鳝鱼要大上两三圈的鳝类咬着鱼篓的网子,整个缩在封口处冻成了一坨,这条鳝长了四条红色的须子,身上生着一层细密的鳞片,眼珠子已经被冻得蒙上了一层青光,仍然阴狠狠的瞪着我们。 “打渔的趁着通道关闭之前潜入水中,我们则被冰封在画卷的第二层,这老小子的应该还停留在第一层,对于画卷内部的变化他肯定比我们更加清楚,所以我猜测想要从这里出去恐怕是更加的困难重重。” 豹子嘴里骂了一句一把冻僵的毒鳝摔碎在地上,又狠狠的踩 了几脚,摔碎的部分很快就起了一层白霜,慢慢的结成一个个的冰坨子。 “咱们得想办法离开这,虽然大家都穿了防寒服,但温度再这么降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们也得跟这条鳝一样。”秦雪有些焦急的说着:“目前我们在明,对方在暗,前面有可能还有一些陷阱等着我们去踩,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上到岸上。 我刚才观察过,船头的方向应该还是对的,从这个方向看出去相对其他的方向略显阴沉,可能是有山峦或者高大的建筑挡在远处,距离应该不会特别远,现在我们也没了装备的负担,可以尝试徒步过去。” 豹子跳下船用力跺了两脚,说道:“我有点担心,现在脚下的冰层确实非常厚实,就怕万一我们走到一半又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万一冰面消失,就得直接下水。” “我肯定是第二层,而且也不会发生你说的情况,变化是有的,但是都是有规律的变化,而不是随机性的,这些通道都是按照阴阳五行八卦设置的,虽然感觉上处处透着诡异,但是依然是有迹可循的。”小梁拢了拢领口看向张瞎子小声问道:“顾问师傅,你怎么看?” “现在走路也已经来不及了,寒潮已经来了,我们坐船走。”张瞎子寒着脸看了一眼地上的鳝尸,纵身一跃,落在了船头不远处的冰面上,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说到:“我们必须要尽快上岸,这种寒气是直接冻在骨头缝里的,大家身上的防寒服根本挡不住,你们全都上船,抓稳扶好,等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 他一句话说完重重的在冰面上踏了一步,手中的石剑噗的一下深深的插入冰层,整个人斜着身子快速的绕着冰面转了一圈,厚实的冰层竟然被他切下来一个汽油桶那么大的圆,冰层之间互相挤压着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声,紧跟着被切出来的圆形冰块就掉入水中,一阵空洞的呼呼声顿时就从冰洞里传了出来。 张瞎子抱着石剑站在冰洞边上,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松手,石剑唰的一下落到了冰洞里面,他缓缓的半跪在地上看着前方,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 我们几个对视了一眼,谁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东西,豹子的冷汗都下来了,他急的对着我不停的做着比划。 我心里一楞,立马从豹子的表情上想到了一个家喻户晓的人,唐僧,每次唐僧有难美猴王孙悟空都会到各个神仙那里去搬救兵来办那些妖怪,难道这张瞎子是在召唤着什么东西? 还没等我想明白,就感觉整个湖面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远远的就看到,视线深处的冰面似乎被什么东西从水下面猛烈的拱起来,破碎的冰块飞溅的到处都是,整个湖面的冰层痛苦的呻吟着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快速的撕裂出一条巨大的伤口。 冰块上下翻转,水花四处飞溅,被湖面的寒气一激蒸腾起一团团厚实的雾气,远远看到一个火车头大小的东西汹涌着朝我们撞了过来。 隔着水雾看的也不是特别真切,就感觉像是一条大鱼又像是一只老鳌,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东西已经破开厚实的冰层撞到了张瞎子挖开的冰洞前,从水里探出半个头来,雾气蒸腾中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顶着一个硬疙瘩的乌青脑袋贴着冰面正往外喷着水花。 那东西大嘴一翻,两根粗壮的须子从水里滑了上来,搭在张瞎子的脚上拍了两下,张瞎子低着头在须子上拍了一下,那东西来回的晃了几晃,又抬起须子在他脚上拍了两下。 我们几个看的心惊胆战,大气儿都不敢出,敢情张瞎子不但从水里召唤出这个一个庞然大物,而且这东西似乎还要跟他坐地起价。 两边一来一去,张瞎子作势要起身,水里的东西喷着水花发出一阵昂昂的叫声,卷起一根长须伸到了他面前,长须通体雪白上面杂乱的生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紫色斑点,犹 如呼吸一样一张一缩。 张瞎子抓起地上的碎冰在掌心一划,然后朝着那蠕动的长须伸了出去,长须瞬间像麻花一样缠在了他的手上,一阵阵的蠕动起来,像是喝奶一样吮吸着张瞎子掌心流出来的血,另一根须子在冰面上扭曲着舔舐-着滴落下来的血渍。 张瞎子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那东西似乎也觉得吸够了,大嘴一张喷了一大片水雾,长须从他的手臂上滑了下来。 我看到他掌心的伤口竟然随着长须的滑落神奇的愈合起来,张瞎子伸手往前一指抓着须子晃了两下,那东西昂昂的吼了两声,喷了一大团水雾又沉到了水里。 看着那东西沉入水里,他赶忙回过身来跑了两步,纵身一跃勾着船舷贴了上来,看着张瞎子凝重的表情,我就感觉有什么事要来,刚想要深吸一口气猛地就感觉一股力量从船底推了上来,整个小船像是一枚炮弹一样从湖里跳了起来直挺挺的落在了破开的冰面上,溅起的水花洒满了整个船头,船身剧烈的起伏了两下,我们几个谁也不敢说话,都是一脸惨白的看着外面。 眼前的水道其实也并不宽,堪堪容纳我们一艘小船,散落在湖面的碎冰块又快速的凝结起来,眼看着刚破开的湖水又已经结起了一层薄薄冰层。 突然又是一股大力撞在船尾,整个船身被撞击向前倾斜出去,船头一颤眼看着就要插到水里面,又是一股猛力把小船托了起来急速向前冲去。 整个小船就像是装了马达一样擦着满是碎冰块的水道快速向前飞驰起来,突如其来的加速度让我们都是一惊,手里死死的抓着船舱的固定物,小梁更是吓得整个人都翻了回去,被我和豹子拦腰抱住,整个人斜着贴在地上。 这时候谁也不敢随便乱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掉到水里,甚至落到那东西的身上,一想到刚才那玩意儿吸血的样子就觉得一阵胆寒。 小船飞速的前进着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眼前的景象也模模糊糊的显露出来,一片挂满雾凇的树歪歪斜斜的长着,远处是一片巍峨的高山,一条白龙一样的瀑布挂在山壁上。 不过瀑布似乎也已经被完全冰封,远远的反射着光怪陆离的闪光,山脚另一侧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几处房屋影影绰绰的隐藏在大片大片的梅花丛中,那些梅花就像是用颜料染过一样,鲜艳夺目,灿若云霞。 眼看着到了岸边,身下的小船却似乎没有丝毫减速,像是离弦的箭的样朝着岸边的松树林撞了过去,浅滩的冰雪泥土被船底的龙骨摩擦的咧咧作响。 张瞎子头一低回手抓着身边的秦雪就翻了出去,我和豹子眼看不妙,拖着小梁就往船外翻,刚跳出船舱,船头就已经撞进了树林,我们三个也被巨大的冲击力一带踉跄着撞飞出去,重重的摔在树上。 我跟豹子落地的时候滚了几滚,除了浑身疼也没什么大事,倒是小梁的额头撞在了树杈上撕了一条大口子,洒了满头满脸的血,经过简单的包扎之后,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看着满地的船身碎片,我们面面相觑,心想要是晚跳下来一步,可就直接见马克思了,豹子擦了擦汗问道:“张瞎……师傅,您刚才是召唤了什么神物来助我们脱困了?” 张瞎子摆了摆手打住了他:“那是一头龙鳌,咱们走吧,石剑入水,这湖里短时间不会太平,我们只能往前走,再不能转回头了。”他似乎不愿多说,一脸苍白的朝背后看了一眼。 小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声的问道:“顾问师傅,那个打渔的之前提到的湖龙王就是这龙鳌吗?我看您手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是不是龙鳌的触须上面有什么治愈物质?” 张瞎子也不去理他,默默的整理了一些背包站起身来:“等会儿到了山脚下,那边的房间我们要挨个检查一下,然后再上山。” 寒林暮雪图 第十章 吃豆腐 俗话说看山跑死马,眼看着几处农舍就坐落在不远处的山脚下,然而我们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也还没有走到,不过雪倒是不再飘了,温度也逐渐升了上来,视线也慢慢变得一片晴明。 一路走下来我是打心底的感叹童璐提供的防寒服真是好,刚才在船上又惊又吓的这会儿走路又出了一后背的汗,衣服一点也不粘身,还是特别的干爽舒适,我心想回头出去了得找她再弄一套,今年冬天就舒坦了。 一路的急行军搞的大伙都是气喘吁吁的,不过张瞎子在前面走得飞快,我们也只能硬撑着跟在后面,秦雪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一直在我们身后四五步的距离跟着。 倒是小梁连跪带爬的大气喘得跟拉风箱一样,两个眼镜片上面全都是热哈气哈出来的水雾,我跟豹子看他这样,干脆一左一右的架着他往前拖。 就这样又折腾了十来分钟,总算是到了栽着梅花树的几处院落,还没走到近前就已经闻到了扑鼻的幽香。 一树一树或浓或淡的红色花团开的特别繁密,浓郁的清香弥漫的到处都是,沁人心脾的花香再加上或深或浅的朵朵梅花,顿时让人一扫之前压抑的心情,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清爽了起来。 一开始我担心这香味有问题,一直憋着气,压抑着断断续续的呼吸,但是看到秦雪和张瞎子也没什么反应,索性放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全身的细胞都满足的雀跃起来。 “这是宫粉梅,住在这几处院落的应该是一些雅士。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秦雪轻声的念了半句诗,仰头凑在一簇梅花旁,轻嗅了一下:“各位应该也都知道,梅、兰、竹、菊列“四君子”,而且梅与松、竹又并称为“岁寒三友”,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梅的地位是非常高的,在这幅画里面,这几处梅花也是唯一着色的地方。” “这里似乎不像有人的样子啊。”我隔着几树梅花往前面的院落看了看,扭头问道:“昨晚我们乘船的时候,那个叫老四的渔人提过,说他刚好也准备回去所以可以捎带着我们,你们说这些院落中会不会就有那个渔人的居所?” “哼,有了更好。”豹子面色不善的盯着梅花丛中说道:“我正愁没处找他呢。” “渔人应该还停留在第一层吧?而且这片院落应该跟秦雪说的一样,住的应该是一些雅士。”小梁举着相机对着花丛中的房舍拍了几张,赞叹着说:“这一层成画于宋中期,绘画的人功底很高,运笔非常的细腻,不过真正看到立体的建筑才发现,真是更加的秀美,华丽。” “华不华丽我倒没看出来,我就觉着空气里的味儿不对,哎,你们有没有闻到熬白菜的香味?”豹子远远的站着,来回的在几树梅花附近转着,鼻子使劲的抽抽了几下,见我们没什么反应,他一脸的惊讶:“真的,我真闻到有熬白菜的味儿了,好像还有豆腐。”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也都凑了过去,果然在一处低矮的梅花后面一丝若有若无的炖菜味儿夹在浓郁的梅香里隐隐飘过来,看方向像是第三座院子里飘来的味道,我不由的对着豹子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干刑警的,鼻子够灵的。 一闻着味儿,大家脸上都有些动容,从早上醒过来到现在又是大半天一粒米也没进肚,之前一直紧张着倒也不觉得,这会儿被这白菜炖豆腐的香味儿刺激的肠子都绞的疼。 不过又想到我们在船上可就是闻着味就被死坑了一把,一时间都迟疑着谁也没有往前迈步,毕竟这味道来的太诡异了,偏偏又是在我们饥肠辘辘的时候。 “这应该是正常的饭菜香,会不会是之前那打渔的?要不我们先去那边检查了,再看其他几所院子?”我一边闻着时隐时现的炖菜味儿,一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的我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心想这应该不会是幻觉了,连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一提议,大伙的目光都朝张瞎子看了过去,他有些愣神,说到:“应该是正常的饭菜香,不过不可能 是渔人,他肯定还在第一层画卷,谨慎点还是从第一间院子开始吧,大家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我们一听也是,保不齐万一这是藏身暗中之人的诱敌之法呢,当下也不再提议了,揉了揉有些绞在一起的肠胃,扇形散进了最前头的院落。 这是一所很秀气也很简单的典型古代庭院,有门、堂、后室、两侧东西厢房,都是悬山式的设计。 屋顶、院内到处堆满了落雪,雪下面则是一层厚实的冰层,透过裸露出来的冰层隐约看到冰面下倒伏的干枯杂草。 一簇一簇的梅花落在地面上,被凝冻在雪里,院内门窗全都敞开着,里面简单放置着一些家具,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一间大厢房里面还摆放着一摞已经冻成板砖的书籍,只能隐约辨认出来封面上是一个模糊艾字,看样子像是一本什么诗集。 整个大院一个人都没有,内外全都结了差不多一两指厚的冰,家具卧榻无一幸免,门窗也被冰死死的冻住无法开合,看样子似乎是已经空置很久了。 “秦专家,这是什么?”豹子指着一扇窗户问了一句,我扭头一看,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窗格里的冰块撬了下来,露出下面一块亮闪闪的东西。 看到窗格上那片东西秦雪惊讶的低呼了一声:“这是明瓦啊。” “冥瓦?你说这是阴宅?”听到秦雪的话,豹子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赶忙缩回了手,在身上前后擦了几下。 秦雪微微一笑,说道:“不是阴宅的冥,是光明的明,这是古代用来糊窗户的,没想到这一户还是富户,果然再多的分析研究还是不如实地考察来的真切。 早先我们对画作进行研究的时候就发现,这几座农舍在着色上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但是也只能分析出来用了一些什么染料,当时一直局限在农舍的布局风格上,倒是没往其他方面考虑。” “什么是明瓦?我见过一些比较贫困的村落很多还是用报纸糊窗户的。”我问了一句,凑过去用手扣了一下,手感上像是石头一类的东西。 “用纸来糊窗户是普通老百姓常用的形式,虽然可以用以遮挡风雨,不过在油灯如豆的年代,窗户一关整个房间基本上也就没什么光亮了,推开窗倒是可以透光,但是到了冬天寒风入骨犹胜落雪之际,开窗透光就得顶着割面的苦寒,不过这些也只是穷苦百姓的活法罢了。” 秦雪拔出腿上的匕首又扣下来几块冰,看了看嵌在窗户上的明瓦,感叹了一下说到:“至于明瓦。明瓦其实不是瓦,是一些富裕的大户人家用蚌壳打磨而成的,大小像是豆腐干一样的半透光薄片儿,镶嵌在窗户上代替窗户纸的,可比窗户纸高级多了。 不过我们现在看到的明瓦是云母片打磨而成的,应该出自北方,所以这所院落的主人应该是来自北方的人,也符合画作的整体意境,不得不感叹古人作画的严谨。” 我们又四下看了看,除了明瓦之外倒是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掉头就去了后面一所院子。 这所院子比前面一所要小上一圈儿,一样的格局,不过少了东西厢房,四五株枝繁叶茂的宫粉梅占据了原本厢房的位置,层层叠叠的梅花把周围的几间屋子厚厚的围了起来。 这所院子倒是门窗紧闭,但是和上一所院子一样,里里外外都结满了冰,小院儿里有一口不大的井,又厚又白的冰锥层层堆叠着一直从井里面堆到了井沿上,辘轳也被冰冻得死死的,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绳子上更是结了小臂粗细的冰柱。 终于检查完了前面两所院子,看着触手可及的第三所院子,闻着愈发浓烈的炖菜香味,我们几个的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还带着一点犹豫,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走呗,还愣着干嘛,要是等会看见贼老头,老子先卸他一条腿。”豹子在地上啐了一口,反手抄着匕首转身绕进了梅花丛。 我生怕他再被人偷袭,连忙抽出匕首紧跟在他 身后走了过去,我们俩一进去也楞了一下,这所院子竟然也没有人,一样的几间房子,一样的到处冰封。 唯一不同的是院子里搭了一个架子,架子下面栽了两株葡萄,此时葡萄叶子早已经干枯掉落,只剩下枯枝缠绕在架子上,也是结满了厚厚的冰。 架子下是一个茶几一样的矮石台,台面画着一副棋盘,上面空无一子,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这院子比起前两间又小了一些,只剩下门、堂和后室,两侧的厢房全都被繁密的梅花代替。 屋内家具也是非常简单,无非桌凳几个,后室正中坐着一个小炉子,上面放着一口敞口铜锅,里面正炖着白菜豆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的野菜。 炉子的火候似乎也恰到好处,整锅汤汁正汩汩的冒着热气,鱼眼大小的水泡此起彼伏。 白菜叶子随着汤汁的翻滚来回的翻腾着,一块块手指大小的豆腐块随着白菜叶子的翻腾微微颤抖着,反射着滑-嫩雪白的光泽。 炉子边上是一个小茶几,上面一个葵瓣大碗,碗里放着一个鹰嘴小壶,壶身一侧有一头小兽图案,一缕温热的酒香正顺着壶口袅袅升起。 看样子好像是有人刚炖好一锅白菜豆腐温好一壶酒,正要独自享用的时候却被我们突然打断,放下酒菜仓皇而去。 我跟豹子对视了一眼,这一间后室左右两扇小窗都是关闭着,唯一的出入口就是我们身后的门,刚才我们搜索其他院子的时候,张瞎子一直在外面查看,如果有人出去他也一定会看到。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当年作画的人在画画的时候,这一锅子白菜豆腐就已经炖好了酒也温好了,然后就一直炖到现在。 因为香味实在是太诱人,我们也没在房间里呆太久,连续吞了好几次口水这才相互拉着退了出来,风风火火的朝着剩下的两间院落冲了过去。 几番检查下来,我们发现这几间院落都没有人居住,而且越往后面的院落由于梅花的遮挡显得愈发的简单,到了最后一块院子里面就只有一间房了,不过秦雪解释说很可能是因为当时绘画者偷懒,并没有在被梅花遮挡的那部分房舍上多下笔,所以在画卷里面房舍的位置就自动被梅花占据了,就造成了现在这种最前面的院落非常精细,而越到后面就越简单的样子。 “这几所院子都没什么问题,我们休整一下,稍后准备上山。”张瞎子顿了一下,看着中间的院落淡淡说了一句:“那院子的东西也没问题。” “走吧,还等着干嘛,上家吃豆腐去。”豹子嗷了一嗓子,拧身就走,我们几个相视一笑,争先恐后的朝着第三所院子挤了过去。 因为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都冻在地上无法移动,我们就索性都蹲着围在了铜锅前面,纷纷抽出匕首。 我朝锅里一看突然就发现面前这一锅汤好像跟刚才看到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连水泡鼓起来的位置好像都差不多。 滑-嫩的豆腐始终保持一个频率微微的抖动,压在下面的白菜也像是按了循环播放一样来回翻腾,又静又动说不出的别扭,只有升腾起来的热气像是活物一样四下缭绕升腾。 “还愣干啥,上呗。” 我正想着,豹子已经等不及用匕首叉了两片白菜放到了嘴里,一边烫的直咧嘴,一边手不停的在锅里撩豆腐吃,见我不动,他含糊的说了一句,又往嘴里塞了一片白菜。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把我看到的说了出来,张瞎子挑起一块豆腐放在嘴里品了一下说道:“对于画卷来说记录的几乎都是生活中的一瞬,虽然这幅画自成一界,不过左右还是一幅画,很多东西都是处于相对凝固的状态,无妨。” 得到张瞎子的权威定论,我们紧绷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对着铜锅你来我往,转眼的时间一锅白菜炖豆腐已经少了小半锅,我看其他人恨不得两只手当四只手用,也懒得再去想,干脆埋头吃起来。 寒林暮雪图 第十一章 暗八仙 本来我跟豹子还想来点小酒漱漱口,不过看到张瞎子完全没有去碰那壶酒的意思,也怕万一酒有问题,就主动的忽略了酒的存在。 因为这铜锅本身其实并不大,我们也就没敢太放开吃,后面又垫了点压缩干粮,这才觉得肚子里暖和和的有了东西,大家纷纷散坐在地上,一时间竟有了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幸福感。 “啊,味道真爽呀,还有点甜呢。”小梁一边哈着热气,一边舔着手指头,恨不得连指甲盖都舔到嘴里。 秦雪看了他一眼,伸手在背包里翻了一下,说到:“我们休息一下,检查一下还剩下什么装备,等一会就出发,尽可能赶在天黑之前抵达道观。” 听到秦雪提起装备,我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坑完我们就消失的渔人立老四,豹子更是把他上下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 经过简单的查看,我们只剩下一些压缩干粮,四把强光手电,两把迷你手电,几根荧光棒,一捆动力绳,一个迷你望远镜,一台单反,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以及每个人身上的水壶和匕首。 豹子看了看堆在眼前的装备,咧了咧嘴:“这下够呛,这点东西紧着来也就是三四天的量,只能希望前路不要太坎坷了。” 小梁默默的把相机塞到背包里,看着我说到:“根据我们的分析,不管是第一层画卷还是第二层画卷,上山的路只有一条。 整条路都是用土木混合搭建起来的,如果在第一层可能会好一些,但现在由于到处冰封的缘故,可能极为难走。 第二层虽然是无名观,但是真实的情况还不能完全的确定,可能确实是一座无名道观,也可能牌匾脱落在地上或者损毁导致我们无法识别,这个只有等我们到了才知道。 通过扫描对比,两层画卷道观的外部环境是一模一样的,至于内部的情况,可能就要倚靠你了。” 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本身对于青金观,我也是只有零星的几点儿回忆,而这隐藏在第二层的无名观,我是真的半点想法都没有。 如果看门的神兽并没有把我当成内部人员,或者说神兽换班轮岗不看门了,这又该如何是好? 打不开门就可能进不去,进不去就可能找不到吞狗,找不到吞狗就可能出不去,出不去下半辈子就可能活在一张纸里了,这种几乎死循环的想法几乎让我有点沮丧。 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秦雪笑了一下递过来一把强光手电,说:“没关系,我们随机应变吧,青金观就是在原本道观的基础上重新做了修缮和改造,不会有太多出入。” 因为也没剩下多少东西,我们简单的分配了一下,便开始启程朝着上山的路进发,张瞎子走在最前面,随后是我,梁文涛和秦雪走在中间,豹子殿后。 绕过两处院落,就看到藏在松林后面的一条倚山而建的小路,整个路面是由一根根一米来长的原木,每间隔半米一根铺设而成的,原木与原木之间是厚厚的黄红色泥土,和小梁分析的一样,这条路十分难走。 因为少有人走的缘故,原木表面的树皮还保存的十分完好,只不过现在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整条路几乎就变成了一道自上而下、蜿蜒曲折的滑梯。 而且因为不少的冰面上还覆盖着一层绵软的积雪,让脚下的触感更加的无法捉摸,稍不留神整个人就会滑落下去,来一次人体过山车。 路两边遍布着一些被积雪压断树枝的松树,大大小小的断枝如同长矛一样参差不齐,相互交错,像是一群嗜血的巨兽张开大嘴露出獠牙等着我们主动的投怀送抱。 张瞎子在前面走的非常小心,几乎每一步都要斟酌很长时间,我们沿着他的脚步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手里紧紧的攥着匕首权当冰镐来用了,爬了五十米不到就已经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脱力了。 “这样不行,这样不行,万一谁一脚踩空就全完了。”豹子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喊了一声,靠在路边的松树上让我们暂停下来休息。 我半跪在路边扭头看了一下身下的小路,五十米说远也不远,不过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简直就跟悬崖一样,看了两眼我就觉着腿肚子忍不住就要发抖。 “咱们这样,找一根比较结实的小树砍了,绑上绳子,顾问你头里拿着打横了走,找比较结实的地方卡住,然后我们拽着往上爬。” 豹子把绳子从背包里拿出来抖了抖,接着说道:“要不干脆这样,我打个扣,一头绑我腰上,一头你拿着,咱俩儿以两边的松树为固定点,定在两头,咱们一段一段往上爬。” 张瞎子转身停了下来,似乎也觉得我们这样爬山的速度太过缓慢,就让豹子把绳子一头扔了上去。 两个人一头一尾,中间隔了有快十米的距离,我们中间的三个人颤巍巍的抓着绳子半蹲了起来,大家歇了有五六分钟感觉差不多了,又各自补充了一点水分,这才继续往上爬。 按照豹子的建议,张瞎子先往上走出一段距 离,然后把绳子固定在一棵比较牢靠的树上,我们剩下的人借着绳子稳定身体逐个往上爬。 汇合之后豹子再把绳子固定好,预防我们其中万一有人滑倒,他好出手接应,同时张瞎子带着绳子再度向上行进。 虽说这样的行进方式远比我们之前要快了很多,也安全了很多,但是还是没有避免意外的发生。 在即将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小梁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冰窝子,整个人摔了下去,正撞在豹子身上,手里的匕首在豹子脸上划了一下,两个人翻滚着往下坠了五六米,被绳子吊住贴在一棵脸盆粗细的树上停了下来。 豹子脸上的伤口自脸颊斜着往上擦着眼皮一直开到额角,好在小梁是无意识的甩动匕首,伤口虽然看着危险但是却并严重,豹子一边大骂着一边抓着树上的雪团往脸上按。 小梁整个人倒着扎进了树林,身上的衣服被尖锐的树杈撕破了好几处,小腿靠近脚踝的地方更是被一根断裂的松枝刺了个对穿。 我们把他拉上来检查了一下,虽然没有太大的问题,骨头也没断,但这么大的冲击很有可能会造成骨裂,这路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了了。 小梁的突然受伤,让原本就物资匮乏的我们更是雪上加霜,但走到此刻已经是无路可退了,而且他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很有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我跟豹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犹豫。 豹子抓了一把雪在匕首上擦了擦,看着小梁说道:“小梁,现在我们没有任何的急救设备。” “嗯,知,知道,没事,你们撤吧,我……我想歇一会。”小梁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 看着一脸沮丧的小梁,豹子尴尬的扬了扬匕首,说:“不是,我不是说要扔下你,我,我是说咱们现在只能用土办法,就是你得受点委屈。” “我能行,什么委屈都行。” “可能会有点疼。”我拍了拍小梁,折了一节树枝让他咬上,然后小心的割破他的裤子,抓起冰块按在伤口周围,好在刺穿他小腿的树枝也结了一层冰,伤口里面也没有什么木屑杂土,等到伤口渐渐不流血了又用雪做了一下清理。 豹子掏出打火机对着匕首烧了起来,炽热的温度很快就让匕首变成了橘红色,我俯下身子按住了小梁的腿,他咬着树枝点了点头,惨白的脸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豹子顺势把匕首按在了他的腿上。 “唔……唔!”小梁整个人剧烈的痉挛起来,两只手死死的扣在身旁的树枝上,随着他的闷哼一阵刺鼻焦糊味儿顿时扑面而来。 处理完伤口之后我们给他做了一下快速包扎,削了几枝松树枝固定在他腿上暂时协助他走路顺便减轻疼痛。 随后用绳子固定在他身上,张瞎子和秦雪在前面带路,我跟豹子在后面轮流抗着他继续往上爬。 又朝上艰难的行进了二十多米,终于见到半山腰一片青石方砖铺就的开阔平台,正对着眼前的是一座残破的祭台。 祭台正中是一面踏云而行的神兽浮雕,两边分别有“泽留三界、香焚九州”八个残缺的石刻,刻字铁画银钩、形态端庄,一个残缺不全的玄武石像盘旋在祭台之上,颇为生动自然。 “可算是到了。”豹子喘了一口气,蹲下来又检查了一下小梁腿上的伤口,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扶着他慢慢的站了起来。 我们也顾不上再休息,纷纷爬上开阔地,绕过祭台朝着观门走去,可看到山门的一瞬间,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连血都凉了。 整座山门前面一片狼藉,瓦砾碎石散落的到处都是,原本矗立在观门两侧的神鹿造像倒在地上,鹿头跌落在一旁,眼睛上被涂了一层厚厚的油彩,鹿角几乎完全碎裂,远远看去就像是两具冻僵的尸体。 观门向内敞开着,一个兽首门环躺在门槛下面,被冻住了一半,裸露在冰面上的部分爬满了灰蒙蒙的霉斑,地面上的冰层一直向内延伸覆盖了整个地面,两边青灰色的条石墙壁上也结了一层晶莹的冰霜。 “这确实是一座无名观,只是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是说这座道观本身就是这样的?”小梁举起相机四下拍了几张照片,一脸心疼的摸着结满冰霜的石墙说:“破败,苍凉,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是看了还是让人忍不住心疼。” 豹子哼了一声,在青石方砖上用力踩了几下,嘴里嘟囔起来:“要是本来就这样,我们进去也省点劲,就怕是被人搞破坏搞的,来这里就没见着一次好的。” “很久之前就有人来过了,他们用暴力破门的方式进去的。”张瞎子一脸铁青的蹲下来摩挲着断裂的神鹿,叹了一口气说:“自以为打开门就能进去,荒唐。” 看到满地的碎石头我心里也是一阵惆怅,毕竟一直以来我最大的作用就是开门,现在突然发现门已经被打开了,不由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我们在门墙周围搜索了一圈,跨过门槛踩着结冰 的青石砖走进了道观,我特意跟在他们后面,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兽首门环撬了出来放到了背包里。 道观的结构非常简单,一门,一院,一殿,一字排开,两边是坎离对称的四间厢房,院内一处四五个平方的小水池,整个道观里面也结了一层薄冰,走在上面又硬又滑,隐隐约约的倒映着我们几个的影子。 两边的厢房门户大开,里面空荡荡的一片昏暗,几个结满冰霜的蒲团零乱的散落在地上,看上去也不像有人住的样子,整个院落中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 观内大殿是依山而建的,前面是大青砖条石砌成的长方形月台,门前有两尊无头石像。 呈半跪姿态,身着金甲、玉带,一手放在膝盖上方,掌心向上掐诀,另一只手按在腰间,衣纹洁简,雕工粗犷,由于没有头部,所以也不知道面部表情是什么样的。 殿内空间倒是特别大,估摸着得有七八十个平方,里面光线有点暗,脚下是一米见方的黄铜地砖,砖上绘有日、月、星、云、松、鹤、竹、狮一类的藻饰。 四根粗大的铜柱分东、南、西、北立在殿内,柱身雕满云纹,柱下有蟠龙拱卫,龙口衔长明灯。 奇怪的是整个大殿空荡荡的,神像,祭坛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是刚刚修建完成还没有来得及把神像请进来。 我看里面还有一些灯油就让豹子把长明灯点了起来,火光一亮,整个大殿顿时一片金碧辉煌,布满薄冰的黄铜地砖更是随着烛火的摇动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照的铜柱上蟠龙的鳞片金光闪闪就好像是活过来一样。 “现在该怎么办?”豹子点了根烟倚在铜柱上问了一句。 秦雪蹲在地上摩擦着地砖上的薄冰,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这种大面积用金属铺地的设计少之又少,不过也不排除是神鹿被毁之后道观内部发生的变化,这里原本应该是有神像的,排除被人破坏的可能,那就是神像藏起来了。” “神像藏起来?你是说有机关?”听到我的话,秦雪点了点头,我们正说着听到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转头一看,原来是张瞎子拍碎了黄铜地砖上的薄冰。 他拨开碎冰,低声说道:“看冰层凝结的厚度,这一带的地砖应该活动过。” 我们连忙跑了过去,沿着他拍碎的地砖果然摸到地面有一点点微弱的起伏,前后左右一共九块连在一起的地砖有些微微内陷,我们用匕首翘起冰块,清理干净后发现这就些黄铜砖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砖与砖之间严丝合缝,敲上去声音也十分的浑厚。 “看方位,这大殿的铜砖应该是以五行八卦为基础铺设的,这些铜砖上的图案很有可能是暗合了一些相应的机关,不如我们四下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秦雪从背包里拿出了强光手电,指着铜柱四周说道:“如果找到特别的图案千万别乱碰。” 由于冰面的反射,再加上长明灯扑朔的烛火,使得铜砖上的图案显得十分的朦胧和虚幻,这时候也不顾上省电了,都举着强光手电一块砖一块砖的找了起来。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长明灯的烛火也开始变得微弱起来,被大殿的冷风一扫竟有点想要熄灭的感觉。 经过细致的排查,我们在众多繁杂的图案里面找到了八个独特的纹饰,汇总起来分别是剑、扇、鼓、箫、葫芦、荷花、花篮、笏板。 用匕首把冰层刮开后,果然发现刻有图案的圆盘和铜砖之间有一圈难以察觉的细痕,用手推了推似乎还能够微微晃动。 “暗八仙!”张瞎子低声说了一句,就找了地方蹲了下来,抓着匕首在地上不断的刻划起来,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什么是暗八仙?”小梁扭头问了一句,脸上因为缺血显得有些苍白和阴冷。 “就是八仙使用的法器,汉钟离的扇子,吕洞宾的宝剑,张果老的鼓,曹国舅的板子,铁拐李的葫芦,韩湘子的箫,蓝采和的花篮,还有何仙姑的荷花。”我扶着他坐了下来,对他解释了一下。 我接触的COS圈经常也会有关于这方面的材料,所以稍微懂一些,见他还有些不明白,干脆就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因为用的是八位神仙所持的器物,没有出现神仙的真身,是以法器暗指神仙的,所以说是暗八仙,也叫‘道家八宝’。 既有祈求仙真降福的意思,又暗示着道家仙术高超,可镇邪驱魔,可救济众生,可修身养性,亦可滋生万物。 这些图案也都是一些道观和园林常用的装饰图,现在也都还挺常见的,上海城隍庙的地砖上就有暗八仙的浮雕,我之前还特意去看过。” 说着说着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总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想抓又没能抓住,看着地上被豹子标注出来的八块铜砖,越看越觉得有些奇怪,脑子里突然像是落下一道闪电一样,一瞬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就是练习本上的棋局吗! 寒林暮雪图 第十二章 脚步声 看着眼前八块铜砖的方位,我忽然想起来曾经在四爷爷的练习本上见到过同样的图案,当时我还以为是老爷子记录的一些难解的棋局。 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上面的那些小圆点记录的竟然是阵法的方位,标注在一旁的箭头和数字也不是什么注解,而且开启机关的步骤要点。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兴奋的耳根子都红了,连忙走到豹子面前偷偷的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他看了我一下,让我暂时不要声张,先留意张瞎子那边的情况。 张瞎子蹲在地上推演了半天,这才起身走了过来,对我们说道:“这些铜砖的铺设暗合易数,应该是一个变化的八卦四象阵,内含春、夏、秋、冬四序,简单来说就是万物的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都有一定的规律。 阵内各处机关环环相扣,相生相克,缺少哪一个,颠倒哪一个都不行,一旦出错便会春生木旺水绝、夏生火旺木绝、秋生金旺火绝、冬生水旺金绝。 而且这种机关大多都设置有回旋沙漏,一旦错误开启,流沙便会启动,想要再次开启,只能等到流沙循环完毕,这期间要经过多长时间就很难说了。” 张瞎子一边说着一边在脚边画了一个简易的图形,点了几处位置对我们说:“我试过一些方法,眼下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如果成功,我们就可以继续,如果失败,大家就结束任务想办法出去。” 我看着他的演示,脑中的图形越发的清晰,一句话脱口而出:“我好像知道怎么破解。” 我一开口大家都有些吃惊,秦雪更是满脸的怀疑,我连忙补了一句说:“小时候四爷爷教我玩过一些类似的游戏,我看着图案的排列好像特别的眼熟。” 我连忙把脑子里的图画了出来,粗略的说了一下里面的方位要点,张瞎子听完点了点头退在一旁,指着绘有荷花的铜砖说道:“你的推演十分巧妙,这一块应该就是首位,不妨试试。” 破阵,往往第一步最为重要,讲究一步对步步对,一步错步步错,本来我还发愁怎么入手,不过现在有了张瞎子的定位,整个过程似乎也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又看了一眼八张图案所在的方位,闭上眼睛默默的回想着练习本上的小圆点,逐一的把那些虚线的、空心的慢慢都去掉,剩下的几个圆点果然分毫不差的对在了八块铜砖所在的位置上。 找准了位置,我对着豹子招了招手,又示意其他人退在一旁,随后跟豹子一前一后的开始按照我的要求,慢慢转动铜砖上刻绘着图案的中心圆。 我半蹲在地上铆足了劲的转着荷花图,因为生怕出任何的差池,每一圈都转的十分缓慢,一块图案圈数全部转完之后隐隐感觉到掌心微微一震,我就知道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转对了。 心里不由一阵激动,连忙招手示意豹子转动下一块图案,整个破阵的过程十分的漫长压抑,转到后来我们两个全都是一脸的冷汗。 虽然说不过是在一块铜砖上顺时针转多少圈,然后到另一个上面逆时针转多少圈,来回的倒腾,但无论是多半圈儿还是少半圈儿,整个机关就会彻底锁死。 这些中心圆柱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被转动过,再加上一直被冰冻着,和铜砖之间卡的非常紧密,非得使大力气才能慢慢转起来,但是稍有不慎又会转过头。 图案一旦转起来就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所以只要有一块图哪怕多转一格,对我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小心的转完最后一块图案,就听到身后两根柱子中间一阵嗡嗡的响动,伴随着冰面碎裂的声音,一块表面光洁的铜砖从地面缓缓升了上来,停在了差不多二十公分的高度,随后一个奶粉罐大小的圆柱悄无声息的从铜砖里升了起来。 我走过去一看,心里稍微的松了一口气,圆柱正上方出现一个镂空的横梁把手,把手下一指的距离是一个布满圆洞的金属盘,一片卷起来的黄铜叶子静静的躺在金属盘上,叶片上面的脉络分毫毕现,雕琢的十分精细。 我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豹子,他正一脸紧张的盯着我,我对着他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慢慢的握住了把手,顺时针转了三格。 随着圆柱的转动,嵌在中间的金属圆盘也随之出现了一系列的变化,圆盘上 的小圆洞里似乎不断的有金属杆上下起伏升沉,躺在上面的金属叶子竟然慢慢的舒展开来。 我又反方向转了两格,金属叶子又缓缓的开始收缩,等我转完最后的几格再去看,圆盘上面的小圆洞已经完全被金属杆全部塞满填平,成了一块实心圆盘,而圆盘上面的金属叶子竟然只剩下了纵横交错的叶脉,叶片已经完全脱落不见。 看着叶子的变化,站在一旁的豹子激动地几乎有点语无伦次:“恁娘,难道这就是四季的变化,这叶子,这样的机关简直惊为天人啊。” 我扫了他一眼,搓了搓手上的汗,把圆柱慢慢的按了下去,脚下的铜砖又是一阵嗡嗡声,缓缓的缩了回去,紧跟着就听到咔嗒嗒一连片的响动,我们之前清理过的九块铜砖缓缓的开始下沉。 下降到半米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最中间的一块铜砖带着咯咯吱吱的摩擦声裂成两块陷了下去,露出黑幽幽的洞口,一阵寒意瞬间涌了上来,冲得我们一连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看着开启的暗道,我心说成了,也顾不得屁股疼,爬过去用手电往下照了照,里面是一条被冰封住的螺旋形向下的台阶,昏沉沉的看不出来有多深。 这些台阶看上去像是石筑的,阶梯扁平宽阔,两人并排绰绰有余,每一层上面都有一些凹进去横纹,像是起防滑作用的,不过现在反而因为结冰的原因,变得有些斑驳怪异。 石阶上的冰面像久旱的土地一样布满了各种不规则的纹路,却并没有一丝破裂,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森森的寒气。 豹子举着强光手电照了两下,怏怏的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哪儿哪儿都是结着一层冰?” 我摇了摇头,其他人见我打开了暗道纷纷走了过来,都对我连连夸赞,我心里有些得意,但脸上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去做太多的解释。 “没想到,最终带我们开启道观的,终究还是你,不错。”秦雪在我肩头拍了一巴掌,我歪头笑了一下,无意中又瞄到她手腕上的纹身。 这才发现她手腕上的原来并不是什么叶子,而是一片羽毛,羽根上面隐约还有一个阿拉伯的六字。 小梁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看着受伤的小腿,嘴里哆嗦着说到:“我们下去看看,这条台阶很可能就是通往我们的目的地。”冰块的麻痹作用已经过了,强烈的痛感让他的话音都有些走形。 “走吧,一切小心。”豹子打开强光手电猫着腰走下了石阶,为了节省有限的电量,我们只开了张瞎子和豹子手里的强光手电。 秦雪跟在豹子身后,我扶着小梁走在中间,张瞎子在最后面,借着两束手电的光芒沿着台阶缓缓的盘旋下行。 沿途的墙壁均是由厚重的青石搭建而成,表面的冰层在晃动的手电光下反射着神秘诡异的光芒,脚下的台阶落差不过两三指,反馈出来的触感说不出的别扭,让人很容易忽略是在走台阶,走到后来甚至有一点辨别不出这螺旋形的石阶究竟是在下行还是上行。 只能感到自己像是大海中的孤舟一般,在这明灭不定的幽径里向着未知的黑暗一圈一圈的绵延而去,越往下走让人越发感到莫名其妙的惊恐和敬畏。 “有情况!”我们正往前走着,豹子突然在一处弯曲的墙角停了下来,手电光柱钉在地上:“这儿有个死人,已经烂的只剩下骨头了。” 听到他的话,我们连忙都围了过去,借着手电的光团,我看到地上侧卧着一具尸骨,头朝上脚朝下,一手撑在腰间,一手伸直越过头顶,看上去就好像是倒在地上挣扎着要往上爬。 整个尸骨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青白色的骨骼在冰层下显得异常的光洁剔透,头骨里面也被冰完全塞满,幽蓝色的眼窝在手电光照下散发着迫人的冷意。 “这个人应该是通道被冰封之前死在这里的,倒地爬行,而且全身只剩下骨头。”豹子咂咂嘴,探头朝着黑暗深处的台阶看了一眼,幽幽说道:“这人的行进方向跟我们刚好相反,要么是这下面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把死尸摆成这样。” 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结冰的尸骨,手电来回的扫了几下:“不过单凭目前的骨头也看不出来是不是他杀。啧啧,你们看,怪就怪在这儿,正常情况在外面几个月时间尸 体就能腐败成为一具白骨,可这地方,难说,没个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根本做不到。可眼下这具尸骨,比标本都干净。” “看这人腰里,好像有东西。”小梁咳嗽了一声,指着尸骨腰间低声说到。 豹子举起手电照了过去,果然在尸骨腰间,其实是在这人撑在腰下的手指旁,有一个淡淡的鹿角一样的刻痕,从这人手指的磨损程度来看,似乎是用无名指指甲反复的抠出来的痕迹,。 “这又是什么?好像还没写完,难道真的是被害?”豹子用匕首小心的把刻痕周围的冰层清理了一下,除了那个像鹿角一样的痕迹之外再无其他。 秦雪看了一眼地上的图案,淡淡的说:“不管是什么咱们都要小心了,这些台阶的落差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而且四周冰层对光线的反射非常凌乱,极易产生眩光干扰。” “对,小心驶得万年船,武器都抓好了,看到什么不对先来一下再说。”豹子晃了晃手里的匕首让我们放宽心,侧着身子绕过了冰封地上的白骨。 我回身看了一眼张瞎子,他好像对地上的尸骨丝毫不感兴趣,整个人贴着墙壁站着,盯着青石墙砖仔细的看着,不过我倒是怀疑他究竟是在看还是在闻,看到我们要走,他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的跟了过来。 临走小梁又弯腰对着白骨拍了一张,闪光灯亮起来的瞬间,石阶尽头一张白脸一闪而过,我们都是一惊,连忙抽出手电照了过去,几束夺目的光芒把通道尽头照射的一片惨白,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豹子用手电对着前面来回的晃了几下,问我们:“刚才的是什么,你们看到了吗?” “可能是冰面反射吧?”小梁攀着我的手臂小声说到。 我看他嘴唇已经开始有些发青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去,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无论是什么,这条路也是我们唯一能走的路了。” 秦雪似乎也发现了小梁的异常,转过头问了一声:“小梁,你觉得怎么样?” 小梁点了点头笑着回答:“放心吧,我还可以,就是感觉腿上好像快没知觉了,可能是被冻到了。” 秦雪低声道:“坚持一会,说不定很快就能出去了,出去之后立马送你去最好的医院治疗。” 我们一边悄声说着话打消着心里的压抑,一边沿着低矮的石阶不停的往下走着,慢慢的开始感觉石阶的弧度越来越大,螺旋也越来越深。 走着走着,豹子放慢了脚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这条通道有古怪,等会你们认真听”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五个人,大家步频是不同的,再加小梁走路不便,构成了我们几个非常独特的步调,可是我刚才断断续续的听到,似乎,有六个人的脚步声。” 听到他的话,我们几个人不动声色的一边走一边假装继续悄声交谈,往前走了约摸十来米,果然听到一个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不近不远的跟在我们身后。 我们一停下来,那脚步声也顿时消失不见,继续往前走上十来米之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又会不紧不慢的缀在我们身后。 我身上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假装不经意的回头扫了一眼却是黑幽幽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耳朵边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却暗示着我身后确实有一个什么东西在我们身后默默的跟着。 张瞎子一把拉住我把强光手电塞到了我手上,自己转过身贴着墙壁悄无声息的隐入黑暗中,我们几个继续装作不在意的往前走去,那个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似乎也并没有发觉我们少了一个人,依然不远不近的缀在我们身后慢慢跟了上来。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转了一个大弯,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不见,我们几个连忙停下来紧张的聚拢在一起,一连等了几分钟后面仍然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整个空气中顿时升起一种让人嗓子发干的束缚感,我们也不敢回身发声,但是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更不知道张瞎子有没有遇到跟着我们的东西。 正当我们各自胡思乱想的时候,猛地就听到背后的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接着就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豹子和秦雪一拧身扑了过去,我扶着小梁也踉跄着追了上去,绕过了大弯就看到两个黑影一上一下的站在冰封的石阶上。 寒林暮雪图 第十三章 叠层漩涡 我举起手电照了过去,发现前面两个黑影原来是豹子和秦雪,原本站在这里的张瞎子却不知去向。 看到我往四周的墙壁上照,豹子咧着嘴说了一句:“四周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连一丁点擦过的痕迹都没有,不知道刚才的声音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顾问不见了,咱们继续,还是往回走?”小梁全身抖着,颤巍巍的问到。 秦雪抿了抿嘴唇:“继续走,张瞎子应该会解决他的问题,现在也只能继续走才有可能出去。” 有了刚才的惊魂一瞬,我们索性把手里的强光手电连同mini手电全都打开,凌乱的光柱下,厚厚的冰层反射着驳杂的光晕,整个通道显得越发的错杂斑斓,光怪诡异。 漆黑的通道里螺旋形的石阶连绵不绝的向下延伸,弯曲的墙壁在光照下隐隐弥漫着蒸腾的寒气,一种滞涩粘稠的感觉像是蛛网一般不断的蒙在脸上,让人呼吸起来极度的沉重和憋屈。 往前走了有二十多分钟,豹子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喃喃说道:“我怎么感觉这里好像走过?” 我拿着手电左右的扫着,朦胧中也觉得两边的墙砖有些眼熟,小梁轻轻摇了摇我的手臂,说到:“看,前面是不是我们刚才看到过的尸骨?” 我连忙照了过去,只见前面五六米的墙角边侧卧着一具尸骨,尸骨已经完全被冰封住,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爬行姿态。 我们几个走近一看,果然就是之前看到过的那具尸骨,就连手边像是小鹿角一样的刻痕都一模一样。 刻痕周围散落着一些碎裂的冰块,冰块已经在低温下重新凝结,但看上去正是刚才豹子用匕首挖出来的那些碎冰。 我们检查了一下尸骨,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不由的黯然沉默下来,躺在地上的骸骨像是一个观察者一样凝视着我们几个。 豹子蹲在地上用手电照了照骷髅的眼窝,幽幽的光从骷髅的鼻子和下颚晕出一大团弥蒙的青光,他舔了一下嘴唇说道:“我们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 秦雪默默的摇了摇头说:“不可能,这幅画是道君之作,里面会有一些阵法,但绝不可能有鬼,也不会有鬼打墙这一说。” “那会不会是阵法?”小梁扭头看着我问道。 我苦着脸摇了摇头说到:“不清楚,要不我们在墙上做点记号再走一遍,看看是不是还是会走到这里。” 听到我的话,大家都觉得可行,于是又继续往前慢慢走去,每走一段距离,豹子就会用匕首在墙上画一个叉。 我们走的很小心,一边走一边看着脚下,生怕石阶会突然发生什么变化,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却发现完全没有什么异常出现,石阶依然是一级一级的螺旋下行,走到接近一圈的时候,大家的脸色一下子全都变了,就在我们前面五六米的地方,侧卧着一具冰冻的尸骨。 小梁有些焦急的说道:“这下怎么办?顾问也不在这里?他会去哪里呢?” 我在墙上照了一下,果然看到手边有一个淡淡的叉,因为快速的冰封,那个叉已经快要模糊不见了。 看到墙上的刻痕,豹子脸色也是一变,沉声说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再走一次,如果能走出去,我立刻原路返回,如果不行,咱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不妥。”我连忙制止了他,伸手摸了摸已经开始逐渐平整的刻痕,说道:“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而且到处都结满了冰,黑咕隆咚的,你这样出去万一遭遇点什么,我们救你都来不及,咱们最好不要散开,有了相互照应,赢面会更大一些,恐怖片里最常见的路数不就是只要散开一定见鬼。” 秦雪点了点头:“没错,咱们最好还聚在一起比较好,这里冰层凝结的速度非常快,即便留下一些刻痕,说不定还没等我们找到就会被新的冰层覆盖。” 我们各自补充了点水分,又继续往前走,豹子贴着外侧的墙壁用匕首死死的抵着墙上的冰层,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一路走下来多余的脚步声没有了,倒是匕首嵌在冰里面 咯咯吱吱的切割声让人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秦雪跟在后面一边检查着墙上的刻痕,一边用手电扫着四周,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事情,脚下的石阶也没有发生变化,四周的墙壁非常光滑也没有之前打叉的印记。 小梁走的非常辛苦,到后面基本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我身上,好在神志还是清醒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我说着话。 也不知道又沿着螺旋形的石阶走了多长时间,前面的豹子突然又停了下来,手里的强光手电四下的晃了一圈,一脸无奈的看了看我们。 “咱们恐怕又白走了一圈。”豹子低声骂了一句,收回匕首,对我们说:“咱们这就叫坐火车不买票,白搭。真是邪了门儿了,你们看看吧。” 他说着把手电光往前送了送,一具冰冻的尸骨正倚在墙角,泛着青黑色的大眼窝子正冷冷的注视着我们。 “要不,咱们原路返回吧?”小梁眯着眼睛,气喘吁吁的说到。 小梁这一句话说得我们心里都有点害怕了,这地方什么参照物都没有,走来走去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路,但每次走都好像是一条新的通道,可是走到最后又会回到原点,就好像是绕着一个圆环重复的行走一样。 “我们估计是被什么机关困住了,这样不是办法,再走下去,精神上受得了身体上也受不了。”豹子蹲在尸骨边上来回的看着:“你们说,这人会不会就是困死在里面的,咱们要是一直出不去,会不会也成这样?” 听到有可能会变成一具白骨,秦雪的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惨白,她咬着嘴唇说:“这些石阶可能干扰了我们对于路面的触感,这种几乎走平地的感觉再加上两边一成不变的墙壁,很容易让我们失去方向感,不过,我觉得我们肯定能走出去,一定是有什么难以察觉的地方被我们忽略了。”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但凡机关,无外乎影响人的五感,从而起到迷惑人心,让人受困其中的作用,有可能从那个不知名的脚步声开始,我们就被这里面的机关困住了。 这里的通道前后走了几次,几乎都是一个全新的圆,所以我在想,即便我们现在原路返回,最终很有可能还是会回到这里,况且原路还是不是原路现在也不好说了。” 豹子在一旁听的直嘬牙花子,刨着墙上的冰嘟囔着:“这他妈的真是公鸡钻篱笆,进也难退也难啊,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周围浓重的黑暗,对他们说:“或者我们可以这样,从刚才的路摸回去,如果能回到原点的话,再尝试要不要原路返回。 如果这条路有机关的话,很可能也被冰冻起来了,一时半会也难以察觉到什么。很可能我们在往前走的时候不留神给忽略了,我们以豹子刚才的划线为参照基础直接折回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豹子听了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摸了摸墙上的划痕:“这也是一个办法,我看小梁也够呛了,咱们必须要赶紧从这里出去,也不知道张瞎子现在什么情况,希望我们能跟他碰上。” 小梁靠着墙坐在地上,我帮他重新包扎了一下,不过由于缺血以及长时间的冰冻,他腿上的伤口看上去非常糟糕,恐怕出去之后就要做一场痛苦的手术了。 秦雪看了看闭目养神的小梁,扭头问了我一句:“你说,地上的尸骨会不会是渔人的?” 我转身朝她看去,昏暗的通道里,她的脸显得有些阴晴不定,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清楚,按理说应该不会是,张瞎子之前不是说过画作里面的内容应该是处于相对恒定的状态,所以我猜测渔人很可能一直生活中水上,从没有到过岸上。” 秦雪愣了一下:“如果是被胁迫呢?就像那一锅白菜炖豆腐,如果我们不吃,它就会一直保持正在熬炖的状态,直到我们吃了才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第一批进来的人,见到了作为原住民的渔人,于是胁迫渔人给他们做向导,在遇到了这种通道出入无门之后,杀了渔人,然后通过某种方式用渔人作 为献祭,从而开启了通道逃出生天。最后狸猫换太子,自己扮成了渔人,直到我们的到来。”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作为研究画卷的专家,她的话也不无道理,而且用活人献祭在古代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尤其是对于祭祀天地和破除迷阵这种事情上。 按照她的猜测刚好也能说明为什么通道里有而且只有一具尸骨,而且尸骨生前还用指甲在地上抠了一个鹿角一样的图案。 很有可能是被困在此地的人为了打开了阵法的生门,通过某种手段把渔人杀死,然后用血肉献祭,从而脱困,渔人临死前留下了凶手的某种标志警示后人。 我看了一眼小梁,摆了摆手:“你说的也有可能,不过终究也只是一种可能,我们先折返回去看看,实在不行再做打算。” 说完我又把小梁托了起来,推了豹子一把,让他摸着之前的划痕折返回去,我回头问了秦雪一句:“关于张瞎子,你还知道多少?” 她脚下一顿,似乎没想到我突然会问这么一句:“他是童先生的旧识,但他的来历,就连童先生自己也不甚清楚,只知道两家祖上是挚交,不过我查到,五十年代初张瞎子曾经协助童先生鉴定过文物,似乎是一面铜镜,后来铜镜不知所踪,张瞎子也消失不见,直到十几年前才又出现在童家。” 我奇道:“五十年代初?以童璐的年龄推算,他爹应该不会那么老吧,而且我看张瞎子的年龄也不像啊。” 秦雪噗嗤一乐,淡淡的说:“我说的童先生是两个人,五十年代初的童先生是童璐的爷爷童尚文,童璐他爸是童远,这一层关系你肯定知道吧。” 她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前面的豹子,我笑了笑:“挺有意思的,照你这么说,童璐他爹可得加点油了,不然童家到了童璐这一辈儿就算是断了。” “难道童先生就一定要是男人?我还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原来你们男人都这样,都是大男子主义。”秦雪瞥了瞥嘴,低头往前走去。 “秦专家你可不能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啊,我可不是大男子主义啊,现在都是女权社会,哪里还有什么大男子主义了。”豹子回过头冲我挤了一下眼睛,昏暗的光线里也看的不是很清楚,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哎,我还想再问一句。”我往前凑了两步,贴着秦雪的肩膀问道:“你手上的羽毛,有什么含义吗?”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唇,冷不丁听到豹子在前面骂了一声:“恁娘,这他妈什么意思,咱们走到一条全新的路上了。” 他点了根烟狠狠的抽了一口:“刚才我就感觉墙上的划痕越来越浅,本来还以为是上冻的原因造成的,也就没放在心上,后来越走感觉越不对劲,这么短的时间内,划痕即便被冰抹平,但刀划过的印子应该还能看出来,可现在你们看,墙上完全没有任何东西。”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刚走过的路原路折返竟然又走到了一条全新的通道里,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了。 “奶奶个孙子的,既然这样,索性就走下去。”豹子牛脾气一上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几下,拧身往黑暗里摸了过去。 我照了照身后,结冰的通道里散布着氤氲的寒气,远处像是笼了一层薄薄的黑雾,什么也看不清楚,眼前的通道就好像是走了无数遍,非常熟悉,又完全陌生。 因为有了前几次的经历,我们倒也没有太过于焦虑,一路沉默着沿着石阶盘旋而行,走了十几分钟之后,果然在一处弯曲的墙角见到了那具被冰封的尸骨。 这一来二去,就折腾了有好几个小时,大家的体力和精力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点,整个通道里都充斥着沉重的气氛。 往前走往后走都成了死循环,似乎我们被牢牢的钉在了这一处,无法挣脱,前后都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脚边的尸骨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被手电光一晃,发出幽幽的荧光。 “我们似乎是走进了一个叠层旋涡了。” 寒林暮雪图 第十四章 反开口的裂缝 秦雪突然说了一句,举起匕首在墙上画了一个圆,又指了指一旁的尸骨,对我们说:“你们看,这个点代表地上的尸骨。” 她说着用匕首在圆上打了一个叉,然后以叉为起点,在圆外围又画了好几层圆,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又打了几个叉:“姑且把尸骨所在的地方称为O点,最初我们沿着O点往下走了四五十米遇到A点,石阶的特殊设计潜移默化的引导着我们进入A通道,最终又回到O点。” 她看了我们一眼,指着圆环上第二个叉说:“后来我们多走了十几分钟,我猜测很可能是往下走的过程中又被石阶从B点引导进入了B通道,多走的那一段路可能就是B通道的路,后来我们还是回到O点。 当我们再次进入B通道的时候,同样也是差不多的距离出现了C点,最终我们还是回到了这里。 而且,我想这个叠层旋涡并不是平面的,而且立体叠层,所以我们刚才折返的途中又被引导到了一条新的通道,最终依然回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C点之后会不会还有D、E、F点,但是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走出去我们自己内部就先崩溃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明白了。”我看着墙上类似太阳系的图案,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走的时候,我也留意过脚下的路,感觉上应该是先往上爬升了一段距离,然后趋于平缓,到了后面的一段距离是在缓缓下沉,很可能就是你说的那种立体结构。” 秦雪点了点头,又在太阳系图案一旁画了几条放射状的线条:“因为石阶一直盘旋向下,先入为主的想法让我们一直以为石阶是螺旋向下的。 但是我们只关注到了每一阶石阶的厚度,却没有留意台阶的宽度,刚才折回去的途中,我发现有一段台阶每隔两个阶梯就会比上一层多出差不多来一拳左右的宽度。 我们一直贴着外侧的墙壁行走,正好就是台阶延伸出来的角度,很可能就是昏暗的环境再加上这样细微的变化把我们引入旁边的岔路。” 豹子略带怀疑的说道:“你们说的我都理解,但一路走来我也认真观察过两边的墙壁,如果有岔路,我肯定会留意到,不可能出现现在这种一条道走着走着就走到另一条道上的情况。” “机关!”我们三个对视了一眼,隐隐觉得好像摸到了一丝生机。 豹子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放到了小梁嘴里:“来,抽两口,缓解一下。” 小梁眯着眼点了点头,用力吸一了一口,呛的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没事,我没事。” 我扶着他坐了下来,盯着墙上的太阳系图案说到:“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之前有一家叫蒂森克虏伯的公司曾经提出过一种横向电梯的设计,一直以来,在解决建筑电梯瘫痪的问题中,工程师往往都只能通过建造多个井道来缓解,但是井道又会占用楼宇更多空间,导致成本加大。 后来这家公司提出了一种横向电梯的设计理念,所有电梯轿厢都架设在楼宇内的轨道上,由线性马达驱动,可以让轿厢在楼宇内实现横向移动,到达指定楼层后,还可以水平移动到对应的电梯入口。” 我顿了一下,在墙上画了一个草图,接着说:“我在想,咱们会不会遇到了类似横向电梯的情况,就像秦雪刚才说的,台阶上下层之间的宽度会有一拳左右的出入,这会不会就是触发的条件。 当我们走完特定的石阶之后,这一段石阶就会把我们整体带入另一条通道,因为整个通道都是环形的,又到处都结满了冰,我们的视线和感官都会受到局限,根本无法顾及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才被不知不觉被带入了岔路。” 我们几个分析了一遍,都觉得似乎完全说得通,但至于究竟是否正确,也只能通过实际行动来进行验证了。 因为有了逃脱的希望,这一次走起来也就没有了之前的压抑和困顿,大家走的都非常细心,一步一步的丈量着把我们困了好几个小时的冰冻通道。 从有尸骨的地方往下走了二三十米,脚下的台阶 果然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上升趋势,每一层台阶之间也就多了不到一个U盘的厚度,这种厚度的增加正常走根本就没办法察觉,更别说我们在这种感官受限的条件下行走了。 走出四五十米后,脚下的台阶慢慢的开始出现了向外圈加宽的细微变化,豹子看了我们一眼,掏出背包里面的绳索,拉着绳子的一头缓缓朝前走去,没多久就消失在弯曲的通道里。 约摸有八九分钟的时间,就看到通道里白光一闪,豹子探着头又走了回来,我看了一下手上的绳子,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绳子放进坑里,又把挖开的冰块盖了上去用力的踩了几脚。 “走吧。”我们几个紧张的对视了一眼,挨个走上了石阶,地上的绳子丝毫没有变化,既没有绷紧也没有卷曲,直到我们全部都走到弯道另一侧,绳子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豹子皱着眉头,一脸丧气的把绳子捡了起来,我抓着绳子来回的看了看,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连忙让他把绳索快速的盘了回来。 整个回收的过程一点拉扯的感觉都没有,我们对视了一下,感觉应该是有门儿,直到绳子快盘完看到另一端的绳头,心里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盘回来的绳子明显短了一截,而且绳头似乎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割过,断口非常的平整。 我蹲下来照了照脚下的石阶,一丝痕迹都没有,就连就连石阶上面的冰层都是完好无损的样子,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看来我们确实遭遇了横向电梯了。”秦雪抓着绳索看了看,兴奋的说道:“这样就证明了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接下来的石阶很可能会呈现下行状态,现在只要再回到起点,或许出口就在起点附近。” 听到秦雪的话,小梁斜着脸问我们“我们能出去了吗?太好了,太好了。”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用力把他往上托了托,也许是长时间的痛苦加上失血的原因,我总觉得他的表情带着一丝怪异的感觉。 猜出了被困的原因,我们几个倒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沿着石阶走了十几分钟,果然发现了台阶以一种不可查觉的状态缓缓转为下行,没多久手电的光柱就扫到了躺在墙角的冰封尸骨。 豹子围着尸骨转了两圈,又趴下来仔细的看着尸骨的胸腔:“看来我们的出路还是要落在这位兄弟身上,早知道一开始就多观察观察了。” “一开始看到这个,大家都巴不得赶紧离远点。”我把小梁放下来,蹲在了尸骨旁边小心的看了起来。 秦雪侧头看了一下身后的通道,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尸骨的姿势,他的身体呈爬行姿态,但头却没有看向手臂的方向,这并不是一个迫切急于逃脱的姿态。我在想,会不会他并不是要往上爬,而且在指引着一个方向?” “地上的图案我好像在哪见过?”小梁伸手指了一下尸骨腰间,喘了一口气:“不过我一时想不起来。” 豹子趴在地上不断的变化着方向,突然整个人猛地一顿,低声喊道:“有了!”他缓缓的站起身,举着匕首对着内圈墙壁走了过去。 我学着他的样子趴在尸骨旁边,尸骨的手臂指向通道的台阶边缘,头微微内偏,沿着眼窝的方向,在炫目的强光下果然看到墙上冰层的颜色稍稍有一些异样。 豹子抄起匕首对着墙上的冰层就是一顿削砸,砸开冰层后又斜着向里面挖了起来,不到一会儿功夫,一个指头粗细的缝隙就露了出来,里面阴沉沉的看不出有多深。 他抠了一下缝隙两边的冰层,说道:“怪不得我们怎么也没看到这里,这地方刚好是通道转角的背光处,而且又是反开口内陷在里侧的墙里面,里面也没气流,这种条件下就是不结冰都很难发现,更别说还结了这么厚一层冰。” 他说完又退了几步对着地上的尸骨鞠了一躬:“最后还得感谢感谢这位,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倒在这的,只可惜冻的太结实了,不然我们能把他找地方给葬了。” 我探头看了看墙上的缝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样 的设计,没有结冰的时候也只能两三个人一排按在两边墙上一点一点往前挪,否则除非屁股上长矿灯了才会看到这地方有一条反开口的缝。 我点了点头,跟豹子一合计,干脆用挖出来的冰直接堆一个冰冢,看着裂缝的厚度,挖出来的冰埋一个人恐怕绰绰有余了。 一商量完,我们也顾不得再休息,生怕万一再出现什么变故,对着墙上的冰就挖了起来。 秦雪在一旁照顾小梁,我跟豹子两人轮番上阵,一直挖了有一两个小时,才终于挖出来一个可供一个人通行的道路。 豹子跨进去点燃了打火机,火焰轰的一下就腾了上来,他点了点头,示意里面没什么问题,我们这才慢慢的挨个钻了进去。 沿着通道走了一阵子,发现这个通道似乎也是螺旋形的,不过却是一路向下延伸,看样子是一条正确的道路了,不过这条正确的道路究竟通往哪里,我们几个心里也都没谱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闯。 沿着通道向下蜿蜒了有二十多分钟,通道里面的温度似乎慢慢的开始上升起来,通道里面的冰层也逐渐有了一些解封的迹象。 整个通道也随着我们的推进开始变得潮湿闷热起来,湿滑的台阶越发的加剧了我们行进的难度,稍不注意就会滑倒在地。 好在没多久盘旋的台阶就变成了一条不太笔直的弯曲小径,四周的冰层随着逐渐上升的温度开始融化起来,整个通道也慢慢的成了一个到处滴水的水帘洞,地面上的水位也逐渐上升到了脚踝的位置。 豹子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解开领口的拉链,问道:“咱们这是要往哪走呢?” “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此刻应该是在道观的正下方,看冰层融化的速度和通道里气温上升的程度,我们脚下很有可能存在一座火山。”秦雪喘着气,把头发扎了一个马尾。 听到有火山,我连忙问了她一句:“火山?死的活的?” 她看了我一眼,摆了摆手,说自己也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这个时候也没法顾及那么多,也只能走到哪算哪了。 豹子和秦雪在前面开路,我托着小梁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跟着,看着越来越高的水位,我担心他的腿会二次感染,索性把他背了起来,他小声的哼了两声,嘴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又往前走了上百米,大家实在是热的受不了了,索性把防寒服内层都脱了装在背包里,只穿着一件薄外套继续往前走,通道里的水也越积越越深,直到淹没小腿这才逐渐平缓下来。 我们在水里趟了有小二十分钟,周围的冰层早已经全部融化露出下面被一层一层黄白色苔藓覆盖的大青条石,水温一路攀升,走到后面隔着一层裤子都感觉有点微微发烫。 脚下的水缓缓的向黑暗中流去,时不时的带着一些粘稠的东西从腿边刮擦着翻滚而过,可能是一些腐朽的苔藓,也可能是一些从墙上脱落的什么东西。 走着走着,就感觉一团黏黏的东西缠在了我的脚边,我不知怎么的一阵恶寒,心里突然就是一惊,猛得想到了那具倒在地上的尸骨。 做冰冢的时候,我似乎看到过那具尸骨右腿小腿的腓骨上有一道淡淡的倾斜的裂纹,骨头边上好像还有一片细微的擦痕,尸骨受伤的位置和伤情,似乎,和小梁受伤的地方一模一样。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全身的血唰的一下就涌了上来,整个人都涨了一圈,只觉得胸口一阵突突的跳,禁不住一阵阵头皮发麻,脚底下也像是踩了棉花一样,一个劲儿的发飘。 我连连的吸了几口气,抓着小梁的腿往上托了托,暗地里手上使了点劲儿,小梁趴在我背上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一时间我就觉得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一股阴冷的凉意顺着脊梁骨就冲了上来。 如果通道里那具尸骨是小梁,那么此刻我背上背着的是谁?一时间我甚至不敢多想,慌忙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追上前面的两个人。 寒林暮雪图 第十五章 蝴蝶 “他是通……他是通,通……” 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小梁突然咬着我耳朵边模糊的说了一句,整个人也不受控制的打起摆子来。 被他的气息一吹,我就觉得好像成千上万只毛毛虫在身上爬过一样,反手就是一推,把他连人带包扔了下去。 小梁本来就因为受伤失血再加上长时间呆在低温的环境下变得极为虚弱,被我刚才那么一摔,整个人滑落在水里抽了两下就再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你疯了!”看到小梁落水,秦雪大喊一声,急忙反身过来把小梁托了起来。我一把将她推开,大喊到:“他不是人!别动!都别动!” 听到我的话,秦雪猛然一顿,半信半疑的看向我,我赶忙把我的怀疑说了出来, 豹子一脸谨慎的在小梁身上照了照,攥着匕首俯身在他脖子上摸了一下:“很微弱,不过应该还活着。” “通道里的尸骨,我肯定我没看错,除非曾经有个人受过一模一样的伤。”我看着躺在水里生死不明的小梁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可理智又告诉我地上的这个人一定是有问题的。 秦雪抱着手臂,略带犹豫的说:“会不会是巧合?刚好是有人受过同样的伤,否则怎么也说不通,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变成一具被冰封的白骨,况且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他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豹子蹲下来看了看小梁泡在水里的小腿,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基本上算是废了,对了,很久之前,我曾经看过一篇报道,说是一架飞机起飞了之后一直飞了五六年才落地。 但是整个飞机上的人却都说飞机是正常飞行的状态落地的,我们会不会是刚才在走叠层旋涡的时候,遇到了那种情况。” 他拉开小梁上衣的拉链看了看,接着说道:“看起来都正常的,青儿,假定你说的没错,那么小梁很可能是在我们进入叠层旋涡之前就已经进入了通道,并且倒在了那里,后来被我们撞到。 可如果这样的话,一直在我们身边的这个很可能就是之前的小梁,那么我们三个呢?” 我看着豹子有些阴郁的眼神,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如果按照我的猜测,现在的我们很可能是之前的我们,那么后来的我们又去了哪里呢?会不会和小梁一样腐败成了一具白骨被冰封在哪个角落? 还是说也被困在叠层旋涡中的某一个通道里寻找着出口?一想到很可能很撞见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心里就是一阵无法形容的恶寒。 “我觉得应该不会。”秦雪看着我们两个,话音里带着一丝干涩:“但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很有可能下一刻,或者某一刻,我们都会遭遇不测。” 一时间气氛变得非常的压抑,身边的黑暗犹如沉重的黑雾一样,把我们牢牢的困在里面,死亡的阴影像是突然打开了一个倒计时,在我们耳边滴答滴答的震荡起来。 “嗨,就这样吧,想那么多干嘛,老子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又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还在乎这个?”豹子一脸苦涩的对我笑了笑,摸了摸烟,却发现已经没有了,掏出烟盒贴在鼻子上使劲闻了闻,又塞了回去。 “你们?是要怎么打算?”秦雪迟疑的看着我们。 豹子把绳索拿出来晃了晃:“还能什么打算,又不能在这儿把他扔了,先绑了。万一他真有问题,等睡醒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看了秦雪一眼,和豹子一起绑了小梁的手脚,又把他的拐杖穿在里面,秦雪一把抓住绳索,焦急的喊道:“你们不能这样,不能像捆野兽一样,把他这么捆着。” 我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那怎么解决?现在让谁背着他都不合适,我们俩这样扛着他是最省力的办法,而且一旦出问题了也好解决。” “你……”秦雪有些愠怒的看着我,挡在一旁:“反正我不同意你们这么做,我可以跟你们一起抬着小梁,我不同意你们像捕猎野兽一样把他穿在木棍上扛着,万一中途他醒了,看到我们这么对待他,我们怎么说得过去?” 豹子看我们两个僵持不下,把拐杖抽出来扔在一边:“这样吧,捆还是要捆,我和陈青抬着小梁吧。就算半路上他醒了,也方便解释,他腿不伤着吗,捆着我们也好抬。” 我跟秦雪对视了一眼,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别的解决办法,简单的把小梁的装备重新分配了一下,豹子和我一头一脚的抬着他,跟在秦雪身后慢慢的朝着前方走去。 一路无话,直到走的双腿发胀两脚酸麻,这才看到黑暗的通道里隐隐有一片灰蒙蒙的亮光。 “有出口!”秦雪低声喊了一句,脚下不由的加快了行进的速度,手电光急促的上下摇晃着,直照的脚下的水面粼粼闪闪。 我跟豹子抬着小梁上气不接下气的跟着秦雪急慌慌的往前走去,脚下的水被我们凌乱的脚步蹚的哗哗哗一阵乱响,浑浊的水花溅的满身满脸都是。 我看到眼前的光越来越亮,心里也是一阵激动,一手托着小梁的腿,一手抠着绳子,匆匆往前赶。 眼看着到了出 口,却发现秦雪又突然停了下来,连连对着我们摆手,我看她面色不善,心里也跟着一颤,着急忙慌的把脚步慢了下来。 等到我们抬着小梁走到出口,扑面而来的景象,犹如一枚瞬间引爆的炸弹,震撼着所有人的心神,我们张着嘴互相看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脑海里的词汇也像是被瞬间摧毁的建筑一样,四散碎裂、瓦砾横飞,完全找不到一个完整的词语用来形容眼前的一切。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山腹洞穴,看上去最少有个三四十层楼高,头顶上是一个半弧形的岩石洞顶,上面有一圈一圈像是星轨一样的螺旋形凹陷,由于距离太远,也看不出来这些凹陷的轨道线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的。 螺旋形的轨道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像陨石坑一样直径差不多四五米的孔洞,一个个黑幽幽的球体嵌在孔洞里,微弱的荧光透过球体边缘不断的散布下来。 洞穴的底部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大湖,湖水通透碧蓝,沉静柔软,在洞顶荧光的映射下闪烁着粼粼的波光,仿佛带着千丝万缕的情愫,恍然间似乎激起了一种莫名的感动和慰抚。 岸边一条状如豆芽的岩石小径沿着起伏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大湖中央,小径上依稀还散落着一些石质的案几,因为距离有点远,所以也看不出案几上是否有其他内容。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大湖中央圆形的岩石道正中,生长着一颗不知名的小树,浅棕色的树干高耸挺拔,盘曲的枝丫像鹿角一样分出好几支,四象对生,极力的向上伸展着。 密密丛丛的犹如绿色绸缎一样的叶子爬满了整个树冠,远远看起就像是一颗青翠欲滴的巨型棒棒糖,树叶偶尔摆动一下,反射出绿油油的闪光。 我小心的贴着墙边往下探了探,心里顿时一惊,我们所在的位置就好像是一个通往深坑的排水管道一样,脚下的水正缓缓的流入深坑,看起来就像是挂在崖壁上的一条稀疏的小瀑布。 通道出口紧贴着深坑的崖壁,离地没有十米也有七八米了,好在脚下的水流非常缓慢,否则被水流冲下去会怎么样,想都不敢想。 洞穴的底部沿着大湖边缘一直到崖下,是大片大片坑坑洼洼的岩石地面,大大小小的水洼在岩石中间星罗棋布,大的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小的估计也就海碗那么大。 远远望去,四周的崖壁上还有不少跟我们所在通道一样的洞口,都在缓缓的往下淌着水流,看上去颇为壮观,说不定地上这些大大小小的水洼就是这些水流冲刷腐蚀出来的。 目力所及的地方,滚滚的热气不断的从水洼里蒸腾起来,看上去像是一个个天然的温泉坑,蒸汽弥漫之下也看不出这些水洼是深是浅。 “我滴个娘呀,这地方,啧啧。”豹子来回环视了一下,嘴里吃惊的低声感叹了一下。 “咱们怎么下去?”看着崖壁下面不知深浅的水洼,我回身问了一句,这种地方直接跳下去就跟翻硬币一样,要么没事儿,要么大事儿。 豹子弯腰把小梁身上的绳索解了下来,说:“我把你们先吊下去,看看下面的坑有多深。要是够深,我直接跳下去,要是太浅了,就再试试别的办法。” 我跟豹子在通道出口先用绳索吊着秦雪以及昏迷的小梁,慢慢的把他们顺了下去,中途小梁咳嗽着抽搐了几下,把我们吓得差点慌了神,好在他咳了两声之后又不见动静了,落地之后秦雪对着我们喊了一句,示意没什么问题。 我探头看了看下面的水洼,说道:“要不我们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固定点,万一下面的水不够深,下面又不是平地,这高度跳下去也不行啊。” 豹子咧嘴一笑说:“切,咱们之前训练的时候这种高度还不是说跳就跳了,行了,你下去探一下深浅,我估计着没什么问题,看水颜色挺深的。” 他说完拍了我一把,把绳索系在了我的腰上,我点了点头,抓着绳子慢慢的顺了下去,地面的触感比看上去要更加的平整一些,上下起伏的岩石透过鞋底压迫着脚掌,像是脚底按摩一样。 看着小梁没什么问题,我解开绳索沿着水洼走了一圈,水里还算比较清澈,里面也没什么东西,我运了运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水里的温度能有四五十度,感觉略微有些发烫,越往下越热,整个水洼呈一个碗状,边缘遍布着一些细密的不规则条纹,像是被水流长时间冲刷出来的痕迹。 我在水里潜了一大圈,感觉深度应该没什么问题就匆匆游了上来,对着上面做了个OK的手势,豹子应了一声,退回了通道里稍稍助跑了一下,跳了下来。 刚才在崖壁的洞口里看的也并不真切,等到我们真正站在地面才发现,这个地方大的有点离谱了。 整个山腹的空间构造就像是一口大钟,四周围也非常的干净、原始,既没有什么壁画一类的东西,也没有什么雕像,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洞穴一样。 “刚才在上面,水还是分层,现在到下面再看,这水倒是挺清啊,几乎一眼到底。”豹子大声说着把外套脱下 来使劲的甩了甩。 “这里有点古怪,我数了一下,头顶应该是一种星图,上面大大小小的黑球似乎也暗合天上的星宿。”秦雪脸色有些古怪的往周围看了看:“刚才在上面看的不仔细,现在也不知道地上这些水洼,会不会和天上的星宿互相呼应,如果是的话,恐怕我们又落入了一个阵里面。” 我举起手电对着大湖中央的树照了一下说道:“这不算古怪,古怪的在那儿,我总觉得那棵树不对,这种环境树能长吗?”远处的树叶被手电光一扫,来回翻动着,反射出一片淡淡的绿光。 “在这种地方倒不是无法生长,世界各地很多死火山还有人迹罕至的天坑,都生长着众多绿色的植物,关键是这棵树的样子,绿的有点太假了。”秦雪把外套系在腰间,露出一件黑色的运动bra,看不出这小妞的身材还挺有料的。 “蝴蝶!美啊!蝴蝶!” 躺在地上的小梁不知怎么的突然醒了过来,揉着头哼了两声,慢慢的坐了起来,看到大湖中央绿树,竟一下子站起身来,朝我贴了过来,笑着对我说:“飞啊,哈哈,蝴蝶,他是,他是……美啊。” 我看着他一脸诡异的笑容,竟然忘了闪避,胳膊被他一把死死的抓住,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不舍、嘲笑、解脱又饱含悲伤的惨笑,一边嘟囔着一边踉踉跄跄的朝大湖中央的树走去,刚走到岩石小径上身子一歪扑倒在一张断裂的案几上一动不动。 一时间我的心里五味杂陈,竟不知道一个人的脸上竟然可以同时呈现出这么多种情绪的笑容,看着扑在案几上的小梁,两只脚像是被钉在石头上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别过去!”眼看秦雪就要冲过去,豹子急忙一把拉住了她,阴沉着脸对着她摇了摇头。 秦雪一脸慌乱的问到。“小梁他?” 豹子摇了摇头,舔了一下嘴唇,说:“难说,估计够呛。” 我紧皱着眉头,想从刚才小梁的话里面听出点什么,明明感觉他一直在想传递给我一个什么信息,可是又被一种莫名的力量阻挡着。 我甚至感觉某一个瞬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的挣扎,似乎他也知道自己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想要挣扎着解脱出来,却始终无可奈何,最终绝望而去。 难道他知道叠层旋涡通道里那具尸骨的真正身份?他是通?通?难道小梁口中的他是通道里躲在黑暗里跟踪我们的人?可这个他究竟是谁?我想的脑子都发疼了,也想不出究竟小梁要告诉我什么? 豹子冲我们摆了摆手,示意我们小心,我看着身旁的两个人也不敢再胡思乱想,慢慢的朝着小梁俯倒的案几靠了过去。 刚才在崖壁上看,这条小径似乎并不宽绰,但实际上容纳三四个人并行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径上面铺了一层巴掌厚的细沙,踩在上面非常的绵软,道路两旁散落着一些青石雕琢的案几,案几上游龙画凤的似乎刻着一些纹饰图案。 不过我们也无暇顾及,手电光全都照在小梁身上,豹子使了个眼色让我们停下来,攥着匕首贴了上去,用匕首轻轻的把小梁翻了过来。 在洞顶荧光和碧蓝湖水的映衬之下,小梁的脸色阴沉的想要凝出水来,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的安逸,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痴迷。 胸口微微有些塌陷,不知道是不是案几撞的,随着豹子的翻动,阵阵若有若无的味道从小梁的身上慢慢的向外扩散出来。 豹子扭头看了我们一眼,缓缓的用匕首划开小梁的外套,一股浓浓的墨臭味顿时扑鼻而来。 只见他的胸口上有五六个手指粗细的孔洞,一些粘稠的黑色液体正从这些孔洞里面缓缓溢出,刺鼻的墨臭也正是从这些液体里散发出来的,随着这些汁液流出,他的胸口快速的塌陷下去。 豹子见状连忙侧开身,伸出一只手卡在小梁的下颚骨附近,用力一推,迫使他张开了有些发白开裂的嘴唇,一根苍白的舌头缓缓从他嘴里滑了出来。 我看了一眼,就觉得心砰砰直跳,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一样,秦雪更是惊呼一声背过身去,贴在我身后肩膀不住的耸动着。 小梁伸出来的舌头上,布满了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小孔,整个舌头被虫蛀的像是筛子一样,一汩汩浓浓的墨汁顺着他的舌头不断的滴落下来,散发出一种有墨汁特有的臭味。 突然,一根像是龙须面一样的白色丝虫从他舌头上的小孔里卷曲着钻了出来,直窜向豹子的手,豹子吓得连忙往后一退,丝虫翻滚着跌落在小梁的身上又扭曲了几下从他胸前流淌着汁液的孔洞钻了进去。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的看着仰面倒在地上的小梁,一时间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豹子甩了甩手向我喊道:“快,快,看看,我身上有没有,我刚还抱过他。” 我吓得也是一激灵,赶忙也把外套脱了来回甩了甩,拉着豹子和秦雪互相检查着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呃……”正当我们慌乱的检查着,躺在地上的小梁突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寒林暮雪图 第十六章 入水逃生 我们三个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嗝吓得连着往后跳了四五步,直退到无处可退这才贴着路边翻倒的案几定了下来,几块碎石头被我们慌乱的踢到湖水里转眼不见了踪影。 只见小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萎缩下去,一把一把像是龙须面一样的浅白色丝虫从他的口、鼻、眼、耳噗嗤噗嗤的扭曲着、翻滚着涌了出来。 这些丝虫似乎只能在人肉里生存,刚涌出来就争先恐后的扭曲着往他胸口的孔洞里钻了过去。 被挤落在地上的丝虫打着结扭动了几下很快的干瘪下来,其他的丝虫则蜂拥着钻进了小梁胸前流着粘稠墨汁的洞里,露在外面虫身像是章鱼的触手一样张牙舞爪的四下扭曲挣扎。 我们三个看的心惊肉跳,慌忙绕开案几向着大湖中央匆匆退了过去,距离大湖中央的绿树十来米的时候,才终于发现原来湖中央的大树并不是我们看上去的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而是因为有成千上万的绿色蝴蝶密密麻麻的堆叠在树枝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树繁茂的绿叶一样,实际上却是一棵枝丫盘曲的枯树。 这些翅膀翠绿的蝴蝶好像把大湖中央的枯树当成了栖息的场所,落在上面一动不动,偶尔有几只扇动一下翅膀,反射出一片绿油油的光斑。 “小梁刚才喊的蝴蝶,应该就是这些东西吧”豹子低声说了一句,心有余悸的往回看了一眼:“他嘴里说,他是蝴蝶,谁是蝴蝶?” 我看着不远处碧绿青翠的树冠,指着他和秦雪说道:“你,你,张瞎子,渔人,或者是杀了渔人的人。” “你瞎说什么!”秦雪生气的推了我一把:“这都什么时候了,快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豹子低头想了想,说道:“咱们三个肯定不可能,否则刚才小梁的话一定会有指向性,我觉得会不会是张瞎子?你们说他究竟哪去了,追什么追到现在?而且我觉得他对着里面的环境很熟,不像是头一次来啊,对吧?秦专家。” “这幅寒林暮雪图的画作跟他们张家渊源极深,他对这里熟悉完全说得过去。”秦雪似乎还在生我的气,撇着嘴说到:“蝴蝶在道家有很深的含义,是一种真实与虚幻,生与死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小梁的话,或许是暗示我们一直辗转在梦幻当中,又或者是说这里存在着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生与死之间的人。” “也可能是一种回光返照吧,我们刚才抬着他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他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发沉僵硬了,所以才说要捆着他以防意外。”我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已经完全萎缩在衣服中的小梁,接着说道:“很可能因为寄生虫的原因,所以他才一直保持着一种假活的状态。 可能刚才他的意识已经混乱了,又在一种极限的情况下比我们先发现了这一树的蝴蝶,所以下意识的就喊了出来,声音一发出来,这口气算是散了,人也就从假活的状态里抽了出来,就彻底不行了。” “除非,这些寄生虫,控制了他的意识。”豹子阴恻恻的笑着,说出了一个让我们毛骨悚然的猜测。 “不可能,那就是一种丝虫,一般常见在动物身上,人身上也有,但是很少出现这种程度的寄生。”秦雪双手抱着胸,一脸谨慎的向四周看着,似乎生怕那些丝虫顺着地面钻过来。 看着道路尽头萎缩在地上的小梁,我们三个都觉得有些心灰意冷,进来六个人,到现在张瞎子依然毫无踪影 ,窦诚落地成盒,梁文涛又莫名惨死,放在战场上这已经是差不多一半的战损了。 “我觉得咱们还是要打起精神来。”豹子掏出烟盒狠狠的闻了一下,说道:“以我看来,小梁应该是在上面的通道里着了道,很可能是因为他的伤口浸泡在水里,被什么东西感染了,然后通道里潮湿高温的条件下又加速了这种感染的状况。” 秦雪点了点头,把外套重新裹了裹,说到:“对,咱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我看着前面树杈上密密麻麻的绿色蝴蝶,从秦雪那里拿过了mini望远镜看了过去,虽然光线有点朦胧,不过我还是看到了那些蝴蝶的样子。 翅膀上的颜色绿中带着一丝一缕的蓝,整个身体紧紧的贴在树枝上,长长的喙正插在树枝里面微微耸动,像是在吸食着树枝里面的汁液。 我把望远镜递给了秦雪,举起强光手电对着树冠扫了一下,经过几个小时的持续点亮,强光手电的光柱已经有些减弱,但依然比较刺目,被光柱扫过,那些蝴蝶只是稍微扇了几下翅膀,丝毫不为所动。 我们相互看了一眼,关了手电,悄声的向着大树摸了过去,整个空间顿时变得一片朦胧,头顶淡淡的荧光洒落在碧蓝的湖水上,映出一种非常梦幻的蓝绿色光团,水里不时有一些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东西略过,整个天地之间宛如一片银河。 “是水母”秦雪指着水里的东西淡淡的说道:“不过这种封闭环境里面,基本上毒性都已经退化了,大家不用担心,也不知道水母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含义。” 我们走得非常缓慢,生怕一不小心惊动了那些蝴蝶,走到距离大树五六米的时候,最外围的蝴蝶突然扇了几下翅膀,长长的喙咻的圈了起来。 我们还来不及反应,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样,满树的蝴蝶都开始哗哗的扇动着翅膀,哄的一下四散开来,朝着洞顶盘旋而去。 空气中顿时响起一大片起伏不定的嘶嘶声,也不知道是蝴蝶的叫声还是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 这些蝴蝶飞起来没多久,又分成好几股,犹如龙吸水一样盘旋着纷纷涌入了嵌在洞顶星轨上的黑球里,在荧光的映衬下,那些黑球缓缓的变成了一颗颗散发着绿光的星辰,显得异常梦幻。 我正抬头看着洞顶的变化,冷不丁被豹子推了一把,他惊讶的举着手电对着面前的大树喊道:“你们看,这树开花了!” 我往前一看,脱离了蝴蝶装扮的大树,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树皮裂成了一片一片的,像是包裹了一层层灰褐色的鱼鳞,干枯的树枝参差不齐的虬蟠向上,显得极其沧桑悲壮。 就在豹子喊出来的同时,我也看到了一朵一朵碗口大小布满金色斑点的紫红色花朵,缓缓的从干枯的枝丫上绽放开来,一股淡淡的的幽香随着一层又一层绽放的花朵逸散开来。 这些花每一朵都有六个花瓣,其中五个花瓣布满了金色的斑点,形状像古剑一般,呈喇叭形张开。 剩下一个花瓣从花心到花尖是由深到浅的紫红色,形状像是一口大钟,钟口卷曲下垂。 中间是紫色金色驳杂相间的花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手脚被缚在身后低头忏悔的女人,看了让人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些花开完就败,几乎在完全绽放的瞬间就快速的萎靡下去,然后一个个红色的肿瘤一样的小疙瘩纷纷的从萎靡的花瓣后面鼓了起来。 我惊讶的问到:“这是什么树,这开花结果的速度也太诡异了吧。” 秦雪也是一脸的惊惧:“这幅画卷里面很多地方都体现着生死明灭,不知道是画卷的防御机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咱们还是小心点。” 我看了一眼身后,眼下除了四周围深不可测的大湖已经是退无可退了,除非我们都长了翅膀重新飞到崖壁的石洞上。 说话之间,面前的大树已经完成了从开花到结果的一系列夸张的变化,那些红色果实长到后来像是一个个的甜甜圈一样套在树枝上,压得枝条密密麻麻的垂落下来,让整个大树显得更加的怪异无常。 这些果实很快从浅红变成斑驳的猩红,然后像下雨一样纷纷掉落在地上,在圆形的岩石道上堆了满满的一层。 豹子咧着嘴问了一句:“你说这些果子能不能吃,看着都诱人,我可是前胸都贴后背了。” 我笑着说:“但凡诱人的都有毒,你要是想早日荣登极乐就去试试。” “你们别笑了,我好像……”秦雪紧紧的抓着背包,脸色惨白的说道:“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些掉在地上的猩红色甜甜圈果子突然啪的一声像豆荚一样的崩裂开来,紧跟着一连串犹如鞭炮一般的啪啪声接连不断的在果实堆里炸响了起来。 随着果实的崩裂,一包一包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小虫子从里面钻了出来,很快就淹没了圆形的岩石道路,层层翻滚着向我们涌了过来。 “这些是蜃,它们看不到我们,是靠气味辨别方向和物体的。”秦雪大喊一声,急匆匆的的向后退去。 “这东西会不会见洞就钻啊。”豹子叫了一声,抽出包里的绳子往手上一套,对着涌上来的虫子就甩了过去。 地上的虫子被他一甩之下四下散落,零星的一些虫子溅了我跟秦雪一身,秦雪尖叫一声慌乱的在身上拍打起来。 我也抓着衣服四下的拍打着,驱赶着身边的虫子,这些虫子各个犹如米粒一般大小,身上披着一层猩红色的甲壳,甲壳表层还有两条墨绿色的条纹,被手电光一照显得油光发亮的。 我一边拍打着地面的甲虫,一边上下跳着,无奈这些果实里涌出来的虫子实在是太多,很快就把我们三个逼到了路边的一个案几上。 不到一会儿的时间整条石径已经被这种小虫子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在沙堆里钻进钻出,整条路变得红彤彤的。 “现在怎么办,哪儿哪儿都下不去脚了。”豹子急促的喊着,甩着手里的绳子。 我向四周看去,发现这些虫子全都堆在岩石路上,几乎很少有爬到水里的,少数被挤到水里了虫子也没能坚持多久就被淹死在水里。 我转头问了一下秦雪:“不行咱们下水吧,水母不是没毒吗?” 我正说着,突然就听到四周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动,我们连忙拿手电照过去,就看到一块块卵石大小的石块从四周的墙壁上剥落下来,坠入地上的水洼中。 我大声喊道:“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秦雪摇了摇头,说到:“我不知道,我们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意外出现,肯定是神鹿被毁触发了什么东西。” “不行咱们就闪吧,奶奶的,我可不想在这儿喂了虫了。”豹子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早已经被埋在虫堆里的小梁,狠狠的说了一句。 寒林暮雪图 第十七章 手 我举起手电朝着地上的水洼照了过去,一眼看去吓得我差点把手电掉在虫堆里,只见那些卵石大小的岩石入水之后,竟然微微的摇晃起来。 紧跟冒着泡泡着裂开了几条缝隙,几根触须晃动着从裂缝里面伸了出来,卷着整块石头在水里翻动了几下,变成了一只只形状怪异的虫子从水里爬了上来。 “糟了,这是一种虎斑刺蝽,是非常有攻击型的猎食虫类。”秦雪看着水里爬上来的东西,紧张的说道:“这些红色的蜃,恐怕是这些虎斑刺蝽的食物,刚才那棵树的花散发出来的花香,很可能就是为了唤醒这些在墙上休眠的蝽类。” “快看,墙上有东西!”豹子在身旁大喊一声,拍了我一下,举起手电对着墙上照去,我连忙把光柱扫了过去,迎面看到一幅幅巨大的岩体-壁画随着岩石的大面积脱落裸露出来。 秦雪看着那些岩画惊喜的喊道:“这是叙事画,快,快看!上面记录的好像就是寒林暮雪图的成画过程。” 听到秦雪的话,我们连忙把手电的光尽可能的调到最大的光照范围,她急忙举起相机快速的拍了几张照片,墙皮脱落的越来越快,苏醒的蝽类越来越多,密密匝匝的爬的满地都是。 那些披着黄黑斑纹甲壳的蝽类,就像是Tank一样吱吱叫着冲进了猩红色的虫堆里,一把揽着三四只蜃虫就按在身下。 长满绒毛的锥形口器就像是敲鸡蛋一样,连番刺入身下的几只蜃虫体内,那些红色的小虫甚至还来不及挣扎就被瞬间就吸干。 而那些猎蝽就像是炫耀一般把干瘪的蜃虫空壳挂在身体边缘的锥形尖刺上,横冲直撞的继续捕杀着下一批的猎物。 我一边焦急的看着四处掠食的虎斑刺蝽,一边仓促的扫着墙上的壁画,这些壁画的色彩比较单一,都是淡淡的青白色,笔触也都非常简单,但是却特别的飘逸传神,人物的表情神态三两笔就勾勒的非常具有韵味。 最初的一幅画讲的是一群人拱卫着一个头戴高冠的人正对着一个女道士施礼,女道士抬手指天,天上的云层裂开,出现一道门,走下来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周围围绕着一些云烟,地面上跪拜着众多的生灵,有人形的还有动物形的,都是简单的线条勾勒,可是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画面场景的宏大庄严。 第二幅女道士拉着头戴高冠的人跟着模糊的人影步入云层,进入门之后三个人都变成了模糊的人影,地面上的众人则振臂高呼做欢庆状。 头戴高冠的人从门后面出来之后,显得非常受用,脸上的表情明显的跟前面的有了巨大的变化,眼睛嘴巴似乎都带着满足的笑意,我在心里感叹了一下,不得不佩服画师的水平。 第三幅似乎已经回到了宫殿,头戴高冠的人坐在一个亭子里,一旁有一个画师正在画一幅画,画中寥寥几笔勾勒了几片云彩,然后隐约有一个人头戴高冠侧卧在一处栏杆旁。 “这是隐公的草亭醉卧图。”秦雪指着第三幅图快速的说道:“前两幅图是说隐公遇见神仙的事迹,这些我们开会的时候也提到过,这女道士就是青金观门下的妙境真人,道法通天,曾经游历诸国,能够进入仙界,邀请仙人临凡。 这里讲的是妙境真人拜见国君邾隐公,并且邀请隐公去仙界游历,隐公跟随妙境真人去了仙界之后感觉很好,就让画师把自己在仙界看到的场景画了下来。” “这里讲的是封神榜了吧。”豹子指着后面的一幅图,问了一句:“这邾 隐公也是够够的啊,不单想当神仙还想把神仙都给收入后宫啊。” 我转过头看向那幅画,画上头戴高冠的人捧着一个鸟形的饰物做邀请状,女道士背对着他,浮尘低垂,脸上作厌恶的神情。 秦雪白了他一眼,指着下副画说:“你们看,这里,这应该讲的是第二层的故事。” 我紧张的扫了一眼墙上的画,又看了看越来越多的虎斑刺蝽,这些蝽虫吱吱叫着从西面八方围了过来,翻涌着爬上了岩石小径,争先恐后的扎到了红色的虫群里。 这些虎斑刺蝽也不知道休眠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遇到一次大餐,各个都卯足了劲的疯狂(屠)杀大肆吃喝,几分钟的时间满地猩红色的蜃虫就只剩下了一地干瘪的虫壳。 “咱们退吧,被这东西咬一口,肉都得全化了。”豹子大声喊着,拉着我们在散落的案几上狼狈的向着大湖中央逃窜过去。 我心里苦笑了一下,刚从里面躲出来,现在真正遇到硬茬了又得躲回去,我们一边跑一边慌乱的扫着墙上的壁画,随着休眠的蝽类脱落的越来越快,壁画漏出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后面一幅画,头戴高冠的隐公端坐在王位上,女道士立在一旁,文武大臣分列两边,中间站着一个男道士,手中举着一个盒子。男道士左右各立着两个道童,其中一个道童正伸手从盒子里拿着什么东西。 再后面是满地的生灵趴在地上向女道士跪拜,女道士身后出现了一个门,门后的隐公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虚影,可奇怪的是虚影的头上却画了两只实线的角,男道士取下了草亭醉卧图,身边的道童却一个都不见了。 “原来是金丹!”秦雪惊呼了一声,有些懊恼的把相机胡乱的塞进背包,看来一路拍下来终于耗尽了相机的电量。 豹子笑着喊道:“这老小子垂涎美色,把自己给坑了。” “没错,你们看到门后面的虚影已经长出了角,说的就是妙境真人为了惩罚隐公的轻浮,打开了一道鬼门把隐公骗了进去。 站在大殿中间的男道士同样也是青金观门下,道号赤髯,善炼丹。”秦雪顿了一下,急促的说:“我们一直不知道画作二层究竟隐藏着什么,看到壁画,我好像猜到了,第二层画作里面,藏着的恐怕就是金丹,或者说赤髯道人的徒弟,再等等看,其他的……。” 不等她说完,豹子急忙高声大喊起来:“来不及看了,快闪吧,大部队围上来了,我们是不是捅了虫子窝了,怎么一路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虫啊!” 话音还没落,铺天盖地的虫群就涌了过来,漫山遍野的红色小甲虫已经被屠杀殆尽,那些虎斑刺蝽吱吱叫着,踩着满地猩红的虫尸来回的摩擦着背上的甲壳,就像是在庆祝一场无与伦比的大捷,还有一些像是没吃饱一样,震动着锋利的口器在尸堆上来回的转着圈。 我们三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场大屠杀,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那些似乎意犹未尽的蝽类仿佛已经发现了我们三个肥美的人形大餐,纷纷摩擦着头上长长的触角,背着一堆一堆干瘪的虫尸吱吱叫着,犹如潮水一般向我们涌了过来。 “跳吧,还等啥呢。”豹子喊了一声,整个人一翻,跳到了水里。 秦雪抓着包也跟着跳了下去,我稍微一愣神,满地的虎斑刺蝽就围了过来,最前面的几只突然像是蚱蜢一样冲着我的脸就跳了过来,我一把抓住了两个,手里一使劲,就感觉一股黏液在手心爆了出来。 紧跟着一大片蝽 虫像是下雨一样纷纷朝我蹦了过来,我慌乱的抓着强光手电甩了一下,脚一蹬斜着坐进了水里。 铺天盖地的虎斑刺蝽瞬间在水面上铺了一层,好在这些东西怕水,很快就一层层的淹死在水面上,不过一时间我也不敢冒头,只得憋着气躲在水里。 我仓促的把手上的黏液搓了搓,扭头向身后看去,想看看秦雪和豹子游到哪里去了,可一转身发现身后除了一片幽幽的湖水竟然什么都没有了,完全不见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一惊之下,我不由的呛了几口水,好不容易憋了一口气却再也憋不住了,急忙探出头匆匆吸了一口气,岸上的蝽虫看到我竟然敢探出水面,吱吱叫着又蹦下来一大片,我赶紧把头缩进水里潜了下去。 水下的能见度还算清晰,一团一团棉絮一般的水母纷纷的贴着水面聚集起来,絮状的触手不断的从水面上卷起一把虎斑刺蝽的尸体塞进嘴里,好在这些水母对我不感兴趣,纷纷的从我身边绕了过去,去抢食落在水面上的蝽虫。 我四下的看去,湖水里面不知道有什么物质,刺激的眼睛十分酸涩,越看视线越发的朦胧。 我强忍着眼里的酸涩感,在水里越潜越深,来来回回的看了一大圈儿,整个湖中似乎也只有我一个人,完全没有豹子和秦雪存在过的痕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强忍着心里的惶恐,又冒头出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路向下潜了过去。 一直潜了差不多十来米,湖水也开始变得有些冷冽,四周却还是一片幽暗,就连水母也没有了,整个大湖里似乎就只有我一个人,悬浮在空旷无垠的水中。 我心里不禁开始有些害怕起来,似乎整个大湖都变成了一个幽暗密闭的空间,脚下深邃的湖水像是一个恐怖的黑暗深渊一样,慢慢要把我吞噬进去,恍惚着我觉得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对氧气的需求也变得越发渴求。 随着肺泡里最后的一点氧气被挤出来,我甚至觉得身体开始有些不听使唤了,眼睛一阵一阵的酸疼发胀,脑子也开始有些迷迷糊糊起来。 朦胧之间我好像是看到了一点亮光在身旁晃了一下,下意识的拼着最后的一点体力和精神,机械的朝着亮光游了过去。 这个时候甚至已经完全没有了游泳的章法,胡乱的拍打着身边的水,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的毛细血管被压迫的出血了,眼前朦朦胧胧的变得猩红一片。 我使劲地挣扎着,拼劲了全身的力气往那点亮光挪动着,游着游着好像看到一只手从亮光里伸了出来。 慌乱中我也顾不了太多,求生的本能促使我一心想要去抓住那只伸出来的手,可是沉重的身体却又不听使唤,连着伸了几次都没有抓到。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就是一直徒劳的想要伸手去抓,可是身体却沉在水里没有反应,整个人僵硬的伸着手开始慢慢的被拽入黑暗。 那只手见我再无动静,似乎也有些急了,在水里来回的摆动着,猛地探了过来,一把扯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拖了出去。 “呃……哦哦……” 刚一露头我就忍不住呛了两口水,一边咳嗽着一边贪婪的呼吸着空气,脑子里甚至完全没有了脱离死亡的兴奋,只剩下两个字,呼吸。 好不容易喘匀实了,这才有力气往四周围看了过去,四周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像是笼罩了一层缥缈的薄烟,一个人正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我。 寒林暮雪图 第十八章 再见张瞎子 “我怎么?你?我明明记得一直在往湖底游啊,现在怎么?”我惊讶的看着四周的环境,一抬头竟然发现头顶的岩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挂满繁星的夜空,碎石滩,水洼地,岩洞,黑球全都无影无踪,就连原本大湖中央干枯的树也完全消失不见。 眼睛能看到的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水以及笼罩在头顶的璀璨星空,整片星空看上去非常的低,似乎伸手就可以摘下一两颗忽明忽暗的星星。 湖水特别的温润柔软,微微起伏的波浪轻扫着手背,就好像被少女的手指轻轻的叩弹敲击一样,让人只想好好的沉浸在这片温柔里放松的睡去。 我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一恍神坐了起来,这才发现我整个人正歪着身子坐在水面上,稍微一动粼粼的波光便在我的脚边荡起一层层的涟漪。 我惊得整个人一哆嗦,慌乱的撑着水面就要站起来,张瞎子见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低声说道:“慢点,别把鱼吓跑了。” 我一愣,他手掌朝下按了按,示意我慢慢的站起来,自己猫着腰左右移动了几下半弓步的站着,手里拿着一根一头削尖不是特别直的树枝,盯着水里小心翼翼的看。 见我没有什么大动作,他微微点了点头,说:“别紧张,慢慢站起来,沉不下去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弓着身子小心的朝着前走了几步,看上去就像是走在一张悬浮的毯子上一样,摇摇晃晃的但却丝毫没有沉下去的迹象。 “这什么情况?”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也不回头,回手比了一个手势让我不要做声,我看他这样索性不再说话,撑着水面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我是又紧张又害怕又生气,心里头跟猫抓火燎一样,可偏偏这张瞎子就是老太太吃年糕,一副闷了口的模样。 我憋着一肚子的火,呆呆的站着也不敢动,生怕脚底下一个不小心就会栽到水里,站了一会好像感觉也没什么,心里这才逐渐的放松下来。 我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脚感有点像是走在果冻上,绵绵软软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支撑力。 看着一脸专注的张瞎子,我悄悄往前凑了几步,低头往水下看了过去,猛然看到幽深的湖水下面竟然悬浮着一张张怪异的人脸。 有些直挺挺的瞪着眼呆滞的望着天空,有些张着嘴呈惨叫状,有些神态安然像是睡着了一样,有些五官清晰,还有一些就像一团烂肉一样,整张脸都堆积在一起,看上去面目狰狞可憎。 这些人脸时隐时现,飘忽不定,每张脸似乎都带着怨毒诡异的神情隔着上下起伏的水波看着我,我吓得感觉话都说不利索了,蹑手蹑脚的走到张瞎子身旁,压着嗓子说道:“人,人,下面有人!” 张瞎子回头看了我一眼,指着水里的人脸,让我仔细的看:“这些是一种古鲤鱼,头上的人脸其实是一种增生的角质堆叠形成的,先别说话,当心把它们吓跑了。” 我有些呆滞的看着他,难道他刚才提到的鱼就是这些东西?他要抓这些东西干吗?我又俯下身朝着水里看去,这才看出来那些悬在水里的人脸好像确实是长在一种大鱼背上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大肉疙瘩。 上面凹凸不平,而且还有黑白相间的花纹,就是这些花纹组成了一张张表情怪异的人脸,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瘆人。 加上这些大鱼在水里游动的速度太快,乍一看就好像是一张张表情怪异的人脸悬浮在水里一样。 随着水波的起伏,脚下的水面也微微荡漾起来,我摇晃着连连摆了几下手臂这才把身子稳定下来,身旁的张瞎子似乎已经锁定了目标,悄无声息的把削尖的树枝快速插入水中。 水面上哗啦一阵响动,溅起来一大片半人高的水花,张瞎子摇晃着身子扑在水花里,牢牢的抓着手里的树枝,一只手斜着抄了下去,猛的往后一扯。 一只枕头大小的人面鲤鱼剧烈的拍打着尾巴被他从水里扯了出来,头上的人脸似乎也因为吃痛,五官都紧紧的缩成了一团。 粗壮的树枝把人面鲤鱼从后背到下腹整个贯穿,随着鲤鱼猛烈的挣扎,伤口越扯越大,大片大片猩红色的血花飞溅出来,洒的到处都是。 “快来摁着。”张瞎子低声喊了一句,回身把人面鲤鱼甩了过来,我连忙伸手抱住还在剧烈挣扎的鱼,整个人被大鱼的力道带得猛地一个趔趄。 人面鲤鱼疯狂的摆动着尾巴,一层层又土又腥的黏液不断的顺着坚硬的鱼鳞缝往外渗着,我抱着鲤鱼立马半蹲下来,用整个人的力量压着不断甩动的大鱼。 两只手使劲的扣着鱼肚子上的伤口,一股股冰凉湿滑的鱼血顺着我的手臂、胳膊不断的流淌出来。 在剧烈的疼痛刺激下,大鱼抖动的越发厉害,我脚下一滑半跪在水面上,就感觉马上要失去对大鱼的掌控了,脑子里一乱,张嘴就咬在了鲤鱼背后那片手掌厚的鱼鳍上。 鲤鱼被我一口咬住,身子抖动的更加猛烈,膏状的黏液带着鱼血粘连着四下飞溅,额头上的人脸咧着嘴无声的惨笑起来,一缕缕蚯蚓一般的血从人脸扭曲的五官里快速的溢了出来。 看到人脸流血,张瞎子手中的匕首猛地攮进鱼鳃,一翻一转,把整个鱼头,连带那张像是人脸一样的肉疙瘩整个切了下去,鱼头刚一入水,打了两个旋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鱼身子抽了两下便不再动弹,断口处涌出了一团团猩红的血,把我的手臂连着胸口染红了一大片。 张瞎子甩了甩匕首,扣着鱼骨,把大鱼拎了过去,让我把身上的血洗洗,等他处理手上的鱼。 我把外套脱了就着手边的水一连搓了好几趟,这才把衣服上的血迹都洗了下来,身边的张瞎子已经把大鱼剖成了两半,多余的部分连同内脏尽数扔回了水里,和鱼头一样,这些东西刚一入水就完全的沉了下去。 “吃吧。”张瞎子抓着半扇骨刺相间、肉质软嫩的鱼身子递了过来,我这才明白原来他抓这些鱼竟然是为了吃。 距离上一次吃东西到现在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长时间了,刚才一直紧张着倒也没多想。 现在一听他说吃,顿时就觉得饿了起来,不过看着他递过来的还粘着血丝的青白色鱼肉,我又想到了鱼头上那张让人厌恶的人脸。 张瞎子晃了晃手上的鱼肉:“放心吧,这个鱼肉可以吃,不过不要直接放在水上,会沉下去。” 我看了他一眼,慢慢的把鱼肉接了过来,学着他的样子用匕首胡乱的刮了鳞,一条一条的片着吃了两口。 鱼肉入口之后感觉稍微有点腥气,不过肉质是特别的鲜美,口感上非常爽-滑,几口吃下去也顾不得矜持了,干脆抱着鱼肉啃了起来。 一边啃着鱼肉一边跟张瞎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这才知道原来他已经在这里游荡了两三天了,这期间一直靠着这种鱼充饥果腹,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早先,张瞎子追着跟在我们身后的脚步声到了一个葫芦口一样的通道,发现通道里是一具长满了霉斑的石俑,一根长长的铁索连着石俑的后背,直通到葫芦底的一个洞里。 可能是我们在叠层漩涡触发了什么机关,然后把石俑释放了出来,张瞎子追过去的时候刚好被激活的石俑堵在了葫芦口里。 经过一番打斗,他破坏了石俑的机簧逃了出来,在追赶我们的过程中踩到陷阱坠了下来。 他在落水点附近的水里发现了一棵干枯的大树和一个青铜的乌鸦雕像,后来就在树上砍了一根树枝做成了简易的鱼叉。 以大树中心一边捕鱼充饥一边不断的向外围探索,可是发现除了茫茫的水域之外就再无他物了。 经过这两天的的探索,断定所处的地方应该就是画作的第三层,只是具体的方位却不甚明了,原本在画中可以看到的远山以及画卷角落的草亭都没有看到。 虽然他嘴里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不过看着他身上斑驳的血迹和破烂的衣服,我就觉得跟石俑的打斗肯定极其凶险,甚至他从上面坠下来的过程也让人感到动魄惊心,毕竟此刻头上可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我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斗,试着想要去找到北斗七星来辨认一下方位,可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似乎天上闪烁的星星完全就是随机撒上去的一样,毫无星座的规律可循。 我们各自吃完半扇鱼肉,又如法炮制的抓了一条,一条鱼下肚,虽然觉得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肚子里总算是有了一点存货。 我站起来轻轻的踩了踩脚下的水面,稍微有些回弹,感觉软绵绵的,腿上用点劲猛地踩下去又可以踩进水里,就像是突破了一层果冻膜一样。 “这是源水,但凡有灵的都能够浮起来,反之一切死物都会沉下去。”看我来回的踩着水面,张瞎子淡淡的说道:“我们要仔细的搜寻一下,很有可能其他两个人也在附近,如果他们的魂魄没有离体就一定会浮在水里,否则一旦魂魄消散,大罗金仙来了都没用。” 我点了点头,把之前他塞给我的手电又递了过去:“拿着这个,能看的更深一些。”他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接过手电往一边走去。 我打开手电朝着另一侧慢慢搜查过去,手电光一寸一寸的贴着水里照着,水里的人面鲤鱼似乎对光线毫无反应,依然自顾自的四下游弋着。 走了差不多十几米的距离,水下突然扬起一阵暗流,把周围的人面鲤鱼向四面八方推了出去,一个模糊的人影被暗流卷着推了上来,静静的幽浮在水里一动不动。 我赶紧趴了下来,把手电直接杵进水里,晃动的光柱下那人微微扬起的脸在水中忽明忽暗,我一看赶忙对着张瞎子大喊起来:“秦雪,我找到了,在水里。” 张瞎子闻声快速的跑了过来,我把手电尽量往水里伸着,想要看的再清楚一些,秦雪一脸沉静的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整个人竖着站在幽暗的水里,随着水中的暗流轻轻晃动着。 张瞎子跑到近前弯腰看了一眼幽浮在水里的秦雪,深吸了一口气,半跪下来猛地伸手朝着水里劈了下去。 巨大的劲道差点把我从水面上掀了起来,水下的暗流也被这股力量推得转了方向,竟然托着秦雪缓缓的浮了上来,停在了距离水面差不多一米多的地方。 “快把她救上来,水流马上就会把她拽下去。”张瞎子喊了一声,我把包往旁边一甩,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秦雪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焦急起来,紧皱着眉头,浑身微微的颤抖起来。 我刚揽住她的手臂就感到脚下突然传来一股吸力,估计是水里的暗流开始转向了,也顾不得检查她的状况,抱着她就往上拼命的游。 只觉得这一两米的距离就好像是马拉松最后的几十米一样,浑身的力量都使不出来,身上好像是套了几根绳索被人一直扯着往下拉,直到张瞎子抓到了我的手,这种感觉才逐渐消失不见。 我把秦雪推出水面,自己也挣扎着爬了上去大口的喘息起来,张瞎子歪着头看着秦雪,在她胸口按了几下又托着她的头点了几下,小心的把她推了起来。 一只手按着她的肚子来回的挤压了几下,秦雪浑身猛地一颤,从嘴里吐出来一大滩水,然后整个人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吐着水,直到咳的满脸通红,这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看着我们说道:“谢谢,我,我还以为,以为……”她一边说着一边两眼通红的朝我看了一眼。 张瞎子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去那边再看看,你们稍微休息一下继续找找。” 我冲他挥了挥手说:“放心,我马上就好,看到豹子立马喊我。” 看到张瞎子转身离开,秦雪捋了捋贴在额头上的头发,默默说道:“我跟豹子掉下去没多久就被水流冲散了,然后我不知道怎么的被暗流卷进了一堆水母里面,这些水母簇拥着把我围了起来。 我就感觉一点也呼吸不上来,然后就看到你游了过来,我跟你说话你好像也听不见,只是围着我来回的转,我跟你招手你也没反应。 不过好在最后你像是看到了我,把我揽住拉了上来,不然我肯定会窒息在那些水母里面。” 我有点惊讶的看着她,问道:“你是说刚才你一直在看着我,跟我招手,但是我没看到你?” 秦雪愣了一下:“我身边缠着很多水母,我也是隔着好几层水母的触手才看到你的,你没看……难道说,你眼中的和我眼中的完全是两种情形?” 我盯着她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说:“刚才我看到你闭着眼睛,仰着头站在水里,感觉像是睡着了一样,我从下水到把你拉上来最多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儿。” 秦雪歪着头一脸惊悚的看着我,揉了揉因为在水里时间太长有些发红的眼睛:“这就怪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真实和虚幻的交界? 但愿我所在的空间是虚幻,否则我真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所见所闻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象了。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朝着张瞎子看了一眼,把我从落水到被张瞎子捞出来的过程简单的跟秦雪说了一遍,听得她满脸的不可思议。 “按照这么说,我们在第二层画作看到的镶嵌着黑色球体的星轨和现在这一片天空应该存在着一个特殊的通道,他触发了某种陷阱导致通道被打开,然后坠了下来。” 秦雪学着我颤悠悠的站了起来,脱下外套使劲的甩了甩上面的水,接着说道:“如果按照他说的,这里确实应该是第三层,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找到那棵枯树,才能知道接下来究竟该如何是好。” 我应了一声,一抬头看到张瞎子正冲着我们快速的招着手,赶忙拉着秦雪踉踉跄跄的跑向张瞎子所在的水域。 寒林暮雪图 第十九章 乌鸦的左眼 张瞎子扬起手里的树枝往水里一指,我看了一眼似乎没什么东西,赶忙攥着手电照了下去,几条人面鲤鱼晃着尾巴从光柱下悠闲的飘了过去。 隐约间就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人脸小心翼翼的从黑暗里浮了出来,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上的五官,但从人脸上的伤疤看上去应该就是豹子。 他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我们的存在,一边四下看着,一边不时的抬手看着腕子上的手表,似乎在依靠着手表调整着行进的方向。 我连忙晃动着手电光希望能引起豹子的注意,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张瞎子,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皱了一下眉头,静静的说道:“距离太远了,而且看他的动作,水下应该很平静,只要他能够一直闭气前行,到达一定的距离就能够看到我们。” 我点了点头,把手电戳进了水里,按照一个方向转起了圈儿,豹子像是看到了活动的光柱,慢慢的向我们游了过来。 我一看好像有门儿,就把手电光调成频闪模式对着他继续转了起来,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游着游着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折身朝着身体右下方游了过去。 眼看着他距离我们越来越远,越游越深,我一急使劲的拍打着水面,大声的喊了起来,手电急速的转动着,带起了一大片的水花。 秦雪也趴在水面上大声了喊了起来:“在这儿,我们在这儿,游过来,快游过来。”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秦雪的喊声还是又被转动的手电光吸引,豹子扭头向身后看了几眼,突然悬停在水里,满脸疑惑的抬起胳膊,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这才又慢慢的朝着我们的方向浮了上来。 游到距离我们还有七八米的时候,感觉他似乎有点力竭,踩水的幅度明显的开始下降,脸上也开始露出一种渴望求生的表情。 他吐了一口气,又往上窜了三四米,不过已经明显有点憋不住了,嘴里哇哇的冒出了一连串的水泡,手脚也开始凌乱的扒拉着水。 张瞎子见状把手里的树枝唰的一下插到了水里,我赶紧把光打在树枝上,嘴里大喊着让他赶紧过来。 挣扎中的豹子应该是已经看到了水里被光团照亮的树枝,四肢翻腾着,吐着水泡撞了过来,一连抓了两三下这才抓住了树枝,一见他抓牢,我跟张瞎子赶忙拉着他,把他从水里拖了上来。 “哎呀,阿嚏,阿嚏。”刚一出水,豹子就一连打了两三个喷嚏,拉风箱一样大喘了几口气:“哎呀,这他妈的什么情况,我明明已经看到你们了,可眼看着越游距离岸边就越远,越游就越远,阿嚏,可累死老子了。” 听到豹子的话,我跟秦雪相互对视了一下,看来我们三个落水后各自都遇到了不同的状况,在水里一瞬间的事情然而在这第三层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豹子喘了一口气,看到一旁站着的张瞎子,奇道:“哎,张瞎……啊顾问,你怎么也会在这,你不是?” 张瞎子不置可否,淡然道:“叫我张瞎子就可以,我跟你差不多,都是触发了某种机关过来的。” “哎,这地方真是邪了门儿了,刚才下水之后我就被暗流带进了一条裂缝,也不知道你们都被冲到哪里去了,我想游回去哪知道下面的水流那么凶险。 后来我就沿着裂缝一直游,游了二十几分钟都没能出去,好在头顶有一些犄角旮旯可以勉强换口气,否则半路上我就得报销了。” 豹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串黑乎乎的东西递给了秦雪,说道:“在水下的时候,我看到裂缝的石壁上还有一些奇怪的石刻,不过我也没办法去仔细看。仓促瞄了一眼,讲的像是 一只老虎带着一群人打猎的内容。我还找到一串这东西,刚才从裂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勾住我背包了,我掂了掂应该不是石头,像是青铜的,秦专家你看看。” 秦雪接过去看了看,这东西是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绳子穿起来的三颗小球,黑黢黢的布满了红色的网状裂痕,像是三个小核桃一样,而且都是实心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串非常具有民族特色的首饰。 我看了一眼说:“看起来像是一串项链啊,要么就是腰上的配饰,我听说一些心事未了的水鬼遇到活人之后会把自己的信物带到活人身上,然后让这人替自己完成未了的身后事,你刚才会不会是在里面遇到了那东西了?” 豹子听惯了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也没觉得什么,倒是站在一旁的张瞎子接过那串东西仔细的看了起来,沉沉的说道:“难道这东西就是乌鸦的左眼?” 秦雪愣了一下问道:“什么眼?你是说三头乌鸦?” 张瞎子点了点头说:“其实不是三头乌鸦,而是三只连在一起的乌鸦,我也是近距离观察才发现的,三只乌鸦背靠背立在一丛杂乱的树枝上,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长了三个头的乌鸦。 你们看这串东西,这些球体都是青铜铸造的,最初我观察过乌鸦的造像,双眼俱空,但却十分平滑,唯独有一个头的左侧眼窝残留有一些红色印痕,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三颗青铜小球很可能就是那乌鸦造像的左眼。 这三颗眼球以人皮为绳串在一起,很可能是有人想要把它们带出去,结果遭遇了变故,眼球遗落在水中被侵蚀成了这副模样,直到被你撞见才得以重见天日。现在我们只要能找到右眼就能一证真伪。” “人皮?奶奶个熊啊!我刚才还一路咬着,啊呸呸呸。”听到张瞎子说穿石球的绳子是人皮做的,豹子恶心的脸都蓝了,连忙弯腰往水里吐着口水,我刚想笑他,就看他整个人突然一个哆嗦,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惊声说道:“恁娘,这水什么情况,你们怎么都飘在上面,哎,我也……人,水里有人!” 看到豹子的囧样,我不禁乐了起来,有多少年没见过他这样了:“淡定,淡定,这是源水,沉不下去的。你刚才在水里没看到这些人脸?水里这些玩意儿不是人,是一种上古鲤鱼,脑袋上有个像人脸的肉疙瘩。” 听我说完,豹子一愣,抓着手电就对着水里照了过去,这才发现水里来回漂浮的果然是一条条的大鱼,他嘴里哼了一声,抓着树枝就想去叉一条上来。 秦雪接过张瞎子递过去的青铜小球,小心的塞到了背包里,轻声问道:“什么是源水?” 我刚才就听张瞎子粗略的提了一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把目光转向了他,张瞎子看了我们一眼说道:“所谓源水,是万物之本源,诸生之宗室,是一种最原始的混沌状态。 是水,但是又不单纯是水。冥府弱水不浮一物,人世苦海万物不沉,而源水则完全不同,既主沉又主浮。 简单来说就是,人站在上面,会沉下去,也会沉不下去,不过我认为沉不下去,所以就沉不下去了。” 我奇道:“你是说,这水是被你的意志操控的?” 他摇了摇头说:“不,你也可以,你,还有你都可以,只不过我先见到而已。” “我知道了,这是一种似是而非的状态。”秦雪激动的说道:“那是不是代表着,如果你想到了一艘船,就会有一艘船出现。” 张瞎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不会。” 豹子皱了皱眉头,犹豫着问了一句:“那水里的,可以吃吗?” “可以啊,我们刚才还 吃了一条,口感不错,有点像鲷鱼。”我笑着咂了咂嘴,口腔里似乎又回荡起刚才那股带着淡淡腥气的爽-滑口感。 张瞎子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指着水里的人面鲤鱼说:“可以,每个人最多吃一条,没什么问题,但不能多吃。 这些鱼头上的人面中困着枉死之人的灵魂,吃之前要把整个鱼头全部削去,否则容易沾染一些秽气。” 听完张瞎子的话,我突然就感觉肚子里一阵反胃,豹子和秦雪也是一脸恶心加佩服的看着我,豹子更是偷偷的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两个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抓鱼吃的计划,把秦雪包里最后的一块压缩饼干掰开一人分了一半勉强充饥。 我冲着水里吐了几口唾沫,也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什么原因,总是觉得嘴里有一股淡淡的尸臭味,想要喝口水漱漱口,但杯子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也不能浪费,只得一边用舌头刮着上下牙齿,一边忍着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味。 张瞎子看着一脸苦相的我,咧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我一下:“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如果接下来还出不去的话,短时间内我们还是要靠这些鲤鱼来补充能量的。” 我哭丧着脸冲他摆了摆手,豹子也是一脸犹豫,似乎想要去抓鱼,但是又对张瞎子的话半信半疑。 张瞎子摇了摇头,接着说:“这个地方的夜晚很漫长,白天很短暂,我们要尽快找到岸边,否则就会一直被困在这里,而且现在也还不清楚时间长了会不会有其他的什么变化。 这里白天有云无日,夜晚有星无月,时间似乎非常的胶着,脚下的大湖到了晚上人可以直接行走在水面上,到了白天湖水就会变回正常状态,只能游在水里,而且水流方向不定,水下暗流急促,下水会非常消耗体力。 我已经转了一两天了,也没有找到岸边究竟距离有多远,只在我坠落的水域看到一棵干枯的桐树,一座乌鸦青铜造像。 今晚我们先回到树下休息休息恢复一下精力,等挨过白天,到了明天傍晚再继续向外探索,如果能找到乌鸦的右眼,或许我们就能逃出生天了。” 豹子听得连连点头,说道:“那咱们赶紧走吧,在这地方站着,脚底下到处都飘着人脸,看着太瘆人了。” 秦雪若有所思的说:“或许答案就在湖心的大树上,很可能这里大树和画卷二层的大树是同一棵树,分别位于真实和虚幻当中,就像真实的树和水中倒影一样。”她看了看我们,接着说道:“用道家的说法就是,太极之内,阴阳也,我想这也刚好可以解释第三层画卷和第二层画卷之间的联系,只可惜我们在岩洞里没有足够的时间看完壁画,否则就可以知道这整幅画卷真实的记录了。” “我看不像吧。”我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在岩洞里面见到的是一棵枝丫盘曲四面对生的树,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枝干丛生的桃树,而并不是张瞎子刚才说的桐树,所以断定两棵树也不一定是真实和倒影的关系。” 秦雪回头说道:“你说的也对,不过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有很多时候是只可意会的,我刚才说道的是神似,而并非你提出来的形似。 不过我还是要见到了那棵桐树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所说的一切也只不过都是我们的推论罢了。” “快走吧,等看到了树一切就能见分晓,天看着也快亮了,我可不想在这里游了,简直比在海里游还让人觉得发虚。”豹子往前蹒跚着走了几步,接着说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更加好奇那青铜像是怎么回事儿。” 寒林暮雪图 第二十章 井下的哭声 我们走了半天,我发现这地方简直毫无方向可言,四面八方看过去都是模模糊糊的像是笼了一层轻烟。 头顶的星辰穹幕像是一口大锅一样倒扣在这一方水域,隔着一层轻烟也看不出天际线究竟在哪里。 脚下的水面走起来像是沼泽草甸,黏糊糊湿哒哒的,走慢了还不觉得有什么,走快了就感觉像是踩淤泥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稍微踩重一点就会陷到水里。 眼看着远处已经悄悄蒙起一层灰沉沉的天光,头顶的苍穹也开始逐渐由暗转明,点点星光成片成片的隐入绵延成海的云层。 好在我们艰难的急行军也并没有白费功夫,已经远远的看到了前方一棵粗壮的大树孤零零的在水面上矗立着。 这棵大树看上去得有二三十层楼高,干枯的树枝犹如巨伞一般四下伸展,遮蔽了一大片天空,树枝上挂满了一簇一簇的东西,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 天色越来越亮,脚下的触感很快发生了变化,走着走着水面突然没有了支撑力,整个人毫无防备的就陷了下去,一下子被水淹到了膝盖。 瞬间的失重,感觉天灵盖一阵麻酥酥的,整个魂儿要被吸走一样,吓得我赶紧刨着水往前趟。 我们就像是濒临沉没的小船一样,在水里快速的挣扎着往大树的方向跑,这种感觉非常难以形容,就好像是被流沙缓缓掩埋一样。 不过好在我们还是赶在被水淹没到腰的时候扑腾到了大树边上,这才发现张瞎子所说的枯树并不是直接长在水里的,而且长在一块大青石里面的。 青石四四方方的,出水不过四五公分的高度,就像是一块浮在水上的巨大泡沫板,看样子青石台中间原本应该是一口深井,只不过现在这口井已经被桐树撑得裂开了好几个口子,斑驳的裂痕甚至蔓延到了大青石的边缘。 整棵桐树树干粗壮厚重,估计得三四个人合抱,巨伞一样的树冠枯枝丛生,站在下面竟然隐约有种阴沉沉的感觉。 走近了才发现,那些挂在枝头上一簇一簇的东西原来就是桐树的果实,这些果实像是一个个的白色香瓜一样,只不过表皮上面长满了各种弯弯曲曲、大大小小的像羊角一样的尖刺,看上去颇为惊悚。 破裂的井口堆积了好几层奇形怪状的树瘤,隐约还可以从树瘤的缝隙里看到井沿儿上几个模糊的石刻。 距离大青石差不多七八米远的水里,立着一尊一人多高的青铜像,远远看上去就是一只长了三个头的乌鸦,乌鸦立在一片卷曲的树丛里,树丛大部分没入水中,也不知道水下部分有多深。 豹子皱着眉头摸了摸地上的树瘤叹了一口气说道:“说不定早来一会儿,还能补充点水,现在井口完全被堵死了,这树也真能长的。” “这简直就是一场生死之间的博弈啊。”看着身边的桐树,秦雪大声的感叹道:“这口井在这里万年无波,可以说是一片死寂,直到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井口里长出来了一棵大桐树,这便是生了。桐树越长越高,越长越粗,直到后来把井口完全占满,可又变成死了。 最后桐树撑开井口越发粗壮,可同时大青石上的裂痕也随之越发破碎,随时可能石毁树亡。 生的同时是死,死的同时又是生。” 豹子咂着嘴说:“最后这树也还是枯了,可能也知道干不过石头,毕竟这石头也算是这树成长的基石。” “不然。”秦雪指了指头顶,说:“你看,这树虽然已经干枯了,可也已经结了满树的果实。但愿,但愿我们的到来不会打破这种博弈的平衡吧。” 我跟她对视了一眼,都从双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的意味,我抬头看了一眼树枝上一簇簇的果实,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突然掉下来涌出一大堆小虫来。 豹子踩着树瘤往上凑了凑,似乎想要爬到桐树上:“以桐树的生长速度,这地方变成这样应该也没有多长时间,不过原本井里有什么肯定是没办法得知了。” 他绕着大树转了一圈,接着说:“我在想,这里怎么会有一口井呢?会不会这口井原本通往什么地方,井里的桐树会不会是人为栽种的?” 秦雪点了点头说道:“曾经我们研究过草亭醉卧图,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这是画师根据隐公所描述的自己在仙界游历的所见所闻画出来的,我们最初以为隐公游历仙界是因为吸食了某种致幻药物产生的幻觉,不过现在看来,所谓的仙界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地方。 画作本身,枯树是直接立于湖心,并没有青石台的存在,也可能是后来的画师在创作二层画卷的时候对草亭醉卧图进行了一些改建。” 秦雪说着看了我一眼:“当初陈老先生提到过,青金观有一位定山上人,洞彻古今,神通三界,寒林暮雪图的终稿就是他的手笔,所以我想会不会他在完成寒林暮雪图的过程中同时也对前两层画卷进行了一定的加密和改造。” 豹子说道:“我研究过那些资料,据说定山上人精于阵法,而且还通晓建筑,他有一个好友叫李诫,是有名的建筑师,这地方很可能就是定山上人和李诫联手设计的。” “定山也不过是对修道颇有研究,真正的神通三界也只有初代观主紫鹤真君罢了。”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靠着一个树瘤躺了下来,对我们说道:“白天可以睡一会,恢复一下体力,这里的水很平静,不用担心会被淹没。” 秦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俯下身慢慢的摸着隆起来的树瘤:“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很难说,反正但凡道家典籍里面,大都神通三界,洞彻古今。” 被张瞎子这个话题终结者一搅和,我们也都没了再聊下去的兴趣,再加上一路的折腾,现在一停下来也觉得困意不住的上涌。 远处风和日丽白云连绵,湖水粼光闪闪微风徐徐,看样子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再说有张瞎子这个人在,我们倒也不担心什么。 豹子冲我使了个眼色,窝在两个树瘤里缩了缩,我定了定神,也觉得眼皮子开始打架,扭头看了看秦雪,她坐在张瞎子一侧摆了个瑜伽姿势,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 四周围非常的安静,云层里时不时的透出一道道犹如圣光一般的金辉,偶尔一两颗桐树果实落入水中,也像是催眠的木鱼声一样,让人昏昏欲睡。 听着波浪微微起伏的声音,我也忍不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的生活规律经常是日夜颠倒着来的,基本上睡觉都不怎么沉,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 再加上刚才一连串的事情,让我的心头也始终绷着不敢轻易松下来,此刻被人推了一把,浑身就是一个激灵,立马睁开了眼睛。 虽然不见太阳,不过依然有丝丝缕缕的阳光从云缝里面透了过来,四周烟云袅袅,水波随风荡漾,我挪了一下,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看到秦雪正蹲在我身边轻轻的推着我。 她朝我使了个眼色,伸手往一旁指了指,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一看就知道肯定又出什么事儿了,悄悄转过头去,看到豹子正攥着匕首,蹑手蹑脚的往桐树的树干贴了上去。 秦雪轻轻推了我一下,伸手指了指石台中间的桐树,做了一个听的口型,拉着我小心的往桐树跟前慢慢靠过去。 我猫着腰走在秦雪身旁,耳边依然是非常细微的水波起伏声,豹子整个人已经贴到了桐树上,围着树干慢慢的转着,时不时把耳朵贴上去听一下,张瞎子静静的站在树下,一脸深沉的模样。 我一边悄声绷着往前走,一边用心的听了听,细微的水波声,桐树果实掉在水里的噗噗声,繁密的枝丫相互交错发出的摩擦声,这些声音相互交织在一起又形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白噪音,催的人有些昏昏欲睡。 我皱了皱眉头正想说话,耳边突然传来一缕幽幽的呜咽声,像是一个人站在深山老林里听到的那种山风的声音,又像是微风穿过窗户缝的声音,也有点像是在海里深潜的时候听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凄凉声音,反正不像是人能够发出来。 我慢慢抽出匕首,对着秦雪点了点头,秦雪悄悄凑了过来,低声说道:“我刚才没怎么睡,静坐的时候无意中听到的。 一开始我以为是风声,后来觉得有点像人又有点不像人,而且声音好像是从树里发出来的,会不会是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 我悄声说道:“原住民?还是闯入者?我听着都不太像,感觉怪怪的,还有……张瞎子会不会对我们有隐瞒,否则这种声音他不可能听不到,一路上我总是感觉他对我们隐藏了很多内容。” 秦雪抓着我的手悄悄按了按,看着我摇了摇头:“他应该没有隐瞒,他的事儿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我们先过去听听。” 看到我们两个围了过来,豹子贴在树干上闷声说道:“我听过了,声音是从下面,或者说是从树下面的深井里传来的,离远了听不出来,离近了就感觉像是什么人受了委屈蹲在里面小声的哭呢。” 我凑上去把耳朵贴在了桐树上,粗糙的树皮摩擦着脸上的皮肤传来一股说不出来的触感,伴随着凉凉的轻风,一缕幽幽的呜咽声隐隐的沿着树干传了上来。 我听得心里一紧,脚下不由的退了一步,看着满天的白云和四周波光粼粼的湖水,觉得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慌,微风扫过,身上突然凉嗖嗖的。 “好像确实是从下面传来的。”我伸手摸了摸桐树粗糙开裂的树皮,说道:“这里原本会不会是某种祭祀用的祭台,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水域当中。 说不定我们脚下的水井在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是水井,而是某种供奉的通道,古时候不是经常会用人畜祭祀神灵以达天听吗?” 豹子一脸赞同的说:“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以前我小时候,老家有人盖房的打地基挖出来过一个深井,有十几米深,当时大家都以为是个古墓的盗洞。 后来报了警,考古队来看了一眼当时掉头就走了,说让到别的地方建房子,这地方不能住人。 这家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发狠就让大伙把那个洞整个都挖开了,结果下面全都是一层摞一层的骨头架子。 又黑又臭,有的都酥了,一碰往下掉渣子,洞下面的土都让人血给浸成了黑色,当时挖的时候我们家大人就在那,一连多少天都不让我从那家门前过。 后来找关系问了考古队的,人家说这个是古代一种祭祀的井,里面的骨头架子全都是献给某种神明的人牲,根本就不是什么古墓,而且这种用人牲的地方阴气太重,考古队也不愿意动手怕沾了晦气。 后来队里协商给那户人家重新批了一块宅基地,原来的坑洞找了几个老道做了做法事重新给填了起来,之后就一直空着,直到现在也一直荒着没人敢要。 我猜脚下的会不会就是一个祭祀用的地方,数不清的人被扔到了井里活活等死,后来井里长了这么一颗大桐树,这大桐树就扎根在这些死人的身上,以死人的血肉为营养迅速壮大起来,最终还撑破了这口井,要不然这桐树的种子怎么也长得这么瘆人呢。” 豹子阴沉沉的说着,树下那缕淡淡的呜咽声似乎是回应他一样又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我们听得都是脸色一变。 寒林暮雪图 第二十一章 玉匣 张瞎子用匕首轻轻的敲了敲树干,说道:“这树似乎是空心的。”说完他侧着身子看了看我们几个,问了一句:“这棵树,还有旁边的青铜雕像,我都检查过,并没有什么问题,前两天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你们在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除了一开始都见过的那具冰封的尸骨之外,我们后来在通道里遭遇过一种叠层漩涡的状况。”秦雪应了一句,简单的对张瞎子叙述了一遍我们在叠层漩涡以及山腹岩洞的遭遇。 张瞎子摇了摇头说:“这些似乎都没有什么关联,我坠落的时候正好落在这棵树上,这根树枝也是我从树上砍下来的,如果这棵桐树是空心的,当时我应该会注意到。” 我心里一惊,说道:“会不会是因为岩洞里那棵树,之前大家聊天的时候提到过,这里的阵法很多都是会模糊人的感官从而达到迷惑人心的,我们在第二层画卷就见到过那棵树反常识的快速开花结果,会不会是当时引发的蝴蝶效应? 我们靠近那个落满蝴蝶的树,蝴蝶飞走,然后导致枯树开花结果生出成千上万的蜃虫,花香又吸引那些虎斑刺蝽苏醒过来屠杀蜃虫,甚至这其中很可能还导致了张瞎子踏入陷阱落入这一片水域。” 我看了看张瞎子,见他面色如常,又接着说:“然后到了这里,再次遇到一棵干枯的大树,虽然肉眼看上去不是同一棵树,但蝴蝶效应依然还是延续了下来,从我们看到的这一系列的变化,到现在听到这种奇怪的声音,这些不就是通过感官带给我们的吗?” 豹子说道:“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张瞎子之前为什么听不到,是因为我们三个不在这里,而且他也没有看到过第二层的那棵树。 换句话说,很可能触发这声音的并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而且我们的眼睛,因为我们的眼睛看到过那棵树,看到过蝴蝶,看到过那些虫子,甚至是看到过岩洞的壁画,所以才引发了这个声音,那边的乌鸦铜像不也是没有眼珠子吗?” 张瞎子围着树干转了几圈,伸手在上面来回的按了几下,随后用匕首在树干左右各画了一个十字,说道:“把树干剖开检查一下,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机关,即便有很可能也早已经被这棵桐树撑坏了。” 张瞎子说完举起匕首在树干上戳了起来,我们三个也都围了过去,沿着树干上的两个十字开始往里挖。 虽说我们手里只有一把匕首,不过好在桐树的木质并不坚硬,半个多小时就挖出来一个人头大小的洞。 用手电往里一照,里面果然是空的,树芯早已经被蛀蚀殆尽,里面还挂着一些红色的丝状黏连物。 树干一挖开,那一缕淡淡的呜咽声顿时戛然而止,四周围又沉入一片寂静当中,我们各自往旁边看了看,依然是白云袅袅、微风徐徐。 大家索性也不再忌讳,沿着挖开的树洞开始慢慢扩宽,直到挖出来可以容纳一个人钻进去的空间这才停了下来。 洞口下面黑沉沉的泛着一丝凉气,张瞎子探头进去看了看,让豹子用绳索系在大树上,拉着绳子顺了下去,我们剩下的三个人简单的商量了一下,也都扯着绳子先后钻到了树洞里。 进去才发现,树洞其实并不宽敞,勉强能容纳一个人活动,沿着狭窄的树洞艰难的往下蹭了五六米这才踩到了实地,周围看上去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也就两三平米见方,四个人站在里面感觉都有点儿转不开身。 石室四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和粗细不一的根须,还有一些细密的根须顺着头顶的缝隙一丛一丛的垂了下来。 一扇矮小的石门开在石室一侧的墙上,已经被一根粗壮的树根顶开一条巴掌大的缝隙,红褐色的树根犹如一条蟒蛇一般从树洞下面一直蜿蜒着穿入石门,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出有什么,一丝微风缓缓的在石门的缝隙之间流动着。 秦雪看了看石门说道:“难道我们刚才听到的声音是这道石门引起的?本来这里算是一个密闭的环境,风穿过狭窄的缝隙然后又经过回流很可能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呜咽声,声音来回反射最终传到了外面。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把树干挖开的同时声音就没有了,空间变得开放,空气也不会回流,所以这种奇怪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不见。” 豹子上前推了推石门,石门丝毫不为所动,我也上前跟着推了一把,石门还是纹丝不动。 蹲下来一摸才发现脚下的树根穿入石门之后,在门后面又生出来好几支根须,把石门死死地卡在了两段树根之间。 我们又废了九牛二虎的气力,砍得四脖子汗直流, 这才把石门附近的树根清理出来一小片,勉强推开了一个人的缝隙。 又歇了好一会儿,顺便检查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才侧着身子挨个挤了进去,眼睛才刚刚适应里面的黑暗,迎面就看到一个人远远的站在里面,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 我连忙举起手电照了过去,嘴里大喊:“谁在那!”豹子和秦雪的手电也瞬间照了过去,眼前顿时亮了起来,这才发现,原来站在前面是一尊高大的石像。 盯着石像看了一会,我终于想了起来,这尊石像和我们在雪原的岔路口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兽首人身的站像。 兽首部分似虎非虎,头戴鱼形小冠,双目圆睁,张嘴露齿,身穿无纽对襟衣,脚踏方头兽纹靴,衣服上布满了云雷纹饰,一手持印,一手握剑。 不同的是,我们面前这尊站在黑暗里的石像手中长剑上挑,剑尖所指的地方,是一个一米多高杂志大小的平顶四方石柱,一个青蓝色的半透明玉匣子静静的放在上面。 豹子奇道:“又是这个石像,这个究竟是什么人?” 张瞎子往前走了几步,说道:“这个不是人,是镇守这一界的神官,姓郭名巨,这郭巨曾是鼎甲之首,只因相貌丑陋不被圣人所喜,随便找了个地方安置了,于是心灰意冷挂印回乡。 归家途中,在一处大湖泽遇到乡民以小儿祭祀湖神,一问才知,湖中是有大鱼作怪,湖面经常无风起浪,岸边常有鱼虾残肢浮荡。 而且每到月中这大鱼必然肆虐,湖中船舶时常被汹涌的激浪摧毁,湖水往往决口百余丈,水流倒灌农耕尽毁。 郭巨通晓阴阳,掐指一算得知这湖中的东西乃是龙子临凡,化身妖怪在这里兴风作浪吃人为乐,于是就在这湖边暂宿下来,日夜观察,终于想到了一个降妖除魔的计划。 于是集结了数十个不惧鬼神、身强体壮的少年郎,趁着大鱼吐珠拜月的时候终于诛杀了这已经小有气候的龙鳌,而郭巨本人也被涌潮吞噬不见踪迹,后来乡民就在大湖边上盖了一座庙,庙里供奉的就是郭巨的神位,而当初那头龙鳌大鱼则被塑造成了他的坐骑。 因为承受了百姓香火,郭巨死后果然被敕封为镇守这一片水域的神官,而那头兴风作恶的龙鳌死后也果真幻化成了郭巨胯下的坐骑,也算是逃脱了魂飞魄散的命运踏入神道。” 张瞎子掸了掸石像上面的灰尘,伸手抽出了石像手里的长剑,看了一会,接着说道:“再后来这大片的湖泊又被青金观的道人以移山填海之术移到了画里,至于这中间的诸多缘由,可就不足道了。” 我们听的都是一愣,原来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豹子走到石像面前来回的看了看说道:“怪不得,当初你用石剑就把水里那个巨无霸给引了上来,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一层关系,这么说来,那青金观的道人可真是太猛了。” 我弯腰看了看石像手中的大印,果然是一枚官印,印文中行与行间、字与字间笔画粘连,样式和之前在雪原岔路口看到的极其相似。 “你们来看。”秦雪举起手点照着石柱上的玉匣子,我们刚凑过去,手电光唰的一下竟然灭了,豹子赶忙把他手里的手电照了过去,光团闪了两下也开始黯淡下来。 “必须要抓紧时间了,不然等所有的手电电量都耗尽,我们可就抓瞎了。”豹子低声说了一句,似乎感觉说的不是很妥当,转头看了一眼张瞎子,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道:“这匣子上面是什么?” “古时候的一种叙事图文,类似一种加密文字,是用图形来表达的。”秦雪把手电拿了过去贴着玉匣子看了起来:“这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内容。” 我一听找到正主了,赶忙凑上去看了起来,玉匣子的匣盖上浮雕着一个狰狞的兽头,占了整个一面,边角有一些火焰纹饰。 前后左右四个面上面则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纹饰,半透明的匣子里面朦朦胧胧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秦雪弯着腰盯着玉匣子看了半天,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得想办法把匣子上的图案记录下来,这很可能是一幅地图。” 我看着上面奇形怪状像是迷宫格又像是轮胎印一样的纹饰问道:“这应该是兽纹吧,我见过一些回纹跟这个很类似,不过你怎么看出来这是地图呢?” 秦雪伸手摸了一下玉匣子上面的纹饰,兴奋的说道:“你说的也对,这是一种夔龙纹,最早的青铜器上比较常见。 一般这种纹饰都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与尊贵,极少数的夔龙纹里面会有一些很难察觉的细微变化,从而隐藏着一些 不方便记录的秘密,或者是位置,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玉匣子上面很可能就属于这一种类型。” 豹子说道:“不知道这匣子里面是什么东西,搞成半透明的,纯粹是勾引人去打开,很可能会有机关在里面,只要受不了诱惑就会打开匣子,然后里面射出来毒镖毒气什么的。” “不会。”张瞎子低着头看着玉匣子说道:“这个匣子四壁都比较薄,而且匣口已经微微开启,就算有机关现在肯定也已经失效了。” 我低头看了一下,果然在匣子一侧看到了一丝非常小的缝隙,因为这条缝隙刚好紧贴在一片纹饰的边缘上,我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豹子伸手扶着玉匣子,看了看我们,沉声问道:“开吗?” 秦雪点点头,扭头看了看我,说道:“开。” 豹子默默的应了一声,冲我点点,我把手电光对准玉匣子,被光柱一照,匣子上顿时恍出一片绚丽的晕光。 张瞎子退到了石门开口处,以防万一出现什么变故石门被关上,秦雪则是一脸紧张的抓着匕首退在一旁。 豹子呼了两口气,在玉匣子上来回摸了两下,慢慢的抓住匣盖轻轻提了起来,随着嘶嘶的摩擦声,匣盖被缓缓提了上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整个人都紧绷着赶忙往四周看过去。 等了一会不见有什么动静,豹子对着我们点了点头,这才抓着匣盖完全提了上来,然后轻轻的倒放在玉匣边上,我们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有什么动静,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的围了过去。 匣盖内侧刻着一个像是唱片一样的图案,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圆点,但排列的形式看上去倒有点眼熟,就像是我们头顶的星空一样,匣子内部的四壁倒是比较光洁,没有什么特别的图案只在匣口有几道简单的云纹。 真正让我们感到兴奋的是放在匣子里面的东西,三颗像荔枝一样的圆球,球体整体呈金黄色,鳞斑状的突起在光线照射之下散发着熠熠的辉光,圆球表面蛛网一般的裂痕里则透着淡淡的蓝青色。 我晃了晃手电问道:“刚好三个,这不会是乌鸦的右眼吧?” 豹子指着圆球说:“这看起来像是黄金做的啊。那乌鸦不是青铜的吗?” 秦雪小心的拿起一颗圆球看了看,说道:“这是青铜器,青铜在古人口中被称为吉金,做出来的时候都是金光闪闪的,只不过后来埋进土里经过了一系列的化学反应成了偏绿的颜色。看起来这三个小球被保存的非常完好,现在依然还是金光闪闪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乌鸦的右眼。”张瞎子接过秦雪递过去的那串黑色的小球对比了一下,略带着兴奋的语气说道:“器型,裂纹都差不多,等我们出去应该也快要天黑了,刚好可以验证。” 秦雪收回了黑色的小球,然后又轻轻的把匣子里面的三颗圆球也拿出来放到了背包里,又盯着匣子看了起来,小心的把玉匣整个捧了起来,仰着头看了一下。 我凑过去一看,匣子底部果然也有图案,和匣子侧面一样都是一些夔龙纹,这五个面的纹饰在匣子底部连接交汇,应该是一幅整体的图案分五面刻绘,但是单从上面看,匣子底部边缘十分平整,完全看不出有延伸的纹饰。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底部果然有一面图案。”秦雪兴奋的说着,想要把玉匣子塞进背包,张瞎子一把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匣子暂时先不要动,不知道这玉匣离开石室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秦雪脸色一变,轻轻的把玉匣子放回原处抿了一下嘴唇:“差点忘了这一点,我们必须要把这些图案记录下来,否则万一乌鸦所涉及的机关跟这间石室联通,那么机关启动的时候这间石室是否能够保存也是个未知数。” 我看了玉匣子一眼说道:“或者我们先回到上面,再想想办法,上面的乌鸦雕像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还不清楚,不能仓促之下就去破解。” 秦雪应声道:“也好,可惜相机没电了,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了,唉。小梁之前拍了太多的风景,其实……”秦雪沉默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玉匣子,说道:“走吧,先上去看看。” 我们又四下检查了一下,砍了几段粗壮的树根挡在石门的开口处,然后又慢慢的沿着原路返回地面,刚探出头就发现外面的天光已经是被夜幕遮盖起来,我们下去最多也就是三四个小时,天果然已经又黑了。 我刚把半个身子从树洞里退出来就听到豹子一声惊呼:“我滴天呐,同志们,咱们这下算是怕死碰上送葬的,倒了邪霉了。” 寒林暮雪图 第二十二章 浓雾 我赶忙抬起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原本算是比较开阔的湖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凝聚起了一层厚厚的浓雾。 雾气缥缈升腾像一股子黑烟一样,绕着大桐树围了一圈,就连不远处的青铜造像上面也缠绕着一缕漂浮不定的雾气,再往外就是一片黑暗,手电光照过去灰黄灰黄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什么情况?不会真就这么倒霉吧,咱也没干什么呀?”豹子揉着脑门儿,直嘬牙花子:“不会是那匣子里的东西不能碰吧?” “应该不会。”张瞎子沿着青石台的边缘缓缓走了一圈,说道:“之前遭遇的一系列变化,是为了让我们拿到匣子里的东西,现在这样,最有可能是出在玉匣本身。” 我看着脸色惨白的秦雪,满心疑惑的说:“你是说?玉匣本身不能动?” 张瞎子点了点头,说道:“或许当初打造石室的人只是希望有人能够找到玉匣里面的青铜球,而并不想让人把玉匣上的秘密带出去,所以在制作玉匣的时候特意让匣子西面的纹饰看起来是独立的,而且害怕被人识破进而对玉匣做了双层保护,这突如其来的雾,应该就是在我们动了玉匣之后启动的第二层保护措施。” 豹子小心的切下来一块树瘤用力的扔了出去,树瘤飞入浓雾便消失在里面,隔了很久也没有听到入水的声音。 我看了看他,也学着他捡了一大块木头扔了出去,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围在四周的浓雾把木块融化了一样。 豹子一脸疑惑的捡起一旁的树枝,垫着脚向外走去,一直走到距离雾气不到一米的地方。 小心的贴着浮动的雾气,把树枝缓缓伸了进去,又缓缓的收了回来,插入浓雾中的部分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一脸凝重的快速退了回来,把树枝举起来给我们看,断口处像是融化的塑料一样扭曲萎缩成了一团。 “腐蚀性太强了,我们被困死在这个地方了。”他沮丧的说着把树枝扔了出去,树枝在水面晃了几下便沉了下去。 秦雪咬着嘴唇说道:“我们还有机会。”她说着从包里把六个青铜小球都拿了出来摊在地上:“那些浓雾被大树阻挡,所以我们暂时也不用担心,只要我们能够破解乌鸦雕像的机关,肯定就能出去。” 豹子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小球说道“我看够呛,那些浓雾就紧贴着那三头乌鸦的雕像,甚至有一些已经黏连在雕像上,稍有不慎,肯定会沾到雾气。 而且,我有点担心,万一破解了三头乌鸦的机关,这棵大树就有可能挡不住那些浓雾了。” 张瞎子拿起两个小球像搓核桃一样搓着,嘴里喃喃的说道:“不会,这里的机关阵法处处留有一线生机,只要能够破解,断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开启的过程出现纰漏倒是很有可能会出现你说的状况。” “或者,我们等天亮再看,咱们搞点吃的垫垫?”豹子探头朝水里看了看,说道:“既然这浓雾不会围上来,那咱们不如就先补充补充粮草,恢复一下精力,等养足精神再做打算。这些雾气既然是阻止我们出去的,那么白天应该会消散下去。” 我见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打起了那些人面鲤鱼的主意,笑着说:“不怕枉死的灵魂了?” 他伸手在裤子上拍了两下,踩着树洞三两下窜上桐树挑了一支差不多的树枝折了下来,大声说道:“我这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管他娘的枉不枉死,先祭了五脏庙再说。” 他一边说着又砍了一大堆树枝下来,我们在树下笑着把那些树枝简单拢了拢堆成一个简易的篝火。 豹子拎着削尖的树枝跑去插鱼,我拿着他的打火 机把篝火点了起来,张瞎子和秦雪则借着火光对着那六个青铜球研究了起来。 在火焰的加持下,我们的心里也都安定了不少,燃起篝火后我就跑去给豹子帮忙,有了上次抓鱼的经验,我们很快就抓上来几条大鱼。 处理过后架在火上烤了起来,浓郁的鱼香味很快就散了出来,我们也是饿极了,没等到完全烤熟就迫不及待的抓起来抱着啃了起来。 这些人面鲤鱼看起来个个大如枕头,可把鱼头完全切掉之后,身上能吃的鱼肉也没剩下多少了。 我跟豹子各自吃了一条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秦雪吃了半条就不吃了,看得我们两个一脸的痛惜。 豹子舔着嘴唇把剩下的半条烤鱼扔到了水里问道:“这东西烤着真香,可惜只能吃一条,就不能多吃一点吗?” 张瞎子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淡淡说道:“如果不怕后果,也可以吃。人体自身是能够净化一些污秽的,但是也仅仅是一些。 超过人体能够承受的量,就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后果,轻则霉运随身,重则……总之凡事皆需适度,适可而止。” “也是,差不多就行,吃饱了还撑得慌。”豹子摇着头转了回来说道:“我再去搞点树枝,桐树烧的有点快,这点儿东西也经不住一晚上烧的。” 一夜无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篝火不紧不慢的燃了一晚上,不但冲淡了潮湿的水汽,也消减了我们心头的冷意,借着温暖的火焰我们也算是踏踏实实的睡了一晚上。 直到次日天光,大家才陆续起来,天空已经被层层白云遮盖,而我们周围的致命浓雾竟然也像豹子猜测的一样,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慢慢的消散开来,我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他咧着嘴笑了起来,大声说道:“看吧,看吧,就是我说的,天无绝人之路啊。” 秦雪开心的说道:“这浓雾散的真好,只要我们搞定三头乌鸦,就好办了。” 豹子把外套脱了,露出满身伤疤的上身说道:“我先过去试试,不知道下面的水流有多急。” “别去。”张瞎子一把拦住了他,握着树枝指了指水里:“里面有东西,应该浓雾消散之后从水底涌上来的。” 我凑过去一看,水里的人面鲤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靛色的水中隐隐有一些东西一闪而过,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水里有一些像是蛇一样的东西来回扭曲着游来游去。 秦雪吓得一连退了好几步,颤声说道:“这个,跟杀死小梁的丝虫几乎,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大了很多。” 豹子点着头沉声说道:“我看着也像,长得跟大蚯蚓一样,这些会不会是那些虫子长大后的模样?乖乖,被这东西钻一下最少也是指头粗的洞。” 张瞎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不止第二层,一层也有。” “你是说窦诚?”秦雪问了一句,一脸惨白的看着张瞎子,张瞎子点了点头,静静的看着远处的湖水默不作声。 “现在怎么办?”秦雪抓着青铜球有些忧郁的说:“晚上过不去,白天也过不去。” 我看着她,问道:“机关应该怎么破?直接把这几个球放到雕像眼窝里吗?” 张瞎子转身过来,拿起两颗圆球说道:“应该是这样,乌鸦的两只眼睛分别代表阴阳,左为阳右为阴,需要把不同的眼睛放置在相应的位置,而且很可能需要血引,所以我们至少需要两个人过去。” “血引?”我看着他,疑惑的问道:“用血,还分阴阳?那就是说必须得一男一女的血才能启动?如果当初进来的都是男的,那咱们岂不是全都要在这儿领盒饭了。” “如果走同样的路线,恐 怕是的。”张瞎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慢慢说道:以眼球本身来看,乌鸦的左眼似乎被置入过,这些球体上面残留的物质应该是人血,但是因为缺少右眼,所以又被取走,最终被遗落在水下。 那座雕像我曾经观察过,这些乌鸦的眼窝十分光滑,没有任何嵌套的机关和痕迹,所以我猜很可能需要通过血引的方式,以人血作为媒介才能让球体黏连在雕像上。” “等会陈青和我一起去开机关。”秦雪盯着我,顿了一下说道:“我们四个,只有我是女的,而你是与青金观最近的。” 我苦着脸点了点头:“我没什么问题,关键是我们怎么过去。” 豹子咳了一声,把绳索拿了出来:“现在只能冒个险了。” 我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不过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他把绳索一头打了个绳套儿,对着不远处的青铜雕像转了几圈用力的飞了出去,绳套不偏不倚的正套在其中一只乌鸦的脖子上。 他回身冲我们眨了眨眼,用力的拉了拉绳子,拉紧之后把剩下的绳索又绕着大树捆了起来,弄完之后使劲的往下坠了坠试了试力道。 “应该可以承受。”他慢慢的走到石台边缘,拉着绳子说道:“我先过去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你们再过去。” 他朝水里看了一眼,翻身攀在了绳子上,人来没来得及往前爬,就看到水面上翻起一连串的水泡,几条丝虫咻的从水里弹射出来,撞在绳索上绕了几圈,挂在上面来回扭曲抖动着,有几条更是斜着跃出水面射向豹子,被一旁的张瞎子用手里的石剑一把拍回了水里。 紧跟着水面像是开了锅一样,数不清的丝虫接二连三的从水里弹射出来,轮番的挂在了绳索上,密密麻麻的像是晾晒的长豆角一样,低垂下来的身子来回扭动着,不断的四下卷曲。 有几条甚至盘在绳索上蜿蜒着向桐树的方向扭曲腾挪过来,我们慌忙向后躲闪,豹子弯着腰用力的在绳索上划了几下。 绳索应声而断,啪的一声落在水面上,那团丝虫扭曲着卷在绳索上,不到一会的时间竟然把落在水里的绳索吃的一点不剩,只留下雕像上的一截绳子,远远看去就好像给乌鸦戴了一条细领带一样。 豹子解下树上残余的断绳,一脸肉疼的说道:“本来就不长,现在更短了。” “我觉得我们得再下去一次,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秦雪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衣服,用匕首草草划开,接着说道:“白天水里有虫,晚上水上有雾,这根本不是什么一线生机,恐怕是九死一生的局。 必须想办法趁着再次发生变故之前把那张图记下来,否则一旦发生坍塌我们所有的心血可能就白费了。” 我看了她一眼,之前在留云山庄的时候我曾经打探过,这些人进入寒林暮雪图是为了找一个什么物件儿,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物件儿,只知道是一幅画或者是一本书。 但是由于现在还没有能力把原本存在于画里的东西带出去,所以我们进来的时候携带了大量关于拓印图文的设备,可没想到一来就被坑成了一群光屁股,唯一留下来的相机现在也没电了,看样子秦雪是打算效仿古代用血书来拓图了。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了一句:“目前,相机已经没电了,我们身上没有纸笔,可用的电量也不多,不如到晚上想办法近距离观察一下雕像再做打算。” 秦雪拿着撕裂的衣服布料走到我身边,看着我小声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是我更担心晚上会出现什么变故,你放心,不会让你白白付出,出去之后,之前承诺给你的费用加倍给你。” 寒林暮雪图 第二十三章 血引 “我们分开行动。”看我们开始僵持,张瞎子默默站起来说道:“你们下去检查遗漏,我再去查看一下雕像。” 秦雪静静的站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我看着一脸认真的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了这一份临时的补充协议。 她嘴角微微抬了一下,拍了拍手,让豹子把剩下的绳子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重新绑了起来。 张瞎子抓着匕首往后退了几步,猛地向水中纵去,水里顿时又像开锅一样沸腾起来,一团丝虫扭曲着从水里弹射而出,张瞎子身子一折竟然踏在那团丝虫上,借力一纵落在了雕像上,水里的丝虫翻滚了一会又再度沉寂下来。 我们看的目瞪口呆,真想不到张瞎子的身手如此了得,他静静的看着我们,做了一个OK的手势,兜手勾着雕像慢慢的看了起来。 豹子咂了咂嘴,说道:“估计咱们都是他的累赘,走吧。” 地下的石室还是和上次进来的时候一样,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地面的青石砖上散落着一些弯曲的树根,四面石壁蒙着暗青色的灰土,郭巨的神像静静的站在方石柱前面,放在上面的玉匣子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真要玩血书?”我拿着布片看了看,说道:“玉匣子上的图非常精细,而我们衣服的布料写个ILOVEYOU这种英文还可以,拓图估计没戏。” 秦雪指着地上的树根说到:“用树汁,我们在砍挖树根的时候会渗出一些红色的汁液,这些在布料上肯定可以。” 豹子摇了摇头,说道:“树汁应该也算是原本存于画作中的,能带出去吗?会不会我们辛苦半天,最终带出去一片空白?” 秦雪愣了一下,看着我们,贴着我挪了过来,伸手勾在我的胳膊上,我还以为她要伸手抱我,正想要躲,结果她猛地在我手臂上划了一刀,我整个人一哆嗦,一道血顿时就顺着手臂弯弯曲曲的流了出来。 “我去,你他……你真来啊。” 我大喊一声赶紧捂着伤口,她抓着我的胳膊沾了点血在布片上涂了几下,我低头看着胳膊上的伤口,她的力度掌握的非常好,伤口并不很深,但是也把我吓了一大跳。 “看来真的不行。”她举起布料看了看,一脸抱歉的对着我眨了眨眼睛,顺势用布料把我手臂的伤口包扎起来。 我攒着匕首,心里默默的念了几遍报酬加倍报酬加倍,这才把心头的火压了下去,冷冷的看着她问道:“你还想怎样?” “我也不知道,我也只是想试试。”她低着头不去看我,靠着墙滑坐下来,小声说道:“其实,如果可行的话,也不会用你的血,毕竟你的血要留给三头乌鸦。” 我听着她说的十分悲情,好像我马上要死一样,转过身不去理她,按了按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来吧!”豹子突然闷声说了一句,把外套又脱了下来,说道:“我老早就想纹身了,一直也没找到什么机会,现在刚好,来吧。” 看着豹子裸露的上身,我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一把打掉了他伸过来的手:“你开什么玩笑,疯了你。” 他笑了一下,说道:“都这时候了,我能开玩笑吗?三头乌鸦的血引还要靠你们俩,咱们现在身上也没有别的能够把这些图案记下来的东西,我们三个也只有我最能抗,你别忘了我是从哪出来的,别磨磨唧唧了,来吧,趁着还有电。” 豹子挖了一快树根咬在嘴里,贴着方石柱蹲了下来,冲我点了点头,我抓着匕首,连着比划了两三次始终无法下手,虽然我画图的功底还不错,可那是在纸上画画,用刀在人身上画,我是从来都没经历过。 豹子见我半天不动手,咬着木块含糊的说道:“上手吧,哥们儿顶得住,你下手利索点,我就当刮个痧了。” 秦雪站了起来,静静的看着我说道:“我来吧,你帮我打着光,玉匣子上的图案太过复杂,如果完全按照图案绘图可能会太痛苦,我试着按比例放大一点,尽量去减轻豹子所承受的疼痛感。” “尽管来吧,不用考虑我,皮外伤对我来说就是吃点小糖豆,没事。”可能觉得树根太苦,豹子一连吐了好几口唾沫仓促说了一句,又 把树根塞了回去。 秦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心的把玉匣子拿了起来,静静的看了一会,一手拿着玉匣子一手抓着匕首,对着豹子的后背划了下去,一股血流顺着割裂的皮肤蜿蜒着淌了下来。 豹子整个人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我从秦雪口袋里拿出另一块干净的布片,擦了擦他背上的血。 秦雪再度吸了一口气定了一下心神,握着匕首慢慢的划了下去,她下手非常凌厉,轻重的度似乎也掌握的比较好。 她一边照着玉匣子的纹饰刻画着,我一边用布片连续的按着豹子的后背,擦掉源源不断往下流淌的血液,尽量让他的后背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干净。 豹子一声不吭的蹲在地上,我们也不敢跟他说话,生怕他一口气憋不住破了功,不到一会功夫我手上的布片已经被血全部染湿,抓在手上黏糊糊的,淡淡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狭窄的石室,混合着树根的苦味以及陈旧的灰尘味道,让人忍不住一阵恶心。 画到一半,他们两个似乎都有些扛不住了,秦雪捋了一下贴在脸颊的发丝,坐在地上一边深呼吸一边活动着手腕说道:“豹子缓一缓,我需要休息一下,给我两分钟。” “得……咧。”豹子噗的一下把嘴里的树根吐在一旁,扭头看着我们笑了笑,他的脸上已经基本没了血色,额头上也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嘴角抽了两下哆嗦着说道:“爽……爽啊,好像找到当年的感觉了,青儿,上面的图画了多少了?” “一大半。”我看着还剩下一半的图,稍微撒了个小谎。 “那行,还可以,哥们还顶得住。”豹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看秦雪休息的差不多了又蹲了下去,重新挖了一截树根放到嘴里:“来吧,你还别说,这树根苦是苦,不过倒是感觉有点麻醉的作用。” 我扔掉已经被血液浸透的布片,解下了包在我胳膊上的布,重新擦了擦豹子背上渗出来的血,秦雪甩了甩手,举起玉匣子对着光团仔细的看了看,又握着匕首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我手上的强光手电彻底耗尽电量,又举着豹子的手电照了十来分钟,这才把玉匣子五个面的图按照比例一丝不差的全都刻在了豹子的背上。 刻完了图,秦雪又翻来覆去的捧着玉匣子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这才又把匣子放回原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休息一下,咱们就上去。” 豹子一脸惨白的点了点头,吸着气说道:“行,现在手电也只剩下我这只跟张瞎子手里那只了,他的没怎么用,应该能坚持到我们出去吧。 也不知道,张瞎子那边怎么样了,我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一直诱导着我们去动那三只青铜的乌鸦雕像,不知道会不会是另外一个陷阱?” 秦雪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出去,一定要把这张图带出去。” 等我们艰难的回到地面,天色果然已经又开始变得暗沉起来,张瞎子已经回到了树下的石台上,厚重的浓雾像围墙一样又再次把我们围了起来。 看到满身是血的豹子他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们会用这么野蛮的方式,他慢慢转到豹子背后看了一眼,随后快步走到桐树下用匕首割下一大片树皮来,快速的在树皮里面刮了几下,把刮出来的黏液均匀的涂在豹子的背上。 黏液很快便融入了他的伤口,不一会就止住了流血的情况,不过豹子背上的图案一起在黏液的浸润下也逐渐变成了紫黑色。 我惊讶的问道:“这怎么看上去像是中毒一样?” “无妨。”张瞎子又割下一片树皮,把刮出来的黏液涂在豹子的背上,淡淡的说道:“这棵树本身也是可以入药的,树皮之间的黏液能够止血祛痛,颜色只是副作用而已,随着时间会慢慢消减的。” “嗯,确实不疼了,这下感觉更像社会人了啊。”豹子扭着头往自己背后瞄了一下,稍微活动了一下背上的肌肉,伤口却并没有崩开,仿佛那些黏液像是胶水一样把他的伤口完全的粘了起来。 我看着脸上慢慢恢复血色的豹子,心 里也松了一口气,问道:“雕像有没有什么问题,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趁热打铁,免得夜长梦多。” 张瞎子指着不远处的青铜雕像说道:“我刚才检查过了,没有新的发现,水面依然可以行走,水下没有攻击性的生物,这片大雾距离雕像非常近,不过只要小心点应该还是可以避过去的。” 秦雪把三个黑黝黝的青铜球从人皮绳套上解了下来交给我,说道:“我们准备一下吧。” 张瞎子拎起石剑走了过来:“我和你们一起,雾里面可能有一些东西,等会你们只要注意不要让浓雾沾到身上,如果有其他什么突发的变故我来应对。” 我小心的把青铜球放到口袋里拉上拉链说:“走吧。我没问题,血引需要怎么做?” “等会过去之后,你们先站稳,然后各自把左手手心划破,将乌鸦的眼球握在手心,同时放入雕像的左右眼窝。 等到血液填满整个眼睛的空隙,然后就可以去安放下一颗眼球。”张瞎子扭头说道:“放心,不会致命,你们只要记住不要被雾气沾染就好。”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别扭,总感觉像是主动送上门任人宰割一样,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上。 张瞎子走的很快,手中的石剑四下挥舞着,那些浓雾似乎也随着石剑的挥舞隐隐向后退了退,他绕着乌鸦雕像来回的走动着,石剑一斩一勾竟然把绕在雕像上的雾气如同实质一般斩断一截,挂在石剑上的雾气被张瞎子用剑一推,缓缓退入外围的浓雾中消融不见。 我跟秦雪快步走向雕像,这才发现水里的雕像果然是三只乌鸦,这些乌鸦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形站着,身体连接的地方仅仅是几毫米的缝隙,怪不得我们一直认为这是一只长了三个头的乌鸦。 这些乌鸦的造像非常逼真,身上的翎羽纤毫毕现,紧紧的收拢在背上,像是披了一件厚重的大氅。 长长的喙足足有二三十厘米,棱角分明,布满了密集的雷纹,不知道是单纯的纹饰还是有什么作用。 一条细长的藤蔓从三只乌鸦背后的圆形空间盘旋着生长出来,绕过在三只乌鸦身上环绕着,藤蔓的尾端吊着一颗人头大小的果实,像是一盏风灯一样又从半空垂下吊在在三只乌鸦背后。 我挨着雕像左右观察了一会,总觉得这些乌鸦的眼睛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出来一样,眼窝空荡荡的,感觉并不像是一尊青铜雕像,而是三只被捆在一起,表皮青铜化的活物。 而且这三只乌鸦都是神情肃穆的低着头,用空洞的眼窝看着我们,似乎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乌鸦锋利的爪子深入水中按在几根粗壮的树枝上,水下的树丛也是青铜打造的,曲折丛生的枝条上挂满了一些絮状物,踩上去有些黏-滑的感觉。 我扭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雾气,用力的踩了一下凹凸不平的树丛问道:“不知道这树丛深入水下的部分有多少,整座雕像会不会是悬浮在这湖里的。” 张瞎子摇了摇头:“我坠落的当天已经探查过,这些青铜树枝一直盘旋而下,深不见底。你们如果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短时间内这些雾气不会靠近我们。” 秦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青铜球,说道:“我们开始吧。稍后我说放,就把球放进去。” 我看了看她,点了点头,也拿出一个小球握在手上,张瞎子低声说道:“别紧张,血引完成之前不要强行收回手掌,还有,青铜球不要掉了,这些东西一旦入水即刻就会沉下去。” 我笑了一下说道:“放心吧,不会掉,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喂不饱这些乌鸦。” 秦雪被我逗的咧嘴一笑,伸手在刀刃上用力的划了一下,紧紧地握在胸前,暗红的血液很快从她紧握的指缝里渗了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水面上。 我见开始她动手,也不再犹豫,一咬牙在在手心划了一刀,抓着黑乎乎的圆球放在手里紧紧的握着。 我们紧张的看着对方,举着流血的手贴在第一只乌鸦的眼窝两边,两个人的手都是微微抖着,秦雪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放!” 寒林暮雪图 第二十四章 黑水台 我紧贴着乌鸦的眼窝展开手指,把左眼塞了进去,同时秦雪也把右眼塞了进去,眼球被置入的瞬间,我就感到一股吸力猛地从眼球里传了出来。 眼球上蛛网一般的脉络也像是活了一样,缓缓的开始蠕动起来,整个手掌顿时被牢牢的粘附在雕像上,我看着秦雪,她冲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们紧贴着乌鸦雕像站着,空出来的手揽着一旁的树枝,让自己尽量着保持稳定的状态,紧张的看着对方,也不敢随意说话,只能简单的用一些面部表情做着你演我猜的交流。 我正猜着秦雪的表情,突然觉得手心一麻,传来一阵怪异的感觉,就好像又无数只苍蝇落在伤口上舔舐一样,微微的疼痛中又带着一点麻痒,这种感觉持续了三四秒,手掌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反震一下荡开。 再看眼前的乌鸦,两只眼睛已然吸附在了眼窝里,眼球被一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包裹着,黏液在眼窝里微微流动着,眼球也像是活了一样微微的转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左手像是从一罐剁野山椒里拔出来一样火辣辣的发烫,掌心的伤口也像被水泡过一样,伤口外翻,已经有些微微发白,但已经完全不再流血,看上去甚至有点愈合的迹象。 我们举起手掌让对方看了一下,小心的转到另一只乌鸦边上,再次用匕首在掌心划开一个口子,如法炮制成功的将第二只乌鸦的眼睛放置好,又慢慢的转到了最后一只乌鸦身旁。 我抬手看着掌心的伤痕,说道:“最后一对,如果等一会出现什么意外,立刻去石台。” 秦雪点了点头说道:“我怎么感觉我们有点像是马上要被祭天的童男童女啊,来吧,最后一对,希望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第三对眼球刚一放进去,就感觉全身的血瞬间从掌心涌了出去,眼前猛然黑了一下,耳边想起一连串的蜂鸣声。 我和秦雪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水面嗡的一震,一股推力突然从三只乌鸦背后的缝隙中喷了出来,把我们直接撞进了水里。 站在一旁的张瞎子飞快的腾挪起来,石剑迅速插入水中又把我和秦雪先后挑出了水面。 眼前的青铜雕像铮的一声向外扩展开来,三只乌鸦像是彻底挣开藤蔓的束缚一样,像外围移出了一段距离,一片震慑人心的鸦鸣声从水下逐层穿透上来。 成千上百只黑烟构成的乌鸦嘶叫着从三只乌鸦后背组成的圆孔下面争先恐后的飞了出来,形成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鸦群,凌乱的冲入夜空,消散在四周的浓雾里。 我们还没有从眼前震撼的境况中回过神来,就感到脚下的水面也开始微微的震动起来,不一会,大片大片的水流透过水面汩汩的翻腾着涌了上来。 一条条枕木一样的青石条缓缓的从水里升了上来,青石条上方的雾气竟然被瞬间割裂开来。 远处的浓雾里传来一两声沉闷的悲鸣,一些扭曲的触手挣扎着从半空掉落下来,缓缓被水面吞噬,一两根掉在青石条上的触手也快速的干枯萎缩下去。 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黑暗的湖面上竟然出现了一条一米来宽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通道,组成通道的是一条条脚掌宽窄,中间间隔十几公分的青石条,看起来就像是公园里的涉溪步道一样。 湖水贴着青石条微微的上下起伏,发出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咕咕声,通道两旁依然还是浓的有些粘稠的雾气,但头顶的浓雾却已经被通道完全撕裂,露出一道蜿蜒曲折的星空。 看着两边数十米高的浓雾,我心里暗暗咂舌,摆在面前的通道就像是迷宫里的一条小径一样,而且浓雾中传来的悲鸣,无疑也让我们的精神紧绷了起来,如此致命的浓雾中也不知道究竟生存着什么样的生物。 张瞎子抬头看了一眼高墙一般的浓雾,说道:“看来,这条通道应该就是我们的求生之路了,走吧。” “奶奶的,这又是哪一出?”豹子弯着腰光着上身跑了过来,盯着眼前的通道看了半天,一脸不可思的说道:“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咱们从这能出去吗?” 秦雪包着掌心的伤口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条路应该可以出去,甚至能带我们找到我们不曾预料的地方。” “你是说草亭? ”我愣了一下,说道:“是最初的草亭还是修补之后的?” 张瞎子说道:“如果能通向草亭,那么应该是最初的,修补修的只是形而已,这幅寒林暮雪图真正的核心其实就在草亭。”说完回身看了一眼秦雪,默默的踩着青石条向前跳了过去。 秦雪一脸沮丧,低声说道:“只可惜当年原画一角被人抢走,童家老太爷也因此升天,其实这幅寒林暮雪图中最重要的并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 我心里一惊,问道:“原本画作中醉卧在草亭中的是隐公,但是他已经被送入鬼门,难道?是那消失的道童?” “以我们手头的材料看,应该没错。”秦雪一脸苦笑:“但我也仅仅知道这些,经过战争年代的洗礼,童家丢失了大量资料,我们能掌握的也只是知道当年赤髯道人的炼丹童子因为意外被困在了画中,只可惜我们在岩洞里没有看到后面的壁画,否则我们或许可以知道在这草亭之中的究竟是什么人。” 豹子若有所思的说:“刚才张瞎子不是说,如果通往草亭,那应该是最初的,有可能道童就在里面啊。” 秦雪沉默了一下,说道:“他只说了其一。还有一点,张教授也不曾说过,外部的力量会对画卷产生一定的影响,当初盗画的人撕下一角,就是为了带走草亭中的道童,那道童……他知道一些事情。” 她看了我们一眼,接着说:“我们大费周章来到这里,除了要找到草亭之外,还有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希望能够确认道童的现状。 我们一直以为画卷中的道观能够通往草亭,找到草亭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信息,但没想到一开始就遭遇了那么沉重的打击。 不过惊喜的是竟然在湖心的桐树下找到藏有密图的玉匣子,所以此番我们已经是大有收获了。 这份密图很有可能会告诉我们画中之人真正的下落,所以不论眼前的路是否通向草亭,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把图带出去。” 豹子咧着嘴笑了笑说道:“我这还是头一次感觉自己成了重要人物,那,咱们走吧,不管通到哪,早点搞清楚才能安全出去。” 我扭头一看,张瞎子已经往前走出了几十米,连忙往通道里指了指,说道:“走吧,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一草亭的神韵还在这里呢。” 迷宫一般的通道十分狭窄,而且由于青石条的缘故,湖水也回归到了自己水的本源,变得不再能够承受人的重量。 好在脚下的青石条间距都比较窄,除了脚尖踏上石条的瞬间有一点晃动感,正常走起来还是特别的轻松。 两边浓郁的雾墙如烟一般卷曲着四处翻腾飘荡,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幕墙一样,但是我们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身上沾到一点。 绕了一段弯曲的迷宫线路之后,通道开始变得笔直起来,但是由于两边的浓雾过于高大,远远看去让整条通道有一种通往地狱黄泉的感觉。 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了几条之前掉落在青石条上的触手,毛茸茸的看起来有点像海葵的触手,凑近了才发现这些毛茸茸的东西竟然都是细密的倒刺。 这些触手都已经干瘪变形,扭曲着塌在石条上,有一两支已经碎成一片粉末状,应该是路过的张瞎子踩碎的。 豹子尝试着踩了一脚,随着咔嚓一声,干瘪的触手碎成了一滩,落入水中的部分晃动了两下就沉在水里。 虽然我们一路上都尽可能的小心,但是还是出现了一些意外,因为脚下的青石条大小和长度几乎都是一致的,而且每一根石条的间距也都非常接近,再加上两边一成不变的浓雾墙,让这条路变得非常的迷幻,走的时间长了甚至都有点恍惚,让人非常容易失去脚感。 可能因为急于赶路,秦雪似乎恍了一下神,一脚就踩进了水里,整个人一个趔趄就朝着身体一侧扑了过去。 吓得我连忙大喊一声,伸手就去拉她,手指还没碰到她的衣服,她整个人就跪了出去。 我一急整个人往前一扑抓住了她一条腿,同时走在前面的豹子也折身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脚下的青石条微微晃动了一下,豹子也被带的身子一歪,秦雪弓着身子侧摔在了石条上,一条腿整个没入水中,身后的背包更是被 浓雾吞没了一大半。 我们急忙把她拉起来,小心的帮她把身后背包扯了下来,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匕首都难以割破的背包已经被腐蚀的只剩下大半个顶包和一套连同肩带在内的背负系统,而且剩下的部分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减少着。 我抬脚一踢,把残余的背包踢到了雾中,看着一脸煞白的秦雪刚想说两句安慰话,就看到她的马尾辫似乎也被雾气沾染,发梢正迅速的消融,连忙喊了起来:“头发,头发,快。” 秦雪整个人一惊,抄起匕首反手就把自己的头发削了下来,甩手就扔进了身边的雾里,我们赶紧让她站起来,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大喘了一口气。 “相机……”秦雪惊魂未定的叹了一口气,咬着嘴唇说道:“相机没了,怎么偏偏我会在这个时候恍惚呢?” “没了就没了吧,反正相机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我们亲眼见过的多呢,等出去之后复盘就好了。”我看着眼前的浓雾说道:“只要人没事,其他一切都没问题,也没多远了,咱们稍微缓一缓,不用太赶了,一切都要小心行事。” “嗯,张瞎子停住了,估计到边儿了。”豹子低声说了一句,指了指百米之外的张瞎子,接着说道:“不过看他的模样也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吉是凶,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吧。” 我往前看了看,几百米的距离在视野中看起来其实并不远,隐约能看到张瞎子冷冰冰的侧脸。 他呆呆的站着,也不知道是在观察环境还是在思考着什么,浓雾在远方密密匝匝的围了一圈,也看不出究竟是出口远方的黑暗还是挡在面前的雾墙。 由于秦雪的事故,我们走得更加谨慎,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休息一下,让眼睛和腿脚尽量的放松,几百米的距离着实也花费了不少功夫。 距离张瞎子还有四五米的时候,才看出来道路的尽头竟然是一块被削平的巨石,巨石出水不多,整个面倾斜着呈缓缓的上升趋势,石头边缘和水面接触的地方长满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正散发着忽明忽暗的荧光。 我们小心的跨上巨石,走到张瞎子身旁的时候才发现,脚下竟然是一层又一层像是梯田一样的月形水台。 这些水台每一层的高度间隔至少超过半米,每一个月弧又有五六个平米大小,从我们脚下的逐级延伸下去,几乎呈九十度向下汇成叠叠水潭,又形成层层瀑布,水潭星罗棋布,瀑布连绵不绝。 我们站立的水面竟然成了这百丈悬崖的最顶端,而我们所在的巨石则像是一块中流砥柱一样矗立在茫茫绝壁之巅。 这种匪夷所思的景象,瞬间震撼了所有人的感官,我想了半天,竟然丝毫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种壮观而又磅礴的气象。 身后的浓雾犹如一道屏障一般,贴在我们身后两三米的地方,左右两边也都是散不开的雾气,这些雾气就像是被限定在了湖面,竟然没有一丝一缕流向下面梯田一般的水台。 更加怪异的是,这些梯田一样的月形水台里面并不是水,而且一种像是浓墨一样的黑色液体,虽然每一个月形的大小形状似乎都非相接近,但是看上去却很少有人工修饰的痕迹。 水台边缘钙化的非常厉害,那些黑色液体像是水帘一样沿着水台的边缘向下一层缓缓流淌,到了崖底逐渐汇成一条涓流融入全无边际的水域。 崖底一侧甚至还有一处浅滩绵延着伸向远处的黑暗中,滩涂上隐约有一条浅浅的蓝色光斑。 我有些忐忑不安的向远处看去,远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看上去有些阴沉,头顶依然是繁星一片。 但是这些星辰的位置似乎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改变,一时也猜不透这中间的联系,一阵冷风裹着水汽迎面吹来,竟然觉得全身都冷的有点发抖。 豹子蹲在巨石边缘,呆呆的说道:“我怎么觉得咱们是刚出狼窝又进虎穴啊。” 张瞎子幽幽的说:“不,下面这些黑色的东西,应该是一种废弃的药浆,对我们无害,甚至略有好处。” “这么说来我们距离草亭不远了。”秦雪高兴的说道:“画中的道童正是主炼丹一道的,或许草亭就隐藏在崖底的滩涂后面。” 寒林暮雪图 第二十五章 海市蜃楼 我向前一纵跃下巨石,跳进下层的水台,里面的黑色液体并不深,堪堪只到小腿,脚下的沉淀物踩上去有点像淤泥,但池子里的液体却完全没有黏连的感觉。 弯腰掬起一捧墨汁一样的黑色药浆放在鼻子下轻轻的闻了闻,果然有一种淡淡的草药特有的苦香味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跳了下来,豹子还用指头沾了一点药液放在舌尖上稍微舔了一下,连连点着头说:“这味儿,跟小时候我们隔壁邻居家熬的药差不多,这一大片的山头难道都是药渣?这得炼多少丹药才能有这么多药渣?” “炼丹本就不易。”张瞎子沿着水台边缘缓缓走动,用石剑挑起一团沉淀物接着说道:“你们一定知道居里夫人的故事吧,几吨沥青铀矿渣中得到十分之一克的镭。炼丹一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真正掌握炼丹技要的人早已不存人世,” 我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张瞎子这种看起来飘在天上的人举起例子来倒是挺接地气的,豹子疑惑的看着张瞎子问道:“难道说古时候真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 “长生?”张瞎子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说道:“你真的以为古代帝王追求的仅仅只是长生?” 秦雪小声说道:“其实以前的神话故事,很多都不仅仅只是神话故事,通过后世的研究发现很多事情都曾真实的发生过。 不过我们暂时也不用去讨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想办法先下去,看看崖底的滩涂是否能够通往草亭。” “我记得当初看画的时候,距离草亭不远的地方就是一处岸边,四周绿树成荫,不太像是盖在一片滩涂上。”话说到一半,我猛然想起来,这画中诸多的地方和我们在外面看起来的都不尽相同,或许这片滩涂也是如此呢。 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下去一探究竟,简单做了调整之后,我们便借着头顶着明亮的星光沿着一层一层的水台缓缓下行。 半路上张瞎子把他的强光手电给了秦雪,走到现在,我们所有人身上物资,也只剩下三包衣服,两支电量都不满的强光手电,三个基本上都已经见底儿的水壶,以及每个人身上的匕首。 下行途中我发现头顶的星空明显比之前的明亮很多,冷彻的光徐徐渗入水台又向周围漫射开来,像是在水台上铺了一片银闪闪的薄毯子。 这些水台底部几乎都是贝形的,边缘高,中间低,由于长时间的沉淀,水台底部变得非常光滑,已经泥化的药渣在水台底部铺了厚厚的一层,走上去几乎是一脚一陷,极为难受 我们翻山越岭的往下爬了快大半个小时才只下到一小半,看着一层层堆叠而下的月形水台,我心里直抽冷气,心想如果草亭真的在滩涂附近,那么这人得来来回回跑多少次才能把这里变成这样。 豹子跳下水台,指着身后的崖壁高处大声说道:“你们看,那些雾已经把上面的大石头包围了。” 我回头一看,心里不由叫苦,头顶的浓雾果然已经把我们来时的通道重新封闭了起来,那块矗立在崖顶如同中流砥柱一样的巨石也被浓雾遮挡了一部分,看起来就像是变成了半透明一样,显得非常的缥缈。 豹子自嘲的哼了两声,说道:“现在咱们也只能一条道儿走到黑了,设计这些机关的人逻辑思维能力简直太可怕了,我们就像是老鼠一样被人牵着鼻子钻来钻去。” “这些都是幻象。”张瞎子淡淡的说着,头也不回的翻身跃入侧下方的水台:“如果现在原路返回,你还是会看到那条通道的。” 豹子回头看了看头顶的巨石,说道:“幻象?真难以置信。” “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秦雪扶着水台边缘的石块急促的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这里……和刚才……这里看过去的星空,和刚才似乎有些不一样,这片星空简直太近了,近的有点可怕。” 听到秦雪的话,我暂缓了下行的脚步,靠着身后的水台站了起来,抬头向头顶望去,一眼看过去满天的星海就像一道闪电一样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我感觉整个人都微微的颤栗起来。 静谧魔幻的黑暗中,一片浩瀚深邃、壮丽优雅、朦胧而又神秘的广阔星空如一张巨幕一般赫然呈现在眼前。 一条巨大粗壮的斑斓光带自左向右宛如奔腾的急流划开了整个天空,光带中到处是密密麻麻的星团亮光,就像在天空撒了一片钻石粉末一样,璀璨的光斑交相辉映,在黑暗中晕染成一片壮阔的辉光。 一刹那之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也停止了一拍,整个人的精神全都被眼前瑰丽的星海所震撼,只觉得除了我之外,周围仿佛变成了一片无垠的虚无。 绚丽的银河梦幻而又古朴,如同一场清雨把蒙尘的心洗刷得纯粹透彻、惬意幽远,灵魂似乎也在一瞬间找 到了最初的本源,世俗与归属之间再无任何隔阂,只有不断涌入眼中的无数星光不断的冲击着我的心脏。 似乎在这里,在这一刻,我看到了一种亘古不变的永恒,没有黑暗,唯有光明,眼中的泪水也不受控制的悄然滑落下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幸福感,如同烛火般不断的跳跃闪动。 “你哭了?”秦雪拍了我一下,看着我急切的问道:“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秦雪对着我的脸指了指,我赶忙伸手抹掉脸颊上的泪痕,看着身旁低垂的银河,心脏猛烈的跳动着,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超越一切的最终极的壮美。 “这,会不会是古时候的银河?”豹子不住的抬头看着头顶的浩瀚星海,说道:“我曾经在南半球看到过类似的,但是绝没有此刻震撼。” “天河悠悠漏水长,南楼北斗两相当。”张瞎子口中喃喃的念了一句模糊的诗句,便不再理会我们,默默的跃向脚下的水台。 秦雪看着张瞎子的背影,低声说道:“夜空中最辽阔的不朽,恐怕就是这样了。” “道教的修炼思想来源,也是从天文中来的,豹子猜测的应该没错。”我揉了揉有些发抖的大腿,接着说道:“取天之精华入自己之身,则可以合天道。留一片星海在此间,也实属正常。只是,太震撼了,太美了。” 豹子呵呵一乐,笑着说道:“可以啊,青儿,嘴上一套儿一套儿的。” 我摆了摆手,说:“都是皮毛,多少懂点容易接活儿。” “其实你说的没错,什么是道,就像是我们头顶这片星空,辉光明灭即是道。”秦雪捋了一下头发,接着说道:“大量的道藏无不从天文中来,中国古代甚至有一套非常严密的观测方式,只不过……唉,今非昔比,不提也罢。” 张瞎子在前面快速的向下翻越着,我们三个在后面边说边走,过了有半个多小时,终于从最后一层水台跳了下来,站在了崖底的滩涂上。 这一片滩涂其实只是一片碎石滩,满地都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块,有些圆润光滑,有些尖锐锋利,估计有上百米宽,呈一个巨大的扇形若隐若现的贴在水面上。 我们走近了才发现,之前在崖顶看到的那一条淡淡的荧光竟然是大片大片长得像西瓜虫一样的虫壳堆积组成的。 这些发着幽光的虫壳随着水波来回游荡着,晃动的光斑与头顶低垂的银河交相辉映,显得极为惊艳。 我捡起一只虫壳,用手指一捻,一滩发着荧光的液体便沿着空壳边缘淌了出来,我伸手过去让豹子看了一眼,他抹了点液体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色突然一变,紧张的往四处看了看。 “这里会不会有那种虎斑刺蝽?”豹子捡起一只虫壳看了看,问道:“这虫子已经被吸干了,一直泡在水里被水里的某种发光的微生物当成了天然的居住场所,这么大面积的死亡,猎杀这些虫子的东西得有多少?” 秦雪心有余悸的往四周看了看,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紧张的说道:“咱们尽快把这片碎石滩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豹子歪着头,看着天空说道:“这看起来像是一片拖尾长滩,我有点怀疑,如果有建筑很可能会是山崖后面。” 我扭头看了看山崖后面死寂一般的黑暗,又看了看远处随着水流时隐时现的滩涂,踢了踢脚下的碎石说道:“石头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应该不是虎斑刺蝽,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张瞎子蹲在水边看着脚下涌动着淡淡荧光的虫尸说道:“这些虫子并不是被猎杀的,而且自杀的。” 豹子奇道:“自杀?自己把自己全身的血肉都融了,只留一个外壳?” “没错。”张瞎子把一只虫尸轻轻的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让秦雪打开手电照了上去。 那只虫尸被手电光一照,全身都反射出淡淡的辉光,空空的壳就像是一层透明的水晶一般,藏在虫壳里的液体宛如一汪池水静静的躺在虫壳的腹部,反射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张瞎子指着虫尸说道:“这是厌尸虫,受到极度的惊吓后,就会分泌出一种激素把自己所有的血肉全都溶解掉,只留下外壳,血肉流入地下之后经过数年又会繁衍出成千上百只厌尸虫。” “恁娘,真这么玄乎?”豹子惊呼一声,说道:“这东西,对自己都这么狠,听名字就不像善茬啊。” “不,这些东西以一种含盐量很高的石头为生,并没有攻击性,但虫壳里面的荧光物质可能有一定的腐蚀性。”张瞎子说完,站起身来,找了一处颇为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跟豹子对视了一下,赶忙蹲在水边苦着脸来回的搓洗着粘在手上的液体,冷不丁听到秦雪在身后 激动的大喊起来:“你们快看,变天了。” 我扭头一看,惊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被秦雪一把托住,豹子脚下踉跄着一屁股戳在了一大片尖锐的石头上,疼的他直骂娘。 只见头顶的星空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一样,微微晃动着向着我们缓缓逼迫过来,摇摇欲坠的星斗看得我脑子里一阵眩晕。 满天的繁星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越垂越低,似乎一伸手就可以摘下一把星星,一瞬间我只觉得心脏咚咚咚的跳动着,似乎稍微压抑不住就会从胸口弹出来。 突然整片天空就像一块布料一样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撕裂了一片,破裂的虚空中升起一层不断变幻的红绿光幕,这片光幕如同刚刚苏醒的火山一样,时而喷薄时而宁静。 随着光幕摇摆升腾,裂痕越来越大,头顶的苍穹渐渐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缺口,灿烂的银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拦腰斩断,碎裂的星辰拖着黯淡的微光四下飞溅,远远的坠入深邃的黑暗。 “极光!是极光!”秦雪激动的一边挥着手一边大喊起来:“好美啊,从来都没见过这么美的极光!”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极光。”豹子指着被撕裂的天空大喊一声:“天都被扯了一个口子,咱们赶紧撤吧。” 我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喊道:“这会不会就是那些厌尸虫自杀的原因?” 秦雪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撕裂的天幕,沉声喊道:“不知道,先不要退,这次先不要退。” 天空的裂痕还在持续变大,裂缝后面不断变换的光幕宛如梦幻的场景一般,散发着让人窒息的震撼。 大片大片红绿交融的光团跳跃着绽放在两片星空之间,绚丽的光芒闪烁着逐渐照亮了虚幻的黑暗。 看着半空被染成一片血红的天幕,我突然觉得这种不可思议的景象更像是一种美丽的威胁,似乎有什么致命的危险马上就要爆发。 我拉着秦雪喊道:“走,往后面的水台撤。” 秦雪看了我一眼,带着满脸的惶恐点了点头,面对这种极端诡异莫测的变化,终于还是改变了自己的坚持。 我们一边看着天空一边快步向身后的水台退去,光幕晃动着从面纱一般的帐幔状态,卷曲成了大片大片的,如同棉絮一样云朵状态,一层一层的向上堆叠起来。 一座高大雄伟、金碧辉煌的宫殿建筑群缓缓的从黑暗里显露出来,宛如实质一般被变幻的光团托在半空。 气势如虹、鳞次栉比的宫殿被绚烂的红绿光芒环绕着,云雾中隐约还有一些仙鹤绕着宫殿盘旋飞舞,光幕迅速的变换着,藏在光团里面的宫殿也随之变得若隐若现,如同仙宫一样,让人目瞪口呆。 秦雪咬着嘴唇,有些失神的说道:“这,这是海市蜃楼吧?难道这幅画卷里面还藏着这么庞大的建筑群?” “这不会是仙界吧,这幅画最初不就是根据隐公在仙界的游历画出来的吗?”豹子一边退着一边不住的回头盯着空中游离不定的光幕。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过几秒钟,那悬浮在光幕中的巨型宫殿,突然整个倒塌下来,宫殿中的仙鹤悲鸣着扇动着翅膀纷纷四下逃散。 虽然明知道很可能是海市蜃楼,但眼看着高达百丈的巨型廊柱迎面倒塌下来,桌面大小的破碎石块,乱如暴雨的瓦当纷纷朝着我们头顶砸下来,身体条件反射一样跳着的往后跑去。 庞大的宫殿剧烈的震动着四分五裂的向下滑落,各种飞禽走兽纷纷挣扎着四处逃窜,尚未腾飞又被箭雨一般的碎石的轮番击中,悲鸣着坠下云雾,数人合抱的松柏被碎石连根拔起翻滚着落入水中,溅起数十米高的浪潮来。 一瞬间我感觉似乎都有点分不清这究竟是海市蜃楼的幻象还是天空确实有一座正在倒塌的巨型宫殿,其他人也都是吓得够呛,纷纷喊叫着跌跌撞撞的往悬崖边的水台跑去。 不到片刻的时间,整座宫殿已经完全坠入水中,而满天的繁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入黑暗之中,整个天空只剩下神秘难测的红绿色光幕在快速的流动。 远处的水面剧烈的涌动着,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水花,快速的朝着碎石滩撞了过来,水花越堆越高,片刻之间已经堆积起一面汹涌的水墙,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碾压而来。 此时肉眼已经完全分不清这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了,这一刻也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命来赌,大家仓皇爬上水台,迈开腿一层层的拼命往上爬去。 豹子抓着头上的岩石,踉踉跄跄的翻了上去,嘴里大声喊道:“跑,都快跑,高潮要来了。” 我一边拼命往上爬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仍然在不断抬升的巨浪,大声喊道:“别管什么高潮不高潮了,快往上爬。” 寒林暮雪图 第二十六章 巨型枣树 巨浪急速的向我们推进,呼吸之间已经是近在咫尺,我们四个人手忙脚乱的沿着满是沟壑的水台向上攀爬。 秦雪惊恐的大喊着:“这好像不是海市蜃楼,水是真的。” “奶奶个熊的,你说我们费那么大劲跑下来干嘛。”豹子撑着水台边缘滚了上去,喘着气说道:“好不容易才折腾下来,青儿,快,快点,你这在学校上了几年身体素质不行了啊。”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往上爬,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的时间,就感觉连绵不断的浪花排山倒海一般撞在脚下的水台边缘。 汹涌的水汽贴着后背猛烈而又密集的拍了上来,整个人瞬间被水汽打湿,眼前也变成了一派模糊的景象。 已经钙化的石头在水汽的浸染下变得更加的湿滑难走,巨浪打在上一层石壁上又翻涌回来形成一股能量巨大的涡流,不断的把我们逼向水台边缘。 “恁娘,都抬头看看,咱们准备怎么死?”豹子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急促的挥着手示意我们往上看,我抬头一看,心头顿时笼上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绝望。 悬崖半空的水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圈腰带一样的浓雾笼罩起来,这层密集的雾气像是一个宽大的帽檐儿一样把我们阻隔在梯田上进退步不得。 豹子大喊道:“谁知道这雾什么时候散下来的?这上有大雾,下有洪水,这横竖都是个死啊。” “不,这不是之前的浓雾,快走。”张瞎子推了豹子一把,急促的说道:“你再仔细看看,这只是云气,快,水里的东西要来了。” “水里什么东西?”听到张瞎子的话,我忍不住往身后看了一眼,激荡的巨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呼啸而来,整个夜空已经被完全撕裂,无数的星辰拖着耀眼的光芒接连不断的坠入黑暗之中。 朦胧之间浪花突然沸腾起来,层层堆叠的巨浪忽然如同屋脊一样迅速抬升,一只犹如巨型战船一样的生物贴着水面快速的向我们冲撞过来。 露出水面的背脊两侧自上而下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覆盖着黏-膜的呼吸孔,随着它快速的游走,孔洞上的黏-膜一开一合,大量的水雾从里面喷洒出来,在星光的映照下竟然反射出一片氤氲模糊的眩光。 那东西越游越快,距离我们几十米的时候,猛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叫声,如同一辆鸣笛的大货车一样跃出水面。 无数条粗壮的触手四下甩动着,从背上密密麻麻的呼吸孔中扭曲着伸了出来,有一些触手甚至直接从呼吸孔的黏液中翻滚着滑入水中,快速扭动着窜向水台。 “水里什么东西?”豹子一边往上爬一边连连回头向身后看着,大声喊道:“这是什么东西?” 豹子话音还没落,水里的东西就已经撞了过来,脚下的水台顿时被撞碎了好几层,水台里面的黑色液体四下飞溅,朝着我们兜头盖脸的泼洒过来,眼前瞬间变成了一片昏沉污浊的黑暗。 那东西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缓缓从水里探出头来,我扭头一看竟然是一张硕大无比的人脸。 这张脸死气沉沉的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眯着眼看着我们,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被黏-膜覆盖的孔洞。 一大堆触手扭曲着从孔里面争先恐后的伸出来,来回翻涌着把这张巨大的脸埋在其中,还有一些触手滚动着落入水中,露出黏-膜下渗着血丝的腐烂肉质。 “这什么玩意儿?”豹子吓得声音都变了,不停的回头看着我,哆嗦着往上爬着:“青儿,这,这跟我在船上做梦看到的脸几乎一样。” 我听着豹子的话刚想说两句,结果一不小心踩在一个淤泥坑里,脚下猛然一滑撞在了张瞎子身上,他一把拖住了我,急促的喊道:“快上去,穿过烟云,快。” “人面鲤鱼!”秦雪大喊一声,抓着手电来回的向后面的黑暗中照去:“不对!这是被僵尸海鳗寄生的人面鲤鱼!” 豹子惊道:“原来是人面鲤鱼啊,可这个头也太大了吧,简直就是鱼祖宗,脑袋上的人脸快有一辆小汽车大小了,僵尸海鳗又是什么东西?” 秦雪急促的说道:“一种传说里剧毒鳗,能够释放一种毒素控制宿主的行为,变成自己的傀儡,人面鲤鱼很可能是在猎食中误入这些僵尸鳗的陷阱从而被寄生控制了。” 身下的巨浪不断翻涌上涨,水里的人面鲤鱼也随之逐渐升高,眼看就要和我们持平,鱼身上密密麻麻的触手快速的抽搐着托着庞大的鲤鱼卷上水台。 鲤鱼大嘴一张,水平面瞬间凹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无法抗拒的吸力拽着我们向身后滚落下去。 张瞎子手掌撑着水台边缘猛然发力,整个人贴着水面翻了上去,一把抽出背在身后的石剑斩在涌上来的鲤鱼头上,一大片触手被拦腰斩断,腥臭的血瞬间如暴雨一般喷洒出来。 其他的触手竟然暂缓了对我们的追击,扭曲着疯狂的相互攻击起来,庞大的人面鲤鱼犹如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喷溅着零碎的血肉向下翻滚而去。 我们还没有来得及稍微喘口气儿缓解一下酸痛的身体,脚下又是一震,一层层巨浪卷着大量的泡沫轮番拍击在石壁上,身上千疮百孔的人面鲤鱼又再次冲破水面撞了过来。 张瞎子冷哼一声,甩出了手里的石剑,刺穿一团卷曲的触手盯在鲤鱼的右眼上,几条触手顿时从鲤鱼的眼窝四周钻了出来,连眼球带石剑全都拖了进去,只留下鲤鱼头上一个硕大无比的血洞。 我们看的心惊胆战,手脚却一点也不敢停下来,眼看着距离半山的烟云越来越近,可我们的速度仍然比水面上升的速度要慢不少,两三分钟的时间水面已经没过了腰,遇到稍深一些的水台,甚至整个胸口都被水流所淹没。 水里的人面鲤鱼剧烈的滚动着,带着满身卷曲翻腾的触手迅速向我们逼近,那些触手通身雪白,上面绕着一圈一圈金色的斑纹。 尾巴紧紧的勾在孔洞的黏-膜里面,整个身子快速的抖动着,嘴巴频繁的上下开合,露出好几排密密麻麻的尖牙,这些牙齿犹如冰锥一般晶莹剔透,反出一片慑人的寒光。 我正往上飞快的爬着,猛然就觉着后腰上有一下像针扎一样的奇痛,一道刺骨的寒意像蜘蛛网瞬间爆开,激得我全身都是一颤,顿时如坠冰窟,心想这下完了,肯定得交代在这了。 “陈青,趴下。”耳边突然传来豹子的喊声,我顾不得多想赶忙弯腰趴在水台边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贴着我的后背就飞了过去,把一条贴过来的触手砸进了水里。 原来是豹子看到我被攻击,把已经没电的强光手电当成了投掷武器砸了过来,我也不顾得去检查背上的伤,翻身滚到上一层的水台,拔腿就往上冲。 身后的人面鲤鱼来回扭动着身子卷起一层层巨浪,黑水卷着沉积的药渣泼洒的到处都是,整个天地之间似乎都充斥着浓重粘稠的黑水。 距离漂浮在悬崖上的烟云带只有不足四五层水台的时候,人面鲤鱼身上缠绕着的触手竟然纷纷抖动着脱离了鲤鱼的身体向我们弹射过来。 眼看着就要扑到我们身上,猛然脚下腾起一片巨浪,一条金灿灿的尾巴从水里翻卷起来,把那些触手尽数卷入水中,紧跟着水里浮起一个庞然大物,一张嘴喷出一道巨大的水柱,将人面鲤鱼撞翻在一边。 “龙鳌,龙鳌来了。”秦雪激动的大喊起来,伸手抹掉脸上的黑水,朝着水里指了指。 我喘着气又往上爬了一层,回身看向水里,只见一个漆黑的大鱼在水里上下翻腾着,不断的用隆起的额头冲撞着人面鲤鱼。 青黑色的额头仿佛金石所铸一般,每撞击一次人面鲤鱼身上就会产生一道裂痕,缠在鲤鱼身上的触手纷纷被震落在水中。 大鱼金灿灿的尾巴灵活的扇动着,将落在水里的触手高高的抛出水面,然后张开大嘴尽数吞下。 “剑,肯定是你扔出去的石剑把龙鳌引过来的。”豹子喘着气说着,连连冲着旁边的张瞎子大声赞叹。 张瞎子点了点头说道:“快走,过了烟云带这东西应该就不会再追了。” 张瞎子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悲鸣,原来在龙鳌的连番冲撞之下,那头巨大的人面鲤鱼已经被撞得四分五裂,原本寄生在鲤鱼体内的触手一团一团的爆了出来,一层一层卷曲着结成了一张绵密的大网,把整个龙鳌死死地罩在里面。 龙鳌奋力挣扎着,被这张大网逐渐束缚起来,那些触手贴在龙鳌身上纷纷开始啃噬,有一些甚至沿着龙鳌身上的鳞片缝隙蠕动着往里面钻。 龙鳌身上厚重的鳞片被层层撕裂,溅出一团一团的血水,那些触手蜂拥着钻进龙鳌体内。 包裹在龙鳌身上的触手一条缠着一条结成了一张喇叭形的巨网,犹如一根粗壮的藤蔓一样缠着龙鳌逐渐收紧,慢慢的往黑暗中拖去。 龙鳌剧烈的摆动着身体,发出一阵阵的悲鸣,金灿灿的尾巴不住的甩动着,在流光溢彩的光幕下发出一连串明暗不定的光斑。 我们面面相觑的看着被拖入黑暗深处的龙鳌,似乎都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张瞎子略带伤感的盯着远处看了一会,然后转过身淡然的说道:“不必担心,我们走。” 看着张瞎子满脸的镇定,我们也不再迟疑,挣扎着往上爬去,越过了两层水台终于进入了烟云带。 果然跟张瞎子说的一样,这条烟云带完全是由水汽构成的,虽然非常绵密,不过走在里面却一点都没事,身上的黑水也随着水汽的增加不断的滑落在脚下。 我们在细密的烟云里又往上穿行了五六米这才终于走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四周竟然一片大亮。 低矮的 云层贴着悬崖缓缓流动,温暖的圣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在梯田一般的水台上,给整片天空披上了一层圣洁的纱巾。 我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光景,完全没有办法把刚才生死一瞬的黑暗和面前一派祥和的景象结合在一起。 一时间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索性从烟云里钻了出来,找了一处宽阔的水台坐了下来,权当片刻的休息。 我抬头往上看了看,头顶依然是如同梯田一般层层相连的水台,悬崖顶端距离我们的位置也不是很远,片片白云缓缓流动,不断的变换成各种形状。 头顶几十米开外的转角处一棵巨大的枣树斜着从崖壁的裂缝里生长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点点光芒,交织的叶片之间隐约还能看到一点点像是枣子一样的红色。 脚下的水台已经完全干涸,底层的淤泥处处龟裂,表面卷起一层一层的硬皮,我往上爬了一层,四下望了望,似乎整片水台都处于干涸龟裂状态,远远看去竟有一点让人感到压抑的恐怖。 豹子坐了一会儿靠着石壁站了起来,探着头四下看看,说道:“这枣树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我怎么觉着,枣树好像结枣子了啊,能吃不?” 看着豹子略带期盼的眼神,张瞎子默默的点了点头:“可以,稍后我们过去看看。” “别稍后啊。”豹子一听能吃,顿时兴奋起来,伸长了脖子看着崖壁那棵巨大的枣树说道:“不说吃还行,一说我这肚子跟火烧一样难受,对了,这东西也限量吗?” 张瞎子摇了摇头说道:“走吧,去看看。” “得咧!”豹子应了一声,弹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把包里的衣服掏了出来说道:“别介意啊,凑合擦擦,咱们现在跟刚挖完下水道一样,好在这里面的水不是臭水,要不然咱们可就是臭豆腐上撒大粪,臭上加臭啊” 秦雪皱了皱眉头,撇着嘴瞄了豹子一眼,贴着我的手臂推了一下,我转过身看了看她,脱下背包扔了过去,顺便把外套脱下来对着身后的石头摔了几下。 秦雪从我包里掏了件衣服出来,草草的擦了擦身上的黑水,又把衣服和背包递了过来。 我胡乱的擦了一下,看着头顶的水台说道:“这里太奇怪了,我们下去之前这些水台都还是满的,可现在,你们看,四周围的水台全都干的不像话了,那棵莫名其妙的大枣树却反而生机盎然,连叶子上都泛着光。” 豹子愣了一下,说道:“这枣树看上去至少三四个人合抱,感觉都快成精了,会不会是大枣树为了开花结果,把这里的水都吸干了。” 张瞎子说道:“这里之所以干涸,最大的可能是道童已经不在画中,我断定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应该是在修补之后的画作,身下这片烟云带很可能就是外界修补之后产生的痕迹,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上下截然相反的极致景象。” “如果真是这样,那草亭恐怕凶多吉少了。”秦雪看着脚下的烟云若有所思的说道:“草亭很可能也在曾经的那场事故中被损毁了,不过对我们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能顺利逃脱已经是万幸了。” 豹子抓了抓头发,说道:“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先过去看看树上是不是结枣子了,咱们吃饱了好接着往上爬。” 我拍了他一下,说道:“你留点神,我总觉得这枣树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你还是看清了再上。” 他点了点头,扭头说道:“放心吧,我这眼睛,地上有只蚂蚁我都能数出来它有几条腿。” 他说着挽起袖子往大枣树的方向爬了过去,我们也都跟在后面改向斜上方行进,沿着干涸的水台往上翻了差不多十来分钟,看到豹子已经站在了枣树边上。 他回身冲我们招了招手,勾着一条树枝拉到了身前,伸手往里面抓了抓,然后高高的举着喊道:“看到没,这么大的酸枣,我就不客气了啊。” 他一边绕着枣树移动一边往嘴里塞,含糊不清的向我们喊着:“哎呀,甜,又酸又甜,那边的更多,我上去看看。” 他说完抓着一根弯曲的树枝一拧腰,侧着身子钻进了悬崖另一侧更为密集的树枝里面,听到豹子的喊声,我甚至都感觉一阵大枣的香甜味顺着空气都飘了下来,口水止不住的就涌了上来,我砸了咂嘴,舔着已经略微干裂的嘴唇,脚下不由自主的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豹子你小心点,注意安全。”秦雪喘着气大声喊道:“这棵树年头太久,有些树芯很可能被虫蛀空了,肉眼很难……。” 秦雪话音还没落我们就听到枣树上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一段枝丫重叠,差不多两三米长,密密麻麻挂满红枣的粗壮树枝夹杂着豹子的惊呼声,稀里哗啦的坠了下去。 “奶奶个……这边竟然是……哎呀……” 寒林暮雪图 第二十七章 后背的伤 “豹子!”听到豹子的惊呼,我就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扯着嗓子喊着,连滚带爬冲了出去,胡乱的抓着一根垂下来的树枝挣扎着站了起来,跳上水台向豹子坠落的地方移动。 张瞎子也是满脸的焦急,三两步跃上了水台,翻身跳上了巨大的枣树,猫着腰绕到了崖壁的另一侧。 转到崖壁另一侧才发现,长在崖壁上的大枣树竟然是一棵子母树,我们在刚才看到的仅仅只是一棵子树,山崖这一边的母树生长的更加巨大。 粗壮的树根犹如晒鳞的巨蟒一般覆盖了脚下的整片水台,深深的插入山石之间,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足足向外伸出了二三十米。 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寄生在崖壁上随时都会垮塌的巨型山丘一样,让人觉得有一种胆战心惊的压迫感。 密密麻麻的树丛里面挂满了拳头大小的红枣,被透过树荫的光影一照,散发出玉石一样温润的光芒,偶尔有几颗红枣落下,打在树干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秦雪抓着脚下的树根,探出身子向脚下的烟云带移动过去,哑着嗓子对着下面的烟云大喊着:“豹子,豹子你在哪?” 我看着头顶小腿粗细的断枝,一时间五味杂陈,多少年的好兄弟就这样没了,落在这种地方,甚至连个整尸都没有,一想到这儿心头一阵突突的发疼。 我抓着断裂的树枝使劲的掰下来一块狠狠摔在地上,红着眼探头往下面看了看,脚下的烟云平静的像是一块厚实的绸缎,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非常的安宁祥和,甚至连一丝褶皱的痕迹都没有。 “豹子!李镇!”我喊了两声,脑子一热,抄起匕首就要往下面的烟云里走,秦雪一把拉住了我,焦急的说道:“你开什么玩笑,下面是什么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万一已经被洪水淹没了怎么办。即便洪水没有涨上来,可水里那个东西单凭你现在能对付的了吗?” “我……”我看了她一眼,悻悻的把匕首放了回去,如果下面已经被洪水淹没,恐怕豹子已经是凶多吉少了,更不用说水里还有那些东西,汽车那么大的龙鳌说拖走就拖走,更别说像玩具一样的人了。 她在枣树上四下拍击着,继续说道:“你们有没有留意到,豹子坠下去的瞬间喊了一声,说这边是……明显他是看到了什么。” “嗯,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这么大意。”我愣了一下,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想着有可能还有希望。 扭头看了看秦雪,指着头顶茂密的树枝说道:“树的主干应该没什么问题,不会是空的,否则单单自重就会让它倒塌下去。 我们找找那些延伸出去的树枝,过去看看,或许能找到豹子,看树枝的断口他应该是站在比较靠近树冠外围的地方。” 张瞎子抬头看着密实的枣树说道:“这棵大树向上斜长,我们站在树下视线被下面的烟云遮挡,但延伸出去的树枝就很难说,他刚才说这边竟然是……很可能站在树枝上看到了什么,因为站位过于边缘导致这段腐朽的树枝无法承受重量而断裂。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你的问题解决了。” 他说着身手在我背上拍了一把,一阵钻心的疼痛猛地从背上透了出来,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拼命逃跑的时候腰上好像是被那些海鳗给咬了,要不是张瞎子拍这一巴掌我几乎就要忘了这一茬了。 一想到人面鲤鱼满身淌着黏液的空洞,我浑身就是一阵恶寒,连忙问道:“我这,会不会被那东西弄成僵尸了?” 张瞎子摇了摇头,说道:“只要在毒素扩散之前处理掉,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时间长了就很难说了。” 看着他一脸严肃的神情,我赶忙把背包放下来脱了外套,秦雪关切的转了过来看了看我腰上的伤,伸手摸了摸又按了按,忧虑的说道:“看起来有点奇怪,你背上并没有什么咬痕,不过倒是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硬块,乌青乌青的,按上去硬硬的像是一个肿块,你有什么感觉?” 我摇了摇头,她看了我一眼,一巴掌拍了下去,顿时我就感觉后腰上像是一大把钢针一起扎进去一样,刺得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看着我脸色霎时间一片煞白,秦雪也吓了一跳,手掌举在胸前也不知道该放 在哪里。 张瞎子指着身前的水台对秦雪说道:“你去挖一些深层的药泥,最好是看起来有些湿润的,然后用水拌成糊状,待会用。” 看着秦雪转过去的背影,张瞎子在我腰上按了两下,低声说道:“你背上的硬块就是毒素侵入形成的,这些毒素会释放一种麻醉物质,如果不碰触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渗入体内。稍后我要把这块肉整个切下来,你尽量忍住,如果忍不住……也尽量忍住。” “放心,来吧。”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尽管放手去弄。” 张瞎子在我肩头轻轻的拍了两下,我就感觉一个锐利的东西贴着后背滑了下来,背上的皮肤像布匹一样被缓缓割开,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明明能够感受到匕首的刀锋刺入身体割裂皮肤的触感,但是却没有一点疼痛。 我正想开口问张瞎子,一种剧烈的疼痛突然从背后炸裂开来,我整个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手指紧紧的抠在脚下的岩石上,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坚持一下,我已经把坏死的皮肤切下来了。”张瞎子在我肩头扶了一下,把一大块东西扔到了我眼前,接着说道:“下面可能比较难捱。” “来吧。”我喘着气吼了一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跪着趴在地上,看了一眼被切下来的皮肤,表面一片乌青,下面连着血肉的地方漆黑一片,里面布满了丝瓜瓤一样的小孔,我看了一眼差点就要吐出来,也不知道我背上究竟是什么情况。 张瞎子拿着匕首在我背上快速的滑动,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在我背上画了一个正方形,然后像剔肉一样,一层一层的把我背上的肌肉削下来。 我疼的浑身直发抖,心脏砰砰砰的快速跳动起来,整个人像是发烧了一样,一阵一阵剧烈的刺痛从背后直冲上后脑勺,太阳穴一圈一圈涨着疼,口水汗水混合着不断的滴落在身下的黑泥里。 “把泥敷上去。”隐约中听到张瞎子说了一句,然后就感觉道后背传来一阵凉意,疼的已经有些发麻的后背顿时传来一股舒适的感觉。 我甚至感觉紧绷着的神经瞬间得到了救赎,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微微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已经有点僵硬的胳膊。 “没事了,很快就会恢复。”张瞎子接过我递过去的衣服,在我背上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些药泥虽然干了,不过药效仍在,虽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不过对于这种创伤也算是一剂良药了。” 我看着脚下的一堆红黑相间的腐肉,小心的活动了一下腰部,好像确实已经没有了疼痛感,只觉得后背的伤口一阵一阵的麻痒。 我小声的问道:“这,会留疤吗?” “会。”张瞎子点了点头说道:“无论换作谁,背上切下来几两肉,都会留疤。” 秦雪低着头检查着我背上包扎的药泥说道:“你身上反正已经有疤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人没事就好,我们要尽快出去,出去后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治疗。” “这得算工伤吧。”我擦了一个头上的汗,试着站起来动了一下,竟然已经没有痛感了。 秦雪白了我一眼,咬着嘴唇说道:“你放心,算。” 我揉了一下鼻子,有点尴尬的看了看她手上的黑泥,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还是赶紧找豹子吧,我担心迟则生变。” 张瞎子指着头上的树丛说道:“从这个角度过去,应该就是豹子视线所及的地方,我去看看。” “不,我来。”我一把拦住了他,看着他默然的表情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歪着头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向后退了两步。 我看了看他,踩着崖壁跳上枣树,小心的爬到了子母树干分叉的地方,沿着母树粗壮的树干缓缓向外爬了一段距离。 来回的敲击着树枝,找了一支相对比较稳固,向外延伸最远的枝干,撑着身边的树枝慢慢的往外挪了出去。 和张瞎子说的一样,越过了帽檐一样的烟云带之后,烟云逐渐变薄,视野也慢慢的显露了出来。 隔着模糊的云层,悬崖下方隐约露出一个不大的院落,院中一两棵高大的 桐树开满了桐花,两三个草垛贴在桐树附近堆放着,隐约中还看到一架破损的木车歪倒在草垛一旁。 我尽量探着身子四下看了看,又大声喊了几声,却依然没有发现豹子的身影,不过烟云下面模糊的院落倒是让我一直悬着的心稍微往回落了落,我小心的穿过长满尖刺的树枝退了回去,把看到的一切简单的描述了一下。 秦雪往下看了看说道:“最有可能的是他落到了下面的院子里,只是不知道具体掉到了哪里,这种高度,不知道他有没有问题?” “肯定没问题。”我跳下枣树,看着脚下的烟云说道:“必须赶紧下去,这地方太邪性了,万一咱们一耽搁,下面的院子又变没了,咱们再找豹子可就难上加难了。” 张瞎子点了点头,跳下水台,淡淡说道:“走吧,救人要紧。” 我们沿着倾斜的水台又开始往下一层一层的艰难行走,虽然烟云里面的能见度仍然是低的可怜,不过好在水台上遍布着裸露出来的树根让我们随处可以借力,只需要略微的调整方向就可以一路下行,走起来倒也轻松了不少。 直到跨出烟云覆盖的范围这才看到了悬崖下面小院的全貌,除了我刚才看到的一切,在贴近崖壁的地方还修建着一座小亭子。 亭子一旁有一个小池塘,里面铺满了碧绿的浮萍,整个院落像是刚下了一场雨,地面湿漉漉的,个别地方还堆积了几个小水洼。 我一边往下移动一边喊着豹子的名字,距离脚下的院落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才看到一大株枣树的断枝斜着倒在亭子后面,豹子面朝下趴在树枝丛中不知道是生是死。 “豹子!”我连忙大喊起来,想要跳下去又担心后腰的伤口崩开,心里火烧一样抓着水台边上开裂的岩石快速下滑,听到我的喊声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我心里一喜大声喊起来:“豹子,豹子!。”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喊声,趴在一堆大枣里面的豹子微微的晃了一下,卷缩身子挣扎着翻了过来。 喘着气咳嗽了两声,小声说道:“你……啊,青儿,陈青?奶奶个熊啊,老子……老子这回算是……背到家了。” 听到豹子的声音,秦雪在上面停了一下,往下看了看,大声问道:“豹子,你有没有问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豹子摇晃着手,软绵绵的摆了两下,咧着嘴咳了一声道:“我哪儿都不舒服,我……啊,可能断了几根肋骨,不过,不过没事儿,还撑得住。” 我顺着一条树根往下滑了好几米,借着下滑的力道纵身扑到了崖底的小亭子上,亭盖一侧塌了半边,一根看起来颇为粗壮被虫蛀空的大树枝倒着杵在亭子上。 我踩着亭盖挪了过去,发现树枝斜着拖在地面上,像一棵小树一样,豹子正艰难的从一大堆枣刺里往外爬,满头满脸都沾满了血,身上到处扎满了牙签大小的枣刺,看上去显得特别瘆人。 豹子扭头看了我一眼,扭头吐了一口污血道:“别愣着了,快来帮我一把,浑身疼的难受。” 我抓着亭子边小心的跳了下去,把他从刺丛里拖了出来,帮他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渍。 检查了一下发现基本上都是一些皮外伤,血已经止住了,淤积了黏黏的一层的血污,看着他脸上的血迹,我咂了一下嘴,心里一阵难过。 这些伤口万一留下点伤疤,再加上他脸上之前被小梁划出来的口子,新伤旧伤加起来,估计以后白天出去就能把人吓净了街。 简单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树枝裹着豹子落下来的时候,砸在了崖下的小亭子边上,把亭子一角砸出一个大洞。 树枝挂在亭子上倒着倒了下来,形成了一个软滑梯,他整个人从树枝上滑落在地上,滚到了亭子后面。 幸好摔下来的时候他一直抱着枝叶密集的地方,有厚厚的枝叶缓冲这才没受到什么致命撞击。 “行了,赶紧,赶紧帮哥们儿,把身上的刺拔了。”豹子呲着牙哼哼唧唧的拽着脸上的枣刺,说道:“我跟你说,肋骨断了都没这枣刺扎的疼,奶奶个熊,当年老子滚满山的玻璃碴子都……啊,秦专家。” 寒林暮雪图 第二十八章 空院落 我回身一看,秦雪和张瞎子也都下到了崖底,看到豹子的模样秦雪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咬着嘴唇说道:“你……没事吧?他脸上?” “没事,皮外伤,不过可能会留疤,。”我指着身旁的小亭子说道:“帮忙把他移到那边。” 秦雪迟疑了一下,和张瞎子一起走了过来,我们把豹子小心的移到亭子下让他靠着栏杆坐着,把他身上的枣刺全都挑了出来,疼的他嘴里直抽冷气。 秦雪又检查了一下他背后的图案,确认没有被破坏,这才放心下来,关切的看着我问道:“你呢,感觉怎么样?” 我回手摸了一下后腰说道:“我应该没什么问题,已经不疼了。” 秦雪一脸质疑的转到我后面,拉开包在我背上的衣服看了一眼,惊奇的说道:“啊,竟然已经长出了一层新肉,这简直太神奇了。” “什么情况,青儿,你受伤了?”豹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赶紧把他拦了下来,简单的说了一下刚才张瞎子给我割肉疗伤的事儿,听得他冲着我一连说了好几声爷们儿。 张瞎子伸手在他身上摸了几下,慢慢说道:“两根肋骨有裂痕,不过暂时不影响活动,只要忍着疼就好。” 豹子伸手在身上按了几下,皱着眉头问道:“我这能敷药泥吗?” “不能。”张瞎子扔下一句,站了起来说道:“你身上的算是内伤,暂时没有办法,只能忍着,到我们出去。” “哎,不忍着还能怎么办,也算老子点背。”豹子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指着身后的树枝说道:“来吧,都来垫点儿吧。恁娘,你说弄这点大酸枣我容易吗。对了,秦专家,你说被我砸塌这个,会不会就是咱们要找的草亭?” 秦雪咬着嘴唇绕着三角亭子来回的走了几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是一座三角亭,我们在画中看到是一座四角亭子,而且从建造的风格和手法来看,这座亭子应该后来建造的,似乎是院子的主人日常休憩或是饮酒的场所。” 张瞎子低声说道:“我们所处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道童曾经居住的院落,所以草亭一定就在附近。” “哎,我这也算摔了个跟头捡了个元宝。”听到张瞎子的话,豹子咧着嘴叹了一口气,撑着身子往高处坐了坐,说道:“咱们先把肚子喂饱,我趁机也休息一下,我好不容易才从山上摘的大酸枣啊。 大家都来吧,都别浪费了,青儿,去给哥们摘几个,刚才摔过去了也没什么感觉,现在一清醒就觉着肚子咕噜咕噜的直叫唤。” 我看着他脸上被枣刺扎出来的血麻子,小声笑着拍了他一下,转身摘了几个递给他,又给秦雪和张瞎子分了一些,这些大枣吃起来的口感确实像野酸枣的感觉,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竟能够长得如此巨大。 我们一边吃着一边在附近四下走动,谨慎的观察着院子的四周,豹子坠下来的地方是一个不大的三角小亭子,这亭子非常巧妙的以生长在崖下的三棵不知名的古树作为立柱。 而后引树枝向上盘生形成顶梁,稍作加工之后在上面一层树皮一层茅草铺了厚厚的几层,看上去古意盎然,不过现在这亭子被豹子砸塌了一角,破坏了原本的美感,竟显得有些破败。 三角亭子左侧是一个水滴形的小池塘,池水青黑,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翠绿的浮萍。 池塘正上方是一角状如鹰喙的崖石,上面生着一些干枯的苔藓,很可 能曾经有山泉从崖壁上渗出沿着这一角崖石落入池塘。 不过现在悬崖上的水台全部都已经干成一片,也不再有水从这里滴落,崖石上的苔藓逐渐枯萎干瘪,这小池塘也慢慢的变成了一潭死水。 亭子往右走出七八米远的地方长着两棵高大的桐树,一簇一簇淡紫色的桐花在树丛中肆意绽放,绚烂至极。 淡淡的粉香从两棵桐树上幽幽飘落,让人忍不住想要把这种又甜又蜜的香味深深的吸进肺中沉淀下来。 桐树周围散落着两三个一人多高的草垛子,一个装满稻草的破旧独轮木驾车歪倒在一个草垛边上,上面的稻草随意的散落在周围,漏在外面的一层已经长满了黑色的霉斑。 院子应该是刚经过一场大雨,大大小小的几滩水洼散布在地上较低的地方,水洼里不时的冒着一些小气泡,一些不知名的杂草沿着水洼长了厚实的一大片,甚至还有几株草菇藏在杂草里若隐若现。 院子里的路面走起来并不十分好走,有些地方一脚踩下去就能带起一片又厚又沉的湿泥,而有些地方看起来很平坦,但踩上去就会一脚陷在水泥坑里半天拔不出脚。 我们几个踉踉跄跄的沿着往前走了十来米,前面的山崖逐渐聚合成一个喇叭口,眼前出现了一个依山而建的矮墙,正中开着一道月亮门。 走近一看才发现这道矮墙竟然是用一个个的石碾堆砌而成,而正中间的月亮门,则是以一个巨大的磨盘中间挖空做出来的。 “这么大的磨盘,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大的磨盘啊?”豹子呲着牙,伸手扶着月亮门,来回的抚摸着上面的凹槽。 “孔雀王朝听说过吗?之前有个印度片叫阿育王,就是讲他的,印度最有名的国王。”我抬头看着月亮门上面细密的刻痕,接着说道:“阿育王晚年信佛,对佛教的推广有很大的贡献,舍利子好像也算是他提出来的。 不过这人在信佛之前,非常嗜杀,经常四处征战杀戮,据说曾经他征服了印度之后,为了处理那些反对他的人,就造了一个人间地狱。 在这个人间地狱里边,摆满了巨大的石磨,基本上跟月亮门这种差不多大小的,他让手下的侍卫把那些敌人摆进石磨里面。 然后开始推动磨子来磨,就像我们现在做古法豆浆一样,磨得人骨肉粉碎,血浆四溢,稍微站的近一点就会被溅出来血喷得满身都是。” “阿育王的电影我看过,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秦雪回头瞪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说的太血腥了,她看了看矮墙上的石碾说道:“这些石碾石磨很可能也都是曾经用来研磨药材的,使用时间久了就会磨损,然后就被闲置下来堆砌成了这道矮墙,我们还是往前走走看吧。” 豹子撑着门说道:“我就说嘛,我记着这明明是十八层地狱里讲的,你这肯定是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野史。” “他说的没错。”张瞎子淡淡的说着,跨过月亮门往前走去:“古代很多帝王的统治手段非常血腥残忍,单极刑就不下百种,更不用说五花八门的酷刑,陈青说的也只是很小的一个片段,不过眼前的这个磨盘,确实是用来研磨药材的。” 虽然经过了张瞎子的权威解读,不过豹子和秦雪似乎更加在意我刚才讲的故事,两个人不停的擦着手,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出了月亮门没多远,就看到右手边一个依山而建的瓦房掩在一片松柏后面,房子应该是借着山洞 修建的,屋脊紧贴着崖壁,上面铺着鱼鳞状的砖红色瓦片。 墙体由大小和形状都不相同的石块堆砌而成,石头与石头之间的泥灰看起来有点像我们在水台上见到的淤泥化的药渣。 一扇腐朽的木门歪斜着倚在门框上,上面的门环已经掉落在地上,被泥灰掩埋了一大半,门楣上贴着一张残破的红纸,隐约可见“运来”两个古体字。 瓦房斜对面也是紧贴着崖壁修建的红瓦盖顶的房子,前坎墙以及两侧山墙顶上各开了两个小窗,黑黝黝的不知道做什么用。 不同的是这间瓦房的房门竟然是一道石门,石门正中是一个沉雕的圆环,环内则是一片浮雕的莲花纹,整个石刻稍稍浮于表面,但看上去意韵十足。 石门一侧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不规则凹陷,边缘刻着一些兽纹,凹陷往下三分有一个发白的弧形,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摩擦出来的。 再往外五六米是一大片花圃,里面种满了各式花草,有些已经开了花,而有些依然还是干枯的状态。 似乎春夏秋冬四个季节都在这一片花圃中展现出来,花圃中是一条卵石铺就的小径,向外辗转而去,隐入一片松柏当中。 我们在小院前后大致看了一圈,见没有什么异常,就顺着花圃中的小径到了院子外面。 越过一片松柏之后,果然看到一片湖泊,几颗垂柳倚在岸边,柳枝随风微微荡漾,在水面勾起一阵涟漪。 院子左侧是一大片依山种植果林,此时正开满了红白各色的花团,看上去芳菲烂漫、妩媚鲜丽。 犹如一片片灿烂的云霞,与绿影婆娑的垂柳相互映衬之下,竟让我在恍惚中有点小惊喜的感觉。 而院子右侧二三十米的地方,一座低矮的四角亭子正影影绰绰的藏在一片柳树后面,一阵微风拂过柳枝轻轻扬起,隐隐露出亭柱上的对联,不过由于距离比较远,看的倒不是很真切。 豹子指着柳树后面的亭子问道:“这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草亭吧?” 秦雪略带欣喜的说道:“应该就是草亭,走,去看看。” 张瞎子看着远处的亭子,不动声色的在手腕上轻轻摸了摸,沉声说道:“此处尚不清楚我们究竟看到是最初的草亭,还是修补过后的草亭,不如我们先回到院子里检查一下,然后再过去。” “我也觉得有必要回去看看,那两间房子从外面看上去古古怪怪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我看着秦雪说道:“草亭不管是最初的还是修补的,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都算是一次冒险,顶着背后这个不确定的院子,我总觉得还是有点不踏实。” 秦雪看着我们,低着头想了想说道:“好,我们速战速决,这院子也不大,刚才一路走过来外围的环境基本上我们也都看了,后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不必再浪费精力去看了,我们把主要目标放在前院的两间瓦房上。” “这两间房子一眼就能分出来,一个是住的,一个是炼丹的。”豹子捂着胸口说道:“咱们先去住的那间看看,然后再去丹房。” 张瞎子点了点头说道:“观察的不错,石门所在的之处就是丹房,丹房对面应该就是当年道童居住的屋所,只是不知道里面还剩下些什么。” “走吧,咱们去检查一下再做下一步打算。”我扭头看了一眼在柳树后模模糊糊的亭子,扶着豹子往回走去。 寒林暮雪图 第二十九章 草亭 推开破旧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的山洞,正中摆着一张矮桌,矮桌两侧各放着一把柳木圈儿椅,正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半人多高的画像。 左边是一个粗糙的石床,床沿被磨得油光锃亮,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褥子,一张小茶几靠墙放在床上。 床脚放着一个一米多高的大陶缸,缸腹上刻着一个古体的“豐”字,应该是存放粮食的大缸,缸盖上随意的摆放着几颗黑乎乎的像是干羊粪蛋一样的东西。 画像右边是一排柜子,柜子上层有五六坛白泥封口的酒坛,中间是数十个方方正正的抽屉,抽屉的拉手锈迹斑斑,部分已经掉落在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柜子下层堆了一些陶罐碗碟,柜前的空地上摆着一个简易的木架,架子上斜着放了一段纵向切开一半内部被挖空的树干,树干上方还架着一个脸盆大小的石磨,石磨下堆着一捧粉末状的东西。 我举着强光手电小心的走到了矮桌前,点亮了桌上的两根蜡烛,房间顿时被微弱的烛火照亮起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画像,是一个紫面赤髯,身着大红袍服的人像,袍服上用金线淡淡的勾勒着繁杂的兽纹,黑色的袖口长长的垂在腰间。 这人散发无冠,长发及腰,发丝隐隐扬起,看起来十分的飘逸,神情威严庄重,眉眼狭长,内勾外翘,额头中间用朱笔轻轻勾了一条虚线,看上去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左手托着一个朱红色的葫芦,葫芦上绘着各种花草,一条白色的带状河流绕着葫芦盘旋而上,河流中一头黑龙若隐若现,龙首扶摇直上盘旋在葫芦口上。 右手按在腰间宝剑上,剑柄通体金黄,吞口上是一幅狰狞的饕餮纹,宝剑下隐约还露着半个龙形的玉珏。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这样一幅画像,这头黑蛟最终也没能化龙而去。”张瞎子站在矮桌前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这所房子确实就是道童的居所了,这画像中的就是这画卷的始作俑者,赤髯道人,也是这道童的师尊。” 豹子指着画中人的佩剑问道:“这把剑看上去有些怪啊,不会纯金的吧?” 秦雪走过来低声说道:“这不是剑,这应该是一把铜鞭,是青金观历任观主随身之物。” “怪不得,我觉着有点怪,你说,这道童在这里面过得也够清苦的,哎,也够倒霉的。”豹子转着圈来回的看着房屋里的摆设,连连的叹着气说道:“你说这妙境真人的心眼儿也够小的,人家老国王看上你了,你不愿意走就是了,非得一门心思的把人家送进鬼门折磨。 这赤髯道人也是,道行不深偏偏还要强出头,结果被秘术反噬,搞得自己弟子也被封在这么一幅画里面。 不过最苦的可就是隐公治下的老百姓了,本来这隐公只是好色,这一整变得又好色又残暴。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兴,百姓苦,亡,也是百姓苦。” 张瞎子站在矮桌前静静的盯着画上的葫芦说道:“社稷兴亡自有定数,从来没有莫须有的无妄之灾。” 秦雪转过头看了看张瞎子,对着豹子说道:“根据青金观残存典籍记载,这邾隐公本就是被天命舍弃的人。 所以才会失国,亡社稷,青金观的修士只是从旁观者变成了执行者,只是过程中出现了难以预料的纰漏。其实在任何一个时代,对百姓来说,君主无德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百姓,毕竟终究只是百姓。”我回了一句,转身走到柜子前面,小心的把抽屉拉开,看着里面各种各样的物品问道:“这些应该是炼丹的材料吧?” 张瞎子伸手抓出一些碎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说道:“没错,只不过时间太久这些东西都化作齑粉了。” 他指着水缸盖上面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接着说:“你看,那些应该就是已经练成的丹药,不过现在早已经发霉变质,失去了原本的效果。” 我扭头看了一下那几个黑乎乎的羊粪蛋,心想这东西看起来跟电视上演 的什么仙丹完全不一样,没发霉变质之前应该也是一些不规则的颗粒,并不是那种浑圆浑圆散着金光的样子。 我们在房间里四下的检查了一遍,米缸里还剩下小半缸大米,不过也已经霉变了,长了一层两三寸长的白毛,柜子上的酒坛我们怕有什么意外所以也没开封,只是检查了一下又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 看完了道童的居所,我们挨个退了出来,迈步走向对面的房子,石门似乎被什么东西卡着,我们拉了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弯着腰反复的摸着石门上的不规则凹陷,总觉得这个形状有点眼熟,看着凹陷下面弧形的白印,突然想到了我从道观里带出来的兽首门环。 在他们几个惊讶的眼神里,我从背包里掏出来那个门环试着往石门上对了对,没想到竟然严丝合缝的放了进去。 我回头看了看他们,握着门环转左右转了转,右边全无反应,左边缓缓的转了九十度,咔哒一声石门一震露出一条细微的缝隙。 豹子紧张的问道:“这东西你哪来的?” 我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刚进道观的时候,我见地上的门环看起来挺特别就随手撬出来放包里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用上了。” 秦雪伸手在门环上摸了摸,说道:“一样的石材,一样的门环,你们说,这扇门会不会和道观相连?。” “不会这么邪门儿吧?”豹子捂着胸口靠在墙上,看着我说道:“如果咱们真的直通道观,那可真就是开大玩笑了啊。” 我舔了舔嘴唇,双手抓着门环,卯足了力气往后拉去,石门看上去非常沉重,不过真正推起来才发现其实很容易推动,似乎上下都有滑轨,稍微用点力,就被移开了一条巴掌宽缝隙。 看着滑开的石门,豹子勾着头问道:“你们说这丹房里面会不会有仙丹?” “就算有,估计也都变质了吧。”我看着被移开一道缝的石门,手上缓缓用力,随着一阵沉闷的哗哗声,石门慢慢的退回左侧的墙壁后面。 一股燥热的气息顺着开启的石门迎面而来,就感觉一大团灰尘一股脑的冲着嗓子眼就奔了过来,呛得我弯腰就咳嗽起来。 秦雪一把把我拉到一旁,抖着衣服把扑上来的烟尘四下扫落,皱着眉头说道:“这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我憋着眼泪儿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黑沉沉的一片空旷,估计二三十个平方大小,四面的墙壁以及脚下的地砖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裂痕,淡淡的辉光从屋顶的小窗照射进来,洒下几道交错的光柱,除此之外竟然什么都没有。 豹子捂着胸口在里面转了一圈奇道:“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别说仙丹了,连根毛都没,全是灰。” 张瞎子淡淡的说道:“现在可以断定,这里是修补之后的画卷,外面的草亭应该也是。” “道童肯定随着那一角被撕裂的画作被带走了。”秦雪略带伤感的退了出来,说道:“我们去草亭看看,或许还能找到点什么。” 出去的路上秦雪又帮我检查了一下后背上的伤口,黑色的药泥已经变得像干硬的膏药一样粘在衣服上,伤口表面薄薄的长了一层红嫩的皮肤,看上去像是拔了一个海碗大小的火罐。 我们沿着刚才的小径一路缓缓前行,路上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变故,很顺利的就到了岸边的草亭,还在草亭前面不远处的松树林中发现了一条盘旋而上的林间小道,山林中云气弥漫,也不知道这条小道究竟通往哪里。 亭子造型非常简单,立柱横梁应该都是就地取材,上面的树皮还没有剥去,靠近河岸的一根柱子上甚至抽出了一枝十几公分的柳条。 亭子上面一层茅草一层树皮铺了厚厚的几层,最外面的一层茅草已经有些发白干瘪,而最里面的茅草却仍然非常鲜亮,隐隐发出古铜色的光亮。 落叶在亭子周围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亭子下的围栏断了好几根,靠近 正面立柱的围栏上矮矮的挤着一两团花白的野蘑菇,立柱上面也爬满了斑驳的霉菌。 “这上面有幅联儿。”我们绕过松柏到了亭前,豹子伸手指着亭子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我往前走了两步,看到正面的两边立柱上各自挂着一条细长木板,上面隐约刻着一些残缺不全的字迹,木板上沾满了黄泥,还粘着一大堆干枯的树叶,大部分的字都被挡在下面看得不是很真切。 我们快步上前,用匕首小心的把木板上面的泥土一点儿一点儿的抠了下来,露出了木板本来的样子。 也是柳木的,像是用造亭子的边角料随意加工而成,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粗糙的切削痕迹,几道发黑的裂痕沿着木板上面不规则的花纹向外一直延伸到木板背面。 “这联儿会不会被人破坏过?”看着面前被清理干净的木板,豹子一脸疑惑说道:“看起来怎么都是一些偏旁部首啊?” 看着眼前的对联,我也是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上下联各四个字,一共八个字,上联第一个字是一个点。 第二个字是上下并列的两个点,有点像两点水部首。第三个字是呈三角形排布的三个点。 而最后一个字则是上下左右对称的四个点,看上去非常的怪异,感觉就像是几个字其中的一部分一样。 下联的四个字同样也是让人有点琢磨不透,第一个字看上去应该是一个口字,第二个字是两个套在一起的口,应该是一个回字。 第三个字则是三个水平并列的口,大眼一看就像是一道栅栏一样,而第四个字和上联的排布方式一样,只不过是上下左右对称的四个口字。 “一点水,两点水,这是三点水吧?那这个就当是四点水了。”豹子伸手抠了抠木板上面的刻字,奇道:“上联基本上都认识,这下联就有点……” 我轻轻的摸着木板上的刻字,发现这些字并不是什么偏旁部首,而是一开始就是这么刻上去的。 看着这些怪异的文字,我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下子想起了读大学的时候和女友一期猜灯谜的情景。 中国古代的文字最早就是一些象形文字,这些字会不会也是如此,需要从字面上的形象去理解呢。 我捡起一根断裂的栏杆在地上写了“一、二、三、亖”四个字,指着地面说道:“你们看,上联这几个字是不是可以这样来理解呢?” “一二三……四?”豹子低头看了看问道:“这是四吧,还是两个二?” 我在四个字下面分别一一对应的又写了“丶、冫、【呈三角形排布的三个点】(字符不识别)、灬”,然后指着这几个字说道:“是一、二、三、四,刚才我看着这些字的时候,突然想到曾经在学校猜灯谜的事情。 你们应该也知道,这种字谜一类的游戏,有很多的谜面不能以文字本身的意思去理解,而是要从字面的意思去猜测,所以我在想这四个字是不是应该也要从这方面去理解。 你们看,这四个字从一点水到四点水,都可以理解成跟水有关,你们还记得我们之前遇到的源水吧。 万物之本源,就是水,可以理解成万物都从水中来,另外也可以按数字来理解。” 我指了指下面的“一、二、三、亖”接着说道:“你们看啊,一点,其实也相当于一横,以此类推,四点等同于四横。 而这些数字在古代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计数,最初古人也都不认识字,打猎干活的时候计数就是简单的用木棍在地上画几道。 除了这些以外,甚至可能还有五横、六横,只不过后来为了方便书写,改成了四、五、六、七这些文字。 当然这些字在这里的作用肯定不是为了计数,其实,如果用道家理论来理解,瞬间就一目了然了,道家的根本是什么?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 寒林暮雪图 第三十章 上山 我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豹子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对着我连着竖了几下大拇指,秦雪也是一脸赞同的抬起手掌轻轻拍了几下,我见效果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卖弄,赶紧接着说了下去:“其实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简单来说,整个宇宙太初最初的存在,就是一片混沌,这个太初混沌的整体就是‘一’。 然后盘古老爷开天辟地,由太初混沌的‘一’,分出天地两极,这天与地就是‘二’;接着上古女娲神搓土造人,天地两极的‘二’之间,又生出人这第‘三’部分;最后天地人三者相互结合,衍化出宇宙万物。” 秦雪点了点头,激动的说道:“我也赞同这个观点,从文字本身的理解来说,‘一’也是一种抽象符号,既代表最为简单的起源,也代表最为丰富的混沌整体,道家所谓的道立于一,说的也是如此; 易经上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太极指的就是天地未开、混沌未分阴阳之后的状态,也是万物的本源。 太极之内,阴阳也,说的就是二,也就是两仪,像天地、乾坤、奇偶、刚柔都可以这么理解。 所谓的‘三’,上面的一横代表‘天’,下面的一横代表‘地’,中间的一横代表‘人’指的是天地人之道,又称三源,是一个生人之数,含意非常丰富。 最后这四个上下左右并列排布的四个点,则代表着万物,简单来说可以是春、夏、秋、冬,也可以是东、南、西、北。 复杂来说包罗万象,时间空间都可以套用,甚至作为当下的解读,也可以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我们四个人。” 秦雪说完,踱着步走到下联旁边,盯着发青的木板,手指沿着上面的刻字慢慢的滑动着,我有些发憷的看了看她,也不知道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专家,要说代表咱们四个人的话,我觉得这下联更合适啊。”豹子扶着立柱幽幽的说道:“你看哈,这口字,可以理解成一张嘴对吧,一张嘴就是一个人,人口人口,对吧。” 豹子说完扭头看了我们一下,见我们都不说话,指着下联上的字说道:“下联最后一个字不就是四个口组成的,四张嘴,不就是四个人。 以我们在这里的经历,结合这下联的排列顺序,第一个“口”字,说明一开始我们会少一个人或者说有一个人回来阻止我们。 后来不也印证了,窦诚的死或者说那个打渔的给我们制造的麻烦,这个回字我没弄明白,一个人吃了一个人? 还是……不过这第三个字,我看出来了,三张嘴排在一起,说的应该是眼珠子被挖了那三只乌鸦,说的是我们解开了那三只乌鸦上的机关,哦,我突然明白了,这个回字,说得不会就是救我们一命的龙鳌吧?” “并非如此。”张瞎子轻轻的摸着对联上面的字淡淡说道:“画卷被毁,不过这副对联却意外的保留了下来,也算是万幸了。 你们对上联的理解基本上正确,人与天地相参,与日月相应,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于天地,应于物类。不过这下联,你只说对了一个。” 张瞎子在下联的【口口口】字(字符不识别)上面轻轻叩了两下,接着说道:“这个字,音同灵,代表众鸟,在这里的含义确实暗合那三只乌鸦。这下联的四个字应该是一种图字,可能暗指一些机关方位。 ‘口’字说的应该是这幅画作的本身,一湖内外,皆是天地。自从我们进来之后,无论如何变幻,始终也一直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间不得进退。 ‘回’字,可以当成图案来理 解,如流水回旋之形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指的应该是二层画卷中,你们所经历的那些旋涡通道。 甚至有可能代表着我们在湖心的时候头顶回旋变幻的星图,只可惜我们并没有记录的工具,否则很有可能会得到更晦涩更真实的信息。 ‘?’字,结合上下联来看,很可能代表着一个方位,这四个口,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坐标,结合你身上的龙纹密图,东南西北的交汇处,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地方。” “那咱们赶紧看看吧。”豹子一愣,伸手就要把外套脱了,秦雪一把把他拉住,皱着眉头说道:“不行,四个方位至少有几十种组合方式,而且就算我们找到了正确的排列也没用,我们没有舆图,即便有坐标也没有办法定位,现在只能尽快出去,才有办法解开。” 我转过头探向草亭里面说道:“是啊,只可惜我们一开始就偏离了原计划,如果早点看到这草亭,或许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意外了。” “这地方还真难说,反正别让我碰见那老小子,不让他知道点儿厉害他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豹子冷哼了一声,弯着腰转到了亭子下面,指着头顶问道:“快进来看看,上面是不是有东西?” 我们纷纷钻进草亭,向上看去,低矮的横梁上模模糊糊的刻着一些形态各异的人物,这些人物线条非常简单,仅仅只是几根线条而已,但线条之间的组合变化却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人物的动作神态。 豹子在亭子下转着圈看着,问道:“我在博物馆看过类似的,你还别说,这些小人儿雕刻的惟妙惟肖的。” “这些看上去应该是一些生活的场景。”秦雪靠近那些图案看了看,说道:“你们看,这两个面对面的人,都刻画了嘴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交谈。 这边的两个人,一个手里刻了一个弧形,另一个脚边跟着几条线,形态刚好像是一只狗的样子,应该是打猎的场景。 还有这里,这人呈坐姿,脚下画了一个圈,双手拢在一起,手和圈之间还刻着一条粗线,应该是在舂粮食,或者捣药的情形。” 原本这些简单的线条就已经非常的传神,再加上秦雪的简单解说,我顿时觉得横梁上的图画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呈现出一幅幅悠然自得的农家生活状态。 我一脸赞同的拍着手给她鼓了几下掌,倚着柱子坐在了一根相对完好的栏杆上,哪知道刚坐下去还没放松下来,栏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我伸手想抓一下亭柱,勾了一下没勾住整个人仰倒在地上。 草亭微微颤了几下,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声音,眼看就要塌下来,我们各自找了个方向向外翻滚出去。 整个草亭哗啦一声巨响塌向豹子翻出去的方向,吓得他连忙抱着头滚到一边,亭子盖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翻折起来,断成了两三块,震得茅草上面的枯枝落叶散了一地。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缓缓的站起身来尴尬的拍了拍屁股说道:“这,看起来还真是纸糊的啊,碰一下就散。” 张瞎子摇了摇头说道:“或许一切早已冥冥注定,草亭已经被毁,当下我们还是尽快想办法出去。” “这往哪出去,我画还没看完呢。”豹子灰头灰脸的站了起来,扯掉身上的几片叶子对着我说道:“万一咱们的活路也藏在画里呢,可就被你一屁股坐没了。” “或许……”秦雪凝着眉头看着我们,伸手指了一下地上被折断的对联说道:“这草亭已经为我们指明了出路。” 我看了看地上的对联,上联被草亭的立柱压在泥土里,只露出指头粗细的木板边缘,下联断成了两截,刻着“口,回,【口口 口】(字符不识别)”三个字的一截,被一团茅草斜着压在地上,刻着“?”的一截掉在另一边,两截木板的角度看上去刚好就像是一个扭曲的箭头一样。 我顺着箭头的方向看了过去,竟然是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过的那条上山的小道,我们面面相觑的绕着断裂的木板转了几圈,不论从哪个角度去看,这两块木板组成的箭头似乎都指向了草亭不远处那条上山的小道。 豹子看着对面的山道直嘬牙花子:“咱们过去看看?” 张瞎子推了一下眼镜说道:“走吧,一切小心。” 这条上山的路看上去非常的湿滑,不过却并不难走,每一层台阶似乎都是为了方便爬山而修建成了向内倾斜的角度,而且台阶的面非常宽阔,走上去感觉非常的稳固。 站在半山腰回看山脚下的草亭和远处的院落,发现那处院落其实也并不小,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山脚,而且远处的果园中似乎还修建着一座茶亭,里面一片空荡,应该也已经破落了。 往上走了二十多分钟,山上的水汽已经开始逐渐变浓,而且气温也开始有些降了下来,湿漉漉的水汽黏在身上再被冷风一吹,浑身忍不住一阵一阵的打着哆嗦,两边的树林也被沉重的水汽压得枝丫低垂,死气沉沉。 为了尽量的保持体力,我们一直埋头前行,偶尔停下来简单交流一下就继续往前行进。 沉寂的氛围下山道也似乎被无限的拉长了,直走了将近一个钟头也还没有走出山林的范围,林间的水汽倒是逐渐的散去,头顶淅沥沥的开始下起了阴冷的小雨。 豹子弯腰折了一根树枝当做手杖,一边走一边哼了起来:“毛毛雨下个不停,微微风吹个不停,微风细雨柳青青,哎哟哟,柳青青……” “你这是什么陈词滥调。”我拍了他一下说道:“咱们走的时候儿也不少了,山上的高度应该跟之前走水台差不多了,这山道怎么还是走不到头的感觉?” “哎,我也不也是调节一下气氛吗,俗话说的好,杯杯酒吃败家当,毛毛雨打湿衣裳。”豹子尴尬的笑了笑,从包里掏出衣服套了起来:“还是把衣服套上吧,感冒了可不是小事儿,咱们连半片药可都没有。” 秦雪喘着气说道:“你们俩身上都带着伤,都注意点吧,这里湿气太重了,伤口很容易感染。” 我身后摸了一下后背,已经完全没什么感觉了,而且好像已经长出来了一层新皮,索性把包在身上的衣服解了下来,用力的抖了抖,把粘在上面的干药泥块甩了甩,穿在了身上。 又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山路开始逐渐变得平缓起来,毛毛细雨也转成了密集的雨夹雪,落在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偶尔有几个冰碴子打在眼睛上,冰凉凉的一阵刺痛。 张瞎子把自己的衣服连同背包都塞给了秦雪,让她凑合换上保暖,秦雪也不含糊道了声谢就仓促的换了起来,我跟豹子知趣的背过身去,等她换完,我们俩也都把剩下的裤子套了起来。 “好在我们一路上都没扔了,不然现在非冷死不可啊。”豹子哆嗦着打了个喷嚏说道:“奶奶个熊的,这地方真是太邪性了,一路走过来一年四季挨个儿过了一遍。” 秦雪抬头仰望着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雪要下大了,咱们快点走,否则大雪封山,恐怕就更加难办了。” 我抬头看了一下,天空果然已经飘起了大片的雪花,细雨如剑一般从半空坠下,飘逸的雪花被雨水挟持着匆匆下落,偶尔飘飞起来却又被密集的雨水锁住去路,跌落在地上化成一颗颗水珠浸入尘土之中。 寒林暮雪图 第三十一章 村民 随着我们愈发的深入,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也变得越来越厚,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的踩一踩以防万一。 鹅毛般的大雪让整个山林变得白茫茫一片,一阵风吹过,山路两旁的树木来回摇荡,抖落一蓬一蓬的雪团,砸在身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凉意。 我们走一阵停一阵,缓解着雪面反射带来的不适,虽然山路两旁有树木遮挡,减弱了雪面的反光程度,但饶是如此,脚下还是不时的闪烁着星星点点晶莹的光点,让人眼睛十分的难受。 估摸着走了两三个小时,大雪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脚下的积雪已经埋到了小腿,山道也开始逐渐的转为下行。 两边的山林慢慢的有了一点开阔的迹象,在我们往前走了六七百米的时候,两侧的林地已经散开了一大片,形成了一个大喇叭口状。 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高大的牌坊影子静静的矗立在白茫茫的大雪中,我们赶紧加快了行进的步伐,蹚着厚厚的雪窝子往前蹒跚而行。 走近了才发现,这其实根本不能算上一个牌坊,更像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寨门,建造方式非常粗狂。 削平了道路两旁的两棵高大的树木,然后在这两棵大树上面又架了两层横梁,横梁和两边的大树交汇的地方,甚至还发出了几支长长的枝丫,不过此时都已经完全干枯,堆满了厚厚的积雪。 豹子仰着头慢慢的靠近牌坊问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玉楼。”张瞎子静静的说着,抬手指着牌坊第二层横梁让我们看,顺着他的手指,隐约能看到第二层横梁上歪歪斜斜的刻着“玉楼”两个大字,不过已经被积雪掩盖了一大半,在茫茫的大雪中看起来非常荒凉古旧。 “玉楼?”秦雪惊讶的盯着头顶古朴残破的牌坊说:“难道这里是玉楼寨?” 我心里一惊,退后两步仔细的看了看头顶的刻字,曾经开会的时候张教授提起过这个玉楼村寨,据说还是我四爷爷告诉他们的,是藏在寒林暮雪图里面的一个非常古老的小村寨。 据说这个地方原本只是一些逃避战祸的人暂居的场所,后来因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寨子。 加上整个村寨几乎都是依湖而建,村民大多都靠着打渔为生,这寨子就落了一下鱼篓的名字。 后来青金观的道人途经此村,眼见到这个小寨子就要被洪水淹没,一时于心不忍,就将村寨连同部分村民一起移入画中。 后来又觉得鱼篓这个名字颇为不雅,就大笔一挥,将鱼篓改为玉楼,从此这玉楼寨就在寒林暮雪图中定了下来。 我回头望着茫茫的山林,疑惑的问道:“如果这是玉楼寨,那么我们是不是一路又走回了第一层画卷?你们还记得我们刚进来的时候遇到的几个山民吗?他们应该就是玉楼村寨的村民啊。” “嘿,你一说我也觉得,真是神了。”豹子捏着领子拢了拢,说道:“怪不得一路上越走越冷,咱们进来的时候就是满天满地的大雪,现在也是,这下都对上了。” 张瞎子遥遥的看了一眼牌坊后面影影绰绰的一大片黑影,淡淡的说道:“你们说的很可能是对的,进去查看一番自然就明白了。” 我们看着张瞎子一脸谨慎的模样,心里也都不敢轻易放松下来,慢慢的从高大的牌坊下穿了过去,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掩盖在茫茫大雪中的古老村寨走去。 一路上什么人都 没有遇到,整个寨子像是一座废弃的尸骸一样,躲在厚厚的积雪下面静静审视着我们。 一直走了上百米,才终于看到了一座低矮的瓦房,房顶被附近一棵倒下的大树砸塌了一大片,大树斜斜的倚在裂了一个大口子的山墙上,似乎稍微碰触一下就会从上面垮塌下来。 房子里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一张床,一个矮桌和一个小柜子,此刻都已经被积雪掩埋了一大半。 一张残缺的灶神的画像随着倒塌的山墙被埋在积雪里,只剩下灶神的半张脸露在外面,被风一吹,像是打招呼一样不断的对着我们点着头。 张瞎子愣了一下,转身钻进了倒塌的瓦房,弯下腰小心的把那张埋在雪里的灶神画像扒拉出来,拉开柜门把画像顺着门缝重新挂了起来。 看着张瞎子弄好画像,我们又继续往村寨深处走去,一路上也只是看到几间散落在各处的瓦房,并没有看到非常密集的建筑群。 倒是有很多一人多高的麦垛排列在道路两侧,在厚厚的积雪掩盖下像是一连串的荒坟一样,让人心里一阵发憷。 正走着豹子突然停了下来,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小声说道:“前面有人。” 听到他的话我们纷纷停了下来,往前面看去,大概四五十米之外,隐隐约约有四个人站在大雪里,像是在交谈,又像是在赶路。 一时间我们都愣了一下,悄悄的站在大雪里一动也不敢动,等了五六分钟也不见前面的几个人有什么反应。 双方就好像是两帮约架的人一样,隔着茫茫的大雪静静的看着对方,等待着对方做出行动,然后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豹子扭头看看我,说道:“怎么说?过去瞅一眼?” 我把匕首反手握起来,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小心包过去,不管对方是什么人,看到不对就立马先上手。” 我跟豹子一左一右的猫了过去,扭头看了看张瞎子,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静静的跟在我们身边,三个人呈簇状缓缓的朝着雪中的四个人摸了过去。 走到距离那四个人七八米的时候,我们慢慢的停了下来,看着大雪中的四个人,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原来只是四个站在路中间的石像,只不过由于距离比较远加上雪实在太大,被我们当成了几个神秘的拦路虎。 “嗨,咱们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豹子哈哈一乐,对着身后的秦雪招了招手,围着石像慢慢的转了起来,说道:“你说这石像简直跟真的一样啊,这眼珠子好像还能动,啊,真能动!” 豹子猛然大喊一声,一连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石像上停了下来,他刚舒了一口气,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扭头在背后的石像上看了一眼。 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了两三圈翻到我跟张瞎子身边,苦着脸指着前面的石像说道:“眼睛!眼睛!这里面是活的,活人!” 我被他吓得也是一愣,赶忙停了下来,看了看张瞎子,他举起手轻轻摆了一下,示意豹子稍安勿躁。 抓着匕首慢慢的走了过去,小心的绕到石像对面看了一会,然后招了招手,让我们过去。 我跟豹子对视了一下,谨慎的走了过去,秦雪跟在我们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是一脸紧张的跟着我们。 张瞎子指着眼前的石像说道:“石像的眼睛是活动的,眼眶里的是可以滚动的石球。”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石像有点 眼熟?”秦雪绕着四个石像来回的看着,突然问道:“你们还记得我们一开始遇到的那几个村民吗?我怀疑这四个石像就是那些村民其中的四个人。” 她用匕首小心的扫掉石像背上的积雪,说道:“你们看,这人背上的渔网,还有这个人……”她转身把另一个人手上的一大片积雪清理干净,赫然露出了三条石鱼。 我看着面前这个头上被积雪盖满的石像,心里突然砰砰砰的跳了起来,伸手把秦雪拉了过来,沉声说道:“这个,不就是我们见到过的……跟我们交谈过的老丈吗?还说买了几条鱼要回去熬鱼汤,剩下这几个石像应该就是……” 我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四个石像,缓缓的后退了几步,秦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我点了点头,默认的我的猜测。 豹子小心的凑到了张瞎子面前,咂着嘴说道:“我就知道,咱们一路上过来太顺了,顺的我都不敢相信,我就想着指定得遇上点什么,果然,奶奶个熊的,我就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匕首戳了戳石像的眼睛,轻轻的撬了一下,石像的眼珠子啪嗒一下竟然被他撬了下来,一下子落入了积雪中消失不见。 “恁娘!”豹子大喊一句,赶忙弯腰在雪地里找了起来,我们也都紧张的围了过去,石像空洞的眼睛里绿阴阴的长了一层苔藓一样的毛,看上去特别的诡异, 一股淡淡的腥臭从石像残缺的眼窝里慢慢传了出来,有点像是夏天放了十几天的臭虾味儿,非常的难闻。 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从石像的眼窝里传了出来,石像另一只眼睛竟然慢慢的转了过来,呆滞的盯着我们,仿佛是质问我们为什么好端端把他的眼睛给挖了出来。 我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一声道歉的话,只听得啪嗒一声,另一只眼睛竟然也从石像的眼窝里掉了下来,我赶忙一把把豹子拉了过来,眼珠子擦着他的身子跌落在地上,被他一脚踩了上去,发出噗的一声。 豹子赶忙抬起脚,我们一看,地上的眼珠子已经被他踩出来一个大口子,一股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黏液从破裂的眼珠子里面流淌出来,像一个没有做好的煎蛋一样摊在地上。 “这,我不是故意的啊。”豹子一脸煞白的看着地上的眼珠子,使劲的在积雪里刮着鞋底急促的说道:“这不是石头吗,怎么就踩烂了,你们说,这四个石像,会不会是就是人?咱们不是遇见过那些虎斑刺蝽?你们还记得吗?会不会这几个人都是被那种东西吸干了,只剩下一个壳?” 听到豹子的话,我们都是一脸紧张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石像,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眼看着两行墨绿色的黏液像血一样从石像空洞的双眼里缓缓的流淌出来,在石像的下巴上汇聚了厚厚的一层。 “我们快离开这,吞狗就在玉楼寨里面。”张瞎子皱着眉头看了看身旁的石像,接着说道:“村寨尽头应该有一个祭祀场所,快走,不要理会这些石像。” “走走走,这看着太瘆人了,我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着了。”豹子拔腿就要往前走,我们也都不再去看那些石像,转身就往寨子里面走。 刚转身就听到身后咔嚓一声,扭头一看,石像的脸上裂开了一片蛛网一般的裂痕,似乎我们越往村子里面走,裂痕就变得越来越大,很快整个石像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看上去就像是一尊满是冰裂纹的雕像。 寒林暮雪图 第三十二章 吞狗石像 看到身后布满裂纹的石像,谁也没有再犹豫,迈开腿就往寨子里面跑,身后的石像哗啦一下碎了一地。 一大团扭动着的白色丝虫缠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虫团,随着石头散了一地都是,那些丝虫跌进雪团里,卷曲着纷纷涌入积雪中。 剩下的三座石像也都接连坍塌下来,大片大片的虫子翻滚着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白色丝带状浪花。 成群的丝虫纠缠在一起,抽搐着四下翻滚挣扎,滚入厚厚的积雪中,雪面下很快出现了成千上万条弯弯曲曲的隆起,就像是被耙子爬过的谷物一样,这些隆去扭曲着迅速朝着我们聚拢过来。 “快跑,快跑。”豹子大叫着,不断的用手里的树枝来回的卷挑着脚下的积雪,挑起一团一团缠在一起的丝虫远远抛开,一些丝虫扭曲着从半空掉落下来又挣扎着钻入积雪中再度朝我们窜了过来。 我们沿着村子里的道路且战且退,雪越下越大,我们也越退越慢,厚厚的积雪踩一脚就是一个大坑,整个人必须全力扑在雪地里才能快速的往前,感觉就像是在雪地里狗刨着游泳一样。 在雪地里蹚了一会就已经感觉上气不接下气了,但身后那些成千上万的虫子却像是如鱼得水一般在雪层中间快速穿行,形成了一个慢慢收紧的大口袋,把我们几个人牢牢的控制在口袋边缘,一点一点吞噬下去。 “还有多远?”豹子一边跑着一边不时的回身驱赶着近在咫尺的虫群,喘着气大声喊道:“这样下去不行,再找不到吞狗,恐怕我们就要变成那些石像了,我可不想死了以后变成虫子窝,要是万一我着了道儿,青儿,你记得把哥们的脑袋割下来。” 我喘着气推了他一把,说道:“赶紧往前跑吧,有你说话的功夫还能多跑几米。” “别乱说,我们都得出去。”秦雪一脸惨白的向四处看着,说道:“只要我们找到吞狗就一定能出去,吞狗雕像应该对这些邪物有天然的压制能力。” “那快点吧,我感觉这虫子都舔到我屁股上了。”豹子瞪着眼珠子时不时的往身后看着,手里的树枝索性扔在一旁,全力往前扒着雪,喊道:“恁娘啊,有完没完。” “找到了。”冲在前头的张瞎子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朝着右手边的一间瓦房挥了挥手,说道:“就在那边,快,拐过去应该就是村寨里的广场。” 听到张瞎子的话,我们三个赶紧跟着他转了过去,连续的剧烈运动让我后背的伤口微微有些崩裂。 一阵一阵的刺痛让我觉得半个身子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眼前一片重影,麻酥酥的闪着一团一团的小光点儿。 可是我根本不敢停下来检查,连偷着摸一下的功夫都没有,一心的往前冲着,一时间恨不得自己多长几条腿。 绕过瓦房没多远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大片开阔地,一个干枯的歪脖子树像一个佝偻的老妪站在开阔地的中间,歪脖子树后面隐约是一个半圆形的台子,几个雪人静静的站在台子上一动不动。 看到台子上的雪人,豹子兴奋的大喊道:“吞狗,快,到了,到了。” 我们几个也是精神一振,就像是濒临溺水的人突然被捞出水面,又再度焕发了生命的激情,大声喊着冲向歪脖子树。 我们刚冲上台子,四周围那些一团一团缠在一起卷曲扭动的虫群也纷纷围了过来,似乎这个和秦雪说的一样,这个地方由于一直都作为祭祀的场所,对这些生物还残存着几分震慑,那些虫围在台子周围四下翻滚钻进钻出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围上来大快朵颐一番。 我们仓促的检查了一下,台子像是一整块巨石雕琢而成,上面没有丝毫砖石拼接的缝隙。 六个石像呈圆形排布,其中一个石像已经被损毁,倒塌在一旁,而另有一个石像不知什么原因嘴里塞满了泥沙。 我们把石像上的积雪快速的扫落下来,发现这几个石像果然就是能够救我们出水火的吞狗雕像。 六个石像中间围着一个火红色的石葫芦,不过这葫芦也已经被损毁,只剩下大半个葫芦底,上面的一半躺在地上裂成了好几块。 秦雪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石像说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在阻止我们出去?” 我快速的把石像身上的残雪都擦干净,发现除了被打碎以及嘴里被塞满泥沙的两座石像以外,剩下的四座石像都是完好无损的。 “不知道剩下这四座石像有没有被破坏?”豹子黑着脸把一个小绒布包从脖子上解了下来,小心的掏出湛蓝色的晶体说道:“不知道你们留意过没有,我们来的时候是六个人,后来窦诚没了,我们剩下的五个人在松树林后面刚好就遇到五个村民。 现在我们是四个人,刚才那些疑似村民的石像刚好也是四个,就连这祭坛的吞狗雕像也只剩下了四个是完好的,另一个村民人去了哪里? 我甚至怀疑如果窦诚没有死,我们会不会遇到六个村民,吞狗会不会全部都完好无损?” 他说着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把手里的介质塞进了石像的嘴里,随着嗡的一声震动,石像的眼睛缓缓发出了一片莹莹的蓝色光团。 一道裂缝在石像身体两侧缓缓裂开,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吱声,石像的正面缓缓的向台子里沉了下去,一直下降到前半张脸和腰齐平才停了下来。 我往里看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石像的内部和我们在留云山庄用过的一模一样,都是堪堪躺下一个人的深度,里面刻着大量的铭文和不认识的图案。 不同的是现在的石像里面堆满了黄褐色的小虫子,这些小虫子像是某种甲壳类的昆虫,身上披着一层黄褐色的半透明软甲。 软甲上面随意的散落着一些黑色斑点,腹部下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长了多少对勾形足,看得我后背像是被羽毛撩拨一样麻麻酥酥的。 随着这些小虫子的爬动,身体两侧还会像吹气球一样,不断冒出一排一排乳白色的水泡,这些水泡碰到其他的虫子就会爆开,然后新的水泡又会从虫子背上再度冒出来。 大量的虫子堆积在石像里面几乎占据了整个内部空间,这个时候要是躺进去,基本上相当于躺在虫子窝里,稍微活动一下说不定就得压死一大片。 看着满是虫子的石像,秦雪脸色也是一变,解下自己的介质也打开了一个石像,里面也是一模一样塞满了这种黄褐色的小虫子,这些虫子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快速的向角落翻滚着,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嘶摩擦声。 我跟张瞎子把最后的两座石像也都纷纷打开,果然和我们猜测的一样,里面同样也爬满了这种小虫子。 看着石像里满满的小虫子,我们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实在是没有勇气躺进去,可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围在四周的那些丝虫对于祭坛的恐惧终于被嗜杀的欲望渐渐填满,似乎也在慢慢滚动着一点点逼向台子,。 “怎么办?上不上?”豹子皱着眉头向我们看着,捂着嘴低了两回头想跨进去,最后还是停在了石像面前。 他犹豫着向周围看了看说道:“这些有什么说法吗?我倒是不怕虫,关键就怕这些东西有问题啊,得赶紧决定,不进就赶紧杀条路出去吧咱们。” “进,走到这一步了,就是刀山也得上。”秦雪狠狠的说了一句,看了我们一眼,捂着嘴钻进了身边的石像。 人还没躺下去大半个身子就已经被虫子爬满了,石像里面的虫子慌乱的到处躲闪着,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却只是徘徊在石像内部,没有一只爬到石像外面。 秦雪紧皱着眉头躺在虫子堆里面,静静的看着我们,整个人很快被淹没在黄褐色的虫子里面,沉在台子下面的部分又发出一阵吱吱的摩擦声缓缓的合了起来,整座石像又恢复的最初的模样。 豹子一脸惊讶的跑到石像面前想要伸手敲打一下,举了举手最终又慢慢的放了下来,大声喊道:“奶奶个熊的,干了。” 他把手里的绒布袋往地上狠狠一摔,整个人头也不回的躺到了石像里,很快被虫群埋了起来。 张瞎子看了看我,伸手往四周指了指,示意我不要久留,然后也低着头跨进了石像里。 看着三座黑黝黝的石像,我突然想喊上一嗓子,可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个麻核桃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这三个人究竟是什么状态,我也不敢贸然去触碰那三座石像。 就在我犹豫这片刻的空当,四周的丝虫已经翻滚着涌了上来,推着一层又一层的积雪形成了一圈半米多高的围墙向我缓缓逼近。 我也不再多想,兜手把背包远远的砸了出去,掏出绒布包里的石头钥匙重新挂在脖子上,转身翻进了石像里。 顿时就感觉到全身上下都被蠕动的虫子塞满了,这些虫子身上看上去反射着亮光的甲壳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冷坚硬,反而有一种棉花糖一样的触感,软软糯糯的。 我心里一横闭眼躺了下去,整个人很快被虫子淹没,那些虫子的勾形足像是小吸盘一样沾满了全身,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粘在皮肤上汩汩的蠕动一样。 慢慢的就觉着身上软绵绵、懒洋洋的,就像是泡在三四十度的大浴池子里一样,整个人舒服得想要慢慢的融化在温热的水里,精神也不由自主的慢慢松懈下来。 正当我迷迷糊糊的泡在大浴池子里飘飘欲仙的时候,身子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整个人瞬间就像是蹦极一样,被一种猛烈的力量急速的压制。 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好像要被这股力量吸走一样,这种突如其来的抽离感,让我的眼睛像是充血一样涨疼的厉害,强大的压力之下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眼前猛的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寒林暮雪图 第三十三章 出院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我看着周围的设施,果然是高级病房,硕大的房间里只放了我一张床,空调电视冰箱一应俱全,外面还有个大套间,隐约能看到几张皮沙发。 头顶是一个U型导轨,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输液袋,还剩下小半袋玫红色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的流入我的胳膊上的血管里。 我稍微动了一下,一扭头看到两三个花篮摆在床边的柜子上,里面的花开的正是最浓烈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都是粉粉的花香味,一个年纪不大的小护士正弯着腰在我身上检查。 看到我醒过来,小护士突然一愣,瞪着一双大眼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捂着嘴跑了出去。 我看着小护士的背影,心里一凉,想要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脸,身上却软软的使不上一点劲。 心想这下肯定完了,说不定整个脸都被那些虫子啃得稀巴烂了,也不知道身上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一点好儿。 我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带着口罩的男医生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把口罩摘了下来,对着我露出了标准的商务笑容。 然后探着头看了看床边各种仪器的数据,伸手在输液袋上轻轻的弹了两下,点了点头说道:“没事了,一切正常,接下来休息休息,恢复一下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小护士红着脸躲在一边低着头偷偷的看着我,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我看那医生转身要走,赶忙喊住了他:“医生,那个,我这是在哪?” “医院啊,哦,咱们这儿是六院,你也知道,应该算是最好的。对了,你的住院、医药、护理什么的你们公司已经都付过钱了,你到时候可以直接办出院不用再交了。” 医生笑了一下,摇着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是要全力拼搏,不过身体还是要放在第一位啊,再加班,那也得看情况,这回你算是好运。上个月有一个二十七岁,在家里睡了一觉就再没醒过来,哎。” 看他要走我赶忙又问道:“哎,医生,我还想问一下,和我一起过来的还有谁?” 他看了看我,慢慢把口罩带上,瓮声瓮气的说道:“谁?就你一个啊,小伙子,还没谈女朋友吧,我看上次送你过来的女孩挺关心你的,出院以后可以约一下试试,我看这个很准的。” 看着一脸关切的医生,我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心里觉得有点不太对,就我一个?那三个人去了哪里,难道说?不可能,我们的身体素质都差不多,不可能我出来了他们没有出来。 我来回的想了好几遍,后来也慢慢的想通了,豹子身上纹了满背的夔龙纹,也不可能随便送到哪个医院,很可能和秦雪一样被送到了他们自己的私人医院里,至于张瞎子,我不觉得他会虚弱。 看着我盯着天花板发呆,旁边的小护士慢慢的走了过来小声说道:“那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刚才看到你醒了我太激动了,没跟你打招呼就直接就去喊高主任了。” 我扭头看了看她,说道:“哦,没关系,我这伤?加班加的?” “好像……是吧,你来的时候是几个同事送过来的,一办手续直 接就送进来了。”小护士歪着头看着我愣了一下,小心的帮我把点滴拔了,轻声说道:“不过准确来说,你这一点伤都没有,就是有点过劳。还是你们大公司好啊,直接高护,你应该是他们领导吧?我听他们喊什么陈总的。” “我?是……吧。”我看着小护士有点热切的眼神,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把我弄过来的,给我安了个什么身份:“那个小妹妹,你,你能拿个镜子给我吗?我这儿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我歪着头瞄了瞄自己的胳膊,小护士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哦,我叫蔡菲莉,是这个房间的特护,你可以叫我小蔡或者小莉,你住院期间我是专门为你服务的。” 小护士说着举着一面镜子走了过来,我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没什么也没什么特别不对的地方,连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的。 “哦,那个,是我帮你刮的,你都在这睡了五六天了。”小护士低声说着,见我半天没什么反应,接着说:“其实你不用担心,身体彻底的休息休息就会恢复过来,你现在是刚刚醒过来,大脑的反应一时半会可能没有那么快。” “哦,没事,我还以为破相了,刚才你一看到我吓成那样子。”我淡淡的说着,心里感叹了一下,完好无损,完好无损,真好。 小护士捂着嘴笑了一下,把镜子收了起来,轻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刚才太激动了,你长挺帅的,就是脸上没血色有点苍白,不过没关系,好好吃几顿就好了,待会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喊人做。” “那个,蔡……小莉,我来的时候真就一个人?”我看着她有点怀疑的问道:“就没什么特别的人?” 她低着头想了一会,说道:“人确实就你一个,你们公司加班很厉害吗?也可能那些人级别不够在别的医院,或者是在普通病房吧。 但我也没听谁提到过,至于……特别的,还真就有一个,应该是送你来的同事吧,好像对你也挺关心的。 就是穿的有点老派,一直戴着一副墨镜,冷冰冰的也不说话,没一会儿就自己先走了。” 听到小护士的话,我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瞬间轻松了不少,先走的那个人肯定是张瞎子。 这么说我猜的没错,他们果然也都安全的出来了,不过想着想着心里不由得有点憋屈,他们最终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啊,一出来就把我撇开了,也不知道豹子怎么样。 我正想着,床边的桌子里传来嗡嗡两声,我扭头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蔡菲莉连忙俯身过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手机。 我一看竟然是我一直用的手机,没想到他们连手机都给我拿过来了,我对着蔡菲莉点了点头,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解了锁,然后点开了信息。 我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信息没有署名,里面是三张图片,看上去像是仓促之间拍下来的。 一张非常模糊,一张还算比较清楚,还有一张是近距离拍的局部特写,图片的内容正是刻在豹子背上的那张密图。 我看了看图片,好像也是在一张病床上拍下来的,床附近还能带到一些模糊的 医疗器械。 我看了一下信息发送的时间,竟然是昨天下午,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昨天的图我现在才收到,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图片肯定是豹子发过来的,我赶忙让蔡菲莉拨打了豹子的电话,竟然说用户已关机。 “可能你朋友正在术后休息吧,这个时候有可能没开机。”蔡菲莉瞄了一眼我手机里的图片,咬着嘴唇说道:“这种……伤,挺严重的。” “他算是重度纹身爱好者吧。”我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有点空落落的,随便扯了个理由,让小护士打开电视调到动物世界,伴随着主持人低沉的嗓音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在医院又住了一个星期才办了出院手续,不得不说医院的高级病房是真的高级,我也算是过了一把资产阶级的瘾,吃喝拉撒都有人照应着,搁在古代至少也是侯爷的待遇了。 住院期间我还接了秦雪一个电话,说已经送豹子出国了,那边有他们专门处理这种问题的团队,短时间可能见不到豹子了,临了还问我要了银行账号,说尽快把费用打给我,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才挂了电话。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提豹子发信息给我的事,我隐隐觉得,他们好像在隐藏着什么,所以豹子才匆匆的拍了照片,但是拍照这个人又是谁呢? 秦雪挂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我手机收到一个转账信息,我看了一下上面的数字,自嘲的笑了笑,果然比最初提到的价格翻了三倍还多,不过我却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这一串数字像一根看不见的弹簧一样,把本来关系就不近的我们一下子弹出去好远。 后面几天我总是在各种难以明喻的梦境中惊醒过来,心里也总是想着手机上的三张照片,我生怕手机出问题,手上刚恢复力气就赶紧让蔡菲莉给我弄来了纸和笔,把照片上的图仔细的画了下来。 中间朋友又给我打了一次电话,说我出去之后有一个包裹寄到了店里,一直放在柜子里,等我出院了自己过去拿。 我算了一下,大概也是我跟着豹子去见张教授他们的时候,也许是哪个粉丝寄的东西,也就没放在心上,随口应了一下,跟朋友闲聊了一会就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画里吃过东西的原因,一连几天的小便都像是墨汁一样黑乎乎的,而且全身也像是被晒伤一样,一层一层的不断的往下蜕着皮。 不过蔡菲莉倒是显得比较淡然,原来在我昏迷期间就一直出现这种状况,高主任说没什么问题,可能是输液反应,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出院的时候蔡菲莉跟我互相留了微信,高主任还特意放了她一天假,让她开车把我送了回去。 几天下来我倒是觉得这个小护士人还挺不错的,就是年纪有点小,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处世的经验。 这两天我拐弯抹角的问了她各种关于我进医院当天的情形,也差不多了解了一点,原来当天送我过来的,除了张瞎子,还有童璐,秦雪和豹子都没有出现。 期间还有一个老头过来了一趟,从她的描述里我大概猜出来应该是童老先生,也不知道他来看我是出于什么目的。 寒林暮雪图 第三十四章 奇怪的信息 “好了,陈大哥,你家原来住在这里啊,周围环境挺安静的啊,这个小区听说物业很好的。”蔡菲莉把车缓缓停了下来,扭头往外看了一眼说道:“你自己可以吗,需不需要我扶你?”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挥手在身上拍了一下,说道“不用,我这不挺好的,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估计乱的一塌糊涂,你就别上去了,改天一起出来吃个饭,怎么着我也得报答一下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之情。” “哈,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说呢。”蔡菲莉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伸出手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说道:“你可是我全心全意照顾的第一个男人,如果你觉得太虚弱了,房子一个人打扫不了的话,也可以打给我,给你亲友价。” “好,没问题。”我向她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回去吧,好不容易放个假,等我收拾好了给你电话,开车路上注意安全啊” 蔡菲莉笑着对我招了招手,说道:“那好的吧,我等你电话啊。” 看到蔡菲莉离开,我转身进了公寓楼,房间里几乎没什么变化,书桌上的台历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 阳台上散落了一地的枯叶,家里的植物基本上也都旱死了一大片,我草草的收拾了一下,就赶紧打车奔到了作坊里。 朋友去参加一个展还没回来,说我的包裹给我放到了柜子里,我打开柜门,看到一个手机壳大小的牛皮纸盒子。 摇了摇里面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没有,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幅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古图复印件。 我心里猛地一跳,不由的想到了秦雪曾经说过的话,看着手里的复印件,一时间我脑子里开了锅一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分明就是一张舆图啊,而且还是能解开密图方位的舆图,不过眼前这张图非常难懂,上面密密麻麻的划着各种粗细不一的线,还标注了一些河流山峰。 我看了半天也只能通过一些看起来像是浪花一样的纹路,判断出来这张图显示的应该是古代沿海的地图,再细的东西就看不出来了,这图别说让我找方位了,估计就是把方位告诉我,我都不一定能跟现在的城市地域对起来。 我正看着图的时候,手机上来了一个显示未知的电话,我随手就给挂了,要是平时遇到这种乱七八糟的号码打过来,我有可能还会接起来胡侃一会儿打发打发时间,这会儿也没有心情去跟这些人瞎聊。 我刚挂了电话没一会,手机又震了起来,我拿起来一看,还是未知,索性按下了接听键,一个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按理说我不该打给你,不过我时间不多了,最多还能等你三个月。” 我愣了一下,问道:“什么三个月?” 那人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么一句,等了好一会又接着说道:“包裹,你看到了吧,最多三个月,找到我。” 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咔嚓一下就把电话挂了,看着面前的复印件,我总算是明白过来了,给我打电话这个人就是寄包裹给我的人。 有可能他寄了包裹之后大半个月都等不到我的回复,才忍不住打电话过来催问,只不过他却没想到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看到这张晦涩难懂的古图复印件。 我犹豫了再三,还是把图拍了下来,打了一个压缩包发给了靓靓,又发了一个嘘的表情,一秒钟不到她就回了一个戴口罩的表情,跟着电话就过来了。 “老陈,你是去外星了吧?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金屋藏娇了?”电话 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刚起床的样子。 我笑了一下,说道:“别提了,哥们旅游了一趟,差点回不来,先不说这个,发给你的东西帮我看看,急用。” 她打着哈欠说道:“已经在看了,昨天直播到两点多,这会刚醒,你这看起来像是一张地图啊,至少是明代以前的,而且还是一种游记类型的,说不准,你等我研究研究啊。”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她是之前我跟朋友去杭州参加一个漫展认识的一个专做三国游戏的主播,对古图研究的比较多,而且自己还制作过一些,虽然大多都是一些游戏素材,不过基本上也都是参考古代的一些真实地图完成的。 等了两个多小时,手机上弹出来一个消息:“晚上去接我。” 我赶紧给朋友发了个微信,跟他说靓靓晚上要过来,让他定个位置,朋友一连发了好几个语音,对我这种一心挂念着无产阶级人民群众的作风极为赞赏,刚一出院就把靓靓骗了过来,晚上这一顿绝对妥妥的,我跟他打着哈哈,胡侃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朋友一直对靓靓比较感兴趣,不过感情这种事也是难说的很,两个人也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保持着古怪的联系。 我看了一会古图复印件,试着回拨了一下那个未知号码,却显示无法接通,过了一会手机一震,微信上出现了一个添加朋友的通知,我点开一开,对方的名字是隶,头像是一个被某种藤蔓植物缠绕的跳舞萨满的彩色花臂,其他都是一片空白。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受,虽然这人一个字都没有发,不过我总感觉他就是刚才给我打电话那个人。 而且我甚至有种偏激的想法,一旦我发信息过去就会被他拉黑,看着躺在消息列表里的花臂头像,我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发信息的计划,索性把手机锁屏扔到了桌子上不再去理会。 朋友果然没让我失望,安排了一顿规格相当高的晚饭,吃得靓靓一直喊着最近白减肥了,我们一边吃一边简单的交流了一下,晚上又回到店里把那张古图复印件以及我手绘的图稿,连同手机里的拍的照片全都拿了出来。 这几天我一直翻来覆去的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回想着我们在寒林暮雪图中的经历,张瞎子曾经说过,对联才是解开密图的关键,我一直也没想明白,直到有次我无意中拿着手绘稿扇风,才终于明白了张瞎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密图从某个特殊的角度看过去,有几处龙纹的首尾恰好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歪歪斜斜的口字,我连着看了一两天才终于把整幅夔龙纹都看了一个遍,果然在几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位置不一的四个口字,恰恰暗合对联上断裂出来的“?”字。 我把图给了靓靓,又告诉了他夔龙纹密图的查看方式,她看了一会就趴在桌子上研究了起来,朋友坐在边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坐了一会实在觉得有些别扭,就找了个理由回家睡觉去了。 结果一大早就收到朋友的一条信息,就五个字“大恩不言谢”,我一看就知道这小子一准儿没干好事儿,赶紧叫了个车往店里赶。 下车的时候刚好碰到朋友买了早餐回去,我也不客气抓着包子往嘴里塞了一个,冲着他说道:“你小子真行,真会见缝插针。” 他推了我一把,说道:“我这不也是积极响应组织嘛,什么都别说了,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你陈青一句话的事儿。” 靓靓穿着一件宽松的吊带从柜台后面转了过来,看着我羞涩的笑了一下,转身过去掏出几张纸来,塞 到我手里,打着哈欠说道:“昨晚我大半夜没睡觉,那个,你可别误会啊,你的图我帮你都标注出来了,喏,这地方你看看对不对。” 我拿着看了一下,她把几张图重新分离了一下画在了几张半透明的纸上,旁边还用彩色铅笔标注了位置。 “我在你那张图的基础上临摹了一幅,你说的那四个方位我也按你之前画的点一并标出来了。古图我也简化了一下,去除了一些不必要的内容,你看一下吧。”她喝了一口豆浆,递过来一张全国城市地图,说道:“喏,你说你们这也真是的,连张全国地图都没,我让小凯买了一张,你把海岸线贴实比对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我看了她一眼,道了声谢,把全国城市地图放在最下层,然后把她重新绘制的古图叠在了上面,对着海岸线小心的放好,用胶带粘了一下。 然后把已经精细化的夔龙纹密图放在了最上层,密图的四个方位恰好和古图四个城市位置一一对应了起来。 我小心的把三张图粘在一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拿过一只彩色笔,慢慢的把四个方位框了起来,然后用尺子比着夔龙纹中间的点连成了一个斜的十字交叉线,然后在交叉点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儿。 “昨天我就觉着这图不简单,这不会是真实的吧?”靓靓歪着头看了看桌上的图,又看了看我,说道:“藏宝图?陈青,你不会搞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吧?” 我冲她摇了摇头,接过她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说道:“要是藏宝图就好了,这张图是一个哥们发给我的,具体里面藏着什么,我现在也不清楚。” “得,你自己慢慢研究吧,我得去补个觉了。”靓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你这图干嘛用的我不感兴趣,你自己留点神,别给人家当枪使。” 我笑了一下,说道:“放心吧,我怎么样你们还不了解?” “切,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啊。”朋友咧着嘴笑了一下说道:“深海,童家,你这步子跨得有点大啊,至少少奋斗二十年。” 靓靓一脸震惊的拍了我一巴掌说道:“不会吧,这才多久没见,你啥时候勾搭上富家千金了。” 我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千金的面我也就见过一次,人家电话我都没有,我上哪勾搭去。” 我看着一脸憔悴的靓靓,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吃完早餐随意闲聊了几句就让朋友送她去酒店,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他们走后,我又对着三层图仔细的看了一遍,用手机把图上画圈儿的地方拍了下来,然后打开消息列表,看着那张怪异的花臂头像,把照片发了过去,慢慢的打了一行字。 “我找到你了。” 信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手机一震,弹出来一条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6969H,我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串数字是什么含义,再问,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复了。 ########################################################################################## 话说: 千峰疑无路, 古卷解密图; 欲知做何如, 且看下回书。 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请多多支持,点个收藏,给个推荐,谢谢啦 曹氏谜宫 第一章 6969H 第二卷曹氏谜宫 ########################################################################################## 眼看着已经快要晌午了,这会儿也不会有什么客人,我就索性收拾收拾东西关了店门,叫了一辆顺风车回家。 一路上我又跟朋友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他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一听说我准备出去几天,就跟我商量着干脆关店休息休息,也算是内部福利。 刚好手头上的活儿也已经告一段落,他也能顺便跟靓靓稳固一下这得来不易的革命果实。 挂了电话,我又想起了豹子,拨了一遍他的号码,依然还是显示是不在服务区,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看微博说这几天童家老爷子正在法国参加一个展览,讲的是关于古代人文和现代艺术传承的,我甚至还在一张路人图上面看到了一个像是童璐的侧影。 这两天我一直想不透的是豹子给我发照片的时候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那两张照片明显是在慌乱之下仓促拍下来的,如果拍照的人不是豹子,那又会是谁? 而且从我收到照片之后再联系豹子就已经联系不上了,明显是有人不想让我知道密图上的内容。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密图上隐藏的坐标,以童家的财力物力甚至有可能已经在前往坐标的路上了。 如果再见着他们,我们究竟是敌是友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登上了前往山东的火车,这个时间既不是节假日也不是休息日,车上的人并不多,稀稀拉拉的坐了十几个人。 我拿着票找到了座位,发现前后左右一个人也没有,过道斜对面是一个戴着耳机煲剧的女孩,看到我过来,抬头瞄了我一下,随后又低下头看起了电视剧。 我把背包往旁边座儿上一扔,靠着椅背坐了下来,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草木林地,这几天的经历像是一锅沸腾的粥一样在脑子里此起彼伏的闪现起来。 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只是经历了一场被设计好的深度催眠,然而背上那个拳头大小的伤痕却在告诉我,寒林暮雪图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诡异的吞狗石像,匪夷所思的壁画,似真似假的古寨村民,甚至那座一直在跟我的记忆捉迷藏的青金观,就像是一 张历经无数岁月编织而成的巨网一样,把我死死地粘在上面。 而那莫名其妙的包裹以及隐藏在密图中的地方,更像是一座漫漫无垠的黑暗森林,一旦踏入其中,迎面而来的,是答案?还是深渊? 随着车厢轻微的晃动,我半睡半醒的躺了一路,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感觉就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身子又沉又重。 我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应该到了,就走到洗脸池用凉水拍了一把脸,这才算是清醒了过来。 回到车厢里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只剩下我们后面几排还坐着四五个人,刚才那个坐在我斜对面的女孩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下车了。 火车很快到站,前脚刚一踩上站台,又闷又燥的热浪闷头就盖了上来,差点儿呛了我一个跟头。 我晃了晃脖子,长出了一口气,抬眼看了一下头顶的站牌,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向出站口走了过去。 站里的设施非常新,应该是这一两年新建的,出站通道两边全是房地产广告,通道中间还有几个工人站在打开的灯箱附近,更换着新的广告内容,无一例外的也全都是房地产的。 看到有人出站,一大群各式打扮的中年男女顿时围到了出站口,如同狩猎一般,眼神在我们这些出站的人群身上来回的扫着,双手捂在胸前轻轻的打着招呼,嘴里小声的说着坐车、宾馆、吃饭之类的话。 成功拉到客人的,更像是对暗号一样,跟周围的几个人炫耀一般回头一笑,拉着客人匆匆往各个方向走去。 出站口一侧,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阿婆,推着一个摆着水果饮料的三轮车,靠在站口的大理石柱旁。 看到有人出来,老阿婆连忙打开了车上的泡沫箱子,转身从车把上摘下来一个小喇叭按了一下,一阵浓郁的本地口音顿时从小喇叭中小声的传了出来。 我扫了一眼,三轮车上的水果洒满了水珠,看起来非常新鲜,旁边的泡沫盒里堆了一堆冷饮,似乎还用冰镇着,正往外冒着一团团的寒气。 看着外面毒辣辣的大太阳,我似乎感觉嗓子眼也有点发烫,走过去看了一下,老阿婆箱子里的矿泉水冷饮似乎每一瓶都小心擦过,看上去非常干净,只不过几乎都要比店里要贵两三块钱。 我挑了一瓶水,一口气闷完,连瓶带钱一起给了老阿婆,这才顶着火辣辣的阳光往外走去,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站前停 车广场,里面零零星星的停着一些车子。 我四下打量着,整个广场几乎没什么人,燥热的空气从四面八方不断的拍打在身上,脖子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有点烦躁的骂了一句,一转头,冷不丁看到一辆老奥拓斜着停在广场边的树荫下面,车牌竟然就是6969H。 看着那辆因为长时间没有洗车,已经变得发黑发雾的老奥拓,,我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原来那串让我一直搞不清楚的数字,竟然只是一个车牌号码。 看到我走过去,一个留着板刷头的大高个拉开门站了出来,这人有一米八几,大圆脸,高鼻梁,鼻子上架着一副飞行员。 上身穿了一件凝结冰室的短袖,下身套着宽松的红色冠军短裤,脚下踩了一双灰斑马,手臂上露着大半个纹身,图案看上去跟他的微信头像一样。 这人从上到下全都晒的黑乎乎的,加上一身膀大腰圆的块儿,远远看上去就跟一只黑熊精一样,浑身透着一副社会的模样。 他冲我点了点头,墨镜一摘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对我上下扫了扫,一咧嘴,低声说道:“并肩子,可是海圈万儿吗?” 我一听他开口,心里顿时一愣,心想这又是哪门子事儿,听上去应该是江湖切口,不过对于我来说跟上学时候选修的日语没任何区别,单个字拆开了五十音我都认识,合起来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见我一脸不知所以的样子,咂了咂嘴,说道:“原来是老宽。” “哥们儿,有点不地道儿了。”我歪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淡淡说道:“实话说了吧,黑话切口我是一概不懂,你也别试探。 是一路人咱们就走,不是一路人,你开你的车,我走我的路,咱们干脆来个乌蝇遛马尾,一拍,两散。” “别,别,别,哥们也是头一回。”他见我有点想要生气,连忙堆起来笑脸,伸手把我拦了下来:“你是陈青吧。” 见我点了点头,他转身拉着我把我让到了车里,随后讪讪地笑着说:“我叫康念城,朋友们都管我叫康二郎。 我说兄弟,你可别介意啊。这切口儿,我这也是头回真刀真枪的说,我是怕你把我当外行了,可没想到,唉。” 我看着外面大理石地砖反射过来的刺眼白光,淡淡的说道:“不怕你笑话,我也是突然被卷进来的。” 曹氏谜宫 第二章 纹身 康念城愣了一下,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说道:“我就说……嗨,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说实话,这东西我也是这几天突击硬背下来的。 我们家老爷子归西之前特别交代的,见着你们一定要按照这里边的东西说,说句良心话,我也不知道我们家究竟在守着什么东西,你瞅瞅这个。” 他说着把短袖挽了起来指了指胳膊上的纹身,摇了摇头说道:“打小儿,我们家老头就在我胳膊上弄了这东西。 我从上学开始压根儿就没怎么穿过短袖,喝酒、泡妞、逃学、斗殴,不管有没有我,学校老师都能算我一份儿的,你说我长这么大我容易吗,唉。” “打小儿就这样?”我有点惊奇的问了一句,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图,像是一种古代的图腾,有点接近我曾经在博物馆看到过的青铜器上面的纹饰。 “啊,打小儿。”他点了点头,捋下袖子打了一把方向,老奥拓嗷嗷叫着往广场外奔去。 出了广场,康念城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刚才看你在老太太那买水了,唉,她家八套房,银行里面放着至少七字头的,还天天在这摆摊儿,家里孩子也劝不回去,老一辈儿人啊。” “八套房子?还有七位数存款,这么厉害!”听到他的话,我不由的回头看了过去,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康念城点了点头说道:“年纪大了,也没人敢真撵她,也只能由着她了,在这站前啊,也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我们家老头还在,他愿意年年在这儿摆,我都不拦着。” 他看我不说话,摇了摇头,又说道:“说句良心话,我听我们家老头说,当年我们家祖上是受了青金观的莫大的恩惠,这才跟玄云道长做了应承下来,祖辈儿守在这儿,但守的是什么,可是打我爷爷那辈儿起就没人知道了,当年我大哥……算了,先不提他,你跟观里……?” “我不是青金观的人。”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四爷爷是。” “你不是观里的?”康念城推了推眼镜,飞快的瞟了我一眼,有点吃惊的说道:“我刚才看你还挺气派的啊,唉,你竟然不是观里的,当初也是我大哥跟我说的,给了我你的地址 ,让我把东西寄过去。” 看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就把前段时间的一系列经历挑着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整个人感觉都有点懵,一边摇着头一边连连感叹。 “我觉得我的经历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唉。”他瞟了我一眼,咂了咂嘴,说道:“这么跟你说了吧,我祖上是拉挂子的,就是给人家当保镖的,经常走南闯北的。 有一次走川陕一带,在一家小客栈遇到一对正闹别扭的父女,看着那女孩的模样,他隐约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借着开导的当口就跟那对父女攀谈起来。 你想啊,他们那会儿常走江湖的,各个可都是人精,话里话外可都带着钩子,没几句就弄明白了,那当爹的原来是个拍花子。 在川陕会访友人的路上来了个顺风兜,想着到了地头顺手捞上一笔,可没想到偏巧不巧的被我祖上遇见了,我祖上那可是行侠的义士,后来不但把那女孩救了,还给那拍花子来了个大揭盖儿。 可没想到却因此招惹到了拍花子的地下势力,一路被人追杀,死到临头没曾想倒是巧遇了青金观观主玄云道人,不但死里逃生,还得了一身更加高深的功夫,带着救回来的女孩就到了山东。 到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反正就是我们康家为了报恩吧,祖辈儿就在这曹县定了下来,说是守一个什么宫,就在我们家老房子地下。 说句良心话,本来我是不该跟你联系的,不过我也是没办法,我们那修高速,还准备规划一个什么工业园区,刚好把家里的老房子划进去。 要不是我们家跟上头有点关系,那片地方早都被拆光了,说句良心话,我跟上面有个协议,也就还剩下两三个月时间,所以我电话里才说没时间了。 我东西寄出去一个多月都不见动静,我也是真想知道我们家究竟在守着一个什么东西,这才忍不住跟你联系了。 你看这,我这胳膊,这就是地宫的钥匙,刚才也跟你说了,打小儿就被我们家老头弄上去的,我也是怕,万一这地方拆了修高速,盖了工业园区,再出点儿什么事儿,会不会牵连到一些事情出来。 说句良心话,因为这个纹身,我这从小在学校里,就没被人当成好学生,经常就是被当成留校察看一类的 ,老坐最后一排,老师也爱答不理的,后来大学也没考上,干脆就上了两年技校出来当了厨子。 好在现在社会上的人对什么都比较宽容,而且还有人觉得新潮有型,很多人还专门为了看我的花臂来我店里吃饭的。 哎,对啦,一直没问,你饿不,要不咱们先吃点,等会要去的地方比较远,要下到村子里,咱们现在先去县里瞎胡吃点垫垫,吃完顺便去超市再买点东西,然后咱们存住气一路开过去。” 我点了点头说道:“成,你来定吧。” 他咧嘴笑了一下,说:“得咧,咱们先将就将就啊,先凑合吃点本地特色。” 一路上我们就像是密会的间谍一样快速的交换了一下彼此手里掌握的信息,我又认真看了他胳膊上的纹身,这才发现这些图案原来是一种上古万字舞图腾。 万字舞是古代的祭天乐舞,似乎是源自“四季北斗绕极符”,应该是一种“绝地天通”的古天文知识。 图腾中的小人呈蹲姿或者跪姿,有些双手曲肘向上,有些双手曲肘向下。还有一些小人一腿弯膝向上,一腿屈膝向下,一手曲肘向上,一手曲肘向下。 怪不得我刚才是看到的时候就觉得眼熟,这些图案在很多的陶器、青铜器都有体现,而且有相当多的玉器造型就是这种姿态。 我之前为了做一套道具,还特意跑到历史博物馆研究过大量的古代文献,而且还在一幅漆棺上看到过完整万字舞图饰。 万字舞也只是一个通用名,每个时代也都有自己的专用名,伏羲那时候叫《扶来》,虞舜时候的叫《九韶》,孔圣人那句有名的“三月不知肉味”,说的就是这个。 这些图腾最早发现于一些史前的岩画上,大量见于夏、商、周,后序朝代也多有涉及,甚至就连世界上其他地域的上古萨满舞姿几乎也都来源于华夏的万字符之舞。 只不过康念城胳膊上的万舞图腾排布非常复杂,有些顺时针排列,有些逆时针排列,中间夹杂着一些鸟兽藤萝,似乎隐隐暗合一种阵势,让人摸不清头脑。 而且经过跟他的快速沟通,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嘴里一直不太愿意提起的大哥,竟然因为伤人被判了十年。 曹氏谜宫 第三章 康家老院 一直以来,这种刻画在胳膊上的繁杂图纹都是刺在嫡长子身上的,可到了康念城兄弟俩儿,康老爷子似乎是早已预见了大儿子会入狱,破天荒的把图纹在了康念城胳膊上,但一身的本事、混江湖的道道却还是按着家里的规矩传给了老大。 康念城的大哥在他上高中的时候偷着想下去看看,结果被他老爹发现,用家法狠狠的伺候了一回,然后塞到了消防队。 康念城则是在落榜之后学了两年厨师,学厨期间大哥因为一些琐事伤了人,被关了进去,还差点吃了花生米。 后来康老爹就把关于家里跟青金观的事情,前前后后的跟康念城说了一遍,又拿了几本册子出来,让他多熟悉熟悉,万一有人来,康家后人也能接得上口。 康念城自己完全是赶鸭子上架,把这几本册子当成杂书,在县城跟着老师傅学习的时候闲了才拿出来翻一翻。 后来自己也开了一家不大的饭馆,开张没几年老头就归西了,留下来的册子也被康念城扔到了床底下。 直到几个月前,我四爷爷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联系到了康念城的大哥,给了我的地址,告知他把收在他们家的古图寄给我,康念城这才重新把那些册子翻出来突击学习了起来,这才有了火车站前接头的事儿。 不过按康念城所说的,当时我四爷爷的话是,除非我找到曹县,否则就任其自然,结果康念城左等右等没有我的消息,眼看着再有两三个月这房子就要被拆了,这才忍不住联系了我。 我不知道他对我说的有几分保留,在寒林暮雪图里面的经历我也是挑着重要的地方跟他简单叙述了一遍,我也问了一些关于我四爷爷的事情,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他也是知之甚少。 我们在县城就近找了家小餐馆要了碗豆腐脑,塞了两三个肉火烧,然后又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加满了油,这才顺着国道一直开出了县城。 一路上从国道下到小路,然后又跑了一段坑洼不平的土路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这才到了一个地方,老奥拓卷着一股子黄土停在了路边的草稞子里。 我低头瞄了一眼导航,地图上一片空白,上面显示的是一条未知道路,附近是一条规划中的高速,再远一点有一个小小的地名叫个半截庙。 四周看上去曾经应该是一个小型村落,不过现在却显得非常荒凉破败,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碎砖瓦砾遍地都是,听到我们的车声,几条野狗匆匆越过矮墙躲进了树丛后面。。 地上的路面坑洼不平,上面杂草丛生,草丛之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头、烂家具,几台挖机随意的停放在二三十米远的一幢废墟旁。 周围是两三条几米深的土沟,里面积了一些黑乎乎的臭水,几块断裂的泡沫板子倒在臭水里,苍蝇蚊子飞得到处都是。 正对着车头的是一幢五层小楼,米黄色的瓷砖脱落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墙。 小楼旁边是四五幢二层小楼,已经被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覆盖了一小半,若隐若现的墙壁上画着几个白圈儿,里面歪歪斜斜的写着大大的拆字,两三个拾荒的阿婆扭头看了我们一眼,若无其事的钻进了一旁的小院里。 康念城拉开车门低头跨了出去,指着周围如同孤岛一般的几幢房子说道:“到了,就是这儿,以前我们家也算是村里的富户了,打我出生家里就是五层小楼,这房子比我都还大,不过马上就没了。 你看,施工队把周围的房子都推倒了,就剩下挨着我们家的这几户没动了,周围的水电都断了,只剩下我们家了,我们家现在在县里也是出了名的,前段时间还上过新闻。” 康念城踢了踢门口的杂草,掏出一串钥匙拧开了锈迹斑斑的大铁锁,用力的把铁栅栏往里推了推,这才侧着身子钻进了院子。 他见我还站着,转身朝我挥了挥手,喊了一声:“进来吧,这地方除了拾荒的老头儿老婆儿,没别的的人了,全村人基本上都去安置房了。” 我跟着他侧着身子钻进了铁栅栏,他又随手用铁锁把栅栏锁了起来,他带着我穿过几株繁密的果树,到了一扇刷着绿漆的房门前。 “这也是多亏了我们家老头,不然我这房子也撑不到现在。”他低声笑了一下,伸手抓着墙上的灯绳拉了一下,头顶一盏最多10瓦的白炽灯咯噔一声亮了起来,几只壁虎被这巴掌大的光亮惊的四散逃去。 康念城挥手扫开身前的蜘蛛网扭开房门的铜锁,刚一推开门,一股阴沉的空气带着一种莫名的尘土味顿时从里面扑了出来,他伸手在脸前扫了扫,说道:“咱们进去吧,看看我准备的东西齐整不齐整。” 我跟他进了房子,里面摆了几件简单的家具,靠窗的地方还放着一排花草,不过大部分都已经枯萎了。 他带着我穿过一条过道,去了后间,我这才发现原来后间还有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只不过上面堆满了碎裂的椅子和被子,还有一些长着霉斑的啤酒瓶、碎砖头。 康念城回头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拉亮了楼梯间的灯泡,弯腰捡着楼梯上的啤酒瓶说道:“我最近也是住在县里,这地方一个人住着太荒了,主要我来回也不方便,不过你放心,一路我都看了,没有人来过。” “我跟你搭把手一起清吧。”我往旁边走了两步,抓着已经有点霉变的被子卷起来一堆砖头,抱了上去。 好在康念城堆的也很有技巧,看起来很多,但是实际上我们忙活了十几分钟就清理出来一条比较牢靠的通道。 借着昏黄的灯光,我们俩一前一后的扶着漆皮已经微微翘起的楼梯扶手慢慢的转了下去。 下面是一个五六个平米的空间,里面空空荡荡的,四周都是混凝土结构,看起来像是一个末日下的避难所,或者说恐怖电影里面的地牢一样。 只在正中间摆了一个黑沉沉的将近一米多高,方方正正的铁皮柜子,柜子上放着一把长柄八角铁锤。 曹氏谜宫 第四章 灵泉 康念城拉了一下墙上的灯绳,头顶两根光管嗡嗡响了两声亮了起来,整个地下空间顿时从阴沉的昏暗中苏醒过来,变得亮堂堂的一片。 他静静的走上前,把八角锤拿起来靠在铁皮柜子边上,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柜子上的锁,看起来这把锁应该是经常被开启,整体保护的非常好,不像外面大门上的锁已经生了一层的锈迹。 “来,我最近一直在采购可能用到的东西,你看看怎么样。”康念城扭头对我说了一句,弯腰从里面拿出一把强光手电打开晃了晃,接着说道:“所有的东西都是最新的,我全都检查过,对了,我还搞了两把攮子,虽然有点年头了,不过质量可是没的说。” 我一看,65式的,双刃刀尖在强光手电的光柱下反射着迫人的寒光,心里一喜,接过来反复的摩挲了几下,随手揣进套子,别在了腰上。 借着头顶的亮光我看了一下,柜子里分门别类的放了一大堆的东西,大到水肺,小到压缩饼干,防寒服,防水包,工兵铲,登山绳,强光手电,还有两个刚开口的菲尼克斯头灯,几乎是应有尽有了。 康念城俯身下去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拿出来放在一旁,说道:“这里面一部分东西是按我们家老头的要求弄的,一部分是我又添置的,据说我们要潜水,这几样东西我都是买的质量最好的。” 我跟他一起把剩下的东西都搬了出来,然后他示意我帮忙推开地上的铁皮柜子,然后转身拿起地上的八角锤对着地面就抡了起来。 “砰!” 一大片水泥碎屑伴随着震耳的响声四下飞溅,他看了我一眼,指着脚下的水泥地说道:“入口就在下面。” 他抡几下就用锤头左右撬几下,一直绕着水泥地砸了一圈,砸出来一个井盖大小的圆,然后把八角锤倒过来,伸到砸裂的水泥缝里用力的撬了起来。 我看他一个人撬得够呛,赶忙抓起工兵铲帮着他一块忙活起来,又撬又晃足足弄了五六分钟,终于把一大块水泥从地板上撬了出来,露出一个黑 乎乎的洞口。 “咱们歇一会儿,这里原本没封这么瓷实,是一个方井,我们家老头说这是一口灵泉,下面直通着海眼儿,也不知道真假。 后来我大哥出事之后,老头就用水泥板把井口封了起来,要不咱们上去睡一觉,明天下去?” 我探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黑沉沉的洞口,用强光手电照了一下,里面是一圈颇为平整的石壁,上面铺了一层有些硬化的苔藓,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挂在上面,像是一道时光的封印,将下面的井水囚禁在这一方深井当中。 我晃了一下手电,隔着蛛网看到下面的水面波光粼粼的,这口井似乎非常深,再加上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完全看不到更深处是什么情况。 我有点忧虑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咱们休息一下,今天就去,不知道秦雪他们的进度怎么样,万一他们的人也找过来……咱们必须要先他们一步探查一下这个地方。” “也行,反正我没什么问题,我是怕你精神头不够。”康念城探头往洞口里看了一眼,接着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们家老头说了,我膀子上的图是进入地宫的钥匙,即便别人找到这儿,没有我他们一样抓瞎。”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以免夜长梦多吧,其实我到现在脑子里还有点蒙,我知道这里放着一个什么物件儿,但究竟是什么,我却是一点都摸不透,感觉就像是买盲盒一样,。” 康念城笑道:“管他是什么,到了不就知道了,按我们这行来说,就是菜买回来了自然就知道要做什么饭。” 我们两个把地上的装备分了一下,能挂身上的挂身上,其他的都装到防水袋里面,然后一人扛了个水肺,顺着登山绳下到了方井里。 石壁上的苔藓虽然已经干枯硬化,不过仍然不能借力,脚下稍不注意就会打滑,周围的蜘蛛网韧性十足,用手拨开的时候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一丝丝传递过来的阻力。 而那些潜伏在黑暗角落大大小小的蜘蛛,则像是被困在井下失联已久的旅 人一般,争先恐后的沿着破开的井口向着自由仓皇而去。 抓着绳子又往下降了七八米,脚下终于传来了一阵冰寒,冷冽的黑水如跗骨之蛆一般贴着脚踝缓缓沁入肌肉,钻进骨缝,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水怎么这么凉,早知道准备一套潜水服了。”康念城在旁边喊了一声,掏出一根钉子固定在身前的石壁上,看着我接着说道:“等会我走前面,下面估计不会多宽敞,水太凉,咱们尽量十分钟出水,如果不行就退回来,再作打算吧。” 我冲着他点了点头,戴上了护目镜,检查了一下气瓶,准备妥当之后,我们两个互相比了个OK的手势,康念城冲我点了点头,一松手,整个人随即没入水中,只剩下一道光柱在水里来回的晃动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挂上咬嘴,把头灯打亮,跟着沉入水下,被冰冷的井水一激就感觉整个人都好像是收缩了一圈儿。 水下面在一个几平米的人工修筑的方形空间,四周遍布着半米来宽的石砖,右手边是一个近两米高的天然裂缝,里面布满了崎岖的岩石和大大小小的石笋,康念城正抓着身下的岩石匍匐在前面。 看到我下水,他在前面打了个手势,然后慢慢的往裂缝深处游了过去,我调了一下光线,抓着身下的岩石跟了上去。 岩石的手感有些粗糙,似乎里面还惨杂着一些类似云母一类的矿物质,在头灯的照射之下散发着点点亮光。 往前半游半爬了有十来米,就到了尽头,康念城指了指脚下,一个黑幽幽的洞口竖在道路尽头的岩石层后面,游到这里感觉水温又降了几度,洞口不算太大,但容纳一个人绰绰有余。 我跟康念城对视了一下,我知道他有点犹豫,看着幽幽的深洞,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转头往四周看了看,一大片光点随着光柱的移动宛如星火一般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我看着他冲他点了点头,指了指下面的黑洞,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我,然后翻身钻了进去。 曹氏谜宫 第五章 双鹤石阶 周围的水里漂浮着一些像是细沙一样的物质,让眼前的视野像是裹了一层轻纱,一些薄如刀刃的小鱼在身旁一晃而过,水下特有的咕咕声随着粗重的呼吸声一直在我耳边环绕着。 我抬手看了看手表,差不多已经笔直的下潜了三四十米了,下面还是黑幽幽的一片似乎永不见底的样子,寒意随着泉水一丝丝的浸入身体,感觉手脚都有些发麻了,这一刻我甚至有了一种深入九幽的感觉。 我小心的停了下来,回身跟上面的康念城打了几下手势,见他没什么问题,这才稳了一下心神,再次往更深处潜了下去。 顶着四面八方的怪声和水压又往下潜了二三十米终于见到了灰白的岩石层,我心里一喜急忙游了过去。 岩层一侧又是一道宽大的裂缝,不过距离似乎并不远,头灯的光线堪堪能照射道尽头的岩层,我看了一下气瓶,踩着身后的岩壁猛地往前窜了出去。 一个呼吸就到了头灯照到的岩层,原来这是一个缓坡,随着坡度的慢慢抬升水温了逐渐升了上来,水的颜色也从清冽透彻变成了浅浅的黄绿色。 又往上游了五六米,头顶顿时一片开阔,眼前的景象也随之豁然开朗,就感觉像是游进了一个人工开凿的泳池,四周都是厚重宽阔的条石堆砌而成的墙壁,远处模模糊糊还有十几层砖石铺就的台阶。 我也顾不上感叹,赶紧朝着台阶的方向游了过去,直到脚下触碰到了石阶,才感觉稳了一点,从水里一冒头就赶紧检查了一下气瓶,发现还剩余不少氧气,心里这才放下心来。 旁边的康念城一出水也是第一时间检查气瓶,随后扭头给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我冲他摆了摆手,抬头往四周打探过去。 我们所在的地方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澡堂子,一池黄绿色的水占据了整个空间的绝大多数地方,除了水池有明显的人工痕迹之外,其他的地方仿佛都是自然形成的。 整个洞穴有两三米高,头顶布满了丘陵状的岩石锥,脚下的台阶逐级变窄一直通到七八米外的山缝处,一阵阵冷风不断的从山缝里灌进来,吹得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我们担心万一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就把两套水肺都沉在了水池边角不易发觉的角落,随后干脆直接换上了防寒服,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去。 走出通道没多远,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廊一样的宽阔空间,纵深一时无法辨别, 不过横向距离恐怕至少有超过十米,地面是一米见方的黑石砖,上面雕刻着一些山川河流的图案。 六根粗壮的黑色石柱均匀的排布在长廊两侧,每根石柱下都蹲着一只造型怪异的神兽,长廊尽头又是一道台阶,黑沉沉的不知道通往何处。 康念城迟疑的看着我,指着蹲在石柱下面的怪异石像,问道:“这些是什么?” “不好说。”我把光线调成了泛光,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光明瞬间赶走了萦绕在我们身旁的昏暗。 我小心的把工兵铲抽了出来,缓缓朝着石像靠近,心想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不对劲就先来上一铲子,康念城不知道从哪些途径购买的这些装备,质量非常可靠,估计他也对下面充满了敬畏。 冷冽的灯光下,蹲在黑暗中的石像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人面兽身,头上长角,在灯光的照射下通体泛着黑色的冷光。 石像面部像是带了一个光滑的金属盔甲面罩,眼睛、耳朵似乎都被隐藏在面罩下面,看不出什么模样,肥厚的嘴唇似笑非笑的微微张开,露出两排上下交错的尖牙。 头顶两根角呈塔状生长,长约半米,与石柱相连接,形成一个利落的弧形,下巴上还生着一小撮胡须。 一只爪子正搭在上面,做捋胡须姿态,另一只爪子按在地上,两只爪子看上去跟人手一模一样,指尖还非常细腻的刻画出了指甲的模样。 我绕着石像看了一圈,低声说道:“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像狍鸮啊。” 说完,我又转过去看了看蹲在对面柱子下的石像,发现两尊石像几乎一模一样,康念城带着手套小心的摸了摸石像头顶的长角,问道:“什么狍鸮?” “一种上古的吃人异兽,你看啊。”我小心的绕到石像边上,指着石像脑袋像是面具一样的硬壳,说道:“据说这东西长着一张人脸,但是脸上却没有眼睛,眼睛长在咯吱窝下面。 虎齿人手,身形有点像山羊,我看着东西也是满嘴的獠牙,不过头上的角更接近羚羊,稍后看一下石像腋下有没有刻画有眼睛的图案,如果有,那么这东西八九不离十就是狍鸮了。” “有,有眼,横着的。”康念城一边听着我的推测一边弯腰在石像身上小心的摸着,一脸兴奋的冲我说道:“你看,这边,还有这边都有。” 我凑过去看了一下,果然在石像腋下靠近胸口的地方各自横向刻着一个不大 的眼睛,由于跟石像胸口的褶皱距离太近,刚才我竟然没看出来 康念城疑惑的问道:“陈青,你刚才说这东西是吃人的异兽,摆在这里有什么作用?” “可能是为了震慑来人吧。”我仔细看了看身边的石像,小声说道:“一般这些东西作用无外乎如此,可能是守护地宫,也可能是接引往生之人,咱们留点神,前面那几个看起来应该也都是一样的东西。” 我照了一下不远处的几尊石像,视线一阵反白,似乎有点灯下黑的感觉,又抬头看了一眼石柱,跟石像一样都是略带亮光的黑色石头雕刻而成,上面好像也没有明显的拼接缝隙,也可能是就地取材搭建起来的。 石柱差不多两三个人合抱,四五米高,柱身上光秃秃的既没有纹饰也没有雕花,上面非常光滑,完全没有岁月侵蚀的痕迹,看上去更像是铸铁锻造而成的。 康念城拍着石柱说:“没错,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可别怕我会拖累你啊,说句良心话,哥们儿虽然是个厨子,不过健身房可是经常跑的,也算是有膀子力气。” 我尴尬的对他笑了一下,说道:“咱们谁也别跟谁客气,不瞒你说,我也是半瓶子水,能找到你纯粹是瞎子进城瞎摸乱撞撞到的,咱们同舟共济吧。” 康念城拍了拍我的肩头,沉声说道:“其实,我们家老头曾经提过一嘴,说这下面扫掉尘埃,才见真实,不过我一直没弄明白什么意思。” 我舔了舔嘴唇,脑子里一边琢磨着这句话一边往前慢慢的走着,果然跟我们看到的一样,后面的石像和我们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神态、姿势几乎无二,就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样。 我们来回检查了一遍也没什么收获,就简单拍了几张照片,继续往前走,长廊尽头的台阶倾斜向上,全都是烟黑色的岩石,表面非常光滑,像是被精心打磨过一样,灯光照在上面黑沉沉的显得非常的厚重。 台阶两侧立着两尊半米多高的仙鹤铜像,左边一只垂首向地,右边一只昂首向天,脖颈上均是鱼鳞状的纹路以作翎羽。 我们沿着台阶往上攀爬了三四十级到了一处方方正正的平台,平台四周都是黑黝黝的岩石,头顶是一个四方形的洞口,隐约能到看洞外高悬的岩石。 康念城惊道:“这又是什么路数,这里怎么感觉也像是一口井啊?咱们不会绕了一大圈又绕回去了吧。” 曹氏谜宫 第六章 石峰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洞口,目测应该有十多米,平台四周的建造形式跟康念城地下室的方井几乎一模一样,连地砖都是数量相同的三十六块。 唯一不同的是,正对着台阶的岩壁上有一些凸出来的石条,这些长短不一的石条形成了一条小径直通往头顶的洞口。 一条手臂粗的铁索贴着石条小径一直延伸到头顶的洞口,看上去就像是一条被钉在石壁上的黑蟒蛇。 我拉了一下铁索,感觉非常稳固,踩着凸出来的石条往上爬了两三米,低头说道:“咱们走吧,上去看看,暂时我也看不透这种设计的用意。” 康念城对着我挥了挥手说道:“你先上,我帮你看着上面,这铁索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年了,能不能同时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也难说,等你上去了我再上。” 我抓着铁索小心的往上爬着,不由的想起了张瞎子和秦雪,如果他们在这里,这些东西的作用来历可能很容易就能了解,可我又怕见到他们,毕竟我这也算是背着他们私自过来的,而且现在是敌是友也很难说清。 等爬出了井口,我发现这井口的样式也和康念城家地下室的方井一模一样,就连井口附近的纹饰丝毫不差,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我瞠目结舌,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了。 眼前七八米外是一条巨大无比的悬崖沟壑,方井则是紧贴着崖壁修建在一座高台上,一条扇形石阶从井口一直铺设到悬崖边上。 头顶深不可测,头灯的光线在十几米外就完全被黑暗吞噬,悬崖之间水气弥漫,捎带着巨大的激流声涌入耳中。 远处,五根粗壮的石柱一字排开,每一根石柱差不多都有四分之一篮球场大小,看上去犹如耸立在云雾中的摩天大楼一样,均匀的竖立在蒸腾如烟的水汽中。 每个石柱之间有两三米的距离,在浓浓的水汽遮盖下只露出了柱身的一部分,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悬浮在雾气中的石峰一样。 扇形石阶向右四五米的悬崖边长着一颗巨大的樟树,枝干虬曲苍劲,巍峨挺拔,岩石上众多树根缠绕。 一部分盘 亘在石壁上,一部分垂入悬崖深处,像是一只吸附在悬崖边缘的巨型章鱼一样,一眼看上去让人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整株古樟树冠相叠,枝柯交错,一根根枝干犹如盘曲的巨龙一样飞舞在悬崖上方,树皮上布满了黑灰色的裂痕,看上去就像是裹了一层铸铁的铠甲。 我仔细看了看,大樟树一共有九枝树干并生,不过此时大都已经干枯,只残留一枝还稀疏的挂着一些青黑色的叶子,看样子过不了多久这最后的一枝树干恐怕也会枯死。 “这是什么地方?”康念城刚一冒头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他抓着铁索三两下蹭了上来。 坐在井沿儿上呆呆的看着身下的悬崖,问道:“下面是不是有瀑布,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像是一直没落到地上一样。” “这里简直就是一处天堑,下面不知道有多深,只能越过这些石柱才能到对面。”我看了看那些矗立在悬崖之间的石柱,转过身指着右边不远处的古樟树小声说道:“那棵树,有点像我在寒林暮雪图里遇到过的巨型枣树。” 康念城看了我一眼,脸上也有点发憷,看样子他跟我一样,都不太愿意去触碰这棵巨兽一般的庞然大物。 我们蹑手蹑脚的顺着扇形石阶一路下行,走到悬崖边上,这才发现了摆在眼前的巨大障碍。 刚才站在高处看,崖壁与石柱之间差不多有两三米的距离,走到近前才发现实际上可能还要再远一些,要从悬崖边上跳到石柱上,绝不是简单的跳跃能够办到的。 康念城搓着手问我:“陈青,这下不太好办啊,咱们怎么过去?立定跳远我能跳两米多,眼下这种距离,估摸着助跑助跑勉强能过去,不过说句良心话,就咱们脚下这台阶,稍不留神肯定一头栽下去。” “可惜咱们没有钉枪,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看着脚下的石阶说道:“只要上了石柱,后面就好办了,等会我先过去,然后抛绳子给你。” 康念城点了点头道:“成,也只能这样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新退回到方井附近,看着矗立在 水雾中的巨大石柱,稳了一下心神,大概估算了一下,心里一横,脚下猛然发力,向前冲去。 虽然脚下的石阶构造非常不利于助跑,不过自上而下的角度却无形中加速了我的俯冲力道,就感觉像是被空气推着往前跑一样。 脑子里也顾不得想其他的东西,冲到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猛地一提气就纵了出去,整个人就像一颗炮弹一样直接打在了石柱边缘。 借着冲劲我赶忙胡乱的扒拉着岩石使劲的往前蹭着,脚底下也不敢闲着,四下踩踏着寻找可以借力的点,一连往上蹭了十几下这才终于把身体稳固了下来。 赶紧抓着岩石把自己托了上去,连续翻滚了几下躺倒在石柱上,这才觉得整个人都软了,手脚都有点脱力的感觉,干脆就在石柱边缘躺着不再动弹。 “陈青,怎么样,还行吗?” 听到康念城在一旁的喊声,我慢慢的抬起手臂做了一个OK的手势,静静的躺在石柱上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尽快的恢复着。 稍稍恢复体力之后,我解开登山绳抛了过去,让康念城系在身上,万一他跳不过来我还能补个后手。 “我来了啊,我体重两百,你多担待啊。”康念城伸手在胸口拍了两下,把绳子往一边踢了踢,大声喊道:“兄弟可真来了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大踏步的冲下台阶,我一看他的步伐心里不由一沉,他不像我一样每一步的步调都比较接近。 他跑起来两只脚跨的台阶数根本就没有章法,一步两级,一步四级都有,整个人踉踉跄跄像是一个喝醉的人形巨兽一样,似乎他自己也知道可能要完,脸上的表情急的都快要拧在一起了,不过下冲的惯性已经让他完全停不下来了。 我赶紧把绳子往身上多缠了两圈,一抬头就看到他整个人已经大喊着扑了过来,虽然石阶的坡度让他往前冲的力度变大了许多,但是却没能同时增加他起跳的高度。 眼看着他已经跃到了石柱边缘,却还是一头撞在了石壁上,猛然之间一股大力顺着绳子就坠了下去。 曹氏谜宫 第七章 脱色的图腾 我就感觉腰上像是被人甩了一棍子,勒的我后背火辣辣的疼。 巨大的下坠力量拖着我连滚带爬的往前翻了两三米这才定下来,我大口的喘着气,用力的拉着绳子,大声喊道:“你怎么样,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能行。”康念城的声音从悬崖下面悠悠的传了过来:“头灯撞碎了,我护着头了,没事,你搭把手吧,我慢慢爬上去。” 我听他声音中气十足,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抓着绳子一点儿一点儿的往上拉,直到把他拉上石柱,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放松下来。 他像我刚才一样直挺挺的躺在石柱边缘,喘着气说道:“哎呀,还好你有先见之明啊,我这是自重太大了,要是我大哥,过这个简单多了。” 我笑了一下说道:“主要是台阶的问题,如果是平地助跑你肯定没问题,最难的地方咱们算是有惊无险的过了,接下来就容易了,这些石柱的面积足够我们助跑了。” “嗯,歇歇,歇一会儿。”康念城喘着粗气,摆了摆手说道:“我头灯刚才撞墙上撞碎了,可惜了,还有电呢,等会电池拆给你用。” 趁着休息的间隙,我草草的把整片石台都检查了一遍,这似乎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柱,完全没有人为的痕迹,石质坚硬,摸上去颗粒感很重,稍微有点刮手。 石柱边缘呈不规则的椭圆,整个平台感觉像是一个橄榄形,远远望去,其他的几根石柱似乎也都是差不多的形状,只是在大小上略微不同。 隔着粗壮的石柱,远远的看到对面的崖壁上修建着一道对开的黑色石门,石门一侧似乎还有一扇窗户,由于距离比较远,具体也看的不是特别明了。 等到康念城调整过来,我们两个人又如法炮制,接连越过了四根石柱,这才看出来,原来石门边上的并不是窗户,而是一个柜门大小的方形孔洞,上面烟雾缭绕的。 方孔左右两侧各雕刻着一只巨大的壁虎,一股股薄纱一样的烟气正从壁虎口中吐出,源源不断的飘入方孔里面,。 “对,那里就是大门了。”康念城激动的指着不远处的黑色石门说道:“看到两只壁虎了吗,那个方孔就是钥匙孔,咱们赶紧过去。” 康念城抬起手 臂来回的看着上面的纹身,伸手轻轻摸了摸,接着说道:“总算是到了,真想赶紧见识一下这钥匙是怎么开门的。” 听到他的话,我也是觉得精神一振,一路上的疲惫和劳累也随着一扫而空,我们各自又补充了一下水分,这才向着最后一个石柱冲了过去。 黑色的石门距离悬崖不过两三米的宽度,我们两个不可避免的纷纷跟石门做了亲密的接触才停了下来,石门的造型方方正正非常古朴,既没有雕花也没有纹饰,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倒是旁边的方形孔洞上面布满了万字舞的图腾雕刻,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鸟兽环伺期间,方孔两侧的壁虎石雕非常粗狂,近看更像是两只硕大无比的巨鳄一样。 两只壁虎的腹部紧贴在崖壁上,朝方孔探着头,凸出来的长吻前端有一道扁平的缺口,断断续续的薄烟正从缺口里面逸散出来,一层层的堆叠在方孔中。 我朝里面照了照,雾气顿时变得青白青白的一片混沌,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伸手在方孔附近扇了几下,那些薄烟转了几个方向,又再度在方孔中汇聚起来。 康念城把背包放在地上,脱了上衣,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他笑着甩了几下手臂,说道:“陈青,我们家老头说把胳膊伸进去会抓到一根铜柱,只要转动铜柱,石门就会打开。 听他意思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过说句良心话,我可是一点儿谱都没有,也不知道这烟雾里面是什么东西,万一兄弟我这条胳膊扔在这儿……啧,呸呸,不说这个,伸头缩头总归得是一刀。” 我迟疑的问他:“要不先用工兵铲试试?” 他砸吧着嘴说道:“算了吧,万一里面有机关,把石门锁死,咱们可就白来了,不过铲子你还是拿着。万一有什么意外,你就往我这儿来一铲子,也算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咬着牙指了一下自己的肩头,搓了搓手,在身后吐了一口吐沫,这才吸着鼻子,转到了方孔前面。 他看了看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臂,缓缓的把手臂塞进了烟雾缭绕的方孔中。 随着他的手臂一寸一寸的塞进方孔,那些缭绕在方孔里的烟雾竟然慢慢的变成了漩涡状,绕着他的手臂缓缓的转动起来, 一丝一缕的薄烟好像也随着旋涡慢慢的浸入他手臂的图案里面。 我紧张的看着他,使劲的抓着工兵铲,生怕突然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意外,他咧了一下嘴角示意没什么问题。 直到整条胳膊没入方孔,康念城脸上凝重的表情才逐渐放松下来,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小声的说:“里面有个把儿,我摸到了!我开转了啊,你帮我盯着点儿。” “放心吧。”我应了一句,无意当中似乎觉得有人在背后偷偷的看着我们,我赶忙跟康念城示意了一下,让他先别动。 我小心的往四周看了看,光柱扫过到处是黑沉沉的,整个空间一片沉寂,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也随之一闪而过。 我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刚才感觉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们一眼,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咱们还是赶紧开门进去。” 康念城愣了一下,说道:“别开玩笑啊,我这胳膊还在洞里呢,你盯着点,我开转了。” 似乎是受到了刚才被人偷窥的错觉影响,我们两个人也不再说话,把精神专注在了两扇石门上,康念城整个人靠在石壁上,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岩石,脖子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一阵闷哼。 伴随着一连串哗啦啦的摩擦声,黑色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从门里缓缓飘了出来。 我担心石门会再度关上,就从一旁找了两块大石头堵在了门角,康念城喘着气把胳膊缓缓的收了回来。 “乖乖,你快看,变了。”康念城惊异的大喊着,拍了我一下,指着胳膊上的图案说道:“你看,这些全掉色了。” 我凑过去一看,果然跟他说的一样,原本色彩斑斓的图案,现在竟然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黑色,就像是彩色照片做了灰度处理一样,不过看上去却显得更加的神秘、肃穆。 我有点吃不准,猜测着说道:“可能这些色彩才是真正的钥匙吧,图腾只是承载色彩的器型。” 康念城点了点头,把衣服重新穿好,拎起背包说道:“我估计也是,咱们走吧,开了这道门,这才算是真正的踏入这一片未知的地下空间。” 我抬头看了一下嶙峋的崖壁,点了点头,说道:“走。” 曹氏谜宫 第八章 诡异的通道 石门后面是一条非常干燥的通道,甚至连呼吸中都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尘土气,头顶是非常原始的山体,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黑色岩石。 两边则是人工修建的石壁,墙砖同样也是黑漆漆的岩石,石壁上雕刻着一些造型各异的飞禽走兽图样,在灯光的照射之下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活过来一样。 脚下的石砖刻满了奇形怪状的万字舞小人,而且每间隔两三步就会有一条白色的石膏石打磨而成的条石铺在黑色的地砖中间。 这些石膏条石左右两边顶着通道两侧的石壁,宽度则只有差不多一脚左右,远远看过去,脚下的地面就好像是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斑马线一样。 我拎着工兵铲小心的往前走着,眼睛的余光里却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随机的移动着,扭头去看的时候却又平静如常。 随着逐渐的深入,心里慢慢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就是觉得特别的沮丧,总觉得什么都不顺,憋屈的难受。 又往前走了五六米,康念城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头,小声说道:“陈青,你有没有觉着心里不痛快,就好像中了五百万的彩票被女朋友用洗衣机给洗了一样。” 我往两边看了看,指着墙上影影绰绰的雕刻说道:“会不会是这些图案引发的,我感觉越往前走,越觉得害怕,腿肚子一直打颤,忍不住就想转身往外跑。” 康念城停了下来,往后看了一眼说道:“要不咱们退几步看看吧,心里实在憋屈的很。” 我朝他点了点头,缓缓的往后退了几步,随着我们的后退,心里那种压抑悲观的情绪竟然真的减退了一些。 我们俩儿疑惑的对视了一下,一前一后慢慢的退了出去,直到退出石门,这才感到整个人轻了不少,心里那种发涩发紧的畏惧感也几乎消失不见。 等我们再度踏入石门走上通道,那种奇怪的压抑感又慢慢涌上心头,越往前走,心里越难受,曾经各种不开心的往事就像是放幻灯一样开始在脑子里快速的闪现出来,心里一时间沮丧到了极点。 我们赶紧又往石门的方向退了出去,如此反复了六七趟,最多也不过走到了通道的二分 之一处。 即便我们闭上眼睛不去看身旁的石刻,心里依然隐隐能够感到一股颓丧的气息,走到后来实在是没办法,干脆又回到石门附近。 我们两个各自顶着一脑门儿的冷汗,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身旁静谧的通道张着巨口无声的嘲笑着我们。 “这怎么办?”康念城搓着手,低着头来回的转着:“这通道有问题,只要走进去,心里就开始觉得丧气,越走越难受,越走越懊丧,之前我们家老头走。我都没这么不舒服。” 我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对他说道:“这里面可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磁场,可以左右我们的感官,让我们产生一些悲观压抑的情绪。 四周墙上的雕刻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些微弱的变化,所以我们越往前走脑子里就会出现越恐怖的幻象,换作意志力差的人恐怕走到一半就会产生自杀的念头。” 康念城探头看了一眼门后的通道,叹了一口气,说道:“也有可能是里面的空气,不知道你发觉没有,里面太干了,我觉着呼吸的时候鼻子里都能把灰尘吸进来,会不会是里面的灰尘是什么细菌。” 他一边说着一边摘下脖子上的方巾,倒了点水,在鼻子上捂了捂,然后又接着说:“我看过埃及金字塔的纪录片,据说当初挖开的时候那些考古的就是呼吸了附带在空气里面的细菌,然后一个接一个挂的,还说是什么,对,法老的诅咒,早知道,咱们把气瓶带上了。” “这里边可能没那么简单。”我把工兵铲拿了出来,低声说道:“我怀疑里面可能是一种阵。 那些图腾看起来杂乱无章,很可能包含着我们不理解的内容,这些内容会对我们的精神造成损害。 就像……就像是一种负面的心理暗示一样,我们越往深处走,这种暗示就越强烈,直到我们抵御不了主动退出来。” “照你这么说,里面的通道算是勇敢者的游戏了。”康念城嘴角一咧,有点不以为然的说道:“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咱们再去一次,不行再想办法。” 以防万一,我也把脖子上的方巾扯了下来遮住了口鼻,可惜跟前几次一样,走到一 半我们就不得不退了出来。 康念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气说道:“怎么办,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心里也是一阵烦躁,一时间脑子也有点卡壳,光这个大门就把我们困了快一个小时,再深入下去恐怕更加难以预料。 “你说咱们把眼睛闭上,摸着往前走行不行。”康念城见我不说话,抓起工兵铲撬了一块石头下来,丢在脚边,说道:“咱们挖点石头,投石问路,说不定就过去了。” “不行,闭上眼睛会让心里的负担成倍增加,闭眼……。”我摇了摇头,猛地想到一个似乎可行的办法:“我们或许可以背靠背试试。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后面的人闭着眼睛用后背扛着前面的人往前走,等会我走前面,咱们后背贴着后背,只要我感觉还可以你就能在后面扛着我往前上。 等我实在撑不住了,咱们就换过来,我在后面扛着你,这样只要咱们能抵抗住心里的消极的感觉,应该就能出这条通道。” 康念城点了点头说道:“先试试再说。” 我们简单的总结了一下,然后再度朝着通道深入进发,我的头灯交给了康念城,自己则是拿出了强光手电。 我们两个人后背贴着后背一点儿一点儿的往通道里挪,一开始我跟他的步调还有点儿差异,走起来非常的不顺当,感觉就像是两只从水里捞出来的螃蟹一样走的歪七扭八的,不过走了十几米之后,大家的默契也慢慢跟了上来,走起来轻松了不少。 看着脚下犹如斑马线一样黑白相间的地砖,慢慢的就感觉没来由的一阵害怕,那些跳舞的图腾人像也像是活过来一样,随着光柱的摆动微微的舞动起来,心里也随着突突突的跳了起来。 恍惚之间就感觉好像有一阵忽近忽远的吟唱声在耳边哼唱起来,就好像被一群隐藏在黑暗中的食人族围在中间,随着光线明暗交错的变幻,一边跳着诡异的萨满舞,一边吟唱着晦涩的巫族低语。 我紧张抓着强光手电四下扫去,目力所及的地方都是泛着黑光的石壁,上面的百兽纹愈发的狰狞可怖,纷纷转过头冷冷的凝视着我。 曹氏谜宫 第九章 河床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异样,康念城轻轻推了我一下,小声问道:“是不是有情况,不行咱俩换换?” “不,你顶着我往前继续走。”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摇了摇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咬着牙说道:“能走一步是一步,必须靠着身后的人推着,咱们才有可能过去,走吧。” 康念城没有说话,抵着我的后背的挪了一下,我靠在他的背上稍微的缓了缓,这才又往前迈了几步。 白石膏和黑岩石两种不同的触感像是泥潭一样让我的脚步逐渐迟滞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惧感从四面八方缓缓压迫而来。 此时就像是头上被套了一个密封的塑料袋一样,随着氧气逐渐耗尽之后,求生的本能促使我想要解开塑料袋,但偏偏却无能为力,整个人都沉溺在一种恐慌的窒息之中。 康念城在背后小心的推着我往黑暗深处缓缓挪动,我斜着眼瞄了一下脚下的地面,忍着发麻的手脚硬撑着又往前蹭了几步,赶忙这才抓了抓他的手臂。 他顿了一下,扶着我原地慢慢的转了过去,换他在前面走,我看了看眼前的黑暗,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把眼睛闭了起来,用力的抵着康念城的后背跟着他往前缓慢移动起来。 闭上眼倒着走确实感觉压力小了很多,只不过那种若有若无的沮丧仍然如同跗骨之蛆一样在身旁不断的萦绕着。 走了没几步康念城就停了下来,他整个人似乎都在微微的抖动,我刚想开口,就感觉他摇了摇头,耳边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没事,走,推着我走。” 一瞬间我就感觉像是一堵墙压在了我身上一样,我腿上一软差点趴下来,赶紧稳了一下心神,把他往后扛了抗,使劲的推着他又挪了几步,直到他实在没办法走了我们才又慢慢的换了过去。 并不是很长的通道,我们足足交换了四五次才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刚一踏出通道,我们两个全都靠着墙软倒下来,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对方大笑起来,心里那种忍不住想要逃跑的感觉也渐渐的消退下去。 足足在地上坐了十来分钟,这才感觉稍微缓过来神,赶忙四下打探了一下,映入眼中像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有点像是修建在山腹中尚未完工的隧道一样,参差不齐的石头遍布各处。 我们小心的沿着石壁探查了一番,发现此刻所处的山洞有点像是一个卅形的空间,非常接近倒下来的王字。 就像是一条隧道连通着三个竖长条的山洞,三个山洞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碎石和树枝随意的散落在地上。 居中的空间正是我们一开始从通道里出来的地方,两边的山洞各有一个巨大的出口,对立而开,如果顺着横向的隧道分别往两个山洞方向走,均是转向左手边抵达。 左侧的出口原本可能是一条宽阔的河流,不过这个时候河流已经完全干涸,只留下一条满是沙土的干枯河床。 河床底部距离头顶估计有七八米的距离,两边杂生这一些不知名的树木,树枝盘错横生,两边是红褐色的沙土,依稀还能看到有水流冲刷的痕迹。 地面上生长着一些郁郁葱葱的矮草丛,零星有几具钙化的白骨半掩在草丛里,还有几朵小花缀点缀其间,显得颇有几番野性。 右侧出口则是紧挨着一片碧绿的大湖,湖水平滑如镜,远处几座大山隐于青云之间,一片密林横在半山之间,随着一阵淡淡的鸟鸣声,几点飞鸟擦着云端掠过消失在山岭尽头。 正对着洞口的是一条一米多宽倾斜向上的石阶,粗略看过去至少有上百级台阶,台阶上散落着一些枯枝碎叶,还有一些石阶已经有些崩裂,散落的石块静静的躺在一旁。 石阶尽头是一座状如刀锋的崖壁,山崖上树木丛生,上面似乎在下着雪,远远看上去灰蒙蒙的,那些树木也像是铁铸一般,蒙着一层冰冷的乌光。 我举起强光手电照了一下,发现这条石阶竟然是凌空悬浮在眼前的大湖之上,仅仅只靠着上下两个连接点稳固在空中。 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沿着河床出去,右边山洞外悬空的石阶看上去并不怎么牢靠。 万一坠落下去,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里又隐藏着什么谁也不好说,而且即便从石阶安稳抵达对面的山峰,那片黑色丛林中也有太多的的不确定性 从河床走虽然也存在着一定的危险,但是至少我们还可以顺着河流追溯源头,而且相比之下,脚踏实地的感觉来的会更加放心一些。 “确定走这边?”康念城靠在墙上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可出去了啊。” 我点了点头说道:“确定。” “得咧,走起。”康念城揉了揉鼻子,活动着胳膊一脚跨了出去,河床下的矮草丛唰的俯倒下去,凹下去一个大坑,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顿时从草丛里传了出来,草底下几条细线箭一般四散而去。 “我去,这什么东西!” 听到他的惊呼,我赶忙跳了下去,原来是两三只巴掌大的灰老鼠,康念城抬头看了我一眼,小心的用工兵铲拨开草丛,露出一块被啃噬了一大半的植物块状茎。 我们四下查看了一下,除了河床中间一条如同长蛇一般蜿蜒向前的矮草丛以外,其他的地方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缺水已经有些沙化,微风过处,红色的沙粒从河床两侧扑扑簌簌的滑落下来。 康念城唏嘘的说道:“这地方估计干枯的年头可不少,以前我表姑家就在黄河边上,小时候我经常过去玩,见过河床缺水的模样。 对了,咱们出来的洞口刚好就在河床下面,你说那山洞很久以前会不会都是水?另一边不也是一个水潭吗?” 我抬头看着沙土上水流的痕迹说道:“很有可能整个山洞一大半都是水,刚才在里面走的时候我看过,只有头顶的石头边角比较凌厉,两边石壁上的石头已经有些圆滑了,很可能是被水流长时间侵蚀的原因。 这个地方目前还没有看到什么明显的年代标记,不过修建的年头肯定也不少,以前的人们也会通过河流来运输木材一类的建筑材料。 很可能两边原本就是连通的,只不过若干年以前,可能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导致山洞这边的整条河流进入枯水期,最终完全干涸,而另一边也因为水量持续减少最终衰退成了一片大湖。” 康念城搓了搓手,似乎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问道:“那咱们现在往哪边,往上游走,还是去下游?” 曹氏谜宫 第十章 尸骨 我看了看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索性走到河床边上指着地面说道:“其实我也有点拿不定主意,要不这样,咱们还是背靠背,在地上写下心里的想法,然后再做计划?” “我看行,来吧。”康念城端着工兵铲嘿嘿一笑,走了过来,贴在了我的背上,低声问道:“你说如果顺着下游走,会不会最终走到另一边的水潭呢?” “应该不会,除非这条河的下游是一条瀑布。”我说了一句,然后数了一二三,我们分别在脚下把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 虽然一时间我有点拿不定主意,但是隐约之间我总是想去河流的源头探索一番,这条河究竟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又是什么原因让如此宽阔的河流不再流淌。 我正想着,康念城在我腿上拍了一下,告诉我他已经写好了,我赶紧拍了拍他,然后我们两个分别往两侧退了一步转过身来,看到地上的字,我们两个顿时笑了起来。 原来我们两个写的内容竟然都是往上游走,我写下的是一个上字,而康念城则是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箭头的方向正是大河上游的方向。 康念城嘿嘿一乐,把地上的箭头擦掉,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说道:“这下好了,我还想着如果咱们意见不一样,等下要不要剪刀石头布,既然革命的大旗已经竖好,那咱们就共赴新征程,结伴闯天涯吧。” 我被他的样子逗得一乐,笑着说道:“默契的开端就是成功的一半,咱们走吧。” 康念城拿着工兵铲来回的扫着脚下的矮草丛,说道:“陈青,我跟你说啊,待会儿要是再见着那些老鼠,咱们干脆逮几只咋样,虽然身上没啥佐料,不过咱们烤点儿老鼠肉也好过吃压缩饼干,你说是不是。”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的心也是真大,不亏是干厨师的,淡淡说道:“算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吃压缩饼干吧,尽可能不吃这里面的东西。” 康念城摸了摸头笑着说道:“我就是说说,我可不想尿墨汁,等咱们出去了到我店里坐坐,我给你做点别地方儿没有的。 哎,陈青,我问你,当时你就没跟那医院的护士发展发展?我听说能进特护的护士可都是美女啊。” 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想了想却发现,曾经悉心照料我的小姑娘,我此刻竟然已经想不起来她究竟长什 么模样了。 康念城见我不说话,挠了挠头,拎着工兵铲往前面走去,晃着头小声的唱了起来:“隋炀帝无道,黎民苦难熬,在江湖上出了些,绿林的英豪,有一人叫程咬金,他生来的性子暴……” 我听他唱的调调像是琴书又像是大鼓书,讲的好像是隋唐,不过具体是哪段儿我就不知道了,抬头看了看头顶,天色还早,不知道天黑之前我们能走多远。 我们沿着河床走了差不多十几分钟,脚下的矮草丛或密或疏,却始终没有断续,踩着上面有一种软硬适中的回弹感。 康念城唱了一会儿见我在后面没什么反应,后来也不唱了,干脆退回来跟我并排着往前走。 一路上倒也没什么意外发生,只不过每隔一段距离地上就会出现一两具白骨,起初像是一些牛马的动物尸骨,到后面竟然还出现了一些交错在一起的人类骨骼,一路上还能见到一些细长的灰毛老鼠在那些灰白色的骨骼中间来回的穿梭。 又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就看到不远处已经沙化的河床上零零散散的躺着几具似乎尚且完好的动物尸体,那些尸体一部分已经被沙土掩埋,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动物的。 我跟康念城对视了一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慎重,我攥了攥工兵铲,招呼他一起慢慢的走了过去。 离我们最近的是一只牦牛尸体,牛头朝向河流上游的方向,身上的毛基本上已经脱落了大半,但是身上的皮肉却一点也没有腐烂,看上去是一种淡淡的青紫色。 再远一点是两只山羊,再往前是几只堆在一起的山羊,奇怪的是这些动物的皮肉都没有腐烂,尸体上的肌肉摸上去有些干硬,但是按下去之后还能够慢慢的回弹。 康念城揉了揉鼻子,小心的翻动了一下脚边的山羊尸体,咂着嘴说道:“不对啊,这些尸体有问题,正常情况这些尸体早就应该烂完了,可现在,你看,除了肉有些柴,但里面的肌理还是湿的。” 我帮他慢慢的把山羊的尸体翻了过来,发现贴着沙土的一侧同样没有腐烂,我往回看了一眼说道:“我们一路过来的时候,路上见到过一些白骨,从骨头钙化的程度上看,应该是在这里躺了很长时间了,不可能这条河每一段的时间都不一样吧。” 康念城迟疑着说:“咱们看到那些白骨的时候,还见到了一 些老鼠,你说会不会……” “老鼠?”我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说是老鼠把尸体啃成了白骨?可为什么这些尸体没事呢?” 刚说完我就觉得好像是漏掉了什么,连忙转来转去的查看起来,这才发现一只绵延不绝的矮草丛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断点。 就像是突然从一条实线,变成了长短不一的虚线一样,零散的铺在脚下,更让我觉得诧异的是,来回转了一大圈,竟然没有看到一只老鼠的身影,似乎这几只散落的尸体是某种神秘的分界线一样,把这条干枯的河床一分为二。 我往高处站了站,远远的看到远处也散落着不少姿态各异的尸体,隐约好像还夹杂着一些人类的尸体。 康念城手搭凉棚看了一会,面带忧虑的说道:“还是,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些东西反正我是不怕。 小时候老家后沟就是埋人的地方,以前跟着家里人去种地的时候,经常能见到一些包着布扔在草里的死孩子,小时候不懂事儿,还把布包打开看过,刚死没多长时间的都是这种青紫色的。” 我听他说的有点儿恶心,赶忙制止了他,看了看旁边淹没在沙土里的牦牛尸体,挥了挥手说道:“走吧,是福不是祸,一切小心为上。” 随着我们距离大河源头越来越近,散落在地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多,大部分是动物尸体,偶尔能见到几具人类尸体。 无一例外都是女性,身上穿着类似粗麻一样造型古朴的服饰,脸上的表情非常惊恐,似乎死之前遇到过什么让她们惊惧的事情。 而那些动物尸体除了一些是牛、羊的,还有一些猪、狗的,也有一些禽类尸体混杂期间,甚至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野兽尸体也三三两两的躺在河床下面。 一开始我们还能从这些尸体中间来回的绕着走,到后来出现的尸体实在是太多,几乎河谷上几乎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我们也只能一边拜拜一边艰难的踩着那些又软又硬的尸体踉跄着往前走。 而且让我们感到诧异的是,不论是最开始出现的零星的还是现在躺了一地的,几乎所有的尸体全都是朝着大河上游的方向。 换言之,目前出现的尸体,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是在临死之季把身体倒向了河流源头的方向。 曹氏谜宫 第十一章 方形洞口 我跟康念城是越往前走,越吃惊,心里一直打着退堂鼓,可现在却已经没有办法退回去了,心里一种莫名其妙的惧意就像是肾上腺素一样,不由分说的推着我们一步一步的走入尸堆。 我们在遍地的动物尸堆中蹒跚了上百米,河道里人类的尸体也逐渐的多了起来,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穿着粗麻,少数几个穿着粗制的皮甲,这些人有些半跪着,有些匍匐在地上,似乎想要拼命的赶往往前方。 那些尸体大都张着嘴,嘴唇早已经因为极度的脱水而变的干瘪变形,裸露在外面的牙齿也已经变成了黑灰色。 身上的皮肤肌肉变得就像是腊肉一样带着青紫色,但是踩上去却又或多或少带着一些弹性。 众多的尸体一层一层的伏倒在地上,大人小孩凌乱的堆叠着,四肢交错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而平缓的坡,看上去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由于尸体堆积的太多太厚,我们时不时就会踩空陷进去,偶尔还会踩进某一具尸体张开的嘴里面,一脚拔出来甚至还能带出来几颗松动的牙齿。 后来实在是踩得太多了,我们两个连拜拜也赖得拜了,康念城直起身子来朝着四面八方做了个罗圈儿揖,嘴里大喊道:“各位老少爷们,好汉爷,我们两个也是初到宝地,礼数不周,还望各位海涵啊。 现如今我们哥俩儿不得已是踩着各位上位,也算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希望各位好汉爷能保着我们哥俩儿,我们出去之后,肯定多烧纸钱,让你们在下面享尽荣华富贵。” 我听他说的不是人话,赶紧拍了他一巴掌,把他拉了下来:“别乱说话,这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古代的殉葬坑,咱们赶紧出去,免得节外生枝。” 他挠了挠头笑了一下说道:“我这不是给自己壮壮胆,咱们脚下的东西可是太多了,说成千上百都是少的,怎么感觉这些死人都不要命的要往上爬呢?上面到底有什么?” 我心里一惊,连忙抓住他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 往上爬?” 他被我吓了一跳,一脚踩在两具尸体中间,整个人一个趔趄往一边翻倒下去,我赶紧抓住他的衣领子。 脚下的尸堆哗啦啦的往下滑倒了一大片,像是雪崩一样朝我们劈头盖脸的涌了过来,康念城一把拽着我往边上滚了几滚,上面的尸体擦着我们就顺了下去。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正如他随口说的那样,这些堆积在这里的尸体几乎全都是一种拼命往上爬的姿态,而且都在张着嘴,似乎临死之前在呐喊着什么,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对殉葬坑的理解。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的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开口,之前我们只顾着往上攀爬,也一直没去细想,现在看来,我们此刻的行为不就是这些尸体死之前的行为吗?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尸体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仓皇逃命,而我们身后却并没有什么。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有些后怕,不由自主的扭头往身后看了看,康念城几乎也是同时扭头往身后看了过去。 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堆积的像是垃圾山一样的尸体遍布整个河道,我自嘲的笑了一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再去纠结这种自己吓自己的念头,往上指了指,继续手脚并用的往尸体堆积而成的山坡上爬过去。 一直到我们爬到地面,站在尸山顶端,这才终于明白,原来那些塞满河道的尸体根本就不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逃跑的。 “这……这……”康念城站在尸堆上探着头往下看着,嘴里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说一句话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我的心里也像是被一阵电流击中一样。 眼前是有差不多五六十平方的大坑,大坑周围荒芜一片,尽头是一个一线天一样的峡谷。 里面灰蒙蒙的看不出深度,峡谷两边的山壁都是黑色的岩石,头顶的天空如同刀锋一样直冲着我们劈砍而来。 大坑一侧的崖壁上挂着一条手臂粗细的溪流,正淅淅沥沥的往下淌 着水,但从崖壁上斑驳的痕迹来看,这条细如手臂的溪流在若干年前应该是一道非常壮阔的大瀑布。 溪流顺着崖壁缓缓流入大坑里,积了一小片浑浊的水,这时候我们才明白过来,这条大河的源头就是这条已经几乎要枯竭的瀑布。 原来河道里这些堆积成山的尸体,根本就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主动的一层一层堆叠成了一座巨大的人形堤坝。 大坑边缘的一层尸体已经胶着在了一起,表面似乎形成了一层结晶,隐约还能看到结晶后面那些手臂交叉堆叠起来的人模糊的样子。 尸体张开的嘴也不是惊惧的呐喊,很可能是一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热血的高呼,看着脚下由无数尸体堆积起来的堤坝,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我甚至无法想象当初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很可能是眼前的瀑布突然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巨大变化,聚集在附近的这些人在根本来不及补救的情况之下,竟然以屈屈肉身硬生生在阻断河流堆积成了一道坚实的尸体堤坝。 妄图用凡人的力量来把水流阻拦在这一处水潭当中,不过可惜的是这座尸体堤坝到最后终究也没有能够阻止水流的枯竭。 看着大坑下那些已经结晶化的尸体,我忍不住又拜了拜,看了看几近枯竭的瀑布,心里又忍不住感叹了一番,然而就在淅淅沥沥的水帘后面,隐约却看到了一个一边倾斜,像是平行四边形一样的方形洞口。 我赶忙推了一把身旁的康念城,他点了点头表示也看到了,我们小心的沿着尸堆慢慢的挪到了大坑边缘,贴着岩石绕到了水帘附近。 康念城用工兵铲接了一点水,闻了闻又伸手沾了一点捻了捻,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水没问题。 看着坑底污浊的水,我们踩着湿滑的坑壁谨慎的翻了上去,生怕一不小心滚落下去,好在周围的岩石非常适合借力,并没有花太多功夫,我们就站在了水帘后的洞口前。 曹氏谜宫 第十二章 宫殿 这才发现洞口是一个倾斜的五边形,由于一边被凸出来的岩石遮挡,所以才被我们看成了平行四边形。 洞口两边左右各刻着八个字,分别是“物之终始,初无极已;上下八方,无极无尽,”这八个字是楷书字体,刀功非常端正,散发着一种正气、肃穆的韵味。 我用强光手电往里照了一下,发现这个洞似乎是一个天然的洞穴,不过里面有不少人工扩宽的痕迹。 洞里有一些粗糙的台阶,台阶一侧两三步的距离是一条已经几乎干涸的水道,巴掌宽的水流正顺着水道缓缓向外流淌,水流中还有一些青灰色的水草随意的生长着。 康念城蹲下来摸了摸光滑的水道边缘,说道:“这地方会不会就是运送木材的地方,你看这条水道两边,肯定是长时间的摩擦才能形成的。” 我回身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说道:“有可能,以后面的尸体大坝来看,这里面的工程绝对小不了,很可能是就地取材然后顺着这条水道运送到山洞里,工程的浩大程度甚至让这些人将附近的所有树木全部砍伐一空。” “也不知道这些人修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哎,陈青,你说这些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康念城退出去又看了一下山洞两边的刻字摇着头说道:“我怎么感觉这青金观就跟美剧里的秘密组织一样,在历史上根本就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是却有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能量。” “我现在跟你差不多,咱俩儿就跟还没从新兵营出来就直接被扔到战场的新兵蛋-子一样。”我靠在石壁上,低声说道:“至于你说的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我在想这里会不会是一个寝陵,古代的人不像我们这些接受新社会教育的人,他们对于王权的忠诚和敬畏是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 康念城惊道:“你是说,这是个坟?可这也太复杂了吧,我觉着不太像吧,说句良心话,我倒是觉着像是一个藏宝的地方,坟我见得多了,没这么复杂的。” “我也不敢断定,但是就是有一种感觉。”我把头灯电池又递给了康念城让他把已经没电的电池换下来,又接着说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当初就是因为邾隐公才诞生了寒林暮雪图。 不管邾隐公被送入的是仙门还是鬼门,对于外界的百官来说,他成仙了,那么这里 会不会就是为他修建的行宫,以便他临凡之际享用。 还有这洞口的石刻,讲的是一种关于时间和空间无限性的一种论述,这边其实还有两句,“始或为终,终或为始”。 说的是事物的发展变化一开始就没有一个开端,由始转终又由终转始,无始无终,又有始有终,事物在时间上是永恒的。 另外一边大概的意思是,从空间上来说宇宙上下八方、向外向内都是无极无尽的,但这也是笼统的说法,实际上古人有一套非常辩证的论述,但刻在这个地方,甚至让我有点怀疑,这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于真实的世界里?” 康念城盯着我看了一会,慢慢的说:“虽然你说的玄乎,不过既然你们都能进到画里面去,那么一切皆有可能,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嗯。”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听着脚下淅沥沥的水流声,心里不由的一阵忐忑。 康念城拍了我一把,说道:“咱们往里走吧,不管这里面建造的是什么工程,我们也只能进去才知道了。” 我们顺着潮湿的山洞小心的往里走去,洞里面因为一直敞开的原因空气质量还不错,带着一种特有的湿气,吸在鼻子里感觉寒寒的。 走了没多久山洞逐渐变得开阔起来,脚边的水道旁也相继出现了一些几寸深的凹槽,应该是被绳索反复摩擦形成的,看上去有点像是百年老井的井沿儿一样。 继续深入了十多米之后,水道的尽头变成了一个宽大的池子,只不过此刻池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些龟裂的泥土裹着一些树皮杂草沉在池子里。 池子边上还有一些高不过脚踝的石墩,很可能是为了固定输送进来的木材所设,有些石墩已经被磨损成了沙漏状。 远处,一座巨型宫殿依山而建,单廊柱就有十二根之多,似乎全都是天然原木建造,整座建筑雕梁绣柱、飞阁流丹,显得非常具有压迫性。 每根廊柱前都有一口硕大无比的大缸,遥遥看去似乎像是陶的,上面隐隐还有一些雕花。 看到宫殿,我们两个相视一笑,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去,起伏的岩石地面也开始变得平整起来,也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一些碎裂的地砖。 这些地砖目测有三十公分左右,砖面上有一条 圆形格纹,圆环内外烧制着非常细腻的卷云纹饰。 地砖中心是三个粗细均匀的同心圆环,三个鹿角形状的图案绕着同心圆,鹿角分叉向内逆时针旋转,看上去非常漂亮。 距离宫殿越近,脚下的地砖就愈发平整完美,同时心里的压迫感也越强烈,就像是人类对于恢宏雄伟的事物有着天然的畏惧感一样。 看着头顶壮丽巍峨,殿阁崇伟的大殿,我竟然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心里这才敢放肆的去观望。 殿前的柱子每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柱身上的桐油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已经变得有些发发黑。 柱子前摆放的大缸看高约半米,上宽下窄,有点类似家里的米缸,缸体上绘着一些莲花瓣。 我们走近一看,却发现这些缸竟然全都是无底缸,底部铺砖,砖面是一圈圈的弦纹,一只蟾蜍昂首蹲在地上,看上去感觉就像是在跟我们对视一样。 康念城笑了一下说道:“这是?坐井观天?” 他说着把工兵铲伸了进去捅了一下地上的蟾蜍,我还来不及阻拦,地上的蟾蜍就被他捅翻了过去。 我赶紧拉着他转身跳到了一旁,他见我这副模样,脸上也露出一种后怕的表情,不过好在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连连朝我拱着手,一脸歉意的看着我,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随便乱碰。 廊柱距离殿门足足有三四米的距离,柱础石看上去也都是用整块黑色岩石雕凿而成,覆盆下层刻有卷云纹,上层则雕刻十二尊说不上名堂的异兽。 大殿宫门紧闭,上面有松鹤浮雕,造型精美,亦真亦幻,我轻轻按在门框上推了推,大门微微一颤,松动了一下。 为了防止里面有机关,我们俩分两侧各自拿着工兵铲小心的把殿门推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道从门后面飘了出来。 隔了五六分钟,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我们这才站起身来,从门两边凑了过去,没想到刚到门口,手电光一扫,竟然看到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跪在宽阔的大殿里面。 我们吓得头也不回的就往后跑,到了大缸附近见里面也没什么动静,又壮着胆子悄悄摸了回去,这才看出来,原来那些跪在地上的全都是死人。 曹氏谜宫 第十三章 上将军侍右曹英 这些人身穿甲胄,手持长戈,面朝殿内半跪在地上,身上的皮肉和外面堤坝里面那些尸体一样,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按上去还能慢慢的回弹。 这些人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特殊的处理,就像是狼眼一样,在黑暗中被光线扫过,反射着金闪闪的光芒,看上去十分的诡异。 这些武士分成了左右两个阵列,每个阵列前后有十排,每排十人,最前方各有一架两匹马拉着的战车。 战车看上去就像现在的架子车一样,左右两边各有两块半人多高上圆下方的青铜挡板,后方则竖着一块接近一人高的青铜挡板,车上两人,一人驾车,一人手持长戈垂手而立。 整个大殿内部似乎是一个圆形空间,八根立柱,一边各四,各成一个半圆弧状,每根立柱之间的距离似乎也都不差分毫。 每根柱子上均有四条蟠龙环绕,周遭饰以云纹,柱子下都放着一个巨大的石墩,上面蹲着一尊陶制的异兽长明灯,不过里面的灯油却是早已经干了。 立柱后面的墙壁上每隔半米镶嵌着一幅高约两米宽一米的玉石浮雕,上面人物众多雕工繁杂,似乎是一种叙事浮雕,我大概扫了一下,发现每一边差不多有十六幅浮雕,两边一共三十二幅。 武士阵列中间是一条两三米宽,用石膏石铺成的道路,白石膏独特的肌理让整条道路看上去就像是覆盖了一层冰一样。 道路尽头是一架六乘马车的车辇,六匹马都是陶土烧制的,体态健硕、神采各异,马头朝着殿门方向,看上去像是正准备拉着车辇往殿外走。 车辇看上去就像是扣在架子车上的大方盒子,上面用金线描了一些菱形格纹,格纹内遍布万字舞图案,外角则是一些云纹,最上面还雕刻了一圈松鹤浮雕。 车辇后面四五米的地方是是一道宽度能容纳三四辆汽车并行,高约数十丈的黑色石门,门分左右,上面坑坑洼洼的没有任何的图案。 门下是一道差不多半米高的门槛,门槛两边各有四个从大到小、从高到低依次排列的神鹿石像。 中间两头神鹿身型最大,分别回首望向身后,其余的神鹿则是一字排开,纷纷昂首望向中间。 紧贴着石门两 侧的山壁上则是两尊非常巨大的金甲神雕像,神像头戴金冠,双目圆睁,须发上扬,作炽热火焰状,面目威严可畏。 左边一尊手持一对金瓜锤,一手微抬,一手指向我们,俯首怒视,做呵斥状。右边一尊双手握长斧,目视前方,脸上面无表情,似乎正处于云游物外之中。 两尊金甲神雕像脚踏祥云,一腿向前迈,一腿隐入石壁,两顿神像都是借着山体雕刻而成,只漏出了一半的身体,然而精湛的雕刻工艺让着两尊石像看上去随时都会破石而出一样。 站在神像面前,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刚刚学步的鸡仔晃荡到了一只壮硕的东北虎鼻子底下,然而面前的庞然大物甚至都懒得看我一眼,完全把我当成了蝼蚁一样的存在。 康念城凑过来小声问道:“这两尊什么来头,这会不会就是你说的那道门?” 我看着面前神态肃穆的金甲神像说道:“估计像是,过去看看。” 康念城揉了一下鼻子说:“这斧子可真够大的,斧子面比我那奥拓还大,也不知道这道门重不重。” “应该是可以推开的,即便推不开,也肯定会有一些机关可以打开石门。”我说着扭头往身后看了看。 身后一大片黑压压的人正半跪在地上,冷冰冰的望着石门,手电光一扫黑暗中那些人的眼中顿时亮起一大片金灿灿的光点,说不出的诡异。 我们小心的绕过车辇,这次才看到,竟然有一个身披鱼鳞甲的人直挺挺的站在黑色的石门一侧。 康念城举起手电一扫,那人的眼睛反射出两团金闪闪的光团,就像是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一般,静静的盯着我们。 康念城抓着工兵铲护在胸前,小声的问我:“陈青,站着这位,应该是个官儿吧,你说,这马车里面会不会就坐着正主?” 我小心的走近站在石门一侧的武士面前,这人细长脸,丹凤眼,青紫色的皮肤干瘪的贴在脸颊上,牙关紧咬,嘴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塞着什么东西。 身上的鱼鳞甲以金银丝混合编织,久经岁月依然还十分的坚韧,甲胄之下是一件大红色的袍服,触碰之下纷纷画作碎片散在地上。 我见这人腰间别着一块小小的石质 腰牌,就小心的把腰牌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刻着“上将军侍右曹英”几个字,隶楷夹杂,笔画横捺之间皆有雁尾,显得丰-肥酣拙,圆活厚重。 “身份牌,这人应该叫曹英。”我拽着腰牌让康念城看了一眼,说道:“上将军在古代可是高级将领,侍右我倒不清楚是什么官职,可能是将军身边的文职,也可能是对上将军的具体描述。” 看到我翻出腰牌,康念城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入跪在大殿下的人群中,弯腰一排一排的看了起来,然后很快的又退了回来。 他朝着下面努了努嘴,小声说道:“曹,下面全都是,这些人腰牌上都写着一个曹,看样子曹家整个一族的人都在这了,估计这个曹英就是族长,究竟是什么人让一族的人来守着,不会真的是……” 我有点吃惊的看了一眼跪在大殿下的武士,又转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人,说道:“很有可能这些才是真正殉葬的人,如果我没猜错,旁边这幅车辇就是给邾隐公准备的,以便他降世临凡后享用。否则的话,还有什么人能够让一个将军来殉葬,那可是国之重臣。” 康念城指着下面说道:“我刚才过去的时候,看到墙上的画,讲的像是修建的这个宫殿的过程,咱们要不先去看一下,了解了解。” 我点了点头,跟他一前一后的走了过去,墙上的浮雕从我们刚进来的两根柱子开始依次向殿内排布,分别讲的是宫殿修建之前和修建之后的事迹。 浮雕采用的似乎只是一种比较普通的玉石,整体上虽然是绿油油的,但透光性却比较一般,光线照过去显得阴沉、古旧。 左边墙上说的是宫殿修建的来由,说的是邾隐公成仙之后仍然心系百姓,非常想回到下界看一看,于是让青金观的道人告知在下界的近臣,为其修建一座行宫,以便其临凡尘世所用。 右边墙上讲的则是耗尽数年之后宫殿建成,道人进入仙门将邾隐公从仙界接引下来,在凡世逗留了一段时间又再度跟随道人回到仙界,临走赐下金丹若干,希望近臣能够世代守卫宫殿。 我们粗略的看了一遍浮雕,又回到了曹英附近,浮雕壁画上所谓的近臣,指的应该就是他了。 曹氏谜宫 第十四章 曹氏一族 我小心的绕着曹英转了转,见他的鱼鳞甲下似乎塞着什么东西,我轻轻拍了康念城一下,然后指了指曹英胸口。 康念城立马会意的点了点头,抓着工兵铲站在一侧,我小心用匕首撑开曹英腋下的甲片,发现一包层叠在一起的黄麻纸斜着塞在他的胸前。 由于年代久远,曹英身上的红袍稍微一碰就散,我生怕把那包黄麻纸给碰坏,就让康念城拉着曹英身上的铠甲,我从一侧伸手进去勾着那包黄麻纸一点一点的勾了出来。 我们就在石门旁找了一片空地,小心的把那包黄麻纸轻轻展开,虽然是一再的谨慎,不过还是有一些纸片在展开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痕。 随着纸张慢慢展开,一些密集而又细小的文字掺杂着一些图画逐渐显露出来,我心里顿时一阵激动,单从漏出来的只言片语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张黄麻纸上面写着的似乎是曹英的生平,还有一些是关于这个地下空间的记录。 “原来这地方叫及仙宫。看来这叫曹英的官儿不但花功夫搞了两面墙的玉画,还专门准备了奏折想要上报给皇上,有心机啊。”看着摊在地上的黄麻纸,康念城脸上一片兴奋的神色,他指着黄麻纸周围的图案说道:“你看,这上面还画着画,这上面说的是什么,繁体字我认的不全。” 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吃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康念城在旁边推了我一把,急切的问道:“怎么了,这上面写的具体是什么?曹氏什么一百零三人什么万人?” 我匆匆的组织了一下语言,对着脚下的黄麻纸拍了几张照片,小声说道:“两边的壁画只是记录了这座宫殿的修建过程,真正的东西都写在这黄麻纸上面了。 这地方叫及仙宫,跟浮雕上说的一样是为了接引已经成仙的隐公而建,曹家上下一百零三口人,然后又带着数万奴隶耗时七年建造。” 我看了眼康念城,接着说:“这张纸上面更多都是曹英的事情,这人曾经是邾隐公身边的侍卫,一开始并不姓曹,后来立了很多功勋被封在曹地,被赐姓曹。 这上面还提到了另一个人,左卫孙召,不过曹英对这个孙召似乎非常厌恶,字里行间用的都是小儿一类的词。” 我小 心的看着黄麻纸上的字,生怕一不小心压在上面压碎了,这些字体笔势雄强,节奏鲜明,锋芒毕露而又透着沉雄厚重之感,透着一股非常强势的风格。 “这里说的不就是你们在画里看到过的内容,什么升仙的。”康念城捡着自己认识的字一边跳着看一边小声说着。 我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上面记录了整个过程,说的是一天邾隐公狩猎回朝途中遇到一个踏波而来的仙子,然后仙子带着隐公夜游仙界,回来之后感觉颇为受用,连夜就召唤画师画了一幅图挂在寝宫里。 这仙子就是青金观妙境真人,妙境真人在邾国逗留了些许日子,后来返回仙界的时候就询问隐公想不想也变成仙人从此长生不老,隐公自然是求之不得,并且说成为仙人之后如果能够与仙子结为神仙伴侣那是更好的,妙境真人当时就不太高兴了,这上面说的是‘仙子面露愠色,随去’。 转天妙境真人找到隐公就说先把成仙的事儿给办了,仙侣的事后面再说,隐公一听有门儿,顿时龙颜大悦 在宫里大摆宴宴,起居饮食也开始朝着预备仙人的方向发展,食金糜,饮玉髓,朝夕采补什么的。 没过多久天上的接引神仙就来了,赐给了隐公几粒金丹,隐公吃了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就化作乌有了,不过这上面却说的有点奇怪,对于隐公消失的描述用了其状可怖四个字。 隐公消失之后电闪雷鸣,接引神仙带来的道童中有一个被天雷卷入画中,两个神仙也不知所踪,只留下另一个小道童,因为在丹房炼药的原因滞留在了宫中。 虽然对外宣称隐公成仙,但是因为其状可怖这四个字,这曹英一直心有疑虑,就把小道童囚禁了起来,可没想到没过多久,隐公近侍卫孙召就带着一大批金银和小道童叛离邾国去了楚国。 当时邾国与楚国之间国力相差太大,曹英在无奈之下也只得悉心辅佐新君,可没见过几年,曾经从天下下来的接引神仙再度来到了邾国。 神仙找到曹英,拿出一面铜镜让已经成仙的邾隐公在镜中显圣,隐公对曹英表示了思念之情,并且说过几年就会从仙界回来暂住一些时日,让他们修建一座接引宫殿,静候隐公临凡。 曹英看到隐公成仙了还不忘挂着自 己,顿时感激涕零,当即就率曹氏一族连同大批的奴隶在神仙的指导下加班加点建造了这一座及仙宫,然后全族守护在此,世世守护等待隐公从仙界下凡归来。” 康念城惊道:“怪不得,原来这地方竟然是青金观的人主导修建的,可是里面放着什么东西,这上面也没说啊。”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上面只写到曹氏一族全族守护在这里,等等,守护……?不是殉葬!” 我心里一惊,连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黄麻纸上的内容,迟疑的看了一眼殿下的一大片尸体,对着康念城比划了一下,说道:“这些尸体,可能没死。” 康念城听完脸都白了,扭头往下面看了一圈,低声说道:“没死?这些人可都一直看着咱们,要是没死,咱们当面扒了他们族长的的衣服,这些人还不立马跟咱们拼了。” “我这也只是猜测。”我脑子里飞快的转着,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的节点漏下,康念城被我吓的一时间也不敢轻易走下去,慢慢的绕着曹英仔细的看着。 我慢慢的把黄麻纸叠了起来,小心的用包在衣服里,轻声说道:“这上面说了,有曹氏一族的人守护在这里,随时恭候隐公降临凡世。 如果是殉葬的话,怎么可能会说随时恭候隐公临凡。而且这上面也说了,是仙人跟他们一起修建了座及仙宫,旁边这道石门就是当年留下的仙门,仙门两侧的金甲巨神就是仙人从上界敕下来的。 及仙宫建成之后曹家人就求仙人赐神药,让他们能够永世守护在这里。我猜,这仙人很可能就是青金观的道人,他修建这座及仙宫的目的我暂且还不清楚,不过我估计所谓的神药,曹家人肯定拿到了。” 我抓着强光手电往殿下扫了一圈,一大片金灿灿的光点随着光线的移动陆续亮起来:“你看,这些人死而不僵,眼睛也跟我们常人不同,会不会就是服用了某种丹药产生的作用。 动物界只有常在黑暗中生存的,眼睛才会反光,这宫殿修建在地下,常年处于黑暗之中,这些人的眼睛变成这样,应该是为了更方便夜间视物,所以我猜会说这些人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死,而是以一种我们不能理解的状态存活在这里。” 曹氏谜宫 第十五章 闯入神门 “要不,要不咱们进去看看吧。”康念城谨慎的往身后转了转,伸手推了推石门,摇着头说道:“这门估计靠人力弄不开,太大了,这得多少人才能推动?” 我对他摆了摆手,指着前面的车辇说道:“这道门后面究竟是什么这上面也没说,咱们先看看车里,万一正主儿在车里。” 康念城连连点头:“对对,我就是觉得瘆得慌,说句良心话,下面的东西要是一直动着,估计还好点,现在一大片冷冰冰的死盯着咱们,心里总觉得毛的慌。” 我被他说的心里也是一阵瘆瘆的,忍不住又举着强光手电往下面扫了一圈,小声说道:“好个毛线,你可千万别乌鸦嘴,这些东西动起来,咱俩谁也跑不了,千万千万小心,你可别碰任何东西。” 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失言,揉了揉鼻子呸了几声,连连点着头跟着我悄声的摸到了车辇附近。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我们大晚上偷偷钻进了一家人的院子想要去偷盗金银财宝,然而主人家一早就派了大批人马站在院墙上围了一圈,静静的看着我们在院子里翻箱倒柜,既不出声阻止,也不下来拦截。 走近车辇我们才发现,车上放置的方盒子是密封的,上面严丝合缝,并没有明显的拼接痕迹,上面的万字舞图腾非常精美细致,松和浮雕也非常生动逼真,在光线照射下显得仙气十足。 我小心的蹲了下去,发现车辇四面的挡板一直延伸到车辙下面,里面同样也用金线描绘着各式图案。 康念城也学着我半蹲在地上,看了看另外两架战车,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我们又在大殿里扫了一圈儿,除了那包黄麻纸之外,再没什么别的收获了,这才又并排到了黑色的石门前。 我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金甲神,左边的金甲神一脚刚好悬在半空,感觉随时都会踩下来一样,我下意识的往边上躲了躲,跟康念城一左一右站在了两扇门前,结果跟康念城刚才试探的一样,整个石门纹丝不动。 我抓着工兵铲倒了过来,用长柄在石门上撞了两下,一点回音也没有,康念城苦着脸在门前晃悠着,时不时的扫一下跪在殿下的众武士。 我伸手在石门上摸了几下,触手冰凉,带着一点细腻的光滑感,门上什么东西也没有,灯光打上去阴沉沉的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感。 “陈青,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机关才能打开?”康 念城溜着门槛来回的走着,一只手勾着门槛上的神鹿石雕左右晃着,冷不丁停了下来,连连对我招着手,嘴里嘶嘶两声,低声说道:“这东西能动。” 我赶紧俯身过去,康念城弯腰指了指最中间的一头神鹿,用手轻轻推了推鹿首,随着他的推动,鹿首轻微动了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把强光手电贴在神鹿身上慢慢的查看了一遍,果然在神鹿脖子下的花纹处看到了一圈细微的缝隙,再看其他的神鹿石像,两边的几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中间的两尊石像,脖子下的花纹处均有一圈细不可查的缝隙。 我跟康念城分别站在两头神鹿面前,同时抓着鹿头转动起来,把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嗒声,面前的石门发出一阵让人发颤的咯吱声裂开了一条黑洞洞的口子,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我们俩相视一笑,继续转动鹿头,两扇石门继续向两边收缩,露出一个一人多宽门缝,一股吸力突然从门后面传了过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股吸力扯着拽进了门缝。 突发的变故吓得我脑子都懵了,脚下踉跄着往前扑了好几步,下意识的抓着工兵铲护在胸前,康念城晃荡着跟我撞了一下,一下把我撞翻在地上,他也跟着滚了两个跟头这才停了下来。 我也顾不上检查身上有没有事,抓着强光手电就往四周扫了过去,周围一片空荡荡的,大量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下轻微的飘荡着,像是一群浮游在空气中的生灵一般。 身后石门已经关闭,左右两边有着跟外面一模一样的金甲神雕像,门槛上也雕刻着造型相似的神鹿石像。 “这是什么地方?”康念城弯着腰在身上来回的拍了拍,顿时荡起一片烟尘,呛得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又说道:“这不会就是仙界吧,怎么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这里感觉像是枯山水啊。”我举起强光手电来回摇了摇,心里一阵吃惊,眼前这一片空间看上去能有上百平米,四周都是灰蒙蒙的石壁,不经任何人工雕琢,全是自然的模样,似乎仅仅就是一个山洞。 整个山洞地面却非常平整,而且到处都是细碎的石膏,远处几块有巨石散落,看上去稀疏却不凌乱,石膏全都研磨的非常细腻,看上去就像是一层白沙一般,远远照过去,石膏砂砾上面隐约还有一些纹路。 “枯山水?”康念城一愣,把头灯的光线调了一下惊讶的说道: “这玩意儿不是鬼子的玩意儿吗?” 我有点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对这个了解?” 他揉了揉鼻子耸了一下肩头小声说道:“也不是,我媳妇去过那边,拍照片给我看的,那边的庙里有很多,鬼子的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 “怎么说呢,这种跟玄学挂钩的东西,最终的出处不好说,不过日本的枯山水在很大程度上都受到中国的园林风格影响。” 我让他把头灯尽量调到最大,指着远处的一些图案说道:“后来被禅宗发扬光大,成了非常著名的园林表现形式,不同的是中国园林追求的是无限的生机,而日式枯山水追求的是无穷的寂静。” 康念城有点愣神,说道:“又是徒弟学了师父,到最后师父扔了手艺,徒弟反而把手艺辈辈儿传了下来发扬光大。” “只能说中国地大物博,不屑于这些小家子气吧。”我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又仔细的看了看眼前泛着银光的石膏砂砾说道:“眼前这个地方,只是看着像,很可能也不是。 枯山水讲的是‘幽玄’,讲究境生象外、意在言外,用石块象征山峦,以砂砾象征湖海,运用隐喻和顿悟,对空与有、虚与实作出内心深处的观照,是一种具有极深寓意的精神园林,能够对人的心境产生神奇的力量。 但这里既没有象征大海的波纹,也没有仙人的蓬莱山,咱们这里视线看不到太远,还得站的高一点才能看得出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甲神石像,说道:“我得爬上去看一下,否则心里不踏实。” 康念城抓着工兵铲晃了晃说道:“行,你上吧,我在下面帮你看着。” 我把绳子绑在工兵铲上打了一个结,然后用力往上甩了出去,工兵铲带着绳子在金甲神脚脖子上绕了过去,我把绳子头交给康念城,让他在下面坠着。 我抓着绳子拉了几下,感觉没什么问题,就跟他打了个招呼,拉着绳子往上爬了起来。 金甲神的脚背非常宽阔,站在上面感觉十分的稳固,不过我倒是感觉我此刻就像是跳在石像脚背的一只蟋蟀一般,还没有石像脚尖的兽头上的一只角大。 我小心的挪到了石像的脚尖,举起强光手电往前照了出去,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强光手电的光线瞬间刺破了远处的昏暗,照亮了下面的景象。 曹氏谜宫 第十六章 谁 我这才发现,远处的几个石头摆放的位置有点像是北斗星七星的样子,勺子柄冲着石门方向,组成勺子头的几块石头虽然位置歪歪斜斜的,不过也算是组成了一个勺子头的样子。 三四条菱形线组成的涟纹在白色的石膏砂砾上一直延伸,然后又分散成了七组纹路分别绕着巨石形成了数十个造型各异的万字舞图案。 看完图案,我小心的顺着绳子滑了下来,把大概的情况跟康念城说了一下,他也有点不明所以,我们琢磨了半天也没得出一个具体的结论,索性就决定先从这里出去,再去大殿里看看,是不是我们遗漏了什么。 我们俩轻车熟路的就打开了巨大的石门,一阵突如其来的吸力再度把我们吸了出去,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我们很快就把身子稳了下来。 我揉了一下有点发懵的脑袋,往身后看了看,这一看吓得我连忙拉着康念城就往后退。 他被我拉得一个趔趄,刚想说话,整个就像是见到鬼一样,瞪着圆圆的眼睛颤着声说道:“这,这什么情况?金甲神,金甲神呢,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没敢吱声,朝他打了个手势,他立马就明白过来,偷偷看了我一下,我们同时朝着身前照了过去,光线过处顿时闪起来一片金灿灿的光点。 原本半跪带大殿下的武士,依然纹丝不动,站在石门一旁的曹英也没什么动静,鱼鳞甲上挂着一些衣服的碎片。 看着这些人全无反应,我这才觉得快要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脏又慢慢平复了下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石门照了过去。 巨大的黑色石门静静的矗立在眼前,并没有什么变化,然而石门两旁巨大的金甲神石像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赤身裸体、青面獠牙的凶恶鬼模样。 眼前巨大的石像整体造型瘦骨嶙峋,身着寸缕,脚下踩着一个巨大的恶鬼头颅,上身赤裸身上肋骨可见,整个面部夸张变形,头上有两对弯曲的塔型长角,一直深入到岩石里面。 左边一尊顶戴金冠,冠上穿着七个灰白色的骷髅,赤眼金眉,鼻孔朝天,手持一方巨印,张着大嘴做咆哮状。 整个嘴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脸部空间,猩红色的大嘴里面犬牙交错,显得恐怖异常。 右边一尊头上戴着一个葫芦形的高冠,几条红色的长蛇缠绕在高冠上面,一直垂到两肩的位置。 整张脸看上去都是蓝色的,眼如细柳,眉似蚊须,鼻头微微隆起,刀锋一般的嘴唇紧闭着,五官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几座游历在一片蓝色大 湖中的孤岛一样,看上去无比的诡异。 石像一手曲肘向上,一手曲肘向下形成一种诡异的舞姿,但是远远看上去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在石壁内无法挣脱一样。 门槛上原本大小依次排列的神鹿石像也变成了几只背着石鼓蹲坐的狍鸮,看着眼前巨大的变化,我甚至感觉有些不知所措,盲目的举着强光手电来回的看着眼前的两尊面目可憎的石像。 “陈青,有情况。”我正愣着,康念城不动声色的凑了过来贴着我悄声说道:“下面的人不对。”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的往殿下扫着,然后悄悄扛了我一下,我假装四下看着,眼睛却随着他的光线来回的走着。 康念城偷偷说了一句:“下面有个人,活的。” 我悄声应了一下,举起强光手电四下的扫着,跟康念城慢慢的一左一右朝着最外侧的柱子围了过去,光线扫过反射出一大片金灿灿的光点,唯独最外侧柱子边上的人眼睛却是黯淡的,而且强光之下那人的双眼似乎也有意无意颤了几下。 我的心里顿时就砰砰砰的跳了起来,隔着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的并不是很真切,也不知道躲在那里的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倒还好,凭我跟康念城两个人勉强还能对付,如果是人,那会是谁呢? 难道这人在我们去石膏砂砾铺设的空间期间就已经潜入到了大殿,然后换上武士的甲胄隐藏在这些尸体中间,还是刚刚抵达这里就遇到了从门后面出来的我们,仓促之间躲在了这群武士中间。 如果是童家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可如果不是童家的人又会是谁,难道是张瞎子? 我正想着眼前猛地飞过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我赶忙弯腰一躲,那东西落在地上发出一阵铛啷啷的声音,我一看竟然是一个黑乎乎的头盔。 康念城提着工兵铲跑了起来嘴里大喊着:“谁!” 一件甲衣凌空冲着康念城飞了过去,被他手里的工兵铲一拍,散落了一大片金属甲片。 我抓着强光手电就撞了过去,那人被我撞得一个趔趄,靠在柱子上,我抬起手电一照,竟然是一张死人面孔,青紫色的皮肤紧紧的贴在颧骨上面。 我惊得一愣神,那人随即往地上一滚,转身起来一头撞在我身上,强光手电顿时被撞掉在地上,眼前一黑,就看到一个人影擦着我朝着大殿里面的石门冲了过去。 “敲你娘,站住!”康念城大喊一声,抄起工兵铲就砸了过去,工兵铲咣当一下戳在了地上,那人 滚了几下又往前扑了过去,康念城大骂着也追了上去。 两人在石门前扭打起来,我抓起强光手电就跑了过去,两个人在石门前滚了几下,不知道是谁扭动了机关,石门突然裂开了一条门缝,紧跟着黑光一闪,他们两个竟然滚在一起被吸进了石门里。 我心里顿时急的跟火烧一样,恨不得立马长出四条腿奔过去,眼看着就要摸到门槛,面前的石门却像是整体消失了一样,眼前变得一片昏暗,周围的景象也像是瞬间被扭曲了一样。 一瞬间眼前所有的光线就好像是被某种现象完全吸收了一样,陷入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黑暗当中,一片形状怪异的黑光在我眼前闪了几闪,视线又再度恢复了正常。 我这才发现我手里正攥着强光手电,光柱前面石门紧闭,然而诡异的是,原本矗立在石门两侧的凶恶鬼石像,竟然有再度变成了之前的金甲神,门槛上一字排列的神鹿石像也变了回来。 看着眼前这种玄之又玄的变化,我甚至觉得脑海中的词汇瞬间是如此的贫乏,竟然完全找不到词来形容。 我举着强光手电在石门附近仔细的查看了一下,见没什么异状,无奈之下又到了最外侧的柱子旁,这才发现,原本半跪在柱子前的武士双腿被斩断,斜着依靠在柱子后面。 身上的铠甲已经被去除,露出一身青色的长衣,紧握长矛的手臂也被斩断,连同长矛斜着倒在地上,脸上的面皮也被剥掉,露出皮肤下面灰白色的骷髅。 怪不得刚才我用手电光照上去看到的是一张死人脸,我看了看地上肢体不全的武士,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别扭,干脆把他拖到了墙角,又把他的残肢连同散落的铠甲一起拖了过去小心的摆好,也算是名义上的全尸吧。 做好这一切之后,我又回到了石门面前,看着镇守在石门两侧的金甲神,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刚才由恶鬼镇守的石门后是什么?康念城和那个躲藏在黑暗中的人现在究竟怎么样? 我抬起强光手电在四周照了照,刚才我跟康念城进来的时候,石门两侧是两尊金甲神石像,等我们进入又出来,石门两边的石像变成了两尊凶恶鬼。 然后康念城和黑影从石门进去之后,石门两侧又再度变成了两尊金甲神,那么会不会再从这扇石门进入又出来,就又会变成两个凶恶鬼镇守在门口? 看着头顶威严可畏的神像,我一狠心,转动了门槛上的神鹿,石门哗啦啦的裂开一道门缝,一股吸力瞬间从里面传来,带着我冲了进去。 曹氏谜宫 第十七章 陌生人 我强忍着那股头重脚轻的眩晕感,直起身来,打算转身再推门出去,可一站起来却发现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大堆放置有序的大陶缸,缸里面或坐或躺的放着一些尸骸,陶缸后面影影绰绰的还有一些黑影。 我赶忙回身看了一眼,石门两侧站着的石像确实是金甲神,神态动作都没什么变化,门槛上的神鹿雕像也一模一样。 地上同样也铺着细密的石膏砂砾,只不过状如北斗的几个大石头却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肚大脚小的大陶缸。 我谨慎的往周围看了看,发现山洞一侧摆放了好几排陶罐子,也不知道具体用来做什么的。 我抓着工兵铲小心的凑到了最前面的大陶缸附近,里面的尸骸已经烂的差不多了,焦黄色的头盖骨上布满蜂窝状细孔,而且眉心处还有到巨大的裂痕。 整个尸骸盘坐在陶缸里面,只有大半个头露在外面,身上衣服已经烂成了絮状蒙在身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包土黄色的垃圾袋。 我挨个的看了过去,发现除了极个别身边散落有一些兽型玉器之外,大多数的尸骸都差不多,全都是呈盘坐姿态,坐在陶缸里。 这些尸骸有大有小,我甚至还在中间的两个陶缸里见到了两个似乎刚生下来的婴儿,就像是两只小猫一样,手脚被金线缠绕着强行摆了一个盘坐姿态,蜷缩在陶缸的阴影下面。 我看着心里实在是难受,就用工兵铲把那两个婴儿从陶缸里提了出来,解开绑在他们身上的金线,只不过由于周身的关节已经锁死,他们的肢体也再难舒展了。 “小朋友,想必你们在这里已经被捆绑了上千年了,你们那时候没得选择,小小年纪就成了牺牲品,等我回去吧,回去了给你们烧点纸钱。”看着缸里小小的尸骨,我叹了口气,把解下来的金线放到了包里,拍了拍缸沿儿,接着说道:“希望你能来世能找个好人家,也能体验体验社会主义的好生活。” 我耐着性子在山洞里把里面摆放的所有陶缸都看了一遍,发现摆在这里面的有一百零三口大陶缸。 其中最前排中心有一口缸是空的,缸里在一尊盘坐的陶俑,身着大红袍身披鱼鳞甲,仪态神情都和站在大殿里的曹英十分相像。 陶俑手里捧着一面长满绿色斑痕的铜镜,身旁的地砖上有一块一拃来长的石片,我用工兵铲挑起来一看,上面刻着“上将军侍右曹英”几个字,字体看上去应该是楷书,结字匀整 ,笔画细劲,骨势清和,应该是有人精心制作而成的。 中间还有一口缸下面破了一个大洞,手指粗的裂痕一直开裂到缸沿儿上,不过最奇怪的是,这口缸里面竟然躺了一只像是狗或者是狼一样的动物尸骨,但这具尸骨却又比狗或者狼都要大上很多。 所有这些尸骨的眉心,包括那两个婴儿,连同坐在大缸里的陶俑头上,全都有一条裂痕,就像是额头裂开了一只眼睛一样。 我有些不甘心的又转了一趟,发现这些盘坐在大陶缸里的尸骨身上都有一块刻有姓名的石片,无一例外全都姓曹,有三个字的也有两个字的,非常分明的分出了这些尸骨的辈分,就连那具动物尸骨身下也压着一块刻有“曹世兴”三个字的黑色石片。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大陶缸,我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我记得刚才在曹英写的黄麻纸上看到过,曹氏一族一百零三口人率数万奴隶修建了这座宫殿。 本来我跟康念城检查的时候以为那些跪拜在大殿里的武士就是曹英的族人,可现在我所看到的一切却说明了真正的曹氏族人全都在这个地方,而且全都烂成了骨头架子。 可如果这里面的是曹家的人,那外面那些武士又是一些什么人?难道是曹家豢养的兵丁? 还有这大陶缸里的动物尸骨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个动物曾经立过什么功劳,被赐名曹世兴,一起成了殉葬的牺牲品?可为什么偏偏唯独它的陶缸有破损呢? 这些人眉心的裂痕以及盘坐的姿态,究竟是生前盘坐在陶缸里被人敲击致死,还是死后被人摆坐金陶缸,然后把眉心敲裂。 如果是生前被敲击致死,那简直真的太残忍了,而且巨大的痛苦之下肯定不会再保持如此从容的盘坐姿态,可如果是被人摆弄,那么这些摆弄的人现在去了哪里,会不会就是大殿里那些武士? 一时间这些杂乱的讯息像是一团乱麻一样杂乱无章的缠绕在我的脑子里,我想的眼都红了也没能找出一个线头来,淤积在脑子里的谜团越堆越多,憋的整个人都开始晕眩起来。 我赶紧扶着身边的大陶缸定了定,长长的舒了几口气,让自己缓了缓,短暂的闭了下眼睛,驱散了郁结在胸口的闷气,一看表,发现竟然在这里已经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我心里顿时觉得有点要完,也不知道康念城现在怎么样了,当下也不敢再做停留,匆匆的退回到石门前面。 随着一阵不适的眩晕感,我又从里面退了 出来,重新站在了大殿里。曹英依然静静地站在石门附近,面无表情的审视着整座大殿。而背后镇守石门的两尊气势磅礴金甲神石像果不其然的又再度变成了两尊顶天立地凶恶鬼石像。 我第一时间走到了跪在殿下的武士当中,挨个的看起了这些人的腰牌,跟康念城说的一样,这些人的石质腰牌上确实写着一个曹,而且只有一个曹字,我不由的一阵懊恼。 之前康念城说这些人的腰牌上都写着一个曹字,我就以为这些人都姓曹,都是曹氏一族的人,却没想到他说的牌子上写着一个曹字,就只是单纯的一个曹字。 看来大殿里这些武士,十有八九就是曹氏的兵丁了,难道吃下仙人金丹的只有曹英和大殿里这些武士,而其他的族人则全都被当做了人殉? 一时间我也想不通,就转身折向石门,打算进去找一下康念城,刚走到六匹马旁边隐约间就看到身后的黑暗中闪出来几道光柱,跟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远远的传了过来。 我慌忙关了手电,贴着地面顺势滚到了车辇下面,我记得刚才检查的时候车辇下面刚好四面有挡板,手忙脚乱的摸着车轴钻了进去,弓着腰踩着挡板把自己撑在了车辇下面。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我尽量压低着自己的呼吸,把强光手电抓在手里,打算万一有人凑头过来就打开爆闪,给他来个先下手为强。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响了起来:“四叔,咱们这趟有多少,俺们家小娃上学还差五千。” “是啊,四爷,咱们可都是提着脑袋干活儿的,我听说这里面有不少明器,办完事能不能夹带一两件出去。” 一个听上去带着懒散的声音刚说完,好像是挨了一巴掌,嘴里闷哼一下就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黑暗中又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别总惦记着明器,今时不比往日,我们那个时候世道不同,明器掏出来就能换黄金,现在呢,就那么想吃黑枣?” 那声音顿了一下,微微咳嗽了一声,又接着说:“这趟过来,好好办事儿,只要能拿到东西,别说上学,这辈子我包你衣食无忧。” “是是,四叔您就把心装到肚子里,这两个兄弟都是公司的老人,再说了我也是老辛家人,咱们保管把这事给它办漂亮了。”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石门靠了过来,我甚至还闻到了某个人身上飘过来的浓烈的烟草味道。 曹氏谜宫 第十八章 跳舞小人 听脚步声音,进来的似乎是四个人,嗓音沙哑的应该是带头的,剩下的估计是小喽啰,这些人很可能是跟在我们后面进来的。 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那个沙哑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只可惜他距离车辇稍微有点儿远,说话声音又不高,我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强光手电的光线时不时的从车辇下面扫过,我用力的撑在挡板上尽可能稳定着身体,这些人似乎对跪在殿下的武士丝毫不感兴趣。 仅仅逗留了片刻,便小声交谈着直奔车辇而来,我小心的抓着强光手电挡在脸前,生怕万一有人弯腰下来查看车辇底部。 “四叔,你说跪在地上的这些东西这会儿要是起来了,可怎么办?说实在我心里还真有点发憷,你说哪怕让我弄个人我都没这么怕的。” “不会,不到一定的时候,这些东西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一切小心,稍后见机行事。” “四爷,这东西真的是古代皇上坐的?怎么看上去跟一个棺材箱一样,四面都不透风。我滴妈耶,这上头得镶了多少金子!” 黑暗中话音刚落,我就看到一对穿着沙漠靴的脚站在了车轮附近,这双鞋看上去至少43码,来人估计身高也不会太低。 这人走到车辇边上来回的推了推,甚至还伸手在车辇上轻轻的敲了几下,一边敲一边在大箱子上上下的拍打着摸了起来,摸了一会一只脚抬了上去,剩下的一只脚慢慢的踮起了脚尖。 “谁让你上去的,快下来,你他……趴下!” 沙哑的声音似乎是看到了沙漠靴的动作,急促的大喊声立马从石门旁边传了过来,就在他喊出来的同时,大殿里猛地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整个地面微微震了一震。 紧跟着就听到一连片嗡嗡的破空声夹杂着金石撞击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大殿,我藏身的车辇被猛烈的撞击了几下,发出一片嘈杂的砰砰声。 那几个人大叫着着四处乱滚,手电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我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状况,也不敢轻易冒头出去,感觉应该是某个人触动了什么机关,然后引发了一连串的攻击。 猛然就听到头顶一声闷哼,沙漠靴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斜着砸了下来,紧跟着又是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似乎是撞到了拉车的战马上,连人带陶片稀里哗啦的滚落在地上。翻了两下趴在车下没了动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吓得赶紧往一边缩,可是底下就那么大的空间,根本也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我心里一急,就想要趁机钻出去,地上那人突然抽搐了一下,剧烈的咳嗽着转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的脸就扭了过来。 散落在地上的强光手电把昏暗的空间照的一片光怪陆离,凌乱的阴影斜斜的笼罩在他的脸上,就像是覆盖了一张阴暗分明的铁面具。 这人也没想到在马车底下竟然还藏了一个人,整个人都呆住了,脸上带着痛苦又慌乱的表情,张着嘴就要大喊。 我脑子一热,什么也顾不上了,往地上一滚,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挣扎了两下,似乎想要挣脱我的手。 黑暗中突然又响起一连串的嗡嗡声,还夹杂着一些东西碎裂的声音,我们还没开始僵持,这人一下子就不再动弹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根手腕粗的长矛嗡的一下就飞了过来,咔嚓一下,擦着我的耳朵钉在了大殿的地砖上。 我惊的赶紧一缩,这才发现,眼前躺在地上这人,身上插了两三根手腕粗的长矛,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不等我喘口气,身后又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我赶紧回过头去,借着地上杂乱的光线,我看到一个人弯着腰滚进了凶恶鬼镇守的石门内,他的脸在黑暗中一晃而过。 虽然只有匆匆的一瞬间,可是这张脸一瞬间就像是一根毒刺一样,猛地扎在了我的心口。 怪不得刚才我听到有一个人的声音有点儿耳熟,却总是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直到看到了那张一闪而过的脸,我的记忆一下子就被唤醒了过来。 曾经的片段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狠狠的按在了我的脑子里,那张消失在石门后面的脸,竟然就是在寒林暮雪图中坑了我们一整队人马的渔人。 怪不得我总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难道我们在叠层漩涡见到的尸体,还有玉楼寨子里被损毁的吞狗都是这个叫立老四的渔人干的? 联想到那些人又是四叔又是四爷的称号,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可是这渔人是怎么逃出来的?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如果不是跟着我摸过来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确实是童家的人,但是如果他是童家的人,当初暗算我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旧的谜题还没有一点头绪,新的谜题又像是层层巨浪一般朝着我席卷而来,各种疑团断断续续的交织在一起,始终也没有一点清晰的迹象。 我甚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关在迷宫里的小白鼠一样,被人用各种各样的食物诱惑着慢慢的爬向未知的谜宫。 因为不知道被引发的机关还会不会有第三波,我也不敢随意乱跑,一手抓着工兵铲挡在车轮后面,一手撑在车底。 眼睁睁的看着渔人躲进石门,却又不能立马过去,也不知道黑暗中是否还有其他人躲过一劫,我心里焦躁的抓着车底来回的搓了几下。 无意之间就感觉车底的板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小心的摸了摸,似乎是一排奇怪的图案。 一直等了好几分钟,再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我这才小心的从车辇下面钻了出来,捡起一支强光手电四下打量了起来。 果不其然,石膏通道上以及第一排武士前方各有一个人斜着身子躺在地上,加上车辇旁的一个,连同躲进石门的渔人,刚好是四个人。 只不过现在这三个人已经成了三具扎满长矛的死尸,这些长矛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打造的,虽然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却依然锋利如斯。 其中一个人更是惨被长矛贯穿头部,整个人扭曲着侧倒在石膏通道上,一大片血污顺着长矛向四处炸开,看上去就像是一大团烂在地里的大白菜一样。 整个大殿横七竖八的戳着二三十支长矛,还有几根长矛斜着钉在左边的柱子上,天子驾六的战马也被长矛击碎了两匹,只剩下了四条腿还站在地上。 碎裂的战马陶片把倒在车辇下的那个人埋了一大半,石墩上异兽造型的陶制长明灯也有两三个跌落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块。 可让人感到诧异的是,这些戳在地上的长矛竟然没有一支飞向那些跪在大殿下的武士群中,似乎设计这个机关的人料定了闯入者的活动范围只是局限石门和武士之间的区域,甚至不惜以下犯上的利用天子车辇来作为诱饵。 一时间看的我浑身一阵发冷,还好我跟康念城进来的时候没有去碰这个车辇,否则躺在这里的可就不是这三个完全陌生的人了。 虽然之前当兵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尸体,但是同类的死亡仍然让我十分难以接受,心里说不出的发毛,也多亏了大殿里的黑暗环境,稍稍缓解了我心里几欲作呕的感觉。 我使劲的咽着唾沫压抑着喉咙里的翻腾,逼着自己把呼吸慢慢的放缓下来,这才又慢慢的挪到了车辇下方。 我举起强光手电一照,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车辇下面,金属挡板与底面的转角处被人用利器刻着几个手舞足蹈的小人。 曹氏谜宫 第十九章 悬崖对面的闪光 福尔摩斯的跳舞小人,看着几个小人的动作,我终于想起来这些是什么东西了,我记得当年非常迷恋一部福尔摩斯探案剧集,里面讲到过这种跳舞小人的密语,当时我还跟宿舍里的小伙伴深入的探讨学习过。 可是这些图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刻痕,明显不是车辇原本就有的,而是新刻上去。究竟会是谁刻了这些东西?而且这个这些小人传递的信息是给谁看的呢? 我伸手摸了摸眼前的一排跳舞小人,挨个的辨认起来,每个跳舞小人代表一个字母,连同中间的标点符号合起来就是“XSL,BGQ”。 一时间我想了很多种可能的组合,但有感觉并不是这个人想要传递出来的信息,到最后勉强根据眼前的情况,猜了一下前面三个字像是“消失了”,可能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可惜的是我一开始并没有碰到这些图 后面三个字实在是猜不到什么含义,毕竟三个字母放在一起,几乎就有无限种中文表达的词义组合。 也不知道现在康念城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敢在这里停留太久,匆匆的检查了一下,这三个人身上都没有明显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过装备倒是准备的十分齐全,我还在脑袋开花那个人的包里翻到了一只非常顶级的钉枪,我也不含糊,本着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想法,把这些人身上有用的装备都借了过来。 看着石门两侧再度变成金甲神的石像,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打开了石门,一股突如其来的吸力带着一大片令人眩晕的黑光又再次把我吸了进去。 人还没站稳,一股冷飕飕的风顺着脖领子就灌了进来,我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抄着手在两边胳膊上搓了几下,这才觉得稍微适应了。 映入眼帘的却又是一番景象,视线所及的地方遍布着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高大的树根呈放射状隆起,将地面分割成大大小小的沟壑,一条弯曲的小道辗转着深入丛林,小道两旁杂乱的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草,草丛中满是米粒大小的红黄杂色的小花。 眼前的巨树上,宛如华盖一般的枝叶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片叶脉一样的格纹,树冠与树冠之间有些缠绕在一起,有些分离开来,露出头顶弯弯曲曲的灰色天空,仰头看去就好像是成百上千条倒挂在天空的河流。 一团团毛茸茸状如鹅毛的灰烬不断的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下来,但奇怪的是这些黑灰落地之后便很快的就消融在地面,并没有堆积起来,让整个大地看上去像是挂了一层薄霜。 我看着落在身上这 些絮状的灰烬,心里不由的有些忧虑,这样的情形非常像是遭遇了火山爆发,伸手接了几团灰烬搓了搓,并没有灰尘的粗糙感,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粘稠,就像是在搓一团鱼油。 我看着背后灰蒙蒙的石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心里沮丧到了极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被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随意的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闭着眼深深的呼吸着,极力的克制着已经处在暴怒边缘的自己,从我跟康念城进入大殿开始,事情似乎就朝着失控的方向一路向前。 一开始我们两个一起进入金甲神镇守的石门,到了一个像是枯山水一样的虚无空间。等我们退出来之后,金甲神石像变成了凶恶鬼石像。 然后康念城和藏在那些武士中的黑影扭打着跌进了凶恶鬼看守的石门,里面是什么也只能找到康念城才知道。随后凶恶鬼石像再度变成金甲神石像。 而当我再次进入石门之后,却发现石门后面的空间似乎变成了曹氏一族的殉葬场所,原本我以为的枯山水虚无空间却不知道消失在什么地方。 等我出来之后,金甲神如同我猜测都一样变成了凶恶鬼,然而不等我进入,却意外在大殿里遭遇了渔人一伙。 因为有人触发了某种机关,渔人为了躲避机关进入了石门,这石门后面究竟又是什么地方,恐怕又是一个谜,随着渔人的进入,凶恶鬼又重新变成了金甲神。 而当我再度踏入金甲神镇守的石门,却发现石门后面却是一片无垠的丛林,可以说到目前为止,这石门后面连接了至少五个空间。 我在地上简单的画了一个草图,心里突然想到,这些空间会不会是以石门为轴心变幻,就像是左轮一样,每扣动一下扳机,转轴带动弹巢转动一次,将子弹击发出去。 而在这地下,石门就是这手枪上的弹巢,每次石门变幻,便会打开一个空间,这种猜测让我不由的兴奋起来。 如果真的像我猜的一样,也就是说石门后面的空间一定会有重合的时候,而且古人计数九为最大,说明这石门后面最多不会超过九个空间。 现在石门已经开启过五次,也就是说最多再开启四次之后,石门后面的空间就一定会重合,甚至要不了四次就会出现重合。 一想到这里,心里焦躁的情绪也开始慢慢的缓了下来,暂时也抛开了立刻转身出去的想法,看着远处的巨树参天的密林,我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先探索一下这片空间,然后再折身出去。 整片树 林非常寂静,既没有鸟叫,也没有兽鸣,除了偶尔有一两支枯树枝从大树上跌落下来,发出一连串怪异的撞击声,就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声音。 鹅毛一般的灰烬始终不停的从头顶飘落着,让眼前的丛林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荒诞的游戏场景一般。 好在脚下的小道两旁掺杂在草丛中的红黄杂色小花,还在为这片灰蒙蒙的丛林奉献着星星点点的生机。 我沿着小道一边走一边四周观望着,似乎整片树林从我进来到现在一直也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 几人合抱的巨树随处可见,一片繁杂之间却又隐隐觉得井然有序,蓬松的灰烬透过遮天蔽日的枝叶缝隙中飘落下来,渗入地下。 有些树上伴生着一些青黑色的藤蔓,有些则是长满了像是灵芝一类的菌种,犹如一片片扇形的阶梯直通树冠之上。 我在树林里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脚下的小路才逐渐变得开阔起来,空气中也隐约有了一丝一缕的潮气。 小道越走越宽,两边的草丛却越来越厚,空气中的潮气也越来越重,走到最后感觉脸上就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一样。 又往前走了二十多米,密林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一面空气墙阻挡一样,露出了一道挂满冰霜的悬崖,密林与悬崖之间有一片五六米宽的砂石地面,一丛一丛半人高的青黑色草丛随意的生长着。 悬崖对面也是一片密林,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对面的密林中竟然在下着大雪,对面的树木也像是挂满了雾凇一样,一片毛茸茸的雪白,看上去非常震撼。 整个悬崖深不见底,但两边的距离却并不宽,最多不过十来米,但看上去像是被一刀切开一样。 两边的岩石也非常的平滑,我脚下的地面生长着一些野草,而对面的岩石确实凝结了一层青白色的冰晶。 一棵半枯萎的古樟树像是一只巨大的章鱼一样悬空挂在悬崖之间,大部分的树根盘曲折悬在空中,只有少数几根依附在悬崖两边的岩石上。 树冠大部分已经枯萎,只残留几支还挂着一些青色的树叶,古樟枝干纵向生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准备从悬崖上跨越过去的人一样。 我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古樟树有两三支树根缠绕成一个网状盘结在我这边悬崖边上的草丛里,而另有两三支树根呈弓形插在对面岩石的冰层下面。 我检查了一下见没什么其他的发现就准备反身准备原路回去,无意之间发现对面的密林中好像闪起来一个光点。 曹氏谜宫 第二十章 绝处逢生 我赶忙从樟树旁绕到了悬崖边上朝对面看了过去,没过一会对面的密林中果然又闪了几下,是强光手电的光线! 我赶忙回身看了一下,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明显的藏在对面密林中的人看到了我,我正想着,对面的手电又闪了几下,我这才明白原来是康念城。 当初我们为了以防万一,一边吃着肉火烧一边想了一些紧急情况下的应对,其中就包含这个灯语信号,为了防止有人破解我还特地在原有基础上做了一些改动,而看对面灯光的闪动频率,分明就是我们自己私下商定的信号。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康念城,可是他为什么不露面呢?会不会是对面的丛林里面有什么阻挡?我一边回着信号,一边探头往对面看去,只不过由于对面的雪下的比较大,而且到处又都是雾凇,视线非常不好,几乎什么都还不清楚。 似乎是收到了我的回应,对面又闪了几下,我一看,心里一沉,康念城发的信号竟然是快走,有人! 看到他的信号,我下意识的就要转身,猛地就感觉背后有一个东西极速的撞了过来,我就地一滚,抄起工兵铲就削了过去,一段树枝贴着我的后背-飞入悬崖。 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到一个黑影从一旁的草丛里飞了出来,我用工兵铲一甩,手腕一阵剧痛,一大片东西天女散花一样洒了出来,原来被我划开的竟然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看上去像是用衣服临时做成的,里面大大小小的石头树叶散了一地。 我抓着工兵铲刚想把自己撑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越过草丛瞬间拍在我身上,肩头像是被车撞了一样,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这股力量拍倒在地上,一连翻了几个跟头,朝着悬崖下滚落而去。 从我被偷袭到坠下悬崖,整个过程最多也就两三秒钟,我急促的呼吸着伸手四下乱抓着,可是悬崖边的岩石光滑无比,根本就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往下坠了七八米。 然而就在跌落悬崖的那一瞬间,我还是看到了那个在背后偷袭我的人,就是我在大殿里面遇到的那个被人称作四叔的渔人。 去年买了个包,超耐磨! 眼前的天空瞬间缩小成一道刺眼的白线,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挺挺就往黑暗深处一直往下坠,手里的工兵铲也被附近的树根刮了一下,掉进了深渊里。 脑子里一瞬间空白一片,之前看电影的时候,里面的人物坠下山崖的时候脑子里会不断的回想曾经的经历,有一些厉害的还能在下落的时候想一些脱困的方法,但现在看来完全就是狗屁。 这一刻我脑子里完全就是空的,什么都 想不起来,下坠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压着我,整个人手脚都是麻的,想动一下就像是被胶水粘着一样动弹不了了,明明身后的背包里就有借来的钉枪,可这时候手上完全使不上劲。 看来真的就跟康念城说的一样,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摔下去整个人肯定都给摔碎了,也不知道康念城还能不能找到我给我收尸。 还没等我想明白,整个人就好像是撞在了一张触感有点像蹦床一样的薄膜上,下坠的冲击力推着我使劲的往下压着,把身下的薄膜压得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然后巨大的反弹力又推着我反方向飞了起来,只是身下的薄膜像是有非常强大的吸附力,把我抛上去的同时又牢牢的粘着我。 这种感觉非常怪异,也非常难受,我就感觉自己像是一罐没开封的可乐一样,粘在身下的薄膜上,来回的震荡着,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酥了。 一时间再也忍不住,哇的一下吐了一大片,就感觉五脏六腑差点都要吐出来了一样。 但这会儿根本顾不得身上的难受,拼命的伸着手胡乱的抓着,趁着薄膜撕裂之前抓到了一根长满毛刺的绳索,硬扯着把自己往边上挪了过去,这才逃过一劫。 我喘着气咳嗽了几下,把嘴里的残渣吐了出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这时候我们才发现,这救我一命的并不是什么薄膜,而且一张细密的蛛网。 粗略一看,整张蛛网得有个二十来平米大小,八九条黏连在一起的蛛丝像是钢缆一般锚定在两边的悬崖上。 七八具动物尸体被灰白色的蛛丝厚厚的裹成了一个个的袋状吊在蛛网下面,随着整张蛛网的震荡来回晃动着,犹如一大片风铃一般。 我伸手四五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桌面大小的裂缝,一丝丝腥臭味夹杂着阴冷的气息缓缓向外溢出。 三条手指粗的蛛丝呈三角形粘在洞窟后面的岩石中,后面遍布着一小片一小片被撕裂的蛛网,看样子像是蜘蛛的老巢了。 我生怕会发生什么意外,赶紧漱了漱口,掏出匕首护在身前,挣扎着蹲在蛛网上,使劲按了按脚下的蛛丝。 这蛛网的韧性非常强,而且也极具粘性,抓在上面就好像是抓在粘蝇纸上一样,每走动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脚拖起来。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裂缝,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犹豫,我掉下来的动静非常大,按道理说这张蛛网的主人应该早已经出来捕杀我这个自投罗网的猎物了,但是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 很有可能是躲在某个角落准备蜕壳,更甚至是有更强大的猎食者将躲在暗处的蜘蛛猎杀了,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对于目前的我 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抵御的危险。 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也不知道究竟坠下来多深了,灰白的天空像一根细线一样悬在头顶,往上爬基本上没什么希望,手里虽然钉枪,但是也并不足以让我爬上去。 权衡再三,也只能咬着牙往崖壁的裂缝的方向挪了过去,好不容易顺着蛛网挪动到了裂缝边缘,就感觉像是爬过了几个沼泽一样,浑身的力气都消耗完了。 刚才在蛛网上远看这个巨大的裂缝特别幽深,但是真正走近了才发现里面是别有洞天,里面非常平坦,光滑的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数十根顶天立地的石笋就像是柱子一样支撑在裂缝里,石笋与地面连接的地方围绕着一圈啤酒桶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灰白色的蛛丝,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洞窟深处的石笋丛中影影绰绰的像是有几条非常杂乱的东西支棱着,看上去像是倒塌的石笋又像是什么东西躲在后面,一瞬间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我也不敢随便打开强光手电,生怕会招惹什么东西过来,整个人紧紧的蜷缩在一大块岩石后面。 我缩在石头后面躲了好一会也不见石笋后面有什么东西,胆战心惊的握着匕首悄悄摸了过去。 在一处坍塌的石笋后面发现了一个被蛛丝包裹起来的尸体,尸体侧着倒在地上,呈一种怪异的匍匐姿势,像是在拼命挣脱包裹在身上的蛛丝,但又力不从心。 尸体身上的蛛网被撕扯的裂开好几个口子,裸露在外面的半边身子像是漏气的皮球一样塌陷下去,一只手露在外面抓着一支短管猎枪。 整个脸被蒙在蛛网里,看不清楚什么模样,不过身上的背包倒是和我在大殿里见到的那几个人非常接近,看起来应该是一伙的。 这人对面是三根断裂的石笋,一直巨大的白色蜘蛛肚子朝天的挂在其中的一根石笋上面。 这只蜘蛛像是得了白化病一样,通身白色,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半透明的凝胶一样,肚子像是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上面还有一些像是水滴一样的蓝色斑点呈散射状分布。 不过此时,蜘蛛的屁股下面淌了一大堆豆腐脑一样的东西,身上几条腿像是挖掘机的机械臂一样,看上去非常骇人,只不过此时全都无力地垂在两旁。 地上还有一根断掉的长腿,上满斜着生满了匕首一样的绒刺,断口处还有一滩果冻一样的黏液。 我绕过去看了一下,蜘蛛的头上也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绕着头顶长了一圈篮球大小的眼睛,其中一只眼睛已经干瘪了,洒了一地的绿汁,闻上去有一股放屁虫的辛臭味。 曹氏谜宫 第二十一章 山缝之外 看样子倒在这儿的庞然大物应该就是蛛网的主人了,估计是有人比我先一步被这巨型大蜘蛛虏获,想要拖进洞里大吃一番,结果这人拼命的挣扎之下竟然把蜘蛛反杀了,不过由于受伤过于严重,自己终究也没能逃出去。 “这位不知名的好汉,大恩不言谢,回头等我出去了,给你多烧点纸,在这边没有享受的,咱到了那边好好享受。”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匕首小心的把尸体上的蛛网剥开,将里面的尸体慢慢的拖了出来,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左边的眉毛上像是受过伤,一条伤疤把左边的眉毛从三分之二的地方断成两段。 大脸盘子,塌鼻梁,单眼皮,嘴角因为身子塌了一半显得有些撇咧,整个人看上去倒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让我感到诧异的是,在这人的右手手臂内侧,有一个指头大小的羽毛状纹身,旁边还有一个阿拉伯数字,十三。 这种独特的字体,我曾经在秦雪身上也见到过,只不过她身上的数字是六,而且这个图案跟秦雪身上的也特别相像,看起来他们果然还是来了,只是不知道这渔人跟他们是不是一路人。 我俯身检查了一下,这人手里的短管猎枪已经打没了,背包里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玉石小件儿和一些被黏液裹着的装备。 已经被蜘蛛毒液融了一大半的胸口上嵌着一个黑色的GoPro,我小心的用匕首挑了出来。 按了一下电源,显示还有半格电,里面有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的视频,我点开视频看了一下,没想到头一段内容就把我吓得差点把GoPro扔出去。 视频里面像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我跟康念城肩并肩走在前面,秦雪紧跟着我们两个,正举着强光手电四下看着,一个身形细长的伙计背着一个皮袋子跟在秦雪身后。 房间里似乎放置了一些镜子或者是水晶一类的东西,在强光手电的光照之下映射出影影绰绰的人影。 一条不宽的小径笔直的通往前方,小径两旁放置着一些白玉石墩,每根石墩上面放置着一个人头大小的水晶骷髅,在凌乱的光线之下熠熠生辉。 因为周围非常暗,光线也不是特别好,所以视频噪点非常严重,很多细节都糊成了一片。 视频中的几个人边说边走,我跟秦雪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秦雪还拿着放大镜贴在水晶骷髅上面认真的观察着。 我忍着心里的激动又点开了另一段视频,这段内容非常凌乱,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攻击,画面抖动的非常厉害,秦雪还在大声的呼喊着让我快跑。 后面几段内容更是杂乱无比,应该是在打斗过程中GoPro掉到了地上,被几个人的脚步来回的踢着,杂乱中还能听到秦雪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在喊着辛四郎什么的,黑暗中几个人的脸来回交错,看上去就非常怪异。 我匆匆的翻了翻视频,想要在看看前面拍的内容,没想到刚翻了几下就直接说电量不够黑屏了。 我小心的把GoPro擦了擦放到了背包里,然后在洞窟里找了一条稍微大一点的坑,把这人拖进坑里 在附近捡了一些石头堆了一个简单的坟,要不是这人,恐怕现在躺在这里的很可能就是我了,总归不能让人家就在这躺着。 我看着眼前的石堆拜了拜说道:“朋友,这儿条件虽然稍微简陋了点,不过好歹也是个地方,风不吹雨不淋的,你就在这里歇着吧。” 拜完我又忍着呛人的臭味围着蜘蛛检查了一下,发现蜘蛛后背上也沾着很多像是啤酒桶一样的东西,我小心的用匕首戳了戳,这才发现原来这些东西竟然全都是尚未孵化的蜘蛛卵。 我不由的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围绕在石笋下面密集的蜘蛛卵,心里那股紧张感又再度涌了上来,也不知道这些蜘蛛卵会不会突然孵化了。 想到这一层,我再也不敢长时间停留在这里,赶紧绕着洞窟看了起来,转了一圈儿之后,发现这个洞窟并不是很大,整个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只烟斗。 悬崖上的裂缝刚好就是这个烟斗的底部,整个洞窟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斗钵,蜘蛛尸体所在的位置应该是烟斗的斗钵左侧。 斜对着蜘蛛尸体三十多米处有一条锥形的山缝,山缝后面有一条山体塌陷出来的通道,整体呈弧形,似乎非常悠长,感觉就像是烟斗的长柄一样。 我往里走了十多米都没有到头,两边的岩石似乎非常潮湿,黑暗中隐约还能听见一些滴水声。 两边的岩石也都是黑色的,表面湿漉漉的,被强光手电的光线一照,反射出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白光。 整个通道非常崎岖,脚下也没有一个非常平坦的落脚点,需要一步一步在尖锐的石头缝里面寻找可以下脚的地方。 走了没多远,我的裤脚就被几片岩石划破,小腿上也被撕了几条伤口,不过好在这些伤口都不严重,我草草的上了点药就接着往里钻了过去。 我差不多走上一会儿就会看一下手表,这种逼仄黑暗的环境非常影响人的感官,有时候明明感觉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但是抬手一看,也不过五六分钟而已。 就这样在这条弯弯曲曲的山缝里钻了二十多分钟,眼前猛地出现了一小片灰蒙蒙的亮光,就好像是月光隔着一层云洒下来一样。 我暗暗在大腿了捏了一把,发现前面的光并不是幻觉,心里顿时一喜,兴奋的朝着前面的亮光走去。 走了七八米,路已经是到头了,一条倾斜的不是很大的裂缝出现在头顶,一根极为粗狂的石头横梁悬在裂缝上方,蒙蒙的亮光沿着横梁一侧在倾斜的裂缝中徐徐的散落下来。 外面似乎飘起了小雨,细密的小雨像是水雾一样扑在脸上,反而有点心怡的感觉,断断续续的水珠沿着头顶的洞口崖缝点点坠落,像是一粒粒冰晶玉球一般。 裂缝两侧挂满了弯曲的树藤,头顶大半个天空都被这些树藤遮蔽了起来,还有两三根一直从上面垂到了脚下的石头缝里。 我见有了出路,心里也不再慌乱,伸手抓了抓垂下来的树藤,发现非常结实,干脆抓着这些树藤慢慢的从裂缝里钻了出去。 刚一露头我就赶紧缩了回去,像是猛灌了二斤白酒一样,整个人都懵了,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我是往上爬,可是爬出来却发现,我整个人正处在一个横在悬崖崖壁上的一条山缝里。 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刚才在山缝地下看到的那一道横在头顶的石梁,居然,是我跟康念城一开始下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五根石柱其中的一根。 我抓着的那些也根本不是树藤,而是生长在悬崖边上巨型古樟树的树根,眼前五六米的悬崖上正垂着一条长满叶片的树枝,大量的水汽扑在叶片上,淅淅沥沥的往下滴着水。 悬崖中间的石柱上还挂着一条宽大的瀑布,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像是从天而来又坠入虚空当中。 我一边努力的消化着眼前匪夷所思的情形,一边小心的抓着潮湿的树根想要爬上去看一看,隐约间就听到几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隔着水汽传了下来。 曹氏谜宫 第二十二章 故人 我赶紧稳住身形,站在两根粗壮的树根后面,隔着缝隙冲着外面悄悄的观察起来,这一看,果然就发现眼前的这个悬崖确实就是我们一开始进来的地方,眼前的五根石柱一字排开立在悬崖之间,悬崖对面隐约还能看到大半个石门。 两个人正猫着腰站在石门前面,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人光着上身,对这石门比划着,另外一个人侧着身子站在一旁。 这不就是我和康念城吗? 看到那两个人的模样,一瞬间我觉得嗓子里像是塞了一个燃烧的木炭,火辣辣的疼,脑子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整个人都是在颤抖着,身上的血一股脑的涌了上来,憋眼珠子都快爆炸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站在石门前的我扭头朝着古樟树的方向扫了一下,吓得我赶紧躲在树根后面,直到悬崖上面的两个人全都走进石门,我这才喘着气靠着背后的树根滑坐下来。 我呆呆的看着身边纵横交错宛如群蛇乱舞的树根,脑子里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之前我就觉得好像是有人在偷窥我们,然而现在才发现,原来当初偷窥我们的人,竟然就是我自己。 我窝在树根里面足足歇了将近十分钟,这才让自己稍稍稳定下来,探头往石门的方向瞄了一眼,发现我跟康念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石门里面退了出来。 两个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石门前面来回的转着,过了没一会儿又猫头钻了进去,不一会两人又一前一后的退了出来。 就这样反反复复、进进出出了七八回,两个人靠着悬崖边蹲了一会,然后背靠着背再度朝着石门走了过去,只是这一次没有再从里面退出来。看来两个人最终还是采取了背靠背推着前进的方式通过了石门后面的通道。 我靠着树根又歇了一会,刚想抓着树根往上爬,头顶猛地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紧跟着几声杂乱的交谈声随着摩擦声传了下来。 我往后缩了缩,顺着缝隙往上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伸缩梯子搭在宽阔的石柱上,两个人正一前一后的沿着梯子往石柱的方向走。 这两个人走上石柱后,像是在跟后面的人打着什么招呼,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慢慢的沿着伸缩梯子移动到了石柱上。 看到这些 人,我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咚咚咚的剧烈跳动起来,心里又激动又害怕,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生怕被这些人注意到。 他们一共有八个人,为首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的模样,顶着一头灰白的寸头,身后挂着一个黑色的皮包,整个人非常瘦小,感觉最多不过一米六。 而那个女的,竟然就是秦雪,扎了一个中长的马尾,一身深色的紧身衣,虽然隔着水汽,但是依然能看出来非常凌厉的曲线。 只不过更让我觉得惊异的是,跟在两人身后的六个人,其中有四个人我前不久才刚刚见到过。 正在调整伸缩梯子的三个人正是在大殿中触碰了机关而被长矛刺死的人,而紧跟着秦雪身旁低声说着什么的人,竟然就是在山缝里和巨型蜘蛛同归于尽的人。 难道我竟然在无意之间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几个小时之前?想到头顶忙忙碌碌的几个人在几个小时之后就会死状可怖的躺倒在这地下的谜宫里,我突然觉得有些恶心想吐。 预知未来的感觉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快感,反而无形中让我觉得有些负罪感,只是现在敌我难辨,我也不敢随意露头,一动也不敢动的躲在层叠的树根后面静静的观察着这些人的动静。 我冷冷的盯着石柱上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个人肯定就是当初在寒林暮雪图中的渔人了,也不知道这个人在童家的集团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不过从那些人的称呼上看,身份肯定不会很低。 他们的动作非常迅捷,我胡乱的想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他们已经借助伸缩梯子攀越了五根石柱。 他们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石门已经被开启的结果,渔人探头在石门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在一旁的壁画雕像上摸了摸,秦雪则是对着烟气袅袅的孔洞不断的拍着照片。 两个生面孔把伸缩梯子放在了石门附近,收拾妥当之后,从背囊里抽出一卷黑乎乎的东西抬着进了石门,其他几个人跟在他们身后也一个接一个的进入了石门。 我窝在树根后面等了一会也不见有人出来,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方式克服了这条通道里的压抑感。 我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感觉这些人应该已经出了通道,这才匆匆的绕着树根钻了出来。 幸好这棵古樟 树的体型非常庞大,攀爬起来倒也非常简单,爬上去之后我又特意跑上台阶看了一眼悬崖根儿下面的方井。 所有的一切都一模一样,确实是我跟康念城一开始就来过的地方,我转身走到古樟树旁,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刻了一个小小的T字形标记,然后一根石柱一根石柱的跳了过去。 进入石门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刚才那两个人抬着的东西,竟然是一块黑色的地毯,他们把地毯铺在了通道里遮挡住了原本像是斑马线一样的地砖。 地毯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强光手电的光线打在上面并没有反射出亮眼的光,而是一种暗沉的哑光色,但摸上去的手感却像是裹了一层黄油,黏黏的夹杂着一丝磨砂感。 我小心的往里面走了一段距离,发现虽然还是有一些不适感,但是相比我们之前的痛苦程度,这种不适感完全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看来这些人对这里确实有一定的了解,当初我跟康念城可是在这条通道耗了一两个小时才狼狈的闯了出去,这些人一条地毯就解决了。 走了一会我索性关了手电,凭着刚才的路感亦步亦趋的往通道深处摸了过去,靠近出口的时候,隐约听到了秦雪和渔人一行人的讨论。 他们并没有像我们一样集中一个方向进发,而是兵分两路,渔人带着三个伙计向左去了河床的方向,秦雪则是带着另外三个伙计转身去了右边。 我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这个时候估计我跟康念城正徘徊在尸山大坝附近,权衡了一下,我决定还是跟在秦雪他们后面。 我总觉得秦雪和这个被人称作四爷和四叔的渔人有点貌合神离,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 待到他们走远,我才小心的从后面摸了出来,右侧山洞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脚下碧绿的大湖微微起着波澜,湖水表面像是油斑一样的绿藻随着湖水的起伏缓缓的扩散成一条一条粗细不一的纱状丝带。 一串脚步凌乱的散布在洞口外倾斜而上的石阶表面,单从脚印来看,恐怕这些人身上的装备都不会轻到哪里去。 远处的密林山水如同版画一样,既生动又沉寂,天空依然飘着暗沉的雪花,秦雪一行人应该已经踏入密林之中。 曹氏谜宫 第二十三章 林间的老吊爷 看着眼前斑驳的石阶,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紧了紧背包,大踏步的走了上去,石阶虽然看上去非常险峻,但是走上去的感觉还是非常的牢靠。 制作石阶的材料似乎是某种火山岩石,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小孔,而且两层石阶连接的地方也仅仅只是有几道牙槽相互嵌套,并没有明显的粘合痕迹,也不知道当初这条石阶是怎么修建起来的。 台阶上的枯叶踩上去发出一串串清脆的沙沙声,就像是有人蹲在我脚边一直吃着薯片一样,听得我都馋了,从背包里掏出压缩干粮就着水吃了几口,这才觉得稍微好了一点。 从石阶登上崖顶,发现眼前并不是一座山峰,而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铁杉树林,脚下的山崖呈箭镞形,以我脚下的石阶为原点,越往远处越宽阔。 十米开外就是密密麻麻的铁杉树丛,积雪已经为这些铁杉树罩上了一层厚重的铠甲,远远看过去,这些密集的铁杉树就像是古老的卫士一样,站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城墙,护卫者密林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朝四下看了看,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脚印痕迹,不过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脚印就会被积雪掩盖,到那个时候,再找秦雪他们肯定就抓瞎了。 我伸手接了几片雪花,这些雪花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看上去灰蒙蒙的,像是夹杂着一些黑灰,雪花入手微凉,很快便融化成了几颗浑浊的水珠。 我用手指搓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似乎这种浑浊的土灰色就是水珠原本的色彩,没想到这个地方的污染这么严重。 我沿着一条淡淡的印痕小心的朝着高大的铁杉树丛进发,一直穿过了七八米的距离,才在几颗铁杉树后面看到了一条一米多宽的步道。 说是步道,看上去更像是密林之间少栽了一排树木形成的,步道应该被人为的夯实过,走上去非常平整。 而且两边的杂乱生长的铁杉树枝也被秦雪一行人砍伐过,也算是便宜了我这个缀在后面的人。 我生怕被他们撞见,所以走得特别小心,但是一路过来我发现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快,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到过这些人的身影,只能在地上到了一排淡淡的脚印痕迹。 似乎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一路上我也没有发现这些人有停留的痕迹,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究竟在什么地方。 因为脚下的步道非常窄,再加上两边的树林有特别密集,所以走起来非常具有迷惑性,一不留神就会忘了究竟走了有多远。 我往前走一段距离就抬手看一下手表,大概的 估算着脚下的距离,一直在步道里走了差不多有两公里左右,铁杉树林突然一下子变得稀疏起来。 身后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铅云密布、蔽日遮天,而眼前却像是阳光灿烂的正午,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前方的脚印也有了一些明显的变化,似乎这些人从这里开始逐渐呈扇形分散开来,几个人的脚步弯弯曲曲杂乱无章,远看像是绕了两股麻花,再往深处就看的不是很明了了。 我看了一下他们的行进方向,小心的沿着其中一个人的脚印往前走去,两边的雪地里星星点点的散布着一些漏斗形状的小蛛网,就像是一连串白色的马蹄印,看上去非常诡异,也不知道这些小蛛网深处潜伏着的蜘蛛是不是悬崖山缝里面那只被打死的巨型蜘蛛的子孙后代。 绕过五六棵铁杉树,眼前猛然出现了几个浑身素白的老吊爷,这些人全都被套着脖子挂在干枯的铁杉树上。 双腿自然垂立,两只胳膊紧紧的贴在身体两边,微微低着头,看上去就好像是几个悬浮在半空默哀的人。 我轻轻抽出匕首,小心的走了过去,这些人大都离地一人多高,身穿灰白色长袍,脚蹬灰白色厚底长靴,头上也罩着灰白色的方口袋,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只能从身高外形上看出来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我小心的绕过这些人,时不时的抬头看一下这些在头上轻轻晃动的老吊爷,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刚走出十几米,就看到一个被撕裂的背包敞着口歪在地上,一卷登山绳还有几罐罐头散在一旁。 背包上方一人多高的地方,吊着一个身穿黑色机车夹克的人,我心里一凛,这个人似乎就是刚才过石柱的时候,移动伸缩梯子的人。 只是现在他整个人的头部被白色的蛛丝裹了好几层,就像是缠了厚厚的绷带一样,全然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这人跟前面的老吊爷一样,都是被套着脖子吊在树上,腿脚自然下垂,胳膊贴在身体两侧,微微低着头,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主动上吊的模样,但是他脚下被撕裂的背包却说明眼下的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我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脚,这人轻轻的晃了起来,感觉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轻飘飘的,我抬头看了看他被裹在蛛丝里的脑袋,心里琢磨了一下,干脆一发狠抱着他的两条腿猛地往下一坠。 只听得刺啦一声,这人竟然被我一把扯了下来,直挺挺的掉在地上,只剩下裹在蛛丝里面的脑袋还悬在半空中,就像是一个白色的绒布灯笼一样,来回的摇摆着。 我一看这 情形,心想坏了,赶紧抓着匕首往后跳了几步,结果等了一会也不见什么动静,挂在半空的人头晃荡了一会儿啪的一下砸了下来,歪在了雪地里。 眼前的人头已经摔得有些瘪了,脖子的断口刚好冲着我的方向,我看了一眼,喉咙立马一阵发痒,还不等扭过头,哇的一口吐在了身边的树上。 地上的人头除了骨骼皮肤还算完好,里面看上去已经全空了,只剩下一些黏黏糊糊的东西粘在断口处,就像是一个由于放置的时间太久而怄坏的烂西瓜。 我喘着气掏出水壶漱了漱口,又把嘴边的残渣擦了擦,然后强忍着喉咙里一阵一阵上涌的恶心,小心的转到了躺在雪地里的尸体边上。 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从脖子往里面,整个腔子里全都空了,只剩下一层皮肤撑着,里面有一些红白夹杂的东西依附在皮肤内层,我轻轻的按了按,隐隐还有一些弹性。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像是风铃一样挂在半空的老吊爷,这些人恐怕和掉在地上的人一样,成了人皮灯笼一样的东西。 我小心的把地上的人翻了一个个儿,匆匆检查了一下,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明显的伤痕,从撕裂的背包来看,这人生前肯定经历过一番搏斗,只是最终还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杀死在这里。 检查完了地上的尸体,我也不敢过多停留,紧绷着神经匆匆往前赶路,一路上枯萎的铁杉越来越多,奇形怪状的枝丫悬在头顶,让人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走了没多久又遇上几个吊在半空的人,只不过这些人的穿着并不再是统一的灰白色长袍,而是比较老式的对襟短褂,整个头部也是被蛛丝裹了厚厚的一层,看不出真实的面目来。 我心里急着想要赶紧往前走,但是又怕万一惊动了什么东西,脚下又不敢过于用力,只得煎熬着,小心的踩着雪往前一步一步的探着。 周围非常安静,几乎可以说是万籁俱寂,林间的空气似乎都被禁锢原地丝毫无法流动,我甚至能感觉到密林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只要我稍一松懈,就会立马扑上来对我痛下杀手。 就这样战战兢兢的走了一小段距离,刚绕过一棵铁杉树,就看到有一个人直挺挺的站在树后的空地上,我担心有诈,就悄悄的从侧面摸了过去。 我找了一个可攻可守的位置,隔着几丛树枝看了过去,那人的侧脸稍微有些模糊,但我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个站着一动不动的人。 竟然是秦雪! 曹氏谜宫 第二十四章 救人 我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在她整个人呈一种呆滞的状态,安静的站在雪地里,肩头正趴着三只色彩斑斓的毛毛虫。 这三只毛毛虫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青色荧光,浑身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像是蘑菇一样的凸起,但是这些凸起却又非常有规律的,保持前后左右的对称分布。 一簇一簇闪着青光的尖刺,呈散射状长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凸起上,就像是背了满身的仙人球一样。 这些毛毛虫的背上,左右对称的生长着两条黄绿相间的条纹,这两条纹路一直从毛毛虫头顶的尖刺里,延伸到尾部的尖刺里,条纹上面还长着一些不规则的黑色斑点。 这些毛毛虫身上似乎也没有脚,它们就像是蜗牛一样身子快速的蠕动着,牢牢的粘在秦雪肩头。 随着身体的快速蠕动,三只小虫像蛇一样昂着头,脑袋非常有规律的前后晃动着,一边晃动一边围着秦雪的肩头逆时针转着圈儿。 我这才发现,这三只毛毛虫竟然在绕着秦雪的脖子快速的吐丝,细密的丝线已经逐渐在秦雪的下巴上缠绕了厚厚的一层,眼看着就要往嘴唇上延伸。 原来我刚才看到的那些缠绕在老吊爷头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蛛丝,而是这些不知名的毛毛虫吐出来的丝线。 也不知道这些毛毛虫是用什么方式控制住了这些人,然后慢慢的用虫丝让这些人窒息而亡,等到把他们吸成一具空壳之后,最终吊上半空,变成了一串悬挂在林间的人体风铃。 我心里一急就要冲过去,冷不丁听到头上传来一阵咯啦咯啦的声音,还没踏出去的脚立马又收了回来。 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半空竟然出现了一只体型特别巨大的毛毛虫,这只毛毛虫咯啦咯啦的叫唤了一阵。 沿着空中的大网爬到了秦雪上方,然后顺着一股虫丝悠悠的垂到了距离秦雪一两米高的地方。 这只巨型毛毛虫跟缠绕在秦雪脖子上的毛毛虫长得非常像,只不过背上的条纹是黄绿蓝三色相间,而且大小足足跟一个成年人的手臂差不多。 大毛毛虫咯啦咯啦的叫着,顺着虫丝盘旋着向下滑行,我这才发现,原来这些毛毛虫的肚子上长着一条条细密横纹。 这些横纹像水波纹一样向后波动着,毛毛虫就靠着横纹的波动,包裹着虫丝,一边吐丝一边滑行。 不到一会儿的时间,大毛毛虫已经编织了一条跟麻绳差不多粗的虫丝,而秦雪脖子上的三只小毛毛虫也已经把虫丝面罩织到了秦雪的鼻尖附近。 秦雪仍然像是梦游一样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完全不为所动,大毛毛虫似乎已经忍耐不住对美食的渴望,悬在秦雪头顶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咯啦咯啦声,似乎在催促三只小毛毛虫加快吐丝的速度。 眼看着秦雪就要被虫丝盖住鼻子,我也顾不上观察了,翻身往地上一滚,擦着铁杉树就冲了出去,抓着背包对着头顶的大毛毛虫就 砸了过去。 大毛毛虫正在等着大餐上桌,完全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会有人冲出来捣乱,咯啦咯啦叫着想要滑上去,被我一背包砸了下来。 眼看毛毛虫落地,我三两步跃过去,对着毛毛虫的肚子就踩了上去,随着噗噗两声气球爆炸一样的巨大响声。 一团黄黄绿绿的东西从毛毛虫身子一头喷了出去,在雪地上洒了一大片,一股恶臭顿时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趴在秦雪肩头的三只毛毛虫见我踩死了大毛毛虫,咯啦咯啦叫着放弃了织网,纷纷把身体缩成了球状,从秦雪的肩头翻滚着冲我弹了过来。 我也顾不上多少,捡起背包就抡了过去,一连砸了好几下,直到把三只毛毛虫全都砸烂,这才把背包扔在一旁。 赶紧跑到秦雪身边,把包裹在她脸上的虫丝割断扯了下来,虫丝一扯掉,顿时就发现原来在她的脖子上有一排细密的小孔,看样子很可能是这些毛毛虫背上的尖刺造成的。 估计是毛毛虫背上的尖刺含有某种具有麻痹作用,或者是致幻作用的毒素,被这种毒素控制之后,人体就会陷入呆滞状态,任由这些毛毛虫操控宰割。 看着地上几团污浊的毛毛虫尸体,我不禁一阵后怕,幸好我在情急之下用的是背包砸的,要是直接上手或者上脚,也很可能跟之前那些人一样,最终变成老吊爷,被这些毛毛虫吸干挂在树上当风铃。 自从我把虫丝扯掉之后,秦雪的身子算是开始慢慢的软了下来,但是整个人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撑开她的眼皮看了看也没什么问题,叫她的名字却没有任何的回应,在她脸上拍了几下,掐人中、捏虎口、按手腕逐一都试了,也没有什么反应。 我在她的背包里翻了翻,也没看到什么急救包,后来又在我的侧包里找到半瓶风油精,死马当活马医,在她太阳穴,虎口,人中涂了一大片,然后又捏开她的嘴往里面洒了小半瓶。 我担心背包粘上毒素,抓着包在雪地里蹭了好一会儿,直到把上面粘着的黏液全都蹭干净,这才托着昏迷的秦雪匆匆的朝着密林深处走了过去。 越过了几处雪丘,树林稀疏的树林又逐渐变得密集起来,而且也没有了老吊爷的身影,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刚进入铁杉树林的样子。 一路上也没有遇见跟着秦雪过来的另外两个伙计,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去了什么地方,还是已经遭遇不测。 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我实在是有点扛不住了,昏迷状态下的人一般都是死沉死沉的,没有一点灵活性,再加上两个人的背包,让我的体力在短时间内急剧的消耗殆尽。 看着茫茫的丛林,我干脆坐下来休息了一会,秦雪仍然没有清醒迹象,但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有了一定的好转,看来这风油精还是有一定的作用的。 我在附近转了一下,砍了一些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把她和她的背包一起绑在了 担架上。 拖着担架走了快一个小时,树林中再度有了人工砍伐的痕迹,地上杂乱的倒着一些粗壮的枯树,数十个大圆桌一样的树桩突兀的站在林子里。 我小心的绕过那些杂乱的枯树枝,沿着长满了灰色菌种的树桩,穿过铁杉树林走到了一片开阔的雪原,一抬头,远远的就看到十几间木头房子聚集在雪原中心。 说是雪原,也不过是有人在茂密的铁杉树林当中人为的开辟出了一片面积极为宽广的空地,大部分的树根都被遗留在地下,有些已经再度生长出一些稚嫩的树枝,而有一些已经大面积干枯腐烂。 这个时候看到有人为的建筑,我的心里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反而隐隐有一种担忧,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拖着秦雪到了房子附近,发现这片房子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居住过了,到处都散发着一种冷冰冰的气息。 我小心的把秦雪移到了房子中间的空地上,然后匆匆的在附近检查了一番,这些房子里全都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而且也没有任何的家具,有几间房子后面还堆放着一些粗细不一的铁杉树木材。 就好像是有人砍伐了大量的树木开辟了这一片空地,建造了这些房子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制作家具就从这个地方匆匆离去。 我甚至还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些人会不会也是曹氏一族的奴隶,或者是家丁,很有可能跟林中那些全身裹在灰白色长袍里的人是一伙的。 从那些全身灰白色的老吊爷的模样上看,那些很可能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方式,而祭祀的对象就是被我砸烂的像是异种毛毛虫一样的生物。 后来见到的那些衣着不同的人很可能是从祭祀中逃脱出来的人,这些人曾经试图穿越这片丛林,在丛林中开辟出来这么一大片空地。 然后建造一小片房舍,打算在这里生活下去,但是没想到,最终依然没有能够逃脱被那些毛毛虫虏获吸干的命运。 我的脑子里飞快的转着,想着各种可能性,不过现在也不是解谜的时候,只得匆匆找了一间看上去比较合适的房子,把秦雪扛了进去。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赶紧生一堆火出来,毕竟绝大多数的生物还是非常害怕火的,头顶的天空看上去已经开始逐渐转暗了。 如果天黑之前不能生火出来,恐怕单凭强光手电和匕首还不足以应付黑暗中未知的危险,而且对于秦雪来说,有一堆火,可能会加速她的恢复。 好在我们下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全乎的准备,几分钟的时间我就在房子门前两侧各生了一堆篝火。 把秦雪安置好之后,我又绕着附近的房子检查了起来,周围没有虫网,附近的房屋墙壁上似乎也没有那些毛毛虫爬过的痕迹。 检查到第三间房子的时候,隐约听到房子后面有一阵一阵的吱吱声,等我绕过去的时候发现房子后面是一堆长满霉斑的木料。 曹氏谜宫 第二十五章 老鼠报恩 最边缘的几根木材散落在地上,一只巴掌大的灰毛老鼠被几根木料挤在中间动弹不得,灰毛老鼠身边是几只干瘪的毛毛虫尸体。 那老鼠看到我,吱吱的叫着,来回的扭动着身子,两只前爪四下扒拉着身下的树枝似乎是想要挣脱,却被牢牢的挤在里面。 我看了看地上的毛毛虫尸体,全都是被咬断的,难道说这只老鼠是为了吃这几只毛毛虫,过程中发生了意外被翻滚下来的木料夹在中间了? 灰毛老鼠吱吱叫了几声,又来回的扭动起来,在这种地方能见到一只活物,我简直是比见了亲人还亲,赶紧走了过去,那灰毛老鼠见我走近,挣扎的越发厉害,我赶紧停了下来。 “小老弟,别怕啊,你放心,我是来救你的。”我慢慢的蹲了下来,缓缓的把手伸了过去,小声说道:“冷静点啊,冷静……” 我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朝着灰毛老鼠靠了过去,小老鼠似乎也有一定的智慧,见我并没有伤害它的意图,慢慢的也就不再挣扎。 我伸手贴在了灰毛老鼠头上,它稍微摆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来,我勾了勾手指,在它头上轻轻的摸了几下。 “小老弟,别害怕啊,我等会就把你弄出来。”我轻声的说着,把地上干瘪的毛毛虫踢到一边,然后看了一下眼前的这堆木料把匕首掏了出来。 灰毛老鼠似乎明白了我是要救它,见我拿出匕首,也不挣扎,小声的吱吱叫了几声。 为了防止木料滚落造成二次伤害,我小心的托着老鼠的身子,然后依次把最上面的几根木料推起来扔到了地上,然后把匕首插到了两根木料中间,小心的翘了起来。 撬开木料之后,轻轻的把老鼠移了出来,整个过程手里的老鼠竟然一动不动,瞪着黑溜溜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我。 直到把它完全从里面移出来我才发现,这只老鼠的尾巴上已经被挤压出了一条非常严重伤痕,加上刚才的挣扎,尾巴上的裂痕被进一步撕裂,看上去几乎要断了,而且右后腿也有一条撕扯的痕迹,内侧靠近腹部的地方有几条血淋淋的伤口。 灰毛老鼠刚一脱困就挣扎着想要从我手上跳下去,我赶紧把它按在手里,轻轻的捧了起来,摸了几下它的后背说道:“小老弟,你先别乱动啊,你这伤的可不轻,我这有点急救药,给你上点药再说。” 也不知道这老鼠有没有听明白,我捧着它匆匆回到了临时营地,简单的给老鼠做了包扎,过程中灰毛老鼠一直吱吱的叫唤着。 我刚一给它上了药包扎完,它就一瘸一拐的爬到了秦雪边上来回的嗅着,吱吱的叫着在地上转了几圈,随后竟然回到我身边人立起来拜了拜,这才又一瘸一拐的爬了出去。 结果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房梁上又传了几声吱吱的叫声,我抬头一看,发现两只手臂大小的大老鼠顺着墙壁就跑了下来。 其中一只大老鼠背上还驮着一只小老鼠,我仔细一看,竟然就是刚才被我救下来的那只,而另一只大老鼠嘴里叼着一串类似草莓,又像是覆盆子一样的果实。 两只大老鼠落地之后,小老鼠吱吱叫着从大老鼠背上爬了下来,然后对着我连连叫了几声。 叼着果实的大老鼠把果实放在地上,然后跑到秦雪身边吱吱叫了两声,又转头回到果实旁边吱吱叫了两声,来回跑了两三趟,低着头把地上的果实轻轻的拱到了我面前。 我小心的把地上的果实捡了起来,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甜味到,扭头看了一眼秦雪,问道:“你说说,这些果子,给她吃?” 小老鼠吱吱叫了几声,然后那只大老鼠又再次的做起来往复跑,看着老鼠的模样,我猜的应该没错,它们确实是让我把果实给秦雪吃了。 那些毛毛虫很有可能是这些老鼠的食物,然后刚才我救了小老鼠之后,它闻到了秦雪身上的毛毛虫毒素,怪不得刚才一直冲着秦雪叫唤。 现在这只小老鼠恐怕是来报恩来了,我也干脆豁出去了,伸手把秦雪的嘴捏开,小心的把手里的果实让她吃了下去。 过了没一会,秦雪脖子上的伤口就溢出了一层黄绿色的黏液,我小心的把黏液擦了擦,一直擦了五六趟,黄绿色的黏液 慢慢的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秦雪的肩头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喘息,小声的咳嗽了几下,跟着整个人剧烈的喘息起来,我一看赶紧把她扶起来转了过去。 她刚一扭头,哇的一下吐了一大滩腥臭酸涩的黄水,几只老鼠见秦雪转醒过来,冲着我吱吱叫了几声,大老鼠又驮着小老鼠顺着墙爬到了房梁上,没一会就钻了出去。 秦雪吐了一会,似乎是清醒了过来,两只手撑着地面,悠悠的转了过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陈青?你?我……这是在哪?” 我连忙扶着她坐了起来,兴奋的说道:“你醒了?太好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睡着了?”秦雪皱着眉,揉了揉额头,说道:“对了,你有没有看到跟着我的人,跟你身高差不多,扎了个短马尾,脸黑黑的。” 我摇了摇头,把水壶递了过去,让她漱口,然后把铁杉树林的事情简单的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完叹了一口气,抱着腿靠在墙上,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青,你对这个地方了解的有多少?”秦雪轻声问了一句,见我摇头,她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其实,原本我们并不希望把你牵扯进来,这里面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说清楚。” 我看了她一眼,指着已经变成深紫色的天空,说道:“恐怕你们知道我存在的那一刻开始,我已经被牵扯进来了,你实话告诉我,豹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撑着手臂往后靠了靠,说道:“他在法国,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是守陵人吗?” 她见我不回答,有些憔悴的笑了一下,说道:“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地宫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所以……我想应该是守陵人带着你已经先行开启了地宫。 说完,她顿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陈青,其实……我原本不姓秦。” 曹氏谜宫 第二十六章 箭簇 我愣了一下,问道:“不姓秦?” “嗯。”秦雪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父亲是童远,我随我妈的姓。当年我父母是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认识的,然后就在一起了。 但是我外公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一直不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后来我妈才知道,我父亲在国内还有一个很早就订婚的女孩。”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对,那个女孩就是他现在的太太,当初他就是为了躲那个女孩才出的国,才遇到了我妈,是不是特别电视剧? 后面的你应该也能猜得到,他们回国之后挑战宗族的力量失败,顺利的被拆散,我爸服从家里安排,我妈则心灰意冷的回到了英国。 没多久就苦逼的成了一个带娃少女,他们认识的时候外面下着雪,所以我妈给我起名叫雪。 不过,我父亲倒是没少往英国跑,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也经常有他,我一直以为我爸是个跑船的,经常几年几年的在外面工作。 只不过一直到我上高中,才知道他们俩这档子事儿,当初我还哭着喊着要回来教训那个欺负我妈的女人,呵呵,现在想想真傻。 大学毕业之后我就回来了,因为知识上的储备,再加上我父亲的原因,没多久就接触了深海的藏在水面之下的东西。” 秦雪说着,慢慢的把衣袖往上拉了拉,把手抬了起来,指着手腕下正对着小手指的地方让我看,我一看,顿时愣住了。 之前我倒是见到过她手腕上的图,只不过那时候只是匆匆一瞥,倒也没怎么看清楚,当时我以为是一种什么羽毛的图案。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羽毛,而是一种箭簇的图案,只不过箭簇两侧都刻画有非常立体的纹理,所以粗一看,特别像是一根羽毛。 她放下手臂,把衣袖拉下去盖住了手腕上的纹身,淡淡的说道:“这是一种图腾,象征着勇气和无畏,最重要的是忠诚。 旁边的数字是后来才有的,代表着北斗星丛三十六天罡,只不过一到十二是不变的,剩下的二十四个人,一旦有人死亡,就会有新的人选替代上位。 一号数字是祖爷,这规矩也是他定下的,二是我六祖爷,三我也不知道是谁,这三个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第四个数字……你见过,就是当初跟我们打过交道的渔人,他其实姓辛,名四郎。” 见我不说话,秦雪尴尬的摇了摇头,说:“我也是后面才知道,当初我祖爷派遣了一批人进入寒林暮雪图,但是当时他们掌握的技术有缺陷,导致这些人全都被困在画中。 这辛四郎就是其中的一个人,我们从医院出来没多久,爷爷就带我见了他,按辈分我还要喊他一声叔伯。 你还记得窦诚吗?辛四郎就是借助窦诚身上的介质出来的,而且他还在画里见到过被封印在里面的道童。 更可笑的是,当初他是 打算把我们全都推下冰湖的,只不过后来见到了我手腕的图,才改变了主意,只把我们的装备丢了下去。” 看着秦雪手腕上的箭簇图案,我脑子里就像过电影一样,曾经在寒林暮雪图中间的一些断续的迷惑,就像接通的电路一样一下子就连了起来。 我背着昏迷的小梁蹚水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什么“他是通……他是通”,当时我一度以为小梁在通道里看到了什么东西。 现在想想,他说的并不是“他是通”而是“她是童”,只不过因为疼痛让他的声音产生了变化,他一开始就知道秦雪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小梁在那种情况之下才仓促的暗示我秦雪的真实身份,还有豹子仓惶之下发过来的照片。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坐在面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女孩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黑暗的深渊,而躲在深渊背后注视着这一切的又会是谁? 我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下,说道:“你们童家的人都是这么心思缜密吗?” 她扭头看了看我,似乎没想到我的脸色变得这么快,轻轻的咬着嘴唇把头埋在了胸前。 见她不说话,我稍微挪了一下坐的有些发麻的屁股,伸手在地上写了一个立,又写了一个十:“当初在河边他就说自己本家姓立,上面九个姐姐,自己是老幺,排行第十。 立十,立十,可不就是辛,而且周围村民都管他叫老四,人家一开始就说了自己是辛四郎,也怪我们愚钝。 但是他说放我们一马的话,你信吗?把我们推下水,我们仍然还是在第一层,而且很可能会因为落水清醒过来。但是把我们送入第二层,很有可能我们就会被永远的困在里面。” 秦雪蜷缩着腿,把胳膊环在膝盖上,歪着头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其实,我也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你还记得我们在叠层漩涡见到的那具冰冻的尸骨吗?那人在腰下用指甲划了一个很淡的痕迹。” 我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说那个像是小鹿角一样的刻痕?” 秦雪点了点头,说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小鹿角,只是一个没有完成的图案。” 我惊道:“箭簇?” “没错。”秦雪看了看我,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那具尸骨也不是我们怀疑过的小梁,而是渔人。 当年他们最开始进入的就是第二层画卷,因为急功近利,他们采用了暴力破门的方式,结果触动了画内的禁制,全都被画卷吞噬,唯独辛四郎活在里面。 也就是说,辛四郎之所以没有被画卷吞噬,正是因为他杀死了渔人,然后自己代替了渔人的位置。 所以他不但进入过第二层,恐怕对每一层的结构也比我要清楚,当初我们还一直认为他滞留在了第一层。 总之,那幅画里还有很多我没有想明白的 疑点,而且我觉得辛四郎的话似乎有所保留。 其实,这个地宫的位置,我们很早就已经确定了,只不过因为辛四郎的原因有所耽搁。 本来张瞎子跟我一起来的,辛四郎特意让我爷爷把他带去了法国,说那边的事情有他在更保险。 其实也就是一个拍卖会而已,我倒是觉得,他把张瞎子支走是故意的,所以我才说这个人可能有问题,对了,你是一个人下来的吗?守陵人呢?” “守陵人?”我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她说的应该是康念城:“倒不是一个人,我们下来没多久就走散了,估计现在大家正在你找我,我找你。” 秦雪点了点头说道:“这地方叫及仙宫。当年,青金观道人把邾隐公送入鬼门的行为引发天谴,造成道基受损,同时导致鬼门大开,生灵涂炭。 期间被囚禁起来的道童洞真,游说了隐公的近侍卫孙召叛逃鲁地,又成功拉拢到楚诸侯远赴沙海当中建造了一座石门。 三人不但进入石门,洞真还从石门后面带出来一面铜镜,据说这面铜镜能够让人穿梭阴阳两界。 赤髯道人恢复修为之后找到了铜镜并收走,然后带着铜镜见了邾国大将曹英,用铜镜让隐公显灵。 以接迎隐公降临为借口,在当初开启的鬼门之上修造了一座宫殿,名为接引,实为镇压。 为了将鬼门闭合,曹氏一族全族殉葬在这里,并且通过秘术将魂魄禁锢在肉身当中,化身称为鬼将,永世镇守鬼门。 只不过让赤髯道人没想到的是,由于沙海石门的缘故,及仙宫的鬼门慢慢死去,沙海中的石门成为了新的鬼门。” “那铜镜呢?”我听她说的有点玄乎,小声问道:“不会是放在这里了吧?” 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根据我们掌握的及仙宫的信息,铜镜确实是被放在这里了,只不过也是一些只言片语,守陵人也不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康念城自己也不清楚这下面究竟有什么,而且看他说话做事的方式也不像是掺了水的样子。 “也不知道小武怎么样。”秦雪淡淡的说了一句,便不再做声,扭头看着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默默的摇了摇头。 我简单的把遇到她的过程讲了一遍,包括在铁杉树林见到的那些老吊爷,还有那个被我扯断头掉在地上的伙计。 “可能是季恒。”秦雪轻轻的扣着手指头声音有些黯淡:“不过他们两个都是黑外套,就是跟着我的那两个伙计,小武和季恒,他们都是机车俱乐部的。 不过听你的描述最有可能的还是季恒,小武的脖子上有一条很大的伤疤,是救璐璐留下的。” 我看着秦雪的侧脸,突然想到了在车辇下面看到的跳舞小人密文图案,开口问道:“你看过福尔摩斯探案集吗?” 曹氏谜宫 第二十七章 怎么会这样 秦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突然会问这个问题,她摇了摇头,说道:“美剧倒是看过几集,原著还没来得及看,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想到了。”我笑了一下,说道:“我在想,会不会我们忽略了某一个隐藏的线索,所以才会一直摸不到头绪。” 她点了点头,靠着墙壁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可能吧,其实我也不太相信石门还有生死的说法。 这个地方的建造暗合天地八极,其实无非就是一些位移的机关,只要找到正确的方位,就可以找到我们要找的地方。” 夜凉如水,门外篝火不时的发出一些噼啪的爆裂声,我跟秦雪断断续续的聊着,这才知道原来秦雪口中提到的扎辫子的伙计就是小武,另外两个分别叫老傅和季恒。 他们几个人进入这片密林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几个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山民,那几个山民说他们正在进行祭拜山神的仪式,为了避免秦雪等人触怒了山神老爷,所以把秦雪等人请到了村寨。 村寨中的山民见到他们几个人之后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热情,只是搬了几条桌凳让他们休息,然后就扔下他们再度加入祭拜仪式中。 那些人身穿白色长袍,头戴鬼神面具,围着一口井跳着一种非常奇特的舞蹈,其他几个人都被这种舞蹈所吸引,慢慢的也跟着周围的山民做起了互动,似乎根本没有人怀疑过这些山民所祭拜的山神怎么会在一口井里。 而且秦雪还发现那些山民的面孔尖嘴猴腮的,看上去十分别扭,她正在疑惑之间,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孩从她身边匆匆走过。 匆忙之下她竟然看到,那个被抱在女孩怀里的婴儿身体两侧竟然长满了瘦弱的手臂,婴儿似乎饿了,正四下舞动着密密麻麻的手臂似乎想要找奶嘴。 秦雪吓得大喊起来,连忙招呼着三个伙计,那些山民听到秦雪的喊声,似乎受到了剧烈的惊吓,嘴里发出尖利的叫声,蜂拥着跳进井里,紧跟着一股狂风从井里面倒卷出来。 急促的大风从耳旁嗖嗖的穿过,卷着地上的残雪漫天飞舞,偌大的村寨眨眼之间被狂风摧毁,就连夹杂在人群里的三个伙计也被风浪卷到了半空四散而去。 秦雪死死的抱着一根木桩趴在雪地里,这才躲过一劫,大风过后整个村寨一片狼藉,甚至连村寨中间的那口井也随着狂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风雪骤降,林间的一切很快就变得一片模糊,秦雪一边喊着几个人的名字一边踉跄的在雪地里挣扎着往前走。 一直走了两三天,四周的一切也都还是一片模糊的样子,后来她感觉自己快要走不动的时候,看到远处亮起了一个小光点,于是埋头朝着小光点的方向一路走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我。 我看着她满脸的憔悴模样,心想他们在密林里的经历很有可能是那些会吐丝的小虫带来的幻觉,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什么地方遭受了那些虫子的袭击。 如果林子里的老吊爷真的是季恒,那么GoPro里面会 不会就是老傅和小武?我在山缝里见到的那个人又会是谁? 我从包里掏出那个没电的GoPro说道:“这个你认识吗?” 秦雪一愣,接过去反复看了看,按了一下开关键发现没电,面带怀疑的看着我:“这是季恒的东西啊,怎么?里面有问题?” “季恒?你确定是他的?”我假装吃惊的看着她,说道:“如果这个东西是季恒的,那么林子里吊着的那位,很可能另有其人。” 秦雪面色凝重的看着我,慢慢的把GoPro转了过来,指着底座附近说道:“你看,这里有个刀刻的五角星,这个五角星是小武刻上去的,我肯定没记错,我之前还用他的GoPro拍过一段视频。” 听完她的话,我把GoPro接了过来,果然在底座附近看到一个浅浅的五角星刻痕。 看着这个几根弯弯扭扭的线条,我心里一时有点理不出头绪,难道卅形山洞两极的出口真的如同我们猜的一样,最早是相通的? 可即便如此,季恒的GoPro怎么会在老傅身上,而且老傅又怎么独自一人死在了蜘蛛洞里,GoPro里面的视频又是怎么拍摄出来的? 秦雪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我对着她苦笑了一下,因为GoPro没电,我也只能用语言告诉她视频的内容,可即便如此,她的脸色还是因为过度的惊悚变得煞白一片。 她咬着嘴唇,小声说道:“我不记得我去过什么通道,而且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你,GoPro在老傅手上倒也正常,他们经常相互拍。 但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个GoPro里面记载着我们遇袭的内容,恐怕事情就更复杂了。” 我看着她的脸,尽量的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我从悬崖落下去之后的经历,简单的跟她讲了一遍,还特别强调了,我在山缝里见到的那具尸体。 秦雪听得一阵唏嘘:“那人是老傅,十三号,估计没多久就会有新人代替他的位置了。” 我看她有些愣神,低声问道:“你说,会不会除了我们和你们的人以外,还有第三方的人?” 她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们内部出问题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要万分小心了。” 我们聊了大半夜,似乎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结论,于是决定短暂的休息一下,等到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做打算。 我又在两堆篝火上添了一些木料,确保篝火整晚不会熄灭,这才重新回到房子里,找个一个拐角靠着墙坐了下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就带着秦雪又回到了发现季恒的地方,经过一夜大雪,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掩埋了一大半,露在外面的尸体上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秦雪翻看了一下,确定了尸体和地上的背包都是季恒的,只不过散落在外面的罐头似乎已经被某种动物光顾过了,上面全都是非常细密的齿痕,有两盒罐头已经被开了一个口子,一些肉冻从里面溢了出来,粘在罐头盒上。 检查 完尸体,我们又重新回到了小村落,秦雪看上去有一些失落,低着头看着篝火的余烬,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看了一眼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说道:“你的人很可能在前面,咱们走吧。唉,也不知道以当时的建造水平,这地方是怎么修建起来的。” “我们看到的其实并不是真实的天空,而是一种视错觉。”她抿着嘴看了我一眼,说道:“走吧,必须要赶快走出这片铁杉树林。” 我点了点头,弯腰在房间一侧的窗棂上刻了一个小小的T字型痕迹,秦雪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的转过头去。 我们辨别了一下方向,穿过几间房子,又再度进入堆满灰色积雪的铁杉树林中,和进来的时候一样,树林里有一条非常狭窄的小径。 小径两侧不时的又杂乱而生的树枝挡路,似乎并没有人从这里通行过,我回头看了秦雪一眼,她皱着眉对着我摇了摇头。 我小心的往四周看了看,如果这条小径没有人走过,那么跟在秦雪身边那个叫小武的伙计,要么是忽略的这条小径直接穿林而过,要么就是他也被困在了铁杉树林的某一个地方。 只不过这个时候我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假设这个人已经从树林里出去了,只能沿着小径往前走。 否则一旦天黑下来,我们又没有从树林里走出去,夜晚的丛林中会发生什么,是我们根本不愿意去想象和面对的。 在丛林中穿行了差不多四五十分钟,脚下的地面竟然开始出现了结冰的迹象,走在上面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声音。 头顶的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由小转大,两边的树枝挂满了雾凇,沉甸甸的垂在地上,用刀一砍,扑扑簌簌的掉下来一团一团的雪。 我小心的往前走着,生怕一不小心滑到在地上,前面似乎已经到了尽头,密集的树林一下子变得明亮了很多。 弯腰穿过两棵大树,眼前突然一片开阔,一条巨大的沟壑紧紧的贴在铁杉树林下方,吓得我赶忙抱住了身边的树停了下来。 脚下的悬崖上凝结了一层非常厚实的冰层,崖壁非常光滑平整,像是被特意打磨过一样。 整个悬崖深不见底,但两边的距离却并不宽,最多不过十来米,一棵枝干杂生的古樟树横跨在两侧的悬崖上。 古樟树整体悬空,只有几条粗壮的树根盘曲着插在崖壁上,支撑着整株大树的重量,只不过由于大树重量过大,整体已经有点下坠,或许用不了多少年,这棵大树最终还是难逃坠落悬崖的命运。 看到这棵横跨悬崖的古樟树,我的心又不争气的砰砰跳了起来,刚想回头说话,秦雪猛地把我拽了回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给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见她表情不太对,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慢慢的往悬崖对面看了过去,刚一露头,就赶紧缩了回来,脸色惨白的看着秦雪。 她看了看我,又指了指悬崖对面,小声说道:“怎么会这样?” 曹氏谜宫 第二十八章 空间假象 我有点不知所措,呆呆的靠着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了秦雪一眼,又探头看了过去。 悬崖对面那个人的脸我每天起床、洗澡、睡觉甚至上厕所全都会看到,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镜子里的世界一样,一株巨大的古樟树横跨镜子两面,我在镜子外看着镜子里面的景色。 镜子里的我却并没有对我凝视,而是低着头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随后慢慢的绕到了古樟树附近,似乎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我心里闷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满脸焦急的看着秦雪,她皱着眉头一脸的凝重,对我轻轻的摇了摇头,慢慢的抽出了匕首。 “我们会不会进入时间乱流了?”她扭头往悬崖对面看了看,小声说道:“陈青,你还记得张教授吗?” “开什么玩笑,你不会以为我是假的吧?”我皱着眉头看了秦雪一眼,她捏了一下手里的匕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抓着领口抖了抖让自己胸口稍微宽松一点,盯着悬崖对面的我,小声说道:“张中山,我当然记得,当时他还说名字是他父亲起的。 你怀疑我是假的至少问点只有你跟我才知道的事情,比如在叠层漩涡里的事儿,又或者是在那个地窖里你趁我不注意在我胳膊上划了一刀的事儿。” 秦雪盯着我看了一会,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轻轻的摇了摇头,对我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 我心里一阵别扭,也懒得理她,贴在树后面朝对面望过去,对面的我在古樟树附近转了几圈,然后拉着古樟树的树枝摇了摇,似乎是在试探树枝的强度。 看着他的动作,我突然想到,之前我就是在悬崖边看到了对面树林里的信号,对面提示我有人快走,然后被藏在草丛的辛四郎撞下悬崖的,难道当初的信号是我自己发给我自己的? 我赶忙朝对面看了过去,可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有什么人藏在草丛里,眼看着对面的我已经试图要爬上古樟树,我心里一横,掏出了强光手电,快速的朝对面闪了几下。 对面的我好像没什么反应,站在古樟树附近弯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又闪了几下,对面的我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过了一会儿,回过来个信号。 我一看,是一个试探性的信号,最初我跟康念城在约定灯光信号的时候,害怕万一有人歪打正着,所以也约定了有试探性的信号,没想到我还挺谨慎。 我想了一下,按着强光手电回了个信号,告诉对面的我,我是康念城,对面的我又问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看了秦雪一眼,犹豫了一下,强光手电闪了几下,告诉对面的我,快走。然后关了手电,躲在树后面盯着悬崖对面。 信号发出去之后,对面的我抓着工兵铲往后翻了一下,然后谨慎的往四周看去,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别说有什么人了,附近连只鸟都没有。 秦雪有点惊讶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的用意,我简单的跟她解释了一下当初我跟康念城约定的信号内容,隔了一会儿,对面的我又发过来一个信号,问我什么回事。 我心里一愣,觉得事情开始有点复杂了,如果对面没有隐藏的黑手,那么一开始辛四郎是怎么藏在草丛里暗算我的?对面给我发信号的人又是谁?难道真的是康念城? 我咂了一下嘴,有点不信邪的又冲着对面闪了几下,向悬崖对面发了个信号,危险,原路返回。 信号发出去没一会儿,对面的我探着身子往悬崖下看了看,回了一个一切小心,然后拎着工兵铲匆匆的向着身后的密林退了回去。 秦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着我点了点头,我看着悬崖对面的我离去的背影,心里越想越烦躁。 就在刚才我还以为曾经给我发出信号的是我自己,但现在看来恐怕另有其人,对面的我按照我给出的信号重新退回了森林,并没有像我想象的一样被藏在草丛的辛四郎 推下悬崖。 那么对面的我是否还会回到大殿中?沿途还会不会遇到我跟康念城呢?难道我看到的根本不是更早之前的我?一时间我感觉自己的思维差点跟不上趟了。 “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对面?”秦雪推了我一下,轻声问道:“两边似乎没有路了,我们从悬崖上过去,还是原路返回?” 我看着她,她似乎也有点犹豫,我知道她在担心我,如果我们现在到对面的悬崖,万一碰到另一个我,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但原路返回,很可能会再次遭遇那些会吐丝把人悬挂起来吸干的毛毛虫,似乎也不是最佳的选择。 我贴着身旁的树往悬崖边探了探头,看着脚下幽暗的深渊,心里倒想起了另一种可能,指了一下脚边的悬崖,说道:“我们从下面走,还记得我说过,我被人推下去吊在一张蛛网上,然后穿过山缝出来的事儿吗?” 秦雪看了我一下,侧着身子在悬崖边上看了一会,咬着嘴唇慢慢的说道:“好,听你的,我包里还有一卷绳子,不知道够不够。” 我把背包翻了过来,说道:“我有两卷,应该够了,我还有一把钉枪,实在不行也用上。”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钉枪。”秦雪接过我手中的绳子熟练的打着结,回头瞄了一眼我手上的钉枪,轻轻的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我有点尴尬的把钉枪往包里塞了塞,我跟康念城来的时候各带了一卷绳子,不过我们的绳子没那么长,差不多五六十米左右。 秦雪他们的绳子长度接近一百米,我包里的另一卷绳子就是从他们其中一个伙计身上借来的,再加上秦雪的绳子,足足有两百多米。 虽然我不知道当初我下落的深度究竟有多少,但是应该不会超过绳子的长度,如果实在不行,那么只能用上我包里的钉枪了。 秦雪打完绳结之后,我们挑了一棵比较粗壮的铁杉树把绳子固定在了树上,然后抓着绳子小心的沿着悬崖边上的冰层向着深渊滑了下去。 由于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我们下滑的速度特别快,脚下的冰也特别的滑,稍不留神身子就会失去重心,整个过程我全身都紧绷着,生怕一不小心从绳子上坠落下去。 差不多往下滑了有五六十米,悬崖上的冰层开始逐渐变薄,但是依然没有融化的迹象。 直到最后冰层完全消失,露出了下面黑色的岩石,也依然没有融化的样子,就像是有某种力量强行把崖壁上的冰面一层层打薄一样,非常奇特。 下到第一段绳子到头,也就是差不多八九十米的时候,隐约看到雾沉沉的悬崖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似乎还不小,不过由于距离比较远,而且还隔着一层烟尘,看的不是很清楚。 我停下来抽出强光手电照了照,光线亮起来的瞬间,一张黑乎乎的人脸突然出现在视线里,我整个人都是一哆嗦,差点把强光手电给扔出去。 手电光赶紧又扫了一下,这才看出来原来只是一座残破的石像,石像俯身向下,脸上斑驳不堪,似乎五官已经被损毁,看上去特别的别扭,而且光线之外的崖壁上似乎还散布着其他的石像。 秦雪看我在下面打开了强光手电,也停了下来,看到光线下乌黑的石像,她冲着我摇了摇头,似乎也不知道这石像的作用。 我又往下滑了一段距离,再去看这石像,发现石像并不是完全独立的,上半部分像是鞠躬一样,倾斜着从崖壁中伸展出来,下半部分与崖壁融为一体。 崖壁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拱形洞窟,里面也有数量众多的石像,无一例外几乎都是下半身与山石融为一体,上半身鞠躬一样,与崖壁呈一定角度倾斜而出。 整个石像非常巨大,单头部差不多有一辆小汽车大小,两边的胳膊像是两条瀑布一样垂直向下深入黑暗中。 我又往下小心的滑行了一段距离,发现石像的双臂一直垂在膝盖的位置,双手 像是捧着碗一样,捧着一个黑色的头颅。 这个黑色的头颅大小样式都和石像一模一样,就连头上道髻也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就是,石像脸上没有五官,而被捧在手里的头颅五官却是非常清晰。 眉毛与鼻子连成一体,像是一个倒放的鱼钩一样,占据了整张脸一大半的空间,双眼简单的用线条刻画出了一个鱼形,中间还点了眼珠,鼻尖下是一张特别宽阔的嘴,嘴唇丰厚,向前凸出呈微笑状。 整个石像的造型非常诡异,虽然脸上没有五官,但是看上去却显得更加的瘆人,脸上坑坑洼洼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悬崖之间的水汽腐蚀出来的。 我小心的举着强光手电往石像两边扫了扫,大概数了一下,至少不下上百处石窟,里面的石像大小各异,造型似乎也不同,有立像有坐像,但姿势却基本上一样,都是抱着一个脑袋作沉思状。 “你有没有发觉这些石像很诡异”秦雪在头顶喘着气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奇怪的姿态,这些石像看上去太瘆人了,怎么都跟画皮一样。”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从下往上看她的身材还真不错,她见我不说话,又往下滑了几米,拿出强光手电左右照了照。 听到她说画皮,我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聊斋电视剧的情节,里面的妖怪就是像贴面膜一样把人皮贴在自己脸上。 秦雪轻轻的敲了一下崖壁,低头说道:“陈青,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石像的姿势有点眼熟?” “有点像……在照……镜子。”我低着头看着下面的石像,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样一个词。 秦雪连声说道:“对,对,没错。我说的就是这个,你发现没有,他们脸上五官模糊,俯身看向手中的人头,手里的人头五官却十分清晰,。 如果把这颗头当做镜子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们的五官映射在镜子里?可这也的话,他们原本的五官去了哪里?” 我抓着绳子艰难的把身子转了过去,四下观望着,可是却没有找到曾经救我一命的巨大蛛网,甚至连悬崖上的山缝都没有。 巨大的黑色石像矗立在深邃的黑暗中,头顶则是一条薄如刀锋的天空,横跨在悬崖中间的古樟树已经模糊成了一个黑乎乎的梭形影子。 “这里没有蛛网,山体中也没有裂缝。”我抓着绳子又往下滑了几米,发现不只是对面的崖壁上,就连我们所在这一边也陆续的出现了一些深浅不一的石窟。 只不过只有部分石窟里面雕刻着石像,还有一部分石窟里面只是一块非常原始的黑色石头。 我有些担心的说道:“我肯定没记错,但是怎么会来到一个完全没遇见过的地方?” 秦雪四下看着,轻声说道:“我曾经看过一篇关于空间的论文,有点接近我们现在的状况。 假设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立方体,对面的森林很有可能处于水平折叠的那一面,而这条悬崖就是两个面之间的弯折线。 简单来说,假设有一个骰子,我们途径的铁杉树林是一点那一面,那么悬崖对面的森林就是二、三、四、五其中的任意一面,这条悬崖就是两个面的连接线。 而悬崖内部则是,两个面通道骰子中心点的对角线。” “还有一种可能。”我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如果按你的理解来猜测,也可能我们途径的铁杉树林是一个骰子,对面的森林是另一个骰子。 两个骰子都是一点朝上,并排放置,这条悬崖就是骰子之间的缝隙,只不过缝隙两侧,一边是两点,一边是四点。 虽然相对两个骰子而言,铁杉树丛林完全一样,而且两片森林也都处在同样的水平面上,但是在悬崖之下,岩壁两侧却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独特的空间 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咱们眼下还是赶紧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落脚点,老是这么挂在这儿,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曹氏谜宫 第二十九章 呯呯呯 我们两个快速的交换了一下意见,经过简单的分析之后,还是决定沿着石壁继续往下走走看。 现在是上不接天,下不挨地,我们整个身家性命,基本上全都在这根绳子上了,但凡有那么一点儿差池,我们两个的下场可就是东洋狼碰上海豹子,准完蛋。 我往两边看了看,完全没有一点边际,崖壁两侧似乎被黑暗无限延长,遍布期间的大小石窟就像是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一样,偷窥着我们下一步的动作。 秦雪在上面给我打着光,等我下降到一定的距离之后,我们就轮换过来,就这样交替着,缓缓的潜入深渊。 悬崖下面一片幽深,强光手电的光线在这片幽暗中也被扼住了喉咙,仅仅照射出一片满是烟尘的虚空。 我抓着强光手电小心的又往石像上扫了几圈,隐约中发现石像的手背附近似乎有点异样,一连看了好几遍,才终于才发现,石像融入崖壁的地方似乎有一些岩洞。 秦雪似乎也发现了这些岩洞,手里的强光手电也打了过去,两根光柱交错在一起,光团顿时增大了很多。 光团之下视野瞬间得到了提升,石像的下半身果然有几个不大明显的岩洞,把八九根细长的石笋像是牢门一样挡在岩洞外面。 石笋粗细不一,每根之间的距离看上去有一人多宽,还有两根斜着交叉在一起,中间的两三根的石笋已经断了一大截,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缺失的牙齿一样 我晃了晃强光手电说道:“去看看?下面也不知道还有多深,我怕万一绳子有问题,那咱们就得提前去跟马克思会晤了。” “咱们距离石像手里抱着的头差不多三四米距离。”秦雪用强光手电照了一下石像捧在手里的头颅,沉声说道:“我看了一下,应该可以荡过去,等会我们两个人一起发力,应该没问题。” 我看了一下绳子,从看到石像的时候差不多已经用了一根绳子的长度,现在到了石像双手的位置,基本上第二根绳子也用了一大半,我那根还没用上。 我应了一声,让秦雪下降到我的位置,黑暗中我们两个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息顺着秦雪的领口徐徐的拍打在我脸上,强光手电把她的脸照的一片惨白,在这种昏暗迷离的环境下竟显得的妖艳万分。 这会儿我也不敢多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拿着强光手电朝着对面照了照,大概的估算了一下距离。 长时间的处于黑暗之中,对于我们两个的精神和体力都是不小的考验,这个时候也不敢贸然行动。 我们两个保持着安静又尴尬姿势挂在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感觉体力基本上恢复了大半,这才一鼓作气的往石像的方向荡了过去。 虽然黑暗中的环境极大的模糊了人体对距离和空间的把控,不过我们还是有惊无险的跳到了石像手里的头颅上。 脚下的石质踩上去有点像踩煤渣,感觉怪怪的,我用强光手电照了一下,发现石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小孔,看上去就像是长了满头满脸的癞子。 秦雪蹲在石像的眉毛上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崖壁上众多的石像在闪光灯的明灭中时隐时现,没有五官的脸俯身看着我们,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秦雪拍完把相机在手腕上绕了几下,起身走到我身旁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咱们小心点,我看旁边这些石笋不像是自然断裂的,似乎是被强行撞断的,而且这里的味儿不对。” 我抬手照了照崖壁上 的岩洞,石笋的断口非常光滑,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经常摩擦,上面好像还带着一些油脂。 我把绳子固定在石像衣袖的褶皱上,使劲拉了一拉感觉没什么问题,这才跟秦雪沿着绳索慢慢的滑到了岩洞口。 我小心的抱着一根石笋翻进岩洞,这才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土腥气飘荡在洞口,隐约还夹杂一种说不上来的臭味。 秦雪俯身摸了摸石笋,脸色突然一变,急忙冲着我挥手:“上,快上去。” 我看她脸色不对,顾不得上问,赶紧翻身转了出去,手还没抓到绳子,就看到一大团东西朝着秦雪扑了过去。 秦雪被那团东西整个包裹进去,大叫一声被什么东西拖着倒在地上,她弓着身子滚了一下。 手里的相机连续的按了起来,闪光灯快速的亮了几下,一片蓝光一闪而过,又是一大团东西喷了出来。 我抓着强光手电照了过去,只见一条毛茸茸的长腿咻的一下闪进了岩石后面,跟着眼前一道蓝光闪了出来,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一大团土腥气扑面而来。 紧跟着我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两条腿一样,一瞬间斜着拉了起来,脸上也被旁边的岩石划拉了一下,半边脸都被撞木了,伸手一抓,满手的血,疼得我直骂娘。 好在强光手电没掉在地上,抓着一照,这才发现原来裹在我腿上的像是一大片灰蒙蒙的丝线,而秦雪整个人都被包在一大团丝网里面,侧身倒在地上用力挣扎着。刚刚从丝网里钻出半个肩膀,黑暗中又想起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我赶忙举起手电照了过去,那东西晃了一下,从岩石上翻了下来。 我一看吓了一跳,只见一只浑身湛蓝的大型蜘蛛贴着岩石挂在两根断裂的石笋中间,蜘蛛通体湛蓝,八只粗壮的长腿像是如同莲藕一样分成了好几节。 背上亮晶晶的看起来像是覆盖着一层湛蓝色的硬壳,肚子布满了细密的绒毛,在强光的照射下泛着毛茸茸黄光的,整个看上去就好像披了一层蓝色的天鹅绒。 虽然这只蜘蛛的个头看起来比弄死老傅那一只小了不少,但攻击力却一点都不差,而且这种巨型蜘蛛一般都长着毒牙,万一被咬上一口,半条命立马就得搭在这儿。 我使劲的把匕首拔了出来,心里又惊又急,勾着腿上的灰丝网胡乱的切割着,秦雪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走了过来,拖着我的后背把我放了下来。 “这是蓝蛛,攻击性非常强。”秦雪喘着气,抓着强光手电四下照着,快速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蓝蛛,这简直就是霸王蓝蛛,千万小心,这种蜘蛛有剧毒,我们身上没有药品,一旦被叮咬就糟了。” “这样不行,太被动了。”我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视线所及的地方全都是黑色的岩石,这些黑色的岩石一条一条紧密的堆叠在一起。 十几根岩石柱散布在周围,有两三根已经断裂,断面看上去就像是一捆六边形的碳棒,还有一些手臂粗细的六边形条石散落在地上,看上去质地非常密实。 我抓着强光手电四下的照着,指着那些几何造型的岩石大声喊道:“咱们得赶紧想办法,现在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万一这家伙不止一只,咱们俩儿估计都不够它们分的。” “不会。”秦雪抓着匕首小心的绕过一根石柱,谨慎的说道:“这种蜘蛛通常一个地方只会有一只,它们的领地意识非常强烈,恐怕它已经盯上咱们了,要是……” 还没等她说 完,黑暗中猛地想起一阵急促的沙沙声,紧跟着一团东西从黑暗中喷了出来,秦雪大喊一声摔倒在地上。 我心里一急,大叫着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了过去,一只脚还没落地,就感觉腿上猛地一紧,整个人啪的一下摔在地上,一股巨大的力量拖着我朝着秦雪撞了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撞到了秦雪身上,手里的匕首擦着她的肩膀就划了过去。 吓得我赶紧把手抬了起来,整个手背狠狠的在岩石上撞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一下子从手背上窜到后脑勺。 我强忍着疼痛手上一点也不敢放松,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匕首落在地上,黑暗中那只蓝蛛拖着我们两个快速的在石柱之间穿梭,也不知道究竟要拖着我们两个往哪里去。 黑暗中强光手电的光柱四下乱扫,地上的石头被我们飞快的往两边撞散,我使劲的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是还没来得及动弹就会被蛛网拖着撞到石柱上。 秦雪的胳膊上被石头划破了一个大口子,脸上也被擦破了一大片,她刚想翻身去割身上的蛛网,就被一头摔在了一根石柱上,匕首哐当一下摔了出去,我被她一撞,感觉肋骨都要断了一样,疼得我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我们两个就像是两条被网起来的鱼一样,不停的在石柱之间旋转、跳跃,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被石头划破的口子,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的都有点发麻了。 我知道这时候越急越不能乱,光线明暗交错之间,我的脑子快速的运转着,只是一时间完全想不到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看着身边快速掠过的石柱,我冲着秦雪大喊一声,猛地把她一把推开,我们两个瞬间分开,就像鱼钩一样,勾在了一根石柱上。 秦雪似乎一下子也冷静过来,勾手就抱住了石柱,脚下的蛛网一下子就崩成了一股绳,我也赶紧抱着石柱一边大声骂着一边快速的切割着身上的蛛网。 黑暗中的蓝蛛似乎觉察到了一场,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又折了回来,秦雪赶忙抓起粘在蛛网里的强光手电照了过去。 蜘蛛似乎畏光,被强光手电一照哗啦一下消失在石柱后面,我抓着匕首胡乱的把身上的蛛网割断,又赶紧把秦雪身上的蛛网连抓带划拉,全都扒了下来。 “这样不行,耗不过!”我大声喊着,紧紧的抓着匕首说道:“再被这东西拖一次,不用它咬,咱们就都得散架了。” 秦雪急促的喘息着,擦了擦脸上的血,大声说道:“等会我做诱饵,你想办法攻击,它身上……” “砰,砰,砰!” 秦雪正说着,黑暗中猛地想起来三声巨响,狭小的空间里声音不断的被反射震荡,就像是又一连片的响声回荡在脑子里一样。 我一听脸色瞬间变了,这是喷子的声音,究竟是谁在黑暗里开的枪,我清楚的记得跟在辛四郎后面的三个伙计似乎都没有携带枪支,我跟康念城来的时候也没有带。 跟在秦雪身后的三个伙计其中有两个我已经见过,难道开枪的人是被秦雪称作小武的人? 这人开枪的对象又是谁,该不会是猎杀我们的蓝蛛撞到了这个人想要顺手加餐,然后被反击了吧。 我跟秦雪对视了一眼,也不顾上猜测,抓着强光手电就顺着蛛网的方向跑了过去,黑暗中一道光线直逼我们而来,模糊中就看到一个黑影躲在一根石柱后面。 “陈青?你怎么在这儿,她怎么跟你在一起?” 曹氏谜宫 第三十章 关于铜镜 柱子后面人影一闪,露出了半截花胳膊,康念城一脸血污的拎着一把喷子走了过来,一脸狐疑的在我和秦雪的脸上来回的扫着。 我一看是康念城,就像是在边防驻扎了十几年突然回到家里见到亲人一样,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也说不上是热切还是兴奋,就感觉眼泪都要下来了。 康念城也是一脸的兴奋,不过看到秦雪的时候嘴角微微的抽了一下,一把把我拉到边上,揽着我的肩头悄声说道:“你怎么跟这个人在一起,她,她……哎呀,我就跟你说吧,这个女的跟咱们不是一路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秦雪,她看着我,脸上充满了疑惑的神情,我尴尬的笑了笑,轻声对康念城说:“她叫秦雪,之前一起进画的女的,你见过她?” “何止见过,这娘们……要不是看到她跟你站一块,我早开枪了。”康念城一脸谨慎的看了看秦雪,小声说:“我跟你说,哥们差点把命栽在这儿,说句良心话,咱俩儿的暗号你是不是跟她说过?” 我吃惊的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康念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古怪的看了秦雪一眼,说道:“奇了怪了,我跟你说,我追人到了一个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的地方,乌漆嘛黑的像是一个大仓库,不过特别空,空的让人发慌那种。 后来我发现最里面有一个让铁链子拴起来的大石像,估计有四五米高,穿了一身盔甲,头上支支棱棱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我本来想走,结果看到石像胸口镶着一块红宝石,手电一照,红杠杠的直晃眼,当时脑子一热就想说过去看看。 说句良心话,我当时真是没多想,就是想看看那块宝石是啥样的,结果走近一看,那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石像,而是一个身材巨大的人。 这人脑袋上支支棱棱的东西是一幅特别大的鹿角,当时我就吓尿了,也没看清究竟是石像脑袋上长的角还是带着什么有鹿角装饰的头盔。 我刚准备退出去,然后就看到高处有人给我闪信号,一开始我还怀疑眼花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上面又闪了一次。 我这才发现是鹿角后面的墙上在闪光,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人给我闪的信号就是咱俩对过的,我试探着回了一下,对面说是你。 我当时是又兴奋又怀疑,毕竟那时候情况紧急,你没跟着我进去追人,怎么可能你就不知不觉的跑到我前面去了。 我一边琢磨着就摸到了那边,这才发现有巨人背上有一个特别大的铁环穿在脊柱上,岩石上有一道凸出来的石台子,一条很粗的铁索一头固定在石台里面,一头连着巨人后背的大铁环。 石台上面有一个通道,不过当时通道上镶嵌着一大块打磨的像是毛玻璃一样的石头,从外面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手电光就在石英石后面闪,光一亮还能看到石头影影绰绰的有人影。 当时你发了个信号,说是危险让我原路返回,不过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了,也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那。 不过,我还是留了个心眼儿,说句良心话,不是兄弟不相信你啊,真是太蹊跷了,你知道吗?得亏我留了个心眼,这才没出事儿。 算了,咱们等会好好说,有个人站在背后我总觉得膈应得慌,这娘们……我信不过,咱得留点儿神,说句良心话,你这大半天跑哪了。” 我正听到关键的地方,康念城突然不说了,回头看了看秦雪,冷着脸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沉声说道:“秦雪是吧,你跟陈青是熟人,我就开门见山了,那个水晶人头是怎么回事?” 秦雪迟疑的看了看我,捋了一下头发问道:“水晶人头?什么水晶人头?” “看看,看看!”康念城扭头看了我一眼,端着喷子对着秦雪,说道:“还装,这枪可是你们的,什么威力你应该清楚,你要是不想脑袋开花,最好老老实实的说。”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水晶人头,我这次来也很被动,很多资 料也不完善。”秦雪咬着嘴唇看了我一眼,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跟着我的有三个人,他们身上都没有枪。” 康念城冷哼一声,把喷子顶在了秦雪头上说道:“你意思是我瞎说了,刚才我都不想说,你们把我骗到一条通道里,通道两边摆的都是那种水晶人头。 你们一共三个人,一个扎辫子的小白脸,一个背蛇皮袋的瘦猴,还有就是你,我跟在你们后面去了通道里面,就看到你抱着一个水晶人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然后我被你那俩伙计埋伏了,这玩意儿就是从瘦猴那拿过来的。” 康念城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手里的喷子,秦雪静静的站着,一脸的委屈盯着康念城,慢慢说道:“你说的小白脸确实是跟着我的伙计,他叫小武,背蛇皮袋的瘦猴,叫刚子,是辛四郎的人,我不知道他有枪。 还有,我再强调一遍,我不知道你说的水晶人头是什么,我也没去过什么通道,这一点,陈青可以作证。” 我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来回的看着,似乎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谎,秦雪急的眼圈都红了,康念城还是一脸冷冰冰的敌意。 我上前把康念城手里的喷子按了下来,对他们说道:“你们都先别激动,二郎,我一直跟她在一起。秦雪,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悬崖底下的遭遇吗?我在想,二郎遇到的会不会就是那种情况?” 康念城一脸迷茫的问道:“什么情况?你也被人埋伏了?” “不是。”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从我在大殿遇到辛四郎一行人,到我进入森林看到有人发信号,之后被推下悬崖,逃生之后回到起点。 再到一路跟着秦雪,救了她,之后遇到我自己,然后沿着崖壁滑下悬崖被蜘蛛攻击,最后遇到康念城,这整个过程简单的跟他们说了一遍。 康念城听得直嘬牙花子,一脸不可思议的在我跟秦雪脸上来回的扫着,挠着头皮小声嘀咕:“要这样的话,倒也可以说得通,不过目前我还是保留意见。” 秦雪抱着胳膊沉声说道:“我不介意,这本来就是守陵人应有的警觉,我也很想知道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辛四郎究竟背着我们在做什么。” “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我在这下面转了大半天了。”康念城往四周来回的看了看,随手把喷子扔在一旁,说道:“最后几发喂了蜘蛛了,我是民兵,这东西不难。” 秦雪抓着背包,小声问道:“你能跟我们说一下整个过程吗?” 康念城在她脸上扫了一下,顿了顿,说道:“成,我也不藏着掖着,咱们都有啥说啥,咱们边走边说,来吧。” 我看着四周大大小小相互嵌套在一起的洞窟,也觉得不怎么安全,万一再来一只蜘蛛,恐怕我们三个也不一定应付得了。 康念城抽出工兵铲走在前面,我跟秦雪各自抓着匕首紧跟在他身旁,他往一旁照了照,说道:“这里面少说也有上百个窟窿,连环洞套着连环洞,我是一路闻着味过来的,咱们往那边看看,感觉那边的空气更活。 说句良心话,起初我看到信号说危险让我原路返回,我以为是陈青遭了难,就想着去搭把手,然后关了手电偷摸着到了那个巨人身边。 等我抓着铁索爬到石头平台上之后,才发现那就是一面墙,而且还是一整块大石头,上面星星点点的长着一种灰灰的苔藓。 我当时还以为遇到鬼打墙了,拎着铲子在墙上铲了几下,这才发现有问题,后来我就用铲子清理了一下,拿手电一照,果然跟毛玻璃一样隐隐约约能照过去,只不过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后来我牛劲上来了,三五铲子就把那面墙给打了一个洞,这就体现出咱干厨子的下盘有多稳了,那面墙得有巴掌厚,换一般人一时半会儿肯定不行。 打穿之后我照了照,里面是一条通道,样子跟地铁隧道差不多,两边有一些石像,还有很多一人多高的石雕,跟我胳膊上的图案差不多。 走了没多久就到 到了一个台阶,我听着上面隐隐约约有人说话,就赶紧顺着台阶往上走,结果刚一上去迎面就看到两个拎着人头的哪吒雕像。 我惊道:“哪吒雕像?” 康念城抓了抓头皮,尴尬的笑了一下:“我就是看着像,反正两个雕像都是女的,都穿着很简单的衣服,左边一个闭着眼,右边一个睁着眼。 两个雕像背后都背着一个大铜环,脚上套着跟风火轮一样的大铜环,手腕上也套着铜环,一只手拎着一杆长枪,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桶形的灯笼,那灯笼就是人头的造型。” “你说的可能是天女神像。”秦雪若有所思的说:“那个地方很有可能是放置铜镜的场所,你接着说。” 康念城点了点头说道:“我一看有这个神像,心里也有点毛毛的,不过还是小心的走了过去。 神像后面是一条通道,怎么说呢,感觉通道四面的墙不知道是什么石头打磨的,也可能是结了冰,反正看上去就像是镜子一样,手电一照亮闪闪的泛着光。 通道中间是一条一米来宽黑色的岩石路面,两边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白玉石墩,每根石墩上面都有一个人头大小的水晶骷髅,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康念城扭头看了看秦雪,又继续说道:“当时咱俩打了一个照面,你一见我就弯腰躲到了石墩后面,我再过去找,人就不见了。 跟着就有人拿铲子拍我,我翻身闪了一下,就看到一个扎辫子的男的抓着工兵铲,他见没打到我就又扑了过来。 然后通道深处又出来一个人,这人一见我二话没说,就把喷子抽出来放了一枪,我撒腿就往外跑。 扎辫子的人追着我也往外跑,我们两个边跑边打,后来一直跑到外面的石台上,我担心拿枪那人追上来,下的全是狠手,后来就把扎辫子的人从石台上踹了下去。 然后我关了手电摸着黑又回到了放着水晶骷髅的通道里,那个人果然端着枪窝在一个石墩后面准备蹲我,让我一个大嘴巴子给乎翻了过去。 我们俩抓着喷子就干了起来,后来不知道是谁撞翻了一个水晶骷髅,下面的石墩子突然就掉了下去,我们两个也跟着摔了下去。 也是那小子该倒霉,我们掉下去的时候刚好砸在一根石柱上,我抓着喷子挂在了柱子上,那小子直接翻了下去砸在了一个大蜘蛛身上。 说句良心话,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蜘蛛,简直跟一辆公交车差不多,而且全身都是白的,脑袋跟探照灯一样。 白蜘蛛一见有人送上门,一下子就把那小子撞翻在地上,那小子也是个狠人,不知怎么的又抱着蜘蛛的脑袋翻了上去,拎着刀就一阵乱捅。 那蜘蛛被捅瞎了一只眼睛,然后就暴走了,我在上面也没停着,端着喷子见机会就放,后来蜘蛛受伤拖着一地的肠子跑了。 我跳下去一看,瘦猴也被蜘蛛咬了,整个人都化脓了,我也没敢再多待,赶紧就找路往外走,然后就遇到了你们。” 秦雪扭头看了一眼康念城,问道:“这么说,两个人都死了?” “嗯。”康念城顿了一下,说道:“怎么,心疼你的人?” 秦雪面无表情的笑了一下,冷声说道:“他们既然来,就做好了意外的打算,只不过我妹对小武挺喜欢的。” “对了,你们看这个。”康念城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本巴掌大的本子,翻了几页,对我们说:“这是我在瘦猴身上翻出来的。” 我凑过去看了看,上面外围扭扭的记着一些账单,似乎是什么收支表,旁边的一页凌乱的画着一幅草图。 上面的内容似乎正是康念城提到的放有水晶骷髅的通道,只不过这些骷髅画的都是卡通造型,通道尽头还画着一个方台子。 虽然透视的比例不对,但是一眼也能看出来,而且台子上还画着一个虚线的圆,旁边写着“luodian双鱼生肖方铜镜”几个小字,小字旁边还写着“四爷”两个字,然后打了问号。 曹氏谜宫 第三十一章 四种可能 秦雪急促的说道:“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这个四爷指的应该就是辛四郎,旁边的问号我不知道是什么含义,可能是辛家人自己内部的问题。” 康念城低声说道:“这人不会想反水吧?还是对这个辛四郎有所怀疑?” 我看着秦雪,吃惊的问道:“辛家内部的问题?辛四郎不是童家的人吗?” “是,也不是。”秦雪扶着石壁休息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还记得青金观门人只收两个徒弟的事情吧,当初洞真跟着孙召逃往楚地之后,收过两个徒弟,其中一个姓辛。 我们童家之所以姓童,是因为洞真自号三同道人,后世子孙以他的道号为基础,慢慢的就改姓了童。” 康念城看了看秦雪问道:“你不是叫秦雪吗?” 秦雪白了他一眼,接着说:“辛家人丁一直不是很兴旺,而且辛家老祖宗又是洞真的徒弟,所以辛家算是一直依附在童家的。 辛四郎出事之后,辛家就慢慢的跟童家疏远了,再加上我爷爷对权利这种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到后来基本上两家也没有了曾经的那种亲密度,只是近些年偶尔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而已。 说实在的,辛四郎从画里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要知道他进入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过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出头。 我爷爷得知辛四郎归来之后,连夜赶到留云山庄,他们两个人关在房间里一直呆了好几天。 然后我爷爷就去了法国,辛四郎回了辛家,我们找到及仙宫后没多久,他就带着三个人到了山庄,跟我们一起来了这里。 我所知道的就这些,其他的我爷爷并没有告诉我,也没有什么文献资料可以查看,如果那个问号代表着怀疑的话。 要么是辛家人对辛四郎的身份有所保留,要么就是洞真的另一个徒弟,也是孙召的后人孙氏家族对辛四郎有所打算。 不过据我的了解,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孙家的情况一直不太好,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们几家就很少有男丁降生,孙家更是变卖了所有的资产移居海外。 其实,我们之所以要做这些事情,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希望能够找到化解这种后遗症的办法。” “合着,这都是你们一大家子自己的事儿。”康念城冷哼一声说道:“我算是知道了,这三同道人肯定是因为当初师父走了没带上他,结果吃了几年牢饭受尽折磨,然后开始慢慢黑化了,仗着自己懂一点长生不老的道法,培养了一班自己的势力,开始跟师父作对。” 秦雪踢走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低着头说道:“你说的也没错,但始作俑者并非我童家。 当初赤髯道人和妙境真人将鬼门打开之后,鬼门就一直没有被关闭,即便后来赤髯道人在这里修建了宫殿,也只不过是将鬼门镇压而已。 而且当沙海中的石门建成之后,这里的鬼门便逐渐死去,成为一座废弃的宫殿,而沙海中的石门则慢慢化作真正的鬼门。 对于沙海的石门,我们掌握的资料少之又少,仅仅得知一个大概的范围,我爷爷动身前去法国,明面上是去参加一个文化交流会,实际上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一场古物拍卖。 三十年代初,几个盗墓贼无意之间闯入沙海石窟,用特制的锯盗取了一幅壁画,并将这幅壁画卖给了英国了一个考古学家。 没过多久,这个考古学家就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死在了家里,壁画被考古学家的后人转手,但令人不解的是,每一任拥有这幅画的人,最终都因为不明的原因死亡。 因为这幅画上面是一幅狰狞的人脸,所以也被称为哭泣的撒旦,后来这幅画几经转手到了法国的一个收藏家手里,跟其他人一样,没过多久收藏家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他的儿子就想要毁掉这幅画,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始行动,自己也因为一场意外丢了性命,最终这幅画流落到了德润拍卖行,一直被封存在地下,直到最近才被拿出来公开拍卖。 我爷爷此行的目的就是这幅壁画,除此之外,关于沙海石窟的另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就是藏在这座宫殿里的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 因为这面铜镜,就是当年洞真从门后面带出来的,所以拿到这面铜镜,就相当于摸到了石门的门槛。” 我看着她,问道:“找到了又能怎样呢?如果所谓的鬼门真的存在于世,又被强行开启,那不就真的是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这个世界岂不是早就乱套了。” “这个爷爷没有告诉我。”秦雪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只不过据 我所知,这面铜镜不是普通的镜子。 而是一面具有特殊能力的镜子,有一次爷爷喝醉了,无意之间提到过,在特定的条件下,这面铜镜可以把人复制出来。” 康念城惊道:“不是吧,你说的不会是,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人能跑出来?” 秦雪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我也不清楚具体需要什么条件,当时我爷爷好像也意识到说漏嘴了,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不是吧,开什么玩笑。”康念城愣了一下问道:“如果真能把人复制出来,那镜子外面的人怎么办,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同时生存吧。” 看着满脸惊讶的康念城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秦雪,我记得你曾经提起过,说五十年代初张瞎子曾经协助童先生鉴定过文物,恐怕就是这面铜镜吧?” 秦雪看了我一眼,捋了一下头发,说道:“没错,当时说到的童先生也就是爷爷,我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情,但是这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是怎么到的童家,又怎么丢失的了解的并不多。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对这面铜镜也是讳莫如深,如果不是爷爷酒后失言,恐怕我也不会知道铜镜非比寻常之处。” “扫掉尘埃,才见真实。”我低声说了一句,突然想起来康念城提过他们家老头曾经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听到我的话康念城挠了挠头问道:“这是我们家老头之前说过的,我就一直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难道镜子外的人是尘埃,镜子里的才是真实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这样理解的,我在想,假如铜镜真的拥有这种逆天的能力,那么会不会这种能力只是一个表象,来隐藏镜子真正的能力。” 我正想发散一下,康念城突然停了下来,给我们打了一下手势,哑着嗓子说道:“同志们,前面没路了,咱都把手电关了吧,我觉着有点不对,好像前面是一片悬崖啊。” 我小心的绕到他前面看了看,五六米之外似乎有一个断层,感觉前面空荡荡的,一层散发着荧光的薄雾轻轻流动着,真真冷意透过薄雾笼罩过来。 “这不太像是悬崖啊。”我慢慢的蹲了下来,往前挪了过去,悄悄的凑在了洞窟边缘探头看了过去。 这才发现洞窟外面是一个近似圆形的巨大空间,从我们刚才的位置看过去,确实很像是一片无底的深渊。 空气中飘荡着一些絮状的东西,淡淡的荧光随着这些东西的飘动缓缓的扩散开来,就像是满天飞舞的星火一般,壮阔而又绚丽。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的心里就像是扔进了一块巨石一样,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刚刚理出来的一些头绪又被层层扰乱。 康念城和秦雪也都小心的摸了过来,看到下面的情形,秦雪吃惊的往后躲了躲,康念城更是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跟他们做了个手势,小心的往前挪了几步,悬崖边布满了一团一团凌乱的蛛网,有些像是破布一样翻卷在岩石上,有些一直延伸到黑暗的虚空中,随着我们的脚步微微颤动着。 眼前七八米外是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上缠绕着一条鳞爪飞腾的蟠龙,蟠龙柱右侧有一根龙柱,左侧另有三根龙柱,呈半圆形建造,四根石柱对面另有四根,共有八根。 这八根蟠龙石柱呈环形立在大殿当中,右手边还有两尊依山而建的巨型神像,一扇黑色的石门矗立在神像中间,石门上面似乎有什么物质,那些散发着荧光的絮状东西飘到石门山随即便失去光泽掉落下去。 “这不就是咱们最开始来的大殿吗?”康念城瞪着眼珠子小声说道;“你看,曹英不就在那站着呢,乖乖,说句良心话,我还真没想到,这大殿里的八根龙柱竟然全都不挨着顶。” 我看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洞顶,心里也忍不住一阵感叹,当年建造这里的人真的是太厉害了。 也不知道这大殿是利用了什么原理,八根石柱竟然全都没有和洞顶直接接触,全都间隔了差不多一米的缝隙,但从下面看,绝对的高度之下恐怕真的很难去发现这其中的设计。 然而更让我们感到惊悚的,并不是八根没有到顶的蟠龙柱,而是那些跪拜在大殿下身披甲胄的武士。 曾经我跟康念城进入大殿的时候,这些武士全都是跪拜在大殿里,即便我一个人躲在车辇下面,辛四郎那些人触发了机关之后,这些武士依然还是呈跪拜的姿态,静静的守卫在大殿之中。 可现在,我们三个人竟然看到大殿里有两队人一左一右的在大殿里来回的走动着,像是在殿内巡逻一般,只有曹英还静静的站着 ,默默的看向殿门方向。 虽然那些人的动作十分的僵硬,步履也特别的缓慢,可这些人,或者说这些东西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 康念城一脸煞白的揉了揉鼻子,哑着嗓子悄声说道:“陈青,你有什么看法?” 我指着被柱子遮了一半的神像,小声说道:“二郎,你还记得吗咱们当初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金甲神雕像。 后来咱们从石门进去,再出来的时候石门两边的雕像就已经变成了两尊狰狞的恶鬼形象。” 康念城探头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后来我追着一个人翻了进入,到了一个地方,见到了铁索捆着的巨人死尸。”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两个接着说:“你进去之后,石门两边的雕像很快又变回了金甲神,等我再进去就看到疑似曹氏一族的殉葬场所。 然后我很快的退了出来,两边的雕像果不其然的又变成了恶鬼模样,后来我就遇到了辛四郎一行人。 其中一个伙计无意之间触碰了机关,数百根长矛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辛四郎为了躲避长矛,翻身躲进了石门,石门再度回到金甲神模样。 等到机关运转完毕,我立刻出来检查,石门两边的雕像果然已经变成了金甲神,我进入石门,被人推下山崖之后从山峰中逃生,然后回到原点,见到了正在开门的你和我。” 虽然刚才在石窟里转悠的时候我简单的跟康念城讲过这一段经历,不过现在再次说出来,他还是满脸的怀疑,认为我是在说梦话。 我看着不远处的神像,抽出匕首接着说:“你们看,假设金甲神是圆,恶鬼是叉,那么变幻的方式应该是这样的。” 我把匕首按在岩石上,小心的刻画了一张图,金甲神○——恶鬼×——金甲神○——恶鬼×——金甲神○——恶鬼×。 我怕他们一时不明白,指着地上的图,低声说道:“我们最初进入大殿遇到金甲神,踏入石门看到类似枯山水的空间,出来之后金甲神变成恶鬼神像。 康念城追击黑影,和黑影一起进入石门,期间康念城进入了有水晶骷髅的空间,恶鬼回到金甲神模样。 我担心二郎的安危,最终还是闯入了石门,发现了曹氏一族真正的殉葬所,然后金甲神神像又变成恶鬼神像。 然后我在大殿遇到进来的辛四郎一伙,辛四郎躲避机关进入了石门,恶鬼再次转变成金甲神。 我重新进入石门之后,到了一片森林,然后被人推下悬崖,按道理这个时候石门两边的神像,已经从金甲神的样子变成了恶鬼的样子。 后来我从山缝里回到原点,如果……如果说所有的一切全都重来一次,那么石门两边的神像应该在我进入之后,还是会从金甲神的样子转变成恶鬼的模样。 然后跟在我们后面的辛四郎一伙,同样选择了从河床的方向行进,也就是说,他们进入大殿的时候,石门两旁的雕像应该是恶鬼。” 秦雪静静的看着我,皱着眉头说道:“按照你的说法,如果他们进入石门,石门两边的神像会重新变成金甲神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可你看现在,下面的神像。” “还是恶鬼!”康念城小声喊了一下,赶紧缩回身子,生怕惊动那些巡逻的武士:“难道这些人藏在下面?可下面不是有这些巡逻的死人吗,他们能往哪藏?” 我揉了揉发涨的额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是我认为可能性比较低。 还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就是,辛四郎这一伙人确实进了石门,恶鬼神像也确实变成了金甲神,然后他们跟我们一样从石门后出来又再度进入,所以神像又从金甲神变成恶鬼模样。 第二种,他们进入石门后,恶鬼变成金甲神,然后另有其他人进入石门,神像最终又从金甲神变成恶鬼模样。 第三种可能,就是这一切其实并没有从新来过,而是以另一种模式发展下去,这期间发生了多少变数,我们完全不知道,只不过现在我们回到大殿见到的,就是目前的这个样子。 你们还记得我提到过的GoPro吗,我在里面见到过的内容,很有可能就是这第三种可能。” 康念城听得直搓手,他掏出水壶嘬了一口,慢慢说道:“乖乖啊!听你这么说,我算是全乱套了,说句良心话,我现在终于知道我们家老头让我死记硬背那些黑话的目的了。 陈青,我不知道你,但现在我敢肯定的是,我曾经见到的秦雪,很可能就不是现在的秦雪。” 曹氏谜宫 第三十二章 下面有情况 秦雪看了看康念城,似乎对他所说的还存在着另一个自己有点不太敢相信,若有所思的往下看了看,小声说道:“想要搞清楚,就必须要想办法下去。 我们现在位置太高,又被石柱挡住一部分。我们可以从龙柱上下去,不过下面这些巡逻的东西恐怕一时半会不会停下来。” 康念城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指着眼睛低声说道:“不知道下面那些东西是靠什么来辨别方向的,是这里?还是这里?” 秦雪摇着头说道:“很难说,正常情况下人体死亡之后所有的器官都会随之消亡,即便这些器官依然能够工作,依然没用,除非这些人的大脑仍然还有一部分处于活跃状态。 我们曾经做过一个试验,人体死亡一个月之后仍然有部分区域处于活动状态,但那是在实验室条件下,而且也仅仅只是在光和热的刺激之下产生的一些生物反应而已,像这样列队巡逻的情况,几乎不可能。” 康念城惊道:“我只知道把鸡头剁下来之后,鸡还能活上一段时间,简直……说句良心话,我突然觉得装在盒儿里恐怕是最好的归宿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所谓的怪力乱神,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时的社会环境,人们内心的想法无法直接表达,只能通过一些古灵精怪来阐述。 另一部分很可能是确有其事,只不过人们没有办法对超前的事物做出形容,所以只能借助神灵来解释。” 我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伸手在脚边摸着,在一团草窝一样的蛛网里面抓到了几根粘在悬崖壁上的蛛丝,用力的拽了拽感觉非常有韧性。 仔细朝对面看了看,发现脚下的蛛丝延伸出去是一张残缺的大网,蛛网一头粘在脚下的悬崖边上,一头粘在对面的龙柱上。 破败的大网似乎只剩下几根手指粗的蛛丝粘连石头上,远远看去就像是透明的一样,那些散发着荧光的絮状漂浮物落在蛛网上便立即失去光泽跌落下去。 “咱们可以从这里过去。”我小声的说着,让他们两个看了看:“这几根蛛丝应该可以承受我们的重量,只要不出意外,从这里到龙柱完全没问题。” 康念城趴在悬崖边上使劲的踩了踩那些蛛丝,说道:“还挺结实的,我还是有点吃不准啊,你说下面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站起来走路的?” 我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小心的把那一叠黄麻纸掏了出来,慢慢的展开:“还记得咱们在这上面看到过,曹氏一族接受了仙人赐下的仙丹,然后世代守卫这里,这些人会不会就是那一批吃了仙丹的人。 我曾经躲辛四郎那些人的时候,其中一个伙计曾经担心过殿内的武士会起来,但是他很肯定的说这些人不到一定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秦雪把强光手电放在衣服里小心的包着,低着头在黄麻纸上看了一会,轻轻的拍了我一下问道:“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我对着石门附近的曹英努了努嘴:“喏,守门员那弄来的。” “你有没有兴趣把这些东西转让给我们?”秦雪看着我,咬着嘴唇小声说道:“当然,我会以不低于市场价的金额收购。” 我看了看康念城,他笑了一下表示无所谓,我慢慢的把黄麻纸重新妥当的收了起来,低声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出去一会再说, 当务之急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看着那些缓缓向前行进的武士,打开强光手电晃了一下,光线一闪而过,那些武士似乎并没有察觉,依然保持着稳定的队形慢慢移动着。 “这些人似乎对光线也没那么敏感。”康念城探头看了一下,轻轻推了我一下,贴着我说道:“陈青,你有什么想法?我总觉着眼皮一直跳,咱们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拍了他一下,低声说道:“咱们所处的山缝就这么大,旁边也没有什么可以固定绳索的地方,我先过去看看,放心还有这个呢。” 我拍了拍背包里的钉枪,小心的挪到了蛛丝上方,我用力的踩了踩,感觉韧性十足,而且蛛丝上依然很有粘性,感觉非常的扎实。 “陈青。”秦雪见我揽着蛛丝就要过去,伸手在我肩头轻轻的按了一下,轻声说道:“一切小心。” 我对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你们多留意背后,万一有什么漏网的蜘蛛咱们可就完了。” 简单的说完,我就抓着蛛丝往蟠龙柱的方向爬了过去,蛛丝非常轻盈,随着我的移动四下颤抖着。 在周围那些散发着荧光的絮状物体的映衬之下隐约能够看到蛛网的走向,但大部分的蛛网却像是隐形一样,我爬在上面就感觉是悬浮在虚空之间一样。 只能牢牢的握着蛛丝一寸一寸的往前挪动,每往前挪一步,脚下都要使劲的踩一下,确保下面的蛛网没有破损才敢继续往前走,生怕一不小心脚下的蛛丝会因为承受不了重量而断裂。 距离蟠龙柱还有一两米的时候,我心里突然莫名的紧张起来,一种想要逃跑的念头猛地在心头升了起来。 身后的康念城和秦雪似乎也有些不对,强光手电对着我的后背来回的闪了起来,我心里一急不由的往下看去。 冷不丁的就看到站在石门附近的曹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车辇附近,缓缓的抬起了头朝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我吓得胆都快碎了,也顾不得脚下的蛛网会不会被我踩断了,三步并作两步连滚带爬的拽着蛛丝往蟠龙柱顶爬了过去。 刚一滚上石柱,我整个人赶紧像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成一团,脸贴着石柱小心的蹭到了石柱边缘,斜着眼偷偷的往下瞧去。 站在下面的曹英,刚刚把脸扬了起来,干瘪的脸如同骷髅一样,蒙了一层青紫色的皮肉,眼睛如同野兽一样,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团。 虽然之前在大殿里已经见识过这种诡异的眼睛,但是现在再度去看,还是让人觉得无比的恐惧,感觉就像是他的尸首活了一样,站在下面冷冷的注视着我。 而且更加让我觉得害怕的是,曹英甲胄之下的红色袍服竟然是完好无损的,我清楚的记得当初我们在检查他尸身的时候,他身上的红色袍服一碰就变成灰了。 虽然明知道下面的人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但是被一双带着幽光的眼睛盯着,我根本没勇气一直往下看,匆匆看了一下,就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秦雪和康念城见我已经爬到了石柱顶上,也放松下来,躲在山缝里面似乎在对我打着手势。 七八米的距离虽然不是很远,但是他们两个人的身影看起来略微有些朦胧,就像是隔着一层纱一样。 隔了一会,我 又偷偷往下看了一下,发现曹英已经又回到了石门附近,静静的看着殿下巡逻的武士。 我长舒了一口气,朝着秦雪和康念城他们打了个手势,又怕他们看不清楚,把强光手电放在衣服里,闪了几下。 看到我发信号说没问题,他们随后也沿着残破的蛛网慢慢的爬了过来,有了我的经验,他们两个过来的时候更加的小心,曹英稳稳的站在石门附近,再也没有移动。 蟠龙柱顶上的空间非常狭小,我们三个人缩在上面特别的憋屈,而且石柱距离头顶的岩石也不过半米多高,我们三个只能像是鹌鹑一样窝在上面。 我跟秦雪小心的蹲在两边,康念城只能跪着趴在中间,连喘口气都拼着十二分的努力,整个人脸上的汗水哗哗的往下淌。 “不行,我来不了这个了。”康念城哆嗦着,小声说道:“说句良心话,打小儿以来,我就没受过这种苦,没遭过这种罪,咱们得赶紧想想法子,要不然不等下去兄弟我就得憋死在这柱子上。” 我轻轻扛了他一下轻声说道:“再稍微坚持一下,咱们过来也有些时候了,下面这些东西不可能一直这么绕下去,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得重新跪回去。” “陈青!”秦雪在旁边喊了我一声,小声问道:“你们一开始来到这个大殿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这条山缝?” 我喘了一口气说道:“没有,我们当时只顾着看周围了,而且没多久就遇到了藏在武士群里面的人,而且当时头顶几乎都是黑的,根本没有这些发着荧光的东西。” “陈青,咱们……咱们会不会……”康念城弓了弓背,喘着气小声的说道:“你说,咱们会不会遇到了你说的情况。 刚才你说有藏在武士群里的人,我就探头看了一眼,当时咱俩可是都看见了,有人假扮武士混在人群里。 正常的话,下面的队列应该有一个人的缺口才对,可是你看,下面巡逻的人,跟一跟竹签串着一样齐整。” 我侧着头往下看了一眼,果然跟康念城说的一样,队伍里并没有什么缺口,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居高临下的角度,如果队列中有缺口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我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曹英的变化也说了一下,康念城连忙往前挪了挪,艰难的探着头往下看了过去,然后像触电一样的缩了回来,像是吃了黄连一样,眼睛眉毛全都挤在了一起。 “咱们不会真穿了吧。这下完了,也不知道是穿到了过去,还是未来。你说要是碰到了另一个自己该怎么办?我听说同一个人,要是不同时空的自己遇见了是会消失的。” 听到康念城的话,秦雪似乎有意无意的歪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轻声说道:“理论上是不会的,即便我们跨越了时空,只会让我们的记忆增加或者删减一些内容,你还是你。 况且,我并不认为我们进行了时空穿梭,我更愿意相信,在这片空间存在着一种我们尚且无法破解的机关,这种机关不但会迷惑我的眼睛,而且还会对我们的认知造成一定的干扰。” “安静,下面有情况。”我刚想插两句,猛地看到下面巡逻的武士已经变幻了阵型缓缓的退回了初始的位置,然后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三三两两的扭动着身子,颤抖着跪拜下去。 曹氏谜宫 第三十三张 控鬼 随着那些武士接连的跪拜在大殿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陆续从下面传了上来,我心里一急,打开强光手电照了下去。 一条青黑色的东西在光线的照射下一闪而过,我追着那东西扫到了墙角,还没看仔细,那东西就已经躲进了石缝中不见踪迹。 我抓着强光手电小心的溜着墙根照去,康念城在微微的抗了抗我,我扭头一看,他也不敢说话,嘴角一直往一边咧,眼睛眉毛也来翻腾着往一边转。 我见他表情不对把手电光转到了他示意的方向,下面的武士大多都已经恢复了跪拜的姿态。 手电光柱扫到中间那个武士的时候,康念城突然抬手拍了我一下,连连的往下指了好几下。 我心里一紧,赶紧把光柱定在那个武士身上,那武士跪下没多久,背上的铠甲突然动了一下,没过一会隆起来一拳大小的鼓包。 一条巨大的青黑色蜈蚣探着头从铠甲里面慢慢的钻了出来,青蓝色的触须四下摇摆着 蜈蚣似乎畏光,被光线一照往铠甲里缩了缩,然后又快速的从里面钻了出来,扭了两下便顺着武士的脖子游进了黑暗之中。 我赶忙跟着照了过去,只看到半条蜈蚣的身子在岩壁上扭了两下便消失不见,看到这情形,他们两个也纷纷打开的强光手电往下照了过去。 明亮的光柱下又有十几条青黑色的大蜈蚣从那些跪拜下来的武士背后钻了出去,快速的游进黑暗中。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下,谁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秦雪似乎对这些蜈蚣有些阴影,脸色一片惨白,嘴角也微微的颤抖起来。 康念城挪了一下屁股,喘着气说道:“我跟你们说啊,这蜈蚣可是好东西啊,尤其是这种大个儿的。 这东西抓住以后,把毒牙一去,溜着后盖刨开,把里面雪白的肉取出来,晾晒之后做成肉干,简直是美味绝伦。 陈青,你说咱俩头里吃的牛肉干算地道儿吧,说句良心话,要是那牛肉干要是能打8分儿,这蜈蚣肉干最起码9分儿朝上。” 我一听他说吃的,肚子里也觉得空落落的,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探头往那些武士群中看了过去。 康念城嘿嘿一乐,抹了一把汗,小声说道:“南方很多地方都有吃蜈蚣的风俗,蜈蚣烤串,还有蜈蚣汤,蜈蚣干什么的,其实这些还不算是最野的。 最野的吃法是把加工好的蜈蚣去头去尾,然后割开屁股上的壳,用嘴凑上去使劲那么一嘬,就跟吸果冻一样,整条白花花的蜈蚣肉就嘬到了嘴里。” “不能吧,我听着怎么这么像段子呢?”我揉了一下有点发麻的腿,推了他一把:“你这是职业病把,是不是你们干厨师的都这样,这蜈蚣又不是螺蛳,怎么直接嘬?” “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吧,这都什么时候了。”秦雪见我们俩越说越远,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这些蜈蚣看上去像是薄荷腿的变种,我从来都没见过能长到这么大的薄荷腿。 很有可能是人工培育出来的特殊品类,看上去绝非善类,万一有一两条顺着蟠龙柱爬上来,咱们跑都没地方跑。 我怀疑让这些武士保持行动 能力的应该就是这些薄荷腿,咱们还是赶紧下去看看吧,老蹲在这上面我总感觉太不安全。” “嗯,对,对。”康念城稍微动了动,喘着气说道:“咱们赶紧下去吧,我趴的腿肚子直转筋,说句良心话,我都感觉血都供不到脑子里了,看东西都有点重影。” 我探头往下看了看,蟠龙柱上龙身蜿蜒,烟云四起,云雾中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鸟兽,攀爬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难度。 等那些武士全都恢复到跪拜的姿态之后,我们三个这才抓着蟠龙柱上的凸起小心的从上面爬了下来。 虽说看上去非常简单,但是真正往下爬的时候才发现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有一些雕刻是镂空的,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踩塌。 等我们全部下到大殿中,那些蜈蚣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整座大殿又回到了死一般的安静。 我们三个背靠背组成一个三角,小心的朝着那些武士挪了过去,曾经那个被人肢解的武士果然完好无损,只不过我总觉得他的样子发生了一些变化,五官看上去并不是曾经的那个人。 康念城走到武士身旁,把他的手提了起来,他的手上被一层青黑色的皮肤包裹着,手型非常僵硬,血管微微鼓起,似乎里面还有血液流动。 康念城看了我一眼,捏着死尸的手背,把他的手齐手腕切了下来,那只手上的皮肤瞬间转为青灰色。 整个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片刻的时间就已经萎缩成了鸡爪一样的一团,手掌上的皮肤也逐渐变成了土灰色,像是一层干枯的树皮一样紧紧的绷在手上。 一股芝麻糊一样的黑色沙状物质随着死尸手腕上的伤口慢慢的滴落在地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辛臭味 这些物质落地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细沙,用手一捻,感觉就像是烧过的头发一样。 我抓着匕首慢慢的把武士的铠甲的编绳割断,小心的把铠甲从他的背上脱了下来,随着铠甲脱落,死尸身上的袍服也烂成了一片一片的,纷纷掉落下来。 我们这才看到,就在武士尸体的脊柱上,靠近肩胛骨正中的位置有一个大小跟指头肚一样的小圆洞,里面有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向外翻着,看上去像是塞了一团黑色的泡沫。 康念城对着我摆了摆手,让我在边上给他压阵,他一手扣住了尸体的左肩,另一只手抓着匕首小心的顺着孔洞开了一个十字形的口子,然后慢慢的往下切割,一直切到腰椎附近这才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我们两个,捏着伤口一角缓缓往一旁撕开,刚撕开巴掌大的一片皮肉,我们就发现有大量青绿色的丝状物像是金针菇一样在尸体脊柱两侧有序的堆积着。 靠近脊柱的地方似乎被吃掉了一些,露出一条有些弯曲的缺口,大量细小的蜈蚣沿着缺口四下游走着,啃噬着这些丝状物。 康念城把尸体后背的皮肉撕开之后,生长在脊柱两侧的丝状物很快的就枯萎下去,变成了干巴巴的一坨,藏匿在这些金针菇丛中的小蜈蚣,炸了营一样惊慌失措的到处乱撞起来。 “这是一种菌类,我爷爷曾经提到过,好像叫什么恶灵菌株。”秦雪小心的 用匕首挑起一团干枯的丝状物说道:“是一种非常远古的菌种,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控鬼。 这种菌类最早是被一些巫师培养出来专门用于控制尸体的,应该早就灭绝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见到。 这些尸体生前肯定受到过特殊的泡制,死了之后才能被这些菌类寄生,这种菌类生长速度非常快,死后会变成一种黑色的粘稠物质。 这种物质反过来又和尸体相互影响,为尸体提供某种能够长时间存续的养分,慢慢的构成了一套可循环的生存系统。 就像养鱼之前先养水一样,当尸体内部形成这一套生存系统之后,制作这一批武士的人又饲养了一大批蜈蚣作为触发器。 这些蜈蚣到了进食的时间就会沿着尸体后背的小孔钻进来,恶灵菌株被蜈蚣吞噬的过程中能够释放大量的生物信号。 这种生物信号被人为的干预过,就像是某种软件一样,一旦菌类释放生物信号,软件就会运行。 尸体在这种生物信号的影响之下,做出巡视大殿的行为,等到蜈蚣进食结束重新回到巢穴,这些尸体失去了生物信号的刺激,也随之恢复到了最初的跪拜状态。” “恶灵菌株!控鬼!”康念城砸吧着嘴用匕首小心的挑出来一条菌株说道:“除了颜色不同,其他的看起来跟金针菇一样啊,这是怎么运作的呢?” 秦雪摇了摇头,把武士背上的菌株切下来一大块,失去了菌株的支撑,武士的半个身子快速的软了下去,慢慢的竟然变成了一滩像是呕吐物一样的东西。 满地的蜈蚣在那滩黏液中四下扭动着,逐渐失去了活力,倒在一旁的武士快速的萎缩成了一团。 我们担心那些东西有腐蚀性,纷纷往后躲了几步,面面相觑的看着渐渐化作一滩烂肉的尸体。 “咱们这,算不算是损坏文物啊?”康念城挠了挠头,小声的问道:“你们说万一,万一啊,这批武士跟咱们脸对脸碰见了,会怎么样?” “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目前我们还不清楚这些尸体究竟是怎么运作的,一旦遇到,恐怕非死即伤。”秦雪低着头看了看丢在一旁的断手,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抓着强光手电小心的对着身后的武士扫了扫,低声说道:“我有点怀疑,这里究竟是不是我们一开始来过的大殿。” “你说什么?” 我扭头看了一眼康念城,指着墙上的壁画说道:“二郎,你仔细看看,这些浮雕,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康念城小心的绕了过去,举起强光手电在墙壁上照了一圈,说道:“没看出来,我觉着没变化。 不过你的怀疑,我倒是赞同的,我刚才看了一圈,所有的武士全都健在,所有人的铠甲都是完好的。” “嘘!”秦雪突然冲着我们比划了一下,连连的对我使着眼色,让我往她身侧看,我顺着她照过去的光线一看,顿时愣了一下,紧皱着眉头,偷偷的把匕首举了起来。 她一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明白了,指着跪在柱子边上的武士小声说道:“那个人,是辛四郎的人。” 曹氏谜宫 第三十四章 石门背后 旁边的康念城看到我们两个突然变得紧张兮兮的,整个人也绷了起来,默默的把匕首举在了胸前。 我又看了一眼跪在人群中的那个武士,虽然他的脸已经和其他的人一样变成了干瘪的青紫色,但铠甲中漏出来的衣领边缘,还是让他的身份跟其他的人明显的区别了出来。 这人的脖子上似乎有一道伤口,只不过被衣领遮挡了一大半,看的不是特别清楚,而且眼睛也跟其他的人不同,在强光手电的光线下没有反射出狼一样的精光。 我冲着秦雪和康念城努了努嘴,然后跟他们一起慢慢的围城了一个三角形,缓缓的朝着那个人靠了过去。 一直走到仅仅剩下一个箭步的距离,那人依然毫无反应,似乎已然变成了一具死尸,我扭头看了看康念城,猛地往前跳了过去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胸口。 那人像一根木头一样应声歪倒在一旁,头盔咣当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两下落在了柱脚。 康念城在我踹过去的同时一个大踏步冲了过去,万一那人有动静,他立马就能采取行动,秦雪也从一旁的武士身上抽出了一柄短刀满脸戒备的站在一旁。 那人倒地之后抽搐了几下,然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我抬手示意了一下,慢慢的蹲下身来,小心的割断了他身上的编绳。 剥掉铠甲之后,露出了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领口的拉链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胸前似乎也沾满了血,闻上去腥气非常重。 我捏着他的领口,小心的把拉链拉开一个口子,看到这个人的脖子上果然有一个一扎长的伤口,黑色的血迹像是一堆淤泥一样填塞在伤口里。 “这是刀伤啊,而且还是自己弄的。”康念城贴着这人的伤口看了看,小声的说道:“你们看这伤口的走向,明显是自己弄的。” 秦雪小心的用匕首挑开这人的衣领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和刚才那个武士一样,脖子后面有个小洞,估计也被控鬼寄生了。 这人叫大海,之前在公司当过安保人员,辛四郎出来以后没多久就辞职了,家里条件不怎么样,估计来这里也是因为钱。” 秦雪说着看了我一眼,我把大海衣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然后掀开一看,果然在他的脖子附近看到一个被黑色黏液堵塞的小洞。 我给康念城打了个招呼,我们再次把这个叫大海的人翻了过来,慢慢的切开了他后背的皮肉,撕开之后果然看到了两排密密匝匝的丝状物,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半透明的小蜈蚣。 我们三个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刚才他们也从我的口中得知我在大殿里遇到辛四郎一行人的过程,辛四郎独自一人越过石门逃生,而跟随他的三个伙计全都被乱射的长矛射杀当场。 但是现在整个大殿仿佛刷新过一样,不但没有满地的狼藉,就连最开始我跟康念城见到的那具被人破坏的尸体也完好无损的跪拜在武士群中。 我盯着秦雪的眼睛,慢慢说道:“会不会这个人不是什么大海?” “不可能。”秦雪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每一次有行动之前我都会仔细的看一遍参与人员的资料。 大海曾经受过伤,脸上有一条弧形的伤,虽然脸上只剩下一张皮了,但是伤痕是不会说谎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匕首挑了一下地上的人头,指着脸颊一侧像是一条蜈蚣一样的伤疤说道:“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大殿有问题,或者说,这个大殿可能不是你们最开始进入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说,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大殿?” “或者不止两个。”秦雪点了点头,向四周环视了一下,接着说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这个 地方暗合天地八极,我猜测很有可能有两个甚至两个以上一模一样的地方,真殿假殿环环相套,从而混淆入侵者,起到保护真殿的目的。”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想应该没有那么多,毕竟当时的国力再强盛也不可能无限制的去消耗。” “不,你不明白那个时候的狂热。”秦雪看了我一眼,慢慢的往石门方向走去:“在古代有很多小诸侯国,修造陵寝能直接拖垮整个国家,最终导致亡国,况且主持建造这座地宫的还有青金观的修士。 不过我始终都觉得有些怪异,我甚至一度的怀疑这座看似宏伟异常的地下宫殿是不是真的存在于世上。 如果按照我爷爷的推测,我们所见的一切很可能只是真实世界的倒影,也就是说,我们进入的很可能是铜镜映射出来的世界。 所以我们一定要拿到那面铜镜,只有这样才能解开我心里的疑虑,而且最重要的是,拍卖会上的那一幅壁画只能引导我们找到洞窟的位置,鬼门真正的所在只有依靠铜镜的共鸣才能找到。” 康念城奇道:“你们为什么对什么鬼门那么执着呢?” “这是家族遗训,真正的原因只有每一代的家主才能得知。”秦雪脸色黯然的说道:“虽然我是童家的人,但毕竟是个女孩,而且还姓秦,但所谓的原因无非也就是跟神界有关。”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能打开神界的大门吧?” “谁知道呢,毕竟一幅画中都能够存在一个空间。我只是担心,门后面究竟是什么。”秦雪淡淡的说着,声音慢慢的低沉下去:“我妈就是在研究铜镜的过程中遇到了车祸走的,临走的时候她还嘱咐我一定要回到童家,帮我爸。” 我们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慢慢的在大殿里转了一周,除了那两具被我们检查过的尸体之外,其他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异常。 我站在武士阵前仰头看着战车上的两个人,秦雪慢慢的走了过来,站在我身旁低声说道:“这些人都是王最忠诚的部下,恐怕他们全都没有妻儿,这种对王权的忠诚,简直让人可怕。” 我看着头顶面无表情的两具尸体,把强光手电对着曹英扫了过去,曹英的眼睛立马闪起来两团幽幽的光斑,似乎也在隔着黑暗跟我冷冷的对视起来。 隐约之间我似乎感觉黑暗中突然有什么不对,连忙把强光手电转向了石门的方向,眼前一阵恍惚,就连强光手电发出的光线也不稳定的扭曲起来。 石门两边的金甲神雕像突然晃动起来,似乎在缓缓退入山石之间,又似乎站在黑暗中稳如磐石。 不远处的石门像是泛起了一阵黑色的涟漪,犹如黑洞一般,把强光手电的光线瞬间吸收进去,眼前猛然一片黑暗,就像是瞬间的失明一样。 我心里一惊,这明显是有人要从石门里出来的样子,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把强光手电一关,凭着刚才的感觉揽着秦雪滚进了战车下面。 战车底下的空间虽然可以容纳两个人,但是前后左右唯独前方没有任何的遮挡,只有两匹马站在前面,只要有人留意观察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发现藏在车下面的我们。 不过现在再出去也已经来不及了,我跟秦雪紧紧的凑在一起,尽可能的缩在战车后方,我借着青铜挡板之间的缝隙扭头向外看了一下,没有见到康念城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藏起来。 我正看着,秦雪轻轻推了我一下,我朝她看了一下,黑暗中视线略微有点恢复,不过秦雪仍然是黑乎乎的一个轮廓。 她似乎见我没什么反应,悄悄的擦着我的耳朵小声说道:“有人从门里面出来了,是辛四郎。” 她的声音柔柔的,气息吹得我整个后背一阵发痒,不过这时候也不是心猿意马的时 候,稍稍挪了一下,歪着头朝外面看了过去。 石门已经恢复了正常,在黑暗中反射着冷冽的黑光,隐约可以看到远处赤眼金眉的恶鬼神像。 一个巨大的恶鬼头颅被一只卡车大小的巨足踩在地上,眼窝上裂了一大半,呆滞的盯着我们的战车。 高大的门槛上斜斜的倚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人,漂浮在空气中的那些荧光物质似乎想要靠近他,但是又惧怕他,稍一碰触便立即弹开。 虽然他并没有直面我们,不过我还是一眼就分辨出来,这个人就是辛四郎,我扭头看了一下秦雪,她的样子已经稍微变得清晰了一些。 辛四郎休息了一会,慢慢的站了起来,把身上的衣服胡乱的撕了下来,然后用刀在腰间挑了几下,似乎挑了一个什么东西,扔在地上使劲的踩了踩又碾了几下。 我看他身上似乎到处都是伤口,有一条伤口甚至从他的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部,但是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是利器导致的,似乎也不深。 辛四郎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又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喘着气朝着大殿中央走了过来。 他似乎非常着急,完全没有朝两边看,径直的往武士群中走了过去,不一会就听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然后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过了没多久脚步声再度想起来,似乎辛四郎做完了什么事情又扭头朝着石门的方向走来。 走到战车附近他猛的一顿,整个人靠在了战车上,吓得我整个人立马紧绷起来,透过青铜挡板的缝隙,就看到两只脚斜着站在车轮附近。 我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思索着各种瞬间的应对方式,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异样,秦雪轻轻推了我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辛四郎靠着战车休息了一下,似乎恢复了一些体力,扶着车架又往前慢慢走了过去,我这才看到,他竟然穿着武士的服饰,还披了一件甲胄。 看来刚才那一声响动,应该是他推倒了一个武士,然后把武士身上的衣服甲胄全都换了下来,穿在了自己身上。 辛四郎丝毫没有任何停留的走向了石门,然后慢慢的蹲了下来,在石门前摆弄了一番,随着一阵黑光扭曲,整个人被吸入了石门里面,一阵异样的感觉过后,石门再度恢复了正常,守卫在石门两旁的神像又再次恢复成了金甲神模样。 我们生怕有什么异常,依然躲在战车下面,我突然有点鬼使神差的抬手在身旁的青铜挡板上摸了摸,上面一片光滑,并没有什么东西。 秦雪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在做什么,我心里一动,凑到她身旁小声说道:“不知道我们现在看到的辛四郎是不是之前躲进石门的。 这里的时间和空间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打乱了,而且似乎又被我们的视线或者是感官所影响,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恐怕我们还没出去,自己先被自己的认知混乱了。” 她静静的看着我,黑暗中的眼眸微微发亮,我抓着她的手握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破解的方法。 不过假如我们在这片空间分开了,再见的时候大家就装作不认识彼此,你先别问为什么,或许这样能够暂时切断这片空间带来的混乱,为我们制造一丝生机。” 秦雪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看着我,默默的点了点头,手指紧了一下,然后轻轻的从我手里抽了出去,小心的钻了出去。 我见她出去,又慢慢的挪到她的位置伸手摸了一下,青铜挡板上也是一片光滑,我想了一下,索性抽出匕首在上面快速的画了几个跳舞的小人,然后又在另一侧的青铜挡板上浅浅的画了几条虚线。 曹氏谜宫 第三十五章 关于跳舞小人的猜想 我从战车下面钻出去之后看到康念城和秦雪一左一右的站在白色的石膏通道上,地上胡乱的丢弃着几间染血的衣物。 看到我过来,康念城拿眼睛晃了我一下,踢了踢地上的衣物说道:“你们俩可真够险的,好在这家伙根本就没心思往地上看,要不然你俩就被他闷在底下了。” 我尴尬笑了一下:“仓促之间有地方躲就不错了,当时我们俩就在那两匹马边上,能躲的地方也只有车底下了。” “这些衣物除了沾满血迹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秦雪蹲在地上,举着强光手电仔细的照着地上的衣物说道:“为什么他要脱掉这些衣服换上武士的衣服呢?” 康念城皱着眉头说道:“我刚才躲在柱子后面,看到这家伙一身的血,不过我估计大多数都不是他自己的血,因为他换衣服的时候我瞧的真真的,除了背上几条大伤口,其他地方上最多算是皮外伤。” “咱们到石门附近看看,他从门后面一出来就把上衣撕破扔在地上,而且我还看到他从身上挑了一个什么东西下来。”秦雪晃了一下手里的强光手电,一边说着一边往石门走去。 康念城撇了一下嘴,说道:“应该是蜈蚣,我瞧见了,不过光线太暗,看的不真。” 听到康念城的话,秦雪猛地定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我打亮手里的强光手电,对着她摆了摆手,迈步跟了过去。 刚走到石门附近,一股浓烈的恶臭从地上的破衣服上散发出来,我们三个不约而同的把口鼻捂了起来。 地上的衣服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上面除了已经变黑的血迹之外还沾了不少黏糊糊的液体,那股刺鼻的恶臭应该也是来自那些黏糊糊的液体。 衣服附近还有一摊血肉模糊的东西,那东西已经被辛四郎碾的稀碎,只能隐约的从残骸上分辨出来可能是一条蜈蚣,或者是某种其他的多足虫类。 康念城看了我一下,指着地上的衣服说道:“我不知道刚才那道石门后面是什么,不过这衣服上的味儿不对。” “这是尸体深度腐烂的味道。”秦雪捂着鼻子,含糊不清的说道:“难道石门后面是一座大型的殉葬坑?但是你们不是说石门每次进入的空间都不同吗?” 我看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捂着鼻子忍受着空气中让人几欲作呕的恶臭,匆匆在石门附近看了一圈,就赶紧推到了大殿中间。 他们俩见我往后撤,也都纷纷的退了回来,奇怪的是我们退开之后,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恶臭立马就淡了很多,似乎那种味道只存在于那间染血的上衣服附近。 康念城小声问我:“陈青,是不是披上这些武士的衣服之后,通过石门还能继续抵达本来的空间,要不然我真想不通他换这些衣服的原因,总不会真的跟什么东西打起来了吧。” “我不知道。”我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如果想要知道,除非我们也进去,不过现在再进去是不是辛四郎曾经停留过的空间,就很难说了。” 康念城盯着石门看了一会,小声说道:“我觉得咱们也学学辛四郎,且不管门后面有什么,先换上武士的铠甲再说。” 他说完看了看我们两个,见我们不说话,就扭头走了过去,挑了一个看上去比较魁梧的武士,开始卸甲。 我心里惦记着天子驾六,也没管他,慢慢的走到大殿最前方的车辇附近,举起强光手电照了照曹英,见他丝毫没有任何的动静,这才又把光线照在了车辇上。 六匹骏马神采飞扬,车辇上布满了描金的菱形格纹,大大小小的万字舞图案紧紧的排列在上面,所有的一切看上去跟之前所见到的完全一样。 我对着车轮照了照,辐条上落了一层灰尘,没有任何踩塌的痕迹,我小心的抓着车轮边缘滑到了车底。 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车底挡板上空空如也,就像尘封已久的旧家具一样,完全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 “下面有什么?”我正在车辇下看着,耳边听到秦雪的询问声,刚从下面滑出来就看到她已经走到了车轮边上。 “下面什么都没有。”我回了一句,拍了拍身上的浮土,秦雪似乎有些不相信,一脸迟疑的看着我。 我看了她一眼,拉着她走到了武士阵列附近,康念城已经把武士身上的铠甲剥了下来小心的对着自己比划着。 我让他先停了下来,慢慢说道:“秦雪,你还记得我问过你有没有看过福尔摩斯吗? 我在躲辛四郎他们的时候,就藏在天子驾六的车辇底下,当时我发现了下面有人刻了一串跳舞小人的图案,刻图的人应该看过福尔摩斯探案集,并且把想要传达的信息刻了出来。 我一直怀疑这个大殿有问题,咱们之前也讨论过,这大殿可能不止一个,所以刚才特意钻到了车辇底下去看,果然这一架马车下面什么都没有。 大殿的石门应该是连接着不同的空间,不过我敢肯定,这些空间肯定存在着重合的地方,只要我们能够找到重合的空间,应该就能回到正确的地方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空气里写了几个字母,眼睛的余光猛然扫到了辛四郎扔在地上的衣物。 心里突然一惊,一下子就想到,当初看到的XSL根本就不是我想的“消失了”,而是一个人的名字“辛四郎”。 而密图后半段BGQ传递的内容,应该是“别过去”,很可能有人看到了我坠崖的过程,所以特意的用暗语传达了这样的信息。 可是这人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躲藏在天子驾六的车辇底下,然后又碰巧摸了一下挡板呢? 这躲藏在暗中的神秘之人,除了是我自己,还会是谁呢? “XSL很可能指的是辛四郎,估计是提示小心这个人。至于BGQ……”秦雪反复的用手指在空气中写着那几个字母,低声说道:“这种跳舞小人的图案,我听说过,我有一个闺蜜就跟他男票玩过,这些图案只是利用了单词的一些特定的排列,破解起来并不困难。” 康念城挠着头皮说道:“这辛四郎真有你们说的这么玄乎?我看不过是个大叔啊,顶多身手不一般,面相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怎么现在感觉跟闯关BOSS一样。” “他并不可怕,只不过他的动机和目的暂且不明,而且,他似乎并不认为其他人能够活着出去,所以一开始就误导了我,让我走上天阶。” “对了,你们说BGQ会不会指的是一个方位啊?”康念城突然冒了一嗓子:“我猜测Q很可能是区域,B可能说的是北,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方向,G可能指的是一个名字,类似宫、关一类的地方。” 秦雪点了点头说的:“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认为后半段传达的信息和前半段差不多,仍然是一个警示信息,例如不要做什么事情。” “反正要是我,我肯定不会搞这些。”康念城玩味的看了看我跟秦雪,接着说:“估计是你们俩其中的谁,毕竟提醒我们小心辛四郎,也只有我们三个人。” “不一定,也可能是其他的几个人,因为没有人敢保证,陈青就一定会躲在车辇底下,除非是当下的我们又回到了过去的时空。”秦雪捋了一下头发,轻声说道:“但是,最大的问题仍然是,没有人敢保证陈青一定会躲在车辇下,即便陈青自己,也不一定,除非所有的一切事物全都分毫不差的重新发生一遍。 但是以我们目前的遭遇看来,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即便我们到了似曾相识的空间里面,所遇到的事物产生的应对全都不同。” “哎呀,我都快被你说糊涂了,咱们干脆也别胡乱想了,说句良心话,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是刀山也得闯一趟,虎穴也的进一遭。”康念城说着,拎起地上的铠甲就往身上套去。 我见他这样,索性也不再瞎想,走到旁边的武士身旁解下他身上的铠甲,然后慢慢的穿了起来。 秦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找了一个身材略瘦小的武士,解下了一副黑漆漆的铠甲套在了自己身上。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我跟康念城走在前面,秦雪跟在我们身后,她似乎还在想着那一组密文,手指不停的在空气中写着什么。 两边的金甲神神像静静的矗立在山石之间,神像上似乎带着一种迫人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我抬眼看了一下,便赶紧低下头来。 我跟康念城对视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转动了门槛上的机关,一股突如其来的吸力带着一大片令人眩晕的黑光带着我们两个猛地翻了进去。 然而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就在我们进入石门的瞬间,眼见的余光里看到秦雪突然停在了几步远的地方。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像是焦急又像是解脱的神情,嘴里似乎还喊着什么,只不过这一切都随着石门的紧闭隔绝在了另一侧。 “这后面也没什么啊,就一片林子呀。”康念城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哎,秦雪呢?怎么没过来?” “我就说这女人有问题,你还不信,你看现在,她肯定知道这门后面有什么,所以咱俩进来的时候她故意没跟上。”看得我不说话,康念城在地上啐了一口,恨恨的说着。 我看了看他说道:“你有没有留意刚才秦雪喊的是什么?” 康念城冷笑一声:“留一个屁,门一开我就翻进来了,怎么她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揉了一下眉头,说道:“可能是她猜到了什么,我只是看到了她在大喊,但是完全没听到内容。” “关键咱们现在回去很可能也见不到她了,就算见到她,万一她在那边搞什么幺蛾子,咱们岂不是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康念城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身上的铠甲甩在了一旁,沉声说道:“算了,反正我一直也没敢太信她,咱们既来之则安之,说句良心话,我还就不信了。” 咔嚓!轰隆隆! 康念城说话之间,天边猛然一亮,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坠云霄,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过后,大量的黑云眨眼之间就铺满了整片天空。 我愣了一下,向四周看了过去,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百米之外是一片空地,大片大片枯萎发黑的草丛匍匐在地面,在往远处是一片黑乎乎的密林。 我们所处的位置似乎是削山而建的平台,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峰顶,石门两边是两尊数十米高的金甲神神像。 石门和神像都濒临危崖而建,石门前方就是长长的石阶,而石门后面则是怪树丛生的深渊,整体看上去就好像是一道接天摩地的传送门一样。 我跟康念城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下,纷纷掏出了强光手电想要去看一下,可没想到刚打开看了一眼,手里的强光手电就先后黯淡下来,一路走来终于耗尽了电量,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掉链子。 “我擦,闹什么妖怪。”康念城骂了一句,一把把手里的强光手电甩了出去,黑暗中被扔出去的强光手电就像是迷途的小鸟一样,一下子就了无踪迹。 “我有几根光棒,凑合用用。”我从背包里掏出两根光棒递给了康念城,然后又拿出两根打亮扔了出去:“我从那些人身上搜了七八根,咱们省着,先下去再说。” 虽说我下意识还是想重新退回到大殿里,毕竟有极大的几率还是可以见到秦雪的,但是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环境,我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探查一下,毕竟每探查一个空间,就多一份把握。 光棒弹跳着滚了下去,在黑暗中划下一连串的光点,最终停在了几十米外,借着那些光点我发现眼前的石阶非常宽大,而且落差似乎也很小。 噼啪!轰隆隆 一片斩天裂地的闪电猛地在远处的丛林炸响开来,整片天空瞬间变得一片惨白,山崖下面的密林就像是虔诚的臣民一样,静静的站立在黑暗中。 突如其来的闪电将远处的天空撕裂的一大片,黑色的云层不断的跌落下来,凝聚成一团团铺天盖地的浓墨。 残破的天空再也兜不住满天铅云,随着有一道闪电落下,整片天空终于崩塌下来,排山倒海的雨水伴随着振聋发聩的雷声遮天蔽日的倒灌下来。 “还愣着干嘛,下去躲雨。”我推了康念城一把,大喊着冲了下去。 曹氏谜宫 第三十六章 隐藏的地窖 暴雨顷刻而至,整个天空就像是被泼洒了一层浓墨,光线迅速黯淡下来,眼前一片浑浊,就连远处石阶上的光棒变得如同萤火一般微弱。 “咱们不是在地底下吗?怎么还会下雨了?”康念城抱着头一边往下冲一边大喊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说句良心话,我是真的有点怕了,你说我们祖上究竟应下的是个什么差事。” 我回望了一下背后像一座山一样已经被大雨朦胧的巨大石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喊道:“这有可能是幻象,只不过咱们现在无法破解,只能硬闯了。 眼下这地方估计是这一带最高的地儿了,得抓紧时间下去了,别待会再来一道天雷把咱们劈在这儿。” 就在我说话的同时,头顶的闷雷已经像是滚滚的车轮一样碾了过来,一条犹如葡萄藤一般的巨大闪电擦着后背就落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把我震了出去,突如其来的重击让我的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刹那之间就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极度的奢侈,整个人窒息在地上。 康念城也被巨大的反震力推翻在地上,滚了两下撞在了我的身上,这一撞就好像是解穴的手一样,让我一下子缓了过来。 矗立在峰顶的石门连同镇守在两旁的神像在闪电击中的片刻就变成了刺眼的青紫色,成千上万条耀眼的电浆如同金蛇狂舞一样缠绕在上面。 几欲遮天的神像在电光的环绕之下,就像是踏碎虚空的上古巨神一样,站在黑云之间怒视着整片大地,我们俩被这一瞬间的幻象吓得钉在了石阶上,谁也没敢移动分毫。 好在这通神的天雷也仅仅只是把神像复活了片刻,周遭的一切又再度被浑噩的环境吞噬,噼噼啪啪的雨点像是撒豆子一样砸在我们身上。 我俩对望了一眼,似乎在一瞬间就达成了一项默契,谁也没敢在多说一句话,闷头向着不远处的密林冲撞过去。 等冲到林子里,发现有一条人工修筑的步道在密林之间蜿蜒,只不过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一洼一洼的水随意的散布在落叶之间。 我们沿着步道又往深处蹒跚了一段距离,这才把速度慢慢的放了下来,两个人浑身上下基本上也没一个地方是干的了。 好在林子里郁郁葱葱、枝繁叶茂,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雨势,虽然待在树下也有被闪电击中的可能,但是我们俩谁也没敢再开这个口。 好在大雨虽急,但却片刻即去,密林上空如墨一般的黑云也被隆隆的雷音震得稀碎,天地之间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潮湿和冷意。 但是我们对这片密林一无所知,也不敢贸然停下来,只得踩着厚重的落叶一步一步的往深处走。 始料未及的暴雨把所有的痕迹全都涂抹殆尽,看着脚下黑黄交杂的落叶和星罗棋布的水洼。 我突然觉得有些沮丧:“你说咱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抽动的陀螺一样,漫无目的不知所措的旋转着。 如果那面铜镜真的跟秦雪说的一样,究竟镜子里面的世界是真实的,还是镜子外的世界是真实的。 我在想大殿里面那道可以翻转的石门会不会就是铜镜本身,石门前后不同的空间,是不是代表着镜子内外,但是如果是这样,石门前后应该是相通的空间才对啊。” “唉,别说你,我也是一头雾水。”康念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闷哼了一声,说道:“说句良心话,我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们老康家几代人守在这儿,真正下来的人半只手都能数过来。 原本我还觉得有点可惜,这地方拆了我们康家该怎么跟青金观后人交代,现在看来,冥 冥之中自有定数啊。 老话不是说嘛,管他刀山火海,是条路就得走。我们老康家守了几辈儿的承诺,不能在我这丢了。 总归这是你们青金观的地盘儿,能不能拨开乌云见晴天,就看你们祖师爷认不认你这个小辈儿了。 咱们别光说了,赶紧找个地方避避,否则再折腾折腾,寒气钻到骨头缝里,那可就算倒了霉了。” 我们俩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小道往林子里面走,淡淡的湿雾慢慢的从四周围笼了上来,只感觉刺骨的冷意顺着脚脖子往上涌。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悄悄地留意着周围的环境,这片密林虽然十分茂密,树木的种类也各不相同,但隐隐还是有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乎脚下曲折蛇形的道路走上去非常有脚感,不太像是头一回走,但是走的过程中,映入眼帘的景色却又在时刻的告诉我,这条小道确实是初次踏上。 暴雨虽然并没有完全侵入密林,但是落在小道上的雨水也足以把一切过往的痕迹掩埋。 好在地上的落叶堆积的还并不是特别深,虽然很多地方是一洼积水,但却并没有形成陷坑,走上去仍然有一定的支撑。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我们两个的心里也越来越着急,后来干脆商量了一下就近找了一处比较合适的地方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窝棚。 毕竟我们手上能够提供视野的东西也只剩下几根光棒了,黑夜中一旦发生什么,并不是几根光棒就能解决的。 在潮湿的环境下生火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工作,单单准备工作基本上花了我们快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好在失败了几次之后终于还是把火生了起来。 有了火之后,我们这才稍稍的放下心来,轮番的把身上的衣服靠近火源烘烤,这种感觉让我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和战友们一起在野外扎营的情形。 林深物寂、一夜无话,转过天起来看看棚子一旁的火堆还残留着一些温热,外面的天空有些发灰,林中还残留着一些湿雾。 实际上我们一晚上也并没有怎么休息,因为整片林子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的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害怕,似乎整个密林之间只有我们两个生物存在,就连棚子外篝火的噼啪声都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听得十分的朦胧。 好不容易扛到了天亮,我们赶紧匆匆上路,在密林中穿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远远的就看到一排房子靠在林子边缘。 突然看到有人为的建筑,我跟康念城既兴奋又紧张,脚下的步伐不由的加快了很多。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一排房子似乎是被人遗弃在这里的,大部分的房屋都已经倒塌了,地上破了一层腐败的杂草和树叶。 裸露在外面的房梁黑乎乎的似乎长满了霉斑,还有两间倒塌房子已经被藤蔓完全覆盖,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模样了。 康念城一脸凝重的盯着眼前的房子说道:“这得多少年不住人了,都塌成这样了,那边还有两三间好的,过去看看?” “走,咱们两边抄过去,如果有人来过这,肯定会留下什么痕迹。”我看了一下眼前的几座房子,发觉这些房屋的位置竟然跟我在铁杉树林中的房子布局非常接近,示意让康念城千万小心。 他朝我点了点头,扭头啐了一口,迈开步子朝着那些房子走了过去,我见他过去,小心的把匕首抽了出来,慢慢的跟了过去。 正如康念城所说,这些房子已经多年无人居住,很多地方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伸手一抓一把沫子。 我草草的检查了两间塌的只剩下一个地基的房子,见没什么问题就退了出来转身朝第三间走去,耳边突然传来 康念城的喊声。 “陈青,赶紧来,有情况。” 听到康念城的喊声,我也顾不上去看了,转身就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只见他站在一个房子的侧窗旁,皱着眉头。 见我过来,对着我招了招手,指着身旁的窗户说道:“这间屋子有人进去过,你看这窗户,不对。” 我仰头看了一下身旁的房子,这间是仅有的两三间相对比较完好的房屋之一,基本上所有的结构都是就地取材搭建而成,经过昨天那场暴雨的洗礼之后,整座房子还挂着湿气。 房子的侧窗位置略高,刚好躲过了大雨的冲刷,只有窗台上有一片雨水浸渍的水汽,我对着窗户来回的看了一下,又转到其他的窗户下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地方。 窗户的边缘湿的有些不正常,这些相对比较完好的房屋中,唯独这一扇窗户的边缘湿的有些深了。 我跟康念城互相对视了一下,不由的佩服厨师的眼神确实厉害,我们绕着其余几座房子看了一圈。 发现这些房子全都是门窗紧闭,而且也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唯一有点不一样的就是这一扇开在侧面的窗户。 这些房子建造的虽然比较简陋、原始,但是侧边窗户修建的位置却比较巧妙,雨水刚好避过侧窗落在排水沟中。 其他几扇窗户的边缘只是被水汽浸湿了一指宽,而这扇窗户的边缘颜色发深、发潮的地方却多了一指的宽度,而且窗户两侧被浸湿的地方也略微长一些。 如果不是这扇窗户自己会动,那么更加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人在暴雨中打开了这扇窗户,然后从窗户钻进了房子里。 虽然这人一再小心,不过在开窗的时候还是让一些雨水落在了窗户边缘,留下了这些许的痕迹。 康念城用匕首轻轻的把窗户挑开了一条缝,小声说道:“辛四郎应该是从儿这跳过去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要不要进去?” 我抓着窗户拉了两下,感觉这扇窗户基本上也快要松脱了,干脆手上一使劲,咔嚓一下把窗户整个扳了下来。 康念城吓得猛地往后一躲,:“你倒是说一声啊,我这神经一直绷着呢。” “手劲稍微大了一点。”我尴尬的笑了一下,把窗户扔在一旁,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么大的动静,里面也没反应。” “得亏没反应。”康念城摇了摇头,往窗户里探了一眼说道:“说句良心话,我可得批评你一句啊,咱走到这儿,基本上这脑袋可算是别在裤裆上一半了,万一闹出点什么动静,这算怎么回事啊。” “扯淡吧,你脑袋才别裤裆上。”我拍了他一巴掌,撑着窗户口翻了进去:“那叫裤腰,裤裆里别的那玩意儿叫炮。” 康念城嘿嘿笑了两声,也跟着我翻了过来,因为四面有窗的原因,整个房间里并不暗,视线也还算良好。 房子里面也没什么东西,空荡荡的一片,似乎这些人在离开这些房子的时候,连同里面的家具一应物什全都搬走了。 让我们感到奇怪的是房间的地面并不像其他座倒塌的房子一样是夯实的土地,或者是砖块,而且一块块一米见方的黑色石板。 只不过现在这些方正的石板大多都已经碎裂,有些地方甚至被一些树木的根茎拱的高低起伏。 石板上粘满了一层薄薄青黑色霉菌,虽然辛四郎一再的小心,不过还是在这些霉菌上留下了两三个浅浅的脚印。 我们跟着地上浅薄的脚印绕到侧间,果然在几块石板下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窖,一条模糊的攀爬痕迹沿着地窖边缘一直通到黑暗里。 曹氏谜宫 第三十七章 水晶骷髅 我小心的往下面探了探,发现地窖边缘有两排马蹄形的小圆洞纵向排列着,一直延伸到地窖深处。 伸手摸了一下,这些小圆洞的深度差不多有一指左右,里面略微带着一些潮湿,上面的霉斑隐隐的印着几个脚印,看样子应该是一条古旧的简易攀爬梯。 我看了看康念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掏出一根光棒,打亮丢了下去,借着光棒坠落带来的视线,我发现这个地窖并不是很深。 整个地窖距离地面也就是四五米左右,贴着地面的竖井只有两米多深,竖井下端还搭着一架黑漆漆的梯子,也不知道是从这里下去的人有意挂在这里的,还是因为走的慌乱,忘了取下梯子。 竖井下端和地窖地面之间黑漆漆的一片,大量的浮尘汇聚在光棒四周静静的飘着,周遭看上去空空荡荡的,不知道这个地窖下面具体有多大面积。 康念城蹲在地窖边缘看了半天,然后小心的抠下一块土闻了闻,低声说道:“这底下应该地方不小,估计是放粮食蔬菜的地方。” 我翻身跨了下去,抠着地窖竖井上的马蹄形小圆洞,说道:“从时间上推,辛四郎是昨天进去的,这下面很可能只是一个转折点,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出口。” 虽然这些小圆洞里面发了一层霉,看上去年代似乎也有点久远,而且还是一个个的土坑,不过踩在上面仍然感觉十分稳固,就连挂在竖井下面的木梯子也还是特别的结实。 我们下去之后发现整个地窖还是非常的干燥、温暖,整个地窖差不多二十几个平方,不算很大,不过由于四周一片昏暗,无形中让我们觉得似乎正身处在一个非常空旷的地方。 康念城掏出打火机打着了火,然后小心的举着打火机来回的走了几圈,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东北角有一条半米多宽的裂缝,看上去像是由于地震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自然形成的。 我捡起地上的光棒扔了过去,微弱的光线下隐约看到裂缝两侧的石壁上似乎挂着不少的血痕,裂缝后面黑洞洞的像是一个通道。 我们走过去一看,石壁上那些痕迹果然是血迹,只不过都已经干的有些发黑了,墙角下还有两块残缺的甲片,应该是辛四郎仓促通过的时候,身上的铠甲被两旁的石壁刮下来的甲片。 我又打亮一根光棒,远远的抛了出去,裂缝后面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方形通道,里面长满了霉斑,不知道通往哪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光棒摊开让康念城看了一下,说道:“加上你手里的两根,咱们就剩下五根了。” 康念城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裂缝后面的通道,似乎一时间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不过最终在前进与后退之间,我们还是选择了前进。 我把手上的光棒又给了他一根,两个人快速的商量了一下,决定依次进入,我先打亮一根光棒远远的扔进通道,走到光棒所在处。 然后康念城再过来,之后他扔出去一根光棒,等他走到光棒的落地点,我再往前走,尽可能的在有限的照明情况下走得更远。 通道四周长满了厚厚的霉菌,每隔几步就能看到几条歪歪斜斜的擦 痕,似乎辛四郎身上的伤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严重一些,而且步伐也十分的急促,通道里除了有几处长短不一的擦痕之外,有几处地方还掉落了几片斑驳的甲片。 由于要尽可能的往前多走,所以扔光棒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卯着劲,远远的看过去,落在地上的光棒就像是这条狭长幽暗的通道里莹莹鬼火一般。 我们互相约定走到光棒落点的时候咳嗽一声,后面的人再往前走,这样相对之下前后两个人都能够有个照应。 一直到我把手里的光棒全都扔完,通道才似乎到了尽头,身前四五米的地方隐约有一道门出现在眼前。 我往后看了一眼,通道里面一片朦胧,咳嗽了两声,把光棒捡起来照了一下,发现前面果然是一道门,心里顿时兴奋起来。 连连扭头往身后看去,朦胧的通道里一片昏暗,似乎康念城还没有走过来,我心里有些奇怪,又咳嗽了两声,举起光棒照了照,却发现身后仍然是一片昏暗,只看到远远的有一点荧光,康念城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我身上顿时就觉得一阵发寒,抓着光棒就往后跑去,一直跑到落在地上已经略微黯淡的光棒也没看到康念城的身影。 我忍着心里的惊恐,抓着光棒四下看了看,周围的墙壁都是半米多厚的石头堆建起来的,拍打上去也都是很踏实的声音,几乎不存在有什么机关和暗室,康念城又是怎么消失的? 我又往后看了看,由于我们行进的过程比较谨慎,身后的几个光点已经十分微弱了,再加上康念城莫名其妙的消失,让我的神经一下子高度紧张起来。 权衡再三,我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毕竟后面究竟会不会出现什么陷阱谁也不知道,就像康念城之前所说的一样,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拼了。 我大概计算了一下,我们每次抛出光棒的距离应该不会超过二十米,我扔完手里的光棒,康念城消失,也就是说最后的一根光棒还在他手里,而我们在通道里走出的距离应该差不多在七八十米左右。 我把地上的光棒捡了起来,一手一支,沿着通道慢慢的往前继续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心的留意着四周的墙壁,但是一路上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似乎康念城就是毫无预兆的凭空消失了。 好不容易摸到了刚才的落脚点,看着眼前不远处的门,我心里却越发的忐忑起来,虽然不知道门后面究竟是什么,但此时此刻,这道门却成了我唯一的去处。 我站在门前定了定神,又往身后看了看,仍然没有任何康念城存在的迹象,看着门边半个模糊的血手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门推了过去。 门外是一条非常宽阔的通道,这扇门不但开在通道的侧面,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是一道暗门,门缝紧紧的贴着通道一侧的纹理,从外面看几乎无法分辨。 通道每隔着一段距离都有一条弧形的内嵌空间,就像是高速隧道里面的临时躲避的安全洞一样。 这些内嵌空间里面似乎镶嵌了一圈特种的矿石,正散发着淡淡的黄光,而且每一个内嵌空间里面都摆着一个一米多高的白玉石桩,石桩正面浮雕着造型各 异的万字舞图腾。 一个个人头大小的水晶骷髅端端正正的安放在石桩上面,配合着里面一圈淡淡的黄光,就像是仙人脑后的辉光一般。 看到这些水晶骷髅的第一时间我就想到了在那个GoPro里看到过的视频,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背包,抽出匕首小心的往前走去。 通道很短,最多不过二三十米,两边距离均等各摆放有六个水晶骷髅,一共十二个,那些白玉石桩前面的万字舞图腾也有十二个不同的姿态。 唯一相同的就是,这些组成万字舞图腾的小人全都没有头,似乎摆在石桩上的水晶骷髅就是这些小人的头一样。 淡淡的黄光照映之下,这些水晶骷髅散发着晶莹的辉光,我大体的检查了一下,这些水晶骷髅的雕工非常精美细致,但是每一个水晶骷髅都有着一些小小的区别,看上去似乎就像是十二个不同的人头一样。 摆放水晶骷髅的通道尽头是一个石室,里面灰蒙蒙的看得并不真切,只不过这个时候我也没有了照明的工具,只能抓着匕首硬着头皮闯了进去。 在里面走了有五六米之后,周围渐渐有了一些光亮,眼睛也逐渐适应了这种逼仄朦胧的环境。 可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我怎么也无法平静,全身的汗毛一瞬间全都立了起来,心跳声就像是擂鼓一样在心头咚咚咚的敲了起来。 整个石室虽然一片朦胧,但是感觉上应该并不大,石室中心是一圈一圈环形构成的下沉式平台,但每一圈环形平台的落差非常小,整个下沉式平台最多不过半米的深度。 就在平台正中心有一个高大粗壮的白玉石柱子,柱身上雕刻着各种图案,之前消失在通道里的康念城正侧着身子蹲在石柱下面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惊,慢慢的把已经空了很久的杯子掏了出来,小心的朝着康念城的方向摸了过去。 黑暗中康念城轻轻的晃了两下,然后又一动不动的蹲着,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我转到侧面一看,吓得差点没喊出来。 原来康念城捧在手里的竟然是一个人头大小的水晶骷髅,他的状态非常奇特,似乎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个骷髅而是什么爱物一样,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一会开心一会紧张,像是魔怔了一样。 他手里的水晶骷髅跟外面摆在通道里的那些都不一样,不但刻画的更加细致,而且水晶骷髅的头里面有一团黑色的不规则形状的物体,远远看去就好像是水晶骷髅的脑子一样。 随着康念城的再度摇晃,我还看到了水晶骷髅的右眼斜上方还有一个不大的裂缝,裂缝似乎直通向头里的黑色物体。 水晶骷髅的两只眼窝再加上额头的裂缝,就像是三只眼睛一样跟康念城静静的对视着。 一时半会儿我也不敢轻易打乱他,只得偷偷的一点一点的往他的方向挪,康念城对着水晶骷髅看了一会,嘴里突然嘿嘿笑了一下。 我心里一急就想冲过去,猛地一抬头竟然发现石柱后面似乎还藏着一个人,那人大半个身子都躲在石柱后面,隐隐约约的露出一点肩头的轮廓。 曹氏谜宫 第三十八章 隐藏的暗门 看着藏在柱子后面的人影,我刚抬起来的脚立马又缩了回去,那个人影似乎并没有想到黄雀扑蝉螳螂在后,仍然悄悄的贴着柱子,一点一点的向着康念城转了过去。 随着人影的移动,大半个身子逐渐从石柱后面显露出来,我一看那人身上残破的铠甲,立马认出来,这人正是此前闯进石门的辛四郎。 辛四郎的额头上沾着一大片的血渍,脑袋上的头发被血染得像是迷彩一样,他似乎非常想得到康念城手中捧着的水晶骷髅,但可能又怕惊动梦呓中的康念城,非常缓慢的朝着他贴近。 眼看辛四郎距离康念城最多两三步的距离,我大喊一声,抓着手里的水杯就扔了过去,辛四郎被我的喊声吓得猛地一下子又缩到了柱子后面。 杯子啪的一下正砸在康念城捧在手里的水晶骷髅上,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几下,而康念城手里的水晶骷髅则是咔嚓一下跌落在地上,额头上的裂纹一下子又扩大了几分。 随着水晶骷髅落地,康念城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一样,整个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我三两步抢了过去,举着匕首就转到了柱子后面,然而却发现柱子后面的黑暗中空无一物,刚才缩在这里的辛四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担心康念城有事,顾不得再去查看,慌忙又转了回来,康念城抽搐了几下,猛地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悠悠的坐了起来。 一见身边的人是我,康念城紧张的向四周看了一下,抓着我问道:“陈青?刚才那个人呢?”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辛四郎的存在:“可能是跑了吧,早知道你是钓鱼,我也不喊着一嗓子了。” “钓鱼?”康念城愣了一下,脸色煞白的又往周围扫了一圈,问道:“除了你和那个道士,难道还有人在这?” 我谨慎的看了看他,说道:“我刚才看到辛四郎藏在柱子后面,似乎是要偷袭,我没看到什么道士。” “辛四郎?”康念城愣了一下:“什么辛四郎,不可能啊,我刚才明明在这碰到一个道士,还跟他聊了一会,他说我有仙根,他……” 康念城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眼睛呆呆的看着落在一边的水晶骷髅,有点哆嗦的朝着那个水晶骷髅努了努嘴。 我微微点了点头,抓着匕首小声说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你捧着这玩意儿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开心,辛四郎躲在石柱后面盯着你,然后被我一嗓子吓走了。” “我滴妈呀。”康念城大喊一句,一脚就把水晶骷髅远远踢了出去:“你不会是说,刚才跟我聊了半天的道士是这东西吧?” 我看了一眼被他踢进黑暗处的水晶骷髅,点了点头问道:“你刚才去哪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呢?” “刚才?”康念城拍了拍身上的土,心有余悸的往黑暗里看了看说道:“我走通道走过来的,倒是你,我进来就没看见你。” 我见他脑子像浆糊一样前言不搭后语,也懒得再去问了,估计是那个水晶骷髅造成的幻象带来的副作用。 我扶着他绕着石柱来回转了两圈,有四处查看了一下,可是到处都没有辛四郎的身影,就好像这个人也仅仅只是我的幻觉一样。 我有些不甘心的向四周看去,这个空间其实并不算大,四面是黑色岩石构成的墙壁,墙壁上刻画着犹如棋盘一样的格纹。 正中是一片下沉式石阶,最中心的位置竖立着一个粗壮的白玉石柱,上面有各种雕刻,除此之外整片空间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绕着柱子转了几圈之后,我心里也开始有点发虚了,究竟我刚才看到的辛四郎是不是真的,难道也是水晶骷髅造成的幻象? 难道踏入通道之后,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如果这样的话,那么真正的我们现在究竟在哪里?做着什么?会不会就像康念 城一样捧着某一个水晶骷髅发呆? 我越想心里越紧张,干脆停了下来把心里的想法跟康念城说了一遍,他听完也有点发憷,看着躺在地上的水晶骷髅小声说道:“要不?检查一下?” 我慢慢点了点头,看了看身旁的白玉石柱,问道:“你进来的时候,水晶骷髅是在柱子上还是在地上?” “柱子上吧。”康念城挠了挠头想了一下:“我记得进来的时候看到是在柱子上,后来我可能手欠就说拿下来看看,结果还没拿下来,就有一个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 我当时差点吓尿,扭头一看原来是个道士,我当时也是懵了,他跟我说上面的东西不能拿,然后一盘道儿,发现他是青金观的人,我就没多想。 然后大家就聊了一会,我跟他说这地方快要拆了,他倒是也无所谓,说没关系,反正这地方拆了也影响不到什么。 后来聊着聊着就感觉整个人突然就迷了一下子,等在睁开眼就看见你在这了,那道士不知道去哪了。” 看着地上的水晶骷髅,我们俩都犹豫了一下,一时间也不敢轻易的拿起来,生怕万一又陷入康念城之前的情形。 “算了,我来吧,好歹我也算是跟青金观有点牵连。”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康念城说了一句:“待会你见我不对就赶紧把这东西弄走。” 康念城点了点头,一脸凝重的往后退了半步,我把匕首插了回去,扣着水晶骷髅的下巴,小心的提了起来。 水晶骷髅入手还是很有分量的,表面也很光洁,一丝丝冰凉的气息顺着我的指尖慢慢的蔓延上来。 我抓着水晶骷髅小心的转动着,尽可能的去避免跟骷髅的眼睛对视,随着我的转动,骷髅头部那团黑色的东西就像是浸在墨水中的棉絮一样来回的滑动起来。 经过刚才一摔,水晶骷髅右眼上方的裂痕一下子扩大了不少,而且还有很多黑色的墨渍沿着额角的裂纹慢慢的向外渗透出来。 我看了看手上的水晶骷髅小心的说道:“似乎没什么变化,得把这个东西重新放回去。”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从水晶骷髅额角的裂痕中传了出来,紧跟着一条黑中带红的小蜈蚣摇动着顺着裂缝钻了出来。 我吓得手上一哆嗦,紧跟着又是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一条黑水顺着水晶骷髅的眼角就流了下来,黑水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四下卷曲的小蜈蚣。 我心里一急,转手就把水晶骷髅丢了出去,随着一声咔嚓声,落在地上的水晶骷髅彻底破裂开来。 一大团黑红交杂的蜈蚣在一大片如同棉絮一样的黑色物质中扭动着滚落在地上,几条手指粗的蜈蚣翻了两下冲着我就窜了过来。 我往边上一闪抬脚就把窜过来的蜈蚣踩成了一滩黑泥,还不等我回过神,又有一片蜈蚣快速的围了上来。 也不知道水晶骷髅脑袋里那一团是什么东西,随着那些黑色物质源源不断的向外流淌,一堆一堆大大小小的蜈蚣争前恐后的向外翻涌着,朝着我们两个快速的围过来。 看到这些蜈蚣,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大殿里面那些被恶灵菌株寄生之后又被蜈蚣当成游乐场的武士,头皮忍不住一阵发麻。 康念城这时候也不再提怎么吃蜈蚣了,一脸煞白的看着很快就在地上扑了一层的蜈蚣,焦急的看着四周。 “赶紧撤吧,这东西跟下蛋一样。”康念城指着远处碎裂的水晶骷髅喊了起来:“陈青,看见没,里面的黑水还没干呢,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我应了一声,扭头就往来时的通道跑,康念城见我往外跑,一脚踢飞了几条窜起来的蜈蚣也跟着跑了过来。 还没等我们跑到通道口,远远的就听到外面一连串的咔嚓声,摆在通道两侧的水晶骷髅偏偏在这个时候接二连三的破裂了。 随着那些水晶骷髅的破裂,一阵又一阵细雨一般的沙沙声渐渐的在通道里响了起来,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些沙沙声就已经涌到了石室入口。 “不行,出不去了。”看着通道里涌来的那些数不清的蜈蚣,我大喊着快速退回了石室里面:“通道里根本下不去脚,都是蜈蚣。” 康念城也是吓得够呛,一边后退一边来回的踢着窜过来的蜈蚣:“超耐磨的,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多蜈蚣,老子多备点油下来了。 陈青,大不了我这二百斤扔到这儿了,我给你开条道儿,你跟我后面冲出去,赶紧走吧,再不走恐怕咱俩都走不了。” “不行。”看着就要往前冲的康念城,我赶紧一把拉住了他,急促的喊道:“咱俩谁都不能扔在这儿,这后面肯定有什么机关可以出去,咱们赶紧再找找。” 康念城看了我一眼,立马转身到白玉石桩后面来回的摩挲起来:“行,超耐磨的,实在不行咱俩都躺这儿,说句良心话,我就是怕变成大殿里那些东西。” “别废话了,赶紧找吧,要是真找不到咱俩就真完了。”我看着石柱旁的康念城三两步冲到了黑色的墙壁附近。 水晶骷髅里涌出的蜈蚣让我确信辛四郎的突然消失,并不是什么幻象,那也就是说,刚才在辛四郎消失的地方肯定存在着一道暗门。 我焦急的看着眼前的黑色岩石,墙壁上如同棋盘一样的凹槽像是一张大网一样朝着四面延伸出去,有一些细小的蜈蚣甚至顺着那些凹槽快速的像我窜了过来。 我一只手缩在衣袖里来回的咂着那些窜出来的蜈蚣,一只手仓促的在墙壁上来回的摸索着。 康念城在白玉石柱上摸了一会,就朝我跑了过来:“这边没有,你什么情况,找到没?” “还没。”我仓促的回了一句,急得一脑门儿的汗,康念城跳到我身后踢走了几团围上来的蜈蚣,然后跟我一左一右的在黑色的岩石墙壁上摸了起来。 我正摸着,眼前突然掉下来一大团东西,啪的一下砸在我胳膊上,一大半跌落在地上,一少部分粘在我胳膊上,转眼间分散成十几条蜈蚣扭动着顺着我的胳膊就往上爬。 我吓得一边拍一边甩着胳膊,刚把蜈蚣都甩下去,眼前的石壁上又爬出来好几条,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一拳就砸了过去,墙上的蜈蚣瞬间就被我锤扁在了墙上,一股腥臭的黑水噗的一下爆了出来。 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冲着康念城喊道:“快过来,快,我好像找到了。” 一边喊一边贴着石缝边缘上下的摸了起来,康念城二话不说就凑了过来,对着附近的石壁又砸又踹。 我来回的摸了几下,顿时激动起来,原来就在我身旁一侧就是一道隐藏在石壁里的暗门,暗门四周的缝隙紧紧地贴合着石壁上的凹槽,再加上周围昏暗的环境,肉眼根本就看不出来。 而且暗门似乎也有一定的厚度,正常情况的敲打应该分辨不出来,如果不是刚才情急之下我那一拳,恐怕我们怎么也发现不了这藏在暗处的石门。 我们一边摸着暗门的边缘,一边使劲的推了推,感觉暗门微微的晃动了一下,似乎正是朝里开的方向,当下也顾不得再去驱赶那些蜈蚣了。 顷刻之间,那些蜈蚣就窜到了我们两个的脚边,我们俩咬着牙互相看了一眼,朝着墙上的暗门撞了出去。 ########################################################################################## 圣诞节到啦! 祝大家圣诞快乐,多更两章庆祝一下节日。 喜欢的多收藏,谢谢啦 曹氏谜宫 第三十九章 这些武士苏醒了 墙上的石门似乎承受不住我们两个的冲击力,一下子翻转了过去,我身子一歪直接在地上滚了几圈定了下来,康念城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一个大马叉趴在了沙里。 我赶紧把康念城拉了起来,康念城一坐起来张嘴就要骂,眼前的景象硬是让他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我看着周围的环境,感觉浑身的血都凝固了一样,手脚一下子冰凉冰凉的,整个后背像是针扎一样,冷汗唰的一下就贴了一后背。 眼前是一片特别空旷的山洞,四面八方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头顶一片深邃,大量细小的灰尘四下飘荡着。 四周的石壁非常粗糙、原始,一点也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就连我们身后的暗门也是一整块巨石,暗门的门缝刚好贴合在巨石的褶皱里面,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无法察觉。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白色细沙,远处还有一些巨石散落其间,我伸手碾了一下地上的沙粒,发现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沙子,而是被碾碎的石膏粉。 我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抓了一把白沙握在手心搓了搓,异口同声的说道:“枯山水?” 我碾着指尖那种石膏特有的触感,心里不禁感叹起来,真实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如果这里确实就是我们一开始来过的疑似枯山水的空旷空间,那么就说明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而这里很可能就是石门后面的重合点。 穿过石门就会回到我们最初来过的大殿,只要我们原路返回,那么一切顺利的话,肯定能够安全回到上面。 “陈青,先别急着激动。”康念城轻轻推了我一下,一脸凝重的指向了一个方向:“那边有两个人。” 我扭头看了过去,几十米外有两个模模糊糊的人站在昏沉黑暗的空间一动不动,我们两个悄悄的向着那两个人的方向挪了过去。 昏暗的光线下,那两个人的样子也慢慢的显露出来,一个人披着有些残破的铠甲,背向我们站着,从背影上看应该是辛四郎。 另一个人一身深色的紧身衣,手上似乎还攥着匕首,这两个人似乎在对峙,又像是在交谈着什么。 我跟康念城偷偷的往前移动着,等看清了这个人的脸,心里顿时吃了一惊,竟然是秦雪。 我扭头看了看康念城,他倒没什么很大的动静,仍旧一脸谨慎的往那两个人的方向悄悄的行进着。 虽说这片空间非常昏暗,而且还有一些灰尘一样的东西一直从天上飘洒,不过四周却没有任何的遮挡物,我们两个想要不知不觉的过去几乎也不可能,我心里一动,索性拍了拍康念城,大踏步走了过去。 “两位,这么巧。”我冲那两个人喊了一句,抄着手把匕首偷偷的窝在胳膊下面走了过去。 “陈青?”看到我的突然出现,秦雪一脸的吃惊,握着匕首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 满脸是血的辛四郎谨慎的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的侧过身来:“陈青,我就知道你会来,怎么样,小雪,我没说错吧。” “辛四郎!” “没错,看来你总算知道我的名字了。”辛四郎笑了笑,饱含深意的看了秦雪一眼,接着对我说道:“看来那东西你也没有拿到,你旁边这位是守陵人吧,什么人能在守陵人看护下把东西拿走,嘿嘿。” 听到辛四郎的话,康念城脸色一变,指着他说道:“你说话什么意思!” 我伸手把康念城揽了回来,看着一脸玩味的辛四郎,顿时明白过来他口中的东西应该指的是那面铜镜,咧嘴笑了一下,说道:“不知您二位?” “陈青,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这下 面放置着一面生肖铜镜,全名是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秦雪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几步,跟我们慢慢的拉开了一点距离:“当初我们之所以进寒林暮雪图,除了要找到被封印在画卷里的道童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这面铜镜。辛四郎,他……” “我是秦雪的族叔伯。”看到有些犹豫的秦雪,辛四郎冷笑了一声,淡淡说道:“看来咱们都被骗了,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铜镜。” 他冷冷的说着一把把身上的铠甲扯了下来扔在地上:“当年布置这座地宫的人,恐怕根本就没想过让进来的人出去。” 看着辛四郎阴恻恻的眼神,康念城抄起匕首往前上了一步喊道:“老头,你嘴里干净点,说句良心话,你就是个贼偷儿,怎么了,死老头。” “哼,小伙子,嘴上别太狂,就算是康小屁股也得叫我一声四爷。”辛四郎眯着眼去看了康念城一眼,淡淡说道:“念在你是守陵人的份儿上,这一次我不当回事儿,东西都看不住,哼。” “嫩娘的,死老头,你……” “行了。”我看康念城又要发作,赶忙把他拦了下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现在情况还没搞清楚,别被人牵着走。” 康念城看了我一眼,伸手指了指辛四郎,慢慢的往旁边移了一下,我往前上了一步,冲着辛四郎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铜镜?” 辛四郎指着地上的铠甲说道:“就凭这东西。” 见我们不相信,他看了秦雪一眼,说道:“这地方叫什么,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是什么人修建的你们肯定也摸出来了,可是你们知不知道,这曹家全族一百来口人,最终有一个人逃了出去。” 听到辛四郎的话,我心里一惊,怪不得当初我在疑似曹氏一族的殉葬场所看到有一口大缸里面不是人,而是一头动物的尸骨,我甚至还清楚的记得那头动物身上的牌子叫曹世兴,当时我还以为是被赐姓的动物。 “他说的没错,曹家确实有一个人逃了出去,而且这个人跟青金观还有一些关系。”秦雪小声的说道:“曹世兴有一本手稿,上面记录了一些关于地宫的事情,只不过我们拿到的也只是一部分手稿,所以有一些内容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他说的没错,铠甲和铜镜之间是有一定的联系。” “哼,告诉你们又怎样。”辛四郎撇了撇嘴,四下看了看,说道:“知道我为什么穿死人的衣服和铠甲吧? 你们应该知道,这地宫表面上是为了迎接隐公下凡修造的,督造的就是曹家人,所以穿着曹家人的铠甲穿过石门,就会抵达真正的仙宫。 不过现在,你们也看到了,就这地方,仙宫?呵呵,所以我才说铜镜根本就不在这儿了。” 辛四郎说话期间我一直盯着他的脸,可是却没有发现他一丁点儿的破绽,如果说辛四郎所说不错,那么只能说明秦雪对我们有所隐瞒。 我看了看秦雪,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一脸冰冷的对着辛四郎说道:“这就是你偷袭的理由?” “偷袭?”辛四郎歪着头看了看秦雪,然后指着自己说道:“你以为我这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你以为老爷子塞给你的人真就只是跟班的小伙计?” 秦雪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你如果知道,就不会姓秦而是姓童了,哼。”辛四郎扭头看了我一眼,说道:“陈青,恐怕秦雪并没有把童家的事情跟你说过一丁半点儿吧,嘿嘿嘿。 我再问一句,那瞎子的事儿,恐怕他们也没有跟你说吧?不过说了又怎么样呢,你且还不算是青金观的人,在他们眼里,你,你,还有你,你们都是外 人。” 秦雪小声说道:“看来在画里的年月不但让你的身体出现了损伤,连你的脑子也跟着坏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些年辛家背地里干的那些事。” “哼。”辛四郎寒着脸冷哼一声,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二位。”我冲着对峙的两个人说道:“我不管你们两家究竟怎么回事儿,我们是不是外人我也根本不在乎。 有句话你说的不错,我且不算是青金观的人,你们要找的那个什么铜镜,说实在的,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 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现如今,我们两个只想出去,你们要是有什么这方面的东西,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要不想说也没关系,咱们各走各的谁也别碍着谁。” “就是,说句良心话,爷们还不待见。”康念城撂下一句拉着我就要往石门方向走去。 “陈青!”见我就要转身离开,秦雪突然喊了一声:“这地方没那么简单。” 辛四郎呲着牙冷笑了一下,指着远处的石门,低声说道:“这地方叫困神局,想要破阵,恐怕咱们都没那个水平。 眼下那道门直通大殿,只要到得了大殿,咱们还是有机会出去,只不过,现在恐怕咱们也只有两个选择。 首先,这第一个选择,就是暂时放下成见一起从这道门出去,出去之后各安天命,这第二嘛,只能是先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再说。 不过我事先给你们提个醒儿,千万别以为我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捏,在画儿里的那些年月我可不是钓钓鱼就混过来的。” 辛四郎一边说着一边左右来回的移动着,不过我跟康念城也不是吃素的,随着他的移动随意的改变着脚下的步伐,形成一个犄角之势,再加上一旁的秦雪,辛四郎一时半会想要脱身也没那么容易。 我看了一眼秦雪,又看了看辛四郎,这个时候我已经分不清辛四郎嘴里的真假了,虽然他的的行为处处透着诡异。 但是对于秦雪,我也有点疑虑,如果不是辛四郎的这些说辞,恐怕秦雪仍然会对我闭口不谈。 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对着辛四郎点了点头:“可以,暂时放下成见,出去再说,只不过如果谁要是玩阴的,可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辛四郎在头上摸了一把,说道:“哼,四爷我这么多年,吐口吐沫就是一个钉儿,别说我没提醒你,别到最后让人给卖了还替人数钱。” “你少在这指桑骂槐,等出去之后,我会调查清楚。”秦雪冲着辛四郎冷笑了一声,慢慢的走到我旁边说道:“陈青,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说,等出去之后,我会好好的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对着康念城使了个眼色,他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悄悄的贴到了辛四郎身旁,我们四个人慢慢的走成了一条水平线,朝着不远处的石门移动过去。 一阵恍恍惚惚的不适感之后,我们再度回到了大殿之中,身子还没站稳就看到大殿中央一大片亮闪闪的光点朝我们看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朝石门一侧看了过去,突然发现之前一直站在石门附近的曹英竟然全无踪迹,而那些正在殿内巡逻的武士在见到我们之后,喉咙里纷纷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随后集体停了下来。 辛四郎急促的说道:“糟了,这些武士苏醒了!” ########################################################################################## 晚上还会有一章。 曹氏谜宫 第四十章 真正的目的地 “还真是,陈青,咱咋办?”康念城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压着嗓子喊到:“赶紧撂吧!” 秦雪看了我们一眼,伸手在嘴边小心的嘘了几下,慢慢说道:“这些武士,可能只是警戒。” 看着大殿下面那些明晃晃的眼睛,心里一时间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了,我们几个人像是石雕一样定在石门前面丝毫不敢乱动,这时候如果呼吸不是维持生命的必要行为,恐怕我们连呼吸都不敢。 辛四郎静静的往前挪了一步,低声说道:“动作尽量放慢,下面这些东西不一定能看到我们。” 听到他的话我们都尝试着往两边悄悄的挪了几厘米,那些武士果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静静的站在殿下。 我们一看有希望,又悄悄的往外面挪了一点点,看着不远处的蟠龙柱,我偷偷碰了一下康念城,跟他使了个眼色,打算故伎重演。 结果刚挪了四五步一下子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我刚想骂人,就看到秦雪满脸惊悚的看着我,一边的康念城也苦着脸,眼睛一直往上瞟,嘴里还微微的动着,似乎在说一个字。 我心里突然一惊,头皮一下子炸了起来,辛四郎、康念城和秦雪三个人都是一脸煞白的站在附近,那么我撞上的人又是谁? 他们三个人动也不敢动的看着大殿又看着我身侧的黑暗,恨不得把眼睛掰开了用,康念城更是一边做着口型,一边慢慢的把匕首抽了出来。 我也终于看明白了,他说的那个字竟然是鬼,见我看懂了,康念城连连朝我眨着眼睛,让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我忍着心里的恶寒瞟了一下两边肩头,见没什么东西搭过来,强扭着已经有点僵硬的脖子朝旁边看了过去。 刚一转过头就看到一张细长脸紧紧的贴着我的肩头,脸上的皮肤又青又紫,干瘪的蒙在脸颊上,一双闪着光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冷冰冰的眼神里充满了死气。 猛地看到这张脸我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等我有反应,就听到这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随着这几声让人心惊胆战的咕噜声,殿下那些武士竟然纷纷的朝我们转了过来,慢慢的扬起了手,还不等我们弄明白怎么回事,铺天盖地的长矛就飞了过来。 “跑!”辛四郎大喊一声扭头就朝着石门滚了过去,几十根长矛顷刻而至,吓得我们根本顾不上思考,转动石门上的机关就往里冲。 石门瞬间开启,七八根长矛擦着我们就飞进了幽邃的石门,我们也借着石门开启瞬间的吸力朝里面滚了进去。 恍惚之间我似乎听到秦雪大叫了一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听到康念城喊了一句什么,紧跟着我的脚下也是一个踉跄,脚底下一下子完全空了,整个人一下子冲着往下翻滚而去。 “卧槽,这什么……”我心里一慌,嘴里大喊着手上来回的往四周抓过去,黑暗的环境下视线极为模糊,不过我还是隐约的看到了有一些像是绳索一样的东西。 这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脑子里在想着什么,求生的本能促使着我胡乱的向那些黑暗中的东西连续的抓了过去。 结果刚抓住一根还没停下来,就因为过大的冲击力让那东西又再次断裂开来,带着我又往下坠了起来。 我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又抓了过去,连续抓了好几把,虎口都擦裂了,不过最终还是让我牢牢的抓住了一根手臂粗的东西,这才把身体稳了下来。 这时候眼睛也适应了昏暗的环境, 我这才发现原来手里抓着的救命绳索,竟然是一条弯曲的树藤。 我左手的手心还被树藤割裂了一条长长口子,刚才下落的过程中倒也没发现,现在看到指头缝里渗出来的血迹,顿时就觉得一阵钻心的疼。 我抓着树藤往下看了看,下面黑乎乎的一片,似乎进入到了一片树藤组成的世界,我有点担心的大喊起来:“二郎?秦雪?你们怎么样?二郎!” 等了一会下面的树藤里幽幽的传来了康念城的声音:“在,还没死,我滴妈呀,你快往下看看吧。” 听到康念城的声音,我心里稍微松了一下,抓着树藤慢慢的往外移了移,这些树藤弯弯曲曲的,有些看起来很粗壮不过一拽就断,有些更是徒长在黑暗里轻轻一拉就往下掉了一大截。 我小心的换了几下手慢慢的从树藤里面转了出来,低头一看,刚好看到正抱着树藤往下顺的康念城,就在距离康念城不远的地方还看到整个人躺在树藤里的秦雪,不过她倒是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可能是感觉到了树藤的动静,康念城突然停了下来往上看了看,发现上面的是我,一只手抓着树藤另一只手连连的往四周指了指,然后又匆匆的刷着树藤往下滑去。 我见他面色不善,赶紧往身旁看了过去,这一看,惊得我一下子呆住了,四周宛如神迹的建筑让我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周围六个如同山缝一样的吞狗神像静静的矗立在黑暗之中,正对着我的是一个手持一对巨锤的神像,一手举锤指天,一手握锤前砸。 逼真的雕刻手法让眼神的神像在某一个瞬间就像是活过来一样,手里的巨锤似乎马上就要落在我头上一样,只看了一眼我就不敢再看,赶紧闭上眼睛喘息了一下,这才又把视线转了出去。 眼前另一个是一个手持巨剑的神像,剑尖朝下插在两脚之间,巨大的长剑就像是一列火车一样。 另外几尊神像由于有树藤的遮挡所以一时间看的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让我感到吃惊的是,这些吞狗神像中间有一个面积巨大的广场,广场似乎也是由黑色的岩石铺就而成,看上去冰冷而又神秘。 广场上一片空旷,唯有最中间有一条乳白色的道路,道路两侧竖立着一些粗壮的石台,石台上好像还摆着一些明晃晃的东西。 而我所处的位置正好在通道的斜上方,身旁大大小小的树藤就像是瀑布一样从天而降一直垂到广场地面,甚至还有几条树藤已经攀爬到了通道两侧的石柱上。 远远看去苍茫的黑暗中隐约还有一座小山一样的东西悬浮在虚空之中,小山周围似乎还有着一些非常庞大的锁链。 看到这些,我心里突然有些焦急,手忙脚乱的抓着树藤就往下溜了下去,这种地方已经怪异的完全超出了想象,如果不能尽快的看到这里的全貌,总感觉心一直悬在半空无法稳定下来。 就在我下滑的过程中秦雪似乎也清醒过来,在树藤里挣扎了一会也抱着几根树藤溜了下去,我一边往下滑一边来回的看着,结果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辛四郎的身影,心里的那股焦急感也越发强烈起来。 一直沿着密集的树藤往下爬了五六分钟,这才终于落到了地面,秦雪和康念城已经先我一步站在地上,不过此时他们两个似乎已经被周围的景象完全震撼,脸上的表情来回的变幻着,一言不发的仰头看着四周。 我抬手看了一下手心,伤口还在往外滴着血,虽然不深不过却疼得厉害,我翻了一下背包掏出一 卷绷带缠在了手上,顺便又看了一下包里的东西,GoPro和那卷金线似乎都没什么问题。 我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头顶的虚空中并非只有一座小山,而是两座,两座小山之上各有四条繁密粗壮的绳索束缚着向外围延伸而去,其中一条粗壮的绳索直通两山之间。 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原来那些如同一列列火车一样的绳索竟然都是由树藤构成的,两座小山上面缠绕着血管一样的树藤,巨大的拉扯力让小山就像是悬浮在半空一样。 而那些粗壮的树藤根部竟然全都生长在周围的吞狗神像胸口,我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头顶正上面刚好是一根巨大的树藤锁链,不过这根锁链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已经断裂了一大半,只残留了很少的一部分,岌岌可危的束缚着半空如同小山一样的东西。 “乖乖!这是什么地方?”康念城看着周围的神像,小声说道:“说句良心话,现在我是跪的心都有了,压得心里难受。”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有些忐忑,刚才在半空就已经感受到了那些吞狗神像咄咄逼人的气势了,现在站在地下就像是一只蚂蚁站在一头大象脚下的感觉,简直威严不可方物。 除了刚才那手持巨锤和巨剑的神像之外,另外几尊神像的模样也显露出来,手持巨剑神像的一侧是一个抓着三尖两刃刀的神像,然后依次是举双鞭的,抱着一个巨鼎的,手持巨锤神像的另一侧神像更是怀抱着一把硕大无比的古琴。 六尊吞狗神像垂首怒视,对整个空旷的大广场形成一个合围的态势,每一尊神像胸口生出一股密集粗壮的树藤将两座小山一样的东西包络起来挂在虚空之上。 “这些树藤似乎是人为破坏的。”秦雪看着头顶断裂的树藤低声说了起来:“你们有没有看到辛四郎?” 听到秦雪的话,我连忙收了一下心神,似乎从我们毫无提防的坠落,到现在安稳的站在这里,一直也没有发现辛四郎的踪迹。 看着我探寻的眼神,康念城皱着眉摇了摇头,秦雪也是一脸的茫然,我对着他们两个使了一个眼色,三个人不动声色的朝四周绕了过去。 我这才发现之前在半空看到的那些石台上摆放着的东西竟然又是水晶骷髅,而且无独有偶的也恰好是十二个。 我正想绕过去探查,就看到康念城对我打手势,我赶忙走到他身旁仰头一看,发现辛四郎头朝下的挂在一团绕在一起的树藤上,后背还差着一根巨大的长矛。 我见他双眼紧紧的闭着,大半个身子上全都是血,把缠在他身下的树藤染湿了一大片,估计是回天无力了。 看着浑身是血的辛四郎,一时间我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之前他话里有话,似乎也在暗示着什么东西,而且在这地宫里所遭遇的种种,也让我对他一直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可是现在却没想到他却以这种方式死在了这里。 “走吧,咱们去那边看看。”秦雪在我身边轻声说了一句,抬头看了看挂在树藤里的辛四郎转身朝着那些水晶骷髅走了过去:“这里应该就是真正的目的地了。” ########################################################################################## 天也不早了,今日第三章如约上线,可以踏实的吃圣诞饺子去咯,哈哈哈。 曹氏谜宫 第四十一章 快看上面 我们三个唏嘘了一阵,便匆匆的转向那些摆放水晶骷髅的通道,毕竟现在这个时候怎么出去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一边小心的往那些石台靠近一边谨慎的看着周围,周围的吞狗神像就好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不管我们怎么走,冷冰冰眼神总是死死的钉在我们身上。 康念城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喘着气小声说道:“这地方古怪啊,怎么感觉这些神像一直在看着咱们?” “这些神像太巨大了,会造成无形的压力。”秦雪小声的解释着:“这些骷髅其实就是天上的十二神明,你们看那边的石台,原本上面应该有东西,辛四郎没有骗我们。” 顺着她的眼神我看到那些石台尽头还有一座矮一些的石台,上面有一个月牙形的东西,恐怕就是放置铜镜的底座了。 通道两侧的石台正面雕刻着各式的万舞人像,两边是一些非常晦涩的纹路,像是云纹又像是其他的什么特定的纹饰。 看着石台上摆放的水晶骷髅,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一把拉住了康念城,指着那些水晶骷髅说道:“这些骷髅脑子里有东西。” 听到我们的话,康念城也抖了一下,朝着前面的秦雪努了努嘴,小声说道:“那个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看着秦雪的背影,小声说道:“不大清楚。” 由于担心这些骷髅突然爆裂,我们谁也没在敢去触碰,静静的跟在秦雪脚边慢慢的往前挪着。 走过了四五个石台,秦雪忽然停了下来,指着通道尽头摆放有月牙造型石座的石台低声说道:“那里有个人。” 我看了一下,远处朦朦胧胧的看的不是很清楚,又仔细的看了一下,这才发现在石台的角落有一只脚漏在外面,不过看那只脚的样子,应该不像是个活人。 我把心里的猜测跟他们两个人说了一下,康念城点了点头:“咱们围过去看看,不管是死是活,要是这玩意敢阴咱们,老子就让他知道知道这马王爷究竟有几只眼。” 我看着康念城一脸的狠相,心里不由一乐,握着匕首往一边散了过去,我们走的非常慢,生怕那只脚的主人会突然暴起来伤人。 可是等我们围到了石台附近才发现,那个躲在石台后面的人竟然是张瞎子,而且似乎已经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身上落满了絮状的灰尘。 虽然脸上的皮肉已经变得干巴巴的,但是从五官上隐约还是能够看出这个人似乎就是张瞎子。 我有点怀疑的看了一眼秦雪,她也是一脸的疑惑:“不可能啊,他明明已经跟着我爷爷去了法国,我送的机。” “这人最起码死了几十年了。”康念城弯腰戳了一下那人脸上的干皮,说道:“难道你们俩认识这人?” 我有点不死心的想要把死尸的眼睛撑开,结果弄了半天也没撑开,两只眼睛已经完全干在眼窝里面了,用匕首一挖都酥了。 我看了看空荡荡的石台,又弯下腰在死尸身上翻了翻,并没有找到铜镜的影子,不过我却无意之间发现了一个问题,死尸的手腕上光洁一片。 我记得当初在张瞎子腕子上见到过一圈像是纹身一样的红线,当时他还用一块豪表有意无意的进行了遮挡。 我把死尸的另一只手挑起来看了看,手腕上也是一片光洁,我看着秦雪,摇了摇头,指着死尸的手腕让她看了看,低声说道:“不是张瞎子,我记得他腕子上有一圈红线,死尸,没有。” 秦雪看了看我,又瞟了一眼康念城,抓起死尸的手腕看了一会,迟疑的点了点头:“我可能知道辛四郎为什么执意的推荐张瞎子去法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挑开了死尸的衣服,和我们预想的一样,衣服下面也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探查的东西。 秦雪咬了咬嘴唇,轻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的功能吧?” “你不会是说?”我盯着秦雪的眼睛,心里突然浮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铜镜的功能是真的,那么就很可能。”秦雪捋了一下头发轻声说道:“否则我也不知道辛四郎为什么执意要代替张瞎子过来,自从辛四郎从画卷里出去之后,所有的行为都……都特别的诡异。” 她看了我一眼,接着说:“据他自己说,他曾经在画卷里见到了封印的道童,而且两个人还经常小聚,但是他说的又很混乱,很难让人相信。 我们曾对他做过一些检测,最终的结果是,他的精神不容乐观,似乎有一些二重性记忆错误和替身综合征。 但鉴于他能够在画卷中存活又成功逃离,我们又认为他的叙述以及所有的行为又是极度合理的,所以这次爷爷对他的要求甚至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 “可惜,这老头挂了,现在说啥也没用了。”康念城撇了撇嘴,有些深意的看了秦雪一眼:“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我觉着那老头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咱们被骗了。” 我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死尸,叹了一口气,看他的衣 着打扮也是几十年前的造型,虽然张瞎子给我的感觉有点老派,但穿衣打扮却并不守旧。 “或许这具尸体不是张瞎子。”秦雪抬头看了一眼断裂的树藤,小声说道:“毕竟这里的阵势都毁了,这人的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事物,也有可能是张瞎子的长辈,但无论如何也只能等我们出去之后才能知道。” 康念城笑了一下:“想要从这地方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四面八方都是岩石,不过既然有人能对这里造成破坏,那就说明应该有另外的出口。” 我站起身来看了一下周边的环境,突然发现头顶像是两座小山一样被树藤包裹在半空的庞然大物,连同上面的树藤以及矗立在周围的吞狗神像,恰好组成了一个龟甲的形状,而摆放水晶骷髅的白色石膏路面刚好就处于两座小山的中心线下方。 秦雪转身到一侧的石台附近看了看,沉声说道:“很有可能出去的路就隐藏在这些水晶骷髅上面。” “别动!”眼看她伸手要去摸石台上面的水晶骷髅,我跟康念城同时朝着他大喊起来。 秦雪猛地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扭头看了我们一眼,我对着她摇了摇头,快步走上前,说道:“先别碰这东西。” 秦雪嘴角微微翘了翘,把手收了回来,我看着她,慢慢的走了过去,然后又看了看放置在石台上面的水晶骷髅。 这个水晶骷髅远比我们之前在通道里看到的要大得多,单单骷髅的眼窝塞下两三个拳头都绰绰有余,头上也非常的光滑,没有丝毫的裂缝,整个头部完全透明,里面甚至一丁点的杂质都没有。 我扭头看了看他们两个,然后慢慢的走到另一个石台前面,摆在上面的水晶骷髅大小造型都和刚才的一样,就连上面的牙齿数量都完全相同。 我心里一时倒有一些想不透,不过一连把两侧的十二个水晶骷髅全都看了一遍,这才发现,这些水晶骷髅似乎确实都没什么问题,而且完全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康念城跟在我后面也看了一遍,随后对着我摇了摇头,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我们这下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对着秦雪点了点头。 她被我们两个的行为弄得有些紧张,一时间倒也不敢随意的碰触这些水晶骷髅,绕着附近的几座石台转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的停了下来,捧起上面的水晶骷髅看了看。 她一连检查了两三个水晶骷髅,一脸沮丧的说:“这些水晶骷髅似乎没什么问题,不知道那个时代的人们究竟是通过什么样的技术加工出来的,这样的精细度即便是放在现代也是价值极高的艺术品。” 检查了道路两侧的石台以及摆放在上面的水晶骷髅之后,我们又再度朝着整片广场扩散开来,不过就像是康念城说的一样,整片空间周围都是天然的黑色岩石,并没有什么门户存在。 矗立在周围的吞狗神像也是依山而建,硕大的头颅在黑暗的虚空隐隐浮现,也不知道头顶具体有多高。 身上的饰带大多都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为整片空间提供了一些光照,只不过这些光照在黑暗虚幻的空间里显得多少有一些单薄。 我们转到最后,最终又回到了正中的石台附近,看着石台上空置的月牙形底座,我突然有些鬼使神差的按了一下。 “会不会是有什么机关藏在,藏……”我正说着,感觉手上一松,石台上的月牙形底座突然咔嗒一声往下陷了半个指头的深度。 “咔嚓,咔啦啦……” 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月牙形的底座竟然完全陷了下去,我吓得浑身的肌肉一瞬间紧绷了起来,康念城和秦雪更是各自后退了一步。 随着一阵哗哗的响动,面前的白玉石台咔嚓一下竟然裂成了四块,然后朝着各自的方向倾斜下去,慢慢的把一根圆形的石柱拱了上来。 我看了一眼石柱,上面竟然又是一个月牙形的底座,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小心的按了按又转了转,底座纹丝不动。 “恐怕这个才是真正放置铜镜的地方。”我扭头对着他们说道:“不过可惜的是,铜镜不在了。” 说话期间我看到月牙底座背面还嵌着一个小小的靛青色石头钥匙,钥匙和底座的颜色非常接近,似乎和底座是一体的,形状也很简单,不到五公分长,两长一短三个齿,也没有滑槽。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把钥匙的造型跟四爷爷留给我的那把钥匙完全一样,当下毫不犹豫借着摸索底座的时机一把扣了下来。 “真没想到啊,藏的可真深。”康念城快步走了过来,弯着腰在底座看了看:“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究竟是谁拿走了铜镜,从小到大我都没听家里的老头提过有人进来过啊。” 秦雪摸索着月牙形的底座说道:“如果是青金观的人或者是曹氏后人,或许不需要通过守陵人的耳目。” 她摸了一会,似乎发现了钥匙的缺口,扭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小声说道:“来之前爷爷曾经提到过,如果铜镜消失,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带到了沙海。” 我不动声色的把那把小钥匙塞进了衣服里绕着裂开的石台看了看:“看来只有亲自问问童老爷子才知道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秦雪点了点头说道:“或许吧,爷爷之前也说过等到合适的时候……” “哎,你们听……”秦雪正说着,突然被康念城打断,她皱着眉头看了看康念城,康念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有动静,你们听听。” 我看着他一脸凝重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在开什么玩笑,连忙往四周看了看,周遭似乎什么变化也没有,但又似乎在发生着什么变化。 秦雪看了看我们两个,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刚刚有点放松的情绪一瞬间又再度绷了起来。 我们来回的往四周看着,被发光矿石照的有点氤氲的光线无形中让这个空间变得非常虚幻,四周的那些水晶骷髅在朦胧之间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用死亡的眼神盯着我们。 隐约之间似乎有一些沙沙声穿入耳膜,我有点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头顶并没有任何雨滴落下来。 稍微往前挪了一步,发现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有些黏连,低头一看,竟然发现有一些黏稠的黑色液体正从地砖的缝隙之间向外溢出。 秦雪似乎也发现了地面的变化,用匕首挑起来一点黑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一下,脸上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跟大殿那些武士体内的液体同样的味道。” 我们说话之间犹如细雨一般的沙沙声骤然响起,似乎远在天边似乎又近在眼前,我朝远处看了一眼,发现一些黑色的水渍正一层一层的朝我们的方向堆叠过来。 康念城拍了我一下喊道:“蜈蚣,是那些蜈蚣,到处都是。” 我被他拍的猛地一个踉跄,仔细一看,一层层的黑色的蜈蚣就像是被大风吹得层层堆叠的沙子一样,翻滚着朝着我们围了过来。 脚下的黑色液体溢出的速度也随着四面八方的蜈蚣的攻势越发的快了起来,片刻之间就已经覆盖了整个鞋底。 我四周扫了一下,眼见四面八方全都是蜈蚣,那些蜈蚣争先恐后的向我们的方向推进,甲壳与甲壳互相摩擦着发出一阵阵让人心悸的沙沙声。 我指了一下刚才掉下来的地方大声喊道:“跑,先上去再说。” “这下完了,上去不知道那些武士睡了没有。”康念城大喊着朝着垂下来的树藤跑去:“说句良心话,那些武士的长矛都没了,实在不行咱们上去干一场吧。” 我大喘着气跑着,看着眼前的吞狗神像大声喊道:“先上去再说,哪来这么多蜈蚣,变戏法也没这么快啊,顺着树藤到神像上,那些蜈蚣好像怕神像。” 然而那些蜈蚣就像是知道我们的逃跑方向一样,竟然同时朝着那一片垂下来的树藤围了过去。 康念城惊道:“这些蜈蚣成精了吧,能听懂咱们的话。” 秦雪喘着气说道:“这些东西是天生的猎手,咱们要抓紧时间了,一旦被它们合围,那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说话之间康念城已经攥着树藤爬了上去,地面上的黑色液体也已经淹没了脚背,而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蜈蚣群也把我们围得只剩下了一个乒乓球台大小的空间。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往前冲了几步,跳起来抓到了一根树藤,秦雪紧跟着我后面也抓着一根树藤爬了上来。 呼吸之间地上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八仙桌大小的空地,康念城大声喊道:“陈青,把你脚边上的树藤砍了,蜈蚣能爬上来。” 我抽出匕首对着脚边的树藤就砍了起来,三两下就把树藤砍成了两段,拖在地上的树藤啪的一下砸在地上。 虽然还有两三条树藤垂在地上,不过现在也不顾上那些了,我把匕首一收,抓着树藤猛地往上蹿了一下。 整个树藤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我手上一滑一下子坠落下去,紧跟着胳膊一紧,被下面的秦雪拦了下来。 我慌乱的蹬了几下,借着秦雪的手劲又抓住了树藤,整个空间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一大片巨石突然从天而降,一下子砸在了下面的石台上。 一声刺耳的巨响瞬间响起,地面上一下子溅起来一大片黑色的水幕,无数的黑色蜈蚣被瞬间压成了肉泥,还有一些夹杂在水幕当中被高高的抛上了半空。 剧烈的震荡下,那些缠绕在吞狗神像上的树藤似乎也再也承受不了那两座小山一样的庞然大物,一瞬间往下坠了一大截。 一大片树藤哗啦一下尽数垂进了地面的黑色液体当中,满地的蜈蚣带着刺耳的沙沙声纷纷挤上了那些树藤快速的朝着我们爬了上来。 连续的几次震荡差点把我们又震落下去,眼看脚下的树藤慢慢的被黑色逐渐淹没,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又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就连旁边的树藤也被砸断了一大片。 我跟秦雪对视了一下,抓着树藤拼命的往上爬去,冷不丁听到康念城在头顶的大声喊起来:“快看,上面!” 曹氏谜宫 第四十二章 缺口 我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上面快速的坠了下来,根本来不及多想,兜头就缩了回去。 一块巨大的岩石擦着凌乱的树藤朝地面砸了下去,一瞬间的冲击力把残留的几根树藤尽数砸断,连带着被包裹在树藤中间那座小山一样的庞然大物剧烈的晃动起来。 我探头往上看了看,透过树藤的缝隙,已经看到黝黑发亮的石门就悬在头顶不远的地方。 石门两旁的神像因为树藤的断裂已经有些倾斜,原本修筑在石门前方的门槛却随着那块巨石一同坠入了脚下的黑色液体当中,恐怕从这道门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下面的几根树藤上已经被黑色的蜈蚣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一些比较细嫩脆弱的树藤甚至承受不了那些蜈蚣的重量,接二连三的断裂开来,连带着上面的蜈蚣一起,重重的砸进下面的黑色液体中。 我一刻也不敢停的往上爬着,感觉嗓子眼儿里面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木炭一样,火辣辣的直冒烟。 我重重的喘了几口气,一边快速的攀爬一边朝康念城的方向看了过去,黑暗中一道微弱的光亮从头顶盈盈洒落,半个发毛的月亮在那片光亮中时隐时现。 看到头顶朦胧的光亮,我心里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兴奋起来,原来就在刚才那一连串的剧烈震动中洞顶竟然被震裂了一小块缺口。 刚才那些坠落下去的巨石就是从小缺口中断裂下来的,远远看去那个小缺口呈斜三角形,上面似乎还有一些水流不断的沿着洞顶的裂缝泼洒下来。 “上面有道裂缝。”康念城大声的喊着连连的朝我们摆着手:“看到没有,咱们得想办法上去。” 我抓着树藤猛地往上蹿了一下,对着康念城大喊道:“去旁边的神像,古琴,上古琴!” 康念城应了一声,往手持古琴的神像看了看,慌乱的抓着树藤转了过去,我跟秦雪在后面也是马不停蹄的往上攀爬,这时候都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来。 下面不断的有树藤的断裂的声音,夹杂着那些蜈蚣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就像慑人的魔音一样,让人心里阵阵发寒。 片刻之间康念城已经沿着那些树藤翻了上去,踉踉跄跄的朝着手托古琴的吞狗神像攀爬着,我跟秦雪也终于爬到了树藤断裂的地方。 我小心的往里看了看,辛四郎的尸首被长矛卡在两根树藤之间,整个人胸口朝上,头上脚下的倒挂在树藤里,之前的几次震荡把他震出来了一大半,似乎随时都会滑落下去。 眼前的树藤被辛四郎的血裹了一层,握上去黏糊糊的特别不舒服,而身下的蜈蚣被愈发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的上了头发疯一样往上冲刺。 这个节骨眼儿多看一眼都是奢侈,谁也不敢停下来细看,仓皇的往上逃命,越过辛四郎尸首的时候秦雪因为紧张一下子滑了下来,我赶紧抓住她快速的把她推了上去。 紧跟着就要往上爬,突然之间就感到脚上一紧,低头一看,辛四郎翻着眼睛,嘴 里吐着血沫子,一只手死死的扣在了我的脚脖子上。 我抓着树藤抖了两下根本没办法把他甩开,而且因为这两下抖动,让辛四郎的整个身体完全从兜着他的树藤里滑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重量一下子拖着我往下坠了一大截,树藤上的凸起在我胳膊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辛四郎翻着有些浑浊的眼睛冷冷的盯着我,嘴里咯咯的冒着血,喉咙扯了两下,发出一阵拉锯一样的声音:“曹世兴,曹……” 随着他的声音,一大片血沫子从他嘴角喷了出来,他的整个身子也在痉挛着抖楞起来,大片大片的血哗哗的流了下去,下面的蜈蚣群瞬间沸腾了。 我吓得大叫一声:“辛四爷,您老都这样了,也别跟我套近乎儿了,咱们干脆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陈青,魔怔啥呢,那他妈的就是个死人!蜈蚣都钻腚眼儿了还不快爬!”我正僵持着,康念城的声音猛地在上面炸了下来。 我扭头一看,几只指头粗的大黑蜈蚣已经顺着树藤爬到了我的脚后跟上,而辛四郎的大半个身子都爬满了黑色的蜈蚣,甚至还有一些蜈蚣正顺着长矛前赴后继的往他的腔子里钻。 我心里一横,两只手搂着树藤,朝着被血糊了一脸的辛四郎就踹了下去,把他连人带蜈蚣一下踹翻了出去。 翻下去的辛四郎带着长矛在树藤里滚了几下,摔进了下面的黑水里面,树藤上的蜈蚣就像是下雨一样被撞下一大片,噼里啪啦的砸了下去。 我抓着树藤猛地往上蹿了一下,然后又快速的往上爬了一段距离,抓着恶鬼神像一旁凸出来的岩石翻了上去。 那些紧跟其后的蜈蚣浪潮在恶鬼神像下仅仅徘徊了一下,就匆匆绕过神像朝着延伸出来的树藤爬了过来,大片大片的蜈蚣因为过度的拥挤,不断的掉落下去,在半空形成了一道可怖的黑色水帘。 康念城抓着古琴上粗壮的琴弦喊道:“没路了,上面距离太远,咱们这下估计玩儿完了。” 我抓着树藤匆匆的朝着古琴跑着,往上看了一眼,月光已经被云气完全遮盖起来,破裂的洞顶如同天穹一般魔幻,硕大的古琴似乎紧贴着破裂的穹顶。 “爬,往上爬!”我大喊着,往前跑去,一转头就看到秦雪一个踉跄被脚下的树藤绊倒,我心里一急,翻身一扑把她揽了回来。 她剧烈的喘着气,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快走,快。” 等我们爬上古琴,身后的蜈蚣已经层层翻卷着围了过来,黑色的神像一下子就变成了这些蜈蚣天然的伪装,我们也只能通过那些蜈蚣背上隐隐的反光才能看到它们,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心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往上爬。 巨大的吞狗神像已经被黑色的蜈蚣覆盖了一大半,还有一些顺着古琴的缝隙不断的向我们逼近。 吞狗神像手中的古琴非常巨大,每一根琴弦足足两三米宽,琴弦之间的间距和深度足以容纳两三个人并排,而且琴弦上面并不像我们站在 广场上看上去那么平滑,上面布满了坑洼。 但这些坑洼恰恰在这个时候给了我们最大的助力,我和秦雪爬到一大半高度的时候康念城就已经蹲在了古琴最姐姐。 头顶的水势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变大,从刚开始零零星星的飘洒到现在已经变成了瓢泼的大雨,而且随着头顶崩裂的痕迹愈发的明显,似乎随时会都会冲破桎梏演变成一场可怕的灭顶之灾。 随着水势逐渐变大,被雨水淋湿的古琴也变得有些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滑落下去,那些攀附在石头上面的蜈蚣更是被汩汩的流水一团一团的冲刷下去。 “一二十米。”康念城急促的喊着:“上面快塌了,咱们怎么办?” “我有钉枪,能打过去。”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抓着琴弦上斑驳的石坑翻了上去,然后又和康念城一起把秦雪拉到了古琴顶端。 大雨落在古琴顶端溅起一团团的水花,古琴上作为纹饰的发光矿石在水流的侵蚀之下似乎也黯淡了不少。 我抬头看了两下,眼睛就被水流刺的忍不住闭了起来,康念城在脸上抹了一把,甩了甩手上的水喊道:“视线太差了,之前附近修路的工地挖到过地下水,后来抽排到了一个大水池,咱们上面不会刚好就是吧?” 我喘着气从包里掏出了钉枪,说道:“应该不会,如果真是蓄水池,恐怕水压瞬间就会把上面压塌,早先我看到半截庙附近有条小河,附近有很多支流,不过大都干涸了,或许我们刚好幸运的站在某一条干涸的支流下方。” 康念城惊道:“不可能吧,我们家离半截庙不近啊。” “不是支流。”秦雪仰头看了一下上面的裂缝:“这样的水流说明上面很可能有大量的水,要快,否则一旦水压把洞顶压塌,我们全都会被活埋在这里。” 我看了她一眼,举着钉枪站了起来,他们两个一脸紧张的看着我,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狠狠的甩了甩头 康念城蹲在我旁边帮我稳定着身子,秦雪则四下驱赶着那些已经渐渐围聚上来的黑色大蜈蚣。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被水流冲刷的不适,看着斜上方的裂缝,经过水流的冲刷和侵蚀,三角形的裂缝变得更加狭长,到了差不多可以容纳两个人的宽度,在发光矿石的映衬下隐隐看到有不少的水淤积在长长的裂痕里面,似乎随时都会崩塌。 我心里突然有些发抖,缺口附近的岩石似乎都不是特别稳固,而且眼下虽然只有十几二十米的距离,但是视线却非常的差。 我手里的钉枪也仅仅只有一次机会,假如射空,我们三个肯定就得报销在这儿,即便是射中了,巨大的冲击力很可能会让岌岌可危的缺口瞬间崩塌下来,到时候会造成什么局面,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陈青,快点,蜈蚣都围上来了。”见我迟迟不动手,秦雪忍不住喊了起来:“上面快塌了,再不上去就上不去了。” 曹氏谜宫 第四十三章 明天有空 我扭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在脸上抹了一把,再次把钉枪举了起来,缺口上面忽然一片光华。 刚才被云层遮挡起来的毛月亮又从云后面跳了出来,就连月亮周围的纱衣也匆匆消散。 虽然云层背后的月亮只漏出来核桃那么大,但洒下来的光亮却给我提供了相当可观的视野。 趁着光华洒下来的片刻,我瞄准了一处看上去比较稳固的岩石,毫不犹豫的把绳索射了出去,枪钉带着绳索噗嗤一下锚定在了岩石里面。 我抓着绳索快速拉了几下感觉没什么问题,赶紧拍了一下康念城让他先上去,虽说女士优先,不过这个时候让康念城先上去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康念城也明白这个时候不是你谦我让的时候,二话不说抓着绳索就往缺口快速爬了上去。 “这儿是条河!”康念城胡乱的往四周看了看,俯身抓着绳子大喊起来:“赶快上来,这儿是条河,已经开始出漩涡了。” 听到康念城的话,我跟秦雪不由的对视了一下,恐怕事态已经严重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我一脚踩碎了围过来的黑蜈蚣,拉着秦雪把她抱了起来,瀑布一样的水流劈头盖脸的冲击下来,秦雪连着滑了两三下,这才抓着绳索往上爬了起来,脚下的蜈蚣也越来越多,眨眼之间就已经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秦雪刚从三角形的缺口翻出去,康念城就迫不可待的在上面对着我连连的招着手:“陈青,赶紧。” 我抓着绳子晃了两下,抬脚踢飞了一片蜈蚣,快速的沿着绳索向上攀去,绳索已经被水流完全浸湿,头顶的光华片刻即逝,一下子又变得朦胧一片。 我一刻也不敢放松,也知道上面究竟是什么情况,铆足了劲的往缺口的方向爬了上去。 距离头顶还有三四米的时候猛地听到上面咯吱一声,头顶的绳索猛地一松,我整个人就坠了下去。 一瞬间我的心里变得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的死死抓着绳子,后背又麻又疼,整个人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紧跟着上面又是一紧,绷紧的绳子一下子又把我吊了起来,巨大的力量一下子把我从空灵当中震了回来。 我一看,康念城正趴在缺口边上,一只手抠着身旁的石头,一只手死死的抓着绳子,急促的喊声透过水流传了下来:“快,快上来,锚钉松了!” 康念城满脸的惊慌,绳子在他的手背上绕了半圈儿,枪钉的倒钩深深的陷进了他的手掌边缘,手腕上也被锋利的金属划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绳索不断的向下流淌着。 我感觉大脑甚至还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就已经促使我抓着带血的绳索拼命的往上攀爬起来。 身下的绳索也已经爬满了黑色的蜈蚣,紧跟在我后面的大蜈蚣在水流的冲刷之下不断落入黑暗之中,聚集在古琴顶端的蜈蚣仍然蜂拥着往绳索上挤着,慢慢的竟然形成了一个细长的锥形。 绳索上的重量不断的增加,康念城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攥着绳索,大半个身子都滑了下来,秦雪在后面拉着康念城,嘴里大喊着让我赶紧往上爬。 大量的沙石混合着水流泼洒下来,我已经完全看不清上面的情况了,两只眼睛里全都进了沙子,根本也 没时间去揉,只能一边使劲的眨着眼睛,一边抓着绳子往上爬。 绳子上沾满了细小的沙石颗粒,再加上康念城的血,一把握上去就像是抓了满手的玻璃碴子。 秦雪的声音隔着水流忽远忽近,眼前黑红一片,也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东西,片刻即至的距离却让我觉得像是马拉松一样的漫长。 也不知道爬了过长时间,手边终于触到了一片破碎的岩石,紧跟着手腕被两只手快速的拉住。 我赶紧借着这两只手的力量翻了上去,半个身子刚爬上去,就赶忙掏出匕首,借着模糊的视线,割断了悬在脚边的绳索。 绳索一断,康念城大喘着气往后倒了过去,秦雪连忙拖着他往后翻滚,我憋着一口气翻了上去,起身就朝他们两个撞了过去。 脚下的水流一下子就淹到了膝盖,我仓促捧着水在眼睛附近洗了洗,这才感觉眼睛里的刺痛略微减轻了一些。 视线刚恢复一点儿,我就赶紧往周围看了过去,果然跟我猜测的差不多,我们出来的地方就紧贴着一条快要见底的小溪。 似乎是有人为了抓鱼挖开了一个不大的水坑当做捕鱼陷阱,一排木条做成的小水坝歪着卡在水坑边上。 幸好刚才的缺口是在捕鱼陷阱里,有木条起到了一定的阻挡作用,否则的话恐怕水流的压力会在顷刻之间把崩裂的缺口冲塌。 我们三个刚刚爬出去四五米就听到身后一声剧烈的震动,跟着一声闷响,背后的溪流整个陷了下去,地面剧烈的抖动起来,脚下的土壤渐渐的被拉扯出一条条手指粗的裂痕。 我们不敢做丝毫的停留,互相扶持着,踉踉跄跄的向远处仓惶逃离,身后的溪流一下子爆发出一连串的哗哗声,紧跟着又沉寂下去。 头顶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隐入云层之间,整个大地一片晦暗,凉风吹过,身上不由的颤抖起来。 一直跑出去有上百米,我们才慢慢的把脚步放缓下来,心有余悸的看着对方,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看着康念城还在不断流血的手腕,我想起来包里还有一些绷带,赶紧翻了出来,虽然已经被水浸湿,不过聊胜于无。 匆匆的帮他包扎了一下,然后又把剩下的在我胳膊上胡乱的缠了几圈,这才终于放松下来。 看着远处隐隐含光的溪流,大难不死的侥幸这才慢慢的爬上了心头,我看了看头顶蒙蒙的云层,静静的站了一会,这才感到整个人的魂儿算是才回了过来。 我们又稍稍的歇了一会,大概的辨别了一下方向,这才慢慢的沿着荒路走了上来,走了差不多有半个多小时才隐隐的看到远处有一些光亮。 看着那片光亮,康念城脸上一喜,说那边应该就是他之前提起过的工地,里面有他的熟人,我们半信半疑的走过去一问,果然是就是那片工地,只不过工地上面一片嘈杂。 几辆挖机轰鸣着在工地里来回的奔驰着,两三辆警车正停在工地指挥部前面,闪烁的警-灯把天空照的一片恍惚。 我跟秦雪有点心虚的对视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些警车来工地的目的,不知道跟我们有没有关系。 过了五六分钟康念城带着一个个子矮矮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中年人跟我 们打了个招呼,说是康念城同村的,叫老赵。 听老赵说,这一片一直在建路,因为一些不好说的原因断断续续的修了很长时间了,眼看着都好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刚吃罢饭,地面突然下陷了,连旁边的挖机带几个工人都拍了进去。 听到老赵的话,我们几个脸色都是微微一变,也不知道这起事故的发生跟我们三个在地下的经历有没有关联。 “嗨,也真是奇了怪了。”老赵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工地说道:“这片地方就是邪门,地基一直都打不下去,你说怪不怪。” 我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赵哥,那几个工人咋样,有事没事?” “倒没什么事情。”听到我问工人的消息,老赵紧绷的脸稍稍松了一下,拿眼神在我跟秦雪身上来回的扫了一下:“挖机陷下去的时候工人都在边上,被甩下去了几个,都没什么大事儿,已经拉医院检查了,现在正在捞下面的机器。” 老赵说着带着我们绕到了工地后面,扔了一把钥匙给康念城:“咱也别管球太多,你们趁乱赶紧走,要不然警察看你们三个这幅样子,指不定再出点儿事情,二郎开车回吧,钥匙给我家老二就行,回头我搭别人车回去。” 康念城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的解释,简单的跟老赵打了个招呼:“行,那我走了,三哥。” 老赵冲着我们摆了摆手,又看了我跟秦雪一眼,转身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往工地的方向晃了过去。 老赵的车是一辆五菱,虽然有些老旧,不过在此刻却让我们一直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等我们再次回到康念城家里的老宅,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房子已经被夷为了平地,连同周边的几幢房子也全都变成了废墟。 康念城的老奥拓孤零零的停在杂草当中,在夜色的笼罩之下更像是一辆废弃已久的残骸一样。 不远处已经建起了两排活动板房,四五个窗户正亮着灯,几个人在里面进进出出,隐隐还能听到房间里面传来几声大声的交谈。 看到我们的车灯,门口出来一个人,远远的瞅了我们一会,然后又叼着烟走了进去,康念城眉头皱了皱,看了我一眼,慢慢的把车停在了奥拓边上。 当晚我开着奥拓带着秦雪,康念城开着五菱,沿着小路上大路又晃悠了个把小时回到了镇上。 当晚秦雪就离开了曹县,黄麻纸在逃离的时候被打湿了一大片,我也没条件保存和复原,就索性连同我包里的金线一起交给了她。 我又在康念城那彻底的缓了缓,跟着他在附近好好的吃喝玩乐了好几天,直到朋友打电话催我回去,这才买了回去的车票,临走又被康念城拉着喝了一场。 等我再次躺在家里的床上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看着落满灰尘的桌面,我心里一阵感叹,之前的经历就像是做梦一样在眼前匆匆闪过。 我静静的盯着天花板,心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恍如隔世的感觉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床头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两下,我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之前那个小护士,看着她的信息,我笑了一下,回了过去:“明天有空。” 曹氏谜宫 第四十四章 怎么是你 看着天花板上鹅黄色的吊灯,我心里突然觉得有点空虚,就像是肝了几个月终于打通关的游戏一样,极度的兴奋之后残留下来的只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味和挥之不去疲惫。 从及仙宫出来之后,我一直担心会有什么后遗症,刚好身上又带着伤,就借着养伤在康念城家里住了下来,刚好他也是一个人,倒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在曹县逗留的几天里,除了我们从及仙宫逃出来那一晚有工地塌方的事故之外,康念城家的老宅,还有半截庙附近,并没有什么大的事件发生。 康家老宅被推平之后,我们甚至跟着康念城的朋友到工地下面探查过工人的施工情况。 得到的信息竟然也是一切正常,似乎康家老宅下面的地窖仅仅只是一个存放粮食和杂物的地窖而已。 当晚我们逃脱之后,及仙宫洞内的穹顶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崩塌,坍塌形成的涡流差点又把我们拉下去,常理之下,即便没有形成地陷天坑,溪流肯定也会被拦腰截断。 但是一连几天也没听说那里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故,当我们开车路过那片区域的时候却发现,那条水流量不大的小溪,竟然没有受到任何大的影响。 唯一的变化就是,曾经那个被人设置捕鱼陷阱的水坑变成了一片半月形的小水塘,但整片水塘也不过十几二十平米左右,就连水塘的深度也仅仅只是没过了膝盖而已。 随着施工的持续推进,及仙宫恐怕就真的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传说,而康家几代人的困守也随着及仙宫的消失终于解脱。 不过康念城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解脱后的兴奋,反而多少有些神经质的不适应,他去了一趟监狱,似乎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大哥。 从监狱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有像刚认识我的时候那样,经常性的把胳膊上的纹身展示出来,有的时候甚至下意识的想要去把那些已经失去色彩的纹身遮挡起来。 秦雪回去之后没几天就告诉我,那一卷黄麻纸已经被成功修复了,虽然被水打湿了不少,不过好在我包的够严实,上面记录的内容并没有遭到破坏。 我交给她的那团金线似乎也有一定的价值,据她说,那团金线很可能是用来进行某种祭祀行为的,具体的细节还要等待专家的进一步研究。 看着账户里忽然变得相当可观的数字,我的心里也仅仅激动了一瞬,慢慢的就变成了一种难以表达的压抑,似乎这些数字又再一次的把我远远的推向一旁。 从曹县回来之后,我又在家里呆了两天,彻底的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期间康念城给我留了个号码,说让我无论有什么事情,记得打给他,毕竟我们除了算是世交以外,还是一起患过难的弟兄。 这两天我重新把GoPro拿了出来,反复的翻看了里面拍摄的视频,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内容。 这些视频被设置过自动分段,每段都有二十分钟的内容,而且拍的东西也特别的零碎。 我把这些视频按照拍摄时间排列了一下,发现最前面的几段都是开车的画面,大都是在高速上拍的。 偶尔有一些城市道路的内容,不过拍的也都是一些看起来颇有姿 色的女孩,还有一两段应该是在半截庙附近的土路上拍的,画面背景还能看到模糊的工地。 在这些画面之后,是他们进入及仙宫的片段,也不知道拍摄者把机位固定在什么地方,拍出来视频画面特别晃,而且还总是一闪一闪的。 再后面几段视频当中,有的是在铁杉树丛里的画面,有的是在那些破旧的房子附近的画面,这时候还能看到秦雪以及她口中描述的扎辫子的年轻人。 但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从最后一间屋子里出去之后,拍摄者关闭了GoPro的自动拍摄功能。 直到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才再度开机,而这个时候拍到的内容,就是那一段让我觉得背后发寒的视频片段。 而且奇怪的是,我们在摆放有水晶骷髅的通道里遇袭的画面,是GoPro里面的最后一段视频,仿佛GoPro跌落到地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机。 看着桌上那个有些残破的GoPro,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在那个通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找到秦雪,旁敲侧击的去了解,至于及仙宫的谜团,眼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索性又裹着外套窝到了沙发里,听着外面时不时掠过的摩托车声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也许是太长时间没有放松的原因,这一觉我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半才清醒过来,拿起手机一看,上面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之前在六院高级病房认识的小护士,蔡菲莉,一个是跟我一起开店的朋友,小凯,还有一个竟然是在留云山庄接触过一次的童家小姐,童璐。 一想起前两天答应了蔡菲莉,我赶紧给她回了个电话,正赶上她跟闺蜜刚看完电影,从电影院出来。 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就跟她约了个火锅,听到她带着闺蜜,索性又把地址发给了小凯,刚好人多可以一起来凑个热闹。 彻底的洗漱清理过后,我这才感觉总算是魂归人世了,对着镜子里已经有点陌生的脸微微笑了笑。 临出门我又看了看手机上面那个红色的未接来电,心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过去。 我们去的是本地一家口碑还不错的火锅城,平时我跟小凯带伙计去吃,基本上都是排一个小时队打底,要是赶上节假日高峰,门外排队的地方都站不下脚。 不过今天是工作日,又是四五点光景,火锅城里的人倒是也没那么多,跟老板寒暄了一会儿,就看到蔡菲莉带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远远的走了过来。 我伸手朝她们挥了一下,刚一转身就看到小凯和靓靓手挽着手,边说边笑的从另一侧转了进来。 对于我又叫了其他人,蔡菲莉也没有表示出太多的情绪,倒是跟她一起来的女孩小声的嘟囔了几句,说什么我请人吃饭没诚意什么的。 我也懒得理她,简单的把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就带着大伙儿去了老板给我们安排的包厢。 我本身对火锅比较偏爱,再加上肚子里实在是太空了,一场下来吃的是特别尽兴,他们几个人也好像对我这段时间的人间蒸发,非常默契的保持了沉默,聊的大都是COS、电影 、歌曲这种比较文艺的东西。 蔡菲莉的小闺蜜却好像对我的态度一直保持着谨慎,不断见缝插针的询问一些关于我的工作生活方面的事情,不过也都被我插科打诨跳了过去。 期间童璐又打过来了一次,知道电话那边是童璐,靓靓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精彩,小凯不动声色的在我身侧点了个赞。 蔡菲莉的小闺蜜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能被蔡菲莉在桌下拦了一下,冷冷的瞪了我一眼,跟蔡菲莉偷偷的咬起了耳朵。 火锅结束之后,对于小凯去唱歌的提议,蔡菲莉的小闺蜜以家教严,不能回家太晚为理由当场拒绝。 在她拖走蔡菲莉之后,我也因为心里一直压着事儿,告别了小凯和靓靓,匆匆返回家中。 第二天九点不到,童璐的电话就来了,等我收拾好出小区,远远的就看到她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的马路上,是一辆灰色的Vantage,想不到这女孩还挺独特的。 我弯着腰朝她打了个招呼,不着痕迹的在她光洁的手腕上扫了一下,除了一个看上去表盘像是星空一样的手表,似乎并没有任何纹身的痕迹。 “我跟秦雪不一样。”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眼光,童璐大方的把手腕伸给我看了一下:“我不在制度里面,不过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上车吧,我爷爷要见你。” 我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在路人神色各异的眼神下坐进了车里,一路无话,虽然是Vantage,不过童璐开得倒是不快,速度始终在路边限速牌规定的数字左右。 一直开了差不多快五十分钟,才终于开到了一片别墅区,童璐一直把车开到了一幢开满了三角梅的房子前面,缓缓的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红嫣嫣的三角梅,童璐紧绷的脸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笑容:“我就不去了,有个展要去一下,明天我来接你。” 我看着她,惊到:“明天?” “嗯,明天。”她扭头看了我一眼,慢慢的把车窗升了起来:“今天估计你也不会走,不过,如果你想回去,我的电话,你有。” 看着车轮卷起的烟尘,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童璐笃定我今天不会走,童老爷子见我,究竟是什么目的? 难道秦雪发现了我私藏钥匙的小动作?还是他们对黄麻纸或者是那团金线的研究跟我有关? 我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大片大片的三角梅几乎爬满了两面墙,紫红色的花随着一阵清风微微晃动着。 四周围静悄悄的,整幢房子门窗紧闭,窗帘也都盖的严严实实的,看上去就像是悬疑电影里面的古旧建筑一样。 我犹豫了一下,跨上嵌着鹅卵石的台阶,看着墙上漆面有些脱落的门铃,轻轻的按了下去。 一阵不大的音乐顿时透过厚重的大门传了出来,我听了一下好像是致爱丽丝,但声音尖锐了很多。 似乎是通过门铃上的摄像头看到了我的脸,大门咔嗒一声松开了一道缝隙,紧跟着一张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看着门后面伸出来的那张脸,我突然愣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是你?” 曹氏谜宫 第四十五章 童老爷子 “陈老板,好久不见。”来人冲我点了点头:“老爷子等你多时了。” 我有些狐疑的看了看他,他拉开门把我让了进去,然后转身朝二楼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不由的一阵纳闷。 当初豹子和张瞎子去店里找我的时候,曾经派了两个小伙计帮我们做了一批道具,眼前带路这人就是其中之一,也不知道童老爷子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等我跟着那小子上到了二楼,才发现不大的会客室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正当中坐着一个叼着烟斗的老头,其余几人随意的散在旁边的沙发里。 我瞄了一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秦雪正捧着一杯红茶小口的品着,看到我进来,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 秦雪正对面是许久不见的张瞎子,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复古样式的墨镜,套了一件橘色的卫衣,微微朝我点了点头,又像是老僧入定一样缩在了沙发里。 老头下首是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男人,稍微有点地中海,带着一副木框眼镜,留着精修过的连鬓络腮胡,身上的衣着打扮都很高级,看上去倒有点像是日本人的感觉。 看到我踏入房门,老头赶忙把烟斗放在了桌子上,欠着身站了起来,指着秦雪旁边的空位说道:“陈青来了,坐吧,喝点茶?你看看喜欢哪种,让小雪给你弄。” “哦,没关系,就这个挺好。”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台,似乎是泡的刚合适的金骏眉:“请问?” 老头见我坐下,笑着点了点头,趁着秦雪给我倒茶的空当,慢慢说道:“鄙人童尚文,或许你也听说过吧。” 说完,他稍微转了一下,指着身旁有点日系的男人说的:“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徐海,我老同学的弟子,古文化研究领域最年轻的教授。” “不敢不敢。”听到童老爷子的话,徐海赶忙弓着腰站了起来朝我伸出手:“老爷子过誉了,都是同行们的衬托。” “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你们也算半个熟人。”童老爷子看了看张瞎子,随后一摆手指着站在我身后的小子说道:“小孙,可能你还有印象,从小在国外长大,前年才跟着回来。” “太爷,他记着我呢,刚才一开门差点吓着他。”那小子背着手关了房门,笑着从边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对着我摆了摆手:“陈老板,我叫孙柏万,不是一百万的百万,是松柏的柏万,私下里大家都管我叫大圣。” “呵呵,你这小子,坐没个坐像。”看着歪在椅子上的孙柏万,童老爷子笑着指了指他,后者嘴角一咧,尴尬的笑了笑悄悄的把身子规矩的摆在椅子上。 童老爷子抓起烟斗抽了一下,在一片云雾中指着秦雪说道:“小雪也不用我多介绍吧,这次还要多多感谢你把她安全的带了回来。” 我躬着身子站了起来,朝着身旁的几位做了一个罗圈儿揖,看着半隐在云雾中的童老爷子,沉声问道:“敢问童老爷子把我叫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呵呵,坐坐。”童老爷子挥手驱散了面前的烟雾,笑着说:“小陈,小雪应该跟你提过,前段时间童家拍回来一幅壁画,现在壁画还是在分析修复,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 我呢,今天请诸位过来,就是趁着小李还没把修复好的壁画带过来,把一直憋在心里的事情给大家说一说。” 童老爷子说完,把烟斗轻轻的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身子往后缩了缩,秦雪见状很乖巧的拿了一张毛毯小心的垫在了椅背上。 “民国十二年,随着黎总统出京,国内时局愈发动荡,童家陆续变卖了城里的房产商铺回到老宅。 几个月后我三叔带着一幅画回到老宅,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猎户打扮的人,这些人中领头的一个姓辛, 一个姓孙。” 童老爷子环视了我们一圈儿,接着说道:“这一幅画,就是后来的寒林暮雪图,而这两个人,一个名叫辛四郎,一个名叫孙成芳。 关于寒林暮雪图的成因,我就不再赘述了,除了青金观和我们童家之外,这期间还有两姓人家被牵涉其中,一姓为曹,一姓为孙。 曹孙两族为了不同的目的分别修造了两所神秘的建筑,其一,就是藏在曹县的及仙宫,而另一个则是那一面铜镜的出处。 这孙成芳和辛四郎二人的家族均是孙氏后人,只不过一个出自直系,一个出自旁系。小孙,孙柏万就是孙成芳的曾外孙。 我三叔带着辛、孙两家人来到童家老宅没多久,就展开了一项计划,通过一种特殊的仪式把我三叔、辛四郎,孙成芳以及三家各自调派的人手一共九人送入寒林暮雪图当中。 只不过由于当时各项技术都比较落后,准备的过程又比较仓促,计划进行到第三天就宣告失败了,所有进入画卷当中的人全都殒命画中。 只不过让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死去的那几个人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自从那次事件之后,童、辛、孙三户人家就像是被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诅咒了一样,童、辛、孙三家再也没有男丁降世。 后来国共合作期间孙家又遭受了一些波及,整个家族迅速凋零,我爹就托人带着孙成芳的儿子孙明去留了洋,连同孙老夫人一起就再也没回来过,不过没有不育男丁的魔咒却并没有因为距离的变化而改变。 孙明结婚后一连四个都是女儿,后来妻子怀了第五个的时候还是女儿,并且生产的时候因为难产,母女都没有保住,自此孙明就没有再做结婚的打算。 然而四个女儿最终也只有一个活了下来,其他三个也因为各种原因早早夭折,而活下来这个小女儿,就是柏万的母亲,虽说柏万仍然有着孙家的血脉,不过在我们看来,孙家这一脉,算是已经断了。” 童老爷子说完看了孙柏万一眼,不过孙柏万倒是一脸的不在乎,只在听到自己的几个姨夭折的时候脸色不自然的变了一下。 “至于辛家,本就是孙氏的旁支,失去了孙家的照应之后,慢慢的依附到了我童家,几十年来童家的生意多少也交由辛家的人去做。 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辛家没有男丁降世,外姓越散越多,恐怕到最后也会跟孙家一样,断了血脉。 再说我童家吧,他们进入画卷那一年,我九岁,没错,当年我管辛四郎喊四哥,自打那次计划失败之后,我爹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 而我一边在忐忑和畏惧中长大,一边又经历了中国最痛苦的那段年月,这期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竟让我童家暂时的打破了一直笼罩在我们头顶的那种无形的魔咒。 这个人就是他的长辈,或者说就是他。”童老爷子扭头看了一眼缩在沙发里的张瞎子,一下子激动起来。 张瞎子脸上有点诧异,稍稍坐直了一下,舔了一下薄薄的嘴唇,冷冰冰的眼神似乎透过墨镜钉在童老爷子身上。 “在我结婚后没多久老婆就怀孕了,第一胎毫无意外的是个女孩,刚办完孩子的满月酒我爹就再度消失了。直到半年后,才回到家里,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带着墨镜的算命先生,姓张。 我爹把藏在家里的寒林暮雪图给张先生看了看,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再次消失不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交给了我娘还有辛家的一些人,结果因为内忧外患,几年的时间家里的财产就缩了一大半。 不过,我们童家却是有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就在他们回到家中的一两年,我老婆又给我生了一个,竟然是儿子,我童尚文,有后了,童家有后了。” 童老爷子哈 哈大笑了一阵,脸上的表情又再度沉了下来,他扭头看了看秦雪,缓缓说道:“我们曾经一度以为,笼罩在我们头顶的那一层阴云已经逐渐消散了,可惜我们还是太天真了,生了童远没多久,我老婆的身体就慢慢的不行了,一直到她走,中药基本上没断过,而在此期间试图尝试的辛家,也只是又添了几个夭折的婴孩儿。 再后来,动荡期间画卷又再度被人偷走,等再找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撕毁了一角,后来童家寻遍了全国的高手对古画进行了修复,直到最近几年才再度开启了对画作的研究。” 童老爷子讲的非常慢,讲到一些时局变化的时候往往又会停下来,感叹一阵,讲述一些在此期间所发生的轶事。 对于辛、孙两家怎么造访的童家,三家又是怎么联合着对画卷进行研究,最终确定探画的人员和方案全都讲的非常细致,甚至让我有些怀疑,当初的他并不只是一个九岁的小男孩。 讲到自己妻子在生下儿子童远之后,身体每况愈下,童老爷子时不时的就会陷入沉默,似乎又想起了曾经那些酸甜苦辣的点点滴滴,我们几个人也不敢轻易打断他,静静的看着他一口一口缓缓的抽着烟斗。 “建国初期,应该是五几年的时候,新中国百废待兴,童家在这个时候积极响应号召,投入了伟大的建设洪流中。 我记得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雪也特别的大,一脚下去都快要埋到小腿了,那天应该是正月十五,正是看灯的日子。 我们也是刚吃过晚饭,正在讨论着夜里还要不要出去,家里的门就响了,开门一看,站在外面快要淋成雪人的竟然是我爹还有那个算命的张先生。 两个人似乎都特别的疲惫,我赶紧把他们让到了屋子里,还没下锅的饺子赶紧给他们煮了两大碗,刚出锅的烫饺子,他们三两下就抢了个干净。 后来我才知道,这两个人去了一趟沙海,这沙海不是什么西域大漠啊,它就是一个地方的名字。 当年孙氏一族修建的神秘建筑就在沙海,这两个人不但找到了藏在沙海里的神秘所在,而且还从里面找到了一面铜镜,只不过这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爹和那个算命的张先生其实已经不是最初的两个人了。 三年之后,我带着几个童家人,还有童家的一个旁支,风家一族,以及我爹和算命的张先生一起到了广西的一处天坑。” 说到这里,童老爷子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静坐了许久,整个人微微的抖动着,似乎在极力的压抑着什么。 我看了看秦雪,她紧张的摇了摇头,坐在对面的张瞎子也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墨镜下的眼睛究竟看在什么地方。 孙柏万已经从一旁的椅子上挪到了张瞎子一侧,不过始终和张瞎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童老爷子身旁的徐海欠了欠身,在童老爷子手臂上握了握,捧着烟斗递了过去,童老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接过烟斗抽了一口。 隔着缭绕的烟雾,童老爷子咂了咂嘴,隔着窗户缝看了一眼已经有些暗沉的天空,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天都快黑了。 唉,年纪还是大了,身子骨有些扛不住了,这房子地方还挺大的,要是不嫌弃,晚上就在这儿吧,我让张妈做几个菜。” 我扭头看了一眼孙柏万,这小子似乎已经在这住了有一段时间,听到童老爷子让张妈做菜,他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连连点着头说好。 张瞎子一言不发的推门而出,秦雪和徐海则是跟我对视了一下,似乎在一瞬间都服从了童老爷子的安排,看来童璐的猜测还真没错,不过她临走的时候说过,她并不在制度之内的话,却让我不由的怀疑了起来。 曹氏谜宫 第四十六章 壁画的修复完成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汇聚在了二楼的静室,经过一夜的休息,童老爷子的精神似乎再度又恢复了过来,看我们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精光。 众人依照昨天的位置重新落座,换上了一壶寿眉,片刻之后整个静室内便满是沉稳舒淡的香气。 我看着眼前琥珀色的茶汤,轻嗅了一下,品了一口,甘醇、稠滑的感觉顺着舌苔浸入心脾,一下子感觉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童老爷子抓起烟斗似乎想要来一口,但又怕烟气破坏了满室的茶香,眉头轻皱了一下,但又舍不得放下,索性当做把玩件儿轻轻的摩挲了起来。 “1960年,正值中华大地遭遇最严重的经济衰退时期,由于一些错误的政策,中国经历了历史罕见的大灾荒。 当时人们吃树皮挖草根,跟天斗,跟地斗,在那个灾害和困难并存的年代展现出了中华民族最坚韧的品性。” 童老爷子说了一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回想起了当年那一段让人蹙眉的岁月。 “可即便是在那样的年月,我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那样的事情,当初我爹和那个算命的张先生一起回到童家的时候,带回来的那面铜镜,就是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 铜镜的作用想必你们也都多少有些了解,那是我童家先祖从鬼门后面带出来的一面镜子,我爹之所以千方百计的进入沙海找到这面铜镜,就是希望能够解开镜子上面的秘密,从而打破封印在我们家族之上的桎梏。 那一年冬月,在我爹的授意下,我以家族族长的名义带着童家的一个旁支,风家人进入了那坡荒凉的群山之间。” 说到这里童老爷子又停了下来,嘴唇微微的动了几下,始终也没有发出声音,我假装不在意的喝了一口茶,尽量的让逐渐静谧的空气活络起来。 “那地方藏着一座修建在湖面之下的建筑,姑且称之为镜湖悬宫。”童老爷子看了我一眼,摩挲着烟斗,缓缓说道:“这镜湖悬宫据说也是在张氏后人的设计引导之下修造而成,但是涉及到悬宫的所有资料十不存一,究竟如何,现在却是无法查证了。 昨天我也说了,那一幅画卷成画的缘由除了青金观和我们童家之外,还有两姓人家被牵涉其中,一姓为曹,一姓为孙。 孙氏一族及其旁支辛家人不必再谈,我童家先祖即是那被囚于大牢,而后鼓动孙召叛邾逃楚的青金观道童,洞真。 而那曹氏一族,原本全族殉葬在了及仙宫内,以一种恐怖的秘法将灵魂永固肉体,世代镇守及仙宫,以待隐公临凡。 但是却不知道这期间出了什么纰漏,曹英的小儿子,曹世兴,却在转化中途逃脱,也是他命不该绝,苟延残喘之际遇到了紫鹤真君的师弟金苓子。 鬼使神差之下这曹世兴竟成了金苓子之徒,虽说在金苓子的帮助之下捡回了一条性命,不过曹世兴的身上却被秘法刻蚀了一个永世不能消除的印记。” 童老爷子慢慢的说着,最终还是没能够忍住,点上了烟斗,沉沉的抽了一口,看着烟雾之外的张瞎子,慢慢说道:“那就是眼睛。” 听到童老爷子的话,缩在沙发里面的张瞎子一下子就绷了起来,抬手扶了一下脸上的墨镜,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童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对着我说道:“曹世兴在金苓子的教导之下,不但掌握了诸多秘术,而且也知晓了发生在及仙宫之下的惊天骗局,以及那面诡秘的铜镜背后的密辛。 虽说曹世兴师从金苓子,但这金苓子早年间就已经不在观中,金苓子飞升之后,曹世兴便以师父金苓子的俗家姓氏改姓张,归于民间。 此后各处辗转寻访,想要找到当初的始作俑者,但此时的青金观已经成为了隐世的道门,童、孙两家也已经没落成了普通的望族。 后来,在一个张姓老道的促使之下,童、孙两家联手,远赴那坡修造了镜湖悬宫,并制造了几把特殊的钥匙,利用铜镜进行了一次神秘的祭祀。 那一次祭祀之后,张姓老道殒命悬宫,同时这场祭祀也把童、孙两家推向了完全相反的两个对立面。 此后的年月里两家人不断的内耗、纷争,直到掌握了能够进入画卷的手段,才又暂时重归于好,可没想到这画卷却是我们彻底凋零的开始。 直到后来我爹和一个姓张的算命先生出现,我才从我爹的口中得知,当年的张姓老道虽然殒命悬宫,但是却以另一种形式活了过来,而这个人就是姓张的算命先生。 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曾经那种风雨飘摇的年月,但对于我爹的话,却始终抱有一种怀疑的态度,直到去了那坡。” 听完童老爷子的话,我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惊悚,探着身子问道:“老爷子,您不会是说,眼前的张瞎 ……张老哥,就是那个姓张的算命先生吧?” 其他人包括张瞎子自己,全都把眼神转到了童老爷子身上,童老爷子嘿嘿的笑了一下,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金苓子曾经告诫过曹世兴,此生孑然一人足以,但英雄难过美人关,等到儿子降生的时候,曹世兴才发现当年在地宫受到的秘术影响,已经遗传到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父子两人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黑暗中能够清晰视物,但正常光线下,却近乎盲人,为了复原儿子的眼睛,曹世兴又开始了对整件事情的探查。 所以才有了后来修造镜湖悬宫的事情,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张老道究竟是曹世兴本人,还是他的儿子,就不得而知了。” 我盯着张瞎子看了一会,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寒,他默然的看了我一下,重新缩进了沙发里,孙柏万早早的就和旁边的张瞎子拉开了距离,自己缩在沙发另一角,苦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我看他,对着我尴尬的笑了一下。 “呵呵,又扯远了。”童老爷子叹了口气,抓着烟斗说道:“当年我们到了那坡之后,非常顺利的就找到了镜湖悬宫的所在。 出发之前我就知道这是一场祭祀,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场祭祀,竟然会让风家全族尽数葬在了那里。 我曾一度以为我爹和那姓张的算命先生将铜镜带回童家是为了破解那个恐怖的魔咒,但后来才发现他们更想做的是找出隐藏在铜镜上面的秘密,那个秘密关乎着一道门,一道可以转换人的肉体与灵魂的门。 可以说铜镜上隐藏的秘密,才是这面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真正存在的意义,得到这个秘密,就能够打开那道门抵达神界。 然而铜镜上隐藏的内容必须要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看得到,这个特定的条件,就是镜湖悬宫,甚至可以说藏在那坡天坑下面的镜湖悬宫,就是专门为铜镜的存在而建造的地方。 当我们到达镜湖悬宫之后,就遭遇了一场巨大的暴雨,一下子把我们的脚步挡在了天坑之外,直到半个月之后,我们才顺利到达天坑底部。 虽然有姓张的算命先生指引,在进入悬宫的过程中,我们还是损失了好几个人,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悬宫内部。 而且非常幸运的是,当天我们就得到了铜镜上面的秘密,那是一幅图案,严格意义上说,是半幅图,只可惜当年的我因为一些纰漏并没有把这幅图案记下来。 得到图案之后,我们就决定立刻返程,可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朝着无法收拾的方向极速崩溃而来。 就在我们原路返回的过程中,通道里突然出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虫子,这些虫子既像蛇又像鳝。 这些东西一旦粘在人身上就会飞快的咬开一个口子钻入人体,几分钟之内被咬的人就会陷入疯狂状态,不分敌我的任意攻击身旁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祭祀,就是这样,而风家全族就在这种让人发呕的祭祀中全部死在了悬宫下面。 我、姓张的算命先生、我爹童厚才,无一幸免,就连那面铜镜也不知道遗落在什么地方。” 童老爷子话音刚落,除了张瞎子依然淡定之外,我们剩下的几个人一瞬间全都站了起来,一脸惊惧的盯着童老爷子,谁也没敢开口问一句,整个静室内的气氛一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我甚至觉得童老爷子的脸在烟雾中一下子变得虚幻起来,就连他脸上的皱纹以及闪着精光的双眼也变得说不出的别扭。 “呵呵,坐坐。”似乎早已预料到了我们的反应,童老爷子朝我们摆了摆手,慢慢的把烟斗放了下来,然后轻轻的把左手的袖子捋了起来。 我一眼就看到童老爷子腕子上戴着一块颇有年代感的手表,表盘上的色彩挺丰富,不过我对腕表了解的不太多,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牌子。 童老爷子对着手表看了两眼,缓缓的解下来放在了面前,我远远的瞄了过去,才发现是一块英纳格。 随后我就看到了童老爷子手腕原本手表的位置上,有一圈像是纹身一样的红线,虽然童老爷子的手臂已经因为岁月的流逝变得有些干枯褶皱,但是他手腕上的红线却像是刚刚纹上去的一样,鲜艳异常。 看到那圈红线的瞬间,张瞎子的嘴角微微的抽了一下,下意识的抓着自己的手腕摸了两下,似乎也没想到童老爷子身上竟然也会有这一圈儿东西。 “正如我所说,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真正的意义是打开一道门,但是铜镜毕竟也是门那边的东西,其本身仍然具备着一种凌驾于自然之上的力量。” 看着我们目瞪口呆的样子,童老爷子又慢慢的把那块英纳格戴了起来,轻轻的褪下了衣袖,拿起烟斗抽了一口。 “那面铜镜会把真实和虚幻调转,换句话说就是,只要照过镜子,铜镜就有可能把镜中的人复制到现实世界当中。 当时在镜湖悬宫,我、姓张的算命先生以及我爹都是照过铜镜的人,所以我们三人全都在那种神秘的力量之下得以存留。 这样的复制分为两种,而这两种情况,我都经历过。我刚才说过童、孙两家在张老道的指导下修造了镜湖悬宫,同时还制作了一些特殊的钥匙。 拥有这把钥匙,不仅仅是肉体和灵魂,就连记忆也会丝毫不差的被复制出来,只不过被铜镜从虚幻拉入现实,存在着一个无法消退的副作用,那就是保质期。 一旦超过保质期的限制,身体的各项机能就会快速的消散,除非再次使用铜镜完成一次复制。 如果没有那种特制的钥匙,一样能够通过铜镜完成复制,只不过除了有保质期这个副作用之外,人的记忆也会被打散,甚至消失。” 童老爷子顿了一下,抓着烟斗在自己的手腕上指了一下,淡淡的说道:“这两者之间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这个。” 张瞎子看了看童老爷子,指尖轻轻滑过嘴唇:“你的意思是说,我曾经也使用过铜镜的力量,或者说我很可能就是姓张的算命先生?” 面对张瞎子的询问,童老爷子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额头说道:“很难说,毕竟我也经历过一次没有钥匙的复制,有些事情我也无从所知,只不过当初那个姓张的算命先生,外号,也是张瞎子。” 童老爷子阴恻恻的笑了一下,并没有给张瞎子再次询问的时间,举起烟斗抽了一口,接着说:“当初从悬宫逃脱之后,我爹和那个姓张的算命先生就再度消失了,而我本人也并没有意识到我已经通过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的力量完成了一次重生。 直到后来我爹再度出现,我才知道了这件事情,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每一天我都会把自己从早到晚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 只不过当我们再度抵达那坡镜湖悬宫的时候才发现原本藏在悬宫的铜镜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经过多方打探得知,铜镜被青金观主玄云道人藏匿在了及仙宫内,我们通过一定的手段绕过守陵人进入了及仙宫,再度使用了铜镜的力量,我手上的红线,就是在那一次之后慢慢显现出来的。 之后我爹跟着姓张的算命先生去了沙海,再也没有回来,而我也发现我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似乎在一夜之间我的记忆就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即便我早早的通过日记的形式做了防御,但是还是有大量的往事被那种神秘的力量永久的毁于无形。 至于那面铜镜最终的下落,我的日记里面并没有写的特别详细,只是说疑似被我爹和姓张的算命先生带去了沙海。 后来寒林暮雪图重新回到童家,只不过此时的画卷已经缺了一角,这些年经过多次的修复和研究,我们也是终于掌握了一些可行性的技术。 期间结识了张瞎子以及金龙道人,在他们的帮助之下,对画卷的研究快速的推进,直到我们终于拥有了能够把人成功挪移的能力。 之后由于金龙道人西去,所以不得已之下才找到了小陈,开展了对画卷的探查行动,而你们也很幸运的从画卷内得到了及仙宫的坐标。 让人前往及仙宫,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验证铜镜的确切所在,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小陈竟然凭着自己的能力也找到了那个地方。” 童老爷子看着我嘿嘿的笑了笑,把烟斗放在了桌子上,朝着我探了探身,说道:“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当初你四爷爷,也就是金龙道人曾经提过,一切全凭你自己。现在看来,这一环终将有你。” 童老爷子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屁股下嗡嗡的震了两下,扭头一看,原来是秦雪的手机在震。 她有些歉意的笑了笑,小心的看了一下上面的号码,然后扭头看了童老爷子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一分钟不到,她便挂断了电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我们说道:“豹子的电话,壁画的修复完成了。” ########################################################################################## 书讲到这里,也算是暂告一段落,有道是: 漫卷千里雪, 江锁万里寒; 王侯忠将事, 何故作云烟。 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请多多支持,点个收藏,给个推荐,谢谢啦 沙海浮山 第一章 壁画与铜镜 第三卷沙海浮山 ########################################################################################## 我揉了一下有些发胀的关节,扭头看了看躺在桌角的台历,霜降。眼看着距离青山别墅听故事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了。 当时,得知那幅“哭泣的撒旦”壁画的修复工作已经完成,童老爷子的精神头儿立马足了起来,整个人脸上都泛着兴奋的光彩。 在等壁画送到的过程中,童老爷子又东拉西扯的跟我们说了一些关于沙海的壁画以及镜湖悬宫的事儿。 我在四爷爷寄过来的笔记中也看到过一些零零碎碎的关于沙海的描述,而且他的笔记内容正是截止于逃离沙海,因此听得格外仔细。 然而让我感到惊奇的是,如果按照童老爷子所述,童厚才前往沙海的时间应该和四爷爷他们是相互重合的,可是在四爷爷的笔记里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录。 在童老爷子的叙述当中,他爹童老太爷,也就是童厚才,很可能是跟随当年的张姓算命先生一起去的沙海。 如果童厚才因为某种原因沦陷在茫茫沙海,那么同去的张姓算命先生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张瞎子也就不可能是那个算命先生。 但是在童老爷子的口中,似乎总在有意无意的暗示张瞎子十之八九就是那个张姓算命先生运用那面神秘的铜镜转换出来的。 可是自打童厚才去了沙海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跟随寒林暮雪图来到童家的则是一个似乎没有来历的张瞎子。 这些年童老爷子多次在私下里调查过张瞎子,也曾在多方面探查过有关童厚才的消息,然而有关这两个人的消息就像是一个无法猜测的悖论一样,连只言片语都没有找到。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童老爷子在一场文化交流会上得知了当年那块被盗出国门的壁画石板将会被拿出来拍卖的消息。 就立刻通知在那边休养的豹子,时刻关注壁画的动向,同时带着童璐和张瞎子奔赴当地确认。 虽说那块壁画石板的名字叫做“哭泣的撒旦”,而且壁画本身还有着让人闻之色变的神秘诅咒。 但是参与拍卖的人却并不在少数,最终童家也是花费了一笔不菲的价钱才获得了壁画。 拿到壁画的第一时间,豹子就带着被密封在特制容器里的壁画石板先行回国,交给相关的研究人员开始了对壁画的修复工作。说是修复,实际上主要也是为了破除那些所谓的神秘诅咒。 按照童老爷子的解释,当初在沙海建造了那个神秘的石门之后,石门的修造者就对绘制在岩壁上的壁画作了一些特殊的防盗处理,这种特殊的处理就是一种名为摄魂虫的神秘生物。 原本作为保护石门入口的防线,那些建造者将一种名为摄魂虫的神秘生物的卵封存在石头内。 一旦有人试图破坏这些壁画,强行前往石门,封存在石头内的虫卵就会在人的气息影响之下开始孵化,随后对入侵者展开致命的攻击。 当初那些盗墓贼无意之间找到了藏匿在沙海之间的洞窟,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带走了整幅壁画当中的一块,切走壁画的时候,藏在石头里面的摄魂虫卵也随之一起被运走。 那些休眠在石板里面的摄魂虫卵在运输过程大量孵化,摄魂虫为了守护壁画攻击了那些盗墓贼,杀人之后那些摄魂虫又再度回到石板内沉睡。 所以没过多久这些盗墓贼就诡异的陆续去世,连同后来收藏过这块石板的人几乎都死了,这些人死因也都很接近,尸体变成一具空壳,体内的血肉骨头全都消失不见。 慢慢的人们就把这种恐怖的死亡方式归结为壁画的诅咒,而经过多方研究,最终也没有找到关于这种既可怕又神秘的诅咒的成因和解除方法,后来索性就把壁画用特制的玻璃容器密封起来存放到了地下。 因为壁画上面描绘的是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孔,而且人们发现,壁画杀人之后,上面的人脸上会出现一条隐约可见的痕迹,远看就像是流泪一样,到后来人们就把这块神秘的壁画称为“哭泣的撒旦”或者“流泪的魔鬼”。 而所谓的破除诅咒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杀虫。 在石板内的摄魂虫被人的气息唤醒之前,将石板浸泡在利用一种特殊的蝴蝶的提取物制作而成的杀虫剂当中。 经过一定的时间之后,藏匿在石板内的摄魂虫包括那些还没有孵化的虫卵便会被尽数杀死。 除了这种让人听之色变的诡异生物之外,童老爷子又跳着说了一些在那坡镜湖悬宫的经历,不过可能因为风家全族的人因为他尽数殒命与此,童老爷子也并不是特别愿意往深里去讲。 不过我却在他断断续续的诉说中,对修建在湖面之下的那个十字形的悬宫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趣和向往。 就这样一直坐到下午四点多,豹子把那块处理好的壁画石板带到青山别墅,童老爷子这才在厚重的烟云中停了下来。 对于豹子的再度出现,我一下子高兴起来,毕竟从打曹县开始我就一直试图联系他,不过他的电话一直都处于关机状态。 相对于我的兴奋,他却淡定了很多,只是咧嘴笑了一下,朝我使了一下眼色,就静静的站在了童老爷子身旁。 我见他似乎有些顾虑,便尴尬的笑了笑,偷偷对他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随后跟其他人一起围到了那副壁画前。 天擦着黑的时候,我们几个纷纷拜别了童老爷子,陆续出了别墅大门,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出门之后就发现童璐已经等在了外面,不过她倒是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点了点头算是跟我们打了招呼。 我有点尴尬的看了看秦雪,她似乎早就知道了童璐会过来,低声跟我道了个别就上了豹子的车。 自打在青山别墅分别之后,秦雪又跟上一次差不多,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消失不见,电话短信一概联系不到。 期间童璐倒是又来找过我几次,虽然都是台面上的事儿,但在小凯和靓靓看来,我也算是半只脚跨跳进了龙门。 而且借着童璐搭的桥,我们也接了好几笔金额不小的单子,总带着闺蜜一起来店里找我的小护士蔡菲莉,似乎也随着童璐的出现变得生疏了许多。 这些天我只要闲着就会拿出四爷爷的日记看一看,试图从那些潦草的 字迹当中找到一些对我有用的内容。 如果依照童老爷子所述,四爷爷留给我的那一把石头钥匙,恐怕就是除了铜镜之外,这些人要寻找的另一样必要的物品。 加上我在曹县地宫的祭台上偷偷藏起来的那一把,此时,我身上已经有两把神秘的钥匙。 我突然想到,恐怕当时秦雪前往及仙宫,除了要验证铜镜所在,另一个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获取祭台上的钥匙。 这两天豹子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我这才知道他又换号了,虽然他没有明说原因,不过我还是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一些。 我们两次通话时间都很短,对于当时在匆忙之中把照片发给我的事情他很模糊的提了一嘴,至于什么原因则是只字未提。 电话里他似乎憋着一些事情想要说,不过支吾了半天,直到挂电话也没能说出来,只是说要降温了让我平时多注意身体,回头再找个时间一起喝大酒叙叙旧。 我被这些人闹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再加上童老爷子讲的那些古怪离奇的故事,一连几天,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 看着台历上大大的霜降,我索性探着身子把那一页撕下来丢进了纸篓,翻开压在地道风物志下面的手机,又打开照片看了起来。 有几张是秦雪之前发给我的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的照片,有整体有局部,不过应该都是翻拍的,质量普遍较差,另外几张是那天在青山别墅里对着那幅壁画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镜形整体四方,边缘钩花,略带圆润,四角微微内扣,呈现一种比较丰满的形制。 镜面平整,略带光泽,边缘稍有些许细微的被岁月腐蚀的痕迹,从照片上看似乎更像是某种特殊的纹理一样。 铜镜背面镶嵌着一些看上去像是孔雀石、青金石、琥珀或者玳瑁这一类的小碎片,看上去色彩华美,绚丽可观。 镜背整个图案分内外两圈,内圈以镜钮为中心,左右两侧嵌着以宝石作为眼睛的螺钿太极鱼,太极鱼身上纹理清晰,鱼鳞片片分明,非常富有立体感。 外圈正时针排列着似乎是夜光贝雕琢而成的十二生肖造像,十二生肖雕工流畅精致,形态也各有不同,只不过上面的十二种动物的排列与现在的略有不同,而且一只头上长角的动物取代了原本马所在的位置。 镜背内圈与外圈之间围绕着孔雀石组成的圆环,细细的孔雀石圆环上似乎还雕刻着一些浅浅的凤鸟纹。 大量光泽莹润的螺片雕制而成的花纹穿插在十二生肖以及太极鱼之间,叶片之下还有一些草莓状的果实或隐或现。 虽然都是老照片,但依然可以看得出来这面铜镜的精致与华美,这东西恐怕真要拿出来,立马就会成为一件震惊世人的神器。 相比之下,壁画就简单了很多,不但色泽单一黯淡,而且线条驳杂,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便秘的人脸交错着叠在一起一样,如果当初不是秦雪指出来,我都没看出来这是一张人脸。 不过我已经从童老爷子口中得知,这幅壁画仅仅只是沙海洞窟壁画中的一部分,所以也没再留意,看了一会又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沙海浮山 第二章 鲸落野史 再次见到豹子,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我刚收完一笔款子,正打算带伙计们吃顿羊蝎子,犒劳一下这段时间的辛苦。 结果板凳儿还没捂热,豹子就来了,而且让我意外的是,张瞎子竟然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两个人裹着满身的桂花香进了工作室,见到我之后,豹子的态度明显比上一次舒服了很多,张瞎子倒还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可能是受童老爷子那个模棱两可的故事影响,再见着他,我心里总觉得有点瘆瘆的,不过他好像是没事儿人一样,手腕上也还跟以前一样带了一款看上去很厉害的表挡着那道红线。 见他们俩过来,我干脆直接让几个伙计提前放了,就算是半天的小福利,不过羊蝎子该吃还吃,实报实销。 简单的寒暄之后,豹子告诉我,说是童家出资组建了一队人马打算前往沙海,一是确认铜镜的下落,二是确认老太爷童厚才的下落,希望我也能跟着过去。 这段时间我也断断续续的从童璐口中得知,他们一直在组织人手对壁画石板进行解析和溯源。 通过对壁画石板材质的对比筛查以及众多残存资料的挖掘,最终锁定了一片丘陵地带。 这片丘陵在古时候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做鲸落,至于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就不得而知了。 根据一些文献记载,这片丘陵地带最早很可能还是一座丛林密布的山脉,只不过因为过于偏远,一直也不怎么有人重视。 后来因为无节制的长期滥伐,逐渐变成了一片秃山,附近大面积的草原也因为长期的过度放牧,严重退化,再加上鼠害猖獗,茫茫草原最终化作无垠沙海。 随着沙化的范围越来越广、程度越来越深,整座山脉逐渐被淹没在黄沙之间,到了现代更是成了一片人烟罕至的山丘。 而且因为一些历史的原因,这片丘陵地带所处的位置比较特殊,因为这片沙海并不在国内,而是处于外蒙荒凉的戈壁沙漠之中。 恐怕当年远赴沙海修造石门的那些人怎么也没想到,历经千百年之后,竟然会是这副局面,正是因为这些原因,这次的考察队稍微也带着一点官方的性质。 听完豹子的话,我没太过犹豫就点头应了下来,一来我也确实被这里面的东西勾住了魂儿了。 二来银行卡里激增的数字也让我越发浮肿起来;最后,可能还带着一点点儿对青金观,或者说是对四爷爷的特殊感情吧。 对于我的回应,豹子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他两手一拍,舔着嘴唇笑了一下,告诉我说两天后出发,所有的东西考察队都准备了,单带几件儿换洗衣裳就行。 张瞎子似乎对我的回应也非常满意,竟然破天荒的在我肩头拍了拍,说山东那边的事儿他都知道了,毁了就毁了,让我别太在意。 等他们离开之后我又回想了一下张瞎子的话,让我别太在意的是什么?难道他真的就是童老爷子口中提到的,那个从曹家诡异残忍的殉葬秘术中逃脱出来的曹世兴的后人?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口又开始有些发闷了,听秦雪说原本要去及仙宫的就是张瞎子,不过去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在辛四郎的坚持之下特意换掉。 恐怕辛四郎一早就知道了张瞎子的身份,那天在青山别墅里,童老爷子在提起曹氏后人化名的张老道的时候,也有意无意的暗指过有相同眼疾的张瞎子。 而且童老爷子还说,在利用铜镜的力量完成不完美的复制之后,手腕上就会出现一圈红线,同时人的记忆会被打散,甚至消失。 恐怕张瞎子的默然神态也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而且他根本就没有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忆,但以童老爷子对那个张姓算命先生的描述来看,他根本也不是那种随意的人啊。 但不管他是不是曹氏后人,是不是张姓算命先生的化身,童家太爷前往沙海是不是为了打开那道石门。 玄云道人带着徒弟前往沙海的目的是不是像四爷爷在笔记本里写的一样,只要找到那块神秘的铜镜,这一切的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到了出发当天,豹子一大早就跑来接我了,我一看,开车的司机还是头一回见到的那个人,摆了摆手打了个招呼,司机冲我点了点头,拉着我们就往机场奔去。 路上豹子告诉我,张瞎子跟秦雪已经提前过去了,其他的人也都在往机场的路上,因为有外人在,我们也没说太多,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叙了叙旧。 等到了机场进了VIP才发现,已经有好几个人坐在里面了,除了上次在青山别墅见到的人以外,还有三个生面孔。 经过一番简单的介绍,我也知道了眼前这几个人都是这个考察队的组成人员,徐海、孙柏万、张瞎子、秦雪以及豹子这几个都是上次见到的。 三个生面孔是两男一女,看上去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两个男的分别叫邢南和蔡庆生,女的名叫刘佳,这三个人都是徐海的学生兼助手,这一趟对他们而言,算是毕业实践。 由于大量的物资设备已经先行一步运走,所以我们几个的行装都很简单,基本上都是一个箱子或者一个包,而张瞎子更是两手空空就来了。 对于即将要进行的出国考察活动,蔡庆生和刘佳都特别的兴奋,一路上不是在拍照就是在讨论着外蒙的饮食习惯和民俗风情。 倒是那个叫邢南的青年,跟我们打过招呼后就一直带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时的掏出本子写着什么。 似乎注意到了我对他们的观察,徐海轻声咳嗽了一下,对着我笑了笑:“这三个都是我一直带的学生,别看年纪都不大,不过在我们这个领域,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 我对他笑了笑,简单的说了两句客套话,毕竟能够加入这个队伍的人,肯定都是经过一些筛选的。 刘佳和蔡庆生听到徐海提起他们,略带尴尬的冲着我们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小心的退回到了座位上,不过没过多久,两个人又对着窗外变幻的云层小声的嗨了起来。 徐海看了看我,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见我无聊索性就跟我攀谈了起来,他似乎对青金观非常感兴趣,跟我聊了很多关于青金观的东西,从他口中我也得知了一些以前从来不知道的旧史。 而且通过交谈,我才知道,之前一直研究寒林暮雪图的张教授,竟然跟童老爷子也是同学。 而且张教授和徐海的老师还是同一期毕业的学生,只不过因为两人的家庭成分不同,最终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徐海这人表面上特别知识分子,但是聊了才知道,他这人说话特别有意思,而且知识面广的有点吓人。 跟他聊天就像是跟一个说书先生聊天一样,随便一个事情,他都能讲出一堆有的没的来,而且正史野史不带重样儿的。 他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外蒙叫做流血的山丘,鲸落的名字打元朝以后就不再用了,据说,当年成吉思汗出兵打西夏的路上曾经路过鲸落山,结果大军经过的时候,竟然有鲜血顺着石头上的马蹄子印儿渗了出来。 身边的巫师一看,立马就劝诫说,这是不好的预兆,不如就此作罢,不过铁木真当时都六十多了,一门心思的想趁着自己身体还行彻底把西夏给征服了。 心里的狠劲儿一上来,抓着长矛就劈了下去,当时就把山劈成了两截儿。巫师眼见劝说无用,只能硬着头皮一连做了几天的法事,大军才磨磨蹭蹭的再度启程。结果还没上到战场,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就生了一场怪病,莫名暴毙在了路上。 后来这鲸落山就被视为不详,久而久之就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之下,再后来被沙漠吞噬之后,就更加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了。 不过他说了,这些都是野史传说,也当不得真。 按照他的猜测,鲸落之所以变成荒山,最大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当时建造神秘石门的过程中由于工程过于浩大,人们甚至砍光了整座山上的森林,加上后期根本也没有人护理,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片戈壁。 随着附近草场沙化的程度越来越高,范围越来越大,再加上一代又一代人的遗忘,这座山变成了隐藏在沙海中的无名山丘也在常理之中。 跟徐海聊着聊着,飞机已经开始了缓缓的下落过程,我扭头朝外面看了一眼,高高低低的暗青色山缝紧密的堆叠在一起,整片大地就像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强行挤压成了一团一团褶皱一样,看上去极为震撼。 这些起伏不定的山脉就像是一群忠诚的卫士一样,千万年间始终捍卫着这片大地的安宁,我不禁有些感叹,曾经那些修建石门的人们是如何跨过这些难以逾越的险地的。 从眩窗远远望出去,似乎还能看到一些白皑皑的雪山,那些连绵的山缝隔着窗外氤氲的蓝色,散发出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 飞机很快便落在了机场地面,二连浩特机场的全称是二连浩特赛乌苏国际机场,好像是09年开通的,整座机场面积不大,不过机场人员的服务倒是挺好的。 当地负责接应我们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姓杨,人看上去挺实诚,一见我们远远的就迎了上来,跟秦雪打了招呼之后,又挨个儿的给我们几个一人一条蓝色的哈达。 让我意外的是老杨的普通话说得非常好,我特意跟徐海请教的几句蒙语也没能派上用场,徐海似乎也有些意外,有点心照不宣的看着我笑了一下。 寒暄过后,老杨倒是挺干脆,直接拉着我们顺着二广公路往市区里奔,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意外的巧合,距离我们住的酒店不远,竟然就有一个叫镜湖的小公园。 办完入住之后,老杨又带着我们到了酒店单独划出来的停车区域,我看了一下,旁边还有一个小伙子专门看管着。 小伙子似乎跟老杨特别熟悉,两个人热切的用蒙语打着招呼,然后下伙子就转身回了酒店。 停车场附近一片空旷,只有两辆霸道和一辆陆巡停在里面,挂的也都是外牌,不过看上去三辆车的年头都不少。 老杨跟我们解释说到那边这种车其实最不显眼,看着太新的车反而不好,而且这三辆车也就是外面寒碜,里面的东西基本上全都换过一遍。 物资和设备都已经装车整理好了,等我们接收完所有的东西,差不多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 见我们没什么问题,老杨也没再多待,留了一个号码,然后开着他的考斯特从酒店转了出去。 我们简单调配了一下车上的小件儿,然后陆巡让我、孙柏万还有张瞎子开,剩下的两辆霸道,豹子、秦雪、徐海一辆,蔡庆生、邢南、刘佳一辆。 本来我还想跟豹子一辆车,路上还能跟他交换点情报,结果我们九个人里面能开的就我、孙柏万、豹子、秦雪和邢南,其中秦雪还是个二把刀。 分完车之后,大家就地解散,秦雪拉着张瞎子和徐海回房间探讨路线去了,孙柏万来之前就惦记着手把肉、烤全羊,一说解散立马提议找一家祭五脏庙。 我不太能吃羊,而且心里又多少装着事儿,就没跟着去,在酒店附近要了两斤包子回到房间里,打开电视,里面正放着蒙语的射雕英雄传。 我刚才咽下去四个包子,就听到有人贴着门轻轻的叩了两下,打开门一看,果然是豹子,他看到我咧嘴笑了一下,扬了扬手。 “来点?” 我一看,他手上拎着一包风干牛肉,还有一小瓶草原白,转身就把他让了进来。 “来点。” 沙海浮山 第三章 原野之上 夜幕很快降临,匆匆而来的豹子又随着新闻联播的背景音乐匆匆离开,我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一仰脖儿干完了瓶子里的最后一口酒。 一股热流顺着胸腔直坠而下又再度折返上来,我抓起瓶身又看了看,确实只有三十九度,我揉着有些发涨的头苦笑了一下。 果然酒不醉人人自醉,豹子的话就像是一杯烈性十足的深水炸弹一样,把我彻底拖入了一片迷雾当中,无法脱解。 当初我们从寒林暮雪图当中出来之后,除了张瞎子还保持着清醒之外,其他的人全都不同程度的陷入了昏迷当中,而豹子更是因为失血过多濒临休克。 更可怕的是曾经那个想要把我们囚禁在画中的渔人,也就是后来才知道的辛四郎,已经先我们一步返回现世,并且试图毁掉那些传送的设备。 争斗之下,一尊吞狗雕像被砸碎,张教授被刺中脾脏,而辛四郎本人更是在被安保人员折断一条手臂的情况之下,把受伤的张教授挟持了起来。 童老爷子连夜从羊城赶回山庄,亮出代表北斗星丛三十六天罡的箭镞符号才把混乱的局势稳定下来。 经过一番长谈,辛四郎当晚就被赶到的辛家后辈带离,张教授却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而去。 我们后续几个从里面出来的人,则是第一时间被送入特制的能量舱,只有豹子因为严重失血被送去急救。 只不过童家人还是忽略了一点,在接走豹子的救护车里,负责急救的医生,姓辛,豹子在短暂的恢复神智当中示意了医生,而那个看似柔弱的医生也在仓促之间完成了豹子的嘱托。 拍下了刻在豹子背上血肉模糊的密图,然后带走了他的手机,在合适的时间把照片发给了我。 豹子说他对我带着一种盲目的信任,他确信我拿到这张密图之后,一定会解开图中隐藏的秘密,找到那个神秘的仙宫。 因为这个神秘的仙宫除了童家人之外,还有另一群人迫切的想要找到,而这群人就是让原本依附在童家羽翼之下的辛氏家族,试图脱缰而去的力量,更是豹子真正服务的对象。 也就是说,豹子在为童家服务的过程中,实际上却是在给另外一个势力打工,而这个势力对童家来说似乎并不友好。 而豹子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他妈,我曾经见过豹子小时候的照片,他妈带着他在一个公园里照的,看上去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 豹子进入博物馆没几年,他妈被查出来咽喉癌,大大小小的医院都看遍了,天天中药喝着,却日渐消瘦,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 这时候有人找上门来,说是可以把他妈治好,但有个前提,就是希望他能够为对方做点事儿。 这个人就来自站在童家对立面的势力,十一曜,而对方让豹子办的事儿,就是为童家工作的同时,为十一曜提供一些必要的服务。 豹子在拒绝了那人之后,借着童家的力量查询了大量有关十一曜的资料,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的记载,只知道十一曜是古代对星星的神化称呼。 随着老娘身体越来越不行,最终豹子还是接受了十一曜的安排,开始了自己的卧底服务。 与此同时,在十一曜提供的药物之下,母亲的身体却奇迹一般的好转起来,而那让各大专家束手无策的肿瘤竟然也开始向着良性转化。 原本他打算一直瞒着我,毕竟在童家人的计划当中,我的参与也只是年三十晚上打兔子——有也过年,没也过年。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我们竟然会在一个桐树洞里找到藏有密图的匣子,而这个匣子正是十一曜曾经提到过的玉匣。 所以当时在秦雪苦于拓图的时候,豹子站了出来,让我们把那张密图刻在了他的后背上。 辛四郎归家之后,十一曜立刻便做出了安排,所以豹子才会在急救车上见到那个姓辛的医生。 而豹子在表明身份之后,让医生拍了照片发给了我 ,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能够拿到这些照片从而找到及仙宫的所在。 毕竟表面上辛家和童家依然还残存着或多或少的盟友关系,唯独我,是这场莫名其妙的博弈当中额外的一环。 再后来,辛四郎以盟友的身份前往童家,共同解读那张密图,他将寒林暮雪图中的一些情报共享给了童家,同时也获取了一些自己想要的内容。 就在他们解读密图的过程中,我果然先行一步抵达了曹县,找到了守陵人康念城,并且跟随康念城一起进入了封存已久的及仙宫 而豹子自己和预料当中的一样,并没有停留多久就被童家人送到了国外隶属于自己的医院内,一直休养到拍卖会。 虽然豹子的叙述仍然值得推敲,不过这个时候我也只能相信他说的一切,毕竟我们即将面临的又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况且就像豹子说的一样,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第二天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硬是被孙柏万一连串的敲门声敲了起来,抬手一看,竟然距离约定的出发时间不到十分钟了。 一紧张,脑子嗡的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好在我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胡乱的洗了个凉水澡,匆匆的跟着孙柏万朝着楼下跑去。 临出门,我又回头看了一下躺在桌上的空酒瓶,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听谁讲这种大起大落的故事,我就改喝茶。 出了酒店之后,发现其他人基本上也都齐了,昨天来接我们的老杨也过来了,这回他没开考斯特,而是换了一辆老旧的普锐斯。 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我跟着孙柏万上了最前排的陆巡,三辆车跟着老杨一路往口岸浩浩荡荡的开了过去。 二连浩特这个地方,古名叫做“玉龙”,与蒙古国的扎门乌德隔界相望,听说“二连浩特”这个名字来源于蒙古语的汉译音,意思是斑斓湖之城 这里是中国对蒙开放的最大公路、铁路口岸,属中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和干旱荒漠草原气候。 各种矿藏非常的丰富,而且还是恐龙化石产地之一,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恐龙地质公园。 我们一路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自驾旅游的车辆,有几辆车在经过我们的时候甚至还会按两下喇叭。 由于我们这一队人马带着官方的性质,所以到了口岸基本上一路绿灯,踏出国门的速度之快,甚至让我一度的怀疑只是过了一个省际收费站而已。然而并没有过多久,扑面而来的景致却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除了碧蓝的天空,平整的柏油路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带着奇幻般的异域色彩。道路两旁稀稀拉拉的坐落着一些房子。 红黄蓝绿、高矮胖瘦都有,甚至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蒙古包穿插其间,两旁的建筑上面悬挂的大多还都是看上去很像俄文的新蒙语。 几辆越野车呼啸而过,拖着长长的尘土在公路上久久没有消散,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有什么人流出现,整座城市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空城一样。 更可怕的是我们一路上基本上没见到过什么绿化,只有一些杂草胡乱的贴着路边的房子一片一片野蛮的生长着。 出了市区没多久,公路两边一下子开阔起来,湛蓝色的天空也开始变得有些发白,距离大地越近的地方就好像是罩了一层雾蒙蒙的玻璃一样。 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只不过只有远处还残留着一些稀薄的绿色,距离公路越近的地方,则是被无数的车轮碾压出来的一条泥土路。 一些深红色的土壤裸露在焦黄的草稞之间,就像是一块儿又一块儿斑驳的伤口一样,行驶途中偶尔还能见到一两群牛羊在低矮的草丛中悠闲的散着步。 附近负责警戒的猎犬似乎也对这条公路上频繁经过的车辆见惯不怪,仅仅抬头瞄了我们一眼,又低着头对着自己的影子发起了呆。 老杨在对讲机里面讲这个地方也就是一个县城,常住人口也不多,早年还特别乱,现在 算是好了很多。 距离这里不太远的地方有个哈林木寺庙,可以去听当地的喇嘛讲述这里的故事,而且还能到自然能量中心吸收一些神圣的能量,不过因为我们要尽早赶到南戈壁,哈林木寺庙只能等到回程的时候再来。 老杨说话期间,我们便遭遇了一群堵在公路上散步的羊群,羊群不远处还有一群马正垂着头啃食着一蓬一蓬的绿草,再远处则是四五个白色的蒙古包。 老杨说这些羊都是当地牧民放养的,静等一会儿就好了,它们也不会霸占太久的时间。 听着对讲机里面分风劈流一般的话,我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些羊背上都用油彩画着一些红红绿绿的条纹,问了才知道,这是牧民的一种管理方式。 头顶的流云或聚或散,大片大片云彩的影子投映下来,让前方的草原变得一时明媚一时阴郁,天边的山峦也在白与蓝的辉光笼罩下变得魔幻起来。 悠闲的羊群如同老杨说的一样,很快便走下公路,我们的速度也随时再度提了上来,云层之下一列墨绿色的火车像是一条蠕虫一样在天地之间滑过。 又往前开了两三个小时之后,我们随着老杨转到了一条狭窄的道路上,老杨说在这里很多时候不需要去看路牌,因为有些路牌本身指的方向就是模糊的。 随着继续前行,道路的质量明显的降了下来,铺装的柏油已经渐渐被戈壁吞噬,变成了凹凸不平的沙石路,不过好在都还是硬面,开起来倒也是完全没问题。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一丛一丛墨绿色的野草点缀在枯黄的原野上,任由猎猎的劲风吹拂,看着这幅苍凉的画面,一时间我的心头竟涌上一股萧瑟之感。 孙柏万伸手拍了我一下,朝着窗外努了努嘴,我转过去一看,发现焦黄色的草甸上倒着一头暴毙多时,腹部肿胀成球的黄牛。 而我们的车队也在这个时候随着老杨的指令,擦着那头黄牛的尸体疾驰而过,车轮翻滚之下,大片的苍蝇像是黑烟一样从黄牛的死尸上一晃而起散入云层。 昏黄的草场片刻之间被车流划出一道弯曲的伤口,伴随着起伏不定的山丘,车内车内沉闷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躁动。 好在陆巡应对这样的道路非常从容,孙柏万也开得兴奋了起来,手指一边弹着方向盘一边唱着最近刚刚学会的祝酒歌。 张瞎子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一直歪着头对着窗外,不知道隔着墨镜下的眼睛究竟在看向哪里。 “前面可能要下雨了,咱们过去之后稍微休息休息再走。” 老杨的声音隔着对讲机传了过来,同时他在前面一连按了好几下喇叭似乎在提醒我们注意。 我探头看了一眼背后,通透的蓝天不知什么时候积压了一团又一团的白云,平坦的草原之上越靠近天边草色也越发浓郁。 随着车队的行进,眼前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云层翻滚着不断的向下方迫近,视线尽头更是有一大片流动的云,如同瀑布一般从天坠下,在天地相连之处化作一片雾霭。 近处则是一丝一缕的圣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在头顶,一远一近的奇景就像是一幅抽象的艺术作品一样,让人忍不住一阵感叹。 大雨顷刻而至,噼噼啪啪的雨声从机盖一直蔓延到车尾,这种奇特的听觉感受让人恍惚之间觉得像是穿越一样,甚至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 随着外面疾驰的阵风,磅礴的大雨呼啸而过,两旁的原野也在一瞬间变得朦胧起来,天与地的界限在这一刻完全消融不见。 由于我们是开在旷野之上,车身一下子变得颠簸起来,在雨水的侵袭之下,道路也变得越来越糟糕。 沙石交杂的土壤开始变得粘性十足,泥土混合着大量的杂草一层一层的包裹在轮胎上面。 孙柏万正唱着歌,脸色突然一变,对着后视镜撇了一下,又侧着头看了看我,嘴角微微一咧,朝着旁边一把打了出去。 沙海浮山 第四章 前往沙海 外面一片苍茫,雨水砸在车窗上劈啪作响,左右两边几乎已经完全不能视物,雨刮嗡嗡的摆动着完全跟不上落雨的速度,眼前的视野忽而清晰忽而朦胧。 对讲机沙沙的响了一下,随后传来了邢南的声音,他们的车陷了,轮胎估计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趴着动不了了。 老杨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声,一个大甩尾就兜了回来,我们也打着灯,跟在老杨后面折了过去。 开到近前才发现,邢南他们的车子,后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瘪了,小半个轮子卡在泥里,前侧的轮胎也陷了一大半,泥沙像是浆糊一样糊了厚厚的一层。 老杨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闪了闪灯又按了几下喇叭,通过对讲机告诉我们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能是轮胎被石头扎的漏气了,一会儿雨散了把车拖出来换条胎就可以接着跑了。 老杨话音落下连十分钟都不到,瓢泼一般的大雨果然随着消散的云层一起撤了回去,黑沉沉的天空又慢慢的露出了一片水洗蓝。 经过一场急雨,四周的一切也愈发的通透起来,广阔的草原在阳光之下散射出一连串珍珠一样的亮斑,远处若隐若现的公路金光灿灿,如同一条巡弋的金龙一样,盘旋在起伏的旷野之间。 我们顾不得欣赏周遭的美景,匆匆的把邢南他们的车子从泥坑里拉了出来,快速的换好备胎,就接着往前赶。 直到车队真正冲出雨区之后,老杨才带着我们找了一片相对合适的区域停了下来,大家各自做了一番简单的修整,重新确认了一下车况,去除了一些隐患之后,又继续朝着茫茫的戈壁颠簸而去。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苍茫,没有来路,也没有去路,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们四辆车。 青黄色交织的草原连绵起伏,凛冽的风裹挟着细密的黄沙不断的剐蹭着车窗,夹杂着发动机的转动,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混合噪音。 一路上除了邢南、刘佳和蔡庆生三个人中途顶着大风下车拍了一些论文可能用到的照片之外,我们剩下的几个人甚至连按下车窗的想法都没有,听着外面呜咽的风声,我索性拿着对讲机跟前面带路的老杨简单的聊了起来。 出发之前,我曾经看过一些关于这边的资料,很多从这边旅游回国的人把这里描述的非常落后,也非常魔幻。 诸如失落的土地、苍凉的蛮荒,在若干年前他们宣布独立出去之后,那边发展的有多么多么落后,那里的人懒散、野蛮,甚至一度还非常仇视我们。 但真正来到这里之后,却发现相当一部分负面的印象,更多是来自于国人人云亦云的固有偏见,一路上的见闻和经历也在告诉我,这里虽然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糟。 蓝天、白云、草原、荒漠固然是这里的标签,但却不是这里的全部,这片土地虽然人烟稀少,甚至与世隔绝,但处处又带着一种瑰丽而壮阔的原始美感。 路上老杨还告诉我们,随着中国一带一路的持续推进,更多的有见识蒙古人也真正见识到了中国的先进技术,到现在就连深居沙漠腹地的牧民也对中国的高速发展打心底的佩服。 在路过一片石林的时候,老杨特地放慢了速度,告诉我们说那些石林里面有很多都是木化石,都是远古的时候火山喷发形成的。 走到石林旁边的时候,徐海带着我们实地查看了一下,发现也只有边缘有两根非常粗壮木化石,后面的大多都还是一些形状怪异的岩石。 徐海说这边时常能够见到木化石,不过成片的几乎没有,如果我们返程的时候有多余的时间倒是可以转到东戈壁的一个景点看看。 简单的拍了两张游客照之后,我们又再度朝着目的地急速而去,接下来的一路上倒也没有再出过任何状况。 走到半路还遇到了一片被人遗弃的建筑,几个比我们的车子还要大上一倍的挖斗随意的躺在沙堆里,任由红褐色的锈迹爬满全身。 老杨介绍说,这里曾经是一个煤矿小镇,后来煤炭枯竭之后就被废弃了,当地的工人拿走了所有能拿走的东西,这些大型的采矿设备零件由于没办法带走就直接扔在了这里。 现在对这里感兴趣的,更多的是一些外来的游客,这些挖斗和旧房子都是游客很喜欢拍照的地方,不过现在不是旅游最好的时候,所以我们也只是见到了一些破败和荒凉。 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一个叫做达兰扎德嘎德的地方,这里是我们前往鲸落山,也就是流血的山丘之前的一个重要的补给站,也是跟向导老韩约定的出发地点。 老韩和老杨一样,都是上一辈儿乃至现在依然还接受着童家恩惠的人,他们对于童家的感激用忠心耿耿来形容,丝毫也不为过。 只不过来的路上听秦雪说,这两天老韩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大对,已经不能胜任向导这份工作了。 不过在老韩的推荐之下,我们联系到了一个当地的牧民,这人叫做乌尔苏,祖姓包日罕特,好像还在旗,早年间蒙古`独立的时候他们家长辈和朋友一起举家到了那边生活。 不过他倒是更喜欢自己的汉人名字,金叶子,所有熟知他的人都管他叫老叶,听老韩说金叶子也是一个相当有经验的老猎人。 两个人曾经一起驱赶过狼群,深入过流血的山丘,而且这个老叶也是极少数的几个能够带人穿越冰雪谷的人。 权衡之下,我们也只能听从老韩的建议,毕竟在这种没有公路、没有导航甚至没有信号、没有补给的戈壁荒漠地带,一个有经验的向导往往胜过一切,况且眼下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老叶在骆驼脖子上拍了两把,伸手指了一下远处昏黄的太阳,摇着头说道:“哎呀,哎呀,你们来得太晚了,今天不能走了,好好的睡一觉我的朋友们,明天一早我们能走。” 秦雪似乎也有一点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听从了老叶的建议,安排众人把车停好,孙柏万挠着头,看着远处的黄沙,笑着问道:“这个,金大爷,现在不是还早吗,连五点钟都还不到,我听说这里的日落很晚啊。” “哎呀,我的朋友,睡觉养神是美事啊。”老叶捋着花白的胡子连连的摇着头:“现在看起来日头还挂在天上,等走出去之后,很快就会变天了,这里的风沙到了晚上可是会吃人的。” 老叶告诉我们,最近的天气变化有些反常,前些时候刚刚下过一场不大的雪,虽然眼前就是成片成片的黄沙,不过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其实也只是沙漠边缘,距离真正的沙海还十分遥远。 而且我们距离将要前往的流血的山丘,中间还隔着一 条危机重重的冰雪谷,想要安全的从那里穿越过去,除了要摸清天气的变化之外,一切都要看长生天的安排。 一旦下起大雪,恐怕我们这趟行程就得中途而返,更不要说隐藏在沙漠腹地的那个神秘的山丘,那里是一片死地,是长生天的眷顾都到达不了的地方。 似乎为了证明老叶的话,没过一会儿头顶就飘过来一团黑云,半边儿天空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冷冽的风像砂纸一样卷着黄沙呼啸而过,天空尽头甚至还出现了一两个小型的龙卷。 大风一起,眼前一下子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云层之外,昏黄中带着惨白的太阳斜斜的挂在半空。 满天的沙尘随着大风洋洋洒洒的飘然而下,被阳光点燃成了一片金色的烟尘,看上如竟如同仙境一般缥缈、泫然。 而被云层遮盖的地方,则是遮天蔽日的黑色沙尘,呜咽的风声夹杂着砂砾摩擦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笼罩着整片黯淡的荒漠,让人的心里不由的一阵紧张。 我们在沙漠的头一个夜晚,听着砂砾拍打着帐篷,随着这种嘶哑的风沙辗转而眠,没有篝火,没有舞蹈,甚至没有传说中的酒肉。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把车上的物资分装到了候在一旁的骆驼身上,按照老叶的话就是,想要进入流血的山丘,骆驼要远比汽车更加的可靠和安全。 如果我们要开汽车也可以,不过汽车最多只能到冰雪谷附近,然后就必须要返程了。 对于老叶的话,我们没有任何人反对,毕竟相对来说,从这一刻起,他才是这一片天地的掌舵人。 且不说老叶时不时提及的关于冰雪谷的古老传说,相对而言,骆驼在沙漠中确实远比汽车要可靠的多。 毕竟我们不是去旅游,而是真正的要深入荒漠腹地,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况,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临走的时候老杨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两支气动步枪塞给了我们,豹子拿了一支,孙柏万拿了一支,他一直自诩是射击俱乐部金牌射手,打着包票说有他在,保管没问题。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拿过气动步枪看了看又还了过去,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手里的灰雀更加值得信赖。 灰雀是临行之前童璐塞给我的猎刀,听她说,是特意找俄罗斯一个有名的刀匠手工锻造的,一体式龙骨设计,有着很好的平衡力,手感也非常的舒适。 一路下来,我已经彻底的爱上了这把布满溪流纹路的猎刀,甚至连一向冷淡的张瞎子,见到这把猎刀之后,也表现出了浓浓的兴趣,不过知道这把刀是童璐塞给我的之后,他就淡淡的说了句不夺人所好,又扔给了我。 一切准备妥当,老杨就在附近的蒙古包留守,老叶则带着我们一行人骑着骆驼朝着沙海方向进发。 老叶为我们准备了相当充分的食物和饮用水,再加上我们自己大多都装备有背负式水囊。 所以只要不出现什么特殊的意外,饮食方面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我甚至还见到老叶随身带着一个小锅专门用来煮奶茶喝。 我们沿着半荒漠化的戈壁,一路朝着西北方向推进,因为当下并不是旅游的旺季,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什么游人,只有叮铃、咚哒的驼铃以及沙沙的风声伴随着我们一路前行。 沙海浮山 第五章 老叶的故事 由于这里地处戈壁和沙漠的交汇处,不时还能见到一些杂草丛生的草场以及蛇形其间的溪流,阳光沉入水中,勾起万点金芒。 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偶见一只苍鹰掠过,老叶就会告诉我们,天上翱翔的苍鹰是成吉思汗九足神鹰的后代,是草原的守护神。 相比老杨顺畅的普通话,老叶的汉语差了很多,不但带着一股浓浓的老毛子口音,还有一些沙哑,听起来费劲了很多,不过在这片草原的映衬之下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头顶的天空似乎是蓝的过于透彻了,一路上刘佳和蔡庆生不断的感叹着,手里的相机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就连眉头一直紧皱着的秦雪在这片蔚蓝之下也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我一边环顾着西周的戈壁一边摊开地图对照着,一扭头,就看到孙柏万斜着身子探了过来:“陈老板,陈老板?” 我抖了抖手里的地图,看了他一眼:“有事儿?” “陈老板,你是不是对小雪姐有点儿意思?”孙柏万嘿嘿的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秦雪,压低声音说道:“咱们都不是外人,以我对小雪姐的了解,她好像对感情方面没什么想法,不过我倒是觉得璐璐最近对你挺上心的。”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老板在后面。”我被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通,心里不由的的烦躁起来。 把地图往怀里一塞,回头看了一下,发现秦雪刚好有意无意的朝我们看了过来,见我回头看她,怔了一下,把脸偏到了一旁。 我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抓了一把头发,把身子坐直了起来,对着孙柏万说道:“你还是喊我的名字吧,要不老陈也行。” “那就老陈吧。”孙柏万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坐直了身子:“老陈,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小雪姐有个未婚夫,不过好几年前就已经掰了。” 听到孙柏万的话,我的心头猛地震了一下,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下,孙柏万伸了个懒腰,低声说道:“再给你透漏一点儿,她未婚夫姓辛,以前跟我一个学校的,比你有型,不过没你高,搞游戏开发的。” 见我有些无动于衷,孙柏万又凑了过来:“以前他们关系挺好的,后来那小子玩阴的,背后捅了小雪姐一刀,要不是远叔,小雪姐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 我愣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有点复杂吧,其实也不怎么复杂,反正就是商业上的破事儿。”孙柏万咂了咂嘴,遥遥的看着远方的荒漠,轻声问道:“小雪姐有没有跟你提过她胳膊上的纹身。” “箭镞图?”我扭头看了他一下:“提到过,她说是什么代表北斗星丛的三十六天罡,象征着勇气、无畏还有忠诚。” 孙柏万低着头笑了一下,嗓音有些干涩的说道:“嘿嘿,看来你还不知道啊,这个图案远比她说的要血腥,这个图最大的意义就是束缚和牺牲。” 他说着又向四周看了一圈:“身上有这个图案的人,是永远不能参与家族运营的,他们生存的意义只在于那道门,神他妈的门。 就是他妈的那个姓辛的小子,童家在欧洲的业务差点清盘,小雪姐家都没回直接被接到了国内,我再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是我们其中的一员了。” 孙柏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抬起手臂对着我晃了晃,我这才看到原来他的手臂上也有一个跟秦雪一模一样的纹身,而上面的数字是九。 “虽然我也姓孙,但严格意义上我他妈的只算是半个老孙家的人。”孙柏万耸了一下肩,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老孙家从根儿上就已经断了 ,我们家靠着童家这棵大树过得倒也挺逍遥快活,所以当时老爷子找到我的时候,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可小雪姐,这里面的事儿,本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妈走了以后,我找到了姓辛那小子,废了他的命根`子,让他们辛家也知道知道绝后的滋味儿,嘿嘿。” 孙柏万说着在骆驼背上拍了一下:“哎,老陈,我跟你说,这事儿我可是从来没有跟其他人透漏过,到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孙子的事儿是我的作品。” 我有点吃惊的看着身旁的孙柏万,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话里的真假,正想开口去问,身后突然传来的秦雪的声音。 “陈青,你们在那边嘀咕什么呢?”随着一阵驼铃叮咚,秦雪已经赶着骆驼到了身后:“前面有一片浅滩,稍后咱们到那里休息一下。大圣,好好看你的路,少在那胡说八道。” “哎,知道了,小雪姐。”被秦雪一说,孙柏万赶忙缩着脖子退到了一旁:“我说,咱们等会弄点什么吃的,那你们聊啊,我去问问老叶前面的河里能不能钓鱼。” “大圣这家伙脑回路有点不正常,你别理他。”看着走开的孙柏万,秦雪淡淡的看着远方的原野,说道:“咱们今天要尽量赶到巴彦扎格,然后休整一下,穿过那里的燃烧悬崖,进入冰雪谷。” 我冲着她点了点头,一转身孙柏万又蹭了过来:“我问了,老叶说能,他说待会就让咱们见识一下他的手段。” 我们驻足暂歇的地方是一片无名的河谷,河道两侧杂生着一些半人多高的草丛,不远处是一片土灰色的山丘。 山丘与河谷之间生长了一些郁郁葱葱的梭梭树,一旁的枯草丛中还有一些车辙的印记,看来应该有很多游人在这里停留过。 “休息休息吧,我的朋友们。”老叶跳下骆驼冲着我们大声喊道:“我们有一句老话,早餐要自己一个人吃,午餐要和朋友分着吃,晚餐要给敌人吃,咱们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赶路嘛。” 孙柏万蹲在浅滩边上,鞠了一捧水:“这水挺干净啊,我说大爷,赶紧露一手吧。” “不要着急嘛我的朋友,鱼儿不会因为我们着急自己跳进锅里的。”老叶哈哈一笑,帮着我们把骆驼安置好,生好了火,坐上煮奶茶的小锅子,这才跟着孙柏万到了浅滩附近。 刘佳和蔡庆生也跟着围了过去,几个人蹲在草丛里半天也不动一下,我凑过去一看,原来他们正窝着抓蚂蚱。 邢南在旁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一个人背着相机越过浅滩爬上了低矮的山丘,低着头摆弄起了相机。 徐海、秦雪以及张瞎子又再度凑到了一起,豹子一个人躲到了旁边悠闲的抽着烟,有秦雪同车,估计这一路他都没摸过烟,这会儿好不容易抓着空儿,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儿塞在烟雾里。 老叶很快就抓了好几只蚂蚱,小心的穿了一串,带着孙柏万找了一片水域猫了下来。 几分钟不到就有一条手臂粗细的鱼随着孙柏万的赞叹声,划着一条弧线飞到了岸边的草稞里。 收获的喜悦一下子让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就连秦雪他们几个也都围了过来,欣赏起了老叶的表演。 钓到了足够我们一餐的鱼,老叶便拒绝了孙柏万继续抓鱼的建议,操着一口老毛子口音的普通话,烤着鱼跟我们聊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里的鱼,肉质十分鲜甜,即便没有过多的佐料,口感也远远的超出了我的想象,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冲着老叶比着大拇指大快朵颐,孙柏万更是吃的恨不得连手指头都吞到肚子里。 “哎,多 好的鱼,我的朋友们,你们可知道这鱼的故事吗?”老叶笑着翻了一下面前的烤鱼:“据说,这些鱼都是成吉思汗的部族化身而来的” 刘佳愣了一下,歪着头说道:“叶老伯,您跟我们讲讲呗。” 老叶笑了一声,伸手捋了一下花白的胡子说道:“哎呀,这都是小的时候,我的爷爷讲给我听的故事了,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就说当年,成吉思汗在神明的保佑下做了蒙古部落的大汗,所有人都非常的高兴,可是他的安达扎木合知道以后却非常的不高兴。 白骨头的札木合表示,他的权力要如同如牧马者一样,要比黑骨头的铁木真这个牧羊娃的权力更大。 于是就经常找各种借口想要攻打铁木真的部族,后来,扎木合的兄弟被铁木真的人杀死了。 扎木合就集结了十三个反对铁木真的部落杀了过来,铁木真得知扎木合打过来之后,也组织了十三部人马,以十三部对十三部。 可是刚一照面,他的人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札木合的十三部联军,个个举着明晃晃的战刀,骑着快马,一阵风就冲到了铁木真的部族,把他的人马冲的稀里哗啦,败军像潮水一样向后退去。 扎木合打赢了以后,支起了七十口大锅,里面烧着滚烫的开水,把所有支持铁木真的人全都扔到大锅里,活活的煮成了七十锅人肉。 扎木合的残暴引起了各部的不满,大家纷纷归心于铁木真,包括札木合自己部落的人,都投到了铁木真的帐下。 慢慢的铁木真的势力越来越壮大,而那些被煮杀的人也化作这河里的鱼,一直追随着成吉思汗,时刻听从他的召唤,协助他四处征战,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打过败仗,最终带领士兵统一了蒙古草原……” 老叶的话音还没落,一旁的刘佳已经捂着嘴奔到了河边哇的一下吐了一地,秦雪的脸色一下子也变得有些难看,捂着嘴强忍了一会,最终还是扑到了草丛边上吐了起来。 本来我还没什么,一见有人吐,肚子里也开始有点倒腾了,抓着手里的半条烤鱼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其他几个人除了脸色有点不对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不过手上余下的烤鱼缺是纷纷都丢到了火堆里,扭着头偷偷的漱起口来。 “哎,你们别浪费啊,上哪有真么好的鱼肉?不就是个故事嘛,你们还当真了。”看着火堆里迅速烧焦的鱼肉,孙柏万一脸肉疼的大喊起来。 伸手接过老叶烤好的鱼,大口大口的啃着,我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老叶,他一脸的无所适从,似乎没想到这个故事会是这么个结果。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喝了口水,这会儿秦雪和刘佳已经转回来了,两个人看上去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刘佳更是时不时的低着头吐着口水。 老叶说的这个故事我也了解一点,应该是非常有名的十三翼之战,不过那地方距离这里可是远的没边儿了。 我看了一眼徐海,他摇了摇头,对这个故事表示了严重的怀疑,毕竟这种口口相传的东西非常容易被讲述者加入一些非常离奇的内容。 经过老叶这个不怎么和谐的故事,原本活络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古怪起来,胡乱的塞了吃的之后,我们还是决定尽早离开这片让人膈应的浅滩。 老叶虽然还想让骆驼再休息一会儿,不过最终还是听从了秦雪的要求,我们把现场处理干净,就再次骑着骆驼朝前赶路。 伴随着耳边的风声,枯黄斑驳的戈壁逐渐被滚滚黄沙代替,一阵阵轻风带着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沙海浮山 第六章 燃烧悬崖 无边无际的沙漠就像是一片黄色的海洋,阳光洒在上面,如千层怒浪翻卷,似万点金辉闪耀,浮浮荡荡、浩浩渺渺。 举目望去,蓝的仿佛冻结时空一般的天穹,空无一物的沙海以及远处一望无际的戈壁草原,仿佛天地万物无一不在荒芜之中。 而且在这种空旷的地方,视觉的长度往往具有欺骗性,在骆驼背上晃了差不多有一两个小时,却仍然觉得还是在原地徘徊一样。 沙漠里的风打着旋儿,不时的从身旁掠过,卷起如烟一般的沙尘,周围的一切,不论是碰到的黄沙,还是看到的风景,甚至就连听到的声音,似乎都带着灼人的热量。 就在我们被沙漠壮阔雄浑的奇景所震撼的时候,这片沙海终于褪下了那一层美丽的面纱,向我们展现出了恐怖的一面,所有人都在这种无处不在的燥热之下快速的萎靡下去。 我小心的抿了一口水,缓解了一下喉咙的干疼,豹子裹着一身的烟味跟了上来:“奶奶个熊的,这地方风太大了,我感觉耳朵里都是沙子,你说古代那些人是怎么大老远跑来这里的。” “难说,可能是这里有什么风水地,要么就是某个地域的磁场有问题,那时候的人不是一直都信这个。”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把罩在口鼻的纱巾往上提了一下,指着前面的骆驼说道:“这天还能飞无人机吗?” 豹子苦着脸,摇了摇头,吸了一口烟,说道:“过了冰雪谷应该就可以了,但愿不会出什么意外。 来之前你也看了预报,只要老天爷不搞突然袭击,那就没事,怕就怕暴风雪突然提前。” 我点了点头,出发之前我们曾经看过这一带的天气情况,这段时期应该是相对比较恶劣的时候。 西伯利亚的狂风已经带着极端的严寒侵袭而来,幸运的话,我们很可能会与之擦肩而过,否则,就只能祈求上苍庇护了。 “我说大爷,咱们还得走多远呐,我感觉大腿根儿都快磨出水泡了,这会儿满头满脸的沙子。啊呸,噗噗,这骆驼晃得我脑子疼,我觉得我已经开始有一点点脱水的症状了。” 孙柏万在我们后面喊了一嗓子,摘下水壶摇了摇,小口了喝了两口水,拍着肩头的沙子,一脸的不耐烦。 听到孙柏万的喊声,老叶哈哈的笑着转过头来:“哎呀我的朋友,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吧,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了。” 他说着抬手对着天边指了一下,顺着他抬起的手臂,我看到远处有一片有棱有角的橘红色的岩石凸起埋伏在狂奔的沙尘里,若隐若现。 老叶往嘴里灌了一小口奶茶,擦着胡子说道:“就要到了,就要到了,我的朋友,前面就是燃烧悬崖,很快能休息了。” 孙柏万摘下风镜,在脸上抹了一把,疲惫的说道:“唉,你说我们开车过去多好,我可是查过,燃烧的悬崖巴彦扎格,在这里也是一个很有名的旅游景观。 你说我们开过去多方便,一定要用骆驼,我在看来,这一路上也没什么意外啊,要是开车,我们很可能早都到了。” “恐怕是因为补给问题吧。”徐海手搭凉棚朝远处的山丘看了过去:“老叶不是说了,车恐怕无法顺利从冰雪谷穿越过去。 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带着这么多峰骆驼在巴彦扎格等咱们,走吧,节省点体力,看样子还得好一会儿才能走到那边。” 孙柏万讪讪的笑了一下:“唉,我也就是发发牢骚,我知道你们也是不想让这边知道的太多,否则肯定也不会是这一点点儿动静。” 豹子有些无奈的对我摆了摆手,转身问道:“对了,听说那地方以前 也是一个恐龙遗迹,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恐龙化石?” 徐海摇了摇头,转身朝后面看了一眼,似乎有意要考察一下自己的学生,邢南抬头看了看我们,沉声说道:“表层肯定是没有了,而且那些所谓的遗迹,其实也就是一些当年挖掘过程中遗留下来的大坑而已。 1922年前后,这里曾经发现了大量的恐龙骨骼和恐龙蛋化石,不过随着信息的公开,当地的老百姓也纷纷前去挖掘。 在当时很容易可以找到上古时代残留下来的恐龙遗迹,不过现在应该是没有了,最多只能在附近的小摊贩手里买一些年代稍久远的石头当纪念品,而且现在这个季节,几乎没有什么游客,能不能看到有人摆摊也很难说。” “邢南说的没错。”刘佳拉下罩在脸上的方巾在身前抖了几下,指着远处的山丘说道:“叶老伯说咱们今天会在燃烧悬崖过夜,要是有时间,我倒是觉得咱们可以自己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发现。” 蔡庆生在后面喘着气遥遥的喊道:“我肯定,肯定是会去的,好不容易又这么一次机会,我要把这些都记录在我的论文里。” 孙柏万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没来由的感叹起来:“唉,还是当学生好啊,无忧无虑。” 听到孙柏万的感叹,秦雪转身白了他一眼:“大圣,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烦恼了,你一直过的不也是无忧无虑的少爷生活吗?” “嘿嘿。”孙柏万咧嘴笑了一下:“什么少爷不少爷的,那还不是因为背靠着童家这棵大树嘛,小雪姐。” 孙柏万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老叶冷不丁大喊了起来:“我的朋友,咱们要抓紧时间了,天要变了,快,快快的跑。” 老叶冲我们喊了两声,嘴里打着哨子开始赶着骆驼往前跑了起来,打头的骆驼一跑,后面的一连串骆驼也都跟着跑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加速度差点把我晃翻下去,我赶紧抓好了缰绳,学着老叶的模样,赶着骆驼向前冲去。 虽然四周的天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不过一路上我们靠着老叶丰富的经验解决了很多问题,也少跑了很多弯路,所以对于他的说话,我们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跑出去不到十分钟,身后蔚蓝的天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起了一条条带状的阴云,远处的黄沙被一股一股的旋风抛洒到了半空,变成一幕幕半透明的纱帐。 看着背后不断挤压的阴云,我们几个人的脸色一瞬间全都变了,这很可能是要下暴雨的前兆。 一旦天边的云层和地面连接在一起,恐怕大雨就会从天而降,看样子,目前整个驼队的人马应该还是在雨区的范围之内。 暴雨一旦降临,跟着风势很快就能追上我们,一旦被追上,我们的处境恐怕就艰难了。 身下的骆驼也极为通人性,它们似乎也知道被身后那些黑云追上来的后果,虽然跑的呼哧呼哧的,不过依然还是速度不减的载着我们一路狂奔。 别看平时这些骆驼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在全速奔跑起来之后,沙漠之舟瞬间变成了沙漠飞船。 伴随着剧烈的颠簸,远处的山丘逐渐放大,金黄的沙漠又再度与大面积斑秃的戈壁相互替代。 广阔的沙漠和茫茫的草甸不断的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这种快速的变幻,我们仿佛也在恍惚之间就完成了某种奇幻的穿越。 就在我感觉肠胃都要被颠出来的时候,疯狂的骆驼已经带着我们冲到了那片山丘附近。 原本稀疏的草甸在这里已经荡然无存,裸露出来的沙土在阳光的映衬下散发出浓重的赤金色。 一片又一片巨大的山壁矗立在荒原之上,层层叠叠的岩石堆叠而起,形状不一的危峰穿梭在山壁之间,如巨兽之齿一般交错林立,远远看去显得极为壮观瑰丽。 回望身后,云层已经把天地连接在了一起,整个天幕一半明媚一半晦暗,狂风在黑云中翻卷飞腾,瀑布一般的乌云在风中四处摇摆起来。 大雨,终于还是来了。 而我们一行十个人,也终于在骆驼的喘息嘶鸣中,抵达了这片耸立在茫茫的荒漠草甸中,被称为燃烧悬崖的岩群,巴彦扎格。 巴彦扎格是蒙语的地名直接音译过来的,大概的意思应该是“茂盛的梭梭树”,燃烧悬崖这个听上去非常霸气的名字,据说是古生物学家罗伊·查普曼·安德鲁在对这一带的考察过程中所起的名字。 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这一广阔的区域分布着众多红如烈火般的危崖,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片跳跃的火焰一样。 听老叶说,等到日头擦着地面的时候,漫天的红霞就会铺满整片连绵的山崖,到那个时候才是这里最美丽的时刻。 相对于空旷雄浑、无边无际的蒙古戈壁,远远看上去这片岩群的范围似乎也并不是很大。 然而当我们真正走进巴彦扎格蜿蜒曲折的岩群内部,才发现,这里的范围之广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这里的地质很像是丹霞,但是隐隐又有着一些细微的差别,红沙与乱石散落各处,高矮不一的灌木点缀期间,看上去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岩群内部,怪石拔地而起,各式各样的石头一块接着一块,头顶的的云层随着涌动的大风快速流过。 时隐时现的阳光随着流云,间歇的洒在火红的岩峰之间,让人在恍惚中隐隐的产生一种站在世界尽头的错觉。 让我们略感欣慰的是,老叶把剩下的几峰骆驼赶入岩群之后,脸上的紧张便慢慢的消失不见了。 按照他的说法是,我们已经脱离的雨区的范围,所以也不需要紧张了,接下来休息休息就可以准备搭建临时营地了,今天就不再走了,等到明天就可以全力朝着冰雪谷的方向进发了。 老叶的话,让我们一直紧绷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不少,我爬上一片岩石,远远的望了出去。 远处的天边,黑云擦着地面行走,天地已经变成了朦胧的一片,如果我们依然悠闲的行进,恐怕这个时候已经沦为暴雨的奴隶。 看看时间尚早,我就跟豹子、孙柏万一起在巴彦扎格的岩群之间巡查起来,刘佳、蔡庆生以及邢南三个人则是帮着老叶搭建我们临时的营地。 到了夜里,附近的气温一下子降到了差不多零下十多度,我们每个人都喝了一点老叶特地准备的烧酒,再加上保暖性非常好的衣物,身上倒也不觉得冷,就是整张脸已经被大风吹得干又干又裂,疼得不得了。 戈壁上的风在奔跑了一个白天之后依然没有疲惫的念头,当那些风穿过这片岩群的时候,发出了一阵阵非常独特的呜咽声,让人的心里莫名的平静下来。 我裹了裹身上的外套,顺着一条略为平坦的小径,爬到了一块像是倒放的雪地靴一样的岩石上,抬头望着铺满整个夜空的星斗。 每一颗星星都那么的晶莹明亮,就像是洒了满天的钻石一样,而且整片天空也非常近,近的似乎就在眼前,仿佛只要伸手一摘,就可以把一颗璀璨的星星握在掌心。 微茫之间,我甚至有了一种微醺的感觉,看着头顶斑斓的夜空,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裹了一下外套慢慢的躺了下来,在漫天星辰的包裹之下,静静的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沙海浮山 第七章 冰雪谷传说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裹着大风再度启程,就在即将走出岩群的时候,竟然遇到了一条手臂粗的蛇,那条蛇见到我们既不躲闪,也不攻击,就那么懒洋洋的目送我们离开。 老叶说蛇在这边有着非常神圣的地位,当地人认为,在路上遇到蛇会非常的走运,所以一见到这条蛇,他的心情顿时大好起来。 刀刻一般的皱纹,似乎也因此减少了许多,他说这是一个好兆头,是长生天给我们的暗示。 听到老叶的话,我们都感到一阵兴奋,虽然已经休息了一个晚上,但是对于长时间处于疲惫和困顿状态下的众人来说,这种夹杂着迷信一般的话语仿佛更加能够振奋人心。 老叶喝了一口清晨刚煮的奶茶,大声对我们喊道:“我的朋友,从这里过去我们就能到冰雪谷,中途不能再休息了。 天上的云告诉我暴风雪要来了,而且,等我们进入冰雪谷之后,很可能还会遇见狼群。 如果遇到狼群大家千万不要慌张,听我的指挥就不会出乱子,这里的狼王曾是我的手下败将,它一直想吃我的肉,咬碎我的骨头。 等进入冰雪谷,所有人都不要再说话了,我们快快的通过冰雪谷,不要惊动了那些会笑的神灵。 我的阿布曾经告诉我在明亮的白昼要像雄狼一样深沉细心,在黑暗的夜里,要像乌鸦一样,有坚强的忍耐力。只要我们顺利的通过冰雪谷,很快就可以见到流血的山丘了。” 孙柏万端着气动步枪四下瞄了瞄,沉声问道:“老爷子,您说这里有狼群?而且狼王是您手下败将?” “是的嘛,手下败将。”老叶回头看了孙柏万一眼,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四下舞动起来:“那还是四年前。 我和我的好安达韩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群狼,当时韩骑着摩托车带着我,狼群就在后面追赶。 我当时喝了点酒,枪也拿不稳,不过还是一枪就打中了头狼,一下子就把它的一只眼睛打瞎了,我们这才有命逃了回来。” 老叶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衣领子让我们看他身上被野狼撕扯落下的伤疤,虽然听他说的轻描淡写,不过仅从他身上那道狰狞的伤痕,也足以想象到,当初他们两个人跟狼群追逐混战的凶险程度。 “再后来我们在戈壁深处又跟这群狼遇到过几次,狼王用它的独眼远远的看着我,我知道它在心里一直恨着我,早些年家里的羊还被这群狼掏过几次。 后来政府组织捕狼的时候,我们把它们一直赶到了冰雪谷附近,走投无路的狼群借着风雪躲进了山谷。 传说里面有会笑的神灵,到了那里我们也不敢贸然进去,否则的话,那个时候我们就把它们杀光了。” “不是吧,把狼杀光?”后面的刘佳捂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听说蒙古人对狼很崇敬啊。” 老叶扭头啐了一口:“什么崇敬,那些狼不但吃我们的羊,还会把整个羊圈的羊全都杀掉,有些狼还会吃我们的孩子,我们恨不得把它们全都杀死。” 看着表情逐渐严肃的老叶,我在心里感叹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能这就是狼这种天生的捕猎者和草原牧民最原始的关系吧。 伴随着这种微妙的压抑,我们逐渐远离了 巴彦扎格支离破碎的岩群,辽阔的荒漠再度变得一马平川。 那些怪石乱峰被我们远远抛开之后,又再次隐匿在荒漠之间,仿佛那些嶙峋的岩群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场奇妙的冒险。 差不多到了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我们一行人才终于贴近了冰雪谷的领域,随着路途逐渐缩短,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沿着远处的峰丛流淌下来,空气中的燥热也被涌动的凉意慢慢的镇压下去。 “前面就是冰雪谷了。”老叶指着眼前不远处的高山说道:“从这两座山之间穿过去,就进入冰雪谷了,如果你们来的再早一些,还可以在地面上见到没有融化的冰层。” 刘佳问道:“叶老伯,冰雪谷对于你们来说,是神山吗?” 老叶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是神山,是恶魔的山,这里一般是没有人要主动过来的,你看山谷那棵树,那里就是恶魔竖立的的界碑。” “界碑?”孙柏万有点疑惑的看着山谷入口被敖包围起来的树说道:“那这地方对于你们来说应该算是禁地了吧。” 听到孙柏万的话,老叶干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过了一会这才淡淡的说道:“虽有风雪,也不失约,虽遇大雨,也不误期。 韩答应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完成,作为他的安达,我将会完成他的许诺,而且童也是我们两家的恩人。” “走吧,大家小心点。”面对老叶充满感激的眼神,秦雪淡淡的说了一句,赶着骆驼慢慢的朝着那片神秘的山谷走了过去。 路过谷口那棵树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除了堆在树下的敖包过于庞大之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每个人都怀着忐忑的心思匆匆的经过那棵树踏入山谷,绕过冰雪谷最外围的两座满是荒草的山岭之后,除了骤降的温度之外,眼前的景象也有了一番新的变化。 四面的峭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紫黑色,岩石上布满了蜂窝状的结构,似乎像是火山岩,但走进了看却又不是。 整个山谷看上去就像是被某种物质腐蚀出来的一样,随着我们越来越深入,逐渐变成了一个倒扣下来的海碗造型。 头顶的天空被谷内交错的石峰撕裂成了一条不规则的锯齿带,一团团白云随着头顶的风快速的流淌着。 山脚下零星的散落着一些焦黄色的草丛,越往前山石则渐渐变成了干硬的土灰色,一层稀薄的白霜细细的铺在山石上面,随着视线一直向上蔓延,山谷深处的几丛峰林上更是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我们跟着老叶纷纷跳下骆驼,小心翼翼的往冰雪谷深入走去,头顶的风也随着我们的脚步逐渐变大。 穿过空荡荡的峡谷发出一阵阵呜呜的低鸣声,一直温顺的骆驼在这种怪异的风噪之下慢慢的也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老叶急切的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们,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神秘,仿佛一直在警惕着什么,一手抓着骆驼的缰绳,一手连连的对着我们摆着让我们加快速度。 整个山谷其实并不是很大,但是地面上却布满了蛛网一般的裂痕,这些裂痕或宽或窄,有些深度不过一指,但有一些却黑漆漆的遥不见底。 在这些裂缝边缘无一例外的全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偶见 几丛被冰霜覆盖着的墨绿色的草团,稍一踩塌,便发出嚓嚓的声音萎靡下去。 进入山谷没多久,就有一峰骆驼不慎踏入了一条几米深的裂缝里,由于我们前进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大量的负重,骆驼的整条前腿一下子折断在了裂缝里,冒着热气的骆驼血不断的渗入地面的龟裂当中,组成了一幅无比血腥的画面。 但这头训练有素的骆驼却并没有鸣叫,也没有来回挣扎,而是静静的躺倒在地上大声的喘着粗气,默默的注视着它的主人。 面对这样的伤势,老叶备受打击,但更有些无可奈何,经过简单是商议,我们最终还是决定先把受伤的骆驼进行一下简单的处理,暂时安置山谷入口附近,等返回的时候再做打算。 骆驼的受伤让老叶变得相当紧张,一连说了几次狼群要来了,摸着倒地的骆驼低语了好一会儿。 似乎在他的眼里,躺倒在地上不断喘息的骆驼已经成了一种无法避免的牺牲品,而我们,似乎也终将面对一场未知的杀戮。 有了前面的事故,我们走的更加谨慎,所有人都尽可能的踩着前面的人留下的脚印往前走。 大量的碎石散落在山谷的地面上,有一些深埋在沙土里,有一些卡在裂缝里,往前走的过程中,头顶弧形的岩舌上,一些早已变得松动的碎石又会随着迅疾的大风随意的坠落到地上,稍不留神恐怕就会被砸的头骨碎裂。 所有的这些都进一步加大了我们前行的难度,赶着骆驼走了好一会儿,也不过才通过了三分之一多一点点的路程。 进入冰雪谷之前,老叶特意交代了我们不要随意开口,否则一旦惊醒那些会笑的神灵,我们这一趟就算是结束了,如果时运不济,恐怕所有人全都得永远的留在这儿。 在老叶的口中,这些会笑的神灵被描述成了某个山神身上的虱子,说是在遥远的过去,这座山还是在富饶的草原上。 只因为山神没有看管好深山中的虎、豹和狼群,让这些野兽肆意的扑杀牧民的牛马和羊群,被长生天放逐到了荒漠当中。 但是这山神哪怕到了荒漠仍然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最终变成了吃人的恶魔, 恶魔所到之处,狂风怒卷,秃鹰盘旋,冰雪弥漫,尸骨遍野,到处都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 后来有一个叫做白音的小伙子,为了营救自己心爱的姑娘,便骑着马,带着几条护卫大狗,朝着恶魔离开的方向一路追赶。 当他感到饥饿的时候,就把马杀了,和护卫大狗一起吃掉马身子,只留下马头埋在地里,等到第二天初升的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这匹马又会活蹦乱跳的从地里站起来。 就这样一路白音骑着马闯过了九十九座森林,跨过了九十九道大河,又翻越了九十九座雪山,最终来到了这片荒原。 当乌云遮住月亮的时候,白音用一支涂满了蛇毒的箭射进了恶魔的身子,经过一番搏斗之后,恶魔终于陷入了永远的沉睡,白音也在搏斗中身受重伤。 就在恶魔倒下的时候,抖落了一身虱子,这些虱子带着恶魔的气息躲进了谷中伺机唤醒恶魔,为了不使恶魔再次危害牧民,最终白音和姑娘一起化身成了两座大山生生世世守护在这里。 沙海浮山 第八章 暴风雪 我们小心翼翼的跟着老叶的步伐往前走着,地表的泥土在低温和薄霜的双重作用下变得又脆又硬,但下层的泥土又带着一些厚重的坚实感,走上去感觉怪怪的。 老叶一边抓着骆驼的缰绳,一边不时的抬头看着被云层遮蔽的天空,我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就过去指了指上面,压着嗓子问道:“老爷子,这天?是不是要变了?” 老叶连连冲着我摆着手,示意我说话声音再小点,满脸不安的盯着犬齿交错的石峰,低声说道:“暴风雪可能要来了,我的朋友,咱们必须抓紧时间了,现在距离出口还有好长一段要走,必须要快快的走。” 我有点疑惑的看了看头顶厚重的云层,强风之下,那些云团就好像是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豹子端着气动步枪瞄了一圈,快步过来:“老叶,你说那会笑的神灵长什么模样,你见过没有?” 老叶听了之后,飞快的瞟了豹子一眼,一脸惊恐的说道:“怎么会见得嘛,哎呀,从来都没有人见到过,见着的都回不来了。 都不要说话了,快快的赶路,暴风雪就要来了,这附近还有狼群活动过的痕迹,它们肯定会被血腥味吸引过来,要是在山谷里碰见了,少不了一场恶斗。” 我看着一脸焦急的老叶,也不再说话,埋头跟着他往前走去,早在出发之前老叶就多次提过,最近的天气变化有些莫测,而且暴风雪随时都会来临。 戈壁荒漠中的暴风雪远比想象中要猛烈的多,一旦风雪来临,气温往往会骤降到零下三十四度,到时候想再往前走,恐怕是难上加难。 而且我们携带的医疗设备也都是应急的,一旦有人抵御不了这种强风、强雪、强降温的气候,结果只有一个,就算把命撂在这儿,要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大罗金仙来了都没辙。 我瞄了一眼走在旁边的秦雪,和其他人的紧张忧虑不同,她的脸上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的谨慎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 我转身往身后看了看,举起手摆了几下,示意后面的几个人加快脚步,刚一回头就看到孙柏万满脸跑眉毛的对着我,嘴巴一直往一边努着:“八点,狼。” 听到孙柏万的话,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跟转身过来的豹子对视了一眼,假装不经意的朝着身后瞄了一眼。 远处被腐蚀的如同蜂巢一般的岩石丛后面,有一个灰白的影子,一晃又缩进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豹子托着气动步枪慢慢的摇了摇头:“估计是探子。” “那不是探子,我的朋友们,快快跑起来。”我刚想从豹子那把枪拿过来看看情况,就听到老叶猛地大喊起来:“跑起来,快快,哟吼,嗬嗬嗬嗬……快快的跑,暴风雪要来了。” 听到老叶的喊声,我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下,头顶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的压在了山谷四周的峰顶。 伴随着劲风的催动,云层快速的变成了青黑色,紧紧的朝着山谷扑了下来,就好像是要急切的填满头顶犬齿交错的裂缝,把我们所有人堵死在这个如同倒扣的海碗一样的冰雪谷里。 老叶脸上一片焦急,嘴里不时的打着吆喝,紧紧的夹着骆驼往前冲去,身后的大群骆驼全都躁动起来,甩开蹄子随着老叶朝前奔去,地上的沙石一下子被带起来一大片,经大风一吹,哗啦啦的四下飞溅。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穿梭在山谷里的大风就变成了刀子一样,老叶来回的吆喝着疯狂奔跑的骆驼。 早已经把禁声的约定抛在了脑后,毕竟和传说中的恶魔相比,摆在面前的暴风雪才是我们最致命的威胁。 整个山谷飞沙走石,奔跑的骆驼群卷起一团连着一团的泥沙,沙土飞溅起来打在身上钻心的疼。 我大声呼喊着让后面的人千万注意,狂风呼啸着卷着沙石迎面而来,势如千军万马,浩浩荡荡,气势腾腾的杀进谷中,无情的撕扯着所有阻挡在面前的一切。 头顶阴云漫卷,猎猎的大风催动着云层不断的朝着我们逼近,指甲盖大小的冰碴子随着狂风打起着旋儿撒了下来,混着半空的泥沙颗粒胡乱的拍打在我们身上。 我脸上、胳膊上一阵刀割般的疼痛,冰碴子打在护目镜上噼啪作响,而且沾上去就化成了水,视线一下子就变得模糊起来,但是我也只能用手胡乱的擦一下,拽着缰绳继续飞奔。 回望左右,目光所到之处全都是混着冰碴子的黑灰色雪沫子,狂风卷动着冰雪渣滓从四面八方朝我们砸过来。 被混着冰雪的狂风一砸,骆驼群一下子炸了窝,最前面的几峰骆驼跟着老叶辗转疾行,而中间的却已经有些慌不择路了,后面的几峰骆驼更是疯了一样的往前狂奔。 模糊之间就听到后面一声惨叫,我回头一望,就看到有几峰骆驼已经撞到了一起,风雪里似乎还夹杂着刘佳的大喊声。 我赶紧朝着老叶喊了两声,见他全无反应的在前面疾驰,只得对着豹子大喊着,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赶上老叶,把他弄回来,这才顶着大风,硬拽着缰绳朝着后面的几个人跑了过去。 当我赶到刘佳身边的时候,这才发现刚才是因为一峰骆驼失足踩进了一道很深的裂缝里,后面跟上来的骆驼也来不及刹车,就带着一身的装备直接撞了上去。 连同蔡庆生骑着的骆驼,一连四峰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全都撞在了一起,最前头的骆驼在剧烈的撞击之下已经不行了,整条腿折在了裂缝里,又穿进了腹部,鲜血冒着热气呼呼的顺着伤口往外直淌。 后面的几峰骆驼稍微好一些,并没有受到什么过重的伤害,不过倒是蔡庆生,被摔倒的骆驼砸在了下面,额角出了一滩血,小腿已经反成了弓形,人也昏迷了。 我也顾不得越来越大的风雪,匆匆跳下骆驼,和邢南、刘佳一起快速的把骆驼身上的物资卸了下来,徐海则是趁着我们拉骆驼的时候,把昏迷的蔡庆生拖了出来。 随着扑面而来的大雪,原本还有些光亮的天空好像一下子变得一片昏暗,放眼望去,前面的脚印已经被一层夹杂着泥沙的冰雪覆盖。 地面那些龟裂也只剩下了一丝浅浅痕迹,恐怕用不了一会儿,可能就完全无法分辨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了。 我们刚把蔡庆生拖出来,豹子带着老叶、秦雪、张瞎子还有孙柏万也兜了回来,老叶慌乱的把剩下的骆驼全都聚拢了起来。 随后弯着腰到了那一峰腹部还在不断淌着血的骆驼身旁,嘴里喃喃着,抽出腰里的长刀冲着骆驼插了下去。 倒地的骆驼就像是知道一样,鼻子里呼呼的喷着气,随着老叶的呢喃,眼角的皮毛逐渐的湿润了一片,慢慢的僵硬下去,黑亮亮的眼睛也失去灵性和光彩。 看着骆驼身下一大片殷红的雪窝子,我的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难受,不过这会儿也没什么时间去感叹死去的骆驼,毕竟边上还倒着一个大活人呢。 我跟豹子匆匆检查了一下蔡庆生,发现他的小腿整个都被倒地的骆驼砸折了,一小截腓骨已经顺着腿肚子戳了出来,沾着血丝的骨头茬子被大风刮得起了一层硬膜。 当下我们也不敢太耽搁,就让其他人按着蔡庆生,我跟豹子一起给他做了一个简易的处理,骨头刚对到一半儿,蔡庆生就清醒了过来。 这会儿麻药劲儿正是足的时候,他倒是没有多痛苦,不过看到自己的腿折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怎么办呐,老爷子?”孙柏万缩着头问道:“现在怎么办。” “奶奶个熊的。”豹子一把拍在雪地上:“咱们他娘的就是拄着拐棍儿上煤堆,寻着倒霉来了,这地方真邪了门儿了。” 秦雪忧心仲仲的说道:“咱们就在这里避一避吧,前面已经看不出路了,再走下去恐怕又会生出事端。” 老叶似乎还沉浸在骆驼的死亡当中,低着头,沉声说道:“不走了,不走了,走不了了。” 徐海紧握着拳头看着蔡庆生说道:“暴风雪应该不会持续很长时间,或许这片阴云过去,风雪就会停下来。” 我向上望了一眼,放肆的狂风卷着雪片四下泼洒,头顶数不清的岩舌组成了一张狰狞的巨口,带着森森的寒意朝我们吞噬而来。 身旁的骆驼一动不动的卧在雪地里,为我们构筑了一道临时的城墙,我们几个人紧紧的缩在这道城墙下面,听着刺耳的狂风,纷纷都学着老叶一样,默默的祈祷着上苍。 或许是风雪厌倦了这座山谷的无聊,又或者是我们的祈祷得到了长生天的回应,漫天的风雪随着云层的离散,竟然渐渐的有了一丝减弱的迹象。 我心里不禁高兴起来,蜷缩在旁边的孙柏万忽然打了一个冷子,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压着嗓子说道:“狼,十二点,有狼。” 听到他的声音,我们几个纷纷朝着他说的方向看了过去,隔着纷纷飘洒的雪沫子,远远的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斜着立在半山上。 老叶用蒙语骂了一句,冷着脸说道:“那是探子,狼群应该是闻到了血的味道,一路跟着我们到了山谷,结果跟我们一样被暴风雪困在了山谷里面,这一只狼就是狼王派出来的探子,恐怕等雪下的小了,狼群就会围过来了。” 老叶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抽出了气动步枪,豹子和孙柏万一见他这样,也都纷纷的把枪抓了起来,我跟张瞎子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把猎刀抽了出来,气氛一下子凝固到了冰点之下。 没过多久大雪开始变得越来越小,大风吹走了盖顶的云层,昏暗的山谷又慢慢的把光明揽入怀中,我朝着半山腰看了一眼,站在石头上的狼已经不见踪迹。 蔡庆生身上的麻药劲儿也渐渐的散了,腿上的伤疼得他忍不住的呻吟起来,老叶赶紧把一根缰绳塞在他嘴里,紧张的向四周看去:“坏了,狼群听到了,雪一停它们就会围过来了。” 老叶话音还没落,孙柏万抬了一下手里的气动步枪,朝着我们说道:“来了,又一只,一点钟。” 我瞄了孙柏万一眼,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眼神,孙柏万似乎炫耀一般朝我扬了一下下巴,我点了点头,向他说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在我们斜上方的一根巨大的岩舌上,一头毛色灰白的巨狼昂首而立,身上厚重的毛在风中轻轻摆动着。 这只狼的体型远超过了刚才那一只灰色的狼,脸颊生着白毛,远远看去额头的毛竟然还是金黄色的。 只不过一只眼睛似乎已经瞎了,从脸颊到耳根有一道难看的疤痕,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带着冷冽的光,静静的俯视着我们这群被困住谷底的人。 “黄金狼王!就是它。”老叶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的举起了气动步枪:“狼王是在试探我们,如果我们害怕,藏在它身后的狼群就会围攻过来。” 看着老叶举起来的气动步枪,站在岩舌上的狼王似乎想起了失去眼睛的的痛苦,恨恨的翻着嘴唇,露出了锋利的尖牙。 我们紧张的看着一人一狼的对峙,孙柏万急了,也跟着把手里的枪举了起来,狼王嘴里发出了一阵低吼。 过了一会儿半山腰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嘶吼声,山石后面一左一右两只灰色的狼一下子就冲着我们冲了过来。 沙海浮山 第九章 震慑狼群 “砰砰!” 随着两声枪响,半山腰的两只灰狼惨叫着一头栽了下来,跌落到雪地里扑腾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黄金狼王呲着牙,嘴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声,随着狼王的低吼声,岩舌上面齐刷刷的飘过来一大片莹莹的幽光,看到这一大片幽光,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会儿雪已经不怎么飘了,风还是呜呜的刮着,一群站在岩舌上的狼,隔着大风与我们一群蹲在谷底的人静静的对峙起来,整个山谷的空气似乎也在这一刹那再度冻结起来。 我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猎刀,感觉都快要攥出水儿来了,时不时的瞄一眼躺在地上的蔡庆生,生怕他会压抑不住腿上的疼痛发出声来。 蔡庆生似乎也知道这个节骨眼儿的要紧,身体微微的抖动着,铁青着脸死死的咬着嘴里的缰绳,两只手使劲的抠着胸前的衣服,尽量的忍着。 扑扑簌簌的雪终于停了下来,阴郁的天空又再度恢复了晴明,天边甚至有几道金色的光线顺着杂乱的石峰飘落到了山谷里面。 黄金狼王用充满怨毒的独眼死死的盯着老叶,似乎随时都会扑杀下来把老叶撕成碎片。 老叶也是满脸愤恚的盯着岩舌上的狼王,手里的气动步枪死死的锁定着狼王闪着幽光的独眼。 我们静静的对峙了几分钟后,刻骨铭心的痛苦最终还是让狼王放弃了围攻我们的计划。 呲着牙低吼了几声便消失在了岩舌后面,随后飘在狼王身后的一大片幽光也随着阵阵的呜呜声退散在大风中。 直到狼群完全消失不见,我们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老叶缓缓的放下气动步枪,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袋想要抽上一口,这会儿我才发现他手抖的按了好几回才把烟丝按进烟袋锅子。 豹子干笑一下,使劲的甩了甩手点了一根烟:“就差一点儿,要是刚才那群狼围上来,咱们现在还是两说呢。” 秦雪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张瞎子,捂着手轻轻的哈着气:“老叶,看样子这雪一时半会应该是化不了了,前面的路怎么办?” “哎呀,大小姐,我的骆驼告诉我,今天咱们是不能走了。”老叶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狼群消失的地方,沉声说道:“狼群虽然走了,不过肯定没有走远,我们现在可不能走了,我们一动身,狼群马上就会围上来。” 孙柏万疑惑的问道:“老爷子,您不怕那会笑的神灵了?” “不怕了,不会有事了。”老叶愁眉苦脸的摆了摆手说道:“这场暴风雪一来,那些会笑的神灵就不会来了。” 刘佳小声问道:“蔡庆生他,怎么办?” “我没事,放心。”听到刘佳提起自己,蔡庆生惨白的脸上强打着笑容说道:“徐老师,我真没事,一起踢球也骨折过,这点伤不碍事。” 我有点担忧的看了他一眼,他的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是在外面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这种环境,天寒地冻的。 而且一旦进入流血的山丘,到时候又会遇到什么现在完全没法预料,但现在出去,恐怕也不现实,目前也只能靠他自己硬抗了。 “放心吧,不会影响咱们的进度。”徐海推了推眼镜,在蔡庆生肩头拍了一下:“小蔡,不会有事,不过接下来的路你必须给我坚持好。” 刘佳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低声说道:“老师,您放心,我会照看好他。” 蔡庆生感激的看着刘佳,对着她艰难的笑了一下,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的张瞎子,伸手在蔡庆生的伤口附近摸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暂时恢复到没事的状态。不过……” “我愿意。” “你听我说完。”张瞎子朝着我们环视了一周,静静的盯着蔡庆生说道:“我能让你保持正常的走路状态,甚至短暂的跑动,不过以我们的进度,出去之后你这条腿很 可能就废了。” 蔡庆生惨笑着说道:“来吧,以目前这种状态,我肯定会是大家的拖累,而且还不知道前面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我也有多年的野外生存经验,这次算我倒霉吧,就算是我现在调头回去,恐怕这条腿也好不到哪儿去。” 徐海低声问道:“您的意思是说,以后会坐轮椅?” 张瞎子愣了一下,摇着头说道:“不至于,但一根拐杖肯定是少不了的。” 蔡庆生咬着牙看着我们,手指深深的抓进了雪窝子里,犹豫了一下狠狠的说道:“拐杖就拐杖,我愿意。” “好,既然如此,陈青,你帮忙把他搬过来。”张瞎子冲我说了句,随后又对其他人低声交代:“其他人就留在这里吧,既然决定在冰雪谷过夜,那就把营地搭好。” 我应了一声,搀着蔡庆生慢慢的站了起来,蹒跚着跟随张瞎子的脚步一直走到了几十米开外的一块巨石下面。 张瞎子往四周看了一圈,点了点头,示意我把蔡庆生放下:“好了,你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来。”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就被下逐客令了,虽然我也特别想近距离看一下张瞎子的手段,不过既然他已经开了口,我也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回到骆驼群里,跟其他人一起快速的搭建起了我们的营地。 等我们整理好周围的一切,张瞎子带着蔡庆生慢慢的走了回来,让我们感到震撼的是,除了裤腿上被我们扯开的口子以及大片的血渍,蔡庆生整个人的状态就跟没受伤一样。 我不禁对张瞎子竖起了大拇指,孙柏万更是大声赞叹起来:“真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奇迹啊。” 他说着就就要弯腰去检查蔡庆生的伤势,被秦雪一巴掌拍了过去,张瞎子嗤嗤的轻笑了一下,淡淡说道:“从来没有什么奇迹,他现在能够保持完好,是以牺牲以后的完好作为代价的。” “好了,现在没问题就好,稍后大家轮换着休息,为了避免被狼群尾随,明天一早就出谷。”秦雪在蔡庆生肩头拍了一下,看了看老叶,轻声问道:“老叶,你说呢?” 老叶咂吧了一口烟,默默的点了点头:“好的嘛,趁着积雪成冰的时候出谷,骆驼也不会陷了。” “那些狼还会不会来了?”豹子捂着气动步枪闷声问道:“咱们损失了两头骆驼了,要是狼群再来,恐怕咱们都得走着去那什么流血山了。” “放心吧。”张瞎子扶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慢慢的说道:“稍后我到周围转转,如果狼群来了,我会处理掉。” 听到张瞎子的话,豹子便不再做声,转眼朝着蔡庆生看了过去,他似乎也对蔡庆生的腿上很感兴趣,不过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抱着气动步枪挨着身旁的骆驼窝了下来。 随后我们又快速的吃了点东西补充了一下能量,除了不见人影的张瞎子和守着骆驼的老叶之外,剩下的几个人简单的做了一下分配,轮换着每人抓紧时间休息三个小时。 原本我们带了四顶双人帐篷,有一顶帐篷在骆驼连环撞的时候完全损坏了,另有一顶多少也有点儿问题。 权宜之下,我们匆匆的开了两顶,刘佳个子最矮,就跟蔡庆生一顶,尽可能的让蔡庆生躺的更舒服一些。 我、秦雪还有徐海仨人挤另外一顶,剩下的豹子、孙柏万、邢南三个人在外面守着,站第一班岗。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徐海最后一个钻进帐篷,秦雪侧着身子躺在最里面,我侧着躺中间,徐海背对着我躺外面。 平时这双人帐篷躺两个人的时候还是很宽松的,现在一下子挤进来三个人,里面的空间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我这人有点儿小毛病,身上被不熟悉的男人挨着就会浑身不自在,徐海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别扭,整个人尽量的往帐篷边缘贴着,我也尽量的绷着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 。 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贴着秦雪,闻着她头发里淡淡的香味儿,之前在山里面养成的倒地就着的习惯这会儿竟然不灵了。 我怕惊动他们两个,僵着身子稍微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胳膊,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异样,秦雪挪了一下肩头慢慢的翻了过来,一下子和我形成了一个面对面的姿势。 她的额头轻轻地贴在我的下巴边上,一股热气随着她的呼吸徐徐的灌进了我的领口,我就觉得心口一麻,背上腾的一下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秦雪双手并排着蜷缩在胸前,抬眼看了我一下,很快又闭上,低着头窝在我胸口,小声说道:“抓紧休息。” 我小心的瞄了她一眼,她的脸上稍微有一些酡红,鼻尖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虽然是闭着眼睛,可是睫毛还在微微的颤动着,一团一团灼人的热量随着她缓慢的呼吸层层拍打在我的胸口。 看着她的模样,我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恨不得当时就把胳膊搭在她的腰上,不过一想身后还躺着一位,心里就像是猫抓猴挠一样,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秦雪的嘴角似乎微微抬了一下,轻轻的伸出手搭在了我的手腕上,不动声色的把我的手挪了上去。 我憋着一脑门儿的汗,也不敢乱动,胳膊肘儿随着她的手,机械的弯了起来,她把我的手也放在了胸前,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的点了两下,然后慢慢推开。 我看了看她,她仍然闭着眼睛,也没有什么动静,我又僵了一会,脑子里闪出了各种和她一起冒险的画面。 闭着眼睛硬撑了一会儿,实在是睡不着,一扭脸才发现徐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帐篷里了,刚想起身出去,却发现秦雪已经捏着我胸口的衣服睡着了。 我干脆也不再多想,把背后的帽子往头上一罩,闭着眼睛眯了起来,一直硬挺了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感觉秦雪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一睁眼发现她已经醒了,马上如同大赦一样,赶紧拉着她起身出去,把外面的豹子、孙柏万、邢南三个人换了进来。 帐篷外面,张瞎子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来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徐海和老叶挨着坐在一起低声聊着天,老叶的小酒壶在两人手里时不时的轮换着。 看到我们出来,老叶提着酒壶对着我们扬了扬,秦雪弯腰接了过去喝了一口又塞到了我手上。 我仰头灌了一口,一股火辣辣的热流顺着喉咙一下子就烧到了肚子里,整个人赶紧一瞬间就燃了起来。 老叶呵呵的笑着接过了酒壶:“这酒可行么老板,这是我自己酿的嘛,烈的很。” 我抹了一下嘴,使劲的在地上踩了踩,冲他点了点头:“好酒,暖身子,老爷子,我问下,你确定咱们等会不会陷到雪下的裂缝里?” “不会,不会的。”老叶喝了一口酒,哆嗦着把烟点上抽了一口:“这样的暴风雪会把地面冻起来,要趁着温度上来之前就走,快快的走,不要一个小时就可以出谷了。” 徐海小心的摊开一张古图,在上面点了一下,说道:“对照地图,咱们的位置大概在这里,流血的山丘应该在咱们的西北偏北一点儿。 现在风还是有点大,等咱们出了冰雪谷,找个风小的时候,把无人机飞起来再仔细的看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徐教授,说句可能你不爱听的话啊,打我们进戈壁到现在,我就没见着风小的时候,我觉得我前半辈子吹的风都没有这几天吹得多。” 徐海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只能等到风稍微小一点看看吧。” “数目全、牲畜安、宁卫牲畜过夜晚,金银齿、貂尾剪、充当卫士去那边……”就在我们低声聊天的时候,老叶端着烟袋低声的哼起了调子,我问了徐海才知道,这是一种吟诵的咒语,更是制止狼群袭击的祷告。 沙海浮山 第十章 出谷 经过一番修整,我们被暴风雪摧毁的信心和气势又再度回来,虽然少了两峰骆驼,不过好在我们携带的物资设备都不算很重,再加上有部分的东西已经被撞坏,只能暂时丢在这里。 我们把现有的物资设备重新分配了一下,就匆匆的往山谷的出口赶去,跟一开始相比,所有的骆驼背负的重量一下子还是多了不少。 不过好在跟老叶说的一样,山谷中蛛网一般深深浅浅的裂缝已经暂时被凝冻的冰雪封填起来,虽然还有些坑洼,不过总算是不会再发生陷落了。 我们走的非常匆忙,一方面是想尽快的从这个瘆人的山谷闯出去,因为老叶说暴风雪过后,一旦温度上来,这片山谷又会成为那些会笑的神灵的世界,万一再有点儿风吹草动把那些会笑的神灵惊醒,我们肯定就算完了。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蔡庆生,毕竟昨天张瞎子也说过,现阶段蔡庆生的完好无损是以将来作为抵扣的,秘术维持的时间越短,损毁自然就越小。 历经一个多小时的疾行,终于在绕过一片峰丛之后,闯入了一道直角弯,远远就看到前面的山壁上画着大量叙事的岩画。 看到这块山壁,老叶兴奋的朝着身下的骆驼快速的拍了拍:“快快,我的朋友们,前面过了石壁,就出谷了。” 伴随着老叶的吆喝声,空气中的温度也快速的升了上来,金灿灿的阳光也从山峰之间渐渐的漏了出来,照在后背上暖烘烘的,后脖颈上就像是正点着一个天然的艾灸一样。 驼铃叮当之间我们已经从直角弯转了过来,由于我们的目的也不在于此,所以经过这片岩画的时候也仅仅仓促的看了一眼。 这些岩画大都是一些关于狩猎的内容,大大小小的充斥着大半个崖壁,听老叶介绍,这些岩画的历史基本上都在千年万年之久。 从看到岩画到闯出山谷差不多又跑了大半个小时,地上干冷的硬土又逐渐被焦黄色的沙石代替,眼前又变成了一片辽阔的戈壁荒漠。 我回头望了一下身后的冰雪谷,山谷深处依然白雪皑皑,部分岩舌上的积雪已经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开始融化,哩哩啦啦的往下淌着水帘。 眼前却是铺满矮草碎石的戈壁,再远处又是一片滚烫的黄沙,如此奇景,让人内心深处不由产生一种莫名的的敬畏和臣服。 在戈壁上驰骋了没多久,我们便停了下来,大风已经把沙漠中的热量快速的送了过来,而我们基本上都还穿着御寒的衣物,再这么跑下去,恐怕都得中暑了。 孙柏万简单的把衣服绑好,搭在了背包下面,抿了口水问道:“这地方温差也太大了吧,冰火两重天啊,老爷子,再走下去会不会就是火焰山了。” 豹子撇着嘴说道:“火焰山在西域,跟这儿八竿子打不着,这他娘的又是风又是雪的,要是再遇上点儿沙暴,咱们这一趟算是齐活儿了。” “哎呀,可不要乱说。”老叶利索的换着衣服说道:“往那个方向,一直走,到太阳沉下去的 时候,就可以看到一块像神鹰一样的巨石,就到了。” 孙柏万端着气动步枪四下扫着:“神鹰?” “哎。”老叶转着嗓子应了一声:“神鹰,那是成吉思汗的九足神鹰变成的,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 传说,丧命在这片沙漠的人,灵魂会被沙漠生生世世囚禁在这里,只有跟随神鹰的指引,灵魂才会得到解救,脱离苦海。” “甭管死人能不能得到解救,再到不了,恐怕咱们就先落入苦海了。”豹子看了我们一下,沉声说道:“咱们的给养没剩下多少了,最晚明天,要是还到不了,就得考虑后退的事儿了。” “放心,今天一定会赶到地方。”秦雪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着:“争取今天晚上就开始我们的计划,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我觉得我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更加稳妥。”徐海有些忧虑的看着远处铺满云层的天空,缓缓说道:“沙漠里的天气变幻无常,这一带更是难以捉摸,除了有冰雪谷这种匪夷所思的地域,沙尘暴更是非常频繁,恐怕咱们这一趟是避无可避了。” “无妨。”秦雪裹了一下脖子上的纱巾,低声说道:“如果避无可避,那便无需躲避,咱们走吧。” 我也随着徐海的视线朝天边看了过去,蓝天在如同棉絮一样的云层背后逐渐变成了淡青色,视线尽头是一片麦黄色的山峦,再远处则是模糊不清的青黑色山岭。 秦雪慢慢的凑了过来,低声问道:“陈青,关于沙海,金龙道人有没有留下点什么?比如说路线,或者是什么禁忌?毕竟在已知去过沙海的人里面,他是唯一一个平安返回的人。” 我扭头看着她:“他留给我了一个本子,大部分都是一些日记,里面也提到过沙海,不过路线、禁忌倒是没说,基本上跟童老爷子说的一样,下面是一个无底洞,底下有个石头房子。” “本子呢?”秦雪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保留有些不满:“能不能借给我看看,当然,报酬也会一并附上。” 我愣了一下:“我不是那意思,平白无故我也不会带一个烂本子在身上啊,等回去吧,钱就算了。对了,你说,他是唯一一个?” “对,目前是。”秦雪点了点头:“根据残存的资料记载,道童洞真,也就是我们童家的先祖,说服孙召叛逃楚地之后没多久,就在楚地诸侯的支持下远赴沙海鲸落山,修建了一道门,这就是沙海玉门的由来。 但关于这道门的记载少之又少,只是知道沙海洞窟下面有一座阁楼,那道门就藏在阁楼下面。 除了这些建造者之外,青金观的定山上人以及后来突然出现的张道人都去过沙海,再后来玄云道人带着徒弟也去过沙海,然后就是我太爷爷,很可能还有那个瞎眼的算命先生。 但我们所掌握的资料当中,除了定山上人未知以外,金龙道人是唯一一个平安返回的人,我太爷爷音讯全无,暂时也排除在外。 还有一点,你应该还不太清楚 ,金龙道人并非是玄云道人的徒弟,甚至并非青金观的道人,而是青金观的守门人。” “啥?”听到秦雪的话,我脑子突然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想起来,一开始去山庄的时候张教授似乎说过,每一任青金观主都会收两个徒弟,一个主攻修道法,一个主攻炼丹药。 但后来居上的想法却让我一直忽略了这一点,一直认为我四爷爷就是青金观的道人。 现在秦雪这么一说,我才突然想起来,当初那个快递发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叫金仙观的道观。 秦雪点了点头,轻轻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沙海的玉门究竟是什么,目前尚不清楚,但据我们猜测,很可能不是具体的实物,而是一个指代性的东西。 毕竟曹县的那个宫殿已经修筑了一道巨门,修建在沙海之下的只是对那道石门的模拟和替代。” 我摇了摇头,她说的这些东西,四爷爷的笔记里面完全没有提到,不过她倒是没有放弃,跟我约定等到回去之后借阅几天,会按天算钱。 我们正说着,孙柏万从后面晃了过来:“小雪姐,再往前就是沙漠腹地了,咱们要不要歇歇,还是继续走?” 秦雪回头看了看后面的蔡庆生,扭头白了孙柏万一眼,在骆驼身上拍了一下,朝着前面的老叶赶了过去。 “不歇就不歇嘛,唉。”孙柏万感叹了一下,对着我尴尬的笑了笑:“老陈,我看昨天徐教授进去没多久就出来跟叶老头聊天去了,是不是你跟小雪姐在里面……啊。” “啊什么啊。”我有点儿心虚的瞪了他一下,抓紧缰绳端坐起来:“你究竟在国外学的是什么?就没带一点精华回来?我怎么感觉你带回来的全是糟粕呢?” 孙柏万耸了耸肩,说道:“精华都留给花花世界的大洋马了,说实在的,我觉得你跟小雪姐可能成不了。” 看着他一脸惋惜的模样,我抬脚在他腿上踢了一下,沉声问道:“别废话,问你话呢,你在外面学的是什么?总不是跟我一样吧?” 孙柏万愣了一下,说道:“我妈还在的时候,我在学校里学法律,不过私下里我……你就当是黑客吧,具体我现在不想说,总之是这么一个组织。” 他说着朝我竖起了大拇指,盯着看了一会,又接着说:“我妈不在了以后,我直接不读了。 反正我对法律也没兴趣,现在算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哥吧,也不知道童家的福利还能享受多久?” 我笑了一下说道:“童家的福利要是没有了,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孙柏万转了转脖子,随意的说道:“混着呗,国内混不下去就回去干老本行。” “黑客?”我扭头看了他一眼:“要不这样,你要不嫌我的庙小,可以过来帮忙,反正你也熟。” 孙柏万笑了一下:“好,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人游手好闲习惯了,不一定能胜任。” 沙海浮山 第十一章 红沙暴 “哎,我的朋友们,大家快快的。”老叶在前面冲着我们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过了前面的沙漠,就是流血的山丘了。 小时候我的爷爷曾经说过,这片大沙漠下面藏着一头黑龙,这黑龙呀,经常会踩着黄风在沙漠里游荡,沙漠里的黄羊,野狼包括雪豹,都会被吞进黄风里,连骨头都不剩下。” 徐海伸手扶了一下眼镜,侧着身子问道:“老叶大叔,您见过这黑龙吗?” 老叶听完慌忙摆了摆手,摇着头喊道:“么有,么有嘛。听我的爷爷讲,很久以前这里还有牧民的时候,牛羊就时常被黄风卷走,就连人和马逃得不及时的,也要被吃掉的。 我跟韩也只到过这片沙漠两三次,有一次就遇到了黄风,幸好那一次我们只是在沙漠边缘,一见黄风立刻就逃走了。 那一次虽然没有看到黑龙,但是回来之后我就连着发烧了七天,我心里总是放不下我在呼和浩特念书的孙女,这才有命活过来。” “哈,这个老头子又在讲他们的神话故事了。”听到老叶的喊声,孙柏万耸了耸肩,对我笑了一下,夹紧骆驼跟了过去。 “老爷子,您说的黄风应该是沙暴吧?”我赶着骆驼跑到了老叶身旁,这时候脚下的黄沙已经逐渐变成了一种反着红光的赤金色沙粒,远远看去就像是在沙漠上镀了一层紫铜,恍惚间又像是一片无边的血海。 “哎,是的嘛,沙暴。”老叶皱着眉指着前方说道:“我的朋友,你看,这里的沙子,红的,都是被血染红的。 传说里那条黑龙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被天神斩断了尾巴,并且伤口永远都长不好。 那尾巴落在沙漠里,就变成了了一座山,伤口也不停的流着血,一直流了几千年,流出的血把附近的沙漠都染红了。 没有尾巴,黑龙就不能回到天上,只能踩着黄风在这片大沙漠游荡,据说只有到了伤口不再流血的时候,它才能回到天上去。” 我向前看了看,远处的沙丘此起彼伏,偶尔有一些沙子随着旋风飞到半空,升腾着撒下一片赤金色的烟雾。 天边依然是连绵不断的沙丘,几点锯齿状的小凸起隐约在沙丘后面隐隐浮现,那里,很可能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千百年前被称为鲸落山的山岭地带——流血的山丘。 虽然老叶已经说了,我们现在已经是进入了这片山丘的势力范围,不过眼下看来,想要真正抵达,恐怕还有不少的路要走。 我心里突然一动,回头看了一眼张瞎子,他就像一截烧黑的树桩一样杵在骆驼背上,随着骆驼的步伐来回的晃荡着。 蔡庆生和刘佳紧紧的跟在张瞎子身旁,不管是从神情上还是动作上看,蔡庆生似乎真的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 “他应该是使用了某种秘术,强行提升了小蔡的精神力量,在强大的自我意识控制之下,受损的骨骼和肌肉始终会维持在最初的状态,不过就像他说的一样,有借就有还,恐怕以后小蔡这条腿就要跛了。” 秦雪看了看张瞎子,叹了一口气,又掏出GPS看了一眼,低声说道:“信号很不稳定,不过大方 向没问题。 鲸落是一座矿藏量很丰富的山脉,失去了植被的保护之后,大量富含铁元素的砂石被大风碾碎送到各个地方,历经千百年之后,最终形成了这一片红沙漠。” “你觉得张瞎子会不会是那个算命先生?” 听到我的话,秦雪明显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我吃不准,不过十有八九,不是。” 我看了她一眼,她见我有些怀疑,犹豫了一下,淡淡的说道:“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箭簇吗?第三个数字,就在那个张姓算命先生身上。 我爷爷不是说过,那面铜镜是作用是复制,如果二者是同一个人,那么张瞎子身上不会没有这个图案。 这个图案,张瞎子身上并没有。 我更加倾向于相信张瞎子是那个张姓算命先生的后人,而不是他本人,虽然张瞎子身上有一圈证明他使用过铜镜的印记。 他之所以能够留在童家,很大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希望通过我们的调查,找到自己真实的身份。” 我看着树桩一样的张瞎子,脱口说了一句:“这样不也挺好,了却生前身后事,逍遥,快活。” “你觉得好吗?”秦雪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我被她看得有点心虚,随便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 秦雪似乎有些不高兴,哼了一下,抓着望远镜往远处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对了一下手里的GPS,淡淡的摇了摇头,往老叶的位置晃了过去。 豹子看见我吃瘪,嘿嘿笑着想要点根烟,掏了半天才发现身上的打火机不见了,摸了一会儿又悻悻的把烟塞到了怀里。 我抬头看了看铺满白云的天空,此刻的太阳已经从天边爬到了头顶,不过由于隔着大片大片的云层,倒也不觉得热辣。 大风催动红沙贴地飞行,片刻之间,我们留下的脚印就已经被掠过的沙尘掩埋,随着我们远去,茫茫的沙海又再度归于寂静,如千百年来的往昔一般。 看着头顶变幻的云团,我有点担心的问了徐海一声:“徐教授,这天有点不对吧,我记得咱们在戈壁见到的可都是蓝洼洼的天空。” 徐海砸着嘴,摇了摇头说道:“难说啊,来之前,童老爷子起过一卦,咱们此行虽难。 只要闯过一关,便会雨过天晴,我原本以为是那一场暴风雪,现在看来,唉……云变,可就是天惊。” 我愣了一下:“你们来之前起过一卦?” 徐海点了点头,略带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找你,应该也是卦象所指,不过这些也都是老师告诉我的,对于卦,我却是不甚了解。” 听着徐海似乎滴水不漏的回答,我也不好再去深问,只得把话题转到了那面神秘的铜镜上面。 通过徐海的诉说,我方得知,这铜镜还落到日本人手里了一段时间,不过日本人似乎并不知道铜镜真正的作用,仅仅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件价值连城的文物。 后来在运送回国的时候,被童家人硬生生的绕过重重封锁偷了出来,只不过跟随铜镜一起被日本人拿走的两把钥匙却不知道遗落 到了哪里。 我们正说着,远远的就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孙柏万拼命从冲着我们直招手,老叶也开始抽打着骆驼,嘴里又发出了那种急促的唿哨声。 然而我们身下的骆驼却像是中了邪一样,不但不往前走,反而纷纷原地趴了下来缩成了一团,任凭我们怎么赶,始终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我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天边起伏的沙丘已经模糊不见了,天与地之间昏黄一片,邢南、刘佳他们几个也都从骆驼身上跳了下来,惊慌失措的喊叫着使劲拽着手里的缰绳。 老叶吓得脸都白了,用力的抽打着当头的骆驼,骆驼被打的仰头朝着天空嘶喊了几声,甩了甩脑袋又再次窝在了沙堆里。 “起风了,快,陈老板,你们快跟我一起把骆驼围起来。”老叶焦急的对我喊了起来:“肯定是黑龙,黑龙来了,骆驼闻到了黑龙的气息,准备等死了。” 我转身一看,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身后已经变成了苍茫一片,滚滚沙尘伴随着忽如其来的大风疾驰而来,刹那之间就覆盖了全部天空。 红色的沙粒在风中遮天蔽日,空气中究竟是沙还是土,早已经无法分辨,我张嘴想要喊豹子过来搭把手。 还没出声儿,风沙顺着鼻子眼儿就往肺里灌,我一下被呛了连打了几个喷嚏才缓过来,再往身边一看,几十米以外基本上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了。 “陈青,你到后面去。”豹子顶着大风喊了一句,接过我手里的缰绳朝着刘佳的方向挥了挥手:“他娘的,风太大了,我觉得肺管子里面都是沙子。” 我在他背上拍了两把大喊:“我也是,赶紧的吧,风再大点咱们都得活埋咯。” 老叶的声音在风沙中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红色的沙粒唰唰的打在风景上,我们似乎一下子掉进了一片血海。 好不容易跑到了后尾的骆驼附近,模糊中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扭头一看竟然是蔡庆生,他对着我做了个OK的手势,我见他没什么问题,就推了他一把,让他尽量贴着骆驼往中间靠。 我们连喊带比划,好不容易在老叶的指挥下用骆驼搭建起了一道简单的风墙,纷纷躲在骆驼后面, 狂风不断的把天空的云彩一层层的快速打薄,消失的太阳又再度出现在了云层后面。 在红色的沙尘笼罩之下,煞白的太阳就像是一个白色的大洞一样,两三圈带着眩光的日晕大大的环绕在太阳周围,猛然看上去就好像在我们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魔幻的时空通道一样。 这样的奇景转瞬即逝,一大片状如龟甲一样的黑云滚动着把惨白的阳光围堵起来,黑云之下数十道狂风犹如龙卷一般,把大量的沙尘吸到了半空又私下抛洒,眨眼之间天边就出现了一面几十层楼高的红色沙尘巨浪。 风沙中,我们谁也不再作声,下意识的抓住了身旁人的手,看着远处汹涌而来的红色浪潮,纷纷在心里默默的祈祷起来。 这种程度的沙暴,恐怕一瞬间就会把我们所有人活埋在这里,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况且我们现在根本也无处可逃。 沙海浮山 第十二章 鲸落之山 磅礴的血色巨浪如同沸腾的开水一样,越滚越高,在狂风的催动之下逐渐倒卷起来,变成了一道巨大的弧形。 地面的沙墙还在不断的推进,头顶的沙幕已经随着狂风遮蔽了大半个天空,洋洋洒洒的红沙像是暴雨一样不断的拍打在我们身上。 头顶的黑云越压越低,无形中阻挡了红色浪潮的来势,摩天的巨浪撞击在黑云上面,一下子碎成了一大片蓬松的浓雾,而黑云也在瞬间的冲撞之下,被狂野的沙潮腐蚀出了一片锥形的缺口。 黑云直坠而下,像是一团浓墨一样在半空快速晕染开来,狂风卷着沙尘一重又一重的拍打在黑云上面,被粘稠凝重的阴云撞击成了满天红雾,铺天盖地的散落下来。 一时间我们全都噤若寒蝉一般,隔着模糊的风镜,惊恐的看着两股毁天灭地的自然力量在我们前方的惨烈乱战,一旦巨浪吞噬了黑云,我们随时就要面临死亡的威胁,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黑云之下,大量的沙尘被飓风裹挟着蜂拥而来,红色的风沙呼啸而过,一个照面儿,就把我们所有人劈头盖脸的埋了起来。 不过幸好,命运的天平最终还是朝我们这边偏了那么一点儿点儿,狂暴肆虐的红色沙潮将厚重的黑云腐蚀出了一个巨大的弓形缺口,但是经过黑云的重重阻挡,到了我们眼前只剩下了一层虚张声势的风沙。 一番挣扎之后,大家也都纷纷从沙堆里翻了出来,我侧着身子大口的喘着气,缓解着肺里的窒息感。 猛然之间心里咚的一声巨响,整个人也随之震了一下,就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感觉全身都有些麻了,环顾四周,耳朵里除了风沙的呼啸之外却又什么都没听到。 我甩了甩头上的沙子,伸手在风镜上擦了一下,想要仔细看看,身旁的豹子突然在我胳膊上快速的拍了几下。 隔着一层模糊的风镜,我见他满脸惊恐的盯着前面,嘴唇也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我赶紧抬头看向前方,眼前的黑云经过风沙之后,已经变成了一种浓重的红黑色,就像是一团融化不开的血块一样,紧紧的压在我们头顶。 翻腾的云海如烟似雾、或聚或散,云层转淡的瞬间,隐约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静静的盘踞其间。 随着黑云的吞吐挪移,一个状如狮头的影子渐渐的从云层背后探了过来,两根长长的银须翻卷着掠过云层伸入下界,随后便是一张生满獠牙的血盆巨口带着摄人的寒意从黑云背后显露出来。 看到黑云后面时隐时现的黑影,一瞬间就像是突然挨了一棍子,脑袋嗡嗡的就响了起来。 我跟豹子谁也不敢开口,用力的抓着对方的手臂,只感觉全身的血都要凝住不流了,后背的汗控制不住的一直往外冒。 一开始我们都觉得老叶在讲故事,可是真正见到这种常识以外的东西,虽然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是那种无形的震慑力,一下子就把我死死的按在了地上动惮不得。 我急促的呼吸着,憋着浑身的劲儿,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感充斥着每一个细胞,似乎每做一个动作,都会消耗大量的精力,我紧紧的盯着头顶的黑云,硬撑着慢慢的把猎刀勾了出来,攥着劲抓在了手里。 眼神一瞟,却发现旁边沙堆里的张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脸上仍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张瞎子慢慢的往前上了两步,正对着那片黑云,定住身子, 缓缓的摘下了脸上的墨镜,抬头望向了黑云中那个硕大无比的影子。 空中的两根银须就像是两只手臂一样,翻卷着从黑云后面探了出来,悬浮在张瞎子面前,微微的颤动着,黑云深处,隐隐有两道精光带着迫人的威压和张瞎子对视起来。 由于我和张瞎子间隔了一些距离,从我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的大半张脸,此刻他脸上的墨镜一摘,我一下子就看到了他那双闪着青光的眼睛。 和曹氏地宫那些武士的完全不同,张瞎子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寒冷和冷漠,他的整个人如同铁铸一般静静的站着,泛着青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黑云里的影子。 凝重的黑云缓缓的朝着我们不断的逼近,阴阴沉沉似乎随时都会从天上砸下来一样,变幻的云团如同花朵一般,在张瞎子和云层深处那个影子之间不断的绽放、凋零。 如同小山一样的阴影在黑云中时而凝聚,时而虚无,两个磨盘大小的光团随着银须的翻卷,慢慢朝着我压了下来。 张瞎子一言不发的再度向前踏出了一步,一股殷红的血顺着他的鼻孔、嘴角慢慢的淌了出来,一滴一滴的落胸前的纱巾上,慢慢洇开。 黑云深处的影子被张瞎子一挡,顿时就静止下来,一动不动的浮在半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慢慢的从云层背后向我们四周弥散开来。 我们也不敢说话,就连呼吸也刻意的放慢了三分,张瞎子微微晃了一下,慢慢的往前跨出了另一只脚,直直的站在云层下方,如同盲人的一样的眼睛,静静的看向黑云。 头顶的黑云突然沸腾起来,云层后面似乎藏着万千条触手一样,随着两根翻卷的银须快速的舞动起来。 猛然之间心里听到哼的一声,就像是骤然落下的一道惊雷一样,吓得我们全都是一哆嗦。 等回过神来,再去看头顶,黑云深处那个庞大的影子似乎早已随着翻滚的云雾远遁而去,大风一卷,漫天的云团呼啦一下子就散入云霄之间。 惨白的太阳就像是一个受到惊吓的甲虫一样温温吞吞的重新露出头来,风沙渐消,漫天的血海也随之消融而去。 我慢慢的摘下风镜,使劲的搓了搓有些发木的脸,过好一会儿,这才感觉被那一声直抵内心的闷哼震散的魂儿,慢慢的又回到了身上 我僵硬的转过脖子朝其他几个人看了看,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无血色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默然。 我又看了一眼张瞎子,他默默的站在沙子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刚才摘下的墨镜又重新架在了鼻梁上。 见我看他,他回身朝我看了一眼,默默的擦掉嘴边的血迹,然后又转过去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风开始变小了,准备启程吧。” 我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关心一下,不过张了半天最终也没能说出来半个字,静静的点了点头,从沙堆里站了起来。 其他几个人似乎也都被刚才的对峙震慑住了,大家都是一幅讳莫如深的样子,老叶更是敬若神明一样的看着张瞎子,整张脸上都写满了畏惧。 孙柏万偷偷的扛了我一下,努了努嘴,悄声说道:“老陈,刚才云里面的东西,你看见了没有,张瞎……张瞎子似乎是跟那个东西达成了某个协议。” “那可是龙,妈了个八字的,龙!”豹子咧着嘴从口袋里把烟掏了出来,不过又想到没火,一口啐在地上,把烟使劲地攥成了一团:“奶奶个熊的,这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儿了。” 张瞎子一脸阴沉的说道:“前面应该没什么问题了,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应对的,从现在开始,不到地方谁也不能停下来。” “没错,快走吧。”秦雪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声音里略带着一丝颤抖:“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这片沙漠……总之现在趁着风沙变小,赶紧赶路,大家都精神点,不用太紧张,后面的人不要拉得太开。” 老叶咧着嘴干笑了两声,抬手在头顶挥了一下:“走了走了,我的朋友们,现在已经没什么风了,正是好时候。” 在老叶的吆喝下,所有的骆驼又跟着打头的骆驼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大片大片赤金色的沙子顺着骆驼的后背向两边滑落下去,在太阳的映衬下发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我们一行人在老叶的带领下向着远处的山丘疾驰而去,红彤彤的沙丘被我们快速的抛到身后,而远方的丘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雄伟起来。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跋涉,我们终于抵达了那一片斑驳的丘陵地带,整片山丘似乎都是由红褐色的岩石构成,远远看过去,如同一只老龟一样匍匐在大地上。 岩石的断面是红黑相间的岩石一层又一层堆叠而成,看上去应该是一种沉积岩,整片山势徐徐而上,有些岩石已经被风沙腐蚀成了一些怪异的造型,有些岩石却仍然固执的保持着方正的模样。 布满裂痕的山脊,在历经风沙雨雪千百年的冲刷之后,表面已经有些泛白,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碎石随意的散落在山脊各处。 我们即将抵达山脚的时候,在徐海的建议之下,一直被视为鸡肋的无人机终于派上了用场。 邢南和蔡庆生快速的调整好无人机立刻对眼前的山丘展开了航拍考察,虽然风沙已经小了很多,不过无人机升空之后仅仅绕了一圈电量就已经告罄,刘佳赶紧拿出了备用电池帮着蔡庆生一起换装起来。 徐海推了一下眼镜,苦笑着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看一下,我看了看他,随后瞟了一眼无人机拍出来的照片。 整个画面一片苍茫,就像是在看NASA发布的火星图一样,画面正中是一条狭长的山脉,形状看上去就像是一头巨鲸一般。 巨鲸背上布满了斑驳的裂痕,就像是被岁月的长鞭狠狠的抽打过一样,嶙峋的岩缝里堆满了红色的沙子,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凝固的血痕。 丘陵上被太阳照射到的一面非常光亮,岩壁整体呈现出一种赤金色,晃眼的光斑点缀其间,而阳光照顾不到的地方则呈现出一种阴郁的蓝紫色。 山巅之上危崖高耸,参差不齐的石峰在山背后投射出了一长串连绵不断的尖锐黑影,就像是一些硬刺一样挂满了整片丘陵。 让人觉得震撼的是,从巨鲸头部偏后的地方,一道微微倾斜的巨型红色山谷横向贯穿整座山岭,像是一道惨烈的伤口一样,把这头巨鲸硬生生的斩断成了两截。 红色的沙子淤积在山谷当中,看上去隐隐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血腥,以山谷为中心,红色的沙子随着狂躁的大风,不断向外围蔓延,包裹了整片丘陵,又覆盖了大片大片的沙漠。 徐海看了我一眼,指着照片上的鲸落山说道:“看来,这就是这片山脉名字的来由了,还记得前几天我说的那个故事吧,头就是被成吉思汗斩断的。 虽说我们已经用现代化的手段得知这些沙土的颜色成因,不过亲眼看到这座山的全貌,心里总是还有些别扭,但愿,这座山不会像这张照片一样充满血腥吧。” 沙海浮山 第十三章 豹子的新发现 余晖已经渐渐西沉,经历过一场猛烈的沙尘暴之后,天光已经不复坚挺,不过疲软的夕阳还是挣扎着,将眼前的岩石和沙漠逐一镀上一层迷人的金光。 “哎呀,这回总算是到了,我的朋友们,看嘛,那里,就是神鹰巨石。”老叶带着我们到了距离山谷还有百来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朝着远处的危崖遥遥指去:“我嘛,是不好再往前走了,剩下这一段距离你们要自己走过去。” 我一看,位于鲸头一侧,靠近山谷外围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岩舌凌空探出来一大截,从我们这个角度看过去,还真的很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 “老爷子,您开玩笑吧,我们可不是空着手来的啊。”孙柏万有些不解的看了一下神色不安的老叶。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远的路都已经走了,偏偏剩下这百来米,老叶却死活不愿意再往前上了:“老爷子,您不会是真打算让我们扛着东西自己过去吧?” “不能去了,不能去了,我的朋友。”老叶有些为难的看着孙柏万,连连的摇着头说道:“不能再往前了,我的骆驼也不能再往前了。” 我看了看身旁的几峰骆驼,慢慢走到秦雪身旁,让她再稍微劝劝老叶,毕竟这还有百来米的距离呢,要是走平路也就算了,眼下这可是沙子路,一步一陷坑。 虽然太阳现在只沉下去了半边儿,不过这天要是黑起来,也就是一转眼的事儿,要是真的集体开十一路,就算到了也是八月十五过端阳,晚的没边儿了。 秦雪犹豫了一下,虽然她知道老叶的担忧,不过在我们出发之前她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就要进入,眼下也只能全力去说服老叶了。 秦雪朝我微微点了点头,慢慢的到了老叶身边,低声的跟他说了起来,老叶听着她的话脸上的表情一会紧张一会放松,看向我们几个的眼神越发的谨慎。 过了好一会儿,老叶终于犹豫着点了点头,秦雪看了我一眼,向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朝着我们挥了挥手示意后面的人不要掉队。 老叶转身看了看张瞎子,又看了看我,一言不发的拍了拍身下的骆驼向着不远处的红色山谷走了过去。 我见他的表情有些不对,也不知道秦雪究竟对他说了什么,临到达的时候偷着问了一句。 秦雪歪着头看了我一眼,压着嗓子说道:“也没说什么,我就是跟他说,你相当于两个戴眼镜的。” “开什么玩笑,你这不是唬人吗?”听着秦雪的话,我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她话里是真是假:“等咱们进山,还是让他们退回到舒适区吧,我看老叶这几步路走的脸都白了。” “不能走了,骆驼可不能往前了。”就在我们到达山谷附近的时候,老叶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往前走了,奇特的是那些骆驼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危险一样,纷纷驻足不前,有一些甚至还仰起头叫唤了起来。 “你看嘛,骆驼也不愿意走了,只能到这里了。”老叶不安的看着山谷两侧陡峭的岩壁,低声说道:“我的朋友,实在是不能走了。” 我朝着那些骆驼看了看,有几峰骆驼来回的走动着,带起一蓬一蓬的沙子,还有几峰骆驼不断的甩着脖子,似乎是想要挣脱缰绳的束缚,如果不是有着良好的训练,恐怕这些骆驼早就要转身离开了。 “老叶在这里我们一会儿吧,豹子先到周围逛一圈儿看看情况。”秦雪跳下骆驼,谨慎的看着远处的山丘,沉声说道:“大家把需要的装备都卸下来分配一下,我们稍微休整一下,等豹子回来就过去。” 豹子应了一声,拽下背包匆匆的沿着丘陵外围走了过去,孙柏万撇了撇嘴,看着已经只剩下一个豆点的太阳,小声说道:“小雪姐,这太阳马上就落山了,咱们不等明天? ” “不等,以免夜长梦多。”秦雪说着抓起背包套在身上,赤金色的沙子将残阳的最后一丝灿烂,均匀的涂抹在她的脸上,晕开一团醉人的红光。 对于秦雪的决定,张瞎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一言不发的从挂在骆驼身上的皮囊里,抽出一根裹着黑布的棍状物体,背在了身上。 在巴彦扎格休息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像球棍一样的东西,看样子像是某种武器,不过一直没机会去问,张瞎子似乎也挺重视这样东西,一路上都放在手边。 看着他们似乎都已经打定了主意,当下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匆匆的把我的背包解了下来,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见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心的背了起来。 徐海把他的三个学生都喊了过来,扶了一下眼镜,回身看了看背后支离破碎的山谷,慢慢的说道:“眼下,我们就准备要进入山谷,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跟我们进去还是跟叶大叔原地驻守。 不过,我必须要说明的是,进入山谷,危险性很高,具体将会面临什么,我现在不敢肯定。 鉴于目前的状况,我的建议是,留守,这期间你们可以在附近考察考察,我相信你们一定也会有所收获。 当然了,就像我来之前说过的一样,你们的成绩不用担心,所以是去是留,都不会有影响。” 孙柏万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淡淡的说道:“你们还是别去了,当然,我可没别的意思啊。 这一趟过来,大家遇到的事情,你们也见到了,跟下面比,也就是……老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毛毛……哦不,洒洒水。” 我有些无语的看了看他,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落,秦雪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我的建议也是留守,毕竟小蔡身上带着伤,下面环境比较复杂,很可能会加重他的伤势。” 邢南摆弄着手里的相机,一脸平静的说道:“我跟你们去,反正都走到这里了,当然如果老师觉得我不适合参与,那么我可以选择驻地留守。” 秦雪笑了一下,看了看徐海,说道:“我想徐教授既然带你来,就说明了他认可你的能力,你决定要去的话,自然没问题,我们也多一份力量。” 蔡庆生笑着拍了拍邢南的肩膀:“我就不去了,虽然我腿现在一点影响也没有,不过我还是留守吧,免得到时候临时出状况拖累大家,况且我的课题不需要进山就足以支撑了。” 刘佳抿着嘴,遥望了一下有些阴沉的山丘,低声说道:“嗯,我也跟蔡庆生选择留守吧,我们会把这片山丘的状况详细记录一下。” 秦雪点了点头:“好,你照顾好小蔡,等我们进山以后,你们就跟老叶退回到合适的距离,找个稳妥的地方驻守,其他的人分配一下物资,尽量轻装。” 秦雪正说着,就看见豹子已经快速的兜了回来,远远的冲着我们喊道:“那边儿,有个不大的石窟,里面空间挺大,像是个道观,要不要先过去看看。” 他一边喊着一边伸手指着鲸身一侧的山壁,秦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朝张瞎子看了看,问道:“你的意思呢。” 张瞎子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沉声说道:“可以先去看看,如果是道观,十有八九是青金观所为,如果不是道观,或许是童老太爷的手笔。” 秦雪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这样吧,东西先别拿了,先去看看那里是不是道观,老叶你们暂且等我们片刻,等我们回来之后你们再往后退。” 老叶有些不大情愿,不过这时候也只能答应,他哭丧着脸说道:“好的嘛,好的嘛,你们快快的去,快快的回,我的骆驼不能等太长时间。” “老爷子您就放心吧,几步路的时间。”孙柏万 抓着气动步枪伸了个懒腰,接着说道:“走吧,趁着天还没黑。” 秦雪问道:“豹子,那个石窟外围是什么样的,你怎么猜测像是一个道观呢?其他地方呢,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们路线附近没有,其他地方我暂时无法确定,你也知道这地方有多大。”豹子挠了挠头,说道:“不过我刚才看了无人机拍的图,也看了三维扫描,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至于那个石窟,远看就像是一条山体裂缝,开在距离地面四五米的石壁上,四周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我也是无意当中发现的。 里面究竟有什么我倒是不好说,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石窟是借着山体之间的裂缝修建的,里面的空间相当大。 我过去的时候太阳刚好照到了半个八卦,我见里面还有一些房子,所以猜测可能是个道观,也可能只是某个道士的居所。” 说话之间,我们已经到了豹子所说的山壁前面,看到眼前的山壁,我一下子就知道为什么豹子的话里为什么没一点营养了。 眼前的山壁,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壁,一层一层斑驳不堪红色的岩石堆积在一起,岩石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褶皱。 抬头望去,山壁上到处都是裂缝,如果不是豹子示意,恐怕就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岩层上面没有什么人工的痕迹,不过爬上去倒不是特别困难,毕竟那些褶皱提供了相当好的抓手。 我对着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裂缝下角有一片淡淡的摩擦痕迹,似乎是有人时常从这里上下,不过这片痕迹历经风吹日晒已经非常淡薄了,不是刻意的看,也很难发现。 豹子搓了搓手走到崖壁下:“沿着这两条缝隙就可以上去,上面勉强能站两个人,说实话,这地方一般人还真不好发现,还好刚才我一时兴起上去看了一眼,要不然肯定错过了。” “走吧,上去看看。”看着豹子顺着岩石缝隙四五下就到了头顶的裂缝处,秦雪也不再耽搁,紧跟着爬了上去。 我跟在张瞎子后面也爬了上去,裂缝很浅,距离出口四五米之外,一条粗糙的石头台阶歪歪斜斜的倾斜向下,台阶看上去非常自然,就好像天然形成的一样。 石阶下方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空地,整片空地是一个倾斜的三角形,就像豹子所说的一样,确实是一个天然的洞穴。 正对着入口不远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四四方方,就像一个巨大的骰子一样,正上方刻着一个八卦图,四面则是一些瑞兽,围绕岩石一周落了一层厚厚的红沙。 这个洞穴似乎非常古老,层层堆叠的岩板一笔一笔的记录着这片山石的年龄,就像是一摞千层饼,头顶两面岩壁交错的地方也有一条幽深的缝隙,不过并没有光线透下来。 正对着我们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洞,里面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另一侧的岩壁上离地七八米的地方,横着一条狭长的栈道。 这条栈道就像是一条灰褐色的长蛇一样匍匐在岩石上,经过岁月的洗礼,部分栈道已经损毁坍塌,只残留了一些支撑的立柱,栈道尽头是一道狭窄的拱门,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内容。 张瞎子绕着洞穴中间的四方岩石走了一圈,然后开始把岩石周围的沙子一点一点的往外铲。 我见他像是有什么发现,就帮着他弄起了沙子,没一会儿孙柏万也跑了过来,跟着我们一起弄了起来。 刚刚清出来蒲团大小的地方,就漏出来了大量的文字,我一见有戏,就赶紧招呼其他人也过来帮忙。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堆积在四方岩石周围的红沙已经被我们清理了七七八八,下面的东西也慢慢的浮现了出来。 沙海浮山 第十四章 浮山 孙柏万半蹲在地上,用袖子来回扫了几下,露出一小片儿模糊的石刻,他抬头看了我们一下,挑着认识的念了起来:“雷……电……真土,阴阳……不……后天……” “这是丹经啊。”听到孙柏万艰难的读着地上的字,正在一旁跟秦雪商量对策的徐海猛地转身走了过来。 他快速的瞄了一眼地上的石刻,也跟着蹲了下去,双手飞快的扒拉着地上的浮沙:“还真是!逃出阴阳之外,任变流年……定山?” “难道是定山上人的字?”秦雪激动的大喊一声,招呼着我们抓紧时间把四方岩石周围的浮沙全都清理干净。 随着剩下几个人的加入,四方岩石周围的红沙很快就被打扫的一干二净,四方岩石下面的石刻也露出了全部的真容。 围绕着四方岩石一圈,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经过辨认,有炼丹的秘术,也有道法的精要。 岩石阴影下面,还专有一片扇形的区域,绘制了一幅非常繁杂的星象图,上面还有一些细小的标注。 整幅星图上面很多地方的石刻都已经被磨损的有些看不清楚了,我摸着看了一会,隐约辨认出太一、十三星几个小字。 看到这些石刻,秦雪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些很可能是定山上人亲自绘制的,地上关于修道和炼丹的要术经略估计也是他的亲笔。 定山上人是青金观历任观主中,造诣和修为仅次于紫鹤真君的人,把青金观从现世搬入寒林暮雪图就是他的手笔,没想到他还在这里有一处居所。” 秦雪匆匆的拍完照片,又绕着正中央的四方岩石转了几圈儿,拉着张瞎子,让他看了看,倒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栈道尽头的小门洞上。 豹子仰着头看着那条倾斜的栈道,抓了抓脑门:“都酥了,奶奶个熊的,现在看着没事,踩上去八成以上会塌,不然我直接爬上去看看吧?” 我沿着几块凸起的岩石爬到栈道最下面的台阶上,伸手晃了晃下面的立柱,好像还是很结实的感觉。 试着踩了踩搭在上面的踏板,感觉稍微有点晃悠,不过勉强也能承受,但也只有最前面几块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到第五块板子就不行了,伸手一按整块板子咔嚓一下就裂开一个大口子。 豹子白了我一眼:“我都说了不行,你还不相信,哥们儿这双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咱们在林子里那一次不是我收获最好。” “废话,全组就你装着瞄准镜,再说了。”我拍了拍手上的木头渣子,从石头上跳了下去,跟着豹子往拱形洞口走了过去:“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对的,亏你以前还是在尖刀大队受训过。” “行了,你们两个别贫嘴了,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秦雪瞪了我一眼,举着手电往洞口照了过去:“得抓紧时间上去看看,如果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记录一下赶紧出去。” “我猜上面应该供奉的场所。”徐海沿着岩壁缓缓走了过来,对我们说道:“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些石制的起居用具,我们所在的这个洞穴,应该是定山上人休息的地方。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道拱门后面很可能也是借助天然裂缝修筑的供奉场所,只是不知道里面供奉的是哪位神仙。”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豹子抬头看着眼前的山壁,把绳子往肩上一搭,顺着岩石的纹理慢慢的爬了上去。 “乖乖,这地方不得了啊。”刚探上去半个头,豹子就感叹起来:“一线天,里面还有刻字,上来一个人就行了,地方太窄了。” “我去吧。”看到秦雪要脱背包,我一把拦住了他:“我上去吧,万一上面有什么异动,你留在下面更安全些。” 秦雪瞪着我看了一会儿,默默的点了点头,我接过她手里的相机,顺着豹子抛下来的绳索爬了上去。 到了洞口才发现,里面特别浅,两米以外就是一道墙 ,豹子正背对着我窝在里面,见我上来,他勉强侧了一下身子:“这地方够呛,奶那个熊的,转身都难,要是上面有情况,跑都跑不了。” 他一边吐槽,一边拿眼神朝我头顶瞟了一下,说道:“上面,对,就那儿,有字,我这儿也有,待会儿你就能看见了,哎呀,我先上去,这地方压得人难受,你悠着点,这点空间可不好拍照。” 我小心的站了起来,两边的石壁紧紧的贴着我的肩头,我往里面走了一步,感觉就像是往山缝里挤一样:“你自己小心,看见不对先下手为强。” 豹子应了一声,伸手在黑暗里抓出一条铁索,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摩擦声慢慢的爬了上去。 我抬头看向豹子示意的地方,果然有两个拳头大小的文字,写的是“浮山”,字形方中带圆,华美而不失古朴。 看起来应该是这个山洞的名字,不过我总觉得这两个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一样。 再往里,就是豹子刚才站立的地方,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像是一根烟囱一样通往上面的空间,一根锈迹斑斑的锁链从上面垂下来,伸手一晃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围的石壁光滑异常,摸上去带着一种油腻的冰凉感,似乎是经常有人从这里出入,所有凸起的地方全都被摩擦得褪去了棱角。 两旁的石壁上还有四五片巴掌大小的石刻,上面是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部分已经看不清了,我看了半天只认识一个,也懒得再浪费时间,匆匆拍了照片,抓着铁索向上攀爬。 等我艰难的爬上去之后,发现上面的空间也不大,里面供奉着一个一幅壁画,看到我上来,豹子指了指我身侧的石洞:“这又是个通道,上面还有一层,我上去看看。” 我对着他点了点头,绕着这片空间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壁画里的神像看上去像是玉皇,不过我也不敢肯定,只得先拍了照片,等秦雪他们判定。 第三层空间更小,我跟豹子两个人站在里面已经开始觉得有些憋屈了,四周空无一物,头顶就是断裂的岩缝,抬头望去,隐约可见一线残空。 和二层一样,这里也供奉着一幅壁画,这个我倒是认识,画的是三清,小时候看西游记的时候,有一集讲的就是孙悟空带着猪八戒、沙和尚,师兄弟三个假扮三清显圣,坑车迟国妖道喝尿,那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同学们下课上厕所不说上厕所,都说去五谷轮回之所。 一看到这幅三清画像,小时候的记忆瞬间闪现了出来,只不过眼前这幅画像和我记忆中的三清又略为不同,三清祖师座下八卦台前各自多了一头异兽。 上清祖师八卦台前侧卧一头浑身雪白的异兽,头上长着一对修长的树杈犄角,犄角上开着一些粉色小花,几道云雾像是纱巾一样披挂在异兽身上。 玉清神像座下八卦台前是一匹口含灵芝仙草的白马,脊背上有一对硕大的羽翼,身上长满了龙鳞,脚踏五彩祥云,似乎振翅欲飞。 太清祖师八卦台前的异兽看上去像是一头脑袋上长着四个羚羊角的狮子,身上长着一层岩石一样的硬壳,大大小小的尖刺遍布期间,硬壳的缝隙当中似乎还有岩浆流淌。 我看了一会,勉强从这三头异兽的外表看出来一个是白泽,一个是天马,另一个长相恐怖的倒看不出来是什么。 我们在里面快速的过了一圈儿,实在是受不了压抑,一拍完照,就赶紧挨个儿沿着狭窄的“烟囱”顺了下去。 一上一下折腾了有十来分钟,等我们下去之后,简单的跟其他几个人描述了一下里面的情况,然后又把我拍的照片让他们看了起来。 孙柏万皱着眉头,有些不解的问道:“老陈,这张照片不对啊,这不是神话传说里面的太上老君吗? 我曾经帮一家游戏公司做过老君像,我记得三清祖师的坐骑青牛还有金龙,还有一个什么,反正不是照片上这三种怪兽。” “白泽 ,天马,这个似乎是犼。”秦雪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小声说道:“这是老君闯诛仙阵一气化三清的时候,上清、玉清、太清三位道人的坐骑。” “这些神话传说每个朝代或许都有一些出入,不必太过较真。”徐海指着照片里那几片石刻,疑惑的说道:“这似乎是讳字,很可能是已经失传的部分。” “你们还记得留云山庄的浮山阁吗?”秦雪突然问了一句,把照片翻到了洞口的石刻,指着上面的两个字说道:“留云山庄,浮山阁,浮山两个字就是我太爷爷的亲笔。” 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她,似乎从来没有人说过这回事,秦雪漫不经心的翻着照片,疑惑的说道:“难道太爷爷也来过这个洞穴?” “这个浮山里面应该指的是天地人三界,上层供奉三清神像,代表天,二层画像很可能是青金观祖师紫鹤真君,可能代表人。”徐海盯着照片里的两张壁画反复的看着,沉声说道:“至于这地,很可能是定山本人,可能是想要表达自己尚未能得到成仙,也有可能暗指这片区域。” 徐海正说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突然从石洞外面传了过来,就像是一些五六岁的小孩儿躲在我们身后捂着嘴偷笑一样。 “谁!”豹子大喊一声,神火对着洞口一晃,转身就冲了过去,剩下的几个人脸色都是一变,也不知道这种怪异的笑声究竟是来自哪里。 我们也不敢再过多的停留,纷纷快步的朝着洞口跑了过去,孙柏万偷偷拽了我一下,指了指头顶,压着嗓子说道:“会笑的神灵。” 我们还没走到洞口,恍惚中又是一阵哧哧的偷笑声贴着地面传了过来,紧跟着外面响起了几声枪响,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刘佳的惊呼声。 我的心一下子绷了起来,一时间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状况,太阳已经完全躲进了山岭,洞外一片灰蒙蒙的,虽然借着沙子的反光还是可以看到一些,但是一旦遇袭,后果根本无法想象。 等我们跑回谷口附近,远远看到老叶正端着枪,紧张的对着岩石群方向来回的瞄着,刘佳和蔡庆生半蹲着躲在他身后,原本聚在一起的骆驼也都向后退了二三十米。 唯独一峰骆驼歪着躺倒在地上,见到我们出来,老叶急忙摆着手大喊起来:“快快,那些会笑的神灵苏醒了,快快的后退吧。” 还没等我们冲到近前,老叶就已经把骆驼呼喊了起来,张瞎子几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了老叶的缰绳:“等等。” “你……不能等了,那些会笑的神灵已经醒过来了,我们人太多被它们察觉到了。”老叶挣了几下见张瞎子没有松手的意思,一脸紧张的看着秦雪说道:“哎呀,你们看,我的骆驼已经死了,再不走,就轮到咱们了。” 我抓着手电照了一下,不远处的骆驼就像是一滩淤泥一样堆在沙子上,附近也没有血迹。 骆驼的半个身子似乎被什么东西融化了,只剩下脖子以上还完好,眼睛还睁着,鼻子里急促的喷着热气,眼看是活不成了。 孙柏万抓起气动步枪扬了扬:“怕什么,管它什么神灵,只要敢来,就让我手里的枪欢迎它。” “不是神灵,是摄魂虫。”张瞎子歪着头看了一会,淡淡的说道:“已经走了,不过骆驼身上的物资暂时不能动了。” “老叶,你带着刘佳和蔡庆生立刻往后撤,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出来。”秦雪吸了吸鼻子,看着幽静空旷的山谷,沉声说道:“大家准备好自己的装备,我们现在就过去。” 听到秦雪的话,老叶连连点着头,慌忙的呼喊着骆驼,带着刘佳和蔡庆生远远的跑了出去。 张瞎子扶了一下脸上的墨镜,一言不发的往山谷的方向走去,看着他的背影,秦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看着天边已经略显轮廓的星辰,我也不再犹豫,紧了一下背包,跟在他们后面快步的走向泛着红光的黑暗之中。 沙海浮山 第十五章 螺纹印记 夜色转瞬即至,随着最后一抹天光消融不见,远处稀薄的红光眨眼之间被起伏的沙丘尽数吞噬。 回望身后,老叶他们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苍凉的沙漠里,只能通过微弱的叮铃、咚哒声,判断出驼队的大致方位。 眼前的山谷如同一头伺机狩猎的猛兽,静静的匍匐在苍穹之下,几粒星辰随意的散于天幕之上,如同出征前的占卜一样,为我们展示着繁奥的神谕。 我们几个人手握神火,小心的蜿蜒在断裂的岩石丛中,光柱扫动之间,像极了一队手持光剑巡游的绝地武士。 摄魂虫的突然出现,无形中加重了我们心里的紧张程度,那一峰骆驼诡异的死亡方式,更是在我们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阴影。 此前听秦雪和徐海说过,经过一些专家的深入研究和分析,发现摄魂虫是一种习性非常古怪的生物。 摄魂虫的幼虫几乎无法用肉眼辨别,显微镜下看上去和鲎虫的样子非常接近,前端长满了勾状足,游动的速度非常迅捷。 成虫是一种大小与绿豆相当的多足类甲虫,通体黑色,脚上长满了绒毛状的细密倒刺,甲壳下有两对鞘翅,可以通过鞘翅进行短暂的飞行。 背甲最外围一圈是透明的,一旦对猎物展开攻击,这一圈透明的甲壳就会因为快速的摄入猎物的血液,变成红色,甲壳下面的鞘翅也会从半透明的黑灰色变成红色。 等到鞘翅完全变成红色之后,摄魂虫就会进行分裂,片刻之内就能够完成一只到两只的裂变,如果猎物的数量足够多,这些恐怖的生物很可能会因此转化成一股凶残的潮涌。 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摄魂虫的幼虫能够长达数十年的保持休眠状态,一旦感受到生物的气息,便会快速从休眠中苏醒,转化为成虫形态,对猎物展开捕杀。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捕食方式,这些虫子会从任何它们能够钻进去的地方,进入猎物体内,然后分泌一种特殊的溶解质,在极短的时间内把猎物的血肉,甚至骨骼全都融化,只剩下外层皮肤。 然后这些虫子会继续披着这层外皮,模拟猎物的行为,攻击下一个倒霉的靠近者,那些收藏“哭泣的撒旦”壁画石板的藏家,之所以死状凄惨,也正是如此。 在一定的时间如果没有新的猎物,摄魂虫的成虫便会再度回到出生地进行繁衍,一旦完成繁衍任务,成虫便会自杀,为幼虫提供充足的休眠能量。 奇特的是,摄魂虫的每一个群族中,数量始终都是恒定的,不论成虫的数量最终有多少,最终产生的幼虫依然和出生时候的数量相当。 根据秦雪所说,他们在对壁画石板进行处理的时候,特意唤醒过藏在石板里面的幼虫,并成功的取出过几只,放在单独的培养箱里面试图人工培育,但没过多久这几只摄魂虫就自杀了。 按照研究人员的推测,这些摄魂虫很可能可以感知到生物体内流动的血液,从而对猎物展开捕杀以及模拟的行为 。 在捕杀猎物或者抵御外敌的过程中,摄魂虫能够通过摩擦鞘翅,发出一种类似人类儿童偷笑的声音,来达到震慑猎物或者吓退敌人的目的。 而这些摄魂虫的天敌,是一种名为鬼面金蝶的超级蝴蝶,这是一种远古残存的肉食性异种蝴蝶,成年蝴蝶的个头儿基本上和一个十六开的记事本差不多大。 这种超级蝴蝶的翅膀上有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片,这些细小的鳞片组成的图案看起来恰好就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所以才被通俗的称为鬼面金蝶。 捕猎摄魂虫的时候,鬼面金蝶会高频的振动翅膀,将金色的鳞片抖落,一旦摄魂虫碰触到这些金色的粉末,就会陷入麻痹甚至高度的兴奋状态,轻而易举的被蝴蝶猎杀。 当蝴蝶抖落翅膀上的金色鳞片之后,翅膀就会变成纯黑色,等到完成捕猎行为,鳞片脱落的蝴蝶便会寻找一处阴暗的角落休眠,直到翅膀上重新覆满鳞片。 出发之前,秦雪给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罐用鬼面金蝶翅膀上的金粉,混合一些药物,做成的特制喷雾,一旦遇到摄魂虫,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本。 孙柏万小心的从胸前的袋子里拔出杀虫喷雾,放在灯光下照了照,小声说道:“我总觉得瘆得慌,那骆驼看上去就跟融化的冰淇淋一样,小雪姐,早知道咱们应该多准备一些这种杀虫喷雾。” “你当喷雾不要钱吗,就你手上这一小罐,换一辆飞度绰绰有余。”秦雪略带喘息的说道:“这些蝴蝶毕竟属于远古生物。 单单培育就已经极其困难,大批量孵化几乎不可能,而且采集这些金粉更是一件极为繁复的工作,稍不注意,蝴蝶就会因此死掉。” “嗯,我其实也就是说说。”孙柏万嘴角一歪,悻悻的笑了一下,说道:“但愿不会用到。” 豹子小心的晃了晃手电说道:“快到了,大家小心点儿,注意脚下的碎石,这一罐喷雾,正常能喷十五次,尽量省着用,遇到不明的生物能躲尽量躲。” 孙柏万谨慎的把喷雾塞了回去,小心的拍了两下:“其实,我觉得吧,咱们应该准备几把猎枪,管他什么虫,一发子弹就能打碎一大片。” “这些摄魂虫一旦被打碎就会分裂,你掰着指头算算,你一枪下去会多出多少虫子。”秦雪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翻身跳过一块凸起的岩石:“还是抓紧时间往前走吧。 刚才要不是老叶当机立断,恐怕损失的就不只是一峰骆驼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些摄魂虫移动的路线,如果这片岩石附近藏着那些东西,我们基本上就是移动的靶子。” “如果喷雾用完了,剧烈的震动也会吓退那些东西。”走在前面的张瞎子突然回过头说了一句:“其实被摄魂虫攻击,痛苦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如果摄魂虫的数量足够多,甚至还没感受到疼痛,人就只剩下一张皮了,当然如果我在一旁,会尽量避免让他感受到痛苦。” 听到张瞎子的话, 我跟豹子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从他的话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寒而栗的意味,似乎张瞎子对这种恐怖的生物也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抗拒。 “我们应该到了。”徐海扶着一块石头停了下来,抬起手电朝着右前方的岩石照了过去:“你们看,螺纹印记,入口就在那边。” 我举起手电看了看,那是一块凸起于岩壁的石头,远远看过去就像是长在岩壁上的一个瘤子。 上面有一圈淡淡像是被风沙腐蚀出来的螺旋形纹路,沿着那一圈螺旋纹均匀的分布着一团一团灰白色的斑块。 孙柏万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看上去像是一个鹦鹉螺,这么明显的标记,不被人发现才怪。” “这片区域在当地属于禁区,一般不会有人主动来这里。”邢南在队伍后面闷声说了一句:“即便看到这个螺纹印记,没有一定的能力也无法打开机关进去。” “我们掌握的资料显示,当年的三个人因为迷路找到了这一片地方,我一直有些怀疑资料的真实性,我更加相信一种猜测,他们是被人故意诱导的。” 秦雪慢慢的说着,小心的走到那块有螺纹印记的岩石旁边,伸出手贴着岩石仔细的摩挲了一会,沉声说道:“我们走吧,豹子,把壁画石板准备好。” “放心吧,一直都在箱子里面。”豹子指了指身后的背包说道:“也不知道当初那些盗贼为什么只切割了这么一块壁画,也可能就像是你说的一样,他们被人诱导过来,蒙蔽了意识。” 秦雪沉声说道:“我想很可能是被人催眠,或者是药物致幻,其中一个盗贼曾经给一个考古学者写过一封信。 信里面曾经提到过,他们是在一个神仙的指引下得到的这一块壁画,只不过考古学者去世之后,那封信就不见了,具体的内容也已经无从知晓了。” 绕过岩石之后,秦雪似乎有意无意的把张瞎子让到了最前面,张瞎子也不推脱,三两步穿插到了最前面,在一面光秃秃的岩壁下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伸出一只手在粗糙的岩壁上慢慢的摸了起来,指尖似乎还在有频率的敲打着。 我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附近肯定有什么机关,只是不清楚这种机关会藏在什么地方。 张瞎子摸了一会儿,好像没有什么发现,又往左边挪了几步,伸出另一只手顺着岩石的缝隙仔细的摸了起来。 我见张瞎子好像一无所获,扭头朝着秦雪看了一眼,她似乎对张瞎子非常信任,一脸沉静的看着张瞎子默默的搜索着面前的岩壁。 我正在担心着,张瞎子突然停了下来,手掌瞬间攥成一个喙形,闪电般对着岩壁戳了进去,然后又急速的从里面抽离了出来,整个过程成甚至连一秒钟都不到,就连他面前的岩石似乎也完全没有任何被碰触的痕迹。 张瞎子做完这一切,慢慢的向后退了一步,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眼前的岩壁忽的震了一下。 沙海浮山 第十六章 机关背后 片刻的安静之后,脚下的岩石微微的震颤起来,几个拳头大小的石头从上面滚落下来,我赶忙推了邢南一把,两块岩石啪的一下撞在他脚边,碎成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石砾。 眼前的石壁砰然裂开,几道长长的裂痕顺着岩缝上下蔓延,数十片岩壳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随着表层岩壳的脱落,光秃秃的岩壁下面露出了两扇高约三四米的石门。 这两扇门严丝合缝,看上去古朴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色,中间夹杂着一些黄黑相间的纹路。 应该是从这片山脉就地取材修造而成的,黄黑红三色纹路回转牵绊,形成了一幅天然的山水图画,看上去非常具有韵味。 石门表面平滑,没有任何的纹饰,门缝处有一些细小的残缺,上面还粘着几片岩壳,细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岩壳竟然是一种昆虫的虫蜕堆积形成的。 张瞎子盯着眼前的石门看了一会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双手按在了两扇门的边缘,慢慢的向内推动,伴随着一阵咯啦咯啦的摩擦声,两扇石门左右打开,露出一条手指粗细的门缝。 我们打亮几根光棒,顺着门缝扔了进去,光棒照亮的区域是躺着一片破碎的岩片,再远处仍然是一片阴郁。 里面似乎非常空旷,幽幽的光亮像是几团花朵一样盛开在静谧的黑暗里,我们躲在石门两侧悄悄的戒备着,过了一会儿也不见什么动静,就跟张瞎子一起把两扇石门又向内推开了一大截。 一股尘土和岁月经久混合的独特气息,随着石门的开启扑面而来,我伸手在脸前扇了两下,皱着眉头往里面看了过去。 视线之内到处都是一片空洞,里面似乎相当干燥,细若浮尘一般的颗粒,在光柱的扫动下轻轻的舞动着。 黑暗中模模糊糊可以看到,墙上绘制着非常庞大的壁画,粗略的看了一眼,上面画着大量的人物,讲的像某个大人物的成仙的故事。 豹子用仪器测定了一下,里面的空气质量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让石门内外的空气置换了一下,这才挨个儿走了进去。 一进门,我就发现了这片空间的不寻常之处,这并不是一个四方形的空间,而是一个像是三角锥一样的地方。 我们进来的石门位于三角锥其中的一面,左右两侧各是另外两面,这种独特的构造让我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移动到两面岩壁交汇的地方。 整个空间占地面积并不大,但是由于环境昏暗,再加上里面空无一物,倒显得略微有些空旷。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副既原始又简陋的模样,几块布满裂纹的岩石高高的悬在头顶的黑暗中,就连脚下的地面也只是在高低起伏的地方凿出了两三级不宽的石阶,以供人行走。 左右两侧以及身后的岩壁上布满了色彩艳丽的壁画,听徐海说,这些壁画使用的都是天然矿石制作而成颜料,在这种相对密闭的环境下,即便历经千年,仍然还会保持着最初的色泽。 孙柏万举着神火在三面岩壁上来回的扫着,惊讶的说道:“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真是太神奇了,这个山洞看上去好像跟刚才那个洞差不多,都是借着天然的岩体裂缝建造的。” 张瞎子轻声哼了一下,说道:“世间万物皆有规律,移山填海,有时候也并非人力不可为。” “没错,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是我们无法解释,并且也解释不清的。”徐海点了点头,晃了一下手里的神火说道:“大家分头看看吧。 被盗贼切割下来的壁画并不大,对比我们眼前这三面岩壁来说,几乎相当于在一面巨型海报上面找一个手机大小的画面,实在是太容易忽略了。” “豹子,你去帮邢南一下。”秦雪冲着正在摆弄设备的邢南指了一下,对着豹子说道:“你们从这里开始,把所有的内容都扫描下来,这些壁画不论是历史价值还是美学价值都非常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秦雪说话之间,张瞎子已经贴着壁画查看起来,豹子朝我低声说了句万事谨慎,转身到了另一边。 我小心的跨过几道石阶,反握着手里的神火在岩壁上快速的扫动起来,随着光柱的移动,隐藏在暗中的壁画内容,也逐一的露出真容。 “陈青,你看。”秦雪轻轻拉了我一下,把手电光照在了靠左的岩壁上:“这幅壁画描述的内容是不是有点眼熟,他们的额头。” 我看了她一眼,随着她照了过去,眼前的壁画整个色调偏冷,内容描述的应该是某个氏族进行的一场祭祀仪式。 画面最下方是用黄褐色的颜料描绘的群山,群山之间有蓝色颜料描绘的河流环绕,天上则是一些青色的流云,一些模样奇怪的飞鸟振翅其间。 画面正中央正在进行着一场神秘的祭祀活动,一群全身被涂白的人环绕着三堆呈三角形分布的篝火,进行着跪拜的动作。 被三堆篝火围在中间的,应该是族长或者巫师一类的角色,这人头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面具,身上披着红褐色的长袍,长袍上画着和面具一模一样的人脸。 身体略微扭曲,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指天的手中似乎握着一根小棍子,指地的手里拎着一个车轮一样的东西,看上去非常像是万字舞的一种舞姿。 祭祀仪式完成之后,巫师双手指天,手里类似车轮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天上出现了一个漩涡状的空洞,天上的飞鸟纷纷环绕着旋涡飞舞,云里隐约还有一条黑龙露出了半只长满鳞片的龙爪。 一道闪电从漩涡中降临下来,头戴面具的人像超级赛亚人变身一样,被闪电笼罩起来。 然后这人就有了身孕,看到这里我这才发现,原来刚才那幅画面中间的族长或者巫师的角色,竟然还是一个女性。 接下来的画面中,头戴面具的人双手举着一个婴儿,整个部族的人,甚至各种动物,连同天上怪异的飞鸟,全都对着婴儿俯身朝拜。 让人觉得惊奇的是竟然还有两排骷髅远远的躲在人群后面的阴影当中,远远的向婴儿跪 拜。 我看了看秦雪,她皱着眉头,示意我先不要急,继续看下去,我调了一下光,仰头看向了墙上的壁画。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些身穿盔甲的人,从制式上看像是锦纹锁子甲,然后是一些普通打扮的人,接下来按照身形大小,在山石树木中穿插着一些动物,诸如豺狼虎豹之类。 在这些动物身后远远地悬浮着一些人形的虚影,虚影脚下才是对着婴儿跪拜的骷髅,从绘画的笔法上看,那些骷髅像是隐藏在虚影的影子里面,看上去非常的怪异。 更加让人感到惊奇的是,画师似乎有意放大了婴儿的头部,而且在婴儿的额头上描绘了一个像是一只玉璧一样的漩涡状空洞。 空洞的模样看上去和最开始天上出现的旋涡非常相似,就像是一个长了三只眼睛的大头娃娃一样。 后来,这个头上有三只眼的婴儿长大之后,取代了自己母亲的位置,成为了这个氏族的领袖,壁画后面更多的内容,大多都是关于他带领部族四处征战的描绘。 让我们感到震惊的是,这人在征战的时候,头上漩涡状的空洞向天一看,天上就会出现一道门,众多虚影便会从门后出来,协助他杀敌作战。 漩涡状的空洞向地一看,地上就会出现一道门,先前死去的族人,就会以骷髅的样子从门后走出来,继续为他征战沙场。 只不过天上的门和地上的门并不能同时开启,而且不论是从天上那道门走出来的虚影,还是从地上那道门爬上来的骷髅,全都没有五官的描绘,而且身体也似乎刻意的减弱了色彩的浓度。 看上去就像是虚化的一样,这些东西在战斗结束之后,又会再度通过不同的门回到原有的领域,直至下一次召唤。 这面岩壁上,最后的一幅壁画,描述的是在一次惨痛的兵败之后,部族中的战士大多战死,村寨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领袖带领剩余的族人举办了一场祭祀,之后利用额头上漩涡状空洞的力量,打开了一道悬浮在半空的门,然后自己走了进去,似乎要亲自去召唤在异界沉睡的军团。 只不过他进入那道浮空的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悬浮在半空的门也从实线变成了虚线,似乎说明这道门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散了。 在领袖消失之后,又过了若干年,这个氏族中再次诞生了一个头顶有三只眼的婴儿,除了额头上漩涡状的空洞之外,婴儿的两只眼睛也呈睁开的状态,里面似乎有星辰流光。 婴儿微微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发出一道光指向了群山中的一个地方,剩下的族人跟随着这道光来到了婴儿手指的地方定居了下来,并且在这里建造了一个宫殿。 在大殿正中,用虚线画着一道悬浮在半空的门,门下分列着八根粗壮的梁柱,柱身金龙盘绕,龙形苍劲古朴、摄人心魄。 一条画着鸟兽纹的步道直通殿外,步道两侧摆满了武器还有铠甲,似乎仍然在等待着援军从门后出来再次征战。 沙海浮山 第十七章 我去袭个胸 “你有没有发现,壁画上这个氏族的头人,额头上面那个印记的位置。”秦雪手里的光柱久久的锁定在手握长矛的领袖身上,低声说道:“及仙宫里面曹氏一族的族人,额头上同样的位置,都有一条裂痕。” 我舔了一下嘴唇,不由的想起了那些盘坐在陶缸里的一百多号死人,看着秦雪小声说道:“你是说,及仙宫的秘术真正的来源,应该是这里?” 秦雪摇了摇头:“现在很难断定,不过我敢肯定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我们尚不清楚的联系,我看壁画上的宫殿似乎也有点及仙宫的影子,毕竟当初这两处的主导者,全都是青金观的门人。” 我跟秦雪一边小声的交谈,一边默默的看着眼前的画面,看完了这面岩壁上的壁画。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掏出水壶抿了一口水,压了压嗓子里的干涩,转了个身朝着背后的岩壁看去。 这面岩石上的内容相对要简单很多,大多都是一些狩猎的内容,只不过整幅画面的比例非常怪异,看上去就像是光怪陆离的抽象派作品。 画面最中央是一头长相怪异的野兽,鹰头虎身,头顶长着一对巨大的鹿角,通身红褐色,身上布满了墨点一样的斑纹,长长的尾巴盘曲在后背上。 一圈黑色的小人围绕在这头怪兽旁边,从画面的比例上看,就像是十几个小孩围绕着一辆公交车一样。 这些黑色的小人似乎可以控制一种红色的蛇,这些蛇像是丝线一样绕着怪兽层层逼近,有些红蛇甚至已经爬到了怪兽的腿上。 “这是狮鹫吗?”孙柏万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声问道:“我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恐怖的狮鹫,这些小人应该是氧化了才变成黑色的吧。” 秦雪笑了一下,说道:“什么狮鹫,这是飞廉,在紫微斗数里面属于十四星之一,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兽,壁画上面的是鸟头鹿身形象的飞廉。” 孙柏万愣了一下,小声问道:“什么是紫微斗数?” “紫薇……跟你说也不懂。”秦雪拿出相机小心的拍了几张照片,说道:“在神话传说里飞廉似乎是一种凶兽,这群古怪的人捕猎凶兽意在何为?” “应该是吃吧,或者他们不是在捕猎,而是在抵御凶兽的攻击。”我指着满地的红蛇问道:“这些蛇是什么品种?” “那不是蛇。”徐海稍稍走近了几步,盯着壁画看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这些不是蛇。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红色的东西是一种类蛇生物,应该是一种叫做眼镜蛇藤的植物,是植物中的吸血鬼,这种植物的种群有一个俗名,叫菟丝子。” “WHAT?”孙柏万愣了一下,直直的盯着墙上那些丝线一样的东西,说道:“我虽然在国外读书生活,但也是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你可别蒙我,菟丝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菟丝子是一个属,老师提到的眼镜蛇藤,只是菟丝子属当中的一类,不过眼镜蛇藤是众多已知的寄生植物里面最为特别,也是最为血腥的一种。”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邢南,一边看着墙上那些红色的丝线一边向我们解释道:“眼镜蛇藤是肉食性植物,你们看到的这些红色的像蛇一样的丝状物其实是它的茎。 随着眼镜蛇藤的生长,青灰色的茎会慢慢变成红色,而且上面会逐渐长出着一些非常细密的毛刺。 在接触到宿主之后,这些毛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化成一种尖锐的吸器进入宿主体内。 同时眼镜蛇藤还会分泌一种毒素伴随着吸器的刺入注射到宿主体内,这种毒素会迅速瓦解宿主的感官,在不知不觉之间,甚至是在愉悦的过程中被吸成干尸。 更可怕的是,即便这些茎脱离了根系,仍然会存活几周的时间,可能这些古人就是利用了眼镜蛇藤这种特性,来协助他们捕猎。” 徐海推了一下眼镜,淡淡的说道:“邢南说的没错,只不过这种眼镜蛇藤我们也只是在一些冒险笔记里面见到过手绘稿,实物似乎从来没有被公开发现过。 从画面上看 这些人并没有戴手套或者其他的隔绝性物质,很可能是他们掌握了某种可以安全摘取这种菟丝子的技巧,大家还是谨慎一些,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邢南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看秦雪,沉声说道:“秦小姐,我们刚才在扫描的时候,发现了一处暗格,应该就是当初切割壁画的地方,只不过我们看了之后觉得有一些古怪。” “古怪?”秦雪眉头皱了一下,瞟了豹子一眼,问道:“怎么个古怪?是内容,还是切割的位置?” “主要是位置。”豹子咂着嘴说道:“说出来你们肯定都不信,奶奶个熊的,那地方离地三米多,也不知道那些人脑子里怎么想的。” 邢南点了点头,附和着豹子说道:“我们看了一下,岩壁上没有打铆钉的痕迹,附近也没有梯子或者其他辅助工具的残骸。 看上去那个位置应该是盗取壁画的贼人特意选定的,而不是先前提到的无意之间闯入这里偷走的。” “先过去看看,如果位置正确,想办法把壁画石板镶嵌进去。”秦雪说了一句,快速的向右侧的岩壁转了过去。 神火的光柱刚一落到岩壁上,就看到四五个青黑色的骷髅倒在鲜红的血泊当中,我心里一惊,暗道了一声不好,谨慎的往周围看了看,见没什么动静,这才抓紧时间看了起来。 这时候如果要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画在眼前这面岩壁上的壁画,我脑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惨烈。 整个岩壁三分之二的地方都被一种暗红色的颜料填满了,画面下方是层层堆叠的尸骨,青黑色的骷髅如同野草一样在红色的土壤里面野蛮生长。 壁画正中画着一个衣衫褴褛、相貌丑陋的恶鬼,青黑色的脸上五官狰狞,张着血盆大口,獠牙上还穿着一个人头,整张嘴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脸部空间。 恶鬼头戴高冠,额头上一对黑色的长角一直弯曲到高冠后面,长角上刻满了金色的符咒,数十条红色的长蛇缠绕在角上,耳朵上也挂着两条长蛇作为耳饰。 身上挂着一件残破的袍子,透过袍子上的大洞可以看到腰间凸起的肋骨,一手握爪遥指苍穹,一手举着一把骨叉,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看着身下。 恶鬼身下,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半裸女人,女人身披纱衣,坦胸露乳,侧卧在地上,赤裸的双腿被恶鬼死死踩住,一手撑在地上挣扎,一手举在头顶做阻挡姿势,脸上露出一副求饶的表情。 成堆的骷髅充斥在半裸女人和恶鬼之间,甚至可以用尸山血海来形容,这些尸骨绝大多数额头上都有裂痕,但奇怪的是这些人手里空无一物,似乎单方面被恶鬼虐杀。 半裸女人的手掌下面,有一道青色的门,被层层叠叠的骷髅包裹在里面,一些红色的藤蔓缠绕在门周围,就好像是某种怪物的触手,从门后面顺着四周的缝隙强行挤出来一样。 徐海若有所思的说道:“会不会是这个氏族的人做了什么禁忌的事情,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全部诛杀,画师借用了恶鬼的形象来描绘了当时的情景。” “或许是。”秦雪指着恶鬼画像低声说道:“还有一种可能,恶鬼并不是假借,而且真实存在的。 而且很可能是当年进入门的头人,从门那边走了出来,你们看恶鬼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残破了,但是大体还能看出一些痕迹,从制式到纹路,都和那个头人身上的衣服非常接近。” 我看了一眼秦雪,暗暗的说了声厉害,没想到她观察的如此细致,我倒是没有留意太多。 经她这么一说,我再去看那恶鬼,倒真觉得跟那个头人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个恶鬼形象额头上却并没有漩涡状的空洞。 在豹子的示意下,我们也看到了壁画石板曾经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在恶鬼弯曲的手肘上。 被切割下来的壁画面积不大,再加上恶鬼手肘附近有很多长袍的褶皱,乍一看倒是很难发现。 孙柏万举着神火来回的照着眼前的壁画,慢慢的走过去仰着头往上看了看,大声说道:“咦,这岩壁好像不 平,这条线有点凸起,应该可以爬上去。” 听到孙柏万的话,秦雪扭头看了豹子一眼,脸色一沉,快步的走了过去,豹子一愣,举起手电照了照孙柏万说的地方,迈步跟上前去。 等我们走到近前才发现,就在恶鬼的右腿后侧果然有一条狭长的凸起,画师巧妙的将这一条凸起的岩石画入了肌肉的阴影和长袍的褶皱当中。 浓郁的暗色调再加上周围的视线的短板,除非像孙柏万一样贴着岩壁往上看,否则绝难发现。 秦雪盯着豹子看了一会儿,这才悠悠的走到岩壁下,伸手摸了摸凸起的岩石,低声说道:“把壁画放回去。” 豹子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金属箱,小心的把里面的壁画石板捧了出来。 我站在岩壁下往上照了照,顺着头顶凸起的岩石,确实可以爬升到恶鬼的手肘位置,甚至一路往上可以攀爬到恶鬼的肩头。 孙柏万有些尴尬的抱着手臂站在了一旁,眼睛却一直朝着岩壁上的半裸女人飘了过去:“小雪姐,你说这个女人,会不会就是刚才那幅壁画里,戴着大面具的女人。” 秦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祭祀画面,叹了一口气,说道:“说不准,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目前看上去,二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关联。” 说话之间,豹子已经把壁画石板稳妥的背在了身上,我跟孙柏万不约而同的给他照亮了头顶的攀爬位置。 借着明亮的光线,豹子很快就爬到了恶鬼手肘的位置,光柱之下,一个黑漆漆的方块,像是一个马赛克一样,印在壁画上。 豹子整个人贴在岩石上,略微挪动了一下,把身体慢慢的稳定了下来,然后小心的解下了背在身上的壁画石板。 我仰着头看了看他,又不放心的向四周扫了一圈,刚好看到孙柏万也在附近警戒,我跟他对视了一下,见没什么问题,这才又朝着豹子看了过去。 豹子小心的举着壁画石板,缓缓的朝着岩壁上的缺口对了过去,我这才发现,原来壁画石板上的诡异人脸,竟然只是恶鬼身上那件残破长袍在手肘附近的褶皱和纹饰中的一部分。 把壁画还原之后,豹子又在切口四周涂上了一层特制的粘合剂,这才又顺着那条狭长的岩石慢慢的爬了下来。 看着恢复原貌的壁画,我心里倒是有了一种错觉,似乎这一块缺失的壁画,有和没有,对整幅壁画并没有很大的影响。 “你们看,恶鬼手肘附近,长袍上纹饰的走向。”秦雪握着神火从上到下扫了一下,缓缓说道:“就是壁画石板中,下边那张人脸,眼角所指的方向。” “奶……阿不是,胸。”孙柏万惊呼一声,手里的神火立马照在了半裸女人坦露的胸口:“应该是这里吧,我看像是左边的。” 我看了他一眼,似乎他刚才一直在研究这个半裸女人,他对着我笑了笑,说道:“也可能是右边,不过我更倾向于左边。” “你少贫几句。”秦雪指着壁画石板上的纹路说道:“下面那张脸五官是变形的,眼角的位置偏斜下方。 刚好和躺在地上这个女人左侧的乳`尖连成一条直线,我想这就是这块石板的指向,徐教授,您的意见是?” 徐海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壁画石板上最突出的就是两张交错在一起的扭曲人脸,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褶皱和纹饰的一部分图案。 虽然斜上方的人脸色彩更加浓重,不过却没有明显的指向性线条,反观下面的人脸,眼角,鼻尖以及破碎的脸颊都可以看做是一种变形的箭头。 现在把这块内容放进整个壁画当中,这种指向性,随着衣物褶皱以及上面的纹饰就有了进一步的延展。 刨除其他的几项干扰,下方的眼角确实能够准确的形成一个指引,但究竟结果如何,我们还是需要进一步印证。” “我来吧。”豹子掏出匕首,看了秦雪一眼,秦雪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豹子咧着嘴笑了一下,说道:“大家小心点,我去袭个胸。” 沙海浮山 第十八章 千棺殿 “豹子!”我知道他想要弥补刚才的失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万事小心,一旦不对,立马闪。” 豹子对着我晃了晃匕首:“放心吧,先下手为强,奶奶个熊的,我还不信这女人能从里面出来了?” “我想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徐海抬头看了一眼壁画,慢慢说道:“这是一个开放性的入口,这种入口一般是不会有什么机关陷阱的。” 豹子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轻轻擞了擞肩,朝着壁画中,躺在被血泊浸染的骷髅头骨与尸骸包裹着的半裸女人走了过去,我们剩下的几个人慢慢的围城一个扇形,紧紧地跟在豹子身后。 豹子举着神火在半裸女人胸口照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她的胸口小心的摸了起来,拇指扣在食指上,对着岩壁轻轻敲击了几下。 然后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随后把手慢慢的拢在半裸女人左侧的乳`头上,小心的按了下去。 岩壁后面突然传出来一声细微的动静,就像是折断了一根牙签一样,紧跟着咕噜噜一阵响动,石壁上烟尘四起,被骷髅包裹起来的青色石门缓缓的升了上去。 一股阴冷的气息顿时从门后面窜了出来,豹子赶忙躲在了一旁,青色的门已经完全抬升起来,露出了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我往里面扫了一眼,门洞后面的岩石也是黑红交叠的颜色,再往深处,影影绰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摆在里面。 “这看起来很像是断龙石。”豹子侧着身子贴在岩壁上,举着神火往门后面照了一下,说道:“里面有一条大铁链子,应该是连着外面的机关,控制这块石头升降的。” 我站在门下看了看,画着青色石门的岩石已经被机关完全拖拽到了山体内部,底面呈四方形,看上去足足四五个平方大小。 山体一侧有一个巨大的凹槽,里面是一根非常粗壮的铁索,因为时间太长,铁索已经完全被氧化成了黑色,摸上去有些冻手。 我快速的越过通道走了进去,深怕万一头顶的巨石因为时间太久机关失效突然落下来,到时候他们要是救我,恐怕就只能拿铲子来了。 “这……这是一座坟冢吧?”豹子朝里面照了照,小声说道:“里面,都是棺材,一眼看不到头。” 我往里面看了看,是一个非常大的空间,差不多能够一个足球场大小,头顶的岩层似乎镶嵌着能够吸收光线的矿石,手电光柱照过去一下子变得暗淡了不少。 脚下所在的入口处,是一个近似圆形的石台,沿着石台有六级石阶扇形向下延伸,每一级石阶的宽度足有一米,而且上下之间也十分的平缓。 石台正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上面铺着巨大的砖石,应该都是就地挖山取材,所有的砖石看上去都像是渗着血丝一样,看上去非常血腥。 通道两侧非常规整的排列着数不清的棺椁,我手上的神火最远能照四五百米,光柱扫过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棺椁,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通道尽头隐约是一个门洞,不过由于距离过远,看的倒是不大清楚,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顺着通道尽头的门洞徐徐的朝我们传递过来。 在这种地方发现棺椁,在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预想到的事情,一时间队伍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们互相警戒着慢慢的走到了距离最近的棺椁旁,这些棺椁的高度差不多有一米六七,长约两米。 四四方方的,而且几乎全都是采用山里的岩石制成的,上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的纹饰,红色的石纹游走在棺椁上面,看上去就像是从里面渗 出来的血一样。 秦雪摇了摇头,惊异的说道:“从来没有任何的资料提及这些石棺,从数量上估算,这个大殿里摆放的石棺很可能超过上千口,不知道里面葬着的会是哪些人?” 张瞎子右手五指伸开轻轻的按在石棺上,左手握拳,拇指扣着食指微微探出,贴着石棺轻轻的敲击了几下。 “咚咚咚!” 张瞎子刚敲完,几声闷响从石棺里传了出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回应他一样。 听到这几声闷响,我们几个顿时如临大敌一般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都是带着一种惊惧的神情相互看着,极力的想要从对方的脸上寻求到一丝安定的信心。 张瞎子扭头看了我们一眼,手掌往一旁移动了一段距离,慢慢的敲了几下,这次的间隔明显的放慢了很多。 就在他敲的过程中,石棺里面再次有几声闷响传了出来,但石棺本身仍然保持着纹丝不动的模样,似乎里面的东西仅仅只想跟我们做一场你来我往的敲击游戏。 张瞎子敲了一阵,转身说道:“里面是空的,刚才的声音应该是回音,石棺里面可能做了能够反射声音的设计。” 听到张瞎子的话,孙柏万顿时松了下来,趴在石棺边上摸了几下:“要不要打开看看,这地方可是有上千口棺材。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能够确认一下,万一这里面躺着僵尸,随便哪一个想要起来找我们聊聊,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秦雪看了张瞎子一眼,张瞎子摆了摆手,说道:“我不反对,可以检查一下,如果有什么邪祟,我来应对。” “那好。”秦雪指着被张瞎子敲过的石棺说道:“这些应该只是椁,正常情况里面应该放置有棺木,我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需要摆放上千口没有棺木的石椁。” 豹子围着石棺转了一圈,来来回回的看了几遍,转身说道:“来吧,上面没有密封死,应该是可以推开的。” 我们绕着石棺走了一圈,确认了一下发力的方向,然后分列石棺两侧,按着棺盖慢慢的推了起来。 随着一阵难听的摩擦声,棺盖果然被我们推开了一条几厘米的缝隙,看到棺盖被推开,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条黑幽幽的缝隙,下面没有丝毫动静,光柱下面,细密的灰尘在棺盖内外愉快的穿梭着。 我们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事情发生,又再度推了起来,棺盖很快被推开了一个一人多宽的口子,一股干燥的尘土气味一下子涌了出来。 徐海他们连忙向后躲了过去,我们这边的几个人却还在卖力的推着棺盖,两边的力量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我们的力气一时也收不回来,按着棺盖就推了出去。 咣当一声巨响,整个棺盖竟然被我们一下子斜着推了出去,砸在地上断成了两三截,地面的灰尘瞬间腾起来一大片。 我跟豹子还有孙柏万三个人,一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下意识的相互看了一下。 徐海尴尬的看着我们:“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是我疏忽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刚才他也曾提议戴上防毒面具再开棺,但因为张瞎子的笃定,被我们忽略了,他有那样的反应倒也能理解。 孙柏万探头往里面看了看,惊奇的说道:“棺材里有个铁盒子,还有,四面的石板上有很多凹槽,看上去非常像电路板,难道这就是产生回声的设计吗?” 我往里面照了一下,石棺前后左右的四面石板,看上去估计有 一掌厚,石板内侧有数十条规整的凹槽,凹槽之间还有一些菱形的节点,看上去确实很像是电路板。 我伸手摸了一下,这些凹槽的深度接近一个指头肚,而且摸起来平坦光滑,似乎经历过多次打磨。 石棺正中,摆放着一个纸巾盒大小的铁盒子,盒盖内嵌,看上去像是推拉式的,盖子正中有个硬币大小的小孔,我对着小孔照了照,光线透过去还是黑沉沉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由于不清楚这个铁盒子的作用,我们也不敢贸然去动,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又在附近随机选了一口石棺,推开了棺盖。 经过第一次的意外,这一次,我们配合的非常默契,轻轻的把棺盖抬到了旁边的石棺上,反着放了上去。 果然跟我们猜测的一样,棺盖上面也有非常多规整的凹槽,这些凹槽似乎能够将外界的声音传递到石棺内部的铁盒子里面,然后再反馈出来。 “糟了。”徐海猛地拍了一下额头,推了推眼镜急切的说道:“我好像知道这些铁盒子的用途了。” 他探着头看了看石棺里面的铁盒子,接着说道:“你们还记得外面壁画上那些操控眼镜蛇藤的古人吗? 我有些怀疑,这些铁盒子里面存放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眼镜蛇藤,铁盒子上面的小孔,就是用来存取眼镜蛇藤的。” 孙柏万瞟了徐海一眼,翻到了石棺上,整个人沉了进去,用两只脚把里面的铁盒子夹了上来。 豹子一把抓了过去,放在了一旁的石棺上,秦雪对孙柏万的冒失行为似乎也有些无奈,小心的围了过来。 豹子犹豫了一下,用匕首把铁盒子翻了过去,这个铁盒子应该是一体铸造的,除了上面的小孔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开口。 秦雪对着铁盒子拍了几张照片,豹子小心的拿起铁盒子晃了晃,里面哗哗的响了几下,他谨慎的看了看我们,把铁盒子的小孔朝下,慢慢的又晃了几下。 一截枯树枝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见到那截树枝,张瞎子一脚就踩了上去,使劲的碾了几下,一阵非常酥脆的声音从张瞎子的脚下传了出来。 “放回去,快。”张瞎子急促的说了一句,朝着周围匆匆的看了几眼:“这里面的东西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 看着一脸紧张的张瞎子,豹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连忙转过身去,把铁盒子放到了石棺里。 一阵蚕吃桑叶的声音突然从铁盒子里面响了起来,张瞎子眉头一皱,躬身把棺盖举了起来,啪的一下砸在了石棺上。 我们几个见他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赶忙把棺盖合了起来,然后又手忙脚乱的跑到第一口打开的石棺旁,抬起断裂的棺盖扣在了石棺上。 豹子摸了一下棺盖上的裂痕,迟疑的问道:“这会不会有问题啊,咱们不单拆了人家家里的门板,还给砸成了两半儿,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脾气咋样?” “走,赶紧离开这里。”张瞎子急匆匆的说着,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的门洞快步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样,那种蚕食桑叶的沙沙声接连不断的从一口石棺蔓延到另一口石棺。 片刻之间,那种弱不可闻的沙沙声,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大殿空间,数千口棺椁互相呼应,声音层叠在一起,渐渐的汇合成了一阵哗哗的下雨声。 “跑!” 张瞎子大喊一声,超前冲去,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里,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迈开腿就朝着张瞎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沙海浮山 第十九章 虚无之海 我们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见张瞎子一直闷着头往前冲,也不敢随意大喊,只得慌乱的跟在他身后没命的狂奔。 哗哗的下雨声就像是波浪一般,在整个大殿里面此起彼伏,而我们则像是疾驰在风口浪尖上的小船,极力的想要刺破这一层又一层连绵不绝的桎梏。 相对于已知的危险,这种莫名的恐慌更像是一场无法扑灭的烈火,把心里残存的镇定和理智烧的荡然无存。 身旁的孙柏万一边喘着大气,一边疑惑的朝我看了看,我对着他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情况。 幽光下,他的脸忽明忽暗,一口又一口黑漆漆的石棺犹如一道道栅栏一样从他身后快速掠过,又再次隐入黑沉沉的墨色当中。 凌乱的光柱下,火柴盒一样的门洞逐渐放大,距离门洞越近,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感就越发的浓郁。 跑到近前,发现前方的门洞最高不过两米,宽度也只有堪堪一米左右,两侧的岩石光滑油腻,微微的泛着黑光,我紧紧的跟在张瞎子身后,见他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门洞,一咬牙也跟着钻了进去。 说来倒是奇怪,刚一踏入黑乎乎的门洞,紧贴耳后的哗哗下雨声,瞬间就减弱了不少,等到我整个人全都钻进门洞里,背后的声音竟然完全没有了。 我心有余悸的瞄了一眼门洞后面数不清的石棺,也不知道放在铁盒子里面那些类似树枝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会让古井无波的张瞎子如此惊慌。 眼角的余光里,张瞎子正贴着冰冷的石壁看向眼前的黑暗,我举起神火四下照了照,发现我们正身处一个修筑在天坑绝壁上的石台。 环绕石台一周的,是一圈长满了黑色霉斑的石栏杆,姿态不一的灵兽蹲踞其上,一片又一片破裂的石皮,或大或小的粘挂在灵兽身上,就像是一层欲退未退的硬壳。 石台左侧的栏杆已经断裂了一个很大的缺口,几块布满裂纹的大石头,斜着倚在石栏杆残缺的立柱上。 细若刀锋的裂纹上斜生着一株不知名的小草,青中带红的叶片随着阴冷的空气微微颤抖着。 石台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一股说不上来的阴寒正顺着危崖,不断的从脚下缓缓的升上来。 也不知道巨坑的深度究竟有多少,神火的光柱照在下面就像是一团蓬松的棉花糖,白白的雾气如同游鱼一般在其间快速飞流。 巨坑宽度估计在四百以上,我重新调了一下模式,神火的光柱依然未能洞悉深渊对面的模样,只能依稀的看到远处的危崖上有一条螺纹盘旋而下,一直没入黑暗当中 石台右侧,紧贴着绝壁的地方,是一条不宽的石阶,细碎的石屑像雪一样在上面堆积了薄薄的一层。 石阶沿着绝壁一直蜿蜒向下,如同一盘紧贴在绝壁边缘的环香一样,黑暗中一些深浅不一的洞窟散落在石阶周围,里面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造像。 “我地妈呀,真是个天坑!”豹子大喊一声,快步走到石栏杆前面,探着身子往下看了看,低声说道:“看这样子,这天坑少说也得有上千米,也不知道铁盒子里面放的究竟是什么,要是那些东西追上来,咱们可就没戏唱了。” 秦雪一脸谨慎的向四周看了看,回头朝着张瞎子问道:“瞎子,我们接下来怎么走,我看对面好像也有一条路。” 徐海推了一下眼镜,皱着眉头说道:“我也发现了,对面那一 圈看上去模模糊糊的螺纹,和我们这里的石阶就像是一段脱氧核糖核酸的序列。 这两者之间很可能存在着真诡的关系,一条通往正确的方向,一条布满了防盗的陷阱。 现在也很难说我们核定的方位有没有问题,不过目前我们也没办法过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们确定咱们背后没问题了?万一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我们怎么办?”孙柏万喃喃的说着,有些忧虑的扭头往身后看了看,试探着想要把腿伸回去,秦雪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别没事找事。” 张瞎子咳了一下,缓缓的走向石栏杆,伸出手轻轻的盖在蹲踞于栏杆立柱的灵兽头顶,这只灵兽恰好是一幅匍匐姿态,看上去就像是在享受张瞎子的抚摸一样。 “咱们从对面下去。”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伸手在石栏杆上拍了两下:“我们核定的入口应该没错。” 我抬手照了一下对面像是隔着一层纱帘的崖壁,张瞎子这两句毫无关联的话,让我们几个人全都愣了一下。 如果是四五米,哪怕是十四五米,我们想想办法也不是办不到,可眼下四五百米的光照射程,都无法看清对面崖壁的真实情况。 石台附近也没有任何可以供人直通对面的设施,这时候说从对面下去,无异于一句天方夜谭的笑话。 我看着一脸笃定的张瞎子,心里莫名的产生了几分信心,似乎觉得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且在认真的说一件非常容易操作的事情。 “你有把握?”我紧紧的盯着他的脸,他看了我一下,嘴角微微咧了一下,问道:“你跟我去?”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种话也会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哼了一声,舔了舔嘴唇说道:“你去,我就去。” 孙柏万在我们两个人脸上来回的瞟了几下,偷偷的站在了我身旁,歪着头说道:“陈老板要是去,那我也去。” 徐海站在石台边缘向下看了一会,小心的转过身来,说道:“我看不如这样,我留在这里,沿着这条石阶往下走,你们跟着张瞎子从对面的路线往下走,虽然有些朦胧,但是我想咱们依稀还是可以相互看到对方的。” “我也留下来吧。”邢南默默的整理了一下背包,低声说道:“我跟老师从这边走,我们可以相互照应。” 秦雪看了看张瞎子,又看了看徐海,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豹子先跟张瞎子去确认一下对面的情况,然后我们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得嘞。”豹子应了一声,扭头朝着张瞎子问道:“那个,张……先生,您看咱们该怎么过去?” “跳过去。”张瞎子低声说了一句,踩着石栏杆就翻了出去,整个人瞬间消失在石台下方。 我的心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暗骂了一声,赶紧冲到石台边缘,抓着神火向下来回的扫着,下面灰蒙蒙一片,哪里还有张瞎子的身影。 孙柏万吓得脸都白了,嘴角哆嗦着看向虚无的黑暗,小声说道:“疯了,这人肯定是疯……啊,飘上来,他飘上来,他特喵的飘上来了!” 就在我们几个心都要吓得从胸口跳出来的时候,张瞎子就像是一个得道的高人一样,从虚空中浮了上来,斜斜的朝着对面的崖壁飘了过去。 张瞎子在半空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对着我们大声喊到:“乘着气流,可以飘到对面,这是一片虚无之海,只要完全放松,气流就会把人托起来。” 听着 张瞎子的话,豹子吓得直嘬牙花子:“奶奶个熊的,这得跳下去多深才能飘起来,我最多也就是玩过三十来米的悬崖跳水。” 他抓着神火一直追着张瞎子的身影,摇着头说道:“从这儿跳下去,可比悬崖跳水恐怖多了,眼瞎真是好啊,这跳下去谁能放松的下来。” 张瞎子如同一条抛物线一样,在虚空中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触到了对面的崖壁,他所在的高度已经比我们多处的石台低了不少。 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有一个不大的凸起,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岩石,还是人为修建的平台。 看着张瞎子安然无恙的到了对面,豹子整了整背包,笑了一下说道:“我觉得我现在就有点紧张了,也不知道一会能不能飘上来,不管了,反正棺材都见过了,还有什么不死心的。” 我贴在石栏杆上,看着豹子的身影快速的坠入黑暗,我们几个纷纷把手电的光柱打在了豹子头顶,就像是操控提线木偶一样,试图用更多的光亮来确定豹子的安危,同时安抚自己的紧张。 豹子落下去不到片刻,整个人下坠的姿态忽然平缓下来,慢慢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样,僵直着身体缓缓浮了上来。 他的样子看上去狼狈了很多,身体一会儿向左歪,一会儿向右扭,踉踉跄跄的朝着对面的崖壁撞了过去。 一直飘到天坑中央才见他微微划了几下手臂,一点儿一点儿的把身体调整了过来,徐徐的朝着张瞎子所在的位置飘了过去。 落上岩石许久豹子这才慢慢的转了过来,大幅度的挥了挥手臂,用灯光给我们发了个安全的信号。 秦雪脸色苍白的抓着石栏杆往下看了看,沉声说道:“我也过去,徐教授,这条路稍后就拜托你了。” 徐海对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放心,我跟邢南一起下去,我们会沿途记录,万一这条石阶行不通,但时候我们再返回这个石台。” 看着对面两个模糊的身影,我一咬牙,翻身越过石栏杆,向着深渊跳了下去,刚一落入幽暗,一股阴寒的气息瞬间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周围的景象快速的向上穿梭,我的心里不由的恐慌起来,黑暗迅速的掩埋了周遭的一切,大脑也是由于急速的下坠开始缺氧,眼前变得一片朦胧。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伴随着彻骨的寒意,开始一点一点的蚕食着我的意识,怪不得刚才豹子的姿势有些怪异,估计他那会也正在天人交战当中。 我尽量的保持着沉稳的呼吸,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逐渐的放松下来,不知道下落了多长时间,直到感觉身体濒临僵直,整个人的意识也在这种冰封的恐慌之下几乎崩溃的时候,一丝暖意终于刺破黑暗,向我伸出了援手。 片刻之间这股暖意就已经完全融化了浸入血液的寒冷,让我从内而外的彻底活络了起来。 恍惚之间,眼前的一切也逐渐的清晰起来,身体不知道什么在时候已经浮了起来,四下看了看,这会儿,我正好飘浮在天坑的中心位置,身体上下左右全都是一片虚无,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不断的冲击着我所有的感官。 仿佛这一刻,我才是主宰。 我稍微活动了一下,尽量让自己更加的放松,手脚移动之间,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空气正托着我缓缓的朝着前方移动,我抬头看了一眼,张瞎子和豹子的脸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沙海浮山 第二十章 阎罗 绝壁上的落脚点,是一个凸出于山体的三角形石台,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从岩石里面冲出来的半个小船头。 石台后面,有一个不大的拱形门洞,门洞外侧的岩石上雕刻着鸟兽云纹,只不过大多都已经被磨损的不再清晰。 门洞两侧与肩齐平的地方,各有一条半圆形的凹陷,贴着石壁一直向门洞深处延伸进去,里面摸上去冰冷光滑,似乎裹着一层蜡质,很可能是被某种东西长年累月的摩擦形成的。 门洞后面是一道向下铺设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岩壁非常狭窄,而且凹凸不平,看上去像是仓促之下修建而成的,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刀斧的痕迹。 我顺着门洞往里面照了照,里面的空气似乎是静止的,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盘踞其中,轻嗅一下,感觉像是干燥的灰尘混合着旧箱子的气味。 相比之下,这个近似三角形的石台明显小了很多,而且四周也没有围栏阻挡,一些不知名的灰白色地衣,成片的匍匐在石头上,不过大多都已经干了,看上去就像是混入了煤渣的雪地,脏乎乎的。 石台右侧紧贴绝壁的地方,有一个半米多宽的豁口,一条落满碎石的石阶向内倾斜着嵌在岩石当中。 每一级阶梯之间的落差并不大,但是台阶面都特别短,一脚踩上去大半个脚指头还漏在外面。 远眺出去,有一些的石阶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似乎稍一受力就会崩落深渊,垂直向下的地方,甚至还有一大串石阶只剩下了巴掌大小的一片。 我扶着门洞边上的石头,缓了几口气,赶忙转身向身后看看了看,孙柏万已经跳了下去,似乎还没有被气流托起来。 由于两边石台的落差能有四五米的高度,从我这边已经完全看不到对面石台上的门洞,以及门洞后面数量众多的石棺,只能隐约看到三个灰蒙蒙的人影站在石栏杆后面。 待我落下石台没多久,孙柏万和秦雪一前一后,也借着气流飘了过来,秦雪在快要落下来的的时候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我们一连喊了几声,她才恢复了清明,仓促的挥舞着手臂落在了石台一角。 秦雪飘落石台之后,上面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有些捉襟见肘,豹子背着包退到了旁边的门洞里,我们剩下的四个人才勉强转的开身子。 趁我们调整的空当,豹子一个人沿着门洞里面的石阶,下去探查了一下,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里,距离门洞大概二三十米的地方,似乎有一些塌方,看上去像是人为炸塌的,只是不知道是进去之后炸的,还是出来以后炸的。 秦雪握着神火遥遥向着对面发了一个行动的信号,紧跟着对面闪了几下,隐隐约约就看到徐海和邢南沿着绝壁上的石阶慢慢的走了下去。 张瞎子蹲在石台边缘向下看了看,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小心的贴着岩壁踩了出去,我跟在他身后,秦雪和孙柏万夹在中间,豹子殿后,慢慢的贴着石阶挪了下去。 脚下的石阶非常不好走,虽然身旁的绝壁非常干燥,但是却光滑异常,完全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有一些石阶满是细密的裂纹,踩上去甚至隐隐能够听到岩石缝里细微的断裂声,可身边又无处借力,我们也只能死死的贴在光滑的崖壁上,给自己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徐海和邢南那边的阶梯走起来似乎舒适一些,我们刚绕着崖壁上的石阶缓慢的走了半圈,他们就已经下到了和我们水平的环路上。 我们忐忑前行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他们停下来等着我们,我看着前面蹑手蹑脚的张瞎子,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似乎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脚下的石阶损毁的如此严重。 好不容易绕到了第二圈,刚走出去没多少级,就遇到了一大截,一连十几级石阶全都断裂的仅剩下了巴掌大小的凸起,有两三块岩石凸起看上去像是风化了一样,似乎只要踩一脚,就会完全掉落下去。 张瞎子扶了一下眼镜,猛地往前垮了一大步,紧跟着整个人就像一只兔子一样,脚尖连续的在那几块凸起的岩石上点了几下,一晃眼,就落在了三四米之外尚且完好的阶梯上。 我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他们也都是一脸的无奈,孙柏万更是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不住的摇着头,完全不知道张瞎子是怎么做到的。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恐怕在张瞎子眼里我们就是一群猪队友,他侧身看了看我们,似乎也没有援手的意思,贴着危崖静静的思考起了人生。 我紧紧的靠着身后的岩石,小心的掏出了猎刀,慢慢的把刀尖抵在岩石上,用力戳了几下,岩壁上很快被我戳了一个绿豆大小的坑洼。 我一见可以划开岩石,心里不由的高兴起来,把猎刀反握在手里,贴在岩壁上小心的凿了起来。 凿出来一个小坑之后,就往前迈出一步,金鸡独立的定在巴掌大小的岩石凸起上,接着开凿下一个可以借力的小坑。 对面的两个人见我们又停了下来,打信号询问了一下情况,得到了我们的回应之后,他们也没再回复什么,隔着上百米的距离打过来两团白光,给我们补偿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光亮。 单这十几级台阶就足足耗费了我们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前脚刚一落到完整的石阶上,后背的汗唰的一下就淌了下来。 张瞎子见我们全都越过了这十几级残缺的台阶,微微的点了点头,转身又往前慢慢的走了下去。 秦雪再次发了信号,示意我们没问题了,可以继续往下走,对面两个模糊的人影这才又贴着崖壁往前慢慢的挪了起来。 这两条中间隔着天坑,紧贴危崖开凿的石阶,和徐海分析的一样,就像是一条放大无数倍的DNA,一直沿着崖壁螺旋向下,坠入茫茫的黑暗当中。 我们几个人,跟徐海和邢南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隔空相望的步调,一开始他们一直走走停停的等着我们,到了后来他们逐渐的有了自己的步调,虽然仍旧还是走一段歇一段,但感觉是已经从容了很多。 我们双方距离最近的时候,甚至能够相互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脸,但这两条相互缠绕在一起的螺旋形阶梯,就像是两条核苷酸链一样,始终没有交汇起来。 沿着险峻的石阶艰难的绕行了两个多少小时,才看到崖壁上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一些大小不一的坑洞。 大部分的坑洞呈拱门形状,还有一些则是四四方方的模样,这些坑洞有深有浅,有些里面雕刻着非常精美的人物造像,有一些坑洞里面则是一些尚未成型的大轮廓。 这些石像大都是一些庄严的站像,偶尔有几个作低头沉思状的坐像,从外观、服饰上看,似乎年代的跨度非常大,像是每个时期都有工匠在崖壁上进行开凿雕琢的工作。 越往深处走,崖壁上的坑洞就分布的越规整,坑洞里面石像的完成度也越高,雕刻的形态也越精美。 那些四方形的坑洞里,大多雕刻的是奇形怪状的兽类,诸如鹿、羊、仙鹤、麒麟一类。 与人物雕像古朴大方截然不同的是,这些兽类雕像上几乎都有一圈发黑发亮的痕迹,有一些坑洞里面的麒麟石像,甚至已经变成了没有鳞片的黑猪,这些很可能是经历了成千上万次触摸才会形成的印记。 我们一路缓缓下行,时不时的都要穿过几段险象环生的残缺石阶,不过借助开凿在绝壁上的坑洞,我们走起来倒也安全了不少。 “陈老板,小雪姐,你们发现了没有?”我正小心的踩着一截断裂的石阶往下走,身后的孙柏万忽然压着嗓子朝我们说道:“徐教授,还有邢南,没了,我一直在留意,有一段时间已经完全看不到他们在哪里了。” 我心里一惊,赶忙死死的贴在崖壁上,抠着洞里面的羊头停了下来,因为一路上也没有什么意外的状况,我们几个人和徐海以及邢南二人之间,也逐渐的拉长了互发信号的间隔。 我在往下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里,时不时的留意到,远处始终有两个模糊的影子走走停停的跟着我们,心里逐渐也就松了下来。 不容片刻分心的石阶,更是让所有人把大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脚下,如果不是孙柏万突然喊这一嗓子,恐怕谁也不会注意到,百米之外的徐海和邢南确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给 我们发过信号了。 一时间我们全都静了下来,各自把自己固定在了崖壁上,举起神火四下的搜索着徐海和邢南可能出现的位置。 然而我们扫了一大圈,却什么也没发现,对面的崖壁一片模糊,阴冷的气流缓缓的游荡在空中,就像是一幕幕相互交织在一起的薄纱一样,把我们的视线层层阻隔了起来。 看着远处空荡荡的石阶,我的心里不禁有一些后怕:“徐海他们最后一次跟我们交换信号是什么时候,你们留意过吗?” “可能是十分钟之前吧。”孙柏万看了看我,脸上带着一丝迟疑:“也可能是十五分钟,我记得当时我差点滑下去。” 豹子探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能吧,我估计应该不到十分钟,刚才我还看见他们两个的影子在我们下面,后来飘过来一团雾我也就没留意。” 我有些忐忑的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天坑,自始至终我的视线里,好像一直都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直到孙柏万开口之前,我仍然下意识的觉得有两个身影慢慢的走在远处的黑暗里,如果按照孙柏万和豹子的说法,在我的潜意识里,那两个身影又会是谁? “如果那两个影子还是他们两个的话,应该是十二分钟左右。”张瞎子墨镜之下眉头紧锁,冷冰冰的看着昏暗的天坑,朝我们扬了一下手腕。 一道冷冽的蓝光从他的手腕上闪了出来,那是一块王者系列的腕表,刚开始看到的时候着实让我羡慕了一番,不过此刻看上去这道蓝光却显得有些惊悚。 秦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张瞎子会这么说,她目光游离的朝着四周来回的扫视着,轻声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看着一脸紧张的秦雪,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秦雪,你记得那面铜镜吗,这个天坑应该也存在着真实和虚幻两种不同的空间,修建在绝壁上的两条石阶就像是镜子的内外两面,一面真实,一面虚幻。 徐教授和邢南会不会恰好进入了虚幻空间,又或者说,我们几个在无意识之下走进了虚幻空间当中?” 张瞎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疏忽了,这两条石阶之间确实存在着真诡的关系,但他们的消失很可能与此无关。?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在那片三角区域看过的壁画上,有一面墙上描绘的是头上长着三只眼睛的婴儿。” 秦雪点了点头,说道:“那是一种古老的祭祀,在那幅壁画中,头上有三只眼的婴儿长大之后成为氏族的领袖。 然后他带领部族四处征战,所到之处万物臣服,头上漩涡状的空洞向天一看,天上就会出现一道门,众多虚影便会从门后出来,协助他杀敌作战。 漩涡状的空洞向地一看,地上就会出现一道门,先前死去的族人,就会以骷髅的样子从门后走出来,继续为他征战沙场。” 秦雪说着说着脸色突然一变,连声音都哆嗦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徐海和邢南很可能在我们的心理盲区变成了虚幻的影子?” 张瞎子摇了摇头:“他们不会变成虚幻的影子,而且被那些虚幻的影子禁锢在了某个阴影里面,我们所处的天坑,很可能隐藏着一些阎罗。” 豹子吞了一口唾沫,问道:“阎罗?那不是阎王爷吗?咱们……咱们怎么会?不能吧?” 张瞎子靠着绝壁叹了一口气,说道:“是那些虚幻的影子,铜镜的作用你们应该也都知道。 有一种秘术可以把人的灵魄作为副本禁锢在铜镜里面,当这些灵魄被释放出来的时候,它们就会流转于各处阴影当中,如同烟雾、绮罗一般,变幻、生灭。 我在想,那个婴儿头上那个漩涡状的空洞,根本就不是什么眼睛,而是那面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的指代。 那些从天门降临协助人们作战的虚影,也不是我们之前猜测的天兵,而是被禁锢在铜镜里面的灵魄。 很可能曾经有人释放了一些灵魄,作为这片区域的看守者,当我们闯入的时候,这些虚幻的影子就已经盯上了我们,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就是阎罗。” 沙海浮山 第二十一章 石中仙境 “藏在阴影里?”孙柏万嘴角微微抖动着,向周围看了一圈儿,小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无处不在?” 张瞎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除非这里没有任何的阴影,不过,也不需要太担心,阎罗并不是完整的灵魂,没有灵智,只是靠着本能追踪活人的气息,而且这些东西非常畏光,被强光一照就会消散。” 豹子小声骂了一句,沉声说道:“我看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奶奶个熊的,咱们现在基本上是左右两难,脚底下的石阶还跟狗啃的一样。 你我在明,阎罗在暗,别说趁咱不注意了,就算是正面攻击,咱们也是阿斗的江山,白送。” 孙柏万看了看脚下茫茫的黑暗,缩回头看着身旁的洞窟,小声说道:“我们身边有这么多洞窟,偏偏只有兽类石像有人摸过的痕迹,你们说,那些刻着人像的洞窟,会不会就有阎罗藏在里面?” 听到孙柏万的话,我心里突然一阵膈应,下意识就觉得手背上一阵发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擦着皮肤滑过去一样。 我猛地就是一个激灵,抬手就把神火戳进了身旁的方形石窟里,白惨惨的光团瞬间把小小的石窟照的一片魔幻。 洞窟里面,一尊猪头鱼身的石像顶着两个硕大的眼泡冷冰冰的朝我看着,我用手指勾着石像往上挪了挪,手掌盖住了整个猪头,这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张瞎子默默的转了回去,往下跨了一级台阶:“暂时不用担心,或许他们只是走到了另一面,这个地方真诡的界限并不是那么的明显,我们先下去,停在这里毕竟不安全。” 我回头看了看秦雪,她也有点不知所措,只不过前面的张瞎子已经开始继续往下走了,谁也不想再停留在石壁上当活靶子,匆匆的跟在张瞎子身后,向下挪了起来。 我们沿着绝壁上陡峭的阶梯耗费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勉强又绕了一圈,抬头一看,上下两层石阶的间距似乎又拉大了一些。 石阶附近的洞窟愈发密集了起来,越向下走,四方形的洞窟逐渐减少直至消失,拱门状的洞窟越来越多,里面的石像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一样,或站或卧,神情肃穆的静候着我们的到来。 在来的路上,徐海曾经跟我们讲过,这里曾经有一条地下暗河,当年那些工人就是借助这条暗河把大量的木材运送到了地下,据说当年这条暗河甚至能够通行一种仅需两人操控,名叫甲舟的小型船只。 随着鲸落山周边沙化的程度越来越严重,这条地下暗河最终也消失在了历史的沙尘当中,现如今我们走的石阶,很可能只是供人祭祀时候使用的神道,而并非是常规的道路。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种无处借力、四处断裂的石阶,走上去更是难上加难,往下走的同时,我们还要提心吊胆的时刻提防那些无处不在、如烟如幻的阎罗鬼影。 每隔一段时间,豹子就会往远处照照,不过光柱尽头也仅仅是一片模糊的岩壁,仿佛徐海和邢南已经就此人间蒸发。 又往下环绕了三层,眼前的石阶才终于有了石阶的样子,一层层平坦的向下蔓延,石阶表面逐渐出现了一些古朴的回纹雕刻,踩在上面感觉特别扎实,防滑效果非常好。 我喘了一口气,撑着光滑的岩石,艰难的往下跨了一步,感觉大腿的肌肉胀痛的无以复加,小腿就像是在醋里面泡过一样,来回的打着颤。 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身体也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仿佛每跨出一步,都是一场天人交战。 我往后看了看,秦雪和豹子略微好一些,孙柏万的脸早已经皱成了一团,他一只手按在膝盖上,仿佛每往下跨出一步,都要借助手臂的力量,才能让自己稳定下来。 又向下绕了三圈半,一个凸起的石台突然出现在十几米开外的黑暗里,看到石台的瞬间,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其他几个人更是高兴的连连催促着赶紧过去趁机休整。 等我们艰难的跋涉到了石台的位置,才发现石台一侧的山体裂缝里竟然隐藏着一条人字形的洞口。 洞口附近有些潮湿,一丝冷嗖嗖的气流顺着山缝缓缓的逸散出来,打在脸上感觉湿漉漉的。 我往里面照了照,缝隙深处怪石嶙峋,一两根布满褶皱的石笋贴在黑乎乎的岩壁上,一条巴掌宽的小径卡在石笋不远处的岩缝里,不知道通向何处。 张瞎子对这条岩缝丝毫不感兴趣,不过秦雪却希望能进 去探查一下,便跟豹子一起,绕过岩缝钻进了洞口,我担心他们会有问题,也跟着钻了下去。 由于岩缝下面的小径过于狭窄,我们不得已只能轻装上阵,即便如此,贴着小径往下走的时候,还是被两边的石壁挤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好在小径也只有二三十米的长度,通过之后,两边的山壁一下子给我们让开了空间,脚下的石阶也变得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肩通行。 我们沿着石阶小心的往黑暗深处摸索着,时不时用手电光驱赶着紧逼过来的幽静和潮湿。 一直走了有五六分钟,转过一块横在眼前的巨石,前面一下子出现了一道岔路口,左手边的通道看上去颇为宽阔,通道内的岩壁上还有一些零星的岩画,右手边的通道就显得寒酸了一些,曲折辗转、四壁皆空,看上去似乎非常幽深。 我们没有冒险的兵分两路,而且一起沿着左侧有岩画的岔路口,慢慢的走了进去,秦雪一边往里走一边仔细的记录着身旁大小不一的岩画。 这些岩画的内容非常简单,但也非常怪异,全都是一些手拉手站在一起的人物图案,这些人的身体刻画的非常纤细、高挑,细长的双臂呈伞状张开,与身边的人携手而立。 奇怪的这些人全都没有五官,头部的造型也奇形怪状,有圆形、有三角形、有四方形、还有一些不规则的形状,而且他们的小腿由于站立的姿势,看上去就好像是有反关节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我们往里走了不到十米,就被一面画着大量手印的岩壁堵住了去路,这些手印五指张开,相互交错着,散布得到处都是。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岩壁后面有一群慌乱的人,争先恐后死命的伸着手,想要从岩壁后面冲出来一样。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的的看着眼前涂满手印的岩壁,悄悄的沿着进来的方向,小心退了出去。 直到重新回到岔路口,紧绷着的一口气才慢慢的呼了出来,我扶着身旁冰冷的岩石,往右侧的通道照了一下,小声问道:“这边还去看吗?” 秦雪点了点头,说道:“既来之则安之,还是看一下比较稳妥,外面有张瞎子和大圣在,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小心里面就好。” 豹子看见秦雪点头,反手把匕首抽了出来,握着神火躬身转了进去,我跟在后面一转身,就感觉一股湿气像蛛丝一样,贴着脖子飘了过去。 右侧这条通道虽然狭窄,不过脚下的台阶却开凿的十分平坦,每一级台阶的长度都超过了一米,上下两级的落差也刚刚好。 我们沿着通道一直走了有十多分钟,才终于见到一个拐角,转过去之后,又接着往前走了有五六十米的距离,慢慢的感觉到脚下的台阶开始有了一些抬升的趋势。 秦雪掏出纸笔,简单的画了一下这些通道的走势,让我们看了一下:“按照这种走势,如果这条通道足够长的话,我们很可能会走到徐海和邢南之前走的石阶上。” 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想说的意思,如果我们真的走到了徐海和邢南那边的石阶,很有可能会跟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阎罗正面对上。 “你不是说了既来之则安之,且闯一闯看。”看着有点不安的秦雪,我活动了一下肩膀,笑了笑,尽量的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况且我们进来也只是探查而已,感觉有异就立即退出去。” 豹子看了看我们两个人,又往通道深处瞟了一眼:“我觉得可以看看,万一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秦雪点了点头,示意豹子继续向黑暗深处行进,渐渐的通道两边的石壁开始变得有些潮湿起来,走了大概四五十米之后,已经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石壁上渗出来的水汽。 二十多分钟之后,我们站在了一条倾斜向上的石阶面前,这条石阶就像是我们进来的那条小径一样,被两面石壁夹在中间,最窄的地方恐怕需要缩着肩膀才能钻过去。 石阶最上方的一段阶梯像是在匆忙之间凿出来的,而且顺着山势一直转到了右侧的岩缝后面,两边的石壁也有些凹凸不平,个别路段还有一些锋利岩石横档在面前。 一阵阵阴冷的风带着潮气从上面倒灌下来,吹得人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潮湿的岩壁在强光的照射下时不时的反射出一连片晃眼的白光。 我们三个人沿着参差不齐的石阶小心的向山缝里钻了进去,随着石阶逐级抬升,头顶出现了一个上圆下方的拱形石洞,感觉就像是古代城墙下的门洞一样。 门洞周围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地上刻着一些精美的纹饰,只不过大多都已经被苔藓覆盖,少部分露出来的图案也被这种潮湿的环境腐蚀的模糊不清。 门洞外侧是一个不规则的小平台,看上去应该就四五个平方大小,上面布满了裂痕,似乎随时都可能坍塌下去。 平台上长了一层又一层灰白色的苔藓,苔藓之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块,角落里躺着大半个被苔藓覆盖的动物头骨。 旁边散落着一些被腐蚀成碎屑的骨头片,估计再过一些年月,这个不知名的动物头骨就会被完全分解掉。 平台上空笼着一层稀薄的雾气,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种植物的酸味,我用神火照了一下,远处灰蒙蒙一片,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强光尽头是一面光秃秃的崖壁,上面一片模糊,似乎并没有石阶的影子,危崖之下,灰色的雾气犹如一条奔流的江河在虚空中穿行。 我们小心的从洞口跨了出去,我探着身子往下照了照,除了涌动的雾气之外,下面空无一物。 光线犹如泥牛入海一样,被幽静的深渊尽数吞噬,眼前也是一个内径非常宽广的天坑,一团团朦胧的雾气,正随着涌动的气流堆积在平台下方,肆意翻腾着。 头顶一片幽暗,不知道上面究竟有多高,而且岩石里似乎蕴含着能够吸收光线的物质,神火的光柱照在上面,瞬间就被压缩的只残存下巴掌大小的荧光。 一片一片不知名的东西附在洞顶的岩层上,散发着星星点点幽幽的荧光,强光扫过,这些星星点点的荧光,便随着光线化作璀璨的星辉,跳跃着流淌起来。 数不清的巨石杂乱无章的从岩体延伸出来,就像是一群匍匐在洞顶的怪兽一样,躲在黑沉沉的阴影之下,静静的凝视着我们。 万千条粘稠的白雾如同匹练一般,从光芒熠熠的洞顶缓缓坠下,不断上涌的阴寒气流,又带着坠入深渊的白雾一团一团的倒灌上来。 浓烈的白雾随着阴冷的寒气腾挪流转,如袅袅轻烟,如万顷巨波,远处的危崖上,一层层薄如细纱的白雾,就像是仙子沐浴时脱落的羽衣,轻轻的堆叠在黛色的岩石上。 “珠帘钩不卷,匹练挂遥峰。”秦雪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变幻流转的白雾,低声说道:“真没想到,这里隐藏着如此奇景,恐怕九重天上的仙境也不过如此。”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鬼使神差的退回到洞口,用猎刀把附着在洞口的苔藓刮了下来。 几条深浅不一的纹路随着苔藓的脱落逐渐显露出来,秦雪和豹子看到那些纹路之后,也都聚了过来,和我一起,把岩石表面的苔藓小心的剥离下来。 被苔藓覆盖的纹路很快便露出了全貌,这是一些首尾相连的兽纹,看上去像是一种长相类似蛇的生物。 尖头长尾,脑袋呈三角形,脑后有三个像是眼睛一样的菱形图案,身上无鳞,布满了麻绳一样的细纹。 奇怪的是这些长相类似蛇一样的生物,身上还长着两只像是猪或者羊一样的蹄子,一只脚向前,一只脚向后,做奔驰姿态。 这些异兽的身体弯曲成扁平的S形,首尾相连,相互嵌套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条锁链一样,绕着门洞上下环绕了一周。 这些兽纹雕工精湛,样式精美,只不过有些地方的纹饰已经被腐蚀的只剩下了浅浅的一层,用手一摸,满是潮湿的砂砾感。 手指轻碾着略带潮湿的沙粒,我心里猛然一惊,一下子想到了四爷爷笔记上记载的他们在沙海魔窟的经历。 整个人顿时绷了起来,豹子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轻轻推了我一下,问我怎么回事。 我皱着眉头,匆忙转身到了石台外侧,握着神火小心的在下面寻找起来,果然在石台左侧的岩石后面,发现了一条长满白色地衣细线。 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这不就是四爷爷笔记里记载的那条小路吗?我压着心头的恐慌,示意他们往后撤,然后小心的贴着岩石往下看了看。 岩石后面,一条最多不过七八公分宽窄,上面长满了厚厚一层白色地衣的羊肠小道,紧贴着凹凸不平的悬崖,歪歪斜斜的伸入漂浮不定的雾气中。 “快往后退!”看着脚下如同白蛇一般,逶迤在崖壁上的小路,我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惧意,连忙朝着他们摆着手,急促的喊道:“往后退,快回去。” 沙海浮山 第二十二章 仙阁 见我突然变得焦躁起来,豹子一把拉着秦雪,退到了石洞下面,急促的问道:“看到什么了?” 我往后看了一眼,匆匆说道:“我在四爷爷的笔记上看到过关于这里的描述,先往后退,路上再说。” 我一边往后撤,一边努力的梳理着四爷爷笔记上记录的内容,虽然我们所在的石缝和四爷爷记载的通道有所出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个洞口的。 但是无论是洞门上的石刻,还是那条紧贴在悬崖峭壁上的羊肠小道,甚至是落在石台上的半个动物头骨,全都和笔记上的内容一一印证。 他们二人都知道我手上有一本四爷爷留给我的日记,秦雪还多次暗示过她可以付一定的费用借阅一段时间。 此刻听我提及日记里面的内容,他们两个脸上都露出了一些不自然的神情,尤其是听我讲到道童观月那种惨烈的死亡方式,更是惊得忍不住唏嘘起来。 “咱四爷后来应该是被玄云道人救出去的吧?”豹子匆匆的往前走着,时不时的把头转过来看向我:“从背后瞪着他的那两只绿眼,会不会就是阎罗?那搭在他肩头的手又会是谁,听风?还是观月? 对了,你们说,咱们是怎么走过来的?难道又是什么迷惑人的机关?要是真有什么隐藏的机关,那咱们等会儿还能不能回到进来的地方?” 听到豹子的话,秦雪顿了一下,向身周看了一圈,沉声说道:“刚才我一直在留意两边的石壁,和我们过来的时候一致,脚下的石阶数量也是一样的,我想我们应该能够顺利回去。” 我向身后看了看,失去了光线加持的通道又重新沉入黑暗当中,里面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但我却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黑暗里,静静的目送我们离开。 由于迫切的想要走出这条曲折的通道,我们返程的速度远比之前要快得多,说话之间,就已经见到了那条夹在石壁中间的小径。 似乎见到了我们的灯光,孙柏万在外面喊了一声,弓着腰从洞口探了进来,一见到孙柏万那张秀气的脸,我心里顿时感觉踏实了好几分。 直到彻底站在石台上,那种莫名的紧张感才逐渐缓了下来,孙柏万迟疑的往洞口里看了看,低声说道:“你们去的时间也太久了,这都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了,我在外面等的快要长毛了,碰见那东西没有?” 秦雪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就那么想见到阎罗,你属猫的?我们看过了,里面没路,见到一些岩画,还看到一个洞口,从洞口出去似乎可以通往天坑底部,只不过……” 秦雪说着朝我看了看,我就把刚才路上跟他们两个讲的故事又复述了一遍,孙柏万听完脸色煞白的往洞口下面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贴在身后的石壁上。 张瞎子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沿着石台边缘继续往下走去:“继续走吧,以我们目前的速度,最多四五个小时就会抵达地面,至于那个洞口,暂且不必理会。” “哎,陈青,我突然想起来。”豹子掏出一根烟含在嘴里:“要按你说,从那边下去见到的石头房子,跟咱们在那幅画里面见到的丹房,似乎一模一样啊,你还记得吗? 都是四方形的石头房子,正中间是一道石门,四面墙上各有两个屁大一点儿的小窗户,而且都是贴着房檐儿开的。” 我应了一声,抠着身旁的洞窟小心的往下走了几级阶梯:“当时从寒林暮雪图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那间丹房里面空无一物,至于这里,按照我四爷爷的描述,这下面的石屋只是从外形上比较接近,里面是什么光景,却无从可知。 曾经在丹房的时候,瞎子说那里是修补之后的画卷,所以我在想,会不会这里的石屋就是出自画卷丢失的一角?” “如果是,我们这一趟的收获就不仅仅是铜镜了。”张瞎子在前面淡淡说了一句,脚步突然停 了下来:“前面的石阶断了,要从这里直接降下去,所有人跟紧我,千万小心不要落在另一条石阶上。” 我探出半个身子,顺着岩壁照了照,前面大约七八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看样子,似乎是被落石砸塌的,凹陷并不深,但长度却足足十多米,正常通行恐怕是不可能了。 张瞎子说完,又对着支离破碎的岩壁看了几眼,勾着一旁的洞窟,向侧面一翻,随后一纵,身体像一只灵敏的壁虎一样,沿着满是洞窟的岩壁游走下去。 我们对此也见惯不怪,谨慎的挑选了一处坚硬的岩石,打上了安全钉,这才慢慢的顺着绳子降了下去。 等我们全都落地,远远的就看到,走出去几十米的张瞎子又快速的跑了回来:“我们距离地面已经很近了。” 孙柏万苦着脸说道:“要不咱们索性降下去得了,这一圈一圈绕的,我实在是有点吃不消了啊。” “如果你不担心阎罗,大可以降下去。”张瞎子盯着孙柏万看了一眼,指着身旁的洞窟说道:“这些石像存在的最大作用,就是混淆阎罗的感官,让它们分不清我们究竟在哪里。 如果只有两三个人,选择速降或许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我们人数太多,垂直下降一定会把阎罗吸引过来。” “我就是说说而已。”孙柏万哭丧着脸,摆了摆手:“我没问题,一百公里的龙血环线我都轻松搞定了,这点点台阶,洒洒水,是吧,老陈。” 我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下:“反正我是没问题,要不你干脆往下降吧,万一遇上阎罗,还能看看徐海他们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开什么玩笑。”孙柏万咧着嘴解下了安全绳,吸着鼻子说道:“徐教授对这里的研究可不是你我能比的,他的知识储备要是一条江河,我的最多是一升水,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到下面了。” “你小子别瞎胡说,什么下面,那叫地面。”豹子似乎很忌讳孙柏万的说法,虽然我们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不过豹子还是吼了他一句:“有说话的功夫,吃两口,奶奶个熊的,从下来到现在半口水都没喝上,净听你在这啰嗦了。” 孙柏万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用词不当,耸了耸肩,掏出能量棒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嗯,能量棒口感不错,快走吧,快走吧。” 我听着他们两个说话,一下子也觉得有点前心贴后背,趁着休息的空当,掏出能量棒塞到嘴里,胡乱的咬了几下就吞了下去,肚子里有了东西,人也再次精神起来。 等我们沿着石阶又往下走了四五圈之后,天坑底部的轮廓渐渐的显露出来,一个高耸的建筑物像是初绽的荷花一样露出了一片阴沉沉的影子。 虽然看到了下方的建筑物,但是我们并没有太多的激动情绪,毕竟距离那一片阴影至少还有四五百米的垂直距离,沿着石阶一圈一圈环绕下去,没有几个小时的跋涉根本不可能。 在秦雪的的建议下,我们索性寻了一段略微宽敞的阶梯休息了几分钟,充分的补充了一下食物和水分。 我跟豹子顺便也放了放水,虽然秦雪在旁边,不过这种环境下也只能由着我们在旁边长枪短炮的尽情释放。 越往下走感觉空气越沉,呼吸起来压力也越大,似乎空气在鼻腔里通行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冷冽的空气贴在脸上又冻又疼,身周的气温也越来越低。 我瞟了一下手腕上的电子表,距离我们补充给养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崖壁上的洞窟,逐渐密集到了像是一块华夫饼的模样,气温也下降到了近乎泼水凝冰的程度。 脚下的石阶开始变得有些打滑,身旁洞窟的边缘也因为凝了一层薄冰变得不太好把握。 然而当我们能够完全看到天坑下面的建筑物的时候,所有的人全都被眼前奇幻的景象深深的震撼。 天坑下面是一个极度广阔的空间,容纳一个万人体育场恐怕 也绰绰有余,地面非常平整,似乎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神火的光柱扫过去反射出一片炫目的白光。 正中心的位置耸立着一座气势雄浑的阁楼,我们居高临下的角度倒也看不出具体有多高,只能从阁楼的建造形式上大概看得出来是三层三檐的建筑。 整座阁楼主体非常庞大,犹如一方巨印盖在地上,楼体壮观,结构奇巧,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正脊鸱尾,看不出细节,勾头、滴水均是暗红色瓦当,光线打在上面显得阴沉沉的,像是凝了一层湿漉漉的血。 主阁两翼各有副阁,形制相当、翼角高翘,一条弧形的游廊从三座阁楼之间穿过,整体形状宛如长弓,高阁之间此起彼伏,错落有致、远远望去既显得巍伟壮观,又显得玲珑别致。 然而真正让我们感到瞠目结舌的是,这座犹如孤岛一般矗立在天坑底部的阁楼,此时此刻竟是灯火通明,似乎有人得知我们的造访,专程燃灯迎客一样。 斗拱、套兽的影子被层层叠叠的映射在阁楼外围的冰面上,随着我们手里的光线四下游走,仿佛一下子活了起来,整个空间瞬间变得魔幻起来。 明黄色的辉光把整座阁楼衬托得金碧辉煌,看着眼前气象蔚然的阁楼,我恨不得马上就冲下去一探究竟,但是又担心下面会突然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情况,一时间心里就像是闯入了几只发情的猫一样,难受的不得了。 我们一边匆匆的沿着石阶往下盘旋,一边极度谨慎的关注着周围的环境,随着和地面的距离不断拉近,阁楼的模样也愈发的清晰起来。 每一层阁楼的屋脊下似乎都放置着一些细窄狭长的发光物质,那些明黄色的光线正是由这些发光物质散发出来的。 阁楼屋檐下还悬挂着数量不少的风马铃,这些铃铛的表层似乎经过特殊的处理,远远看去带着一些紫金色,在发光物质的光晕下反射着点点温润的光斑。 秦雪握着神火扫了一下阁楼,低声说道:“那些发光的东西,似乎有放射性,在一些神话传说中,这种发光的东西附近通常有守护灵,我们最好还是谨慎一些。” “这里应该不会有阎罗的身影了吧?”孙柏万左右看了看,不动声色的揉着大腿上的肌肉,慢吞吞的说道:“就当照X光了,总比在黑暗里还要时时刻刻防着藏在阴影里的东西要好很多。” 我低头往下看了看,地面结了一层非常厚的冰层,冰层里面有大量像是棉絮一样的东西,一团团的缠绕在一起,被光一照白亮亮的直刺眼。 好不容易跳下最后几级石阶,顾不得早已经麻木肿痛的双腿,蹒跚着朝着几十米外的阁楼走了过去。 走在冰层上面我才发现,刚才看到的像是棉絮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一种非常轻薄的细纱。 蹲下来细看之后,发现这些缠绕在一起的薄纱是由数以万计的的球状结晶体密密匝匝的堆积在一起形成的。 这些球状结晶体近乎透明,大小还不到半粒芝麻,每一个结晶体似乎都是由一些薄如蝉翼的骨片凝结而成的。 这些细密的球状结晶体铺天盖地的聚集在一起,汇成了绵延不绝的薄纱,又被厚实的冰层永远的封禁于地下。 “关灯!”豹子突然大喊一声,神火唰的一下扣在了掌心,强光顿时被他的手掌扑灭。 我们随即止住了脚步,就在豹子开口的同时纷纷按下了手电的开关,眼前顿时陷入了一片昏暗。 宏伟的阁楼笼罩在一片氤氲的光亮当中,明黄色的光落入冰层之后变得朦胧而又虚幻,远远看去整座建筑就像是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烈火。 光滑如镜的冰面,倒映着整座楼体,平添几分气魄,飞檐如巨刺一般透地而出,远远看上去犹如仙阁一般,摄人心魄。 等到视线终于适应了这种迷幻的光线,赫然发现阁楼前的空地上,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的盘坐在冰面上。 沙海浮山 第二十三章 致命霉菌 那人看上去似乎非常瘦弱,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皮袍子,整张脸都藏在兜帽里面,上半身微微前倾,一条黑色的项链从脖子里探出来,吊坠纹丝不动的垂在空中。 “这里怎么会有人?会不会是徐海他们?”孙柏万蹲在地上,往周围看了看,小声说道:“这人不会一直在这儿等着我们吧?” 张瞎子抬头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阁楼,嘴上喃喃的说着什么,我往前凑了几步,也只听到无烦、相染几个模模糊糊的词。 “人已经死了。”张瞎子扭头看了我一眼,指着前方的阁楼说道:“这个地方,我似乎来过。” 张瞎子说完便不再言语,低着头似乎在努力的回想,秦雪举起手里的神火慢慢的照在了那个人影身上。 那人果然已经死去多时,藏在兜帽下的脸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脸上的表情非常惊愕,双眼结了两团厚厚的冰晶,在强光之下如同宝石一样反射着点点晶光。 左手微微探出皮袍,大半个手掌插入冰层,裸露出来的皮肤已经有些发黑,不过却依然饱满,似乎在低温之下保持的相当完好。 看到那人的项链,我不由的愣了一下,假装整理衣服,在领口顺势摸了一把,他的项链是一把穿在皮绳上的钥匙,模样和我脖子上挂着的完全一样,只不过颜色却是暗红色的,却不知有何效用。 那人身体其他部位全都被宽大的皮袍子罩在下面,我看了一会,总觉得他的相貌似乎有些眼熟,不过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是谁。 秦雪突然惊呼一声,匆匆的向前跨出几步,略带颤抖的说道:“这……这似乎是童厚才,我太爷爷童厚才!” 我看了她一眼,抓着神火又朝着那人脸上照了照,果然发现了一丝端倪,怪不得我刚才一直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我们出发之前曾经在童老爷子手上看到过他的父亲童厚才早年间留下的照片,那是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黑白照片,左侧是穿着一身道袍的张姓算命先生,右侧是身穿制式军装的童厚才。 两人并排站在一道石阶下面,张姓算命显示双手环抱,脸上架着一幅圆墨镜,脚边放着一个长长的布袋,童厚才双手后背,嘴里咬着一个烟斗,腰带上别着一把手枪。 拍照的时候童厚才已经接近五十岁了,张姓算命先生更是须发皆白,眼前这个死人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但脸型轮廓与童厚才十分接近,而且上嘴唇左侧靠近人中的地方也有一道唇裂手术的痕迹。 “应该不会有错。”见我还有些迟疑,秦雪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不是返老还童,估计是经历了什么匪夷所思的遭遇,产生了回溯,又恰好遭遇冰封。” 秦雪认出了童厚才,脚下的步伐越发快了起来,我们紧紧的跟在她身后,快速的朝着童厚才的尸体走了过去,唯独张瞎子还是默默的仰望着阁楼,亦步亦趋的缀在我们身后。 距离童厚才的尸体不到四五米的时候,我一把拦下了秦雪,匆匆说道:“有蹊跷,看下面。” 借着神火的光柱,童厚才的尸体完完整整的呈现在我们眼前,原来他根本不是盘坐在地上,而是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站立着。 整个人佝偻着微微前倾,脖子用力的伸向前方,双腿自膝盖以下全都深陷在冰层里,两只脚被冰层之下的絮状物包裹了一层,隐约能见到一只黑色的皮鞋轮廓。 刚才由于距离较远,再加上光线的误导,让我们全都以为他是盘坐在冰面之上,看着童厚才这种诡异的姿势,一股寒意悄悄的顺着后背爬了上来,似乎空气中的温度也在瞬间又降了一些。 豹子伸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缓缓的向前走了几步,压着声音说道:“看姿势,他似乎从身后的阁楼里一路冲出来,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冰封了起来,刚刚能够伸出右手,还来不及挣扎人就已经没了。” 秦雪若有所思的看着童厚才的尸体,疑惑的说道:“陈青,你看,他脖子上的钥匙,这把钥匙似乎已经使用过,但为什么仍然存在呢?” 我看着童厚才脖子上的项链,串钥匙的绳子有些发黑,外面包裹了一层细密的冰晶,强光一照亮闪闪的,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暗红色的钥匙和我脖子上挂着的完全一样,都是方方正正规规矩矩的造型,两长一短三个齿,没有滑槽,除了颜色不同之外,这把钥匙的表面还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 孙柏万拉了我一下,悄声说道:“看,他手里好像有东西,那东西会不会就是从阁楼里带出来的?” 听到孙柏万的话,我又对着童厚才的尸体照了照,从皮袍子前的缝隙里隐约看到他藏在里面的另一只手,手里似乎紧紧的抓着什么。 秦雪小心的往前上了两步,半蹲在童厚才的尸体面前,低声说道:“太爷爷,得罪了。” 我知道她想要去拿挂在童厚才脖子上的钥匙,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不过不等我开口阻拦,秦雪已经用匕首割断了项链的绳子。 暗红色的钥匙噗的一声落在了童厚才的皮袍子上,秦雪小心的用匕首挑起了钥匙,仔细的看了一会,扭头看了我一眼:“这把钥匙应该已经使用过一次,我看不出来,只能带回去让我爷爷看看才知道。” 她说完把钥匙慢慢的放到了一旁的冰面上,然后把匕首斜着插进了皮袍子的缝隙里切开了一个弧形的口子。 我这才看到,童厚才藏在皮袍子里面的手里有一卷一拃来长的东西,秦雪用匕首拨了几下,那东西被死死的卡在童厚才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她连续挑了几下似乎都没有办法把那卷东西挑出来,又不愿意损伤童厚才的遗体,索性把匕首插在冰层上,小心的伸手去拽那卷东西。 “啊,好痛!”秦雪惊呼一声,刚伸进皮袍里面的手臂闪电一般缩了回来,手掌一片青紫。 她全身颤抖着,回过头惊恐的看向我,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歪着身子软倒下来。 倒地的同时,脖子上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色,我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跨出去,就看到她的双眼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往下塌陷,浓重的青紫色沿着两个眼窝顷刻之间覆盖了整张脸。 我脚下一软,后背一下子麻了起来,浑身不自觉的抖动起来,想要张嘴大喊,可是一连长了几次嘴,胸口里一片空荡,竟然连半个字也喊不出来。 一瞬间我感觉脑子里像是扔了一颗炸弹,心里的痛苦像是滔天的巨浪想要发泄,却被什么东西死死的围堵起来。 身旁的众人一下子全都惊呆了,我们纷纷围在她身旁,呆呆的看着她那张已经被青紫色完全覆盖的脸,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 我呆呆的看着倒在地上秦雪,心里一阵一阵的抽搐着,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东西攻击了她。 “秦雪!”我颤抖着嘴唇好不容易喊出了一句,孙柏万脸色巨变,一屁股瘫在地上,豹子浑身抖楞着,指着倒在地上的秦雪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嗓子眼儿一甜,一股血腥味就涌了上来,完全没有想到秦雪会在这里,以这种无法预料的方式突然死去,死的这么措手不及。 那一声好痛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戳在我心里,我大口的喘着气,恍如迷梦,虽然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趟远行的危险程度,对于那些恐怖的摄魂虫,以及暗藏在阴影当中的阎罗虚影,我们也一路谨防,哪怕徐海和邢南中途失踪,也只是让我们更加的谨慎和小心。 可秦雪的突然死亡,却让我一瞬间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从认识到现在,秦雪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冷酷而又勇敢,对自己的命运有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坚韧,跟我始终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可这一切,全都停在了此刻,并且再也不会向前。 我看着眼前浑身笼罩在皮袍子里面的童厚才的,猛然感到一阵无法控制的恐惧,甚至还有一些狂妄的愤怒,一瞬间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抛开身旁的一切,用猎刀把那件发黑发硬的皮袍子彻底撕碎。 我心里一动,两条腿就像是通了电的机器一样,颤抖着迈步向前,肩头却被匆匆赶来的张瞎子一把拦了下来。 张瞎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不过声音比平时黯淡了不少,他让我不要冲动,不要过去,也不要去碰触秦雪的尸体,秦雪是死是因为一种致命霉菌,哪怕只是摸到一点儿,也会瞬间致人死亡。 我看着张瞎子脸上的墨镜,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像火山一样爆了出来,一把打掉了他搭在我肩头的手,反手对着他甩了一巴掌:“你他妈明知道尸体身上有霉菌还在后面晃悠,人都死了,现在人他妈都死了!” 张瞎子脸上的墨镜被我一巴掌打落在地上,啪嗒一下滑出去好几米,没有了墨镜的遮挡,两道金色的精光在黑暗中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野兽一样透着冷冽的寒芒。 张瞎子默默的看着我,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露出一丝惋惜的表情,俯身捡起了掉在脚边的墨镜:“我不知道,我只是根据尸体的变化猜测,在这里,谁都可能会死,人命本来就很脆弱。” 看着沉默的张瞎子,我突然觉得有些堵的难受,一丝咸味顺着嘴角偷偷溜进喉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是啊,人命可真脆弱,脆弱到这么容易,脆弱到这么随便,脆弱到这么来不及。 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豹子红着眼在我肩头拍了一下:“现在怎么办,咱们也不能把秦雪扔在这里不管。” 我扭头看了一眼张瞎子,小心的站在了秦雪的尸体面前,仔细的看了起来,果然在她的食指指尖,以及中指的指节附近发现了一些已经变成紫黑色的密集小点。 小心的划开一个口子,里面淤积了很多看上去像是长满了倒刺的头发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相互纠缠在一起,上面的倒刺像针一样插在皮肉里面吸取养分的同时注射着致命的毒素。 张瞎子俯身在我脚边放了一瓶水,淡淡的说道:“这些霉菌惧水,浇一些水上去,能够洗掉一些,不过最好不要用手去碰触。” 我见他说的慎重,心里也渐渐凝了起来,小心的拧开瓶盖倒了一些水在秦雪手上那些密集的小点上。 沙海浮山 第二十四章 验尸 沾上水不到一会儿功夫,秦雪手指上那些紫黑色的小点开始向外渗出一些细密的小水珠,紧跟着凝聚成一滴一滴紫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掌缘落在冰面上。 那些宛如头发一样的丝状物,纷纷被裹在液体里滑落出来,在地上盘结了薄薄的一团,落地之后慢慢的融化成一滩粘稠的胶状物,冻结在冰层上。 “陈青,这样不是办法。”豹子站在我身边低声说道:“这东西应该是跟血肉连在一起的,恐怕咱们所有人的水都用上,一时半会儿也清不干净。 暂时,先这样吧,她……她肯定能理解咱们,我看前面的阁楼应该是全木结构的,待会儿咱们去里面拆点东西,火化吧。” 我看着源源不断滑落出来的紫黑色丝状物,有些心灰意冷的点了点头,掏出猎刀冷冷的说道:“把童厚才的袍子切开,我要拿到他手里的东西,不是那东西,秦雪也不至于横死在这里。” 豹子点了点头,拔出匕首绕到了童厚才的尸体另一侧,跟我一起把罩在他身上的皮袍子一点儿一点儿切割下来。 撕开皮袍子,赫然发现,童厚才周身上下,除了脖子和头,以及露着皮袍子外面的半截手臂尚且完好,其他地方全都爬满了那种像是头发一样的紫黑色的丝状物。 这些丝状物表面生长着细密的小刺,在光线下毛茸茸的一片,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套了一件深紫色的连体毛衣毛裤一样。 握在他手心的东西像是一卷皮料,密实的卷了五六圈,最外面一层略微翻卷,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图案,看上去似乎是文字。 皮料层与层的缝隙之间也纠缠了一些丝状物,最外层还凝结着一层薄霜,上面残留着一个淡淡的手印。 我回头望了一下倒在地上的秦雪,这一会儿的时间,笼罩在她脸上的紫黑色似乎又重了一些。 如果我们放任不管,恐怕用不了多久,她的身上就会和童厚才一样,爬满这种紫黑色的丝状物,这是我们谁都不愿面对的结果。 我看了看童厚才紧握的拳头,往那卷东西上倒了一些水,那些紫黑色的丝状物遇水之后快速融化,滴在在冰面上,很快便淤积了薄薄的一层。 见上面的紫黑色霉菌全都褪去之后,我把脖子上的方巾解了下来,小心的隔着方巾拽了几下,那卷皮料牢牢的锁在童厚才手里纹丝不动。 我来回拉了几次,那卷东西就像是像是完全冻死了一样,被童厚才紧紧的攥着,我心里一急,干脆手起刀落齐着尸体的手腕砍了下来。 童厚才的手“啪嗒”一下跌落在地上,几乎就在同时,一大片绿豆大小的黑色小颗粒顺着他手腕上的断口“哗啦啦”的洒了下来,眨眼的时间就在脚下的冰面上滚了一大片。 我脑子里一热,瞬间就想到了那一滩骆驼的模样,整个人半蹲站着就向一旁弹了出去,豹子也是如临大敌一般一连往后撤了好几步,脸上的表情几乎已经不成人样儿了。 “已经死了,这些只是空壳。”张瞎子小声说了一句,凝重的看着眼前被霉菌裹得像是猩猩一样的尸体,解下了一直背在身后的东西,小心的把缠在上面的黑布褪了下来。 我一见那东西,不由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一直放在手边的竟然是一柄通体赤金色的铜鞭。 粗略看了一眼,铜鞭长度最多一米二三,吞口上是一幅狰狞的饕餮纹,一节一节的八棱形塔状结构,从护手处由粗到细向前延伸,最前端是一节长约半个指头的八边形塔尖。 铜鞭上布满了扭转纹路,起伏的纹路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环绕整个鞭体,在阁楼上那些发光矿石的光照下反射着点点金辉,看上去宛如神兵。 我记得当初在寒林暮雪图的小院里见到过一幅赤髯道人的画像,挂在道人腰间的就是这东西,而且当时秦雪好像还提起过,说这铜鞭应该是青金观历任观主随身的物 品。 “青金观的东西,和壁画一起收回来的东西。”见我表情有异,张瞎子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然后慢慢的举起铜鞭,在童厚才的胸口戳了一下。 一个近乎圆形的孔洞顿时出现在童厚才的“毛衣”上,孔洞附近的紫黑色丝状物瞬间向外围退散了一大片。 随着这个小洞的出现,一堆让人头皮发麻的黑色小颗粒像是开了闸一样,从里面“咕噜咕噜”的倾泻`出来,砸在地上劈啪作响。 我们几个下意识的就往后撤了好几步,几秒钟的时间那些黑色的小颗粒就在童厚才和秦雪之间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 张瞎子伸手在下巴上摸了一下,淡淡的说:“这样看来,被当地人称为会笑的神灵,也就是我们在外面遇到的那些摄魂虫,很有可能是被人故意带出去的,摄魂虫被困在外面,阁楼里面便再无危险。 当我们抵达冰雪谷的时候,被困在外面的摄魂虫从休眠中苏醒过来,攻击了驼队,只不过它们尚且太过虚弱还不足以对我们产生威胁。” “那,这东西会不会跟着我们重新找到了回家的路。”孙柏万小心的碾碎了一团摄魂虫壳,四下看着:“又是阎罗,又是眼镜蛇藤,还有这种完全没见过的致命霉菌,要是再来一堆能把人变成果冻的虫子,别说找什么镜子了,咱们能不能上去都两说吧。” 张瞎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是福不是祸,以摄魂虫的习性来说,被困住外面这么多年,很有可能已经另觅巢穴了,我担心的是这下面还存在着休眠的摄魂虫。” 我看了张瞎子一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用猎刀轻轻的拨了一下地上的小颗粒,那东西黢黑黢黑的。 肚子上的两排脚像是拉锁一样拢在一起,而且不止是脚上,就连黑色的背甲上也长着一些细密的倒刺,说不出的怪异。 我又探头看了一下童厚才手腕的断口,往里面照了一下,发现从断口处一直到胳膊肘之间已经完全空了。 里面就像是丝瓜瓤一样布满了大量的丝结,丝结与丝结的缝隙之间似乎还卡着一些黑色的小颗粒没有掉落下来。 我把那只断手小心的从虫尸中挑了出来,断口里面也是空的,里面也是丝瓜瓤一样的东西。 我把剩下的水也倒了上去,等上面霉菌全都溶解之后,这才小心的把那只手连同手里握着的东西一起收到了密封袋里。 “这似乎是一张人皮。”张瞎子慢慢的蹲在了童厚才的尸体前,瞟了一眼密封袋,指着童厚才的大腿说道:“你们看,他腿上有伤,这张人皮可能出自他自己的身上。” 张瞎子说着用铜鞭在尸体右腿外侧划了一个叉,被铜鞭前端碰触到的霉菌纷纷退散,很快露出一个长方形的伤口,估计有十公分长,五六公分宽,几乎占据了整个大腿一半的面积。 整片伤痕已经有些发黑发涨,表面凹凸不平,淤积了一些像是泡沫一样的东西,四五条裂纹如网格一样绷在上面,一些灰白色的颗粒物拥堵在裂纹里面,似乎随时都会从裂纹下爆出来。 看着这片伤痕,我喉咙里就像是塞了一团羽毛一样,忍不住干呕起来,孙柏万更是哇的一口喷在了脚边。 “奶奶个……”豹子嘴里喃喃的骂了一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人,这老太爷真是个狠人,清醒状态下从自己大腿上剥一块皮下来,神仙都受不了啊,他究竟要记什么东西,非要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他很可能已经神志不清了,你们看他的腋下。”张瞎子慢慢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朝着眼前的阁楼望去:“是眼镜蛇藤。” 我歪头一看,果然在尸体腋下见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鼓包,那些紫黑色的丝状物在上面裹了一层又一层,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蚕茧一样,五六个牙签一样的黑色小刺从茧里面透了出来,如果不是刻意去看, 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 张瞎子淡淡的说道:“从他腿上的伤痕来看,在他割皮为纸与遭受眼镜蛇藤攻击之间,应该隔着很长一段时间 但他明显找到了某种控制或者延缓眼镜蛇藤的方法,后来之所以从阁楼里面逃离,只是因为这种致命的霉菌。” 豹子愣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种东西是从里面跑出来的?那现在咱们下一步怎么走?这下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也没摸清楚,也不知道徐教授和邢南两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张瞎子朝着我们下来的石阶方向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刚才下来的时候,我留意到,我们对面的石阶似乎距离地面很高,只不过由于阁楼阻挡,看的不是很清楚。” “咱们,小雪姐怎么办?”孙柏万扭头看了看身后,低声问道:“咱们,不能就这样把她丢在这里。” 张瞎子转头看着我,似乎是在询问我的意见,我苦笑了一下,在孙柏万胳膊上拍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先听瞎子的吧。 现在阁楼里面有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这下面有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先确定外面的情况吧,否则贸然进去,万一内外都有变化,咱们可就被包饺子了。” 孙柏万咬着嘴唇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秦雪,红着眼慢慢的点了点头:“走,去查,省的小雪姐再说我不以大局为重。” 豹子静静的盯着孙柏万看了一会,一把揽在他的肩头晃了几下,拉着他跟在张瞎子身后,朝着右侧的副阁方向走了过去。 我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秦雪,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的迈着双腿,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了过去。 所有人都不再言语,周围的气氛一下子陷入死寂,氤氲的天坑下愈发幽静,只有那些跟随光柱肆意飞舞的浮尘像是精灵一样在我们左右飘荡穿梭。 谁也没想到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之后,我们面临的第一个考验竟然会是一场无法预料的死亡。 由于那种恐怖的霉菌,虽然所有人都万分难舍,但是也只能暂时的让秦雪的尸体孤独的躺在冰层上。 虽说是暂时,但这种如同遗弃一样的处理方式,让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苦楚,我甚至不敢再去回头看秦雪那张已经没有丝毫生机的惊恐中略带一抹留恋与不舍的脸。 斯人已逝,唯留芳华! 虽然我们很想用一场盛大的焰火来让秦雪与这个世界进行最后的告别,但是眼下活着的人更是我们不容再失的底线,况且失踪的徐海和邢南依然下落不明。 此刻,还不是沉沦的时候。 我们在张瞎子的建议之下没有第一时间进入灯火通明的阁楼,而是以阁楼为中心绕着天坑底部探查了一番。 这天坑下面原本似乎是一个大湖,那座阁楼就是修建在大湖中央的浮岛,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改变,大湖被彻底冰封,阁楼也被岁月彻底雪藏。 经过我们的探索,发现天坑底部的冰湖面积虽大,但是与天坑入口相比,不如其二三。 整体而言,就像是一个倒放在地上的海螺,两条贴着崖壁对向开凿的石阶就像是海螺上的螺旋纹一样,断断续续的盘旋而下。 当我们绕到对面,发现徐海和邢南原本要走的那条石阶,最后的几十米已经全部被损毁,但地面的冰层上却几乎没有破碎的石块,似乎在天坑底部的大湖被冰封之前这条石阶就已经遭到了破坏。 下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留意着对面的石阶,但一路也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人的痕迹,现在又看到这条长达几十米的残破,想来他们多半已经遭遇了不测。 等我们重新回到阁楼前,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眼前的阁楼丝毫没有变化,就连那些发光物质输送出来的光似乎也一直保持着恒定的状态,恍然之间,好像觉得时光在这里被无限静止了一样。 沙海浮山 第二十五章 方位之惑 眼前的阁楼拔地倚天,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鹰隼,阁楼正面,作为支撑的廊柱足足有十六根之多。 每一根立柱恐怕至少需要两人合抱,中间粗直,上下收杀,是典型的梭柱,柱身通体秋香色,在发光矿石浓郁的光晕下呈现出一种雍容的金黄。 磉盘高约半米,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鸟兽纹饰,肚上有一圈浅纹,以浅纹分隔,上下异色,看样子当年这山腹底下的湖水似乎还不浅,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片湖水彻底的冰封起来。 立柱后方,半米之遥,立着一排各具姿态的神兽石雕,从形态上看,有点像是狻猊。我粗略的数了一下,估计有四五十头,甚至更多,如果算上两侧游廊,数目恐怕不下上百。 阁楼正上方悬着一块硕大的红底儿金漆牌匾,以卷草、方胜纹做底,匾心有“玉印”两个大字,笔法雄浑张扬,气势汹涌,隐含超脱之意。 落款是“十二月”三个描金阳文,也不知道具体指的是落笔的人,还是挂匾的日子,整块大匾和着磅礴的楼阁,尽显一派巍然。 “这两个字很可能是洞真手书。”张瞎子静静的看着头顶的牌匾,似乎在向我们解释:“落笔狂放,但撇捺之间似乎还藏着一丝忿意。 十、二、月,指的并不是楼阁落成的时候,这三个字,合起来恰恰就是,青金观的青字。 虽然离开邾地之后,洞真再也没有踏入青金观山门一步,但自始至终,他真正仍旧是青金观门下。” “洞真当时还是个道童吧?”我不禁有些怀疑张瞎子的说法,虽然我不太懂书法,但也一眼就看出来,牌匾上“玉印”两个大字隐含的意韵,若非大家,几乎不可能书写。 张瞎子点了点头:“古时修道,抄经录法从小就要熟练掌握,能写出这样的字,丝毫不奇怪。” 张瞎子说着,迈步向前,我又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字,心里感叹了一下,跟着他的脚步从前面的立柱穿了过去。 等我们真正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大有乾坤,整座阁楼完全是木结构建造,视线所及之处,既不见铁钉辅助,也全无粘合印痕,似乎所有的连接都以榫卯结构来完成。 由于那些发光矿石全都嵌在外面,走进大殿的瞬间,视线反而黯淡了许多,一种恍如隔世的念头猛地涌了上来,待眼睛适应了这种混混沌沌的光线之后,再去看,又觉得肃穆了许多。 大殿里一片空荡,正中央是一个圆形图案,以圆形图案为中心,八条细长的凹槽以米字形向外辐射,整幅图案估计有十多平米大小。 图案中央的圆形,大小如同水缸,里面是与地面齐平的冰层,下面已经冻实了,一些像是金针菇一样的白色气泡拥挤着凝结其中,气泡下面黑沉沉的,不知道深度究竟有多少。 以圆形为中心辐射出去的凹槽,宽约两指,深度不到一个指节,笔直的向外围延伸,凹槽尽头各有一只铜鹤。 这些铜鹤分踞八方,鹤嘴朝向各有不同,全都是引颈高歌的姿态,只有头顶还残留一些暗黄的铜色,其他部分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发黑发绿。 除了这八只姿态不一的铜鹤之外,大殿里面再无其他摆设,我们绕着殿内兜了一圈儿也没有找到能够拆卸的物件儿,索性便沿着楼梯迂回到了楼上。 上了二楼,发现这里跟下面的大殿一样,简直就是寒冬腊月的马蜂窝,一片空洞,除了被我们的脚步震荡起来的灰尘之外,便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豹子有些迟疑的问道:“这又是什么路数,花这么大人力物力在这下面修这么一幢楼,里面却不摆东西。” 张瞎子面色平静的转到了楼梯旁,抬脚迈了上去:“玉印”阁的祭祀性可能大于实用性,。 外面那些发光的石头应该对铜镜有着天然的压制作用,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石头镶嵌的方位和数量都非常讲究,隐约组合成了一个阵势,这座阁楼最大的作用,恐怕就是为了将铜镜隐藏起来。” 豹子点了点头答道:“这些石头能够发光,肯定有一定的辐 射,你们说会不会是古人利用这种石头释放出来的能量,构建了一层结界,然后无限制的抽取铜镜的力量来使用。” “我在想,铜镜自身会不会就蕴含着大量的射线,就像是宇宙射线一样。”孙柏万探着头朝上望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瞟了瞟张瞎子:“那面镜子或许是高级智慧打造出来的一种强化设备,能够对碳基生物进行多次的提升和改造,童厚才能够变年轻,就是证据。” “未可知。”张瞎子的声音从上面悠悠的飘了下来:“对于铜镜的作用我们现在也只有一些猜测,并没有人亲眼见过……或许,我经历过,但……我无法解释。” 说话之间,我们全都上到了第三层,和所有人的猜测一样,第三层也是空空如也,只不过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三层以上仍有楼梯向上迂回。 等我们沿着落满灰尘的楼梯逐级而上,最终站在顶层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座阁楼是“明三暗七”的建造格式。 里面的楼层远不止我们在外面看到的三层,而是足足有七层之高,看着远处如龙脊一样的游廊,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江南三大名楼之一的滕王阁。 但眼前的阁楼却逊色了很多,每一层都是空空荡荡的,地面甚至没有任何物件存在过的痕迹。 似乎就像张瞎子所说的一样,这座楼阁的祭祀性大于实用性,但这种过于空寂的风格着实让人费解。 “现在该怎么办?”孙柏万探头朝外面的副阁看了看,耷拉着脸,小声说道:“这里面怎么会没有东西呢?” 豹子在他肩头拍了拍:“走吧,咱们先下去,或许副阁里面能找到合适的东西,如果都没有,咱就把楼梯还有两边长廊的栏杆拆了,总不能让秦雪跟童厚才一样。” 我冲着他们两个点了点头,跟张瞎子一左一右,又溜着墙走了一圈儿,见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这才重新回到楼梯口,逐级绕了下去。 返回的途中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脚下的楼梯踩上去非常扎实,偶尔有一些细微的异响,也在独特的榫卯结构下快速消散于无形之中。 从二楼往下走的时候,张瞎子忽然拉了我一下,低着头淡淡的说道:“陈青,你看,下面的铜鹤。” 我见他面色有异,就知道他肯定在下面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赶忙凝神朝着大殿当中望了过去。 八只铜鹤安然的立在凹槽尽头,全无异常,鹤身隐于昏暗,鹤头的金黄泛着一团淡淡的辉光。 我看了一会见那些铜鹤丝毫没有变化,就想回过头问一问张瞎子,不过转念一想,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提这些铜鹤,便再次把目光落了回去。 这一看,我隐约看出了一些东西,虽然这些铜鹤全都保持着引颈高歌的姿态,但是震、离、兑、坎、巽、坤、乾、艮八个方位的鹤嘴朝向,却各有不同,其中坎、巽两位,也就是东南和正北方向的铜鹤更是各自有一些细微的偏离。 似乎见我看出了端倪,张瞎子往下走了一步,站在我身旁,指着大殿中央的图案说道:“那些铜鹤应该是代表了八个方位,但指向全都有问题。” 孙柏万快步跑下楼梯,走到一尊铜鹤旁边,仰头看了一会,然后又跑到大殿中央的圆形附近,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把神火抵在冰面上:“下面像是直接通到湖底,太黑了看不清楚,里面有裂痕,不知道能不能从外面打碎。” 豹子扭头看了我们一眼,半蹲在地上倒转匕首在冰上砸了几下,金属与冰面撞击之下发出几声沉闷的“咔嚓”声。 看着冰面上几个浅浅的白印子,豹子轻轻摇了摇头:“除非咱们有工具,否则想要破冰恐怕不可能。” 张瞎子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穿过我们走到旁边的铜鹤身旁,脚下来回的丈量了几步,随后抓着铜鹤展开的羽翼缓缓的转了起来。 伴随着一阵“哧哧”的声响,高大的铜鹤竟被他转了一个朝向,我这才发现这一尊铜鹤的嘴边竟然还叼着半条铜鱼,铜鱼的大半个身子全都现在铜鹤嘴里,只露出来小半个鱼头。 看到 张瞎子的做法,我忽然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原来那些铜鹤的站位都是假的,真正的方位是鹤嘴所指的方向。 刚才我就看到了藏在鹤嘴里面那半条铜鱼,只不过由于“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定势思维,根本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随着张瞎子的转动,冰层下面隐约传来“嚓”的一声细响,张瞎子抚摸着身旁的铜鹤,低声说道:“这些铜鹤的站位是假的,真正代表方位的是鹤嘴的指向,我不敢确定其他几尊铜鹤的指向,这一尊口中衔鱼,我或有三成把握,只能尝试来动一动它。” 孙柏万缓缓的走到一尊铜鹤旁,有些迟疑的问道:“要是刚才你的尝试不对,或者说有陷阱,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瞎子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慢慢的走到另一尊铜鹤前面,双手按在铜鹤的尾巴上小心的推了起来。 看着被张瞎子转过方向的铜鹤,我隐约猜出了一个大概,问题的关键应该是藏在铜鹤口中的半条鱼。 鱼,往往是水的一种象征,震、离、兑、坎、巽、坤、乾、艮当中,“坎”代表水,这尊铜鹤位立西南,鹤嘴却指向震位,在风水中震位代表东方位,是万物开始跃动的方位,是一切事物开始的地方,也是阳气发出的地方。 张瞎子把这尊衔鱼铜鹤转了半圈,鹤嘴朝向了位于坎位的铜鹤,然后又把最南端的铜鹤也转了半圈,鹤嘴朝向了位于巽位的铜鹤。 虽然明白了一个大概,但是我却看不出这八个方向准确的位置,所以一时间也不敢随意帮手,只得跟豹子、孙柏万三个人站在一旁看着张瞎子一个人来回的忙碌。 等到他一连转完四尊铜鹤之后,我也终于从懵懂中看出了一个梗概,挑了一尊离我最近的铜鹤,给张瞎子打了一个手势。 见他点头确认,我便毫不犹豫的推着铜鹤转了起来,铜鹤脚下是一座雕着云雾的青铜底座,下面似乎暗藏机簧,随着铜鹤的转动,脚下隐隐传来一阵嗒嗒的声响。 转完七尊铜鹤,我站在一旁看了一下,因为铜鹤的站位与鹤嘴的朝向各不相同,而鹤嘴又是以原本铜鹤的站位作为参考,猛然看去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此时的方向,原本位于西南面向正东的铜鹤,鹤嘴朝向坎位,原本位于正西面向正北的铜鹤,鹤嘴朝向坤位。 原本位于西北面向西南的铜鹤,鹤嘴朝向艮位,原本位于正北面向正南的铜鹤,鹤嘴朝向震位。 原本位于东北面向西北的铜鹤,鹤嘴朝向离位,原本位于正东面向东北的铜鹤,鹤嘴朝向巽位。 原本位于东南面向正西的铜鹤,鹤嘴朝向乾位,只剩下位于正南的铜鹤依然是面向东南方向,只要把鹤嘴转动到兑位,所有的方位就完成了。 随着我们的转动,大殿正中央的圆形图案里面的冰层不断有裂纹出现,冰层当中的金针菇气泡被逐层绞断。 等到七尊铜鹤转完,冰层里面已经满是深浅不一的裂纹,只不过依然无法撼动分毫,我跟张瞎子对视了一眼,同时把手按在了最后的一尊铜鹤上,豹子和孙柏万则是一脸谨慎的推到了图案外围。 “等等!”孙柏万突然大喊一声,不安的朝大殿外看了看,小声说道:“这机关会不会太简单了点?万一是陷阱呢?” 张瞎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闷不吭声的推了起来,我见他往前推,也只得跟着小心的推了起来。 伴随着“哧哧”的摩擦声,鹤嘴被我们慢慢的转到了兑位朝向,脚下微微一震,似乎里面的机簧已经入位。 片刻的安静之后,一连串像是烧开水一样的“咕噜咕噜”声渐渐的从八尊铜鹤腹内传了出来。 那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越响越大,一些花生米大小的白色颗粒,从铜鹤脚下“啪嗒啪嗒”接连不断的掉了下来,纷纷落入凹槽,随后便朝着正中央的圆形滚了过去。 须臾之间,就像是开了闸一样,数不清的白色颗粒从铜鹤脚下“哗啦哗啦”的掉落出来,顺着笔直的凹槽朝着正中央的圆形汇聚过去。 沙海浮山 第二十六章 墙上的雕刻 那些白色颗粒看上去就像是米粒大小的不锈钢球,碰触到冰层的瞬间就接连炸裂开来,而且这些白色颗粒似乎对冰有极强的消融效果,眨眼之间,与地面齐平的冰层已经被腐蚀出一个宛如蜂窝一般的凹陷。 流出一波白色颗粒之后,那些铜鹤便再无动静,仿佛设计这个机关的人已经计算好那些白色颗粒的用量一般,让人心里暗生佩服。 那些白色颗粒炸裂之后,残渣飞快的沉入冰层当中,眼见着冰层中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碎裂的冰块之间相互摩擦着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声响。 豹子往前靠了几步,探着身子,抬起脚往冰面上用力的踹了一下,“咔嚓”一声巨响,一大块冰竟然被他一脚踹了下去。 剩下的冰块就像是被推翻的多米诺一样,“咔嚓,咔嚓”接连不断的坠落下去,一会儿的功夫冻结在圆形里面的冰层已经所剩无几。 随着冰块的散落,地上显露出来一个黑沉沉的洞口,洞深不到两米,一条手臂粗细的铁链被冻在凹槽里,铁链一旁还有一些三角形的小坑,似乎是供人上下的。 下面连着一个缓坡,两边是形状不规则的岩石筑起的墙壁,缓坡可供两个人并行,上面似乎也凝了一层薄冰,被光一照泛上来一片光。 我把手放在洞口边缘,却发现洞口上下并没有气流交换,往下面仔细看了看,发现浮在里面的灰尘几乎也不怎么飘动,仿佛下面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我跟豹子各自抽了一根光棒扔了下去,里面有一定的深度,缓坡的坡度也不大,上面似乎还有一些防滑的凹痕,不过眼下也蒙上了一层薄冰,可能一点儿防滑的作用都没了。 豹子伸手拉了一下冻在墙上的铁链,随后摇了摇头:“已经冻死了,咱们要不要下去看看,或许下面有东西。” “费这么大力气打开的通道,当然要看看。”孙柏万扭头向殿外看了一眼,大声说道:“或许我们要找的铜镜就在下面,不过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要命的东西。” 我看了看远处两个模糊的影子,也不知道秦雪现在究竟怎么样了,现在还没有摄魂虫出现的迹象,或许我们还要时间。 “大圣说的没错。”我又往下面扔了一根光棒,光棒落地之后顺着缓坡滚进了黑暗里面,映出一大团微弱的光:“铜镜应该就在下面,即便没有,这下面一定也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不会有什么致命的东西,我怀疑徐教授和他的学生可能在下面。”张瞎子扶了一下眼镜,纵身跳了下去。 我和豹子也跟着跳了下去,孙柏万说自己有点恐高,慢悠悠的扣着墙上的三角形小坑,出溜了下来。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通道,脚下的坡度非常平缓,左右两边的墙壁全都是不规则的岩石堆叠而成,不过上面却没有什么粘合的东西,仿佛仅仅靠着岩石之间的相互制衡便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虽然张瞎子说下面没有什么致命的东西,不过我们走得还是非常谨慎,生怕半路会遇到什么机关陷阱。 感觉在下面走了有十几分钟, 抬腕看了一下却发现仅仅过去了四五分钟而已,脚下的缓坡几乎感觉不到起伏,唯一两边不断变幻的岩石让我感觉自己仍然在不断前行着。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不时的看着手表,明明走了不到十分钟,却感觉已经跋涉了相当长的距离,这种眼睛和大脑不在同一个时间的感受甚至让我有些抓狂。 恍然之间我好想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连忙向四周看去,这一看不由得吓了我一跳,我发现左右的墙壁似乎跟我们进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心一下子绷了起来,脚步也不由得慢了许多,身后的孙柏万没料到我突然减速,一头抵在了我的后背上。 “前面拐过去好像有个出口。”我刚想开头,就听到豹子在前面喊了一嘴,我赶紧握着神火照了一下。 脚下的缓坡似乎略有抬升,十多米之外是一道月亮弯,张瞎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弯道后面,隐隐听到前面一阵锁链晃动的声音。 我赶忙上前几步把我的感觉跟豹子说了说,豹子来回的看着通道两边的墙壁,微微的摇着头说自己倒是没留意过,孙柏万也是一脸审视的看着我,不住的往身后的黑暗里照着。 我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岩石,触手冰凉,质地似乎也特别坚硬,转身往旁边看了看,眼前那些不规则的岩石似乎又跟记忆中的全然不同了。 “或许是错觉,先往前走吧。”我使劲的闭了一下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眼前漏出一半的月亮弯,心里还是隐隐有一些不安:“留点儿神,这里面很可能有古怪。” 绕过弧形弯道,果然见到一条手臂粗细的铁索贴着墙壁从头顶垂了下来,仰头一看,张瞎子正一脸沉默的站在上面,黑暗中就像是一个雕塑一样。 似乎被我的光线恍到了,张瞎子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对着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们先上来吧,这地方有古怪。” 我见他表情不对,就知道上面肯定有什么他也觉得棘手的情况,赶紧抓着一旁的铁索爬了上去。 刚爬到洞口,就看到围绕洞口一周有几个像是被绳索经年累月摩擦出来的沟槽,等我翻身出去,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张瞎子脸上的表情如此怪异。 原来,我们又回到了大殿里。 我们爬出来的地方就是刚才跳下去的圆,环绕圆形,八条凹槽以米字形向外延伸,凹槽尽头各自立着一尊铜鹤,铜鹤头顶略显暗黄,其他地方已经发黑发绿。 “不对,咱们怎么又回来了?”刚一露头,孙柏万就疑惑的叫了起来:“鬼打墙?奶那个熊的,不对,不对,不是鬼打墙。” 豹子站在旁边,一脸的凝重:“地上这个圆,像不像一面镜子?咱们会不会走到镜子里面了?” 我向四周看了看,总觉得有些怪异,这里确实就是我们来的大殿,脚边的圆形洞口,地上米字形的凹槽,以及整幅图案外围的铜鹤全都一样,但是却感觉少了些什么。 我举着神火四下照着,忽然发现通向外面的两扇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闭了,而且阁楼外面一片黑暗, 那些发光矿石似乎也完全被外面的黑暗吞噬,整座阁楼如同一片死地。 我朝着殿门走了几步,压着嗓子说道:“殿门,被关上了,外面的光,全灭,我们可能真的在镜子里。” 张瞎子站在一尊铜鹤身上,伸手在铜鹤上摸了一下,淡淡的说道“这应该不是我们来的大殿,这里可能存在两座一样的阁楼,我们现在正处在另一座阁楼里。” 我看了他一眼,低头照了照脚边的凹槽,蹲下来伸手在里面摸了一下,苍白色的灰尘在我的指头肚上沾了一层,再一看,整条凹槽里面均匀的铺了一层灰。 “看来,这里确实不是我们来的地方。”我伸出沾满灰尘的手指让他们看了看,低声说道:“难道冰层下面的倒影,并不是真正的倒影,而是一座真实存在的阁楼?” 孙柏万惊讶的问道:“这在建筑学上几乎不可能啊,我是说以当年的生产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吧,而且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的什么?” 张瞎子皱着眉头,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伸手在铜鹤身上推了推,随后摇了摇头:“推不动,咱们上楼看看。” 说完,也不管我们有没有想法,转身朝着楼梯走了过去,我们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跟他兵分两路,连忙跟在后面走了过去。 四周一片昏暗,上楼的楼梯也有些破败,各别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些开裂,走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平添几分紧张之感。 上到二层,里面依然空无一物,但四周的墙上却多了一些彩色雕刻,上面人物众多,应该是一些叙事性雕刻。 这些雕刻最初的色彩应该非常鲜艳,但现在已经脱落了十之五六,残存下来的色彩也被氧化的失去了最初的艳丽,众多的人物脸上一片斑驳,远远看上去那些人像的脸就好像是由不同的皮肤缝合在一起组成的一样,让人心里暗生抵触。 “这些颜料会不会有毒?”孙柏万小心的把防毒面具掏了出来,看了张瞎子一眼,又朝着我问道:“老陈,古时候很多颜料里面都有矿物质,这里面空气也不怎么流通,那些东西被氧化以后很可能有毒,也可能有霉菌。” 我点了点头也把防毒面具拿了出来,扣在脸上:“以防万一吧,也不知道这防毒面具防不防这里面的东西。” 张瞎子扭头看了看我们,也把自己的防毒面具拽了出来:“这一层没什么问题,不过上面我也不能肯定,带上或许安全一些。” 我们的防毒面具是全面罩的,虽然视线上比抗战片里面那种好了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脸上罩着个东西总归觉得不是很舒服,而且说话也瓮声瓮气的。 这些彩色的雕刻讲述的是当初建造这里的故事,中柱上还有一些文字记载,我走过去看了看,发现大部分的文字都认识。 “这讲的是当时他们来这里建造阁楼的经过。”我对着那些文字晃了晃:“这里面说的可比壁画里玄乎的多了。” 我把上面的文字快速的看了一遍,随后又往旁边的雕刻画看了过去,终于明白了我们所处的这片山脉,起名为鲸落的真正来由。 沙海浮山 第二十七章 久违的邢南 这些雕刻非常写实,线条流畅,人物传神,虽然上面的色彩已经脱落了大半,但给人的感觉仍然非常震撼,就像是在看一场静态电影一样。 画中的洞真,形象非常年轻,身着青绿色道袍,头戴紫金道冠,脑后悬着一个代表神仙法力的硕大金轮,金轮因为颜色开裂,稍微有些卷边儿,看上去像是一块被咬了一口的月饼。 画面上,洞真飞升在半空,身旁盘旋了几只鸟雀,一个武将装扮的人和一个王侯装扮的人,分左右站立,遥望云端,二人身后又有数十人跪倒在地上。 我看了一遍文字,这上面说的是洞真被囚后的第二个年头,被施以寸磔之刑。这寸磔,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凌迟,也就是民间那句骂人的狠话“千刀万剐”,但更加残酷,行刑的时候要把犯人一点儿一点儿活活撕碎了。 监督整个施刑过程的,就是隐公的左右手之一,大将孙召,这孙召虽是武将,但却一直醉心于长生之术,当初妙境真人还是他一手引荐给自己领导的。 本来施刑过后,按照新王的要求是要把洞真挫骨扬灰的,孙召担心仙人怪罪只是将洞真的尸骨肉酱草草卷埋,结果当晚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孙召见到了洞真道童,洞真对孙召说自己有一个长生之法可以传他,前提是希望他能够助自己重塑肉身。 重塑肉身的方法也很简单,让他在皓月当空的时候扎一个纸人放到埋着自己尸骨的地方就行了,一旦肉身重铸,便立即授予长生之术,而且为了表示诚意,只要孙召答应,当下就能把他身上多年的顽疾去除。 孙召听到有长生之术就在梦里答应了下来,转天起来,发现当年打仗留下来的剑伤顽疾竟然和梦里面洞真承诺的一样,完全好了,这才发现原来不是梦,一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了仙人,便算好了日子命人扎了一个纸人,趁着皓月当空的时候把纸人摆在了当初埋着洞真尸骨肉酱的地方。 当晚,云如薄纱,月似银盘,空气沉闷的吸到鼻子里都堵得慌,孙召带着两个手下拉着纸人就到了埋骨地,结果纸人刚一立下,平地风雷乍起,天上风云际会,亮闪闪的圆月一下子就被乌云全部遮挡了起来。 四周狂风大作,不见五指,不过孙召毕竟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此情景倒也不惧,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个纸人,生怕纸人被风吹走了。 说来也奇怪,大风卷着云团盖住了月亮之后,便霎时停歇,埋在土里的碎骨头烂肉片竟然“唰唰唰”的朝着纸人身上飞了过去,眨眼的时间纸人身上便生出了骨肉。 骨肉一生,那遮天蔽日的黑云便很快消散于无形,碾盘一般大的月亮一下子又跳了出来,被月光那么一照,纸人脸上顿时显出了血色,满身的伤痕也在月华之下完全消退不见。 孙召赶忙奉上早已准备妥当的衣物供纸人换上,待一切穿戴妥当,孙召这才发现,眼前的纸人已然正是于数日前死在寸磔之刑下的道童洞真。 孙召见了连连称奇,当时就要拜师求长生之法,结果洞真以二人没有师徒之缘给拒了,只把长生之法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告诉了孙召。 孙召学了长生之术后觉得非常过瘾,对洞真越发服从,后来洞真就说了,你一人长生多寂寞,不如跟我踏破仙门寻一个法宝,助你一族永登极乐,孙召一听觉得也挺好,于是就在洞真的说服下找了个名目,举族暗迁楚地。 孙召通过一个旧友,找到楚地王侯,洞真在楚诸侯面前展示了一把平地飞升的仙术,成功的拉拢到了楚诸侯的一波关注。 这楚诸侯自幼体弱多病,属于打个喷嚏都能断几根儿肋骨的主儿,现在不但能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还能摸到长生不老的门把手,心里高兴的能跑马,立马大排宴宴,把洞真以及孙召一行奉为上宾。 宴席上洞真说自己现在还不能喝酒,说我这肉身是纸人所化而成,始终不便。待我踏入仙门,寻我那金身回来,咱们再把酒言欢。随后就当着二人的面,以指为剑画出一道门来,迈步跨了进去。 洞真离开之后,孙召便在楚诸侯面前大肆吹嘘自己修炼长生之法的心得体会,把楚诸侯羡慕的浑身直抖楞。 二人边说边笑,是左等右等,可也不见洞真出来,眼见那门后面云雾滚滚,风雷震震,大地颤动之间隐含龙吟之声,两个人怕触怒仙威,不敢随意朝内观望,也不敢再大声喧哗。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前金光一闪,一个仙风道骨的真人便从里面飘了出来,这个时候的洞真已经是一副五绺长髯的中年修士打扮,目若朗星,面似凝玉,眼眸流转之间隐见雷霆之威。 楚诸侯和孙召连忙拜迎,洞真携二人落座之后,推杯换盏之间告知二人,说自己已经在天庭为他们写下仙帖,仙门大开之时,便是二人成仙之际,至于怎么打开仙门上面倒是一笔带过。 次年芒种过后,楚地高搭法台,洞真登高做法,果然在七天后敕来一头长约千里的巨鲸,此鲸鼓浪成雷,喷沫成雨,双目可比日月,嘶鸣如神怒鬼哭。 洞真凝云为梯,让楚诸侯号令从各地征召而来的十万民夫,连同孙氏族人一起,顺着云梯登上鲸背,随后掐动法决,巨鲸吞云吐雾,拔地而起,尾巴翻了三翻,便到了万里之外的一处旷野。 奈何这巨鲸本是海中之鱼,如今飘升万里,虽说须臾而至,但也早已是强弩之末,洞真眼见巨鲸灯尽油枯,只得举目四望,匆匆寻觅了一处地方,便急令巨鲸下落,听到洞真要求下落的法旨,巨鲸悲鸣一声,便如星辰一般向下坠去。 坠落的瞬间,巨鲸便摔成两段,肉身分崩离析,惨死当场,鲸背上的十万民夫当即就被震死三万之巨,余下的也各自有伤,而楚诸侯和孙召则被洞真以一道真气护住,方才得以无恙。 鲸身入地便化作一片连绵的山脉,鲸血入地便化作万里红沙,说不清的树木以巨鲸的血肉为养分,长成接天连地的大森林。 洞真仰天一叹,口中说了一声罢了,便号令众人停留在这片山脉,伐木开山,于山腹中建造了这么一座阁楼。 从此,这一片山脉便被称为鲸落,几年之后玉印阁楼落成,洞真重入仙界取得一面铜镜,随后以铜镜破开仙门,楚诸侯和孙召果真便随着洞真羽化成仙而去,洞真又把那三万民夫的魂魄敕来,化为阎罗永世护卫在这里。 一口气把所有的雕刻看完,我才发觉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上也湿了一大片,再去看仙风道骨的洞真刻像,总觉得阴恻恻的。 “乖乖!”豹子咧着嘴直抽冷气:“这也太玄幻了吧,要按这么说,咱们现在都是在鲸鱼肚子里面啊。过于神话了,估计这道士当时可能造了一架飞机,然后在这里坠机了。” “什么飞机能搭载十万人?”孙柏万摇了摇头,指着巨鲸坠地的画面说道:“我倒是觉得这可能是真的,只不过所谓的巨鲸,可能是一道传送门,他们打开传送门的时候把方位计算错了,导致人们从天而降,上万人因此摔死在这里。” 我又四下看了看,心里一阵感叹,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鲸落山名字由来的一种记载,这可比徐海讲的那个故事震撼多了,只可惜此刻徐海并不在旁边,否则他肯定也会对成吉思汗那个故事嗤之以鼻吧。 没有了秦雪和徐海这两个专家,我们似乎完全变成了来参观的游客,虽然看得明白这些故事,但却完全看不出这些故事背后的含义。 绕着二楼检查了一圈,也没什么新的发现,便顺着楼梯慢慢的上到了第三层,刚才在有光亮的阁楼登楼的时候,看到第三层两边各有一道对开门,从两边出去顺着游廊可以直通副阁,眼下也不知道这座阁楼是不是同样的构造。 第三层楼阁也是一片黯淡,不过正当中却出现了一个拴马桩一样的石柱,光柱扫过,发现有一个人背靠石柱坐着,从背后看不出究竟是谁,只是从服饰上看好像是个道士。 我们纷纷把家伙掏了出来,三两步冲了过去,孙柏万甚至还在这一会儿的功夫换成了爆闪光。 “这……这不是,那个算命 先生吗?”见到那人的瞬间,孙柏万满脸惊奇的大喊起来,我拍了他一下指了指他的手电,他连忙把光换了回来:“这是真人吗,怎么看上去像是石头做的?” “他已经玉化了。”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伸手把那人的袖子挑了起来,看到那人的手腕,张瞎子皱了皱眉头,便不再说话。 靠着石柱坐在地上的人,瘦长脸,厚嘴唇,鼻梁高挺,须发呈灰白色,脸上的肌肉尚且饱满,鼻梁上架着一幅黑眼镜,因为时间太久,眼镜已经嵌在了鼻梁上。 这人的样貌与童老爷子让我们看的照片上,张姓算命先生的模样,丝毫不差,身上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道袍,一手撑地,一手掐着法决。 整个人的皮肤上像是蒙着一层油脂,看上去亮亮的,可能是光线的缘故,这人显得有些半真半假。近看像真人,远看又像是玉石雕刻的一样,身上的道袍已经酥了,被张瞎子一挑,烂了一大片,露出来的手腕一片光洁,也像是玉石一样,带着特有的温润。 我看了张瞎子一眼,低声说道:“当时我就说了,你应该不是算命先生的复制品,他瘦长脸,你不是,他络腮胡,你没有,他灰指甲,你没有。” “那是尸斑。”张瞎子没好气的看了我一下,淡淡的说道:“我也不大认为我是谁的复制品,但我手上这一圈红线的来历,我却无法说明。童老先生说过,只有经历了不完美的复制,才会出现这一圈红线,同时记忆会出现丧失现象,而完美复制,这红线却是没有的。” 豹子点了点头说道:“从他的动作神情上来看,这人死的时候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要死。其实,我比较好奇的是,他怎么产生的玉化,要知道玉化成这样,是完全不可能的,我倒是怀疑,这人极有可能用过铜镜。” “哎,听,快听!”豹子正说着,站在一旁的孙柏万忽然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几下,反复的压着手掌示意我们安静下来,随后往左边的游廊指了指,悄声说道:“门外,有人!” 空气一下子凝重下来,我们赶忙蹲了下来,把灯光藏在怀里,朝着左边的门贴了过去,外面一片寂静,静的只剩下了我们几个人的心跳声。 孙柏万皱着眉头,伸手指着自己的耳朵,不动声色的做了几个口型,说自己绝对没听错,外面肯定有人。 我扭头看了一眼靠着石柱的算命先生,生怕这东西借着黑暗给我们来个突然袭击,我正瞎想着,一阵喃喃的低语声突然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那声音听起来十分怪异,就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扼着喉咙,挣扎着发出来的声音一样,嘶哑难听,里面还断断续续的夹杂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方言的发音,听上去要多瘆人就多瘆人。 我悄悄往前靠了靠,溜着门缝向外看了过去,发现一个人正撅着屁股,缩着肩膀头蹲在游廊入口的立柱下,脑袋微微勾着,像鸡一样往前一点一点的,喃喃自语着。 外面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出那人的模样,只能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喃喃声,我们相互看了看,孙柏万“唰”的一下拉开了身前的木门,我跟豹子手里的神火同时打在了那人身上。 “邢南?”看到那人的瞬间,孙柏万一声大喊,举起神火也跟着照了过去,蹲在地上的人果然就是邢南,只不过他的脸上血色全无,白的一点儿都不像人,一只手拢在袖子里,另一边却是空空荡荡的。 被强光一照,邢南的脸顿时就像化了一样往两边耷拉下下来,嘴里发出一声刀片刮玻璃一样的尖叫,扭头就朝着副阁跑了出去,空空的衣袖就像是一面鱼旗一样上下招摇起来。 “尼玛!拦住他!”豹子大喊一声,跟在邢南身后奔了过去,张瞎子一把把我抓了回来,对着我摇了摇头:“你们别去,豹子一人可以应付,你们留下来以防调虎离山,我到另一侧去赌。” 说完,三两步冲到右边,拉开紧闭的门户,朝着右边的游廊冲了出去,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沙海浮山 第二十八章 更上一层楼 “老陈?咱……还追吗?”孙柏万抓着神火尽力的给豹子照着前面的路,一脸凝重的说道:“你快看看刚才的老道,总不会真是调虎离山吧?” 我扭头看了一眼沉静的阁楼,慌忙折身撞了回去,里面一片死寂,张姓算命先生的尸骨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身后的四棱石柱上。 两边的门一开,顿时引来一股子穿堂风,尸骨上陈旧的道袍竟然被这一道风撕下来一大片,破裂的衣摆在地上卷了几下便化作大大小小十几片碎布,裹在风里像一群翩然的蝴蝶一样飞出阁楼。 我绕着算命先生的尸骨走了一圈儿,见没有什么异状,就给孙柏万打了个招呼,把他喊了进来:“我们把这一层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孙柏万点了点头,说道:“老陈,你说那人是不是邢南,我总觉得奇怪,按照常理开说,正常人类,除非是受了极重的伤,否则绝对不可能出现他那种怪异的姿态。” “你是怀疑有人冒充邢南?”我朝外面的副阁照了过去,外面一片阴沉,右侧的副阁全无动静,也不知道张瞎子现在人在哪里,而左侧的副阁,此刻竟然也是一片黑暗,只有偶尔扫上来的光柱,还显示着豹子那边似乎并无意外发生。 “不是怀疑,我想,邢南肯定是被冒充的,但是不是人,我不知道。”孙柏万蹲在算命先生的尸骨边上,尸骨身上的玉膜在光线下泛着一片幽光,照的孙柏万整个人阴森森的。 “我也有些怀疑。”我贴着门柱向外看了看,低声说道:“就刚才,咱们几个的手电光一照,他的脸就跟蜡一样松松垮垮的,而且他那一嗓子,比我们楼下的猫叫春还瘆人。” 我正说着,感觉肩头被孙柏万拍了一下,一扭头,就看到他一脸严肃的盯着算命先生尸骨背后的石柱子。 这石柱有一人多高,宽度差不多跟一本竖起来的杂志一样,四四方方,柱身上什么都没有,沉积岩特有的结构,让柱子看上去就像是用上百本书堆起来的一样。 柱顶四边有一些月牙状的凹痕,正中间蹲着一只三眼金乌,金乌的材质非常奇特,看上去既像珊瑚又像是玉石,越往上更像是一种玻璃。 金乌雕像脖子以下的颜色是不透明的烟灰色,从脖子往上,颜色越来越浅,到了头顶,颜色已经成了深浅不一的明黄,到了喙部,更是变成了几近透明的明黄色玻璃质感。 金乌背上的岩石纹路状如水波,波纹中还有一些叠在一起的细小凹陷夹杂其中,里面的颜色或深或浅,看上去就像是天然的羽毛一样,非常逼真。 额头上的第三只眼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作而成的,光线照在上面流光溢彩,手电四下晃动的时候,里面反射出来的彩光又略有不同,感觉上就像是这金乌的目光能够随着光线四下转动一样。 我认真的检查了一下,发现整座雕像浑然一体,没有一丝拼接的痕迹,就连金乌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也如浑然天成一般,唯有金乌雕像与石柱连接的地方能见到一个元宝形的印子,这是一种榫卯结构,通常起固定作用。 看着眼前的金乌雕像,我心里不由的一阵感叹,实在难以想象那时候的人是从哪里找到的这种世间罕见的材料。 孙柏万侧着脸盯着三眼金乌看了一会,忽然大喊起来:“闪电熔岩,我知道,这肯定是闪电熔岩,我的朋友曾经通过实验制作过类似的石头,但这块石头,简直太美了,太梦幻,太稀有了,如果能带出 去,一定价值连城!” “闪电熔岩?”我看了他一眼,伸手在金乌雕像上轻轻的摸了摸,触手冰凉,滑中带粘,指尖在鸟喙附近轻轻摩挲,更是非常糯的油感,手指推动之间有一种油要化开的感觉。 “玉感很重,应该是某种罕见的变色玉石吧,对了,你说的闪电熔岩会不会是雷击石化玉?”听到我的问话,孙柏万愣了一下,扭头说道:“我不在现场所以不能确定,不过好像是的,他们是通过人为发生雷电制作的,但制作出来的岩石切面呈现的质感,跟这一块非常接近,只是这一块的品质几乎无可比拟,拿出去估计能秒杀一切。” 我看了看眼前的三眼金乌,除了材质特殊之外,便不见有什么其他的特别住处。整座金乌雕像上面的线条也非常简单,完全以天然的石纹模拟出了身上的翎羽,足以可见雕工如神的技艺。 我们把靠在石柱上的尸骨稍稍向前搬离了几分,腐朽的道袍一下子脱落了一大片,尸骨背后与石柱之间,除了一些黑色的霉斑之外,也未见异常。 足足待了将近一刻钟,依然不见张瞎子和豹子返回的迹象,外面的黑暗如水一般宁静,背后的尸骨更像是一个闲散的看客一样,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 我心里稍稍有些焦躁起来,孙柏万更是不住的探头向外观望,反复的询问要不要也过去检查检查。 我看着茫茫黑暗中宛如怪兽一般的楼阁轮廓,心里犹豫了一下,往楼梯方向照了照,看着孙柏万说道:“大圣,我们继续往上吧,以他们两个人的手段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这座阁楼的情况尽快出去,毕竟秦雪,她还在等着。” “行,咱们上去看看。”孙柏万向两边来回看了看,沉声说道:“以静制动,不如主动出击,反正在这种地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有了目标,我们俩便不再犹豫,小心的越过石柱朝着楼梯口走了过去,第四层阁楼四面皆空,地上却散落了不少碎石、木块,一些稍微大一点儿的碎石块上还有各种深浅不一的纹路,孙柏万还在中柱附近发现了两根残缺的手指,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石雕上磕碰下来的。 我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两根断指,几片莲花状的地衣蒙在上面,指节交汇的地方积了一层黑乎乎的污渍,我用猎刀把断指翻了一个面,发现下面还连着半根指节,我有些怀疑的说道:“这似乎是一个手决?并拢这两根手指像是中指和无名指,跟这两根手指背向粘在一起的半根指节,说不出来是哪一根手指。” 孙柏万把神火放在脚边,盯着地上的断指看了看,伸手依葫芦画瓢的来回比划起来。 自从寒林暮雪图之后,我就托人帮忙收集了大量关于道观的老书,还有各自道家秘术,什么道经、字画、符咒通通来者不拒,搞得那些合作过的朋友都以为我工作室又接了一个什么大活儿。 那些老书文献里面虽然没有对于青金观的只言片语,但通过那些资料,我倒是了解了更多关于道家的历史文化,以及各种教派的符咒法决,我依稀记得好像在哪本讲述手决、剑诀的册子上见到过类似的手势。 正想着突然看到孙柏万两只手叠在一起,比了一个有点儿类似华夫饼的手势,眼前顿时就像是亮起了一盏明灯,一下子就想到了地上的断指是什么:“停,不,不对,你这样摆,对了,没错,就是这样。” 孙柏万在我的纠正下,僵硬的掰着指头做了一个略微繁杂的手势,斜着眼瞄 了一眼地上的断指:“好像有点儿接近,这是什么手势?” “八卦指,是法事常用的一种手决。”我见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打散了他结的手决:“会不会是从上面哪一层的石像上掉下来的。” “我们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孙柏万甩了甩手,又来回的搓了搓,左手轻轻的捏着右手的关节说道:“这样的手势对手指关节的要求很高,我只做了一下就感觉指头都快要断了。” 我笑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楼梯说道:“这些手决是与天神沟通的语言,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含义,只不过我有点想不明白,这里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工程遗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碎石块还有一截雕像的手指。” 孙柏万摇了摇头说道:“可能他们在这一层,或者三楼进行加工,然后往上搬,搬的过程中发生过碰撞,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下面那一层怎么没有一点痕迹呢?” 我们两个分析了一阵,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头绪,又隔着窗向两侧的副阁照了照,外面黑沉沉的一片,哪还有谁的身影,楼梯口下面也是寂静无声,张瞎子和豹子就像是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样,再没有任何音讯。 我们下来之前也测试过,就像他们分析的一样,这座山脉似乎蕴藏着一些能够干扰电磁波的矿石,无线电在山腹中几乎已经成了聋子的耳朵,唯一可用的便是灯语,可是外面一片黑暗,半个人都看不见,而且我们又担心那个假扮邢南的人也看得懂灯语,所以心里虽然着急,却也不敢轻易把我们的情况共享出去。 我跟孙柏万在第四层等了一会,不见下面有什么动静,便悄悄的往五楼摸了上去,正走到一半,脚下的忽然发出“哗嚓”一声,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异响,就像是黑暗里突然有人在身上挠了一把差不多,吓得我一脑门儿的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我回身朝孙柏万看了一眼,他也吓得够呛,一张脸白的像纸一样,我平复了一下,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没事,可能是楼板松了,万事小心。” 孙柏万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往上走,我定了定神,悄悄把猎刀反握在手上,探着脚试了一下上面一块楼板的虚实,然后慢慢的踩了上去。 我紧紧的贴着墙,小心的往上挪着,楼上似乎空无一物,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可能存在着什么雕像一类的东西。 我转出了半个身子,刚一扭脸,发现黑暗中有一个人正站在楼梯口,弯着腰紧紧的看着我,由于距离过近,那人的鼻尖几乎和我的鼻尖碰到了一起,我甚至感觉那人鼻子里呼出来的寒气随着我的呼吸融进了肺管里。 一瞬间吓得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样,忽的炸了起来,我记得刚才明明在楼梯口附近扫过一圈儿,完全没有看到任何人,甚至连任何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站过来的,他这么弯着腰盯着我看了有多久。 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直接就开了爆闪,同时兜手就是一刀,也不管有没有得手,身子往上一窜,贴着楼梯口就滚了出去。 黑暗中那人飞快的闪到了一旁,我往侧面翻滚的时候,眼睛的余光里竟然看到那人像是化了一样融在了地上,我来不及细想,举起神火照了过去,那人已经跑到了窗户旁,似乎要打破窗户逃出去,被我的手电光一照,那人猛地顿了一下,看到那人的侧脸,我忍不住大喊起来:“秦雪!” 沙海浮山 第二十九章 一道光 听到我的喊声,秦雪浑身一震,随后往旁边一翻,闪进了黑暗里,听到我的喊声,孙柏万慌乱的爬了上来,抓着神火来回的照着:“在哪,小雪姐在哪?” 五楼的空间并不大,但却并不是我们先前看到的空无一物,在阁楼尽头,正对着楼梯口横着一面三扇屏风,因为屏风距离稍远,再加上阁楼里面漆黑如墨,刚才我也只是微微露头,黑暗中看过去仿佛空若无物一般。 硕大的屏风宛如一面墙一样横在阁楼里面,看样式是一道折屏,正扇宽大,两边稍窄,并微微向前收拢,整体呈八字形,是典型的三扇屏,上面不知道是纸张还是绢帛,画着一幅像是修仙问道一类的画作,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躲在屏风后面,屏风的材质并不通透,不过我还是从那人隐约漏出来的身形上看出来,正是秦雪无疑。 我跟孙柏万对视了一眼,朝他做了个包抄的手势,他点了点头,默默的挪到了屏风一侧的窗户附近,我抓着猎刀松了松,又紧了紧,这才慢慢的朝着前面的三扇屏挪了过去。 我们俩谁也不敢开口说话,生怕惊动了屏风后面假扮秦雪的东西,那东西躬着身子躲在后面唯唯诺诺,似乎还打算着要伺机逃窜。 我跟孙柏万相互做了个手势,同时打开了爆闪,我刚打算冲出去,身后猛然窜出来一个影子,像一阵风一样擦着我撞了出去:“别碰!” 我被身后的气流一激,握着猎刀反手就削了出去,听到擦身而过的影子发出来的声音,顿时明白过来他竟然是张瞎子,挥出去的刀又慌忙往回急收。 张瞎子大喊一声从我身旁掠过,甩手掷出一样东西,“刺啦”一声,贯穿屏风带着躲在后面的人影“砰”的一下撞到了墙上。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张瞎子从我身后冲出来攻击屏风后面的人影,我挥刀对擦身而过的张瞎子攻击,听到是他的声音之后慌忙收手,这中间最多不过一秒。 辨别出张瞎子声音的一瞬间,我就下意识的缩了手,电光石火之下我的刀虽然没有伤到他,不过还在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随后而来的豹子惊得像半截木头一样,愣愣地戳在楼梯口,嘴角一抽一抽的看着我,孙柏万也吓得愣在一旁,也不知道是去屏风后面查看,还在来我们这边。 不过张瞎子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伸手在脖子上摸了一下,见没有血,便不再理会,快步的朝着屏风走了过去。 我见他不在意,有些心虚的看了豹子一眼,慌忙跟着张瞎子朝着屏风后面绕了过去,孙柏万长舒了一口气,往屏风后面照了一下,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来。 我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快步走了过去,先前在张瞎子手上见到过的铜鞭,正直直的戳在屏风后面的墙上,铜鞭的前端已经完全没入墙壁,一个看上去像是透明雨衣一样的东西被铜鞭牢牢的钉在墙上。 走近了看,那透明雨衣隐隐还残留着一两分人形,质感却跟一种水母非常接近,看上去就像是一层胶质的薄膜,在光线下微微带着一点温润的光泽,下端还有一些正在快速消散的黑色墨点,等我们走近,那些黑色的墨点已经完全消散殆尽,随着那些黑色的墨点完全不见,那件宛如透明雨衣一样的东西便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堆说不出名堂的死物。 “这应该就是阎罗。”张瞎子回头看了我一眼:“刚才我们追的那个,也是,只不过我们没有抓住让它逃脱了,把徐海和邢南两个人拖进山腹的,估计就是这种东西。” 孙柏万小心翼翼的切下来一小段,举在身前,我看了一下,感觉上跟曾经吃过的一道凉菜海蜇皮非常接近,我犹豫着问了一句:“这是海洋生物吗?还是某种菌类?说真的,我还真是有点儿不相信有什么秘 法把几万人变成这种东西的传说。” 张瞎子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很可能是某种水生的动物,不过现在因为冰封,恐怕已经所剩无几了。我感觉铜镜应该就在这里,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的记忆经常会闪现一些从未有过的东西,比如摄魂虫,又比如阎罗。” 我见张瞎子不提我对他出手的事,尴尬的朝他点了点头:“那个,刚才我……你冲过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真收不及。” “我知道,所以我也偏了一分”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脖子上的红印似乎也黯淡了一些,他伸手把铜鞭从墙上拔了下来,干瘪的阎罗哗啦一下滑落在地上,变成一滩污渍慢慢的渗入阁楼的接缝里面。 “徐教授的学生应该已经没救了,徐教授还活着,我刚才在副阁遇到过他,只不过他的精神状况似乎有一些问题,不等我过去,他已经消失不见了。”张瞎子拎着铜鞭甩了一下:“走吧,还有两层。” “青儿,你们刚才一直就没发现?”豹子看了看我和孙柏万,一脸疑惑的问道:“我跟瞎子一路从下面过来,看见有个人一直跟着你们,然后你们上了楼,那人也跟着。” “开什么玩笑!”孙柏万炸了毛一样大喊起来:“怎么可能,我们两个前后眼来回的看都没有看到,你唬我?” 豹子掏出半根烟塞在嘴里,朝楼上勾了一下头:“瞎几把扯,还前后眼都看,你后面有眼那也是屁`眼儿,刚才那玩意儿就贴在你背后,要不是你俩半道上停了一下,那玩意儿就把你拦腰抱住了。” 听到豹子的话,孙柏万一脸惨白的看了看我,我一下子就想起来我们刚才听到的那一声诡异的“哗嚓”声,当时我们还以为是楼板老旧松动发出的声音,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让人后怕的事情发生过。 张瞎子扭头看了看我,淡淡的说道:“是刚才死掉的阎罗,它似乎对你有些畏惧,或者说对你身上的某样东西畏惧,也可能你作为青金观指定的人,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然的压制能力。” 听到张瞎子的话,我下意识就想伸手往胸口摸,瞄到豹子和孙柏万的眼神,抬到一半的手在脸上抓了一把:“这些东西如果真是青金观的人炮制出来的,或许也有可能吧,既然如此,你突然来那么一下子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猜测而已。”张瞎子转身上了楼梯,扔下一句:“过去了这么多年月,那些阎罗无人驯服,很可能早已经回归野性,就算是青金观的人,肉身被阎罗触摸到,恐怕也难逃其手,现在徐教授和他的学生还没找到,我们不能再少一个人。” 豹子所有所思的说道:“我刚才大致看过了,咱们这样啊,姑且把亮光的阁楼称为明楼,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没有光亮的阁楼为暗楼。不论这两座阁楼是一真一假,还是两个都是真的,基本上我们能拆烧的也不多,游廊上使用的木料似乎还是一些耐火的料子。我想,等会下去之后,咱们把大殿的窗户卸几个下来应该就够了。” 豹子说着,人已经转到了楼上,我紧走几步跟了上去,一抬头就看到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立着一些东西,细看之下,发现这些东西与我们在三楼见到的四棱方立柱非常像,只是上面缺了三眼金乌的雕像,只有一个螺旋状的回纹凹陷。 凹陷正中央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小孔,小孔内壁还要一些圆锥形的小尖刺,我贴在上面看了看,发现是纵向四个一排,环绕小孔内径一共十六个小尖刺。里面不知道有多深,光线照到一半就无法穿透了,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底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像是沥青一样的东西。 每一个四棱方立柱后面各有一个鞋盒大小的小坑,小坑的深度大约两寸,个别坑的边缘还存在一些断裂的痕迹。 孙柏万扶着石柱走到小坑里踩了踩 ,指着面前的石柱说道:“柱子顶上的图案有点像是壁画上那个漩涡状的眼睛,嗯,这个坑大小刚合适,感觉有些像我们辩论赛搭建的站台啊,这会不会是宗族祠堂?” “这些石柱是祭祀用的。”张瞎子扭头看了看孙柏万:“这里应该举行过多次血祭,你要是不想当祭品就赶紧从坑里出来。” 听到张瞎子的话,孙柏万立马转了个身跳了出来,苦着脸说道:“以后,咱……咱能不能早点科普,万一我要是变成阎罗……” 张瞎子瞟了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铜鞭,孙柏万尴尬的笑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从石柱当中退了出来。 我看着逼仄的阁楼,大致数了一下,里面竖立着三十六根大小、长短一模一样的石柱,有些石柱上爬了一些莲花状的地衣,有些则是布满了闪电一般的裂纹。 豹子砸着嘴小声说道:“秦雪曾经提到过一种古时候巫蛊部落先民的邪术,祭祀的时候需要拿一种特制的葫芦,然后把中指深入葫芦中,供葫芦里面的邪神吸食血液。当时人们认为,人的中指是阳气最充盈的地方,所以以中指之血供奉,最能体现虔诚。如果真是血祭,倒也好理解,这些小孔里面的圆锥形尖刺除了能把人的手指刺破之外,还能把指头牢牢的卡在孔里面,防止祭品因为疼痛而撤回手指。但那是供奉邪灵的仪式,难道这石柱里面隐藏着什么……难道说是摄魂虫?” “应该不是。”张瞎子轻轻的摩挲着石柱,淡淡的说道:“如果是摄魂虫,恐怕早已经对我们展开攻击了,这些很可能是当时与天神沟通的仪式。” 我看了看豹子,说道:“祭祀从来都是这么简单粗暴,只不过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和人们认知的提高,那些祭祀当中使用的祭品,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三牲,再到现如今的瓜果梨桃猪头肉。”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草草绕过那些石柱,重新回到了楼梯口,小心的往最后一层阁楼走了上去,大家脸上全都是莫名的紧张,毕竟那面传说中拥有神秘力量的古镜很可能就存放在这一层。 等我们上得七楼,远远就看到一个方形案几放置在阁楼中间,案几通体焦黑,高低不过半米,一个状如蚕茧的椭圆形巨石横着放在案几上,在我们几道强光的照射下,隐隐看到巨石里面似乎包裹着一个人。 “我滴妈……这东西不会是个玉胎吧?”豹子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太大了,不合常理啊,里面躺着的像是一个成年人。” 张瞎子摇了摇头,往右边踏出半步:“不是玉胎,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姿势,这人死的时候就保持着这种姿势,不知道是不是要传递什么信息给我们。” 看着眼前就像是处于孵化中的人形东西,我不由的迟疑了一下,见他们似乎无所畏惧的样子,心里一横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距离越近,那人的模样愈发清晰,背对着我们,以一种婴儿式的姿势侧卧在案几上,穿着一件很简单的青色道袍,包裹在身上那一层类似玉石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从那人的体内渗出来的,里面隐约可以看到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密密匝匝的向外扩散。 我跟张瞎子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悄悄的往案几另一边绕了过去,豹子和孙柏万则留在楼梯口一端作为策应。 阁楼外面似乎起了一阵风,轻风掠过窗格发出一片“扑簌扑簌”的轻微声响,我手里紧握着猎刀,心想不管躺在桌子上这位,是阎罗还是什么东西,只要是个活物,就先给它来一顿刀子尝尝。 第七层阁楼空间也不是很大,这几步的距离,我们脚步放的再慢,也还是在几个呼吸之后,转到了案几另一侧,刚落下去半个脚掌,一道闪光“唰”的一下从那人的怀里射了出来,我眼前一花,下意识的就往后滚。 沙海浮山 第三十章 阁楼之外 张瞎子似乎也被闪了一下,脚尖在地上一拧,整个人横着滑出去好几步,比起我的地躺功不知道强了多少。我向后躲的同时,眼睛朝着案几上的东西看了两眼,再没有什么闪光发出来。 后面的豹子和孙柏万被我们两个搞得如临大敌一样,不知道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贸然过来,我赶忙冲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大事儿。 我把神火杵在地上慢慢的站了起来,光线照到那东西上又闪出一道光来,因为有了头一次的经验,这一回我表现的淡然了许多。张瞎子歪着头看着躺在案几上的东西,脸上一片肃穆,我上前两步一看,心里不禁暗叹一声奇了怪哉。 虽然隔着一层模糊的胶质,但我还是看清楚了被裹在蚕茧形玉石里面的人,这人看上去最多不过三十来岁,瘦长脸,厚嘴唇,鼻梁高挺,乌黑的头发像一团沥青一样盘结在脑后,贴近案几的眼睛紧紧的闭着,另一只眼睛半开半合,露出一条缝儿,微微张开的眼皮底下藏着一只像是青光眼一样的浑浊眼球。 这人两条细长的胳膊叠在腹部,一面画册大小的方形铜镜藏在衣袖的缝隙里,铜镜微微向上倾斜出了一个不大的坡度,镜身边缘处似乎残留着一些锈斑,镜面光华依旧,手电光打在上面反出来一片精亮。 “这?”我心里一愣,扭头看了看张瞎子,有些不敢肯定的说道:“这人?不是那个算命先生吗?比我们刚才见到的那个至少年轻了几十岁,跟童厚才一样,都变年轻了。” 说话之间我又朝着这人的手腕扫了一眼,他的手藏在衣袖里只留出来了一部分,叠在下面的那只手五指反曲,看上去像是被折断了一样。 张瞎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盯着面前年轻版的张姓算命先生看了一会,抓着匕首“噗嗤”一下戳了上去,裹着尸骨外面那一层像玉石一样的胶状物质,应声而破,张瞎子小心的沿着尸骨手臂的位置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把粘在上面的道袍慢慢的挑了起来,一个暗红色的红圈慢慢的从道袍的袖口下显露出来。 “这不是那算命先生吗?怎么会有两个算命先生死在这里?难道说……真能复制?也不对……”紧跟过来的孙柏万一眼就发现了尸骨的不同之处,他的眼神不断的在尸骨和张瞎子之间转换着:“楼下的人手腕上没有红线,这个人手腕上有,而且样貌还年轻了。楼下那人用没用过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人肯定用过镜子,这么说来他身上很可能跟年轻化的童厚才一样,也有一把钥匙。我看,被他抱在胸前的应该就是那面镜子吧?真东西看起来还没照片上的好,怎么脏兮兮的。” 我看了他一眼,从漏出来的部分镜身看,被年轻版算命先生抱在怀里的,极有可能就是那面拥有神秘能量的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但究竟是与不是,只需要把铜镜取出来便可一目了然。 豹子用匕首在玉膜表层刮了几下,伸手抠下一片放在指尖捻了捻,疑惑的说道:“这好像是尸蜡啊,怎么可能呢,这尸蜡都快玉化了。这人年轻的时候倒是跟你有几分相像,但要说你就是他,我原来还有点儿吃不准,不过现在看到这个年轻版的,我倒是不信了。要我说,你们倒是可能存在一定的血缘关系,带点组织样品回去测一下就知道了。” 听到豹子的话,张瞎子转头看了看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小心的把包裹在张姓算命先生身前的尸蜡慢慢的削了下来,我拿出密封袋撑开口放在尸体手臂下方,张瞎子用匕首顶着尸体的胳膊一挑一翻,随后抬起手在尸体背后一推一拍,被 尸体环抱在双臂里面的铜镜“咕嗤”一下滑落下来,我赶紧把密封袋的口子又撑大了几分,一团油膜一样的尸蜡裹着铜镜“啪嗒”一下落进密封袋里面。 我把袋子封好,举起来看了看,果然就是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镜形整体四方,边缘钩花,略带圆润,四角微微内扣,呈现一种比较丰满的形制。 镜面平整,略带光泽,镜子右上角的边缘处有一片弯月形状的锈斑,这片锈斑非常细微,粗看上去就像是镜子本身的纹饰一样,我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些锈斑有点眼熟,不过现在也没办法进一步确认,只能等到回去之后再说。 铜镜背面镶嵌着一些孔雀石、青金石、还有贝类的小碎片,在强光照射下依旧熠熠生辉。镜背整个图案分内外两圈,内圈以镜钮为中心,左右两侧嵌着以宝石作为眼睛的螺钿太极鱼,外圈正时针排列着夜光贝雕琢而成的十二生肖,近距离观察,发现镜背上代替生肖马的,应该是类似麒麟的动物。 镜背内圈与外圈之间,围绕着孔雀石组成的圆环,或许是因为尸蜡的原因,孔雀石碎片的缝隙之间隐约堆积着一些黄棕色的污渍。 我看了一会儿,把铜镜伸到张瞎子面前,他瞟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是它。” 我把铜镜递给了豹子,他犹豫了一下,又推了过来,让我妥善装好,随即转身到了另一边查看起来,我看了一眼张瞎子,他仍然盯着眼前的尸骨默不作声。 我在他肩头拍了一把,他看了看我,指着眼前的尸骨低声说道:“你看他的左手,或许我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尸骨的左手五指反曲,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不过之前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铜镜上,倒也没想太多,现在在去看,发现这只手不只是手指反常,而且手掌的位置似乎也有点儿问题,整个手掌向外反折,就好像把什么东西使劲的捂在腰上一样,只不过这种反折的角度,恐怕一般人都没有这种柔韧性。 眼下还不清楚这张姓算命先生和张瞎子真正的关系,我倒也不敢贸然动手,询问着看了看张瞎子,他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嘴里喃喃说了句什么,用匕首把尸体两臂之间的尸蜡全都削了下来,然后慢慢的把匕首斜着插进了尸骨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左右移了几下,撑开一个椭圆形的口子,缓缓的把那只发白发胀的手掌压了下来。 我往里一照,发现一个暗红色的钥匙正斜着嵌在尸骨的手背上,由于按得太紧,钥匙已经深深的陷进了手背的肌肉筋膜里面,我小心的把猎刀顺着张瞎子撑开的缝隙伸了进去,一连撬了两三下,才把嵌在肉里的钥匙撬了下来。 这把钥匙和我们在童厚才脖子里见到的那把钥匙完全一样,都是暗红色的,这两把钥匙除了颜色之外,形状、制式都和挂在我脖子里的钥匙一模一样。 张瞎子默默的接过钥匙,看了两眼,随手塞进了口袋:“我们下去吧,铜镜已经拿到了,把秦小姐的遗体火化之后,就准备返程吧。” 虽然还有众多疑团萦绕在心头,不过此刻我们也懒得再去解谜,一心想要尽快下楼,送别秦雪,然后尽快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再次踏上破旧的楼梯,心里已然没有了上楼时候的那种忐忑与不安,除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放松,更多的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空洞和苍凉。 一路再无停歇,七层阁楼很快便全部走完,站在黑洞洞的大殿里,看着伫立在周围的铜鹤,恍如隔世一般。 殿门依然紧闭,似乎自从那些发光矿石不在亮光之后,大殿 的两扇大门就再也没有开启过。 路过大殿中央的圆洞以及米字形放射出去的八条凹槽的时候,我刻意留神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和我们上楼之前完全一样,站在周围的铜鹤也没有发生变化,四周的地砖上还残留着我们几个走过的脚印。 孙柏万快步走到紧闭的殿门下,慢慢的拉开了左边的一扇,脸色忽然一沉,随即把另一扇门甩了过去:“糟了不见了,快过来,小雪姐不见了。” 我抬手向外照了过去,外面依旧冰封,寒气随着光线缓缓的飘荡着,漫无边际的冰面平坦如镜,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物,哪里还有秦雪存在的痕迹。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从张瞎子和豹子手里逃脱的阎罗,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迈步就往外冲了出去,原本秦雪倒下的地方一片光滑,丝毫没有任何的痕迹,就连双腿被冻结在冰层里的童厚才,此刻也是不见踪影。 “会不会被阎罗吞噬了?”我感觉自己心头的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抓着神火四下照去,周围一片黑暗,巍峨的阁楼如同一个巨人一样站在山腹里一言不发。 光线下,所有的东西全都是一幅失真的模样,阁楼上脱落的油彩和斑驳的墙面更是充满了历经千年的破败感。失去了蕴藏在矿石当中那些光亮的加持之后,这山腹中所有的一切物什,似乎全都恢复到了被岁月蚕食之后的凄凉和古旧。 “附近找找,咱们四面分散出去,肯定能找到。”孙柏万红着眼喊了一句,径直朝前冲了出去,我见拦他不住,便沿着阁楼转往左侧副阁方向搜索起来,豹子和张瞎子两人也各自挑了一个方向,以阁楼为中心向外扩散出去。 搜索了五分钟不到,就听到了豹子的声音,说是找到邢南了,我们在各自的方向搜完就往豹子所在的方位汇合。等到了豹子发声的地方,才发现正是我们下来的石阶附近,距离石阶不到两米的地方,邢南像是一座石雕一样,大半个身体探出石壁,一条腿从石壁里面迈了出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痛苦挣扎的模样,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抱着他往石壁里面拖拽一样。 邢南左侧的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融化了一大片,左手食指向前探着,指甲翻起来了一半,却并没有血流出来。整个指头已经冻成了青黑色,指尖所指的方向,有半个月牙形状的图案刻在冰面上。 他的右手举过头顶,胳膊上的衣服被撕开了一大片,漏出来的皮肤微微有些结晶化,五指紧握,一件残破的透明雨衣被他死死的捏在手里,背包掉在脚边,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大部分已经陷到了冰层下面,只有一个黑色的相机还露了大半个机身在冰面上。 “阎罗!会不会就是假扮邢南的那一个?”孙柏万用匕首戳了一下邢南捏在手里的透明雨衣,微微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真没看出来,他能单挑阎罗,他的手臂被阎罗缠起来了,怪不得假扮他的那个有一条袖子是空的。” 我指着地上半个月牙状的图案问道:“这个图画了一半,很可能是他发现了什么,仓促之下想要画出来,结果终究还是……也不知道徐教授现在还有多少希望。” 张瞎子一脸忧愁的摇了摇头:“从看到徐教授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这中间会发生什么,我也无法断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豹子往周围看了看,低声说道:“咱们往回撤撤吧,奶奶个熊的,小邢没了,徐海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秦雪也不见了,必须得弄明白这里面的关系,否则咱们一样还是抓瞎。” 沙海浮山 第三十一章 古怪的经历 “走吧,看来必须还得去大殿。”我瞧着笼罩在黑气里的阁楼,低声说道:“或许我们真的走在镜子里,大家重新返回大殿,再走一遍通道看看。” 孙柏万连声附和着:“我也觉得有可能,我们沿着悬崖下来的时候,徐教授和邢南被藏在阴影里的阎罗抓走,然后在这里出现,我们也是沿着大殿的机关一路走才走到了这里,这很可能是一个异度空间,糟了,你们说,通道会不会被关闭了?” 听到孙柏万的话,我们几个都是一愣,随即迈步就往阁楼方向跑了过去,游廊两侧的美人靠刚能露出些轮廓,眼角余光里似乎有一个奇怪的影子一晃而过,我赶忙收住脚步,豹子见我突然站住,也停了下来,我动了动手指,示意上面有情况,他点了点头,我抬了一下手腕,神火的光柱瞬间扫了上去,就在连接第三层阁楼的长廊下,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跑了两步随即翻倒在地上。 看到那人的同时,张瞎子已经冲了出去,孙柏万抬头望了一眼倒下去的人影,也跟着冲了过去,我和豹子二话不说直接冲到了眼前的副阁,推门冲了进去。 副阁里面的空间比之主阁小了一大半还不止,里面也是空无一物,楼梯歪歪斜斜,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我一把揽住扶手,一步三级往上冲去,急促的说道:“那人是徐海,模样没错,应该还活着。” “快,上去看看,他应该是在躲什么东西。”豹子大声喊着,握在手里的神火突然黯淡下来,他大骂一句,随手在墙上磕了两下:“没电,这时候没电,先上去再说。” 等我们绕上三楼,刚跨上游廊,远远就看到张瞎子正把一个人按在地上,一只手在那人的胸腹之间来回的按压着,看到我跟豹子的身影,张瞎子猛然起身把那个人拎了起来,甩到了身后的栏杆上,那人就像是一只大虾一样腹部贴着栏杆卷在上面,随后张瞎子伸手在那人后背一推,远远就听到哇的一声,一大片东西下雨一样喷了出去,跟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远远的就飘了过来。 等我们跑到近前,张瞎子已经将那人拖了回来,我们一看正是徐海,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油里面捞出来一样。衣服上沾满了粘稠湿滑的东西,头发像是一团沥青一样胡乱的结在一起。鼻梁上仍然架着那副颇为高级的眼镜,不过两个镜片上全都是裂纹,躲在镜片后面的双眼愣愣的看着前方,似乎没有一点感情。脸上有一道抓痕,看上去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带着一种快要融化的狰狞感。 他左手紧紧抓着栏杆,斜着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大口的喘着气,胸前还粘着一些果冻一样的东西,一股股酸臭的味道随着他的喘息不断的涌上来,他身上的背包已经不见了,手电也没了踪迹,右手搭在腿上,手里似乎紧握着一支笔,上面也沾满了果冻一样的油脂。 我往张瞎子身后看了看,见孙柏万没跟上来,张瞎子看着徐海淡淡的说道:“他在大殿守着。” 徐海喘了一会儿,眉头一皱,一歪头哇的一声,喷出来一大片黄水,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半透明的东西,说不出来是什么,这股黄水又酸又臭还夹杂着一些辛辣,实在是无法形容,这股味道顺着鼻子眼儿就钻了进来,直呛得我脑仁儿突突的发疼。 “对,对不住了,各位,我……”徐海吐完,微微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说道:“救……救命之恩,不言谢。” 见他开口,豹子朝着匕首三两下把他的外套剥了下来仍在了一旁,我赶紧把水壶递了过去让他漱口,随后我们拖着他慢慢 撤到了阁楼里面,两扇门一关,这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徐海来回的漱了几次口,身上的味道顿时消减了不少,豹子把外套脱下来给徐海裹上,他靠着墙又歇了一会,这才感觉有了一点儿精神头儿。 徐海慢慢的把眼镜摘了下来,伸手擦了擦,上面的裂痕实在是太多,他擦了两下见没什么用,索性把眼镜丢在了地上,我又把水壶里剩下的水让他洗了一把脸,才看见他眼里的神采慢慢的浮了出来。 “小邢,小邢,可能不行了。”徐海的声音就像被火烧过一样,带着一种铁片摩擦的沙哑:“你们有没有见到他?” 看着我们沉默的样子,徐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们见到了修造这里的民夫,并且被他们款待了一番。” 他抬头看了看我们,接着说道:“又或者说,我们见到了被困在这里的幽魂,这,很难形容,就像一场梦,但是他们比梦境中的真实万分,如果不是小邢,恐怕我们根本无法逃脱。” “徐教授,你的声音?”我见他说的吃力,就让他稍微休息休息,他摆了摆手,喘了几下,慢慢说道:“邢南患有一种比较少见的精神障碍,你们跳到悬崖对面的小石台之后,就有两个人影从后面的山洞里走了出来。 我赶紧给你们发信号,不过你们似乎也看到了那两个人影,你们相互交谈了一会就跟着那两人进了山洞,我们在这边等了很长时间都不见你们出来。我心里虽然着急,不过倒也不担心你们的安危,后来就跟小邢商量了一下,我们顺着这边的石阶先往下走着。” 徐海说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吃力,靠着墙休息了一下,似乎见到了阁楼里面的尸体,我扶着他解释了一下,他撑着慢慢的挪了过去看了一会,这才又继续说道:“这人是那个算命先生吧,恐怕他遇到了眼镜蛇藤,为了躲那些东西闯到了这里,结果还是难逃一死。 唉,还是说我们吧,我们这边的石阶很不好走,上面生长了很多从未见过的地衣,路上还见到了一些非常独特的蘑菇,碰触之后便会向外喷射烟雾状的孢子,小邢拍了不少照片。那些孢子或许拥有致幻作用,我在想,我们中招,很可能就是因为吸入了那些孢子。 我计算了一下,从千棺殿沿着石阶走了八个半小时,我们也只是走了一半的路程,中途看到过你们一次,之前那两个人一直跟在你们后面,我给你们发信号询问,得到的信息是一切正常,跟着你们的人是隐居在这里的人,详情等下去汇合之后细说。 我跟小邢又往下走了两圈,遇到一个洞口,我们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从里面出来两个人,问了你们,你们说让我们跟着他们先去。” 徐海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张瞎子,缓缓说道:“我见……我见这位张先生并无异议,便和邢南商量了一下,跟着那两个人进了山洞,在里面转折了四十七分钟,到了一个巨大的山腹,崖壁四周遍布山洞,洞与洞之间有楼梯相连,石壁上还镶嵌着大片大片能够发出辉光的石头,一时间整个山腹倒也是显得十分明亮温馨。我们在进入山腹的过程中留了个心,一路暗暗做了些记号,幸好有些些记号,我们才能逃得出来。 进入山腹没多久,就见到了上百号人,有男有女,还有一些老人,唯独没有儿童的踪影,那些人请我们稍作休息,又拿了一些吃食给我们,说他们的先祖在这里修建仙阁,仙阁落成之后,他们的先祖有一部分跟随仙人离去,有一部分则是滞留了下来,当初他们是乘坐仙舟过来的,想要回乡已经是万物可 能,好在这山腹当中蕴含大量可以发光的矿石,而是还有一条暗河经过,索性就在这山腹定居下来,世代繁衍打鱼为生。 其中一个年龄较长的老人说我们今天算是赶上了,他们寨子刚好今天有人婚配,让我们留下来吃上一杯喜酒再走,还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也不打算跟我们返回人世,而且青金观的仙人曾经许诺过,只要在这里生活,便保他们一族长生。 说话之间,就有一大群人从各个山洞里跑了出来,大家拥簇着一个青年到了我们面前,这青年就是今天的新郎,他敬了我们一杯酒就带着一大群小伙子跑到了远处的石壁下,顺着楼梯到了一个新挖开的石洞,随后从里面扛出来一个姑娘,然后在众人的拥簇下到了中间的广场。 我见这些人载歌载舞心里却一点儿也不敢放松,就像我刚才说道的,从进入山腹之后,我没看到过一个儿童的踪影,我正想着,那一对新婚的青年人跳着一种奇怪的舞蹈就到了我们面前,说我们是尊贵的客人要来敬酒,我推却不过,抿了小半口,不过我也不敢喝,含在嘴里打算偷偷吐了,小邢却一点儿也不给那些人的面子,把酒杯推了出去,推搡过程中酒杯就掉在了地上,我这才发现杯子里面哪还是什么酒,全都是一些芝麻大小的黑色小虫。 我就觉得嗓子里一痒,扭头就把嘴里的酒吐了出去,可奇怪的是吐出去的酒却仍然还是酒,更奇怪的是,酒杯掉在地上,那新郎也不生气,弯腰把酒杯拾了起来,仍然还是端着要敬给邢南,我看着酒杯里密密麻麻蠕动的小虫子,心里就是一急,小邢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大喊着让我赶紧跑,他抓着新郎一把就掼在了地上。 新郎摔在地上就变成了一滩胶质,我也顾不得放在旁边的背包了,转身就往外逃,小邢紧随其后,我看见那新郎就像是一块塑料布一样挂在小邢的胳膊上,我们俩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绕着山腹死命往前跑,后面那些迎亲的人就像是把小邢当成了新郎一样,欢呼着跟在我们身后。 我们绕了四五圈儿好不容易找到了来时候的山洞,兜头就冲了进去,那新娘拉着小邢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后拉,我心里一急转身把新娘推到了一边,随后那个老人又拉住了我,嘴里说着要我们留下来喝杯喜酒,小邢转了几转从人群里挣脱出来,捅翻了几个人,把我推进了山洞,我见身旁的老人怎么也摆脱不了,就一口咬了上去,感觉就像是吃了几口果冻一样,那老人一下子倒在地上不见动静,我趁势跳了出去,小邢在后面急促的喊着让我赶紧走,我摸着黑照着我们来时候偷偷留下的记号,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没想到,没想到这一出去,就再也没见到小邢了。” 徐海说着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看向了黑暗中的山壁,扶着柱子慢慢的撑了起来:“等我从山洞里逃脱出来,就见到了这幢阁楼,我想这应该就是那些人口中提到的仙阁,我一路沿着石阶下来,却不见一人,快要走到阁楼的时候,又看到了小邢的身影,所以我就一路追了过来,结果走到一半被人推了一把,等我再爬起来就看到了张先生。” 我紧紧的看着一脸疲惫的徐海,完全没有料到他们竟然会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如果按照他的说法,隐藏在这石壁后面的阎罗,恐怕不下上百,难道那些东西也学会了安居乐业?虽然我不太相信徐海的说法,但是他身上那种跟邢南接近的烧伤痕迹,还有他吐出来的东西,都让我不得不相信,他们确实接受了阎罗的款待,甚至见证了一场让人毛骨悚然的婚礼。 沙海浮山 第三十二章 送别 徐海和邢南的经历,我们没有经历过,虽然徐海已经隐约猜到了邢南的结果,但是他的眼中仍然藏着很深的愧疚和痛苦,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了下来。 徐海扶着墙歇了一会,朝我们点了点头:“我不碍事,可以走,我刚才听说谁在大殿守着,是秦雪吗?还是大圣?” “孙……”豹子小声说了一句,小心托住了徐海的胳膊:“咱们先下去吧,眼下我们所处的环境不太好,下去再说。” 听到豹子的话,徐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嘴角哆嗦着微微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是不是秦雪?” 我心里一酸,扭头朝楼梯口走去:“徐教授,她……她,咱们先出去吧,她消失了,我们已经找了一圈儿,这才跟你遇上,我们现在就是要找到她。” 徐海的脸色本来就差,这一下全无人色,他叹了一口气,从豹子手里把胳膊抽了出来,扶着墙踉踉跄跄的往楼梯口走去。 下楼的过程中,我把我们的经历挑重点的跟徐海说了一遍,听得他一阵唏嘘,喉咙里跟拉风箱一样发出阵阵“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等我们下到了一层大殿,孙柏万已经等在大殿中央的远洞前,看到我们,他快步迎了过来:“我看过了,铜鹤还有地上的线都没问题,咱们只要再走一遍通道,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我扭头看了看大殿中央的铜鹤,有一只铜鹤的脖子歪到了一侧,应该是被孙柏万掰过去的,地上还有一大片水渍,远远就闻到一大股尿骚气。孙柏万见我看他,伸手在下巴附近抓了抓,略带尴尬的说道:“我刚才挨个的检查过了,这里没有机关,而且,我也用水试了,也没问题。” “我看你的闲得慌,纯他妈是,老头子练劈叉,扯淡。”豹子连忙跑了几步冲到被孙柏万扭过的铜鹤旁边,双手按在小心的在上面扭了扭,随后又走到那一滩水渍旁看了看:“有没有机关,你怎么知道,就算没机关,你尿这一泡,全他妈流到通道里了,下去就得蹭一身骚。” 张瞎子盯着孙柏万看了看,沉声说道:“走吧,他这么做其实也没什么坏处,大家别忘了,他身上流着孙家的血。” 孙柏万咧着嘴笑了一下,走到圆洞旁,说道:“对吧,我这叫宣誓主权,就像是动物界划分领地一样,让那些玩意儿知道,我们老孙家来人了。” “行了,赶紧走吧。”豹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那根断了一半的烟放在嘴里:“你划分的领地,你头里请吧。” 孙柏万尴尬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行,回去这一趟,我就在前面蹚,你们后面跟紧了。” “你跟着我。”张瞎子在孙柏万肩头拍了一下,纵身跳了进去,孙柏万脸色不自然的笑了笑,弯腰抓着粘有尿液的铁索滑了下去,我跟徐海随后,豹子在最后面殿后。 我们在黑暗里走着,又相互交换了一下意见,中途豹子把他的备用电池换了一下,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电电量也告罄了,我也赶紧摸着从包里掏出备用电池换了一下,等我换好电池,张瞎 子已经停了下来,我们又再度回到了圆洞下方,随后又是一阵折腾,我们又从圆洞爬了出来。 大殿里面一切如常,除了我们几个身上淡淡的尿骚`味之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朝着一旁的铜鹤看了过去,那铜鹤正翘首高歌,孙柏万快步走到那一尊铜鹤身边,来来回回的绕着铜鹤转了几圈,伸手指了指铜鹤,又指了指自己。 我知道他想说自己明明把铜鹤的脖子扭了一下,可现在的铜鹤却完好无损,我冲着他点了点头,扭头看上殿门。 硕大的殿门正如我们猜测的一样,大开着,但外面却空空如也,镶嵌着阁楼外面的发光矿石又向外散出了光芒,阁楼的影子倒映着冰层上,煞是壮观。 我又朝着外面看了看,指着光怪陆离的冰层,低声说道:“没人,跟刚才一样,两个人都不见了。” 我们压着心里的邪火在大殿里面走了一圈儿,见没什么异常,这才风风火火的闯出大殿,外面一片空寂,身后庞大的阁楼灯火通明,温润的光把我们几个人的影子扭曲的照在冰面上,混合着阁楼的倒影越看越觉得有些瘆人,就好像那些影子才是活生生人,而我们才是倒影一般。 秦雪倒下的地方空无一物,只有一把暗红色的钥匙斜着躺在地上,钥匙上的绳子呈一条斜线沉在冰层下面,就像是被一只手拉扯过一样。童厚才的尸首也不见踪影,就连我们仍在一旁的皮袍子也没了痕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们绕着阁楼找了一圈儿,仍然不见踪影,便重新回到大殿里,一层一层的往上爬,一直爬到顶楼,秦雪和童厚才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站在窗边向外照了一圈,远处的崖壁模模糊糊的就像是一块将要融化的千层蛋糕一样。 无奈之下,我们只得重新返回大殿,简单的商量过后,让孙柏万和徐海留在大殿里,时刻留意大殿内外的变化,我、张瞎子还有豹子重新沿着通道再走一遍。 等我们再次回到大殿,果然又见到了被孙柏万动过手脚的铜鹤,我们三个奔到阁楼外一看,整座阁楼一片黑暗。我们逐层检查了一番,随后又绕着阁楼向外走了一圈儿,走到邢南的遗体附近,发现原本大半个机身都露在冰层以上的相机,只剩下半个电池仓还露在外面,余下的部分已经沉到了冰面以下。我突然想起徐海之前提起过邢南在路上拍了大量的照片,心里一动,弯腰把相机的电池仓撬开,取下存储卡放在了包里。 “我好像知道秦雪他们在哪里了。”看着被冻结在冰面下的数码相机,我忽然明白了过来:“秦雪应该还在,只不过很可能被拖进了冰里,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把钥匙还在,最初我们见到童厚才尸体的时候,钥匙戴在他身上,所以他一直都没有沉入冰层,后来那把钥匙被秦雪取了下来,他也消失了。” “奶奶个熊的,我就知道。”豹子大喊一声,扭头朝着阁楼冲了过去:“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究竟在哪个地方,如果深度过大,恐怕咱们挖都挖不出来,恁娘。” 再次见到孙柏万和徐海,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趁我们重 新走通道的时候,他们两个竟然又在两侧的副阁搜寻了一边,不过仍然是一无所获。见到他们之后,我赶紧把我的想法对他们说了一遍,徐海一听,觉得极有可能,当时他跟邢南就是在不知不觉当中被拖进石壁后面的。 当下我们不再耽搁,直接拆了几扇窗户,扛到了阁楼外面,我站在秦雪倒下的地方像四周看了看,完全找不到什么拖拽的痕迹,随后小心的蹲了下来,把神火贴在冰面上,一点一点的往下看,连续看了好几遍,才终于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异常,就在距离秦雪倒下的地方不远处,隐约有一圈锥形的涟漪。 我赶忙招手把他们都叫了过来,让他们看了看,随后我们便以这圈锥形的涟漪为中心,四下找了起来,刚走出去十几分钟就听到豹子的惊呼,我们赶紧过去,发现就在冰层下面一两米的地方,童厚才的尸体以一种婴儿式的姿势缩着,见到了童厚才的尸体,我心里顿时高兴起来,随后赶紧折身回去,沿着我的路线继续往前搜,搜了估计有二三十米的距离,眼前忽然出现一团黑影,我赶紧爬过去一看,就在冰层下面,果然发现了缩成一团的秦雪。 我立马朝他们喊了两声,握着猎刀在冰层上使劲的砍了起来,冰层虽然厚实坚硬,不过在我的刀下很快就崩裂了一大片,我快速的砍了几下,随后又改为凿,冰渣四溅之下挖开一个海碗大小的坑。 其他几个人很快跑了过来,跟我一起挖了起来,秦雪被拖拽的距离虽然比较远,但是沉下去的深度还不及童厚才的一半,我们没花多长时间,就把她挖出来了一大半,因为担心碰到她身上那种恐怖的霉菌,我们刻意保留了一层冰外壳。 直到把她完全从冰层下面挖出来,我们这才停了下来,一边喘着气一边推着冻着她的冰团到了阁楼前,孙柏万又冲到两边的副阁连门带窗全都拆了下来,喘着粗气拖了过来。 冰团里面的秦雪依然保持着临死前的神情,脸上仍然带着惊惧和不舍,隔着一层薄冰却显得愈发苦楚,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俯身在冰团上抱了一下,算是送别吧。 其他几个人纷纷上前抱了一下冻在冰里面的秦雪,随后我们把秦雪放在那些门窗上面,燃起了大火,看着渐渐烧起来的火堆,我跟孙柏万又到二楼拆了一些窗子投了进去,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就燃起了熊熊烈焰,冰层已然消融,秦雪随即落入炙热的火焰当中,火焰噼啪之间,浓烟滚滚而上,一些烧着的木炭是不是砰的一下飞溅出来,大火突然腾地一下升起来好几丈。 “自你离开以后,从此就丢了温柔,等待在这雪山路漫长,听寒风呼啸依旧,一眼望不到边,风似刀割我的脸……” 看着如精灵一般舞动的焰火,豹子突然低声唱了起来,我扭头看向,他默默的看了看我,眼眶里湿了一大片,却还在使劲的憋着,不让堆在眼角的泪水流出来。 豹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助的撕裂感,一字一句就像刀子一样,把我们一直紧绷的脆弱一刀一刀划破,惆怅、无奈,生离死别的孤独,全都肆无忌惮的顺着眼角流淌出来。 沙海浮山 第三十三章 眼见它楼塌了 “这是出发之前有一次我们喝酒聊天的时候,她跟着老杨学的,本来说回去之后可以唱唱。”豹子舔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默默说道:“走了。” “那个……这明楼,我记得这里应该是没有人的吧?”一直沉默的孙柏万忽然喊了一声,指着前面的阁楼急促的说道:“你们看,上面,像不像有人在里面?” 我往上看了一眼,因为我们拆下来的门窗有些过多,烧出来的黑烟遮天蔽日,以至于大半个阁楼都被罩在浓烟里。随着孙柏万的手电光,我看到阁楼里面大概是第三层的位置忽然冒出来一大团火光,就像是有个全身起火的人趴在窗边来回扭动着挣扎一样。 “阎罗?”看到那团火光,我们瞬间就想到了从张瞎子手中逃脱的阎罗,张瞎子也不敢确定,仰头看着不断升腾的黑烟,脸色忽然一变,只见阁楼里面那一团火光摇摆着冲上顶楼,一路上又引燃了五六团火光。 浓烟背后,那些人形的火光上下逃窜着,贴着门窗扭曲挣扎起来,一个人影尚未倒下,身上的火焰便已经蔓延到了另一个人影身上,连带着眼前的阁楼也开始慢慢的燃烧起来。 火焰中的人影接二连三的倒在地上,整座山腹悄然无声,唯有蒸腾的热浪推着烈火四处蚕食鲸吞,虽然我们也知道眼前这些人影很可能只是幻象,但这种悄无声息的惨烈却更加让人无所适从,看着那些无声挣扎的人形火焰,我甚至有一种忍不住要冲上去救人的冲动。 灼人的热量逼着我们慢慢后退,临近阁楼的冰层也开始慢慢的断裂、融化起来,火化秦雪的柴堆和后面燃起来的楼阁相比,已经黯淡如萤火一般。 刚往身后退了七八步,忽然就觉着脚下猛地一震,厚实的冰层在高温下爆发出了一连串“咯吱咯吱”的挤压声。眼前又是一亮,阁楼两侧的游廊上面,两条火焰飞速向着两边的副阁吞噬过去,数十个匍匐在游廊顶层的人影接连起火,翻滚着从上面跌落下去。 “那些阎罗一直都趴在长廊上面?咱们怎么都没看到?”看着眼前两条逐渐成气候的火龙,孙柏万连连后退,急促的说道:“难道说刚才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咱们身边?这么说我刚才一个人在大殿的时候身边全是那些东西?” 孙柏万说话之间,两侧副阁已经被火焰点燃,整座楼阁一下子变成了一只涅槃的凤凰,火光照的整个山腹一片通红,脚下的冰层劈啪作响,数十条裂痕接连出现,头顶的石阶在高温的炙烤下也出现了一些断裂。 豹子朝前挥了挥手,大声喊道:“赶紧跑吧,这地方待不住了,再烧一会,悬崖上的石阶肯定走不了了,光烧红的石壁就能把人烤熟了。” 徐海喘着气晃了两下,豹子赶紧把他托住,拉着他往来时的石阶方向冲,“咔嚓”一声巨响,一块桌面大小的冰块斜着从冰层下面顶了上来,一下子把他们两个撞飞出去,跟着又是几声巨响,两三条巨大的裂痕从下面翻了上来,把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大了十多米。 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朝孙柏万挥着手,跟他一起跳到了豹子和徐海旁边,把他们两个推了起来。 脚边的冰层剧烈的震动着,忽的裂开了一条半米多宽的口子,我们四个像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的掉到了裂口里,我抓着猎刀就往冰里面插,手脚疯了一样,四下乱踩乱抓。 好不容易翻了上 来,见到豹子正趴在冰层上使劲拽着徐海,我赶紧翻过去帮着他一起把徐海拉了上来,张瞎子也赶了过来,把挣扎在裂口边上的孙柏万提了上来,我们赶紧往前窜,前脚刚落地,身后就是一阵“咯吱咯吱”的挤压声,扭头一看,刚才的裂口已经在三四块巨大的冰块撞击下彻底封了起来。 这时候谁也没空再去抒发死里逃生的感叹,全都一门心思的往山腹边缘逃窜,远处的阁楼上,火势越来越大,那些被火焰穿透的梁柱终于发出了沉闷的噼啪声,这些声音就像是招魂的魔音一样,催着我们在不断开裂的冰面上玩命疾驰。 眼看着距离石阶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张瞎子忽然喊了一声,让我们后退,一道裂缝“咔嚓”一下在脚边炸开,我往旁边一纵,撑着裂缝边缘滚了出去。 张瞎子一脸严肃的指了一下,巨大的阁楼已经全部烧了起来,阁楼内部的立柱似乎已经有些支撑不了上层的重量,游廊以上的部分已经有了明显的歪斜。 我们刚退了五六步,硕大的楼阁已经带着熊熊烈焰撞向了绝壁危崖,火光四射之间,整个山腹仿佛都震了一下。 远处的冰层更是发出一阵刺耳的巨响,彻底断裂开来,一阵阴风不知道从哪里忽的一下卷了上来,刺骨的寒意甚至在刹那间把山腹内滔天的火势生生压下去一头。 孙柏万冻得浑身直哆嗦,眉毛上瞬间挂了一层白霜,他咧着嘴朝我一直比划着,我听了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有风,有风。 我匆匆朝着崖壁上的石阶看了一眼,原路返回恐怕已是痴人说梦了,燃烧的阁楼已经垮塌了大半,万千火蛇从阁楼跃上石壁,肆意的舔食着石缝里面的苔藓地衣,火焰涌动之间,那些跳上石阶逃窜的人影,还没来得及躲藏已经被大火牵连,悬崖上遍布的洞窟里也时不时喷出一些浓郁的火光,似乎里面藏着的不是石头雕像,而是一团团被禁锢的油脂一样。 一阵阴寒从远处的黑暗里顷刻而至,竟然在一瞬间止住了冰层的崩塌,左边副阁的火势被寒气一催,忽的一下全灭了。 然而,还不等喘口气的时间,副阁中焦黑的残骸又猛地爆燃起来,火焰瞬间翻了两三倍还要多,脚边的冰层咔嚓一下沉了下去,吓得我一个趔趄冲出去好几步才定了下来。 旁边的徐海身子一歪被甩了出去,我赶紧跑了过去,跟豹子一起拖着徐海从断裂的冰上翻了起来,踉跄着往后退着,徐海忽然大喊起来:“有,有救,我知道,有救了,暗河,暗河。” 听到徐海的喊声,我跟豹子顿时就想了起来,当初修建这里的时候,民夫曾经通过一条地下暗河输送木材,只不过后来沙化之后,暗河彻底消失不见,与大片的森林一起,被时间的车轮碾成了砂砾。 “咣当”一声巨响,燃烧的阁楼就像一个骨质疏松的老人一样垮塌下来,爬满火焰的柱子再也支撑不了阁楼的重量,断裂的木头就像是一大片火流星一样纷纷坠落。 烟火弥漫中,张瞎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遥遥的传了过来:“快过来,一线生机,快,谁也不要停。” 我赶紧对着孙柏万招了招手,大声喊了几句,让他赶紧跟过来,我们大致辨别的了一下方位,马不停蹄的跳过一块一块开裂的冰块。 刚跑出去七八米,又听到张瞎子喊了几声,这才发现,我们竟然跑错方向了,我扯着 嗓子冲着张瞎子喊了两声,晃着手里的神火告诉他我们大致的方位,张瞎子回了一句,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一起响了起来,就像是有人故意在扰乱我们的听觉一样。 我抓着神火往前面照了照,左手边不远处的黑暗里忽然闪出两点金光,我心头顿时一振,隔着朦胧的烟雾,隐约看到张瞎子正站在一块高耸的冰块上,两只眼睛精光闪闪。 “那人是瞎子,他摘了眼镜。”我大喊一声,拽着徐海就往前冲,豹子和孙柏万在一旁护着,连接穿过好几条突然开裂的冰层,径直往张瞎子的方位跑了过去。 距离张瞎子越近,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感觉脸上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冰面具一样,脚下的冰层忽而断裂,忽而合拢,大大小的的冰块随机隆起,长长短短的裂痕盘结如蛇。 见我们冲到眼前,张瞎子翻身跳下高耸的巨冰,握着铜鞭在脚下的冰面上劈扫了几下,冰层咔嚓一声巨响,裂开一条手臂粗细的口子,一股寒气顺着裂缝冲了出来,一下子吹得我骨头缝里都像是结了一层冰。 孙柏万缩着身子来回的转着,大声喊道:“接下来怎么办,这条缝咱们也钻不过去,楼要塌了,不知道镜子里的楼会不会也烧起来了。” 豹子抓着徐海跳过一条裂缝,大声喊道:“徐教授,等会你跟紧我,青儿,你跟我们后面看着。” 张瞎子握着铜鞭,脸色阴沉的看着远处的大火,沉声说道:“等,这里有出口,被冰层封住了,只能等再次开裂。” “等?”孙柏万扭头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阁楼,喊道:“要是冰层裂的方向不对呢,咱们现在可全都是泥菩萨啊。” “不会。”张瞎子闷声说了一句,抓着铜鞭往前冲了几步,又在几块冰之间刺了几下:“副阁一倒,必有震动,我已经做好了铺垫,只要余震一到,这片冰层一定会再度断裂,只不过所有人必须尽快跳下去,迟一分可能就会被挤成肉泥。” 张瞎子话音刚落,远处的副阁已经砰然溃塌,数十团车轮大小的火团四下飞溅,整座山腹恍如白昼,秦雪所在的柴堆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看着远处连连的火光,我们倒也不用再担心火化的不够彻底。 随着副阁的倒塌,张瞎子纵身跃向附近的冰层,连番劈扫了几下,脚下一阵晃动,几条巨大的裂痕从远方快速袭来,瞬间撞在了我们前面的冰层上。 伴随着一连串的喀嚓声,大片大片的冰层瞬间碎裂开来,我们来回跑跳着,纷纷避开,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条杂乱曲折的裂缝出现在眼前,裂缝一侧有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下面像是连着一片冰洞,里面漆黑一片,刺骨的寒气像一张网一样盘亘在冰洞深处。 张瞎子抓着铜鞭闪进裂缝,脚尖一点便落入缺口下的冰洞里:“就是现在,跟着我走。” 看着消失在裂缝里的张瞎子,我们谁也不敢犹豫,接连跳了下去,脚刚一沾地,就听到头顶上又是一连串的喀嚓声,头顶的裂缝又在冰块的相互挤压之下快速收拢起来。 张瞎子弯着腰在前面快速疾行,我们几个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片刻也不敢停留,跑了不到十米张瞎子忽然消失不见,我心里一急,赶紧往前冲了几步,脚下忽然一空,还没来得及往回收,身后的孙柏万就撞了过来,我们俩连滚带爬的就翻了下去。 沙海浮山 第三十四章 一道冰缝 情急之下,我慌忙护住要害,好在我们翻下来的地方只是一个半米多深的冰窟窿,下面也颇为平坦,没有什么尖刺一类的凸起,我赶紧把孙柏万拽了起来,他下来的速度太快,额头在冰上撞了一下,肿了一大片。 张瞎子蹲在冰窟窿外面不远的地方,抠着一条冰裂缝,探头往黑暗里望着,豹子正半跪在冰窟窿边上把徐海往外面拉。 我甩了甩被撞得有点发麻的胳膊,俯身过去和豹子一起把徐海弄了上去,随后又把孙柏万也推了上去。 我担心包里的东西出问题,就在冰窟窿下面检查了一番,见铜镜和那只手全都完好无损,这才放心的从冰窟窿下面跳了上去。 身后猛然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随着一片刺耳的巨响,头顶的冰层“呼啦啦”裂开了一大片,眼看着随时都可能崩塌下来。 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的冰层里来回翻滚着,像一个又一个的炸雷一样,连番在耳边震落,一时间就像是有人拿着一面巨锣贴着耳朵猛敲一样,就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差点被震翻过去。 我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张瞎子已经远远的跑出去了一大截,豹子拉着徐海踉跄着跟在后面,时不时的回过头来大喊着什么,我耳朵里嗡嗡直响,只能看见豹子一脸焦急的大喊着,却不知道他究竟说的是什么。 扭头往旁边一看,孙柏万满脸都是血,大张着嘴,喊着什么,使劲的扬着手,似乎让我赶紧往前跑。我感觉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前后左右全都是寒冷的冰层,想要伸手抓住眼前的冰块爬起来,脑子里动了半天,却不见胳膊伸出来,孙柏万伸手在脸上擦了一把,急促的大喊着,在我肩头推了一下。 他这一把推得我整个人忽的一震,一下子惊醒过来,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感觉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我的血还是孙柏万的血。 我冲着他大喊了几声,让他赶紧往前跑,耳朵里嗡嗡嗡响成一片,听自己的声音就像是隔着好几层玻璃一样。 他来回的摆着手,指着耳朵,嘴里大声的喊着什么,好像是说他听不见了,我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往前比划了一下让他别再说话,赶紧往前追赶。 身下又震了一会儿,才逐渐平复下来,我往回扫了一眼,我们跳下来的裂缝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就连刚才摔下来的冰窟窿也被碎冰填埋了一大半。 头顶的裂痕仍然还在往深处蔓延,我们也不敢停下来,只得沿着狭窄的冰缝跌跌撞撞的埋头往前逃命。 一直跑出去上百米,直到感觉完全没有了震感,这才慢慢的缓了下来,耳朵里的嗡嗡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有了。 我赶紧开口问了问,模模糊糊听到了几句回应,轻轻揉了揉耳朵,感觉听力似乎也慢慢恢复了过来,四下一看,除了张瞎子稍微好一点,剩下的几个人几乎全都挂了彩。 豹子倒也看的不是很明显,只有嘴角有一丝血迹,我鼻子出了血,跑的时候又擦到手上了不少,胸前也滴了一大片。 孙柏万半张脸都沾着血,不过伤的倒是不重,跟我一样鼻子出了点些,额头上的大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擦破了一个口子,流了不少血。 最惨的是徐海,除了嘴角流了不少血之外,鼻子、耳朵都有血迹,一只眼也通红一片,渗出来的血淤积在眼睛里,猛地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血窟窿一样。 “噗。”豹子扭头啐了一口血,舔了舔嘴唇说道:“恐怕刚才是楼塌了,现在咱们是回不去了,只希望眼下这条路,能出去。 必须要快点了,四周的冰都裂了,稍微再有点儿动 静可能就塌了,恐怕再回到人世,就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以后了,说不定还得在哪个博物馆的柜子里躺上一辈子。 嘶……恁娘,真是太冷了,赶紧走吧,蹲这一会儿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僵住了,走,赶紧走,必须要持续的活动,一旦失温,就糟了。” 我们匆匆拿出仅剩的一些急救物品各自收拾了一下,又把徐海的眼睛做了简单的处理,发现只是眼底渗血,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张瞎子在我脸上指了指,沉声说道:“这条路应该没问题,你们看,这周围的冰层凝结的形态和方向,这里很久以前应该是地下暗河的某一分支,只要我们能够进入暗河,就有六成以上的把握。” 我对着冰面的反光看了看,隐约看到脸上还残留了一些血,随后在冰上戳下来一些冰渣,胡乱的擦了擦:“六成就六成,赶紧走吧,豹子说的没错,即便我们能走出去,还要面临一个巨大的考验,就是温度,咱们必须随时处于活动状态,否则身体很难扛下来。” “呵呵,真没想到。”徐海伸手摸了摸蒙在眼睛上的纱布,叹了一口气,喘息着说道:“这究竟是值呢?还是不值?呵呵,走吧,要是到了最后,你们大可以把我抛下,我身上的衣物应该够一个人御寒。” 孙柏万看了看徐海,摇着头说道:“徐教授,都这时候了,别开玩笑,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然万一还有余震,谁都受不了。” 我四下看了看,四周的冰层凝结的并不很厚,隐约还能看到两边的岩石,冰面光滑异常,上面有一层一层细密的小涟漪。 我没学过地质,倒也看不出来这里很久以前究竟是什么模样,不过既然张瞎子说很大几率可以出去,我倒也不怀疑,毕竟他总是我们逃出生天的可靠保障。 我们走的非常急促,冰层上那些细微的小涟漪特别滑,走在上面也没什么脚感,稍不留神就会摔一下。不过由于这条冰缝异常狭窄,两边的冰壁触手可得,倒也不至于摔得太狠,踉跄着摔了几分钟,我们也逐渐掌握了脚步的轻重缓急,走起来慢慢的轻松了不少。 沿着冰缝辗转了七八分钟,前面的张瞎子忽然停了下来,我往前看了一眼,发现前面似乎没路了,一块巨大的冰挂当头坠下,又在四周的冰块挤压下牢牢的凝结起来,冻成了一堵深不可测的冰墙,堵死了我们逃生的通道。 “前面会很难走,只能趴着,或者躺着。”张瞎子稍微侧了一下身子,一个不大的洞口在他身边显露出来,他弯着腰在里面看了一会,慢慢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里面有许多岔路,还有,摄魂虫。” “虫?摄魂虫?”徐海和豹子惊讶的低呼一声,纷纷探着头,挤了两步,往张瞎子身前看了过去。 “什么?”孙柏万激动的大喊一声,随后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顺着手指缝悄声问道:“里面不会真的有那些玩意儿吧?” “真的就是那些玩意儿。”豹子面无血色的朝我们看了两眼,徐海也像是虚脱了一样,靠着背后的冰壁滑坐下来,低声说道:“确实是摄魂虫,而且是成虫,但是不知道是死的还是活的。” “死的。”张瞎子摘下眼镜,弯着腰朝冰洞里看了一会,淡淡的说道:“摄魂虫已死,但虫卵还在。贴近冰层的已经被冻结在冰下,最表层的也凝了一层薄冰,被夹在中间那些为数不多的摄魂虫虽然也死了,但却已经产下了虫卵,此刻那些虫卵正休眠在摄魂虫体内。” 孙柏万站在后面急的抓耳挠腮,但是我们所处的冰缝过于狭窄,他也没办法绕到前面看一眼:“那,那咱们怎么办, 刚才您不是还说这路可以走吗?” “没错,眼下仍然可以走。”张瞎子默默的看着我们,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继续往前走,这条冰缝被石笋堵塞了大半,但九死之下仍有一生,冰洞里面蜿蜒绵长,但应该还是能够走出去。 只不过稍后需要躺着往前移动,这里面的温度太低,虫卵会保持休眠的状态,只要,只要我们所有人都能够保持冷静,把心跳控制在一定的节奏之下,就能够通过。” 豹子有些忧虑的看这张瞎子,沉声说道:“这是要骗过那些东西?保持一定的节奏的话,我跟青儿当过兵,我俩或许没问题,徐教授和孙大圣,他们只是普通人,这……?” “我可以把他们打晕,然后放在中间拖着。”张瞎子晃了晃手里的铜鞭,淡淡的说道:“其实只要能直面摄魂虫带来的压力,不要刻意放松,自然的放松,保持舒缓的呼吸,呼和吸等长,就可以。再加上周围的低温,虫卵,便不会孵化,即便偶有孵化,也不具威胁。” 徐海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我学过一阵吐纳,放心吧,我应该没问题,干我这一行的,多少恐怖诡异的东西都见过,我自认心理素质是好的。” “我也没问题,我练过瑜伽。”孙柏万探着身子,一脸肯定的朝我们看着:“我会冥想,我在丛林接受过子弹蚁叮咬的仪式,在潜水员公墓自由潜的时候成功穿越过拱门,你们应该都知道,在深海里,不会比这里轻松多少。” 看着一脸镇定的孙柏万,我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刚,子弹蚁叮咬仪式,我也听说过,是亚马逊一个原始部落的成人礼,近些年也吸引了很多人前去挑战,据说被这种蚂蚁咬一口,你不会死掉,但一辈子恐怕也不会忘记。 潜水员公墓我倒没听说过,但能被叫做公墓的地方,危险系数估计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而且他提到这个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很少见的傲气。 张瞎子看了看我,我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我也没问题,他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反手把背包托在胸前,侧着身子滑进了幽深的冰洞。 豹子紧随其后,等他们两个往前挪动了一段距离之后,徐海也跟着躺了进去,我见孙柏万有些紧张,就让他绕到了我前面,他俯身朝里面看了看,悄声说道:“我好像看见了那些东西了,最里面拐角,一大片,但愿里面的距离不长吧。” 我在他肩头拍了一下,让他跟在徐海后面先进去,我在后面跟着,孙柏万躺在冰洞入口,伸手对着我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慢慢的朝着冰洞深处挪了过去。 我俯身向内看了看,冰洞深处幽深通透,十多米之外有一道急转,上下的空间似乎在那里也收紧了不少,一大片像是桑椹一样的东西贴在冰洞顶上,似乎越往里那些东西铺的也越多,那些应该就是我们一路恐怖的源泉,也是当地被称为会笑的神灵的,摄魂虫。 孙柏万移动到急转附近,侧着脸朝我看了看,随后整了整胸前的背包,咧着嘴朝我挤出来一个笑容,随后慢慢的向着弯道后方挪了出去。 我向后看了看,身后已经全无退路,到处都是一派冰封的景象,身后几米之外的冰层已然尽数开裂,就像是被震裂的钢化玻璃一样,布满了密集的裂纹,恐怕只要再有丁点儿震荡,这一道冰缝就会被完全埋葬起来。 等我再往冰洞里看,孙柏万大半个身子已经绕了过去,只剩下半个肩头还露在外面,见我看他,他嘴角翘了一下,微微探出一只手告诉我可以走了,我朝他点了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心的滑进了深邃的冰洞里。 沙海浮山 第三十五章 贴面的摄魂虫 身下的冰面几乎水平,偶尔有一段稍稍倾斜,又很快被另一层冰纠正过来,这种非常微弱的起伏让冰层变得非常光滑。 移动了一小段儿距离,我发现这些冰似乎是一层一层胡乱的堆叠而成,有些呈弧形,有些呈条状,还有一些地方疙疙瘩瘩的,一路往前挪动的过程到有点像是在做着手法怪异的按摩。 冰洞里有些地方非常狭窄,有些地方有略微宽松,四周到处都是涟漪状的起伏,有些地方仍然还在继续着冰封的进程,虽然仅仅凝结了一部分,不过假以时日,恐怕这条通道最终也会被层层堆叠的冰层栓塞起来。 躺在这条弯曲的冰洞里慢慢移动,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被塞在一条胶皮水管里一样。上下左右都是厚实的冰层,尤其是移动到冰洞收缩的地方,只能尽力的收拢着肩膀才能慢慢的挪动出去,倘若有幽闭恐惧症,在这里恐怕连十秒钟都待不下去。 由于平躺着,再加上冰洞的空间实在有限,我也只能从身体的缝隙里勉强看到前面的状况。孙柏万已经消失在了急转后面,脚下黑幽幽的,手电光照在上面一片惨白,四面八方的冰层随意的反射着一连串的光斑。 视线的边界完全被模糊了,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去看,生怕在这种奇幻的光斑下产生幻觉,嘴里咬着神火慢慢的呼吸着,尽量保持着大脑的冷静。 又往前挪了五六米,右脚尖一空,终于到了有摄魂虫的地方,我小心的撑着两边的冰,慢慢滑进了急弯,斜着眼看了看冰洞上面密密麻麻的摄魂虫。 近距离观察这些恐怖的生物,心里倒也没那么害怕,这些黑色的甲虫叠了厚厚的几层,最外面的已经冻成了一层冰壳子。 里面全是豆大的小黑虫,看上去就像是被装在真空塑料袋里一样,那些虫子相互勾结着,一个紧挨着一个,看上去特别规整。 一层摄魂虫身下,另一层摄魂虫稍稍移动了一些距离,恰好填补了上一层虫与虫之间的缝隙,就这么一层又一层的堆叠着,组成了一张绝对细密紧致的防护层。 看着头顶的摄魂虫这种非常规整如同军阵一样的排布形式,心里不禁感叹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些虫子竟然还是强迫症患者。我生怕心跳过快导致血液流速增加,惊动了那些休眠状态的虫卵,只草草看了一眼就赶紧往前挪。 冰洞深处悄无声息,只有偶尔晃动的光线告诉我,他们仍然还在移动,往前挪动的过程中,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或大或小的冰洞出现在身侧。 每遇到这些岔路口,我都要在手边照一照,摩挲一下,找到张瞎子留下来的印迹才敢继续往前走。 身子上面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就是大片大片像是封冻在真空塑料袋里面的摄魂虫,移动到宽敞的地方还稍微好一点点。到了四周的冰层急剧收缩的地方,就感觉鼻尖几乎擦着这些虫子,呼出的热气甚至全都透过蒙在摄魂虫背甲表层的薄冰渗了进去。 过近的距离,让视觉产生了一丝眩晕般的虚化,仿佛随着我的慢慢挪动,这些东西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隔着一层透明的薄冰微微流淌起来。 往前移动的时候,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怪异的声响,有时候是“咯咯吱吱”的冰层挤压声,有时候又是一种非常空灵的“咕噜咕噜”声,在几段特别狭小的路段,耳边甚至还能听到一两声凄凉的鲸鸣声,那是一种直抵心灵最深处的嘶鸣,是一种让人控制不住想要落泪的嘶鸣。 我僵着身子极力的压抑着心里的躁动,想要深呼吸一下,又怕呼出来的热气飘到悬在脸前的摄魂虫上,化了蒙在表层那一层薄冰。憋的实在受不了了才敢稍微侧着脸对着肩头大口的呼吸一下,便赶紧转过脸匆匆离开。 随着挪动的距离越来越远,两只手也被冻得几乎没了知觉,但是我又不敢放松,生怕一不小心滑出去,到时候无意之间把贴在冰洞顶上的摄魂虫揭下来一片儿,那可就彻底玩完了。 移动的过程中,我时刻的注意着冰洞的口径,随时调整着背包的方位,模模糊糊中感觉已经走过了三个岔路口,又往前挪了有将近十分钟的时候,脚边突然一下子踩实了,心里一惊,怎么突然到头了。 我赶紧侧着脸往脚下看了看,这才发现是虚惊一场,不过随即暗自叫起了苦,原来再往前并不是到头了,而是出现了一道坎。 就像是一道台阶一样,我躺在台阶下层,一个不大的洞斜着摆在台阶上层,最要命的是,这道坎附近的摄魂虫堆积的尤其多,就像是一个蜂窝一样悬在上下两条冰洞之间。 一时间我也不敢轻易挪动,只得侧着身子把腿卷缩起来,使劲的往下缩了缩,仔细的看了一下两个冰洞之间的距离,还有那个如同蜂窝一样的虫子堆。 四周的冰层一切正常,附近的摄魂虫表层冰壳也没有擦碰的痕迹,我心里定了一下,看来他们都顺利通过了。 我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一点一点的伸展着两条腿又把自己缓缓的撑了起来,小心的把背包从脖子旁边移到头顶。 然后缓慢的往前挪了过去,一只脚先抬起来,塞进了上层的冰洞,随后又往前挪了一点儿距离,把另一只脚也塞了进去,然后两只手撑着身边的冰把身体一段一段的送了上去。 移动到那一堆凸起的摄魂虫附近,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肚子瘪下去,等到半个身子全都探进了上层的冰洞,这才偷偷侧着脸,缓缓的呼了出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摄魂虫,我心里紧张到了极点,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那一层薄薄的冰壳擦破,但又不敢过于紧张,腾出一只手轻轻的压在心口,静静的感受着心跳的回落。 我斜着眼看了一下上层的冰洞,发现冰洞顶上也是黑压压的一片,因为不知道里面的大小如何,我也不敢把脚伸得太高,只能尽量的侧着两只脚,勾着两边的冰往里面移动。 稍微休息了片刻,我缓缓的把肺里的空气尽可能的挤了出来,让自己的胸口塌陷到自己能承受的极限,这才继续往前挪。 同时神火尽量的往嘴里吞了吞,侧脸贴着寒冰,只用眼角的余光去估测和洞顶虫群的距离,等到大半个身子完全塞进了上层的冰洞,这才徐徐的换了口气,腾出两只手把背包逐步拉了过来。 这时候,那个蜂窝一样悬在洞顶的虫子堆,刚好就卡在我的脖子上,我稍稍转了一下头,森森寒气直逼喉结,刺眼的光线之下,那些虫子的细节甚至一览无余,随着我的呼吸,光线微微颤动,那些摄魂虫的背甲上泛起一片流转的光斑,光影之下,那些虫子就像是倒扣在冰洞里的鳞甲一般。 我轻轻的翻了一下背包,让背包换了个方向,然后继续把身体往上层的冰洞里塞,掠过那一团摄魂虫的时候,即便侧着脸,我还是感觉到了那一堆被冻在冰里面的虫子擦在了我的耳朵上。 那种又冰又凉,还带着一种莫名凹凸的触感,让 我浑身的汗毛“唰”的一下全都竖了起来,我甚至感觉到额头一下子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一点儿也不敢紧张,憋着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的呼吸着,向前移动了几分,脖子枕在冰坎上,轻轻的拽着背包,从侧面慢慢的拖了过去。 等到把背包完全挪好,感觉脖子被冻得已经几乎动不了了,头也开始涨了起来,刺骨的寒冷顺着颈椎冲上头顶,刺激着每一处疼痛神经,仿佛头和身体已经分了家一样。 我使劲的眨了眨眼睛,摸索着把右手缩到了颈椎附近,缓缓的揉搓了一会,这才感觉略微好了一些,趁着片刻的精神,赶紧反撑着把整个身体连同背包全都送到了上层的冰洞里。 这一个小小的冰坎几乎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脖子下面又冰又疼,头顶也像是带了一圈不断收紧的铁箍,我真想就此停下来躺在这里好好的休息休息,也不知道前面究竟还有多远,再这样漫步目的的往前挪,即便精神没问题,身体也会垮下来。 我慢慢的把手挪到胸前,吐出嘴里的神火,然后握在手里,缓缓的放到了腿边,在大腿上用力的戳了下去。入骨的酸疼让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我又用神火在身旁刮下来一些碎冰,小心的在脸上擦了几把,定了定神,再度往前慢慢挪了过去。 中间又穿过两个岔路口,前面才再度出现了扫动的光线,看到远处的点点光斑,我一下子激动的差点要哭出来,脚下挪动的速度也随之快了起来,濒临崩塌的心理防线又重新稳固起来。 我侧着身子瞄了一眼手表,发现我们在这条如同蛇腹一样的冰洞里已经足足挪了快两个小时了,不过以我们这种速度,换算一下,行进的距离倒也没有多远。 又往前移动了大概五六十米,狭小的冰洞开始慢慢变得开阔起来,洞顶的摄魂虫也开始变得稀少,四周的冰层再次变薄。等到能够重新看到冰层后面的岩石,洞顶的摄魂虫已经完全没有了,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并不是冰洞变宽敞了,而是凝结在四周的冰层变薄了,显得冰洞宽敞了不少。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感觉冰洞里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我便换了个姿势,把猎刀掏出来抵着冰层,侧着身子往前慢慢滑,没多久就见到他们几个停在一个弧形喇叭口,等我滑了过去,发现喇叭口后面还有一个略微开阔的三角地带。 说是开阔地,实际上站了我们五个人之后,立马就拥挤了起来,我扶着喇叭口的冰四下看了看,一面厚厚冰墙挡在三角开阔地的尽头,前方再无出口了。 我看了看他们,大家都像是虚脱了一样,豹子朝我摆了摆手,抓着水壶灌了几口,靠在身后的冰墙上,孙柏万也是一脸惨白,四仰八叉的靠着喇叭口尽头的冰墙,徐海在他身旁,双手拢在袖子里缩成了一团。 张瞎子默默的站在两人身侧,双手抱着铜鞭,仰着头看着堵在面前的厚厚冰墙,见我过来,他朝我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的冰墙。 我苦笑了一下,没想到百转千回,到最后竟是这么一个局面,我扶着身旁的冰层进了喇叭口,一步一步挪到了冰墙下,抓着猎刀在冰墙上砍了几下,几片冰渣飞溅而出,冰墙上顿时被我砍出几道很深的凹陷,我贴着冰墙往里面看了看,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有多厚。 张瞎子靠着冰墙把铜鞭杵在了脚下,淡淡说道:“别急,先休息一下,等恢复体力之后,再作打算。” 沙海浮山 第三十六章 暗河 我掏出最后一根能量棒,掰了一半递给了孙柏万,剩下的半根自己胡乱对付了一下,我们几个人身上吃食和水消耗的都差不多了,这种环境下消耗要远大于摄入,到时候如果还是出不去,就得全靠身体硬抗了。 孙柏万哈着热气,在指头上舔了两下,贴着冰墙观察了一会,小声说道:“你们有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冰川,我估计这堵墙的厚度得有三四米,歇够了咱们就挖吧,不然刚吃的东西打几个寒颤可就没了。” 见他抓着猎刀要去挖墙,张瞎子铜鞭一横把他挡了下来,淡淡说道:“无妨,你们后退几步,这面墙,交给我。” 我看了他一眼,扶着徐海往后退了退,张瞎子抓着铜鞭反手挽了一个花,虚空一劈,铜鞭发出“嗡”的一声闷响,随后他双手握着铜鞭猛地刺进冰墙,眼随手动,手随身移,在冰墙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圆。 画完之后,他便收回铜鞭,向后撤了一步,对着冰墙上的圆静静看了一会,然后再度出手,却还是沿着先前划出的痕迹又转了一遍。 铜鞭在冰层里缓慢移动,发出一连串“嘶嘶啦啦”的声音,一些蛛网一般的裂纹沿着划痕边缘逐渐崩裂开来。 两圈重叠之后,他似乎觉得仍然不够,伸手在圆线一处摸了摸,再次把铜鞭戳了进去,这一下几乎没入三分之一。 直到第三次划完,他才停了下来,倒转铜鞭“砰”的一下撞了上去,随着一声闷响,冰上面被撞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数十道裂纹如同野草一般沿着凹坑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我跟豹子对视了一下,豹子使了个询问的眼神,我摇了摇头,让他稍安勿躁,张瞎子把铜鞭杵在脚边,慢慢向退去,指着面前的圆说道:“冰墙就像一面厚玻璃,而这把铜鞭就是玻璃刀,虽说只是个仿制品,但打通这面墙倒是足够了,现在只需要一个触发的外力。” 他嘴里说着,一直退到喇叭口的入口附近,猛然冲了过来,一脚踏在满是裂纹的圆形中央,“咔嚓”一声,冰层竟一下子陷了下去,上面的裂纹瞬间淤积了一大片。 我有些惊讶的说道:“仿制品,你不是说这是跟铜镜一起收回来的吗,怎么会是仿制品?” 张瞎子摇了摇头:“这铜鞭叫做谪仙,据说已经随着玄云道人消失了,我手里这一把,只是和铜镜一起拿到的,真品是用一颗坠星锻造而成,再加上历代观主道法加持,远不是这种仿制品可以比拟的。” 张瞎子拔出铜鞭朝我们看了看,横在胸前往后退了退,让我们也去试一试,我跟豹子分左右退到了后面,学着张瞎子的模样,轮番朝着冰墙上的圆踹了过去,孙柏万更是卯足了劲,整个人都撞了上去。 我们一连冲撞了十几下,圆形中间的冰柱才陷进去半米多,冰柱外层的碎冰掉了一地,被寒气一盖又凝冻起来。 张瞎子似乎觉得我们进度太慢,让我们停了下来,两手按在圆形两端,往前踏了一步,随着一阵咯咯吱吱的摩擦声,冰柱开始向内缓慢溃缩。 张瞎子一面缓步前行,一面把两只手往中间逐渐靠拢,弓着腰一直往冰墙里面推了近两米,这才停了下来,圆形冰柱里面已经被纵横交织的裂纹填满了,伸手一抠,大大小小的冰块“哗啦啦”的往下掉。 “得嘞,咱们也卖卖力气吧,青儿,原样儿。”豹子解下背包,活动了一下腰身,在我肩头拍了一巴掌:“这鬼地方,多待一秒我心里都踏实不下来。” 我冲他点了点头,弯腰把背包靠在一旁,随后往后退了退,豹 子比划了一个三二一的手势,我们两个卯足了劲的往前冲去。 当年我们出任务的时候,就我们两个这么一撞,普通民房的墙最多两下子,不过那时候身上有护具,而且我们也差不多知道墙体厚度,现在完全是靠着一身的膘,而且里面还有多厚也不大清楚,撞了两三下我就有点受不了了,不过见他还是咬着牙坚持,我把心一横,跟着他的手势,一下又一下的冲着碎裂的圆形冰柱撞了过去。 大片大片的冰块四下飞溅,厚实的冰柱一分一分的向内溃缩,我们刚撞到第八下,就听到耳边哗啦一声,冰层突然往四面八方炸裂而去,身前猛地一空,我们两个一下刹不住脚,连人带冰块就砸了出去。 我就地一滚站了起来,眼前一片黑暗,还不等眼睛适应周遭的环境,张瞎子已经带着孙柏万和徐海跳了进来,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背包往身上一挎,朝着四面看了过去。 “这里才是当年的暗河吧。”孙柏万左右看了一会,惊呼道:“咱们出来的地方,似乎是一条支流,前面还有不少裂痕,不过都被冰封了,太,太不可思议了。” 我转头看了看我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类似回旋镖一样的岩缝,我们打开的圆洞刚好就在回旋镖的尾端,圆洞离地也就不到一米,怪不得滚下来的时候感觉落差不大。 距离这条岩缝不远,还有一个橄榄形的岩缝,只不过全都裹了一层厚实的冰,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再往深处,数十条狭长的岩缝如同巨人之眼一样,遍布各处。 有些岩缝已经被冰层完全覆盖,仅留轮廓,有些岩缝外围的冰层仅仅比包裹在岩体上的冰层略厚一点,透过岩体表层的冰,可以看到下面红黑驳杂的岩层,但岩缝内部却被幽蓝的厚冰堵死,全然不见里面的状况。 张瞎子抱着铜鞭淡淡的说道:“这里分支众多,我们走的应该是最薄的一处,虽然艰险,但好在我们过来了,沿着暗河,就能回到地面。” 豹子伸手在胸口拍了两下,回身看了看我们撞碎的冰层,摇着头:“就这,还是最薄的,胳膊差点都撞脱臼。” “还是赶紧走吧,这里应该就是当年的暗河,虽然到处都被冰封了,不过透过冰层依稀还可以看到岩石上有磨损的痕迹,当年这里至少有两队拉纤的。”徐海扶着墙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指着远处紧张的说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顺着他指的方向照了过去,黑暗中一艘硕大的古船缓缓的显露出来,只不过大半个船身已经被暗河深处的冰层吞噬,仅仅露出来一小部分,几条粗壮的船桨犹如古船的肋骨一样歪在两侧,船上似乎还散落着一些被冻裂的原木。 我歪着身子往里看了看,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会不会是之前你们提到过的甲舟,他们用来运送木材的。” 徐海微微摇了摇头:“难说,上面虽然有几根原木,不过样式嘛,我看倒有点儿像是艨艟,但又比艨艟大上很多,哦,现在也叫蒙冲,是一种突击船。” “战船?”豹子往前走了几步,疑惑的问道:“这里怎么会有战船?蒙冲我知道,牛皮做的,前面的可是木船啊。” “所以我才说像。”徐海扭头看着我们,说道:“艨艟依然是木结构的,只不过船体外包覆着牛皮,可以防火,防箭,至于眼前这艘船究竟是什么,还得过去再看看才知道。” 我们一边小声讨论,一边缓缓朝着冻在冰里的大船靠近,距离船身越近,四周的空间也随之越小,等我们到了大船下,左右两边也只剩下了三四米的宽度 。 更让我们觉得奇怪的是,整艘船似乎是斜着插在冰里面的,感觉上就好像是一艘船在前行的过程中突然遭遇飓风,或者是迎头赶上巨浪,船头被高高抬起,然后以这种极度倾斜的状态被快速的冰封起来。 “留神,里面有几个死人,都冻上了。”孙柏万偷偷说着,朝船上晃了两下:“咦,不是古代人。” 我上前两步,朝船上看了看,船舷一侧的阴影里,三个人相互抱着缠在一起,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冰,已经和船融为一体。 我借着起伏的冰褶皱向上走了几步,往冰层深处照了照,隐约看到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倾覆的甲板上,还有一个头戴鸭舌帽的人,正弯着腰手里抓着一把小刀想要去割缠在脚上的绳索,只可惜刀尖刚碰到绳索,人就已经被冻结起来。 “这些都是近代的人。”豹子一脸阴沉的贴着冰层滑了下来,仰头看了看高大的船体:“我原本还以为,这艘船很可能是壁画中巨鲸的原型,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像。” 我摇了摇头,指着倒在甲板上那些人影,说道:“也不一定,你看那些尸体,他们倒下的方向,说明了,他们对这艘船并不了解。 或许这艘船是他们在哪里发现的,然后乘船至此,突如其来的灾难再加上对这艘船的了解程度不深,最终让这些人把性命丢在了这里。” “陈青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徐海砸着嘴思索着,蹒跚着绕着大船走了几步,脸色忽然一变,急促的说道:“这,这里应该是暗河的尽头,也就是和山腹大湖直接连通的地方。 我观察过,山腹中,那座阁楼四面都有一定数量的阶梯,说明山腹中的大湖曾经的水位非常低,人们需要沿着阶梯一路攀登才能抵达阁楼,我们进去的时候,山腹中的冰面几乎和阁楼大殿齐平。 很有可能是在某一个时期,这里突然爆发了什么意外,导致暗河里面的水大量回流到了山腹中,并且在短时间里急剧凝结成冰,最终形成了我们现在见到的模样,这艘船很有可能就是在那场意外中被冰封在这里的,因为船体过大,所以卡在了这里,如果我猜的没错,这艘船上面,很可能就是那片大湖。” “徐教授,虽说我硕士没毕业,可我也读过书,你这玩笑开的太国际了吧。”孙柏万撇着嘴看了看徐海,也走到大船附近仰头看了上去:“我可是算过,咱们在冰洞里的时候可是不短,你现在说咱们走了这么长时间还徘徊在这片湖底下,除非咱们走到是螺旋形路线,可是大家可都清楚,咱们可是一路向前的。” “徐教授说的没错。”张瞎子仰着头看了看冻在冰里面的大船,淡淡说道:“这里向上直通大湖,不过放心,上面的冰很厚,不会塌。” 张瞎子说话之间,头顶又是一阵晃动,冰层里隐隐传来一连串细微的声响,我们吓得全都缩了一步,张瞎子面无表情的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冰层,自嘲的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我们也不再停留,跟在他身后匆匆离开,随着距离大船越来越远,四周的空间也再次变得开阔起来,脚下的路也越来越宽敞,只不过随处可以看见悬在洞顶的冰挂,脚边也时不时会有一些马蹄状的陷坑,走在上面倒也不敢太过于松懈。 再往前走,冰层也逐渐变薄,昔日的河床也渐渐显露出来,我们还在一个浅滩发现了一艘只剩下半个残骸的平底船,徐海说,这艘残骸应该就是当初运送木材的甲舟,只不过岁月穿梭,曾经载物万斤的大船,现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些残损的朽木。 沙海浮山 第三十七章 逃不掉躲不开 在古旧的河床里穿行了半个多小时,周围的冰已经完全被我们抛在了身后,空气仍然湿润,但是周遭的温度已经慢慢的升了上来,冰层消融之处也仅仅汇聚了一片桃心状的小洼地。 里面水深不过膝,冰寒入骨,水面非常清澈,一眼就可以看到底下的石头,里面没有鱼类生存,偶尔见到一条像是水蛇一样的生物,快速闪过,眨眼间消失在石缝里。我见水里有活物,就用手指沾了点水湿了湿嘴唇,发现水里有股怪味,倒也没敢喝,孙柏万见我表情怪异,顿时联想到了冻在冰里的死人,猜测这水可能是尸化水,其他几个人听他这么一分析,再加上着水确实透着古怪,也就打消了蹲过来补上几口的念头。 这条古河床的年代似乎非常悠久,一路见到的岩石上,满是被水流冲刷而成的痕迹,偶尔还能见到几个梭形的石门,两三人合抱的石柱上布满了一层一层的叠纹,大大小小的空洞深陷其间,有几个空洞已经被水流蚀穿了,远远看去倒是别具一番景致,随着我们前行的脚步,缥缈的气息流过那些空洞发出一阵阵微微的呜咽,倒是平添了几分神秘。 自从穿过冰洞之后,张瞎子就再也没有摘下眼镜,似乎他已经知道了逃生的路线该怎么走,一路上也并没有停留,就像是一个导游一样带着我们从一个景点匆匆赶往另一个景点。 在经过一道“乙”字弯的时候,我们又发现了一艘搁浅的木船,这艘船保存的算是完好,除了船头略有破损之外,其他的地方几乎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只不过上面爬满了紫红色的霉菌,看上去就像是一件巨大化的毛绒玩具一样。 看到这些霉菌,我立马想起无端丧命的秦雪,心里既紧张又愤怒,恨不得一把火把这艘船给烧了,这些紫红色的霉菌似乎是感受到了人的气息,微微颤抖着拔出丝来,几个呼吸之间生生在我们几个人的注视下长长了两三公分。 我们心里虽恨,但这时候谁也不敢靠近,只得低声骂了几句,紧贴着旁边的石壁匆匆绕了过去。结果绕过去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大片散落的骨架,有人的,有马的,还有一些看上去像是虎豹或是熊一类的动物骨架,无一例外,这些骨架上面全都爬满了紫红色的霉菌,有些仍然保持着站立姿势,有些已经在微生物的蚕食下化作尘泥。 我们没有办法近距离去查看这些骨架,也就无从知道这些人以及动物死亡的缘由,只能从倒地的状态以及骨头腐朽的程度上,粗略推测这些尸骨的主人临死前的反应和死亡的先后顺序。 豹子遥遥看了一下,唏嘘的说道:“这些会不会就是被献祭的人和动物,也不对啊,当年这里可是地下河啊,但这些人不像是后来移动过来的。” “会不会是后来哪个时期的祭祀品。”孙柏万吸了吸鼻子,四下照着:“之前老叶提过关于这里的传说,据说是天神惩罚,一夜之间绿洲变荒漠,所以会不会是下面的阁楼建成的时候,这条河就干了,啧啧,可这样一来,那艘船就不可能冻在那了,想不通,想不通。” “也可能是被水流带到这里的。”我回头看了看黑暗中大船的轮廓,说道:“这些骸骨全都在大船这一边,越靠近船的地方骨头越不完整,又密集,会不会当年有水的时候被水流冲刷到了这里,然后遇到了搁浅的大船,骸骨相互碰撞之下,大多产生了碎裂。” 豹子摇着头,远远的看着那些被紫红色霉菌覆盖的骨头,沉声说道:“你说的虽然有一定的可能,但是从这些骨头摆放的角度也好,还在倒下的姿势也好,我都觉得这里确实就是第一现场,你看那里。”他指着不远处倚靠着一块方形岩石做休息状的人骨说道:“这些人或者动物都是临死前到了这里,然后找了个属于自己的姿势停在这里,等待死亡的来临,我甚至,甚至有点儿怀疑,这些人或者动物是在某种力量的操控下走到这儿的。” 豹子正说着,一阵“哧哧”的偷笑声突然在幽暗的古旧河床深处躁动起来,声音低沉且幽静,忽远忽近,似乎就在耳边,又似乎远在千里,这瘆人的偷笑声里面隐约还带着一丝说不清埋怨,听的人心里直发慌。 一瞬间我们全都钉在了原地,谁也不敢再发出丝毫声响,全身紧绷着朝四周望去,黑暗里幽静异常,仿佛刚才那一阵偷笑声只是我们紧张过度产生的幻听。 “摄魂虫?”孙柏万紧靠着背后的墙低声问了 一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闪电般弹了起来,两只手不断在后背上拍打着,匆匆问道:“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刚才我走在最后,如果那些虫子孵化了,我应该第一时间感受到才对,豹子和徐海也是面面相觑,他们似乎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 张瞎子凝神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似乎并不在我们附近,难道真的是外面那一批摄魂虫跟着我们重返旧地了?” 孙柏万一脸煞白的往身后看着,嘴里急促的说道:“走走,还是赶快走吧,万一它们沿着咱们出来的冰洞追过来,咱们能不能跑过它们还不知道呢?” 我往身后照了一下,黑暗中那艘腐朽的大船在紫红色霉菌的衬托下就像是燃起了一团朦胧的火焰,而那一阵哧哧的偷笑声也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再也没有一点儿动静。 当下我们也不敢再耽搁,快马加鞭的往前赶,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异乎寻常的东西,也没听到那种贴着耳朵的偷笑声,不过每个人的心里却紧张到了极点,就像是头顶悬着一块巨石,而捆绑巨石的仅仅只是一根腐朽的草绳,草绳上面还爬满了不断在啃噬的白蚁,什么时候绳断石落,无人可知,但偏偏这巨石又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无法摆脱。 我快步的往前跑着,匆匆检查了一下背包,见里面的东西仍然无碍,心里略微安定了一些。 我们跟着张瞎子穿过了两个岔路口,眼前的道路骤然紧缩,就像是四面的岩石忽然向内用力的挤压了一下,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头,就连两侧的岩壁也充满了支离破碎的裂痕,似乎随时都可能再度崩塌下来。 越往前跑我越觉得有些不对,正准备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远远就看到张瞎子已经停了下来,在他身前两三米的地方横着一个不大的洞口,外面灰蒙蒙的一片,看上去神秘莫测。 “这是要出去了吗?”孙柏万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绕过脚边的凹陷跑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却微微一变:“不对吧,这好像,怎么感觉又回来了?” 洞口外面一片昏暗,大量灰色的雾气如同幽灵一样聚而不散,神火的光柱堪堪照亮身旁五六米的距离,再远处就已经是朦胧一片了。 四五条薄雾像是触手一样从各个地方卷曲着伸入洞内,又像是蛊惑人心的妖精一般招着手勾引我们跨出石洞走进雾中。 虽然能见度非常低,但是眼前的空间给人的感觉却又是一片空旷,仿佛无边无际一样。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我有些不安的看了看身旁的几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笼上了一层惨灰的雾气,乍一看就像是塑料制品一样,特别虚假,尤其是一直沉默的张瞎子,这会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呆滞、麻木、甚至有些惊悚。 看着洞口外面飘忽不定的雾气,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四爷爷的日记,心里不由的忐忑起来,微微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洞口边缘伸手在雾里面抓了一把,感觉既不潮湿也不绵密,仿佛凝聚在眼前的迷雾仅仅只是魅惑人心的烟气。 我探着身子向外看了看,发现距离洞口附近遍布着一些像是湿疹颗粒一样的灰白色苔藓。 再远处,整个大地一片皲裂,蛛网一般的裂痕向着黑暗中远远蔓延出去,一丛丛白色的苔藓沿着纵横交错的石缝挤了出来,生长成了一张望不到头的灰白色巨网。 我回身看了看他们几个人,犹豫着从洞口走了出来,脚尖刚一踩上那些白色的苔藓,就感觉脚底微微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踩破了一样。 俯身一看,那些苔藓长得非常像刚发出来的豆芽,顶端对生着两个半月形的白色果实,我用猎刀戳了一下,附近的白色果实接连崩开,溅出一大片粉尘,随后那些苔藓便迅速变黑枯萎下去,不等我把猎刀收起来,就在那些枯萎的苔藓丛中,又有一小片白色苔藓快速的钻了出来。 我心里一惊,急忙向后退去,刚一抬脚,在白色苔藓上残留的黑色脚印又很快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前面不对,咱们不能过去。”一时间我脑子里乱极了,四爷爷日记里面记载的应该就是这个地方。 诡异的石头房子,匪夷所思的苔藓地衣,还有那些被困在房子里面的摄魂虫,我有些慌乱的靠着背后的岩石,喘了几口气,急促的说道“当年玄云道人带着徒弟来过这里,我在四爷爷的日记上看他 写过这些,前面有一幢石头房子,里面全都是摄魂虫,是活着的摄魂虫,当初玄云道人的徒弟观月就死在了前面的,只剩一张人皮。” “老陈,你没开玩笑?”孙柏万听我说的有些瘆人,哆嗦着问了一句:“这里,这里不是暗河的出口吗,怎么会通到这个鬼地方?”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我扭头看了他一下,把身后的背包裹了裹,贴着身旁的岩石稍稍往前挪了两步,探身往外看了看:“咱们最好从边上绕过去,附近有一条山缝可以出去,咱们可以……卧槽……” 我正说着,猛地被人在身后用力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踉跄就朝前扑了过去,我向前直冲了几十步这才把身子稳了下来,想要扭头去看看到底是谁推得我,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的洞里已经没人了。 我心里暗道一声坏了,他们肯定是在推我的瞬间全都撤了回去,妈了个八字的,这些人什么时候串通了,我努力的回想着刚才几个人的站位,推测着最有可能推我的人。 要么是徐海,要么是张瞎子,但徐海自己都只剩下半条命了,哪里还有气力去推我,张瞎子倒有可能,可按照他的性格,要动手肯定正面硬刚,根本也不屑于背后偷袭。即便他真的从后面偷袭了我,豹子怎么可能袖手旁观,还跟着他们一起躲了起来,难道豹子也背叛了,他可是出生入死的弟兄啊? 想到这里,我恨得嘴角都开始哆嗦起来,看着黑幽幽的洞口,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冲进去找他们,如果他们真要害我,这会儿肯定埋伏在黑暗里,我进去了恐怕下场好不到哪儿去。 难道说张瞎子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把我带到这里,可是把我推进来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献祭?唯有这样,他才有理由趁我不备把我推下来,唯有这样,豹子才有可能为了他们的目的背叛我。 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了只剩下一张人皮的观月道童,难道张瞎子的目的,真的是献祭,毕竟这个队伍中,我在名义上是青金观的人,而且是唯一的一个人。 不安的念头顿时涌了上来,四周的雾气骤然又浓了很多,隐约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遥遥的从黑暗深处传了过来。 我赶忙回身,顺着那股声音搜了过去,茫茫雾气中隐约见到一个建筑物的轮廓,我心里苦笑了一下,恐怕这个浓雾中的巨大轮廓就是那幢古怪又恐怖的石头房子了,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我抓着神火四下照了照,周遭一片寂静,远处的洞口在雾气后面若隐若现,洞内黑沉沉的,仍旧是人影全无,仿佛只有潜藏在雾气中的巨大轮廓静静的等着我去探寻。 我心里一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干了。 摸索着往前走了四五十米,果然见到一幢石头砌成的房子孤零零的矗立在大雾中,当初看日记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亲眼见到这幢房子,才明白四爷爷当年的心理素质有多强了,别说当年他还是个孩子,就算是成年人,说不好也得瘫在这儿。 眼前的房子应该也是采集这座山上的岩石搭建,每块砖石几乎都有一胳膊长,砖面粗糙,表层遍布红色杂纹,砖缝之间淤积着大片红斑,远远看去就像是被撕裂的血肉,而那些红色的杂纹就像是不断向外渗出的血液。 我绕着石头房子远远的转了一圈,所有的砖石全都黯淡无光,整座房子方方正正,紧挨着房顶的四面墙上各开了一道上下十公分左右的小窗,其中一面墙正中间是一道一人多高的石门,门上布满了坑洼,远看就像是无数的麻点儿。 我抬头向上看了看,窗口黑幽幽的,泛着一丝阴冷,再往上又是一片虚无,仿佛这石头房子的房顶也是平的。 我总觉得这石头房子有些怪异,想了半天,才发现,眼前这桩诡异的房子竟然和我们在千棺殿那些石棺里见到的金属盒子十分类似。 我正想着,斜上方的小窗突然一明,一点微弱亮光顺着幽幽的窗口摇晃着飘了出来,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盏油灯一样。我吓得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冷汗顺着后背就淌了出来,翻手就把猎刀掏了出来。 眼前的石门“呼啦啦”的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从里面拉开了一半,黑暗中一只干枯的手缓缓搭上门边,随后一个消瘦的人影从门后挪了出来,那人微微仰起头,露出了半张清秀的脸。 沙海浮山 第三十八章 道童洞宣 那人隔着薄雾看了我一眼,我浑身一颤,就感觉像被电了一下,一时间手脚竟提不起分毫劲道,那人又把石门推开了一些,大半个身子从黑暗里挪了出来,我这才发现这人竟然坐在一个粗制的轮椅上,膝盖以下空空如也,右侧的胳膊只剩下了半截,空荡荡的衣袖随意的挽在胸前。 搭在石门上的左手,皮肤干瘪粗糙,五指像是一只瘦弱的鸡爪,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推开石门的时候他的衣袖滑下来一大截,露出来的手腕上有一圈鲜艳无比的红线。 和他苍老的手臂相比,藏在兜帽下的那张脸却异常年轻,看上去最多不过十六七岁,我甚至还在他的唇边看到一层淡淡的绒毛。 “陈青,对吧?”那人问了一句,未脱稚嫩的嗓音中却又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沧桑,见我不回答,他微微笑了一下,把罩在头上的兜帽缓缓翻了下去:“我身上有些状况,所以……你应该就是陈青吧,玄云的眼光……啧……” 我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紧握着猎刀,沉声说道:“你是……被封在画中的道童?” “呵呵,人次了点,眼睛倒挺毒辣,还行。”那人淡淡的说着,缓缓的抓着轮椅把自己完全从门后面移了出来,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洞宣。” 见他自报家门,我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你真的是那个道童?你不会真的随着那撕掉的一角画卷到了这里吧,难道真是那个算命先生?” 洞宣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还没那本事,看来玄云完全没有跟你说过任何事情啊,哼,也难怪,你们的世道可是太平的很。” 他说着,探身往我背后看了看,拢着手说道:“那小瞎子好像挺关心你,哼,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挂着别人。” “你说什么?什么死到临头?”我不敢随意转过去,偷偷侧了侧身子,借着眼角的余光往身后瞄了一眼:“是不是张瞎子有危险?刚才推我那一下,是你搞的鬼?” “嘁。”洞宣咧嘴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干枯的手背,默默说道:“你们不该把镜子带出去,这地方就是为了镇压镜子里面的东西建造的,带出去,后患无穷。” “你不是洞宣,你究竟是谁?”我向左右来回的看了看,用猎刀的手柄使劲戳了自己一下,钻心的疼痛让我忍不住轻哼起来,看到我的囧相,洞宣呵呵的笑了一下,扬起了眉毛说道:“你怀疑我是幻觉?疼吗?” 我稍稍侧移了一步,在身上揉了揉:“你手腕上这一圈红线,说明你使用过铜镜的力量,或许过程中出现过什么纰漏,导致发生在你身上的只是一次不完美的复制。 这些暂且不提,按照我知道的推算,你到这里恐怕最多不过几十年,从画卷一角逃出生天,恐怕时日更短,而这之间发生了什么,很可能就是年青和苍老这两种状态同时出现在你身上的原因了吧。” “说的不错。”洞宣抖了抖手臂,露出枯槁的手腕:“可谁又告诉你,这一圈红线代表着不完美的复制?” 听到他的话,我心里一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忽然笼上心头,关于这红线,我也只是听童老爷子深入的讲过,但红线究竟代表着什么,迄今为止也只是童老爷子的一面之词,并没有其他的任何人验证过,难道真的就像洞宣所说的,另有隐情? 似乎注意到了我脸上表情的变化,洞宣扬起了嘴角:“呵呵,这红线,只是说明,你被藏在镜子后面的那位,盯上了。” “你说什么?”我愣了一下,握着猎刀的手不禁抖了起来:“镜子后面那位?你是怎么知道的?镜子后面是谁?” “这我不能告诉你。”洞宣轻轻摇了摇头,把手收了回去,淡淡的说道:“当初我师兄费尽心思找到这面铜镜,除了是要报复师尊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把我从寒林暮雪图中置换出来,毕竟想要通过那道门,单凭肉身,可是办不到的。” 洞宣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当时,我丹道已成,虽然被封入画中,但对我来说,无非是换了一个修炼的道场,对了,你觉得我那个小院如何,是玉楼村的民夫帮着开辟出来的,我许他们一世安定,哼,人心不足,所以……我就把他们都留着了。 我在画中日夜修炼丹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炼制不败金丹逃离画卷,可没想到,金丹尚未练成,就见到了入画寻我的师兄,我这才知道,他已经与师尊决裂,他告诉我,准备自行打开那道门,邀我同去。其实我知道,他只是想以此来换通过那道门的丹药而已,不过我还是答应了他,画中虽然安逸,但我总是希望能到红尘中滚上一滚。” “那道门究竟是什么?”我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谨慎的留意着周围的环境:“据我所知,这寒林暮雪图一直被青金观持有,如果你师兄与师门决裂,怎么会拿到这幅画卷。” “呵呵,师兄能凭一己之力主造这玉印阁,区区一幅画作又有何难。”洞宣那眼角瞟了我一下,也不在意我插他的话,活动了一下脖子,淡淡说道:“画中无日月,不等丹成,我那师兄就已经闯进了那道门,并且从里面抢了一面镜子出来,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垂垂老矣。那镜子,现在就在你背包里吧,嘿嘿,你也别紧张,我没兴趣,如果你知道那镜子真正的作用,恐怕你碰都不愿意砰它。 呵呵,当年怪我太年轻,对自由太渴望,结果用了那面镜子之后,我并没有脱困,反而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发现自己逐渐出现了衰老的状态,要知道,那画卷里面,相当于另一个时空,原本我在其间,永生不衰。 至此,我便开始疯狂炼丹,阻止自己衰老的进程,没过多久,画卷就被人撕下来一角,当时我正好就在草亭研究丹方,就是那一次,我这两条腿,半条胳膊,还有两根肋骨,全都没了,呵呵,你知道撕画的人是谁吗? 玄云,还有曹家狗贼,说起来,玄云那娃娃还得叫我一声师叔祖,呵呵,当然,我也不怪他们,毕竟要不是他们撕了画卷,我仍然还是不能脱困,哈,我这也算因祸得福了吧。” 我吃惊的看着他,忍不住问道:“曹家狗贼?你说的是曹世兴?莫非经过秘术洗炼之后,他也一直活到了现在?可据我所知,当初和玄云夺画的应该另有他人。” “就算改了姓,可骨子里流的不还是曹家的血。”洞宣哧哧一笑,扶着轮椅转了个方向:“你想的没错,外面那瞎子,身上流的就是曹家的血。 我还可以告诉你,根本没有什么复制,曹氏族人的眼睛世代如此,我青金观秘法,岂是轻易能够被岁月冲刷掉的,哼哼。 阁楼里躺着的,就是他爹,也是带我来这里的人,找我的原因,没什么不同,仍然是关于那道门,他们需要灵丹护体。 而我,恰好需要那面镜子,有了那面镜子,我便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让我自己脱离这种残缺的状态。” 我看了看他,侧身往石头房子里照了照,盯着他空荡荡的衣袖问道:“那为什么你现在还是这样。” 洞宣歪着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呵呵,你刚才说的没错,这中间,确实出现了一些纰漏。想要那面镜子的,可不只是我一个,有人想要解除家族的诅咒,有人想要逃离秘法的腐蚀,有人想要长生不死,还有人妄图直抵那一方界域,你说,为什么人的欲望会如此缥缈呢,好好活着,不好吗?” “所以呢?” “所以?没有所以啊,那两个人你在阁楼见过了吧,凡事皆有代价,否则的话,他们想通过那道门,去就是了,找我干嘛。” “你刚才说,有了铜镜,你就能生死人,肉白骨?”我看着他那张略显稚嫩的脸,有些迟疑的问道:“其实你并没有用过那面镜子,或者说,你曾经使用了铜镜,但是结果却并没有达到你理想中的样子。” “嘿嘿,我说过凡事皆有代价,我 也不例外。我以为你不会问,不过,你终于还是没忍住,哈,我倒忘了,那镜子此刻恰好在你手上,想让我救人?救谁呢?”洞宣冷笑一声,干枯的手臂微微扬起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别,让我猜猜,是个女的?是那个中了灯影之毒的女人?灰飞烟灭的人,我可救不了,但,我可以救你,呵呵,你看看你自己的手腕吧。” 我愣了一下,低头瞄了一下我的手腕,发现自己右手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圈猩红色的红线,心里不禁砰砰砰的跳了起来:“这,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洞宣扬了一下眉毛,并没有理会我的慌乱,淡淡的说道:“你还记得你们在阁楼的时候吗,你跟那个小瞎子取镜子的一刹那,被铜镜的光闪了一下,就在那个时候。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红线无关复制,只是说明,你被藏在镜子后面的那位,盯上了。” “镜子后面那位到底是谁?”我扬起手看着手腕上越发鲜艳的红线,紧张的大喊起来:“你说的门又是什么,那道门究竟通向哪里?” “嘿嘿,镜子后面那位……”洞宣咧着嘴大笑着,嘴角忽然向两边裂开:“那位是……那位……门……” 随着裂口越来越大,洞宣脸颊两侧的伤口里冒出了一大团黑烟,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不断撕裂的嘴里面传了出来。说着说着,从他脑后传来“咔嚓”一声骨折声,他的半个头竟然完全翻折过去,残缺的下巴还是微微晃动着,皲裂的舌头来回跳动,似乎仍然还在说着什么。 一股黑烟顺着他断裂的喉咙冲了上来,我急忙向后退去,再一看,那股黑烟四下翻腾着竟然从里面钻了出来一个人头,抬手一照,模糊中发现是豹子的脸,我心里暗道不对,抄起猎刀就要砍过去,耳边猛然传来“叮”的一声,紧跟着好像又是几声叫喊,我有些疑惑的身后看了,那声音一下子像是穿破了一层隔膜,忽的明亮起来。 “陈青,你疯了!” “老陈,陈老板!” 豹子和孙柏万正站在我身后七八米的地方,焦急的大喊着,徐海靠在石壁上使劲的招着手,似乎让我赶紧回去,张瞎子手里正攥着一块小石头,皱着眉头看着我,我一下子有些慌乱,眼前的黑烟裹着洞宣忽的一下四散而去。 我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赫然发现,脚边竟是一片深渊,而眼前仍旧是一片迷雾,哪里还有什么石头房子,我自己手里抓着猎刀,紧邻深渊,只要再往前半步,我就得掉下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惊讶的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我们几个根本就没有走出山洞,除了我站在悬崖边上双眼迷离的想要尝试一下自由落体,他们几个都站在洞口后面不远处。 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骨头没有一块是完整的,一些菌丝一样的东西透过碎骨生长出来,宛如一片昂头警戒的小蛇一样。 似乎见我恢复了神智,豹子三两步跨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我就往回拉,嘴里还不断的嚷嚷着:“你不要命了,奶奶个熊的,吓死老子了,刚才你说要去检查一下,结果就站在洞口半天了都不动换一下,等我回过头眼看着你就要往下跳。” 孙柏万伸手在我眼前晃了几下,急促的说道:“老陈,你中毒了吧,你是要自杀啊,刚才我们喊着你都听不见,又不敢贸然过去,怕万一再把你给吓着,再掉下去,幸好张瞎子用石头砸了你的刀,肯定是你之前喝了水池里的水,我当时就说那水不对,幸亏啊,要是当时咱们都喝了,现在咱们可都下去了。” 我晃了晃头,使劲的眨了眨眼睛,这才感觉神智逐渐恢复了过来,心里一急,一把拉住了豹子,大声说道:“豹子,说,说一个我不知道的,但是又能让我知道你就是你的事儿。” 豹子愣了一下,见我神情严肃,舔了舔嘴唇,说道:“那一年,咱们在边境,我比你多一发子弹。” 沙海浮山 第三十九章 我的名字 我紧紧的盯着他,又对着沉默的张瞎子看了看,匆匆拉起了衣袖,手腕上除了几道被岩石刮擦出来的伤痕之外,一片光洁,根本没有什么红线,我怕出现什么闪失,一直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也没有看到任何红线移动,甚至存在过的痕迹。 “老陈,你刚才见着什么了?”孙柏万关切的看着我,眼中略带疑惑,不时在我手腕上瞟着:“你是不是在找红线?是不是铜镜让你产生幻觉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慢慢的把袖子放了下来,小心的把背包转到胸前,看着张瞎子,说道:“我不确定,这铜镜的力量真有这么恐怖吗?” “不知。”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仰头想了一会儿,朝洞口走了过去:“如果那铜镜真有这种力量,恐怕受影响的,就不只是你一个人了。” 徐海若有所思的说道:“没错,虽说铜镜在你身上,但我们时刻都在一起,如果铜镜有问题,那我们有可能全都有问题。”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慢慢把封装在密封袋中的铜镜拿了出来,镜面如常,镜背也没有丝毫不一样的地方,生肖像、太极鱼全都没有异常,仿佛铜镜,只是铜镜。 “不是,你究竟见着什么了?”孙柏万接过铜镜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又塞到了我手里,满脸惊讶的指着我说道:“你,你不会见到你自己了吧?” “没有。”我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看着石洞外浮动的雾气说道:“该怎么说呢,我去了外面,看到了我之前提到过的石头房子,而且还在石头房子前见到了被封印在画卷里面的道童,没错,被封印在寒林暮雪图中的道童,洞宣。” 听到洞宣的名字,徐海一下子直起了身子,撑着身后的岩石站了起来,满脸惊异的说道:“洞……你说的是真的?洞宣从画中出来了?可是我们什么都没见到啊,就看到你站在悬崖边埋头沉思,后来就……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闪念吧。” “石头房子……石头房子……石头……难道说?石头房子真就在这深渊下面的某一个地方?”孙柏万急促的说着,两只眼睛盯着我,手指频繁的敲打着石壁:“我之前看过一个电影,讲的很像你这种情况,说不定你是灵魂离体下去转了一圈儿,对,说不定就是这样。 那,那岂不是说明那个道童真的就住在下面的石头房子里?我的天,你,你……那我们还是真实存在吗?还是说我们现在也只是你脑中记忆的重构?” 我靠在身后的岩石上,扭头看了看洞外游荡的雾气,思索再三还是站了起来,重新走到洞口,外面的雾气依然如同实质一般,凝成了一团又一团,神火的光柱穿过层层叠叠的雾气勉强照见对面的崖壁,脚下也是一片模糊,潮湿阴冷的雾气源源不断的从深渊徐徐而上,丝丝缕缕透过衣服浸入血肉。 我探头向下看了一眼,岩壁上到处都是水流腐蚀出来的窟窿,溪流一般的雾气在诸多的窟窿当中川流不息,看上去蔚为壮观,各种奇怪的声响随着雾气的流动此起彼伏,凝神去听,却又听不到什么了。 “这下面像筛子一样,底下有可能是相互连通的,我觉着吧,特别像抠了莲子的莲蓬。”豹子偏着头往下看了看,忧心的说道:“青儿,你说咱们能不能把镜子带出去。” 豹子正说着,孙柏万突然戳了他一下,随后两根指头竖在胸前往一个方向指了指,眯着眼睛,眉毛来回的瞟着,豹子皱了一下眉头,不耐烦的说道:“满脸跑眉毛的,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 ,豹子的脸色也变了,微微摇着头,不动声色的抽出了匕首,孙柏万嘴角撇了撇,低声说道:“蛇,下面全是蛇,趁我们说话的功夫都出来了。” 豹子把匕首咬在嘴里,手掌往下压了压,轻抬脚尖往前挪了出去,我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边绕了过去。 刚抬起一条腿,豹子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他急促的抓起匕首朝身后连续戳了几下,人还没站起来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拖进了黑暗中。 孙柏万吓得大叫一声,慌忙扑了过去,却被一根突然拦在脚边的树枝绊了一下,重重的砸在地上。 眼睁睁的看着豹子坠入深渊之下,我急的破口大骂起来,大声喊着让孙柏万赶紧往后滚,孙柏万扭头看向我,胳膊撑在地上挣扎着,还没来得及起来,两三条手指粗细的树枝从悬崖下迅速的卷了上来,在他的脖子上绕了几圈,拖着他滑到了翻腾的雾气中。 “豹子!大圣!”我大喊着扑了过去,几条干枯的枝条穿过雾气直奔我的两条腿绕了过来,我顺势一翻,一刀砍了上去,两条枯枝应声而断,一大团乳汁一样的粘稠液体顿时从断口中溅了出来,落在手背上一下子就肿了一大片,一阵一阵的发痒发刺。 一扭头就看到徐海被几条鹿角一样的枝条勾着拖了下去,他喊了一声,想让我拉他一把,结果一头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随后就不省人事了,张瞎子扑过去想要拦住他,却被几条枯枝缠在了腰上,连拖带拽的拉进了雾中。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眨眼的时间手背上已经肿起来鸡蛋大小的红斑,急的我脑门突突的直跳,几条枯树枝借着雾气遮掩再度滑了过来,我顺手一砸,抓着猎刀四下挥砍起来。 冷不丁就感觉大腿一紧,半个身子一下子就麻了,慌乱中就看到两条树枝缠在我腿上,我用力的挣扎着,想要把树枝砍断,一股巨大的力道拖着我就往深渊坠了下去。 我手上一酸,猎刀“哗啦”一下甩进了一个窟窿,翻了两下就不见了,仓促之下我抓着神火权当武器猛地砸了上去,手边的枯枝就像是有智慧一样,顺势一滑,随即反勾起来,缠在了我的胳膊上,我心里一慌,也不管枝条表层有没有腐蚀性,一把攥住了缠上来的枯枝,跟那东西在半空拔起了河。 干枯的树枝,根本就只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觉,枯枝触手冰凉湿滑,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摩擦感,完全不是一段树枝带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孙柏万一开始提到的,蛇。 我一只手使劲的抓着蛇一样的枯枝,另一只手仓促的四下乱抓着想要找到一处可以借力的石块,慌乱之间两根手指却被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一大片,脸上也被地上的碎石擦破了一个大口子。 被血液的气息一刺激,那些枯枝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粗暴的甩动起来,卷着我从一个窟窿撞到另一个窟窿。 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被撞散架了,但又不敢轻易松开抓着枯枝的手,只得用另一只手护住半张脸,整个人就像是扭麻花一样被那些树枝快速的拖进黑暗中。 我焦急的大喊着他们几个人的名字,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我,嘴里全是又腥又咸的血,手指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也不知道指甲断了没有,整只手看上去血淋淋的,缠在我胸口的枯枝被我手上的血一刺激,像是发芽一样快速的抽出来两三条纤细的红线,一下子网在了我的手上,我用力一甩,把那几条红线从枯枝上扯了下来,枯枝似乎吃痛急速收进雾中,我感觉腰上一松,整个人 就像一截木桩一样摔了出去,太阳穴正撞在一条翻起来的岩石上,就感觉眼前一红,人就晕了过去。 等我再睁开眼,已经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手表已经不见了,可能在下坠的过程中撞掉了,左手被网结在一起的枯枝绕在了一起,手背上的红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核桃大小的坑,右手食指和中指血肉模糊,隐隐可以见到一节指骨,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儿也不疼,反而一阵一阵的发痒。 身周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窟窿,数不清的树枝从那些窟窿深处探了出来,轻轻的抖动着,隔着一层雾气,就像是万千条眼镜蛇一样昂着头,静静的盯着我,等我最后的挣扎。 我整个人头朝下,脚朝上倒着,卡在一道岩缝上,两条腿上绕了好几层枯树枝,有些树枝好像已经刺破了我腿上的皮肤插了进去。 最外层的树枝上生出了一层一指长短的根须,那些根须相互纠缠在一起,紧紧的把我的两条腿困在里面。我尝试着动了一下,发现尚有几分活动的余地,一扭头竟然看到徐海满脸是血的倒在一旁,太阳穴附近被撞破了一个大口子,粘稠的血像是糖浆一样涂了一地。 张瞎子倒在不远处的窟窿里,只露出半个身子,也不知道生死,孙柏万踪迹全无,我找了一圈儿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被摔进了那个窟窿里。 豹子斜着倒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他身上没有伤痕,几条如同鹿角一样的枯枝插在他的胸口,枯枝中间是一层细密如血管一般的红色根须,这些根须结成了一层细密的网,微微颤动着,像一排抽水机一样时刻不停的从豹子身上汲取着新鲜的血液。 我大声喊了几句,他完全没有任何动静,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只有我腿上,还有豹子胸前,不断生长的红色根须让我明白,这个世界,时间依然还在继续着,正以我们的生命为代价,继续着。 我一下子醒悟过来,胸口一阵刺痛,忍不住大声的咳嗽了几下,来回的摇晃着两条腿想要从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枯枝中挣脱出来,右手慢慢塞进缠在胸前的枯枝缝隙。 刚一碰到那些滑腻的枝条,一股钻心的疼痛顿时从指尖传了过来,我这才知道,手上的伤口不是不疼,而且因为太疼了已经疼得暂时失去了知觉,直到手指动起来之后,那股要命的疼痛才又再次席卷而来。 我颤抖着手用力的拉了几下,枯枝完全不动,反而因为再次沾染了血液拢的更紧,我用力的晃动着身体,看着倒在地上的豹子,还有生死不明的张瞎子,我甚至能够感觉到浑身的血液正随着插进我腿里的枯枝徐徐抽离,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我红着眼看着遍地的窟窿,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眼镜蛇藤,眼镜蛇……蛇……”一阵虚弱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我激动得翻了两下,挣扎着把自己慢慢挪了一个方向,看到豹子微微眯着眼,嘴角动了几下,指尖微微点了几下,我知道他是在跟我说再见,我想过去扶他一把,把插在他胸口的枯树枝全都拔出来,可是越是挣扎就越无法动弹,我急得眼珠子都红了,心里憋屈的想哭又哭不出来,手脚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只能随着意识若有若无的挣扎着。 恍惚之间,只觉得浑身一松,好像有个人拖着我的后背,把我从枯树枝里面拖了出来,耳朵边迷迷糊糊还能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一开始远在天边,后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我能听清楚了,这才听明白原来那声音喊得竟然就是我的名字。 沙海浮山 第四十章 石头房子 “陈青,老陈!” “青儿,别动,千万别动” 随着钻进耳朵的声音越发清晰,眼前朦胧的雾气也快速的向四处退散而去,我凝神一瞧,哪里还有什么枯树枝,周遭也没有什么大大小小的窟窿。 我正站在一道石门下面,手里握着的也不是什么恐怖的枯枝,而且紧扣在石门边缘,门上布满了坑洼,远看就像是无数的麻点儿,孙柏万倒在我脚边,浑身抽搐着,脸上的表情却似笑非笑,怪异之极。 我往上看了一眼,一下子就见到高处一个黑乎乎的巴掌大小的窗口,身上就像扎了刺一样,头皮嗡的一下全麻了,原来我刚才根本不是在跟什么枯树枝抗衡,而且用力的在开启面前的石门,而且这道石门似乎就要被我打开了。 我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心里猛地一紧,无形中感到一丝危险,下意识就往旁边闪了过去,耳边“砰”的一声巨响,一柄黄澄澄的铜鞭擦着门框硬生生的钉进了石门里,把几欲开启的石门牢牢的卡在了原地。 我看着已经没入一半的铜鞭,伸手摸了一下耳朵边的血,回头看了看匆匆而来的张瞎子,要不是我刚才警觉,恐怕大半个脑袋就被钉在这道石门上了。 “你几个意思?”豹子大喊一声,跑了过来把我扶了起来,又拉着孙柏万,把他也托了起来:“干嘛呐,故意的是吧?” “是。”张瞎子淡淡的应了一句,远远的看着我,抿了一下嘴,说道:“如果让他打开石门,我们谁都躲不掉,如果陈青是清醒的,我相信他应该能躲开这一下。” “应该能?要躲不开呢,是不是咱们再来一场告别仪式!”豹子放下孙柏万站了起来,我赶紧拉住了他,低声劝了几句,徐海也走了过来,焦急的看着四周,拉着豹子让他适当冷静冷静。 这一会儿的功夫,孙柏万也悠悠转醒,心有余悸的往周遭扫了一遍,这才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老陈,你刚才见着什么了?” 听到孙柏万的话,我一下子就炸毛了,我甚至已经分不清现在看到的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另一种幻觉,盯着眼前的几个人看了一圈,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朝着茫茫的黑暗乱照着:“尼玛,玩够没,到底玩够了没有,有本事来啊,来老子弄死你。” “老陈,你疯了?”孙柏万往后站了站,狐疑的往四周看了看,盯着我问道:“陈老板,你究竟见着什么了?你不会也中招了吧?” 我四下扫了一圈儿,慌乱的看向了自己的手腕,丢失的手表此刻完好无损的戴在手上,我又把衣袖挽了起来,手腕上没有红线,之前血肉模糊的手指也完好无损,手背上也没有红斑,孙柏万缓缓站了起来,一脸凝重的看着我:“你是不是在找红线?是不是铜镜让你产生幻觉了?” “别过来,你站住!”我见他要过来,顺手往腰上掏了一把,竟然发现刚才丢失的猎刀仍然好好的插在刀鞘里,我也顾不了那么多,把猎刀横在前身,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几个人。 虽然反应略有差异,但孙柏万问我的两句话,却跟刚才几乎一模一样,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循环,扭头盯着豹子大声喊道:“豹子,那一年,咱们在边境,你比我多一发子弹。” 豹子看着我,满脸疑惑的问道:“你比我多一发子弹?什么跟什么,奶奶个熊的,你是不是中邪了,你……你都知道了?谁跟你说的?大毛?还是太保?” 我看着满脸诧异的豹子,努力的分辨着他表情的真伪,死死的盯着他们,紧紧的握着猎刀,匆匆向周围瞄了一眼。 视线所及之处遍布裂痕,裂痕之内长满了灰白色的地衣,围成了一张巨大的、斑驳的、灰白色 的网,身侧是一幢古朴陈旧的石头房子。 房子的高度粗略估计,可能有两丈多高,造型方正简洁,身旁的石门目测将近两米左右。 石门的位置正处于这面墙的正中间,紧挨着房顶的四面墙上各开了一道窗,窗口很小,黑幽幽的,似乎特别深。 整幢石头房子看上去就像一座荒废的碉楼,血腥而又破败,在缭绕的灰雾衬托下,显得异常苍凉。 徐海扭头看了看石头房子,又看了看我,谨慎的说道:“陈青,你千万别慌,我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建造这幢房子的砖石全都特制的,你还记得我们来的时候无线电时断时续吗?就是因为这山里面有一些特殊的矿石。 当时我跟小邢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这种石头才出的事儿,我在阁楼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这种石头的厉害。 我们眼前的房子,就是用这些矿石搭建起来的,距离房子越近,受到的干扰就越强烈,而且你现在还背着铜镜,恐怕受到的影响更大。” 孙柏万点着头,急促的说道:“老陈,陈老板,你可别开玩笑啊,有什么问题,把刀放下来咱们好好分析分析,那……张……瞎子老哥也不是要害你。” 他说着慢慢挪到了石门附近,抓着铜鞭使劲拽了几下,铜鞭纹丝不动,孙柏万又拽了几下,大声说道:“老陈,刚才还在洞里的时候,你不是还让我们千万小心,说这个地方你在四爷爷的日记上看到过,这房子里面可能有摄魂虫,结果我扭头就看到你头也不回的就到了这幢房子前,扶着石门也不知道在干嘛。 我心想你不能有事,就赶紧跟着跑了过来,眼看着你嘟嘟囔囔的,一只手按着墙,一只手抠着门,想要把门拉开。 我一急就想去拦你,结果手刚拍到你后背上,就感觉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差不多,倒在地上全身都动不了了,然后就看到铜鞭飞过来了,我这才缓了过来。” 豹子点了点头,说道:“大圣说的没错,我们从山洞里出来,就一路摸到了这个地方,徐教授说这些白色的地衣可能会释放致幻的孢子,让我们千万小心别踩上去,路上你还说,金龙道人他们曾经在这里遇到的影子,很有可能是吸入了那些孢子后产生的幻觉,就刚才,大圣自己也中招了,让我用这东西给救了过来,你要不也来点儿?” 豹子关切的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里面还有小半瓶橙黄色的液体,我扫了一眼,像是威士忌,豹子举着瓶子朝我晃了晃,沉声说道:“别的我不敢肯定,这东西,这地方以前肯定不会有,我偷着藏的,是不是幻觉,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我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灌了一口,一股烟熏味带着特有的焦香直扑口鼻,我皱着眉头咽了下去,一股热流在喉咙里转了一下涌入腹中,我果然还是接受不了威士忌的口感。 不过正如豹子所说,这一小瓶威士忌既不是这个地方拥有的物品,也不是我记忆中的常客,此前我也不知道豹子身上有这么一瓶东西,这威士忌虽然只是俗物,但在此刻却非常有效。 我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把瓶子递了过去,豹子见里面也没剩多少了,一仰头全倒进了嘴里,我看了一眼旁边的石头房子,问道:“我们到这里有多久了?” 孙柏万又拔了一下铜鞭,皱着眉头说道:“都是刚到,这东西钉的太深了,拔不出来啊。” 张瞎子双手抱在胸前,慢慢走了过来,伸手握住铜鞭“哗啦”一下把铜鞭从石门上拔了出来,淡淡的说道:“我们好像走错路了,这里似乎并不能出去,这房子里藏着危险,不宜久留。” “我刚才见到洞宣了,就是那个被封印在画里的道童 ,他就住在这个石头房子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的所见说了出来:“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是摄魂虫,还是洞宣,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张瞎子皱着眉,仰头看了看石头房子顶上的小窗,说道:“不知道,向后退吧,你还记得日记里描述的逃生之路在哪个方向吗?” 张瞎子话音还没落,一阵“哧哧”的偷笑声忽然响了起来,漫天的雾气似乎也被着突如其来的偷笑吓到了,急促的翻涌着往四面八方散去,眼前顿时开阔起来,那偷笑声却愈发频繁,我赶紧拉着孙柏万往后退了几步。 一阵刺耳的笑声忽然在身旁响起,紧跟着房子里面响起了一阵又一阵“嘶嘶”的摩擦声,隐隐约约还伴随着一些轻微的“噗噗”声,身旁的石门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被我几乎要拉开的门缝不断的向外钻着,我脑子一热,转身跨了几步,卯足了劲的把石门推了回去,一股酸涩的气味顺着门缝就涌了上来,我担心这味道有问题,赶紧掩了口鼻退了回去。 “哧哧”的偷笑声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就像是有上百个观众围在我们周围,不停的偷笑一样,我焦急的往四周看着,脑子高速运转着,努力的回想着四爷爷日记里写的那个逃生的山缝。 “你们看,上面好像有东西。”孙柏万大喊一声,举起神火朝着修建在房檐附近的小窗照了过去,一股浓浓的墨汁正顺着小窗向下流淌,再一看,哪里是什么墨汁,分明就是一大片黑色的小虫。 这些虫流移动的特别快,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汇聚成了一大片,石头房子四面的小窗全都拥堵了一大团虫群,大量的虫子被挤得四下飞溅,如同爆裂的水管一样扑扑簌簌的喷洒在地上,旋即朝着我们蜂拥而来。 “跑。”豹子大喊一声,拉着徐海就往身后躲避,孙柏万一边退一边照着那些如水流一般快速聚拢的黑色甲虫,焦急的问道:“老陈,往哪跑?这附近到处都是山缝,快给个方向。” 张瞎子抓着铜鞭甩了一下,越过我静静的看向后面的虫群,我向四周来回的看着,虽然雾气已经消散了很多,但是远处的石壁依然模糊,焦躁之下我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慌乱之下眼前突然一亮,想起来四爷爷在日记里好像写的是往右边跑,当时他正是面对着石门的方向,想到这里,我猛地站住脚步,反身转向石门。 见我突然停了下来转向身后,他们几个纷纷止住了脚步,抓着手电直直的照着后面的石头房子,房子外面已经被黑色的甲虫盖满了,掉在地上的虫子发出一阵一阵刺耳的偷笑声,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我们涌了上来。 我往右边看了看,浓雾已经变得稀薄,远处的石壁上隐约可见两三条交错的山缝,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伸手朝着右边指了指,大声喊道:“右边,往右边跑,前面应该就可以见到一条山缝,有人工痕迹的就是,快。” 豹子大手一挥,拉着徐海就往那边冲了过去,孙柏万焦急的朝着我大喊了几声,手电光直直的照在我脚下,我连连的摆着手让他赶紧跑。 虫群顷刻而至,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我直射而来,我也顾不上开口说话,跟孙柏万打着手势,让他别管我,细心留意前方,只要看到那条人工通道就抓紧上去。 张瞎子似乎发现了我的窘境,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抄起铜鞭在地上一挑一翻,一大片碎石头瞬间被铜鞭卷起来,呈扇形激射而去,冲在最前面的摄魂虫顿时被飞石砸的一地稀烂,一股浓浓的酸涩味扑鼻而来,被这片碎石一阻,那些东西涌上来的速度也略微减了几分,我抓着背包紧了紧卯足了劲的往前冲了过去。 沙海浮山 第四十一章 两急一缓 往前跑了十多米,远远就看到孙柏万冲着我们来回的摆着手,手电光斜着照在斜上方的崖壁上,大声喊着:“找到了,快点,我找到了。” 孙柏万大喊了几声朝着崖壁冲了上去,一连冲了好几次也没爬上去,急得他用力的招着手让我们赶紧过去,说话之间,豹子已经带着徐海冲到了崖下,他把徐海往孙柏万身上一推,兜头向着崖壁上的山缝冲了上去,踩着石壁上的岩石三两步搭在了裂缝边缘,跟着双手快速的把自己大半个身子撑了上去。 我见豹子顺利攀上山缝,心里略微安定了一些,急匆匆的往前跑,回头一看,紧跟着身后的虫群竟然一直就跟在我背后,离我最多也就一两米的距离了,这时候,哪怕是我的呼吸节奏乱了,都有可能被尾随身后的虫群吞没。 此起彼伏的偷笑声磨得我耳根子一阵一阵的发痒,两条腿早已经没了知觉,全靠下意识往前奔跑,虫群急速缀在我身后,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嘶嘶声,逐渐汇聚起来,眨眼之间就堆积起来了一个看上去麻酥酥的人形黑影。 这人影就像是从雾气中穿梭而来的未来战士一样,一刻不停的紧跟在我身后,向我招着手让我慢一点儿,我匆匆看了一眼,发现这个人影竟然跟孙柏万的身形几乎一样,如果不是我已经知道孙柏万就在前面,恐怕大意之下就会把这人影误认为是孙柏万了。 让我诧异的是人影表层的虫子快速的穿梭着,追赶我们的同时还在随时的调整着人形的状态,模仿着孙柏万的动作,惊得我两腿差点打起架来,身子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摔倒在地上,身旁的张瞎子一把揽住了我,抓着铜鞭掷了出去,铜鞭正中人影胸口,巨大的力量将那人带了一个趔趄,“哗啦”一下溃散成了满地的黑色潮水。 铜鞭“铛啷啷”滚了几下,躺在地上,那些虫子瞬间退开,铜鞭周围顿时露出一片空地,我心里暗道了一声可惜,就看到那些虫子发出一阵“哧哧”的偷笑声,再次聚拢起来,黄澄澄的铜鞭一下子就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黑潮。 “复制品对摄魂虫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抓紧时间跑。”张瞎子拉了我一把,扭头往前冲去,我也不再去看身后的虫群,三步并作两步往前猛跑起来。 距离崖壁还有五六米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看到了豹子身侧的石阶,果然是人为开凿出来的,一个尖角状的裂缝斜着插在石壁上,裂缝出口附近有一条狭长的石坳,远远看上去能站两三个人。 豹子正蹲在裂缝边上,手里拉着一根绳索把徐海往上拽,孙柏万在下面托着徐海的两条腿,使劲的往上推,等我跟张瞎子跑到近前,徐海已经趴在了山缝前面的石坳上,孙柏万也已经拉着绳子爬了一半,我见他一边往上爬一边还拿着那瓶喷雾在石壁上来回的喷着,徐海靠着身后的石壁,也拿着喷雾在脚下一层一层的喷。 见我们终于跟了上来,豹子扬了扬手里的绳子大声喊道:“快,快点儿,别往后看,赶紧跑。” 听到豹子的喊声,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的虫潮似乎又变厚了一层,那些虫子一边追赶着我们,一边不断的向上翻涌着,隔着稀薄的雾气,逐渐堆起来三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人影手中延伸出来一条黑线,好像正在汇聚出一根柱状物,而且这根棍状物仿佛随时都会被投掷过来。 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反而冷静下来,一边向前冲,一边把喷雾拿了出来,咫尺距离,顷刻便至,距离崖壁只剩下一两米的距离,张瞎子猛地往前一纵,脚尖踩在岩石上点了两下就站上了山缝前的石坳,我转身在背后喷了一个扇形,随即抓着绳子在胳膊上绕了几圈,豹子拉着我猛地提了起来,借着这股力道,我一下子跃到了石坳边上,随后又往下喷了四五次,紧随其后的虫子顿时四下逃散,冲在最前面的人影更是“哗啦”一下溃塌下去,大量的虫子打着转挣扎起来,纷纷撑开甲壳露出下面猩红色的鞘翅,大片大片的红色快速蔓延开来,眼前的大地瞬间变成一片血海。 粘上喷雾的黑色甲虫伸展着猩红色的鞘翅,接连僵硬在地上,黑暗中潮涌一般的黑色巨浪仍然还在持续涌过来,眼前的血海一下 子又覆盖了一层漆黑的浓墨,“哧哧”的偷笑声越发刺耳,仿佛还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恶毒,在这片空旷的山底响彻起来。 孙柏万龇牙咧嘴的盯着再次围上来的虫群,急促的喊道:“老陈?这条裂缝不会真就那么窄吧,我的喷雾就只剩下一点儿了。” 我看了看他身后的裂缝,入口处大概可以容纳两三个人站立,张瞎子已经被挤了进去,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出来具体情况,我用手电光扫了一下,发现裂缝深处果然是一条特别狭窄的通道,两边的石壁挂着一片一片的牙黄色的地衣,看起来就像是大团大团绽放在石头上的花朵。 我晃了晃手里的喷雾,又在脚边喷了两层,大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哪里,我四爷爷的日记只写了玄云道人带着他们从这条山缝逃离,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没写。 我之前说了,他们进入之前灭了照明的火源,我们的手电虽然不是火源,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关了,否则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恐怕咱们……” 我正说着,眼前忽然一片金光闪过,一大片金色的蝴蝶像是漫天的银杏叶一样,从周围的山缝里翩然飞出,闪动着翅膀冲向下面蜂拥而来的虫群。 “鬼面蝴蝶,是鬼面蝴蝶。”孙柏万大喊一声,朝着头顶的蝴蝶照了过去,那些金闪闪的蝴蝶飞到虫潮上空便相互碰撞起来,翅膀翻动之间,上面的人脸依稀可见,铺天盖地的蝴蝶相互交织着,一场金灿灿的细雨从天而降,瞬间模糊了我们的视线。 就像是我在四爷爷的日记上看到的描述一模一样,那些虫子惨叫着疯狂后撤,我们脚下的石壁刹那间变得一片干净。虫群堆叠着翻卷了一层又一层,那些金色的蝴蝶在半空相互碰撞着,抖落翅膀上的金色鳞片,沾染了金粉的甲虫也不再追逐我们,接二连三的旋转着跳起了舞。 随着金色鳞片的不断脱落,金蝶很快变成了纯黑色的,大片大片的落向地面的虫群,肆意捕杀着那些主动献身的甲虫,黑色的翅膀微微的开合着,看上去就像是一层又一层黑色的涟漪。 看到这些突然出现的鬼面金蝶,我赶紧晃了晃手里的喷雾,索性把剩下的全都喷洒在脚边,低声说道:“趁现在,走。” “我在前面探路吧,你跟着我。”张瞎子拉了我一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黑暗中,我比你适合。” “等等。”孙柏万急促的喊了一声,伸手在背包里翻了一下,掏出两块带着光晕的条石:“嘿嘿,从阁楼顺来的,之前不是说这些石头可能是保护阁楼的,我就拆了几块下来,现在刚好派上用场,咱们分一下,就当光源,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他妈就不怕这玩意儿有辐射?”豹子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看着下面的厮杀,犹豫着问道:“这东西究竟有没有用?” “我也不知道,应该有用吧。”孙柏万摇了摇头,轻轻的把两块条石放在脚边,看着我跟张瞎子,随后又掏出一块攥在手里。 徐海伸手在条石上摸了摸,急促的说道:“有用,我想应该有用,不管这条通道里有什么东西,总归都是在这片山腹里的,这石头上的天然能量肯定会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张瞎子扭头看了看我,拎起一块条石“啪”的一下砸在了身旁的岩石上,递过来一半,沉声说道:“趁着现在,走吧。” 当年玄云道人曾经说过,气血太盛可能会惊醒藏在通道里的东西,所以我们还是简短的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张瞎子打头,我跟在后面,然后是孙柏万和徐海,豹子在后面殿后,出发之前我们又把绳子重新理了一下,每个人腰上都绑了一圈,各自手里都抓了一块发光的石头,每隔差不多十米进入一个人,走到一定的距离就拉动绳子相互告知。 第一个人进去之后,到了十米的距离就发送信号,第二个人出发,同时回复信号给第一个人,第二个人往前走的同时,第一个人也继续往前,随后几个人逐一跟上,这样一来可以尽可能的保持着十米的间距,同时还能知道彼此的状况,如果这种行进的方式还是会惊醒通道里的东西,那只能说明我们时运不济。 或许是摄魂虫的大量出现,惊动了休眠中的蝴蝶,又或许是喷雾中的金粉所携带的生物信息,将那些鬼面金蝶悉数引来,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大群蝴蝶的出现,为我们暂时解决了后顾之忧,那蝴蝶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口,这群金灿灿的蝴蝶已经有大半变成了黑色,而远处的虫群经过短暂的损耗之后,便重整旗鼓,发出阵阵“哧哧”的偷笑声,翻滚着再度扑杀而来。 眼下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少之又少,我回头看了看满天洒落的金色雨幕,也不知道后面的摄魂虫会不会爬上来,我正想着,腰上的绳索猛然紧了紧,我赶紧回了个信号,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人,随后往山缝里钻了进去。 山缝入口略微宽松,两个人脸对脸侧着走也勉强能通过,往前走了十几米之后,两边的石壁已经不知不觉的收缩了很多,我小心的抓着半截条石,匆匆往前赶路,条石上散发着淡淡的光,光线很羸弱,仅仅能够照亮身周多半米的距离,不过在这种狭窄黑暗的通道里,这种程度的光已经足够了,再亮一些恐怕会形成灯下黑,反而可能会有危险。 我很快就走到了既定的距离,赶紧往后面发了信号,让他们抓紧时间进来,同时又发了信号给张瞎子,他动了动绳子告知我一切正常。 我往前后看了看,腰间的绳索前后蔓延,却又看不到头,这种感觉非常微妙,仿佛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全都悬在这一条一指粗细的绳索上,摇摇欲坠,但又坚韧无比。 很快脚下的通道就有了转折,两旁的石壁也收缩到了需要往前挤才能前进的程度,我向前使劲的挤了几下,往周遭看了看,整条通道虽说很可能是借着天然的裂缝修建的,但是却并没有丝毫拓宽,而且让人感到怪异的是,通道两旁的石壁竟然是一块一块十几公分长,五六公分厚的石砖堆砌而成的,淡淡的荧光下还能看到一格一格的缝隙。 各别石砖的缝隙里还生着着一团一团的苔藓,在发光矿石的映衬下,这些苔藓的颜色异常艳丽,却不是绿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这些苔藓,或者说是某一种不知名的菌类,一簇一簇的贴着砖石的缝隙,就像是一堆充血的鱼鳃一样,看上去毛茸茸的,仔细去观察,每一根菌株上面都有一些细密的小孔,那些类似血液的胶质,就是从这些小孔里逐渐渗出来的。 在我经过的时候,这些鱼鳃一样的菌类似乎被我的气息影响,慢慢的扭动着生长起来,颜色也从诡异的紫红色逐渐变深,直到完全变成黑色才停止扭动。 虽说心里忐忑,但是我还是义无反顾的擦着这些东西硬挤了过去,那些黑色的菌类一碰就碎,把我的肩头染成了一片碳色,耳边不断传来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感觉就像是手指划过砂砾的动静一样。 很快,消息就从身后传了过来,所有人全都进了山缝,而且后面的虫子并没有追上来,我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腰前的绳索猛然抖动了几下,是张瞎子发来的信号,告诉我暂停,我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状况,赶紧把张瞎子的信号向后传递出去。 进来之前我们约定过,以拉拽绳索传递信息,三急三缓是暂停,两急一缓是向前移动,一急一缓是安全,三急再三急则是危险。 前后发完信号,我抓着散发着荧光的石块前后看了看,虽说跟他们的距离仅仅只有十米左右,但是在这种狭窄而又黑暗的通道里,看到的却只有茫茫的黑暗和瘆人的窒息。 往前一直走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突然停在原地,立马就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尤其是左右两侧的石壁,死死的卡着我的肩头,我稍微动了动身子,让自己略微侧了一下,但是依然还是觉得压抑,无形中就好像两边的石壁在偷偷合拢一样。 身上的汗一层叠着一层,心里既焦躁又恐慌,一直等了有好几分钟也不见前后有什么动静,我忍不住把手里的半截条石微微举了起来,凝聚目力使劲的往前看了看,前面一片模糊,我担心这里面又会出现什么奇怪的幻觉,赶紧放缓呼吸,让自己尽快的冷静,腰间的绳索忽然动了动,两急一缓。 沙海浮山 第四十二章 金色碎片 得到张瞎子发来的信号,我心里竟然忍不住雀跃了一番,隐约中有种吃了蜜一样的感觉,浑身都是甜的,稍稍叹了口气,总算可以继续往前走了,这种地方实在是太压抑了,再这么憋着不动,哪怕外面的摄魂虫不跟着进来,我们内部就得先乱了套。 不过我心里还是稍微有些忐忑,刚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张瞎子在前面停了这么长时间,但眼下也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我赶紧向前后各发了一下信号,随即往前用力的钻去,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脱离这片令人不安的地方。 我使劲的往前挤着,生怕眼睛会欺骗自己的感官,不敢把注意力完全击中在眼前,虽然脚下的感觉十分细微,但我还是感觉到了这条通道似乎一直沿着一定的角度向上蜿蜒,等我到了之前张瞎子停留的地方,才发现原来是出现了一条分叉路,怪不得他在这里耽搁了那么长的时间。 腰间的绳索已经随着张瞎子转进了右侧的通道里,看绳索的状况,张瞎子应该还是继续在往前走,我不敢让绳子绷得太近,只得匆匆赶路,经过三条石缝交叉的路口,一冷一热两股风扑面而来,我往左边的通道看了看,里面有些阴寒,一丝丝冰凉的气息正从黑暗深处徐徐飘过来,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扭头转到了右侧的山缝里面。 右侧的通道虽然更为狭窄,但是里面的温度却逐渐升了上来,温暖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温润着僵硬的四肢,那些长的像鱼鳃一样,一簇一簇团在砖石缝隙的未知菌株也开始变得越发稠密。 我紧紧的绷着,把自己尽可能的收缩起来,尽量不让自己的皮肤接触到两边的石壁,一路走过来,两边肩膀早已经满是污渍,这些厚厚的污渍似乎是积攒了足够的养分,一些细小的菌株竟然在我的肩头渐渐的生长起来,我抓着猎刀小心的把两边肩头已经堆积成泥渍的黑色菌斑全都挑了下去,冷不防看到身侧有什么东西抖动了两下,又消失在黑暗里。 我赶紧放慢了脚步,把手里的发光矿石左右移了几下,借着微弱的荧光,发现数十条如同软绳一样的东西卷了几下,从鱼鳃一样的菌株丛中快速的伸出来一截,又快速扭动着缩了回去,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铁线虫,随后又想到了四爷爷日记上所写的,他在通道里看见的那种红色的像线一样缠在一起的东西。 越往前走,那些东西出现的频率就越高,而且也越发不惧生人,那东西通体红色,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蚯蚓,粗细不一,粗的看起来跟筷子差不多,细的跟粉丝不相上下,长度几乎都在一米五到两米之间。 这些东西就像是小蛇一样,盘踞在那些鱼鳃一样的菌株丛中,匆匆探头出来卷曲着翻滚几下,又快速的缩了回去,还有一些就像是把这条通道当做了游乐场,时不时的在两边的石壁之间弹射穿梭着。 发光矿石的光线实在是过于弱小,我也只能看出个大概,至于那东西究竟长什么样子,却是看不出来,我担心这东西有毒,也不敢去碰触,硬着头皮往前走,不过那些东西似乎真的对我手里的发光矿石十分抗拒,随着我脚步,这些东西发出一连串“悉悉索索”的声响,纷纷回缩,有一些缠成一团一团来不及缩回去的被我挤断在石壁上,流出一大片黏糊糊的东西,倒是起到了不小的润滑作用,走起来快也不少,我往两边看了看,见衣服上没什么变化,也懒得再去理会,目视前方,心无旁骛的跟着悬空的绳索不断前行。 整个通道十分安静,到处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酸腐味道,不知道是被我挤烂的那些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是这条通道本身就存在的味道,闻多了让人忍不住一阵干呕,我一边往前走着,心里竟然下意识的祈祷着让自己的嗅觉赶紧失灵。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进入这条通道之后,我手上的小方块就不再跳动了,一开始上面的数字还会时不时的显示一下,到了现在已经完全黑了,我估摸着走了将近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肩头忽然一紧,像是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正想开口,下意识就往后腰摸了一下,绑在腰上的绳子仍然不紧不松的悬着,心里一紧,赶紧四下看了看,周围什么都没有,眼前一米范围内一片氤氲,再往远处就是灰蒙蒙的黑暗。 我把身后的背包紧了紧,略微侧了侧身子,谨慎的提防着周遭可能出现的变化,稍微放慢了脚步,结果刚走出去不到十步,就感觉有人在我右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一下,似乎是让我走的再慢一点儿,见我没有回应,那人竟然一下子把手搭了上来。 我一直留意着系在腰里的绳子,随着我脚步放慢,绳子前端略微拉紧,后端轻微松弛,但是前后两端依然朝着黑暗延伸,虽然现在看不到身后绳子的具体情况,但一路走下来的感觉绝不会错,而且即便是孙柏万走得快贴上来了,也不会悄无声息 的缀在我后面,可现在,贴着我后背一路尾随的,究竟会是谁? 一时间我的心里像是一团乱麻一样,三五秒钟里面我已经想到了七八种可能性,我担心贴在我后面那人察觉,心里虽然着急,但脚下的步子仍然保持着原样,又往前走了几步,那人似乎耗上我了,搭在我肩头的手仍然没有放下去的意思,我小心的把发光矿石挪到胸口的位置,借着眼角的余光往肩膀上瞄了一眼。 心里不禁砰砰砰的打起鼓来,搭在我肩头的手又干又瘦,上面的皮肤满是褶皱,几条蚯蚓一样的血管在手指上卷曲着,手指一节一节的非常明显,整只手特别苍白,就像是浸泡过漂白剂一样,我脑子里像是闪过一道霹雳,一下子就想了起来,这只手的主人,是洞宣! 这只突然出现的手,让我再次陷入了说不出的慌乱,这种感觉就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幻觉里还是在真实里,如果是幻觉,那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说直到目前为止,我仍然还是身处在那个悬崖边缘的石洞里,根本就没有踏出来过。 心里一急,就觉着通道里面那种难闻的酸腐味道更重了几分,嗓子眼儿一阵一阵的干痒,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喉咙里憋着想要冲出来一样,手心堆了一层细密的汗,感觉猎刀也重了一些,好像随时都会离手。 一瞬间我又想到了四爷爷写在日记里那双绿幽幽的眼,也不知道当初盯着他看的是不是这只手的主人。 此时的通道已经狭窄到了根本无法转身的程度,我生怕背后的洞宣对我突然发难,张嘴咬住猎刀,撑开手掌使劲在胸前擦了擦,又重新把猎刀抓在手里,心里这才觉得踏实了一些。 搭在我肩头的手似乎并没有进一步行动的打算,只是把我当做了行路的向导,也不开口说话,闷声不吭的跟着我慢慢往前走,我身上就像是撒了一窝蚂蚁一样,又痒又扎,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太阳穴两边的青筋突突的跳着,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我见那只手仍然勾在我的肩头,一股无名之火一下子蹦了出来,借着黑暗的掩护,偷偷倒转了猎刀,心想不管是什么东西跟着我,都必须在我的心理防线溃塌之前先解决了。 昏暗的光线下,那只手好像动了一下,我心里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住了,抄起猎刀就要往身后捅,腰间忽然紧了一下,一阵抖动沿着绳索从前面的黑暗中传递过来,张瞎子到底了。 我微微一愣,怎么突然就到底了,心里疑惑着,眼神又朝着肩头瞟了一下,那只苍白而又干瘦的手竟然在我一刹那的分神中消失了,我心里一惊,连忙往左边看了看,左边肩头生长了两三簇鱼鳃一样的菌株,只不过现在已经全都变成了黑色,还有一些慢慢的向我脖子的方向蔓延着,用不了多久恐怕就会长到我的脖子附近。 我带着几分忐忑,又往右边看了看,依然什么也没有,就好像那只突然出现的手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我扭头往身后看了看,幽幽的通道里一片漆黑,浅浅的荧光把身旁的石壁映照的一片模糊,我侧着身子贴在石壁上,抓着发光矿石向后伸了伸,仍然不见任何人影。 等了一会依旧不见黑暗中有什么动静,就跟张瞎子回了一下,由于担心墙上的菌类落在脖子里,我又慢慢的把身子转了回去,一直走到能看到张瞎子,紧绷的心才逐渐松了下来。 等我到了张瞎子身旁,才发现眼前是一个箱子一样的空间,头顶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有多高,左右两侧纵深有两三米,面前是一面光滑的石壁,正中央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金色碎片,估计得有矿车轮胎那么大一片,这些金色碎片的大小也不相同,越往中间碎片的面积就越小,越向外围面积就越大。 我发了信号告知后面的人,随后慢慢挪到了石壁下,仔细一看,这些金色的碎片似乎是一种蝴蝶,最外围差不多有一只手掌大小,最中心却不到一个指甲盖儿,只不过应该都已经死了,还被人制作成了某种标本,上面蒙着一层像是琉璃一样的硬壳,在发光矿石的光线下,反射着金灿灿的光斑。 张瞎子对着我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出口应该就在附近,我已经粗略的看过,等他们都来了再详细说。” 我看了他一眼,迟疑的问道:“刚才在里面,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异常情况,比如说一只手?老人的手。” 张瞎子摇了摇头,在我身上指了指,举起手里的半截发光矿石,说道:“并无异常,这石头确实有一定的作用,只不过对人体应该也有一定的影响,但现在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你先把肩膀上的东西刮掉,沾到皮肤不好。” 张瞎子说完,又转身看向了满是金色碎片的石壁,我赶紧往两边肩膀看了看,有几簇已经变黑的菌株里面又发出来了一小片紫红色, 看上去隐隐有大幅蔓延的趋势,我赶紧把背包放下来检查了一下,然后把外套脱了下来,用猎刀一点儿一点儿的把附着在上面的菌株全都刮到一旁。 等我弄完这一切,身后的三个人也徐徐而至,所有人全都是一脸的疲惫和压抑,徐海身上的伤好像更严重了一些,半路上应该是吐了血,胸口上沾了一大片,我仍然不死心的又把刚才问张瞎子的问题扔了出来,结果得到的回应却仍旧是并无异常,一时间,我却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究竟哪里出现了偏差,不过这时候也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找到出口,逃出生天,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 “这些都是蝴蝶标本吧?”孙柏万贴着石壁小声说着,伸手轻轻的摸着那些金色的碎片:“好像是立体的,不对啊,咱们怎么出去,出口呢?” “在你身边。”张瞎子淡淡的说道:“就在你们走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查看过了,这片地方,最有可能的出口,应该就在这片沾满金色碎片的石壁后面。” 孙柏万斜着脸看着眼前的金色碎片,努了努嘴,说道:“这里?都是硬的,不过要我说,也有可能,我现在看见金色的蝴蝶都觉得亲切。” 豹子扶着徐海靠在了一块石头上,急促的说道:“赶紧走,一路上我都听到背后有声音,像是脚步声,又像是蛇或者蜥蜴这种东西成群结队爬过的声音,我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对,我也觉得咱们还是要快点出去。”孙柏万点着头,一边急切的说着,一边抓着发光矿石照着两边的胳膊,用匕首刮着上面的黑色污渍。 “陈青,你来。”张瞎子看着我,低声说道:“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试,需要你帮忙。” “需要我帮忙?帮什么……草!”我看着一脸平静的张瞎子,往前挪了一步,冷不防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随手在我掌心划了一刀。 他这一刀不深,但疼得厉害,手心像是被划破的血袋一样,顿时流出来一大片血,其他几个人也都吓了一跳,豹子猛地往前一冲,被孙柏万当即拦了下来,张瞎子抓着我的手使劲按在了身旁的石壁上,也不管我疼不疼,胡乱的在那些金色的碎片上擦了起来。 一股火辣辣的痛楚瞬间从我的掌心蔓延开来,随着张瞎子的动作,我觉得整个手掌好像要裂开一样,那些金色碎片锋利的边角不断的撕扯着我手心的伤口,我嘴里大骂了一声,推了张瞎子一把,用力的把手从他的手里扯了出来,再看我的手掌,已经是花成了一片,肉都翻了起来,手心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涌。 “你有毛病吧!”我忍着钻心的疼痛用力的手握起来,张瞎子嘴角微微扬起,塞过来一个急救包,淡淡的说道:“赶走这些东西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徐教授身上有伤,豹子要照顾徐教授,孙柏万离我太远。” 我骂了一句,接过他递过来的急救包,翻出药在伤口上厚厚的喷了一层,然后小心的抚平外翻的皮肉,趁着伤口不再流血快速的包扎起来:“你自己呢,非拉着我,有意思吗?” “我怕疼。”张瞎子看了我一眼,轻轻推了一下眼镜,低声说道:“刚才我突然想起来,在玉印阁前,你好像打了我一巴掌,现在,扯平了。” 我轻轻摸了摸包的跟熊掌一样的手,虽然已经涂了药,可还是疼得厉害,张瞎子静静的盯着面前的碎片看了一会儿,苦涩的笑了笑,指着自己的眼睛,淡淡的说道:“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要赶走这些东西,你们四人都可以,唯独我,不行。” 一句话说完,张瞎子便沉默下去,一动不动的盯着染血的石壁,见他一脸苦涩的模样,我心里的气也就消了下去,无奈的向其他几个人看了看,孙柏万歪着头无奈的耸了耸肩,眼神忽然一亮,仰头朝着石壁挑了一下,惊喜的说道:“动了,动了,快看,动了。” 我扭头一看,石壁上的血迹已经不见了,大大小小的金色碎片纷纷抖动起来,随着这些碎片的抖动,一阵细微的“咕噜咕噜”声逐渐由小变大,石壁上一下子出现了十几条裂痕,然后这些裂痕又再次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刹那间分裂成上百条长短不一的裂痕。 随着一阵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眼前的石壁就像是被砸裂的钢化玻璃一样,片刻之间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似乎每一片金色碎片都在不住的颤动起来,我们相互看了看,默默的后退了几步,石壁上的金色碎片颤动的频率似乎越来越快,突然呼啦一下子化作满天飞舞的蝴蝶,在我们头顶盘旋起来,瞬间形成一股金色的龙卷。 只可惜这股龙卷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头顶的黑暗里,随着蝴蝶离去,石壁上露出一个不大的门洞,两扇低矮的石门分左右紧紧的闭合着,左右两边的门上各趴着一只金色的蝴蝶,看上去似乎是两个门环。 沙海浮山 第四十三章 浮山道观见三清 孙柏万朝我们看了看,犹豫着摸了上去,原本以为是门环的蝴蝶“呼啦”一下子就飞了起来,另一只蝴蝶像是受到了惊吓,翅膀一动,也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 他吓得连忙收手,一下子弹了回来,心有余悸的说道:“活的,我的妈呀,竟然……我以为是石门上的装饰物。” 我有些不确定的看着面前两扇小小的石门,沿着门缝依稀还有贴过兽皮的痕迹,似乎是为了密封、防潮而做的手段,只是现在只留下了一些印迹,原本贴在上面的兽皮却不见了,似乎这两扇门被什么人打开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密封处理。 我看了看张瞎子,见他没什么反应,就给豹子打了个招呼,让他把徐海扶起来,然后把发光矿石往领口一别,一手抓着猎刀,一手轻推石门,随着一连串“滋啦滋啦”的声响,低矮的石门被我推开一道缝隙。 我弯腰往里面照了照,里面像是一个起居室,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个石凳,石凳后面好像还有一个不大的床,另一侧还有一个小水池,里面也还有水,随着手电光的晃动反射出粼粼微光。 简单扫了一圈,觉得里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对着张瞎子点了点头,跟他一起把两扇石门完全推开,进去之后发现门后果然是一个起居室,地方虽然不是很大,但桌椅板凳一应俱全,凿石而建的矮床一侧还在放着一个三层的石制架子,几个巴掌大小的陶碗一字排开放在最上面一层,二层是空的,底层放着一个密封的陶罐,我们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残留着一些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徐海闻了一下,说里面的东西应该是酒,只不过因为放置的时间过长,再加上密封不严,已经变质了。 石床对面五六米处,是一个一米见方的小水池,里面的水还算清澈,池子里面没有任何活物,底下是一些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水面像是一块平放的玻璃一样,不起丝毫涟漪,也不知道下面的水眼究竟在哪里。 水池内壁生长着一圈一圈的苔藓,大多都已经干了,只剩下贴着水面的一圈还带着一些暗青色,看样子这个小水池的水位一直在持续的下降,或许到了以后的某个时期,这个不大的小水池终将会完全干涸。 “这水?能喝吗?”孙柏万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嘴唇,小声问道:“这地方曾经有人居住过,这个水池应该是平时取水的地方,应该能喝吧?” 徐海砸着嘴,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指头在水面点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些疑虑的说道:“还是忍一下吧,这水可能没问题,只不过不到最后的时候,我还是不建议去饮用。” 随着徐海的轻触,七八圈涟漪微微在水面上荡漾起来,随后又恢复平静,就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阻力一样,这一方水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摆放在水池下面的透明固体,孙柏万悻悻的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方桌上,看着池水,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好吧,好吧,那还是尽快出去吧。” 孙柏万说话期间,我见水面突然闪了几下,随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让他稍安勿躁,孙柏万愣了一下,扭头看着我,我指了指小水池,轻声说道:“有光,你们身上都是发光石头,只有我开着手电,但是我刚才没往水里照,水面反光了。” 听到我的话,他们几个的脸色都变了,这个起居室的空间太小了,一旦有什么情况突发,恐怕我们连反抗的空间 都没有。 我关了手电,紧紧的盯着一旁的小水池,水面依旧平静,似乎刚才看到的反光仅仅只是我的错觉,发光矿石的微光把眼前的空间照的一片朦胧,我们又分别在周遭检查了一番,也没有看到有什么照明的工具,也不知道曾经住在这里的究竟会是谁,这人又是用什么来照明的。 黑暗中,张瞎子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后伸手往头顶指了指,小声说道:“光从上面进来,片刻即逝。” 我仰头看了过去,头顶一片昏暗,有一定的高度,但完全能爬上去,我看了一会儿,除了茫茫的昏暗,似乎上面就是一片虚空,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刚想转过去,眼前忽然亮了一下,小水池再次闪烁起来,只不过眨眼的时间又再度被黑暗吞噬。 这片刻的闪光虽然短暂,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已经完全足够了,有光,就说明有出路,有出路,就代表着我们最终有很大的机会能够逃离这片血腥之地。 豹子嘴里骂了一句,撑着石头柜子爬了上去,抓着已经有些黯淡的神火往头顶照了一会,随后找了一个方向,抄起匕首开始在墙上挖凿起来,孙柏万在下面看了一会儿,也爬了上去,在豹子的指挥下也加入了挖坑的队伍。 我在下面警戒,以防石门外面有什么突发状况,张瞎子则绕着起居室慢慢的转了起来,寻找着所有可能被我们忽略的蛛丝马迹,徐海扶着小方桌时刻关注小水池的变化,帮着寻找光源点。 起居室的墙体看上去很结实,但实际上都是一些细密的砾石构成,凿起来似乎并不费力,豹子和孙柏万一边挖着攀爬的坑,一边向上挪动,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往上爬了四五米。 张瞎子找了一圈,似乎也没什么新的发现,就默默的回到石床附近,盯着旁边的石门沉默不语,我见他一直看着石门,心里也开始有些发毛了,仿佛我们进来的那道石门才是真正逃离的出口。 由于身后通道里那种不知名的威胁,我们不敢长时间的照明,匆匆一晃就赶紧把手电熄灭,只在这电光火石的片刻去确认头顶的状况,豹子又往上爬了五六米,这才停了下来,歪着头冲我们低声喊道:“这儿有块石头被磨平了,不过我没看到有什么口子,也不知道这块石头是不是反光点,石面特别光滑,我打开手电试试。” 豹子快速说着,又往上爬了一段距离,小心的抠着身边的凹坑,按亮了神火,黑暗中猛地亮了一下,借着神火的光,我看到豹子膝盖附近一块斜方形的岩石闪出一大团光,这块岩石似乎是被人刻意打磨过,表面非常光洁,看上去宛如一块明润的鸡血石,徐海摆了摆手,沉声说道:“水池没有反光。” 豹子又向上挪了挪,声音遥遥的从黑暗中飘了下来:“我再试试,可能是角度不对,不过我总觉得越往上面,空气好像有些流动的样子,再试试,换个角度再试试。” 随着豹子慢慢的变换角度,狭窄的起居室里一闪一闪的,所有人的脸在这种一明一暗的光线下逐渐变得有些怪异,似乎非常熟悉,又似乎特别陌生,我看着水池里自己的倒影,仿佛我自己的脸也开始扭曲起来,恍惚之间水池里的影子好像也有了自己的表情,张着嘴就像是要对我说些什么。 “有了,有光!”耳边突然传来徐海激动的声音,我猛地一惊,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失神了 ,赶紧回头看了看半虚掩的石门,见石门附近没什么异常,这才仰头往上看了过去。 得到了徐海的回应,豹子又往上挪了一段距离,抓着神火反方向寻找起来,紧跟着冲着我们晃了两下,灭了手电兴奋的说道:“有门儿,哈哈,奶奶个熊的,前面有条缝。” 豹子大声喊着,匆匆往上爬了爬,大半个身子消失在岩石后面,孙柏万在他身下探头看了看,随后对着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 随着一大片“哗啦哗啦”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一大片碎石头,随后豹子整个人都爬了上去,没一会儿就听到咣当一声巨响,中间还夹杂着豹子的声音:“出来了,出……恁娘,都赶紧上来,你们肯定想不到,绝对想不到啊。” 我听他声音虽然惊讶但却并没有丝毫的慌乱,转身把徐海扶了起来,和张瞎子一起把他小心的推上了是柜子,然后又用绳子把他固定好,一头抛给上面的孙柏万,一头绑在我身上,跟孙柏万一上一下的一起把徐海拖了上去。 斜对着那块光滑的岩石的是一个不大的裂缝,裂缝一侧已经被豹子开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钻出去的口子,一丝微弱的气息正在裂口内外做着试探性的交流,豹子伸进来半条胳膊,脸上满是兴奋,我见孙柏万出去之后倒是一脸的疑惑,跟豹子满脸的兴奋全然不同,忍不住开口去问豹子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他笑了笑,一把抓住了孙柏万手里的绳子,让我自己赶紧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等我从头顶那道口子钻出去,一下子就明白了豹子惊讶的原因,原来这地方我跟他来过,就是我们之前探查过的修建的像是烟囱一样的浮山道观,眼下我们站立的地方,正是道观的最高一层。 由于这里的空间太小,豹子已经缩到了铁链子旁边,我往身侧看了看,壁画上的三清神像神采依旧,上清祖师座下是浑身雪白,头顶鹿角的的异兽,玉清祖师座下是口含灵芝仙草,背生的羽翼的白马,太清祖师座下则是头上长着四个羚羊角,身披一层岩石硬壳的狮子,一点儿都没错,确实就是我们来过的地方,只是不知道我们怎么会从这个地方出来。 我仰头看了看,头顶是断裂的岩缝,上面一片黑暗,黑暗之外似乎是一片沉沉的流云,几点残星偶尔浮现,也都是晦暗无关的样子。片刻功夫,流云退去,银盘一样的月亮顿时跃上云端,大片如匹练一般的月华顺着头顶的岩缝泼洒下来,瞬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出一道月光瀑布,脚下光洁的石面顿时泛起一片光华,就连石壁上的三清神像似乎都沐浴在这片蓬勃的光华当中,只一刹那,月光就再度被流云遮蔽,光瀑布瞬间断流,眼前也再次陷入昏暗之中。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这样。”看着重新陷入黑暗的石室,我按亮了神火,照了照我们爬上来的缺口,感叹了一下,低声说道:“怪不得当时我们还觉得奇怪,这地方的石面怎么会打磨的这么光亮,原来是为了把照进来的光散出去,要是咱们当时再细致点就好了,肯定能发现这条缝,不过当时就算找到这条缝,没有特定角度的光照,我们也看不出这里的蹊跷,终究还是要下去。” 等张瞎子上来,这地方已经彻底是站不开了,我们便匆匆沿着铁索往下攀爬,等到再次看到那块四方岩石以及被我们早前清理出来的文字石刻,心里这才彻底的安定下来。 沙海浮山 第四十四章 狼 洞内一切如常,一丝若有如无的微风顺着洞口偷偷飘了进来,地上的石刻覆盖了一层红红的细沙,大多已经字迹难辨,很快就会重新被沙子掩埋起来,我们在附近仓促的看了看便匆匆向外走去。 等到大家翻过岩石,双脚重新踩在柔软的沙砾上,明月也再次挣脱了流云的封锁,稳踞苍穹,久违的新鲜空气如同甘霖一般浸润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逃出生天的疲惫和苦涩。 月华如水,和着微风轻抚而过,默默的慰藉着我们,偶尔一颗天星坠落,不知道是不是秦雪也知道了我们重归现世,从遥远的天际为我们祝福,我抬头看着温润的圆月,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句,再见。 走出山谷没多久,远远的就看到地平线外亮着几盏明灯,我们一下子兴奋起来,但又不敢高声呼喊,踉跄着朝着那光亮处奔跑过去,路上豹子又把对讲翻了出来,一刻不停的尝试着,试图与守在这里的老叶联系。 驼铃叮咚,天涯咫尺。 眼看着距离光亮越来越近,对讲里终于不再是沙沙的声音,老叶的一句你们还好吗,就像是离别多年之后再度重逢之时,亲人的一句问候,我只觉得眼前一下子模糊了起来,眼泪忍不住从眼眶里跌了出来。 我大笑了两声,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一把,扶着徐海大踏步的往前跑去,距离还有三五十米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老叶举着枪,端着手电直直的照着我们前方的沙子,刘佳和蔡庆生相互依偎着站在另一座帐篷前面,对着我们使劲的摆着手,孙柏万大笑着跳了起来,一个不小心滚了一个跟头,随即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兴奋的喊道:“哈哈,老爷子,金大爷,我们回来啦。” “回来了,回来了?真回来了,哈哈,好好,可好。”老叶大笑着收回了气动步枪,快步迎了上来,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急促的问道:“秦小姐呢,怎么不见秦小姐?你们……” 老叶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扑灭了我们的兴奋和激动,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我和豹子相互看了看,小心的扶着徐海坐在一旁,刘佳和蔡庆生赶忙围了过来,关切的看着身上血迹斑斑的徐海,刘佳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略带哽咽的问道:“徐教授,你们,你们是怎么了?邢南呢,他怎么没回来,邢南他……他是不是……” 徐海在脸上抹了一把,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苦涩的说道:“秦小姐……秦雪她遭遇不测,已经,已经走了,小邢……小邢也走了。” “什么!”听到徐海的话,老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眶顿时红了一圈,他慢慢的朝着山谷看了过去,痴痴的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可安详?” 我看着瞬间像是老了几岁的老叶,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苦涩的说道:“她,她是瞬间……瞬间……我们已经把她火化了。” “邢南呢?”蔡庆生咬着嘴唇,一脸铁青的问道:“邢南呢?他不是要追求李果子吗,情书我都替他转交了,他人呢?” 徐海挣扎着坐了起来,伸手搭在蔡庆生肩头,沉声说道:“小蔡,你别激动,小邢和我一起落入机关陷阱,他……他为了救我,自己没能逃出来,如果不是我……” “我不激动,我怎么不激动。”蔡庆生一把甩开徐海的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红着眼大声喊道:“我怎么不激动,徐教授,徐老师,我的腿废了,邢南死了,就连资助项目的秦雪都死了,我们……” 豹子脸色一变,“啪”的一巴掌 搭在蔡庆生脸上,狠狠的说道:“我们九死一生出来,不是听你哭诉的,人活着就会死,现在还在沙漠,都他妈给老子绷住,奶奶个熊的。” 豹子说着把背包摔在地上,仰头看着夜空,一下子把衣服扯了下来,光着脊背朝远处的骆驼走去,月光下豹子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痕显得愈发狰狞,随着他的走动,背后的图案微微颤动着,逐渐隐匿在黑暗当中。 徐海叹了一口气,把倒在地上的蔡庆生扶了起来,蔡庆生看着豹子消失的方向,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颤抖着问道:“徐教授,他,背上的,夔龙纹,那不是传说中的铭文吗?” 徐海点了点头,扶着他站了起来,沉声说道:“走吧,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看样子再有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大家抓紧时间休整一下,等天亮,我们就回去。” 看着走到一旁的徐海,孙柏万轻轻碰了我一下,小声说道:“走吧,换换衣服,我刚才问了,金老爷子给我们留了吃喝的东西,咱们补充一下,明天好赶路。” 一夜无话,俱是苍凉。 转天太阳擦着地平线的时候,我们收拾了营地,重新踏上了归途,只不过,所有人全都沉默着,不再言语,辽阔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晨风的呼啸和轻摇的驼铃,回程路漫漫,然而直到我们逼近冰雪谷,都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就连沙漠里一刻不停的风也安静了很多,仿佛死在山腹中的秦雪和邢南是我们对山神进行的一场祭祀,而那邪恶的山神得到献祭之后,大度的豁免了我们闯入这片禁地的罪过。 走着走着,老叶喝止了骆驼,手搭凉棚看了一会,转身朝我们说道:“前面就是冰雪谷了,我的朋友们,要小心,只要过了冰雪谷,我们就安全了。” 豹子瞟了一眼远方白雪皑皑的山头,指着头顶的蓝天,疑惑的问道:“老叶,前面还会有雪暴吗?我一路上看着天也不错,这会儿不大会变天吧?” “他说的危险,是狼群。”张瞎子看了豹子一眼,遥遥指着冰雪谷的方向,淡淡的说道:“这片区域气候多变,动植物稀少,之前我们遇到的狼群,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有捕捉到什么猎物,它们应该不大会放过我们这群移动的口粮。” 豹子冷哼一声,从骆驼背上拉出气动步枪看了看,孙柏万也把腿边的枪端了起来,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正缺一件狼皮大衣,我看之前那头独眼的就挺好。” 老叶看着我们,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冰雪谷还藏着那些会笑的神灵,狼群嘛,狼群来了,我就剥一条狼皮筒子送你。” 徐海咳嗽了几声,喘着气说道:“还是适当谨慎些吧,如果狼群真的围过来,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老叶吆喝了几下,赶着骆驼重新上路,扭头看着我们,大声说道:“你们放心,有我的骆驼在,你们就不会有事。”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队伍里的沉闷和冷漠逐渐消融,行至冰雪谷的时候,大家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融洽,老叶走在最前面把控着整个驼队的大方向,豹子和孙柏万走在外围,把徐海、刘佳、还有蔡庆生护在中间,我跟张瞎子跟在后面策应。 踏入冰雪谷,浑身的燥热顿时一扫而去,谷中似乎又下过几场雪,早先我们走过的痕迹早已经消失不见,地面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开裂的大地被冻得十分结实,地面的裂缝也被重新填平,有些地方结了一层薄冰,走上去“咔嚓咔嚓”一片响声,就好像是踩着满地的薯片行走一样。 走到三分之二的 时候,周遭的温度已经慢慢升了上来,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柔软,冻土逐渐变成满地的泥泞,驼队的速度开始变缓,在老叶的指挥下勉强还保持着平稳的队形。 “快些,快些,我的朋友,过了这一段,路就好走了。”老叶大声呼喊着,口中喊着号子招呼着骆驼。 骆驼挣扎着缓慢前行,坐在骆驼背上就像是坐在一艘颠簸的小舟上,我看徐海已经有些抓不住了,似乎随时都可能跌落下来,心里不禁有些着急,张瞎子皱了皱眉,左右看了看,冷笑一声:“这时候,狼群如果攻来,我们想要反击,就左右为难了。” 我看了看他,抬头向身周扫了一圈,远处怪石林立,挂满雪的岩柱就像是一个个藏在白色面罩下的幽魂一样,鬼祟的站在谷中,似乎我们一个不留神,就会遭到无形的报复。 “来了,冤家!”豹子冷哼一声,回头看了看我们,低声说道:“前面的蘑菇后面躲着呢,奶奶个熊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莫急,莫急。”看到豹子说着话就要开枪,老叶慌忙拦住他,四下看着,低声说道:“探子,往前走,前面是一个泥坑,过了泥坑就是平地,再往前可就出谷了,狼群肯定会趁着大部队走进泥坑才会扑过来。” 孙柏万晃了晃手里的枪,笑了一下:“子弹多的是,看来这群狼是盯死我们了,这附近也没什么其他的动物,我们这些人,够他们过一季了。” 老叶脸色一变,急促的说道:“莫要乱说话,我的朋友,可不要再说了,狼群虽恶,也是生灵,你这样的话,让神灵误以为我们要献祭给狼群可就要坏了。” 说话之间,徐海他们已经到了老叶所说的泥坑,说是泥坑,只不过是略微比其他地方低洼一些,我们来的时候地上还长着一些稀疏的矮草,这会儿大多都已经粘在了解封的泥土里,让本来就软和的土地变得异常粘稠,被前面的几峰骆驼踩过之后,变得更加的泥泞,也更加难以行走。 “来了。”张瞎子朝侧上方看了看,翻身跳下骆驼,两只脚顿时被粘稠的软土吸了进去,我抬头往前看了看,远处粗壮的岩舌上,一头毛色灰白的巨狼昂首而立,似乎太久没有吃过东西,身型明显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消瘦了很多,肚子上的毛变黄了一些,风一吹,四下摆动起来。 巨狼额头一片金黄,脸颊生着白毛,一条难堪的疤痕从脸颊一直延伸耳根,右眼萎缩,余下的左眼带着审视的冷光,紧紧的盯着我们。 刘佳捂着嘴低声说道:“狼王,是黄金狼王,其他地方也有狼,我们……我们好像被狼群包围了。” 老叶稳稳的端着气动步枪,瞄着岩舌上的黄金狼王,沉声说道:“小姑娘,这个时候可不要慌,狼王是在观察我们,这个时候我们可不能露怯,只希望它们能自己退走。” 孙柏万扭头看了老叶一眼,撇了撇嘴,说道:“刚才还说剥狼皮筒子,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啦,我看这狼王不会跟咱们善罢甘休,人家满脸写着的,可都是贪婪啊。” “呜呜……呜……”孙柏万话音还没落下,两头灰色的巨狼纷纷跳上岩舌,护在狼王左右,呲着牙看着我们,随后仰头嚎叫起来。 “呜呜呜呜呜……”狼王的嚎叫在山谷中来回的震荡开来,跟着我们四面八方又传来了数十声高低起伏的狼嚎声,大大小小的狼慢慢从石头缝里、雪窝里、岩舌后面探出头来,呲着牙发出阵阵低吼,朝我们围了过来。 沙海浮山 第四十五章 重逢 狼群迂回着,逐渐逼近我们,身旁的骆驼不安的喷着气,老叶在队伍最前面呼喝着安抚着领头的骆驼,后面的骆驼虽然害怕,但在老叶的号令下仍然保持着队伍的稳定,我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下他的训练手法,把猎刀抽了出来,静静的凝视着慢慢围过来的狼群。 孙柏万一改刚才的散漫,尴尬的咧了一下嘴,苦笑着说道:“说来还真来,这狼王怕不是把一家老小全都拉出来了吧,老爷子,看来你们结下的梁子不小啊。” “哎,可不能胡说。”老叶摆了摆手,一脸严肃的看着远处岩舌上的黄金狼王大声喊道:“我们要聚在一起,不能让狼群把我们冲散。” 狼王冷冷的看着我们,呲着牙嘴里发出一阵低吼,想要从岩舌上跳下来,但又似乎惧怕老叶手里的气动步枪,后退了几步,转身穿过岩舌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看到狼王奔来,四面八方的狼群一下子全都冲了上来,狼群一边冲刺,一边发出此起彼伏的嚎叫,“呜呜……呜……”的声响顿时在硕大的山谷中震荡起来,听的人后背直发麻,怪不得古人形容难听的声音要用鬼哭狼嚎,一般人近距离听到这些接连不断的狼嚎声,恐怕还没跟它们对上,心里就先怯了三分。 “砰……砰砰……” 老叶冲着狼王开了几枪,远处溅起一些碎石,刚才那两只护卫狼斜着冲了出来挡在了老叶的枪口前,一只灰狼被射中了后腿,惨叫着从半坡上翻了下来,狼王全然不顾,奋力疾驰,眨眼之间就朝着我们的队伍撞了上来。 豹子和孙柏万也都先后开了枪,几只灰狼应声倒下,我发现豹子的几枪几乎都打在野狼的后腿上,虽不致命,但是短时间里中枪的狼也不再具有威胁,孙柏万倒是枪枪致命,不过他的行为也成功的拉到了狼群的仇恨,七八只毛色灰白的野狼低吼着朝着孙柏万一拥而上,孙柏万大喊着从骆驼上跳了下来,连跑带跳的翻了几下,抓着匕首跟那几只狼周旋起来。 徐海、蔡庆生两个人把刘佳紧紧的护在中间,但似乎很快就被狼群察觉到了他们才是我们整队当中的弱点,纷纷低吼着,调转矛头朝着他们攻了过去,张瞎子一脚踢飞一只扑到身边的灰狼,朝我喊道:“你过去,这里有我足够。” 我点了点头,伸手顶住扑过来的小狼,反手一刀,连前腿带着大半个脑袋砍了下来,狼血“呼啦”一下喷了我一胳膊都是,小狼喷着血使劲的挣扎着,想要在临死之前咬上我一口,趁我们僵持的空当,身后两只毛色较浅的狼呲着牙兜了过来,我把猎刀咬在嘴上,一把抓住勾着我的小狼摔了过去,那两只狼往旁边一转,一前一后的把我夹在了中间,同时扑了上来,我就地一滚,转到张瞎子身旁,肩头被一只狼带了一下,瞬间一阵刺痛,眨眼之间肩膀附近就红了一大片。 闻到了血腥味,周围的狼群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呜呜嚎叫着纷纷冲了过来,身旁的两只狼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低沉的嘶声,其中一只狼微微的眯着眼睛,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冰冷和不屑,我抓着猎刀在身上擦了擦,两只狼再次迂回着奔了过来。 我跟张瞎子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冲了过去,我就地翻了一下,擦着狼嘴躲了过去,随即伸手一刀切在狼头上,野狼惨叫一声,大半只耳朵被我切了下来,流出来的血很快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张瞎子急退一步,野狼纵身一跃冲着他的脖子扑了上去,张瞎子瞬间出手,两只手分别扣住狼嘴,猛然一撕,竟然直接把狼嘴上下撕开,野狼在他手上呜呜的惨叫着不断挣扎起来,张瞎子手腕一翻, “咔嚓”一下把扭碎了野狼的脖子,随手把滴着血的尸体扔在一旁。 张瞎子这一手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就连围过来的狼群似乎也被震慑住了,嘴里不断的低吼着,却不敢再攻上来,耳朵被我削掉大半的野狼更是顶着满头的血,左右踌躇着,渐渐朝着徐海他们的方向挪了过去。 张瞎子冲我挥了挥手,转过身静静的看着周围的狼群,我也不跟他客气,抓着猎刀往徐海他们那边冲了过去,断耳的野狼见我落单,呲着牙又转了过来,似乎要趁我陷入泥潭的时候来偷袭我。 我擦了一把粘在脸上的泥土,把脚从泥泞中拔了出来,那狼吼了两声就冲了过来,我伸手一挡,缠满纱布的手正好落在狼嘴里,野狼一见得手了,咬着我的手死命的拉扯起来,我就地一扑把野狼压在泥里,抄起猎刀猛地插进狼肚子顺势一拉,一股热气夹杂着鲜血和内脏“噗嗤”一下流了出来。 身下的野狼四肢僵直,嘴上的力道逐渐变小,鼻孔里渗着血微微抽搐起来,我抓着猎刀在狼背上擦了擦,野狼的内脏顺着肚子上的口子滑出来一大片,流出来的血填满了一旁的泥坑,我把狼嘴掰开,抽出被咬着的手看了看,包在手上的纱布已经被咬穿了,手背上渗了一些血,手心的伤口在拉扯的过程中也被撕裂了,红了一大片。 狼群似乎被我和张瞎子这种残忍而又连续的手段震慑住了,纷纷停止了攻击,只是围着我们团团转着,喉咙地不断的发出阵阵嚎叫,黄金狼王身上也沾了不少血,我赶紧往周围看了看,发现我们几个人都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放下心来,再一看,远处倒了一峰骆驼,几头狼正奋力的撕咬着还在挣扎的骆驼,似乎要把骆驼拖上山坡。 老叶端着枪对着黄金狼王,略带颤抖的喊道:“骆驼你们带走,不要来了,否则灭了你们的族人,走,快走吧。” 我看了看老叶,他身上似乎也挂了彩,豹子和孙柏万也都把枪端了起来,稳稳的指着黄金狼王,狼王左右徘徊了一下,冲着我和张瞎子看了两眼,嘴里发出一阵低吼,围着我们的狼群纷纷转头跑开,剩下的则是跑到了那峰骆驼身旁,拖着骆驼向岩石后面退去,眼看着骆驼拖着一条血线消失在岩石后面,黄金狼王这才又低吼了几声,身旁的几头巨狼纷纷倒退了几步,随后调头跑开。 看着远去的狼群,我心里稍稍松了一下,握着猎刀的手也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孙柏万走过来看了看被我劏开的狼尸,摇了摇头,对着我竖了个大拇指:“牛,你们两个真牛。” 我拍了他一巴掌,倚着狼尸坐了下来,心里这才慢慢的有了后怕,我们匆匆清点了一下,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将近十头野狼,恐怕占了这群狼的一小半,我们这边少了一峰骆驼,老叶、豹子、孙柏万还有我多少有些挂彩,其他人安然无恙,除了刘佳之外,大家身上全都是泥土和血迹,我翻了一下背包,两个密封袋都没问题,身上的存储卡也完好无损,孙柏万的匕首在和狼搏斗的时候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索性放弃不再找了。 豹子擦了擦脸上的泥,喝了口水问道:“老叶,这些狼怎么处理,放着不管,还是处理一下,不行咱们就剥一头出谷烤了。” “放着吧。”张瞎子看着黄金狼王消失的方向,淡淡的说道:“这些狼的灵魂就在这里,我们走吧,地上的尸体狼群自会处理。” “那……咱们就走吧。”老叶看了看沉默的张瞎子,协助我们越过泥坑,重新整理了骆驼,大声吆喝起来:“哟,嗬嗬,走吧,快快出谷。” 张瞎子回头 看了看被他撕开的野狼,翻身骑上骆驼,豹子和孙柏万一左一右的护着中间的三个人,我回身看了看满地的狼尸,隐隐有一种错觉,仿佛黄金狼王就站在某一块岩石后面,狠狠的盯着我们。 出了冰雪谷,老叶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骆驼前行的速度也逐渐快了起来,一直跑出去了很远,一阵阵悠长狼嚎突然从山谷中传了出来,盘踞在空中久久不散,起此彼伏的狼嚎声,凄厉而又悲凉,听的人心里也开始难过起来,那些狼群似乎是在祭奠英勇赴死的战士,又像是在凭吊已然逝去的族人。 从冰雪谷进入沙漠之后,气温骤然升起,经历了与狼群的搏杀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疲惫,徐海和刘佳又先后发起了烧,徐海本身就带着伤,从鲸落山出沙漠穿过冰雪谷又进入沙漠,冷热交替之下,身体彻底扛不住了,而刘佳估计是在狼群围攻的时候受到了惊讶,再被热浪一催,跟着也倒下了。 我们翻了一圈儿,也只找到一片退烧药,对付着一人掰了一半,又灌了一些水,剩下的也只能看他们自己的身体素质了,我们也放弃了修整,赶着骆驼急匆匆的往前赶去,到了燃烧的悬崖已经是半夜了,所有人已经疲惫的不行了,只得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聚拢了骆驼,暂做修整。 一路的疾行过后,徐海的温度好像略有下降,刘佳却再次烧了起来,整张脸红的像是被晒伤了一样,人也开始说起了胡话,蔡庆生忧心忡忡的看着刘佳小声说道:“怎么办,没有药,再这样下去,她就危险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豹子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点了点头,把刘佳扎头发的绳子解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把中指勾了起来。 蔡庆生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什么死马当活马医?你不会是要放血吧?” 我点了点头,让他把刘佳放平,跟他说这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土办法,等我缠好了绳子,豹子抓着匕首闪电般在刘佳的指尖戳了一下,黑乎乎的血珠子一下就涌了出来,我又慢慢把绳子松开,嘱咐蔡庆生一会儿给刘佳的伤口包扎起来。 孙柏万有些惊奇的看着我们,不住的摇着头,说道:“你们这是什么方法,这样可以吗?” “这些水你拿着,反正咱们快出去了。”豹子晃了晃手里的水壶,递给了蔡庆生,低声说道:“沾水给她擦擦额头,胳肢窝,你们关系要是好的话,适当把衣服解开点儿,没办法,只能试试物理降温,咱们休息休息,尽快赶回去,希望他们两个都能扛下来吧。” 吩咐完蔡庆生,我们又看了看徐海的状况,见他没什么大问题,这才各自散开,或许是搏杀狼群太过疲惫,躺下没多久我就睡了过去,再睁眼,太阳已经出来了,徐海已经退烧了,只是意识还有些模糊,刘佳烧得更厉害了,人也有点昏迷的迹象,蔡庆生两只眼睛全身血丝,估计一晚上也没怎么休息。 眼看徐海和刘佳已经不能自己骑骆驼了,豹子托着徐海上了一峰骆驼,蔡庆生想要带着刘佳骑上一峰骆驼,不过他自己的水平也有些让人着急,安全起见,最终由孙柏万照顾着刘佳上了一峰骆驼。 出了燃烧的悬崖,我们就再也没停过,一路往回赶,一直跑到当初的补给站,也就是达兰扎德嘎德才停了下来,隔着漫天的飞沙,远远的就看到几辆大车停靠在一间破旧的房子前,正是我们开进来的车子,老杨正躬着背往墙上钉着木条,应该是在做一些简单的维护工作,似乎是听到了驼铃声,老杨一下子转了过来,见到是我们,随手抛下工具,朝着我们迎了上来。 鲸落浮山 第四十六章 家的感觉 回到住处,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门上贴着催缴水电的单子,房间里一片安静,地上落了一层灰尘,就连窗户上也挂满了灰尘的印子。 我有些颓然的倒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空白的墙面,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四面的白墙壁越来越刺眼,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阳光越过窗户洒在墙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色,仿佛又把我带回了血淋淋的冰雪谷,心里一阵难过,忍不住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我咳嗽着慌乱的翻出一大堆颜料,不管不顾的对着白墙四下喷洒,直到筋疲力尽,这才托着疲惫的身体倒在床上,不吃不喝在满是灰尘的床上躺了快两天,才挣扎着爬起来冲洗了一下,掏出早已经关机的手机重新充上电。 从沙海回到乌兰巴托的酒店之后,我发现脖子上的石头钥匙少了一把,是四爷爷留给我的那一把。 曹县之行后,我把地宫偷偷带出来那把钥匙一并串了起来贴身挂在身上,四爷爷留给我的那把钥匙应该经常被人把玩,上面已经略微有些包浆,看上去岁月感十足,我从地宫里偷偷带出来的那把,样子很新,看上去更显黑沉,前端微微有一道暗纹,两把钥匙特别好认。 我仔细的观察过绳结,不像是被解开过的样子,四爷爷留给我的那把黑色的钥匙就好像是无缘无故消失了一样。 我认真的回想了一下,从国内出发,一直到沙海鲸落山山腹,再从下面逃离,一路回到乌兰巴托的酒店,整个过程我真正熟睡的时候,也就只有前两天跟狼群搏杀后短暂的几个小时,但那个时候我是直接封着帐篷睡的,如果有人想要取走钥匙,几乎是不可能的。 真正跟人近距离接触过的,也就只有跟秦雪共处一个帐篷的时候,可跟她相处的整个过程里,我几乎是如芒在背,她要从我脖子上取走钥匙,也不可能,况且秦雪已经死了。 唯一能让我毫无察觉,摘下钥匙取走其中一把,再把剩下的一把重新挂到我的脖子上,就只有走向修建在山腹底下的石头房子前那一段路,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那一段的经历是怎么回事,那一番所见所闻究竟是极度逼真的幻觉,还是误入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平行世界,如果真的有人拿走了钥匙,为什么不都拿走,还留给我了一把,为什么单独取走了四爷爷留给我的那一把? 我甚至还想过,我在幻觉中见到的洞宣曾经说过,我和张瞎子都被铜镜标记了,那么,会不会是在不经意之间触发过铜镜的力量,才导致钥匙消失?而我,会不会已经经历过一次完美的复制?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同样被铜镜照过的张瞎子怎么毫无反应,我留意过他的手腕,红线并没有消失。 童老爷子曾经说过,即便是经历了完美复制,仍然会存在着保质期,那么我的保质期又是什么时候? 所有这些谜团都让我无从理解,但是我又不敢跟其他人说,我身上藏着钥匙的事情,如果这两把材质不明、作用不明的黑色钥匙真的跟童老爷子所说的一样,是使用铜镜力量的关键,恐怕就真的跟豹子提醒我的一样,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 路上我也旁敲侧击的问过徐海和豹子,但他们对于钥匙却知之甚少,大部分的内容也都是听童老爷子口述,张瞎子倒是让我看了看他从沙海拿出来的已经变成红色的钥匙,后来跟童老爷子通电话的时候,我随口又问了一次,童老爷子因为秦雪的死什么都不愿多说,只让我们尽快回去,就草草结束了通话。 在回国的飞机 上,我把铜镜交给了张瞎子,毕竟原本这东西就是秦雪的首要任务,放在童家才能更快的知道隐藏在这面镜子上的秘密。转交铜镜的时候,豹子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只不过嘴巴动了几下,最终也没有说出来。我也没问,以他的性格,想说的一定会说,没有说出来的,再去问,就算有答案,恐怕也不是他最初的想法了。 童厚才的断手以及握在手里的东西在乌兰巴托的时候就给了豹子,这是他私下里跟我要的,说要找些关系把那卷东西取出来想办法复原了,还说让我自己留点神,好好想想他曾今跟我说的,回去之后也不要太过于相信童老爷子的话。 我让他自己小心,有消息之后就告诉我,毕竟秦雪也是因为要去拿这东西才会死在沙海,我想知道这上面究竟记载着什么。 等我洗完澡,手机已经充了七八成的电量,一开机,就发了疯的震动起来,我听着心烦,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一直到完全没有动静,这才捡了起来。 上面有十几条运营商的短信,无外乎一些节日的信息,再就是信用卡账单,各种APP通知,还有几百条微信,有小凯的,也有靓靓的,大多是抱怨的内容,似乎他们吵架了闹分手,后来又和好了,小两口去了靓靓一直向往的赫尔辛基,再有就是店里兼职的伙计问什么时候有工开,想赚点外快给女朋友过生日。 我匆匆翻了一遍,发现有一些是童璐发过来的,她似乎没料到我根本就没把主力手机带出去,提醒我在外面注意安全,还说有机会让我跟他爸见上一面,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僵尸友人发来的节日问候和鹅厂的游戏推送。 除了杂七杂八的信息之外还有一堆未接来电,推销的、银行的、房地产的什么都有,距离最近的几个是昨天下午蔡菲莉打来的,我又翻了一下微信,看到蔡菲莉的几条留言,让我注意伤口不要感染,如果有需要可以打电话给她。 我看了看手上的纱布,这才发现早已经过了换药的时候,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犹豫了一下,还是自己叫了个车往医院奔去,换药的时候又遇到了上次那个医生,说我是特殊客户,楞是拉着我到了一个什么高级医护室。 给我换药的是一个姓苏的护士,她似乎认识我,寒暄了几句说是要出去拿药,结果竟然又把蔡菲莉给喊了过来。 蔡菲莉见到我,微微笑了一下,嘱咐了姓苏的小护士几句,默默的替我换起了药,我有些尴尬的看着她,低声说道:“这几天我一直睡着,今天才刚醒。” “嗯,我们有通知过你换药,电话没打通。”蔡菲莉轻轻的解开缠在我手上的纱布,小声说道:“你……我听说你们在境外遇到狼群了,你还好吧,你的肩膀上的伤,应该是狼吧?” 我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掌心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张瞎子有意而为,我总觉得手心的伤痕看上去像是一株干枯的树,蔡菲莉在我手心轻轻的碰触了一下,轻轻说道:“还疼吗?” “不疼,应该差不多要好了。”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神情专注而又美丽,我稍稍直起了身子,发现她换了个亚麻色的发色,笑了一下说道:“头发换颜色了,挺好。” “嗯,挺好。”蔡菲莉应了一声,换好药又小心的包扎起来:“陈青,你们的项目是不是很危险?我不是要打探什么,你……在外面是不是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你知道吗你的新陈代谢跟之前,相差真的很 大,现在已经远超正常人,而且你身体的细胞衰老的速度也大幅度变低了。” 见我一直盯着她,蔡菲莉有些羞涩的笑了一下,在我手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看我干吗,我们女生巴不得老的慢一些。我帮你把上衣脱了,新陈代谢高也不见得是坏事,就像你肩膀上的伤,要换成普通人,可就严重多了。细胞衰老的速度变低,换句话说就是,你会更长寿,不过你得定期过来检查检查,人体是很特殊的。” 听到蔡菲莉的话,我赶紧让她拿了面镜子过来,我看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几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钥匙,难道我真的进行过一次完美的复制?那么本体的我现在在哪里?难道说已经死在了阁楼的某个地方? 突然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匆匆掏出电话打给了豹子,询问了他那些发光矿石的研究结果。豹子告诉我说,那些矿石有辐射作用,但是穿透性不是很强,我们拿在手里的时间也不算很长,有点影响,但是总体影响不大,最多体重会短时间降一些,让我别太担心。最后还告诉我那卷东西已经从童厚才的断手里分离出来了,或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那东西复原了,让我等他的消息。 我打完电话,蔡菲莉也把我肩膀上的伤处理好了,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默默说道:“或许你身体的异常和辐射有关吧,你最近多补充一些蛋白质、维生素,做饭用植物油吧,植物油含不饱和脂肪酸较高,能促进血液成分的形成,晚一点我去找放射科的同事发点注意事项给你。” “嗯,放心,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们女生巴不得这样吗。”我笑了一下,套上衣服,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说道:“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又麻烦了你一次。” 蔡菲莉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是护士,处理这些本来就是我的分内工作,谈不上谢,我只是希望我们尽量少在这里见面,我也不愿总在这里见到你,你也知道,你们普通人来这里,不好。如果,你要谢的话,不要在这里。” “好,那改天吃个饭吧。”话一出口,我立马就有些后悔,也不等蔡菲莉回应,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蔡菲莉小心的扶了我一下,静静的看着我,低声说道:“好,我等你。” 等我回到家,竟然发现童璐正跟门口的保安闲聊着,估计老大爷见童璐次数也多了,把她当成了我女朋友,童璐像是私底下给老大爷什么东西,老大爷笑的嘴都裂到耳朵跟了,一个劲的夸我的好,让她搬到这儿跟我好好处。 见我过来,老大爷远远的就跟我打起了招呼,背对着童璐还跟我一个劲的使眼色,我尴尬的笑了笑,对着老大爷拱了拱手道了声谢,拉着童璐就往里走。 结果一开门,我才想起来,整个房子已经被我给霍霍了,墙上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颜料,地上还有我之前吐的一滩,我愣了一下就想拉着童璐出去,她倒是毫不在意,跳过地上的染料走进去推开了所有的门窗,然后站在窗口打了几个电话,自己找个一个凳子,扯出来几张纸巾擦了擦坐了下来。 “你别介意啊,我刚才打电话给我朋友了,估计一会设计师带着工人就过来了,我们把这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吧。”童璐抿着嘴看着我,似乎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见我没什么反应,接着说道:“我还叫了家政阿姨,你这里味儿味儿的,我们好好打理搭理,陈青,你,辛苦了。” 鲸落浮山 第四十七章 往事,重提悬宫 我静静的看着童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朝着满地的垃圾环视了一周,点头说道:“重新装修装修也好,这家具都是四五年前买的,也该换换了,你怎么来了?” “这段时间你手机是不是一直扔在家里啊?我发信息你也不回,打电话关机,只能跑过来了。”童璐歪着头看着我,抱着肩膀叹了口气:“秦雪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我爸想见见你,不过现在我过来是因为老爷子,他想让你过去一趟。” 我翻了翻墙角的箱子,见里面还剩了三五瓶水,就开了一瓶,又扔给童璐一瓶,一口喝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爸和你爷爷?他们关系不好?” “嗯,他们关系要是好,就没我了。”童璐抿着嘴看了看我,拧开瓶口小小的喝了一口:“我们家有点复杂,你应该也知道点儿,老爷子选的路注定了他不能参与家族运营,他跟我爸的关系,怎么说呢,就像我跟秦雪,大家不在一个制度内,虽然算是亲姐妹,但基本上互不来往。但是他们更复杂一些,我爸……他们积怨已久,秦雪之所以被那个制度约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老爷子,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你们童家还真是大手笔,铜镜的研究有结果了,还是童老爷子有其他的交代?” “我不清楚。”童璐摇了摇头,接了个电话,随后站起身来望窗外看了看,扭头说道:“我朋友来了,老爷子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但我爸找你八成是因为秦雪,他想知道详细情况,装修的事情,你就交给我吧,放心,所有事项都会事先跟你汇报的。” 她的朋友是一个比较中性化打扮的女孩,见到我倒是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审视,只不过眼神在童璐身上多看了几眼,房子里乱七八糟的状况也没能让她太过吃惊,她带来的几个工人倒是神情不定的一直朝着我暗暗打量。 童璐的设计师朋友在房子里待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临走我直接把钥匙给了她,匆匆捡了几件换洗衣裳,拉着童璐跟他们前后脚出了小区。 “要不要去我那?你别误会啊,我那空了四五间房,洗手间每层都有独立的,我平时也就一个人。”童璐扶着方向盘,指尖轻轻叩着,外面的树荫在她的指甲上倒映出一片斑驳:“要不就去酒店,四季吧,他们家环境挺好。” “去我店里吧。”我调了一下椅背,童璐换了一辆SUV,坐起来舒适了很多,只不过依然是小众品牌:“我先凑合一段时间,看房子进度,实在不行再说。” 童璐扭头看了看我,努着嘴想了想,淡淡的说道:“嗯,也行,都随你,反正房子这边我盯着,实在不行就去酒店,我跟你说,我爸常年有个房间在那,不住白不住,你要觉得麻烦,去我那也行,不过我可不会做饭。” 童璐说着启动了车子,打着转向开了出去,到了铺子里,发现一切井井有条,靓靓似乎担心我熬夜还贴心的留了条`子,我不在这段时间小凯又接了一批活,看样子已经做好了,摆了一桌子只等着发出去了,匆匆在店里转了一圈,放了箱子,又跟着童璐往青山别墅赶。 到了别墅门口,童璐和上次一样,仍然没有下车的打算,伸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就匆匆离开,似乎是已经知道了我要来的消息,刚一转身,别墅的门就开了,孙柏万裹着一件睡袍 跑了出来,对着我大大的抱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带着我走了进去。 还是上次的小房间,童老爷子斜倚着,手里捧着烟斗似乎陷入了沉思,眼窝深陷的徐海还是坐在上次的地方,状态好了很多,见到我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张瞎子盘腿坐在沙发上,老僧入定一般。 见我进门,豹子伸手在身旁的沙发上拍了拍,我冲着大家点了点头,默默的坐在豹子边上,孙柏万关了门,随后抄着手大大咧咧的骑在沙发的扶手上。 “陈青来了,恢复的怎么样?”童老爷子吐了一口烟雾,满是皱纹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失真:“小雪的事,我知道了,你们……也不能怪你们,她有她的命,她,有她的命,是啊,咱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啊。” 童老爷子说着往身后靠了靠,藏在烟雾后面的脸上看不出悲喜,闪着精光的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来回的巡弋着。 我点了点头,欠身跟童老爷子问了声好:“多谢童老先生关心,我没什么大问题,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好了就好,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客气了。”童老爷子说着,抬起手微微摆了一下,豹子应了一声,弯腰拿起摆在桌面上的铜镜递了过去,童老爷子举起铜镜看了看,又递给了豹子,缓缓说道:“这镜子果然还是被留在了沙海,唉,这么多年了,李镇,把东西给他们看。” 豹子点了点头,拿起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交给我们,我瞄了一下,主要是一些照片,最上面一张,正是当初我们刻在豹子背上的夔龙纹图案,童老爷子抽了一口烟,咳嗽着说道:“夔龙纹,陈青熟悉吧,我让人拍下来了,在医院里他们缝错了几个地方,我已经让人纠正过了,你看看。” 我半信半疑的看了看童老爷子,余光里冲着豹子扫了一眼,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上面确实有几处细微的变动,似乎是重新拆开缝线二次缝合的,旁边还有根据那张图制作出来的设计图稿,后面还有一些铜镜的照片,我随意看了看,挑了一张出来,问道:“这是铜镜?这上面怎么也会有纹饰?” 童老爷子摆了摆手,豹子应了一声,从文件里挑出两张A4纸,说道:“这上面的几张照片,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这也是找大家来的原因,我们的专家发现,当铜镜呈一定的角度放置在特殊的电场里,铜镜边缘就会出现一圈杂乱但又有一定序列的图案,后来我们研究了一下,发现把这一圈特殊的图案折叠成球形之后,四个面会显现不同的信息,把这些信息拼合在一起之后,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这是另一半地图,嘿嘿。”童老爷子阴恻恻的笑了一下,用烟斗指着文件上面的纹饰说道:“大家都还记得我曾经提到过的,被三同真人打开的那道门吧,关于这道门的信息,全都在一幅地图里,这幅地图其中的一半,就藏在从李镇身上拓下来的夔龙纹里。” 童老爷子说着又咳嗽了几声,抽了口烟,喘着气说道:“陈青,你不是从夔龙纹里找到了曹县吗,你有没有别的什么发现?” 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难道那幅图里面藏着的不止是地宫的所在?童老爷子似乎早已经料到我摇头,哈哈一乐,接着说道:“这另一半,就藏在铜镜里,我之所以想要得到这面铜镜,除了铜镜本身之外,就是 这藏在其中的半幅地图,你们看看这张照片。” 童老爷子伸出烟斗指着文件中单独的照片说道:“曾经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这些东西,现在科技发达了,在实验室也能得到我们想要的内容,你们看这张照片,是把铜镜中得来的纹饰翻转而来,你们把照片斜着贴在比照夔龙纹做出的设计图稿上,抛开交错的部分,看到了什么?” “是延伸?而且契合度还这么高,这两幅图看上去确实是同源啊。”徐海俯身看着手中的照片,吃惊的说道:“没想到啊,古人为什么大费周章的隐藏这幅图,这地图可曾破解?” 童老爷子轻咳了两声,点了点头,看着我说道:“地图,陈青已经破解过了,那曹县的地宫,即便有守陵人,没有地图可是进不去的,我说的没错吧?”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童老爷子说的没错,曹县的地宫没有地图的话,确实也能进入,但是却没有办法到达真正的宫殿。 当初我也是进去了之后,才发现的,后来跟康念城躲在一起研究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真正的路线,找到了真正的宫殿。 “你们看到的是一些杂乱而有序的图案,但是在我看来,却是一段前人遗留下来的信息。”童老爷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因为在我眼里这根本不是图案,而是一种文字,是上古时代与神沟通的文字。” “神文?”孙柏万愣了一下,直直的坐了起来,惊讶的问道:“真的有神仙?我一直以为都是传说。” “呵呵,神即是人,人又是神。”童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沉默下去,我们见他不说话,也都沉默了下来,我把文件上的两张图又拿了起来,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又分开看了看,有种似曾相识,但又特别陌生的感觉,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四爷爷的日记上也没有对于这两幅图的记录。 “上次见到这些文字,还是六十年前。”童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咬着烟斗,脸上的皱纹似乎一下子又多了许多:“那一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面铜镜,过了六十年,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啊,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依然还是六十年前的模样,而我们这些人,还剩下谁?” 我往前坐了坐,低声问道:“童老先生,如果我们没记错的话,六十年前,你们应该是去了天坑吧,我记得您上次提起过,是什么悬宫。” “没错,镜湖悬宫。”童老爷子,点了点头,朝着我们环视一圈,慢慢说道:“那一年,我带着家里的几个好手,还有童家的一个旁支,风家人,以及我爹和那个算命的张先生一起到了广西的一处天坑,那是一个无名天坑,只不过因为天坑底部有一个水平如镜的大湖,所以我们私下里管那个地方叫镜湖。 我曾经跟你们提起过孙召这个人吧,那算命的张先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一批古玩,其中一件东西上面竟然有孙召留下来的内容,根据这些内容,我们得知了铜镜存放的地方。 当时我们正急于寻找铜镜的下落,得到了这些内容之后,自然是欣喜若狂,虽然不知道过了这么长的岁月铜镜是否依然还在,但是我们还是做了决定,要去探查一番,那个地方就藏在镜湖的湖水中,唉,那一趟,我们虽然得到了铜镜,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鲸落浮山 第四十八章 往事,镜湖 童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出门外,我快速的把文件又过了一遍,上面很多信息都有些模棱两可,按字面的意思去理解有一种意思,但仔细思索之后,似乎又不太像是字面的意思那么简单,我看了看豹子,他瞟了我一眼,眼角微微动了一下,让我先不要问。 孙柏万捏着那张纸看了一会,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挨个给我们重新换了热茶,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来来,先喝口热茶,放松放松,这些茶叶都是老师傅炒出来的,是市面上没有的茶,老爷子这两天没怎么睡,估计还是因为小雪姐的事情。” “也是人之常情啊。”我朝门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孙柏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别墅就你们两个人?之前见到的阿姨呢?” “顶楼有我一个房间,我只有周末才会过来,平时都在梧桐巷,我们家老宅在那。”孙柏万耸了耸肩,斜着靠在沙发上,慢慢倚了过来,低声说道:“梅姨去买菜了,咱们估计晚上还得在这聚一顿,小雪姐的事情牵涉面比较大,我以后找机会跟你说。” 童老爷子出去了五六分钟,才托着一个不大的木盒子走了进来,靠着椅子缓缓坐了下来,把手里的木盒子轻轻放在面前,久久的凝视着。 我看了一眼,那木盒子也就巴掌大小,样式非常普通,材料像是胡桃木的,看童老爷子满脸凝重的样子,里面的东西恐怕非金即玉。 “小陈呐,这里面的东西,你应该是见到过的,如果我没记错,金龙道人曾经给你邮寄过一些旧物,里面应该有它。”童老爷子缓缓的说着,拉开了盖子,随后轻轻抖了抖木盒子,从里面捏出来一个东西。 指尖一松,那东西便垂了下来,悬在半空轻轻晃动起来,一些金色的粉尘随着那东西的摆动洋洋洒洒的落入盒中。 我心里一惊,赶忙往前坐了坐,童老爷子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金玉器物,而且是一枚非常普通的石头钥匙,不到五公分长,两长一短三个齿,没有滑槽,也没有别的什么纹饰。 可就是这么一枚普通的石头钥匙,让我的心差点从嗓子里蹦出来,我紧紧的盯着悬在木盒子上方的黑色钥匙,惊讶地说道:“这不就是您之前提到过的钥匙吗?您这里也有一把?我确实,也见过,四爷爷寄给我的东西里面就有一把样子一样的,童老先生,冒昧的问一句,这盒子里面的是金沙吗?” 童老爷子点了点头,把钥匙捏在指尖:“埋在金沙里,才能隔绝外物的污染,保证这钥匙上的能量不会衰减。” 看着童老爷子指尖的黑色钥匙,我差一点就要说出来我其实还有另外一把,不过又想到豹子曾经提起不能太多相信童老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迟疑的问道:“这钥匙真的像您说的那样,是使用铜镜力量的关键?” “呵呵,我猜应该是的。”童老爷子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石头钥匙递了过来:“你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的,唐突一句,那把钥匙你可带着?” 我接过钥匙看了看,苦笑了一下:“怎么说呢,当初我收到以后,就以为是哪个道观的纪念品,我看是石头的也不值钱,就随手放桌上了,后来等您讲起来钥匙的作用,我才想起来,就赶紧回去找,结果也一直没找到,不知道是被取货的顺走了还是被阿姨打扫了。” “你,你……唉”童老爷子瞪着眼,指着我喘了半天,最终长叹一声:“如今看来,我这一把应该是现存的最后一把了,唉。” 童老爷子这把钥匙上去非常新,在灯下微微转动,钥匙身上闪起一片穿斑斓的黑光,仔细去看,钥匙表面还有一些棉花团一样的细小印痕,应该是石头本身的纹路,或者是在加工的过程中遗留下来的痕迹,相比之下,吊绳旧了很多,上面布满了长久摩擦形成的蜡质保护层,手感软塌塌的,似乎用力一扯就会扯断。 “这钥匙,就是当初从镜湖下面带出来的,应该是最后一批了。”童老爷子抽了一口烟,捏着钥匙静静的看着,缓缓说道:“除了曹县之外,这夔龙纹里面还藏着另一个地方,就是那坡,这可不是单纯的猜字谜了,这纹饰里面隐含着的,是山川龙形的走势。 传说蚩尤大败之后,族人大多潜入山林,一方面是为了躲避黄帝一族的追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十万大山之中,多有龙脉。寻得龙脉,便有机会使蚩尤重归人间,重返中原夺回自己的土地。 当然,蚩尤一说,都是妄言,但龙脉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只不过都是一些小龙,总是差一步才能登顶。 虽说是小龙,但是对于那些人来说,也是一种潜在的威胁,毕竟孽龙出世,时局必定动荡,所以历来朝代中,多有能人异士借避世修炼之机潜入山林当中,于十万大山之内,望气观山勘定龙脉所在,布下困龙之局。 随着时代与科技的发展,人们的手段也越来越粗暴、直接,炸山断水,填湖毁林,呵呵,如今,这些所谓的龙脉算是彻底被斩断了。” 我跟豹子相互看了看,曾经我们也协助一些特殊部门做过这种事情,有一些工程当时我们也觉得奇怪,现在听童老爷子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有一些恍然,童老爷子看着我们笑了笑:“或许你们在想,我为什么会谈起这个?那么你们可知这天坑是怎么来的?” 我突然一愣,心里没来由一阵后怕,一下子想起了曾经的那件事,豹子更是一脸吃惊,使劲抽了一口烟,问道:“老爷子,您不会是说,因为龙脉吧?毁了龙脉,也就是毁了地气,所以才引发了地质剧变。” 童老爷子笑了笑,攥着烟斗微微摇了摇头:“对,但也不全对。困龙,是利用山川河流的走势,一点一点把龙气耗尽,虽然残忍,但是温和、安全。斩龙,则是彻底破坏山川河流的结构连理,虽然快捷,但是那毕竟是龙气所在,真龙岂会坐以待毙,必会想尽一些办法逃出牢笼。” “您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Dragon?龙?那些天坑难道就是龙穴?”孙柏万一脸诧异的看着童老爷子,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黑色的钥匙,低声说道:“龙是什么样子?您见过吗?” “哼哼,且不论真假,这些话点到为止。”童老爷子斜着眼看了看面前的茶杯,孙柏万立马转过去重新换了新茶,童老爷子举杯小酌了一口,淡淡说道:“我记得那一年,童远刚交了一个女朋友,被我反对,他们就背着我私奔,唉,并非我真心要阻拦,不是谁都能当我童家儿媳的啊。” 我见孙柏万又准备张嘴打岔,伸手把他拉了过来,童老爷子看了看我,悠悠的吐了一口烟,慢慢的讲述起来。 当年童老爷子的大伯童章命陷寒林暮雪图之后,他心里就渐渐的产生了一些放弃的念头,家族的经营大权也逐渐旁落,自己研究多年,却仍然只能窥见一鳞半爪,所有的这些一步一步的把他逼入低谷,直到儿子童远的降生。 虽然妻子因此最终陨落,但是男丁的出现无疑让童家举族振奋,而童老爷子,也就是童尚文自己,心里再次有了希望,破除那种诡异诅咒的决心也再度冉冉升起。 随着童厚才和张姓算命先生的再次出现,以及摆在面前的那面传说中的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让童尚文心里的骐骥高涨到了姐姐。 甚至来不及去琢磨写在铭文上面献祭一词背后的血腥,就匆匆组织了一些人手,趁着混乱的时局组建了一组地质队,办理了一系列的手续,最终到了一处偏远的山区,这个地方就是那坡。 这地方以前叫睦边,再早叫镇边,单从名字的更新换代上就可见一斑,那坡地处桂西南边陲、云贵高原余脉六韶山南段,东靠靖西,西连富宁,大西南一直到南边则是挨着越南两县,地理位置十分优越,现在也是是东盟贸易区重要前沿位置,不过当时 ,那里可谓是人烟罕至,一些小村寨星星点点的散落在大山之间。 当时接待童尚文一行人的,是大弟童海的战友安忠国还有他的女儿阿彩,这童海是童章至交好友的遗腹子,被童章接到了童家当亲儿子养起来的,打小儿就喊童尚文大哥,后来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把命扔在了南疆。 根据他们提供的地图,安忠国一眼就认出了地质队要前往的地方,就在琵琶寨附近,当年的琵琶寨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寨,人口尚不过百,寨子里一直还保留着大量母系氏族的风俗习惯。 由于过于偏远封闭,人民当家作主的春风依然还没有吹到这里,而且琵琶寨的村民对外人大多持有敌意,曾经有一些干部希望琵琶寨的村民能够从山里搬迁出来积极投身到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中,结果人还没到村寨,就被弓箭和陷阱赶了出来。 近些年情况稍微好了一些,但基本上还是半脱离的状态,安忠国跟他们说明了情况,并且让女儿阿彩临时充当向导,带着地质队前往琵琶寨,阿彩曾经跟寨子里的村民换过东西,也算是略有交集。 阿彩年纪不大,却是一个非常爽直的女孩,唱歌、跳舞、打猎都不在话下,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虽然有些羞怯,但是还是应下了这份差事,带着地质队转入山林,找到了隐秘的琵琶寨。 凭借着钥匙和铜镜,地质队顺利的进入了寨子,一起准备妥当之后,队伍就兵分两路,一路和地质队进行矿藏的勘探,一路凭借地图深入天坑,进入了建造在镜湖中间的悬宫。 根据随队的专家说,通过对地质结构的分析,发现这些天坑差不多是在两三百万年前坍塌形成的,坍塌后与外界完全隔绝,天坑内的动植物在完全无打扰的环境下生长繁衍,数百万年过去,天坑底部渐渐生长为一个原始森林,大量罕见的珍稀植物包括一些史前动物都隐藏其中,几乎是一个非常原始、非常独立的生态结构。 站在百万年前的土地上,触手可及的就是一些早已濒临灭绝的树木,人们既兴奋又恐惧,根本无法想象,如此之大的溶洞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遮天蔽日的巨树,似远忽近的虫鸣,还有藏在林间那片无名的湖泊,都让童尚文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丝畏惧,就像是无形中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样,究竟会释放出什么东西来,他完全想象不到。 穿过宽阔的原始丛林,光明就开始逐渐被黑暗吞噬,直到进入一片溶洞,眼前的世界便开始陷入彻底的昏暗,童厚才和算命的张先生一路走在前面,童尚文亦步亦趋的跟着二人,身后则是童家的几个好手,风家人跟在最后面。 因为几辈人的损耗,风氏一族现如今也只剩下了不多的人口,对于父亲临时决定调动风家一族人的做法,童尚文心里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却并没有细想,毕竟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众人在黑暗中走着走着,眼前突然一亮,只见远处一道强光自黑暗中射下,就像是悬挂在洞顶的聚光灯一样,毫不吝啬的倾泄着粗壮而又绚丽的光柱,众人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在洞穴偏北方向有一个天然的塌陷,正午的阳光正顺着一个八仙桌大小的坑洞照射下来。 百米之外,落下的光柱如同实质一般,径直的照射在洞穴底部的岩石上,反而更显得整个山腹的空旷和巨大,人们如同蝼蚁一样纷纷爬上巨大的岩石,沐浴在刺眼却又温暖的光幕下,就像是接受圣光的洗礼。 而且更为奇特的是,站在不用的角度,看到的光柱竟带着不同的色彩,洁白、浅紫、明黄还有湛蓝,这些不同的色泽让众人不住的感叹大自然的奇特和神秘,而且最让人吃惊的是,站在光柱下往远处眺望,远处的黑暗里竟然有一阵一阵微微晃动的波光。 张姓算命先生站在岩石上,遥遥指着黑暗深处,微微一笑,露出了满嘴银光闪闪的牙齿:“镜湖到了。” 鲸落浮山 第四十九章 往事,下去便知 在深邃的黑暗中见到光明,又从张姓算命先生口中知晓了镜湖已至,童尚文心里一下子高兴的想要跳起来,当即就命人寻觅合适的地方搭建营地,同时抽调了一些人手跟着童厚才和算命先生前往镜湖边缘探查。 由于当时的设备条件有限,再加上有一些地方的湖水深入石壁以下,所以镜湖的面积究竟有多大,他们一时半会也没测量出来,只是分析了一下水温,水质以及周边的生物环境之后,便匆匆回到营地。 经过一番商议,众人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寻找悬宫的入口,结果当天夜里就出事了,人们睡到半夜,就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偷笑声,还夹杂着奇怪的动物叫声,像是有人窃窃私语,又像是老人粗重的喘息。 后来放哨的人往天上放了两枪,说是一些夜枭,大家就没再留意,转过天却发现队伍里少了三个人,这三个人偏偏就是头天夜里放哨的,童尚文当时就觉得事情有些严重,这三个人都是他特意带出来的,都是在前线滚过死人堆下来的,不可能悄无声息就没了踪影,即便失踪,也不可能一下子全失踪了。 众人随即开始拉网寻找,后来在飘在湖面的古船上发现了倒吊在树藤上的三个人,这三个人全都被树藤挂着一只脚悬在船壳外面,腰部以下浸在水里,不知道生死,童尚文派了几个人撑着皮艇过去查看,结果人一捞起来,才发现,这三个人浸在水里的部分全都被水里的东西啃成了白花花的骨头架子。 捞上来的一瞬间,皮艇上的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一下子就吓傻了,大喊着就要跳船,其他几个人一边往回划一边拽着已经神志不清的小伙子,推搡之间,不知道谁的猎枪就走了火,正对着小伙子的人当时就浑身喷着血栽进了湖里,皮艇也被打烂了一个大口子,还没划到岸边就沉了,剩下的几个人谁也顾不上谁了,纷纷慌乱的游回岸边,那个小伙子大喊着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随后就沉了下去,冒了几个泡人就没了。 所有的人一下子全都惊住了,这才刚走到镜湖边上,就已经没了五个人,真要是进到悬宫里,会怎么样,谁也不敢说。 虽然这些人平日都是钢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退一步的人,但是眼下鬼神挡路,谁还敢轻易上前。 昨天夜里听到的究竟是什么,三个放哨的人是被什么东西倒吊在了船外,水里面又是什么东西啃光了那三个人身上的血肉? 这些谜团就像是兜头蒙上来的黑口袋,一下子让人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面无法摆脱出来。 甚至还有人怀疑三个放哨人会不会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死了,可如果是这样,那昨天夜里在大家身旁放哨的又会是谁? 还有那个小伙子淹死之前大喊着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究竟看到了什么?而且他沉下去的样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路拖走的一样,拖走他的会不会就是啃光三个放哨人血肉的东西,如果是的话,这湖里究竟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众多令人惊惧的阴云一下子拍碎了所有人自信和淡定,一时间人人自危,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猜疑和恐惧,看着光滑如镜的湖水,没有人再敢轻易靠前一步。 看到人心不定,张姓算命先生便临湖起了一卦,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好一会儿才起身,对众人解释说,卦象上血光已至,危险时时都在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但有一点,只要是人世间的事,就一定有一线生机,眼下纵然九死,却仍旧还有一生,只要在九死一生之地找到出路,这万般险阻,便是飞黄腾达。 听到张姓算命先生的话,这些人很快就镇定下来,相比未知的恐慌,死亡对这些刀口舔血的社会人来说根本不叫什么事儿,匆匆准备之后,算命先生带着几个会水的好手再次登上了湖中的古船。 童尚文则是带着剩下的人沿着镜湖周边巡查,不多时,登船的几个人就全都上了岸,船上空空如也,似乎已经废弃了很久,甲板上长满了各种杂草植物,一些粗壮的树藤从船舱里生出来,绕过甲板一直垂到水面,说来也奇怪,虽说古船大半个船身都爬满了树藤,但是却没有一根树藤垂到水下面,仿佛所有的藤蔓在冥冥之中集体达成了某种协议,全都悬停在距离湖面不到一拳的距离不再向下延伸。 古船内部大多都已经开始腐败,但由于良好的防水性以及耐腐蚀性,相当一部分船舱都还保持着原始的模样,算命先生甚至还在船体中间发现了一间仍然十分干燥的密闭空间,只不过里面也是空空一片,就好像是有人花费巨大的精力造了一艘船,然而等船下水之后,却不再理会,任由这艘船在湖面静置,直至腐朽。 眼前的湖水水质略浑浊,整体呈现出一种半透彻的青绿色,众人携带的矿灯只能照亮水下十多米,再往深处可就不行了。 因为害怕水里的东西,一时也不敢随意潜下去寻找,如何找到悬宫的所在,就成了全队人马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好在他们携带的物质足够多,短时间里倒也勉强能够应付。 一直在镜湖边上转悠了两三天都没有找到什么机关暗道,期间又在古船来来回回的找了几遍,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再加上周围的环境很容易让人模糊了时间的界限,一来二去就有人开始着急了。 有一天吃完早饭,手下就有人跑来告知童尚文,说风老二潜到湖里了,说是要找找下面有没有路,童尚文一听就急了,扔下碗筷就往外面跑。 风老二叫风明,是风家的当家人,脾气冲,说话直,两天之前就曾经提议说要派人下水去看,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了,自己带着两个伙计下去了。 童尚文到下水点的时候,附近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大家全都万分紧张的盯着平静光滑的水面,有一些伙计端着枪散在两边,只要见到不对,就打算开枪救人,等了有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湖面上远远的冒出三个头,随后又沉进水里,童尚文一眼就看到其中一个人正是风明,他们沉下去的状态也像是自然换气的样子,心里这才稍稍定了定,又过了一会,才见到风明光着上身从水里站了起来。 风明接过手下递过去的毛巾擦了擦身子,随后裹着大衣到了童尚文面前,嘴唇哆嗦着说道:“马拉个巴子的,就在下面,很深,水里太冷了,恐怕从水里走不现实。” 童尚文点了点头,在风明胳膊上拍了一下:“辛苦了,能看出大体结构吗?在下面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说不准,要说像,有点像是十字架,就是我大娘信的那个玩意儿。”风明犹豫着,捡起一块石头,在脚边的地上歪歪斜斜的画出了一个大概的样子:“差不多就这样,水底下没遇到什么东西,马拉个巴子的,也 不知道是什么家伙,把他们三个啃成那副德行。” 童尚文又在风明肩膀上拍了拍,随后又向另外两个下水的伙计道了辛苦,嘱咐人煮了姜茶,带着风明找到了童厚才和算命先生。 本来童厚才和张姓算命先生也有点一筹莫展,毕竟在这地下,已经很难再用常理来观山定位了,如今听了风明对水下的描述,张姓算命先生的两条眉毛更是结在了一起。 如果按照风明的描述,那悬宫确实就在水下,既然在下面,说明入口肯定就在附近,可是众人一连又找了三四天,却还是没有任何收获,眼看着整队人马的士气逐渐被耗尽,算命先生终于大笑着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说自己已经窥见一丝天机,让大家即刻拔营,前往悬宫入口。 众人便跟着算命先生匆匆离开,穿过了几个串联的溶洞之后,才发现原来天坑下面,仍有天坑,一股股热浪正从黑暗深入不断的涌上来,站在天坑边上往下照了照,发现探照灯的光根本就照不透。 一条粗壮的锥形岩舌从下面的石壁上远远的延伸出去,像一柄利剑一样刺入浓浓的黑暗中,灯光下隐约还能看到锥形岩石两侧错落的摆放着十多个石雕的制钱,远远望下去,整条岩舌就像是一只从石壁里神出来的章鱼触手。 张姓算命先生指着面前的深渊说,这里才是悬宫真正的入口,深渊尽头很可能遍布裂缝,这些裂缝直通熔岩,所以才有大量的热气蒸蒸而上,这悬宫的建造有金、有木、有水、有火,更处于深渊中的深渊,修建这里的人应该是借了一个五行局,进入悬宫的路,就落在那根巨大的岩舌上,接下来只要找到其中的羁绊,前路便不成问题。 童尚文带着几个人在附近探查了一下环境,吩咐手下在附近安营,搭好绳梯后,留下几个童家人看守,其余的人全都借着云梯到了那根岩舌上,足足下降了有十几层楼的高度,两只脚这才踩到实地,童尚文这才发现,原来之前在上面看到的岩舌两侧数十个石雕的制钱,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石雕,而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缆绳桩,也就是俗称的拴船石。 “这……这是拴船石。”风家一个经常跑船的人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些石头的作用,嘴角微微哆嗦着说道:“这些石头上面都有摩擦的印记,这下面很可能以前是一片大湖,曾经有船停靠在这里。” “马拉个巴子,难道这里才是我们要找的湖?”风明骂骂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了鼓形的制钱上,掏着耳朵说道:“现在湖都干了,路又在哪里找?” 一路上都没怎么开过口的童厚才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弯腰摸了摸脚边的石桩,慢慢的走到岩舌最前端,探头往下看了看,说道:“拴船石,一方面可以拴船,一方面则是镇煞,这些石头非奇非偶,张先生以为如何?” 听到父亲的话,童尚文这才发现原来这拴船石确实有一个只凿了一半,另一半还是一个囫囵的石头,从数量来看,确实可以算是非奇非偶了,童尚文心里对父亲暗暗的赞叹了一声,心想自己的阅历还是太少,这么明显的细节竟然没看进眼里。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童厚才慢慢的踱了回来在童尚文肩头拍了拍,又把目光投向了算命先生,张姓算命先生捏起一块石头丢了下去,侧着头听了一会,淡淡的说道:“下去便知。” 鲸落浮山 第五十章 往事,地下奇景 众人在童尚文的指挥下,以拴船石为固定点,在岩舌两边各顺了四条缆绳下去,一直往下滑了一百多米,仍旧还是看不到天坑下面的情况,脚下只有茫茫的黑暗,还有一些飘动的雾气在头灯的照射下,散发着灰蒙蒙的光亮。 越往下行,周围的温度开始有了慢慢上升的趋势,有些人的眼罩在下降的过程中挂上了一层细密的水汽,下面的空气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些粘稠,缆绳在温热的水汽浸润下开始变得有些湿滑,稍不留神就会向下滑坠一段。 放眼望去,周遭俱是黑暗,只能见到身旁几个人如同穿在绳上的蚂蚱一样,悬在湿滑的缆绳上,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像是带着一种莫名兴奋的恐惧。 随着下降的深度增加,耳边也开始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歌声,有的人还听到了有海浪的声音,一时间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 童尚文时不时的通过步话机提醒下面的人不要过于紧张,适当的减缓下降的速度,保持相对的平衡,可即便如此,还在有人出了漏子,直接滑下缆绳,头灯的光柱在深邃幽暗的天坑里像是一根冷烟火一样打着旋跌了下去,眨眼之间就落入无尽的黑暗中,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得知了有人坠下深渊,童尚文急忙再三要求所有人检查身上的安全扣,确保每个人的安全扣全都无恙,这才让大家继续往下探索。 一直下到了两百多米的时候,他们终于在天坑的崖壁上发现了一道门楼,门楼不高,设计风格也非常简单,一大片雪白的藤蔓植物如同纠缠在一起的蛇群一样盘结在门楼上,门楼下是一条向石壁内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是两尊借山势雕凿的异兽,大量的白色藤蔓缠绕在上面,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两尊异兽身后四五步便是入口,附近散落了一些碎裂的岩石,里面也被数量众多的藤蔓封堵了起来,不知具体通向何处。 门楼一侧,紧贴着岩壁的地方是一条依山而建的栈道,栈道不宽,上面铺了一层厚实的石板,却没有护栏,石壁上也没有铁索,走在上面一旦滑倒,十有八九会坠下深渊。 栈道尽头是块凸出悬崖的岩石,上面立着一幢用石头堆砌起来的房子,栈道和房子上也都爬满了白色的藤蔓,远远望去,房门虚掩,门窗一片破败,似乎已经久不住人。 张姓算命先生跳下缆绳,在门楼两旁来回巡视了一番,随后告知众人,门楼下的石阶应该就是悬宫的入口,得到张姓算命先生的肯定,众人纷纷跳下缆绳,一路负责清理掩盖在石阶入口的白色藤蔓,一路负责前往栈道尽头的居所探查。 等到童尚文带着剩下的人下到门楼附近,通往悬宫的石阶已经被清理了出来,由于门楼下的空间太小,一部分人分散到了石阶下,另一部分则分散到了栈道上,负责探查栈道尽头居所的人也从里面转了出来,说那居所似乎是一个道场,里面供奉着一个石像,只不过已经被损毁了,看不出石像的来历,只能从雕刻的手法和风格上看出有唐宋遗风,除此之外里面的东西大都已经损毁,就好像是发生过一场剧烈的打斗一样,整座房子就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童尚文隔着人群远远望了那房子一眼,见父亲和那张姓算命先生似乎都没有过去看一眼的打算,便也放弃了过去看一看的念头,带着众人依着开辟出来的石阶逐级深入。 石阶深处,依然还能见到一些白色藤蔓的根须,这些稀疏的根须如同毛细血管一样网结在岩石上,有些根须早已经干枯了,用手一擦,脱落下来一大片,只剩下一些斑驳的印记,还在固执的宣示着主权。 随着众人的深入,那些白色的藤蔓又渐渐多了起来,大量的白色藤蔓紧贴着四壁一圈一圈的生长着,走到后面就连脚下的石阶那被那些白色的藤蔓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好在这条通道十分宽阔,即便被白色的藤蔓覆盖,众人行走其间,相距头顶的藤蔓仍旧还有两三指的距离。 再往前走,每隔一段距离偶尔还能遇见一两丛粉中带紫的小花,这些花朵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隔着很远就能闻到,但花朵本身却非常诡异,远看像是一串细小的葡萄,近看才发现这些堆在一起的“葡萄粒”都是指甲盖大小的骷髅。 这些像骷髅一样的小花被外力稍一碰触,眨眼之间就会变成深紫色,静置片刻又会慢慢的回到浅粉色。如果一直被碰触,这种长得像骷髅一样的小花就会持续变色,直到完全变黑,变黑的同时骷髅的眼窝里就会流出一股如同尸臭一般的刺鼻汁液,随后整朵花就开始融化枯萎。这种尸臭味就像是传染病一样,会快速的导致相邻较近的骷髅花变黑枯萎,一时间整条通道里全都是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久久不散。 好在到了后面,这些骷髅花的踪迹越来越少,通道里的尸臭味才渐渐淡了下去,不过大家还是担心这些气味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谁也没敢把脸上的防毒面罩摘下来。 众人在通道里走了很远,中途也遇到过一些岔路口,附着在石壁上的白色藤蔓就像是一个负责人的指路人一样,有意无意的纠正着众人行进的方向,通道里的白色藤蔓越长越密,但那种像骷髅一样一丛一丛的小花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走到最后,通道中断,脚下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坑洞,大量的白色藤蔓如同瀑布一般从四面八方垂入坑洞内。 坑洞对面一片阴沉,这时候头灯的亮度已经无法破解身边的黑暗了,几个人只得把探照灯搬了过来,这种探照灯功率非常大,灯一打开,人站在旁边都觉着暖和,不过耗电量也是成倍的,从地面到现在也就开过一次。 探照灯一开,整个通道里顿时跟白天一样,再加上四面八方的白色藤蔓泛出来的光,仿佛每个人身上都发出了淡淡的荧火,眼前一下子变得梦幻起来。 借着探照灯的光,童尚文发现眼前的陷坑足有几十米宽,密密麻麻的藤蔓像是一群一群缠在一起的白蛇一样悬挂在坑洞边缘,远处似乎也是一个通道,只不过里面已经被那些藤蔓塞满了,也不知道后面究竟还有没有路。 众人拉着探照灯贴着坑洞边缘往下照了照,下面呼啦啦反射出来一大片钻石一般璀璨的光芒,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当时就被这些强光致盲了,好一会才流着眼泪恢复过来。 借着探照灯的光,童尚文发现下面是一片险峻的山岭,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下面似乎还在下着雪,但奇怪的是山岭深处似乎还夹杂着几片绿色。 因为下面反光过于强烈,童尚文就让人关了探照灯,众人一下子又从朦胧的梦幻跌入黑暗中,张姓算命先生四下看了看,慢慢的走到了坑洞边缘,摘了眼镜,缓缓俯身朝下看去,直到这时候,童尚文才发现,那算命先生的眼睛,竟然如同野兽的眸子一样,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光。 张姓算命先生看了一会儿,说前路可行,随后又戴上了眼镜,眼中那股迫人的幽光这才被镜片重新阻隔起来。童尚文往父亲童厚才的脸上看了一眼,童厚才并没有任何的解释,只是让众人按照算命先生的要求找到地方下缆绳,见父亲没什么说法,童尚文也只得作罢。 众人休息了片刻,补充了体力,然后故技重施,放好缆绳慢慢的贴着陷坑边缘往下滑落,连续的攀爬对人的体力和精力的消耗都非常大,众人下降的速度比之刚才明显的缓了不少,不过童尚文现在也是一心求稳,不时的通过步话机让下面的伙计多留神身边的情况,好在垂下来的那些白色藤蔓也可以让人短暂的借力休息,下降的过程虽慢,却安全了很多,中途也没有再发生有人坠落的事故。 一直到绳索即将耗尽,一行人才重新落到了实地上,仰头一看,童尚文顿时明白了刚才那些灿烂而又刺眼的光芒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头顶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石锥,多半的石锥上面都凝结了一层光亮的冰,石锥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形状各异的冰挂,正是因为这些 冰导致了光线的转折,童尚文晃动了一下头灯,上面顿时闪出一连串的光亮。 众人落脚的地方是一座倾斜向上的山峰,四周围还有七八座大小不一的山峰,这些峰丛如同巨剑一般从石壁中延伸出来,峰顶冲着垂满白色藤蔓的陷坑缺口,就像是有几个强者手持巨剑在这片天地举剑为盟一样,带着孤傲而又苍茫的亘古气息扑面而来。 童尚文惊讶的朝着四周看了过去,只见那些嶙峋雄壮的岩石上也都挂满了寒霜,岩石与头顶石锥相连的部分结了一层薄冰,冰层下依稀可见血管一般的白色根须,周围的空气变得冷冽异常,仿佛每呼吸一次,胸腔就更冷一分,遥望远方,视线尽头的山巅一片雪白,半空洋洋洒洒的似乎还飘着一些细密的雪花。 探头向下望去,白皑皑的山峰逐渐褪色,大地重新被黑色浸染,几片雨伞大小的绿茵如同苔藓一般附着在岩石上,童尚文心里暗暗叹了一下,他知道那些看起来像是苔藓的绿茵,应该是生长在这天坑下面的原始森林。 想到这里,赶紧仰头看了看银光闪闪的石锥冰挂,发现距离冰挂百米之遥是一个巨大的口子,那个口子看上去像是一片塌陷,估计又是另一处不知名的天坑所在,微弱的光线正从那个口子洒下来,光亮被石锥冰挂不断的折射反射,形成了一片亮闪闪的光芒。 童尚文不禁咂了咂嘴,感叹这世界的玄妙,心里暗暗揣测,在这片不知深浅的天坑深处,之所以还存在几片丛林,恐怕就是因为远处塌陷出来的口子,以及这些被冰层覆盖的石锥和无处不在的冰挂。 众人在峰顶停留了半个多小时,外面的天估计是要黑了,远处的口子渐渐暗了下去,过了不多时,就听得一阵淅沥沥的雨声远远传来,周围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童尚文裹着衣服静静的站在满是冰霜的山巅,静静的看着远处茫茫的黑暗,听着那一阵阵似有似无的落雨声,心里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转过天,整顿好一切,便开始沿着崎岖的山石向下攀爬,带来的缆绳经过了两次垂降之后,已经所剩无几,当下也不敢轻易使用,只得手脚并用的抓着冰冷的岩石往下爬,远处的塌陷口子也不见光亮,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青光,淅淅沥沥的雨声依旧,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 众人一边感叹着地下世界的奇妙莫测,一边匆匆往下移动,身下的岩石看上去虽然满是裂痕,但实际上十分坚硬,只不过一些岩石边缘特别锋利,稍不留神就会被划伤。 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一行人渐渐从满是冰霜的山峰踏上了柔软的土地,前行的路上偶尔还能见到一些低矮的灌木。 一些不知名的花草点缀其间,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温和了一些,越往前走,能见到的植物种类也多了起来,有时候甚至还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小型动物。 童尚文正弯腰记录着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就看到一旁的风明偷偷弯起了长弓,跟着一猫腰往一侧的灌木丛钻了过去,嚓嚓几声响动过后,风明攥着一只灰毛动物走了过来,冲着众人咧着嘴大笑一声:“马拉个巴子的,得亏是我,换了别人不一定看得见,哈哈,这东西看着还挺肉头。” 看到风明手里的东西,一旁的伙计讪笑着问道:“掌柜的,从来没见过啊,这是熊啊,还是狗?” “马拉个巴子的,你家的狗长这副熊样。”风明掂量了一下重量,一歪头,大声说道:“管他马什么玩意儿,扎营的时候一锅炖了,照样香。” “似乎是一种已经灭绝的熊狸。”张姓算命先生扭头看了看风明手里的动物,摇了摇头,说道:“处理不好的话,吃下去可能会产生幻觉,还有,它们虽然弱小,但报复心极强,还可能传播瘟疫,如果你们不在乎这些,大可一锅炖。” 风明一听,脸色略微变了变,随手把已经死掉的熊狸扔了出去:“马拉个巴子的,东西不大祸害不小,走走走。” 鲸落浮山 第五十一章 往事,人影 看着匆匆离去的风明,童尚文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一路上他反复在思考那些拴船石的作用,一连想了几种可能,但是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 眼下这片天坑,自成一个世界,以这里的深度和广度,恐怕足以掏空长江水,如果这里曾经是一片湖泽,那么这里的水最终去了哪里? 考察队抵达这里的时候,童尚文曾经刻意查询过这里的风物异志,并没任何洪水的记载。如果按照父亲的说法,用麒麟、貔貅这些瑞兽来镇煞岂不更好,为什么一定要用圆墩方孔结构的拴船石? 队伍一路前行,童厚才和张姓算命先生面色均是一片焦躁,那算命先生更是时不时的把裹在胸前的铜镜掏出来看一看,似乎是在跟着铜镜上的某种提示匆匆赶路,童尚文几次想要去询问,却一直没能问出口,张姓算命先生掏出铜镜查看的时候,他也留心看过两三眼,却发现镜子上一片光滑,并无任何印记。 越往下行,遇到的植被逐渐多了起来,零星的灌木开始慢慢的连成了一线,汇成了一片,各色植物交叠着渐渐形成了一小片林地,干枯的落叶和翠色的青草相互交织在一起,头顶偶见几只异色鸟雀,惊鸿一现,随即带着“嘀哩哩”的叫声消失在低矮的灌木丛中。 根本没有一个人想到,在黑暗的深渊之下,竟然还会有这样一番天地,看着眼前的壮美景色,有人甚至起了要在这片世外桃源长居的念头。 就这样一直走了三四个小时,中间还越过了几片不大的温泉池,最终到了一片植被繁杂的雨林,雨林当中毒虫遍地,腐叶之下爬满了蜈蚣、马陆,在林间穿行途中,时不时会有一些蚰蜒、臭虫之类掉在身上,有些还会顺着头发钻进领子里,饶是众人喷涂了大量的驱虫药物,还有有几个人身上被毒虫咬的红肿溃烂。 就在雨林深处,众人见到了一幢石头堆砌的楼宇,楼高三层,内外全都爬满了白色的藤蔓,一丛一丛粉紫相间的小花点缀其间,如果不是那些花朵的模样与骷髅接近,看上去倒也极为绚丽。 入口处左右各立着一尊神像,只不过此时俱已损毁,只能从神像残留的部分看出来,一位手持金瓜锤,身穿锁子甲,另一位脚踩踏云履,腰挎长弓,手持三尖两刃刀,两尊神像上也都爬满了白色的藤蔓,裸露出来的部分生着一些杂色苔藓和几丛褪色栓菌。 楼宇的入口很快被风家的小伙计清理了出来,就连入口两侧的神像也顺带清理了一下,一个伙计还在藤蔓里面找到了一块巴掌大小,刻有一个雨字头的石块,剩下的半个字似乎是被损毁了,怎么也没找到,也不知道这个雨字头的原本是什么字。 童尚文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三尖两刃刀刀头,面带怀疑的说道:“这个入口两侧的石刻,应该是镇守的神将,手持金瓜这一尊是谁尚且难辨,但另外一尊,似乎是二郎神啊,把三尖两刃刀作为兵刃的神将,就只有二郎显圣真君一位啊。” “二郎神不是看守南天门的吗?这个窟窿不会就是南天门吧。”风明抓了抓脸上的络腮胡,绕着只剩一半的神像左右看了看,摇了摇头,说道:“不像不像,传说这二郎神手持三尖两刃刀,腰挎宝雕弓,凤翎箭,这些都有,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没狗,没狗肯定就不是二郎神了。” 童尚文皱着眉头看了看魁梧的风明,他的分析虽然有些偏颇但也不无道理,张姓算命先生嘿嘿一乐,踱步到了石像一旁,抬手在那石像的臂膀上连拍了三下 ,轻哼一声道:“拿三尖两刃刀的大有人在,袁术帐前纪灵,曹洪麾下晏明,哪一个不是使三尖两刃刀的大将,元明两朝,以三尖两刃刀做武器的更比比皆是,门前这两尊石像啊,我想诸位都猜不到他们的真身究竟是谁?” “我便能猜得出。”童厚才俯身看了看地上断裂的三尖两刃刀石刻,捡起一片刻有纹饰的石块,看向张姓算命先生,两人相视一笑,童厚才把手里的石块递给了童厚才,低声说道:“文选呐,你再看看这个。” 童尚文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喊自己的表字,他接过童厚才递过来的石块看了一眼,手一抖,嘴里冷嘶一声:“这是鹿,虽然只剩下了一部分,但肯定是鹿纹。” 童厚才眯着眼看着身旁的石像,嘿嘿笑了一声,歪着头说道:“不错,他们是谁,你应该知道了吧?” “爹,您是说……这人会是……孙召?”童尚文犹豫了一下,转到另一尊损毁的石像旁边看了看,回头说道:“孙召……父子?他父子二人立在这里倒也能理解,可是怎么会毁成这个样子。” “自然是有人不希望他父子二人守在这里。”张姓算命先生抄着手,仰头看了看爬满藤蔓的牌匾,淡淡的说道:“也可能是,有人不希望后来的人知道,守在这里的石像是孙召父子二人。进去看看,或许答案就在悬宫内。” 看着成竹在胸的童厚才和张姓算命先生,童尚文心里虽然满是疑虑,但脚下却没有片刻停留,匆匆在周边探查了一番,便留下两个人守候,带着剩下的人慢慢进入楼宇之内,至此,跟随父亲和张姓算命先生继续寻找悬宫所在的,除了童尚文自己,就只剩下了风家人。 童尚文偷偷打量了一下张姓算命先生,这人虽然一身道袍,但却并非完全是道士装扮,脚上常年套着一双解放鞋,胳膊又干又瘦,两只手却比常人大了许多,指节也非常突出,像是得过什么病一样。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童尚文还在张姓算命先生的手腕上见到过一串油乎乎的手串,坠子是一个样式简单的石头钥匙,只不过后来就再也没看到算命先生带过这手串。 宽大的道袍罩在张姓算命先生的身上,就像是一床被单一样,宽大的袖子随着两臂的摆动微微摇晃着,头上松松垮垮的扎了一个丸子,头发大多灰白,脸上少有皱纹,却不是仙风道骨模样,反而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青白。 双眼深藏于墨镜后面,只能隐隐见到两条细眉,嘴角时常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说话之间时不时露出一口银灿灿的牙齿。根据童厚才透漏,张姓算命先生这口牙原本是好的,在动`乱的年代拉去游街途中,被人一棒子全打碎了,后来找人镶了满口的银牙。据说他原本想镶一口金的,奈何囊中羞涩,只得用银牙代替,后来就一直用到现在,也再没提过要换成金的。 张姓算命先生的大名,童厚才也不甚知晓,只在聊天的时候知道他有一个表字,叫忘神,然而就连这个表字算命先生似乎也不大愿意别人去提,宁愿其他人叫他张瞎子,瞎老道。所以童厚才一般也只以张兄为称呼,至于其他伙计,童厚才让大家一律称呼其张先生。 “张忘神,张忘神,张瞎子,张先生?”童尚文心里偷偷的琢磨着,张姓算命先生这个表字的含义,试图从这些时间的接触以及他跟父亲童厚才之间的种种联系推测出这人的目的,不过思来想去却是没有半分线索,想来自己也不过是庸 人自扰,管他是什么目的,到了最后一刻必定图穷现匕首。 童尚文混混沌沌的想了一路,等回过神来,张姓算命先生和童厚才已经停了下来,七八个伙计在风明的指挥下正清理着堵在面前的白色藤蔓。 一时间浓浓的尸臭味再度充斥着整个空间,童尚文皱了皱眉头,掩住口鼻往前走了过去,发现前面是一条七八米宽的山缝,大量的白色藤蔓盘结的山缝两侧,似乎是什么人有意栽培,这些藤蔓相互交错着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纺锤形的小桥横在山缝上。 桥面上是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小径,小径上堆积着大量的石块,石块与石块之间或是一些暗青色的苔藓,或是一洼一洼浑浊的黄水,大量的藤蔓如同血管一样胡乱的缠绕着,将那些石块牢牢的结在一起,一丛一丛的骷髅花像是情侣锁一样悬挂在这座静谧的桥梁两侧。 随着众人的清理,藤蔓桥梁两侧的骷髅花纷纷变黑枯萎,跌进幽幽的山缝,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场黑色的雪幕一般,浓郁的尸臭味随着骷髅花的掉落不断的刺激着众人的神经,大家纷纷扑到一旁呕吐起来,好在轻风徐徐而上,不多时就驱散了空气中浓浓的尸臭味道。 童尚文咧着嘴,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探头看了看眼前的山缝,随后丢了一块石头下去,一阵“哗哗啦啦”的声响由大变小,遥遥的延伸出去,最终完全没了声响,他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似乎无法想象这里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这条山缝之下是否还有一些通向更深处的裂痕。 风明清了清嗓子,在地上吐了一口浓痰,随后站在白色藤蔓编织的小桥边,抄起砍山刀“咄”的一下砍了下去,跳在上面使劲晃了晃,弯腰看了看两侧的藤蔓,大声喊到:“得嘞,完全没问题,都长死了,这条道应该是运输过大件的货物,都磨得出油了。” 童尚文看了看桥上的风明,点了点头,他虽然有些看不惯风明身上散漫的土匪气,但是对于他的能力还是认可的,童厚才和张姓算命先生已经先行一步跨上了白色的藤蔓小桥,童尚文也不再犹豫,招呼着后面的伙计搬上设备逐一上了桥。 一路下来,再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偶尔有一些险要的地段也都有惊无险的绕了过去,随着不断的深入,笼罩在众人头顶的紧张感逐渐变成了一种惴惴不安的忐忑。 慢慢的有人又像往时一样讲起了荤段子,一旁的风明抽着烟卷,时不时的回过头大声的吆喝着,一时间大腿、奶`子伴随着揶揄的笑声在队伍里此起彼伏。 童尚文微微摇了摇头,使劲拍了风明一把,风明顿时醒悟过来,讪讪笑着,一口气把烟屁股抽完,吐着浓烟朝后面的伙计大声喊到:“都干嘛呢,干嘛呢,马拉个巴子的,想抱大腿回去抱,都谨慎点,老子丑话放在前头,谁要是出乱子,就改姓吧。” 童尚文在风明肩头拍了拍,扭头看了看默不作声的众人,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大家也别怪你们当家的话重,咱们这次非比寻常,别忘了张先生此前那一卦,九死一生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总觉得前路危机四伏,回去之后,所有人在原有基础上多加三倍的钱,到时候你们怎么来都行,只是此刻还请诸位务必谨慎。” 童尚文话音刚落,黑暗里突然闪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人像是一座铁塔一样站在半道上,抄着手静静的看着他们,一字一句的说道:“再往前去,必是死局。” 鲸落浮山 第五十二章 秦雪的未知故事 童老爷子说到有黑影挡道的时候,便长长叹了一口子,咬着烟斗沉默了下来,我们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再开口,孙柏万急的嘴角直抽抽,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爷子,您说那个黑影究竟是谁?” 童老爷子斜着眼看了看孙柏万,抽了一口烟,随后咂了咂嘴,缓缓坐了起来,换上了新的烟丝,抬头看了我一眼,慢慢点燃,又抽了一口,忽然猛地咳嗽起来,一大团火光随着他剧烈抖动的手臂,震落下来,豹子连忙起身扶住了童老爷子,徐海抓起一张湿巾慌乱的寻找掉落下来的花火,孙柏万也顾不得问了,一下子弹起来转到了童老爷子身旁。 童老爷子颤抖着手臂,用力的摆了摆,咳出一口浓痰,随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接过孙柏万递过去的茶,一连喝了两三杯,脸色这才渐渐恢复了正常,他微微欠了欠身,重新坐好,随后把我们都推开,摆了摆手:“没事,老了。” 他一边说着,又要转身去拿烟丝,孙柏万见拦他不住,干脆又坐到了童老爷子的椅子扶手上,帮他把烟斗装好,童老爷子歪着头看了看孙柏万,接过烟斗慢慢的抽了一口,长叹一声,默默说道:“如果当时,我们就地折返,恐怕风家人也不会全都扔在那个地方了,唉,说到底,不过还是凡人啊。” “不是,老爷子,那黑影?”孙柏万俯身给童老爷子倒了一杯热茶,随口问道:“黑影究竟是谁啊?” “哼,你小子。”童老爷子笑了一下,在孙柏万背上拍了一巴掌,挥了挥手让他坐回去,淡淡的说道:“那个黑影,我猜应该就是玄云道人。” “猜?”听到童老爷子的话,我顿时有些凌乱,皱着眉头问道:“您不是说那黑影就挡在你们面前吗?您怎么还要猜?您……你们不会根本没见过这个人吧?” 我突然想到了我在沙海的经历,心想童老爷子一行人会不会跟我一样,遭遇了这种无法描述的幻觉呢? 童老爷子深深的看了我两眼,摇了摇头,说道:“这人我们确实是看到了,只不过,他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我们的人追出去很远都没能赶上,所以我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之所以说,猜测是玄云道人,一来,这个黑影手中拿着一根棍状物,长短形状都和谪仙铜鞭非常接近。二来,这悬宫所在,与青金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除了我们之外,能够到达这里的,恐怕只有青金观门人。最后,我们从悬宫脱困之后,带去的铜镜就消失不见了,后来才得知,铜镜被藏在了曹县,经过我们证实,把铜镜放进曹县谜宫的人,就是玄云道人。” “那后来呢?”孙柏万搓了搓手,喝了口茶,小声问道:“你们还是去了悬宫,后来怎么样了?风家人是怎么死的,老爷子,我记得上次您提过,太爷,那个张……忘神吧,还有您,都……那个了,是怎么回事?” 童老爷子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脸上顿时露出一股倦意,他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后来?后来你不是说了,风家人都死了,风家……风家,都死了,天不早了,真是老了,坐不住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倦了。” 童老爷子说完便不再说话,默默的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静静的朝着已经有些黯淡的天空,背对着我们抬了抬手,整个人笼罩在淡青色的烟雾中,似乎刚才那阵剧 烈的咳嗽不但带走了他的精神,就连他的灵魂也带走了几分。 我有些担心的看着烟雾里面的童老爷子,孙柏万冲着我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我一下,小声说道:“没事,没事,经常这样,岁数大了都这样,追忆往昔呗。唉,亏了,亏了,早知道不说这一嘴了,现在晚饭也落不上,要不晚上你请我吃饭吧。” “你不多这一嘴,我们估计也听不到下面的东西。”我笑了一下,跟在豹子身后转出了楼梯口,孙柏万紧紧跟了过来,一脸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刚才老爷子不说得好好的吗?” “察言观色。”豹子嘴角咧了一下,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青儿,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童老爷子让你去一趟广西,你去吗?”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无意间发现孙柏万也扭着头盯着我,似乎也在等着我的答案,我想了一下,刚准备回答,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童璐,我赶紧举起手机给他们看了看,匆匆转下楼梯。 “结束了?”电话里童璐的声音似乎有些倦怠,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没想到童璐的消息竟然如此的灵通,我告诉她刚结束,正准备出去呢,童璐轻笑了一下,说自己刚好就在附近,让我别出去打车,门口等着她,她还没吃东西,估计我也没落上吃的,晚上一起混一顿。 挂了电话,我冲着孙柏万摇了摇头,孙柏万叹了口气,转身到了车库里,没一会推了辆山地车过来,我看了一眼,心里不由感叹了一声,不愧是纨绔子弟啊,一辆自行车差不多抵我一套房了,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孙柏万尴尬的笑了笑:“我也不经常骑,你要喜欢,改天你骑走,请我吃饭就行。” 我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别,吃饭没问题,车子您还是自己玩吧,放我那估计也是吃灰。” “也是,反正你有司机。”孙柏万耸了耸肩,瞥了我一眼,跳上自行车转了出去,一阵引擎轰鸣声擦着孙柏万传了过来,车窗缓缓下降,童璐探头出来,看了看我们,随即冲着我偏了一下头,又缩了回去。 “青儿。”豹子在我身后喊了一声,看了看停在前面的蓝色Stelvio,低声说道:“记住我的话,等我消息。” 我点了点头,朝着童璐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扭头看了看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结束了?” “猜的,我从小在这栋房子里长起来的,老爷子什么脾性我门儿清。”童璐笑了一下,晃了晃手指头:“看,新做的,怎么样?对了,老爷子有没有提秦雪的事解决的怎么样了?” 我看着消失在后视镜里的别墅,愣了一下,问道:“秦雪的事?你们是要为她的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呵呵,他果然没提。”童璐努着嘴摇了摇头,随意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孙大圣呢,他也没说什么?估计他也没机会说。” 我看了看童璐,突然想起来临走时候孙柏万让我请他吃饭的事情,眉头皱了皱,说道:“究竟是什么事,我发现你们家怎么都是神神秘秘的。” “也不是,我估计老爷子不太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提,毕竟秦雪是他孙女。”童璐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落寞:“她也是我姐,那个,陈青,秦雪有个未婚夫你知道吗?因为涉及到一些商 业上的东西,所以有些方面可能要重新洗牌,老爷子那里也有一些事情需要重新调度。” “我知道,大圣提起过,姓辛。”我看了看童璐,也不知道孙柏万有没有把那件事情跟她讲过,我记得孙柏万曾经说过,没人知道是他做的手脚,我也不敢轻易把他卖了。 “不是,姓辛那小子早就是过去式了,后来孙大圣那家伙还把人家给废了。”童璐轻哼一声,打了转向,接着说道:“要不是他们孙家没人了,这家伙回不回得来都难说,我说的人不是姓辛那混蛋,是个老外,做通讯和航天科技的,实际上他们在外面注册过,只差认证,也不能算是未婚。” 听到童璐的话,我一下子懵了,我一直以为秦雪是单身,甚至身边所有人给我的感觉,都让我觉得秦雪是单身青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童璐扭头看了看我,阳光越过玻璃打在她的肩头,泛起一片栗色的辉光:“没想到吧,她就是这样,什么都藏着掖着,不是特别亲近的人,根本不交心。” 似乎见到我表情有异,童璐尴尬的笑了一下,手指轻轻叩着方向盘,小声说道:“你别在意啊,我不是有心的,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多,那老外跟我们家有生意来往,可以说是政治联姻吧。 他们有个女儿,原来打算说去使馆认证之后,回来办一场婚礼,没想到会这样,很多东西要重新去谈,唉,不跟你说这么多了,反正很烦。” 看着一脸疲惫的童璐,我突然觉得胸口有些憋得慌,从来都没有人告诉我这些,就连孙柏万也只是跟我提过,一个姓辛的人。可现在不但凭空蹦出来一个老外,而且还有一个女儿,一时间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一样,我使劲的握紧了拳头,长长的呼吸着,童璐时不时的扭头看看我,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神情,像是关心,又像是忧虑。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你有太多负担,我们家的事,说实在,我也觉得烦。”童璐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很多时候,秦雪在我面前说的话也只有三分,呵呵,可是我爸对她就比对我好,从小就比我好,不说了,她人都不在了,咱们找地方吃饭吧。” “你去吧。”我看了她一眼,指着转角的路口低声说道:“我没什么胃口,前面放我下来就好了,我想自己走走,顺便买双鞋。” 童璐看着我脚上已经有些开口的鞋,默默点了点头,缓缓停了下来:“那……也行,我回去了,你要是有需要,打我电话。” 看着消失在车流中的童璐,恍惚之间似乎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我抬头看了看灰白的天空,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肩膀,跳过了花坛,往前走去。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不过已经过了下班的时候,而且当下正是饭点儿,广场上人流也不少,不知怎么的,从沙海回来之后,我特别喜欢呆在人群里,感受着身边的熙熙攘攘,反而让我觉得舒坦了很多。 抬眼看到许久没有去的咖啡店,鬼使神差的进去点了一杯拿铁,没想到里面的店员还能叫上来我的名字,着实让我开心了一番,闻着咖啡的香气,心里的郁结似乎也减轻了不少,我看了看已经脏的不像话的鞋子,捧着咖啡走了出去,刚转到一旁的鞋店,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陈大哥?” 鲸落浮山 第五十三章 宿醉 我一扭头就看到蔡菲莉正满脸欣喜的捧着一盒章鱼小丸子站在拐角,嘴角还粘着一点酱,看到果然是我,蔡菲莉笑了一下,连忙伸手挡在嘴边,把嘴里的章鱼小丸子咽了下去:“陈大哥,您怎么在这儿?” 我指了一下玻璃橱窗上的巨幅海报说道:“家里没鞋穿了,出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买一双,你呢?刚下班吗?还是休息?” “嗯,刚下班一会儿,我调休了,明天休息。”蔡菲莉笑了一下舔掉了嘴角的酱汁,抓着章鱼小丸子递了过来:“要不要尝尝,同事介绍的,说好吃,我觉得也不错。”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怎么吃这东西,你来吧,对了,你一个人?” 蔡菲莉点了点头,用竹签挑起一个小丸子放进嘴里,看了看手表说道:“嗯,路过这里,想起来这里有家章鱼小丸子,就过来了,本来约了闺蜜吃晚饭,她临时要加班,你呢?” 我耸了耸肩,晃了一下手里的咖啡,说道:“买鞋,顺便喝杯咖啡,到处走走,感受一下人气。” “嘻嘻,陈大哥您的爱好挺特别。”蔡菲莉轻笑着把剩下的章鱼小丸子放进嘴里,随后转身到一旁的垃圾箱丢下盒子,擦了擦嘴角,小声说道:“很多人都害怕人多的地方,会有压力,嗯,您要买什么鞋子?需要我参谋吗?” 我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蔡菲莉开心的笑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低着头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快步进了店内。 蔡菲莉是那种看上去特别安静又有些冷艳,但熟了以后却非常活跃的女孩,个子在女孩里面算是高的了,估计经常健身,身材保持的很好。微微有些瓜子脸,眼睛又黑又亮,不过大多数见到她的时候,她都带着大大的美瞳,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让人感觉非常舒服,但一想到当初在医院的时候,她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见我站在门口,蔡菲莉又转身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走了进去,店员小妹一直对着蔡菲莉夸你男朋友真帅,惹得蔡菲莉又开心又带着一点儿羞怯,本来说要给我当参谋,结果一路跟着我旁边也不怎么说话。 店员小妹见她不说话,又开始对着我猛丢糖衣炮弹,又是夸蔡菲莉好看,又是说我们郎才女貌,极力的推荐着他们主打的情侣款,我被小妹的糖衣炮弹轰得耳朵边嗡嗡直响,赶紧拉着蔡菲莉从里面逃了出来。 “哈哈哈哈。”蔡菲莉看着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看着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里面的店员似乎觉得我们两个脑子有坑,白了两眼就缩了回去。 大笑一场过后,我才觉得心里的不愉快终于彻底消散下去,后来蔡菲莉陪着我又转了两家店,买了三双鞋。作为报答,我也本着择日不如撞日的想法,带她去吃了一顿云南菜,吃完饭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们一商量,左右也是闲着,干脆找了个小酒馆,一边喝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转过天醒来,我发现自己裹了一件真丝睡袍倒在一张小床上,心里一愣,搓着发涨的脑门从床上挣扎起来,这才发现我根本不是躺在店里,身上的真丝睡袍明显是一件女孩的衣物,床脚的小沙发上堆满了娃娃,床头放着几本诗集,还有两三瓶眼霜。 我心里一惊,赶忙从床上跳了下来,地上连双鞋都没有,冰凉的地板一下子让我清醒过来,我记得昨天跟蔡菲莉一直聊到很晚。可能是压抑的时间太久,我跟她在酒吧里坐了很长时间,中间喝了很多酒,白的、洋的、乱七八糟的都有。我跟她讲的那些故事对她来说就跟神话故事一样,不过她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也不知道侃到几点就迷迷糊糊的就回去了,再后来可就不知道了,但我记得我们是分开走的啊。 我有些心虚的往周围看了看,没有蔡菲莉的身影,似乎也没有什么女人的衣服,正想去开门,咔嗒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蔡菲莉略带娇羞的探头进来:“啊,你醒了,怎么样,头还疼吗?” 我看着一身运动装的蔡菲莉,慌忙裹了 一下身上的睡衣,尴尬的笑了笑,犹豫着问道:“那个?我……我们昨天没发生什么吧?” “嘻嘻,放心吧。”蔡菲莉笑了笑,放进来一个大袋子:“我昨天去我妈那里睡了,昨晚你喝醉了,本来说送你回去,你说你家里装修,要去酒店,我怕你再吐,又没人照顾你,就……就带你回来了,给你买了衣服,待会你可以换一下,旧衣服已经洗了。” “我的衣服是你脱的?”我砸了咂嘴,低头看着身上紧绷绷的睡袍,蔡菲莉捂着嘴笑了笑,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你吐身上了,我就给你换了,太晚了,外面的店都关了,就只能凑合让你先穿我的了,哦,这件我买大了,基本没怎么穿过,平时都是当薄毯子搭的。” 我看了看蔡菲莉,撑开睡衣往下看了看,心里不由一阵尴尬,不过又想到当初躺在医院的时候,她早已经照顾过我了,索性也不再多想,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蔡菲莉见我有些窘迫,捂着嘴笑了笑,轻声说道:“那你换换衣服,我还拿了一些吃的,等会你吃点吧,对了,衣服我都是按照你的尺码买的,应该没问题。” “嗯,谢谢了。”我吸了吸鼻子,伸手在下巴上抹了一把,蔡菲莉开心的笑了一下,漆黑的眸子像是水晶一样闪着灿烂的光华。等她关好门,我赶紧把身上的睡袍脱了下来,换上了蔡菲莉买的衣服,也是一套运动装,袋子里还有一双拖鞋,尺码也刚刚好,我匆匆套上拖鞋进了客厅,蔡菲莉已经煎好了蛋,靠桌子坐着,捧着精致的脸蛋看着外面开的正好的花朵。 等我去洗手间才发现,这丫头竟然连牙刷毛巾都买好了,我匆匆洗漱好,蔡菲莉给我盛了一碗粥,乖巧的坐在一旁,看着我偷偷的笑了起来。 我往窗外看了看,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小声问道:“那个,我昨天没做什么,诡异的事情吧?” “没有,嘻嘻,陈大哥,你喝醉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蔡菲莉甜甜的笑了一下,把煎蛋推了过来:“放心吧,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小迷妹好了,不该说的,我肯定守口如瓶。” “什么陈大哥,你可以叫我陈青,或者青哥……”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想到自己的名字有点歧义,赶紧摆了摆手:啊呸呸,就叫陈青吧,陈,大哥也行,随你。” “哦,好的吧。”蔡菲莉眨了眨眼睛,看着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突然想到一个姓宫的医生,有些人的名字天生占优势,嘻嘻。” 我无奈的笑了笑,低头吃起了煎蛋,我们喝着粥尬聊了一会儿,后来她妈打电话让说她买的什么东西到了,让她回家拿,刚好我也要去店里看看,这才总算是结束了这种怪异的气氛。 大家匆匆收拾妥当,她一直把我送到了店里,这才跟我告别,说回头等衣服干了就给我送过来,看着掉头离开的蔡菲莉,我心里总觉得一阵别扭,这下,人情可是欠大发了。 我又在店里睡了两天,才算是彻底躺过来,这天刚要关门,没想到张瞎子竟然找了过来,他似乎不愿意被人看到,擦着黑的时候开了一辆小500C停到了我店门外的公共停车线上,我倒是头一回看到张瞎子开车,也不知道他的眼睛有没问题,会不会跟红绿色盲一样,靠周围的车和行人的动向来判断是不是红绿灯。 见我准备关门,他也没拦着,侧身闪了进来,带着一阵风匆匆说道:“我好像知道我是谁了。” 我听他一说,下意识就探头往外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影,随手拉上门,把他让了进来,张瞎子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我指了指身边杂乱的东西,告诉他我这暂时没什么东西招待,让他别介意。 他脸上倒也没什么变化,在沙发上静静的坐了一会,掏出一把已经断裂的石头钥匙,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把钥匙,接过来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这不是阁楼里那把钥匙吗?怎么断成这样了?” “嗯。”张瞎子应了一声,俯身捏起钥匙,淡淡的说道:“那人,我们没猜错,确实是那个算命先生,确实跟我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我不是他,也不是他的复制品,只是现在……我也很难形容……” 张瞎子说着,摘下了手上的腕表,伸出手臂让我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红线依旧还在,只不过颜色更深了一些,隐隐成了暗红色,他缓缓收回手臂,说道:“我叫张雩,那算命先生,张忘神,应该是我父亲,但我不清楚是否亲生。” 张瞎子说着,看了我一眼,似乎怕我认错字,伸出一根指头,在桌子上把那个雩字空写了一遍,边写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把钥匙,似乎储存着他的部分记忆,被我无意之间打开,他的记忆如今在这里。” 张瞎子指着自己的额头,淡淡的说道:“这些天,脑子里很乱,我跟他的记忆时常交杂在一起。很难形容,有几次差点迷失在混乱的记忆里,直到来之前我才梳理妥当,幸好这把钥匙存储的记忆是残缺的,否则现在我究竟是谁,我也不敢肯定。” 我看了看张瞎子,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低声问道:“那,你有什么发现?我能做点什么?” 张瞎子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暂时没有,我暂时不知道该相信谁,只觉得你比较可靠,所以才跟你提及,在这份记忆当中,童尚文似乎已经死了,或许就是那坡那一次,或许,这里面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童尚文始终没有讲述的部分。” 我吃惊的看着他,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被发展成这样,豹子也曾经让我提防童老爷子,现在张瞎子又说在张姓算命先生的记忆里,童尚文似乎已经死了,也就是说童老爷子并不是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通过铜镜的力量把镜子里的自己复制了出来,那么现如今的童老爷子,是谁? “童尚文其实并没有欺骗我们。”张瞎子抬头看了看我,接着说道:“我梳理过脑子里的记忆,大部分有童尚文参与的内容,全都跟他说的一样,这钥匙也确实是使用铜镜能量的必需品。 但奇怪的是,在这个记忆中,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如何才能把记忆存储在钥匙里,似乎这把钥匙里的记忆也被人做过手脚,去除了一些内容,只留下了希望让人知道的内容,或许这手脚,就是我父亲张忘神自己亲手所为,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你还记得吗,童老爷子曾经也提起过钥匙的作用,当时他就说过,记忆会有损毁,所以他后来养成了每天写日记的习惯,我在想,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张瞎子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指着太阳穴淡淡说道:“我不清楚,或许吧,也可能这把钥匙是留给他本人自取,只不过被我拿到了,这些内容我会查下去,想办法把这里残缺的记忆拼凑起来,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张瞎子又在我店里坐了一会,这才匆匆离开,我斜倚在沙发上,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心里越来越乱。 童老爷子的故事,豹子的暗示,张瞎子混乱的记忆,就像一锅八宝粥一样在我脑子里不断的沸腾着,翻滚着。过往的经历一幕一幕的在眼前不断闪现,曹县地宫里面那扇诡秘的石门,还有沙海金碧辉煌的阁楼,就像酒后一直摆脱不了的宿醉一样,在我脑中来回的盘旋起来。 我刚想闭上眼,秦雪临死前的不舍和绝望的眼神却忽然跳脱出来,惊得我忽的一下弹了起来,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我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得到救赎的犯人一样,僵硬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慌乱的捧起手机看了看,是蔡菲莉的信息,提醒我多注意身体,别再喝杂酒了。 刚准备放下手机,就看到童璐发过来两张照片,点开一看,是两双鞋,一双是麂皮的空军一号,另一双似乎是KAWS联名的AirJordan,后面还配了句话,问我哪双好看,我心里一直想着张瞎子的话,随手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心里实在是烦躁,起身站在窗户口吹了好一会,这才感觉心里凉爽了不少。 等我再去看手机的时候,发现童璐又发来两条信息,说两双鞋都买了,让我明天回家,跟她一起去她朋友公司看房子的设计图。 鲸落浮山 第五十四章 酒局 “喏,昨天你下车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尺码大概不会有错。”童璐拉开车门,从后座拎出来两个大纸袋,递了过来:“你有空试一下,如果尺码不对,告诉我,我拿去换。” “给我的?我昨天刚买了三双,这不,都穿上了。”我抬了抬脚,阳光洒在鞋面上亮闪闪的:“你怎么想起来买两双鞋给我了?” 童璐抿了一下嘴角,伸手把纸袋子放到我手上,淡淡说道:“没什么,你昨天不是说想买鞋,我怕你没买,就……反正我已经买了,你拿着吧,我托人拿的,反正人情又不能退。” 我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拎着两个纸袋子转身往店里走去,童璐的表情好像黯淡了一瞬,等我再去看,她已经拉开车门坐回了主驾驶。 匆匆放好鞋关了店门,再回到车里,她跟我说都已经约好了,暂时不去她朋友公司了,让他们直接带人去房子那边,到那边,边看边聊,会更直观一些。 “陈青,记得有空了试一下,不然尺码不合适,会磨脚。”童璐侧着头看了看我,轻轻说了一句,就沉默下去,安静的开起车来。 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她似乎去接了头发,还在两侧随意的编织了两个螺旋形的卷,就像是两只羊角一样贴在脑袋两边,大片大片亚麻色的秀发一直垂到胸前,里面似乎还挑染了几丛灰白,看上去非常别致。 长而浓的弯眉随着路上的交通状况时不时的舒展、微皱,眼睛周围略微有些烟熏,淡蓝色的美瞳让她的眼眸大了好几分,看起来很西式,双唇似乎也刻意画的厚了几分,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童璐见我一直瞄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趁着等红灯的时机翻下遮阳板,来回的看了起来:“画了个欧美的仿妆,腮红是不是淡了点儿?” 我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看着她粉粉的脸颊,低声说道:“没有,看上去有点儿像是女妖。” “什么啊,女妖有我这么美的吗?”童璐眉头一皱,侧脸看了看我,撅着嘴说道:“你再仔细看看,什么女妖是这样的?” “我说的是聂小倩、白素贞那种。” “大哥,我这可是欧美仿妆,再说了聂小倩是女鬼,白素贞是蛇精,你是说我像蛇精了?幸好你没说苏妲己,要不然我平白无故还成狐狸精了。” 童璐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扭头看了看我,我脸上有点烧,索性不再讲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起来。 讨论完设计图,差不多已经十一点多了,干脆找了个地方,我做东请几个人吃了个便饭,顺便把所有设计施工的东西都敲定下来。童璐的朋友跟我们保证,三个月后绝对给我们一个满意的家,听得我心里怪怪的,童璐自己似乎也有些尴尬,赶紧夹了一块烤鱼堵住了她朋友的嘴。 中途我又给豹子发了个信息,问他那卷东西的进度怎么样,他告诉我说还在进行中,因为担心破坏上面的信息,所以还在一点儿一点儿剥离修复,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我。 另外他还让我最近多留意点儿,好像有人在打我四爷爷留给我那本日记的主意,我回了个OK的表情,扭头看了看童璐,她对着我笑了一下,补好了口红,轻声问道:“怎么样,现在还像女妖吗?” 我笑了笑,夸了声好看,她一把按住我,开心的跑去结账了,我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随即摇了摇头,她帮我装修房子应该是发自真心的,不太像是有其他的目的,再说,那本日记也不在房子里了。 吃完饭童璐的朋友要约我们下午茶,结果她说要带我见父母,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就应了下来,没想到她真的把车开到了东郊,一直到了一 幢红砖灰瓦的别墅前,才告诉我真的是她父亲童远要见我。 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不过现在再说不见,倒显得我矫情了,干脆心里一横,跟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陈青。”前脚刚跨进别墅大门,身前立马就站过来一个人,像是铁塔一样堵在我面前,我抬头一看,站在面前的人正是童璐的父亲,也是秦雪的父亲,童远。 几天前从童璐口中得知童远要见我之后,我就找了很多杂志报纸,试图了解些许童远的消息,不过这个人似乎非常低调,除了一些中规中矩的商业项目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小道内容刊登出来,不过想想也知道,到了他们这种级别,掌控一些信息也正常。 看到童远的第一眼,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秦雪和童璐两个人身高拔尖的原因了,目测童远至少有一米九的个头,身材也特别壮实,虽然他穿着一件马甲,不过还是很明显的能看到身上的疙瘩肉,估计健身教练也就这样了。 童远的五官隐约有点童老爷子的模样,不过脸型却是有些偏菱形,跟童老爷子,包括秦雪、童璐的脸型完全不同,他似乎特别注重自己的仪表,脸颊上特别光洁,一点儿看不出有胡须的迹象。 让我觉得意外的是,童远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美人尖,长长的头发梳成了一个偏分的油头,鼻梁高挺,眼窝似乎因为长时间的疲倦有些凹陷,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审视的精光,整个人一副冷漠的样子。 我扭头看了看童璐,童璐偷偷拉了我一下,朝着童远点了点头:“爸,我去煮点茶,你们先慢慢聊。” “不用煮了,喝酒。”童远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身朝着一旁的沙发走了过去,随意的挥了挥手:“坐吧,去拿瓶云顶。” 童璐应了一声,给了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从旁边的小门走了下去,我看了看童远,稍微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一次见面喝酒是个什么路数?不会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吧?难道他以为我跟童璐之间有些什么,所以要来展现一个父亲的尊严?他不是要询问关于秦雪的事情吗? 童远靠在沙发上,默默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犹如石刻一般,我也没躲他,脑子里飞快的转着,静静的跟他对视起来。他似乎有些意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冷冷的盯着我,我倒是也不怕,当年在边境被毒贩用枪指着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静的仿佛能够听到童远手上的腕表“咔嗒咔嗒”的机械走时声。 “喏,酒,杯子。”我正跟童远对视着,童璐拎着一瓶威士忌匆匆插在了我们两个中间,轻轻把威士忌和两只酒杯摆在我们两个旁边的茶几上,狐疑的看了看我们:“那……我走了啊。” “来。”童远对着童璐挥了一下手让她离开,俯身打开瓶盖,倒了两杯,自己拿起一杯,然后冲着我点了点头,一仰脖干了,我嘴角抽了一下,也不知道童远要做什么,但是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喝了。 一杯喝完,童远立马又倒了一轮,抬手就要干,我赶紧拦住他,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道:“那个,童……先……啊叔叔,咱楞喝啊?” “你想吃什么菜?”童远盯着我看了看,淡淡的说道:“说吧,喝威士忌想吃什么菜,我让人准备。” 我舔了舔牙,咬着嘴唇,端起酒杯摇了摇头,说道:“别,您说怎么来,就怎么来,您是长辈,我陪着。” 童远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默默的端起酒杯一仰头又干了,我心里暗暗叹了一下,也跟着干了。 一来二去,眼看着酒瓶子就要见底,我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说不出来的难受,平时我最恨的就是威士忌,一直受不了这种奇怪的酒味,现在面前还坐一个石头人 ,心里更是一阵一阵的不爽。 看着童远又要倒酒,我一把按住酒瓶抓了过来,满满的给他倒了一杯:“童先生,您让童璐把我带过来,应该不是专门找我喝酒的吧,这杯给您满上,剩下的我干了,您要是有事,那就说事儿,要是没事,干完我就不给您添麻烦了,我这伤口还得换药。” 童远眯着眼看了看我,端起杯子一仰脖干了,嘴角动了动,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酒渍:“秦雪是怎么死的?” 我正要开口,童远瞟了一眼旁边的酒瓶,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随后抱着胸靠在沙发上,我咂了咂嘴,举起酒瓶把剩下的酒全干了,重重的把酒瓶放在茶几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残酒,看了看他,慢慢的说起了我们在沙海的经历,至于被我带回来那卷东西,我倒是没提,豹子曾经答应过,我看到那东西之前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至于孙柏万和张瞎子,我不觉得他们会跟童远有什么太深的交集。 听着我的讲述,童远的脸上依然如同石刻一样没有什么表情,抄着手静静的靠在沙发上,听到秦雪触摸到那些菌株之后的恐怖变化,一丝惋惜不经意之间从他的眼中流露出来,眨眼之间又恢复了平静。 我不禁有些诧异,听童璐说,童远对于秦雪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但此刻真正听到我讲述的这些经过,他却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变化,仿佛死去的人并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个其他的并不怎么相干的人。 一直等到把整个经历讲完,童远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臂,眼窝似乎又往下陷了几分,琥珀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痛:“你走吧,我让童璐送你。” 一句话说完,他又朝着我摆了摆手,转身朝楼梯口走了过去,临上楼梯,又探头看了我两眼,沉声说道:“我会看着你。” 我被他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心里顿时觉得一阵恶寒,扭脸就往门外走,等我走下台阶,童璐匆匆的跟了过来,低声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扭头看了看童璐,心里想要发脾气,但又不知道发些什么,重重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你回去吧,我叫个车。” 童璐微微叹了口气,咬着嘴唇看着我,轻声说道:“我姐过两天出殡,你要没什么事情,来一趟吧,我不知道我爸跟你说了什么,不过我希望你别放心里,他最近,一直不怎么好。” “我知道,看出来了。”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别墅,窗户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晃了两下悄悄退了回去,我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到时候你通知我,我过来。” “嗯,我……送你吧,要不你还是去酒店吧?天天睡店里也不是办法。”童璐歪着头,看了看我,关切的说道:“不想去酒店的话,去我那也行,要不就买张……” “好,去你那。”我看了看她,搓了一下有些麻木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走吧,去你那。” 童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伸手拉了一下领口,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别墅,又看了看我,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好。” ########################################################################################## 书讲到这里,也算是暂告一段落,有道是: 求长生,求长生,长生不过一场空; 觅知音,觅知音,知音何处不难寻; 江湖事了,了残生; 因果难断,断生平。 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请多多支持,点个收藏,给个推荐,谢谢啦 天坑悬镜湖 第一章 遇袭 第四卷天坑悬镜湖 ########################################################################################## “奶奶的,咱们恐怕让人包饺子了。”豹子阴沉着脸,使劲啐了一口,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伤,从怀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递了过来:“青儿,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吧,很可能我们的猜测是对的,老头子十有八九不对。” 我往后看了看,巷子外影影绰绰站了几个人,远处还有几个匆匆忙忙的身影一晃而过,我看了看豹子,伸手接过小袋子,一眼就认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正是那张豹子找人复原的人皮,我小心的往电箱后面缩了缩,探头往远处瞧了几眼,借着昏黄的路灯把那张人皮抻平,匆匆的瞄了一眼,又塞进上衣口袋里。 “在你店里碰见的那几个,会不会就是他的人?”豹子喘了两口气,从身上撕下来一条布在胳膊上缠了几圈,有些迟疑的说道:“应该不是,这样太冒险了,他根本犯不上,奶奶个熊的。” 我松开捂在肚子上的手,看了看身上的伤势,深深的看了豹子一眼,低声说道:“豹子,你老实告诉我,你跟辛家人到底什么关系,那本日记里面的东西,我只跟你们几个人说过,秦雪,徐海,孙柏万还有你。” “你怀疑我?”豹子皱着眉头看了看我,随后匆匆探头往外扫了一圈,指着自己身上的血急促说道:“你脑子有坑吧,有我这样拿自己的命害你的吗?徐海和孙柏万这两个人没问题,最有可能的是秦雪,她人虽然没了,但是对你那本日记最感兴趣的就是她,谁知道她有没有跟谁说过,当然,我也不否认,也有可能是我上线出的手,或许他们想要的是这卷人皮手札,但绝对不可能是我。” “算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想想怎么出去。”我稍微动了一下,后背火辣辣的疼,刚才打斗的过程中被人偷袭了一刀,也不知道伤的怎么样,我皱着眉头往四周看了看,小声说道:“这地方我来的也不多,不过我记得转过去有个歪脖子梧桐,那边有家鸡店,里面有个后门或许可以用用。” 豹子嘿嘿笑了起来,肩膀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还来的不多,鸡店的后门都知道,你要是来得多,啊……奶奶的,这帮孙子手真黑,老子的锁骨差点断了。” “咚、咚、咚、咚……” 我们正说着,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敲击声,紧跟着又是一些杂乱脚步声,踩着地上的泔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我心里暗道一声糟糕,那些人果然还是搜过来了,焦急的四下看了看,忽然看到巷子一角的自建房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窗,一个戴眼镜的人躲在厚厚的窗帘下正举着手机往下拍着。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眼镜男猛地缩了回去,随后又慢慢探了出来,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晃了晃,嘴里做了快跑的口型,我冲着他摇了摇头,比了个电话的手势,示意他报警,他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在这,快。” “人在这,别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了,肯定在里面。” 只听得巷子前后嘈杂的喊了几声,随后黑压压的一群人从外面慢慢的围了上来,我跟豹子对视了一眼,索性也不再躲藏,拎着钢筋从电箱后面站了出来,那些人见到我们,猛地停了下来,纷纷后退了几步,随后又相互看着渐渐围了上来。 “东西交出来,你们走。”为首的小平头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我们,嘴里含含糊糊的喊了一句:“不交,打到你们交。” 我看着他手指缝里渗出来的血,笑了一下,豹子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啐了一口 ,大声说道:“去你马的,剩下的半张脸不想要你就来。” 那人脸色一沉,抄着钢管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惧怕豹子手里的家伙,犹豫了一下,指着我们说道:“少逞能,也不看看你们什么环境,最后一遍,交出来。” 我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见到一旁的窗台上不知道是谁放了半瓶啤酒,抄起来啪的一下磕在墙上,一股浓浓的尿骚`味顿时散了出来,我皱着眉头,甩了一下手里的半个酒瓶,那些人相互看了看,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真踏马的臊`气,谁要挨你一下肯定感染。”豹子一脸嫌弃的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碴子,退了一步紧贴着我,压着嗓子说道:“等会我帮你开路,你先走。” “什么你先我先,要走一起。”我扭头看了看豹子,他咧着嘴笑了一下,骂骂咧咧的啐了一口,胳膊上的血顺着手里的钢筋一点儿一点儿的滴在地上。 我忍着后背的疼痛,使劲的抗住了他,咬着牙说道:“困在巷子谁里都走不了,歪脖子梧桐树几步就到,咱们被追的时候很多人看到了,肯定已经有人报警了,只要出街,他们人再多也拿咱们没办法。” “废什么话,让你走你就走,这十几个人老子还没放在眼里。”豹子歪着头低声喊了一句,扯下胳膊上的布条,慢慢的缠在手上:“他们要的是东西,不是人,你别忘了,综合格斗,你啥时候赢过我。” 我看了豹子一眼,把手里的钢筋塞给他,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袋子,冲着为首的小平头说道:“东西在这,全都往后退,往后退,你,来拿。” 小平头捂着脸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人盯着我们小心的往后退了起来,我跟豹子慢慢的往前走去,后面的人随即缓缓跟了上来,小平头冷着脸,紧紧的攥着钢管,逐渐向我们靠了过来。 眼看他们就要退到巷子口,小平头突然停了下来,拎着钢管擦了擦下巴上的血,指着我们说道:“站着别动,别耍花招啊,东西放地上。” “你来拿。”我停下脚步,捏着袋子伸出手静静的看着他,淡淡说道:“东西就在我手上,让我们走,要么咱们接着干。” 小平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往两旁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缓缓散开了一个不大的口子,他自己一步一步的向我们走了过来,我往人群后面看了看,隐约见到几个人偷偷的又围到了远处,我扭头看了豹子一眼,向前踏出半步。 小平头走到我身边,一把扯过袋子,跟着就要退回去,豹子一个箭步闪到我身边,手上的钢筋当头砸了上去,小平头一声不哼摔在地上,脸上的血混合着地上的泔水一直流向街边的窨井。 “跑!”小平头倒地的瞬间,豹子猛地大喊一声,甩着两根钢筋向前冲去,周围的人愣了一下,随后大喊着涌了上来,我抓着半个啤酒瓶捅翻了冲过来的几个人,紧跟在豹子身后往巷口外慌乱的撞了过去。 “杀人啦,杀人啦!” 一声凄厉的喊声瞬间刺破了夜空的冷清,所有的门窗一下子全都关了起来,原本还是远处观望的几个人影一下子也逃散的无影无踪,这一片街巷本来也是快要拆迁的旧巷子,人流原本就不多,现在一下几乎净了街。 我跟豹子在前面急促的奔跑着,十几个人在后面紧紧的咬着,稍微停下来一秒,背后的钢管、砍刀就能砸到身上,那些人见到我跟豹子身上都有不少的伤,原本的胆怯在血的刺激下全都变成了无所畏惧的狂热,像是磕了药一样,各个眼珠子带血。 绕过歪脖子梧桐树,远远就看到临街窄巷子中央还亮着灯的曼婷发屋,巷子里面的人似乎也已经被弥漫过来的恐慌感染,纷纷慌乱的关门逃散,豹子突然推了我一把,大声喊道:“快去,我顶着。” 我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一回头就看到豹子已经 跟围过来的几个人打了起来,我刚想冲上去,豹子大喊起来:“跑,给老子跑。” 我往前看了一眼,远处曼婷发屋的玻璃门也开始快速的关了起来,巷子外面的人还是不断的围堵过来,我心里暗骂了一句,攥着满是血的半个啤酒瓶,使劲的砸在地上,扭头朝着窄巷子跑了过去。 有几个人想要冲过来,被豹子一把揽住掼在地上,手上的两根钢筋车轮一样四下挥舞起来,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收割的庄稼一样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豹子身上也挨了不少,衣服已经被染成了迷彩,我不敢回头去看,咬着牙一头撞进关了一半的曼婷发屋。 正在关门的女孩被我一下撞趴在地上,里面七八个小姑娘吓的哇哇叫着跌坐在沙发上,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大锁,使劲拉上铁栅门,一狠心挂上了大锁,回头看着缩在沙发上的女孩,问她们从哪个门出街。 那几个女孩见我满身是血,缩在沙发上像是鹌鹑一样谁也不敢说话,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有明星相的女孩,抖着手往楼上指了指,颤抖着,小声说道:“楼……楼道边,边上,能推进去,可以,可以出……街。” 趁着夜色的掩盖,我哆嗦着躲在一丛冬青后面,心里又焦躁又愤怒,也不知道豹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锁了那家店的铁栅门,豹子算是彻底被人群封死在了那条断头巷子里,但不锁,一旦有人突破豹子的防线,不但很可能会追上我,就连屋里那七八个女孩恐怕都要遭殃,我攥着拳头使劲在地上锤了几下,恨自己根本就不该跑,要是跟豹子并肩,两个人都冲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我正胡乱的想着,一阵警笛声远远的传了过来,小心的探头看了看,两辆警车闪烁着刺眼的红蓝灯朝着那片待拆的巷子呼啸而去,见到警车过去,我略微松了一口气,只希望豹子吉人天相,能够撑到警察到。 眼前忽然亮了一下,一辆车靠边停了下来,一道细细的人影匆匆跑了几步,沿着人行道旁的冬青树丛小心的走了过来,悄声喊着:“陈大哥……陈大哥?陈青?” 听到声音,我低声应了一下,随后就看到蔡菲莉一脸紧张的跑了过来,看到我满身是血,她一下子捂住了嘴,眼神快速的闪烁了几下,匆匆把抱在怀里的衣服递了过来,我胡乱的套了衣服戴好帽子,低声说道:“先走。” 蔡菲莉扶着我快速回到车里,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脚下的油门时不时的踩到了底,我看了看她,她死死的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于用力略显苍白,快速掠过的路灯在她的脸上映出了一片一片的彩虹。 蔡菲莉带着我直接从地下停车场进了电梯,我压低了帽檐,尽量的保持着镇静,等到刷卡进了房间,我这才踉跄着冲进洗手间,扶着墙坐在了浴缸边上,蔡菲莉急匆匆看了看我,带上门走了过去,不多时拎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进来。 “你怎么伤成这样?”蔡菲莉红着眼看了看我,慌乱的打开小箱子,急促的说道:“我接到你电话就出来了,按你说的开了房,我不知道你伤的这么重,不然我们去医院吧。”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慢慢把拉链拉开,低声说道:“不好意思,又把你拖进来了,我身上有些东西比较麻烦,你来的时候见到警车了吧,我现在这样去医院,肯定会被盘查,你放心,我没做违法的事。” “你做了什么我不问,我相信你。”蔡菲莉咬着嘴唇,紧紧的看着我,看着我身上的伤口焦急的说道:“这些伤口需要缝合,我,我可能不行,而且我这里没有麻醉,我去叫我师姐,你等着,我回去……” “别。”见她起身,我一把拉住了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肯定也练过这些,我在你房间见过你给娃娃做的衣服,就这样来吧,反正没伤到骨头,忍一下就过去了。” 天坑悬镜湖 第二章 人皮手札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从床上热醒了过来,扭头一看,蔡菲莉已经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睡着了。我拎了毯子轻轻搭在她身上,拨开窗帘看了看,夜色凄凉,月隐星沉,远处的路灯朦朦胧胧,如同巨龙一般横卧在大地上,下面的街道一派清冷,像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黑气。 昨晚上那些沾了血污的衣服已经被蔡菲莉收进了一个袋子,另有一套崭新的衣服放在桌子上,上面的标签还没来得及拆下去。 手机倒扣着放在衣服上,后盖上有一道凹痕,我摸了摸后盖的凹痕,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已经碎了,边缘还有四五条坏线,试了试好在还能用,解锁一看,上面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童璐的,剩下的几个有孙柏万的,也有小凯和靓靓的。 我翻了一下信息,小凯和靓靓已经回来了,小凯说往家走的半道上接到了警察通知,已经去处理我们店遭盗窃的事情了,警察那边让我别操心,另外尽快过去看看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 孙柏万告诉我,童老爷子已经知道了我跟豹子的事,他们已经找到了两个人,剩下的人还在尽快的找,让我先找地方藏起来,等他们处理。 童璐的信息一会儿语音,一会儿文字,我扭头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蔡菲莉,抓着手机蹑手蹑脚的到了洗手间。 童璐说豹子出事了,老爷子已经找人去捞了,问我究竟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我一条一条快速的听着,说到最后童璐的语气里已经隐约有一些难过,说事情闹得比较大,豹子有些不太好,我究竟在哪,有没有逃脱,如果我能看到信息,第一时间联络她,她立马过来找我。 我放下手机,坐在浴缸边缘休息了一会,低头一看,胳膊上的伤似乎已经好了,我心里一激动,赶紧站了起来,对着镜子把身上的绷带小心的解了下来,除了右侧腹部肋骨附近的伤口之外,其他地方的伤竟然已经好了大半,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恢复如初。 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一条信息,没想到信息刚发出去,童璐的电话就进来了:“陈青?” 童璐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疲惫,但又带着一些亢奋,我扭头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嗯,我没事,豹子怎么样?”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童璐匆匆说着,紧跟着就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随着一声重重的关门声,见我不说话,童璐突然顿了一下,随后急促的说道:“你是不是不方便说话,发个定位给我,我找你。” 我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还是熟睡中的蔡菲莉,有些焦急的问道:“豹子究竟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找到他?” “没事,他暂时没事,回头细说。”童璐急促的喘了两声,低声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你,你待着别动。” 听到豹子没事,我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再一看,蔡菲莉已经醒了,裹着毯子正要起身,我告诉童璐让她别紧张,稍后定位给她,匆匆挂了电话从洗手间走了出去。 看到我出来,蔡菲莉脸上的紧张这才渐渐消退下去,她伸手想要去开灯,突然愣了一下,匆匆把我推到了洗手间里,这才小心的按下了开关。 明亮的灯光下,蔡菲莉的脸上略带倦容,头发随意的扎着一个歪歪的马尾,似乎昨晚她睡得也不大好,眼中带着淡淡的血丝。 她匆匆的围着我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我身上的伤痕,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惊讶,又带着一股忧虑:“好的差不多了,目前看来,新陈代谢太高似乎也不是太坏,这些伤换成普通人绝对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不过不知道时间久了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这种高速的代谢。” “当下好就好,以后再慢慢看吧。”我回头看了看镜子里的伤痕,转身回到房间,见mini吧上面放了两根巧克力,顺手抓过来拆了放进嘴里大口嚼起来。 “昨天谢谢了,你要不洗洗吧,现在时间还够。”我活动了一下胳膊,又看了一眼手机,抓起桌上的衣服穿了起来:“这张床挺大的,我昨天一直睡在这边没动,右边还有很大地方,你凑合一下再睡一会儿,躺着睡舒服点儿。” 听到我要她洗澡,蔡菲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见我穿衣服,又愣了一下,小声说道:“你要走了?” “嗯,趁现在天 还黑着,对了,虽然可能瞒不过有心人,但是如果有人问,别说见过我。”我匆匆戴上帽子,这才发现蔡菲莉竟然连我的鞋都换了一双新的,心里不由一暖:“昨晚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你休息休息,正常上班就好。” “嗯,趁着天黑离开,最好。”蔡菲莉连连的点着头,认真的看着我,小声说道:“你,一定千万小心,你答应过,要请我吃饭的,对了你要车吗?” 我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压了一下帽檐,低声说道:“不用,我自己想办法出去,你不要出来了,等我处理了手里的事情,请你吃饭。” 告别了蔡菲莉,我偷偷从酒店的送货通道溜了出去,一直到了附近的商业街,这才找了个公交站牌坐了下来,等了十多分钟,让我惊讶的是这时候竟然已经有人在等公交了。 简单聊了一下,这人姓姜,二十出头,在游戏公司做关卡的,住的偏,公司又远,每天都要赶最早一班公交去转地铁,然后又得赶在公交停运之前赶回来,听着他疲惫中带着平静的话语,我心里不禁感叹起来,谁的生活都不容易。 小姜似乎习惯了一个人等车的孤独,一下子多了一个人反而有些局促,时不时的看着公交站牌上闪烁的信号灯,一边跟我聊着一边小声的抱怨着公交车怎么还不来。 我们正说着话,远远就听到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随后一道刺眼的光线穿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照了过来,我们两个下意识的伸手挡在眼前,一辆灰色的Vantage裹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停在了公交站旁边。 童璐急匆匆的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拉着我的胳膊来回看了看,见我确实没什么问题,扭头看了小姜一眼,拉着我就要走,小姜尴尬的对着我点了点头,眼中的鄙夷一闪而逝,贪婪的看了看停在面前的Vantage和裹在长衫里童璐,不动声色的打起了游戏,我看了看他,弯腰坐进车里,Vantage如同一只饥饿的野兽一般,嘶鸣着穿过夜色,眨眼之间公交站牌以及躲在下面的年轻人已经被黑夜重新淹没。 “豹子伤的不轻,不过人没什么大问题,具体的细节我暂时不知道。”童璐侧着头看了看我,紧紧的抓着方向盘,两边的路灯如同竖琴的琴弦一样一晃而过:“他人现在躺在医院里观察,警察那里已经没事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头,这才发觉她的手臂抖得厉害:“我没事,都是小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事,你别慌,稍微慢点开,你爷爷知道吗?” “知道,他让人出去挖那些围你们的人了,可能找不到背后指使了,唯一知道的小头头现在在太平间躺着,半个头都碎了。”童璐深深的呼吸着,人也开始哆嗦起来,车子猛地晃了几下,差点侧滑出去。 我见她已经有些把握不了方向了,赶紧让她把车停了下来,把她换到了副驾驶,童璐看着我愣了一下,脸色苍白的说道:“一直以为你不会开车,赶紧回去吧,我现在冷的厉害。” 我瞄了一眼中控,知道她是心里怕了,也不再多说什么,踩了一脚油门往童璐家开去,一路上她也没有再问我昨天晚上的动向,也没追问谁帮我处理的伤口,我费尽心思想的托词也没用上。 回到家,童璐已经睡过去了,我见喊不醒她,干脆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小心的把她放到床上,脱了鞋拉过被子盖了盖,看样子她昨晚应该是一夜没合眼,嘴唇干的已经有些起皮了,眼窝也有些发青,我暗暗叹了口气,轻轻关了房门,悄悄回到自己屋里。 静静坐了一会儿,把房门锁好,小心的拿出贴身藏着的人皮手札,这卷东西的手感非常柔软,颜色有些发青发紫,仔细去看甚至还能隐约看出一些皮肤的纹理,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一些文字。 豹子说,这些文字应该是用某种植物的汁液再加上一些天然矿物,通过一定的比例混合制作而成的墨水写出来的,在处理的时候因为一些药剂的原因,原本黑色的文字不可逆转的变成了黄褐色,不过好在颜色虽然略有不同,但字却没有遭到破坏,并不影响 我把这卷手扎从密封袋里轻轻拿了出来,放在指尖细细搓了搓,恍惚中似乎还能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颗粒感,把手扎贴在台灯下认真的看了看,这种似是而非的刮手感很可能来源于皮肤上的毛孔 ,我心里不禁感叹了一下,简直太狠了。 可听豹子说,东西复原之后他大概看过一遍,这卷人皮手札上记录的也只是一些日常的经历,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地方就是,手扎上记录的内容与我所描述的四爷爷的经历是不一致的。 我又看了看手上的人皮手札,轻轻展开放在了桌面上,童厚才硬生生从自己的腿上割下来一张皮,只为了记录一些日常的经历?说实话我不太敢相信。 虽说他很可能是在极其无奈之下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经历记录下来,而且还选择了这种极其血腥的方式,还有,如果他的记录跟我四爷爷的记录确实存在着差异,那么只能说明,有一个人在说谎。 我快速的把人皮手札上书写的内容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字写得非常急促,有几个字甚至已经连成了一片,好在凭借上下文之间的联系也能勉强猜的出来,上面写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说了自己进入沙海之后的经历。 童厚才跟张姓算命先生前往沙海的路上,遇到了青金观观主玄云道人,这时候的道观已经在大清洗当中变成了废墟,青金观名存实亡。 双方经过一番商谈便决定结伴而行,探查玉印阁的途中,玄云的两个徒弟纷纷殒命,张姓算命先生也不知所踪,中途他们遭遇了袭击,玄云道人前去追击,只剩下童厚才和青金观的看门小童两个人。 两人在逃亡过程中误打误撞见到了一幢奇怪的石头房子,在房子里面遇见了被困其中的玄云道人,和已经死去的张姓算命先生,并且在石头房子里见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打开了一条缝,门缝后面好像藏着一个人,玄云道人正背靠着那扇门,似乎要阻止那人从门后面出来,那人透过门缝伸出一只手使劲的卡在玄云道人的喉咙上,另一只手上下胡乱的抓着。 那人极度畏光,被童厚才的手电筒一照,上下乱抓的手“咻”的一下就缩回门缝后面,另一只手却卡的越来越紧,看到那人的手,童厚才吓得差点尿出来,原来那人的手上根本没有皮肤,猩红的筋肉裸露在空气中,上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快速的爬动着。 身旁的小童大喊了一声玄云道长,随后冲了上去,却被玄云道人一脚踢翻在地,童厚才被小童的一声喊叫吓得回过神来。 眼看着玄云道人被那只手卡的就要断气,恶向胆边生,三两步冲了上去,一刀就把那只手给砍了下来。 门后顿时响起一阵刀刮玻璃一样的声音,童厚才只觉得心里一阵聒噪,鼻子、嘴里瞬间喷出一股血来,他也顾不上去擦,慌忙跟着玄云道人一起把那扇门合上,关上门之后,心里那股要杀人的聒噪这才逐渐消减。 随后玄云道人又带着二人重新返回了玉印阁楼,童厚才一直很好奇门后伸出来的那只手,但是玄云道人似乎心里有鬼,一直闭口不谈。 再后来,两人因为目的不同,便在中途分道扬镳,后来童厚才再度被人偷袭,打斗过程中从阁楼跌落下来,摔坏了腿,他也打伤了偷袭者,然而当他挣扎着爬上阁楼却发现,那个被他刺中要害的偷袭者被人救走了。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童厚才已经没有了书写的力气,又或者说他想书写内容已经言尽于此。 我看得云里雾里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童厚才究竟是怎么死的,身上的那些紫色的菌株又是在什么时候沾染的,就连他在自己腿上剥下人皮的原因,通通都没有写,难道他在剥了自己腿上的一块皮,就为了写一篇日记? 按照人皮手札上面的记录,有相当一段时间我四爷爷是和童厚才在一起的,可是我却并没有在四爷爷的日记上看到过有关于童厚才这个人的丁点儿描述,我不大愿意相信四爷爷造假,毕竟那本日记往前可以追溯到很多年前,可是冥冥之间我又觉得童厚才的那卷人皮可信度更高,没有谁会在自己身上割下一块皮来造假,这种造假的成本,太高,也太疯狂了。 “哒,哒,哒……” 我正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我赶紧把桌上的人皮手札收起来,一看手表,竟然已经快八点了,似乎见我没回应,房门又轻轻响了两声,童璐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陈青,你醒了吗?我爷爷让你过去。” 天坑悬镜湖 第三章 存七进三 山风呼啸而过,吹在脸上带着温暖的潮湿,我轻轻的揉了一下被风吹的有些僵硬的脸颊,默默关上了车窗。 碧绿而又密集的树林自远而近,绵延不绝,随着山势的起伏辗转腾挪,大片大片手臂粗细的桉树,像是旗杆一样插满了所有山头,交叠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 据说这些桉树都是近些年经济造林的成果,是广西农民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摇钱树,但同时,也是被当地人称为“抽水机”、“绿沙漠”的是非树。 “这些都是速生桉啊,漫山遍野,郁郁葱葱。”孙柏万靠着椅背,脑袋顶在车窗上,一边看着,一边感叹:“一场雨就是一层雾,十万大山,果然是美不胜收,就是山路太多,隧道太多。” 我稍微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肩膀,四下看了看,张瞎子一个人窝在后面,老僧入定一样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从上车到现在脸上的表情几乎就没怎么变化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还是在墨镜后面观察着我们。 孙柏万抓着安全带,紧紧的贴着椅背上,手指头在安全带上打着节拍,嘴里喃喃着,感叹好山好水的同时,操心着本地老百姓的经济与民生。 副驾驶是一个皮肤略黑,头扎脏辫的女孩,叫祝茜,是童老爷子派来协助我们的人,脖子上挂着一个香蕉造型的颈枕,一副深茶色的豪雅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戴着耳机,抄着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开车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两百斤朝上,板寸头,耳朵上纹了一直黑蜘蛛,童老爷子让我们喊他阿成,在外籍兵团干过五年,回来之后就一直跟着童老爷子做事,虽说兵种不同,不过同样当过兵的经历,让我们很快就熟络了起来,不过这家伙也是一个闷葫芦,一路上就像是铁塔一样焊在驾驶位上。 我跟豹子遇袭的第二天,童璐带着我去了青山别墅,在那里见到了被童璐称为二姐的祝茜,祝茜开车带着我跟孙柏万两个人,到了一家私人诊所,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童老爷子。 童老爷子带着我们见了裹成粽子躺在床的豹子,还有几个连夜挖出来的小混混,豹子身上的伤看着很重,但都没有伤及要害,只需要静养就可以恢复,相比之下那几个小混混倒是惨多了,童老爷子说,这几个都是些拿钱办事的人,上线是谁,目的是什么,恐怕一概不知,不过他们身上案底都不少,有的还背着人命,也不能轻易放过。 看着那几个手脚被折断的小混混,我心里倒也没什么波澜,毕竟有句老话,出来混的,早晚都要还,对于这些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手段,比之其他,可能更为干脆、有效。 童老爷子说铜镜的事情已经被外人知道了,我手上那本日记此刻在某些人的眼里,也成了唐僧肉,都想扑上来咬一口尝尝,现在虽然还不清楚那些人掌握了什么,但是唯恐迟则生变,所以他决定把计划提前,这两天就打算动身前往那坡,赶在那些人前面进入镜湖悬宫,叫我过来就是想问问我的意思,毕竟铜镜是我一路背出来的。 我有些怀疑童老爷子的话,几次去探他的口风,最终也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我估计他应该已经猜到了背后指使者的身份,只是碍于某种原因,不愿告知,眼下豹子还在床上躺着,我心里堵着层层谜团,对于童老爷子的邀请,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童老爷子应该是从秦雪口中知道了我跟她的交易,对于那本日记上的内容,他也有意无意的提了几句,还说如果我有意愿的话,交易仍然有效,并且愿意再补偿一些给我,对于童老爷子的热切,我打了个太极,他见我话里有话,倒也没有勉强。 店里的事情我彻底交给了小凯,原本我们就是合作的关系,现在我倒是成了甩手掌柜,虽然大家都是朋友,但是现如今,我这样的状态也没办法再做下去。 对于我的决定,小凯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当初他做这个也是玩票性质,虽说我们现在盈利不错,不过这点对他来说也就是个零花。 倒是靓靓一本正经的跟我打包票,店会继续做下去,我这个股东的身份也继续保留着,现在就当我是休假,不带薪的那种,等我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大家继续同舟共济。 童璐似乎已经猜到了我的决定,回家的路上一改往日的冷酷,有一搭 没一搭的跟我聊了起来,车速也比平时慢了许多,当然,我接受路人的猜疑和指点也多了好几倍。 出发日期是在两天后,阿成开了一辆迈威特载着我、祝茜、孙柏万、张瞎子以及一部分物资先行出发,童老爷子因为身体原因,晚一些时候搭飞机跟我们汇合,剩下的物资则由专人运输过去。 临出省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童璐的信息,让我注意安全,说等我回去了要送一个礼物给我,我把腰上的猎刀抽出来看了看,又盯着手上的两行字看了一会,回了个好。 “陈青?你们怎么也不说句话,刚才服务站休息的时候,我听一个当地人说这里的土地种了这些桉树以后,就没得了。”孙柏万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抬手在我胳膊上戳了一下,看了看后排的张瞎子,又转过头看着窗外的绿树青山,缓缓说道:“他说这些树有毒,种了这些树以后,再种其他的东西都不大行了,种在桉树林中间的花生炸出来的油是黑的,种在附近的甘蔗也不好,吃起来是苦的。” “就经济效益来说,桉树应该是所有速生林中最好的树种之一。如果不种桉树,那就只能用其它人造林来弥补了,当然所需要的土地面积也会更大。” 阿成微微侧了一下脸,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我们,淡淡说道:“如果管理得当,其实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是现在很多地方过于追求经济效益,国家的规定是桉树林必须保留20%的原生树种,事实上大部分没有做到。 很多速生桉确实也因为生长速度过快导致周围环境恶化严重,而且你说的也没错,这种树木本身带有一定的毒素,导致很多附生植物,还有一些小动物、鸟类无法栖息,我们从这里看是一片绿油油的森林,但其实说是绿沙漠也不为过了。” 我跟孙柏万相互看了看,孙柏万一脸惊讶的直起身子来,在阿成的椅背上拍了一下,大笑着说道:“阿成哥,看不出来啊,您这一路上说的话加起来,也没刚才说得多啊。” 阿成扶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点了点头,闷声说道:“我之前的战友就是这边的,听他说过一些,只有不好的技术,没有不好的桉树。” 孙柏万所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低声问阿成:“您战友也回国了吗?老爷子估计没那么快到,要不咱们绕个道,顺便找点本地小吃?我听说这边有一道菜叫牛欢喜,一般人吃不到。” “我战友牺牲了。”阿成扭头看了看孙柏万,活动了一下手腕,孙柏万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赶忙伸手在胸前拜了拜,干笑了一下,说道:“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呵呵,我不是有意的,你可别介意。” 阿成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没事,正常。说出来你们可能不太相信,一个月,走了四个,其中一个就在我前面十几米的地方炸成了碎片,呵呵,当兵打仗,生生死死,也就那么回事。” 我叹了一口气,默默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椅背上拍了两下,阿成咳了两声,抬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示意自己没问题。 祝茜扭过头冲着我们看了看,随后又转了过去,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我把手放在腿边对着孙柏万摆了摆,刚刚有一丝热度的车厢里又再度沉默下去,孙柏万偷偷看了看我,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靠在椅背上继续看起了风景。 快要下高速的时候,阿成接了个电话,我见他态度一下子恭敬起来,猜想那边应该是童老爷子,阿成简单应了两声就挂了,随后告诉我们先不去那坡,要转道去一趟田州,说是童老爷子要在那边见一个故人,让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我抱着手机查了一下,田州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田阳县,是一座颇具历史的古城,历史记载田州是壮族的发祥地,明代抗倭女杰瓦氏夫人的故乡,也是右江革命根据地之一。 东邻田东,南接德保、靖西,一直到中越边境,西与右江区接壤,北临巴马瑶族自治县,虽然常住人口只有几十万,但却是典型的多民族聚居地,彝族、白族、傣族、壮族、苗族、回族……反正我能想到的少数民族好像都有,也不知道童老爷子这位故人,究竟会是谁? 我们就近找了个口子开出了高速,转往田州方向,路上依然是接连不断的山道,突如其来 的一场雨,更是在远处的群山之间涂抹了一层梦幻一般的滤镜,一座又一座大山裹着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看上去仙气十足。 只不过前方的道路却因为雨水变得泥泞了不少,路上的车子全都在濛濛细雨中,变成了一个一个缓慢爬行的蜗牛,路面狭窄湿滑,会车十分困难,即便如此,时不时还能碰到几个脑子不正常的大货强行加塞,再加上有一些大货实在是爬不上坡,时不时就会堵上一会,原本一两个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多走了两倍的时间还不止。 到了田州,已经是晚上七点出头了,我们匆匆找了家酒店,各自回房休息,因为落雨的关系,外面的行人也不多,看上去有些冷冷清清的。我给童璐发了个消息,说临时转道田州了,晚些时候要拜会童老爷子的一个故人,隔了一会,她发过来一张贴着面膜的自拍,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出趟差,自己也是刚办好入住没一会儿。 另外她还告诉我,童老爷子的故人应该是个姓罗的老头,外号叫罗长腿,又叫罗半仙,似乎是童老爷子的发小。 据说是小时候得过一场病没钱医治,落下了残疾,导致两条腿一长一短,外人笑话他给他起了个诨号叫罗长腿。 因为家里行八,熟悉的人都管他叫八爷,会看相算命,早年间被关过牛棚、游过街,出来以后知道家里人已经死干净了,心一狠一把火烧了祖宅,四处云游去了,近些年一直在田州古城,据说在当地讨了一个疯子当老婆。 看着童璐的信息,我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等我细想,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身后传了过来,开门一看原来是孙柏万,他笑了一下,拎着两个餐盒晃了晃,说自己刚才已经出去了一趟了,在前台小姐姐的推荐下打包了两份牛肉粉上来,是本地的特色,我见他似乎有话要说,转身把他让了进来。 “老陈,你四爷爷的日记你记得的有多少?”孙柏万吃了一会儿,微微抬起头,眼睛隔着刘海看了看我,又扒拉了两口,低声说道:“你可别误会,我对那日记没半点儿兴趣。” 见我不说话,孙柏万换了个姿势,把另一碗牛肉粉推到我面前:“味道不错,赶紧趁热吃吧,老陈,小雪姐之前曾经跟我说过,万一……万一她要是在沙漠里出事了,让我提醒你一下,存七进三。” “存七进三?”我看了看孙柏万,不由的愣了一下,低声说道:“什么存七进三,这又跟那本日记有什么关系?” 孙柏万喝了一口汤,长舒一口气,说道:“嗯,味道不错,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只告诉了我这些,我猜这应该是某种加密方式吧,或许跟你手里那本日记有关,所以我才问你。 老陈,其实当初我跟你说,我觉得你跟小雪姐不太合适的时候,原本没想隐瞒米娅的,是小雪姐不愿你知道,我知道她想利用你,因为我有些私心,所以也就没跟你说。” 孙柏万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喝了一口汤,把一次性筷子折成两段,放进纸碗里小心的扎了起来:“老陈,说句不该说的,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要不是因为我妈的原因,我早退了,什么孙家血脉不血脉的,我一点儿都不在乎。 老爷子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我一直怀疑我妈的死,跟童家有关,对了,童璐没问题,他爸倒是很难说,偷偷告诉你,你那战友,也是他的人,这事恐怕连老爷子都不知道。 张瞎子我看不透,不过跟咱们一起过来另外那两个人可都不简单。老陈,这局棋,咱们都是棋子,下棋的人怎么走,咱们就怎么跟着,不过千万别把自己当成过了河的卒子。” “嗤,秦雪对我隐瞒的事情多了,也不差她女儿这一件事,只不过我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不愿我知道这些?”我深深的看了孙柏万一样,自嘲的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豹子的事,我知道,如果不是他,这一趟恐怕我也不会来。” “呵呵,有些事情,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我会想办法查,你也别把我当外人,其实说起来,你跟我都是外人。”孙柏万笑了一下,匆匆站起身来:“好了,我回房间了,明天老爷子就到了,估计还有两个人要过来,不管怎么样,你记住我说的话,咱们这一趟,当好外人的本分,毕竟这卒子要是过了河,再想回头,就难了。” 天坑悬镜湖 第四章 罗长腿 孙柏万走了没多久,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了下来,树影轻摇,几片水洼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亮闪闪的光斑,我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湿冷的空气穿过缝隙打在身上,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我反复琢磨了一下孙柏万刚才的那番话,他心里的顾虑,其实也是我的顾虑,风氏一族的遭遇,直到现在童老爷子依然是讳莫如深,我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献祭,葬送了风家一族人。 如果我们前往,一旦动用那面铜镜的力量,被献祭的又会是哪些人?会不会就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外人?想了一会儿,我觉得有些徒增烦恼,毕竟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至于前路如何,只能见招拆招,我忍不住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石头钥匙,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我又把那卷人皮手札拿出来翻了翻,心里突然想起了孙柏万刚才提到的“存七进三”,这是四爷爷日记上提到过的一种密文书写与解读的方式,横竖七字为一个方阵,按照想要传递的信息,或横、或竖、或对角线两侧同时内进三字,两线之间那个字便是密文内容。 这种方法听起来很简单,但是真正书写和解读起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首先,整篇文章的第一个字,并不一定是首个七字方阵的起始点,其次,包含密文的文章中,七字方阵之间可能存在间隔,也可存在有交叠,根据要传递的信息,七字方阵的首个字所在的位置不同,方阵排列的形式也不同。 然而,找到所有的七字方阵只是解读密文的第一步,进三的方式才是整个密文中最为复杂的部分,每一个七字方阵中按照横、竖、对角线两侧各划掉三个字的方式不下百种,更不要说整篇文章了,没有一定的暗示,根本无法解读。 四爷爷的日记上只是简单的记录了一些解读的规律,以这种方式书写密文的时候,首个七字方阵起始点会有一个暗示性的词语,拆解这个词就可以找到七字方阵的首个字,方阵的排列形式便藏在这四十九个字里面,以所有七字方阵的排列为基础,按照横隔、竖交、斜嵌套的方式来完成进三去字,很容易就能够把密文解读出来。 我虽然知道“存七进三”的规律,但具体怎么去找那个暗示性的词语,却不甚知晓,攥着人皮手扎轻轻的摩挲了一会儿,心里突然一动,随即平铺在桌子上,来回的看了起来,一直看了两三个小时,排了十几种序列,解出来的文字基本上是狗屁不通,看了看表已经是后半夜了,索性便不再去想,把那卷人皮手扎收起来贴身藏好,蒙头便睡。 转过天,阿成带着我们沿布洛陀大道一直开到了紫荆广场附近,跟童老爷子一行人汇合之后,便找了个地方放了车,跟着童老爷子一路往养生文化园方向走,跟童老爷子一起过来的也是一个女孩,之前在留云山庄见过,叫小白,算是随队的研究人员兼童老爷子的私人医务人员。 给他们开车的是个干瘦的小伙子,叫马雷,有个外号叫麻雷子,他是给我们运送物资的人,跟我们同时出发,一路开到了巴马机场,接了童老爷子和小白,这才又开到了田州跟我们汇合。 见到麻雷子的时候,孙柏万悄悄碰了我一下,看了看我,眼神朝着麻雷子飘了一下,我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多看了他一眼。麻雷子个子也不高,估计一米六几的样子,脸上瘦的几乎没什么肉,颧骨高耸,两只眼睛像是水泡一样鼓着,乍一看跟外星人差不多,脸上像是麻子开会一样,大麻子套着小麻子,不过五官倒是挺周正,虽然一脸的麻子,也不显难看,身上一直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近些年田州的旅游事业发展的也不错,路上时不时见到很多外地车牌,偶尔还能见到一些老年团从旁边经过,放车的时候保安大爷以为我们也是来自驾游的,热情的给我们介绍了一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去处和特色的小吃,我紧走两步,跟在童老爷子身旁,轻声问道:“童老先生,您那位故人,我们都跟着过去方便吗?” “嗯。”童老爷子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指着前面的路口说道:“无妨,前面有个养生文化园,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就在文化园附近,你们都跟着一起过去吧。” 孙柏万脸上堆着笑跳了过来,扶住了童老爷子的胳膊,笑着说道:“老爷子,您那位故人, 男的还是女的?要是女的,我们是不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童老爷子顿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孙柏万,孙柏万连忙低着头缩了回去,小白看了看孙柏万,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扶着童老爷子慢慢往前走去。 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想要右转的车想要从我们旁边硬插过去,麻雷子斜着脸把车拦了下来,里面的司机探着头出来想要骂人,被铁塔一样的阿成冷冰冰的指了一下,又悄悄缩了回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养生文化园,其实就是一个供附近居民娱乐休闲的小广场,几个老大爷正围坐在一旁的亭子里打牌、下棋,亭子一旁是文化园的简介,我扫了一眼,说田州这个地方紧挨着巴马,也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长寿宝地。 广场另一边,两个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推着两个童车休闲的聊着天,一对小情侣坐在共享电动车上争论着吃粉还是吃饭,不远处有一个身穿土布衫的黑脸老头正蹲在路牙子上抽着水烟。 老头脚边放着一个小竹椅,竹椅上堆了个不大的布口袋,面前的地砖上铺着一小块已经有些发白的红布,正中写着“诚则灵”三个大字,一边摆着一个八宝粥罐子,里面有一把竹签子,另一边放着一个大水杯,里面光茶叶就有半杯多,水杯旁边还有七八个光溜溜的小石子,红布四角各压了半截砖头,正对着红布是一个已经磨得掉漆的小板凳。 看到那黑脸老头,童老爷子嘴里嘿嘿一笑,快步走了上去,远远冲着那老头拱了拱手,朗声说道:“罗四哥,好久不见。” 听到童老爷子喊黑脸老头罗四哥,我顿时就明白过来,他正是童璐在信息里提到的,童老爷子的发小,罗长腿。 罗老爷子眯着眼冲我们看了看,一把扔下手里的水烟站了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土,一边冲着我们一瘸一拐的快步走来,对着童老爷子拱了拱手,一转身绕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了看,开口问道:“陈金龙是你四爷?” 我点了点头,罗老爷子看了我一眼,拉起我的手,两根指头扣在我中指指节两侧,眯着眼捋了捋山羊胡子,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冲着我行了一个大礼。 罗老爷子这一下,惊得我整个人都酥了,心想难道这黑脸老头跟我四爷爷有旧?赶紧弯腰把他扶起来,匆忙说道:“老爷子,您,您这是搞哪一出啊?” “唔,这一拜,你替他受着。”罗老爷子咧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的发黑的牙齿,他扭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童老爷子,笑着说道:“文选呐,咱们可有几十年木有见了。”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童老爷子,他冲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我先别问,伸手在罗老爷子肩头拍了一巴掌:“算一算,有三十七……嗯,八年,三十八年了,四哥,你倒是越活越年轻了,日子过的可好?” “嘿嘿,混口饭吃,有政府照顾着,还算凑合。”罗老爷子苦笑一声,不动声色的朝我们几个人扫了一圈,轻轻捻着胡子,大声说道:“危途实可忧,未免得无愁,细思千里外,山水两悠悠。嘿嘿,文选啊,好容易来一趟,今天可不要走了,走走,上俺家坐坐,咱们喝上一会儿。” “好,得去喝一会儿,不能平白得你一卦。”童老爷子应了一声,扭头看了看我们,低声说道:“陈青,柏万跟着我,你们就不去了。” 罗老爷子住的是一个独门独院,看着有些破落,不过地方倒是不小,一只花猫正趴在墙角的柴垛上晒暖,见到我们,尾巴一勾就不见了踪影。院子深处,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正抱着一个花枕头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见到我们进来,那女人一下子抱紧了怀里的枕头,转身就要往屋里跑。 “莫要跑,莫要跑,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呐。”罗老爷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走到那女人身旁,指着我们说道:“这是我大哥,这俩是我大侄儿,来来来,赶紧叫婶儿。” 罗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冲着我们挤眉弄眼,童老爷子轻轻咳了两声,哈哈一乐:“啊,是是,大妹子,我们来看你们了。” 我跟孙柏万被童老爷子一推,慌忙也喊了两声婶子,罗老爷子搂着那女人又哄了两声,那女人的面色这才渐渐缓和下来,抱着怀里的花枕头重新坐了下来,眼睛直直的看着院门方向 ,身体前后轻轻的摇摆着低声哼了起来。 “来吧,上里屋来,别管她,她这儿有毛病,不碍事。”罗老爷子伸手在自己额头上指了指,掀起帘子跨了进去:“哎呀,可别嫌弃。家里乱,你们都坐,我去打酒去。” 我往周围看了看,罗老爷子家里的陈设相当简单,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硕大的屋子里正中摆着一张古旧的八仙桌,两三个不锈钢盘子散在上面,里面还有一些剩菜,看上去像是空心菜、红薯叶一类的,放的已经有些发黑了。 靠墙是一张断了扶手的木沙发,几个化肥袋子做成的坐垫胡乱的堆在一起,沙发前面摆着一张长茶几,一包开了口的茉莉花茶躺在茶几上,茶几一侧摆着几张小竹椅,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家具,四周墙壁看上去有些陈旧、晦暗,木沙发背靠的墙上已经被摩擦的有些发黑发亮,房门后堆了不少的儿童玩具,还有一小堆黄沙,一个残破的塑料铲斗车斜着倒在沙堆上。 我跟孙柏万相互看了看,外面的女人侧身对着我们,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特别安静,她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怀里的花枕头,嘴里含糊不清的哼唱着,我凝神听了听,隐约听到几句“我娃是个福蛋蛋,福里生,福里长,从小就能把福享……” 女人一遍又一遍的唱着,嘴角微微带着慈爱的笑容,脸上的表情满是娴静,似乎对我们几个人的到来完全不在意,满心欢喜都扑在怀里的花枕头上。 我悄悄打量了一下,那女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样子,脸颊被温热的阳光晒得有些酡红,可能因为营养跟不上的原因,身形略微有些消瘦,斑白的长发胡乱的扎了一个麻花歪在肩头,她悄声唱了一会儿,似乎担心怀里的花枕头晒着太阳,稍微转了转身子,解开了胸前的衣裳挡在花枕头上,胸前顿时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光亮,我赶紧转过身来不敢再看。 孙柏万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摇了摇头,我轻轻拉了他一下,扯过一张小竹椅坐了下来,朝着外面的女人看了一眼,低声问道:“童老先生,您这位故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童老爷子朝四周环视一圈,沉默了一会,从怀里缓缓掏出烟斗来,轻声说道:“我跟他算是发小吧,一开始他们家日子过得就紧巴巴的,后来他父亲参加工人大罢工的时候被打死,整个家一下子就垮了。 他母亲一个人带着他们兄弟姐妹五个,累死累活一天也吃不上一口热的,街坊四邻见他们可怜也时常接济,结果小妹还是吃不上,饿死了。后来又赶上日本人打过来,她母亲带着老二投了井,一家子就只剩下老大、老三还有他自己,有一年他跟着一个云游的老道进了山,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老大和老三一个参军,一个混迹街头,不过解放后也陆续都没了。” 童老爷子说着,微微叹了口气,摩挲着烟斗,继续说道:“我跟他再见着面,刚刚有童远,那时候他靠着看相算命生活,过的也不错,讨了个老婆,有个闺女,只不过就因为看相算命,他被关了牛棚,我到他们家的时候,他家里被那些人……唉,老婆闺女没了以后,他就不再给人看相算命了。 我跟他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去那坡那一次,临走前他破例给我起了一卦,说让我晚两年再去,只可惜那时候我急于求成,没听他的话,嘿嘿,后来我们就几乎断了联系。” “嗨,提那些个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作甚。”门帘一挑,罗老爷子斜着身子抱着一个透明的大玻璃罐子转了进来,轻轻放在桌子上,来回擦着罐子说道:“自己酿的,模样不好,口味可不比卖的差,嘿嘿,来来都尝尝。” 罗老爷子放下玻璃瓶子又转了出去,再进来时,手上已经提了四个小杯,还端了一小碟卤花生,自己先倒了一杯尝了尝,砸吧着嘴说道:“嗯,稍微差点火候,不过也差不多了,来吧。” 我看着杯里轻轻晃荡的透明液体,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外面晒太阳的女人,发现她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扣了回去,我朝着罗老爷子低声说道:“老爷子,外面我婶儿……?” “没事,不用管她。”罗老爷子呷了一口酒,眯着眼睛摆了摆手,嘴里含糊着说道:“咱们喝咱们的,喝完了我再出去给她造饭,俺们俩儿一天就两顿,这会儿还不到点儿。” 天坑悬镜湖 第五章 村寨 “四哥,你这是……怎么闹得?”两个老头相互碰了一杯,童老爷子叹了口气看了看外面的女人,低声说道:“她家里人知道吗?” 罗老爷子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她什么家人,早就没有了,她是我捡回来的,我看着可怜,就当猫啊,当狗啊一样的养着,有我一口,总也不会少她一口。” 罗老爷子靠着小竹椅看了看外面的女人,轻轻捏起一个卤花生走了出去,一拍那女人的肩膀,把花生塞进了女人嘴里,那女人嘿嘿一乐,回过头看了看我们,甜甜的笑了一下。罗老爷子抬手在那女人的头顶摸了摸,又转了回来,举起杯子朝我们比了比:“来来,喝着,喝着,我院子里还埋了好几罐子。” “老爷子,我敬您,这年头好心人不多。”孙柏万举起杯子干了一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他苦着脸吐了吐舌头,脸颊也烧的红了起来:“她能遇到您,也是幸运,至少避免了流落街头。” “唉,什么好心人,她下不来崽子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捡回来养着。”罗老爷子嘴角抽了几下,盯着我们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接着说道:“别人不知道她的来历,我可知道。 这傻女人以前有娃,男人是干建筑队的,头回见着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没出来呢,后来男人出了意外让洋灰板拍死在工地上了,还不等出殡,家里的娃不知道怎么回事玩火把房子点了。 结果吧,一家老小全都闷在里面,就她自己逃了出来,谁想到半路还让人给撞了一下,等救回来,肚子里的也没了,这人一下子可就疯了。 队上见她疯了,也木有办法,只能把这些个抚恤金啊私下里分了分,这女人嘛,一开始也有人看着,可架不住她疯啊,时间长了也不去管了。没人管了,她就天天在街上晃荡,有时候见到人家抱娃娃的还想上去摸摸,因为这,经常被人揪着头发打。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衣裳也没了,就这么天天光着屁股蹲在大街上,饿了就捡点剩饭烂叶子吃,有一些个盲流子,看她脑子不正常见天欺负,她也不知道反抗,有回被我撞见,我就使了个法,教训了一下那几个盲流子,顺便就把她捡了回来。 我吧,旁的也不会,只能带着她靠给人看相算命过活,这一路走一路算,后来可就到了这里,才算趴住窝了,算算三四年了吧,倒也好养,拉屎撒尿不用管,见天也不闹腾,就是啥也不会干。” “四哥,你定在这里,就是因为她吧?”童老爷子抿了一口酒,朝四周看了看,淡淡的说道:“你们两个人的日子比你之前清苦吧。” “苦能苦到什么地步,我给自己算过,绝后的命,一生凄苦,半世苍凉,我也不想那么多,可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你说男人嘛,总会有需求的。”罗老爷子嘿嘿一笑,探着身子看了看外面的女人,一脸感慨的说道:“刚好她下不来崽子,也算是老天可怜我,养着她可比我自己一个人好,最起码我能见天天曰她,只要有这个,那日子就过得不差。 嘿嘿,不瞒你们说,我要是有一天不曰,她还主动爬上来找我曰呢,嘿嘿,我现在过得可比以前滋润,喝喝小酒曰曰女人,哎呀,美。” 童老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直起身子来,低声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生活总得往前走啊,刚才听你说,现在得靠政府了?” “得靠,现在算卦还行,但政府对咱也不错,这院子就是政府批的,他们见我 年岁也不小,每个月都有人过来看看,送点米面甚的。”罗老爷子眯着眼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小口,说道:“现在吧,我也没什么盼头,可我得养着她,总不能让她饿死了,有我一口,就不会少了她的。 唉,说起来,俺们俩都是苦虫儿,不过有一点儿,她比我走得早,也不遭罪,等她走了,我的日子也没多少咯,我就满世界跑跑,跑到哪儿算哪儿,孤孤零零来,孤孤零零走。” 我扭头看了童老爷子,如果按照他之前的描述,粗略推算他应该已经过百,作为他的发小,罗老爷子的年龄应该也不会太小。 童老爷子看上去虽然不太像过百的样子,但也已经尽显老态,罗老爷子除了特别瘦特别黑以外,看上去也就是五六十岁的样子,我一时有些忍不住,匆匆问道:“老爷子?冒昧的问一句,您今年高寿?” 罗老爷子看了看我,努着嘴笑了笑:“还小呢,一百刚刚有一,对了,文选,你不会是想再作打算吧?” 童老爷子点了点头,摩挲着烟斗,淡淡说道:“有些事情,总得去办完,该见的人得见,该还的东西得还,剩下的,可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了。” 童老爷子说完,在我肩头轻轻的拍了拍,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孙柏万不时的看向外面晒太阳的女人,似乎还沉浸在罗老爷子的话语当中,不住的砸着嘴,一脸的神往。 似乎是受到了罗老爷子那一卦的影响,我们又在田州待了两天,直到第三天上午,这才又跟罗老爷子见了一面,他见我们执意要走,也没有再做阻拦,冲着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便默不作声的蹲在路牙子上抽起了水烟。 临走的时候童老爷子让小白准备了两万块钱,说是上次的卦金,罗老爷子倒也没拒绝,很爽快的收塞进了口袋,一直看着我们开出路口,这才拎着手里的家伙事一瘸一拐的往家的方向走了回去。 从田州古城到那坡其实也不远,只不过有些绕,因为一些行政规划的问题,导致我们跑到了那坡镇,后来在童老爷子的提醒下,才发现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田阳的那坡,而且那坡的那坡。 好在大方向不错,干脆就近上了高速,从银百高速转到合那高速,一直跑了将近三个小时,这才看到那坡互通的大牌子。 广西的高速修的特别宽敞平整,而且神奇的是路上几乎很少有车经过,路程虽长,我们开的却非常爽快,如果不是老爷子一直跟在后面让我们压着速度,恐怕这几百公里的路途早就杀到了。 出了高速,童老爷子凭着记忆带着我们上了一条不宽的公路,颠颠绕绕过了县城,出了城区又在盘山路上绕了个把钟头,一路上看过去,全都是祖国西南地区典型的岩溶峰丛地貌,高低起伏的林地、裸露的岩石、数不清的丘陵和洼地,还有很多深不可测的竖井,听说这些竖井就是当年勘探留下来的,至今也没什么人再去清理过,随着渐渐逝去的历史,一起被尘封在这些大山之间。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才接近我们要去的地方,路上时不时能遇上一些身穿民族服饰的姑娘、小伙儿,有当地人,也有自驾游的外地人。 我查了一下,那坡主要是壮族居多,这其中又分了众多的支系,比如布壮、布央、布峒、布农、布税、布依……等等,我们要去的琵琶寨,是一个布壮的聚居地,布壮也就是传说中非常神秘的黑衣壮。 作为壮族的一个支系,由于他们 大多居住在偏远的大山里,再加上独特的民风习俗,以前不怎么为人知晓,所以相对显得比较神秘。 他们祖祖辈辈,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一身黑色的衣裳,头上戴的头巾、帽子,脚上穿的鞋也都是黑色的,所以才被称为黑衣壮。 黑衣壮以黑为美,源于一个非常古老的传说,据说,在远古时期,他们的族人居住的地区山林茂密、土地肥沃,尽管生活并不十分富裕,但是他们勤劳、节俭,倒也能够自给自足。 后来有一年,忽然遭到了外族入侵,族人奋起反抗,但由于势单力薄,节节败退,眼见就有灭族之灾,族人纷纷退入密林中躲避强敌。 夜晚时分,族中的头领侬老发梦见了祖宗手里拿着一把蓝靛草走到他面前,对他说,这些能够挽救大家。侬老发一下子就从梦中惊醒,随后便醒悟过来,当即便令所有的族人采集野生蓝靛,用蓝靛草的汁液把衣服染成黑色。 侬老发又带领族人重返战场,全身皆黑的族人在夜色掩护下奇袭敌军,把敌人杀了个落花流水,击退入侵之敌,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人们把这些野蓝靛视为逢凶化吉的神草,将其移植到部落,侬老发号令本部族人一律穿上用蓝靛染制的黑色衣服作为族群标记,世代沿袭。 “这地方怎么还收门票啊?”我正翻看着手机,耳边突然传来了孙柏万的抱怨,扭头一看,不远处就是一个寨子,黑衣壮风情园几个大字高高的挂在寨门上,三五个胸前挂着工作牌的人正坐在外面聊着天,一个女孩站起来朝我们的方向看了看,见我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缓缓坐了回去。 “这应该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祝茜说着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寨子,把耳机摘了下来挂在脖子上:“老板说要进山。” 我看了看祝茜,这好像是见面以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她的声音略微些低沉,又夹杂着些许疲倦,她回头看了看我,懒懒的说道:“我们要去另一个寨子,然后有向导会带我们去琵琶寨。” “十年前我来过这里。”阿成的声音隔着椅背传了过来,他扭头看了看已经远离的寨门,说道:“唉,可惜了,那时候寨子里还是黑衣壮典型的干栏式建筑,整整齐齐的,很有民族风情,现在你们看,大多都成了水泥砖瓦房了,剩下的看样子也是故意做旧的,不用看,里面肯定都是砖垒的,成也旅游,毁也旅游,这些村寨显然是失控了。” 听着阿成略到惋惜的语气,我不禁再次回头看了看背后的村寨,当人们的生活富足之后,必然会与时俱进,谁还能守着旧律,其实眼前的村寨也仅仅只是一个缩影而已,在当今旅游大开发的环境下,任何一个可供开发的地方都不会被政绩和商机遗忘,一旦被开发,所有的历史就会变成比比皆是的声色犬马。 孙柏万有些萎靡的靠着椅背,看着手机说道:“网上有很多照片,也没看出来哪里神秘,我听说,这里的女人都喜欢把自己的门牙镶成银的,以显示她们的美和身份、地位,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这样,对了,老爷子提到过,那个张姓算命先生的牙齿银光闪闪,你们说,他会不会跟这个琵琶寨有关联?” 我回头看了看一直默不作声的张瞎子,要不是孙柏万提起张姓算命先生来,我差点都忘了后排还坐着一个人,张瞎子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对讲机嘶嘶响了几声,麻雷子告诉我们,前面就要进山了,道路难行,大家准备徒步过去。 天坑悬镜湖 第六章 表姐 “老爷子,咱们还有那么多装备呢?怎么徒步?”孙柏万抓着对讲机喊了一嗓子,半天也不见回应,祝茜对着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香糖,自己倒了两粒,又朝我晃了晃盒子,我接过来倒了两粒,想要还回去,祝茜嘴角扬了一下:“留着吧,我还有。” 又往前盘旋了五六分钟,远远就见到一辆灰色的猛禽靠路边停着,麻雷子扶着一个粗壮的松树探头向远处观望,小白扶着童老爷子站在一旁。 我们下了车才发现猛禽前面有一条依山而建的小土路,土路一边是杂草丛生的山壁,另一边是长满松树的悬崖,由于入口比较狭窄,再加上猛禽的车身过于庞大,一眼看上去就好像是没路了一样。 “我们从这条路下去,下面有个寨子。”童老爷子站在小路口,遥遥朝着山林背后看了看,伸手摘下一片树叶,淡淡的说道:“小马留下,其他人跟我下去看看,寨子里应该有车,晚些时候把物资拉下去。” 我沿着小土路往远处看了看,四处不见炊烟,周遭似乎也没有什么人迹,远处的山崖上似乎因为长时间的下雨略微有些滑坡,开裂的山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伤口一样裸露在外。视线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大片大片灰白色的岩石透过密集的树林映入眼帘,乍一看就像是群山之间突然出现的断层一样。 “那里应该就是天坑了。”孙柏万手搭凉棚,朝着远处大片的灰白色岩石壁看了看,低声问道:“看起来挺吸引人的,不知道那个寨子是不是在天坑下面。” “这条路似乎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了。”我蹲下来摸了摸地上已经有些干硬的路面,看着远处丛生的杂草,轻声问道:“地上没有车轮印,也没有人脚印,几乎没见到什么动物的蹄印,会不会另有道路通往下面的寨子?” 童老爷子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叹了口气说道:“当年这条路还是我们开挖的,时间太久了,下面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也不好说,不过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走吧。” 眼见童老爷子坚持要走,我们也只能跟着他沿着小土路慢慢往下绕,孙柏万轻轻碰了我一下,转了一下手机屏幕让我看了看,地图上一片空白,似乎我们脚下的无名山路在地图上仍然是一片山林。 山路虽然陡峭,却十分平整,走上去也不怎么吃力,身旁绿树招展,偶然还能见到一簇一簇不知名的花草,一些粗壮的灰色藤蔓如同大蛇一样盘踞在山路一侧的石壁上,无形中结起了一张保固水土的大网。 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一个大转弯,一辆锈迹斑斑的手扶拖拉机孤零零的靠在一棵大榕树旁,车头上还罩着一层满是落叶的塑料布,看起来似乎也已经闲置了很长时间。 越往山下走,空气也越发潮湿,脚下的山路也开始变得柔软起来,身旁的山壁上开始出现了一片片黄绿色的水渍。转过大弯又向前走了三五十米,终于在一片竹林背后瞧见了几处房舍,竹林下还有一群羽毛斑斓的母鸡悠闲的啄食,一只灰毛老狗懒散的倒在竹林之间的大青石上,享受着星星点点的阳光。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们这群外人的气息,灰毛老狗挣扎着从大青石上翻了下来,远远的冲着我们叫了几声。听到狗叫声,有一个中年男人嘴里吆喝着,抓着一个木瓢从竹林后面探了出来,见有人出来,那灰毛老狗摇了摇尾巴,抖了一下身上的毛,随后又跳上石头,寻了片太阳蜷缩起来。 “你们找谁?”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扬了一下手里的木瓢:“你们是来旅游的吧?” “小伙子,我们有亲戚在这儿,是来寻亲的,黄翠彩,你知道吗?”童老爷子朝着中年男人笑了笑,指着卧在大青石上的灰毛老狗问道:“这狗是大灰的后代吧?” 说话之间,我们已经到了竹林下,道路一下分成了三条,左边一条被几丛竹子夹在中间,曲径通幽,指向旷野。 中间一条似乎是通往村寨深处的道路,高大的竹林左一丛,右一丛,几幢砖瓦房点缀在竹林当中。 右边的路口摆着几辆没有后视镜的摩托车,几只小羊像棉花一样散落在路上,沿着山壁朝着竹林深处蜿蜒,一条不大的溪流从山林尽头流淌出来,顺着右边的小路转了几转,流入旷野之间。 中年男人看着我们愣了一下,喃喃说道:“黄翠彩?黄……啊,黄阿婆,你们是黄阿婆家的人?” 中年男人说着,脸上逐渐堆起了笑容,赶忙把手里的木瓢放下,回身朝后面喊了起来 :“东仔?东仔,去,去黄阿婆家里,把你阿叔喊来。” 话音刚落,一个黑瘦的小男孩从竹林后门闪了出来,盯着我们看了一会,转身朝着中间的小路跑了过去,灰毛老狗翻了个身,从大青石上一跃而起,拱了拱小男孩,跟着他颠颠的跑开。 “那个,你们怎么从这里过来了,这条路我们都不走了,你们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来过了吧。”中年男人笑了笑,指着身后的寨子说道:“我们也搞了村村通,可以从那边进来,公路边有一块水泥牌牌,写着凤尾寨,都是新修的水泥路,好走的,黄阿婆的家就在后面,好停车的。” 听到他的话,我跟孙柏万相互看了看,孙柏万噗嗤一乐,回头看了看我们过来的山路,童老爷子脸上略微露出了一丝尴尬,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不多时,那个叫东仔的小男孩抓着一根甘蔗一边吃一边跑了回来,灰毛老狗一边摇着尾巴一边捡着小男孩丢在地上的甘蔗渣,嘴里时不时的发出一些呜呜的声音,紧跟在小男孩后面的是一个个子高大的中年人,穿了一身旧运动服,年纪看上去得有四十上下,长相颇为老实,四方脸,高鼻梁,头顶略微有些地中海,见到我们远远的喊道:“你们是我阿妈的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童老爷子微微笑了笑,迎着他走了过去,淡淡的说道:“你阿妈就是黄翠彩吧,我姓童,你姓覃还是姓唐?” “我姓覃。”这人愣了一下,突然一拍脑袋,大声喊道:“你,你是童阿公?童阿公对吧,快跟我走吧,我阿妈在家里呢。” 看着突然变得激动的中年人,我忍不住瞄了一眼童老爷子,没想到他在这个偏远的村寨里也有亲戚,孙柏万偷偷贴过来悄声说道:“不明觉厉啊,你猜这个黄阿婆会不会跟童老爷子有一腿?” 我摇了摇头,让他别说话,张瞎子说自己去附近看看,说完也不理我们,转身朝着右侧的小路走了过去,童老爷子也没有拦他的意思,带着我们跟在姓覃的中年人身后朝着村寨里面走去。 进入村寨才发现,寨子里面果然有一条不宽的水泥路,村子中间的大榕树下还有一处空地,两辆白色的小轿车正并排靠在榕树下,黄阿婆的家就在距离大榕树不远的地方,小溪正好从她家门前流过,房子一侧是几丛五六米高的竹林,正对着她们家院门的是一片种满火龙果的田地,大大小小的火龙果如同一片火红的流星锤一样挂在树上。 一个身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扶着院门站着,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光,老太太见到我们匆忙向外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似乎是惊喜,又似乎是迟疑。 童老爷子远远的看了老太太一眼,匆忙走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容:“阿彩,你还记得我吗?” 听到童老爷子的话,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两只手使劲的在脸上擦着,嘴角不住的哆嗦起来,姓覃的中年人慌忙跑上去扶住了老太太,老太太流着眼泪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哭了出来:“童叔公,童叔公,是你来了,是你来了啊。” “对,是我,是我。”童老爷子的眼角似乎也有些湿润,小白扶着他慢慢走到老太太面前,童老爷子微微笑着,轻轻捏着老太太的手臂,低声说道:“阿彩,是我来了。” 看着两个激动的老人,我们几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尴尬,那个姓覃的中年人倒是没什么反应,默默的安抚着老太太,扭头朝着院内喊了两声,挥着手让我们赶紧往家里进。 童老爷子朝我们看了看,对着孙柏万招了招手,指着他说道:“阿彩,这孩子叫孙柏万,是云梅家的孩子。” “云姨家的仔?孙柏万,好,好,好。”黄阿婆又抹了一把眼泪,揽着孙柏万抱了抱,随后扯着儿子说道:“阿雄,快,叫小叔。” 听到黄阿婆的话,我一下子愣住了,孙柏万更是一脸的惶恐,不由分说的向后退了一步,满脸惊慌的看着黄阿婆:“阿婆,您开玩笑的吧?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哎,不能乱叫,我是你表姐。”黄阿婆满脸带笑的看着孙柏万,咧着嘴笑起来:“这是我大儿子,覃雄,小儿子和儿媳都打工去了,小孙女后面喂鸡呢。” “小叔。”覃雄冲着孙柏万笑了笑,伸手扶着黄阿婆的手臂,冲着我们说道:“大家都别在外面站着了,去家里吧,小花?小花?家里有客人了,你还不出来?” 孙柏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旁的祝茜,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被电打 过一样,黄阿婆见他傻站着不动,转过身来拉住了他的手臂,笑着说道:“回家吧,小弟。” 孙柏万像一截木头一样被黄阿婆拉进了院子,我们几个跟在后面也进了院子,覃雄匆匆到里屋搬了一摞塑料板凳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黑黑瘦瘦的,扎着一个小马尾辫子,手上拎着一个大水壶,我见她拿的有些吃力,赶紧迎上去接了过来,覃雄赶忙拦下我,连连摆着手说道:“小花,这样不得喔,你怎么能让客人去烧水呢。” 小女孩撅了噘嘴,又从我手里把水壶拎了回去,歪着头应了一声,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覃雄转身回到里屋又端了一大盘蜜桔出来:“来尝尝,好甜的砂糖桔,我们前些天刚刚采摘回来的,小叔,太公,你们都尝尝啊。” 被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当面叫小叔,孙柏万的脸都绿了,他满脸质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黄阿婆,蔫蔫的问道:“那个黄阿……表,表姐,您真的是我表姐?” “哪里还有假?”黄阿婆笑吟吟的看着孙柏万,捋了一下贴在额前的白发,叹了口气说道:“我在这里好多年了,我的妈妈不是嫡亲,你不知道我也是很正常的,阿雄,去把我的首饰盒拿来吧。” 孙柏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转身走进里屋的覃雄,来回的搓着头发,我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一扭脸,看到张瞎子气定神闲的转进院子:“此处距离琵琶寨还有多远?” 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张瞎子,黄阿婆猛地愣了一下,眯着眼睛瞅了瞅张瞎子,小声问道:“童叔公,你们要去琵琶寨?” 童老先生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是有这个打算,我来找你,也是想寨子里还谁认得去琵琶寨的路?” “晚几天再去吧,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能不多住几天呢?”黄阿婆拉着孙柏万的手轻轻的拍着,低声说道:“琵琶寨的路,镇上正在修,不知道几时修好,原本的路被雨水冲毁了,不怎么好去。” 我们正说着,覃雄捧着一个包着红布的小盒子走了出来,郑重的交给了黄阿婆,黄阿婆轻轻的摩挲着怀里的小盒子,看了看孙柏万说道:“这是你的妈妈送给我的首饰,好久了,我一直珍藏着。” 黄阿婆说着轻轻撩开了盖在上面的红布,看得出来她确实对这个盒子特别珍视,一连在外面包了四五层红布,随着黄阿婆一层一层的展开红布,一股芬芳的香味扑鼻而来,紧跟着露出一个颜色颇深的木盒子,我心里暗叹一声,果然是香罗木的盒子。 黄阿婆小心打开盒盖,从里面捏出一只巴掌大的发簪,发簪通体金黄,簪首是几朵碧蓝的小花,一只体态精致的蝈蝈趴在花瓣中央,长长的须子微微颤抖着,花瓣和蝈蝈的后背用的是点翠的工艺,在阳光下显得翠色欲滴,华美异常。 “点翠的发簪!”祝茜惊呼一声,眼睛死死的盯着黄阿婆手里湛蓝的发簪,一脸震惊的说道:“真是太美了,这是金银镶嵌的吧?我曾经在拍卖会上见到过一件点翠的白玉簪,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黄阿婆笑了笑,把发簪递给了孙柏万,孙柏万匆匆接过发簪翻转过来,轻轻的摩挲着,眼圈微微有些泛红,嘴里喃喃的念道:“散影玉阶柳。” “含翠隐鸣蝉。”黄阿婆淡淡的回了一句,眼睛里又泛起一片泪光,轻轻说道:“那支簪子还在吗?” 孙柏万苦涩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发簪还给了黄阿婆,我借机瞄了一眼,上面果然有个款,上面写着“散影玉阶柳”几个小字,孙柏万愣了一会,默默的看着黄阿婆,红着眼睛说道:“表姐,我妈已经不在了。” 听到孙柏万的话,黄阿婆又开始抹起了眼泪,孙柏万也开始变得有些沉默,一连吃了好几个蜜桔,这才停下来,默默说的:“散影玉阶柳,含翠隐鸣蝉。这是唐王李世民的诗,也是我学会的第一首古诗。 我妈说,这簪子最开始是一对,后来送出去一支,小时候偶尔见我妈戴过,后来就很少见了,再后来我妈出意外,簪子算是彻底没了,没想到在会在这里见到另一支。” “别说那么多了,咱们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不能总说那些伤心的事。”黄阿婆朝着我们几个人看了看,双手在膝盖上一拍,说道:“哎,你看我,阿雄,你还傻愣着干嘛,还不快些招待客人。” “哎,哎,哎。”覃雄连忙点着头,弯着腰逐一给我们倒上了热茶,嘴里连连说着:“招呼不周,招呼不周。” 天坑悬镜湖 第七章 简单生活 经过一场仓促的认亲之后,我们与黄阿婆家人的关系一下子变得亲近了不少,就连周围的邻居也纷纷过来道贺,我和阿成跟着黄阿婆的孙女小花沿山路又转了回去,见到停在路边的两辆庞然大物,小花一下子惊呆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她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车子,一直在担心能不能顺利回到寨子里。 我们上了迈威特在前面带路,麻雷子开着猛禽跟在后面,又在盘山路上跑了七八分钟,绕过了一座山,这才转到了一个人字形豁口,豁口附近横卧着一块落满绿苔的大青石,大青石正中龙蛇走笔凤尾寨三个大字,字上的红油漆已经陈旧的有些泛白,下面对应还有一排晦涩繁复的方块壮字,再往里是一片高低起伏的田地,一条弯曲的水泥路穿过田岭,没入一片房舍当中。 刚绕过寨子口的大青石,我们就发现果然和小花担心的一样,村村通修建的水泥只能勉强应付一下普通的小轿车,面对猛禽和迈威特这种体量的车子还是稍稍差了一些火候,我们又不想随意破坏道路两旁的田地,正犹豫着,就看到覃雄骑着一辆摩托车跑了过来,远远的冲着我们招手,让我们跟着他走,说已经跟一个老表讲好了,把车子放在他老表的果园。 晚上黄阿婆又招呼了几个亲朋好友一起过来,在院子里摆了三四桌,覃雄还特意抓了两只老母鸡杀了,给我们做了白斩鸡火锅,大家有说有笑,连日的疲惫和困倦仿佛也随着这一场热情洋溢的酒席一下子消散下去 第二天一早,童老爷子告诉我们,要在这个村寨住上三五天,琵琶寨现在虽然已经不再神秘,不过我们毕竟不是来旅游的,仍然还要按照传统的方法过去,能做我们向导的,是覃雄的侄女阿暖,如今已经搬去了县里,黄阿婆已经打了电话,说阿暖过几天就会回到寨子里。 我见没什么事做就提议出去走走,刚好孙柏万正因为辈分的问题头疼,我们一拍即合,覃雄见我们想出去体验本地生活,还拿了几套自家做的衣服把我们打扮成黑衣壮的小伙子,让小花带着我们四处访亲探友人,混吃混喝。 黑衣壮的服饰是一种特别传统,特别典型的壮族服饰,不仅以黑为美,以黑作为黑衣壮的族徽,而且在穿戴上也十分讲究。 女人们喜欢穿右盖大襟和葫芦状矮脚圆领的紧身短式上衣,下身以宽裤脚、大裤头的裤子相搭配,腰系黑布做的大围裙,头戴黑布大头巾。 头巾的黑布也是自己织染的,又长又宽,戴的时候先要在头上绕一圈,然后翻折成一定的样式罩在头上,再把头巾的两端分别垂挂到双肩上,太阳晒的时候可以遮荫用。 她们身上的配饰也比较多,耳环、耳坠、玉珠、项链、项圈、手镯、戒指几乎样样俱全,听覃雄说这些银饰大多来自家传或是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浮财。 而且我们还发现她们脖子上戴的银项圈,大多像是都是一弯新月,靠近胸前的部分全都打上了鱼形纹饰,我查了一下,发现这种样子的项圈有个很特别的名字,叫双鱼对吻,是黑衣壮女孩婚嫁时的必备之物,这应该是除了黑色之外的另一种图腾信仰。 寨子里的女人们的手边基本上都有一些针线活,一些女人还会在一些细节上花更多心思,以让自己显得不同,她们的衣边、衣角、袖口、裙边和头巾的四边都用红布或黄布剪成小条之后,做成缀边,或者用各色丝线在大片的黑色里点缀上精致的刺绣。 我们男人的衣服相对简单一些,前盖大襟上衣,加上宽裤脚、大裤头的裤子,就解决了,这种装束便于下地劳动和山里行走。 传统的男装头上还缠着圈成几圈的黑布头巾,腰里系一条红布或红绸带,以示驱鬼赶邪,同时能够展现男人的神勇气概。 只不过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穿的相对比较随意了,已经从最初的全身黑,改成了上蓝、下黑、白头巾的装束,这种装束跟其他壮族差不多,是不是黑衣壮单看衣服已经不怎么能够分辨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一种进步 还是退步。 只不过这几天由于我们一行人的到来,寨子里上上下去又重新回到了全员皆黑的状态,尤其是一些女孩子,打扮的一个比一个精致。覃雄告诉我们,如果见到了挎着彩色绣花荷包的姑娘,如果我们没有特别的想法,要适当保持点距离,因为那些都是还没有出嫁的女孩。 小花带着我跟孙柏万两个人,在山里左钻右钻,一路翻山越岭前往另一个黑衣壮屯寨,小花轻轻哼唱着我们听不懂的山歌,像只蝴蝶一样在树丛之间边跳边走,时不时的转过来给我们讲一些村寨里的故事。 可能是因为辈分的问题,小花不太愿意跟孙柏万走的太近,反而跟我像是好朋友一样,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又唱又跳,她说她也知道琵琶寨,很小的时候阿暖带着她去过一次,阿暖的同学就住在那里。 小花带我们去的屯寨旅游开发的程度远超过凤尾寨,看上去已经不太像是一个大山里的村寨,更像是某个三四线城市的小社区,寨子入口附近的小广场上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灰色地砖,附近的榕树下还划分了一些停车位,家家户户几乎都是砖房,只在房子外做成了干栏式房舍的模样。 路口几个身穿黑红相间的衣服,头戴白头巾的小姐姐正列着队唱着山歌欢迎一拨观光的游客,我们走过去的时候,有几个游客还把我跟孙柏万当成了黑衣壮拉着合了几张影。 小花跟这里的人十分熟络,没有过多询问就把我们放进了寨子里,一路上只要见到一些上了年纪的妇女,孙柏万的嘴就跟抹了蜜一样,恨不得让她们乐得后槽牙都翻出来,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在这些人口中并没有见到他念叨了一路的银牙。 似乎是因为生活的富足,这里的女人已经把标志性的银牙换成了亮闪闪的烤瓷牙,就像是屯寨里那些从干栏木板变成水泥砖砌的房子一样,她们的审美也随着时代的变化,与时俱进了。 小花一脸鄙夷的看着孙柏万,偷偷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道:“青哥哥,小叔公这么这么猥琐,他是不是特别花心。” 看着一脸认真的小花,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孙柏万不置可否的看了看我,大声嚷道:“有什么可乐的,知不知道你现在得管我叫什么,你得叫我叔。” “我叫你个鬼,小花说的没错,你真猥琐。”我笑着踢了孙柏万一脚,孙柏万头一歪,对着小花问道:“小花,我问你,你管我叫什么?” “小叔公。”小花一下就识破了孙柏万的伎俩,撇着嘴不情愿的回了一句,孙柏万哈哈一乐,指着我说道:“他呢,你叫他什么?” 小花皱着眉头看了看孙柏万,努着嘴,犹豫了半天,轻声说道:“青哥哥,可是你的辈分只在我们寨里才有用。” “那我管你。”孙柏万一把按在小花肩膀上,嘿嘿一笑,对着我说道:“老陈,你听见没,小花喊你哥,喊我叔公,你不得叫我叔。” 我们互相调笑着,不知不觉到了寨子中间的活动广场上,一群年轻的姑娘正再给前来观光的客人表演着舞蹈,小花在一旁跟我们介绍着这是献红舞,这是祝寿舞,这是黑枪舞,从舞姿上看,那些姑娘应该是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是一种古老的情怀和大山的神韵却从她们娴熟的舞步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们在广场上蹭了几口玉米酒便匆匆离开,经过一户人家的时候,还在院子里见到了一口大染缸,小花见我们对那口染缸十分感兴趣,就跟院子的主人问了好,带着我们进了院子。 我探头看了看,染缸里面的染料因为时间的原因已经呈现出了幽深的蓝色,几根小棍子横在染缸上,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阿姨正小心的把一张布匹放在小棍子上,据她说,这匹布已经染了差不多十几遍了,看上已经蓝的有些发黑了。 不过她说还不够黑,要达到满意的程度,最少要染三十多遍以上才可以,蓝色不断叠加,最终就变成了黑色,染到最后几遍,还要放入猪血、红薯、牛皮胶这一类的东西,这样做出来的 衣服就更加的硬挺,也更加耐磨、耐穿。 在凤尾寨的几天里,我跟孙柏万只要闲着就撺掇小花带我们出去逛,小花对于孙柏万的偏见也在一台掌机诱惑下,早早的抛到了九霄云外,我们时常在村寨里到处游逛,看一些女孩纺纱绣花,跟着邻居大姐在山上的田里种瓜点豆,有几次还深入到了村寨附近的天坑下简单的探查了一番。 几天下来,黑衣壮的女人们给我们的感觉差不多每天都沉浸在无止尽的劳作当中,即便是有游客来的时候,她们会聚集起来为游客们跳上几支舞蹈,对上几首山歌,然后又会匆匆回到家中织布、绣花。 这让我们一边感叹她们辛苦的同时,心里略微也感到了一丝慰藉,虽然时代的印记已经开始刻在这片逐步开放的小天地,但是融入人们血脉中的勤劳却永远都不会被世间的浮华所磨灭。 我们在凤尾足足待了一周的时间,能够带我们前往琵琶寨的女孩阿暖,终于从县里回到了生养她的小村寨,虽然已经离家许久,不过来见我们的时候,她还在遵循传统,穿了一身家织布黑衣,腰间还挎着一个明黄色的绣花小包。 孙柏万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小声说道:“真是女大十八变,跟照片里的完全不一样,还未婚。” 我冲着孙柏万摇了摇头,悄悄在阿暖身上扫了一圈,她看上去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五官是典型的广西人样貌,不过更加精致一些,染着栗色的头发,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耳朵上挂着两支星星模样的耳坠,脖子上同样戴着双鱼对吻项链,粉色的蕾丝衣领绕过黑色的外套倔强的伸了出来。 阿暖抿着嘴坐在塑料板凳上,似乎有些害羞,两只手轻轻的摸着绣花荷包,低声问道:“你们要从古路去,还是从新路去?” “有什么大的区别?”祝茜看了看她,聊了一下头发,说道:“听覃大哥说,琵琶寨修路,正在修的是不是新路?” 阿暖点了点头:“是的,那条路已经修了一年多了,断断续续,亚米阿婆不让把路修到寨子里去,县里面的领导去了都没用,寨子里的人只听亚米阿婆的话。 新路距离寨子还剩下不到一百米,不过短时间里可能不会再修了,我听阿叔说你们开了大车,进不来我们村的话,恐怕也开不到琵琶寨。” “那老路呢?”孙柏万挠了挠头皮,最终还是没憋住:“我们前两天远远的看了一眼,够呛。” “老路现在走倒是能走,就是会很麻烦。”阿暖看了看孙柏万,又偷偷朝门外扫了一眼,低声说道:“琵琶寨前面紧挨着两个大天坑,原来靠着天坑上的一座桥通往外面,不过现在桥塌了一部分,很少有人再走了,你们如果带了很多物资,走老路,可能会很麻烦。” 阿暖说着,抓起一个小本子,在上面画了两个贴在一起的圆圈,然后在两个圆圈连接的地方重重的描了几下,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小三角:“你们看,这两个圆圈是天坑,想要进入琵琶寨,就要从天坑中间的石桥跃过去。 这天坑看上去是两个,但实际上底下是相互贯通的,两个天坑之间的岩石就像是一座天然的桥梁一样,可能有五六米宽的样子,我说不准。 有一年地震,把天坑中间连接的桥梁震裂了,后来连着下很长时间的雨,中间就裂开了大半米,现在只有那些胆大的人才敢从上面跳过去。” “小姑娘,你的建议是什么?”童老爷子摩挲着烟斗,看了看阿暖微笑着说道:“如果让你决定,你会带我们从哪条路走。” 阿暖静静的想了一下,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们要去做什么,如果你们带的东西比较少,我觉得走新路会好一些,也不会引人注意。 如果带的东西很多,我建议走老路,通往琵琶寨的老路要翻山越岭,走的人比较少,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那座桥,那里手机没有信号的,一旦发生危险,会很麻烦。”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老路吧。” 天坑悬镜湖 第八章 天坑 看着院子外面正跟小花笑成一片的阿暖,我有些迟疑的问道:“童老先生,您真的就没一点儿印象了?您的日记上就没有写你们当初是怎么进的琵琶寨?这琵琶寨现如今也在试探性的开放旅游了,那镜湖会不会也危险了?” 童老爷子摇了摇头:“不会,否则水泥路就不会无法修进寨子了,镜湖应该依然安好。 关于那坡,我只大概记得到这里的路,还有阿彩。 当年的我似乎刻意疏漏了怎么进入琵琶寨的路线,而且就连在镜湖的遭遇也记录的不甚完整,为今之计,只能跟着外面的小姑娘闯一闯了。” 孙柏万撇了撇嘴说道:“不然,咱们干脆就沿着盘山公路继续走,不是有新修的路吗,进不去就进不去,停在寨子附近不就可以了,总比翻山越岭好啊,咱们东西也不少。” “我们车太显眼了。”麻雷子咳嗽了一声,抱着胸淡淡说道:“我车上拉了一些东西,咱们不能明着拿出来,倒是可以趁夜里进去。” “不妥。”童老爷子眯着眼,想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就这样吧,小马和阿成你们去把物资分配一下,咱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小马说的对,咱们的车太显眼,镜湖的情况现在也未可知,现在信息太发达,万一在下面耽误了时日,后果难料,瞎子你说呢?。” 我看了看正趴在门上研究年画的张瞎子,他扭头看了看我们,低声说道:“既然你对曾经的路已经没有太多印象,那么我们大可重走一遍,或许会有什么新的发现。还有,前往镜湖,可能需要更多的缆绳。” 听完张瞎子的话,童老爷子的心算是彻底定了下来,告诉了阿暖我们最终的决定,又询问了一些大体的路线,当晚我们骑车摩托车到了覃雄老表的果园把车上的物资扛了回来,第二天公鸡刚刚打鸣,阿暖就带着我们沿着寨子一侧铺满碎石子的一条小路进入了山林当中。 林间的荒草特别茂盛,到处都是手指粗细的小树苗,阿暖见我们每个人身上的东西都不少,每到一个略微宽松的地方都会让我们停下来稍作休息,眼前的树林人迹罕至,也没有明显的标识,如果没有阿暖带路,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会迷失在这片山林中。 由于我们是在半山腰上穿行,时刻要平衡身体和陡坡之间的角度,再加上身上的物资较重,所以行走起来极为不便。山林中还有一些像是火山石一样充满孔洞的大石块,远远看过去特别稳固,然而踩上去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把整块大石头踩翻,连人带石头滚落下去。好在阿暖在一旁时常提醒我们,哪里可以踩,哪里不能踩,一路走下来,虽然惊险,但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半路上,阿暖告诉我,她现在已经在县里找了一份实习的工作,以后应该也不怎么会回屯寨了,好在她现在还没有婚嫁,否则等她结了婚,能不能带着我们过来都很难说了。 提到外面的世界,阿暖的眼睛明显的亮了许多,她说这里虽然是她的家乡,但是却太封闭,太落后了。 这里就好像是一口井,眼睛看出去,永远都是那么小一片天空,能听到外面的雨落蝉鸣,却看不到雨水砸在花瓣上的回响,看不到阳光在蝉翼上涂抹的金黄,她想要去更远的地方见识这个世界的美好和灿烂,走更多的路,见更多的人。 看着阿暖细细的眉尖和已经渐渐与家乡剥离的脸庞,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活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这样呢。 我们每个人都是生活在一口一口的井里面,仰望天空,太阳永远都在一个地方,云朵总是稍纵即逝,偶尔有一片被风扫下的落叶,也会在不久之后变成井底淤泥,最终化作尘埃。 每个人都想到别人的井里面看一看,甚至到井外的世界看一看,可是真正去了也才会明白,一心一意追求的生活,不过是从一口井跳进了另一口井而已,唯一不同的是 ,有些井下清泉汩汩,有些井下腐朽不堪。 对于阿暖的想法,我没有阻拦,也没有鼓动,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我们并不能替别人奋斗,也无法替他人生活,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心怀祝福、默默旁观,除此之外,在有能力的时候,悄悄帮一把。 “太公公,我把你们送到琵琶寨,见了亚米阿婆之后,我就要回去了。”阿暖小心的攀上一块巨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默默说道:“我还要赶回去,不然就要被扣钱了。” “好好,阿暖姑娘,辛苦你了。”童老爷子喘着气,朝着阿暖挥了挥手:“如果你想要去大城市发展,不妨告诉我,趁着年轻出去看看也是好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准备靠自己的努力去尝试一下。”阿暖甜甜的笑了一下,仰头看了看斑驳的阳光:“大家休息一下吧,恢复恢复体力,再有三四个小时应该就差不多了。” “阿暖,琵琶寨前面的天坑有多深你知道吗?”孙柏万整个人倚在一块大石头上,灌了一口水,接着说道:“我们前几天去了凤尾附近那个天坑,已经初步开发了,不过下面没什么东西,拍照倒是不错。” “不晓得,其实我也很少去琵琶寨,听他们说亚米阿婆不让随便靠近天坑玩耍。”阿暖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很早的时候,狗六跌下去过,摔成了傻子,后来寨子里通了路之后,年轻人好多都出去了,留在寨子里的大多都是年龄比较大的人,也没有人愿意去。” “亚米阿婆是琵琶寨的族长吧?下一任的族长是谁公布了吗?”张瞎子看了看阿暖,抓着一根粗壮的竹子坐了下来,我朝他看了一眼,发现他一点儿疲惫的神情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张瞎子找我说不小心提取了部分红色钥匙中的记忆片段之后,他比之前显得更加沉默了。 阿暖点了点头:“嗯,是的,从我出生以来,亚米阿婆就是族长,下一任是谁我不知道,这是琵琶寨自己的事情,我们外人没好去问的,只有他们公布了,我们才可以知道。” 阿暖说着,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的朝远处看了看,小声说道:“我听月亮说过,原本是有人选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没有公布,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亚米阿婆究竟选了谁来当下一任的族长。” 阿暖口中的月亮,就是小花曾经跟我们提起过的阿暖的同学,只不过月亮并没有像阿暖一样出来看世界,而是选择了回到琵琶寨。 阿暖每次提到月亮的时候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惋惜,她说月亮之所以选择回到寨子里,就是因为要照顾她那个跌下天坑变成傻子的阿哥狗六。 阿暖断断续续的给我们讲了一些月亮以及她的阿哥狗六的事情,说到最后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太多,就草草收了话头,匆匆站起身来,带着我们继续向前赶路。 张瞎子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后面,轻轻碰了我一下,悄声说道:“她说的狗六,我似乎有些印象,应该是守村人。” “守村人?”我扭头看了看他,他微微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没错,守村人,有的地方叫地仙,有的地方叫神虫,还有一些地方叫镇灵人。” 张瞎子顿了一下,指着自己的眉尖说道:“据说守村人是由城隍爷选出来的,镇一方八魅,三煞五疾,有天生痴傻的,也有后天形成的。 不过我想说的是,这个叫狗六的人,或许跟你我有关。准确来说,是跟你,还有我脑子里的记忆有关。” “你开什么玩笑?”我紧紧盯着张瞎子,隐隐看到墨镜后面两点精光,我心里突然有些害怕,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踏入一个神秘莫测的迷局当中。 我悄悄的握紧了猎刀,盯着张瞎子小声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狗六是谁我都不知道,再说了这地方我可是第一次来,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别紧张,或许我记错了。”张瞎子微微笑了一下,伸手在我肩头拍了一巴掌,转了转手指头:“张忘神的记忆和我的记忆就像是拧麻花一样绕在一起,时常会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跳出来,嗯,或许我们见到了这个人,就知道了。” 我砸了咂嘴,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孙柏万见我跟张瞎子在后面嘀嘀咕咕的,一脸狐疑的朝我们看了看,我微微眯起了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他嘴角一歪,轻笑一声,转过头去。 童老爷子到底是年纪大了,整个人喘得跟喉咙里塞了一只哨子一样,小白满脸担忧的让我们停了好几次,后来见他实在扛不住,干脆让阿成把他背起来,阿成倒也不含糊,把一身的装备横到胸前背起童老爷子就往前走。 又往前走了将近两个小时,阿暖抓着一棵松柏停了下来,指着前面轻轻喘着气说道:“那里有些难走,过了那里基本上就要到了。” 我顺着阿暖的手指看了过去,从我们的位置向前直线距离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是一道灰白色的山崖,山崖上自上而下有几条密集的灰白色印子,似乎是水流腐蚀出来的印记,崖壁微微向内凹陷,几团茅草混着苔藓长在崖壁上的石洞里,山崖上下七八米空空如也,没有栈道,也没有可供固定的铆钉。 “我们要从那道山崖徒手走过去吗?”祝茜看了看阿暖,抓着一根竹子四下看了看,咂了咂嘴说道:“崖壁向内凹陷的角度太小,如果脚下没有支撑的岩石,背着东西,可能有难度。” 麻雷子揉了一下鼻子,对着阿成说的:“成哥,待会你驮着老爷子过去,身上的东西我帮你拎过去。” 阿成转身看了看麻雷子,微微一点头,伸手把背包递了过去,跟在小白身后小心的扶着童老爷子往山崖方向走去,虽说直线距离并不是特别远,但是我们却足足绕了十几分钟才站在了山崖前面。 刚才从正面看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真正站到山崖边上,才发现眼前的道路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危险的多,眼前的山崖像是被大自然用勺子轻轻刮了一下的雪糕,我站在崖壁的凹陷处试了试,也就是一个应酬场合的鞠躬角度,充其量不过二十度。 落脚处的岩石像是一片平缓的波浪,有些地方凸出来好几层,有些地方却被水流的印记腐蚀殆尽,山崖下面就是成片的山林,高低起伏的碎石,以及一些被落石砸断的松柏残躯。 阿暖站在山崖旁看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小心的踏上一块岩石,手掌紧贴着崖壁向前走去。我认真的看着她的落脚点,她走的非常缓慢,到了崖壁一多半的时候,慢慢变换了一下姿势,后背转向外侧,整个人就像是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只有脚尖还踩在凸出的岩石上,手指紧紧的扣着岩石中间的小洞,走到灰白色的崖壁尽头,整个人猛地向前一跃,扣着一株松树跨上了山崖另一侧的岩石。 祝茜走在第二位,她应该也在一直留意着阿暖的步伐,我看她几乎是复制了阿暖所有的落脚点,只不过速度却快了一倍还不止,我不禁多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这女孩究竟是什么来路,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轮到小白的时候,麻雷子把她身上的背包也揽了过去,饶是如此,小白在山崖上还是滑了一下,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在祝茜的帮助下也站到了另一侧的岩石上,麻雷子紧跟其后,一个人扛着三个大背包,就像是跑酷一样三两下就从山崖上蹿了过去。 随后我们帮着阿成一起,把童老爷子也安全的送了过去,见我们全都安然无恙的越过的山崖,阿暖一直紧抓在胸前的手这才慢慢的放了下来,大家匆匆休息了片刻,继续跟着她在山里又兜了一段距离,终于在一个钥匙孔一样的山缝前停了下来。 阿暖扶着身旁的岩石,稍稍喘了一口气,指着脚下的山林说道:“你们看,前面就是我说的天坑。” 天坑悬镜湖 第九章 有人来了 我往前跨了一步,透过钥匙孔一样的山缝远远向下望去,眼前两个巨大的天坑如同两个并排的窨井一样嵌在大山深处,天坑周边的崖壁一片灰白,山崖之下被阳光眷顾的地方绿茵茵一片,剩下的则是大片大片阴沉沉的黑暗。 两个天坑中间相连的部分像是一个纺锤,两头宽中间窄,即便是最窄的地方,同时跑两辆大解放应该也不在话下,路面凹凸不平,冻疮一样的皲裂到处都是,裂缝之间杂草丛生,灰白色的岩石成片的裸露出来,远远看上去跟得了皮肤病的动物差不多。 距离天坑不远的地方是一大片密林,几处房舍在密林背后若隐若现,一片淡淡的白雾轻轻环绕在天坑边缘,倒是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秘。 “好家伙,这种震撼根本不是看照片就能看出来的。”孙柏万感叹了一声,抓起相机越过山缝,来回的按着快门:“仙气十足,又透着一股凉飕飕的神秘,也不知道这些人当年是怎么找到这片地方的。”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好地方。”童老爷子坐在石头上喘着气,指着下面的天坑说道:“这片天坑的少说也有万年之久,我们走过来就已经不太容易,当年的人们不但要翻越峰峦叠嶂的山林,而且还要在天坑下面建造一座悬宫,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他们选择这里,一定有着某种特定的原因。” “会不会因为都是深入地底的缘故?”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线索,匆匆说道:“根据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的资料,鲸落山玉印阁楼是在童家先祖的主持下,由楚地诸侯与孙氏族人共同建造而成的。 这镜湖悬宫,是曹世兴的后代,也就是后来改姓张的道人协同童、孙两家的后人一起设计建造的,我在想,这两个地方的设计图会不会是同一个人设计的,而深入地底。就是建造这两处场所最基本的条件。” “镜湖悬宫究竟是谁设计建造的现在我们也没有确切的资料,只是推测可能由张老道主持,童、孙两族后人共同出资建造。”小白淡淡的说着,小心的把头发解开,又仔细的拢成一个马尾扎了起来:“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从你们带回来的资料看,镜湖悬宫有可能是对沙海天坑的仿制,毕竟后世不论是人力,还是财力都做不到挖空一座山来完成这样一件事情,天坑无疑是最好的替代品,只是现在还没有相关的内容来支撑这个猜想。” 麻雷子吸了吸鼻子,吐掉咬在嘴里的狗尾巴草,抖着一脸的麻子说道:“那就过去看看,咱们歇也歇够了,光坐着说也解决不了问题。” “走吧,去看看。”童老爷子点了点头,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小白轻轻帮他打掉衣服上的灰土,扶着他小心的穿过钥匙孔一样的山缝,绕下山道。 到了天坑边缘,发现果然和阿暖说的一样,两个天坑底下是贯通的,两个天坑相连的崖壁从下往上似乎被某种东西长年累月的侵蚀,不断垮塌陷落,最终变成了横跨在天坑之上的巨大桥梁。 只不过眼下这座桥梁似乎也不再稳固,大片大片的裂痕横七竖八的镶嵌在岩石上,一些松竹、野草甚至已经借着鸟雀的助力,在那些岩缝之间获得一片天地,几株手臂粗细的松树因为坠落的石块,倒悬在石桥下面,张牙舞爪的根系裸露大半,似乎随时都会跌入天坑,永夜封存。 远远看去,石桥最薄弱的地方也有十多米的纵深,并不是阿暖形容的那种随时都处在坍塌的状态。 我抓着望远镜看了看,大小不一的开裂充斥在矮树杂草之间,不过阿暖提起的那条在地震中裂开的岩缝我却没有找到。 本着小心再小心的原则,我们原地待命,麻雷子和祝茜两个人先后上了岩石桥,探查前路的具体情形。 看着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我俯身捡了一块石头随手扔下天坑,和我预想的一样,坠入天坑的石块仅仅在一开始的时候发出一连串和山崖撞击的声音,随后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我趴在天坑边缘,探着头往往下看了看,近处能看到成片的树林,再往下是 一些裸露在外的灰白色岩石,边缘是一层一层的,像一个巨大的生蚝,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阴沉,黑暗中似乎生长着密林,又似乎是通往更深处的幽暗。 我正想着,见到麻雷子和祝茜停了下来,两个人互相商量着什么,先后跳了下去,随后又慢慢冒出头来,在石桥上来回跳了两下,冲着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便匆匆回转,我瞄了一眼童老爷子,他脸上紧张的神情似乎也随着那两个人的手势渐渐松弛下来,急不可耐的挥了挥手,让我们即刻通行。 “前面确实不太好走,有个大坑,横向两条断裂,中间卡着一块崩开的岩石。”祝茜快速的说着,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一个两边很长的Z字形,然后在斜杠的地方打了一个叉:“断裂的缝隙差不多有一米二三宽的样子,卡在裂缝中间的岩石很大,不过似乎有些风化了,一碰就掉往下掉渣子,我跟雷子试了试,不太好说,比较稳妥的办法还是直接从裂缝跨过去。” 童老爷子看着地上的图形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也好,只差临门一脚了,先过去看看,我依稀记得当年这两个天坑还各自独立,没想到区区数十年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太公公,等你们过了石桥,我就打算回去了。”阿暖犹豫了一下,有些害羞的说道:“我就不跟你们进寨子里了。” 童老爷子一愣,扭头看着阿暖细嫩的脸庞,吃惊的说道:“你不跟我们进寨子了?现在也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阿暖看了看天,羞赧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要紧,我自己的话会走得快些,现在山里面也没有什么野兽蛇虫,而且你们见亚米阿婆,我不好过去的。” “也好,也好。”童老爷子微微笑了笑,看了看天坑对面稀稀落落的几处房舍,淡淡说道:“阿暖姑娘这一路辛苦你了,等我们回来了,再好好谢谢你,你早点回去吧,山里面天黑的早,早些回去我们也放心。” “不不,等你们顺利过去了,我就回去了。”阿暖连连摆着手,指着前面的石桥说道:“我带你们过来,一定要看到你们能够进入寨中,这样我才放心回去。” 童老爷子应了一声,淡淡说道:“既然如此,大家动身吧。” 我们纷纷踏上石桥,阿暖像是送别亲友一样和我们每个人都打了招呼,我回头看了看她,她冲着我甜甜一笑,仿佛送我们前往琵琶寨对于她来说,仅仅是一个等待被触发的任务,外面的世界以及那份她一直都没说的实习工作才是她心头始终也放不下的惦念。 等我们走到石桥中段,阿暖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脚下的路也开始出现了长短交错的断裂,越往前走脚下的岩石缝隙越大,随手一抠就能掀起一片岩石,一些比较大的裂缝甚至能够把脚整个侧着放进去,遇到难走的地方,我们不得不像跳房子一样小心的从一块岩石跨到另一块岩石上。 一时间我们所有人的心纷纷紧绷了起来,脚步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中了大奖,那可就是出师未捷先团灭了。好在脚下的岩石看上去虽然岌岌可危,但终归算是争气,我们也终于提心吊胆的到了先前祝茜提到的大坑前面。 我看了一眼,果然是个大坑,大概有半个网球场大小,接近两米深,里面沟壑连连,碎裂的岩石散的到处都是,大坑下面是一条一米多宽的裂痕,巨大的石桥被这条断裂分成了前后两部分,透过裂痕可以看到天坑下面的绿树草甸和笼罩在黑暗中的阴影,有种一眼望不到底的感觉。 大坑右边卡着一块七八米长的四棱形巨石,巨石上布满了裂纹,几团野草从巨石背后探出头来,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 “这大坑也太大了吧。”孙柏万靠在一块石头上慢慢的把身上的大背包放了下来,皱了皱眉头:“我还以为……这哪是个坑啊,你说下面是个篮球场我都信。” 祝茜跳下大坑,小心的走到那块巨大的四棱形岩石附近,伸手在上面搓了一下,大片大片的石头渣子纷纷飘落下来,随后她有抓着匕首插进石 块,轻轻一撬,顿时撬下来一大块岩石。 我往大坑底下看了看,上面也有不少裂纹,靠近裂缝边缘的石块随着祝茜的脚步时不时的滑落下去,看着那些随时会崩开的裂纹,我心里多少也有些紧张起来,孙柏万更是坐在大坑边缘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 张瞎子轻笑一声,撑着石头跳了下去,随后轻轻助跑了几步,纵身一跃从断崖中间的裂缝跨了过去,脚尖在岩石上快速的点了几下,整个人就翻了上去,他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说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还是抓紧时间吧。” 看着一脸平静的张瞎子,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抓着身旁的石头滑了下去,阿成一翻身跳下大坑,然后贴着岩石充当梯子,让童老爷子和小白踩着他的肩膀也滑了下来。 我们没有张瞎子的身手,只能先过去两个人然后相互接力,把装备传递到对面,然后再挨个跳过去。 阿成担心童老爷子的身体,和麻雷子两个人一商量,并排撑在断崖两边,搭成了人桥,让小白扶着童老爷子踩着他们的后背走过去,等到童老爷子安然走过,他们两个这才弹起身子,跳了过来。 裂缝对面的危崖是一道陡峭的斜坡,上面也是万千沟壑,随着我们往上爬的时候,不断有一些碎石头滚落下去,带着一阵哗啦啦的响动落入黑暗。 我也不敢往下看,铆足了力气往上爬,一直到重新回到地面,见到满地棋盘一样的裂缝以及长在裂缝里面的杂草小树,这才发觉后背上暖烘烘的湿热。 似乎见我们全都安然越过石桥中间断裂地带,远处的阿暖高高的举着手朝着我们用力的摆了摆,随后便转身朝着来路走了回去。看着远方逐渐虚幻的身影,我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挥了挥,不到一会儿就看到阿暖瘦弱的身影消失在了半山腰那个钥匙孔一样的山缝里。 “咱们赶紧走吧。”孙柏万在大腿上拍了两下,重新把装备挂在了身上,喘着气说道:“前面的寨子感觉好像没有什么人烟,怪怪的。” 挥别的阿暖,我们也不再耽搁,匆匆朝着松林背后的屯寨走去,快要走出天坑范围的时候,阳光已经不再明朗,天色也开始黯淡了下来,我回身看了看茂密的树林,也不知道阿暖现在走到了哪里。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担心,祝茜回头看了看身后,淡然的说道:“她不会有事的,少了我们,她至少可以快一倍,天黑之前应该就可以回到凤尾寨。” 我对着祝茜笑了笑,抓着背带往上送了一下,张瞎子冷着脸看着远处的几处房舍,低声说道:“里面似乎没什么人气。” 听到张瞎子的话,孙柏万猛的顿在了原地,凝重的看着他说道:“我刚才就觉得这地方没有人烟,你说,这个寨子会不会是死寨?” “不会,有可能是人口太少,但肯定不是死寨。”我扬了扬脖子,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隔着浓密的竹林,一缕青烟恰到好处的散了出来。 “有人在烧柴。”阿成朝着青烟散开的方向看了看,舔着嘴唇说道:“差不多也到了做饭的时候。” 似乎是受到了烟火气的感染,我们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很多,言谈之间已经到了天坑边缘。 一条铺满碎石的土路绕了一个大弯转到一棵巨大的榕树后面,我们踩着满地的碎石头绕过大弯,看到一个两米多高的石头墙挡在土路中间。 石头墙下面是一道小小的月亮门,门洞后面是一片起伏的小山丘,三三两两的小木房像是搭积木一样放置在山丘各处,零零散散却又错落有致。 看着门洞后面依山傍林的小世界,我突然觉得眼前的月亮门就像是电影里面的时空之门一样,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连在一起,而我们就像是一群寻求宝藏的猎人,面对门后的未知,踌躇不前。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石门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声,紧跟着一个男人的声音混杂着刺耳的敲锣声从寨子里响了起来:“有人,有人,有人来了,来了。” 天坑悬镜湖 第十章 亚米阿婆 急促的锣声瞬间就到了眼前,童老爷子站在月亮门下向上望着,让我们静观其变,锣声骤然停止,一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中年人拎着面破锣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这人个子不高,又矮又胖,穿着一身织布黑衣,眉角处有一道三角形的疤痕,一只眼睛用力的看着我们,另一只眼睛却不自觉的歪到了一边,鼻梁有些塌,两个鼻孔微微抽动着。 一只手抓着一柄不大的小方锤,另一只手拎着面锈迹斑斑的小铜锣,锣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图案,像是锻造形成的不规则花纹,看起来别具一格。 中年人歪着头看着我们,上下挥舞着手臂,左边袖口扯开了一个大口子,手腕上松松垮垮的挂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这一阵急促的锣声就像是一个开关一样,片刻之间激活了整个屯寨,几只火红的大公鸡扑棱棱的跃上树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混合着男男女女的低语声远远传来,不一会石头寨门后面就汇聚了七八个面色凝重的村民。 “你们,你们是……谁?”拎着小铜锣的中年男人努着嘴一本正经的质问着我们,一歪头看见了我,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拎起小铜锣“哐哐哐哐”的敲了起来,指着我大声说道:“师,师傅,师傅,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 他喊着喊着竟然哭了起来,眼泪鼻涕全都淌了出来,一把甩掉手里的破锣,踉踉跄跄的从月亮门后面冲了下来,也不顾其他人在旁边,抓着我的胳膊跪下来就要磕头,我一下子惊呆了,赶忙托住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拉起来,那些闻讯而来的村民也都纷纷从寨子里围了下来,看向我们的目光更加耐人寻味。 “阿哥,你干嘛,快起来。”我正跟半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拔河,一个年轻的女孩分开人群匆匆跑了过来,她有些狐疑的朝我们几个人快速扫了一眼,抓着中年人的胳膊想要把他托起来:“阿哥,快起来,别胡闹。” “师傅,我的师傅来了,我要行一个大礼。”中年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挣扎着硬是拜了我一下,这才站了起来,伸手擦了擦嘴边的鼻涕眼泪,向后稍稍退了一步,冲着我们连连招着手,大笑着说道:“走吧,咱们去亚米阿婆那里。” “对不起啊,我阿哥有点,有点……他这里受过伤。”女孩满怀歉意的看着我,轻轻抿着嘴,在自己额头上指了一下,一边匆匆跟我道着歉,一边弯下腰替中年人拍着身上的尘土。 “你就是狗六吧?”祝茜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糖,倒了两颗放进口中,又倒了两颗递到中年男人眼前。 “我是,我是狗六。”中间男人急匆匆的应了了两声,探着头盯着祝茜掌心的糖,眼神不住的往身旁的女孩脸上瞄着。 “糖果。”祝茜轻轻点着头,张开嘴,咬着嘴里的糖给女孩看了看,又从掌心捏了一粒放进口中嚼了两下:“喏,甜的。” “狗六,我是,我是狗六。”中年男人一脸慌张的看了看祝茜掌心,又把目光转到身旁的女孩身上,那女孩咬着嘴唇,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微微点了点头。 狗六见女孩点头,这才慌忙伸出手从祝茜掌心抓过剩余的那颗糖果放进嘴里,咧着嘴笑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尖说道:“糖,甜,甜的,狗六,我是狗六。”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狗六正要伸手去拉我的衣袖,人群后面冷不丁有人喊了一句,他像是触了电一样,慌忙把手缩了回去,一副犯了错的模样朝着石头寨门后面看了过去。 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黑瘦汉子拎着一把镰刀站 了出来,似乎由于常年劳作,让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眼窝有些凹陷,脸颊两旁的肌肉使劲往下坠着,远远看去,脸上就好像只有一个大大的鼻子挺立着。 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件半旧的圆领海魂衫,腰间扎着一根细细的红绳子,随着他手臂的摆动,红绳微微颤抖起来。 见我们不回答,他又上前一步,举起镰刀指着我们说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这位后生,我们是故人来访。”童老爷子咳嗽了两声,把手塞进领口,缓缓掏出一根项链,摘了下来举在手里,项链的吊坠轻轻晃了几下,我看了看,是之前童老爷子一直珍藏的石头钥匙。 见到童老爷子手中的项链,那些村民的脸色瞬间变得谨慎起来,相互看了看,默默转身朝着寨子里散去,拎着镰刀的黑瘦汉子脸色微微一变,匆匆跑了下来,托起吊坠看了看,轻声说道:“我知道了,跟我走吧。” 进寨的路上,拎着镰刀的黑瘦汉子告诉我们,他姓韦,叫韦家达,目前是这里的村长,也是亚米阿婆的二儿子,刚才拦着我们的人叫狗六,小时候贪玩跌下天坑,摔坏了脑子,所以行为有些莽撞,让我们别介意,狗六身边的女孩叫月亮,是她的妹妹。 “现在寨子里年轻人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是老人,我阿妈让月亮出去读书,月亮不去,要留下来照顾阿哥,唉。”韦家达叹了口气,默默的说道:“本来呢,我的三表姐给月亮相了一门亲事,可月亮说自己不嫁人了,要照顾狗六一辈子。” “韦老哥,狗六是不是有个师傅?”我看了看韦家达,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起来:“他一见我就叫师傅,这什么情况?” 韦家达看了看有些冷清的屯寨,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这要问我阿妈,我带你们去吧。” 韦家达带着我们转了一个弯,跳上了一块石头,指着立在半山上的几幢房子说道:“我阿妈就在那边,我们去吧。” 我抬头看了看,半山腰错落有致的堆叠着四五幢小楼,其中一幢看上去面积稍大,二层好像还有一个露台,露台外面围着一圈不锈钢栏杆,里面架着一个架子,似乎晾晒着什么东西,剩下的几幢都是小小的样子,有两层的也有两层半的。 这些小楼的地基全都是由大块大块的石料堆砌而成,小楼的外墙看上去是典型的干栏式建筑风格,墙面上的木板全都是大面积的棕黄色,只不过靠近地面的部分已经旧得有些发白,这种自然的磨损在黄墙黑瓦的衬托下倒显得非常具有乡土气息。 小楼一侧是一座挂满绿树的小山包,另一侧则是山石耸立的石崖,临近石崖是一个小山坳,一个由大块大块的石料垒起来的高台横在山坳边上。 高台背后有一个怀抱粗细的泡桐树斜着伸出山崖,大树下的的石头上窝了一排花花绿绿的老母鸡。 脚下的路也都是由大大小小的石料堆砌而成,新旧程度不一的水泥像是大片大片的花朵一样开在形状各异的石料上,倒显得别有一番景致。 韦家达指了指脚下一直通向半山腰的喇叭形石阶告诉我们:“这些台阶是后面铺的,寨子里的房子也都修缮过一部分,原来寨子里有一百多户,现在还剩下不到一半,县里商量着让我们这里搞旅游,现在还在洽谈中。” 我扭头朝四周看了看,这里的房子大多都还保留着石基木瓦结构,大多两到三层,屋顶为双斜面。以前下层是用来放养牲口的,上面用来住人,只不过随着生活条件的提高,人们对于牲口的需求也降到了最低。旁边的小楼外还用石头围出了一 块菜地,里面种了一株半大的柚子树,另有一小片看不出品种的蔬菜,几只小花鸡低着头在绿油油的菜地里钻来钻去。 我们跟在韦家达身后,沿着喇叭形的石阶一路爬到半山腰,韦家达径直走向最大的那幢小楼,打了两个喷嚏,探头朝里面喊道:“阿妈,他们来了。” “我听到了,我又不聋。”屋门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伸手在韦家达身上指了一下:“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是冒冒失失的。” 老阿婆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土,抬起头来,她的脸上皱纹叠着皱纹,脸色略微暗沉,双唇稍稍有些凹陷,唇边全是枯树皮一样的褶皱,两个硕大的银环分左右穿在长长的耳垂上,仔细一看就连耳垂上也都是密密麻麻的皱纹。 一双闪着精光的青灰色眸子藏在满是皱纹的眼皮后面来回的审视着我们,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嘴角一咧,轻笑着说道:“您是亚米阿婆吧,我们是阿暖带过来的。” “哦,阿暖那孩子,好久不来咯。”老阿婆摆了摆手,盯着童老爷子,瞄了一眼他递过去的吊坠,开口说道:“你是童家人,我见过你,我阿爸说,你们一定还回来,进来吧,都进来吧。” 看着亚米阿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我突然想到秦雪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我们在曹县地宫那些旧房子里,秦雪说过人老到一定的程度之后,看上去已经不再是和蔼,而是一种让人心生畏惧的可怕,眼前的亚米阿婆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 孙柏万轻轻碰了我一下,压着嗓子说道:“你猜猜老爷子和这亚米阿婆到底谁年龄大,我怎么听着,这老阿婆好像还没老爷子大啊?” 孙柏万说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不自觉的朝着童老爷子的手腕看了看,意味深长的朝着我努了努嘴,悄悄说了句铜镜。 太阳已经西沉,整个屯寨慢慢笼上一层黑纱,远处山包上的树木如同张牙舞爪的野兽一样,毫不吝啬的伸展着自己的利爪,远处的房舍逐渐亮起灯火,三三两两,像是夏夜的萤火虫一样,微弱而又灿烂。 韦家达把我们让进屋子,随后转身,轻轻合上房门退了出去,亚米阿婆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意的挥了挥手:“坐吧,阿塔会给你们安排住处。” 见我们一一落座,亚米阿婆这才接着说道:“这个寨子我们已经守了好多年了,现在怕是再也守不住了,我在想,如果童家人不来,等我走了以后就把祖宗祠堂拆了,这件事,总是有人要做的。” 我静静的看着亚米阿婆,她的眼中藏着满满的愧疚和无奈,童老爷子曾经说过,通往镜湖的入口就设立在琵琶寨的祠堂里面。 就像亚米阿婆说的一样,未来如果这里真的被开发成旅游景点,或许拆掉祠堂堵死入口才是隐藏镜湖唯一有效的办法。 “我原本想,等我走了以后,就把这一份守护一起带到下面,我们在这里守护的时间太长了,年轻人不应该再被束缚。”亚米阿婆沉沉的说着,满是皱纹的手轻轻的握成拳头相互敲击着:“现在的年轻人更愿意走出寨子,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寨子里面冷冷清清的。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很多人赚了钱在镇上买了房子,只有过大节的时候才会回到寨中,我大儿子一家也在外地,小孙女现在也去了南宁读书,她应该也不会再回来这里生活了。 唉,如果不是狗六,月亮应该和阿暖一样去外面工作挣钱了,月亮,是个苦命的孩子。 你们可知道,狗六,其实是被选中的。” 天坑悬镜湖 第十一章 酒与山歌 亚米阿婆幽幽的说着,咧着嘴笑了一下,阴恻恻的盯着我们,我心里一颤,朝着童老爷子扫了一眼,他摩挲着烟斗,皱着眉头沉思着,一言不发。 见我们不说话,亚米阿婆叹了口气:“这件事三十年了,我从来没有跟谁提起过,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活着的也只剩下我一个了,或许上天让我活着,就是等童家人吧。” 我们看着神色黯淡的亚米阿婆,谁也不敢随意搭话,生怕一不小心打断了她的追忆,我认真的回想了一遍我们见到狗六的情形,实在难以想象,这里面竟会藏着一个难以启齿的阴谋。 “其实,自从有这个寨子,他们就一直存在,上一位是我的阿哥,如今是狗六,虽然都是被选中的人,此前那些人往往都毁在天灾,狗六却是实实在在的毁在了人祸。” 亚米阿婆说着抬起双手在眼睛上按了一会,这才又继续说道:“就像是我的阿哥,小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土方不管用,我的阿爸就抱着他翻山越岭去看大夫,结果拖得时间太长,最后烧成了傻子,我的阿爸说阿哥就是被选中的人,因为只有傻子才能保守秘密。 阿哥走了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在寨子里,一连几年也没有出现过,我们很害怕,不知道是不是祖先抛弃了我们,经过一番商量,我们决定人为制造一个这样的人出来。” 亚米阿婆正说着,外面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随后韦家达隔着屋门告诉我们,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可以带我们过去,饭菜也都做好了,只要我们落座就可以开吃。 亚米阿婆站起身来,朝我们看了看又重新坐了回去,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先拜祖宗吧,我带客人们晚些过去。” 韦家达应了一声,似乎在外面拿了些什么东西,随后带着一阵淡淡的脚步声远远离去,亚米阿婆清了清嗓子,顿了一下说道:“骨鲠在喉,我片刻就会说完,那一年,我们暗暗选中了六个人,有狗六,也有我的小孙女,只不过最终站在天坑边上的人,只有狗六,把他推下天坑的人,就是刚刚被推任为族长的我。” 亚米阿婆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双手轻轻的捂在眼睛上,过了好久她才平复下来,看着窗外的黑夜,淡淡说道:“后来,狗六真的成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把狗六当亲孙子一样看待,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心里好受一些。 往后的日子,我做了一个决定,等我走了,我们就不再守护镜湖,不再被当年的誓言束缚,毁掉祠堂,毁掉大门。” “他们,他们人呢,不吃粥,吃肉……师,师傅,师……”外面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狗六略带憨憨的嗓音隔着房门传了过来:“亚米阿婆?月亮,月亮说要开饭了,他们要吃饭了。” 听着狗六断断续续的呼喊,亚米阿婆眼中的愧疚一闪而逝,匆匆站起身来,带着慈祥的笑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狗六,你又来胡闹了,阿婆有马蹄糕,你去吃吧。” “好好好,马蹄糕。”狗六高兴的喊了两声,转身朝着另一间屋子跑了过去,经过房门的时候,我见他又拎起了那面小铜锣,小方锤斜着插在口袋里,随着他的脚步来回晃动着,或许他知道这幢房子住着亚米阿婆,双手一直捂着那面小铜锣,生怕发出任何响动。 讲完了狗六的故事,亚米阿婆就收住了话头 ,说寨子里为我们准备了酒席,让我们好好吃喝,好好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再做打算。 吃饭的地方是在寨子中央的老树下面,松松散散的摆了有十几桌,大人小孩坐了有几十号人,看到我们出现,临近的几个人热情的把我们迎上了席位,远处几个年长的妇女匆匆忙忙的在桌子之间来回穿梭,摆放着一盆盆的菜肴。 老人们像是看待亲人一样看着我们,孩子们则是围在桌子旁盯着一碗一碗的腊肉、小菜,远处是一堆初燃的篝火,四周是匆匆拉起来的灯泡,再远处则是被灯火映成彩色的高树矮草,或近或远的木瓦房和环抱四周的五彩山林交相辉映,让这冰冷的夜色多了几分暖意。 男人们端着自酿的农家酒,嘴里热切的喊着“喝茶”让我们品尝,在凤尾寨的时候,我就见识过这种酒文化,当下也不拒绝,端起一饮而尽。 在这边有句话是酒桌无高低,我们应付的倒也自然,几巡过后,女人们开始唱着自编的山歌,依次给我们敬酒,我跟孙柏万在凤尾寨的时候曾经跟着小花偷偷学过一些,端着酒碗跟那些女人们相互对唱敬酒,闹得一片火热,其他几个人则是一句山歌一碗酒,一刻不停地往嘴里灌。 这种农家酒是一种土法酿造的蒸馏酒,封存几年之后,遇到贵客,才会拿出来开缸款待客人,“一家开酒百家知”说的就是这种酒,闻上去香香甜甜,喝起来清清凉凉,又甜又淡,让人很容易放松警惕,不知不觉间就坠入云里雾里,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狗六开心的敲着小铜锣,嘴里不知道在唱着什么,月亮甜甜的笑着,时不时帮狗六擦一擦嘴角的口水,看着如同孩子一样的狗六,我的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绕到人少的地方找个了台阶坐了下来。 山里的微风夹带着一丝粘稠的湿气,吹在身上既温暖又潮湿,老树下的酒歌在香甜的酒气中变得有些朦胧,来来往往的人群在鹅黄色的灯光和忽明忽暗的篝火映衬下,变得有些虚幻,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老旧的电影一样,充满了陈年的颗粒感。 “怎么了,有心事?”祝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绕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消瘦的侧脸在灯火的映射下闪着细腻的光泽:“狗六的事儿,不一定是真的,也可能是亚米阿婆有意那么说的,狗六像是认识你,找个机会私下聊聊,或许他知道点儿什么。” “你觉不觉得那些人看上去有些不真实?”我看了祝茜一眼,拍了拍身旁的石阶,祝茜瞟了我一眼,转身坐了下来,看着老树下的开怀畅饮的众人说道:“你是说这些人不是人?还是说他们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我说不上来。”我摇了摇头,掏出先前祝茜给我的那盒口香糖倒了两粒出来:“他们转变的太快了,你记不记得,那些人见到童老爷子拿出石头钥匙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凝重,甚至有些惧意,可现在,你再看,就连张瞎子这块万年老冰,都快要被他们的热情融化了。” “嗤。”祝茜捂着嘴轻笑一声,接过一粒,双手撑在腿上捧着脸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晚上我会跟雷子到处看看,这个寨子确实有些古怪,一条狗都没见过。回去吧,别让人惦记。” 我朝着她点了点头,扶着身旁的石头站了起来,扑了扑屁股上的土,向着跃动的篝火走去,孙柏万凑在月亮身旁正说着什 么,月亮捂着嘴不停的笑着,脸上带着一股微醺的醉态,亮闪闪的眸子映着火焰光彩熠熠,时不时的皱起眉头拍一下旁边的狗六。 见到我回来,狗六赶忙拉过一张凳子让我坐下来,想要给我敬酒,又怕月亮责备,眼神来回的在我们两个身上游走着。 月亮看着我甜甜一笑,点了点头,狗六顿时咧着嘴大笑起来,颠颠儿的倒了一碗酒捧了过来,我使劲的咧着嘴对着狗六笑了笑,接过来一饮而尽。 狗六高兴的哈哈大笑起来,拎起脚边的小铜锣抱在怀里,两只手在上面“砰砰砰”的敲打起来,月亮又开心又心疼的看着狗六,捏着他的脸小心的擦着他嘴角的口水,狗六一下子又像是个孩子一样安静下来,静静的等月亮给他擦完这才又开心的大笑起来。 孙柏万跟我挤在一张凳子上,端着酒碗想要跟月亮喝酒,却总是被狗六打断,月亮有些腼腆的看着孙柏万,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眼神里带着一丝甜蜜,又夹杂着一点羞怯,微微低着头躲着孙柏万的视线,似乎见孙柏万有些失望,赶忙仰起头来,冲着他甜甜的笑了起来,带着满脸的绯红,唱起歌来:“你从远方来,我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就请你喝下这杯我自酿的酒吧!” 月亮唱的是现编的过山腔山歌,嘹亮的嗓音带着一丝羞涩涌入我的耳膜,震得我整颗心都抖了起来,孙柏万更是听得魂都没了,端着大碗一饮而尽。 这一场酒席开的晚,散的也晚,等回到韦家达给我们安排的住处,已经是半夜了,本来狗六吵着要跟过来,被月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童老爷子已经醉的不行了,孙柏万在月亮的山歌之下也有些高了,我略微有点儿晕晕乎乎的,剩下的几个人则跟没事人一样。 我们几个人住两幢小楼,小白和阿成扶着童老爷子回房休息,祝茜和麻雷子相互对视了一下也朝着各自的房间走去,张瞎子似乎兴致不减,仰着头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我拖着孙柏万上了楼,把他扔到床上,刚要转身,孙柏万两腿一并,夹住了我的小腿,眯着眼睛看了看我,歪着嘴说道:“老陈,我可能恋爱了。” “瞎子都能看见。”我踢了他一下,把他往上推了推:“要不是狗六在旁边打岔,月亮当场就把你放翻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的就是你。” 孙柏万歪着头向门外看了看,硬撑着坐了起来,惊讶的说道:“瞎子?他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我伸手拍了他一巴掌,没好气的说道:“我说的不是张瞎子,赶紧躺着睡吧,明天指不定还有什么事儿呢。” “不会。”孙柏万喘着气摆了摆手:“你给我弄点热水呗,至少三天之内,我们不会有什么行动。这寨子有点古怪,一只狗都没见着,今天吃饭喝酒的男男女女也都是小孩和中老年人,年轻人几乎没有,也许都去大城市赚钱了……” 孙柏万说着说着,靠着床头睡了过去,我轻轻的把他往下移动了一下,拉着被子铺到了他身上,下了楼发现张瞎子依然端坐在石头上仰望星空,我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不见月华。 没过一会儿,祝茜和麻雷子先后从各自的房间里闪了出来,麻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瞎子,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祝茜朝着我微微点了点头,一转身,匆匆消失在黑暗里。 天坑悬镜湖 第十二章 祝茜的猜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两天之后了,童老爷子就像是一个落叶归根的老人一样,在亚米阿婆的带领下沿着寨子一路追寻自己的青春回忆,小白和阿成左右不离的照顾着他。 我、孙柏万还有祝茜,则像是普通的游客一样,在琵琶寨里四处探寻、观光游赏,在那些古老的建筑前面拍照留念,和寨子里的大叔大婶闲话家常。 麻雷子依旧在在院子里摆弄着装备,以保证这些东西随时都处在最佳的状态,张瞎子一改常态的跟着我们开启了游玩模式,只不过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大多时候狗六都会拎着那面锈迹斑斑的小铜锣跟在我们左右,每到吃饭的时候,月亮总会神奇的找到我们,带狗六回家。 寨子里面的男男女女逐渐也习惯了我们几个人的存在,见到我们的时候热情的打着招呼,让我们去家里吃一杯茶再走,孙柏万甚至还在邻居阿婆的比划之下,用染制好的家织布给自己做了一套非常标准的当地服饰。 短短的几天内,我们就把整个寨子的情况摸了一个大概,除去倒塌的几间老屋之外,整个琵琶寨差不多有八十几幢两到三层的小楼。 这些小楼零零散散的点缀在山岭之间,其中一些距离偏远、道路崎岖的房舍已经无人居住了,只不过听寨里的老人说,隔一段时间他们还是回去打扫一下,以确保这些房屋始终都有人气。 剩下的人家以寨中祠堂为中心向外辐射,还有大概二三十户人家围绕着村中的老树错落有致的排列成了一个马蹄铁的形状。 如果把整个屯寨看成三层阶梯,亚米阿婆的家在最高一层阶梯上,琵琶寨的宗族祠堂在第二层阶梯上,村中老树则在第三层阶梯上,再往下是一些菜地和和碎石铺就的小路。 寨子里的祠堂倒也不大,门口左右各有一个落满青苔的蛙头人身石像,他们管这两个青蛙石像叫马拐,在当地的传说中,马拐是降临到凡间的雷神,人们在祭祀的时候会敲响一种四周带有青蛙纹饰的铜鼓,据说鼓声一响,天上的神仙就能够知道生活在地上这些人们的喜悦和悲伤。 我们在祠堂附近绕了两圈,因为暂时也无法进入,所以还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构造,只是从外面看应该有两个院落,都是用石头堆砌而成,上面铺着一层灰瓦,瓦片上也都被苔藓涂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黑绿色。 距离老树不远有一处石崖,绕过一块房子大小的巨石可以看到有一座非常迷你的庙宇立在半山的乱石丛中,石崖一侧有一条巴掌宽的石阶弯弯曲曲的绕着石崖转了过去,石阶上满是落叶和苔藓,中间还有一些断裂的部分,好在旁边多生杂树,走在上面倒不是很吃力。 半山的庙宇也是由碎石搭建而成,后期应该用水泥加固过,只不过此刻,业已落满青苔,一片黄绿色的水渍穿过庙宇侧墙一直流向山下,在小庙门前不远的石缝里汇聚成了一片小洼地,大片大片已经发黑发霉的腐叶堆积在洼地上,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庙宇里面的的空间很小,勉强容纳两个人在里面活动,祭台上不供神像,却供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石头上半部分乌黑锃亮,像是经常有人抚摸造成的,下半部分用水泥封在一块大青石上,因为潮湿的环境,水泥上也挂上了层绿斑。 整块石头差不多有人头大小,上面坑坑洼洼的,被强光一照,散出一片彩色的乌光,狗六似乎特别喜欢这块石头,抓着小铜锤在石头上“叮叮当当”的敲个不停,敲完还要抱着摸一会,这才恋恋不舍的退出来,问他,他却支支吾吾说不上话,后来问了月亮,她告诉我们,这个庙宇的香火已经断了很久了,在她小的时候也只有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才会过来 上香,后来因为路太难走,慢慢就没什么人来了,里面供的是什么她也不大清楚,据说是什么三殿下。 “下面的那块石头是陨铁。”祝茜嚼着口香糖向远处的山林看了看,有些疑惑的说道:“这一带并没有什么陨石的报道,已知的历史文献也没有关于坠星的传说,这石头十有八九是被什么人带进来的。” “会不会是之前建造悬宫的人?这人可能当众露过一手,就被人们当神一样供奉起来,后来这人走了,人们就把他随身带着的石头供了起来,以求继续庇佑,时间一长人们发现也不怎么灵验,就荒了。”孙柏万撅着嘴点了点头,自以为分析的合情合理,捡起一片小树枝刮了一下脚上的泥土说道:“咱们在这两三天了,老爷子似乎跟那个亚米阿婆叙旧叙上瘾了,我问过小白,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动身,这地方信号太差,昨天无人机差点炸机,你们说这镜湖究竟在哪?” “脚下。”张瞎子默默说了一句,踱着步缓缓向前走去:“这座寨子就建在天坑上,那镜湖就在我们脚下,至于悬宫在哪里,我却不敢肯定。” 一瞬间,我们全都愣住了,这两天大家做过各种猜测,想过镜湖很可能藏在某一处天坑下面,这天坑人迹罕至,唯一通往天坑的路很可能是寨中先民搭建的朝圣之路,原本我们打算飞无人机找,后来试了几次无人机差点回不来,无奈之下就放弃了。 我们也假设过,天坑就在屯寨下方,但是却没有人敢轻易断定,毕竟这座寨子实在也不小,而且山石林立,大小山包此起彼伏,而且天坑又不像是一口井,随便一个天坑的直径都大的不像话,要在这样一处地方建造这么一座寨子,几乎是天方夜谭。 可张瞎子这人要么不开口,只要开口说出来的话十有八九都跑不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跟孙柏万相互摊了摊手,半晌说不出话来,就连一向淡然的祝茜,脸上也是一幅不敢相信的表情。 等我们回到老树下,发现张瞎子已经先行回去了,麻雷子在半山腰远远的喊了一嗓子,让我们回去吃饭,祝茜把手伸过头顶比了个OK的手势,歪着头看了看我,问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特殊的东西?”我不动声色的反问一句,脑子里飞快的动着,除了脖子上那一把黑色的石头钥匙之外,唯一特别的应该就是那张人皮手札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 “哦,没什么,我也没兴趣。”祝茜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手指轻扫了一下鼻尖,看着亚米阿婆家的小楼说道:“麻雷子好像对你的房间有点儿兴趣,你留意一下。” 听到祝茜的话,我一下子醒悟过来,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两天房间里隐约有些异样,只不过因为孙柏万和狗六经常过来,我倒也没放在心上,现在听到祝茜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打起鼓来:“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我?”祝茜努着嘴,摇了摇头,小麦色的脸颊在阳光下带着淡淡的光泽,她慢慢走着,解下了宽大的头绳,重新把满头的脏辫扎成了一捆:“我跟阿成见过几面,业务上有过一次交集,他嘛,部队下来的,虽然贼,但没什么花心思,麻雷子是跟着老板一起过来的,他是童远的人,我知道他,但不熟。” “你说什么?童远的人?”我一下子愣住了,孙柏万也是一脸的不相信,他咂了咂嘴说道:“远叔的人?不可能吧,保镖?不对啊,远叔的保镖我都见过,你怎么知道的?” 祝茜耸了耸眉毛,嘴角一扬,轻轻笑了一下说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起袖子,我一眼就看到,在她的手臂上有一个箭簇模样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数字,二十 三。 “其实没什么不可能的,老板不能参与童家的家族经济运作,不代表童家家主不能知晓每一次活动的内容。童远,就是童家现在的家主,麻雷子就是一个监管行动的人,老板也默许了他的存在,毕竟他还兼管我们的后勤保障呢。” 我有些半信半疑的看着祝茜,低声说道:“我身上也没什么特殊的东西,来这边之前,有人知道我有一本四爷爷留给我的日记,去我店里翻过,被我跟豹子撞见之后,当街干过一场,豹子现在估计还医院躺着,童老爷子之所以匆匆让我们过来,也是因为我们俩的事情,莫非他以为这本日记被我带过来了?如果童远想要这本日记,完全可以找我拿,没必要用这种手段吧?” 祝茜眼皮跳了一下,深深的看了看我,晃了一下肩膀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跟豹子的事情我清楚,领头的叫铁头,上面是谁不太了解了,这事谁粘上都是一手腥,估计你也不会傻乎乎的把这东西随身带着,不怕贼偷也怕贼惦记啊。” “老陈,不是我八卦啊,那日记上究竟写了什么,能透漏点儿吗?”孙柏万挑着眉毛看着我,抬起右手对着我,把拇指在小指头上掐了一点点:“就这么点儿就行,说多了我怕消化不良。” 我咂了咂嘴,无奈的笑了一下:“我要是知道,我还用站在这儿?上面写的就是他的日常,吃喝拉撒睡,还有一些道经的注释解读,风水见解什么的,那本日记我都快翻烂了,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说实在的,之前在沙海,就是靠着日记上那些风水知识,我才发现了那个机关。” “嗯,也许是你没找到正确的方法吧。”孙柏万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淡淡说道:“我看过一些文献,说以前的人写文章的时候,会在文字里面隐藏一些信息。 古人有很多种加密方法,虽然现在看来有一些方式已经很落后了,但是还有少部分仍然极难破解。 不如这样,等咱们回去了,我跟老爷子提一下,到时候有偿借阅,咱们一起研究研究,你顺便还能敲一笔。 对了,你不是跟童璐同居了,要我说,你到她房间里找个地方藏起来,肯定没人能找到。” “开什么玩笑,我那叫暂住,家里装修完我就回去了,再一个,童璐家虽然安全,不过真要有人要去偷,就那小区的安保也拦不住。”我停了一下,看着满脸郁闷的孙柏万,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不会也是想说,那些人背后是,童家?” “没,不是,绝对没有。”孙柏万眼睛一瞪,连连摆着手,急促的说道:“我就是随口说说,究竟是谁,我可不知道。 再说了之前老爷子不是还跟你商量着要有偿借阅吗,根本也犯不上用这种下三滥手段,豹子怎么说也是自己人,犯不上。” “走吧,吃饭去,别让他们等急了。”祝茜拍了孙柏万一下,纵身跳上前面的石阶,忽然又转过身来,歪着头看了看我,开口问道:“对了,狗六说晚上去他家吃饭,你什么态度?去吗?” 我点了点头,朝着寨子外面那两个天坑的方向看了过去:“去,亚米阿婆之前不是说过,只有傻子才能守住秘密,我也想弄清楚需要狗六保守的秘密是什么?他一见面就喊我师傅,很可能也跟那个所谓的秘密有关。对了,听说月亮妹妹做的饭菜特别香甜,是不是孙大圣,大圣?” “那个,肯定的。”孙柏万尴尬的笑了笑,揽住了我的胳膊大声说道:“晚上一起,晚上一起,祝茜你也去,其他人要不要也叫上?” “让瞎子一起去吧,其他人就算了,毕竟童老爷子身边也得有人。”我打了打袖子上的土,朝着亚米阿婆家的小楼跑了过去。 天坑悬镜湖 第十三章 有人,没人 傍晚时分,月亮带着狗六到了我们暂住的小楼,狗六依旧抓着手里的小铜锣,裤腿上沾了一大片湿泥,月亮说狗六非要下田给我们摘菜,不让去还发脾气,只得随他去了,湿泥就是在菜田里沾上的。 对于月亮的邀请,童老爷子表示自己年纪大了,不跟我们年轻人凑热闹了,亚米阿婆竟然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乐意的样子,还让韦家达拎了几串腊肠给我们,阿成和小白守着童老爷子继续跟亚米阿婆追忆往昔,麻雷子早早就回了房间,正如我们预料的一样,跟随月亮去吃晚饭的就只有我、孙柏万、祝茜以及张瞎子。 一路上,狗六像个孩子一样又跑又跳,抓着小铜锣时不时的敲几下,转角的时候遇到一个背着竹篓回家的大婶,大婶还给我们塞了一把瓜苗,说是很简单,用水一烫加些盐就能吃。 “月亮妹妹,六哥好像很喜欢这面铜锣啊,去哪都带着。”孙柏万乐呵呵的走在月亮身旁,自从跟月亮熟络之后,他对月亮的称呼已经悄悄从月亮姑娘变成了月亮妹妹,对狗六也改称了六哥。 月亮想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听他们说,阿哥手里的小铜锣是从天坑下面捡来的,他摔下去的时候,我还小,那个小锤子我知道,是亚米阿婆给阿哥的。” “哦,那个,对不起啊,我也不是有意要问的。”孙柏万扭头看了看我,对着月亮尴尬的笑了一下:“对了,晚上咱们可不喝酒了啊,唱歌可以,酒就不喝了,上次喝得有些多,睡了一天才缓过来。” 月亮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红着脸看了看孙柏万,轻轻抓着腰间的荷包快步向前走去:“听你的,我们晚上不喝酒,只吃茶。” “师傅,师,师傅,我家有腊肉,月亮炒的腊肉好吃。”狗六贴在我身旁,歪着头看着我,脸上堆满了笑容,他轻轻敲了一下小铜锣,大声说道:“她是我妹妹,我妹妹,我把月亮,嫁给你,嫁……” “什么……”我跟孙柏万同时停了下来,月亮匆匆转过身来,一把拉过狗六,脸上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狗六有些害怕的看着月亮,嘴角哆嗦着,一大团口水顺着嘴边流了下来,紧紧的把小铜锣抱在胸前,整个人像是一只小猫一样缩在月亮怀里。 孙柏万带着满脸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表情看着我,指着狗六大声说道:“六哥,他是你师傅,我是他哥们,也算是你师伯吧,当着师傅、师伯的面不能随便开玩笑啊。” 祝茜憋着笑,推了孙柏万一把,孙柏万像是吃了整管的芥末一样鼻子眼睛全都拧成了一团:“有什么可笑的,人家月亮还没说什么呢,六哥就是开个玩笑,是吧,六哥。” 看着气势汹汹的孙柏万,狗六一下子躲在了月亮背后,撇着嘴小声哭了起来:“月亮是我妹妹,是我妹妹,我要嫁给,给……” “好好,不哭不哭,月亮嫁给他,嫁给他好吗?”看着缩成一团的狗六,月亮带着满脸的疼惜,轻轻揉着他的后背,红着脸看了看孙柏万,然后一脸求助的看着我,不住的给我使着眼色。 孙柏万苦着脸,一脸无奈的在我肩头拍了一巴掌,蔫蔫的说道:“嫁吧,嫁吧,反正是家家酒。” “那个,狗六,嫁,嫁吧。”听着孙柏万又无奈又郁闷的表情,我心里也觉得怪怪的,咂着嘴,冲着狗六说道:“你别害怕了,这是你师伯,都是好人,将来是你小舅子,嫁。” 听到我的话,狗六慢慢探出头来,静静的看着月亮,月亮红着脸笑了笑,点了点头,指着我说道:“月亮嫁给他,月亮听话,阿哥也听话。” “好,听话,听话,月亮听话,阿哥也听话。”听到月亮的话,狗六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他开心的抓着小铜锣“哐哐哐哐”的敲了起来,一边敲,一边跑着大喊道:“月亮要嫁人了,嫁人,狗六要把月亮嫁给师傅,月亮是狗六妹妹,要嫁人了,师伯是小舅子了。” 看着远远跑开的狗六,月亮捂着通红的脸急匆匆追了过去,一边喊着让他慢点跑,一边难为情的不住回头看着我们。 祝茜在一旁使劲的绷着,捂着嘴“嗤嗤”的笑着:“你们这算什么关系,哎呀,乱。” 我跟 孙柏万刚想说她,没想到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张瞎子竟然也跟着凑起了热闹:“师傅是徒弟的妹夫,师伯是小舅子,或许是师伯挖了师傅的墙角,也可能是师娘再遇良人。” 他一本正经的扶了一下眼镜,面色复杂的看了看我跟孙柏万,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祝茜一下子破了功,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大笑出来,走在前面的月亮猛地回过头,红着脸瞪了张瞎子一眼,带着一丝娇羞的埋怨,嘴角憋着笑连忙把不明所以的狗六推到了转弯的巷子里,狗六和月亮的家已经要到了。 经过狗六这么一闹,我们几个人反而没有了那种说不上来的尴尬,孙柏万和月亮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微妙了一些,只不过月亮在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总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片羞怯的红晕。 月亮款待我们的饭菜也很简单,都是一些非常本地特色的菜肴,不过口感却特别的好,听她说,家里煮饭洗菜的水都是用山里打回来的泉水,口感要比外面的水好得多,只不过近些年来,山里的泉水也开始出现了逐年下降的趋势,也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几年。 “师傅,师傅,你来,来。”吃过晚饭,趁着月亮洗碗的机会,狗六一脸神秘的朝我喊了两声,拽着我的袖子就要往房间里去,我朝着孙柏万和祝茜看了看,给他们使了个眼色,跟着狗六进了屋。 房间里面没什么家具,不过看上去倒是很整洁,一盏瓦数不高的灯泡悬在屋子正中间,反而让整个房间显得略微不是那么的明朗。 狗六一脸神秘的向外面看了看,虚掩了房门,把小铜锣放在了床上,两只手伸进脖子里摸了一会,笨拙的掏出来一条金灿灿的项链,随后解下来递了过来,看着狗六手里的项链,我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两下,一把抓了过来,凑到灯下一看,整个人忍不住激动起来,盯着狗六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狗六似乎给我吓住了,慌忙向后退去,腿弯撞在床沿上一屁股跌坐下去,两只手来回的摆动着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是你,你给,给狗六的。” 看着手里的小金锁,我的心里竟然隐隐感到了一丝无法捉摸的害怕,我看了看狗六,跟他说想让外面的师伯师叔都进来,见他没什么反对的意思,轻轻拉开了门,冲着外面聊天的几个人招了招手。 他们见我面色有异,纷纷围了过来,我把手里的小金锁举起来晃了一下,轻声说道:“这是狗六让我看的东西,他说是我送给他的。” “长命锁?”祝茜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我手里的小金锁,淡然的说道:“所以这长命锁不是你给的?你会不会认错了?” 我摇了摇头,指着金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痕接着说道:“这是我出生那年,四爷爷送给我的长命锁,后来长大了一点,见电视上检验金条的时候都要咬一下,我就好奇咬了一口,你们看,牙印还在。 过了没几年,我父亲出了意外,家道中落,家里就把小金锁拿去变卖了,没想到,几十年后竟然在这个偏远的大山里,又见到它。” 孙柏万听得直嘬牙花子,他来回搓着手,迟疑的说道:“那你知道当年收走长命锁的人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我上哪知道,当年我也不过六七岁,再说了,谁能想到金锁还在,而且还神奇的又让我遇上。” “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张瞎子若有所思的看着金灿灿的长命锁,淡淡说道:“这人的目的,就是希望未来的某一个时刻,能够让你再见到。比如说现在。” “啧啧啧,六哥把你认作他的师傅,这小金锁又是他师傅给的,按照时间来推算,这人最有可能就是玄云道长啊。”孙柏万抓了抓头发,靠着墙坐在了床头,不怀好意的看着我说道:“老陈,我突然有个邪恶的想法,你会不会原本不姓陈?玄云道长才是你亲爹?” “你大爷。”我抬手拍了孙柏万一巴掌,皱着眉头把长命锁还给了狗六,心里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这里面的关键环节:“按照时间推算,狗六掉下天坑摔坏了头,很可能跟我们家把我的长命锁变卖的时间高度重合,应该是有人从金铺里买走了我家卖掉的金锁,然后到了琵琶寨,把金锁给了狗六,甚至很有可能狗六 的命就是这人带回来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人很有可能直接参与了亚米阿婆给我们讲述的那个计划,那么他的存在,亚米阿婆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她却没有告诉我们。”祝茜摇了摇头,眼睛瞥了一眼月亮,沉声说道:“我在想,或许这人是在天坑底下见到的狗六,狗六,师傅送给你这个项链,别人知道吗?” 狗六紧紧的抓着手里的小金锁,警觉的看着祝茜,似乎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她的问话,我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狗六这才撇着嘴小声说道:“不知道,师傅不让说,别人不知道,月亮知道,月亮是我妹妹,是妹妹。” “嗯,好,狗六做的好。”我拍了拍狗六,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他痴痴的笑了起来,转到月亮身旁,把小金锁放在月亮手心,月亮小心的把小金锁戴了回去,看着我小声问道:“陈大哥,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叹了口气,看着不明所以的月亮,轻声说道:“现在我也搞不明白,小金锁是什么时候有的你知道吗?” 月亮摇了摇头,把小金锁重新塞进了狗六的衣领里面,孙柏万突然抬起手拍了一下匆匆说道:“会不会是我们在镜湖悬宫里面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老陈穿越了,回到了几十年前,然后特意等到你们家卖了你的小金锁之后,去金铺收了回来,然后带到琵琶寨,等在寨子外面的天坑下,六哥掉下去之后,及时出手,救了他一命,然后顺便收了他当徒弟,又把小金锁给他了。 跟六哥说,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东西存在,等到几十年以后我还会来的,到时候你再拿出来给我看,我就记起你来了,结果几十年之后,我们果然到了这里,这小金锁很可能是一个警示信号,让我们别去镜湖,别去悬宫。” “开什么玩笑,还穿越,你以为是写小说,咣当一下就走了。”我摇了摇头,看了孙柏万一眼,揉着太阳穴低声说道:“眼下看来必须要进入镜湖悬宫之后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你们觉得亚米阿婆会不会对我们有所隐瞒?”孙柏万愣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小声说道:“一见面的时候她就告诉我们那个计划,以虚打实,让我们一开始就卸下防备。” 张瞎子摇了摇头,扶了一下眼镜,淡淡说道:“似乎没有,但很可能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并且参与了早年间童家组织的活动,童老爷子有意略去了部分有关镜湖悬宫的回忆,估计也是为了隐藏这个人的存在。” “我四爷爷?” “金龙道人?” 我跟孙柏万不约而同喊了起来,随后相互看了看,孙柏万眼睛溜溜一转,小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玄云道长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话,长得跟你接近的人,而且又知道这小金锁的人,也只有你四爷爷陈金龙了,如果是这样,那么狗六喊你师傅,还有早年间你们变卖出去的小金锁出现在狗六身上就全都能解释的过去了。” 我挠了挠头皮,在房间里来回的踱着步,慢慢说道:“四爷爷真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对了,狗六,师傅有没有告诉……” “有,有人,有人,那里,人。”我正说着话,狗六突然激动起来,一下子翻到床上抓起了小铜锣就要去敲,孙柏万赶忙扑过去按下了小铜锣,伸手指了指墙。 我不动声色的往墙上瞟了一眼,发现靠近小窗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几乎透明的影子,下宽上窄,逐渐收缩成一个平滑的三角形,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穿了披着斗篷趴在墙头一样,整个头的轮廓被外面的月光一照,淡淡的映在房间的墙壁上,因为房间的灯泡瓦数太低,这才显露了出来 孙柏万按下小铜锣的瞬间,张瞎子身子一转,像个陀螺一样翻了出去,祝茜紧随其后也跟了出去,我跟孙柏万纷纷拿起武器把月亮和狗六护在了身后。 墙头上的影子就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唰的一下,完全消失不见,我向周围快速的看了一圈,和孙柏万一起护着月亮和狗六两个人匆匆向院外走,看到我们出来,祝茜已经皱着眉头折了回来,她对着我们摇了摇头,头顶黑影一闪,张瞎子裹着一道劲风转了过来,沉声说道:“没人。” 天坑悬镜湖 第十四章 脚印 “没人?”孙柏万愣了一下,犹豫着说道:“这人的身手,不会比你还厉害吧,刚一发现咱们有动作,就闪人了。” 张瞎子摇了摇头,伸出手来,把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那东西落在小桌上晃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我看了一眼,发现像是一只蛤蚧,孙柏万瞪着眼睛问道:“壁虎?” “这不是壁虎,这东西叫蛤蚧。”我小声说了一句,看了看张瞎子,小桌上的蛤蚧似乎迫于张瞎子的压力,一动不动的趴着,就连断尾逃生的手段也没有使用,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做到的。 小桌上的蛤蚧长得跟一只半大的猫差不多,整个身体呈深棕色,大大小小红灰相间的斑块遍布全身,尾巴肉乎乎的,上面有五六圈青灰色的圆环,满身的斑点疙疙瘩瘩的,棕黄色的眼睛在光线的照射下收成了一条缝,乍一看就像一只花里胡哨的壁虎一样。 “墙上的影子,应该是这家伙弄出来的。”张瞎子盯着一动不动的蛤蚧看了一会儿,指甲在小桌上轻触一下,淡淡说道:“走吧。” 听到张瞎子的话,那只蛤蚧就像是得到大赦一样,扭着身子一溜烟消失在黑暗中,孙柏万微微叹了口气:“怪不得墙上的影子像披了个斗篷一样,原来是这小家伙趴在墙头上,虚惊一场,这个蛤蚧究竟是蜥蜴还是壁虎?” “算是壁虎吧,反正俗名就叫大壁虎,这东西的名字来由,其实和凤凰、麒麟、貔貅都类似,公的叫蛤,母的叫蚧,因为蛤与蚧经常形影不离,人们叫习惯了,就叫成了蛤蚧。”我指了一下蛤蚧在小桌上留下的一小片不明液体,对着孙柏万说道:“还记得上午麻雷子倒掉的茶叶吗?他说隔夜茶不能喝,其实还跟这东西有关。” 孙柏万撇着嘴摇了摇头,一脸不情愿的说道:“隔夜茶是因为里面几乎没有了营养成分,而且容易生细菌才不能喝,跟蛤蚧有什么关系?” 我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是古时候,有一年夏天,有这么一户人家,有一天家里的女人要给自己的孩子洗澡的时候,小孩儿嚷着口渴要喝水,女人一抬头刚好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喝剩下的茶水,随手就端了过来让孩子喝了。 然后女人去拿一些孩子的衣裳,哪知道就这一会儿的时间,澡盆里的孩子可就不见了,盆里的水也变得又浑浊又腥臭。 所以后来,慢慢慢慢的,就有了隔夜茶不许喝的说法,说是怕晚上有蛤蚧在水杯旁边交`配,蛤蚧的亿万子孙落入茶水中会毒死人。” 孙柏万皱着眉头,看向蛤蚧离开的方向,带着几欲作呕的表情说道:“这肯定是传说,大人害怕小孩子喝了茶不肯睡觉,哄人的,就像小时候妈妈说吃多了糖果牙齿会被融化一样。” 我笑了一下,转身拉了一张小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孙柏万说道:“还有一个关于蛤蚧的故事,你想不想听,你平时不是很喜欢看宫斗剧,就是跟那些宫女的私生活有关的。” “听,听,快讲讲。”孙柏万的兴致立刻高涨起来,一转身发现月亮还在旁边,连忙尴尬的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道:“肯定是什么不好的传说。” 我白了他一眼,缓缓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低声说道:“蛤蚧又叫大守宫,所谓守宫,是取了守卫皇宫内苑的意思,当然这都是古人的杜撰啊。 当然, 这里面也是有一定渊源的,普天之下要论妻妾最多的人,那就是皇帝,往近了说,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往远了说,得有后宫佳丽三千人,你想啊,这么多莺莺燕燕堆在一起,日子长了,难保不会出现问题。 皇帝平时又日理万机,肯定没空理会这些,为了防止宫中发生淫`乱之事败坏皇家声誉,有人就研究出了一种办法,这个可是有文献记载的。 说是找一些大壁虎装在青瓦罐里面,豢养于阴郁之地,每天都要喂适量的朱砂给大壁虎吃,一直等到吃完七斤朱砂,大壁虎全身就会变成赤红,然后就捞出来捣烂碾碎,千捣万杵之后方可入药,然后点在刚入宫的女孩手臂上,从此以后这女孩的手臂上就会有一片殷红如血一样的斑点,这东西就叫守宫砂。 处女一旦破身,这片守宫砂就会消失不见,否则一辈子都不会退色,皇帝就靠这玩意儿来监察宫里诸多女人有没有跟其他的男人做过什么有损皇家颜面的运动,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守宫砂具体要怎么做,已经没人知道了。” “你骗我的吧?我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这个传说?”孙柏万瞪着眼睛看着我,翻出手机看了两眼,又塞了回去:“还好这种药物的制作方法已经失传了,否则的话现在这个社会,要有多少女孩嫁不出去了。” 孙柏万说着话,眼神悄悄朝着月亮瞟了一下,月亮红着脸喃喃的说着要给我们烧点茶水喝,匆匆转了出去,祝茜看着被夜色掩盖的寨子,缓缓说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有些太巧合了?狗六,你之前有没有见到过有人影子在墙上啊?” 狗六摇了摇头,抓着小铜锣思索了一会,说道:“师傅说下面有看不见的妖怪,妖怪上不来,狗六不要怕。” 听到狗六的话,我们几个相互对视了一下,张瞎子低着头在房间里转了几步,沉声说道:“他嘴里一直说的师傅,很可能就是陈金龙,前往镜湖之前,我们要再找亚米阿婆详细询问一次。” 祝茜舔了舔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糖,拍了两粒倒进嘴里,若无其事的踱到墙边,纵身跃了起来,勾着墙头翻上去看了一会儿,又跳了回来:“我还是觉得有问题,偏偏是我们来月亮家吃晚饭的时候?偏偏在我们跟狗六想要进一步了解情况的时候?一般来说野生动物的活动轨迹相对是比较恒定的,如果有影子的话,怎么之前没有发现?” “可能我们平时不太留意吧。”月亮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这间屋子平时用的也不多,以前阿哥住过,我回来之后我们就住在楼上,这间屋子就很少来了。” 月亮匆匆跟我们解释了一下,随后带着我们上了楼,楼上另有三间房,两间住人,另有一间专门拿来堆放一些杂物,我们又绕着月亮家的小楼查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被一只蛤蚧一闹,大家也没了继续畅聊的兴致,匆匆问了狗六一些问题之后我们便决定回去睡觉,结果临走的时候狗六拉着我不让我走,孙柏万也担心万一真的有什么人来过,月亮和狗六两兄妹也无法应对,便怂恿我跟他一起留下来。 经过孙柏万一番添油加醋的分析,原本想要拒绝的月亮也害怕起来,询问着我可不可以留下来,看着满脸期待的孙柏万和楚楚可怜的月亮,我只得无奈的应了下来。 月亮甜甜的笑着,说刚好可以把楼下的房间打扫一下,委屈我们一 晚,孙柏万大大咧咧的嚷着要帮她一起收拾跟着她上了楼,祝茜和张瞎子冲着我点了点头,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收拾好房间之后,月亮先把狗六哄回房间睡觉,然后跟着孙柏万坐在外面聊起了人生,我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阴暗的屋顶,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四爷爷,只不过不管我怎么想,始终也记不起来他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黑暗中,我紧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使劲的在心里想着让他转回头来,那身影晃了两下,就散了,随后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隐约记得孙柏万跟我一样合着衣服躺在了边上,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孙柏万已经不见了,我使劲晃了一下有些昏沉的头,揉了揉太阳穴,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房门“吱纽”一下被人轻轻推开,孙柏万一脸凝重的对着我招了招手,我慌忙起身,他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又在周围看了一圈,有些不对。” 我见孙柏万话里有话,对着他使了个眼色,跟着他三两步转到了门外,孙柏万抬手指着一处墙头说道:“那片墙头是张瞎子抓到大壁虎的地方,昨晚祝茜也上墙头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他快速的说着,带着我走到碎石堆砌的墙根下,我一看,脸色一下子也变了,就在靠近墙根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湿漉漉的,看上去很新,而且还是光着脚踩出来的,右脚的脚印略深,大拇指显得非常粗大,左脚脚印略浅,而且只有四个脚指头,第二个脚指头的地方是空的。 “这两天咱们也没见过什么手脚不灵便的人?”孙柏万伸手在那两只脚印上比了比,又站起来双手搭在额头上比了一下高度,皱着眉头说道:“这人应该是男的,看来,这个寨子里果然有人在留意着我们的行踪。” 我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擦掉了地上的脚印,揽着孙柏万的肩头,低声说道:“暂时当不知道,不要跟其他人说,包括月亮,我们想办法把这个人钓出来。”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有什么新发现?”祝茜从巷子外走了过来,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眼神来回的在我跟孙柏万身上飘着:“走吧,老板让我来喊你们,时间定了,今天准备出发。” 说着话祝茜已经到了身旁,我怕她看出什么,微微笑了一下,往边上挪了一小步:“张瞎子不是说咱们出发前要找亚米阿婆问问,咱们还去吗?” “去,我这不是来喊你们回去了吗?”祝茜在我脸上瞄了一会儿,一歪脖子,淡淡说道:“咱们走吧,孙大圣跟月亮说一声,早饭回去再吃。” 看着转回屋内的孙柏万,祝茜微微扬起嘴角,对着我甜甜的笑了一下,抬手搭在了我的肩头,压着嗓子问道:“有什么新发现?” 我瞥了她一眼,耸了耸肩,轻轻一摇头:“还没有,我们本来打算趁着天亮重新检查一下,结果刚过来一会儿你就来了。” “亚米阿婆的小儿子回来了,估计会跟咱们一起下去。”祝茜淡淡一笑,重新把手插进了口袋,晃着身子往前走去:“是他主动要求的,老板同意了,亚米阿婆好像也没反对。 哦,张瞎子已经跟亚米阿婆提过了,我们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跟她了解当年的事情,然后跟着她去祠堂,准备出发去找镜湖悬宫。” 天坑悬镜湖 第十五章 祠堂的旧院落 上午十点,我们一行人在亚米阿婆的带领下到了琵琶寨的宗族祠堂,这两天在屯寨四处游走的时候好几次经过这个祠堂,也听得了一些有关寨子里的传说,但真正走进祠堂才发现,这里的结构布局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怪异。 祠堂分先后两所大院落,前面的院落有厅有殿,供奉着历代先祖以及一些祖辈传下来的物件,让人摸不透的是,所有的祖宗牌位全都是无字牌位,像是一座小山一样黑压压的立了十多层,祭桌上燃着长明灯,焚着一炉香,应该是天天有专人看管打理,到处都是一尘不染的感觉,就连地上的大石砖也被擦得泛着乌青色的光泽。 亚米阿婆对着墙上的列祖列宗拜祭了一番,韦家达和韦家成把她缓缓搀了起来,她喘了口气,看着那些没有名姓的黑色牌位说道:“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其实,我们最早算是外来人,先祖们定居在这里以后,为了不引人耳目,风俗习惯全都跟随当地人转变,几代人下来,这寨子反而成了最具本地特色的寨子。 每当有新的首领产生,老首领就要把琵琶寨的历史原原本本的告知新首领,包括你们要去寻找的镜湖,还有藏在镜湖下面的悬宫。 虽说历代只有首领才能知道这些密辛,可是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再加上寨子里曾经也发生过动`乱,所以村民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不过他们知道的内容大多都是在首领授意下可以散出来的经过编造的传说。” 亚米阿婆环视着祠堂墙壁上的壁画,默默的跟我们讲述着有关琵琶寨的故事,对于韦家达、韦家成两兄弟,她也没有丝毫避讳。 韦家达是她选中的下一任首领,而韦家成则是极力想要促进寨子融入现代化的代表,修道屯寨入口附近的水泥路就是他的手笔,这次回来,他也是听说了我们到来,希望童老爷子能够让他见识一下,否则的话他就准备继续推进寨子开放的计划,童老爷子很快同意了他的要求,亚米阿婆也只得让他一道跟来。 出发之前,我们特地找亚米阿婆询问了一番,她告诉我们不知道陈金龙这个人,只记得当年来寨子的人很多,有印象的人除了童老爷子以外,还有一个叫罗长腿的跛子和一个叫张忘神的瞎子。 对于狗六,亚米阿婆也说了,当年众人也只是按照先祖留下来的方法操作,能不能成功,却无人知晓,或许冥冥之中悬宫仍然需要保护,所以她们仅仅尝试了一次就成功的制造出了一个镇灵人,至于狗六为什么要叫我师傅,或许只有狗六自己才知道。 “走吧,入口在后面。”亚米阿婆淡淡的说着,快步走向门外,韦家达连忙扶着她的手臂,跟了出去,韦家成可能是因为一下子接收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信息,人变得有些呆傻,愣愣的看着满墙的黑色牌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到了后面的院子我才发现,两所院子的结构几乎一模一样,两个院子中间隔着两堵墙,由两道月亮门连通。 两堵墙之间是一条宽约一米、两头堵死的通道,似乎原本只有后面一所院落,后来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又在前面加盖了一所一模一样的院落,但之前的院墙却没有拆毁,而且隔了一米重新起了一道院墙。 两道院墙全都是碎石堆砌而成,碎石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各别地方还生出了一两株铁丝一般粗细的小树,三五片青翠的叶子映着微弱的阳光极力伸展着,显得别有一番韵味。 到了后面的大殿门前,韦家达停了下来,按照亚米阿婆的意思,他已经没有再往前走的资格了,韦家达一脸不放心的反复交代着自己的兄弟要好好照顾老母亲,替我们推开殿门后就转身站到了一边,低着头默默的朝着远处的月亮门走去。 和前面供奉着祖宗牌位的大殿截然相反,后面这座大殿特别阴暗,似乎常年没有人打理过,里面充满了空气凝固起来的臭味,还夹杂着一些说不出来的霉味,亚米阿婆摆了摆手,让韦家成把门窗都打开,外面的阳光一进来,大殿里这才稍微亮堂了一些。 “唉,老了。”亚米阿婆感叹了一声,慢慢的走到一旁,摸出一把扫帚清扫起来:“往时,每隔一些时候,我都会过来打扫一下,今年雨水太足,我手脚也没有那么灵活了,也有个把月不来清理 了。” 我们想要过去帮忙,亚米阿婆连忙把我们拦了下来,说这些事情只有她才能做,否则祖宗会怪罪,借着她清扫的空当,我探着头往里面扫了一圈,果然在里面的墙壁上见到了亚米阿婆提起的那个对狗六实施的计划。 我轻轻捅了一下孙柏万,指着墙上的壁画让他去看,那是一幅非常简单的壁画,简单到所有的人物只是一个三角加上几条线,但是表达的内容却十分生动,大多都是一些祭祀的场景,我看了一圈儿,发现上面的手段大多都十分残忍,心里不由的有些厌恶。 孙柏万轻轻碰了我一下,悄悄说道:“这好像还是个预言画,你看最后一幅,那个图案像不像一道传送门,还有那些小人,三角下面多一道的应该是男的,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我歪着头往里看了看,里面的光线有些暗淡,墙上的壁画像是蒙上了一层落满灰尘的塑料布。 那些三角形的小人两腿`之间多出来的一条线,应该代表男性的生殖器官,小三角两侧多出来两个圆点应该代表着女性的乳`房,看起来虽然有些滑稽,但却一目了然。 最后一幅正中是一个漩涡状的图案,旋涡中心似乎还有一个淡淡的,略微扭曲的人字,九个小人站在旋涡下方,围成一个弧形,这些人里面,七个都是男性,站在正中间的却是两个一大一小的女性`图案,奇怪的是,这幅画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明明还空着一片,却再也没有内容了。 一瞬间我脑子里像是过了一道闪电一样,鬼使神差的往身旁扫了一圈,正对上孙柏万的眼神,他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往两边努了努。 亚米阿婆仍然还在做着清扫,他的儿子韦家成呆呆的站在窗户边上,眼神呆滞的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我们几个人各自背着设备隔着门槛等在一旁。 “亚米阿婆应该不会跟我们一起去,你数数人头。”孙柏万苦着脸看了韦家成一眼,小声说道:“你我,老爷子,阿成、麻雷子还有张瞎子,六个男人,再加上小白、祝茜两个女的,就是八个人,现在姓韦那小子突然加进来,刚好九个人,那壁画上面不就是七男两女,九个人,你说里面的壁画是近期完成的?还是一直就存在?” 我被他说的心里也有些忐忑,想要打开手电认真查看一下,却又担心会有什么忌讳,不住的看着里面的亚米阿婆,见她已经扫出了一片空地,急忙拉着孙柏万闪了进去。 我们两个人的谈话,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面面相觑的走进大殿,四下观瞧起来,我瞥了亚米阿婆一眼,心说这老阿婆肯定看过这幅壁画,怪不得她不阻拦韦家成的加入,可是这壁画真的预见了我们八个人的到来吗?那漩涡后面的人字又是什么含义? 看过了壁画上面上面的内容,韦家成脸色大变,嘴唇哆嗦着就要往大殿外面退,亚米阿婆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他,沉声说道:“成仔,既然你已经走进了这间屋子,就不要出去了。” “阿妈,我,这是怎么回事?这画上?”韦家成使劲的喘着气,两只手在胸前来回的搓着:“这画上面讲的是什么啊,阿妈?” “那是早年间的巫师画下来的,说实话我也不明白讲的是什么。”亚米阿婆抬起头朝着我们扫了一圈,满脸枯树皮一样的皱纹愈发深了几分,深陷的眸子带着瘆人的寒光,看得我心里忍不住一阵发毛。 她朝我们招了招手,指了一指摆在大殿中央的供桌,有气无力的说道:“来吧,我老了,不能把整个大殿都打扫一遍,只能扫出一条干净的道路,望祖宗宽恕。” 我朝她看了一眼,发现除了门口清扫了大片空地之外,通往大殿里面果然只打扫出来一条半米多宽的道路,其他地方仍然还是落满了灰尘,虽说脚下的道路不宽,不过亚米阿婆打扫的却异常洁净,就连每一条砖缝都细细的清理过。 大殿中央是一条长约三米、宽约一米的石质供桌,上面空空如也,供桌已经被亚米阿婆打扫的干干净净,还用衣袖反复的擦了好几遍,我见供桌上有一大片像是年轮一样的纹路,就问她是不是玉化木,她摇了摇头说是从天坑下面采出来的石料,具体是什么石料她却是不知道了。 我细看了一下,发现 那些致密的年轮纹路中心有一片非常浅薄的方形凹陷,里面有一些错综复杂的条纹,有阴有阳,看上去隐约觉得能够与那面铜镜上的纹饰相互契合,方形凹陷四周还有一些似乎可以纵向或横向移动的小石条。 “这壁画或许是另有所指,现在已是箭在弦上,大家必须心无旁骛才好。”童老爷子谨慎的看着远处的壁画,摩挲着烟斗看向一旁的韦家成:“成仔,我不会勉强你,如果你想要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阿妈,我……”韦家成有些为难的看着童老爷子,眼神不住的飘向亚米阿婆,似乎看到亚米阿婆无动于衷,他脸上一红,有些心虚的说道:“我还是去吧,我想亲自见证一下,开放寨子搞旅游产业是我一手搞起来的,我不想因为这些迷信的东西就,就随便放弃,毕竟,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才更重要。” 我看了看默不作声的亚米阿婆,又盯着墙上的壁画看了一会,让自己的心快速冷静下来,祝茜瞄了我一眼,脚步微微挪动,横在了我跟孙柏万一旁。 亚米阿婆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解开衣领边上的钮扣,从里面掏出一条皮绳穿着的项链,我一看,心里忍不住惊叹了一下,又一把石头钥匙,亚米阿婆的声音突然像是又老了几岁:“这把钥匙原本是每一代首领才能保管的,现在我暂时借给你,拿去吧。” 童老爷子似乎也没料到亚米阿婆身上竟然也藏着一把石头钥匙,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惊愕,随即便恢复正常,笑着对亚米阿婆说道:“放心吧,我们会互相照顾的。” 亚米阿婆看了看童老爷子,指着供桌上一条被密密匝匝的年轮纹饰包裹起来的凹槽说道:“入口就在脚下,怎么打开,就看你们了。” 童老爷子点了点头,轻轻的摩挲着烟斗,朝站在一旁的阿成看了一眼,阿成吸了一下鼻子,拉开胸前的拉链,掏出一个黑皮包,随后把装在里面的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小心的取了出来,送到童老爷子手上。 童老爷子捧着铜镜来回看了看,然后缓步向前,调转铜镜,正面朝上,背面向下,水平放置在了供桌的方形凹陷上,然后四下按了按让铜镜尽量贴实,随后按照某种序列轻轻推动方形凹陷周围的小石条。 他推两下就停下来琢磨一会儿,我们看得着急,但也不敢轻易打断他,眼见他推到第六次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缓缓向后退了一步,供桌上“吱吱吱”的响了几声,那片凹陷带着卡在里面的铜镜一起缓缓的翻立起来,看上去像是一本厚厚的大字典一样。 童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冲着阿成招了招手,阿成会意,匆匆上前双手按在铜镜两侧,缓缓向下按去,可能由于过去的年月太久,阿成按得眼珠子都红了才按下去一点点,旁边的麻雷子见状放下背包也站了过去,和阿成一人按住石块一角,猛力而又谨慎的往下按去。 铜镜堪堪下沉到一半,就听到脚下一阵“咯啦咯啦”的石头摩擦声,随后整个供桌连同供桌下面的青石地面一起微微隆起,然后像是老态龙钟的大爷一样颤巍巍的往后面挪动起来,供桌挪动的同时,桌面上那本大字典一样的石块也开始缓缓上升起来,只听得“咯噔”一声,像是卡进了某一处机关,脚下的地面随即停止了震动,供桌上被按下去的凹陷石块也升了回来。 一个黑沉沉的洞口随着供桌的移动露了出来,洞口不大,同时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入,一条陡峭的石阶倾斜着深入黑暗中,下面看起来倒是挺干燥的,空气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小白用仪器测量了一下,随后告诉我们下面没问题,可以进入,亚米阿婆冲着我们点了点头,扶着一旁的石壁,慢慢的走了下去,韦家成紧紧的跟在亚米阿婆身后,整个人抖得已经不行了,小白担心他有问题,试图让他跟着我们后面下去,他连连摆着手,说要照顾好自己阿妈,见他执意要走在前面,我们也不好再做阻拦,把备用的设备交给了他。 童老爷子吩咐阿成重新取回了铜镜,随后也顺着狭窄的石阶走了下去,小白和阿成紧随其后,其余几人也都陆续下行,我又看了一眼那幅怪异的壁画,转过身紧紧的跟在他们后面,踏上了狭窄的石阶,朝着隐藏在天坑深处的镜湖缓缓走去。 天坑悬镜湖 第十六章 焚香祭拜 从琵琶寨宗族祠堂前往天坑镜湖的石阶呈之字形,每一级阶梯的上下落差都很不均衡,有些台阶之间的落差很缓,走起来几乎如履平地,感觉非常舒服,有些台阶之间的落差却特别急,像是忽然陷下去一大截一样,稍不留神脚下就会踏空,走上去特别难受。 这种不均衡的石阶让我们行进的速度变得特别缓慢,每个人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脚下深浅不一的阶梯。我暗暗数了一下,虽然每条阶梯的长度和坡度各有不同,但是全都是四十九级,阶梯之间高度不同的落差很可能也是为了要凑齐四十九这个数字做出的妥协。 这些石阶的宽度大概有一米多不到两米,似乎为了防滑,大都微微向内倾斜,石面上满是灰尘,随着我们下行的脚步,不断有浮土轻轻扬起,走了一会儿,鼻子里已经隐约有了一股尘土味,慢慢的连呼吸也开始变得略微浑浊起来。 石阶两旁的石壁都是非常原始的岩石,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见到一个两三公分的长方形小孔,亚米阿婆说这些小孔是通气孔,这些通气孔的设计非常精巧,既不漏风也不渗水,哪怕外面湿气再大,这条石阶却仍然可以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干燥,年轻的时候她曾经试图找过这些气孔究竟通向哪里,只不过却从来没找到过。 沿着之字形的石阶向下折了四折,到了第五折的时候,左手边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了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洞窟,这些洞窟的高度大多在一米出头,随着石阶一路向下,洞窟造型下方上尖,纵深超过一米,每一处内部空间似乎都经过细心的打磨,看上去特别光洁。 而且每个洞窟最里面都有一具浑身漆黑的干尸背靠着石壁,盘坐在一块打磨成圆形的石台上,有些尸体双手合十抵着下颚,有些尸体手臂交叉叠在胸前,还有一些则是自然的垂在身体两侧。 亚米阿婆说这些尸体是寨中历代逝去的首领,按照祖辈的规矩,每一任逝去的首领都会以这种方式安葬在这里,当新的首领选定之后,就会沿着一条特殊的密道来到这片石阶,在前一任首领的尸体旁边开凿一个合适的空间,等到去世之后,由下一任首领妥善安置在下面,和众多的先祖一起,继续庇佑着整个寨子的安宁。 “原来下来的路不止一条?”孙柏万挠了挠头皮,歪着头看了亚米阿婆,低声问道:“亚米阿婆,那条密道也是祠堂里吗?一路上怎么没见到有什么岔路口啊?” “呵呵,如果那么容易被人发现了,还怎么能称为密道。”亚米阿婆喘着气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确实也在祠堂,只不过那条密道唯有寨中首领才有资格进去,其他的人贸然闯入,恐怕会枉死在里面,即便是我,每次进入之前也要请示过祖先,得到祖先的同意才能前来。” “说的这么玄,祖先们不会就在里面看着吧?”孙柏万歪着头又说了两句,见亚米阿婆不再跟他搭话,尴尬的笑了笑:“咱们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了,也见了不少迎接大家的祖先,要是按照年龄推算,这座寨子存在的历史也有好多年了。” 我沿途看了看,盘坐在洞窟里面的尸体大多都已经变成了绛黑色,有些赤裸着上身,有些则裹了一层黑布,远远看过去身上的肌肉仍然十分饱满,脸上的五官也清晰可见,各别尸体上还残留着花白的胡须,有一具干尸佝偻着背部,肩胛骨附近裂开了一片巴掌大小的窟窿,透过那片窟窿隐约可以见到尸体的胸腔里一段焦黑的脊柱和两三根布满裂纹的肋骨。 亚米阿婆走得非常缓慢,每经过一处洞窟,她都会双手合十拜一拜,韦家成跟在后面也是一脸虔诚的参拜着盘坐在洞窟里面的干尸,口中还喃喃着似乎在祈求先祖的保佑,看得出他虽然一心急于开放寨子推进旅游事业,但是心底仍然还保持着对祖先的虔诚和敬畏。 我们一路向下折行,看着身旁不断出现的干尸,我不禁有些疑惑,脚下这条石阶似乎跟童老爷子的讲述出现了一些偏差,我记得当初他在讲述他们跟随地质队寻找镜湖的时候,并没有走过这条之字形的石阶,而是沿着天坑底下的溶洞一路寻找才找到了镜湖所在的丛林地带,难道他们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就是亚米阿婆口中提起的密道?可是亚米阿婆也明确的说了密道似乎存在着某种验证机制,只允许寨子中的首领安然通行。 我一边在脑子里琢磨着童老爷子曾经讲述的每一个细节,一边认真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让我觉得奇怪的是,随着我们脚步的深入,盘坐在洞窟里面的干尸身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像是蜘蛛网一样的白色细丝。 有一具女性干尸身上甚至被那些细密的白丝裹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茧,只有合十的双手还露在外面。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些缠绕在一起的丝线似乎并没有什么粘性,也不完全是白色的,似乎夹杂这一些水蓝色的小斑点,而且也比一般的蛛丝要粗上一些。 问了亚米阿婆,她说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还说虽然 祖先已经往生,但葬在这里的尸体也有着自己本身的宿命,因为特殊的环境,尸体葬在这里并不会腐烂,只会慢慢的失去水分,这期间哪怕真的因为外力遭到损毁,也是被选中的,作为后人的她,只需尊重,却不必打理。 “越往下,这些网就出现的越多,只是我从来没看到过有什么蜘蛛或者虫子出现在这里,可能是顺着通气孔进来的,或许有朝一日,我也会变成这样。走吧,就要到了。”亚米阿婆缓缓的说着,扶着身旁的石壁,指了指脚下不远处的洞窟说道:“这个,就是我将来要去的地方了,年轻的时候挖出来的,后来觉得有些小,又往上凿了一点,现在应该是合适的。” 亚米阿婆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扶着洞窟边缘缓慢的坐了进去,微微笑了笑,盘腿坐在里面来回的转动了一下身子:“嗯,确实比以前舒服多了,我一生不喜欢被束缚,所以到了那边也想住的宽宽敞敞的。” “阿妈,您别乱说。”韦家成揉了揉鼻子,搀着亚米阿婆的胳膊把她慢慢扶了出来:“您身体正好呢,以后我们的小孩还要您来带呢。” “呵呵,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我也不小了,再活下去不成老妖精了。”亚米阿婆轻轻的摩挲着洞窟边缘的岩石,从一旁的阴影里抓起一柄小铁锤,看着一旁的童老爷子,淡淡说道:“我就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我就不能跟你们一起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再把这里整理整理,以后住的舒服一些,去吧,照顾好我的孩子。” 童老爷子神色有些黯然,静静的看着亚米阿婆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保障阿成仔的安全,有些事情或许到了我们这一代终究要去了结了,时代不同了。” 亚米阿婆微微笑了笑,抬起枯树皮一样的手臂对着我们摆了摆,随后弯着腰钻进了身旁的洞窟里,又从一侧拉出来几件工具,对着身旁的岩石缓慢而有力的敲打起来。 童老爷子轻轻在韦家达肩头拍了两下,绕过他缓步向前走去,韦家达冲着亚米阿婆拜了一下,低着头说着什么长命百岁的吉祥话,随后又跪在地上磕下几个响头,这才小心的站起身来,走下石阶。 经过亚米阿婆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对着她鞠了一躬,她就像没看见一样,始终躬着身子细细的打磨着到那边要居住的房子,似乎生与死在她的眼里已经完美的交融在了一起,不再忧虑,也无需忧虑。 随着我们的远去,那些“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也越来越淡,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敲击声,我心里不禁有些茫然,似乎人生也就是那么回事,生老病死看似漫长,实则匆匆一瞬,只有经历的时间长河的人才能真正放下执念看淡生死,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我看了看扶着石壁往下行走的童老爷子,突然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如果他真的像自己说的一样丧失大半的记忆,回想往事的时候全靠曾经留下的日记,那么生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究竟是苦,还是乐? 我们沿着倾斜的石阶又往下走了几折,亚米阿婆敲击石头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脚下的石阶也开始变得平缓起来,渐渐变成了一条通向黑暗中的平直道路,两旁的石壁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人为加工的痕迹,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半月形的凹陷,里面还残留着一些蜡油,看起来应该是曾经来过这里的人放置的照明工具。 越向前走,两旁的石壁也开始徐徐后撤,脚下的道路逐渐变得开阔起来,陡峭的阶梯慢慢变成了平坦的路面,地上铺设着大块大块的条石地砖,地砖上面画着一些菱形的纹路,看上去颇有现代化的艺术风格,薄薄的灰尘躺在路上,随着我们前进的步伐再次注入灵魂,开始懒散的舞动起来。 除了变宽的路面,头顶的空间而已开始变得开阔起来,石壁两侧也有了一些零零星星的岩画,大多都是一些狩猎祭祀的场景,并未见到有什么特别之处。 道路尽头是一个两米多高的拱门,拱门后面黑漆漆的,似乎是一片很大的空间,手电光打进入不多远就被黑暗完全吞了。拱门正前方有一个半人高的黑色石台,石台四四方方,正中心有一块长条形的凸起,旁边还摆着一块特别厚的石砖。 童老爷子快走了几步,距离石台不到一米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一言不发的盯着石台看了一会,然后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我记忆里面没有这个地方,后面的路恐怕会跟我曾经的记录有一些出入,大家还是小心为上。” “老爷子,从下这条路我就已经感觉不对了。”孙柏万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指着前面的拱门说道:“您日记里面记录的内容会不会是你想象出来的啊,就是类似创伤综合征的后遗症?” “废话,就你小子话多。”童老爷子白了孙柏万一眼,神色不定的看着通道尽头的拱门,低声说道:“当时的情况我已经不记得了,日记的内容是怎么写的我也无法推断,但是我敢肯定,我的记录都是真实的,只能走 一步看一步了。嗯,你们看这里,这石台似乎是个祭台。” 童老爷子说着缓缓拿出了铜镜,对着石台中央的凸起放了上去,我小心的凑过去看了看,发现铜镜丝毫不差的卡进了石台中央的长条凸起上,我们的手电光照在铜镜上泛起了一大片昏昏的光团。 “旁边这块砖是干嘛的?会不会是放东西的盒子?”我听童老爷子说石台可能是个祭台,就有心想要去看看摆放在一旁的石砖,谁知道按上去一推,竟然推开了一条缝。 我心里一动,索性又推了一下,这才发现这东西竟然是个石盒,石盒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格子。下面是一个小隔断,里面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石质香炉,上面的的大格子里面放着七八条筷子粗细的线香,这些线香似乎是手工制作的,并不是特别的直,表面也十分的粗糙,还有一根已经断成了两截,不过看上去都还十分的干燥,似乎遇到明火就会随时点燃。 童老爷子皱着眉头看了看后面的张瞎子,沉声说道:“这应该就是个祭台了,而且祭拜的对象就是这面铜镜,是不是先要焚香祭拜,之后才能通过这道拱门前往镜湖?” 张瞎子没有说话,伸手指了指拱门上方,我们抬头一看,原来拱门上方也有一片不大的壁画,只不过这片壁画的内容非常离奇,第一幅画面正中间画着两个嵌套在一起的矩形,有一群白色的小人正围着这两个套在一起的矩形手拉手,跳着姿势怪异的舞蹈,这些人像是剪纸人一样,手拉着手,脚连着脚,似乎是在庆祝着某件事情。 第二幅图略微有了一些变化,中间的矩形变成了一个,围在外面的白色小人依然手脚相连,矩形方框前面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小人,方框里面还站着一个虚影,一些黑色的小人已经融入到了那些围着矩形方框跳舞的白色小人当中。 这些小人虚实的表现手法也很简单,虚影仅仅用线条勾勒,其他的则是填充了色彩,黑色的小人以及站在方框里面的虚影头上都画着一对角,只不过那些黑色小人头上的角已经开始变得虚幻,融入到跳舞人群中的黑色小人头上却是一片空白。 我看了一会儿,猛然发现,画面上的矩形根本就不是什么方框,而是一道门,旁边最后一幅图上面,方框后面画了一个黑色的旋涡,更多的虚影不断的从旋涡里面爬出来,然后依次走出那道门,试图融入围在四周跳舞的人群,而之前已经混进去的黑色小人,也已经变成了白色小人,似乎已经成功的转换了身份。 “恶魔在人间。”祝茜小声喃喃着,饶有兴趣的看着石壁上的图案,笑了一下:“这壁画会不会是警示我们不要随便下去,否则的话很可能就会把黑暗里的恶魔释放出来?” 孙柏万抱着手臂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你们看,上面的方框应该就是一道门,站在门里的影子长着角,出来以后身体还是黑色的,不过头上的角已经开始退化了,等到他们进入到了外面跳舞的人群之后,头上的角已经没了,身体也变得跟外面的人一模一样了。” “或许这幅画讲述的是铜镜。”张瞎子歪着头看着我们,指着铜镜说道:“或许讲的是铜镜的力量,虚幻与真实。” “也对,这铜镜不是能把镜子里的人带出来,谁知道带出来的是人还是……呃,说不通,说不通。”孙柏万嘴上说着,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偷偷瞄了一眼童老爷子,又看了看张瞎子,见他们也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道:“方框后面不还有个旋涡吗,而且还有一堆的影子排着队从里面出来,我猜肯定是道门。” “哎呀,说那么多有什么用,门还没摸到,就让一幅画给吓住。”阿成发了一句牢骚,看着童老爷子小声问道:“童老,要不要把香点上。” 童老爷子点了点头,小白扶着他往后稍微退了几步,阿成从石盒里一把抓出香炉摆在铜镜前,随后又捏了根香,掏出打火机把香点着,毕恭毕敬的插在了香炉里,然后匆匆退了回来。 一股淡淡的香味随着火红的香头渐渐弥散开来,我细细品了一下,这种香气闻起来很淡,略带一点奶香味,可能因为放置的时间太久,隐约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干涩,闻了一会儿,倒也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什么种类的香。 我们担心线香点燃的过程会发生什么意外,纷纷绷紧了神经,全神贯注的留意着身周的一切变化,韦家成更是整个人缩在阿成背后,一动也不敢动,可是让我们觉得意外的是,直到整支香全部燃尽,任何事情也没有发生,仿佛这仅仅就只是一场简单的祭祀而已。 孙柏万叹了口气,悄悄伸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嘴里喃喃说道:“好在是虚惊一场,紧张的我出了一身的汗。” 童老爷子微微笑了一下,吩咐阿成把铜镜收起来,看着祭台后面黑沉沉的拱门,对着我们说道:“祭祀已经完成,接下来发生什么,只有我们跨过这道门才能知道了。” 天坑悬镜湖 第十七章 厌尸 穿过拱门,我才知道为什么刚才向外面看怎么样看不到头了,原来出去一米不到就是一条上下落差有三四米的缓坡,坡面上的岩石像是龙鳞一样一层一层的向下延展,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岩石梯田,岩石缝隙之间到处都是细碎的石屑,踩上去“喀喀嚓嚓”的,像是走在煤渣上一样。 缓坡下面是笔直幽深的天然通道,通道内部十分宽广,地面布满了涟漪状的褶皱,四周的石壁上似乎还裸露着一些天然形成的矿物晶石,用强光手电一扫漫射出点点闪光。 石壁上处处都是皲裂,形状各异的岩石紧密的堆栈在一起,一些青灰色的塔状石刺随意的镶嵌在两侧的岩石丛中,仿佛随时都可能跌落下来,脚边的岩石略微有些灰白,还有一些岩石则带着铜锈一般的緑青色,头顶的岩石远远看去黑中带红,走近了又变成红里掺黄的铁锈色。 地上全都是积累成堆的乱石,一条用乱石铺就的道路借着通道的走势蜿蜒向前,个别的地方曾经似乎出现过一些小范围的塌方,坠落的石块像是半堵墙一样躺在通道边缘,断裂的缺口处露出了大片大片殷红的岩石,看上去就像是一道仍然还在渗着血液的伤口。 童老爷子说这种奇特的地质结构,很可能是熔岩地质作用形成的,或许是某一次火山爆发,溢出的岩浆在流动的过程中,外层逐渐冷却凝固,而内部仍然高温炽热,持续潜流,到最后岩浆流尽,便形成了一条奇形怪状的隧道。 亚米阿婆口中提到的那条密道很可能就是一条熔岩通道,我们要去的天坑估计也是因为火山喷发形成的,当年修建悬宫的那批人,很可能也是看中了这片天坑独特的地质结构,才选择了这里。 建成悬宫之后,这批人又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天坑上面建造了琵琶寨,世代的生活在这里,守护着镜湖,守护着建在镜湖下的神秘悬宫。 往前走的过程中,我又在一旁的岩石缝里发现了一些像是蛛网一样的白丝,而且越向前走,这种半透明的白丝就越发容易看到,我拔出猎刀试了试,发现这种丝网虽然粘度不是特别高,但是非常有韧性,而且上面似乎还生着一些小刺,摸起来有些刮手。 除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是蛛网一样的白丝以外,头顶的岩石缝隙里时不时的还会垂下来一大片植物的根系,一些白色的藤蔓如同岩石的血管一样紧贴在石壁上,藤蔓之间还有一些黄绿色的地衣点缀其间,像是绽放的花朵一样,看起来颇为奇特。 随着我们的逐渐深入,那些白色藤蔓也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粗壮,大量的藤蔓深入岩石内部,如同密集的线缆一样缠绕在石壁上,十多米外,一条一人多粗的石笋像是熔岩通道里的小舌头一样擦着地面低垂下来,大量的白色藤蔓扭麻花一样顺着粗壮的石笋盘旋生长,逐渐形成了一道扭曲的旋涡,四周石壁上的岩石从这些藤蔓的包络中挤压着凸出来,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暗红色的岩石映衬着青白色的藤蔓,像是被血管筋腱包裹起来的肌肉一样,说不出的别扭。 孙柏万推了我一把,小声说道:“有没有感觉到这条通道像是活的一样?我想到了小时候打的游戏,有一关要钻进怪物的肚子里,跟咱们现在的感觉几乎一样。” “这些白色的藤蔓,很可能是童老爷子他们遇见过的那种。”我有些忧虑的看着遍布各处的白色藤蔓,小心的避过一处乱石:“就是会结骷髅花的那种藤蔓,只不过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那些花。” “没错。”童老爷子弯下腰按了按身旁的白色藤蔓,随后小心的切开了一个口子,看着渗出来的半透明红色液体说道:“确实是那些藤蔓,咱们快些走吧,似乎距离不远了。” 祝茜拿出一个带有编码的小塑料扁盒,找了一处合适的地方,细心的切下来一段藤蔓置入塑料扁盒,藤蔓上的断口很快凝聚起来一团暗红色的半透明胶质,不一会儿,那些半透明的胶质物就把断口封堵了起来。 正如童老爷子所说,我们走了没一会儿就走出了这条奇形怪状的熔岩通道,然而眼前的一切,却比刚才的熔岩通道更加让人觉得震撼。 通道出口外紧邻一片深不见底的天坑,白色的藤蔓密密麻麻的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眼前的天坑大的超乎我们的想象,那些如同大腿一般粗壮的白色藤蔓就像是从幽冥中爬出来的怪蛇一样,相互交错着攀缠在石壁上,越往头顶那些白色藤蔓生长的也越密集,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一样把上面的岩石牢牢的捆绑固定起来。 天坑中间垂下来一根三五人合抱的石笋,只不过上面已经被白色藤蔓完全覆盖,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些藤蔓相互交错着从石笋上盘旋而下,随后游向两侧,不断延伸出去,同时天坑两侧的藤蔓也相互盘结在一起,朝着中央的石笋生长,最终交汇成了一座接近三米宽、两米厚的藤蔓桥梁。 桥梁一侧正 对着熔岩通道的出口,另一侧因为有中间的石笋阻挡,看不出究竟通向哪里,桥上的藤蔓枝枝叉叉、四处延伸,有些深深插入头顶的岩缝,有些则是跟悬在半空的藤蔓缠结在一起,深入远处的石壁中。 藤蔓桥梁上用碎石铺了一条不宽的道路,路面起伏不定,一些坑洼的地方凝了一小滩水渍,有些石头上似乎还粘着一些湿泥。 我抓着强光手电扫了一下,发现远处的石笋上似乎正开着一些浅色小花,只不过因为距离稍远,看不出那些小花具体是什么模样。 “这会不会就是那座桥?”我晃了晃手里的强光手电问道:“只不过咱们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山缝,而是大的没边的天坑啊。” 孙柏万抓着身边的藤蔓摇了摇,看着头顶那些像是传输管道一样的藤蔓迟疑的说道:“咱们头顶会不会就是琵琶寨?真是大手笔啊,这些藤蔓十有八九是什么人故意栽种的吧。” 张瞎子仰着头跳上了藤蔓桥,往前走了几步,四下看了看,沉声说道:“你说的没错,上面就是琵琶寨,这些藤蔓被种植在天坑四壁,经过人为干涉结成一片弥天大网。百年之后铺设沙石泥土,层层加固,又从别处运来山石作为地基,里面灌铁水加固,最终形成了我们所见到的样子。” “您,您说的有些离谱了吧,我们寨子里之前也有建房子,下面没有见过什么灌铁水。”韦家成脸色苍白的盯着眼前的天坑,一脸质疑的看了看张瞎子说道:“我们寨子是修建在一片山岭上的,如果按照您说的,这怎么可能?” 张瞎子愣了一下,淡淡说道:“移山填海而已,没有看到不代表没有,如果仅仅只是为了隐藏镜湖天坑,你阿妈或许也不会阻止你们把道路铺进寨子,毕竟开放琵琶寨做旅游并不代表着可以让人随意进出宗祠。”张瞎子跳上藤蔓桥,对着我们招了招手,头也不回的说道:“开放,有时候也代表着破坏与重建,因为琵琶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镜湖以及湖下的悬宫,只是冰山之下而已,亚米阿婆阻止施工,更多的是在守护这个寨子。” 我用强光手电向下照了照,天坑下面黑沉沉的一片,这种深邃的黑暗就像是具有某种引力一样,散发着无形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想要翻出藤蔓桥跳下去。 我忍着内心的悸动,小心的抓着身旁的藤蔓慢慢的到了石笋附近,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从熔岩通道出口走到天坑中央倒生的巨大石笋,差不多有四五百米,石笋后面仍旧是一段盘根错节、纵横交织的藤蔓桥,视线尽头是一个不规则的洞口,距离恐怕只多不少。 “这究竟是什么人的手笔,真是太匪夷所思了。”祝茜瞪着大大的眼睛,惊讶的环视着周围的黑暗:“我在想这些藤蔓究竟是从哪里吸取的养分,太厉害了。” “这种东西长得很快,几十年就能长满一个山包。”阿成缩着头绕过一条秋千一样的藤蔓,大声说道:“有一次,我们出任务的时候,临时营地就搭在一架长满树藤的飞机残骸里,那些藤蔓才长了七八年,不过像眼前这种规模的,我看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童老爷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探着头向下看了看,沉声说道:“它们的根系都在下面,这跟我们曾经走过的那条非常接近,你们看,这些就是那种长得像骷髅一样的花朵。” 童老爷子低声说着,用力的拨开两条藤蔓,指了指躲在缝隙里面的一丛小花说道:“这种东西枯萎之后会散发一股尸臭,千万要小心,不要随便乱碰。” 我看了看那串小花,上面挂着二三十个花苞,白白嫩嫩的,每一个花苞都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上像是一串白色的葡萄,只不过每个花苞上面都有三个猩红的小孔,远远看过去就像是挂了一串染血的骷髅一样,十分诡异。 我正往前走着,身旁的孙柏万突然止住了脚步,带着满脸的惊恐,偷偷的在第二段藤蔓桥一侧指了指,低声说道:“你们看,那些是什么?” 看着孙柏万血色全无的脸,我心里一紧,小心的抓着眼前的藤蔓探出头去,其他人也纷纷抓着强光手电照了过去,前面的黑暗一下子缩了回去,一丛一丛染血的骷髅花点缀在藤蔓的间隙当中,在强光下微微晃动,就好像是成千上万个骷髅对着我们轻轻点头一样,桥下四五米的地方数十具尸体手脚被藤蔓紧紧的绑着,头下脚上的被倒吊在黑暗中,随着我们的脚步悠悠的晃荡着。 我的精神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抓着强光手电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那些倒吊在藤蔓桥两侧的尸体看上去有大人也有儿童,远处的黑暗里甚至还挂着一个婴儿大小的尸体。 童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嘴角抖动了几下,双手用力的抓在藤蔓上,喘着气说道:“大家不要慌,谨慎一些。” 我硬着头皮抓着身旁的藤蔓绕过粗壮的石笋走上第二段藤蔓桥,孙柏万看了看我也跟 了上来,我们慢慢的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再去看远处那个婴儿大小的尸体,却发现那东西仅仅有一个大概的人形,上面挂着一些小蛇一样的长须,五官略微模糊,一串骷髅花紧贴在那东西的后背上,看起来像是从婴儿尸体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麻雷子和阿成放下了身上的装备,并排到了藤蔓桥一侧,在距离我们最近的地方找了一具比较瘦小的尸体拉了上来,我们这才发现,从桥上垂下去的藤蔓并没有捆绑在尸体身上,而是深深的扎进了尸体的脚踝,尸体外面也被一层树皮一样的裹尸布包了一层又一层,裹尸布的缝隙之间沾满了大量半透明的红色胶质,尸体已经没有了五官,整个头颅都被包裹在半透明的胶质物里面,看上去十分的狰狞。 阿成朝我们看了一圈,拔出挂在腿上的砍山刀,咧着嘴角说了一句抱歉,随后一刀劈了下去,地上的尸体“咔哧”一声被砍开一个手臂长的裂痕,让我们感到奇怪的是,砍开之后才发现,躺在地上的东西竟然不是人,而是有些类似紫薯或者紫山药一样的块状茎。 大量半透明的胶质很快顺着刀口渗了出来,像是蜂蜜一样不断的滴落在地上,断口两边还带着十七八条粘稠的拔丝,我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东西的外皮厚度接近一公分,断口处满是血管一样的经络,裹在里面的块状茎上布满了花生大小的颗粒,中心猩红一片,越往四周颜色开始有些发紫,到了接近外皮的地方,已经有些紫的发黑了。 “这东西会不会是红薯?”阿成有些纳闷的吸了吸鼻子,抓着砍山刀又卖力的砍了几下,从里面挖下来一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股苦味,我再开一个看看。” 说完,他又转过去挑了一个身形略大的尸体,双手交替发力,三五下就把倒悬在黑暗里的尸体拉了上来,看了童老爷子一眼,手起刀落,给地上的尸体来了一个大开膛。 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一下子散了出来,闻起来有些像是被除草机收割过的草地,苦涩中略带一丝青草香。 “怎么这么大的尿`骚`味。”麻雷子皱着眉头看了看躺在阿成脚边的人形东西,抬脚踢了一下,又凑过去闻了闻,吸着鼻子说道:“你们闻到了吗?像是几十年没洗过的马桶,骚`气的不得了。” 我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形东西,和刚才那个人形一样,断口渗出了大片的半透明红色汁液,里面也是红中带紫像是紫山药一样的块状茎。 祝茜瞄了一眼麻雷子,低声说道:“我没闻到尿`骚`味,有股淡淡的奶味是真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盒糖往嘴里倒了两粒:“还有点酸,说不上来,不过肯定不是尿`骚`味。” “我怎么闻上去就是普通的植物香气。”孙柏万有些疑惑的看着祝茜和麻雷子,让阿成又挖了一块出来,使劲闻了闻,一脸疑惑的说道:“没错啊,草味儿,生生的,有点甜,啊,呸呸……呸……” 孙柏万说着凑上去`舔了一口,随即歪过头大吐口水,嘴里含糊不清说着:“呸呸呸……哎呀,有甘草味,我舌头麻了,肯定麻了,会不会有毒?” 童老爷子看着我们半晌不说话,拍了拍身旁的小白,小白点了点头,蹲在一旁,用匕首切下一掉片,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伸出舌头触了一下:“闻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味道,口感略微辛涩,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腐肉气息,舌尖有些麻痒,可能是里面的汁液具有一定刺激性,有没有毒我还不敢确定,还是多漱口吧。” “这些倒吊尸体可能是骷髅花结出来的果实。”童老爷子镇静的说着,缓步走到一旁,抓着一条纤细的藤蔓缓缓拉了上来:“你们看,徒有人形,地上这些东西也一样,远看像人,仔细看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我看了看童老爷子提上来那个像是婴儿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外面包裹着一层细密的根须,远看非常像人的样子,仔细看却发现还是有些区别,挂在婴儿身体表层那些小蛇一样的东西也是一些藤蔓,婴儿的两只脚紧紧的连接在一串骷髅花丛里面,尚且还没能完全长出来。 “我想起来了,这些东西叫厌尸。”张瞎子回头看了看粗壮的石笋,伸手摘下一串骷髅花紧紧的看了一会,随手抛进了黑暗里:“它们没有毒性,唯一的防御手段就是这种看上去非常恐怖的外形。 大家之所以会闻到不同的气味,是因为每个人身上逸散出来的能量体不同,厌尸最大的特点就是会释放一种精神毒素,不同能量体的人会在这种毒素的诱导下闻到不同的味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这种毒素短时间接触没什么大碍,时间长了可能会造成一定的幻觉。” 童老爷子点了点头,扶着身旁的藤蔓叹了口气:“或许,当年我们可能也遇到了这种厌尸,走吧,我曾经讲述的经历,大家也不必参考了。” 天坑悬镜湖 第十八章 壁画的后续 童老爷子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一只手搭在一条手腕粗的藤蔓上轻轻拂过,一丛白里染红色的小花随着他的指尖轻轻颤动着,挂在上面的一串骷髅不住的摇晃起来。 随着那串骷髅花的晃动,花苞的颜色在深浅之间不断的变幻起来,一会变成紫红色,一会又重新恢复成淡粉色。随着小花轻摇,一片灰色的粉末不断从骷髅花的三个窟窿里面撒落下来,我凑近看了看,发现那些东西原来是骷髅花的花粉。 祝茜想要学着张瞎子摘下一串骷髅花装进瓶子,张瞎子摇了摇头,把她拦了下来,指着那些挂在藤蔓之间的骷髅花说道:“最好不要去摘,这些花被摘下来的瞬间就会枯萎,然后释放一种孢子,这些孢子很快就会传染所有的花,用不了多久这里的花就会全部腐败,同时会散发浓浓的尸臭味。” 祝茜有些怀疑的看了看张瞎子,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把手里的小瓶子收了回去,对着那些骷髅花反复的拍了一些照片,这才转身朝着前面走去。 藤蔓桥的第二段走起来感觉松松垮垮的,随处可见一些拳头大小的窟窿,随着我们的移动,倒挂在两边的人形果实轻轻摇晃着,有一些果实似乎已经完全成熟,伴随着这种轻微的晃动,纷纷脱离藤蔓,翻滚着坠入深渊之下。 这种感觉非常难以形容,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两边的东西很可能只是一种长得比较接近人形的果实,但是眼看着两旁密密麻麻的都是这种东西,而且时不时还有一两具尸体一样的东西翻滚着跌落到深不见底的天坑里,心里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直卡着脖子一样,连呼吸都特别的压抑。 我们恨不得赶紧过了这座桥,可是偏偏桥上枝节盘亘,也没有乱石铺路,走起来一步一陷,稍不注意整个脚就会被卡在树藤里,还有一些藤蔓杂乱的生在桥面上,想要顺利通过,必须要小心的从一旁绕过去,更是加大了我们前进的难度。 随着那些人形的果实掉落的越来越多,天坑下面的空气似乎也开始流动起来,阴冷的空气徐徐拍打在脸上,感觉凉飕飕的,时不时还有一些细小的碎石从头顶掉落下来,砸在身旁的藤蔓上,又弹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走到一半的时候,隐约听到一阵低沉的呜咽声,轻轻的从深渊下飘了上来,也不知道是空气流动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声音,听的人后背直发寒。 因为要下水,所以我们除了正常的装备之外,还携带了潜水设备,每个人身上的负重都不轻,这时候谁也顾不上开口说话了,全都紧紧的攥着身旁的藤蔓,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生怕一不留神就滑进藤蔓之间的缝隙里。 由于韦家成是临时加进来的,所以他身上倒也没什么负重,只不过他似乎有些恐高,整个人爬在藤蔓上,哭丧着脸咬着牙一点儿一点儿的跟着我们往前挪。 一直等到所有人全都走下藤蔓桥梁,我们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回望身后,来时的熔岩通道已经被倒悬下来的巨大石笋完全遮挡了起来,倒悬在藤蔓桥两边的人形果实已经不再颤动,借由长长的藤条静静的挂在冷寂的虚空里面,如同一幅晦暗的中世纪审判画一样定格在眼前,显得诡异而又荒诞。 藤蔓桥前面是一个形状很不规则的洞口,我俯下身子往里面看了看,似乎是一处溶洞,入口十分狭窄,地面布满了坑洼,有些地方生着一些像是大脑一样的褶皱,头顶悬着一大片如同长矛一样石锥。 这些石锥距离地面非常近,有几根甚至已经和地面上那些脑子一样的褶皱连在了一起,如果想要从这里进入溶洞,恐怕要爬着或者躺着才能顺利通过,我往两边看了看,全都是珊瑚丛一样的灰质岩石,似乎也别无出路。 阿成扭头看了我们一眼,解下背包,小心的坐在洞口慢慢滑了进去,童老爷子弯着腰看着里面的石锥低声说道:“尽量不要去碰那些石锥,万一有一根断了,估计会有连锁反应。” 阿成回过头比了个OK的手势,慢慢的朝溶洞深入移动过去,没过一会儿,他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过来:“可以,没问题,里面的空间很大,这些石锥应该挺牢靠的,看样子有二三十米。” 听到阿成的话,我们也不愿再耽搁,一个接一个的滑进了溶洞,挪到一半的时候我背包上面的卡扣还被地上的 坑挂了一下,拉了半天也没拉出来,看着悬在头顶的石锥,我急得一脑门的汗,生怕一不小心就碰断一根,到时候一旦引发连锁反应可就是万箭穿心了,好在外面的祝茜发现了我的异常,提醒了一下,我这才转过神来,暗笑了一下自己当局者迷,慌忙向后挪了挪,调整了一下背包的方位,这才有惊无险的钻了进来。 眼前的溶洞有五六米高,洞顶挂满了大量尖锐的石锥,身旁还有数不清的石笋接天连地,不远处是一片浅浅的潭水,稀疏的水滴沿着洞顶的石锥慢慢的滴落在潭水中,发出一串“叮咚,叮咚”的声响。 我们沿着树丛一样的石笋小心的向溶洞深处行进,走了没几分钟,大家的体力几乎都消耗的也差不多了,我们便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简单的做着修整,补充了一下水分和食物,我胡乱拍了几张照片,就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阿成见旁边有一片水,就蹲了过去,撸起袖子洗了起来,还没等我歇过来,就听到他猛地喊了一声:“水里有东西,快过来,这里面有东西。” 听到阿成的喊声,我们赶紧聚了过去,麻雷子抓着强光手电对着水面来回的照着,清潭里的水特别清澈,一眼就能看到水底高低起伏的褶皱,只不过水里空空如也,只有不断晃动的涟漪和浮游的沙砾。 “有东西,肯定有东西。”阿成紧张的握着手,看着我们说道:“我刚才想洗把脸,正洗着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我的胳膊晃了过去。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水,后来我特地把手伸进去拨了两下,里面真有东西,像是鱼,又像是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我看了看他,慢慢撸起袖子,把手伸了进去,水特别凉,放进去一会儿,就感觉手背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有些刺痛,我轻轻的晃动了一下手指,突然觉得掌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抬眼看了看阿成,他满脸凝重的看着我:“里面有东西对吧,咱们得像个办法把水里的东西弄出来看看。” 我微微摇了摇头,举着强光手电仔细的盯着微微晃动的水面,眼前忽然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里游了过去,我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微微握成了一个空心的拳头,在水里轻轻移动起来,水下一动,一个东西飞快的从我的拳心钻了过去,我猛地攥起拳头离开水面,一把将水里的东西甩在一旁的石头上。 那东西弹了两下,顿时露出真容,原来是一条几乎透明的小鱼,身体粗圆,弹跳之间身上不断闪出蓝蓝的光泽,透明的鱼鳍微微抖动着,嘴巴随着鱼鳃一开一合,似乎随时会都可能因为无法呼吸死在石头上。 小白盯着石头上的透明小鱼看了看,猜测说可能是某种特殊进化的品种,为了适应这里特殊的环境才变成了浑身透明的样子。 我看了一下,拍了张照片,随后又把这条小鱼扔进了水里,一抹蓝光在水里一闪而过,小鱼再次完全消失不见。 经过透明鱼的小插曲之后,队伍中一直紧绷的气氛略微缓解了一些,只不过谁也不敢轻易松懈下来,恨不得把两只眼睛掰开了用,因为溶洞特殊的结构,身边隐隐约约总能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有时候是淡淡的滴水声,有时候是忽远忽近的敲墙声。 好不容易出了溶洞,所有人的精神却又像是过山车一样再次紧绷了起来,溶洞外是一片宽阔的的平台,四周是几块非常巨大的岩石,这些岩石从山体延伸出来,恰好构成了一处倒梯形的空间。 就在距离溶洞出口两米的地方,倒着两个破败的帐篷,帐篷周围是一片低矮的树桩,我们仔细的数了一下,足足三十六个,每一个树桩似乎都是现代化的工具砍伐出来的痕迹,高度也几乎一致。 这些树桩相互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有一米半,树桩再往前又是一处无底天坑,让我们觉得奇怪的是,帐篷附近的岩壁上竟然也有一个倒着悬挂起来的人形,只不过这个人形的倒吊物体已经融入岩石,只露出了一个浅浅的轮廓。 “你们看,这里也有图案。”孙柏万匆匆说着,举起强光手电对着头顶照了照,粗粗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这幅图,跟咱们之前看的那幅图是有关联的吧。” 我匆匆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帐篷,又看了一眼刻在石壁上的画,见到图画的瞬间,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感顺着脊梁骨 就爬了上来。 头顶的石刻断断续续的连成了一小片,个别地方似乎已经有些脱落,只不过我还是很快就看了个大概,这时石刻内容似乎就是我们焚香祭拜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壁画的延续。 石刻的内容仍旧是一群人手拉手、脚连脚,围着一道门,跳着奇异的舞姿,只不过人群后面多了一个武将身份的人,武将的刻画非常醒目,腰间悬挂着一柄拖地长剑,身旁还蹲着一只身形消瘦的猎犬。 武将的手里抓着一个方形的东西,似乎这东西会发光,那些从门后面走出来的人,被方形的东西一照,头上就长出了长角,随后就被武将就地砍头,被方形的东西照过之后,没有长角的人则被武将收揽为士兵配发长剑,站在一旁列成方阵。 再后来的画面显示,武将带领这些从门后面走出来却没有长角的人在战场上厮杀搏命,不论大小战役,往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附近的小国、小邦纷纷俯首称臣,岁岁纳贡。 后来有一天武将似乎从方形物体中收到信息,伸手指天,天上出现了一艘大船,武将举起那个方形的东西对着天空一照,天地之间就出现了一座通天彻地的桥,武将带领着那些战士一起上了桥,进入大船,随后大船就消失在云层后面,随后那道门似乎也失去了力量,倒塌下去,在地面砸出来一个无敌深渊。 “这讲的会不会是鲸落山的故事?”孙柏万舔了舔嘴唇,指着画面上的武将说道:“这人怀里抱着的应该就是那面铜镜了吧,当初鲸落山的传说,不就是说有神仙从海里召唤了一头鲸鱼,然后拉着一票人去了大戈壁。 咱们当时不是在那里面见到过几艘古船,当时我们不是还在猜测,所谓的鲸鱼会不会就是一艘特别大的船,现在看来几乎已经接近真相了。” “以这些石刻来看,从门后面走出来的,或许不是什么怪物。”麻雷子咬着嘴唇,在额头上拍了一下:“我想到了,这门会不会是一种可以增强体质的设备,就像是打造超级战士一样?” 祝茜看了看麻雷子笑了一下,默不作声的把上面的石刻拍了下来,童老爷子攥着烟斗若有所思的说道:“他们最后上了一艘飞在天上的大船,这艘船究竟是不是前往鲸落山我也不敢轻易判定,瞎子你的意思呢?” “或许是,或许不是。”张瞎子摇了摇头,眼神却一直盯着倒吊着陷入石壁的人:“我们手上的铜镜确实也是从鲸落山玉印阁取回来的,如果他们真的去了那里,也合情合理。 但或许还有一种可能,石刻里面的方形物体以及天空的大船都另有所指,甚至有可能这片石刻和琵琶寨祖祠那一幅预言画一样,暗示了我们接下来的遭遇。” 孙柏万瞪着眼盯着张瞎子,又往前走了两步,认真的看着头顶的石刻说道:“不可能吧,这里面乌央乌央的一大堆人,而且打头的还是一个武将。”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谁说石刻上面画的人就一定是活人。”张瞎子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淡淡的说道:“至于武将,哼,我倒是觉得旁边那条狗有些让人怀疑,你们不觉得整个琵琶寨里都没有一条狗出现过吗?” “我们,我们寨子里以前也养狗。”韦家成呆呆的看着张瞎子,小声说道:“以前是养过狗的,只不过养一段时间那些狗就不见了。 我们寨子也没有外人来,而且附近的山林也没有什么大型的动物,确实很奇怪,我也觉得奇怪,不论是大狗还是小狗,全都是养一段时间就没有了,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再后来家家户户都没有养狗了,全都改养鸡,养鸭子,养羊。” 韦家成的话,让我不禁想起了在狗六家的时候,月亮让我看的一张照片,上面是月亮和狗六在石头寨门附近拍的合照,当时狗六怀里还抱着一只土黄色的草狗,狗六说那只草狗名叫大黄,已经很久不见了。 “狗六养过一只叫大黄的狗你知道吗?”我看了看韦家成低声问道:“应该是这一两年的事情。” 韦家成慌忙点着头说道:“知道,怎么不知道,那条草狗还是我大哥抱进来的,是阿暖送过来给狗六的,也不见了,当时狗六还满寨子敲着锣去找过。” “这些狗,或许就在这天坑下面。”张瞎子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你们看这里,墙上这位,恐怕是个人。” 天坑悬镜湖 第十九章 童家人 张瞎子说着,把尚且完好的帐篷撩起了一角,一具烂的不成样子的尸体斜着栽了出来,头盖骨上满是蜂巢一样的小孔,乍一看就像是一个莲蓬头一样。 尸体上裹了一件厚实的灰呢子大衣,手上带着一双已经硬化的皮手套,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攥着一把灰蒙蒙的匕首,从姿势判断,这人似乎一直到死前那一刻一直都蜷缩在帐篷里。 帐篷里散落着几张发霉的纸,尸体腿边还放着一盒打开的哈德门和五六个长满霉菌的烟蒂,一个军绿色的小饭盒倒在地上,里面也长满了大量的霉菌。 另一边的帐篷已经完全倒塌在地上,帐篷里应该堆放着一些设备,估计有两三个箱子,帐篷挂在箱子上粘成了一片,我们把腐败的帐篷挑开,发现下面是四个相互叠在一起的金属箱子,上面还有老式的密码锁。 其中一个箱子没有上锁,里面整齐的码着两排锈迹斑斑的罐头,最上面的一罐似乎在搬运的过程中受到了挤压,凹进去一大片,上面的漆几乎快要掉干净了,我抓了一罐发现仍然还是密封的,看样子还是美国货,捏着开罐器小心的打开了罐头,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还有糖、咖啡什么的,典型的美式干粮。 孙柏万伸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尝了尝,摇了摇头又吐了出来:“没什么味道,估计早就过期了,不过应该还能吃,这包咖啡我留着,万一馋了还能冲一杯。” 我白了他一眼,把罐头扔进箱子里,剩下的三个箱子,有一个跟装罐头的箱子是一样的,剩下的两个看上去厚实了很多,而且上面还布满了坑洼和划痕,似乎经历过比较惨烈的摔打。 童老爷子看了看我们几个,默默的站在那几个箱子旁边,来回的揉着眉毛,过了一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在密码锁上拨了几下,轻轻一拉,密码锁“咔嗒”一声被成功打开,阿成连忙上去帮着童老爷子一起把箱盖掀了起来。 箱子里面放着一台像是监听设备一样的仪器,仪器正面靠上的地方有三个大小不一的圆,圆里面似乎粘着一圈铜片,下边的边缘处有一个可以左右拨动的小拨片,正侧面有一排小旋钮,小旋钮上面还标着1234四个阿拉伯数字,旁边是一个掉漆严重的喇叭,最右边是一个大旋钮,上面有一个淡淡的VOLUME字样,应该是调节声音大小的,可能因为使用的过于频繁,大的旋钮稍微有些开裂,而且整个仪器上面的英文字样几乎已经被磨损的看不见了。 童老爷子指着这台仪器说道:“这是台钢丝录音机,你们大多数人应该都没听说过,老古董了,也不知道这东西当时有没有记录过什么内容?” “我试着看一下吧。”麻雷子小心的把箱子搬到了一旁,沉声说道:“之前我接触过韦伯斯特的藏品,只要东西不坏,应该没什么问题。” 童老爷子点了点头,俯身按着另一个箱子尝试着解开密码,只不过连续拨了好几次始终也不能打开密码锁,他摇了摇头,便不再去摆弄那把带着锈迹的密码锁。 阿成看了看童老爷子,上前一步俯身半跪在箱子前,扭了几下手腕,一手推着箱子,一手攥着密码锁,用力的转了起来,箱子上顿时响起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紧跟着“嘎嘣”一声,长长的密码锁一下子被阿成扯了下来,他冲我们笑了一下,甩了甩手,轻轻推开箱子。 箱盖一开,我们几个人全都忍不住朝着箱子围了过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特别的精彩,童老爷子更是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我跟阿成对视一笑,几乎同时把手伸了过去。 箱子里稀稀拉拉的摆着四条步枪,这些枪全都用油布裹着,下面还放着几盒子弹,其中一盒已经打开,只剩下了一小半,剩下的还都是没拆封的状态。 “这是花旗中正啊。”阿成抄起一条放在眼前看了看,又凑上去闻了闻,咧着嘴拉了几下枪栓,嘿嘿大笑起来:“还能用,还能用。” 他匆匆说着,端起来瞄了一下,然后伸手在子弹盒里捏了几颗子弹看了看,小心的填装起来。 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步枪横在胸前细致的看了看,果然是花旗中正,本名叫M1903春田步枪,早年间美国人援助过来一大批,是美国人仿毛瑟造的,因为外形和长短跟中正式很像,所以后来就有了个花旗中正式的名字。 我拉了几下枪栓检查了一下,发现我手里的已经有些问题了,只得悻悻的放在一旁,又从箱子里抽出一条,反复的试了试,祝茜端着剩下的一条检查了一下,最后我们发现,除了一开始我拿起来的那一条步枪有问 题之外,剩下的三条步枪全都可以正常击发,而且箱子里的子弹也依然可以正常使用。 “哦,这些应该也是当年准备好的。”童老爷子眯着眼看了看箱子里的子弹,低声说道:“当时这些玩意还是很容易搞到的,不像现在。” “老是老了点,不过春田的性能还是比较稳定的。”祝茜端着枪对着远处的黑暗瞄了瞄,沉声说道:“当年携带枪械下去,肯定是做过一些功课的,这些东西既然还能用,我们也可以带着,多一些保障。” 童老爷子点了点头,朝着麻雷子转了过去,麻雷子晃了晃脑袋,低声说道:“里面录了内容,只不过都是噪声,现在条件有限,我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等回去之后详细分析一下,可能会有额外的收获。” 童老爷子咳嗽了几声,俯身从尸骨的手里抽出匕首看了看,神色有些黯淡的说道:“这个人应该是童家人,当时我们用的匕首都有钢印编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在这里的?” 孙柏万俯身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尸骨,又看了看石壁上那个浅浅的轮廓,疑惑的问道:“这人生前估计遭遇了让他特别害怕的事情,所以到死都还保持着躲藏的姿势。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头上怎么跟筛子一样,全是洞,墙上那个不会真的也是个人吧?正常情况下,石化成这副模样至少要上百年,而且还必须在特定的环境下才能办得到,很有可能把他倒挂在墙上的东西就是让这个人害怕的杀手。” “那个,我想到了有一种虫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直缩在一旁的韦家成悄悄凑了过来,斜着眼看了看端着枪的阿成,小声说道:“是老一辈人讲的,说是曾经有一种特别少见的虫子,好像叫什么虫捻子。 这东西是个寄生虫,母虫一辈子都钻在肉里面不出来,公虫长得像是苍蝇一样,生下来就到处乱飞,找母虫下蛋,下完蛋过一会儿就死了。 这东西专挑一些动物来寄生,直接把蛋下到动物身上,然后孵出来成千上百的小虫,这些小虫靠着吃母虫身上的肉长大,一旦长大了,母虫也就死了,小虫就开始从肉里面钻出来,那些小虫走了以后被寄生的动物身上全是这种密密麻麻的小孔。” “你说的是一种很特别的昆虫,我好像有些印象。”祝茜歪着头想了一会,淡淡的说道:“不过我记得,这种小昆虫的宿主应该是黄蜂,蚱蜢这种小型昆虫吧。” 麻雷子看了看祝茜,一弯腰抓着尸骨的头颅“咔嚓”一下掰了下来,送到了小白面前:“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小白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皱着眉头看了看麻雷子,让他把骷髅头骨放在一旁的箱子上,然后凑过去认真的看了看,略带迟疑的说道:“从这些小孔的形状和形成的痕迹来看,恐怕确实是某种东西啃噬出来的。” 小白说着,伸出一根指头在那些小孔附近戳了一下,白惨惨的头骨就像是香酥饼干一样一下子就被戳了一个窟窿,她轻轻的掰下一块骨头看了看:“可能是寄生虫导致的,头骨已经薄的像是一张纸了,大家还是小心为上吧,如果真的出现了某种寄生虫,恐怕这些枪确实也是形同虚设了。” “那,墙上那位呢?”孙柏万舔了舔嘴唇,眼神不住的瞄着张瞎子:“这人已经石化了,还要不要检查?” 童老爷子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还是检查检查吧,知道这两个人的死因,对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或许会有一些帮助。” 张瞎子扭头看了看童老爷子,然后抬头看一眼离地一人多高的倒吊人轮廓,缓步走了过去,抬起手抵在倒吊人的额头附近,手掌猛然往前一松,只听得“咔嚓嚓”一声脆响,一道裂痕从倒吊人的额头一路蔓延上去,一直开裂到膝盖附近才停了下来。 看着人形轮廓身上的裂痕,张瞎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着童老爷子看了过去,童老爷子朝着阿成挥了挥手,阿成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肩头,搓着手谨慎的站在了倒吊人轮廓前面。 我们几个人里面阿成的身高最具优势,伸出胳膊刚好可以抓在倒吊人轮廓的胸口位置,也只有他可以胜任这种大力出奇迹的工作。 阿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小心的卡进裂缝里,我跟孙柏万一脸紧张的站在一旁,麻雷子和祝茜守在另一边,其他人远远的往树桩后面退了几步。 见所有人都准备妥当,阿成这才铆足了力气,抠着石头缝,往两边猛烈的撕扯起来,随着一连串“嘶嘶啦啦”的爆裂声,青灰色的岩石竟然被阿成缓缓的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顿时 淌出来一大片带着苦味的粘稠液体,石壁里面似乎还有一个红红的东西。 阿成短暂的休息了几个呼吸,闷哼一声,两只胳膊青筋暴起,双手就像是铁钳子一样,拽着倒吊人胸前的石头猛地往两边撕开,一大片粘稠的液体汩汩的流淌出来,同时一个红白相间的东西一下子洞石壁上滑了出来,阿成嘴里大骂一声,捂着一只手闪在一旁。 我往地上看了一眼,猛地一阵反胃,就觉得肚子里一下子翻滚起来,喉咙眼里像是塞了根羽毛一样,一阵一阵的恶心。 原来从石壁上滑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没有皮肤的人,看上去也就不到一米七的身高,瘦瘦小小的样子,身上的肌肉丝丝缕缕的贴在骨头上,脂肪极少,身上的筋膜白花花的包裹在肌肉上,石壁上的黏液像是丝线一样不住的流向地面,朝着地上没有人皮的尸体汇聚过去。 韦家成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躲在树桩后面吐了起来,其他几个人似乎对于这种东西还有一定的抵抗力,虽然脸上的表情特别难看,但仍然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镇定。 小白关切的看着阿成,小声问道:“你有没有问题,你的手是不是碰到哪里了?” “没事,使劲太大了。”阿成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用力的甩了一下左手:“被石头划了一下,不碍事,这人是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他身上长了很多红色的线,现在又没了。” 麻雷子看了看阿成,快步走到石壁旁,抄起砍山刀,冲着已经撕开的人形轮廓砍了起来,没几下就看开一个大豁口,他抓着强光手电往里面照了照,把砍山刀塞进去搅了几下,冷冷的说道:“在里面呢,都泡在黏液里,看起来像是树根,已经萎缩变黑了。” “树根?”孙柏万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尸体,垫着脚绕到了石壁上的裂口边上探头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说道:“你们说,支撑琵琶寨的那种开着骷髅花,结倒吊人果子的藤蔓会不会就是靠吸取人身上的养分生长的?” 张瞎子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会,帐篷里的尸体已经腐化的很严重了,被拉进石壁的人看起来却还十分新鲜,或许他们两个人是遭受了不同物种的攻击,一个死在了外面,一个被拉进石壁豢养起来。” “那个,几位,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韦家成躲在树桩后面脸色惨白的说道:“一直在这恐怕不好,万一那些东西就躲在附近等着合适的机会偷袭咱们呢?” “嗯,成仔说的也有道理。”童老爷子有些厌恶的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对着阿成说的:“想办法把这两个尸体处理一下吧,毕竟他们也是我童家人。” 麻雷子搓着手,指了指外面的树桩说的:“前面我看过了,有三十六个树桩,实际上应该是三十五个半,其中一个被拉断了一半,都是铁桦木,这玩意真有意思,我是想不出来在这地方怎么能长到这么大。” 孙柏万趴在树桩上摸了摸,咂着嘴说道:“我也看过了,什么木材我倒是不认识。 下面是个天坑,比刚才那个还大,强光手电打不到边,只能等会再去测一下距离,我刚才往下照了照,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我发现了一条从石壁上延伸出来的石梁,比咱们现在站的这片地方长出去很多,而且我有八成把握,下面的石梁很有可能就是老爷子他们当时见到过了有拴船石的石梁。” 听到孙柏万的话,我也懒得再去验证什么铁桦树了,匆匆往平台边缘走去,祝茜和麻雷子一前一后也跟了过来,我蹲在一个树桩旁边,小心的往下看了看,下面黑漆漆的一片,似乎无尽的黑暗才是这里的永恒色彩。 强光手电的光线到了一定的距离就开始变得昏黄起来,不过我还是在幽幽的深渊之间,看到了一条扁扁的石梁,上面隐约有一些东西,像是纽扣一样在石梁上列了两排,我跟祝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 童老爷子坐在天坑边缘,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黑暗,摩挲着用烟斗,默默的说着:“下去吧,成仔,你也见识的差不多了,再往前走可能会有危险,你可以在这里等着我们,或者原路返回去,你阿妈那里我会跟她讲。” “不不,我跟你们一起。”一听童老爷子说让自己回去,韦家成连连摆着手,眼睛死死的盯着挂在石壁上的人形残骸,大声说道:“我跟你们一起,我既然跟你们一起下来,就不能半途而废。” 童老爷子饶有兴趣的看了看韦家成,冲着处理尸骨的阿成喊道:“阿成,动作麻利些。” 天坑悬镜湖 第二十章 虚空下的石梁 我们把缆绳锚定在一个颇为粗壮的树桩上,然后测量了一下距离,发现从我们所在的位置到下面的石梁,足足有215米左右,好在我们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匆匆加固好缆绳之后,麻雷子和祝茜两个人便先后沿着绳索滑向了黑沉沉的天坑。 对于躺在地上的两具尸骨,阿成采用了最快捷也是最有效的方式,火化,他借着烧尸体的火光点了一支香烟,长长的抽了几口说道:“差不多了,我殿后吧。” 大概等了又十多分钟,祝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她说下面没什么问题,石梁的长度在五六十米左右,最前端有一处断裂,石梁两边有二三十个方孔的石头圆墩,上面还堆积了一些被损坏的设备,让我们下去看看。 我探头看了看,下面灰蒙蒙的一片,悬在天坑深处的石梁像是一根黑黢黢的铁棍一般牢牢的插进石壁,石梁上点点荧光闪起,似乎是祝茜和麻雷子两个人的手电光,只不过因为隔得比较远,看的也不是特别明了。 小白、童老爷子还有孙柏万也挨个顺着缆绳降了下去,张瞎子低着头在树桩之间来回的走着,时不时弯下腰在树桩上摸一下,韦家成则是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着自己身上的安全绳。 对讲机响了一下,他们已经顺利落地,我看了看韦家成,低声问道:“韦大哥,可以了,我先还是你先?” 韦家成嘴角抽了一下,苦涩的笑了笑,说道:“你,那个,我……我先吧,小时候我们经常爬山的,我应该没问题,寨子口的天坑我都下去过,不会有问题的。” “你去过寨子口的天坑?”我盯着他看了看,帮他扣上了安全扣:“那里不是禁止有人靠近吗?” “是啊,我们小时候有偷偷过去玩的。”韦家成笑了笑,又一次确认了一下身上的安全扣,低声说道:“后来狗六出事了以后,就不给去了,怕其他的小孩贪玩摔下去,早两年这里地震了一次,天坑那边就更少人去了。” “哦,那也是,毕竟安全第一。”我点了点头,拉了一下缆绳,伸手在头上指了一下,小声问他:“对了,狗六以前是什么样的?他这里没摔坏以前,你们应该经常在一起玩耍吧?” 韦家成看了看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他很聪明的,唉,可惜了,把月亮也拖累了,早先我还给月亮介绍过一个男朋友,月亮说不嫁人,要照顾狗六。唉,得了,不讲了,现在没那么紧张了,那我下去先。” 韦家成说完又叹了口气,紧紧的抓着缆绳一点点儿的往下移动起来,我看着他的身影,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狗六兄妹来,在琵琶寨这几天也看得出来,亚米阿婆对狗六几乎像是亲儿子一样看待,只可惜,我总是觉得,她这种好,有些脏。 “这些树桩没什么问题。”张瞎子闷声说了一句,转过头看了看帐篷一旁渐渐熄灭的火焰,在我肩头拍了一下:“下去吧,这才刚开始。” 我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阿成,快速的掏出了那卷人皮手扎塞到了张瞎子手上,低声说道:“有机会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我怀疑这里面可能藏着密文,四爷爷曾经提到过一种解密方式,我试过,解不开。” 张瞎子瞄了一眼人皮手扎,随后不着痕迹的把那卷人皮手扎装了起来,慢慢的坐在树桩上:“存七进三?我会注意,如果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我应了一声,扣上安全扣,远远的跟站在帐篷边上抽烟的阿成摆了摆手,抓着缆绳缓缓朝着幽暗的天坑降了下去,张瞎子默默的注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如同石刻一般。 四周的能见度非常低,我把强光手电挂在腰上,牢牢的抓着缆绳稳步下降,随着下降的深度越来越深,心里隐隐生出来一种想要赶紧落到地面的情绪,双手似乎一瞬间有些失控,整个人快速的向下滑落下去,我心里猛然一惊,瞬间反省过来,赶忙稳住了身体,再度把身体 的控制权从那种虚幻的失神中夺了回来。 我抬头往上看了看,上面灰蒙蒙的一片,就像是多云的夜空一样,只有一些微弱的荧光偶尔在黑暗中闪过,手中的缆绳似乎变成了一根悬空的绳索,只有绷紧的触感时刻提醒着我,缆绳依然牢牢的锚定在上面的树桩上。 脚下也是一片昏暗,强光手电的光柱随着我下降的节奏,微微晃动着,身上的装备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背上,越往下滑,感觉越向下坠,到最后就连呼吸都很难受,肩头一阵一阵的刺痛,手指头也开始有些不听使唤,我尽力的保持着呼吸的平衡,让自己的注意力专注在眼前的缆绳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感觉双脚终于碰触到了地面,心里一下子觉得放松下来,突然踩在地上的感觉非常奇妙,一瞬间就像是踩在沙堆上一样,我使劲的抓着缆绳,定了定神,这才感觉双腿又重新被注入了力量。 “老陈,你来看看。”看到我下来,孙柏万面色凝重的冲着我招了招手,指着石梁与崖壁的交汇处说道:“我知道寨子里的狗都去哪了。” 我看了看他,赶忙解下安全扣走了过去,童老爷子正站在一块大小如同一面堂鼓差不多的石墩旁,跟小白轻声交谈着。 孙柏万晃了一下强光手电:“老陈,你看,全都是动物的骸骨,绝大多数应该是寨子里的狗,还有一些像是小型动物的。” 我瞄了他一眼,匆匆走了过去,远远就看到崖壁下面层层叠叠堆积着小山一样的骸骨,埋在下层的骨头已经早早化作齑粉,最上层的还没有完全腐烂,骸骨堆上面躺着一只断了一条腿,内脏被掏空的黄毛草狗,旁边还倒着一只烂了一半的獾子。 “大黄?”我看了看孙柏万,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的看着骸骨堆上面的草狗尸体:“腔子空了,不过看上去像是从内部破开的,按照月亮和狗六的说法,大黄已经丢了一年多了,到现在也还没有腐烂,估计这底下有什么特别的能量场。” “嗯,感觉像腊肉一样。”孙柏万点了点头,从骸骨堆里面扯出来一根腿骨,小心的踩着骸骨堆勾了几下,大黄的尸体动了两下,随后带着一大片碎骨头“哗啦啦”的滑落下来。 “小心点。”看到孙柏万弯着腰想去触碰地上的尸体,祝茜匆匆转到我们附近拍了他一下,随后捏着匕首轻轻按了按尸体上残留的肌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能跟什么能量场没关系,是中毒了。” 祝茜说着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割下一小块肉装了进去,神色紧张的说道:“我怀疑是一种可以阻止肉质腐烂的毒素,我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很可能是某种肉食动物储存粮食的地方,不过奇怪的是这些骸骨全都是四条腿的,怪不得寨子里没狗。” “我们寨子附近没有出现过什么大型动物,而且已经时间没有养狗了。”韦家成畏畏缩缩朝四周看着,哆嗦着说道:“会不会是毒蛇?前两年我们抓过两条,卖到药店了,现在都很少见了。” 祝茜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不是,这不符合蛇的进食方式,我怀疑这些动物生前都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自己来到天坑,然后才被注射了某种毒素,当成肉干储藏在这里的。” “不管怎么样,要是有什么东西过来,咱们也别客气。”孙柏万神色不定的拍了拍身前的步枪,看了看我:“老陈,这地方就是老爷子说的地方,两边的石墩子看到了吗?那些就是拴船石,不过我倒是觉得像是普通的雕塑。” 我见孙柏万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也不再理会脚边的骸骨,转过身往石梁前端走了过去,两边都是大小和堂鼓差不多的方孔圆石墩,石墩黑黝黝的,腰上有一圈凹痕,像是长年累月摩擦出来的痕迹,有一个石墩已经有些开裂,中间的方孔刚好列成了两个大小几乎一样的三角形。 我蹲下来用手细细的摸了一下石墩上面的摩擦痕迹,又看了看身周茫茫的黑暗,心里暗 暗感叹了一下,难道这东西真的是用来拴船的? 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异样,童老爷子默默点燃了烟斗,缓缓抽了一口,咳嗽着说道:“我呀,我当初看到这些石头,咳咳……的时候,跟你的反应差不多,要不是当年我在福建一带生活了很长时间,见过一模一样的拴船石,再加上这些石头上有这种摩擦的痕迹,我也不敢肯定说这些石头就是拴船石。” 孙柏万坐在一块圆石墩上伸了伸懒腰,歪着头说道:“咱们现在站的位置,可能就是镜湖边上,有可能当年那些人建造悬宫的时候,这里全都是水,这条石梁可能是当年的一条栈道,后来经过这么多年的地质变化,湖水下沉,只剩下这条石梁空荡荡的摆在这里了。” “下面的深度也有两百多米,而且下面的地形可能会很复杂。”祝茜看了童老爷子一眼,指着身后的盖着油布的东西说道:“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台吊索机器,已经坏了,上面的钢缆也断了,看上去像是人为砍断的。” 我瞄了一眼童老爷子,在青山别墅的时候他曾经提起过,当初他们是利用这些拴船石作为固定点,放置绳索抵达天坑底部的。 我来回看了看,所有的拴船石上都是一片空白,并没有绳索残留的痕迹,他们当时应该是通过吊索机器深入天坑底部,而并非利用拴船石下去的。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同时采用了两种方式,后来有人原路返回,然后解下了固定在拴船石上的绳索,破坏了吊索机器,但不论是那种方式,眼下我们所遇到的现实情况,恐怕再次跟童老爷子的日记中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童老爷子默默不语,闷声抽着烟斗,来回的踱着步,似乎在极力的回想着已经丢失的记忆,我跟孙柏万快步走到了祝茜说的机器旁看了看,发现机器被牢牢的固定在石梁上,机器上的钢索似乎是被斧子一类的利器硬生生砍断的,绞盘也被砸的已经变形了,机器旁边蜷缩着一具白骨,一支锈迹斑斑的匕首躺在一旁。 “很可能是被人从背后偷袭致死的。”我看了看缩成一团的白骨,蹲下来捡起了地上匕首:“应该有人原路返回了,然后偷袭了守在这里的人,砍断了钢索,阻断了其他人上来的机会。” 匕首不长,上面满是被腐蚀的痕迹和锈斑,靠近手柄的位置还印着一个篆体的风字,实施偷袭的人似乎下手极狠,匕首直没到底,尸体腐化过程中匕首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腐蚀,一直到尸体血肉腐化殆尽,匕首滑落在地上,在空气和微生物的作用下产生了点点锈斑。 我抓着匕首反复看了看,然后递到童老爷子面前,请他过目,童老爷子扫了一眼,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裹着鲨鱼皮的短匕,默默说道:“风家人的,跟我这把一模一样,只不过我这上面是图。” 童老爷子说着扬了扬手,示意我抽出来看看,我看了看他,小心的接了过来,抽出匕首一看,果然是相通的制式,只不过童老爷子手上这把,靠近手柄的位置印着一个小小的箭簇图案。 “早年间老师傅还在的时候,打过一批,现在已经不搞了。”童老爷子吐了一口烟,把短匕拿了回去,轻轻摩挲了一会淡淡说道:“我记得这一把是风明送的,货真价实的千纯百炼。” “这一把打磨一下倒是还可以使唤。”麻雷子斜着眼瞄了一下放在圆石墩上的匕首,淡淡的说道:“只不过太晦气了,死气太重。” 我们说着话,张瞎子和阿成先后也落在了石梁上,张瞎子一样就看到了躺在圆石墩上的匕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阿成时不时的甩着左手,手上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隐隐还能见到一丝红痕,似乎被石头划伤那一下伤的也不轻。 “唉,如果当年我不那么过于执着,一切或许又是一副模样。”童老爷子叹了口气,轻轻拍掉烟斗里的烟灰,低沉的说道:“都是命,不提也罢,人也到齐了,下缆绳。” 天坑悬镜湖 第二十一章 突发状况 童老爷子转过头看了看刚除下安全扣的阿成,阿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我见他脸色有些潮红,匆匆问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不会发烧了吧?” “没事,可能路上吹风了,没什么大问题。”阿成捏了捏受伤的左手,咳嗽了一下,笑着说道:“估计有点烧,下来之前已经吞了片退烧药,两口酒一下肚立马满血复活。” “阿成哥,你不行啊,体型看上去跟未来战士一样,受点风就萎了。”孙柏万嘿嘿一笑,坐在一块拴船石上悠悠的说道:“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回头给你要个方子,气血双补,保管你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阿成苦涩的笑了笑,甩了甩胳膊,朝着正在固定缆绳的祝茜和麻雷子走了过去,等他们处理好缆绳,我也在石梁上走了一个来回。 刚才从上面往下看的时候,感觉整根石梁就像是一根旗杆一样横在岩石中,实际上真正落到地面的时候,才发现脚下的石梁,其实非常宽阔。 整条石梁差不多有五十米长,从左到右估计要有四五米宽,最薄的地方大概有两三米厚,最厚的地方与崖壁相连,看上去将近十米左右,整体感觉就像是一根生在岩壁上的刺一样。 石梁两边稍高,中间略低,边上的拴船石造型非常简单,什么纹饰都没有,各别石头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崩口,每个拴船石都有一米多高,直径也在一米左右,看着特别敦实,大多拴船石的腰上都有一道两指多深的摩擦痕迹,摸上去异常光滑。 脚下的石面上,随机分布着像是闪电一样的裂痕,奇形怪状碎石片散落的到处都是,从这些石头的断面看,材质与黑曜石非常接近,但却又比黑曜石要坚硬许多。 石梁与岩壁交汇的地方乱石丛生,骸骨如山一样靠着崖壁堆积在一起,奇怪的是这么多的话骸骨堆积在一起却并没有腐臭的味道,也没有见到有什么蚂蚁一类的小虫子,似乎那种无名的毒素,不止是阻止了尸体腐败的进程,还断绝了其他生物分享美餐的机会。 附近除了一架被损坏的吊索机器和一具缩成一团的白骨之外,别无他物,沾满锈斑的匕首孤零零的躺在一侧的拴船石上,无声的向我们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石梁尽头是一处巨大的断裂,断口非常尖锐,像是被什么从天而降的重物硬生生砸断的,断口附近还有一大片一直开裂到岩石内部的缝隙,我担心那些裂痕受力不均,匆匆看了一眼就折身返回,也不知道这条石梁断裂之前究竟有多长。 我好奇的问了童老爷子,他想了想告诉我说,当初他们来的时候这条石梁就已经是断裂的状态了,而且他们在天坑底下只看到一片丛林,并没有见到有什么断裂的岩石,似乎坠下天坑的石梁早已经被丛生的林地掩埋在时间的尘埃之下。 我们还是按照刚才的节奏继续往下降,只不过殿后的人从阿成变成了张瞎子,此刻,身周的一切全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大家纷纷打开了头盔的上的灯光,只不过最多也是照亮了眼前的两三米,再往远处看,反而由于光线的散射,视野前方反而陷入了一片朦胧的昏黄当中。 我们几个人就像是一串算盘珠子,一个接一个的向着无边的幽暗缓缓下滑,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厚重的呼吸声,偶尔还能听见手里的绳索发出一种莫名的咯咯吱吱声。 下降到一多半的时候,身前的石壁开始有了一些变化,从阴沉沉的黄黑色逐渐过渡到了红黑交杂的色彩,下降的中途我还在几条石缝里发现了一大片不规则的深咖啡色晶体,这些晶体密集的堆积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白色的晶柱,我凑过去看了看,这片结晶在光照之下显出深浅不一的红色,看着光线下时时变幻的红色,我突然来了兴致,小心的敲下来一块装进了包里。 又往下降了五六分钟 ,祝茜在对讲里说下面又出现了一些陷入石壁里面的倒吊人轮廓,让我们经过的时候注意一些。 我往下看了看,目力所及之处仍然是茫茫一片,也不知道距离地面究竟还有多远,头顶除了几束微光之外,便是永恒的黑暗,身背后更是无边无际的空寂。 一时间仿佛整个天地全都被一种难以言表的虚无笼罩着,在这种环境之下,对人的心里是一种极大的折磨,漫无边际的幽静无时无刻的把人往崩溃的边缘驱赶。 这种感觉让人觉得非常压抑,片刻的失神就会招致心灵的崩塌,所有的负面情绪会在一瞬间逃脱牢笼,悄无声息的吞噬着残存的理智和勇气,直到把人逼疯。 我暗骂一声,紧紧的抓着胸前的绳索,努力的把心神专注在手脚上,控制着身体的平衡,快速向下滑落,降了有二十多米的距离,发现附近的石壁上又有一些蛛网一样的白丝出现,这些丝线一簇一簇的挤在石缝里,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些棉絮一样。 在这片丝状物之间,三三两两的人形头下脚上,呈倒悬姿态,贴在石壁上,微微露出一个浅浅的轮廓,这些人形的外表已经被无数碎裂的石片覆盖,肢体和五官俱已模糊,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样子。 我向周围看了看,无意中发现右边的一个人形轮廓已经被割裂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口子,一些半透明的红色黏液正汩汩的向外流淌着,里面隐约能够看见一片白花花的东西,被光线一扫,那片白花花的东西似乎还微微的颤抖了两下。 我匆匆看了一眼,继续向下滑落,降了有五六米的时候,脚上突然传来一股软软的触感,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缠满了白色丝状物的人形轮廓,那些白丝非常有韧性,踩上去就像是绷紧的弹簧一样。 我小心的降到了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看到上面的白丝似乎有一些切割的痕迹,只不过白丝太多,韧性也比较大,割到一半就放弃了,我在对讲机了问了问,祝茜说那些切割的痕迹是她留下的,她原本把人形轮廓切开看一看,不过手上的工具不给力,就放弃了。 我看了看眼前的人形轮廓,小心的向一旁挪了过去,抽出猎刀对着人形的腹部划了下去,包裹在外面的白色丝状物纷纷向两侧坠落下去,我按了按人形轮廓的腹部,发现竟然是软的,干脆抓着猎刀斜插进去,谨慎的向下剖开。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覆盖在人形轮廓外面的石头竟然只是一层看起来跟附近的石头一模一样的硬壳伪装,剖开之后,里面是一层半透明的淡粉色薄膜,薄膜里面似乎有一个头下脚上卡在里面的人,我轻轻在那一层淡粉色的薄膜上按了一下,那人像是触电一般微微抖动了一下,吓得我差点把手里的猎刀掉下去。 看着里面疑似人形的东西,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嘴角不自觉的抽搐起来,背上一下子麻了一片,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用力的抓着外层的硬壳扯开一个大口子,然后轻轻的把猎刀的刀尖贴在那层淡粉色的薄膜上。 薄膜里面的液体微微的晃了一下,我心里一惊,抓着猎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似乎倒着挂在里面的人还活着,填充在薄膜里面的液体也随着这人的呼吸微微的浮动着。 我心里一狠,手腕微微发力,那层薄膜发出“噗嗤”一声轻响,我赶紧撤回猎刀,薄膜上顿时出现一个牙签长短的裂缝,一些半透明的红色液体顺着细小的口子微微向外流淌出来。 我小心的收回猎刀,通过对讲机把眼前这东西的变化告诉了其他人,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会,传来了童老爷子的声音,他告诉我先不要离开,仔细的看看石壁里面有没有那种红色的根须。 看着那些半透明的液体越流越多,我心里不禁也有一些发寒,赶紧踩着岩石往一旁躲了躲,那些半透明的液体就像是暗河里的水一样,一刻不停的从 薄膜上的裂痕里渗流出来。 随着里面的液体逐渐减少,倒挂在里面的东西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我一手抓着了缆绳,一手握着猎刀,紧张的盯着眼前的变化。 随着那东西的抖动,薄膜上的裂痕一下子又变大了几分,里面的液体渗流的速度愈发加快,猛然之间“呼啦”一声,黏连在硬壳上的淡粉色薄膜像是一块破塑料布一样,从上到下扯开一个硕大的口子,里面残留的半透明液体顿时向下崩洒开来,我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腿上还是溅上了一大片液体,紧跟着眼前白光一闪,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像是脱了壳的蝉一样从石壁上滑脱下去。 “啊,什么玩意,浇我一头。”黑暗中孙柏万大喊一声,紧绷的缆绳顿时一振:“老陈,你在上面搞什么,我去……” “什么东西!谁,是谁掉下去了?”麻雷子的声音透过黑暗远远的传了上来:“搞什么,刚才是什么东西。”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人形轮廓,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半天才慢慢恢复过来,赶紧通过对讲机把我这里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然后又告诉童老爷子,人形轮廓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红色的根须,只有一些旋钮形状的小尖刺,而且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刚才掉下去的东西我也没有看清楚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老陈,你搞毛线啊,我刚洗过头。”孙柏万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些黏液要是有问题,我肯定第一个玩完,我现在觉得自己身上全是土腥味。” “不会的。”小白温柔的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喘:“那个,我身上也有一些,这些东西应该不含毒素,但我不知道吃下去有没有问题,所以还是尽快下去冲洗掉,以免产生不好的后果。” “你们等会小心点,绳子沾了不少那玩意,滑的厉害。”孙柏万悻悻的说着,举起强光手电搜索着我的方位:“刚才半条命差点吓没,赶紧下去看看,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你别说话了,免得流到嘴里。”童老爷子微微的喘着气,低沉的说道:“赶紧先下去,万一现在出现什么异常,咱们可逃都没地方逃。” 听着童老爷子略带颤抖的声音,我心里不禁一阵一阵的后怕起来,我们现在距离地面还有多远也还不知道,大家就像是一串蚂蚱一样,悬在无边的黑暗里,一旦有什么东西攻击我们,那可真就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了。 我往上看了看,韦家成在我上方两三米的地方牢牢的抱着缆绳,死死的盯着我眼前已经变空的人形轮廓。 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已经有些不行了,非要让我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说看见人心里才踏实。 见到我看他,韦家成哭丧着脸对着我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我赶紧往下走,我点了点头,刚往下滑了一两米,就感觉一股尿骚`味顺着缆绳就流了下来,抬头一看,韦家成两条腿紧紧的缠在缆绳下,裤腿已经湿了一大半。 “没好意思,没好意思。”他小声的说着话,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箍在缆绳上,两`腿`之`间的尿却再也憋不住了,顺着绳索“哗哗啦啦”的洒了下来。 挂在上面的韦家成一动也不敢动,只不过吓出来的尿却是怎么也憋不住了,我赶紧低下头快速向下滑坠,绳索上的尿液急速奔流着几乎不给我片刻的停歇,不到一会儿,手上就变得又骚又滑。 “我去,老陈,你又在搞什么……尿!谁尿了?”孙柏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他已经降下去有一段距离,声音嗡嗡的有些发飘:“我的妈呀,快快快,又是洗头又是洗澡,有完没完,到底还有多远啊。” 对讲机沙沙响了两声,祝茜憋着笑匆匆喊道:“我已经到底了,大圣,我看到你了,二十米。” 天坑悬镜湖 第二十二章 鱼腹女尸 听着对讲机里夹杂着信号干扰的声音,我顿时放松下来,心里也没了那种极度想要逃离的紧迫感,黑暗中,听到孙柏万在下面模模糊糊的大喊了一声,随后就看到几片亮光杂乱的朝着四周围晃了出去。 距离地面还有五六米的时候,我扭头往下看了看,童老爷子正靠在在一片凸起的片状岩石上默默的抽着烟斗,小白低声的说着什么,似乎在劝阻着童老爷子,让他尽量要少抽些。 阿成抓着一块石头半蹲在旁边的洼地边上,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扭曲着躺在他们脚边,半边身子露在洼地外,半边身子落在洼地里面,身上沾满了黏液,阿成的头灯一动,那东西身上的黏液就闪出一串晶莹的反光。 我匆匆朝四周扫了一圈,发现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地方也不大,最多五六百平米,周围一片空旷,石壁上是一圈一圈层层堆叠的水蚀纹路,这些水蚀纹路不过几厘米的深度,也很平滑,踩上去就像是天然的梯子一样。 空气中略微有些干燥,到处都是飞舞的微尘,地面很平整,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右手边是几块连成一片的巨石,看上去怪模怪样的,像是在庭院里摆放的假山一样。 左侧百米之遥是一条贯穿整个空间的深沟,应该是地面撕裂形成的,也不知道有多深,中间还有几条树杈状的断纹。 祝茜和麻雷子正站在深沟边缘一块斜方形的大石头旁,小心的往深沟下面放着软梯子,唯独孙柏万不见了踪迹。 看到我落地,祝茜远远的跟我打了个招呼,伸手指了指脚下的深沟,捧着对讲机说道:“下面有冰层,大圣正凿冰呢,小白说稍后大家最好能够清理一下,免得出现什么不适的反应。” 对讲机里嘶嘶两声,孙柏万略带兴奋的说道:“下面的冰层很厚啊,搞点冰沙,大家凑合凑合用啊。” 我跟孙柏万说了声加油,遥遥的对着祝茜扬了一下手臂,匆匆朝着童老爷子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走近一看,才发现扭曲着躺在洼地上那个白花花的东西,竟然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鱼。 大鱼的鱼皮已经被完全剥去,白色的鱼肉一条一条紧密的贴在一起,鱼头在掉下来的时候可能直接撞在石头上,已经烂的不成样子,大半个鱼头撞得稀碎,地上散了一滩红黑交杂的黏液,也不知道是大鱼的血还是脑浆子。 大鱼呈120度反着折在洼地上,大半个身子掉在洼地下面,身上既没有鱼尾也没有鱼鳍,而且身体里面似乎没有骨骼的支撑,像是一滩快融化的冰淇淋一样软绵绵的瘫着。 阿成握着匕首走到大鱼旁边,把大鱼的身子用力的翻转到洼地里,用匕首挑起一点黏液放在鼻子下面轻嗅一下,皱着眉头在大鱼身上一寸一寸的按了起来。 随后把已经撞碎的鱼头微微抬起一点儿,翻了过来,指着鱼嘴里密密麻麻的尖牙说道:“这是条鲇鱼,看样子像是叉尾鲇,体型长到这么大也算是鱼王了,这东西是肉食性鱼类,攻击性很强,能抓到这么大一条很不容易。” “原来是鱼,怪不得刚才白花花的一闪,石壁上面那些倒挂的人形轮廓里面不会都是这种大鱼吧?”看着地上的大鱼,我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仰望着远处的黑暗说道:“这东西怎么会被封在上面呢?以前这里不会真的是一片深潭吧?又是拴船石,又是这种体型巨大的鱼类,估计刚才看到的那片树桩子就是造船用的。 对了,我刚才剖开石壁的时候,发现外面那层石头其实是一层拟态的硬壳,有点像是蛇皮,不过我倒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覆盖在外面的硬壳会是倒吊的人形。” “那是因为,这 里面……”阿成一手按着大鱼肚子,一手抄起匕首顺着鱼肚子快速的划了一下,随即起身,后退了一步,轻轻的喘了口气,沉声说道:“我刚才按的时候感觉到鱼肚子里有东西,像是个人。” 阿成话音刚落,就听到鱼肚子里发出“嗤”的一声,被匕首划过的地方顿时裂开一条长长的缝隙,里面的东西连汤带水的滑了出来。 我赶紧往后躲了一步,一大团像是粉丝一样的东西相互纠缠着卷在一起,顺着大鱼肚子上的裂口一股脑儿的滑了出来,与此同时大量粘稠的液体一层一层的流了出来,淤积在裂口外面,推着那团粉丝状的东西散得满地都是。 那些东西似乎还有生命,落在地上的瞬间来回的扭动着,缓慢的朝各处乱钻起来,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收缩起来,到了最后回缩成了一只铅笔长短,便一动不动的沉在流出来的液体里,逐渐发黄萎缩起来。 阿成皱了皱眉头,看了我们一眼,慢慢转到大鱼脊背的方向,托着大鱼用力的推了一把,大鱼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吱咕吱”的响动,一大团像是粉丝一样的东西再次涌了出来,同时还带出来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尸体。 尸体滑出来的时候翻了一下,脸朝下背朝上的滑了出来,一动不动的趴在那一滩粘稠的液体上,那些粉丝一样的东西,纷纷扭曲着吸附在女尸身上,缓缓蠕动起来,一刻也不停的往尸体里面钻去。 我皱了皱眉头,看着地上的女尸,胃里面又开始翻滚起来,好在尸体身上并没有半点腐烂的气息,反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材味,否则的话,估计这地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女尸从大鱼肚子里滑出来的时候,韦家成刚好落地,刚走过来两三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下子软到在地上大吐起来。 阿成小声骂了一句,俯下身来刚想要翻动女尸,手上的匕首“当啷”一下被一片石头砸落下来。 “别乱碰,这个人应该是祭祀品。”张瞎子大喊一声,从半空一跃而下,一脚把瘫在地上的大鱼踢进了附近的深沟里。 阿成急忙后退了几步,捏了捏受伤的左手,闷声说道:“我也没打算直接下手碰,你的准头要是稍微差上一点儿,我的右手也得扎绷带了。” “就算是你用匕首,只要稍微碰上去,我砸的就不单单是你的匕首了。”张瞎子沉着脸看了看他,随后转过身去,迟疑了一下,缓缓摘下眼镜,盯着地上的女尸,不紧不慢的踏出一步。 女尸身周围那些扭曲着交织在一起的丝状物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让它们极度恐惧的东西,争先恐后的扭曲着、翻卷着向后挣扎起来,地上的女尸也随着那些蜂拥逃窜的丝状物微微翘起来一角。 张瞎子冷哼一声,再度迈出一步,满地的粉丝缠绕在一起,仿佛受到惊吓一样,逃窜的越发猛烈,一层一层的向后转去,带着包裹在里面的女尸渐渐翻转过来。 那些丝状物翻转的同时不断的缩短着,到了最后,只剩下挂在女尸身上的一层还是微微扭动着,散落在地面上的大都萎缩成了又黄又瘦的一小条,不再动弹。 我看了一眼侧着脸躺在地上的女尸,她身上的皮肤非常细腻,也特别通透,腰两侧有十几条像是鱼鳃一样的伤痕,上面挂着一层缠在一起的线状物体。 女尸面容姣好,身材也有模有样,头发湿哒哒的贴在地上,从发式上看应该还是一个没有出嫁的姑娘,年龄看不出来,似乎在二十岁上下,五官是典型的亚洲人模样,双眼微闭,淡粉色的嘴唇轻轻开启,隐约可以看到两颗鹅黄色的牙齿。 尸体可能是因为刚从一 个温暖的环境出来有些怕冷,一直微微的哆嗦着,粘着黏液的睫毛随着身体的抖动也在轻轻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这哪来的女人?刚才那条鱼呢?”孙柏万远远的走了过来,抓着速干毛巾来回的擦着头发,急匆匆的说着,:“这女的不会是藏在鱼肚子里吧?我洗了个头而已,就有这么大的变化,还有什么新发现没有?你们谁还要洗,我弄了很多水。” “小白先去吧。”童老爷子淡淡的说了一句,捏着烟斗,盯着地上的女尸:“我似乎记得,当初我们来的时候就见过这些东西,只不过那时候我们的目的非常明确,所以一路上见到的东西大多都略去了。”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祭祀,这些东西存在的目的,就是给那道门提供能量。”张瞎子说着,握着匕首缓缓俯下身去,轻轻挑开女尸的头发:“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些石刻,是真的。” 张瞎子似乎怕我们看的不够仔细,小心的把女尸的头发左右分开了一些,我一下子就看到,女尸头发缝隙里面竟然藏着一截像是枯树枝一样的骨头,这一截骨头从头皮里生长出来,像是一只角一样,长度不到五公分,前端被人为的锯断了,骨头上面还刻着一些晦涩的图案。 张瞎子看了看我们,随后又把女尸的头发朝着另一个方向拨了过去,女尸头顶另一侧果然也藏在一小截枯树枝一样的凸起,前端同样被人为锯断,上面还穿着一个满是锈迹的圆环,不知道是装饰品还是有什么特定的作用。 “这应该是从门里面出来的人吧?”孙柏万把速干毛巾胡乱的往脖子上一挂,挠着头发匆匆说道:“咱们刚才不是在那些石刻上面见到过,从门后面出来的人,只要头上长了角就会被武将打扮的人就地砍了,头上没有角的人发一套装备上战场,这人?这人不会就是吧?石刻上面不是直接砍头了吗?” 童老爷子皱着眉思索了一会,淡淡说道:“或许,砍头只是一种意会的表达,真正的做法是将这些人头上的角锯下来,然后把这些人当成人牲祭祀鬼神。” “我猜想这可能是某种传染病。”小白远远的走了过来,慢慢的擦着胸前的水渍,低声说道:“我清理好了,换一个人去吧。” 她撩了一下粘在额前的湿头发,俯身看了看地上的女尸,慢慢说道:“古时候,人们的认知能力往往比较欠缺,他们记录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往往会借着鬼神的名义。 所以我猜测,会不会是那些人无意之间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有些人去了这个地方之后,身体各方面素质都出现了大幅度的增强,而有些人返回之后却不幸感染了一种头顶长出角质的疾病。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这些长出角质的人自然被人们当成怪物处决,而那些身体素质增强的人在战争结束之后,同样也被当成了一群怪胎,或许是得到了圣旨,或许是遭遇了刻意的诛杀,总之,到了最后,这群人跟随主持这个项目的武将一起远赴海外。 他们的后代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全部同行,血脉的力量让他们的后代逐渐产生了非人类的变化,最终被当成最下等的奴隶,甚至是祭祀鬼神的人牲。” “不对,你刚才没来,张瞎子说这些东西存在的目的,就是给那道门提供能量的,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很可能是类似电池一类的存在。”孙柏万摆了摆手,一脸凝重的盯着张瞎子,匆匆说道:“也就是说,这个女尸之所以被塞在大鱼肚子里,然后像是虫茧一样贴在石壁上,并不是什么祭祀鬼神的愚昧活动,人们这么做是有目的的,换句话说,就是,那道门是活的。” 天坑悬镜湖 第二十三章 不能兑现的承诺 张瞎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孙柏万,默默的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我想,我或许知道,当初他们为什么要远赴鲸落山沙海建造一座阁楼了。” 张瞎子说完一脸深沉的看着童老爷子,童老爷子愣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嘴角微微抽搐着,小声说道:“当初青金观观主赤髯道人找到了邾国大将曹英,施展手段告知曹氏,隐公即将不日临凡,一番游说之后,借助曹氏的人力财力修建了一座恭迎隐公降世的地宫。 实际上,并不是因为隐公临凡,而是因为当初的意外导致一扇不该存在于世间的门被打开,而赤髯道人需要一个特定的场所,还有一场盛大的祭祀,来断绝那道门的生气。” “哼,只不过,千算不如万算,自己的徒弟成了楚地诸侯的座上宾,并且在地宫建造完成之前,远赴沙海做了一场相同的法事,曹氏地宫的门已经死了,但是鲸落山的门却不可避免的重生了。”张瞎子冷哼一声,看了看童老爷子,随后瞄了我一眼,说道:“陈青他们当初在地宫里遇到的那些怪异的现象,应该就是受到那道门的影响,不过好在地宫的门已经没有了生气,否则的话,哼哼。” “否则……会怎么样?”看着张瞎子一脸怨恨的神情,我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又想到了那一把莫名其妙丢失的石头钥匙,慌乱的问道:“否则会怎么样?” “否则,你……可能已经不是人了。”童老爷子苦涩的说了一句,摩挲着烟斗,长叹一口气说道:“所以当时我们很不希望你参合进来,我特意交代李镇还有秦雪跟你保持距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最终还是出现在了曹县,甚至比我们还要早一步打开地宫。” “那,沙海呢,鲸落山的门呢?”我紧张的看着童老爷子,他摇了摇头看向了张瞎子,张瞎子沉默了一会,淡淡说道:“鲸落山的门被人藏起来了,否则我们上次就会见到。” “我还有个猜测。”孙柏万歪着头看了看我们,俯下身子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尸,慢慢抽出匕首挑开女尸的头发,指着女尸头发丛中枯树枝一样的角说道:“这人的角上穿着一个生锈的铁环,我记得曾经有过奴隶制度吧,这个女尸生前很有可能被人抓住卖给了奴隶主,然后又被什么人买了回去,角上的铁环很有可能是她作为奴隶的证明,或许上面还有她的身份编号。” 孙柏万说着抄起匕首挑起了那个锈迹斑斑的圆环,张瞎子脸色一变匆匆喊道:“别乱碰。” 孙柏万猛地抬起头,手上一抖,铁环“啪”的一下被挑成了两半,一股腥臭的黑水顺着断口流了下来,黑水流到女尸头顶“滋滋”作响,女尸很快就被融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孙柏万吓得连滚带爬的翻了上来,眼睛直直的盯着快速融化的女尸,原来穿在角上的圆环是中空的,里面灌装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黑水,一旦圆环破裂,里面的黑水就会流出来,把尸体腐化殆尽。 “快走,全都走,下软梯。”张瞎子冷冰冰的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孙柏万,匆匆喊了一声,神色不定盯着头顶的黑暗。 我们相互看了看,谁也不敢再说话,谨慎的盯着渐渐腐化成一滩肉糜的女尸,蹑手蹑脚的朝着远处的软梯移动过去。 我仰头看了看像是笼罩着一团黑云的头顶,头灯照在石壁上散出一片雾蒙蒙的冷光,悬在半空的缆绳孤寂的静止在黑暗里,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时刻撩拨着我们的神经。 女尸的头颅终于消融殆尽,挂在角上的半个圆环“啪嗒”一下倒在一滩黑水里 ,这一声轻响,瞬间打破了寂静的黑暗,一连串“咯咯咯”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不到片刻的时间,就看到大片大片的黏液顺着四周的石壁一团一团的翻滚下来,砸在地上溅开一大片,黏液里面还包裹着大量看上去像是粉丝一样的丝状物,刚一落地便翻卷涌向四面八方。 我一看不对,立马推了孙柏万一下,跟在张瞎子身后朝着软梯方向奔跑起来,韦家成大喊一声,一把丢掉身上的背包,大喊着往悬挂在崖壁上的缆绳跑了过去。 我连忙伸手抓了一下,勉强抓住他的衣角,整个人被他带的一个趔趄,身后的麻雷子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又薅着脖领子拽了起来,一连扇了五六个耳光:“你他妈的不要命了,看看那边是什么,回去就是死。” 麻雷子正说着,身后“啪”的一声巨响,一条白花花的大鱼贴着崖壁滚了下来,一下子摔在一块尖锐的岩石上,鱼肚子瞬间爆裂开来,漫天粉丝一样的东西一下子喷的到处都是。 麻雷子猛地推了一下韦家成,韦家成这才清醒过来,大叫一声,转过身踉踉跄跄的朝着软梯的方向跑了过去,麻雷子紧跟着他,捡起地上的背包追了过去。 我们也不敢有丝毫的停留,脚步不停的冲向软梯,“啪”的一下,又是一条白花花的大鱼从天而降,猛地砸在祝茜脚边,鱼嘴一张,一个瘦小的男孩“嗤”的一声从里面喷了出来。 我赶紧拉了祝茜一把,一蓬絮状的丝状物擦着她的胳膊溅了出去,她一脸煞白的看了看我,迈步向前冲去。 我回头瞄了一眼从鱼嘴里喷出来的尸体,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身上的皮肤被鱼嘴里面密集的牙齿瞬间撕裂开来,双臂扭曲的缠在头顶。 男孩的尸体被鱼嘴牢牢的卡在腰部,身体随着大鱼微微抖动着,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下面是一双青灰色的毛玻璃一样的眼睛,嘴角也在抖动中拉扯着露出一副诡异的微笑。 匆匆一眼,吓得我差点尿在裤裆里,耳边噼里啪啦的像是下雨一样,不断的有大鱼从黑暗中摔落下来,我们几个就像是杂耍的猴子一样来回躲避着,生怕那些粉丝一样的东西沾染在身上。 童老爷子更是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剧烈的咳嗽着,整张脸憋的像是紫茄子一样,我紧张的盯着他,心里暗暗担心,老怕他一不小心就咳过去了。 好在童老爷子咳了几声便恢复过来,小白和阿成匆忙上前架起了他奔向软梯。 张瞎子和祝茜已经沿着软梯下到了深沟里,麻雷子正推着韦家成让他下去,韦家成估计已经有些吓懵了,整个人窝在石头上,像是找不到手脚一样,抓着软梯翻了半天也没能翻下去。 眼看着童老爷子已经到了软梯旁,麻雷子也不再理会韦家成,拖着童老爷子快速的爬了下去,等到童老爷子和小白全都下了软梯,阿成拽了一下坐在地上的韦家成,一把扛了起来,沿着软梯翻了下去。 我和孙柏万随后也到了软梯旁,先后顺了下去,地上噼噼啪啪的摔打声接连不断,数不清的大鱼像是下饺子一样砸了下来,有几条甚至还摔进了深沟里,地上淤积着一层又一层的黏液,密密麻麻的丝状物不断的在黏液里面扭转挣扎着,看得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眼前的深沟是一条上窄下宽的大裂谷,紧贴地面的裂缝也就一两米宽,沟底却有四五米的宽度,两边的岩石形状怪异,而且特别尖锐,下去的过程中手上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衣服也被撕裂了一大片。 等 我们跳下软梯的时候,发现韦家成正使劲的抓着一块凸起的岩石让自己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边脸又红又肿,嘴角还粘着一片血迹,估计是刚才被麻雷子打的。 他身上的背包已经被麻雷子扛走了,两只手抠着身旁的岩石一瘸一拐的擦着石壁往前挪,我见他浑身是血,赶紧过去托了他一把。 “没事,没事,我腿有些软,坚持一下就好了。”韦家成喘着气,匆匆说着,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说道:“快走,快,快走吧,我没事。” 我见他说话有气无力,明显是被吓住了,赶紧查看了一下,发现他身上也都是皮外伤,用力拉了他一把,孙柏万也从上面跳了下来,拍了韦家成一把,要拉着他跑。 他摇了摇头,甩开我们两个人的手,弓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短暂的休息了一下,冲着我们摆了摆手:“跑,我没问题,快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踉踉跄跄的越过我们往前跑去,我跟孙柏万对视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紧了紧背包,匆匆向前冲去。 “快点,前面有分岔路,沿着最宽的裂缝跑。”祝茜在前面急促的喊了一声,一道亮光匆匆闪了回来:“全都跟上,这条裂缝可以出去。” 一条大鱼“啪啦”一下砸在身后的裂缝上,瞬间撕裂开来,大鱼肚子里面的东西呼啦啦挤出来了一大片,我们谁也不敢停下脚步,也不知道祝茜说的分岔口究竟在哪里,只能胡乱的追着黑暗里四下乱晃的光柱向前疯狂的逃命。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跑不动了,我跑不动了。”我们正往前冲着,韦家成在背后喘着粗气大喊起来:“不行了,我实在跑不动了,胸口疼的受不了。” “开什么玩笑,你到临界点了,别停。”孙柏万扭头大喊一声,眼看着韦家成又撑着膝盖大喘着气停了下来,无奈的看了看我,我冲他点了点头,折身回去跑向韦家成。 头上猛地一震,一条大鱼“砰”的一声斜着摔在了身后的裂缝上,几块碎石头瞬间被大鱼砸落下来,大半个鱼身子擦着裂缝翻了下来,白花花的鱼肉被裂缝两边的岩石撕开了数十条巨大的裂口,一个瘦小的女尸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滑落出来,一下子把韦家成砸趴在地上,女尸的胳膊扭曲着卷在韦家成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韦家成背着她一样。 我跟孙柏万吓得脸都白了,谁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韦家成挣扎了两下,又摔倒在黏液里,头顶“咕吱”一声又掉下来一大团黏液,密密麻麻的丝状物当头砸了下来,一下子罩在了韦家成的头上。 韦家成张着嘴想要大声呼救,一张嘴吸进去一大团黏液,包裹在液体里面的丝状物体卷曲着不断伸展,一头蜂拥着纷纷要往他脸上的皮肉里钻,另一头快速的蠕动着插入地面的岩石上连成一片,像是结网一样,把韦家成的头死死的锁在地上,随后更多的丝状物随着掉落的黏液开始朝着他背后卷了过去。 韦家成左右晃了几下就不再动弹,半跪在地上背着一个赤裸的女尸,头上已经被那种像是粉丝一样的东西牢牢的拉扯着,吸附在地上,我跟孙柏万面面相觑的看着已经了无生息的韦家成,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头顶忽然又是“啪嗒”一声,有一条大鱼从黑暗中坠落下来,一下子砸在了卡在石缝里的大鱼,一大团丝状物“噗嗤”一下子喷了一地,我们两个下意识的往后跳了一下,瞬间醒悟过来,也不敢再去感叹韦家成的死,相互看了一眼,甩开脚步跟着前面越来越暗淡的光线窜了出去。 天坑悬镜湖 第二十四章 地下世界 一直等到我们跑出去两三百米,黑暗中恐怖的鱼雨才逐渐平息了下来,周围又回到了死一般的幽静,身后的隧道里落满了碎裂的鱼肉和奇形怪状的残尸,大量的丝状物体淤堵在一层一层的黏液里,漫无目的的翻卷着纠缠在一起,看上去让人觉得后背一阵一阵的发寒。 我跟孙柏万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几个人,得知韦家达已经倒在后面的消息,大家也是一阵唏嘘,童老爷子更是紧皱着眉头,深深的叹了口气,似乎在埋怨自己没有能够遵守跟亚米阿婆的承诺好好照顾她的儿子。 只不过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深沟下面的黏液正缓缓的追随着我们的脚步,头顶的裂缝时不时还有一些粉丝一样的东西随着滴滴答答的液体掉落下来,稍不留神就会有几条挂在身上。 这时候大家几乎都是自顾无暇,也没有时间再去悼念,况且韦家成对于我们几个人来说,恐怕也还只是停留在一个名字上面,大家匆匆表达了一下悲伤,就急忙往前赶路,此刻,毕竟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深沟下面的路面时有起伏,地上散布着很多碎石块,两旁的岩石上还凝着一层冰,在凌乱的光照下,冰层上反射着光怪陆离的亮斑。 看着这些亮晶晶的冰层,我才想起来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补充水分了,嗓子眼里面一下子变得干燥起来,就连呼吸进来的空气也开始变得像是长了刺一样,刮得喉咙一阵一阵的痛痒。 脚下的深沟位于整个天坑三分之二的位置,是一条接近“走之底”形状的裂谷,祝茜和麻雷子在“辶”中折的地方下的软梯,在我落地之前,他们已经快速的查看过,深沟一端距离我们落地的位置不远,断裂的地方有一条大斜坡从崖壁一直延伸下来,另一头伸向远处的黑暗里,尽头是一条狭窄的裂口,我们在深沟里匆匆往前跑着,纷纷祈祷着,但愿远方的裂口尚且没有被那些藏着尸体的大鱼封住去路。 “前面有人,是谁!”黑暗中猛地听到祝茜在前面喊了一声,随后就听到一声拉枪栓的声音,我心里一惊,匆忙停了下来,孙柏万悄悄把背上的步枪端了起来,看着堵在前面七八米停下来的几个人,悄声对着我说道:“会不会是韦家成?”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随便乱猜,蹑手蹑脚的跟了过去,童老爷子他们各自躲在几片波浪形的岩石后面,前面的通道看上去像是一个瓶型,里面的空间逐渐变大,然后又匆匆收缩,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十多米外已经是深沟边缘了。 远处的石壁黑暗而又冰冷,深沟尽头是一个月牙形的洞穴,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倒扣在岩石裂缝里面的大海碗一样,洞口两边狭窄,中间略厚,洞口前面还有一连片起伏的岩石群,正对着我们的是一块小山包一样的岩石,黑沉沉的洞口躲在岩石群后面散发着冷森森的寒意。 黑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的挡在小山包前面,这人的身高和阿成差不多,看上去像是从古装剧里面出来的人一样,披坚执锐,带着全身的披挂,双手放在胸前,纹丝不动的握着一件宽大的长兵刃,像是一尊天神一样守着月牙形的洞穴入口。 这个人影静静的跟我们对峙着,我小心的探出头看了看,发现这人前后一片空旷,那些从天而降的大鱼竟然没有任何一条坠落在这里,就连一路上时常缠住脚的碎石头似乎也少了很多。 我们等了一会儿,那人还是一言不发的堵在我们的前面,冷冰冰的盯着我们,阿成和麻雷子对视了一眼,麻雷子稳稳的端着步枪,阿成突然打开强光手电照在那人身上。 “这人是?”看到那人的瞬间,童老爷子哆嗦了一下,连忙按下了麻雷子手里的步枪,看了看张瞎子迟疑的问道:“三尖两刃刀,眉角有红痣,腰里还挂着鎏金玄武印纽,这人难道是?” “孙召。”张瞎子默默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孙柏万, 沉声说道:“邾国重臣,囚禁洞真期间深陷长生迷梦,带着孙氏族人前往楚地,后来又去了沙海鲸落山,真没想到,求长生,求到最后,竟然被人炮制成了这副模样。” “这人,是我们家祖宗?”孙柏万一脸惊讶的看着前面高大的身影,脚下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定定的站在孙召的面前看了一会儿,狠狠的说道:“哼,去他妹的长生。” “没错,这是孙家先祖,不过按照族谱来说,应该不是你们家的直系宗亲。”童老爷子咳嗽了一下,捂着胸口慢慢说道:“你们家算起来,应该是孙召堂兄弟的后代,依然是血亲,被留在邾国掩人耳目,唉,且不论这些了,千百年前的事情,又怎么论。” 麻雷子往前走了两步,抓着强光手电照了照站在前面的孙召,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究竟有多久,全身的铠甲俱已蒙尘,护肩处的狮头已经黯淡无光,胸前堆着一层一层的灰土,从铠甲制式上隐约能看出来,是一副山文甲。 虽然已经在这片黯淡无光的地下度过了无数的日月,凤翅盔上的翎羽早已不见踪迹,背后的披风也碎成了片缕,但是孙召脸上的皮肤却丝毫没有干瘪的迹象,脸颊依旧十分饱满,看上去最多不过三十岁的样子,两只眼睛自带威风的睁着,眸子里却是一片青灰,带着一片死气。 握着兵刃的手微微撑开,手上的指甲卷曲着胡乱的向外生长着,一直延伸到手腕附近,似乎在他死后的很长时间里,他的指甲一直没有停止过生长,握在手里的三尖两刃刀看起来十分沉重,刀尖虽然沾满锈斑,但是劈砍下来恐怕依然能够血溅五尺。 “咱们怎么过去?”麻雷子低声说了一句,抓着强光手电来回的看着孙召背后的洞穴,指着头顶的裂缝匆匆说道:“这地方也不能长时间待着,上面还有那些大鱼,也不知道孙召罩不罩得住,万一再掉下来一个砸在上面,咱们可就被一锅端了。” “不管他,直接绕过去。”张瞎子哼了一下,淡淡的说道:“什么都不要想,直接走过去,如果实在害怕,就把眼睛蒙起来,不要跟他对视。” 张瞎子说完,埋着头匆匆往前走去,走到孙召身旁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静静的打量了一下站在黑暗里的孙召,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孙柏万,嘴角动了动,随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岩石后面的洞穴绕了过去。 我们纷纷效仿张瞎子,一个接一个从孙召身边绕了过去,奇怪的是距离孙召还有一两米的时候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一股说不出来的寒意一下子围了上来,冷得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我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张瞎子的话,忍着这种刺骨的寒冷,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距离孙召的身体越近,那种冰冷入骨的感觉就越强烈,就连睫毛上都好像是挂上了一层白霜。 不过等到我慢慢的绕过孙召之后,四周的温度又慢慢的回到了正常的状态,感觉就像是从一个世界穿梭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这种极其压抑的精神压制反应,让我在心里不由的暗暗感叹了一下,幸好张瞎子提醒过我吗,否则的话,单凭我们几个恐怕一时半会根本就没办法通过这里。 路上童老爷子已经彻底沉默了,因为他发现,曾经写在日记里面的内容跟我们实际行走过程中所见到的几乎完全不同,他甚至还一度的担心,我们最终能不能找到藏在镜湖下面的悬宫。 我们进入洞穴之后,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透着光亮的出口,过了很久身后也没有追兵,大家紧绷着的心这才慢慢放松下来,等我们钻出洞口才发现,洞穴外面竟然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五六片半人多高的蕨类植物扎根在岩缝下面,紧贴着洞穴的出口杂乱的生长着,透过叶片的缝隙远远看到一片颜色暗沉的低矮灌木,灌木外面有一片奇形怪状的石笋,这些石笋像是一座塔林一样堵在外面,石笋之间还有一汪一 汪的浅水洼,被光线一扫,发出透彻的蓝绿色光泽。 我们沿着洞口的碎石块小心的爬了出去,越过洞口丛生的蕨类植物,小心的跳上一片平整的岩石,这才渐渐看清了周围的大环境。 远处是一片颜色暗沉的丛林,薄薄的雾气萦绕林间,一幢爬满白色藤蔓的建筑远远的隐没在丛林深处,高高翘起的飞檐在雾气中若隐如现,看起来就像是一幅骤然停笔的泼墨山水。 再往远处是高低起伏的岩石和覆盖在上面的白色藤蔓,这些白色藤蔓和之前见到过的非常接近,只不过提醒瘦小了很多,大都和麻绳一样粗细,没有开花,也没有结果,藤蔓和岩石的缝隙里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点缀其间。 山势有起落,树木有高低,整个空间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丛林尽头笼罩着一条数十米宽的雾气,看起来阴郁而又空灵。 头顶是一圈一圈相互嵌套在一起的环形空洞,每一个空洞估计都有百米之巨,整个空间的顶部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也看不出究竟有多高,上面白茫茫的一片,闪着流动的光华。 这些空洞随机的分布着,有些相互交错在一起,有些沿着石壁边缘组成一片花瓣形的花边层层盘旋向上,淡淡的辉光从头顶的空洞徐徐落在地面上,温柔的照料着生长在这片黑暗中的生灵。 在这片辉光的映射下,整个大地也被涂抹了一层青灰色的滤镜,视线所到之处虽然依然幽暗,但是也已经到了不需要借助强光手电也能够视物的地步,感觉上就像是冬天月圆之夜的雪乡,单凭月华就可以看得清楚眼前的道路。 我往远处看了看,那些散发辉光的不知道是什么矿石,我们在鲸落山的时候曾经见到过能够发出鹅黄色荧光的石头,眼前这些发出的却是莹莹的浅白色光辉,又透又亮,仿佛前面就是蓝天白云,这些矿石生长的实在是太多太密集,以至于强光手电的光柱从上面扫过的时候,头顶瞬间闪起一片璀璨的光点,犹如亿万颗星辰同时在眼前闪亮一般。 我心里赞了一下,向四周看了看,地上生着大量浅白色的苔藓和地衣,大大小小的石头随意的散落在满地的沟壑里,远处有一连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下面是一些长着红色叶片的藤本植物,这些植物的叶片上略带荧光,在黑暗的环境下显得美轮美奂,一簇一簇暗青色的蘑菇堆积在灌木下面,像是一堆摆放整齐的鹅卵石。 “这地方也太美了。”祝茜感叹了一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糖,倒了两颗放在手心,默默说道:“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是啊,真是个避世的好地方。”孙柏万咂了咂嘴,四下看着,指着头顶说道:“上面的是不是钻石?哈哈,我应该没有看错,这种情形只有在梦里才能看到了,老陈,等会咱们一定雁过拔毛。” 我看了看他,心里一阵激动,笑着拍了他一下,兴奋的说道:“漫天璀璨,流光溢彩,真是太美了。” “上面应该不只是钻石。”麻雷子仰着头远远的看着散发着辉光的洞顶,满脸惊讶的说道:“应该有很多伴生矿,一些能量强度高的晶石在特定环境下可以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光线,这些光线又经过各种矿石的反射最终形成了这片能够勉强供应这些植物生长的能量,不过这一切都需要近距离的观测才能判断。” “那还等什么,走起。”孙柏万朝着背后的洞穴看了一眼,伸手指着隐没在丛林深处的建筑一角,沉声说道:“我觉得那片丛林应该没问题,不会有什么危险,很久之前肯定还有人住在这里,咱们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童老爷子神色复杂的盯着丛林深处的建筑看了看,然后满怀歉意的往身后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了几句悼念的话,摆了摆手,嘴里低沉的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或许镜湖就在这片丛林深处。” 天坑悬镜湖 第二十五章 湖泊 我们匆匆前行,一些伞状的蓝紫色小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被我们稍一碰触,便瞬间收拢起来,随后花瓣收缩形成的螺旋形缝隙里便会射出一根顶端生着勾刺的黑色小种子。 这种黑色的种子抓在裤腿上特别难去除,种子上的勾刺十分坚硬,本体却禁不起拉扯。 稍不留神,就会把种子从中扯断,流出一些蓝紫色的汁液,走了十多米,大家的裤腿上全都被这种古怪的种子染成了一片深紫色。 孙柏万心里一直惦记着洞顶的矿晶,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偷偷跟我挤眉弄眼,如果那些灿烂的东西真的是原矿,就算是铁公鸡也得想办法拔下一根毛来,有了亮闪闪的东西,这一趟才算是不虚此行。 孙柏万轻轻碰了碰我,眼睛朝着一处陡峭的岩石褶皱扫了一下,端着枪快速的往前走去,眼睛像是雷达一样四下扫着。 剩下的两支春田分别在祝茜和麻雷子手里,麻雷子举着枪紧跟在童老爷子身旁,但凡有一丝危险,恐怕第一时间他就会扣动扳机,祝茜倒是没拿枪,把匕首横在胸前,谨慎的跟在阿成身旁。 我偷空喝了几口水,这才觉得喉咙里舒爽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不少,两旁的灌木丛生长的很不规则,有些地方特别密集,有些地方空空如也,远看就像是斑秃一样。 灌木丛里面似乎还生活着一些小动物,只不过这些动物十分警觉,不等我们靠近,就飞快的躲了起来。 阿成拎着砍刀左右开弓,为我们快速的开辟出一条曲折的通道,他站在一丛开着绿色小花的树藤边上。 砍断藤条胡乱卷了几卷,随手扔在一旁,然后小心的蹲了下来,捏起一块栗色的小土块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然后又捏在指尖轻轻的碾着,小声说道:“像是豪猪,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留下的,等会我做个陷阱,咱们说不定还能吃上一顿肉。”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灌木丛下面有一条浅浅的痕迹,阿成左右看了看,带着我们从旁边绕了过去。 脚边的野草丛里满是米粒大小的球形种子,细看像是缩小了无数倍的荔枝一样,走了没一会儿,两条腿上就已经挂满了这种球形的种子,就像是在染成深紫色的裤腿上又铺洒了一层细密的波点。 我们艰难的往前走着,一些草木汁液混合着空气中说不出名堂的植物香气不断的涌入鼻腔,竟让人不知不觉有了一种微醺的错觉,我抬手看了一下,发现走出去还不到十分钟,赶紧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再一看,孙柏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远远跑开了,我赶紧迈开步子跟了上去,发现他已经沿着一条断裂的岩石裂缝穿出去了。 等我穿过岩石裂缝,眼前顿时变得一片开阔,五六棵倒掉的巨树杂乱无章的躺在灌木丛中。 这些树十分粗壮,看起来应该都是百年的树龄,其中有一棵大树的树干足足有一人多高,树芯也已经被时间腐蚀出了一个空洞,上面挂了一层橘色的小蘑菇。 这些树也都是人为砍伐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运走,躺在地上的树干已经长满了厚厚的苔藓。 我看了看远处密集的树丛,指着倒在地上的大树小声问道:“他们把这些大树伐倒在这里又不运走,这是什么操作? 看这些树桩似乎不是同一批人留下的,有些是砍倒的,有些是锯倒的,远处那幢房子不会一直都在建造着吧?” 童老爷子俯身在一段长满苔藓的树桩上摸了摸,皱着眉头说道:“这些人可能是为了造船。 你们看林间的建筑,似乎并不是一幢房子,我记得古代有一种楼船,突出密林之上的很可能是船上的雀室,也就是瞭望塔,也有可能是阁楼一檐。 古时还有一种巨型画舫,大多也都是这种结构,通常也有两三层,上面会修建一些亭台楼阁,最上层也可能有类似的东西。” “你们看,那边有水。”我正在观察着藏在灌木丛里的树桩,突然听到孙柏万兴奋的大喊了起来,扭头一看,他整个人站在一棵倒在碎石堆里的大树上,指着右手边的树丛激动的说道:“还有粉色的,我的天呐,有七八个湖,镜湖不会已经干了吧?” 孙柏万手舞足蹈 的大声呼喊着,我赶紧往前走了几步,跳上了那棵大树,孙柏万拉了我一下,指着远处的树丛急切的说道:“老陈,快看,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粉色的,这地方应该不是镜湖吧?这么浅。”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一片狭长的林地从树林中一直延伸出来,像一只弧形的羚羊角一样插入一片青黑色的岩石滩里面。 这片狭长的林地和远处的树林之间是一片十分开阔的地带,沟壑遍布的岩石把大地分裂成了数十块寸草不生的洼地。 洼地之间怪石嶙峋、遍地生长着半人多高的石笋,大块大块黑红交杂的岩石堆成了一道又一道像是田垄一样的凸起,七八片小型湖泊像是奶酪一样被纵横交错的岩石锁在洼地四周。 最大的小湖泊也就一个标准游泳池大小,最小的恐怕也就一个浴缸大小,能不能躺下一个人都难说。 还有两片异形湖泊像是花生一样连在一起,串联的地方似乎是一个水蚀洞,上层的岩石像是一条狭窄的桥梁一样横在两片小湖泊上。 这些湖泊大都是蓝绿色,湖水似乎很浅,也特别清澈,虽然隔着一片树林,但是隐约也能够看到湖底黄褐色的岩石。 紧贴着树林的一处半月形湖泊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色,距离树林越近的地方颜色越深,甚至已经有了一点点血色。 距离树林越远的地方颜色越来越浅,湖泊边缘躺着一片像是梯田一样的月牙形浅滩,上面铺满了细密的淡粉色砂砾,越往深处砂砾堆积的也越厚,不知道湖水呈现出淡粉色是不是因为这些砂砾造成的。 这片湖泊的水面非常平静,几乎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几面平放在岩石之间的镜子一样,远处的景色倒映在湖水中,合着徐徐落下的辉光,宛如仙境一般。 “我觉得可以去检查一下。”祝茜笑着从树干上跳了下去,低着头轻轻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匆匆说道:“刚才大家几乎都还没来得及清理,如果那里的水没问题,刚好可以清理一下,顺便休整休整,补充一下能量。” “那些水应该没什么问题。”张瞎子皱着眉头看了看脚上的污渍,轻轻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粉色的湖水是因为深入水下的根系造成的,无需理会。 水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们看,那边的岩石后面还有人活动过的痕迹,说明这一带是安全的。” “既然如此,大家就歇一歇吧,,清理一下也好。”童老爷子点了点头,朝着阿成看了一眼,淡淡说道:“行百里半九十,剩下这一段距离,更需要养足精神去面对。 阿成和祝茜去附近查看一下,过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变化,一定要确保安全才行。” “哈哈,老爷子威武。”孙柏万大笑一声,跳下树干,往张瞎子手指的地方钻了过去。 他绕着附近的岩石小心的查看了一番,大声喊道:“有烧火的痕迹,还有两三个烂罐头盒子,别的就没有了,这里有一片比较开阔的地方,可以刚好可以作为暂时的营地。” “这孩子。”童老爷子无奈的看了看孙柏万,对着祝茜和阿成摆了摆手,二人随即应了一声,散进了身旁的丛林中。 我抽出猎刀小心的把挡在面前的树枝砍了下来,简单的清理出一条可供行走的道路,绕过去一看,发现贴着岩石边缘是一片低矮的草稞,穿过草丛刚好可以通往孙柏万的位置。 他朝着我们招了招手,指着身旁一个三角形的空地说道:“这里没问题,大小能扎三个帐篷。 要是附近没什么危险,咱们还可以在这里稍微睡一会,从琵琶寨下来到现在十来个小时了,咱们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过。 不是有句什么话,说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觉得,一会儿不休息也累得慌,这下面的水应该没问题,里面还有鱼虾,就是有点凉。” 我抬手看了看已经脏的不像话的小方块,这才发现我们果然下来了已经有十多个小时了。 在这片地下世界,时间的概念几乎已经不存在了,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相互交错的强光手电和永远都化不开的黑暗。 我瞄了一眼头顶的辉光,无形中也觉得有一股难以抗拒的疲乏感,仿佛这 片辉光带来的不仅仅是久违的光明,还有我们一直压在心里不敢轻易去想的倦怠。 张瞎子在附近匆匆看了一遍,便只身一人跨过一连串的湖泊,一头撞进了远处雾霭沉沉的丛林中。 几只不知名的鸟类猛地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拍打着翅膀扎进附近的峰丛背后,不见踪影。 没过多久,祝茜和麻雷子神色轻松的转了回来,麻雷子手上还拎着一直通体碧绿的山鸡。 祝茜告知我们,附近没什么问题,只有一些小型动物活动过的痕迹,湖泊边缘有一些鸟类活动的迹象,说明这些水也是安全的。 童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朝着四周看了看,满脸的皱纹渐渐松了下来,轻轻的摩挲着烟斗,咳嗽了两声,让我们该清洗的清洗,该生火的生活,既然决定休整,那就好好整理一下,养足了精神再去寻找镜湖。 孙柏万兴奋的吹了一声口哨,绕着几片小湖泊来回的看了看,找了一片一眼见底的蓝绿色小。 衣服一脱,像一只青蛙一样砸进了水里,一个猛子游出去了五六米,这才钻出水面,在脸上擦了一把,大声喊道:“我刚才看了,8字形的水最凉,这个湖是温的,估计有二十度左右。 美女们,我可给你们打探过了,喏,那边三角形的小湖泊的水也是温的,对,就是那个黄绿色的,哈哈,真爽。” 小白对着孙柏万摆了摆手,微微笑了一下,扶着童老爷子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脸上带着一丝向往,又夹杂这一点儿矜持,双手在裤子上拍了几下,跟阿成一起朝着树林走了过去。 阿成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受伤的左手,大声说道:“我们去找点柴火,你们抓紧吧,我身上脏的地方不多,先把火搞起来,等会再下水。” 麻雷子咧着嘴笑了一下,靠着背后的岩石,嚼了口干粮,沉声说道:“我没沾上什么东西,就不下水了,你们放心下水吧,我在旁边警戒,顺便把这只山鸡收拾了。” 麻雷子说着,让小白放心下水,小白红着脸摇了摇头,紧紧跟着阿成往树林里走了过去。 祝茜看了看飘在水里的孙柏万,轻笑着摇了摇头,微微甩了一下头发,在麻雷子肩头拍了一下,随后走到我身旁慢慢解开了胸口的拉链。 我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接,她看着我笑了一下,拿出口袋里的小盒子,倒了两粒糖放进嘴里,慢慢的把衣服脱了下来。 她的身材不算是特别诱惑,但也是凹凸有致,该有的地方不会很夸张,不该有的地方也不会很多余,仿佛在她身上的一切都是经过完美计算过的一样,裸露的皮肤在灿烂的辉光下散发着巧克力一般的光泽。 祝茜把上衣随手铺在一旁的岩石上,然后弯腰把裤子也脱了下来,小心的踩着地上的石头,走进了孙柏万躺着的小湖泊。 一直走到水面没过肩膀的时候,双手在背后一抓,竟然把身上的运动Bra摘了下来,挂在旁边的石头上。 孙柏万一下子翻了起来,盯着祝茜半天不说话,我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这丫头竟然这么狂野。 虽然她的身体在水面以下,不过这片小湖泊的水透明度实在是太高,她的身材一下子完全释放开来。 水波荡漾之下,孙柏万的眼睛都直了,祝茜瞄了一眼孙柏万,嘴角轻轻翘了一下,轻轻掬起一捧水拍打在脸上。 头顶的辉光洒在祝茜身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斑,就好像在她的身上笼罩了一层由星辰构成的光晕一样。 她的肤色本来就有些深,在这片朦胧的辉光映照之下,越发光泽有致,我一下子看得有些愣住了,就连旁边的童老爷子也转了过来多扫了她两眼。 “愣着干嘛,你害羞啊,肚腩就肚腩呗。”祝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朝我说了一句,随后歪着头看了看孙柏万,轻声说道:“小哥哥,控制好你的眼睛,免得不小心受伤了让人笑话,乖啊。” 孙柏万苦笑了一下,对着我招了招手,一个猛子朝小湖泊深处钻了过去,我低头看了看肚子上已经聚集成一块的腹肌,一咬牙,弯腰把裤子脱了下来,慢慢的站上一块略微平整的大石头上,活动了一下胳膊,躬身跳了下去。 天坑悬镜湖 第二十六 黑色巨船 我们在小湖泊附近休息了整整三个小时,大家的状态也从谷底重新回到了峰值。 麻雷子翻了翻那几个满是泥沙的破烂罐头盒子,发现这罐头竟然是十多年前才生产的东西,跟我们在帐篷旁边见到的那些罐头明显不是同一批人带进来的。 由此可以断定,近些年肯定有人来过这里,可是亚米阿婆却并没有跟我们说起过,要么是她故意有所隐瞒,要么这批人是通过其他途径进来的,就像是琵琶寨那些首领才能通行的熔岩通道。 童老爷子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皱着眉头,摩挲着烟斗说道:“很可能有人在我们之后来过这里,可能是算命先生,也可能是我的父亲,甚至是青金观的人。” “这种罐头在当时是配给的,一般人根本拿不到。”麻雷子敲了敲罐头盒子,笑了一下,看着我们说道:“不过,您提到的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呵呵,很难说究竟是谁。” “童老爷子,青金观的人现在究竟还有没有了?”我盯着麻雷子笑了一下,疑惑的看了看远处没入灰土中的篝火残骸,心想一开始就听他们说青金观,可是我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青金观里的人。 童老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或许有吧,你四爷爷虽然没有被玄云道人正式收徒,不过也算是在青金观中修行过的人,我与他有过几次会面。 青金观观主玄云道人把那幅寒林暮雪图交给我童家保管的时候,我也有幸见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只是听你四爷爷说起过,玄云道人似乎已经仙逝了。 你四爷爷临走的时候我们通过一次电话,他说如果我们确实需要青金观门人的话,可以临时找你凑数,当年他带你去过观中,恰好遇上玄云道人,赐了你半日仙缘,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我可是没觉得我身上有半点儿仙气。”我无奈的摇了摇头,甩了一下已经烤干的外套:“我四爷爷日记上面记载,玄云道长的两个徒弟听风和观月,很可能因为意外已经不在人世了,他们两个都还是道童,这么说来,青金观是没人了。” “他们在哪里发生了意外,是什么样的意外?”童老爷子搓了搓手,皱着眉头问道:“日记里有提起吗?” “我不大清楚,当时我就随便瞄了两眼,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我也没来得及看完。”我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童老爷子,可能是因为豹子的私下提示,我始终不怎么愿意跟他交底。 毕竟当初童厚才跟那个张姓算命先生,在沙海鲸落山的地下很有可能遇到过玄云一行人,但是童老爷子在跟我们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也没有提到过半分。 虽然童老爷子时常以记忆受损作为解释,而且旁边还有一个冰块做成的张瞎子作为佐证,但是我却隐隐觉得他一直没有把全部的内容讲出来,毕竟我们之间,一开始就是一场带着欺瞒的交易。 “哦,看来只有继续走下去才可能知道了。”童老爷子默默点了点头,抽了一口烟,对我说道:“陈青啊,等我们出去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再看看那本日记吧,之前小雪不是跟你讨论过嘛,就当是你跟她的约定吧。” “镜湖就在前面大约三公里的地方。”张瞎子突然从粉色湖泊后面的树林匆匆钻出来半个身子。 他冲着我们扫了一圈,伸手在肩头一抓,抄起一条红的发紫的长蛇,随手抛进了面前的粉色湖泊里,那条蛇卷了两下就沉了下去。 张瞎子抬起手看了看,随后在一旁的树上擦了两下,淡淡说道:“抓紧时间,气候可能会有变化,沿着我走过的路走。” “他说的没错,丛林里快要起雾了。”祝茜看了看消失在树林后面的张瞎子,指着渐渐凝聚起来的白雾,低声说道:“我刚才在外围简单的查看过,树林深处有一些低矮的箭毒木,麻雷子和小白刚才还看到了大量的毒藤。 这些东西的存在,一定程度上也保障了我们脚下这片空地的安全,我想,张瞎子应该已经开辟了一条安全的通道,我们快走吧。” “箭毒木?还有毒藤?那还是赶紧走吧,我还以为这附近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呢。”孙柏万慌忙站了起来,匆匆说道:“三公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快点走的话,雾气变浓之前可以过去,要不然就在这片空地继续待着,等雾气散了再说,万一林子里有什么危险的……。” “不妥。”童老爷子站起身来摆了摆手,匆匆说道:“不能等,这些雾气一旦聚起来,很可能数月都不会消散,咱们赶紧走吧,阿成去看看路在哪里,不要随便碰触那些藤蔓。” 阿成应了一声,沿着湖泊边缘的草甸匆匆绕了过去,我们也快速整理好行装,跟在阿成身后转了出去。 很快就在两颗手腕粗细的榕树后面看到了张瞎子开辟出来的道路,他似乎考虑到了童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把入口开的特别大,附近的树藤被他巧妙的盘结在了一起,组成了两面低矮的植物墙。 我们沿着通道辗转前行,果然在树林里见到了几株纤细的箭毒木,这些小树应该刚刚从摆脱了树苗的状态,如果没有外物打扰的话,估计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变成树林里的霸主。 丛林深处渐渐升起了淡淡的雾气,这些雾就像是帷幔一样轻轻的朝着我们逼近,大家都是缩着身子,快速的往前走着,尽量不去碰触身边不知名的藤蔓和开着各色小花的植物。 透过朦胧的雾气,隐约可以看到浓密的树林里面飘着一幢高大的房子,房子外面裹了一层稀疏的白色藤蔓。 童老爷子看了看激动的说那就是楼船,而且很可能就是他们当年见到的那艘,镜湖果然马上就要到了。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心想当初童老爷子讲述当年经历的时候,可是发生过一些非常惊悚的事件。 关于那三个倒吊在船上的人,背后是谁动的手,到现在童老爷子心里也没有定论。 不过张瞎子先我们一步抵达镜湖,以他的性格,肯定也会探查一番才让我们过来,如果真的有倒吊在船上的骸骨,他肯定会看到。 但是他刚才却并没有提及,所以树林深处的楼船究竟是谁童老爷子他们当年遇到了那一艘,其实也很难断定。 我正想着,阿成和孙柏万就已经绕出了树林,朝着一处浅滩走了过去,张瞎子双手抱在胸前,扭头看了看我们,随后又转过头朝着前面看去。 孙柏万使劲的招了招手,冲着我们大声喊道:“镜湖,肯定是镜湖,太大了吧,船停在湖心,距离太远了。” 童老爷子喘着气快速的钻出树林,一脸呆滞的看着远处,我见他面色有异,匆匆跑了几步,低头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眼前果然是一片特别开阔的大湖,湖水幽蓝清澈,湖边遍布碎石,上面爬满了大小不一的石螺,翠蓝色的湖水一眼到底,越往湖心去颜色越深。 湖面上一动不动的飘着一艘巨大的黑船,大船距离我们估计有五六十米的距离,船高接近五层,宽度可能有四五米。 船头上镶嵌着一幅巨大的青铜饕餮纹,船体两侧有数十个放置船桨的孔洞,只不过里面空空如也,一个船桨都没有。 甲板上的一层非常宽旷,侧面开着四道门,再往上几层,房屋略微收减,最上层船头船尾各色一座叠层的方亭,一亭门窗俱全,一亭四面皆空,隐约看到里面的美人靠和几件矮桌、矮凳。 船身四周皆有护栏,似乎吃水有些不平衡,船体微微左倾,整艘船上一片黑暗,似乎已经被弃置许久了。 我抓着强光手电来回扫了扫,朦胧之间看到大船一侧的水底似乎藏着一个什么东西,因为距离稍远再加上湖水实在是蓝的太深沉,看了半天始终也没能看出来水下究竟是什么。 “这……这就是镜湖。我们终于到了啊。”童老爷子感叹了一声,摩挲着烟斗大声说道:“咱们要去的地方,就在下面。” “老爷子,下面什么也没有啊。”孙柏万踩着浅滩来回的走着,皱着眉头使劲的盯着水面看了看,砸着嘴说道:“这水真清,下面都是石头,悬宫不会就在船下面吧,这艘船把锚下在湖心,明显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 “下面是一只铜牛。”张瞎子淡淡的说道:“童老,铜牛你是否记得?如果我猜的没错,这附近应该有一处铸造铜牛的场所。” 童老爷子轻轻摇了摇头,搓了搓手腕上的红线,叹了口说道:“没什么印象,镇水铜牛是我们浇注的?” 张瞎子摇了摇头,指着湖心的大船说道:“我只能勉强看出来水底卧着一只体型很大的铜牛,估计是镇水兽,这种体型的镇水兽,不可能搬运过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寻一处方便的地方就地铸造。” 童老爷子点了点头,对着阿成摆了摆手,我知道他是想让阿成去附近查看,就想跟着过去看看,祝茜瞄了我一眼轻轻摇摇头,淡淡说道:“不用去了,从附近树林生长的状态上看,如果有什么铸造厂所的话,应该就在那边。” 祝茜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沉声说道:“只有那个方向的植物生长的比较杂乱怪异,那边的地面明显的也比旁边下陷一些,说明曾经很可能有一条宽阔的道路,已经起雾了,现在过去,可能会有危险。” “上船吧。”张瞎子朝着祝茜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说道:“铸造场所对于我们来说,目前并不重要,温度已经开始降了,这些雾气当中很可能有毒,我们在这里并不安全。” “那就赶紧走吧。我记得咱们不是带了气船吗,赶紧弄出来。”孙柏万紧张的看了看四周,弯腰拨了拨水,小声说道:“水里好像也没什么,有鱼有虾。” 麻雷子看了看童老爷子,童老爷子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走吧,既然已经来了,就上去看看。” 麻雷子应了一声,从包里取出一个圆柱形的包裹,小心的站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一把撕开包裹抛了出去。 包裹甩出去的瞬间,呼啦一下膨胀起来,眨眼之间变成了一艘V字形的小船,重重的拍在了水面上。 小船微微晃动了几下便停了下来,麻雷子踩进水里,拉着小船横了过来,认真检查了一番,朝着我们点了点头:“没问题了,不过我们需要分两批过去。” “我跟你第一批吧。”祝茜把腰里的工兵铲抽了出来,扶着小船坐了上去:“阿成你留下来守着老板,陈青和孙大圣,你们两个随便谁上来一个吧。” 天坑悬镜湖 第二十七章 符号和声音 “我去吧。”我见孙柏万低着头要上去,一把拦住了他,默默说道:“你留下来,沙漠里我见过你的枪法。” 孙柏万看了我一眼,把步枪端了起来,低声说道:“好,我帮你们压阵,万一有什么危险,见机行事。” 我们简单商量了一下,麻雷子、我、祝茜还有张瞎子第一批上船,剩下的人第二批过去。 看着密林之间愈发浓郁的雾气,大家也不敢再多耽搁,匆匆跳上气船,用工兵铲当做临时的船桨,小心的朝着湖心的黑色大船划了过去。 距离湖心越近,就越发觉得眼前的黑船体型巨大,单一层的高度就有三米左右,估计一路上见到的那些被砍伐的树木就是用来建造这艘巨船的。 除了那些黑色的木料之外,巨船其他地方也都被漆成了黑色,船上的阁楼门窗紧闭,屋檐下挂着拳头大小的四角铜铃。 奇怪的是整艘船并没有建造桅杆,或许这就是那些大树倒在地上的原因,不过想想也是,在这片深陷天坑之下的湖泊上,也并没有起帆的需求。 我们小心的靠向黑色大船,祝茜拍了我一下,眼神往旁边一飞,我侧着头看了看,发现一条通体黝黑的锁链一直从船上垂入水中,锁链上像是扭麻花一样爬了好几条白色藤蔓。 我轻轻碰了碰麻雷子,指了指包裹着白色藤蔓的锁链,示意去看看,他瞄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慢慢的绕了过去,发现另一侧的船体上挂了一大片白色藤蔓,像是一片静止的瀑布一般,怪不得刚才总觉得船身有些倾。 “怪了。”我用强光手电照了一下,悄声说道:“那些白色藤蔓全都紧贴着水面,可是没有一条深入水下,好像这些东西最多就只能长到这儿一样。” 祝茜点了点头,悄悄转了转手指,示意我们先不要去,等上船之后再做打算,毕竟我们现在两脚不挨地,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也不好应付。 气船在平静的水面上悄悄荡起一阵波澜,我们慢慢的拨动着手里的工兵铲,尽可能的保持着平稳而又安静的前进速度继续往前飘去。 不到片刻,气船已经逼近黑色巨船,张瞎子歪着头看了看幽蓝的水下,轻声说道:“下面是一只卧牛,看样子是水牛。” 我也低着头看了看,下面蓝洼洼一片,隐约像是有一团黑影,打开强光手电一看,发现确实像是一头牛的样子,只不过因为水下有些深,隔着一层一层的蓝色,像是隔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果冻一样。 到了黑船下方,麻雷子打了飞爪,随后犹豫了一下,决定让我们三个先上去,他守着船,以免到时候被连锅端了。 张瞎子一马当先,拉着绳索飞快的爬了上去,看着他的身影,我心里不禁感叹了一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我也上去了,大家都小心点儿。”祝茜仰头看着已经到顶的张瞎子,从口袋里掏出糖盒磕了两下,倒了两粒糖出来,刚想吃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颗,嘴角微微扬起,朝我笑了一下:“省点,还不知道接下来有多远呢。” 我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她之前给我的一盒糖,她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淡淡说道:“你先帮我拿着吧,如果我需要的话,再找你,多吃糖,保持身体的活力。” 祝茜说着手脚并用向上攀爬起来,不到一会儿的时间也翻上了甲板 ,她探着头对着我比了个耶,最后又转了回去。 “女中豪杰。”麻雷子摇了摇头,微微笑了起来,脸上的麻子轻轻的颤抖着,他指了指上面,沉声说道:“我之前就听说过她,没想到这次更亲眼见到,有她在,再加上上面那个瞎子,咱们基本上稳了。” 我看了他一眼,默默笑了一下,抓着绳索向上攀爬起来,虽然张瞎子自己也不介意被人直接喊瞎子,但是麻雷子的口吻却隐隐让我觉得有些不爽,索性也懒得理他,快速的向上移动起来。 跃上甲板之后,发现上面空无一物,并不是我之前猜测的因为某种意外中断了船舶的建设,而且这里根本就没有设置桅杆的位置,也没有兵器架子,更不用提其他作战的工具了。 张瞎子和祝茜分别从两边散了出去,我看了看眼前紧闭的拱门,小心的抽出猎刀,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一片空旷,只有几个矮桌分两列排开,地上落了一层尘土,踩着上面有些软绵绵的颗粒感。 我在里面匆匆绕了一圈,发现最里面是一下两上三道阶梯,我往下探了探,感觉下面也特别干燥,大量的灰尘像是小虫子一样胡乱的飞舞着。 想了一下,我还是转身踏上了通往上层的阶梯,毕竟相比之下,往上去可能更稳妥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对讲机震了一下,孙柏万压着嗓子问道:“怎么样,半个多小时了,里面什么动静?” “我们探查的差不多了,你们应该可以过来。”祝茜低声说道:“甲板之下还没来得及查看,陈青去了顶层,我在船尾。” 我推开窗户向外看了看,随后捂着强光手电给外面打了个灯语,抓起对讲机说道:“我这边没什么问题,这艘船好像是空的,感觉像是个道具差不多,里面几乎没什么东西。” “那我们可就过来了啊。”孙柏万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嗓子,给我回了个灯语,匆匆说道:“麻雷子,过来接我们过去。” 等我从顶楼下到甲板上,麻雷子已经把他们全都接了过来,童老爷子和阿成已经上来了,小白刚好冒出半个头来。 我赶紧走过去,抓着小白的胳膊把她拉了上来,过了一会孙柏万和麻雷子也先后上了黑船,小气船则被麻雷子固定在了大船一侧。 “有人曾经在船舱生活过。”张瞎子默默的说着,从身后的拱门里钻了出来:“我下去看了一圈,里面空无一物,储物间有一张小床,还有一套桌椅板凳,墙上还有刻痕。” “刻的是什么?”童老爷子紧张的看着张瞎子,匆匆往前走了两步:“走,去看看。” 张瞎子也不说话,转身走进黑暗里,我们匆忙跟在他的身后,走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房间。 房门已经被推开,地上还躺着一把扯坏的小锁,似乎是张瞎子用蛮力扯断的,一股浓浓的霉味从房间里源源不断的流淌出来。 我轻轻揉了揉鼻子,让自己快速的适应了这种又闷又霉的味道,探着头往房间里面看了过去。 房门一侧,靠墙放着一张简陋的单人床,上面胡乱的铺着一些霉变的草团,一块黑的发油的木头斜着倒在小床上,看起来应该是被某个人长期当做枕头使用的。 正对着门有一块低矮的小桌,样式上和刚才我在一层房间里见到的一模一样,估计也是从那里搬过来的。 小桌旁边靠这一块三条腿的小矮凳,凳子上摆着一块雕成人形的半截木头,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不过从轮廓上还是能够认得出来,似乎是个女人的样子。 除此之外,房间里别无他物,杯盏茶碟全都没有,只在靠着床的一面墙上密密麻麻的有一些刀刻的痕迹。 我看了一下,上面的刻痕应该是计算时间的符号,看上去非常像是不等号,两横一斜线,每五十个一列,一共刻了将近六列。 “这是不等号啊,什么人会画这种符号算时间呢?”孙柏万迈出一只脚踩在床上,小心的摸了摸墙上的“≠”符号,咂了咂嘴:“我的天呐,如果一个符号算三天的话,这人在这地方已经生活了八百多天了,八百多天也就是两年多啦。” “最后一个刻痕应该也是很久之前了。”祝茜抓着强光手电照了照图案末尾的符号,叹了口气:“估计这个人多半凶多吉少了,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既然有人在船上生活,我们为什么什么都没有见到,这人不可能连一点垃圾都不产生吧?” 阿成捏着受伤的左手轻轻揉了揉,四处看着,低声说道:“或许,这人另有生活的地方,这间储藏室只是他用来计数的地方。”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留在这里的。”孙柏万匆匆推了出去,来回的往两边照着,匆匆说道:“有人专门在这里留图案,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这符号里说不定有其他的含义,不是计数的。” 我看了看刻在墙上的符号,那些符号前几排刻的都很深,也很规整,中间有一部分歪歪斜斜的,甚至还有一片被乱刀划过的痕迹,似乎这人生活了一年之后情绪已经变得焦躁起来。 到了后面的几排,又再次恢复了规整的排列,但是刻痕明显浅了很多,而且有几条仅仅只是随手一划的感觉。 到了最后两三排刻痕的时候,这人手里的工具似乎也变了,刻痕不再干净利落,符号周边有了大量的毛刺,虽然后期被重新处理过,不过还是留下了很多细密的小凹陷。 “这个人选择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目的,这些记录都是真实的。”我贴着墙壁轻轻吹掉了刻痕上的灰尘,小心的擦了擦,指着中间两行说道:“这些刻痕留下的时间有先后,并不是短时间刻下的,如果真的有人刻意为之,那么这种刻意也维持了八百多天之久,不大可能。 身后这道门在我们进来之前,是上锁的,说明这个人每天出门之前都会把这道门锁起来。这地方的环境,你我都见过,明明空无一人,但是这道门却还是上了把锁。 我猜,要么这片空间生活的人不止这人一个,要么这个人就是在防着某种我们还没有遇到的危险。 相比之下,我更倾向于后面一种猜测,因为打开这道锁,其实并不难……” “笃笃笃……笃……笃笃。” 我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开了一阵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人拿着锐器用力的在外面的木板上敲打一样。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全变了,张瞎子伸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匆匆转身朝着上层疾驰而去。 我们几个也不敢再耽搁,四下警戒着,匆匆跟着张瞎子的脚步,朝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围了上去。 +++++++++ 感谢各位的支持!!!求票、求收藏、求水贴!! 天坑悬镜湖 第二十八章 三道拱门 刚刚跨出侧门,一只巨大的怪鸟带着尖厉的“喵喵”声朝着远处的树林扑了过去,我们过去一看,发现大船中段的一片房檐下,藏着一排不规则的小坑,最边上一个还是新的。 地上落了一些细碎的木屑,也都是新的,看样子刚才在船舱里面听到的那一阵“笃笃笃”的敲击声,就是刚才的怪鸟发出来的声音。 我仰着脖子朝上面看了看,这些小坑新旧有序,看来这只怪鸟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这里磨磨嘴,但是木梁上面没有鸟窝,也不像生虫的样子,让人费解。 “刚才的是啄木鸟吧?”孙柏万心有余悸的盯着怪鸟离开的方向,小声说道:“第一次听到啄木鸟的叫声,感觉怪怪的。” “这应该是一种远古种类。”小白若有所思的看着头顶的木梁,小声说道:“自然界已经看不到了,我曾经在一本古代文献上见到过有类似的描述,体型和叫声都很接近,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 我们又绕着甲板走了一圈,彻底的对这艘黑色的巨船进行了一番探查,最终发现,这确实就是一艘空船。 从岸边一路过来的时候,我仔细的观察过,除了大船附近的水下区域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之外,湖里面似乎并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按道理说,如果水下有什么建筑物,应该建造的特别庞大才对,而且童老爷子在路上一直也在提醒我们,到了镜湖要寻找一处看起来像是一个十字架一样的建筑。 可是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见到任何跟十字架接近的建筑,就连张瞎子也没有看到水下有什么大型的建筑。 孙柏万趴在船边向下看了看,叹着气说道:“这里难道又不是镜湖?那镜湖究竟在哪里?” “这里应该就是镜湖。”童老爷子笃定的说道:“或许是因为光影的关系,导致我们看不见藏在下面的悬宫,必须下水查看一番,才能确认,如果不是镜湖,那么我们也只能冒险穿越丛林,继续往深处找了。” “下面没有东西,只有一个卧牛。”麻雷子摇了摇头,举着一个手机大小的仪器让我们看。 “大船、丛林、白色藤蔓,还有这种颜色特别的湖水,我记得镜湖的样子。”童老爷子冲到船边盯着水下看了一会,匆匆说道:“我肯定这里就是镜湖,悬宫也一定在下面。 或许有什么地方被忽略过去了,哦,我想起来了,当年我们好像就是从镜湖回到地面的,我的后背还被水下的石头划破了一条很长的口子。” “看来只能先下去看看了。”祝茜斜着眼瞟了一下麻雷子手里的仪器,淡淡说道:“船锚就挂在铜牛身上,这艘大船之所以能够始终保持在湖心的位置,恐怕也是因为下面这只铜牛。” “你说的没错,我们要找的地方就在下面。”张瞎子朝我们看了看,冷冰冰的说道:“下面不只有铜牛,还有几道门,我们要去的悬宫,就藏在其中一道门后面。” 张瞎子说着让麻雷子转到另一侧,拨开一片缠在一起的白色藤蔓朝着水下检测了一番,果然在湖底隐约出现了三个拱门的影子,拱门之间还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还是要下去。”孙柏万愣了一下,抓着强光手电对着湖面照了照,无奈的说道:“看不清楚,水太深,下面那两个人应该是石像。” “既然船没问题,那就下水吧。”麻雷子利索的把背了一路的气瓶套了出来,随后换上了潜水服,喘着气说道:“大家都检查一下,装备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朝着童老爷子看了看,他转身看了看一片碧蓝的湖面,默默点了点头:“走吧,咱们下去看看,留在船上也不是办法。” 我往下面看了看,气船仍然孤零零的飘在大船边上,麻雷子、阿成还有张瞎子三个人直接从黑色巨船的位置潜了下去。 剩下的人重新乘船回到了岸边,找了一处合适的地方,把用不到的东西暂且都放在一起,随后也慢慢的朝着 湖水深处走去。 眼前的世界逐渐开始变得一片湛蓝,湖底的石头上长满了黄绿色的藻类,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鱼、小虾飞快的朝着四面八方逃散而去。 靠近黑色巨船的时候,发现船体没入水下的部分远比想象中要大的多,而且船底两侧挂满了数十米长的水草,像是一道半透明的帘子一样挂在晶莹的湖水中。 一条粗壮的锁链从水草里面斜着穿出来,一直沉沉的垂入湖底,锁链上也长满了一团一团的水草。 上面还有很多拳头大小的螺轻轻的蠕动着,稍微一碰,那些螺便一下子从锁链上脱落下来,打着旋慢慢朝着湖底坠落下去。 我们也不愿过于靠近那些水草,沿着锁链慢慢下潜,我往周围看了看,水下十分纯净,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晶莹剔透的蓝色。 黑色巨船在我们头顶投下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徘徊在这片阴影下面,仿佛水温一下子骤降了好几度。我一边下潜一边四下打探着,然而湖水里面一片空旷,并没有什么人为建筑的存在。 之前在琵琶寨的时候,听寨子里的人说起过,近些年这里发生过几次地震,寨子外面被他们称为天桥的岩石层也被震裂了。 这片湖泊深入底下,肯定受到的波及更大,或许那座悬在水里的建筑已经随着地震沉入了地下,也可能是我们跟着童老爷子的记忆再一次跑偏了。 又向下潜了一段距离,已经能够看到湖底的石头了,远远就看到一头七八米长的大牛深深的陷在湖底的碎石和水草的包围中。 果然是一头水牛,一只牛角已经断了,剩下的一只牛角弯弯的盘在头顶,巨大的船锚在绕过牛角倒在地上。 铜牛身上也长满了各种藻类植物,左边的牛眼被腐蚀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坑,上面铺了一层粉红色的像是木耳一样毛茸茸的东西。 我绕着铜牛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那只断掉的牛角却不知道去了那里。 张瞎子跟我们打了个手势,随后朝着一个方向快速的游了过去,我们又在附近搜寻了一遍,然后也跟着游了过去。 游了二三十米,赫然发现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面条石堆砌起来的高墙,墙角还堆着两堆碎石头,应该是工程结束后多出来的石料,还没有来得及运走。 高墙正面是三个像是窑洞一样的拱门,门里面黑幽幽的,张瞎子正贴在最右边的门洞上探头往里面看着。 拱门之间是两米左右的间隔,两个不大的石人静静的矗立距离墙壁一米的地方,石像上挂满了斑驳的藻类,几条巴掌大的小鱼在石像臂膀之间悠闲的穿梭着。 我往下面照了照,发现下面的三道拱门仅仅往里面延伸了三四米,后面全都有一堵石墙封死了去路。 高墙前面五六米的地方,还倒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一分为二,一条断裂的软梯被石柱压着,卷成了一个6的样子静静的铺在湖底。 石柱另一头,压着一具已经烂成渣的骨架,半个爬满石螺的头骨斜着躺在一旁的碎石堆上,仅剩的眼窝,直勾勾的盯着三道拱门。 张瞎子在三道拱门附近来回的徘徊着,似乎是寻找着正确的入口,我一路潜到湖底,拉了一下躺在石头上的软梯,梯子像是融化的豆沙糕一样,洋洋洒洒的落了下去。 孙柏万则是好奇的游向了压在石柱下的骨架残骸,其他人纷纷聚到了高墙下面,和张瞎子一起寻找起了真正的入口。 我抬头向上看了看,上面已经变得了一片黑暗,我们头顶的亮光似乎已经被黑色巨船完全遮挡起来。 眼前的高墙修筑在一片像是山洞一样的天然凹陷内,两边薄,中间略厚,像是一个倒在地上的金元宝一样。 薄的地方紧贴着岩石,最外围深深的嵌在岩石里面,边缘甚至还被精细的打磨过,形成了完美的弧形。 厚的地方凸出岩石将近七八米 之多,每一块条石看上去都有几十斤重,也不知道当年的人们是怎么在这种地方修建起来的。 张瞎子匆匆打了手势,随后找了一处开阔的地方,轻轻的在地上画了一个图形,然后又指了指身后的三道拱门。 我看了看张瞎子画在地上的图形,然后朝着高墙游了过去,看完三道拱门之后,心里不禁感叹了一下。 原来就在拱门内侧的石壁上,用卵石镶嵌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不等号,符号上的两横线是黑色石头,一斜线是白色石头,恐怕我们在黑色巨船的储藏室里见到的那个不等号的符号,就源出于此。 或许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因为经常看这些符号,导致了计数也采用了画“≠”符号这种怪异的方式。 我又绕着三道拱门来来回回的转了几趟,无意中发现最右侧的拱门下生长的藻类似乎略微有些薄了一些。 我连忙拉了孙柏万一把,把我的发现指给了他,随后我们分头又钻进三道拱门里面认真的查看了一番。 果然发现最右侧拱门里的藻类确实略薄一些,而且粘在石门上的贝类也多有脱落。 我跟孙柏万相互看了看,几乎同时把灯光照在了石壁上那片由卵石构成的不等号上。 我伸手在符号上擦了擦,发现周围还有内容,掏出猎刀小心的把长在上面的藻类全都刮了下来,这才发现,原来石壁上嵌满了这种黑白相间的卵石,这些卵石隐约组成了一条河流和一个怪异的仙鹤造型。 裸露出来的不等号正是这幅图案其中的一道纹路而已,之所以会突出一点,是因为卵石的朝向不同,构成不等号图案的卵石全都是长的一头嵌在的砖墙上,其他的图案都是短的一头。 我们赶紧把这些发现告知了其他的人,麻雷子和阿成纷纷游向另外两个拱门,果然也在那两个拱门后面发现了相同的图案。 三幅图案非常相似,仅仅上面的不等号略有不同,最左边的图案恰好和最右侧不同,两横线是白色,一斜线是黑色。 而位于中间的拱门,除了不等号有差异之外,画面上的仙鹤是两条腿站立,而两侧的均为单腿站立。 原本以为找到了入口,结果到头来又是一团迷雾,我对着孙柏万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他看了看我,隔着一连串晶莹的水泡,指了指身旁的怪异的符号,摇了摇头,用力的拍了一把。 湖底突然晃了一下,压在石柱下面的骸骨抖了两下碎成了一地的残渣,我心里一急,抓着孙柏万赶忙向外游去,四周的游鱼也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吓的的四散逃窜起来。 湖底抖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我们几个相互看了看,发现彼此都没什么状况,这才又慢慢的朝着最右侧的拱门聚了过去。 嵌着不等号的砖石已经从石壁上凸出了一截,上面漏出了一个不大的小孔,小孔里面的石纹带着一丝红色,看上去就像是凝结了一层血一样。 童老爷子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小孔,随后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起来,我凑过去看了一下,心里不由一动,立马想到了贴身藏着的那把石头钥匙。 我正想着,果然看到童老爷子从衣服里扯出了他那把钥匙,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的插入了砖石上的小孔里,左右扭了几下。 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身旁的石门开始了缓缓的移动,粘在上面的石螺还来不及逃走就被挤进石缝里。 石门一经开启,一股暗流顿时从门后涌了出来,一下子就把我们推了出去,童老爷子一头撞在洞顶的石壁,好在阿成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否则后果恐怕难以想象。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水底下又再度恢复了平静,我们朝里面看了看,封在里面的石门已经开启了一大半,露出了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 求票票、求收藏、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支持关注!!! 天坑悬镜湖 第二十九章 镜湖悬宫 麻雷子朝里面照了照,小心的游了过去,随后我们也跟了进去,童老爷子默默的把插在小孔里的钥匙重新收了起来,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这才钻进已经完全敞开的洞口。 拱门后是一条方形的通道,通道四周的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微生物,踩着上面厚厚的、软绵绵的,说不出的怪异。 沿着四方形的通道游出去十多米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条像是鱼嘴一样的山体裂缝,这条裂缝上下都是尖锐的岩石,大量的碎石头散布在岩石之间,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口中遍布尖牙的远古生物大张着嘴,等着我们主动投喂。 好在这条裂缝上下的高度足够宽,否则的话,单单是这条山体裂缝,就能把所有人牢牢困死在这里。 我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发现这里很可能是数万年前就已经形成的一条天然的地下水系,水下的视野十分清澈,周围的岩石奇形怪状,几只白色的盲虾在石缝里快速滑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鱼在眼前闪了一下就不见踪影。 眼前的通道很快到了尽头,绕过一片交错在一起的巨大石柱,我们到了一个特别开阔的椭圆形空间。 我往四周看了看,四周遍布溶洞,到处都是堆积成一层又一层的石灰岩,有些像是堆积了十多层的巨型蛋糕,有些像是一堆胡乱揉搓之后随意丢弃在地上的废纸,还有一些完全没有造型,表面铺满了葡萄一样的颗粒,各色的岩石在蓝色的湖水映衬下显得诡异而又迷幻。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发现气瓶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也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如果真的超出了气瓶所能够承受的范围,恐怕我们这一次就要无功而返了。 张瞎子和阿成他们一刻不停的在前面游着,每个人都尽可能的用最节省呼吸的动作让自己保持着持续的滑行状态。 我们在这片椭圆形的空间搜寻了几分钟,很快发现一个人工堆砌而成的洞口,洞口附近的岩石上还被人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不过因为过去的年月太久,箭头几乎已经快要消融不见了。 麻雷子朝着我们招了招手,一弯腰钻了进去,通道内部还算是比较开阔,绝大部分都是天然的岩石,只在一些看起来不太稳固的地方用了一些条石作为加固。 而且我还发现,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凸起的圆形石柱,每根石柱大概一握粗,凸出来五六公分左右,各别石柱还存在着断裂的现象。 通道顶部是一片弧形的凹陷,看上去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圆柱体长年累月摩擦出来的痕迹。 我抓着身旁的圆形石柱往前游着,突然想到,这条通道很可能是当年运输木材的通道,嵌在两侧石壁上的圆形石柱是用来稳定以及协助工人快速游出去的设置,而洞顶的凹陷估计是被原木长期的摩擦慢慢形成的。 沿着通道向前游了一段距离后,眼前开始出现了一些稀疏的白色藤蔓,时不时见到几条背上长着彩色鳞片的小鱼穿梭在藤蔓的缝隙之间。 这些小鱼和生活在这片水域的其他生物一样,全都没有眼睛,只在头顶有两个芝麻大小的黑点。 随着我们的深入,周围的白色藤蔓开始变的密集起来,这些藤蔓紧紧的贴着四周的岩石,相互盘结着生长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个螺旋形的空间。 那些背上长着彩色鳞片的小鱼成群结队的在藤蔓之前快速的穿梭着,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一片又一片缤纷夺目的彩光。 四周的白色藤蔓聚集的越来越多,还有一两根分叉轻轻的飘在水里,像是白色的水蛇一样挡在面前。 我偷偷看了一下气瓶的读数,快速的往前游着,身周的白色藤蔓一圈一圈紧紧绕着,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在一根放大了无数倍的塑料水管里游泳一样。 螺旋形生长的白色藤蔓像是一种扭曲的时空隧道一样,时刻混淆着人的感官,让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忽略了前行的动力。 好在这条通道并不是特别狭窄,同时可以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行,倒也显得不那么孤独和恐惧。 前面的光源忽然急速转向,出现了一个巨大而又平缓的转角,前面几个人快速的消失在眼前。 孙柏万匆匆打了个手势,我点了点头赶紧加快速度跟了上去,刚越过转角,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对,一吸气发现气瓶竟然空了,瞬间像是挨了一闷棍,一下子懵了。 我匆忙向前后看了看,现在临时退已经不可能了,前面也不知道究竟有多远,偏偏这会没了氧气。 脑子里瞬间想到了好几种死法,身体也有些失控了,我下意识的抬起手腕看了看,发现压力竟然还是正常的,赶紧又吸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也不敢再去多想,仓促的憋着一口气,赶紧往前游了几下,匆忙的跟游在前面的孙柏万打了招呼,他转过头看了我两眼,我指了指身上的气瓶,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他吓得眼神都变了,我跟他连连比划了几下,就感觉已经有些憋不住了,赶紧指了指呼吸器。 孙柏万连连点着头,吸了口气,把呼吸器送了过来,我赶紧抓过来享受了几口,抬起手让他看了看。 他抓着我匆匆的检查了一遍,随后指了指气瓶上的阀门,示意我没问题了,我疑惑的抓起呼吸器放进嘴里,发现果然已经没问题了。 我有些担心的向后看了看,告诉孙柏万,我刚才已经检查过阀门,是没问题的,他皱了皱眉头,示意我赶紧走,先出去再说。 我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气瓶的读数,匆匆向前游了过去,谁知道还没游出去几米,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脚。 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一把抽出猎刀向后看去,身后空无一物,蓝色的湖水通透而又清澈,层层交叠的白色藤蔓像是活物一样紧紧的缠在一起。 通道下方有几条细小的藤蔓弯成了一只手的样子,牢牢的扣在我的脚踝上,我挣脱了几下,那几条藤蔓特别有韧性,晃了几下却没有松开。 我拍了拍孙柏万,让他在一旁注意观察,随后慢慢的弯下腰来,近距离一看,竟然发现扣在我脚踝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白色藤蔓,而且一只货真价实的人手。 我紧紧抓着猎刀往里面看了看,发现下面的藤蔓里竟然裹着一具早已化成白骨的尸首,尸首紧紧的缩成一团,看起来就像是被白色的藤蔓活活勒死的一样,整条腰椎已经完全变形,两条大腿也被藤蔓勒得交错在一起。 这人的手却莫名其妙的从藤蔓的缝隙里伸了出来,指节一片惨白,而且特别纤细,再加上旁边还有几条手指粗细的藤蔓根系,匆匆一看就好像是藤蔓一样。 我晃了两下,见晃不开,心想这人莫名其妙的抓住我,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于是沿着这人的手骨附近切断了几条藤蔓,扯开一看,发现这人的背上插着一把平头短刀,刀刃上面还有一个很大的缺口。 又是一个被人偷袭的可怜人,我暗暗感叹了一下,把手伸了进去,小心的把短刀抽了出来。 短刀抽出来的瞬间,抓在我脚踝上的白骨一下子像是失去了活力一样软绵绵耷拉下来。 我看了看手的平头短刀,刀长二十公分左右,刀头是平的,上下开刃,刀刃上的缺口应该在拼斗中崩开的,刀背的滚花很大,手柄已经有些开裂,上面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记。 我盯着困在藤蔓里面的白骨看了一会,心想这人恐怕是希望我更够为他讨回公道吧,可是前面过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这人偏偏找上了我呢? 我把短刀递给了孙柏万,他看了一会,伸手在短刀的手柄上摸了几下,小心的插在了胸前的包上,指了指前面。 我点了点头,也不再耽搁,匆匆往前游去,临近转角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刚才的地方,竟然发现刚抓着我的白骨竟然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三条被我砍断的藤蔓轻轻随着水流摇晃着。 我赶紧拍了拍孙柏万,朝身后指了指,他摇了摇头,从胸前的包上抽出了那把平头短刀让我看了看,随后晃一下手腕,匆匆向前游去。 我想了想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道理,探头向前看了看,发现前面几个人已经把我们两个远远的抛在后面了,赶紧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可用的空气持续的减少着,出口却依然遥不可及,心里也渐渐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焦躁,游到现在已经是完全没有了退路,如果耗尽气瓶依然没有出口的话,我们就都要沉在这里了。 我焦急的看着一路前行的张瞎子,他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我们返程的需求,持续不停的向前急速行进。 就连跟在后面的童老爷子也一改平时的状态,在阿成的带动下铆足了精神往前游着,仿佛所有人都忽视了返程的需求,这一刻,只剩下了前进。 游出去五十米不到,眼前忽然暗了下来,再一看,才发现前面四五米的地方,由白色藤蔓编织而成的通道竟然被炸断了,仅仅残留了七八根手臂粗细的藤蔓依然连在一起,剩下的部分就像是一团巨大的章鱼一样张牙舞爪的浮在水里一动不动。 我往前照了照,发现断裂的通道仍然没有尽头,也不知道究竟通向哪里,张瞎子示意我们稍安勿躁,抓着身旁的藤条小心的从断口游了出去。 过了一会麻雷子和祝茜也游了出去,我们等了一会不见他们回来,跟着也从断口游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一片冰冷,幽蓝的湖水一望无际,他们几个的身影静静的漂浮在虚空里,几道光柱在水里慢慢的巡弋着,看起来十分梦幻。 我在附近看了看,发现断口附近的藤蔓上长满了絮状的水草,一堆指头大小的白色小鱼轻快的穿梭在水草丛里。 附近的岩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窟窿,窟窿里全都是白色的藤蔓,乍一看就像是进了蛇窟一样,满山都是大大小小的白蛇。 他们几个人围成了一个半圆,身上的光柱像是光剑一样指着同一个方向,我跟孙柏万相互看了一眼,匆匆游了过去。 视线左下方,有一个巨大的建筑物静静的悬浮在幽暗的湖水中,远看就像是一排堆叠起来的集装箱一样。 上下左右全都悬空,靠近建筑物前端的地方左右各多出来一段,尾端则被大量的白色藤蔓包裹着深深的陷入岩石里面。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只插在岩石里面的巨型十字架一样,只不过左右两边多出来的一段特别短,与其说是像十字架倒不是说像是一个大头棒槌。 看着水里黑沉沉的巨型建筑,我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镜湖悬宫,这就是藏在镜湖水下的神秘悬宫。 匆忙游了过去,发现悬宫顶部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块磨盘大小的半透明窗口,窗口内的玻璃像是某种水晶一类的晶矿打磨而成,模模糊糊还能看到下面的通道。 我们绕着悬在水中的巨大建筑来回查看了好几遍,最终也没有找到进入的悬宫的入口究竟在哪里。 张瞎子贴着悬宫的砖墙匆匆游向崖壁,随后指了指缠绕在砖墙上的白色藤蔓,又指了指远处断裂的藤蔓通道,无奈的摆了摆手,转过身朝着断裂的通道游了过去。 +++++++++ 每天保证稳定更新!!!求票票、求收藏、求书圈关注啦!!! 天坑悬镜湖 第三十章 失控的路线 一行人重新返回通道,游回去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刚才见到的那些背上长着彩色鳞片的小鱼一直都在通道外围游走,还有一些在白色藤蔓之间来回穿梭,但是没有一条游进通道里面。 阿成抓着断裂的藤蔓,转过身来看了看我们,伸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盘,翻身朝前游了进去。 在湖底游到现在,大家心里都有些发毛了,也不知道前路究竟还有多远,可供呼吸的空气已经所剩无几,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刻,就只能拼谁的身体素质更强了。 沿着白色藤蔓盘旋而成的通道穿行了十多分钟,四周的藤蔓开始逐渐减少,人工堆砌的砖石墙逐渐多了起来,那些藤蔓紧贴着砖石的缝隙生长着,数不清的根须像是蛛网一样抓在石壁上。 再往前走,身周的空间开始逐渐收缩,眼前也再次出现了人工的迹象,我们就像是一群在城市排污管道中作业的工人一样,撑着两旁的石壁缓慢前行。 艰难的行进了一段距离后,前面的人突然又停了下来,再往前似乎已经没有路了,远处似乎有两根柱子堵在出口附近。 我们慢慢的抓着身旁的砖石缝隙游向前方,发现前面是一块二十米多平米的方形石室,整座石室都是由巨大的石砖堆砌而成,距离我们游出去的洞口四米的地方左右各有两个粗壮的石柱顶天立地的站在石室里面,起到支撑的作用。 除了我们游出来的洞口之外,石室的三面墙上各有一道门洞,里面都有水,也不知道具体通往哪里。 我慢慢的游到石柱旁,抓着石柱四下看了看,感觉三面墙上的门洞和石室内部的两根石柱像是有着一定的关系,不过具体有什么关系,一时半会我倒是有些想不起来。 童老爷子和张瞎子停在两根石柱中间相互比划了一下,一左一右绕着整个石室转了一圈。 分别游向最近的一根石柱,相互看了看对方,同时把手电光柱转到了右侧门洞方向,童老爷子点了点头,冲着我们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往前游。 我又往周围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干脆也不再多想,跟着他们朝着右侧的洞口钻了进去。 一样是人工修筑的通道,空间倒是窄了许多,周围的石壁上粘着密密麻麻的贝类,大多都已经死了,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碎石颗粒,大大小小的石螺粘在碎石上,看上去感觉像是生长着在石壁上的恶性肿瘤一样。 在通道里游了一会儿,我突然有种像是绕着一个正方形边缘不断循环的感觉,明明处在一个水平面上,而且每一个转角的距离也差不多,但是却从来没有回到过原点。 我想停下来检查一下,但是前面的人似乎要赶在气瓶消耗完毕之前出水,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无奈之下干脆狠下心来,不管不顾的跟了上去。 我心里是既焦躁又好奇,但是又不能停下来,生怕一不小心,他们就消失在前面,这种感觉让人特别不舒服,我也不敢再去看手腕上的读数,害怕一看心里的焦躁就会爆发出来。 正往前游着,前面的几个人忽然激动起来,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还有人不住的往回甩着光柱,连连的跟我们打着手势。 我用力的划了几下手臂,快速跟了上去,这才发现原来是找到出口了,游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已经消失在水里,似乎已经到了岸上。 我心里一阵激动,也不再吝啬气瓶里的空气,卯足了劲的向前游去,刚从通道里窜出去,头顶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四下打探了一下,发现周围像是一个大池塘一样的地方,孙柏万正 手脚并用的往前游着,最前面的童老爷子似乎已经站在了一处石阶上,正准备往上走。 我也懒得再去观察周围的环境,长时间的潜水,让我的感官变得失调了很多,迫切的想要逃离水下的环境,重新回到地上世界当中去。 等我游到童老爷子先前坐在的地方才发现,那里并不是什么石阶,而是一些天然的石灰岩石构成的蘑菇状阶梯,附近还有几根手臂粗的石笋向外伸展着。 匆匆出水之后,发现大家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张瞎子默默的坐在一块石头上,盯着远处的黑暗,麻雷子慢慢的换着衣服,童老爷子和小白静静的靠在一个岩石上。 “哎呀,我的妈呀。终于出来了。”孙柏万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大声说道:“真是漫长的一路。” “那些白色藤蔓是什么人炸断的?”童老爷子喘着气看向我们,皱着眉头说道:“悬宫就在附近,我们的路线是正确的,我在想究竟还有谁来过这里,炸毁了那条通道?” “那些藤蔓应该是从内部炸开的,或许是有人想要从里面逃脱出来采取的极端做法。”祝茜匆匆的换着衣服低声说道:“或许我们刚才应该出水看看,断口所在的水域可能才是真正的镜湖。” 麻雷子甩了甩头,淡淡的说道:“你说的有可能对,不过大家一起去的话,气瓶可能支撑不了那么久,万一我们在那里一无所获,恐怕就连这个地方都很难抵达了。” “我们返程的时候怎么办?”我看了看他们,把心里的忧虑说了出来:“万一还是需要下水,到时候可就抓瞎了。”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童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慢慢的摸出烟斗来摩挲了一阵子,低声说道:“原本我依稀记得回去的路,并不需要下水,可是现在我却不敢肯定了,来时的路线已经跟我想象中的相去甚远,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孙柏万抱着压缩干粮啃了两嘴,又灌了几口水,嘟嘟囔囔的说道:“我们活着从沙海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怕过什么了,老陈,你可别忘了,我们可是跟龙族对峙过的人。” “你得了吧,就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对着他笑了笑,一脸无奈的摆了摆手,说道:“我可记得,当时力挽狂澜的人可不姓孙,有人可是抱着骆驼的缰绳瑟瑟发抖,恨不得钻到土里。” “有那么夸张吗?”孙柏万瞟了我一眼,揉了揉鼻子,站起身来,往远处看了看,匆匆说道:“咦,这里似乎是一条水渠,不知道通往哪里?” 我转过头看了看,张瞎子站立的地方正好处在身旁这个大池塘的边缘,就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开着一个一米宽的口子,一条人工水渠蜿蜒着通向黑暗深处,浅浅的水流正沿着水渠无声的涓流着。 我把强光手电举起来冲天照了照,上面一片黑暗,深度至少过百,说明我们现在仍然还处在天坑底下,只不过距离琵琶寨有多远已经完全不可知了。 我又朝着水渠的方向照了照,发现几十米外也是一片茫然,远处的石壁竟然在前方斜着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裂口附近还有大量的藤蔓像是针线一样在开裂的石壁两侧相互交织着,盘结在一起。 我看了看童老爷子,他也是一脸的愁容,仿佛也没想到会是这幅光景,众人脸上的兴奋一下子消失不见,孙柏万叹了口气,朝着我摇了摇头,默默的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 “前方有路可走,不用太过紧张。”张瞎子指着山腹里巨大的裂痕淡淡的说道:“前人在悬崖上开凿了一条窄渠,用 以引水,我们沿着崖壁上的小路穿过去。”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这条路不对啊,如果当年的生产力条件下也是这种路,那悬宫能修建起来,我把头摘下来当球踢。”孙柏万抓着强光手电朝黑暗里照了照,郁闷的说道:“应该有更好的路可以走的,比如老爷子你们当年走的那条路,听您形容下来,应该是一条很正常的路线啊,怎么我们一来就要选一个困难模式?” “这哪是困难模式。”祝茜瞄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一下,说道:“这几乎可以说是地狱模式了,我们会不会是被亚米阿婆坑了?” “应该不会,韦家成可是她亲儿子。”阿成摇了摇头,轻轻的捏着左手说道:“我觉得她不可能对自己的儿子也下狠手,况且我们一路走过来,好像也一直在沿着某条特定的线路在走。” 童老爷子摆了摆手,沉声说道:“镜湖本身就在天坑之下,而天坑底下又隐藏着万千底下水系,这些水脉相互交织,错综复杂,这里的地质构造又是特殊的峰丛结构,地下遍布溶洞。 或许我们在某一个地方就已经出现了偏差,我现在也不敢断定我们走的究竟是什么线路,这悬宫,据我所知,至少有五批人来过。 走哪条路线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困难模式也好,地狱模式也好,最终的终点肯定会通向悬宫的入口。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怎么才能保证每个人安全的基础上,快速进入悬宫,完成这次的计划,另外就是计划完成以后,怎么样才能快速的全身而退。” “老爷子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孙柏万连连点着头,对着我眨了眨眼睛,手指微微朝着挂在身上的平头短刀滑了滑,低声说道:“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尽快找到悬宫,破解铜镜上的内容。” 我吸了吸鼻子,扭头问道:“童老爷子,您先前说过,铜镜上隐藏的地图已经通过一些科技手段复制了出来,到最后咱们不还是得费尽周折来一趟。” 童老爷子点了点头,朝阿成挥了挥手,阿成应了一声掏出一个防水袋,童老爷子接过去慢慢打开,果然就是之前他让我们看过的那两幅,以铜镜和我们在玉匣上见过的夔龙纹为基础,做出来的图示。 “就像出发前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一样。”童老爷子有些无奈的抖了抖手里的图案,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我打算通过这些纹饰的研究,避免悬宫之行,可是没想到有人在我们之前得到了一些消息。 而且那些人还攻击了你和李镇,试图从你们身上得到那一半的夔龙纹和你四爷爷留下的日记,或许他们认为通过这两样东西就可以定位到那道门的所在。 所以我才仓促决定,必须要来一趟镜湖,用古老的方式来定位那道门的位置,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研究了,如果有人比我们先找到那道门,恐怕一切都晚了。” “对方是谁?”我盯着童老爷子笑了笑,淡淡的说道:“作为受害者,我想我应该有权知道一些更加深入的消息。” 听到我的话,祝茜诧异的瞄了我一眼,假装整理东西远远的走了过去,其他几个人神色不定的在我和童老爷子身上来回的瞄着,似乎也在犹豫着要不要避嫌。 童老爷子摇了摇头,摩挲着烟斗,轻声说道:“一些事情我也不愿意瞒着你,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我们这一趟的目的就是要解开铜镜上隐藏的信息,解开神文。出去之后,我们会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你,绝不藏私。” +++++++++ 感谢各位的支持!!!求票、求收藏、求水贴!! 天坑悬镜湖 第三十一章 平头短刀的来历 晦暗幽邃的地下世界,一条贯彻天地的裂痕毫无预兆的劈开了藏在天坑底下的混沌空间,在茫茫的深渊之中以摧枯拉朽之势书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一撇一捺之间,已是两派天地,一侧的崖壁上依着山石的走向,弯弯曲曲的嵌着一条水渠,渠水过半,涓流无声,被光线一扫,闪着粼粼波光。 另一侧则是上不接天、下不贴地的万仞山崖,数不清的岩石褶皱贴着崖壁从天而降,像是流苏一般垂入崖底。越往远处,崖壁上的褶皱逐渐由细变粗、从瘦到肥,如同一些史前巨兽的骨骼化石一样深陷山中。 岩壁上的水渠不过三十公分的宽度,碧蓝的水流像是蜜浆一样凝在其中,几乎看不到流动的迹象,只有把手放进水里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缓缓的水流一刻不停的向着远方流淌。 除了人字形交汇的地方有人工修筑的砖石结构残留之外,整条水渠都是开凿山壁修建而成,水渠外侧的岩石差不多有半米的厚度,半米之外就是无尽的深渊,幽幽的寒意不断升腾上来,让人不寒而栗。 水渠内侧即是山崖,一条巴掌宽的小路随着水渠的方向伸向远方,小路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石片和大小不一的螺壳,踩在上面“喀嚓喀嚓”直响,遇到一些坚强的螺壳,稍一踩上去就是一个趔趄。 童老爷子说这条引水渠应该是某个机关的一部分,千百年来,湖水经由这条狭窄的水渠日夜不眠的流向某个特定的场所,就像是拱卫地宫的守陵人一样,确保着地下机关的长盛不衰。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小路,很可能是当年的设计者以及建造这里的工匠曾经走过的路,虽然大家没有经历地下世界的瑰丽神奇,但是却见证了这座地下建筑背后的神秘和巧夺天工的设计。 看着脚下近乎静止的水流,我忽然想到了红旗渠,虽然眼前这条水渠的规模跟那条天下闻名的水渠完全无法比较,但是开凿的难度却丝毫不减。 我实在是无法想象,在某个古旧的时代,一群民夫为了实现上位者对长生的索求,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挂在悬崖峭壁上,开凿这么一条惊为天人的引水渠是何等气概。 一路上我都在细心的寻找着,希望能够见到一些工匠留下来的痕迹,逃生暗门、修造工具,哪怕是一具尸骸都好,然而走了一路也没有找到任何遗迹。 沿着水渠走了半个多小时,另一侧的崖壁距离我们越来越远,崖壁上挂满了痦子一样的岩石凸起,这些凸起个个都有人头大小,远远看过去就像是某种外星生物留下的卵一样,看得人心生恶寒。 似乎是走到了尽头,脚下的水渠转了一个弯钻进一个不规则的石缝里,石缝两侧立着一片像是毛竹一样的钟乳石,蓝绿色的水渍像是一层塑料布一样紧紧的蒙在钟乳石上面,一直渗入地下。 石缝入口狭窄,不过进入之后又是一番天地,里面长满了大量奇形怪状的石笋、石盘,头顶的岩缝里还夹杂着一些天然形成的晶矿,强光一扫,满目生辉。 我们追着水流快速前行,结果走出去不到二十米,就发现温吞的湖水开始流向一片波浪形的石扇,随后汇聚在一处不过两人合抱的深潭中,不知最终流向何处。 看着眼前像是果冻一样的蓝色水潭,麻雷子搓了搓手,小声说道:“要不要下去看看?” 童老爷子摇了摇头,探头看了看翠蓝色的水面,摆了摆手:“不必了,下面恐怕深不可测,里面的空间必然狭窄,返回极其困难,我们只需知道就好,这水最终流向哪里,对我们来说,其实无关紧要。” “往前走吧。”张瞎子默默的说了一句,有意无意的看了阿成一眼,转身朝着一处溶洞走去:“我们应该距离入口很近了。” 我贴着深潭看了一眼,捡起一块石头丢了下去,石 头打着旋儿慢慢的沉了下去,没有任何声响。 大家匆匆前行,孙柏万悄悄看了我一眼,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研究着洞内千奇百怪的石灰岩,慢慢跟众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老陈,你给我的那把平头短刀,我知道是谁的了。”孙柏万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压着嗓子说道:“一路上我都在琢磨,刚才我才想起来。” 我看了看他,低着头小声说道:“童家的东西吧?平头短刀是近代的东西,刀柄是木质的,从开裂的程度可以断定,时间不会太长,风家的匕首我们之前已经见过了,所以这东西不是童家的,就是那算命先生的。” 孙柏万嗤笑一声,偷偷把那把平头短刀塞了过来,歪着头说道:“你仔细摸摸刀柄,上面有个图。 虽然已经裂开了,而且还被腐蚀了一片,不过我想你应该也经常接触这种东西,对你来说不会很难。” 我假装不经意的照了一下手上的平头短刀,仔细的摸了一会,冷笑一声:“果然是童家的东西,大篆的童字。 其实我一开始就猜到可能是出自童家,当初童老爷子说他们在这里遭遇过一场劫难的时候,我就想过,下面估计发生过很血腥的争斗,刀究竟是谁的?。” “童家的。”孙柏万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了看我,悄声说道:“我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是我估计应该是老爷子的东西。 之前我不是一直住在青山别墅嘛,很多年前我进过老爷子的房间,里面摆了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老爷子年轻时候拍的,看样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当时应该是在练武,老爷子穿了一身练功服,旁边是他的父亲童厚才。 童厚才手里捏着一把刀正要往老爷子手里塞,照片上童厚才调转刀柄,捏着刀刃,刀柄指着老爷子心口,老爷子当时低着头,伸出一只手准备要接。 这把平头短刀跟照片上那把一模一样,你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眼熟,因为刀身上这种羽毛纹不是轻易就能复刻出来的,后来我又发现了刀柄上的图案。 按照时间来推算,这把短刀应该已经在老爷子手里了,所以我猜八成以上是老爷子的东西,剩下的两成,或许当年老爷子的父亲仅仅只是让他短暂的玩一玩,实际上从来就没有给过他。” 我有些阴晴不定的看着走在前面的童老爷子,犹豫了一下,匆匆找了个石缝,把沾满锈迹的平头短刀顺了进去,挨着孙柏万说道:“这件事暂时你知我知吧,不论谁是短刀的真正持有人,当年在这里都是背后偷袭、杀人越货的主儿,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当年的祭祀究竟是怎么回事?风家人偷袭童家人,童家人也偷袭风家人。”孙柏万小心的抠着一条石缝跳向前方,低声说道:“也不知道老爷子究竟是脑子里记不得了,还是嘴里记不得了。” “反正你也不是局外人。”我看着他笑了笑,推了他一把,小声说道:“赶紧走吧,他们从石头后面绕过去了。” “你们再后面干嘛呢,鬼鬼祟祟的。”见我们迟迟跟上来,祝茜的眼神在我们两个人的脸上来回的扫着,朝我伸出手来:“之前给你的那盒糖还有吗,有了借我。” “有。”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基本上没吃的糖果,祝茜接过去晃了晃,扬起嘴角笑了一下:“那不客气了,没想到这里面环境这么复杂。” “老爷子,还有多远?”孙柏万伸了个懒腰,“嗤啦”一下拉开一罐浓缩咖啡吞了两口:“幸好我还准备了这玩意儿,哈哈,想不到吧。” 祝茜朝着孙柏万翻了个白眼,倒了两颗糖放进嘴里,转过身匆匆离开,孙柏万看着我笑了一下,晃着手里的咖啡跟了上去。 走出去没多久,再次在岩缝里见到了一些白色的藤蔓,这些藤蔓应 该是经历过人为的干涉,全都朝着一个方向生长着,像是一团排布整齐的线缆一样铺在通道两侧。 走出二三十米之后,这些白色藤蔓开始有序的盘旋起来,我小心的翻开几根藤蔓,发现有两条黑沉沉的铁锁链一上一下的固定在岩石上,这些密集的藤蔓有序的缠绕在这两条铁锁链上,逐渐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大网。 藤蔓的缝隙之间悬挂着为数不多的花苞,这些长得像是骷髅头一样的小花,成串的挂在藤蔓上,随着我们的走动轻轻晃动着,稍一碰触,骷髅头上红色的眼窝就开始变得紫红一片,随后又渐渐恢复成浅红色。 我们一路翻找,发现整条通道左右两边全都被人固定了铁锁链,而且每间隔五六米就会有一根手臂粗细的长钉穿着铁链上。 这些藤蔓就像是织毛衣一样绕着铁锁链一层一层的生长着,再后来生长出来的根须吸附在四周的岩石上,一些伸向通道内侧的根须,要么被直接砍掉,要么重新绕进了藤蔓的缝隙之间,慢慢伸向石壁,吸附其上。 走着走着,发现头顶也开始出现了用粗壮的长钉固定的铁锁链,两侧的藤蔓也开始有了连续的分叉,这些藤蔓稳稳的缠绕在锁链上一直向远处蔓延。 大量吸附在石壁上的藤蔓又再度生出根系分裂成新的藤条,一层一层包覆着岩石,环绕着铁锁链,还有一些胡乱的伸展着根须,随意的垂在半空,肆意的压缩着通道内的空间。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我们发现就连地面上也开始有了铁锁链的痕迹,密密麻麻的白色藤蔓像是缠绕在一起的白蛇一样,从四处探出头来,相互交叠着,逐渐缠绕成了一条似圆似方的通道。 只不过可能由于太久没有人打理,大量的藤蔓已经堵在了通道内侧,成片的藤蔓在脚下高高低低的胡乱生长着,在地面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隔断。 两边的藤蔓也渐渐从近似垂直的篱笆造型变成了交织在一起的毛线球,而悬在头顶的藤蔓更加因为缺少管束,成片成片的垂落下来,大量的根须肆无忌惮的缠结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又一片宽窄不一的白色帘幕。 这些杂乱的白色藤蔓让原本宽敞的通道变得狭小了不少,走在里面总是感觉像是走进了某只巨型动物的肠道一样,紧紧缠在一起的白色藤蔓就像是肠子里面的褶皱一样,而我们仿佛是食物一样随着肠道的蠕动不断前行。 所有人就好像是在做极限穿越一样沿着藤蔓辗转腾挪,时不时的还要躲避着悬挂在半空的骷髅花,大家相互看着,只要看到骷髅花被碰触变色,就赶紧示警。 一路走下来感觉全身心的力气都要耗尽了,而且奇怪的是,随着我们前进的步伐,这条由藤蔓编织而成的通道依稀还在微微晃动。 好几次我都想要拨开藤蔓的缝隙看一看,只不过越往前走这些藤蔓缠绕的越厚,一层一层的像是装甲一样牢牢的封锁着我们的视野。 麻雷子猜测我们此时通过的地方很可能是一条跟我们之前走过的藤蔓桥梁很接近的悬空通道,否则的话,断不可能出现这种晃动的迹象。 他跟我一样一心想要找条缝隙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不过缝隙还没找到,却不小心碾碎了一串骷髅花。 果然和童老爷子之前讲述的一样,骷髅花的颜色快速加深,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黑乎乎的一片,小花变黑的同时,两个眼窝里不断向外渗出浑浊的汁液,随着骷髅花的融化枯萎,浓浓的腐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麻雷子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的站着,脸色难看的盯着落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残花,嘴角微微抽动着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 谢谢大家的支持!!!喜欢的话多多点一点,票票走一走!! 天坑悬镜湖 第三十二章 腐朽之花 腐臭的味道越来越浓郁,我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脸紧张的看向童老爷子,童老爷子喉头动了几下,叹了口气,摆着手吩咐我们抓紧时间往前赶路。 片刻不到,身旁几丛红白交杂的骷髅花也开始快速的变色,眨眼之间已经从淡粉色变成了几乎发黑的紫红,伴随着颜色的改变,一股股包裹着尸臭的汁液不断的滴落下来。 这种味道甚至比高度腐烂的尸体散发出来的气味还要浓烈几分,刚一进入鼻腔,胃里就翻腾了起来。 通道内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而我们几个人又不能散的过远,感觉一下子就像是进入了一节装满了高度腐烂的尸体,并且闷了一路的车厢一样。 强烈的尸臭味儿横冲直撞,野蛮而又粗暴的撕扯着大家的嗅觉神经,刚迈出去两三步,恍惚觉得天灵盖儿都要被这股味道掀翻了。 这种让人一秒都忍受不了的气味瞬间又让我想起了曾经在边境执行过的一次任务,那一次我们奉命围捕几个跨境人体器官`买卖的武装犯罪分子,结果却没想到,给我们提供消息的人因为毒瘾发作,反而让对方提前知晓了我们的行动计划。 等我们到了某一处仓库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刺激到了,就连号称石头的医生都忍不住吐了一地。 仓库里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腐烂的脏器随意的扔在地上,给我们提供消息的人像是屠宰场的猪肉一样,被两条铁钩子穿过脚踝,倒吊着挂在龙门架上。 整个人被竖着砍成了两半,只剩下半个脑瓜子还连在一起,肚子里的器官被胡乱的拉扯出来,洒落在地上,被切开的胃里面甚至还有一堆没来得及消化的泡面和几片腐烂的菜叶子。 那些人好像是示威一样,还把一张他家人的照片钉在他的下巴上,照片上他的小女儿脸上用血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暗藏在仓库底下的冷库也被人刻意关掉了供电设备,里面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身上残缺不全,体内诸多器官,包括生殖器,能挖走的几乎全都挖走了,白花花的蛆虫在毛发和碎肉之间上下翻涌着,蛆虫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稍一碰触就像是撕开口袋的大米一样,一蓬一蓬的往地上掉。 一些可能是有疾病的,则像是牲畜一样胡乱的堆在地上,为了展示对我们的挑衅,这些尸体不但经历过痛苦的虐待,而且死后全都被残忍的肢解了,腐肉混合着血污流的到处都是, 浓烈的尸臭味像是固执的幽魂一样徘徊在冷库里,守着满地的残骸,久久不散,后方通过摄像头看到这一切的小女警当时就哭了,抑郁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走出来。 直到半年后,我们才抓到了这伙人的幕后首脑,只不过让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组织跨境人体器官`买卖的幕后大佬,竟然是一个七十多岁、下肢瘫痪的独臂老头儿。 我们抓他的时候,因为长期的免疫系统疾病,他已经出现了轻微的阿尔茨海默症状,照片上的小女孩也因为这个原因再也没有找回来,是生是死到现在都没人知道。 我晃了一下有些昏沉的脑袋,轻轻锤了一下胸口,把思绪从愤怒的边缘使劲拉了回来,一把扯出速干毛巾,撕下来一条,匆匆打湿捂住口鼻。 祝茜和麻雷子倒是比较镇静,各自捂着口鼻,快速向前疾行,小白和孙柏万已经扛不住吐了一大片。 阿成皱着眉头,扶着童老爷子踉踉跄跄的走着,童老爷子一路紧绷着脸,使劲的捂着鼻子,时不时的咳嗽一阵。 唯独张瞎子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紧紧的盯着附近的骷髅花,手指飞快的在藤蔓之间穿梭着,指尖一勾一捏,就有一串尚未被尸臭感染的骷髅花被他甩落在地上。 那些被他扔在地上的骷髅花仍然还保持着粉中带红的样子,落地不多时就发黑枯萎下去,但是花朵上面却没有流出那种带着刺鼻尸臭的汁液。 张瞎子的手法极快,我还没完全看明白他是怎么把骷髅花摘下来的,眼前几米范围的小花就已经被他尽数摘下,扔在地上 “快往前走。”张瞎子皱着眉头看了看我们,指着身边快速变黑的骷髅花说道:“这些气味散发的太快,快走。” 我们谁也不敢停下来,但是又怕再碰到其他的骷髅花,匆匆忙忙的在白色藤蔓构成的隔断之间上下翻越,只求张瞎子匆匆构建出来的隔离带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我抓着一根藤条小心的跳了过去,落地的瞬间,脚下的藤蔓微微一晃,头顶的骷髅花一下子变成了粉红色,我吓得赶紧缩回脖子, 张瞎子瞬间出手,摘下那串骷髅花远远扔了出去。 浓浓的尸臭味依然不散,随着我们的前进,又有一些味道被带了过来,身旁微微摇晃的骷髅花纷纷开始变色,小白脸色一变抓着一支藤蔓又吐了起来。 “我槽他妈的,没完没了的。”麻雷子大骂一句,一口浓痰吐在身后已经变黑融化的骷髅花上:“咱们怎么跑都跑不过气味的吧。” “不跑了,不跑了。”孙柏万捂着鼻子来回看着,瓮瓮的说道:“我敢肯定这条通道是悬空的,刚才我看到藤条里面的铁链子了,后面没石头,这地方究竟是哪个王八蛋设计的?” “住口。”童老爷子指着孙柏万大喊一声,喘了几口气,悠悠的说道:“这些东西就是为了防盗才设计的,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你以为这片天地还能安然无恙?无知。” 祝茜皱着眉头在鼻子下扇了扇,翻过一片藤蔓,看着童老爷子沉声说道:“老板,现在该怎么办?” “就这样吧。”童老爷子看了张瞎子一样,对着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左右跑不过这些味道,忍着吧。” “大家还是快些走吧,前面的骷髅花好像没那么多。”我松开湿布轻轻闻了一下,匆匆说道:“我看了一下,越往前走,附近的骷髅花也越少,估计再往前一段距离,那些花就没有了。 即便还有一些,大家身上的味道没有多少,应该不会触发那些花的衰败,刚才童老爷子也说了这是一种防盗的手段,万一后续还藏着暗招,咱们可就任人宰割了。” “对对对,老陈说的一点儿没错。”孙柏万大喊一声,迈步就往前走去:“这里的味道太上头了,我可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走吧,千万小心,不要再碰到那些花了。”童老爷子无奈的看了看孙柏万,捏着小白的肩头低声问道:“小白,觉得怎么样?” 小白吐得眼圈儿都红了,踉跄着说道:“没问题,老板,我可以,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童老爷子微微笑了一下,拉着小白绕过了一片藤蔓垂帘,对着我们说道:“这里应该就是我们曾经走过的通道了,再往前走,要么直达悬宫入口,要么回到我们当年走过的雪山丛林,重返镜湖。” “老板,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祝茜匆匆回过头看了看童老爷子,谨慎的说道:“会不会你们当年那条路通达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镜湖,就是我们刚才潜水路过的地方,而我们先前见到的镜湖并不是真正的镜湖,而是设计者在这片界域布下的防盗手段?” “当下我也闹不明白,你分析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或许这镜湖真的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童老爷子说着,重重的叹了口气,盯着背后的黑暗,缓缓说道:“就像这铜镜一样,真的有两片天地。” “有道理,我们可能真的跑偏了。”阿成揉了一下鼻子,皱着眉头说道:“古代很多豪强的墓葬不都是有疑冢吗,我听说曹操`死了以后一口气造了七十二个疑冢,或许咱们现在就在一个假镜湖。” “别动。”张瞎子突然大喊一声,一把抓住阿成的手臂按在旁边的藤蔓上,阿成一个趔趄被脚下的藤蔓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脸色一变,一拳砸了过去:“你他妈的……” “说了别动。”张瞎子猛地把阿成的手臂反折过去,阿成瞬间疼出了一脑门的的汗,捂着肩头,一脸阴恶的看着张瞎子,想要起身,却被张瞎子死死的控在地上。 “别冲动,怎么回事?”童老爷子大声喊道,慌张的看着张瞎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阿成动手。 “你的手受伤了,什么时候?”张瞎子捏着阿成的左手看了看,抄起匕首把阿成缠在手上的纱布快速的剥了下去,阴晴不定的看着他,默默的说道:“处理倒悬尸体的时候?” “我是被石头挂了一下,流了点血,怎么了。”阿成狠狠的说着,扭头在地上啐了一口:“你有意见?” “有。”张瞎子说着把阿成的手臂抬了起来,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痕斜着趴在阿成的手腕和手掌之间,伤口已经有些溃烂的迹象,手掌边缘的皮肉似乎已经坏死,看起来几欲作呕,一时间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阿成自己好像也没料到伤口会如此严重,嘴角抽搐着,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左手,木讷的说道:“这,这……我没感觉到疼啊?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 “把光对着他的小臂。”张瞎子抬头看了看我们,淡淡的说道:“你们见过倒悬尸体的模样,墙上那些东西是活物,现在在这里。” 张瞎子说着,隔空指了指阿成 的伤口:“东西被我捏着,稍后帮你取出来,可能会疼。” “取,取,我不怕疼,赶紧取出来。”阿成哆嗦着,眼中充满了对无知的恐惧:“那个,刚才我不是有意的,您,您别介意。” 张瞎子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捏着阿成的手臂,慢慢的放在了一条粗壮的藤蔓上,随后另一只手快速的在他的胳膊上四处捏了起来。 我们一口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打乱了张瞎子的节奏,抓着强光手电直直的照着阿成的胳膊。 阿成的胳膊上纹着一头凶猛的四爪蛟龙,看得出他找的应该是很厉害的纹身师,强光一照,云雾中的凶龙越显威风。 张瞎子捏两下,猛然停手,阿成的手臂突然像是痉挛一样抽了一下,胳膊上的龙鳞竟然微微抖动起来,张瞎子看了看我们,把阿成的手臂稍稍往外转了一下。 就在他手臂的纹身下面,一条粉丝粗细的东西微微扭动着,带动着纹身图案上的龙鳞层层波动,那东西来回扭曲着,是想要顺着阿成的胳膊往肩头游走,身体末端却被张瞎子牢牢捏着,始终也无法挣脱。 阿城吓的脸都白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半句话,直勾勾的盯着在自己胳膊里四下翻动的东西。 张瞎子看了他一眼,拎起匕首轻轻的贴在他的手臂上,瞬间出手,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阿成的胳膊上就出现了一条十几公分的伤口。 随后张瞎子又把匕首顺着伤口往里切了一下,一根红色的丝线轻轻翻卷着,贴着匕首的刀锋缓缓的从阿成的皮肉里面钻了出来。 张瞎子一直捏着的手指猛地一松,那东西就混合着阿成胳膊上的血滑了出来,落在地上,卷了几下便不再活动。 张瞎子默默的看了看阿成,淡淡的说道:“取出来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稍后重新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看着淡然的张瞎子,阿成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大骂几句,抓着匕首把卷缩在地上的红线剁成了一片碎末,又使劲的踩了几下,这才慢慢恢复过来。 “阿成哥。”孙柏万突然退了一步,盯着阿成看了看,慢慢举起强光手电照在阿成的脸上:“你们看,是不是还有东西。” 阿成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惊恐的盯着孙柏万不知所措,我悄悄的把手摸在了猎刀上,盯着一脸紧张的阿成看了起来,除了脸色不对之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张瞎子看了看孙柏万,又看了看阿成,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还是太晚了,已经在繁殖了。” 我被他说的有点心慌,赶紧又盯着阿成看了起来,阿成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抓着身旁的藤蔓,大声喊道:“什么繁殖了,什么繁殖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来回的看着自己的胳膊,咬着牙掰开伤口一寸一寸的翻看起来,一瞬间,我发现他的额头上动了一下,随后在他的眼白里看到一条粉丝一样的红线扭了几下,绕过他的瞳孔快速的游了过去。 “阿成,阿成!”童老爷子大声喊了两句,猛烈的咳嗽起来,喘着气说道:“阿成,镇定点。” 随着童老爷子的喊声,麻雷子微微退后了一步,端起步枪指在了阿成的太阳穴上,童老爷子冷冷的瞪了一眼麻雷子,伸手把枪口按了下去。 “他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张瞎子看着满胳膊流血的阿成淡淡的说道:“短时间里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伤口还是要包扎一下,避免其他人被波及到,这些东西只会一点点儿把人掏空,这个过程会很久,但是没有痛感。” 张瞎子说着,在阿成肩头拍了一下,让他先包扎伤口:“你可以继续跟我们走,我会在那些东西孵化之前把你解决掉,不会让你死的太难堪,或者你留在这里,枪留给你一把。” “我还有多长时间?”阿成看了看张瞎子,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惊慌失措中冷静下来。 “不多,但也不少。”张瞎子淡淡的看着他,随后抬头看了看黑幽幽的通道,扶了一下眼镜:“至少可以跟我一起进入悬宫,幸运的话或许还能捡条命回来。” 张瞎子说完转过头深深的看了童老爷子一眼,童老爷子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张瞎子,淡淡说道:“阿成,你自己定。” “走,死活一条命。”阿成惨笑一声,默默的在伤口上撒了药,认认真真的裹起了伤:“张先生,如果路上我觉得不好受,麻烦您给我个痛快。” “随时。”张瞎子默默的看着阿成,轻轻点了点头:“走吧,这里的味道太重,再不走,大家身上的腐臭味恐怕就去不掉了。” 天坑悬镜湖 第三十三章 门后的世界 阿成包扎完伤口,小白又给他打了两针,一脸不放心的说道:“或许……刚才张瞎子不是说了,你跟着我们到了悬宫,或许还有救。 你千万别放弃,你的体格是我们这里最强壮的,这种只是我们不知道的寄生虫,如果你自身的免疫系统足够强大,肯定没问题。” 阿成感激的看了看小白,捏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冲着我们说道:“放心吧,谁还没个死,走吧,接下来刀山火海,老子在前面顶着。” 我看了看阿成,没说话,换做平时,他这样的豪言壮语可能会让我觉得他是个爷们,但是现在,这种言语,更加反应了他心里的恐慌。 现在的阿成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一样,什么时候会爆炸,谁都不知道,爆炸的后果是什么也没人愿意去想,所有人只能暗暗的把希望放在默不作声的张瞎子身上。 出了阿成这档子事情,队伍里变得更加沉闷,张瞎子在前面一言不发的匆匆赶路,我们也是马不停蹄的紧紧跟着他的脚步,绕过一片又一片藤蔓,一路向前。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骷髅花通道终于又变得开阔起来,盘绕起来的白色藤蔓似乎也终于耗尽了前行的养分,逐渐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两侧的石壁上也出现了几个虎头浮雕,那些铁锁链的尽头正安安稳稳的固定在虎形浮雕的口中。 白色藤蔓变得越来越少,隔三差五的还能在两旁的石壁上见到一些贝类化石,越过虎形浮雕没多久,原本十分密集的藤蔓只剩下了零星的几条还顽强的吸附在黑色岩石上,。 脚下的道路逐渐变得开阔起来,从长着骷髅花的通道走出来之后,身周的一切事物又开始变得坚硬起来,白色的藤蔓逐渐消减,颇有默契一般,尽数停留在了一片黄红相间的岩石褶皱面前。 再向前行,山石颜色逐渐有了新的变化,黑色的岩石像是被涂上了除色剂一样,颜色急剧变浅,大面积的黑色纷纷剥落,显露出一片黄灰交杂的模样,一层又一层的红色纹理随着黑色褪去越发的明显。 通道四处多有断裂,时不时可以见到一些岩石褶皱从岩壁上分离出来,有些接天连地和旁边的石壁组成了一道窄门,有些从中断裂,化作一道道厚薄不同的石碑。 各别表面平整的石碑上杂乱的刻着一些奇特的图案,这些图案看上去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一些饱含深意的图画,不过图与图之间像是随手涂鸦一样,看起来没有任何的逻辑可言。 “老爷子,这些是什么意思?”孙柏万伸手摸了摸石头上的刻画,揉了揉鼻子说道:“看上去像是一种不存在的文字。” “或许是祭祀的时候刻下的东西。”童老爷子摩挲着烟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最好都记录下来,这些应该是设计者留下来的内容,或许记录了这座悬宫建造过程中发生的故事。” “这些石头上刻画的内容几乎都不一样。”祝茜皱着眉头拍了几张照片,疑惑的说道:“如果是文字记载,不应该没有重复的内容吧,难道说这种不知名的文字词汇量已经丰富到这种程度了?” “这些符号……姑且把这些东西称作符号吧,这些符号几乎都是一笔完成的。”小白细细的摸着一块岩石上的图案,指尖随着图案上的笔画轻轻的临摹了一遍,略带沉思的说道:“或许是一种我们还没有发现的未知文字,我在想,这种文字的出现,会不会跟那种长线一样的虫子有关?” 小白说了一句,默默的看了阿成一眼,随后指着其中一个符号,对我们说道:“你们看,这个符号粗略看像是一个蜗牛的造型,但是出去的一笔又向内游走,形成了一个开口又不对称的8字,像不像是一只虫子扭曲形成的图案。 再看这一个,像是一种动物的造型,有头有尾,隐约还能看到四肢,可是整个腹部也有一些像是一团乱草一样的内容 ,而且这个图案也是一笔成型的,会不会是那种线一样的虫子寄……寄生在这个动物体内的样子。” 我看了小白一眼,听完她的分析,再去看那些图案,顿时就发现原本觉得没什么意义的符号,一下子全都有了某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你们看这个像不像是一个人。”孙柏万隔着一道窄门朝我们喊了一声,随后指着几乎快要断裂的岩石褶皱说道:“像不像是一个戴着头盔的人。” 我朝着他指的符号看了过去,这个符号三分之二都是一个倒着的“丫”字,直线顶端是一个不规则的圆环,圆环两侧各有一条弧线,左边的弧线尾端比较尖锐,右边的弧线尾端是一个粗大的梭型。 整个符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戴着头盔的人,手里拎着一样梭型的东西茫然的站立着,这个人形的符号左边是一个看起来像是青蛙造型的东西,构成这个造型的也是一笔完成,笔画杂乱的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先不要去理会这些东西。”童老爷子匆匆说了一句,扭头看了看茫然的阿成,淡淡说道:“既然短时间里无法解读,记录下来就好,等出去之后再处理,当下的目的还是抓紧时间前往悬宫。” 孙柏万看了看童老爷子,也不再去研究那些莫名其妙的图案,跟在张瞎子身后匆匆的钻进一片竹林一样的岩石褶皱中。 祝茜在后面认真的寻着每一处刻着图案的石壁和石碑拍照记录,我担心她会有什么危险,脚步稍微放缓了一些,试着从不同的角度去解读那些奇怪的图案,可惜直到祝茜全部记录完成我也没解读出来一丝半毫。 我轻轻撬下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海螺化石看了看,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已经变成了一个盘旋起来的羊角造型,中间有一条不到两公分的开裂,光线照进去散发着一片晶莹的光斑,看上去极为壮观。 穿过一片密集的岩石褶皱,远远就看到十多米外有一根巨大的石柱矗立在通道正当中,他们几个正围在石柱附近认真的观察着。 我举起强光手电往石柱上照了照,发现远处的石柱上竟然有一个人形的雕像,雕像呈站立姿态,身穿绫罗,几笔勾勒,就传神的描绘出衣服的纹理褶皱,只不过整体雕刻手法并不像是高手所为。 雕像双手横在腹部,左右手大拇指相互抵在一起,食指、中指、无名指也相互抵在一起,指尖朝向前方,构成了一个大大的金字塔造型。 行至近处,发现雕像没有头,或者说是雕像的头隐藏在头顶的岩石中去了,因为眼前的石柱顶端仅仅描绘着石像的半截脖子,就连雕像背后的的物件也仅仅只刻画出了一部分,也只是从这东西的尾端勉强辨认出来可能是一柄浮尘。 雕像两手之间扣着一枚石头雕刻的制钱,左右手的小指内扣,托着制钱底部,指头上各带着一枚戒指,戒指上星星点点,似乎曾经刻有内容,只不过现在已经模糊难辨了。 制钱正中的方孔略微凹陷,上面刻着一个斑驳的鹿形纹饰,看上去和寒林暮雪图中青金观门前的鹿近乎一样。 石柱四面均铺设着厚重的条石,一直延伸到左右两侧的岩石中,石头与石头的缝隙之间似乎浇注了铜汁,石面则是一片黯淡,光线照在上面阴沉沉的,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一样。 石柱后面五米左右,是一道不大的门户,左右两侧各有文字,看上去像是一副对联,只不过上面的字繁奥难懂,似乎一个字里面包含了好几个字,门楣上刻着一个大大的三字,不知道作何解释。 童老爷子嘴角带着笑容,仰头看了看身旁的石柱,激动的说道:“哈哈,真是踏破铁鞋啊,穿过这道门户,就是悬宫所在了。” 听到童老爷子的话,我们全都兴奋了起来,孙柏万绕着石柱来回转了几圈,低声说道:“这个雕像怎么没有头呢?看上去还是故意这么做的,无头的人 在古代不是忌讳吗?” “这是一尊神像。”童老爷子兴奋的在石像上面摸了摸,叹了口气说道:“也算是一种心理暗示吧。 古人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镜湖悬宫是为了追逐长生修建起来的,本就是逆天之举,神像无头,便是不看、不听、不说,凡人在此偷取一分长生,也偷的心安理得一些。” “一梦玄穹三万里,神随红尘五千年。”张瞎子站在门下仰头低语,指尖轻轻的叩击着岩石,盯着门楣上的三字,淡淡说道:“万物天生。” 孙柏万皱着眉头盯着石门两侧复杂繁奥的文字看了一会儿,又仰起头,看了看刻在门楣上的三字,疑惑的说道:“你是怎么从这幅图画里面看出文字的?这是对联吗?我都不认识,只能看出来门上是一个三字。” “这不是普通的文字,你不认识很正常。”张瞎子指着门楣上的三字,像是给我们解释一样,轻声说道:“这个不是一个字,而是一种含义,也可以理解成卦象,包含无数种解读方式,或许每个人看了,会在心里有不同的感悟。” “天地为虚,道生一二,分阴阳,万物生,诸如此类。”童老爷子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里全都是条石铺路,下面还浇注了铜汁,恐怕这底下另有洞天,咱们还是要小心谨慎,或许这里面还有机关隐藏。” 我抬起头看了看门楣上深陷的三字,三条横线同长同短,如果按照童老爷子的解释,也确实有那么一丝意味,只不过我仍然还是摸不着头绪,也不知道这副对联放在这里究竟是想要传达什么信息。 张瞎子沉思了一会儿,便不再理会刻着门上的文字,四下看了看,便径直走进了身前的石门,童老爷子咂了咂嘴,低声说道:“走吧,进去看看,悬宫里面肯定别有洞天,但愿和我曾经的记录差别不大。” 看到其他人陆续走进石门,我也不再多做停留,匆匆又看了看门两边的刻字,握着强光手电慢慢的跟了上去。 门后是一条宽敞的通道,通道两侧有刀斧开凿的痕迹,一侧的石壁上还有一些拳头大小的小圆洞,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 通道先直后弯,走起来感觉像是一个问号,又像是一个鱼钩的造型,洞顶呈弧形结构,个别地方堆着一些碎石头,好像是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出去的建筑垃圾。 走出鱼钩造型的岩石通道之后,是一条由碎石铺成的道路,路两边稀稀拉拉的长着一些白色藤蔓,还有一些长着心形叶片的植物,这些植物的叶片上好像还有一些反光物质,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散发出淡淡的紫色荧光。 钻出通道的一刹那,眼前猛然一片开阔,天与地之间尽是恢弘,远处群山交叠、层峦叠嶂,悠悠蓝天悬浮万里之上,绵绵苍云缀于远山之巅。 脚下的道路一直向远处伸展出去,五六米之外就是一片深潭,潭水幽幽,层层如翠,碎石路像是悬浮在水面一样,笔直的深入潭心。 远处有一座小桥,连着一个不大的湖心岛,一株低矮的小树长在小岛正中,垂下大片的枝条,树上似乎还长满了果子,小树一侧停靠着一艘不大的小船,几只白鸟正悠闲的落在船篷上梳理着羽毛。 视线过处,奇峰陡岩四处丛生,山间草木成荫,林中鸟兽齐鸣,一条翠蓝色的瀑布从天而降,被阶梯状的山石当头一阻,溅起数十米的水幕,如瓢泼大雨一样,一刻不停的散落在水面,溅起一片像是小冰晶一样的蓝色光点。 “我……咱们这是出来了?”孙柏万傻傻的盯着远处的山林,呆呆的看着我,我也是一脸的懵,根本没想到千辛万苦之后,竟然会是这幅光景。 “不对,你们看上面。”祝茜皱着眉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有些颤抖的指着远处的云层,匆匆说道:“那片阴影,是什么?你们看,像不像是一艘船?” 天坑悬镜湖 第三十四章 怪树 我赶忙上前几步,远远看到两座奇峰之间挂着一大片棉絮一样的云团,云团深处藏着一大片黛色的阴影。 天风起伏,撕下一缕缕青云,云层聚散之间,那片阴影模模糊糊的从云山雾罩之间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竟然真的是一艘巨船的影子。 极目远眺,躲在云里的阴影,像是一块漂浮在半空的超级冲浪板一样,一条黑色的线沿着船身化成一条弧线,坠入远山之间,不知去处。 “这……这应该不会是咱们刚才探索过的黑船吧?”孙柏万咂了咂嘴,有些呆滞的说道:“难道说,咱们现在就在镜湖下面?头顶的天空是镜湖的湖水?这说不通啊,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超出了科学可以解释的范围。” 我向前走出五六米,转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远远望出去,发现修建在道路尽头的小桥似乎是一座单拱石桥,停泊在湖心小岛边上那艘说不出名堂的小船,一直在随着水面波澜轻轻晃动着。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好像就是在镜湖下面。”麻雷子皱着眉头四下打量着漂浮在半空的残云,一字一句的说道:“当初在前往黑色巨船的途中,我一路都在观察着湖底的变化,我也是怕万一遇到什么危险,第一时间可以采取行动。 当时水下面就有一些絮状物,当时我以为就是普通的水藻就没有过多理会,没想到竟然会是飘在天上的云彩,它们的位置几乎完全相互对应。”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祝茜砸着嘴失神了片刻,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糖果盒,倒了两粒糖,按进嘴里:“真没想到,在船上看的时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大湖,可现在站在湖底,却发现,大船竟然飘在天上,湖水中随波逐流的水藻,在这里竟然是散布在天上的流云,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刚才的湖泊是镜湖,那咱们眼前的又是什么?”阿成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茫然的说道:“这里也是一片水域,脚下的道路一直修建到水里,应该是一条古栈道。 远处有拱桥连接湖心岛屿,岛上有树,也有石桌凳,应该是供人休息的,远处还停着一条小船,说不定前往悬宫还需要乘船,老板,这镜湖究竟有几层?” “我们肯定已经在镜湖了,过去看看吧。”童老爷子默默的看着远处的山林,把烟斗咬在嘴里,指着栈道尽头淡淡的说道:“如果天空的阴影果真是那条黑色巨船,恐怕往前一直走就能见到镇水铜牛。” “或许眼前看到的都是障眼法。”我小声说了一句,揉了揉眼睛,捡起一颗小石子抛了出去,小石子落入水中发出“咚”的一声,潭水微微荡出一片涟漪,随后又慢慢平静下来。 水波动荡之间,我又想起了在鲸落山那幢石头房子前的遭遇,那种真实的让人沉迷的幻觉,眼前所见的一切会不会也是某种让人深陷其中的障眼法呢,想到这里,我不由的多看了张瞎子两眼,他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神情,默默的看着远处的瀑布发着呆。 一时间我们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见招拆招,跟在童老爷子身后踏上了碎石铺成的栈道,道路两侧偶尔还能见到从水下伸出来的白色藤蔓。 这些藤蔓像是一簇一簇的花球一样聚拢在一起,挂在上面的骷髅花大都已经凋谢,有一些还长出了几只老鼠大小的倒吊人形状的青灰果实,一些果实垂在水里,被湖水泡的开裂膨胀,不断渗出紫红色的汁液,引得数十条手指大小的银色小鱼前来吞食。 远处的瀑布“哗哗”作响,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但是脸上仍然还是能够感受到空气中雾化的水汽,走了没一会,胸前就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连睫 毛上都开始凝出一粒粒的蓝色小水珠。 栈道上的碎石有大有小,地面多有起伏,如果忽略了身后黑漆漆的通道,倒像是一片旅游胜地,一旦商业化开发,必定时常人满为患。 我有些不甘心的探头出去照了照脚下,发现湖水深邃无比,虽然依然清澈,但是越往深处看就越显得模模糊糊,水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怎么看也看不清楚。 我们脚下的栈道修筑在一条深入湖心的岩石褶皱顶端,似乎是直接削山而建的一条道路,岩石褶皱底下连着一片波浪形的石壁,成片的水草长在石缝之间漫无目的的漂浮着,也不知道下面究竟有多深。 越往前走,我心里越发吃惊,因为我发现就在那片巨大的阴影附近正好是几座锋利如刀的山峰,半山飞瀑如虹,山势高俊挺拔,山巅直入云霄。 我闭着眼睛,认真回想了一下,猛然想起之前我们划船前往黑色巨船的时候,途径过几座小岛,那些小岛的位置,似乎无形之间与这几座山峰的位置暗暗呼应。 我心里一下子有些恍惚,难道说,远处这几座山峰竟然会是那片坐落在镜湖中的小岛? 山峰主体是那几个小岛沉在湖水下面的部分,没入云端的峰顶,就是露在镜湖水面之上的部分。 这么说来,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些围着小岛巡游的银色怪鱼,竟然会是眼前徜徉在山峦之间的白鸟? 我一边使劲琢磨着,一边四处打量,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和谨慎,似乎连张瞎子也没有料到这片藏在地下的世界会有如此惊人的景象。 走到一半的时候,已经能够看出栈道尽头的桥梁全貌,这是一座完全由碎石拼合起来的桥梁,只不过眼下这座桥只有一半是完好的,不知道是还没有建造完成,还是后来坍塌了。 栈道尽头的一部分依然无恙,湖心岛上的部分只残留了半米多高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碎石堆起来的坟包。 桥头和栈道之间长着一颗高大粗壮的树木,树干笔直坚挺,树顶枝丫丛生,上面似乎还挂着大小不一的果子。 停靠在湖心岛附近的小船在这个时候已经飘到了低矮的石墩旁,船上有篷,船里面有什么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三只羽色灰白的水鸟悠闲的躲在船后,似乎被我们的脚步声惊扰,慌乱的拍打着翅膀,贴着水面划出一条长长的水线,匆匆钻进远处的草丛里不见踪影。 麻雷子说那东西应该是小??,也叫王八鸭子,是一种以鱼虾为食的水鸟:“水里肯定是安全的,放心吧,这东西最胆小,如果水里面有危险,它们肯定不会在这一带生存。” 栈道尽头是一片石头垒成的圆角矩形石台,石台不大,似乎还起到了桥墩的作用,一道一人多宽的小石桥从石台上逐渐延伸出去。 走到近前,我一眼就认出来,长在石台边缘的大树,是一棵怀抱粗细的木棉,大大小小的果子高高的悬在枝头,看起来像是还没长大的哈密瓜一样,个别的果子已经完全炸开,犹如一团蓬松的云朵。 树干上布满了斑驳,树皮上的刺已经掉完了,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疙瘩,树根部分裸露在外面,挂满了粘稠蓬松的水草,引得一群小鱼嬉戏其中。 “建造这座桥的人厉害了。”小白咂了咂嘴,慢慢的走到旁边的石桥边上,轻轻踩了踩桥面的碎石,激动的说道:“这是一种干砌石拱桥,是非常原始,十分罕见的一种建造方式,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小白,什么是干砌石拱桥?”孙柏万拍了拍木棉树的树干,三两步走到石桥边上,轻轻踏出一步用力踩了踩: “这座桥是没建造完成还是断了?对面也有一半,会不会是遇到地震塌了。” 小白摇了摇头,想了一会,沉声说道:“所谓干砌,就是说构成建筑的石材几乎没有经过刻意的加工和添加任何黏合剂,直接用纯天然石块堆筑而成。 前面这座桥看上去可能是没有完工吧,我不太肯定,不太像是塌了。这种结构中石材是相互锁扣起来的,石块与石块之间会因为天然的热`胀冷缩相互调整,在建造过程中石匠也会在层层石块中创造出很多的接触点来增加强度,如果发生坍塌,应该不会是现在看到的样子。” “或许这座桥是人为破坏的。”我站在木棉树下看了看远处的石墩,低声说道:“你们看那边,原本应该摆放着石桌石凳,现在只有石凳倒在地上,石桌不见了,或许已经沉到了湖里。” 孙柏万小心的沿着小石桥向前走了两步,看了看对面的湖心小岛,又歪着头看了看飘在一旁的小船,沉声说道:“船上还放着碗筷呢,摆了几个小碟儿,不过东西早就没了,碗筷上都长蘑菇了。” “快看!”祝茜猛然大喊一声,指着湖心岛的小树急促的说道:“飞鱼,有飞鱼去吃树上的果实。” 我赶紧绕过小石桥看了看,湖心岛上的小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株形不是特别高,但是整体十分蓬松,像是一个充满气的大气球一样,几乎撑满了整片湖心小岛。 树上几乎没有什么叶片,枝条上面挂满了指头肚大小的果子,坠得树枝四面下垂,有些甚至已经贴在的地上,重新生出了根须。 我看了看其他人,除了祝茜之外似乎只有阿成看到了,祝茜一脸肯定的告诉我们,肯定是鱼,不会是其他某种动物,我正想开口说话,眼前银光一闪,果然见到一条鱼鳍特别宽大的小鱼,像是一道利箭一样,从水里射了出来,划出一条抛物线,擦着湖心岛的小树穿了过去。 鱼嘴一张,恰好把一枚果实套了进去,随后借着惯性从树枝缝隙当中滑了出去,一头扎进潭水不见踪迹。 我们看的都傻了,似乎从来没有预料到,竟然还可以这样操作,我赶紧往湖心岛的小树上照了照,树枝上的小果实微微晃动着,枝头长满了瓜子大小的灰白色叶子,地上还堆了一层熟透的果实,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童老爷子看了看阿成,朝着他挥了挥手,阿成应了一声,快速的冲上石桥,跑了几步纵身一跃,落在了湖心岛的石墩附近。 阿成小心的朝着湖心岛的小树贴了过去,探着身子从树下捡了一颗果实,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味道,看上去像是野柿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他快速的说着,又往前挪了几步,对着小树细细的看了一会,伸手摘下一颗果实抛了回来:“树上好多黏液,可能是那些飞鱼身上的,腥气很大。” 麻雷子抬手拦,接下了阿成跑过来的果实,看了一眼,伸手递给了小白,小白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看不出来,我对这些研究的不深,这种鸡心形状的果实确实有点像是野柿子,但也只是像。” 我歪着头看了一眼小白手里的果实,拿过来捏了几下,又闻了闻,大小跟红枣差不多,颜色黢黑黢黑的,上面有两条对称的纹路,闻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孙柏万接过去看了看,举起匕首小心的划了个口子,果实里面呈暗红色,闻起来有些酸酸的,口水不由的也被勾了起来。 “过桥。”童老爷子大手一挥,慢慢的登上了石桥,低着头看停在湖心岛旁边的小船说道:“阿成看看旁边的船有没有问题,我们准备上岛。” 天坑悬镜湖 第三十五章 五瓣鬼脸 我小心的往前走了两步,发现石桥断裂的地方已经长满了苔藓和杂草,踮着脚尖试了试,感觉残缺的石桥仍然十分坚固。 石桥塌陷的地方距离湖心岛差不多还有四五米的距离,麻雷子探着头观察了一下,纵身跳了过去,在湖心岛上翻滚了几下,扑了扑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张瞎子扶了一下眼镜,纵身一跃飘了过去,慢慢的坐在残留的石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石片,看了我一眼,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桥面和小岛的上下落差,感觉没什么问题,也跟着跳了过去。 祝茜似乎是要保护童老爷子,倒没有跟我们一起过来,阿成已经在小船上看了一圈儿,发现没什么问题,就把船打横贴到了木棉树旁,船头斜着朝向湖心岛,打算以小船作为临时的渡桥。 孙柏万率先跳上小船,晃了晃,俯身穿过落满霉斑的船篷,我见船头和湖心小岛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匆匆走了过去,把孙柏万接应了过来,小白扶着童老爷子跟在后面也上了船,等他们全都踏上湖心岛,祝茜这才快步走了过来。 “这里有些不太对。”我站在湖心岛边缘的岩石上,指了指生长着小岛中心的怪树,低声说道:“这棵树,上面的东西好像是活的。” 我小声的说着,慢慢的向小岛中央的树靠了过去,那些鸡心形状的黑色果实像是枸杞子一样垂在枝条下面。 脚边的湖水下面忽然发出“嗤”的一声,一条巴掌大小的银色小鱼像箭一样从水下蹿了上来,一头扎进挂满果实的枝条中,嘴巴一张套住一颗不大的果实,或许这棵果实还没有完全成熟,小鱼竟然没能摘下果实来,反而一头撞在了石头上,剧烈的翻动了几下,展开鱼鳍弹跳着匆匆进水中。 树枝晃动了几下,又慢慢的恢复了平静,未能被银色小鱼带走的果实裹着一堆晶莹的黏液挂在枝条上,小鱼穿过的枝条附近垂下了一两根晶莹剔透的丝线,一直连到地上,看上去像拔丝的胶水一样。 近距离观察之下,我发现这棵小树的树枝上长满了黄绿相间的小刺,果实越密集的枝条上这种刺出现的也就越多,小树根部以及那些尚未挂果的枝条上却几乎没有这种刺出现。 随着树枝轻摇,挂在枝条上面的果实微微晃动,有几根刺被摇晃的果实碰了一下,竟然开始缓缓的挪动起来,其中一根刺像是蚌一样忽然张开,又慢慢的合拢起来。 “蝴蝶!”我连忙朝他们招了招手,指着湖心岛中央的小树,小声说道:“上面的刺,是蝴蝶,刚才动了,你们看,那些黄绿相间的小刺。” “蝴蝶?”阿成看了我一眼,想要伸手去摸,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的手又慢慢的缩了回去,看了看张瞎子,静静的说道:“这东西有危险吗?” 张瞎子摇了摇头,俯身看了一眼船舱,淡淡的说道:“陈青,你还记得,我们在那幅画里面乘坐的小船吗?” 我不知道张瞎子的话是什么意思,见他脸上有些神秘,小心的绕过祝茜走了过去,张瞎子一歪头,指着船舱小桌上放着的酒壶,懒懒的说道:“有没有印象?” 我看了看放着桌上的酒壶,上面全都是锈迹,看上去像是起了一层的疙瘩一样,酒壶和桌子接触的地方长了一圈浓密的霉菌,张瞎子见我没发现,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低声说道:“壶盖、壶嘴。” 我看了看张瞎子,抓着强光手电照了过去,这一看,吓得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隔着一层毛茸茸的霉菌,我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当初在 寒林暮雪图中,辛四郎假扮的老船家载着我们过河的时候,途中曾经多次邀请我们几个人吃喝,当时辛四郎的船上摆着的酒壶就是这个酒壶,壶盖上绕着一圈交叠的铜钱,铜钱顶上蹲着一只三腿金蝉,壶嘴有一个小缺口。 怪不得我刚才觉得这艘小船有些眼熟,只不过没有留心观察船篷里的内容,难道说这艘船就是当初我们搭乘过的那一艘? 我紧张的看向张瞎子,他默默的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不是,只是所有的细节相似,这艘船也是,一模一样的设置,有意思,看来那幅图里面还有很多我们没来得及探索的地方。” “你们说的是寒林暮雪图吧。”童老爷子默默的瞧了瞧身后的小船,慢慢说道:“等我们出去了,或许可以重新进去一次,那道童虽然已经不再画中,但是肯定留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 张瞎子静静的看着远处的水面,微微摇了摇头:“等出去之后再做打算吧,眼下我也有些看不透这里的设计,脑子里有很多相关的内容,但是散的太厉害,往往看到一样东西才会触发一些,这种感觉很不好。” “这些是什么果实呢?”孙柏万瞪眼看着小树上密密麻麻的果实,小心的摘了一颗,有些嫌弃的说道:“上面滑滑的,估计那些鱼经常出来吃这些东西,这些肯定都是鱼身上的黏液,你们看最外面的一些枝条上像是裹了一层蜂蜜一样,怪不得全都垂到地上了,这些蝴蝶会不会是靠这种黏液生活的?又是一种寄生?” 麻雷子绕着小树转了一圈,从地上捡起一颗已经开始腐烂的果实看了看,闻了闻,又抠出一点放在指尖碾了几下,低声说道:“坏的闻起来也没什么味道,不知道能不能吃。” “这东西应该不能吃。”童老爷子说话的同时,麻雷子已经用指甲轻轻的挑了一点放在舌尖轻触了一下,脸上的五官一下子皱成了一团,甩着舌头连连的吐了几口水,含糊不清的说道:“麻了,又酸又麻,啊……呸呸。” “我想起来了,这棵树曾经在一本树上出现过。”小白皱着眉头,看着满树的果实,悠悠的说道:“陈青的四爷爷金龙道人,曾经让我们看过一个手抄本,上面似乎有这棵树的描绘,这应该是一棵萝藦,但具体是什么品种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童老爷子看了看小白,凑近了几步,脸色突然一变,一把拉住小白,匆匆说的:“糟了,快撤,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五瓣鬼脸。” 童老爷子伸手的同时,小白的指尖刚好捏在一个黄绿相间的小刺上,小刺“啪”的声炸裂开来,瞬间伸展成了一个挂满绒毛的紫色五角星的小花,花蕊高高鼓起,上面是一圈一圈的黄色回纹,像是一个漩涡状脓包一样。 花瓣上布满了黄白相间的纹路,这些纹路像是血管一样痉挛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的人脸一样的恐怖图案,每一片花瓣上的人脸表情不一,有些呈笑脸,有些呈哭脸,而且不管是什么表情,每一张花瓣上的面孔都十分扭曲,似乎在承受着无法言表的痛苦。 “果然是五瓣鬼脸,它们只会寄生在鬼灯藤上,平时的状态看上去就像是长在树藤上的尖刺一样,一旦受到惊吓,或是有猎物进入它们的狩猎区域,就会快速开花,真没想到,鬼灯藤竟然还没有灭绝。 糟了,这里根本无处可躲了。”童老爷子说话之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五瓣鬼脸最可怕的地方是因为,这些东西的花蕊里面孕育着鬼面金蝶的幼虫,五瓣鬼脸开花,金蝶必然苏醒,这下坏了。” 童老爷子的话音还没落,树枝上的小刺接二连三的炸裂开来,我在心里暗骂一句,赶忙朝着小船跑去。 小树上顿时开满了紫色的五角星小花,花瓣相互堆叠在一起,轻轻的颤动着,成千上万张表情扭曲的脸也随着震动起来,花蕊中心的漩涡状脓包微微裂开,一大片背上长满了金色斑点的黑色肉`虫子随着花蕊中溅射的汁液掉落下来。 我看的都有些傻了,随着那些肉`虫子的掉落,小树的树枝也在瞬间减轻了负重,纷纷弹了起来,带着那些肉`虫子洋洋洒洒的超四面八方抛了出去,我慌忙把背包挡在一边,几只肉`虫子砸在背包上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肉`虫子刚一落地就僵直不动了,外皮也开始快速的变黑萎缩起来,眨眼之间外皮已经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里面钻出一只浑身漆黑的蝴蝶来,那蝴蝶一边向外钻,一边快速吃着虫蜕补充着营养,发出一片细密的“沙沙”声,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阵落雨声一样。 “糟了,快撤,鬼面金蝶马上要孵化了。”童老爷子大声喊道,四下看了看指着远处的瀑布大声说道:“快,我们去那里。” 转念的功夫,那些浑身漆黑的蝴蝶已经吃掉了虫蜕完全钻了出来,黑色的翅膀层层展开,振了几振,便腾空而起,就在那些蝴蝶完全展开的翅膀上,赫然正是一张张由金色鳞片组成的古怪鬼脸。 “鬼面金蝶不是对人无害吗?”我压着心里的紧张,看着满天飞舞的蝴蝶,匆匆说道:“当时我们遇见过这些蝴蝶,摄魂虫是它们扑杀的对象。” “不同。”童老爷子急促的说着:“这些是五瓣鬼脸花孕育出来的蝴蝶,是肉食性的,我想到了,石桥被破坏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些鬼面金蝶的原因。” 我们匆匆跳上小船,慌乱的割断缆绳,划着小船快速逃离,那些蝴蝶绕着湖心岛的小湖翩翩起舞,像是一团金色的火焰一样,煞是好看,剩下的肉`虫子仍然还在不停的进行着蝶变的过程,失去负重的树枝纷纷弹起,带着脱落的肉`虫子“噼噼啪啪”的砸进水里。 童老爷子时不时的回过头去,看着那些环绕着小树飞舞的蝴蝶,匆匆说道:“恐怕我们躲不过去了,五瓣鬼脸感知到了我们的存在才纷纷绽放,开花的同时就会释放一些信息素,一旦猎物粘上信息素,几乎很难甩掉这些蝴蝶的捕杀。” 我紧紧的抓着船舷,朝着湖心岛看了过去,那些蝴蝶似乎还没有注意到我们的离去,仍然绕着小树盘旋着。 一只银色的小鱼忽然跃出水面朝着树丛飞去,不等小鱼碰到树上的果实,就有一大团蝴蝶扑了上去,小鱼顿时变成了一个不断蠕动的金色大球。 眨眼的时间,蝴蝶四散飞离,银色的小鱼竟然已经变成了一条粘着血丝的鱼骨,被原始神经控制的硕大鱼鳍挥动了两下,划出一条抛物线砸在了岩石上。 那些鬼面金蝶吞噬了一条银鱼之后,嗜血的本性仿佛一下子被激活了,纷纷扇动着翅膀急躁的在小树周围旋转起来,然后三三两两的朝着我们追了过来。 目睹了银色小鱼被猎杀的全过程,我们全都吓傻了,卯足了劲的挥舞着工兵铲,简陋的小船一刻不停的向着瀑布方向冲了过去,只不过水下好像暗流非常急,稍微松懈一点儿,船身就会被暗流带着往一边偏斜。 远处的蝴蝶终于发现了我们几个人的存在,纷纷舞动着翅膀冲着我们飞了过来,一瞬间像是一股金色的暴风一样,铺天盖地的呼啸而来。 天坑悬镜湖 第三十六章 剧变 一时间谁也顾不上说话了,快速的划着水,艰难的操控着小船,往瀑布的方向靠近。 “老爷子,蝴蝶追上来了。”孙柏万大声的喊着,不住的回过头看着后面蜂拥而来的金色风暴:“蝴蝶翅膀沾了水就飞不起来,快点快点。” 我用力的划了几下,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滴,身后的蝴蝶群眼看着越来越近,水下的暗流也越来越厉害,工兵铲插进水里的瞬间差点都被扯下去。 “蝴蝶追上来了。”祝茜大喊一声,忽然站起身来,抄起工兵铲让身后拍去,“呼啦啦”一下拍落了一大片蝴蝶,洋洋洒洒的金色粉末像是粉笔灰一样在祝茜肩头铺了一层。 我一扭头,数不清的鬼脸进店乌央乌央的围了上来,手上稍微一停,船身顿时晃动起来,这时候谁也顾不得划船了,抄起工兵铲玩命的乱拍起来,小船一下子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被暗流一卷,像是没了头的苍蝇一样打着旋,毫无方向的快速漂流起来。 上万只蝴蝶像是一团金色的烟雾一样把我们的小船团团环绕起来,随便一铲子就能拍下来一大片蝴蝶,眼前也失去了方向,也不知道具体到了那里。 那些蝴蝶粘到身上就是一阵刺痛,像是针扎一样又涨又疼,好在我们的衣服都比较厚实,裸露出来的部分也不是很多,一时半会儿倒也没什么大碍。 还有一些蝴蝶穿过人缝钻进了船篷,肆意的叮咬着躲在里面的人,船篷里面的活动空间也有限,里面的人一下子陷入了完全被动的局面,那些盘旋在小船外围的蝴蝶似乎一瞬间发现了我们防守的漏洞,翻卷着朝着船篷里蜂拥而来,七八条金色的龙卷“呼啦啦”的全都冲了过来。 “不行了,不行了,太他妈疼了。”孙柏万蹲在桌子旁来回的拍打着头顶的蝴蝶,桌上的碗碟早就被打打翻在地上:“老爷子,还有什么办法,这是蝴蝶吗,咬一口比针扎还疼。” “这样下去咱们都得交待在这儿了。”麻雷子站在船尾抓着工兵铲一下子拍飞了一大片蝴蝶,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匆匆说道:“船快翻了,咱们必须想想办法。” 小船猛地往一旁甩了一下,我慌忙抓住船篷边缘,不安的看着幽暗的潭水,下面的暗流一定又急又乱,小船像是无主的陀螺一样胡乱的打着旋,我们几个人忙于躲避那些蝴蝶,来回的闪躲着,更加加剧了船身的颠簸,眼看着就要倾覆在水里。 头顶的蝴蝶已经在外面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罩子,一层又一层的蝴蝶不断的朝我们冲撞下来,手里的工兵铲舞得像是风车一样,可是还是有不少鬼面金蝶穿过我们的防线,攻了进来。 那些蝴蝶就像是有组织与有纪律一样,但凡撕开一条裂缝,大群大群的蝴蝶立马盘旋着像是钻头一样冲进了我们之间,对着我们的口鼻层层叠叠的撞了上来。 “瞎子,你把眼镜摘了试试啊。”孙柏万大声喊着,急吼吼的从船篷里钻了出来,一把从脖子上抓下来一直蝴蝶摔了出去。 “没用。”张瞎子左右开弓,工兵铲上已经沾了厚厚的一层金色粉末,他脸色忽然一变猛地喊了一声:“下水,快下水,烧船,快。” “什么?”祝茜扭头看了看张瞎子,一脚踩碎了几只蝴蝶,匆匆喊道:“水下有暗流,现在下去太危险了。” 张瞎子冷冷的看了祝茜一眼,一铲子砍在船篷上,瞬间就把船篷砍下一大片,童老爷子翻了两下,躲过几只蝴蝶,拉着小白慌忙扑到船边,匆匆喊 道:“别管什么暗流了,快下水,咱们已经扛不住了,再不走全都被啃成骨头架子了。” 童老爷子说着跟小白一起翻了下去,麻雷子一把拍掉一片蝴蝶,也跟着掉了下去,他们三个一入水晃了几下就消失不见,我看得心里一惊,也不知道下面的暗流究竟是什么情况。 少了麻雷子的阻挡,蝴蝶丛中立马卷起来一股金色龙卷,直直从冲了过来,阿成脸色一沉,抓起身上的银色小壶快速的倒了起来:“快走,我顶着,你们赶紧下水。” “阿成!” “阿成哥,一起走。” “别管我,赶紧下水。”阿成朝我们看了两眼,索性也不去阻挡那些蝴蝶了,对着小银壶灌了几口,又对着船篷四处碰了几下,一股浓烈的酒味顿时在船上弥漫开来。 成群的蝴蝶拍打着翅膀纷纷的涌到了阿成身上,阿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一片,他一把解下背包甩了过来,大喊一声,把上衣扯了下来,对我们大声喊道:“滚,都给老子滚。” 金色的蝴蝶瞬间把阿成覆盖了起来,阿成就像是穿了一架金盔甲一样,整个人踉踉跄跄的跌坐下来,颤抖着胳膊,缓缓的摸出来一把打火机,然后举起小银壶灌了一大口,短短的时间里,他的手背上已经被那些蝴蝶啃噬的已经漏出了白骨,手上的小银壶“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祝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胡乱的拍打着身旁的蝴蝶,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固体燃料对着阿成砸了过去,冲着我们大声喊道:“下水!” 祝茜说着一把拉着孙柏万也翻了下去,孙柏万像是喊了一句什么,瞬间就消失在幽蓝的潭水中。 “快走。”阿成大喊着,颤巍巍的抬起胳膊想要把打火机点燃,结果一连打了好几下都没能打着,手里的打火机“咣当”一下子落在了身旁的垫子上。 我心里一急就要过去,猛然看到阿成的胸口猛地鼓了起来,紧跟着“噗嗤”一声,一大团粉丝一样的红线拥挤着流了出来,那些红线四下扭曲着,不断向外喷涌出来,瞬间把阿成身前的蝴蝶埋起来一大片。 “走,快走。”阿成急促的喘着气,眼睛里、鼻子里、嘴里纷纷涌出那些像是粉丝一样红线来,他呆滞的看着一旁的张瞎子,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吐出几个弱不可闻的字:“给个痛快。” 张瞎子默默的点了点头,转身一跃,抄起工兵铲对着阿成的脖子削了过去:“走好。” 阿成的头一歪,从胸前滚了下来,随即又被那些涌上来的蝴蝶围了起来,张瞎子朝我看了一眼,匆匆说道:“快走,这里我来处理。” 我咬着嘴唇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浸泡在血水里的阿成,心里说了声走好,一头扎了下去,入水的瞬间,就感觉身边的水流打着旋儿把我卷了起来。 我使劲的挣扎着,尽量让自己不被暗流拉扯下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股暗流从身侧卷了上来,我这才发现水下的暗流不止一股,四周的暗流就像是旋涡一样,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阿成给我的背包被水流急速的卷了起来,一下子缠在我的胳膊上,瞬间的力量差点把我的胳膊拗断,我心里一狠,用力的包着背包,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跟身旁的暗流对扛了起来。 最多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我就已经感觉全身的力气已经被水下的暗流完全耗尽,身上再也没有半分力气,手脚一软,整个人像是一块破布一样被水流卷了下去。 朦朦胧 胧的就看到远处的水面上忽然腾起一团红光,估计是张瞎子把那艘小船点燃了,我挣扎着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周围一片蓝洼洼的,根本没有任何人的身影,身体还没从上一股暗流中适应下来,有一股暗流又从头顶卷了起来,我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一下子被水流拖进了黑暗里。 “老陈,老陈……”恍惚中忽然感觉有人在我的脸上拍了几巴掌,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顿时就想到我们还在水里,睁眼一看,孙柏万正一脸紧张的盯着我。 见我醒过来,孙柏万脸上顿时露出一片喜色,慌忙拉着我的肩头往上拖起来,我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碎石浅滩上,刚想要坐起来,就感觉背上钻心的疼,手脚又软又麻,一点儿也使不上劲儿。 “我……我们在哪儿,他们呢?”我转了转眼珠子,大概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发现到处都是一片焦黑,大量的树枝遮天蔽日,只不过看上去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森林大火一样。 孙柏万喘着气把我拖到岸边,整个人也歪在了地上,断断续续的说道:“不知道,不知道是哪?咱们被水流带下来了,刚才那片深潭的尽头是一个大瀑布,还好我水性比较好,小白有些不太妙,撞石头了。” 孙柏万急促的说着,忽然顿了一下,慢慢的撑着坐了起来,低声说道:“对了,张瞎子说阿成没了,那艘船就卡在上面的岩石上,正烧着呢,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掉下来。” 听到孙柏万的话,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被张瞎子砍掉脑袋的阿成,想到了他在临死前说的那声快走,心里一叹,硬撑着把自己撑了起来。 孙柏万指了指右手边,我朝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发现右手边十几米外的地方是一座差不多四五层楼高的大瀑布,瀑布下面是一汪深潭,碧蓝的潭水闪着粼粼波光,大量的水雾笼罩在水面之上,潭水一侧的岩石上隐隐还挂着一道细如刀光的小彩虹,雾气蒸腾之下,看起来犹如仙境一般。 瀑布顶端,三三两两的卧着几块硕大的岩石,其中最左侧的几块岩石中正有一座残破的小船默默的燃烧着,船上的火势忽大忽小,随着火焰的升腾,滚滚浓烟盘旋着直冲云霄。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撑着胳膊稍微挪了一下,感觉肩胛骨附近火辣辣的疼,应该是跌下来的过程中被水里的石头划破了,胳膊肘上也有一片一拃来长的口子,微微的渗着血水。 我忍着背上的疼痛,靠在旁边一棵焦黑的小树上,默默的朝着四周看了过去,潭水沿着一道缓坡不断向外流淌,穿过焦黑的大地,形成一片数十米宽的浅滩。 浅滩两侧是绵延不断的树林,只不过这些树木像是遭遇了一场弥天大祸一样,全都被烧成了一片焦黑,大量的黑灰堆积在树根周围,像是一个个黑色的小坟包一样。 脚下的地面也未能幸免,被大火烧得又黑又硬,遍布裂痕,大量裸露在地面的树根像是被烧焦的巨蛇一样蜷缩在裂缝里,说不出来的阴森诡异。 张瞎子正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远处的树林,麻雷子蹲在一块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童老爷子也是一脸的苦涩,摩挲着烟斗,抽一口咳嗽一会儿,祝茜和小白坐在另一边。 小白闭着眼睛,头上缠了一圈纱布,太阳穴旁边还渗出了一大片红色,祝茜咬着嘴唇担忧的看着小白,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微微叹了口气,眼睛朝着小白瞄了一下,暗暗摇了摇头。 天坑悬镜湖 第三十七章 虚无之地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孙柏万啐了一口血,皱着眉头看了看我,指着嘴唇说道:“刚才撞到石头上了,嘴唇磕了一下,差点穿了。” 麻雷子检查了一下手上的长枪,发现还能用,端起来四处瞄着,心神不定的说道:“看起来有点儿像是死人的国度,这些大树像是一瞬间被完全烧焦,然后又快速熄灭,似乎像是遭遇了一场异常强烈的闪电风暴。” “这里应该是虚无之地。”张瞎子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看着漆黑的丛林,淡淡的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处于镜湖和悬宫之间,或者说,我们现在的位置介于镜湖和悬宫之间。”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虚无之地,在镜湖里,也在悬宫里?”我看了看张瞎子,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通道?” “不是通道。”童老爷子重重的喘着气,慢慢的走了过来,指着四周被烧焦的树林,低声说道:“我们已经踏过镜湖的边界了,只不过还没有抵达悬宫,这两者之间……就像,就像……” “这样,一边是镜湖,一边是悬宫。”童老爷子说着,冷笑一声,双手一拍,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慢慢说道:“就像这样,两者紧密相连,但是中间却还存在着一条缝隙,或者说夹层,就是这里。” “虚无之地?就是说这里可能是不存在的?”我有些半信半疑的看了童老爷子一眼,扶着一旁的小树站了起来,折下一段树枝看了看,默默的说道:“当我没说。” “就像是进入无菌室之前要经过一个全面消毒的通道?”祝茜若有所思的朝着瀑布上燃烧的小船看了一眼,沉声说道:“这么说,通往镜湖悬宫的大门,应该就在这片丛林里面。” 张瞎子点了点头,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童老爷子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祝茜赶忙托住了他,小声问道:“那些蝴蝶会追来吗?” “应该不会。”童老爷子咳嗽了两声,面带愁容的看了看身后的瀑布,淡淡的说道:“阿成已经把那些鬼脸金蝶困住了,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祝茜有些忧虑的看了看靠在岩石上休息的小白,低声说道:“小白落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头,伤的挺重。” “我没事,我能坚持。”似乎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小白努力的抬起眼皮,微微笑了一下:“头有些疼,可能是脑震荡,让我再休息五分钟,就可以了。” 祝茜叹了口气,在小白的肩头轻轻抚摸了几下,量了一下体温,微微摇了摇头:“有些发烧,先吃点药吧,必须要抓紧时间出去,她的伤必须去医院处理。” 祝茜说着喂小白吃了两片药,然后又给她打了一针,我们几个也匆匆检查了一下,除了我背上挂了彩之外,麻雷子的腿上被树枝戳了一个大口子,刚刚才把里面的树枝拔出来。 童老爷子翻了一下阿成交给我的背包,发现铜镜还在里面,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抓着铜镜看了看,小心的塞进了挂在腰间的小包里,我翻了一下阿成的背包,见里面还有不少东西,就拿出来简单分配了一下。 大家相互检查了一番,快速的处理了伤口,这会儿功夫,小白也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眼看着卡在瀑布上面小船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简单整理了一下装备,跟在张瞎子身后朝着焦黑的森林里钻了进去。 小白和孙柏万的强光手电已经丢了,童老爷子手上的磕坏了,现在最多能当个锤子使唤,其他人也都换上了备用电池,吃的东西几乎已经没了,这场突然爆发的蝴蝶风暴,一个照面,就把我们整队人打残了。 周遭的树林一眼望不到边,焦黑的树枝张牙舞爪的肆意生长着,树林里安静的只能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吸入鼻腔的空气又阴又湿,没有一丝风,却总是感觉一股一股的 冷意不断穿透脚底,顺着骨头爬上来。 似乎在某个时刻,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火席卷了这片树林,瞬间烧焦了所有的树木,随后因为某种原因迅速熄灭,林间被烧焦的树木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焦黑的姿态,静静的矗立在原地。 树林周围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的一切早已失去了鲜活的灵魂,只剩下被烈火摧毁的躯壳还留在这里。 我一边往前走着,一边留意着小白,她的脚步软绵绵的,似乎随时都可能倒在地上,太阳穴附近的血迹变大了很多,伤口应该还是慢慢的出血,也不知道她究竟伤的多重,我偷偷看了一眼祝茜,她有些忧虑的看了我一眼,扶着小白,慢慢的往前走去。 “你们看,那是什么?”孙柏万惊呼一声,指着树林上方:“上面会不会就是那艘黑色巨船?” 我抬起头看了一下,头顶夜色阑珊,一层层纱衣一样的云雾浮在半空,垂向地面烧焦的森林,天与地的界限朦朦胧胧的几乎难以分辨。 我关了强光手电,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得层次分明,森林、远山以及无处不在的游云像是一幅褪去色彩的风景画一样,被禁锢在这片地下世界。 眼睛刚一适应光线的转变,就发现到在五十米外的树林上方,正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片缩在云层背后,像是大船的阴影,阴影仍然躲在连绵的云海之间,一条黑色的东西穿过云海斜着落入树林之间,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站在树林里放着一个巨大的风筝一样。 “镇水铜牛!”童老爷子匆匆道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那条黑色东西垂落的方向疾步穿行过去。 “踏马的,我们确实还在镜湖底下,天天打鬼,被鬼打了墙了。”麻雷子搓了搓脸,又抬起头瞪着远处的阴影看了看,匆匆说道:“匪夷所思。” “我的妈呀,太颠覆了。”孙柏万咂着嘴,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嘴里嘟囔起来,在胳膊上拧了一下:“我现在都分不清楚这究竟是闻所未闻的建造技巧,还是幻觉了,啊,真疼。” “我也希望这是幻觉,呵呵,可是好疼。”小白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微笑,弱弱的说道:“我会不会也跟阿成一样死在这里?我……” “别胡说。”我匆匆打断了小白的话,沉声说道:“快到悬宫了,我们速战速决,童老爷子不是说咱们可能还要再去一次寒林暮雪图吗?上次你不是也在旁边。” 小白微微扬起嘴角,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跟着祝茜缓缓向前走去,孙柏万悄悄碰了我一下,压着嗓子说道:“咱们这次够呛了,恐怕前面凶多吉少,老陈,你有没有把握?” 我看了看他,摇了摇头,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常理,但是丝缕之间却又彼此相连,那些似曾相识的白色丝线,能够把人的身体完全掏空的红色线虫,还有围攻我们的鬼面金蝶,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是有人在操控着我们前进的路线一样,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对于童老爷子一直秘而不宣的诡秘神文,我更在意自己究竟能不能从这里逃出生天。 孙柏万见我不说话,偷偷的看了看前面的几个人,悄声说道:“你觉不觉的奇怪,当时我们跟老罗,就是那个罗长腿告别的时候。” 他说着,默默把手放在身前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放了下去,面带怀疑的说道:“还记得吗,当时我们跟老罗告别的时候,他给我们比了个这样的手势。 此前,他可是一直劝阻我们来天坑的,本来我以为他见我们要走,无奈之下比了个OK的手势,跟我们告别,现在想想,不对。 就算是比OK的手势,不也是我们比吗?他不是应该挥手告别吗?所以我猜想他的手势一定是隐晦的传递了某个不能说出口的信息,当时老爷子见到那个手势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虽然他不动声 色的掩饰过去了,可惜还是让我抓到了。 我一路都在想那个手势到底什么含义,还有,那天晚上我们在狗六家的时候,有人偷窥,对吧,脚印像是个跛子。你记不记得,罗长腿就是个跛子。” “不会是他。”我摇了摇头,朝前看了看,发现他们并没有留意到我跟孙柏万,悄声说道:“偷窥的人恐怕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跟围攻我和豹子的人有关联,现在我还不清楚背后的人是谁,但肯定不会是罗长腿,他不像是背地里行事的人,而且我曾经留意过他的脚,和地上的脚印不是一个人。” 孙柏万默默点了点头,干笑一声,轻声说道:“不管那人是不是罗长腿,他肯定有秘密。 而且,我想我已经猜到了那个手势的含义了,要么是我们中间会死三个人,要么,我们这些人里面,只有三个人能出去。 现在阿成哥已经没了,小白的伤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处理,估计……总之,一切小心吧,老爷子这么急着来这里,恐怕目的不纯,最近这两个月,他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很差,就好像是,一台寿命快要消耗殆尽的机器一样。” 孙柏万说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快步朝前走去,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感叹,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样子,私底下竟然想了这么多东西。 童老爷子最近的变化确实很大,但是由于我们并不是经常接触,所以倒也没有太大的感触,而孙柏万就不同了,作为“自己人”,他可以时刻见到童老爷子的改变。 我心里一惊,猛地想起了童老爷子手腕上的那圈红线,莫非,童老爷子的身体就像是他说过的一样,已经临近保质期了,或许,这才是他急于找到那面铜镜的真正目的。 原本他就在打算拿到铜镜之后,进入镜湖悬宫,我跟豹子遇袭,只不过让他有了一个更合适的理由来推进这件事情,难道,我们的遇袭事件,真的是童老爷子在背后策划的? 一时半会儿我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猜测,但是我想来想去,所有的线索最终还是全都指向了童老爷子,毕竟豹子曾经私下里叮嘱过我,童老爷子可能有问题。 “卧槽,真是镇水铜牛啊,难道我们之前在水里见到的东西是这东西的投影?唉,早知道当时应该下水检查一下。”麻雷子的声音远远地穿过几丛烧焦大树传了过来,我赶紧整理了一下思绪,快走几步跑了过去。 走出去不到十米的距离,身周的树林忽然变得开阔起来,中间空出来一个大圆,大圆后面是一条三人并行的林荫小道,只不过此时的林荫小道,已经变成了被烧焦的大树紧紧环抱起来的死地。 大圆正中央,正对着林荫小道入口的地方,放置着一头巨大无比的铜牛,单牛头就有两米左右,整体看上去要比在水里见到的铜牛大上一倍还不止。 果然也是一头水牛,和我们在水里见到的那头铜牛一样,一只牛角已经断了,剩下的一只牛角弯弯的盘在头顶,左边的牛眼被腐蚀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坑,默默的注视着远处一片冷寂的林荫小道。 铜牛前蹄一侧倒着一个巨大的船锚,一条漆黑的锁链穿过船锚,在牛角上绕了两圈,向着天上无限延伸出去,高高的挂在云海之巅,不见尽头。 铜牛身上落满了黑色的粉末,我用猎刀刮下来一些粉末看了看,又放在鼻尖小心的闻了一下,果然夹杂着浓浓的烟火气。 仰头一看,半云半雾的天空,依然藏着一片没有边界的阴影,云雾翻卷之间模模糊糊看得出像是一个船底的样子,漆黑的锁链像是一条破天而起的黑龙一样,死死的咬在阴影上。 “原来,我们真的在镜湖底下。”孙柏万痴痴的说着,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大圆前面的林荫小道说道:“前面就是悬宫了吧。” 天坑悬镜湖 第三十八章 正主来了 “没错,此处有镇水铜牛,身周是焦木环抱,前面必然是悬宫了。”童老爷子激动的点着头,指着林荫小道说道:“终于,要到了,我们抓紧时间,但愿悬宫入口并没有设置机关陷阱。” 我朝着前面的林荫小道看了看,俯下身子擦了擦牛角上的黑色粉尘,发现上面印着一大片云纹,牛角根`部还有一圈模糊的铭文,只不过字里行间尽是锈斑,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来是什么文字了。 “你们说这铁锁链能不能通上去?”孙柏万有些好奇的靠近漆黑如墨的锁链,用力的晃了晃,铁链纹丝不动:“如果沿着这条铁索一直往上爬,会爬到什么地方?” 童老爷子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默默说道:“这条锁链只靠人力,是爬不上去的,走吧,我们现在也没有太多时间顾及其他,进入悬宫才是首要。” 孙柏万点了点头,从牛角后面绕了过来,盯着伸入云端的锁链看了一会,带着三分不舍,缓缓的转过身去。 我们沿着林荫小道缓慢前行,越往前走,我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按理说四周的大树被烧毁的如此严重,肯定早就已经死了,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又像是还活着一样,而且树上的枝节末梢似乎还在隐隐向上生长,然而仔细去看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又是完全静止的。 每一棵树之间的距离都很大,树干高直挺拔,到了树冠的部分就像是一顶大伞一样瞬间展开,向外延伸出去七八米之遥。 树梢与树梢之间相互交织着,但是又不是特别的密集,行走之间,几只老鸦被我们手里的光柱忽然惊起,羽翼一展,扑棱棱的扎进远处的黑暗里。 林荫小道越走越宽阔,两旁焦黑的树木也开始变得更加稀疏,地上没有倒塌的树干,也没有残留的树桩,只有满地的黑色粉尘随着我们的脚步温柔起舞。 行至树林边缘,是一片十分开阔的空间,硕大的地方只有一颗异常庞大的古树,大树足足七八人合抱那么粗,树枝扭曲分散,远看像是一只从深海里浮上来的巨型章鱼一样,杂乱的树梢交错着指向天空,一道恐怖的裂痕从树冠一直开裂到树根深处。 走近一看,树干的裂缝里竟然还有一串火焰不断的燃烧着,绿色的火焰轻轻跳跃,噼啪作响,似乎整棵大树随时都可能从中间崩开,看上去极为诡异。 火苗翻腾之间散发着一种樟木燃烧的特有香气,我抓着强光手电朝着树冠上方照了照,发现几处较为粗壮的树枝表皮上依然还残留着一片一片暗红色的火星,火星忽明忽暗,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从树皮里渗出来的岩浆一样。 树林前面不远就是一片石壁,看样子已经到了尽头了,一片蓬松的白色藤蔓杂乱无章的垂在地上,藤蔓上到处都是崩裂的口子,七八丛粉白色的骷髅花病恹恹的贴在地上。 这片藤蔓曾经应该紧紧的吸附着石壁生长,经历了一场离奇的大火之后,被烈火烧断了根须,跌了下来,至今也没能恢复元气。 藤蔓背后是一道虚掩的石门,正中间浮着双鱼对吻石雕,两扇门上似乎都有纹饰,左边的一扇门微微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伴随着古樟树树芯燃烧的噼啪声,不时在双耳之间穿行。 “这是什么情况?”麻雷子疑惑的盯着焦黑的古樟树,探头看了看树干上扭曲的开裂,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小心的伸进了火焰里:“是真火,怪了。” 麻雷 子吃惊的看了看我们几个人,举起被火焰点燃是香烟晃了晃,犹豫着吸了一大口,随后丢在地上轻轻碾灭:“按照这种烧法,这树早就塌了,现在这样会不会跟后面那道门有关联?” “这棵树是非常古老的品种,树身纤维中富含油脂,却十分抗燃,在一些史料记载中,用这种树作为原材料制作的照明工具,可以持续不断的保持长时间的燃烧。”童老爷子看了看远处的石门,咂了咂嘴,阴晴不定的盯着燃烧在树干里面的火焰,沉声说道:“把火灭了,然后去开门。” 孙柏万不解的问了一句,童老爷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似乎有自己的打算,麻雷子和祝茜纷纷走到古樟树旁边,铲了一些土朝着树干上的开裂抛撒过去。 没过多久,树干里面燃烧的火焰就没完全扑灭,只剩下树冠高处那些忽明忽暗的火星点还是炙烤着古树的外皮,童老爷子见那些火星怎么也无法完全扑灭,索性让我们不要再去理会,一扭头朝着远处的石门走去。 走到门前,我才发现石门上的纹路是一株伞状的巨树,看上去就像是生长在这片焦木森林中的大树一样,一些藤蔓如同长蛇一样盘旋在树根四处,看起来像是无数的触手。 右侧的门扇紧紧闭合,左侧的门扇微微向内开启,两侧门边上各有一个鱼形石雕作为把手,鱼形石雕看起来像是锦鲤,只不过左侧石门上的鱼形石雕背上缺了一大块,只剩下鱼身子尚且完好,鱼尾和大半个背鳍侧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长满黑色霉斑的凹坑。 麻雷子躬着身子往门缝里看了看,伸手就要推门,张瞎子一把扣在了他的手腕上,看着他摇了摇头,麻雷子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忿的神情,不过脚下还是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张瞎子伸手在左侧的门扇上轻轻的摸了摸,指尖滑过残缺的锦鲤石雕,转到右侧的门扇上微微推了一下,随后轻轻的按在门扇的锦鲤石雕上,指尖快速变换,食指和中指闪电般扣住鱼尾,“咔嚓”一下掰了下来,手腕一翻,瞬间从门缝里弹了进去。 门后一片寂静,我们面面相觑的看着张瞎子,不知道他想要搞什么,按理说石门已经被打开过,不论是有人进去还是有人出来,里面如果藏着机关恐怕早已经被触发过,这个时候再投石问路,岂不是多此一举? 张瞎子没有理会我们,站在石门外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什么,我心里虽然有些焦急,不过看张瞎子一脸沉默的样子,也不敢随意进门,探着头朝门缝里看了看。 门缝里一片黑暗什么看不出来,也不知道里面有多深,我看了看孙柏万,他也是满脸的焦急,我们两个悄声的说了几句话,就听到石门后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像是落雨一样的噼噼啪啪声,这片声音忽大忽小,足足响了一分多钟才逐渐平息下来。 张瞎子摸着下巴等了一会,这才朝我们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没问题了,走吧。” 说完他便推开左侧的石门走了进去,麻雷子跟在后面走了过去,经过石门的时候,用力的推了一下右侧的石门,握着强光手电在石门附近扫了一圈,摇着头沉声说道:“这扇门已经卡死了,门后面全都是那种藤蔓。” 其他人纷纷跟在麻雷子身后`进了石门,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巨大的古樟树,这才随着他们几个的脚印走了进去。 进入石门脚下就踩到了一道坎,低头一看是一片匍匐在地上的藤蔓,果然和麻 雷子说的一样,大量的藤蔓贴在地上生长着,像是一片密集的血管一样,拥堵在石门后面。 这些藤蔓一直向内延伸出去四五米才逐渐变得稀少,我向四周看了看,眼前的通道只有十多米深,并排走两三个人的宽度,高度也不是很高,而且组成四面墙的岩石也没有经过特别精细的加工,到处可以见到粗糙的切割痕迹,石砖之间填充着大量泥沙,泥沙之间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大小不一的贝壳。 通道内部,每间隔两三米就有一个楔形的凹槽,童老爷子解释说是用来固定火把的,只不过现在已经有很多凹槽被一些蜘蛛占据,大片大片的蜘蛛网在光线下幽幽的闪着光泽。 脚下的地砖上杂乱的躺着一些断裂的石锥,这些石锥长约一指,锥尖略微呈菱形,似乎被人刻意的打磨过,看起来十分锋利,还有一些石锥深深的插在砖缝里,没入泥沙大半。 “刚才门后面发出动静的应该就是这些石锥吧。”祝茜一脸惊讶的看着满地的石锥,捡起一根看了看,咂了咂嘴:“很锋利,而且自重也够,这种密集程度,恐怕很难躲避。” 祝茜说完,深深的看了张瞎子一眼,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糖果盒子,倒了一粒糖放进嘴里,往头顶照了一下,果然在转世之间见到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孔。 孙柏万也从地上捡了一根石锥看了看,默默的塞进了口袋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黄灰相间的砖石,小声说道:“布置这个机关的人也够阴损的,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一直往里面走了好几米才出现了这种机关,这时候刚刚放松警惕,恐怕也不会去留意头上,可偏偏头上就是有机关。” “这里原本应该有两重机关。”张瞎子埋头往前走着,语气毫无起伏的说着:“石门被开启过,第一道机关已经被破坏了,而且进去的人不会太多,最多两个人,所以第二道机关并没有被激活,我们人数比较多,而且身手不行,所以里面的机关必然躲不过去。” 没有一个人去询问张瞎子为什么知道这些,又是怎么破解这些机关的,我们几个人就像是事先约好了一样,集体保持着沉默,快速的跟在张瞎子身后往通道深处走。 经过刚才的一番休息,小白的状态好了很多,人已经不怎么迷糊了,祝茜砍了一段焦木给她做了个简易的拐杖,靠着拐杖的支撑,她也能自己往前走了。 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有些惨白,嘴唇也有些青紫色,不过头上的伤口倒是已经不再流血了,中途祝茜又让她吃了一些药,虽然我们也知道这些药只是能够帮助小白减轻疼痛,并不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到了通道尽头,是一个直角拐弯,往前又是一个长约十多米的通道,里面的结构包括楔形凹槽全都和刚才走过的通道一模一样,通道两侧散落着十几片漩涡造型的蛛网,时不时能够见到一些背上带着红斑的黑蜘蛛从蛛网中心翻出来又快速的缩回去。 一连走了四五个通道,都是直角拐弯的造型,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沿着一个四方形的结构兜圈子一样,而且每一条通道的长度似乎都差不多,里面的设置也都差不多,甚至掉落在地上的石锥匆匆看上去也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刚刚绕过一个新的直角拐弯,童老爷子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犹如鹰隼一样的眼睛,透着精光,死死的盯着通道尽头,默默的说道:“正主来了。” 天坑悬镜湖 第三十九章 尸变 听到童老爷子的话,我心头没有来由的就是一跳,赶忙朝前看去,只见通道尽头,临近拐弯的地方,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的堵在正中央,身披金甲,头戴金盔,厚重的甲胄让这人显得异常威猛,单这一身披挂就霸占了通道内的大半空间,再往前走的话只能从这人两边侧身绕过去。 这人比阿成还要高上一大截,脸上带着一个金黄色的鬼脸面具,双手环抱在胸前,两根过膝高的棍子立在身体左右两边,整体黑漆漆的,从样式上看像是一对兵刃。 “死鬼拦道,晦气。”麻雷子不屑的看了看站在通道尽头的人影,活动了一下肩膀,狠狠的说道:“看样子这金盔金甲的玩意儿,是不愿意咱们过去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童老爷子静静的看着远处的人影,满脸唏嘘的说了一句,语气中似乎与那个人影非常熟络。 祝茜有些怀疑的看了看童老爷子,指着前面的人,低声说道“这是一具干尸,你们看这人的手,这身盔甲应该起着支撑的作用,这会不会是一个机关装置,用来震慑来人的。” “这人确实已经死去多时了,原本他应该和孙召站在一起才对,不知道是谁把他带到了这里,而且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显示,最初立在镜湖下面的也只是孙召的等身石像,可没想到到了最后,他竟然会被人如此炮制。”童老爷子说着,慢慢往前走去,我又朝着远处的人影看了看,发现那人裸露出来的两只手全都是青黑色的,扣在内侧的几根手指已经完全萎缩,干巴巴的贴在骨头上。 虽然知道了挡在前面的人是个死人,但是我还是不敢随意放松,小心的握着猎刀,跟在一旁,缓慢的朝着通道尽头逐步贴近。 走近了才发现,靠在这人身体两侧的是两把六瓣锤,锤身一片黝黑,只在靠近尾端的部分略带光亮,似乎时常被人拎起来挥舞。 锤头看上去就像是切掉两端的杨桃一样,只不过有六棱凸起,六瓣棱线之间带着点点锈斑,不知道是天然的锈迹,还是被污血浸渍出来的痕迹。 我伸手比了一下,感觉我的身高只能到这人的下巴附近,这人面具后面的双眼忽然闪了一下,我心里一惊,连忙退了一步。 慢慢举起强光手电微微动了一下,随着晃动的光线,面具后面隐约带着一丝明暗不定的光点,似乎这人的眼睛一直在跟着光线游走。 麻雷子轻笑一声,贴向满是灰尘的金甲,踮起脚尖小心的把这人脸上的金色面具取了下来,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一张青黑色的脸顿时显露出来。 这张脸是一张男性的脸,脸型长方,头发藏在金盔之内,隐约能够看到一片红褐色的发梢,脸上的皮肤略显干燥,但是仍然还带着一些水分,面上无须,眉毛几乎也没有,人中附近有一颗香头大小的红痣,眼球深陷,随着光线的移动,眼眸深处不断的反射着点点光芒。 “怪了,看面相,肌肉的水分还很饱满啊,这究竟是干尸还是湿尸?”看着头盔下若隐若现的发梢,我倒有些吃不准了,小声说道:“红头发,这是个老外?不对,也可能是有外邦血统。” “这人是谁?”祝茜仰着头看向身旁的僵尸,轻轻拎了一下立在地上的六瓣锤,面色凝重的说道:“估计有二三十斤吧,这东西在以前可是破甲的利器。 这人的膂力肯定很强,过人的身高,再加上六瓣锤的自重,砸在身上,就算是有盔甲防护,也是碎骨伤筋,非死即伤。” “你们看,他的皮肤开始萎缩了,会不会是尸变。”小白轻轻的说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疲倦和虚弱,抬头一看,果然发现随着金色面具被摘下来,这人原本颇为饱满的皮肤竟然开始缓慢的萎缩起来。 “子 不语里面曾经提到过,僵尸夜肥昼瘦,说是,凡僵尸夜出攫人者,貌多丰腴,与生人无异,昼开其棺,则枯瘦如人腊。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尸体的干瘪枯瘦的,但是一旦夜间出来作祟时,就变了模样,眼前这具尸体丰盈和消减兼具,倒是令人费解了。”小白慢慢的说着,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惋惜:“有这样的变化也算是正常现象,这个人在死亡之后很可能经过特殊的处理,尸身才能够保持长久不腐,面具拿下来之后尸体与空气接触,导致水分快速流逝。 也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穿戴的金盔金甲具有防腐功能,面具去除以后,盔甲的防腐功能被破坏,尸体接触空气后慢慢开始腐化。” 我看了看小白,仅仅说了几句就好像是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孙柏万歪着头瞄了几下,咂了咂嘴小声说道:“不管是什么,我觉得还是赶紧离开吧,站在这里,有些控制不了心跳。” “会不会是机关?”祝茜有些迟疑的看了看一旁的张瞎子,张瞎子默不作声靠墙站着,手里拿着麻雷子取下来的金色面具,时不时的扣在自己脸上比划着。 我又朝这人看了一眼,随着五官的萎缩,他的眼睛有些不正常的凸了出来,原来这人的眼球是两颗精心打磨过的黑色晶石,通过一些金线连在眼窝里,怪不得能够反射出光点来。 “这是什么?”孙柏万俯身在这人身旁捡起一个跟黄杏差不多大小的东西,举了起来,皱着眉头说道:“这是印章吗?” 我往前凑了一下,发现孙柏万捏在手里的东西像是一个印纽,就拿了过来,仔细一看,果然是一粒小章,而且好像还是黄金铸造而成的。 小章不过四五公分大小,整体呈斜角方形,印纽是一只体态威严的玄龟,龟首高昂,张鼻怒目,龟背高高隆起,背上錾刻有密集的云雷纹,四肢粗壮,分四角站立。 玄龟眼嘴分明,尾巴短小弯垂,腹部镂空,印面上是一个阳文篆字,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上面刻的是“雩”字。 认出印章内容的一瞬间,心里忽然“咚咚咚”的跳了起来,震得我整个人不由自主的一哆嗦,我记得张瞎子曾经告诉我,他自己的名字似乎就是一个单字“雩”。 我偷偷看了张瞎子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赶忙绕着尸首仔细的看了看,发现这人腰带上残留着一小截断裂的皮绳,皮绳已经糟了,一拨就化,看上去曾经应该是用来悬挂小章的。 见我面色有异,童老爷子小心的接过印章看了一会,淡淡的说道:“果然让我猜中了,真实造化弄人啊。” 童老爷子说着,又把那枚小章抛给了孙柏万,指着立在地上的六瓣锤说道:“手持六瓣电光锤,头戴黄金鬼面,再加上这枚雩字私章,他应该就是孙召之子,孙靖雩。” “孙靖雩?孙召的大儿子?我在我母亲曾经收藏的族谱上见过这个名字,上面记载他是战死的啊。”孙柏万愣了一下,捏着手里的小章看了看,扭头转到这人身旁,脸上突然露出一副吃了屎一样的神情:“你们看,这人……他的牙,老爷子,您确定是老孙家的人?你看他的门牙,银色的,会不会是被什么人狸猫换太子了?” 孙柏万匆匆说着,瞥了张瞎子一眼,伸手指着那人还在慢慢收缩的脸低声说道:“我记得您之前提起过,那个老算命先生的门牙,就是银的,站在这儿的大爷,门牙也是银的,会不会?。” “不是他。”童老爷子眯着眼睛瞧了瞧眼前的尸体,慢慢的绕了两圈,在那人的金甲上拍了一下,淡淡说道:“张姓算命先生的大名我虽然不怎么记得了,但是他的名字里没有这个雩字,而且我记得很清楚,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再看此人,十指俱 在。” “他像是被固定在金甲里面了。”麻雷子躬着身子慢慢的绕着站立的尸首转了两圈,指着尸首的双腿说道:“你们看,这人腿上的护甲像长筒袜一样一直连到髋关节附近,背甲和胸甲相互嵌套在一起,通过搭扣连在腿部护甲之上,这样的结构明显是为了把他的身体禁锢在盔甲里,也正是因为这衣服盔甲,他才能一直保持着这种站立姿态。” 麻雷子话音刚落,身旁的死尸就像是回应他一样,身子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咯咯声,就像是挣扎着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一样。 一瞬间我们谁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脚下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祝茜微微把童老爷子护在了身后,脸色煞白的说道:“快看,他的脸上开始发霉了。” “糟了,这不是机关,快跑。”童老爷子朝旁边死尸脸上扫了一眼,慌忙大喊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镇静:“快跑,必须赶紧冲出去。” 童老爷子说着,拉着小白不由分说的,从一旁钻了过去,朝着远处踉踉跄跄的跑起来,我又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死尸萎缩成橘子皮一样的脸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红里透着黑的绒毛,看上去就像是长了一层厚厚的霉菌一样。 恍惚之间,眼前的死尸仿佛有了生气一样,鼻孔下面的霉菌开始微微的晃动起来,就连厚重的护甲里面也开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古怪声响。 “诈尸?现在才是尸变了吧!”孙柏万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有些慌乱的看了看手上的小章,又看了一眼麻雷子抓在手里的黄金面具,草草说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拿了他的东西?这印章我可是从地上捡的,说起来应该算是无主之物才是啊。” 麻雷子朝着童老爷子扫了一眼,见他也没有任何言语,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黄金面具,往包里一塞,冷哼一声:“一个面具而已。” “别废话了,赶紧跑。”见孙柏万还愣在原地,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拉着他往前冲去,绕过拐角,果然又是一条长长的通道,童老爷子他们已经跑出去了将近四五米了。 身后咣当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张瞎子脸色一变,沉声说道:“你们先走,我来应付。”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张瞎子就闪到了拐角后面,随后又是一震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倒了下去,我跟孙柏万对视了一下,在心里把麻雷子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我根本就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最多也是在一些古籍里见过对于这种事情的描述,肯定是因为麻雷子把那张黄金面具取了下来,孙靖雩的尸首才开始长出那种红的发黑的绒毛。 “没想到老孙家的人死了还这么抠门。”孙柏万喘着大气,脚步不停的往前跑着,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章看了看,匆匆说道:“那孙什么,孙靖雩,肯定被人制成僵尸了,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僵尸长毛就要变成怪物了,不知道张瞎子能不能行。” 几道拐角很快就冲了过去,我匆匆向后看了一眼,张瞎子仍然还没有跟上来,摇了摇头,说道:“这在以前叫黑凶白凶,会变成旱魃,再厉害的就是犼,听说只有犼才会长红毛,老老年间好像还有人抓到过白毛僵尸,烧出来的臭味三里地都散不开。 现在不好说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东西长毛,如果真的是犼,那咱们就惨了,悬宫还不知道在哪里,眼前这条通道就是一根直肠子,要是咱们被堵在里面,百分之百就给安排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孙柏万傻愣愣的看着远处,脚步也放缓了下来,我心里一沉,硬着头皮从身旁的直角弯转了出去,眼前一片黑暗,哪里还有童老爷子他们几个人的影子。 天坑悬镜湖 第四十章 有个影子 “我去,他们怎么跑这么快?”孙柏万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往回看,嘴里疑惑的说道:“老爷子什么时候变得真么利索了,小白呢?” “这地方有问题。”我有些心虚的往身后看了看,认真听了听,隐约中还能听到一些打斗的声音穿过青灰色的砖墙飘进耳朵里,可是等我退回去,却发现来路一片漆黑,通道里什么都没有,就连那一连串紧凑的打斗声也在瞬间完全消失不见了。 孙柏万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站在拐角处,不安的左右看着,低声说道:“老陈,咱们不会中招了吧?” 我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默默说道:“说不清楚,咱们往前走走看,童老爷子他们跟咱们的距离最多也就五六米远,通道的长度估计在十二米左右,按道理咱们转过来,他们最多跑到一大半的位置,不可能完全跑出去。” “对啊,而且以老爷子的状态,只会越来越慢,不可能越跑越快啊。”孙柏万看了我一眼,脸上挂着不安的神情,走到一旁的石壁上,认真看了看,摇着头说道:“好像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刚才咱们或许就不该停下来,现在他们肯定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我用心的听了一会,苦笑一声:“后面也没什么动静了,也不知道张瞎子怎么样,张瞎子本身就矮,你们家祖宗打他不跟打小孩一样。” “什么祖宗,我就认活着的人,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吧,他的身手还用操心。”孙柏万说着紧张的看了看身后的方向,硬着头皮往前走去:“咱们一人留意一边吧,看看墙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万一这里面有什么特殊的机关呢?” “也只能这样了,一切小心着点儿。”我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那些神出鬼没的白色藤蔓以及生长在石头里面的红色丝状物,仓促说道:“留神墙上,这些砖石上面有很多细密的小孔,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那种丝虫。” 孙柏万脚下一滞,扭头看了看我,我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干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低着头慢慢往前走去,只不过却再也不敢贴在石壁上。 我们沿着通道小心的往前走着,细细的检查着每一块经过的砖石,到了通道尽头,却发现另一侧拐出去又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里面仍然没有一个人影。 我跟孙柏万对视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恐,通道里隐隐有丝丝空气流动,说明这条通道并不是完全密封的,肯定存在着一些气孔,然而我们找了一路却没有见到任何气孔存在的迹象。 身后也是全无动静,没有打斗声,也没有脚步声,一时间我心里有些发懵,想了一会,告诉孙柏万,我们还得继续往前走,有可能童老爷子他们现在恰好跟我们两个的距离相差一条通道。 孙柏万此刻也没了想法,我们两个也不再多想,迈开脚步往前跑了出去,跑出去一条通道,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又跑出去一条通道,仍然还是没有任何人的影子,通道里甚至没有留下什么印记。 我们两个人越往前跑心里越慌,干脆停了下来,孙柏万连连摆着手,弯腰大喘着气:“跑不动了,跑不动了,这样不行,还是想想办法吧。” 我按了一下跑的有些发疼的胸口,叹了口气:“咱们跑了几圈了,就算之前差着距离,现在肯定已经超过了,我怎么感觉一直在原地 徘徊呢?” “真是怪了,你说咱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孙柏万喘了几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黄金小章看了看,狠狠的说道:“哼,不就是一个印章,我还不信了,虽然我跟我妈的姓,可好歹我也算是半个孙氏后人,有这么小气嘛。” 我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让他把小章收起来:“你发现了没有,咱们刚才跑过的通道应该都没有超过十五米,虽然这些通道有长有短,不过地砖全都是一百零八块,不多也不少。” “你确定?”孙柏万抬眼看了看我,回身照了一下昏暗的通道,匆匆说道:“也有可能,这些地砖有宽有窄,不过我倒是没留意究竟有多少块。” 我看了看他,头一偏,慢慢往回走去,孙柏万见状握着强光手电紧紧的跟了过来,我们两个沿着拐角处一直回到身后通道起点出的拐角,发现铺在通道里的地砖果然是一百零八块。 孙柏万的脸上开始露出明显的不安,我朝着他招了招手,继续往来路查看,一连回转了两条通道,发现两条通道中间的长度相差足足三米多,但是地砖的数量却都是一百零八。 “真踏马的神奇了。”看着眼前一米见方岩石砖块,我一下子巨大心里堵得慌,忍不住大喊一声,一脚踹在黄灰色交杂的墙壁上。 “咚!” 似乎是对我这一角有所不满,石壁里瓮声瓮气的传出一声闷响,就像是有人隔着墙壁回踹了一脚。 我赶忙冲着孙柏万摆了摆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他也是一脸的紧张,张了张嘴,压着嗓子说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回了一句,试探性的把猎刀反转过去,用刀柄在墙上又敲了几下,悄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试试看。” “砰砰砰!” “咚咚咚!” 听着石壁后面瓮瓮的声音,我跟孙柏万全都傻了,全都紧绷着愣着,只有眼神还在不停的交流着,孙柏万握着强光手电,一块砖墙一块砖墙的摸了摸,沮丧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我看了他一眼,悄悄凑了过去,身旁的石壁也是又大块的岩石堆砌而成,只不过岩石上布满了细密的小孔,大的如同蜂巢一般,小的不到针眼大小。 我仔细的摩挲着砖石,心里也是纳闷到了极点,左右看了看,两边依然是黑沉沉的,前后都没有什么人的影子,耳边也没有脚步声,这里就好像只有我跟孙柏万两个人一样。 “咚……咚咚。” 墙壁里面猛然传来一阵一长两短的敲击声,孙柏万吓得立马缩了回来,指着身旁的砖石,不安的说道:“里面有人?老陈,这下怎么办,他们会不会遇到了那种红色的线虫,这下可惨了,悬宫还没到呢。” 我脑子里乱极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慌乱之间又摸到了早已经成为摆设的对讲机,下意识就抽了出来,不过试了几下发现果然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咚……咚咚。”墙里面又传来了一阵敲击声,模糊中还带着一丝别的什么声音,只不过因为过于缥缈,几乎完全听不清楚。 我扭着头看了看孙柏万,心想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抓着刀柄敲在了墙上,对方见我回应,隔了一会又敲了几下,我一模一样的反馈回去,一边敲一边拖着孙柏万仔细辨认着对方的敲击点。 随着交流的次数越来越多,对方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到了通道三分之二的位置,墙里面的敲击声愈发响亮起来,我们也终于听到了伴随着敲击声传过来的其他声音,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喊着两个字:“陈青!” “是祝茜。”我心里大喜,指着身旁的石壁,兴奋的喊道:“大圣,听到没有,祝茜,肯定是祝茜。” “祝茜!祝茜!”孙柏万使劲点着头,也是一脸的喜色,扯着嗓子朝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大喊起来:“祝茜,你们在哪?” “砰砰……砰……砰砰砰砰。” 我又在墙上敲了几下,把嘴贴在墙上,捂着喇叭口大声喊道:“祝茜,是你吗?你们在哪里?”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话音刚落,墙里面就传来了一模一样的敲击声,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隔着石头从墙壁里面传了出来:“陈青,是你……” 我一边保持一定的节奏敲打着墙壁,一边按捺着心里的激动贴在墙壁上慢慢的寻找,终于在一块四四方方的砖墙上听清楚了墙里面传来的话,果然是祝茜的声音。 “陈青,陈青,能听到吗?”祝茜的声音贴着砖墙幽幽的飘进了我的耳朵,我兴奋的看了看孙柏万,转过头,贴在墙上大声喊道:“祝茜,能听到吗?” “陈青,我看到你了,我在你们头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祝茜的声音特别沉闷,又有些飘散,不过我还是听清楚了她说的内容。 孙柏万惊讶的朝我们头顶看了看,上面是一层黄灰色相间的巨大砖石,每一块看上去都有几十斤重,况且声音明明是从一侧的墙壁传过来的,祝茜怎么可能在我们上面? 我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头顶的砖石,冲着墙壁大声喊道:“祝茜,你再说一遍,你在哪里?” “陈青,我在你们头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我这里能看到你,你现在跟孙柏万在一起,对吧,孙柏万就在你右手边站着。” 我回过神看了孙柏万一眼,他也是满脸的惊讶,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砖石,悄悄转到了我的左边,我听祝茜的声音特别急促,像是很着急的样子,开口问道:“你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我也不知道,我跟他们走散了。”祝茜大声喊着,似乎在用匕首刮着砖缝,发出一阵阵哗哗哗的摩擦声:“刚才麻雷子跑得太快了,我只顾着追他了,一不留神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已经转了七八圈了,一个人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也没有出口,你们呢?” “我们也在这里晃悠半天了。”孙柏万耷拉着眉毛,扯着嗓子喊道:“你真的能看到我们?你下面是玻璃吗,还是什么?” “我不知道,看上去像是辰砂,也可能是红绿柱石,我分辨不出来,有些模糊,大概有一个平板大小,很厚很厚,你们的影子看上去很模糊。” 我仔细的辨认着祝茜的声音位置,仰头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什么透明的地方,皱着眉头喊道:“你那边是什么情况?你现在怎么样?” “我这里没什么问题,只有我一个人,麻雷子、老板还有小白他们三个应该在一起,我们……。”祝茜匆匆的说着,话到一半突然停了一下,惊恐的大喊起来:“陈青,后面,你们后面有个影子!” 天坑悬镜湖 第四十一章 童子现世 听到祝茜的话,我立马转过身去,孙柏万脚尖一扭和我背靠着背站在了一起,我们两个人的强光手电同时按到了爆闪模式,朝着身后照了过去。 通道尽头一个人影下意识的把手挡在了脸上,这人身上满是酸臭的黏液,身上的衣服也破了一大片,脚上蹬着一双脏的不像样子的李宁。 我一看竟然是张瞎子,赶忙把强光手电放了下来,孙柏万也是一脸的迷茫,他好像也没想到张瞎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找到我们。 没有了强光的照射,张瞎子顿时自然了不少,踉踉跄跄的朝我们走了过来,我这才发现,他鼻梁上的眼镜已经不见了,黑暗中两个眸子不断的闪着诡异的光点。 他的身上沾满了血点子,肩头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抓了一把,几道伤口一直从肩膀划到前胸,腰上也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手里还拎着一条像是鱿鱼一样的东西,一团触须“吧嗒吧嗒”的滴着酸臭的黑色物质。 “水还有吗?”张瞎子默默的说了一句,见我看他,微微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东西甩在地上,低声说道:“我要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我扫了一眼被他扔在地上的东西,竟然是一条舌头,好像是硬生生扯下来的,上面还带着一长串的血呼啦的东西,我也顾不上多看,急忙把水壶递了过去:“还有小半壶。” 张瞎子点了点头,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仰起头喝了几口,孙柏万翻了一下背包,急救包里还有一些东西,一并也放到了张瞎子手上。 “这不会是僵尸的舌头吧?”孙柏万歪着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这的有多长时间不刷牙了,口臭味太重,简直比老奶奶穿了几十年不洗的内裤还要臭。” 张瞎子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地上的舌头,快速的解开上衣,娴熟的处理起来,我见他的手法非常熟练,想来也是经常做这样的事情,没几分钟,张瞎子就已经把身上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 我想起来祝茜还在上面,抓着猎刀又在墙上敲了几下,贴着墙壁大喊起来:“祝茜,你那边怎么样?” 墙后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回过头看了看张瞎子和孙柏万,又在墙上敲了几下,结果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妈的,这什么情况?”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砖石,叹了口气,使劲的在墙上踹了几脚,结果等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祝茜不会出事了吧?”孙柏万看了看我,仰着头照着头顶的砖石,悄悄的离张瞎子远了一些,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孙柏万的意图,心里顿时紧张起来,看向张瞎子的眼神也凌厉起来。 “你们怀疑我?”张瞎子默默的扫了我们一眼,轻轻拍了一巴掌站起身来,指着地上的舌头说道:“我不想做什么证明。 我们所处的通道是一种特殊的回形结构,恐怕其他人也都被困住了,这些石头确实可以传声,如果你们按照声音去找人,必死无疑。” 张瞎子说着又往嘴里灌了两口水,这才把水壶递了过来,瞟了孙柏万一眼,默默的盯着我,说道:“手扎我弄清楚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激动起来,伸手在孙柏万肩头拍了一下,兴奋的说道:“真的是瞎子,没错。” 孙柏万被我拍的一愣,一下子也反应过来,身体慢慢松懈下来,喘着气说道:“ 哎,太紧张了,手扎是什么?手扎……鲸落山带出来的那张人皮?对吧老陈?” 看着满脸惊讶的孙柏万,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孙柏万一下子激动起来,嘴角堆满了笑容,看着张瞎子急促的问道:“你可别介意啊,毕竟这地方太让人想三想四了,刚才误会你了,那个手扎,上面写的是什么?说来听听呗?” 张瞎子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淡淡的说道:“先出去再说,此处不宜久留,如果有人误入歧途就坏了。” 孙柏万见张瞎子完全没有要说的意思,无奈的耸了耸肩,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舌头,悻悻的说道:“走吧,简直太生猛了,你不会是硬生生的从僵尸嘴里拔出来的吧,你身上的上也是僵尸抓出来,听说被抓了有可能也会尸变,你会不会……也?” “哼。”张瞎子冷哼一声,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去,我暗暗的朝着孙柏万使了个眼色,拉着他跟在张瞎子身后匆匆往通道深处走走去。 似乎注意到了张瞎子的视线一时停留在脚边,孙柏万吸着鼻子,默默的说道:“地砖都是一百零八块,我们看过了。” 张瞎子回头看了孙柏万一眼,黑暗中两只眼睛像是狼一样,带着迫人的寒光,孙柏万被他看的有点发憷,呵呵的笑了一声,我见张瞎子神色如常,心想他肯定找到了我们没有发现的地方,碰了孙柏万一下,让他留神后面的动静。 “老陈,你知不知道,那张人皮手扎童厚才原本是打算交给谁的?”走着走着,张瞎子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有一点我忘了说了,人皮并不完全是童厚才自己剥下来的。” “你说什么?”我原本还想着张瞎子的上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就像炮弹一样直接炸了过来,张瞎子见我脚下有些放缓,微微摆了摆手,让我抓紧时间往前走。 我皱着眉头,跟他对视了一下,低声问道:“人皮是谁剥下来的?按你的说法,似乎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跟他一起进入沙海的算命先生?” 张瞎子摇了摇头,默默说道:“我见过童厚才的字,跟人皮上的完全不同,倒是和另一个人有点像。” 张瞎子说道另一个人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看了孙柏万一眼,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孙柏万撇了一下嘴,轻笑了一下:“得,你们说吧,我避一下。” “不必。”张瞎子抬头看了看孙柏万,伸手在伤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我之所以说人皮不完全是童厚才自己动的手,一方面是字,另一方面,当时我也看过童厚才腿上的伤口,那样的伤口应该是人死了以后才剥下来的,当然,不排除字已经事先刺上去的可能。” 张瞎子说着,慢慢放缓了脚步,一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一边轻声说着:“目前我也只是怀疑,究竟是不是那个人,只能等出去之后才能寻找答案。” 我看了看他,低声说道:“你有几成把握,还有,那张人皮手扎上记录的信息是什么?” “童子现世。”张瞎子低沉的说了四个字,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在这里,五成,出去,再加两成。” 对于那张人皮手札上想要传达的信息,我曾经想过各种可能,或许是铜镜的最终下落,或许是那道门的位置,又或许是对童家后人的留言,甚至有可能是我的错觉,那张手扎上面仅仅只是一些 流水账。 可是我绝没想到,人皮手札上面那么多的文字,传递传递出来的信息仅仅只有四个字,童子现世,而且对于手扎背后可能隐藏的人,张瞎子始终也是三缄其口,更是十足的吊起了我的好奇心。 “就是说曾经被封印在画里的道童现在已经逃出樊笼了?”我还是有些不信,咂了咂嘴,说道:“咱们当初去沙海的时候,你们不是还说当年寒林暮雪图在争抢中被撕掉了一角,藏有道童画像那一角被带去了沙海,这么说来,倒是很有可能了。” 张瞎子不置可否的看了我一眼,沉声说道:“难说,也可能更早之前,道童就已经从寒林暮雪图当中脱离出来,甚至当初参与夺画的人就有他。” “不能吧。”孙柏万脸上也是带着各种表情,看来他也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他看了张瞎子一阵,不住地摇着头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那人很可能就藏在童家,甚至就在你我身边啊。” 孙柏万说着挽起袖子看了看手腕上的纹身,冷哼一声:“老陈,我突然有些怀疑,你和豹子那件事,会不会跟手扎里提到的童子有关,毕竟这样的人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群中可是很吃香的,这么说来,当初我妈出事儿,也不是单纯的意外了。” “不用怀疑童尚文。”张瞎子若有深意的扫了孙柏万一眼,示意我们暂停脚步,低声说道:“他身上有问题,但你们的事情应该与他无关,你们看这里。” 张瞎子说着,指了指脚边的地砖,我看了一眼,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刚才这里我跟孙柏万也检查过,因为这条通道比前后两条通的的距离都长一些,所以距离通道尽头越近,地砖就越长,到了拐角附近,最长的一块地砖,足足超过一个人的身高。 “问题就出在这些地砖上。”张瞎子蹲下来摸了摸地砖,四下照了照:“这些地砖很有欺骗性,这条通道的光线十分昏暗,宽度又是一致的,虽然长短不尽相同,但是地砖的数量却完全一致。” “我好像知道了。”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赶忙贴着墙壁,往前走了过去,刚转出拐角两三步,就感觉到了手边的石壁有些异样,心里顿时兴奋起来。 我小心的在石壁上摸了摸,随后又把强光手电举在胸前慢慢的看了起来,果然在距离拐角三十公分左右的砖缝里发现了一丝端倪。 朝他们招了招手,快速说道:“当时在画里面就走过类似的谜宫,都是利用了视错觉设计的,咱们走在通道里面发现身陷迷宫的时候,肯定会检查,最终也会落到这些地砖上,设计这条通道的人恰恰也是抓住了这一点。” 我急促的说着,轻轻推了一下石壁,心里顿时高兴起来,身旁果然是一道暗门,孙柏万对着我举起了大拇指,连连赞叹:“我也明白了,嘿嘿,一旦我们的注意力被这些地砖吸引,那就着了道了,几乎完全不会留意到两旁,再加上两边又是暗门,就更加难以发现了。” 张瞎子点了点头,走到我身边,轻轻的按在石壁上缓缓发力,石壁咯噔一声,最后微微的露出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的口子。 “走吧。”张瞎子朝里面看了两眼,侧身钻了进去,一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我往里面照了照,发现暗门后面也是一条极为昏暗的通道,当下也不再耽搁,跟孙柏万一前一后的钻了进去。 天坑悬镜湖 第四十二章 童老爷子的尸体 暗门后面是一个很矮的台阶,我刚发觉不对,还没来得及提醒,孙柏万一个趔趄就扑了过来,慌乱之下我连忙把胳膊护在身前,直直的撞了出去,隐约中就听到身后又是咯噔一声,等我们站定,后面的暗门已经完全合拢了,石壁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我朝孙柏万看了一眼,急转几步走了过去,抓着强光手电细细的看了起来,孙柏万也是急吼吼的转了回来,跟我一左一右的看了起来,认真观察之下,这才发现墙上的些许痕迹。 本身通道里的光线就稀缺,我们手中的强光手电根本也没办法照顾到整条通道,而且两旁的砖石上还有大量密集的小孔,对光线的反馈也几乎没有,我们担心小孔里有东西也不敢轻易靠近,再加上地砖的视觉误导,一切的一切,让我们来来回回几趟都没有发现墙壁上的暗门。 暗门后面的通道形式大小和外面的几乎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地上的石砖全都是一米见方的石板排列起来的,看起来十分规整,只不过这些石板之间的缝隙又宽又深,里面盘踞了大量细密的白色藤蔓,这些藤蔓又长又细,像是在石板缝隙之间填充了大量缠绕在一起的白色麻绳一样。 进入暗门之后,张瞎子似乎也放松了不少,紧皱着的眉头略微舒缓了一些,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淡淡说道:“从这里,就可以进入真正的悬宫内部了,有人应该已经进去了,走吧。” “谁进去了,老爷子吗?”孙柏万抓起强光手电晃了一下,匆匆说道:“希望前面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会不会是祝茜?”我朝四周看了看,确认了一下通道确实没什么异常,精神稍微松了一下,慢慢说道:“刚才我们在那边的时候,跟祝茜说过几句,她说在我们头顶,能看到我们,说有半透明的晶矿镶嵌在石头里。 之前我们在镜湖里下潜的时候,悬宫里面不也是有一些半透明的矿石充当窗户嵌在墙上吗?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祝茜误打误撞进了悬宫。” “我不知道,我只能感觉到好像有人已经进去了,具体是谁不清楚。”张瞎子说完抬手看了看,随即加快了脚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走吧,去看看。” 我见他语气有些着急,也顾不得再问什么,匆匆忙忙的跟在他身后,沿着昏暗的通道往前走去,缠绕在石板缝隙之间的白色藤蔓就像是装饰物一样,把每一条缝隙都填充的满满当当的,但是却没有一条爬出缝隙之外,偶尔见到一块断裂的石板,才明白这些石板表面应该是刷了一种药物,所以那些白色藤蔓才没有从石板的缝隙之间溢出来。 刚绕过两个直角弯,张瞎子猛地停了下来,我跟孙柏万也匆匆忙忙止住了脚步,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我们两个从容了不少,只不过看到眼前的景象,又忍不住惊慌起来。 就在通道前方三分之二的部分,一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脸对着墙,蜷缩成一团,紧紧的贴着墙角,下半身结了一层白色的网,露出来的脚有些发黑,已经萎缩成了一团,压在下面的一条腿已经只剩下了骨头,白惨惨的骨骼上落满了一簇一簇像是桑椹一样的紫红色小球,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这人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整张脸埋在胳膊里面,头发像是花卷一样结成了一团,一只两指粗细的肉`虫子颤巍巍的从这人的头发里钻了出来,昂着头抖了几下,快速的吐着丝绕了一圈,钻进了脖子下面的缝隙里。 “僵尸?这个会不会也长毛?”孙柏万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恐的盯着前面的死尸,低声说道:“看样子也是死了很长时间了,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吐丝的虫子。” “地宫里有这种虫子。”看着消失在死尸脖子下方的肉`虫子,我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曹县地宫那片恐怖的丛林里,当时我曾亲眼看到这种会吐丝的虫子差点把秦雪拖走,不过在地宫见到的虫子个头特别小,眼前这只的大小差不多跟地宫里面的 虫王一样了。 我一边盯着倒在通道里的死尸,一边心有余悸的把我在地宫里的所见所闻快速的说了一遍,虽然或多或少已经知道了一些,不过孙柏万还是听得直嘬牙花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慌乱。 张瞎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快速的走了过去,捏着死尸的脚踝一送一翻,躺在地上的尸体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咯啦”一下转了过来。 整个人正面朝上,后背朝下,就像是在做腹肌训练的V字支撑一样,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屁股着地躺在地上。 尸体的头由于转动过猛,顿时向后仰了过去,打结的头发一下子盖住了半张脸,脖子上“咔嚓”一声轻响,裂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口子,我看了一眼,发现尸体的脖子和锁骨中间有一个手臂大小的孔洞,一团细密的网包裹在锁骨周围,隐隐呈半开合状态。 一直肉`虫子颤巍巍的从洞里面钻了出来,刚探出一个头,似乎受到了光线的惊扰,耸`动着就要缩回去,张瞎子伸手一勾,两根手指瞬间勾在了肉`虫子身上,略微一提就把肉`虫子勾了出来,扔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几乎一秒钟还不到,我刚看到肉`虫子从死尸锁骨中间的洞里探出头来,还没反应过来,张瞎子就已经把虫子甩了出来,地上的肉`虫子十分笨拙,似乎想要翻动一下身体,结果一连扭转了好几下也没能成功。 这只虫的形态看上去有些像是柴虫,体量却大了好几倍,白白胖胖的,背上有一些像是血迹一样的红色斑块,身上生满了细密的硬刺,随着虫子的扭动,这些硬刺上面还会分泌出一些透明的液体。 让人觉得恶心的是,这只虫子的头上覆着一层淡黄色的半透明硬壳,透过这层硬壳,隐约还能看到像是人脑一样的结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只肉`虫的脑子。 “这虫子也太恶心了,看得我都要吐了。”孙柏万捏着鼻子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扭动的肉`虫子,忽然一脚踩了上去,“啪”的一声爆响,一团像是脑浆子一样的东西“呼啦”一下从肉`虫体内喷溅出来,死尸身上顿时沾满了红白交杂的黏液。 孙柏万一时竟也没料到会是这样,脸色一下子没了血色,慌忙向后跳了几步,来回看着鞋底,生怕粘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 地上的肉`虫子已经被孙柏万踩的只剩下了一张皮,里面还有一兜像胶水一样的东西顺着被撕裂的口子不断的往外渗着。 我小心的绕过地上那一滩红白交杂的黏液,眼神刚一落在死尸的脸上,整个人顿时傻了,忍不住大喊起来:“这不是童老爷子吗?” 听到我的话,孙柏万也顾不上粘在鞋底的黏液了,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盖住死尸脸上的头发拨向一旁,匆匆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抬头看了看我,一句话也没说,瞪着发红的眼珠子,死死的盯着童老爷子的尸体。 童老爷子死之前应该是抱着一个什么东西,从他的姿势上看,可能是圆形或者椭圆形的东西,比篮球稍大上一些,只不过这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而且取走东西的人手段十分高明,几乎没有破坏尸体的结构。 我见童老爷子的十指紧紧的扣着,手背上筋腱凸起,皮肉完全变成了干瘪的青黑色,掌心掌背还有一些豹纹一样的灰白色瘢痕,就像是某种皮肤病一样。 “有些不太对。”我拍了孙柏万一下,指着童老爷子的脸说道:“或许不是童老爷子,只是长相比较接近,看看他手腕上有没有那一圈红线,看他身上的皮肉萎缩程度,肯定不是近期死亡的,按道理这种半开放的环境,尸体应该很容易就腐烂了,也可能是因为寄生在他肚子里的肉`虫子,所以尸体才一直保存到现在。” “他已经死了几十年了。”张瞎子说了一句,手指一翻,捏着匕首在死尸手腕上划了一下,死尸身上的衣服本就破烂,一下子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袖子像是一朵腐败的花一样,从 死尸胳膊上快速剥落下来。 死尸的手臂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上面还有一些像是霉斑一样的灰白色瘢痕,肌肉完全萎缩,像是一层硬皮一样包裹在骨头上,我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看了几眼,终于在死尸手腕附近发现了一圈淡淡的细纹。 “他在死之前与人搏斗过。”张瞎子说着,轻轻撩开死尸背上的衣服,指着腰眼上一个萎缩成一团都青黑色斑块说道:“伤口在这里,伤到了肝肾,不过造成死因的应该是尸体肚子里的虫子。” “你是说,尸体肚子里面还有?”我看了张瞎子一样,脚下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张瞎子默默点了点头,低声说:“这种吐丝虫,一般雌雄一对,雌虫和雄虫从出生到死都不会分开。 这种吐丝虫身上的硬绒刺能够释放很强的麻醉物质,一旦中招,几分钟之内就会丧失行为能力,吐丝虫的刺不会直接把人杀死,只会让人陷入瘫痪中。 猎物被麻痹之后,雄虫会在人身上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咬开一个口子,你们看他的锁骨正中,咽喉下方,结满白丝网的孔洞,就是雄虫的作品。 雄虫咬开皮肉过程中,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伤口也不会出血,因为雄虫的唾液里含有一种很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会让人感到很放松甚至很欢愉。 雄虫一路啃噬一路结网,随后雌虫就会顺着雄虫建造的通道进入人的内脏,共筑爱巢,之后就是为爱鼓掌的时候,整个过程,人的意识一直都在,身体却不能动弹一丝一毫,只能无助的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两个欢脱的小东西。 用不了多久,雌虫便会开始产卵,等到幼虫孵化之后,成虫便会死亡,然而这时候人可能还没能顺利死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幼虫破壳而出,肆意的游走在自己的脏器之间,以内脏为食。” 张瞎子说着,小心的捏着匕首在童老爷子的尸体上四下挑了几下,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死尸左侧肋骨下方,随后匕首噗嗤一下插了进去,左右一搅,慢慢抽了回来。 “幸好这一对还没有到交尾的时候。”张瞎子下意识的伸手扶了一下墨镜,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眼镜已经没了,愣了一下,淡淡的说道:“童尚文说过,自己当初组建了一直队伍,跟随他的父亲童厚才,以及那个算命先生一起来过这里,现在看来,恐怕那一次并不是他第一次使用铜镜的力量。” “老爷子之前说,童家之前一直在衰败,直到老太爷回来之后,才有所改观,后来生了远叔。”孙柏万眼睛溜溜的转着,舔了一下嘴唇,说道:“我猜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接触了铜镜,并且利用了铜镜的力量,之所以后来带队来镜湖,最大的原因恐怕就是他曾经提起过的,保质期。” 我看了孙柏万一眼,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到了这一点,我低头看了地上的死尸,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曾经也想过,童老爷子之所以这么着急来这里,除了想知道那道门的消息之外,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保质期,现在看来,十有八九了。 很有可能,当初他们在镜湖悬宫里遇到了什么我们还不清楚的事件,进而引发了内部的混乱,童老爷子在仓促之间使用了铜镜的力量,成功逃离这里,但是记忆却因此受损,同时原本的自己在受伤之后又遇到了这种诡异的吐丝虫,最终命丧于此。” “怪不得,我总觉得最近老爷子有些怪异,而且身体衰败的相当严重,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咱们猜的没错了。”孙柏万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童老爷子的尸体,慢慢说道:“不过只有长相和手腕上的红线,这两点还不够,这人身上也没有别的物件,我想,他也有可能是老太爷,童厚才。” “或许吧,不过现在不是头脑风暴的时候,咱们得赶紧出去。”我小声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的在尸体附近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有什么刻痕一类的东西,匆匆说道:“走吧,铜镜还在童老爷子身上。” 天坑悬镜湖 第四十三章 悬镜 走在通道里总有一种很难形容的茫然,感觉就像是站在一个没有路牌的十字路口一样无从选择,可是明明眼前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环顾四周,除了被强光手电照顾到的地方,其余各处全都蛰伏在黑暗背后,隐约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冷意直往身上窜,但是实际上视线之内所有的一切,全都无比干燥,随着我们不断的走动,鼻子里还能闻到一些微尘的气息。 有了张瞎子在身旁,我们行走的速度加快了很多,进入第二道暗门的时候,还在一侧的石壁上发现了祝茜留下来的暗号,我们沿着墙上的符号一路前行,刚绕过一个直角弯,迎面就撞上了神色匆忙的祝茜。 她跟我们一样,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困在了没有头尾的通道里,见到我们安然无恙,祝茜一下子激动起来,开心的说道:“太好了,你们没事。” 看着兴奋的祝茜,我不禁在心里赞叹了一声,换作普通人长时间的被单独困在这种逼仄的环境下,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人就会崩溃了,可是祝茜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这种强大的心理素质,连我都自愧弗如。 “我们没事,你怎么样?你在这里多久了,你刚才在什么地方看到我们的?”我朝祝茜身后看了看,匆匆问道:“前面是什么?” “我跟在他们后面跑的过程中进来的,我不记得具体是哪一个拐角,跟我来。”祝茜似乎没料到我一上来就问了一大堆,稍稍愣了一下,往前指了一下,逐个开始回答:“就在前面,我在这里估计半个多小时了,我的手表停了,前面也是一条通道,再往前我还没来得及看。” 祝茜说着带着我们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指着一处地砖,小声说道:“你们看,就是这块砖,我也是无意当中发现的。 原本我在墙上刻着记号,你们应该也见到了我留下的符号了吧,我在刻记号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片不太自然的反光,查看的时候发现了这块地砖,然后没多久就看到了你跟孙大圣。” 祝茜说着,慢慢站在一块三十公分宽窄的地砖旁,缓缓俯下身来,把强光手电垂直对着地面做了几个钟摆,一片淡淡的光泽从砖石中微微亮起:“你们看,这块地砖,其实我是后来才发现的,这条通道我前后走过两次,第一次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就连第二次也是误打误撞才看到。” 我小心的凑了过去,果然发现眼前的地砖不同寻常,乍一看和周围的岩石并没有什么诧异,只有贴近了才能看出来,砖块的纹理结构略有不同,里面有一条一条像是条纹一样的肌理,看起来像是一块半透明的毛玻璃一样,隐约能够见到下面的情形,只不过看到的东西非常扭曲,长在砖缝里的白色藤蔓被半透明的晶石变成了淡粉色,看起来像极了一段一段断裂的锯条。 我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摸了摸地砖的周边,触感特别冰凉,稍微有一些滑腻的感觉,这块地砖周边也被密密麻麻的白色藤蔓包裹着,有一些藤蔓的根须甚至已经伸进了砖体内,就像是锁扣一样把整块地砖牢牢的锁定在地面上。 “别的地方还有这种砖块吗?”孙柏万绕着这块地砖来回转了转,不断的歪着头弯腰看着,慢慢的说道:“这块砖表面的反光度有限,除非有心去看,否则在这种环境下其实也很容易被忽略。 不过我觉得奇怪的是,刚才我们明明听到你的声音是从一侧的墙里面传出来的,可惜你明明又站在我们头顶,难道在这条通道里,声音会改变方向?” “是因为墙上的岩石。”张瞎子侧着头看了一眼地砖,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把,淡淡的说道:“这些通道里面,特定的几条通道使用的是这种独特的岩石,声音会通过岩石上的小孔进行传播,所以你们才能听到是从一侧的墙里传出的声音,但实际上说话的人可能在头顶,也可能在脚下。” “啧啧啧,原来如此,简直巧夺天工。”孙柏万微微摇了摇头,撇着嘴说道:“设计这个场所的人太厉害,不但做出了视觉欺骗,就连声音也是骗局,要知道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环境里,人一旦丧失了方位感,就会盲目的兜 圈子,身体机能很快就会被拖垮,随后精神就会崩溃,到时候,啧啧啧……” 孙柏万感叹了一阵,又站在那块半透明的地砖上看了一会,抬起腿猛地踩了几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然,不是一般的稳固。”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这里应该有连接的通道吧,我来来回回找遍了也没发现。”祝茜皱着眉头,看了张瞎子一眼,匆匆说道:“老板他们应该已经进去了,其实我们走散之前,老板就说再转一个弯就到了,结果刚说完,人就不见了。” 我看了看祝茜,对着墙壁指了指,随后慢慢的贴着内侧的墙壁仔细的找了起来,结果墙壁上并没有暗门存在的迹象,张瞎子见我找暗门,丢下一句不在墙上就匆匆往前走去。 我们三个人慌忙跟在张瞎子身后往前赶路,转过一个直角弯,就看到张瞎子仰着头默默的看着头顶,我心里一动,难道上面有翻板一类的暗门吗? “可以试试这里。”张瞎子扭头看了我一眼,指着斜上方的砖石说道:“这里应该可以上去。” 我抬头往上看了看,发觉高度有些难以企及,只得跟祝茜商量了一下,让她骑在我的肩头上,然后慢慢的往张瞎子手指的砖石贴了过去。 张瞎子看着我们,愣了一下,弯着腰顺着身旁的砖缝慢慢的摸了起来:“通道上下的岩石全都浇注了铜汁,这道石板由机关控制,同样是金石结构,你们想靠人力推开几乎不可能。” 听到张瞎子的话,我下意识的仰头看了一下祝茜,她也是一脸的尴尬,无奈的笑了一下就要翻身下来,就听到身旁的张瞎子悠悠的说道:“你不用下来,我找到机关了。” 张瞎子说着,两指一并,在一个缺了一块的海螺化石上按了一下,头顶咕噜噜一阵响动,一块一米见方的石板微微震颤着竖了起来,我赶紧往旁边躲了过去,一片烟尘随着竖立的石板扑簌簌的滑落下来。 石板翻立起来的同时孙柏万已经抓着强光手电照了上去,和我们想象的一样,上面也是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一直等到上面再也没有什么动静,我才托着祝茜慢慢的靠了过去。 祝茜轻轻在我肩头拍了拍,小心的把手搭在了暗道边缘,我托着她的脚,用力的把她推了上去,随后又把孙柏万也张瞎子推了上去,等我上去的时候,张瞎子已经在通道两侧转了一个来回。 我朝旁边的石板扫了一眼,翻立起来的石板差不多有半米厚,这样的厚度,恐怕站在上面也很难知道下面竟然还连着一条通道,等我从暗道里爬上来,张瞎子又在一旁的海螺化石上推了一下,厚重的石板带着咕噜噜的摩擦声,缓缓恢复到了关闭的状态,我瞄了一眼嵌在岩石上的海螺化石,发现两块化石都有一个月牙形状的缺口,摸了摸,也不像是人为的,反而像是自然腐蚀的结果,化石周围还有一些鱼类、贝类的化石,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是有缺口的那一块,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找到正确的机关。 “走吧,悬宫就在前面。”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慢慢的往前走去,回头看了祝茜一眼,沉声说道:“大家谨慎一些,悬宫里面可能潜藏着我们无法应对的危险。” 我们相互看了看,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所处的位置在通道一半的地方,剩下的距离不到五米,五米之后就是一个直角转弯,转弯后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张瞎子嘴上说着让我们小心行事,脚步也稍稍放缓了一些,只不过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还是很轻松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忐忑,紧紧的抓着猎刀,半分也不敢松懈,毕竟我可没有张瞎子那双眼睛,也没有他那样生猛的身手。 我们学着张瞎子的样子,慢慢的贴着内侧的墙壁滑了出去,转出拐角一眼就看到通道尽头摆放着一个不大的石台,通道里的地砖也从黄灰色交杂的岩石,渐渐变成了黑红色的岩石,生长着地砖缝隙里的白色藤蔓根须也开始从砖缝里纷纷鼓了出来。 没有的砖缝和涂装在石板表面那种药物的束缚,所有的白色藤蔓生长的越发自由 ,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粗壮,蔓延到石台附近的时候,大多数白色藤蔓已经到了手臂粗细,所有的白色藤蔓有序的交织在一起,紧紧的吸附在四周的岩石上。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狭长通道。 我抓着强光手电晃了晃,发现石台后面大概两三米的空间全都长满了白色藤蔓,再往后是一些巨大的黑色岩石,每一块岩石似乎都特别大,岩石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窟窿,那些藤蔓纷纷卷曲着伸进窟窿里,朝着岩石内部伸展,藤蔓之间还挂着一些白中带粉的骷髅花,看起来像是一个厚重的矩阵方舱一样。 视线尽头,两扇雕花的大门立在一片黑沉沉的岩石中间,门分左右,上面雕着双龙戏珠图,外圈是一些花草纹,左侧门边写着“上下”,右侧门边写着“方圆”,门楣上方有一块金漆大匾,写着两个周正的大字“悬镜”,字体非常壮阔,撇捺之间尽显雄浑之气。 两扇大门各自被推开了一些,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里面一片朦胧,强光手电的光柱照到门缝就再也进不去了,就好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阻挡着光线的进入一样。 “前面就是悬宫入口了。”孙柏万兴奋的紧握了一下拳头,指着远处的雕花大门说道:“上面像是包了一层铜皮,估计是防潮的吧,说不定这两扇大门就是用外面那些大树做的,两边是什么,是对联吗?” “他们应该已经进去了。”张瞎子匆忙向前走去,语气中略带着一丝愠怒:“台上的香快要燃尽了,我们赶紧过去,再晚些门就要关上了。” 张瞎子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的大门疾走过去,我们也不敢再耽搁,跟着他的脚步一刻不停的往前走,到了石台附近,我才发现,石台正中有一个方形的下陷,看大小、样式,应该是摆放铜镜的,石台上面还有很多繁杂的线条,看上去特别像是星象图,每一个星位上都有一个小孔,有些小孔里面有填充物,有些则落满了灰尘。 靠近石台左下方的星位上插着一只几乎快要燃尽的细香,香灰一截一截的散落在星位周边,只有不到半厘米的香头还露在小孔上面,香头不见红光,只有一层灰白的香灰盖在上面,怪不得刚才看石台上一片空。 看着刻满繁杂图案的石台,我心里不由的纳闷起来,看样子,想要顺利打开悬宫大门,必须要用到铜镜和细香,如果按照张瞎子所说,香燃尽,石门就会关闭,我们就会被关在外面无法进入,童老爷子为什么就先行进去了呢?难道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联吗? “想什么呢,赶紧走吧。”孙柏万推了我一下,快步扑到石台上,贴着星位上的细香,轻轻吹了一下,最上面一层灰白的香灰瞬间跌落下去,细香微微亮了一下,又缓缓黯淡下去。 孙柏万笑了一下,乐呵呵的说道:“还亮着,快走吧,不知道老爷子还记不记得这一节,我看够悬,麻雷子脑子一根筋,小白又是半清醒的状态,估计老爷子一急,脑子就糊了。” “走吧,进去再说。”我扫了孙柏万一眼,他似乎有些自我安慰的感觉,眯着眼看了我一下,我心里突然有些不爽,暗暗骂了一句,大声问道:“瞎子,如果门关了,还能打开吗?” “能。”张瞎子点了点头,停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但不是从外面,门里面有一道机关,可以从悬宫内部打开这道大门,外面的话,就只能使用铜镜来开门了。” 三两句话的时间,我们就到了大门附近,近距离一看,门上确实包着一层铜皮,上面已经起了一层氧化膜,看起来雾腾腾的,只不过门上的雕花依然十分的大气,两条巨龙盘亘在云雾之间,追逐着一个硕大的龙珠。 “那不是龙珠,是金丹。”张瞎子见我再看门上的雕花,低声说了一句,迈步钻进了黑沉沉的门缝里,声音远远的传了出来:“他们不在这里。” 张瞎子的声音就像是从十几米外传过来的一样,听起来十分缥缈,孙柏万脸色一变,匆匆扔下一句话,就闪进了门缝里,祝茜朝着我点了点头,也钻了进去,随后门缝里飘出来一句:“陈青,快来。” 天坑悬镜湖 第四十四章 不可思议的悬宫 我听着祝茜的声音比张瞎子还远,心里一紧,抬起头匆匆瞄了一眼头顶牌匾上大大的“悬镜”二字,一扭头钻了进去。 眼前忽然一黑,紧跟着又慢慢明亮起来,恍惚中就感觉自己被罩在一片雾气腾腾的蓝黑色光团里面,我也不顾得瞬间的失明,强忍着眼睛的不适,一手举着强光手电,一手抓着猎刀,向四周围看去,身后突然发出“咯吱吱吱”一阵牙让人酸的摩擦声,两扇包铜的雕花大门缓缓合拢起来。 听到大门合拢的声音,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就想要往外逃,脚步还没来得及动起来,脑子一下先反应过来,看着严丝合缝的大门,不禁暗暗的笑了自己一下,这才转过身往前看去。 眼前是一片极为低矮,却又旷阔无边的空间,仿佛一伸手,指尖就能触碰到头顶的岩石上,眼前一看黑暗,左右两边也是一眼也看不到边界的空旷地带,走在里面,就感觉走在一座浮空的大山底下一样,压迫感极强。 头顶的岩石上镶嵌着一些能够发出浅色光芒的方锥形矿石,这些矿石大小相差不多,像是棋盘一样嵌在头顶的岩石里。 或浓或淡的绿色光团从方锥里缓缓散发出来,好像在我每个人身上都洒了一层荧光剂一样,看起来美丽而又惊悚。 我尝试着把强光手电关了,发现在这些能够散发浅色光芒的方锥形矿石的组成的穹幕下,看东西几乎毫无压力。 张瞎子一言不发的在前面走着,祝茜紧紧跟在他身后,孙柏万不住的朝着左右两侧的空旷地带观望着,见我进来,二话不说,拉着我就往前走。 四面八方空寂无声,我往两边看了看,浓浓的灰色雾气一直淤堵在视线尽头,也不知道这片空间究竟有多广阔,身后紧闭的包铜雕花大门很快消失在苍茫的黑暗里,越往前走,仿佛头顶的岩石越低,不知不觉中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滞涩。 我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下,仰头看了看直逼眼前的黑色岩石,镶嵌在岩石上的方锥形矿石徐徐的向外输送着冷冽的光,随着我们的行进,这些光团仿佛也开始缓慢的移动起来。 我闭上眼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看着一刻不停往前走的三个人,赶紧把飘忽的心思收了起来,耳边突然换来一阵虚弱的滴答声,像是悬挂在方锥形矿石上凝结已久的水珠,终于落地的声响。 这一阵虚弱却无比清晰的滴答声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投入了一粒小石子一样,瞬间荡起一阵涟漪,一阵模糊的人声夹杂在这片涟漪中徐徐飘入耳膜,听上去就像是有几个人隔着浓浓的灰色雾气窃窃私语,恍惚之间像是童老爷子,又像是小白,当我想要仔细去分辨的时候,耳边的私语却一下子完全消失在阴冷的空气中。 我赶紧朝他们几个看了看,张瞎子还在疾步前行,孙柏万一脸纳闷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开口,祝茜摇了摇头,示意我们不要说话,也不要停下来。 我知道他们应该也都听到了,心里这才放松下来,自从上次在鲸落山经历过一次莫名其妙的遭遇之后,我就特别害怕自己突然被什么力量卷入某个幻境里面,那种无力感真的不是用语言能够形容出来的。 “老陈,你觉得狗六的妹妹怎么样,就是那个叫月亮的女孩。”孙柏万突然冒出来一句,我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他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悄悄说道:“我心里有点儿怵,还不如说点什么释放一下,究竟怎么样?” 其实我心里也有些发憷,听到孙柏万的话,反而觉得宽松了几分,歪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挺好的,善良,淳朴,人也漂亮,你不是说自己是浪子吗?” “浪子也有回头的时候啊。”孙柏万一本正经看了看我,指着自己的下巴说道:“应该说是感觉到了,我觉得月亮对我也有点意思,你没发现吗?咱们下来的时候,她还把她的生辰八字跟我说了,我答应了她,出去之后把她的门牙换成金的,你知道在她们这边是什么 意思吗?嘿嘿。” 孙柏万说着,小心的把手塞进衣服里翻找了一会儿,扯出一片红纸,亮了一下,匆匆塞了回去:“喏,就这个,对了,你说狗六会跟咱们回去吗?” “很难说,如果我们办成了,或许琵琶寨就不需要狗六了,如果我们办不成,就不好说了。”我看了看孙柏万,把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孙柏万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我见他心里装着事儿,也不想说得太多,小心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急匆匆的往前走去,这片让人后背发凉的空间其实并不长,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绷不住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崖壁,一层薄薄的雾气挂在黑色的岩石上,崖壁下方有一个黑沉沉的门洞,张瞎子告诉我们到了,随后埋头走了进去。 出了门洞,眼前出现了一条长约百米的拱顶甬道,拱顶椒泥涂墙,画着大量的仙人图,线条简洁,画风粗犷,看起来非常震撼。 放眼望去,里面没有一根柱子,大量的白色藤蔓沿着墙根爬上拱顶,拱顶壁画两侧各有一道绘有兽纹的沟槽,那些藤蔓延伸到沟槽处就不再往前生长,一路盘结着朝着甬道深处爬行而去。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倒吊人形状的怪异果实拖着长长的藤蔓从拱顶垂落下来,悬于地面,每个倒吊人头顶都插着一根竹子,另一头一直垂入甬道两旁的方石墩上,方石墩正中是一个碗底形状的凹陷,里面堆积了一层厚厚的油脂,一团幽蓝的火焰正在油脂上轻轻的跳跃着。 甬道两侧的石壁是数量众多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这些黑色岩石大都被切割成了一米见方,凹凸不平的码放在一起,石缝之间见缝插针的生长着数不清的藤蔓根须,一些白色藤蔓顺着凸起的石块垂落下来,在凹下去的石块前构成了一道细密的幕布。 甬道内空空如也,并没有童老爷子几个人的身影,见我进来,孙柏万连连挥着手,大声说道;“老陈,快来看,真没想到啊,这东西竟然是长明灯。” 我赶紧走了过去,发现插在倒吊人头顶的竹子外皮浸出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层,随着火焰的跳跃,隐约之间还有油脂源源不断的从倒吊人体内流进方石墩的凹陷里。 我往前看照了照,发现甬道里足足有几十个这样的方石墩,这些方石墩上大都燃烧着一团火苗,而且每一个方石墩上面都悬挂着一个倒吊人,幽蓝的火焰把这条甬道映衬的既明亮又诡异。 我关了强光手电,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暗沉的蓝光里,孙柏万见状也熄灭了手里的强光手电,方石墩中的火苗顿时明亮了几分,一团团蓝光透过两侧的藤蔓轻飘飘的浮在通道里,随着火焰的跳动微微摇晃着。 这些蓝光十分黯淡,而且每间隔一定的距离就有一片朦胧的光团,站在通道里看着两边的蓝色光团,感觉像是站在一列废弃的火车里一样。 孙柏万看了看我,几乎跟我同时冲到了一块蓝色的光团附近,拨开稀疏的藤蔓根须,竟然发现有一块十分通透的晶石就像是一面玻璃窗一样镶嵌在黑色的岩石里,晶石四四方方,估计有五十公分长宽,里面略有云雾,几乎是无色透明的,看起来十分纯净,应该是白水晶一类的石英矿。 伸手摸了一下,有些冰凉,表面应该进行过一定的打磨,整块晶石嵌在黑色的岩石里面,接缝处也长满了白色藤蔓,数不清的青灰色吸盘密密麻麻的吸附在透明晶石和黑色的岩石之间,看上去像是一团卷在一起的蜈蚣一样。 透明晶石外面上一片幽蓝色,偶尔还能见到几条絮状的根须轻轻飘过,几只石螺紧紧的粘在外面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一条通体漆黑,嘴边生着两个倒钩的小鱼忽然从一侧冲了过来,悬停在透明晶石外面,小鱼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鱼头正对着我们,头顶两个小刺微微的伸缩着。 我跟孙柏万相互看了一眼,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都没想到,原来所谓的悬宫,竟然真的就是悬浮在镜湖下面的建筑 ,我看了看定格在“玻璃窗”在外面的怪鱼,缓慢的伸出一根手指,轻触了一下透明晶石,怪鱼像是受到了惊吓,忽的一下,窜了出去,转眼之间消失在远处的幽蓝里。 “悬宫,这就是悬宫。”孙柏万激动的喊了一句,匆匆忙忙往前跑去,两只手来回的拨弄着墙壁上的白色藤蔓,脸上的兴奋之情越来越明显:“这里也有一个窗口,我看到一只虾,外面真的是镜湖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匆匆向前移动,没几分钟的时间,我们就在墙上找到了四块透明的水晶矿石,这些晶矿全都经过粗略的打磨,纹理之间十分通透,隔着透明的晶石能够看到外面湛蓝的湖水,几簇个头非常小的不知名鱼类不时从外面掠过,一只石螺蠕动着沿着晶石外层爬上了附近的黑色岩石,我这才知道原来石螺移动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这里就是镜湖悬宫,太不可思议了,你们有没有发觉这个地方是悬浮在水里的?”祝茜端着相机快速的按着快门,兴奋的说道:“进来之后,我观察过,脚下这个地方似乎一直在随着某一个频率微微波动,所以我在想这个地方会不会是悬浮在水里的,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走的那一段藤蔓,很像是栈道,或许悬宫就是靠着那些藤蔓与镜湖湖底的岩石连在一起。” “童老爷子他们人呢?”我往周围扫了一圈,也没看见童老爷子他们的身影,提醒了一句,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张瞎子问道:“悬宫是不是像童老爷子说的一样,类似一个十字架的造型,咱们往前找找,说不定他们就在前面。” “他们在前面。”张瞎子淡淡说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迈步朝前走去,祝茜斜着眼看了看张瞎子,悄悄凑到我边上悄声问道:“他那伤怎么回事?不会是尸变那家伙吧。” 我歪着嘴苦笑了一下,默默点了点头,祝茜听完沉默了半天,嘴里喃喃的说了声牛逼,可能她见我笑的不自然,微微耸了耸肩,低声说道:“当时我还以为张瞎子挂了,尸变那家伙追上你们了,真没想到,真是太野了。”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完全赞同祝茜的说法,看了张瞎子一眼,对祝茜说:“跟他对线的家伙浑身长满了红毛,估计尸变成了犼,据说这玩意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瞎子直接把那东西的舌头硬生生拔出来了。” 祝茜听得脸上一变,下意识裹了一下上衣,看向张瞎子的眼中充满了震撼,她咂了咂嘴,吸着鼻子小声说道:“对了,小白估计凶多吉少了,我带着她跑的时候就觉得她烧的很厉害,后来她跟老板一起的时候又稍微好了一些,我们分散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发昏了,如果他们也经历了我们的经历,我担心她会扛不住。” “唉,快走吧。”我叹了口气,看着一脸忧虑的祝茜,无奈的说道:“但愿吧,悬宫最大的变数应该就在十字口,也不知道童老爷子他们现在的状况究竟怎么样了。” 我们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匆匆赶路,走出去不到二十米,平坦的地面开始变成了逐级向上的台阶,台阶非常陡峭,几乎有些直上直下的感觉,张瞎子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迈步冲了上去。 孙柏万紧随其后,也跟着跑了上去,我往上看了看,上面的光线似乎很好,亮堂堂的,只不过由于石阶太高,一时倒也看不出什么。 两旁的方石墩随着石阶一直向上延伸出去,只不过台阶两侧的方石墩并没有被设计成长明灯,每个方石墩上各蹲着一个青蛙头人身的造像,每个造像都是含胸垂首,一幅肃穆的样子,密集的白色藤蔓紧紧的贴着两侧的石壁向上生长,像是缠在一起的毛细血管网一样,看上去说不出的别扭。 刚走到一半,孙柏万突然回归头来大喊道:“我看到他们了,看到他们了,快,他们就在前面。” 孙柏万说完,头也不回的往上冲去,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在台阶上,只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喊声:“老爷子,小白,我们来了。” 天坑悬镜湖 第四十五章 石柱 我跟祝茜相视一看,脸上也纷纷露出激动的神情,不顾腿上的酸麻,强撑着往上跑去,刚一走出`台阶,就看到几十米外立着一个浑圆的石台子。 大量的白色藤蔓拱卫着石台子,盘旋着扭成了一个妖艳的螺旋,藤蔓的触须像是一堆小刺一样环绕着石台子,却没有一根藤蔓超出石台,一簇一簇的骷髅花像是风铃一样绕着石台子悬在半空。 石台子后面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似乎雕刻着大量的文字符号,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斜斜的放置在石柱顶端,安静的像是一件装饰物。 石柱左右两侧各有一尊神像,左侧神像是一尊武将,金盔金甲,体态庄严,面色如赤,目如铜铃,左手举着一根金鞭,右手托着一方玉印,身体略微前倾,左脚踩着一颗老龙头,老龙青鳞金尾,足下五爪,呈匍匐姿态,不知道是神将的坐骑还是捕获的猎物。 右侧神像是一尊说不上名堂的神像,上身赤裸,肋骨深陷,脑袋像是一个冬瓜一样竖在肩膀上,一上一下两张脸,上面的脸眼窝深陷,獠牙外翻,咧嘴大笑,下嘴唇紧紧的连着下面那张脸的眉毛,下面的脸双目凸出,一张血盆大口做咆哮状,嘴里面的红色涂料似乎有些脱落,看上去像是长了一嘴的尖刺一样。 神像脚下放着一柄开山巨斧,童老爷子歪着头靠在斧子上,默默的抽着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小白静静的躺在距离石台子三四米的地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又陷入了昏迷,唯独麻雷子不见了踪影。 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喊叫声,童老爷子浑身一震,转过头看了看我们,长长的吐了一口烟,整张脸顿时被罩在浓浓的烟气中若隐若现,他晃了一下手腕,算是跟我们打了招呼,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老板,你怎么样?”祝茜两三步冲了过去,路过小白的时候略微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变了:“小白她是不是?” “嗯。”童老爷子点了点头,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我们缓慢的说道:“进来没多久,小白就不行了,没想到,你们都活下来了,好,好,咳咳,好啊。” 祝茜脸色一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迟疑着蹲在了小白身旁,探了一下她的鼻息,随手又把手按在她的脖子上,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救了。” 刚才看到小白的一瞬间我就曾经想到过她很可能已经不行了,开始现在亲耳听到祝茜说出来,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虽说我跟小白认识也不算很深,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可是这一路下来,也有了一些伙伴的情分。 我匆匆走到小白身旁俯身检查了一下,发现她头上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流血了,流出来的血甚至已经凝成了一大片黑色的结块,我狠狠的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地上。 童老爷子咳嗽了一下,默默说道:“失血过多,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走的很安静,应该是镇痛的药效还没过,临走的时候她还让我少抽点烟,呵呵,唉。” 童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又笼上了一团烟气,我这才发现他的肩头红了一大片,看样子应该是被小白的血染的,我憋着一口气没地方发泄,又在地上砸了一拳。 左右一看没有麻雷子的身影,随即问了童老爷子一句,他有些狐疑的看了看我们,慢慢的站了起来,在我们几个人身上审视了一会儿,这才悠悠的说道:“他没进来?嘿嘿,这小子。” “老爷子,您这话什么意思?”孙柏万有些不解的看了看童老爷子,慢慢走向前面的石台子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道:“镜湖悬宫不是十字架造型吗?我看前面的通道而已没多远,这两尊神像的裤裆下面会不会 藏着暗门?” “没错。”童老爷子点了点头,指着面前的神像说道:“左右两侧各有一条通道,只不过这两边的路不是给活人走的。” 童老爷子叹了口气,摩挲着烟斗,慢慢的跟我们讲述了一遍他们进入悬宫的经历,原来他们远比我想象中迷失的还要早,一开始麻雷子还在,只是祝茜不见了踪影,那个时候小白已经开始有些昏迷的迹象,头上的伤口也在奔跑过程中再度迸裂,只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在拼命往前跑,谁也没有注意到小白的伤口。 和麻雷子走散是在第二个直角弯,麻雷子在前面探路,小白跟童老爷子相互扶持着跟在后面,结果快要走到直角弯的时候,小白一下子软了下来,童老爷子被带着缓了一缓,等到两个人再次起身,转过直角弯,就已经没有了麻雷子的身影。 小白因为过度失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童老爷子半拖半扛带着小白,两个人在通道里走走停停,一边尝试着寻找其他人,一边凭借着模棱两可的记忆寻找着正确的道路。 两个人迷迷糊糊的一路走到了悬宫门前,这时候,小白已经完全走不动了,眼看着只剩下出来的气不见进去的气了,童老爷子心里既焦躁又害怕,眼睁睁看着小白的生机一点儿一点儿流逝,干等我们又等不到,自己的身体状态也开始极度恶化,他一度以为有张瞎子在,我们应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赶来,可是直到小白完全没了呼吸,我们也没有出现。 童老爷子心一横,直接开了悬宫大门,拖着小白的尸体进了悬宫,一直到了石台子附近,这才把小白放了下来,自己绕着石台看了几圈,核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还不到真正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垮了下来,干脆靠在石像上慢慢的抽起了烟斗。 抽着抽着就见到了张瞎子,一开始童老爷子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没想到紧跟着就听到了孙柏万的大嗓门,这才发现我们几个竟然也跟了进来,想要站起来,结果就靠这一会儿的功夫,两条腿像是打了麻药一样,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他有可能是歪打误着进了一道暗门。”听完童老爷子的诉说,张瞎子脸上的忿恨减轻了不少,双眼闪着精光四下打探着,默默说道:“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已经在悬宫里面了。” “这地方另有出口吗?”孙柏万幽幽的说着,仰着头来回的打量着左右两边的神像,撇着嘴说道:“难不成,麻雷子在神像后面?” 张瞎子看了看他,没有说话,慢慢的踱到了通道尽头,仰着头静静的看着头顶,我下意识的往上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就在我们头顶,也有十几块透明的晶矿镶嵌在黑色的岩石中,刚才只顾着跟童老爷子了解情况,到忽视了这么明显的东西。 我暗暗数了一下,头顶的窗户一共有十二块,靠近入口的几块长满了毛茸茸的水藻,剩下的一些仍然还保持着透明的纯净模样,幽幽的蓝光通过头顶的透明晶矿徐徐洒下来,映照在满是白色藤蔓的通道里,显得特别梦幻,但是又隐约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惊悚。 两侧的神像在幽蓝的湖水映衬下显得更加阴沉,走进了我才发现,左边神将手里的金鞭看上去跟张瞎子之前拿的那根极为相似,我记得张瞎子曾经提到过,金鞭是青金观观主随身携带的信物,不知道最初是不是这个神将所用的武器。 右边的神像看上去更像是一尊恶鬼,身上的皮肤蓝的发黑,赤裸的上身缠绕着几条黑蛇,头顶有一个驼峰一样的凸起,两鬓的头发像是翅膀一样向上生长着,组成了一个非常滑稽的地中海发型,叠在一起的两张脸表情诡异夸张,让人看一眼就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神像中间的石台子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的地方,台子表面十分光滑,看起来像是某种玉石打造的,但是手感却十分奇特,软腻腻的,像是一块肉一样,我担心会误触到石台旁边的骷髅花,稍稍摸了一下,就转身走到后面的石柱边上。 近距离观察才发现,石柱虽然通体四方,但是上面的雕花却明显的分了三层,最下面是一些万字舞符号,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一种兽纹的变体,问了童老爷子,他也说不上来那些纹路代表着什么,很有可能是某种祭祀符号。 中间一层刻着大量的文字,大都是一些金文,字形规整,大小均等,不过我对这些东西没什么了解,只看了一圈便草草放弃,孙柏万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他说自己当年为了只做一样道具,专门研究过这方面的东西,刻在柱子上的文字,他能勉强认出来一部分,剩下的看图猜话,也能推断个七七八八,上面写的像是风水杂说,还有一些星象堪舆,命理方面的内容。 最上面一层是一些圈和线连成的折线,上面足足十几个圆圈,折线上下各有分支,看上去应该是一片星象图,只不过上面并没有标注文字,我看了半天也没有分辨出来,上面的星象究竟指的是哪里。 石柱高约一米五六,长宽约二十公分左右,柱身上下多有镂空,上中下三层图案通过花鸟兽纹以及镂空的设计,非常完美的契合在一起。 我看了一会儿,发现眼前的石柱似乎跟我所见到的那些石头钥匙的纹理和色泽都非常接近,当即伸手在石柱上摸了摸,隐隐觉得材质应该也是一模一样的,心里微微一动,难道说那些钥匙和眼前这块石柱都是来自同一块料子? 似乎见我跟孙柏万有些捉摸不定,张瞎子慢慢的走了过来,扫了一眼石柱第二层的文字,淡淡的说道:“数术。” “数术,数术是什么东西?”祝茜疑惑的看着我们,迈步走了过来,晃了晃糖盒,往嘴里到了一颗,俯身看了看石柱,一边拍着照片,一边低声说道:“这不是铭文吗?上面记载的东西是数术?” “术,说的是方术,数,指的是气数、数理,就是阴阳五行生克制化的原理,算是一种秘术吧,现在基本上只剩下皮毛了。” 童老爷子慢慢的走了过来,抚摸着黑石柱淡淡的说道:“古人观察大自然万物的各种变化,并且把这种变化和世间的人、事的变化相互结合起来,归纳推演的一种方式,就是数术,奇门遁甲,太乙神数等都是数术之大乘作,这根柱子上的东西就别拍了,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童老爷子说着,转身走到了石台附近的神将石雕下,两只手撑着老龙头靠着老龙的爪子徐徐坐了下来,祝茜疑惑的看了看童老爷子,嘴上应了一声,低着头删去了照片。 “我知道了,这种东西就像是武侠小说里面的秘籍一样,一旦出现是外面,就是腥风血雨,对吧。”孙柏万把背包立在地上,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嚼了起来,眼睛四下瞟着,低声说道:“这两边真的有通道吗,老爷子,咱们现在干什么?” “现在?”童老爷子抬头看了看两边的神像,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现在我们什么也不做,等。” 听到童老爷子的话,我心里不禁纳闷起来,朝着放在石柱上的铜镜看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我们下来之前,童老爷子特地召集我们开过一次小会,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角度,月光透过湖水照在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上的时候,藏在铜镜里面的信息才会在显露出来。 我们来镜湖的时候,估算过时间,特意赶在了月圆之前,虽说现在我们几个人的手表几乎都变成了装饰品,但是很明显,月圆时刻,尚未来临。 天坑悬镜湖 第四十六章 铜镜的力量 “等月圆是吧?其实,我一直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时候了,不过……”孙柏万歪着头看了看童老爷子,俯下身摸着石柱上的文字,琢磨了一会儿,随后仰着头朝上面瞟了一眼,指着石柱正上方的透明晶石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咱们可是在地下,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了吧,这种深度就算是超级月亮也照不进来吧,更别说我们还跟耗子一样钻在洞里,难道月光真的会通过上面的透明水晶照进来?” 童老爷子笑了一下,想要抽口烟,发现自己的烟已经空了,嘴角微微抽了两下,攥着装烟丝的小包使劲的嗅了嗅,摩挲着烟斗说道:“这种大智慧又岂能是你这种肚子里没墨水的年轻人所能明白的,呵呵,单这悬宫内的机关就匪夷所思,谁又能知道这月华是如何收集的,眼下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焦急,可终究还是一个字,等。” 童老爷子脸色露出一丝犹豫,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线,随后叹了一口气,朝我们招了招手:“你们还记得我曾经在青山别墅里说的话吧,我说,我当年曾经借助过铜镜的力量进行过一次不完美的复制。 正是因为这个,导致我的记忆受到了很严重的损伤,而且身体也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我想,你们应该也猜到了,我之所以着急来这里,除了要找出铜镜里隐藏的神文之外,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的保质期就要到了。” 他默默的说着,朝我们看了一圈,把烟斗放在身边,慢慢的拉开了上衣的拉锁,随后又把里面的衣服轻轻翻了上去,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其实每个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死亡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是一个已知的存在,但又是一个未知的时间,没有人能够预知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当然,方外高人不作数。” 借着头顶的蓝色幽光,我发现童老爷子的身体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状态了,整个人的皮肤暗沉发青,干巴巴的贴在骨头上,看起来特别接近我在曹县地下的及仙宫里见到的曹英。 腰腹之间,肋骨清晰可见,大量已经变得发黑的毛细血管像蛛网一样包覆在肋骨上,乍一看就像是一个濒临饿死的人,肚子向内塌陷出一个极度夸张的凹陷,看上去像是没有内脏一样。 肚脐眼附近又红又肿,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像是一些交织在一起的裂痕一般向四面放射出去,大量灰白色的像是霉斑一样的小斑点,随意的散布在他的胸口和腰腹之间,各别地方的霉斑已经连了起来,感觉就像是腐败的水果一样,斑点内皮肉软塌塌的缩成一团,似乎随时都可能化成脓水穿透皮肤涌出来。 “呵呵,这就是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像不像一个快要烂掉的水果,这就是保质期,是铜镜带来的副作用。”童老爷子笑了笑,缓缓放下衣服,从怀里掏出那把黑色的钥匙,静静的看了看,淡淡的说道:“试想一下,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青山别墅的时候我说过,不论有没有钥匙,使用铜镜的力量之后,都会有一个保质期,只不过这两者的区别,一个是完美的,一个是不完美的,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是这两者之间相差的何止万里。 一旦使用铜镜的力量,人的寿命就会被强行盖上一个时间戳,即便侥幸完成这个过程,一辈子都会活在倒计时当中,这种压力不是谁都能安然承受的。 而这把钥匙,就相当于一个橡皮擦一样,会把铜镜盖上去的时间戳偷偷擦掉,这样一来,虽然仍旧达不到一劳永逸,但是已经可以和常人一样了。 这种方法虽然繁琐,但确实另辟蹊径给出了另一种可能,只要计算得当,一样能够达到长生的目的,呵呵,怪不得我童家先祖能够主持建造鲸落山这样的工程,能想到这种方式也非常人所及了。” 孙柏万看了看张瞎子,又朝着童老爷子瞄了一眼,沉声说道:“我明白了,铜镜的力量固然能 够让人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的把生命拉长,但是原本未知的生命长度就会变成一个确切的时段,并且是带倒计时那种。 黑钥匙就是偷天换日的核心道具,没有钥匙的话,这种延续几乎就是一种折磨,换成我,每天一醒过来,就会发现我只剩下多少天可以活了,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钥匙再来一次。” “你说对了一半。”童老爷子笑了一下,指着摆在石柱上的铜镜说道:“真正核心的道具,其实还是那面镜子,经过多年的努力,我们已经可以成功的制造这种钥匙了,但是铜镜,世间只此一面。 我曾经在想,或许这面镜子已经被青金观的人送回去了,可是一连串的事件,却让我再次燃起了信心,只可惜很多旧事我都已经不怎么记得起来了,否则又怎么可能是这种局面。” “月光可能要进来了。”张瞎子仰着头呆呆的看着通道上方透明的晶石,眼中闪着精光,他说了一句,微微向后退了几步,站在了石台子外面,看着我说道:“陈青,去石柱附近,把铜镜上的内容记下来。” 我看了看他,他的眼睛有些不自然的眨着,似乎有些畏光,随即摆了摆手,跟孙柏万一左一右的朝着石柱跨了过去,张瞎子看了看孙柏万,倒也没说什么,神色紧张的盯着石柱上面的透明晶石,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细微的地方。 听到张瞎子的话,童老爷子立即把头转了过去,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扶着石台子的边缘,往上爬去,一旁的祝茜见他上的有些困难,赶忙帮着把他托上了石台子。 童老爷子朝我们重重的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的把手里的黑色钥匙举了起来,慢慢挂到脖子上,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这才小心的躺了下来。 我见他们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也打起鼓来,看了看孙柏万,他也是满脸紧张,两只手不断的在身上擦着,祝茜也学着张瞎子的模样悄悄退了出去,找了一个可攻可受的位置定了下来。 我抬头看了一下头顶的透明晶石,外面一片幽蓝,再往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我紧张的盯着眼前的石柱,心里又忐忑又焦躁,几乎可以说是度秒如年。 童老爷子躺在石台子上紧紧的攥着胸口的黑色岩石,嘴里喃喃着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我跟孙柏万谁也不敢松下来半分半毫,只觉得后背的汗不停的往外冒着,嗓子眼里面干得像是放了一团点燃的湿茅草一样。 等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钟的时间,一束微弱的蓝色的光线顺着石柱上面的透明晶石徐徐降落下来,我心里顿时激动起来,张瞎子已经远远走开,我总觉得他并不是因为眼睛受不了,而且因为自己手腕上也有一圈红线,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好奇,也不知道张瞎子的保质期是什么时候,如果他的保质期到了,他会怎么处理? 蓝光有条不紊的不断下落,片刻之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起来,我仰起头看了看,上面的光华非常柔和,似乎是直接穿过湖水照射进来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月光。 蓝色的光华像是一层轻纱一样把石柱缓缓的笼罩起来,随着光柱越来越粗,铜镜表面终于开始慢慢亮了起来,月光像是显影墨水一样轻轻的在镜面上均匀涂抹,一道月弧状的图案逐渐显现出来。 见到图案的同时,我突然想起来口袋里的手机,赶紧掏出来打开了录像模式,一边认真的看,一边对着铜镜上面的图案录了起来。 随着光柱的持续垂青,铜镜表面愈发明亮起来,慢慢的就像是一个光球一样,照亮了大半个通道,就像是在回应铜镜一样,通道四面八方也开始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光斑,所有的光斑众星捧月一般拥簇着光球,竟让我产生了一种站在宇宙当中的错觉。 时间慢慢流逝,通道两侧也开始出现了淡淡的蓝色光辉,通道里面五颜六色的光斑也开始多了起来,待眼睛适应了通道里缤纷的光霞,我发现这些 色彩斑斓的光彩竟然是从通道里的黑色岩石上反射出来的,估计这种黑色岩石里面应该有一些特殊的矿物质,这些矿物质只有在特殊的光照下才会发出颜色各异的光斑来。 通道内的彩色光斑逐渐增多,慢慢汇聚成了一道绚烂的霓虹,好巧不巧的是,这道霓虹刚好又被石柱上的铜镜完全吸收,头顶的蓝色光柱持续撒落下来,通道内的霓虹也在不断的汇入铜镜当中,铜镜表面一下子变得斑斓起来。 两股光无声的撞击在一起,瞬间刺激的我两只眼睛又酸又疼,眼泪忽的一下就涌了出来,我生怕漏掉一个细节,根本不敢去揉眼睛,硬撑着死死的盯着铜镜上不断变化的月弧图案。 通道中间的石台子以及躺在石台子上面的童老爷子模模糊糊的映衬在铜镜里面,童老爷子仍然紧握着胸前的钥匙,一动不动的躺在石台子上,我稍微往他的方向瞟了一眼,发现原本盘旋在石台子下面的藤蔓也开始慢慢的拔出丝来。 月弧图案忽明忽暗的变化着,就像是有人在镜面上即时绘画一样,淡淡的线条在蓝光的照耀下如同墨迹一般,浅浅呈现出来,又渐渐消失不见,线条变化之间徐徐演化出一幅古朴的纹饰。 我看了一会儿,认出这个图案正是当初在青山别墅见到的那张图,随后上面的线条再度发生了改变,像是抽丝一样一条一条消失不见,最终只留下了一些晦涩难懂的纹路随着纱雾一样的蓝色光线微微晃动起来。 月弧图案变化的同时,映在铜镜里的石台子,连同躺在上面的童老爷子也开始愈发清晰起来,一道模糊的影子随着月弧的变化徐徐的从童老爷子身上分离出来,像是一缕幽魂一样默默的悬浮在童老爷子上方。 石台子周围的白色藤蔓已经密集的吐出了一层嫩芽,随着那一道模糊的影子从童老爷子身体中分离出来,石台子表面也开始钻出密密麻麻的淡粉色细丝,这些细丝就像是霉菌一样,摇晃着快速生长起来,颜色也开始逐渐加深。 细丝越发越密,越长越高,颜色开始从淡粉色慢慢变成暗红色,快速的朝着童老爷子贴了上去,不到一会的功夫就已经覆盖了他大半个身子。 那些暗红色的细丝爬到他手背上的时候,我甚至看到他明显的抽搐了一下,细丝快速拉丝成长,很快就把童老爷子整个人全都包裹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缠了一层蜘蛛网一样。 细丝缠绕成茧的同时,通道四处的藤蔓也开始快速的生长起来,我甚至还看到悬宫外面的藤蔓像是受到惊吓的蟒蛇一样,在幽蓝深邃的湖水中四处游荡起来。 通道内的光芒越来越盛,石台子周围的白色藤蔓不断的晃动着,向上快速生长,这些藤蔓似乎非常畏惧注入铜镜的斑斓霓虹,极力向上延伸的同时纷纷朝着两侧躲避,竟然在石台子上面形成了一个眼球状的藤蔓旋涡。 藤蔓越发越多,越长越密,碰触到头顶的岩石之后,纷纷涌入岩石上的窟窿里,然后又从岩石里面钻出来上百条不断颤抖的根须,看上去就像是挂在头顶不管扭动的触手一样。 头顶的白色藤蔓盘旋着向下生长,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漏斗,这才慢慢停止了扭动,我朝台子上看了一眼,童老爷子已经被那些暗红色的细丝完全包裹了一副木乃伊,包裹在他身上的细丝就像是活物一样,还在慢慢的蠕动着。 我跟孙柏万全都看傻了,这时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引发了什么不可逆转的后果,祝茜死死的盯着左右两侧的神像,就像我们商量好的一样,只要发现不对就立刻出手把童老爷子从石台子上救下来,只有张瞎子远远的站着,背对着我们,似乎在躲避着铜镜上散发出来的光芒。 那些白色藤蔓扭曲成一个螺旋形的漏斗之后就没了动静,我瞄了一眼铜镜,上面的图案也没有什么变化,一抬头,发现石台子上方的藤蔓竟然开花了。 天坑悬镜湖 第四十七章 被阻断的进程 一簇一簇的骷髅花像是风铃一样悬挂在漏斗上,这些骷髅花的花期极短,一簇花还没完全绽放,另一簇花就已经开始了腐败的过程。 奇怪的是骷髅花枯萎腐败的时候并没有散发出那种让人作呕的恶臭,反而带着一丝冷冽的清香,这种味道特别熟悉,就像是草汁一样。 之前每次环卫工人用割草机修剪草坪的时候,我总能闻到这种浓浓的草汁味道,当时还跟店里的伙计说这种味道是小草的流出来的血的味道。 伴随着冷冽的草汁味道,万千骷髅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生命的循环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体现的淋漓尽致,这些骷髅花不断的冒出新的花团,一簇一簇的骷髅花像是多米诺一样四处跳跃,感觉像是在寻找一处合适的位置一样。 没过一会儿,有一簇骷髅花终于不再枯萎,也没有新的骷髅花重新绽放,存活下来的骷髅花开始慢慢的膨胀起来,花朵上面的骷髅也开始从大面积的白夹杂着粉红,向全红转变。 骷髅花不断的膨胀着,黏连在一起,眼看着,一个婴儿形状的果实慢慢的从花簇里面冒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变化,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之前那些倒吊人形状的果实竟然是这么长出来的。 蓝色的月光盈盈洒落,黑色岩石上反射出来的彩色斑斓依旧绚烂,悬挂在石台子上面的婴儿像是充气一样慢慢变大,颜色也从红色慢慢蜕变成了黑色,粉嫩的外皮也开始变成了一层粗糙的硬壳。 我看了一眼逐渐成型的倒吊人,发现这人的身形和躺在石台子上的童老爷子竟然极为相似,此刻,缠绕在童老爷子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细线也开始慢慢收缩,就像是真空包装一样,把童老爷子紧紧的收拢在石台子中央。 倒吊人形状的果实越来越大,逐渐开始接近注入铜镜的霓虹流光,包裹在童老爷子身上的那些暗红色的细线再度拔丝,轻轻晃动着,向上生长起来,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倒吊人,发现倒吊人的脸上已经开始慢慢出现了一个人的五官。 我心里一震,下意识的往铜镜上看去,铜镜表面由光线构成那一团晦涩繁奥的图案已经消失的只剩下了一片淡淡的印痕,铜镜里开始出现了童老爷子的脸,从我的角度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童老爷子正在照镜子一样。 看着铜镜上诡异的变化,我暗道一声侥幸,好在刚才我已经把那个图案记了下来,手机上也录了双保险,只要不出现什么严重的纰漏,出去之后,我肯定能把那个图案分毫不差的绘制出来。 我心里快速的想着,转眼一看,发现悬挂在半空的倒吊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一个方向,正好对着铜镜,脑袋已经完全融入了斑斓的霓虹里面,四面八方的五彩光斑也开始慢慢流动起来,像是游鱼一样环绕着倒吊人,注入铜镜的霓虹并没有因为倒吊人的阻挡变得晦暗,反而更加流光溢彩。 包裹在童老爷子身上的暗红色细丝像是突然注入了能量一样,快速的拔丝生长,眨眼之间,已经有一团细丝钻到了彩光四溢的霓虹里面,触碰到彩光的瞬间,那些细丝逐渐成了半透明的颜色,乍一眼就像是一大簇水晶石一样。 细丝不住颤抖着向上生长,看上去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一样,慢慢的把倒吊人形状的果实也完全包裹起来,随后开始逐渐收紧,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茧。 看着这种匪夷所思的变化,我想到了曾经弄丢的那把钥匙,心里竟然有些放松,估计那把钥匙应该是遗失在了某个地方,并不是用在了我自己身上,否则的话,一想到自己很可能也经历过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我就觉得心里一阵恶寒。 大量的细丝缠绕在童老爷子以及那个悬挂在藤蔓上的倒吊人果实上,将二者紧紧的连接在一起,作为纽带的细丝一边蠕动着向上旋转,一边不断的收缩着,一直收缩到手臂粗细才渐渐平复下来。 细丝蠕动的同时,外围的白色藤蔓再度长出一些细密的根须,就像是一层外壳一样,徐徐的包覆在倒吊人形状的果实上,暗红色的细丝和白色藤蔓争先恐后的生长着,肆意消耗着悬宫内的月华和斑斓的彩光。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特别长,我心里一直也特别紧张,不知道此时的夜空究竟怎么样,这时候万一飘过来一团黑云遮蔽了月光,童老爷子会产生 什么变化,恐怕谁也难以预料。 我跟孙柏万定定的站着,感觉两条腿又酸又麻,可是这时候,我们既不敢轻易靠近石台子,也不敢去扶眼前的石柱。 随着时间的流逝,石台子上的细丝开始朝着我们两个的方向慢慢的爬伸过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了看,发现背后已经长满了藤蔓,而且那些藤蔓也在不断的生长着,如果那些细丝的目标果真是我们两个人,我们恐怕躲都没地方可躲。 我把猎刀抽了出来,紧紧的盯着延伸过来的暗红色细丝,孙柏万见状也抽出了匕首,我们两个相互看了看,谁也没说话,不过大家都明白,只要那些诡异的细丝缠上我们,恐怕我们也只能大义灭亲了,毕竟,童老爷子的命是命,我们自己的命也是命。 幸好蔓延下来的细丝并没有肆意生长,而是顺着一定的轨迹从石台子上流淌下来,然后渗入了岩石的缝隙里,没过多久,我就看到,大量的细丝顺着石柱子中间的镂空部分爬了上来,很快就填满了整个石柱。 数不清的细丝晃动着,从石柱顶端伸展出来,轻轻的环绕着铜镜,只不过大多数细丝全都绕在铜镜周边生长,偶尔有一些细丝晃到了铜镜表面,被蓝色的月光一扫,顿时变黑萎缩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些诡异的细丝终于在铜镜、倒吊人果实以及童老爷子三者之间建立了链接,镜面上的光亮大盛,耳边也开始响起一股说不出来的声响,像是有人轻声呢喃,又像是有人低声吟唱。 一时间,各种杂乱的声音在悬宫内悠悠的流淌起来,这阵声音非常缥缈,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又像是紧贴在耳后,甚至隐隐让我觉得,这声音根本就不是从外界传到耳朵里的,而且我们自己心里的声响。 我看了看孙柏万,发现他也是一脸紧张的盯着我,嘴里悄悄做了一个口型,我点了点头,朝着童老爷子的方向看了过去,我们一下子全都紧张起来,铜镜的能量应该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所有人都注视着躺在石台子上的童老爷子,悬宫里面刹那间变成了光怪陆离的幻境,我突然有一种在过山车上的感觉,仿佛五官感受到的一切都在急速的发生着变化,我紧紧的屏着,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镇静。 “砰!” 身后猛然震动了一下,一块门板大小的岩石瞬间砸落下来,惊得我头皮全麻了,眼角的余光里就看到,一旁恶鬼神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瞬间扑出来一大团雾腾腾的东西,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踉跄着从后面撞了出来。 片刻之间,铜镜上反射出来的蓝色光华急速减弱,铜镜也从一个蓝幽幽的大光球急剧的黯淡下来,随着月华的消减,那些黑色岩石的反光度也随之大幅衰弱,悬宫里面五彩斑斓的光斑竟有了一丝熄灭的征兆。 “麻雷子?!” 孙柏万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指着躺在石台子上的童老爷子说道:“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老爷子完了。” “是你们?快走,快出去!”麻雷子扫了我们一眼,连滚带爬的冲了下去,一把推开想要扶他的祝茜,疯狂的大喊着冲向悬宫大门,张瞎子一把把他拦了下来,麻雷子抄起开山刀就砍了上去,两人顿时撕打起来。 这一瞬间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直到悬宫里面的光华发生变化,我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股震动,又或者是那块岩石砸下来的时候,有一些小碎片溅射到了铜镜上。 总之,放置在石柱上的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已经有了一丝偏移,然而正是这一丝不着痕迹的偏移,导致铜镜对月光的反射急剧减弱,等我们反应过来想要挽救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已经晚了。 月光减弱的同时,所有的细丝仿佛全都停止了生长,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不再蠕动,我心里一横,也顾不上许多,匆忙又把铜镜扶回来原来的位置,蓝色的光华再度把铜镜完全笼罩了起来,只不过却再也没有形成一开始所见到的那一层雾气腾腾的蓝色纱幕。 “卧槽,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踏马完了。”孙柏万胡乱的说着,不由分说的扑了过来,跟我一起抓着铜镜,仰头看着粗壮的蓝光,匆匆说道:“一次性的,这是一次性的过程。” 说话之间,麻雷子已经被张瞎子打翻 在地上,整个人使劲的挣扎着,朝我们喊道:“快走,那东西来了,再不走谁都走不了,把门炸开。” 张瞎子一巴掌把麻雷子拍晕在地上,匆匆跑了过来,二话不说搬起地上的石板堵在了神像的裂口上,脸色急剧的变幻着,冷冷的盯着被细丝裹成木乃伊的童老爷子。 所有的变化全都停了下来,悬宫里的彩光只剩下了极其微弱的亮度,头顶“小窗”里洒下来的月光仍然十分明亮,但是却再也没有被铜镜吸收分毫。 正在生长的暗红色细丝纷纷开始枯萎,包裹着倒吊人的细丝也开始一层一层的脱落下来,就连那些白色藤蔓也开始渐渐萎缩起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恶臭开始在这片密闭的空间弥散开来。 生长在石柱镂空部分的细丝已经完全干瘪下去,随着那些细丝的不断脱落,链接在中间的纽带也开始了崩坏的过程,腐败的速度甚至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几个呼吸之间,链接在倒吊人形状的果实和童老爷子之间的纽带已经崩裂了一大半,随着纽带的崩裂,倒吊人快速的萎靡起来。 我们相互看着,根本束手无策,张瞎子面无表情的抵着石板,看向童老爷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神情,不多时,倒吊人像一个漏气的气球一样,已经完全萎缩下去,阵阵恶臭从果实中散发出来。 悬挂着倒吊人的藤蔓也开始有些摇摇欲坠起来,眼看就要掉落下来,我抓着猎刀冲到石台子边上,沿着那些细丝的边缘插了进去,快速的切割起来,孙柏万和祝茜见状也赶紧围了过来,我也不知道这样究竟有没有作用,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时间再去想七想八了。 耳边突然“哗啦”一声,祝茜一翻身把我推到一旁,一大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啪”的一下砸在石台子上,蠕动着滑落下去,一团团黏糊糊的东西淅淅沥沥的从上面滴落下来,浓烈的尸臭味顿时涌入口鼻,我用力咬了一下舌头,剧烈的疼痛瞬间让我清醒过来,孙柏万一扭头“哇”的一下喷了一地。 我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小心的侧过身子,抬头看了看悬在石台子上面的倒吊人形状的果实,里面全都烂了,看上去就像是腐烂的南瓜一样,糊成了一片。 倒吊人的脑袋摔在石台子上碎了一地,残缺的眉眼之间隐隐还有童老爷子的模样,剩下的大半个身子挂在藤蔓上摇摇欲坠,里面大片大片粘稠的果肉像是融化的冰淇淋一样,不断的掉落在石台子上,这些东西看起来就像是腐烂的肉一样,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像是脂肪一样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就知道童老爷子完了,手上却一刻也不敢停,包裹在童老爷子身体上的细丝切割起来就像是橡胶一样,有一股绵柔的阻力,我按着童老爷子的脸,顺着脸颊用力的划出一条缝隙,随后使劲的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童老爷子的脸顿时从里面露了出来,他的整张脸看上去像是融化了一样,从额头一直到脖子上全都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黏`膜,下面的肌肉、血管一片模糊,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细丝缠绕在血肉里面慢慢的蠕动着。 “老爷子,童老爷子!”我大声的喊着,顺着童老爷子脸颊一侧的裂口,使劲的撕扯着细丝,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他脸上的黏`膜,指尖顿时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疼得我差点把猎刀掉下来。 我跟祝茜正卖力的撕扯着缠绕在他身体上的细丝,孙柏万这会儿也缓了过来,一边干呕着一边也跟我们一起帮着童老爷子解开束缚,童老爷子深陷的眼球忽然动了几下,嘴唇稍稍张了张,轻轻吐出一句话:“陈青,成……青,别……不成了,快停下,停。” 听到童老爷子的声音,我顿时激动起来,撕扯的速度更加快了起来,两三下把覆盖在童老爷子胸口的细丝也扯开一个口子,之前一直被童老爷子握着手里的钥匙一下子显露出来,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胸口,我心里一酸,匆匆说道:“童老爷子,你躺着别动啊,我们马上把你弄出来。” “不,不要再弄了,来不及了,我……我有话对你说,陈青你……你来。”童老爷子微微抽了一下,身上又渗出一层黏液,整个人就像是快要漏了的塑料袋一样,他用力的看了我一眼,撕扯着喉咙说道:“这些丝线,还在维持着我的生机,一旦脱离,就……就不行了。” 天坑悬镜湖 第四十八章 激变 童老爷子的状况看上去非常恐怖,身体表面的黏液也开始有了一丝想要融化的迹象,握着钥匙的手就像是煮得烂熟的肉一样,黏连在骨节上,随着他的呼吸摇摇欲坠。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一个人全身的皮肉变成这副模样,童老爷子用力的呼吸着,鼻腔里的黏液随着“呼哧、呼哧”的呼吸声不断滑落出来,一时间气氛沉闷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知道,童老爷子已经油尽灯枯了。 祝茜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说出来,伸手拍了一下孙柏万,拉着他默默的向后退去,我看了看他们,心里突然有些难受,童老爷子的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动了动嘴唇,喃喃的说了一句。 我见他说的实在太艰难,索性俯下身子,紧紧的贴在他的嘴边,一股又酸又腥的味道顿时冲了上来,童老爷子喉咙里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动了动嘴唇,一字一句的说道:“成……青,出去之后,去我书房,拿一崩……崩,日记,外皮是棕红色的,想办法拿到,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它们要来了,跑……快跑!” 童老爷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唇动了两下,就再无声息,一股酸水顺着他的嘴角涌了出来,眼看着他的脸也开始慢慢的向内塌陷下去。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飘忽忽的从张瞎子背后的裂口里传了出来,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倒在地上的麻雷子又再次爬了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朝我们冲了上来,孙柏万翻手把步枪举了起来,一枪把麻雷子撂翻在地上。 麻雷子嘴里呜呜了几声,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大腿上瞬间湿了一大片,孙柏万拨了一下枪栓,端起来又朝着麻雷子瞄了过去。 “别开枪!”张瞎子爆喝一声,孙柏万手里的枪已经响了,麻雷子胸口呼啦一下爆开一片血花,一股黑乎乎的东西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张瞎子死死的抵着背后的石板急促的喊道:“别管他,快过来。” 我扭头一看,麻雷子竟然又摇晃着站了起来,嘴角带着夸张的笑容,慢慢走了过来,我抓着强光手电照了过去,他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挡在脸上,一股黑色的东西顺着他的鼻孔、嘴边纷纷涌了出来,借着强光手电的光芒,我这才看清楚,那些涌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一些黑色的小虫子。 这些虫子通体漆黑,背上有一些金色的条纹,个头很小,身上黏糊糊,乍一看像是鼻涕虫一样,软腻腻的粘在一起,但行动的速度却快了不少,大量的黑色小虫纷纷拥挤着滑落出来,一会儿的功夫,麻雷子胸前的伤口就已经被撕扯出了一个海碗大小的窟窿。 一阵一阵汩汩的流水声,由远及近的响彻在张瞎子身后的裂口里,听上去就像是一层又一层堆叠起来的水浪一样,张瞎子皱着眉头仰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神像,冲着我大喊起来:“陈青,拍一下老龙的右眼。” 听到张瞎子的话,我赶忙转了过去,眼角的余光里瞄到童老爷子胸口上漏出来的半截钥匙,顺手提了起来,三两步跨到神像脚边,抓着老龙头的龙角纵身一跃,一巴掌拍了上去。 老龙的尾巴“咔嚓”一下子从中间断开,露出一个狭窄的口子,我匆匆看了一眼张瞎子,他似乎也有些支撑不下去了,大量的黑色虫子顺着石板边缘朝着四面八方游走开来,还有更多的小虫纷纷咬开白色藤蔓的根须从岩石的空洞里面挤了出来。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发现原本坚硬异常的钥匙竟然已经融化了一半,看起来就像是烧着的塑料一样,剩下的一小段钥匙也有一些即将消融的迹象。 断口处还有很多细密的小孔,里面缩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从石台子上长出来的那种细丝,我看了一眼随即把钥匙抛了出去,这把钥匙已经损毁 了。 心里暗道了一声可惜,钥匙已经融化了大半,如果麻雷子没有突然闯进来,或者说铜镜的位置没有偏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融化,到那个时候童老爷子或许也不会惨死在这里。 狠狠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麻雷子,此刻的他已经成了那些背上有条纹的黑虫子欢聚的乐园,大量像是鼻涕虫一样的虫子在他的身上钻来钻去,远处的石板缝隙,岩石窟窿甚至白色藤蔓丛中纷纷涌出了大量的黑虫子,越来越多的黑虫蠕动着从四处汇聚起来,渐渐形成了一股黏糊糊的虫流。 “老爷子不是说神像两边的路不是给人走的吗?”孙柏万急吼吼的冲了过来,砍下一截藤蔓对着身边的虫子就抽了过去,张瞎子后背紧紧的抵着石板,上身来回的抖动着,极力的压制着石板后面的东西,大声喊道:“不管了,进去再说,赶紧走。” 孙柏万扭头看了一眼张瞎子,一猫腰钻了进去,祝茜抓着强光手电四处扫了一下,匆匆看了一眼童老爷子的尸体,一扭头也钻了进去,我往悬宫入口方向看了看,发现那些滑腻的虫群已经把出去的路完全堵死了,墙上的白色藤蔓也被那些虫子啃噬的纷纷断裂下来,头顶的岩石中就像是落雨一样,洒下来一大片黑乎乎的虫潮。 张瞎子咬着牙猛地转了一个方向,躬着身子,两只手使劲的抵着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石板,扭头看了看我,匆匆说道:“快走,我随后就到,陈青,铜镜带走。” 我见他说的笃定,脸上的表情虽然紧张,但是却没有一点慌乱,当下也不再犹豫,一把拎起铜镜,砍断了缠绕在上面的细丝,闪身钻进了老龙后面的通道,冲着张瞎子喊道:“小心,我们等着你。” 黑暗中,张瞎子似乎点了点头,随后猛地向一旁跳了出去,身后的大石板咔嚓一下砸在地上,一团黑色的黏液就像是开闸泄洪的水库一样“呼啦啦”一股脑的喷射出来,外面的石柱上顿时挂满了那种像是鼻涕虫一样的小虫子,地上还有大量的虫子蠕动着一层层的围了过来。 刚一冲进通道,我就被绊了一个跟头,腿上一阵刀割一样的疼痛,我也顾不上去看,慌忙爬了起来,只听得身后“咯啦啦”一阵响动,一扭头,见到张瞎子已经冲了进来,顺手拉了我一把,我脸上不由一热,好在这地方环境昏暗,也没人注意到的我窘相。 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一大片虫子被夹在门缝当中,发出一连串“噗嗤嗤”的爆破声,听起来就像是挤爆了无数的密封袋一样,还有一些顺着门缝掉落在地上,被张瞎子三两下踩成了一地的稀泥。 我向前看了看,孙柏万和祝茜正背靠着背,紧张的四下张望着,看到我们进来,孙柏万哭丧着脸,小声说道:“我刚才还在怀疑,那些消失的风家人会不会就在神像两边的通道里,现在看,果然是这样。” 这条通道并不长,四周的岩石坑坑洼洼的,地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白骨,而且几乎全都是人类的骨骼,一条堪堪能够落脚的羊肠小道,沿着堆积如山的白骨一直伸到通道尽头。 我向后退了一小步,“咔嚓”一下踩碎了一段骨头,吓得我赶紧往一边跳了一下,发现脚边就是一具断了一半的残骸,估计是被我刚才不小心踩断的,胸腔被我踩出了一个大洞,肋骨断成了好几节,我低头看了一下,小腿上被划出一条一拃来长口子,正往外渗着血。 孙柏万气喘吁吁的抓着强光手电四下照着,看着满地的骸骨,神色不定的说道:“外面那些是什么东西?麻雷子那货怎么会从对面的恶鬼神像里钻出来的,他不是在通道里迷路了吗?” “那些东西就是风家人。”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看了看地上那几团腌臜的污秽,神色一黯,匆匆向前走去。 “风家人 ?不是……不是吧,那些东西是风家?”孙柏万神色大变,朝我扫了一眼,似乎全然不信,他指着满地的碎裂的白骨,低声问道:“那这些?这些不是风家人吗?” “是。”张瞎子默默的说着,径直走向通道尽头,我朝那里看了一眼,发现通道尽头竟然有一棵黑漆漆的树,树形不算高大,却是倒生的,树干漆黑如墨,枝丫盘结丛生,叶片却是略带微光的灰白色,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顶撑开的打伞一样悬挂在半空。 黑树估摸着能有一个人的怀抱粗细,树皮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庞大的根系如同龙爪一样深深的扣在岩石中,叶片很小,而且长得特别繁密,叶片上的的荧光似乎是一种会发光的物质,黑树后面的岩石上似乎还有一些石刻的图案,只不过大部分都被挡在了树冠后面。 身后的石门上不断的响起“噼噼啪啪”犹如落雨一般的声响,想来似乎是那些虫子在作怪,我往后面看了看,发现石门严丝合缝,似乎非常稳固,小心的迈开步子,绕过地上的白骨朝着通道尽头的黑色大树走了过去。 满地的骸骨随意散落在各处,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数量足有上百具之多,大多佝偻成了一个很别扭的姿势,仿佛死前正在遭受着某种极难承受的痛苦,放眼望去,狭窄的通道里几乎全都是残缺不全的白骨,想要顺利通过,必须要拨开挡路的骨头才能下脚。 “老陈,刚才老爷子跟你说了什么?”孙柏万拉了我一把,伸出一只脚拨开了挡在前面的白骨,似乎又觉得不太合适,嘴里嘟囔了几句,俯下身去把地上的白骨稍稍搬远了一些。 我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默默说道:“让我把钥匙拿下来,可惜已经没用了,我拔出来的时候,钥匙就只剩下一小截了,里面全是那种发霉的细丝。” 孙柏万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真是没想到,眼看成功在即,瞬间毁于一旦,呵呵,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那家伙竟然闯进了神像后面的通道里,那家伙肯定是乱碰了什么东西,之前的尸变不就是他搞的。” 我没好气的看了孙柏万一眼,心想你小子手里到现在还攥着人家的私章呢,孙柏万见我不说话,轻触了我一下,手指悄悄在腰上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看了看远处的张瞎子,又朝旁边的祝茜瞄了一眼。 我知道他想说的是,我们剩下的四个人里面很可能还得死一个,心里顿时一阵烦躁,拍了他一把,暗示他别乱说话,匆匆向前走去。 张瞎子默默的站在通道尽头倒生的黑色大树旁边,两只眼睛闪着精光,默默的盯着大树,朝我们摆了摆手,低声说道:“先前我还有一些疑虑,但现在我可以肯定,之前我们见到的尸首,就是童尚文。” “什么?”祝茜大喊一声跳了过来,两只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一脸焦急的问道:“老板的尸首?你们见过另一个老板?” 她摸了一会儿,想起来身上的糖果盒似乎装在背包里没拿进来,叹了口气,舔了舔嘴唇,说道:“或许你们见到的尸首才是真正的老板吧。” “可能吧。”孙柏万点了点头,朝张瞎子看了一眼,小声说道:“我们见得到的,腕子上也有一圈红线,准确来说,应该是使用过铜镜的老爷子,只不过按照时间来推,应该很接近了。” “这棵树就是杀死风家人的东西吧?”我犹豫了一下,抓着猎刀小心的切下来一小段黑树枝,一股半透明的汁液顺着断口流了下来,落在地上,很快被地上的岩石吸收殆尽。 张瞎子点了点头,指着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灰白色叶片说道:“这应该就是童尚文所说的献祭,恐怕我们都被骗了,使用铜镜的力量其实不需要死人,呵呵,所谓的献祭,就是一个借口。” 天坑悬镜湖 第四十九章 魇 “你是说老爷子把这些人,风家一族的人都暗算了?”孙柏万的嘴角突然哆嗦起来,慌乱的看着满地的白骨,急促的说道:“那对面呢,对面的通道是什么,风家人怎么又变成那些虫子了?” “他们并没有变成虫子,他们就是那些虫子。”张瞎子冷笑一声,扫了一眼地上的白骨,淡淡说道:“这是一种炼魂的术法,可惜用在了错的地方,他们的肉体在这里消亡,灵魂却在另一边存留下来,通过这棵树作为媒介,注入到了那些虫卵里面,世代守护着这里,一旦发现有人硬闯,就会展开不死不休的决斗。 至于是不是童尚文背后暗算了风家一族,我不知道,毕竟存在我脑子里的记忆,其实很大一部分并不属于我自己。” “现在怎么办?”我又看了一眼黑色的怪树,举起强光手电四下照了起来,眼前的通道像是缩小版的悬宫甬道,通道里面的白色藤蔓极少,只在两侧的黑色岩石上有一些,也没有摆放长明灯,甚至连部分的地面也没有铺设地砖,靠近黑色怪树的角落隐约有些潮湿,大片的苔藓一团一团的贴着墙角生长着,墙壁上开了两个窗口,幽幽的蓝光正穿过透明晶石徐徐洒落进来。 孙柏万四处寻找着,从白骨堆里面翻出来一柄似曾相识的匕首,看了一会,突然说道:“我有个想法,我记得童老爷子说过,他自己也在无意中使用了铜镜的力量。 当初来这里的还有其他人,你们还记得吧,老太爷、算命先生估计还有辛家的那伙人。 所以我想,这里面会不会还有其他的故事,毕竟咱们路上可是见到过几具尸体,都是被人偷袭致死的,两家会不会起了内讧,或许一开始风家就是牺牲品,所以才会把他们全族的人都带了出来,要知道这种事情旧时候几乎是不可能的。” 孙柏万说着把匕首递了过来让我看了一下,随后又让张瞎子和祝茜看了看,匕首也是制式的,只不过上面印着一个特别小的辛字。 祝茜皱着眉头,看了看孙柏万,急促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被选中的?可是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那幅寒林暮雪图,也可能是冬雪迎春。”孙柏万含糊的说着,随后摇了摇头:“我也不敢肯定,当初小雪姐曾经提到过,当初偷走寒林暮雪图的人应该就是风家人,只不过后来图被撕毁之后,这件事情也不了了之了,不过我从别的途径了解到,当初抢画的人一个是玄云道长,一个是辛四郎。 还有,现在放在童家的那张冬雪迎春,也是风家负责收上来的,老陈应该见过,也是一幅画,上面画着一座山,还有三头驴,这张图的来路,好像也有问题。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变故,最终风家人葬送在了这个地方,老爷子自己也死了,只不过通过铜镜的力量又站了起来,但是老爷子没有倒在里面,而是倒在外面,这是怎么回事我就想不通了。” “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童老爷子已经不在了,恐怕所有的一切都死无对证,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我看了看孙柏万,模模糊糊的记得当初好像确实见到过还有一幅画卷,心里一动,想到童老爷子临死之前告诉我的那句话,让我拿到一个红棕色封皮的笔记本就会知道一切,转头看着张瞎子:“童老爷子说的,这两边的通道不是人走的,这里又是献祭的场所,咱们现在站在这里算不算是祭品?” “我们应该已经被这棵树当作猎物了,只不过这棵树沉睡的时间太久了,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张瞎子绕着黑树左右的转着,嘴里一刻不停的说道:“这些树叶表面的荧光,是一种粉末,刚才靠近它的时候粉末就已经粘在身上了,我们得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 听到张瞎子的话,我们赶紧各自查看了一下,果然发现手背上已经粘上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粉尘,看起来亮闪闪的像是涂抹了什么护肤品一样,我使劲搓了几下,发现根本没用,那些小粉尘像是长在了皮肤上一样。 这些东西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让我们几个人全都紧绷了起来,张瞎子也说不清,我们究竟还剩下多少时间,来回的在通道里徘徊着,寻找着可能存在的 出口。 通道外面噼噼啪啪的落雨声已经逐渐停歇了,那些虫子似乎也知道冲不进来,放弃了对我们的追逐,但是谁现在也不敢贸然闯出去,万一外面的情况超出大家所能承受的范围,恐怕只需要一波,我们就会团灭在这里。 “我想到了。”孙柏万突然喊了一声,指着身体一侧急匆匆的说道:“外面不就是镜湖吗?咱们想办法把这块水晶石敲碎,直上直下的话,估计面前能冲出水面。” 我看了他一眼,飞快的想了一下他的提议,似乎确实可行,如果外面真的是镜湖的话,我们从这个地方出去,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到达湖面,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能不能一口气冲出水面。 可万一这镜湖跟我们想象中的不一样,是另一片地下暗流,那么我们冲出去基本上就相当于自己找死,毕竟当初寻找悬宫的过程基本上把整个气瓶都消耗干净了。 “到底怎么样?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孙柏万匆匆说了一句,弯腰冲到镶嵌着透明晶石的地方,攥着匕首使劲撬了几下,大骂一句:“不行,里面的水晶肯定不止看到的这么大,是嵌套在里面的,这下完了。” “可以炸开。”祝茜朝通道入口处看了一眼,沉声说道:“麻雷子的背包里有炸药,对面的通道估计就是被他炸开的,他刚才一直在喊着要把通道炸开,我估计他的背包里肯定还有炸药,急救包也在他那。” “别开玩笑了,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孙柏万苦着脸看了看祝茜,指着紧闭的石门说道:“咱们现在可是被困啊,就算是有炸药,可咱们也没办法去拿,一开门,那些虫子可全都进来了。 你也不是没见到麻雷子死的惨样儿,我可不想变成马蜂窝,关键是,就算是死了,还得给那些虫子当育儿所,光想想,我的肠子里就直哆嗦。” 孙柏万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扭头冲到了倒生的黑色怪树边上,把工兵铲抽了出来,像是见了仇人一样,大喊起来:“我砍了你,让你吃你爹,砍死你个龟儿子。” 见到孙柏万砍树,张瞎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飞身上去一脚把孙柏万踹翻在地上,我赶紧冲了上去把孙柏万托了起来,孙柏万怒气冲冲的瞪着张瞎子,大骂道:“你他妈的有病,他们怕你,老子可不怕。” “这棵树要醒了。”张瞎子冷冰冰的抛下一句,面无表情的朝着通道入口走了过去,轻飘飘的说道:“如果不想立刻死,就赶紧离远点儿。” 我朝黑色的怪树扫了一眼,孙柏万下手极狠,黑树边缘的几层枝丫几乎全都被他砍了下来,没想到这小子两三下功夫竟然有这么大的成果,被他砍断的地方不断的向外流淌着浑浊的汁液,黑树像是吃痛一样,微微抖动着,大片大片散发着荧光的灰白色叶片纷纷掉落下来。 黑树抖动的时候,叶片上的微小粉尘洋洋洒洒的震荡出来,刹那之间腾起了一股子迷迷茫茫的白雾,树干上忽然发出一连串揉塑料袋一样“喀嚓”声,树干偏下的地方忽然睁开了一只猩红的眼睛。 看到树干上突然睁开的猩红色眼睛,孙柏万也不敢再骂了,两只手抓着我慌忙站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老陈,这是什么玩意,树妖,肯定是树妖,跑吧,快跑。” “瞎子,现在怎么办?”我拖着慌乱的孙柏万急速向后退去,扭头一看,张瞎子正来来回回的沿着通道边缘走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听到我的大喊声,他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冷着脸匆忙回了一句:“你们撑一会儿,我去拿炸药。” “你真打算出去?”我朝张瞎子喊了一句,拉着孙柏万急匆匆的踢开一片白骨,往通道中间的位置闯了过去,孙柏万一脚踩进了半个头骨,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我赶紧把他拉了回来,那半个头骨就像是河蚌一样卡在他的脚上,他吓得又跳又甩这才把脚上的头骨甩到一旁。 就在我们两三句话的空当,黑色怪树又发出了一连串揉塑料袋一样的“喀嚓”声,树干各处又睁开了十几只猩红的眼睛,这些眼睛就像是刚刚睡醒一样,经历了片刻的失神,惨白的眼瞳忽然动了起来,齐齐的盯上了我们几个人。 一瞬间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一股凉意从尾巴根儿一直窜到后脑勺,整个人忍不住缩了起来,张瞎子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快速说道:“这些是魇,千万别让他们接触到身体,我准备开门了。” 张瞎子说话的同时,黑树的树干上又睁开了一大片猩红的眼睛,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刚看了一眼,心脏咚咚咚的差点从胸口蹦出来,我甚至不知道张瞎子口中的魇究竟是这棵树,还是这一大片让人炸毛的眼睛,还来不及开口,张瞎子已经把通道的石门打开了。 一大片黑色的肉`虫子翻滚着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张瞎子一手拎着刀,一手抓着一根半长的白色藤蔓,噼里啪啦的甩了一阵,那些黑色的虫子像是落雨一样,被他摔打的七零八落,虫群中顿时被劈开了一小片空地,张瞎子身子一转,钻了出去。 随后就听到一阵响动,石门又开始合拢起来,大片的黑色虫子追着张瞎子围了上去,剩下的一些则顺着门缝一团一团的滑了进来,石门合拢的瞬间,一大片虫子被夹在门缝里发出一连串“砰砰啪啪”的爆炸声。 我跟孙柏万恨不得脚上长出一对翅膀,匆忙跑了过去,连扑带打,孙柏万更是一脚一片,连番把那些虫子踩成一团团的肉酱,听上去就像是踩气球一样砰砰作响。 通道尽头的黑色怪树还在不断的向下抖落散发着荧光的灰白色叶片,树干上的眼睛也越来越多,片刻之间,整棵树上已经布满了猩红的的眼睛,那些眼睛的瞳孔一片惨白,带着冰冷的寒意四下转动着,纷纷把目光锁在了我们三个人身上。 一只眼睛忽然动了动,随后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眼睛里面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触手,飞快的朝我们冲了过来,祝茜抬手就是一枪,地上的眼睛应声爆裂开来,随后又是一枪,树干上的眼睛“啪”一下溅开一个大坑。 刺耳的枪声顿时在通道里回响起来,由于祝茜跟我们两个人的距离特别近,枪响的同时,我顿时觉得耳朵里嗡嗡响了起来,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耳朵,祝茜扭头看了看我,端着枪,朝着通道尽头的黑树连续开了几枪,一直把剩余的子弹打完,一枪托砸碎了一只扑到她脚边的黑虫,这才把长枪扔到了一边。 我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树,祝茜打的是一条直线,估计她想把那个倒生的黑树从中间打断,可惜树干的木质实在是过于坚硬,几发子弹打上去,也只是打出了一大很大的缺口,一大片被打碎的眼球洒着浑浊的汁液掉落在树冠上,蜷缩了起来。 黑树不断的颤抖着,树叶上的粉尘持续向外扩散,几百双猩红的眼睛焦急的转动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又全都把视线钉在了我们身上,随后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那些眼睛纷纷滚落下来,落地的瞬间,眼球两边生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触手,触手飞快的拨动着朝我围了上来。 “老陈,树妖疯了,燕赤霞再不来,咱们就狗带了。”孙柏万大喊着,劈开一只黑虫,转身靠拢过来,祝茜把上衣脱了下来,卷在手上四下扑打着围过来的虫子,我们三个人慢慢的成了一个三角形,背靠背紧紧的贴在一起。 四周的骸骨已经被我们踢出去一大片,剩下的得七零八落散在一旁,我们三个人的腿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大多都是被那些断裂的骨头划伤的,祝茜的胳膊上也被划了一道,伤口两边的肉全都翻了出来,整条胳膊全都是血。 黑色虫子已经所剩无几,地上全都是一坨一坨黏糊糊的虫尸,剩余的黑色虫子仍然拖着黏液不断的朝我们发着冲锋,一转眼的时间,通道尽头那些猩红的眼睛已经围了上来。 “老陈,我怎么感觉这些眼睛全都在盯着我。”孙柏万呲着牙,看着腿上的伤口,一脚踢飞了被他踩塌的白骨,气愤地说道:“明明是你先切了一条树枝,现在这些东西怎么全都忘了,单恨上我了。” “别他妈废话了。”我喘着气踢走了一只黑色小虫,捡起一根腿骨权当木棒抡了起来,帮着祝茜争取了几口气的时间,她胡乱的裹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皱着眉头说道:“太多了,也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攻击方式是什么,恐怕我们顶不住了。” 天坑悬镜湖 第五十章 孙柏万的办法 “顶不住也得顶,瞎子还在外面呢。”看着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虫,我把铜镜从背包里掏了出来,拉开外套拉锁塞了进去,看看里面也没什么要紧的物件儿,索性拎着抡了起来,回头看了看紧闭的石门,匆匆喊道:“多撑一会,实在撑不住了咱们就出去,想办法重新回到悬宫入口,杀也要杀一条路出来。” “说不定咱们能从这里逃出去呢,外面早就被黑虫塞满了,这个通道四面石壁上没有窟窿,否则的话,黑虫肯定早就钻进来了。”孙柏万喘着粗气,看着我,伸出三根指头,比了个OK的手势,视线在我跟祝茜身上走了一个来回,匆匆说的:“老陈,明白了吧,罗长腿之前比的手势。” “什么手势?OK?还是三?”祝茜皱着眉头看了看胳膊上的伤口,脸色忽然一变,一下子醒悟过来:“你们是说我们只能有三个人活着出去?是罗四爷那一卦!” “没错。”孙柏万忽然跳了一下,照着脚边的黑虫一铲子拍在地上,慌忙退了回来,看了看祝茜说道:“临走的时候罗长腿冲着老爷子伸出了三根手指头,一开始我也觉得是OK,不过咱们这一路过来,我才明白。 那个三根手指头的意思,要么说会死三个人,要么意思就是只有三个人能出去,现在可就只剩下咱们三个了,所以说肯定不会是第一种意思,他不是总说天机不可泄露,所以我猜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暗示,能不能理解就看我们自己了,这样一来算是跟天机打了个擦边球,就算真有天道轮回,也不能算他泄露天机,再找找,说不定这通道里藏着有什么机关,只要打开咱们就能出去了。” 孙柏万说话之间,那些猩红的眼睛已经围了上来,大量的眼球像是满地的饺子一样在白骨之间穿梭着,呼吸之间就已经冲到了我们眼前。 一只眼睛忽然跳了起来,我连忙抓着强光手电照了过去,发现眼球两侧生着十几条像是蚯蚓一样的触手,眼球腹部有一圈锯齿形的口器,被强光一照,眼睛两侧的触手忽的一下缩了回去,径直跌落在地上,随后背上惨白的瞳孔转了几下,直直的盯着我,再次扑了过来。 孙柏万一铲子把那只眼睛拍飞在墙上,眼睛的外壳似乎特别紧硬,啪嗒一下落在地上滚了几下,又把触手重新伸了出来,背后的白眼珠子转了几下,又朝着孙柏万看了过去。 “这东西有古怪,谁打就看谁。”孙柏万吓得一哆嗦,拎着工兵铲,朝我看了一眼,犹豫着说道:“老陈,怎么办?” “去窗户口。”我指了一下通道一侧的石壁,他们两个立刻明白了我的想法,一边拍打着围攻上来的虫子,一边跟着我慢慢的朝着镶嵌在石壁上的透明晶石挪了过去。 现在也不知道张瞎子到底是什么状况,一想到外面铺天盖地的黑虫,我心里就一阵一阵的犯怵,张瞎子开门的瞬间,就像是洗了个淋浴一样,他能从黑虫堆里钻出去我都觉得已经匪夷所思了,万一他真的回不来,我们剩下的三个人就只能想办法强行突破了。 这条通道唯一的出口就是身后的暗门,可是现在门外全都是生噬血肉的黑虫,现在能做的就是采取孙柏万刚才的提议,把镶嵌在岩石壁里面的透明晶石开一个口子,到时候水压肯定会把整块晶石冲开,只要我们能够支撑到内外压力平衡,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我提起工兵铲看了看,麻雷子给我们准备的全都是上等的货色,逼急了石头都能崩开,这种被用来充当窗户的透明晶石大多一些是大型石英结晶体的矿物质,通道里的透明晶石除了厚度超乎想象以外,应付起来估计不会太难。 我们三个一边拍打着扑过来的虫子,一边防着围了一层又一层长得像是红色眼睛的魇,在层层堆积的白骨堆里快速突进,这时候也顾不得敬畏了,遇到挡道儿的白骨看都不看一脚踢开。 孙柏万刚才说的“窗口”和我们三个人之间间隔了一大片白骨,那些猩红的眼睛就像是有了智慧一样,似乎知道我们要到那里,竟然先行占据了有利的位置,蜂拥着凑了过去,大堆白骨之间一下子红了一大片,看着白骨堆里面上下翻腾的眼睛,我们只得退而求其次,仓促转到距离 最近的“窗口”。 到得近前,祝茜抓着衣服快速的把附近的黑虫全都扫了下去,我跟孙柏万跳过去噼噼啪啪的踩了一通,一只黑虫拖着长长的黏液从墙上滑了下来,我抄起工兵铲一铲子削了下去,黑虫卷了几下,冒出一股酸水掉了下去。 俯下身一看,竟然意外的发现,身前的透明晶石里面有一片西瓜大小的棉裂,孙柏万一下子也激动起来,大喊了一声天无绝人之路,催促着我赶紧动手。 我抄起工兵铲冲着那片西瓜大小的棉裂凿了起来,没几下手就麻的不行,孙柏万见我满头的大汗,碰了我一下,示意要跟我换换手,我们三个人轮番换手,两个人阻挡着眼睛的攻势,一个人挖晶石。 通道里的视线非常不好,而且脚边的白骨太多,稍不留神就会被那些古怪的魇虫偷袭,我一铲子拍飞一只眼睛,旁边的骷髅咕噜噜滚了一下,又有一只眼睛从骷髅眼窝里钻了出来,眼珠子对着我晃了两下,一下子弹了起来,十几条触手顿时粘在了我的腿上,我心里一急,一把捏着眼睛扯了下来,用力的摔在墙上。 扔出去的瞬间就感觉手心痒痒的,还没来得及看,就听到通道入口处传来“咔嚓”一阵响动,张瞎子竟然回来了。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左边的眼睛紧紧闭着,脸上也沾了一大片血污,见我们在挖墙,一弯腰从门外抽出一块巨大的石板,随后关了石门,扛着石板冲了过来。 张瞎子左右腾挪着,跳到我们身旁,把石板靠在墙壁上,一层一层的黏液顺着石板滑落到地上,他看了看远处的黑树,喘着粗气,从腰上解下沾满黏液的背包,匆匆说道:“里面有炸药,不多,但够用了。” 我朝他看了一眼,他的半张脸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头发上也沾满了黏糊糊的东西,心里一急,匆匆问道:“你的眼睛?” “无妨,我去把那棵树解决了。”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在了地上,俯身拎起一罐东西,盯着通道尽头的黑树说道:“只有一次机会,如果炸不开,咱们就不用了出去了,外面已经出不去了。” 张瞎子说完,抓着背包连番甩了起来,在满地猩红的眼珠子里面趟开了一条线,说来也奇怪,好像黑虫和红眼珠子相生相克一样,两种东西相互围攻我们,但是却又互相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距离,互不越界,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勉强在这两者的围攻之间坚持了这么久的时间。 张瞎子踩出来的脚印上全都是黑虫的黏液,那些猩红的眼睛似乎也非常默契的不去触碰,他就像是一道利箭一样,硬生生在红色的浪潮里面斩开了一条缝隙。 我匆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东西,发现祝茜口中提到的炸药竟然是“口香糖”,虽然剩下的不多,但是在墙上炸个洞恐怕绰绰有余,我刚把“口香糖”捡起来,黑暗里突然腾起一阵火光,扭头一看,通道尽头的黑树已经烧了起来,我这才知道原来张瞎子刚才拿走的罐子很可能是汽油或者酒一类的东西,火光升起的瞬间,满地的红色眼睛像是炸了营一样,悉悉索索的乱撞起来。 火势越烧越大,一眨眼的功夫,整棵树已经被火焰全部笼罩起来,黑数剧烈的抖动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件飘在半空的火裙子一样,黑树上不知道含有什么物质,烧出来的火焰竟然诡异的变成了一片紫色。 火光四射中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过来,我一看是张瞎子,赶紧把“口香糖”处理好,又怕威力不够,匆匆忙忙让孙柏万和祝茜一起,跟我把靠在一旁的石板横在了“窗口”外面,我们三个人抵在石板上,冲着张瞎子大声喊着让他赶紧往这边跑,张瞎子寒着脸,脚步不停的朝我们奔来,数不清的红色眼睛发出一阵刀刮玻璃一样的沙沙声,发了疯一样跟在他身后,一股腥臭的浓烟铺天盖地的冲了起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背后的石板直接震开了几道裂痕,巨大的能量瞬间把我们推开,我感觉后背像是被人拿铁板扇了一下,硬生生被推出去一大截,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一下子全是黑星星,耳朵里嗡嗡一阵响,另外两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孙柏 万一脸痛苦的表情,耳朵鼻子里全是血,祝茜更是被断裂的石板砸了一下,一头栽倒在白骨堆里,浑身上下沾满了黑虫尸体。 我整个人的都懵了,孙柏万在我眼前大喊着,我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摇晃着站了起来,一只猩红的眼睛一下粘在我肚子上,惨白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冲着我的脸“噗嗤”一下,吐出来一片触手。 我心想这下完了,还没来得及出去就得交待在这里了,眼前忽的一下,飞过来一个黑影,连着触手带着趴在我肚子上的红眼睛一下切成了两半,就连我的衣服也被划开了一大口子。 我吓得连往后退了几步,这才看清楚,原来张瞎子眼见我就要被魇缠上,直接把匕首甩了过来,这一下子我整个人都清醒了,低头看了看肚子,幸好之前我把铜镜塞进了衣服,要不然这一下子估计我也的见血。 张瞎子看我没事,也不说话,拔出插在石缝的匕首,被钉在墙上的魇啪嗒一下掉进了白骨堆里,转身到了“窗口”边,看了一眼,随后紧贴着石壁站了起来,我冲他点了点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咯咯吱吱的响动,心里顿时激动起来,赶忙朝张瞎子贴了过去,嘴里大喊道:“裂了,里面裂了,赶紧过来躲着。” 那些猩红色的眼睛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全然不顾地上的黑虫黏液纷纷涌了上来,刚一接触到黏液,眼睛两侧的触手就开始融化起来,但是这些魇全然不顾,一层一层的堆了起来,下面的不断融化,上面的层层推进,仿佛一定要把我们置于死地。 “咔嚓!”一声巨响,一股蓝色的水流瞬间冲了进来,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子把通道里的白骨全都远远打碎在石壁上,围过来的魇也在刹那之间全都被冲了出去。 “哈哈,炸开了,我太厉害了,哈哈。”孙柏万兴奋的大喊起来,一下子没站稳一屁股摔了下去,我赶紧把他拉了回来,水流的力量实在是太大,虽然我们紧贴在石壁上,但是他一连站了好几下都没能站起来,后来祝茜也在一旁推了一把,这才把他稳了下来。 通道里的魇好像非常怕水,惊慌失措的向四处逃散,有一些甚至爬到了我们头顶,这时候谁也没工夫再多说一句话,手忙脚乱的对付着四处爬过来的眼睛,隐约中好像听到祝茜喊了一声,一扭头发现她竟然被水流带了出去。 孙柏万大喊着把工兵铲伸了出去,祝茜在水里使劲的挣扎着,来回的挥动着工兵铲,一连勾了几下,两把铲子才挂到了一起,孙柏万死命的拉扯着祝茜,我想要过去帮忙,可发现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只能勉强帮着孙柏万拍打着头顶爬下来的魇。 好在涌进来的湖水流速很快,不一会就把岩石里的“窗口”埋了起来,祝茜晃了几下勉强游了过来,我们赶紧把她揽在了一起,此刻头顶的石壁上已经爬满了魇,看起来就像是数百只血红的眼睛同时在头顶盯着我们一样。 水流一刻不停的往通道里灌着,刺骨的湖水冲刷在伤口上疼的我浑身直哆嗦,一些水草似乎也随着急促的水流缠了进来,挂在腿上说不出的难受,不过这时候谁也不敢乱动,生怕一松手就会被冲到通道深处。 眼看着水面已经接近胸口,大量的魇拥簇着挤在头顶,时不时的掉落下来一大片,随即被水流冲进黑暗里,远处的黑树仍然还在不断的燃烧着,仿佛湖水更加助长了火焰的气势,通道尽头接连不断的发出砰砰的燃爆声。 张瞎子左右看了看,抓着匕首切断了几只试图围上去的魇,匆匆说道:“差不多了,再不走就得硬拼了。” “走!” 我朝他喊了一声,他点了点头一弯腰钻进了水里,我赶紧拍了拍孙柏万,大声说道:“大圣,快走,祝茜,走,快走。” 孙柏万顾不上说话,深深吸了口气,对着我点了点头,拍了我一下,也钻进了水里,祝茜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举起手掌轻轻摆了摆,最后也钻了进去。 我见他们全都虫炸开的口子游了出去,也不再耽搁,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通道顶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沉了下去。 天坑悬镜湖 第五十一章 罗长腿的卦不准啊 水温特别冰凉,甚至隐隐有一股特别深邃的拉扯感,就像是在深渊下潜水一样,手脚之间总能感觉到一丝绵柔滞涩的吸力。 头顶是一片幽蓝,脚下是砾石遍布的黑色湖底,还有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我知道自己已经在镜湖里了,可是却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 除了在身体下方能够看到一片巨大的黑色建筑以外,四面八方全都是幽蓝的湖水,这些湖水冰凉刺骨,却又十分软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一大片绸缎里面游泳一样,说不出的怪异。 我往四处看了看,发现张瞎子远远的游在上面,孙柏万和祝茜也在不远的地方奋力的向上攀升着,看到他们几个全都没事,我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又低头看了看那片黑色的建筑,没有黑虫跟过来,也没有那些猩红的眼睛,仿佛一切都随着温柔的湖水消失于无形当中。 脚下的建筑有些模糊,但看上去并不像是十字架,而且一片紧贴着湖底修建的一排一排的平房,大量的藤蔓从湖底的岩石缝里伸了出来,漂浮在层层堆叠的房舍前面,房舍上下的落差很小,有些参差不齐,像是一个被打乱的高阶魔方一样,而且看起来也没有一点悬浮的感觉。 我匆匆向上游着,努力的保持着大脑的清醒,仔细的控制着身体对氧气的消耗,心里不断的祈祷着希望这里就是镜湖,希望头顶不是一片密闭空间。 游着游着,上面逐渐亮了起来,奇怪的是四周却几乎没有任何鱼虾的痕迹,湖水也从清澈的湛蓝色慢慢呈现出一种半透彻的青绿色,大量浮沙一样的颗粒物漂浮在水里,随着水流漫无目的的游走着,整体脚下的黑色建筑模糊的只剩下了一片阴沉沉的轮廓。 仰望头顶的光亮,我心里顿时兴奋起来,借着肺里最后的一点儿氧气,奋力的朝着光亮的地方冲了过去。 出水的瞬间,我连周围的环境是什么状况都来不及看,深深的喘着气,急促的呼吸起来,感觉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对新鲜空气的需求这么迫切,好不容易喘匀实了,这才有精神往四周围看了过去。 百米之外,一艘黑色的古船静静的飘在水面上,大量的白色藤蔓就像是一个大托盘一样盘踞在大船周围,还有一些藤蔓已经顺着船体爬了上去,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一直巨大的章鱼怪正在试图把一艘巨船拖进水里一样。 头顶一片昏暗,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星星点点的散发着一些模糊的亮光,远处是一片黑压压的山林,只能模糊的看出一些大体的轮廓,再往深处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远远的看到前面亮了一下,随后一道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扫了起来,黑压压的树丛下面传来了孙柏万的大喊声:“老陈,上来了吗?” “这儿。”我朝着亮光的地方喊了一声,连连摆了摆手,往那边快速的游了起来,光柱转了几下,落在我面前。 匆匆忙忙上了岸,发现眼前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原始丛林,林间枝繁叶茂,刚一站定,就感觉从林子里冒出一股子轻风,割皮穿肉一样打在身上,全身冷的忍不住抖楞起来。 孙柏万一把捉住我的手臂,拉着我离开了冰冷的水域,他浑身哆嗦着,神情兴奋中又略带一丝忧虑:“老陈,这水简直太冷了,得想办法把衣服弄干,要不然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失温了。” “哎,祝茜呢?”我感觉冷的骨头都有些发疼,使劲的甩着身上的水,一转眼发现身旁竟然没有祝茜的身影,匆匆说道:“你们不是在我前面吗?” “来了,在那儿。”孙柏万喊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强光手电,朝着右手边照了过去,水里哗啦啦一阵响动,祝茜躬着身子慢慢的走了上来。 她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紫了,紧紧的抓着匕首,受伤的胳膊无力的垂在身体一侧,见我们都在岸边,她站起身子朝我们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 容,慢慢把匕首插进了绑在腿上的套子里。 她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胸口的位置有一条长长的裂痕,运动内衣只差一拃就变成了对襟的开衫,我赶紧脱下外套朝她迎了上去,身旁的张瞎子忽然拉住了我,脸色微微一变,紧紧的盯着祝茜,微微摇了摇头。 祝茜似乎瞧见了张瞎子的动作,猛地止住了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我有些不解的看了张瞎子一眼,他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湖水洗刷干净了,只是受伤的眼睛还是闭着,眼角微微还有血迹渗出来。 祝茜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我笑了笑,又慢慢的往后退了起来,眼看着水已经没到了大腿,孙柏万焦急的大喊起来:“你要干嘛去,赶紧上岸啊。” “祝茜!”我喊了一声,扭头看了看张瞎子,他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喃喃着说道:“没机会,她被魇刺中了。” “祝茜!”我往前跨了几步,心里翻江倒海一样,好不容易才能逃脱出来,可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难道说在通道里的时候祝茜就已经中招了?我突然想起了祝茜临下水的时候看向我的表情,她犹豫着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难道那时候她就已经中招了? 祝茜不停的往后退着,直到湖水淹没到胸口附近,这才停了下来,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朝着我们默默的举起手臂,比了个OK的手势,笑了笑,爽朗的说道:“陈青,你们说的果然没错。” 祝茜说着脚下一个趔趄,脖子上突然睁开了一只猩红色的眼睛,惨白的眼珠子四下转动着,随后遥遥的跟我们对视起来,孙柏万吓得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举起强光手电照在祝茜身上,慌乱的大喊起来:“眼睛,祝茜……眼睛,在你脖子上,快……” 祝茜无奈的舔了舔嘴唇,泪水无声的顺着眼角流淌下来,她赶紧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咧着嘴甜甜的笑了起来,一把抓在脖子上那只眼睛上,用力的撕扯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全身都痉挛了起来。 “啊……”祝茜惨叫着,一把撕下趴在她脖子上的眼睛,脖子上顿时被她连皮带肉撕下来一片,鲜血顿时冒了出来,眨眼之间把她的胸口染红了一大片。 我愣愣的看着站在水里不住发抖的祝茜,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要去救她,可是理智又告诉我去也是徒劳,但是看着她满身是血的样子,心里又像是被刀绞一样,说不出来的疼痛。 孙柏万焦急的像蚂蚁一样团团转着,嘴里大骂着,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心一横往水里蹚了过去,孙柏万见我下水,也跟着三两步冲了过去。 祝茜看了看我们,凄惨的笑了一下,大声说道:“不要过来,走,快走,我不想变成这幅样子死去,快走,走,你们不要看了,走,都给我走!” 祝茜大喊着,肩膀上又睁开了一只猩红的眼睛,她想要去撕掉那只眼睛,却再也没有力气抬起手臂,眨眼之间,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一大片猩红的眼睛在她身上连接不断的睁开,几十只眼睛四下转动着,随后齐齐的看向我们。 张瞎子冷冰冰的看着站在水里的祝茜,脚尖点了几点,转到我身边,在我腰里摸了一下,一翻手把我的猎刀抛了出去,祝茜的头瞬间落进了湖中,紧跟着身子一歪倒了下去,这时候只有她的脸上仍然保持着干净整洁,我甚至还在她的人头沉进水里的瞬间,见到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了几分。 “卧槽。”孙柏万惊呼一声,连滚带爬的从水里冲了过来,张瞎子脸色突然一变,拉着我就往回跑,我心里一抖,说不出的害怕起来,扭头一看,孙柏万已经冲到了岸边,不住的撕扯着自己的裤子。 张瞎子冷哼一声,一个箭步跳了过去,两根指头捏着孙柏万的裤子刺啦一下撕开一个大口子,随后指尖快速的在他的腿上连续点了几下,一股血箭“嗤”的 一下就彪了出来。 孙柏万疼的脸都蓝了,眼泪鼻涕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我一看就在他大腿内侧,靠近膝盖的地方,有一个东西来回的扭动着,那东西半大不大,似乎钻进去挺深,只有一条触手露在外面,又细又长就像是一根尾巴一样,触手通体黑色,上面有一圈一圈红白相间的斑纹,乍看一眼,就像是一只钻进去一半的小蛇。 张瞎子的手指死死的捏着孙柏万大腿内侧的肉,随后抽出匕首在他腿上划了一下,也不管孙柏万能不能受得了,四指并拢顺着划开的口子塞了进去。 孙柏万一下子哆嗦起来,豆大的汗珠子哗哗的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在手边胡乱的抓着,我赶紧半蹲下来抵在了他后背上,随后把强光手电横在他嘴里让他咬着。 张瞎子的手指在孙柏万大腿里转了几下,又往深处塞了一些,另一只手仍然死死的捏着钻进肉里的东西,大片大片的血水不要钱一样往外流着,孙柏万急促的呼吸着,整个人几乎都僵住了,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整张脸已经变成了青灰色。 “好了。”张瞎子低声说了一句,慢慢的把手缩了出来,指尖捏着一直猩红的眼睛,白色的眼瞳已经被捏碎了,眼睛两侧垂着十几条稀疏的触手,一根细长的像是尾巴一样的触手软软的耷拉在他的指头上。 孙柏万哆嗦着翻了翻背包,哭丧着脸摇了摇头,我拍了他一下,从身上撕下来一条布,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匆匆说道:“进树林,来的时候,我见过一些止血的草药,咱们找找肯定还有。” “那个,我不会也浑身长满这种眼睛吧?”孙柏万心有余悸的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魇,犹豫着问道:“要是我也变成祝茜那样,你可别瞒着我,照实说,给我个痛快。” “没事。”张瞎子盯着地上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默默的说道:“被魇刺中,并非完全无解,只要趁它们还没有产卵的时候取出来就不会有问题,只不过,你的伤有些严重,走路会受影响。” “啊,没事啊,没事就好。”孙柏万长长的叹了口气,挣扎着站了一下,腿上似乎完全使不上劲,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哭丧着脸说道:“我觉得我有点失血过多了,眼前有点发黑,罗长腿的卦不准啊,这明明是两个半。” “走吧。”张瞎子默默的说了一句,头也不回的钻进了树林里,我又往后看了看,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有些心酸的叹了口气,把孙柏万小心的托了起来,带着他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张瞎子很快找来了一些止血消炎的药草,我们又把孙柏万的伤重新处理了一下,这才匆匆忙忙的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一直走出去很远,这才又往后看了一眼,密林背后,镜湖依稀可见,一层烟雾低沉的笼罩在宝石一般的湖面上,黑色的巨船像是焊在水面上一样纹丝不动,白色的藤蔓密密麻麻的缠绕着巨船,隐约中还能见到两三具白骨倒着挂在藤蔓里面。 我们立刻明白过来,这片湖泊应该就是童老爷子他们一行人曾经前往悬宫的时候走过的路,倒吊在船上的白骨估计就是当年那三个失踪的伙计。 只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要去查看一番的想法,匆匆沿着丛林朝着远处的山坡走去,一直行至半山腰,这才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半镜湖已经被黑暗吞噬,山林也越发模糊起来,黑色的大船就像是一只巨兽的幽灵一样,紧紧的守护着这片神秘的水域。 船上空空如也,似乎已经废弃了很久,甲板上长满了各种杂草植物,一些粗壮的树藤从船舱里生出来,绕过甲板一直垂到水面,或许再多些年月,这艘不知所何用处的大船,终究会随着时间完全腐烂,沉入湖底,变成一处无人知晓的残骸。 天坑悬镜湖 第五十二章 青金观旧物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孙柏万一瘸一拐的跨过一片灌木丛,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撩开袖口低声说道:“老陈,这次恐怕亏大发了,你还记得这个吧?现在排我前面的几个人可能都已经没了。” 我歪过头扫了一眼他手臂上箭簇一样的图案,低声说道:“嗯,秦雪提到过,之前你不上也说过,三十六天罡星丛,你是第九位,你说你前面的人都没了?那岂不是?” “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是我。”孙柏万苦涩的笑了一下,搓了搓胳膊上的箭簇图案,低声说道:“就像我说的一样,这个图就是束缚和牺牲,根本不是小雪姐说的什么象征勇气、无畏还有什么忠诚的图腾,嗯,也许,一开始是吧。” 我见孙柏万走的有些吃力,干脆把他的胳膊搭在了我的肩头,撑着他往前走,之前的魇几乎把他的大腿贯穿了,虽然张瞎子已经取出了魇,但是孙柏万的腿仍然遭到了很严重的损伤,按照张瞎子的意思,出去之后少不了一场手术,之后能不能正常走路,还得看老天爷有没有这个闲心。 孙柏万眼中露出一丝阴狠,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大腿,苦涩的笑了一下,低声说道:“这个纹身代表着北斗星丛三十六天罡,十二之后,但凡有人陨落,很快就会有新的人手重新替补进来,但是十二之前,却是不变的,这些小雪姐应该告诉过你。” “嗯,秦雪跟我说过。”我小心的拨开一丛树枝弯腰转了过去,我的猎刀被张瞎子飞了出去,只能临时找了一根木棍削尖,又当拐杖又当武器的拿着,我看了看前面开路的张瞎子,低头说道:“她提起过,一号数字是她们家的老人,这规矩也是那位定下的,二号数字是她六祖爷,三号数字没说,四号数字应该是辛四郎,还有她自己的号码是六。 我查过一些资料,秦雪说的她们家的老人,名叫童章,当年跟着张勋打过仗搞过复辟,后来去了法国,深海的前身就是童章创立的,至于她六祖爷,就是当初和辛四郎一起被送入那幅画里的童成。” “呵呵,可以啊,这你都知道,那我就不多废话了,这个三是谁,我也不大清楚,我猜应该是外人,比如那个姓张的算命先生或者是罗长腿这样的人。”孙柏万阴恻恻的笑了一下,指着自己的胳膊说道:“老爷子估计没告诉过你吧,他手上的数字是五,还有……” 孙柏万抬头看了看张瞎子,慢慢说道:“最初老老太爷成立这个组织的时候立过规矩,排在首位的是主星,你可以理解成我们这些人的老板,前几位没了以后,老爷子的数字是五,所以顺理成章的变成主星,接管了一切,一直到现在。 按照规矩,万一老爷子出了意外,小雪姐将是下一位主星,也就是这个组织的大头,所以她出意外之后,其实影响特别大,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洗牌。” 孙柏万咂了咂嘴,喘着粗气,靠在一棵大树上歇了会,看了一眼手上的图案,接着说道:“所以,你明白我现在的处境吗?唉。” “你的数字不是九吗?”我看了他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壶抿了一口,低声说道:“秦雪的数字是六,你们之间不是还有两个人吗?也出意外了?” 孙柏万苦笑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张瞎子,扬了扬下巴:“其实吧,所谓的三十六天罡,十二后面的数字常换常新,可前面的十二个数字只到十,如果我不回来的话的,恐怕最多排到九。 七这个人,在,但是从来没有现身过,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倒是怀疑七号是前面那位,从老爷子对他的态度来看,除非他很特别,否则绝无可能,我刚回来的时候,甚至怀疑过,他就是传说中的第三个数字。 至于八号,呵呵,是辛家人,你也知道,辛家出了小雪姐那档子事情以后,逐渐被疏远了,而且他们家的人应该是找到了新的靠山,跟我们也是越来越不对付,这两个人已经被规矩排除在外了,所以,你懂了吧。” 我看了看孙柏万,神色复杂的说道:“也就是说,等我们出去以后,你孙大圣就是这条暗线未来的掌舵人,” “呵呵,理论上确实是。”孙柏万面无表情的笑了一下,嘴角一歪,小声说道:“可我偏偏不随他们的愿,他们拉我入伙,无非是看上了我这一点儿孙家的血脉,哼,当年我妈是出交通意外走的,那些人以为做得足够专业了,可是他们忘了一个词叫做雁过留痕。 老陈,听我一句,我要是真被强推上位,后面的你就别参与了,我对长生什么的没兴趣,但是我不愿我妈死的不明不白,咱们的关系始于萍水,终于君子吧,别到最后刀兵相向。” 孙柏万说着,用力的抓在了我的手臂上,一脸庄重的看了看我,淡淡的说道:“或许你一开始就是局内人,但是我想,接下来的棋,就让我去下吧。” 我们正说着,张瞎子忽然停了下来,摆了摆手臂,示意我们找地方躲藏一下,他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我们好像被跟踪了。” “跟踪?”孙柏万紧张的捏了一下腿上的伤口,狐疑的四下看了看,悄声说道:“怎么可能,咱们……我知道了,说不定就是那些人,偷袭你跟豹子不成,反而来这里了。” 我默默的伏在一旁,四处查探起来,松林里一片寂静, 远处几只怪鸟嘎嘎叫着往远处飞去,我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被人跟踪的痕迹,张瞎子往一侧看了看,淡淡说道:“我故意走了弯路,我们已经在这片树林里兜了几圈了,确实有三个人远远的跟在后面,只不过这三个人都很谨慎,到现在也没有露出明显的痕迹。” 张瞎子受伤的眼睛已经不再流血了,只不过还是不能睁开,他看了孙柏万一眼,轻声说道:“在悬宫的时候,我就曾经感觉到有人跟着我们混进来了,应该是两个人,只可惜这两个人非常谨慎,我设下的陷阱没有一个被激发,后来进入悬宫之后,这两个人的气息就消失了。” 听完张瞎子的话,我跟孙柏万全都僵住了,谁都没想过,竟然有一条尾巴一直缀在我们后面,而且我们竟然全都没有察觉到,我不禁有些后怕,要是跟在我们后面那两个人突然发难,恐怕我们早就团灭了。 “他们的目的应该也是铜镜上的神文。”张瞎子抿着嘴,轻声说道:“有了神文,就能找到那道门在哪里,不过,我觉得还有一个可能性。” 张瞎子说着看向了孙柏万,孙柏万脸色一变,嘴角抽了抽,低声说道:“不会是我吧,哼,真没想到,果然已经有十号了,老陈,找到第十个人,就能知道是幕后的人是谁了,不论是偷袭你跟豹子,还是我妈的交通意外,可是也不对啊,就算有这个人,他也不会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翻起浪花来啊。” “咱们继续兜圈子,还是想办法解决了后面的尾巴?”看着义愤填膺的孙柏万,我对着张瞎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张瞎子摇了摇头:“对方现在只有一个人,另一个应该倒在下面了,跟着后面这人的身手可能跟我相当,咱们胜算不高,走吧,先出去,路上有机会的话,再说。”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跟老陈不行似的。”孙柏万无奈的咂了咂嘴,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按了一下,呲着牙说道:“呵,我还真不行,估计以后我要跟跛豪一样了,我记得老爷子收藏了好几根手杖,有一根杖杆里面还藏了一个shot杯,当时我就特别喜欢,这下好了,用上了。” 看着孙柏万一脸自嘲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心的拨开一丛灌木,朝四周看了看,身旁这片松林非常原始,处处可见七八人才能合抱的巨树,偶尔还能听到一些鸟兽的鸣叫声,一只狼獾呆呆的躲在灌木丛后面,直到我们走近才晃着尾巴远远跑开。 我们匆匆的向前赶路,一直走了五六公里才走出原始森林的覆盖范围,走出丛林没多久,孙柏万的强光手电已经亮不起来了,经过一路的照明,我手上的强光手电基本上也到了强弩之末,打出来的光朦朦胧胧的,似乎随时都会彻底暗掉。 孙柏万索性把匕首塞到我手里,自己拎着没电的强光手电当临时的武器,我们边走边留意身后的情况,出了森林之后,就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些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小蘑菇一团一团的聚在灌木下面,看上去特别梦幻。 我扶着孙柏万慢慢的往前走着,一扭头发现一棵倒塌的树干有一大片金色的斑点,匆匆看了一眼我就认出来,那些东西是金耳,心里顿时兴奋起来:“金耳!这么大一片金耳。” “什么是金耳?”孙柏万看了我一眼,指着树干上那一大片金灿灿的东西说道:“是这些东西吗?黄色的木耳?怎么长得跟脑浆一样。” “这玩意儿是金耳,也叫黄木耳。”我匆匆解释着,俯身摘下来一大片闻了闻,随后咬了一口,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顿时在味蕾中爆发开来:“嗯,能吃。” 听到我说能吃,孙柏万立马换了个压腿的姿势,别扭的蹲了下来,学着我的样子摘下来一大片,放在嘴里嚼了起来,含糊的说道:“味道不怎么样啊,不过好过于饿肚子,我跟你们说自从上次吃了点压缩饼干之后,我这肚子里可一直空着,刚才又大出血,现在走路两眼一直冒着黑星星。” “废话,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生吃的。”我见孙柏万吃了一把又一把,赶紧把他拦了下来:“差不多得了,稍微有点东西就行,咱们后面可能还跟着人呢,赶紧往前走,出了灌木丛,那人就必须现行了。” “嗯嗯,对了,你说咱们要不在这上面搞点花头?”孙柏万咂了咂嘴,又抓了一把金耳塞进嘴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瞎子,低声说道:“说不定,那人见咱们在这吃这些金耳了,估计这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咱们要不做做文章?” “不必。”张瞎子站起身来,朝着一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他受伤了,估计不需要我们出手,走吧,后面的人恐怕走不出这片林子了,被魇刺中,除非立即取出来,他已经晚了。” “牛。”孙柏万朝着张瞎子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把手搭在我肩头,讨好的说道:“老陈,搭把手呗,也不知道还有多远啊,我的腿快没知觉了,你说罗长腿那一卦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他跟老爷子比的那个手势?会不会是我猜错了?我现在都有点怀疑,我能不能顺利上去。” “别废话了,省点力气吧。”我小心的把孙柏万撑了起来,他疼的嘴角不自觉的抽动着,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挂在我身上,朝我无奈的笑了笑,我用力拉了他一把,往前面照了照,匆匆说道:“赶紧走吧。” 也不 知道走了多上时间,头顶忽然一片开阔,四周的灌木也开始变得稀稀拉拉,大块大块的巨石随意的散落在地上,远处是一片奇形怪状的岩石丛,几株小树歪歪斜斜的从岩石的缝隙之间探出头来。 抬头一看,发现我们到了一处天坑底部,头顶灰蒙蒙的,也不知道具体有多高,四周到处都是断裂的石头和一些动物的骨骼,我把强光手电举了起来,匆匆晃了一圈,一片亮光突然在右前方闪了一下。 我赶紧又照了过去,五六米开外的一片断裂的岩石上,一个柱状物体微微闪了一下,我看了张瞎子一眼,随后撑着孙柏万慢慢的靠了过去,走近一看,发现那东西像是一把插在岩石里面的匕首,只剩下光溜溜的手柄还露在外面。 张瞎子脸色忽然一变,脚步匆匆的走了过去,孙柏万皱着眉头看了看张瞎子地背影,低声说道:“墙上插的是什么东西?” 我摇了摇头,拉着他靠了过去,张瞎子已经到了岩石下,仰头看着插在石头里的匕首,随后抓了上去,用力的拔了起来。 随着一阵“咯啦啦啦”的刺耳摩擦声,一柄三十多公分长的条状物体被张瞎子硬生生从岩石上抽了出来,他拎着那东西晃了几下,瞬间闪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我扫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一柄金鞭,只不过已经断了,断口处十分平整,像是被某种利器瞬间截断的。 “青金观的东西。”张瞎子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金鞭,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可惜,断了。” 我从张瞎子手里接过断了一截的金鞭,感觉估计得有二三十斤重,要是金鞭不断,恐怕重量会接近四五十斤,想要用它当武器,恐怕膂力一定非常惊人。 我看了看手上的半截金鞭,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腐蚀,不过整体上看起来品质还是相当不错的,跟当初在寒林暮雪图中见到的非常相似,吞口处是一圈狰狞的饕餮纹,上面有很多磨损的印记,似乎在被插进岩石之前,经历过一场十分剧烈的拼斗。 我看了一会儿,又把金鞭递给了张瞎子,快速说道:“我记得青金观观主随身携带的不是铜鞭吗?不会氧化?” “这就是,童尚文的钥匙你也见到了,是什么质地?”张瞎子握着金鞭甩了个花,淡淡的说道:“其实这是几种金属混合铸造而成的,据说万年不腐,现在的工艺都达不到这种水平,金鞭上一任的主人应该已经陨落了,能斩断金鞭的恐怕不会是凡品。” 张瞎子说着,转过身匆匆往前走去,我贴着岩石上的小孔看了看,又往里照了照,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拉着孙柏万紧紧的跟了上去。 张瞎子独自一人在前面快速的探查着路线,我跟孙柏万从中间往外围一点一点的扩散,找到最后,发现我们果然身处一片天坑底下,这片天坑像是一个大山坳,四周全都是破烂断裂的岩石,看上去似乎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山坳近似一个马蹄形状,中间是一片稀疏的小树和夹杂在各个地方的灌木丛,往外则是一层稀薄的地衣,以及起伏开裂的岩石,头顶黑沉沉的,看起来非常空旷,似乎具有相当的高度,似乎上面另有空间,只可惜我们找了一圈,也没发现适合攀爬的地方。 四处都是割裂的山壁,高度可能也不比我们之前下过的两个天坑少多少,眼下我们还有伤员,想要上去,无异于登天,山壁上虽然挂了一些老藤,但是长得十分稀疏,而且只到山壁中段,再往上似乎就没有了。 一直沿着山壁转了上百米,我们才在一处锯齿形状的岩石堆附近发现了一片稍微低矮的山壁,这里似乎发生过崩裂,石壁从中间断开了好几个大口子,仰头向上,刚好可以见到边缘,想要爬上去,似乎也只有从这里上去了。 我抓着强光手电照了照,上面有一大片断裂,一块巨石像是一头雄狮一样卡在山缝之间,似乎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当头砸落下来,大概估算了一下,虽说眼前的山壁是目前我们见到的最为低矮的地方,但看上去差不多也有四五十层楼高。 “怎么办?上面是空的,肯定有路。”孙柏万坐在一片凸起的岩石上,皱着眉头说道:“要不算了吧,你们走吧,我肯定猜错了,罗四爷那个手势估计就是OK。” 我向上看了看,一条细细的裂痕一直朝着黑暗里延伸出去,上面的石壁虽然多有断裂,但是却并不好下手,徒手攀岩,根本不是字面上这么简单,稍不注意,非死即伤,孙柏万分明是让我们放弃他了。 “开什么玩笑,那边有树藤,我上去砍一些下来,不就是一百多米的悬崖嘛。”我笑了一下,在孙柏万肩头拍了一巴掌,又抬头朝着头顶的山壁看了一眼。 我正说着,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一仰头就看到有什么东西径直坠了下来,我吓得赶紧抓起强光手电往上照了过去,孙柏万下意识的把胳膊举了起来挡在脸上。 张瞎子抄起金鞭一扫,就把那东西卷了起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条手指粗细的麻绳,我赶紧往上照了照,崖壁上有个人影晃了一下,慢慢伸出头来,谁知道强光手电竟然在这个时候完全黑了下去,视线尽头一下子变得一片黑沉,只有张瞎子的独眼在雾气腾腾的黑暗里闪着异样的精光。 天坑悬镜湖 第五十三章 遇见狗六 “师……师傅,师叔?”一阵朦朦胧胧的叫喊声穿过黑暗落进我的耳朵里,垂在墙上的麻绳晃动了几下,有人在上面压着嗓子呼喊起来:“师傅,快上来,我来救你,救你们了。” “是狗六。”我抬头往上看了看,山崖上面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张瞎子往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是他。” “狗六,你是吗?”孙柏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抓着麻绳拉了几下,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你能拉得动我们吗?” “是,是我,是师叔啊,我拉不动。”狗六的声音悠悠的飘了下来,崖壁边缘似乎探出来半个身子:“绳子绑在大石头上了,大石头拉得动,师傅,快上来。” 我拉着绳子使劲拽了几下,感觉没什么问题,脚尖挑起绳子绕了一个攀登扣,扭头对孙柏万说道:“来吧,抓紧时间。” “干嘛?你别开玩笑啊,我,我自己能行。”孙柏万脸上不自然的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腿,悻悻的说道:“我这不还有一条腿吗,咱们现在体力基本上都快到底了,别看我瘦,实打实一百来斤。” “废什么话,赶紧吧,平时也没见你这么逞强啊。”我扫了他一眼,把麻绳挽在手上,匆匆说道:“这面悬崖少说也有上百米,你万一一个不小心掉下来,再把瞎子给砸了。” “得了吧,哥们儿我又不是两条腿都废了。”孙柏万咧着嘴笑了一下,最终还是凑了过来:“老陈,欠不欠的我就不多说了,走吧。” 我笑了一下,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抬头往上看了看,冲着黑暗尽头喊道:“狗六,你什么时候来的?” “月亮,月亮让我来的,寨子里有坏人。”狗六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句,隔了一会,又慢慢的说道:“他们不知道我来这里,亚米阿婆都不知道,我自己偷偷来了好多次了,以前我跟阿黄时常会来这里。 我刚才看到你们的手电光了,我怕是坏人,就趴在这听了很长时间,后来才听出来是你们的声音,我师傅,你们快……快上来吧,赶快去寨子里把坏人赶走,月亮被欺负,欺负了。” 由于我们之间相隔的距离太远,狗六的话模模糊糊的有些飘忽,眼前的黑暗更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人的感官,听他一连说了好几遍,这才终于明白过来,他说的是,月亮被欺负了。 “谁欺负月亮。”听到狗六说月亮被欺负,孙柏万一下子就急了,扭头看了看我,匆匆喊道:“狗六你等着啊,师叔跟师傅马上就上去,谁欺负月亮了。” “坏人,坏人欺负月亮,他,他打了,打了月月亮。”狗六趴在上面越说越激动,一大片碎石头哗啦啦一下被他蹭下来,我怕他再不注意摔下来,赶紧往上喊道:“狗六,你往后退,退回去一点儿,别挡着师傅上来。” “哎,好,师傅,你快上来,上来把坏人赶走。”狗六匆匆忙忙的说着,随后上面有一点荧光徐徐亮了起来,慢慢变成一个橄榄球大小的梭状光团,晃悠着从黑暗里伸了出来,贴在崖壁边缘,狗六的脑袋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探了探:“师傅,我往后退了,你们上来吧。” 狗六说完匆匆退了回去,只留下贴在崖壁边缘的梭状光团为我们充当着导航的灯塔,我看了看张瞎子,又往身后的黑暗里扫了一圈,看来有人想当黄雀。 “走,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家人,敢动我们。”孙柏万狠狠的说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石壁:“很可能我们自己的队伍里本身就有鬼,老爷子这次恐怕看走眼了。” 我顺着孙柏万的话往下想了想,心里那条杂乱的线好像也渐渐有了一丝清晰的脉络,只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抓着绳子匆匆调整了一下,找了个 相对比较节省力气的方法,带着孙柏万一点儿一点儿往上爬了起来。 上百米的距离不算是太高,但是现在孙柏万腿上有伤,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光源,每一次下脚都得考量着,生怕一不小心踩到不合适的地方,狗六带来的麻绳也特别扎手,爬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快要上不去了。 孙柏万也注意到了我的变化,时不时的在石壁上踩一脚给我助力,又往上爬了一段距离,感觉身旁多了一些断裂的石缝,我心里顿时高兴起来,拍了拍孙柏万让他跟我一起往石缝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有了石缝的助力,这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一直爬到两只手几乎没了知觉,这才慢慢的凑近了挂在崖壁上的梭状光团下,近距离一看,才发现这东西竟然是一个竹编的小笼子,里面放着十几块发光矿石,不过由于时间太久,这些矿石发出来的光线黯淡了很多,看上去就像是灰烬即将熄灭的碳块一样。 我用力的攥着麻绳,歇了几口气,伸了伸手想要抓住头顶的岩石,结果一连往上伸了两三下,也没能抓到,看着头顶近在咫尺的岩石,我觉得两条胳膊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赶紧喊了两声,孙柏万死死的抓着我胸口的麻绳,大声喊着让狗六赶紧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响,狗六的脸很快从岩石后面探了出来,有了狗六的协助,我跟孙柏万这才有惊无险的翻了上去,我也不顾上休息,匆匆解下了身上的麻绳,赶紧提起小竹笼晃了几下,做了个简单的灯语,告诉下面的张瞎子,我们顺利上来了。 麻绳“咻”的一下紧绷了起来,黑暗里一点幽光轻轻浮动起来,张瞎子应该已经接收到了我的信号,顺着麻绳往上爬了,不知怎么的我又想起了张瞎子紧闭的那只眼睛,也不知道究竟伤得有多严重,张瞎子会不会真的变成张瞎子。 “狗六,月亮现在在哪里?”孙柏万呲着牙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大腿上的伤口,朝着狗六问道:“你在这里多上时间了?” “两天,我以前经常跟阿黄来这里,没人知道我来这里。”狗六似乎对血有些敏感,看到孙柏万腿上的血微微的往后蹲了蹲,低声说道:“月亮在亚米阿婆家。” 听到狗六说月亮在亚米阿婆家,我一直紧绷的心这才略微有些放松,看着狗六匆匆问道:“你们报警了吗?” “报警是什么?”狗六看了看我,慌忙站起身来,往身后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师傅,快走,去救月亮。” “好,咱们马上就去救月亮。”我探头看了一下崖下,问道:“狗六,坏人有几个你知道吗?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寨子的?” 狗六歪着头看了看我,吸了一下鼻子,两只手局促的抓着胸前的衣襟,我这才发现他之前一直拎着的那面小铜锣不见了,只有小锤子还牢牢的插在腰带上。 “三……啊不对,四个,欺负月亮的大胡子,戴眼镜的瘦竹竿。”狗六抠着指甲想了想,咬着嘴唇说道:“亚米阿婆家里还有两个人,一个胖子,还有一个瘸子,瘸子也有钥匙,就是他把月亮骗走的,再后来月亮就让我跑了。” “瘸子!”我跟孙柏万几乎同时低呼起来,孙柏万看了看我,搓着手小声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他们是谁了,踏马的,被骗了,都被骗了,我就知道这些人一直不死心。” 孙柏万说着,顿了一下,稍微换了个姿势,这才接着说道:“老陈,你跟童璐现在是不是?算了,反正我说我的,我不知道童璐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一个叫小武的人,这人以前一直在追她,后来还搞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呵呵,好在没成,要不然你就得吃剩饭了。 哼,你知道吗,这小子是辛家的人,要不是有一次我 无意之间撞见了这小子跟姓辛那家伙碰头,差点被他骗过去,小武这小子肯定两边卖消息,老爷子才一直没动他,后来小雪姐他们去曹县的时候,老爷子就安排这小子跟了过去,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就这儿,脖子这里有一条疤瘌,扎了个辫子。” 孙柏万说着在自己脖子上指了一下,低声说道:“英雄救美留下的疤瘌,人差点没了,这小子挺狠,泡妞泡的真敢下本儿,后来我听小雪姐说这小子留在地宫里了,泡妞把命都泡没了,也是奇葩一个。 对了,辛四郎不也在曹县没了,之前老爷子说,辛家在外面找了个新东家,对我们的东西一直虎视眈眈,不过他们一直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辛四郎从画里出来以后,来闹过,当时我在场,有个瘸子就站在辛四郎边上,这人是辛四郎的小侄子,辛有志,他妈的,当时我就应该想到。” “那天在狗六家外墙窥探我们的人是辛有志?”我看着孙柏万,没想到,我在曹县期间,童家竟然发生过这么多的事情,孙柏万点了点头,慢慢说道:“我被罗四爷先入为主了,因为我总觉得他有些神秘,一直就没想过辛家也有个瘸子,踏马的,当初瞎子也在,而且还出手了,看来辛四郎对他们的触动太大,老陈,你说,辛有志这瘸子会不会就是第十号?” “我不知道,这些符号是怎么评定的?”我看了孙柏万一眼:“你的符号是怎么来的?” “我?当时我妈出了交通意外,我们家没人了,远叔料理的后事,他建议的老爷子。”孙柏万默默的说了一句,似乎是想到了去世的母亲,神色逐渐黯淡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我是为了我妈,现在想想,应该是我不太想变成穷人吧,呵呵,跌落尘埃的感觉,很不好。 嗨,不说这些,我的图案就是这么来的,一般来说,都是主星选定的,嗯,估计是我多想了,辛有志应该不会是第十号,辛家跟了新东家以后,双方明面上虽然没挑开,但是私底下他们一直就不受待见,况且老爷子特别不喜欢他。” 我们正说着,张瞎子也从悬崖下爬了上来,我伸手拉了他一把,张瞎子翻出来之后,默不作声的把麻绳提了上来,随后卷了几下抛在了一旁的岩石后面。 张瞎子四处看了看,低声问道:“狗六,外面的坏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寨子里来了好多人。”狗六搓了搓手,又把张瞎子抛在地上的麻绳盘了一下,仔细的藏了起来,这才回过头低声说道:“你们去祠堂拜祖先了,后来瘸子就来了,住在亚米阿婆家里,再后来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有一天下的太大,有……有老龙升天了,好多人都看到了,都看到了,老龙王升天,后来就有好多人来了,月亮说那些人都游客,让我别到处跑。” “老龙升天?”张瞎子默默的思索着,随后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或许是我们在悬宫引发了什么,外面大雨可能也因此频发,至于老龙升天,估计是水龙卷吧。” “真,真的是老龙升天,我还见到了有龙角,比我们家门板都大的老龙角。”狗六说着,怕我们不信,伸出手臂来回的比划着:“真的有,有老龙升天,寨子里的鸡鸭全都吓死了,月亮给我煮了好几顿鸭肉,烧鸭饭特别香,呵呵。师傅,我想月亮了。” 我们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慎重,张瞎子叹了口气,晃了一下肩膀,脸上又恢复了毫无波澜的模样:“走吧,或许那些人已经下来了,如果狗六知道这条路,那么亚米阿婆肯定也知道,换句话说,那些人可能也知道了,他们有钥匙,亚米阿婆就没权利阻止他们,即便知道他们的身份有问题,走吧,去会会他们。” 天坑悬镜湖 第五十四章 辛有志 “这些人当中,会不会有谁曾经跟着老爷子一行人来过这里?”孙柏万犹豫了一下,慢慢说道:“你想,这些人身上没有铜镜,亚米阿婆不可能轻易就范,况且狗六说寨子里来了很多游客,那么这些人就更加难以下手。”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之前跟在我们后面的应该是同一伙人,只可惜现在没办法得知藏在我们中间的人究竟是谁,这些人有的在寨子里守候,有的远远的跟在我们后面下了天坑,还有人藏在我们中间,三路并进,真是好手段。 老龙升天估计一种信号,见到老龙升天的异象后,守在寨子里的人迫切想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撕破脸皮出手,如果在镜湖悬宫里面没有发生过那么多的意外,我们或许也不会走现在这条路线。 又或者说很可能会在某个地方跟上面的人正面遇上,到时候跟在我们后面的人突然冒出来,很容易形成前后夹击的态势,藏在我们中间的人再来个临时反水,呵呵,咱们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藏在我们中间?不就阿成、麻雷子、祝茜,还能有谁?肯定是他们中间的一个,总不可能是老爷子自己搞得这一手。”孙柏万晃了晃脖子,皱着眉头在肩膀上揉了几下,低声说道:“也许真的是老爷子自导自演的,只可惜关键时刻翻车了。” “人已经死了,就不要再去纠缠那么多了。”张瞎子默默的说了一句,似乎对孙柏万的假设十分不满意,悄然叹了一口气:“小心为上吧,不管对方是谁,肯定有备而来,我们现在并没有什么优势。” “说的也是,还是赶快走吧,幸好遇上了狗六,要不然咱们还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孙柏万笑了一下,在狗六肩头拍了一巴掌,匆匆说道:“狗六,带师叔跟师傅出去,咱们去救月亮。” “救月亮,好,师傅救月亮。”狗六开心的笑了起来,连连的招着手,让我们赶紧往前走,我跟孙柏万低声交谈着,随着狗六的脚步快速往前走去。 山崖向后是万仞悬崖,眼前十多外是一片支离破碎的溶洞,看上去就像是崖壁上崩开的一个口子一样,没有了强光手电的支持,只能勉强看出个大概,这些溶洞有大有小,里面黑乎乎的,一阵轻微的滴答声,隐约从个别洞穴`里传了出来。 狗六带着我们穿过一处溶洞,随后又钻进了一片竹林一样的石笋丛,在里面绕行了五六分钟,洞顶开始逐渐变得低矮,狗六提着自制的发光小灯笼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我们三个人紧紧的跟着他身后,幽幽的荧光在黑暗里像鬼火一样左右飘荡着,显得诡秘而又惊悚。 一直沿着狭窄的溶洞走了很长时间,眼前才又逐渐开阔起来,大量破碎的石头随意的散落在地上,左右两边是奇形怪状的岩石,岩石表面还有大量怪异的画作,有些已经被一团一团的地衣覆盖起来,有些似乎还没有完成,一根半人高的石台上摆放着数十块磨损严重的石块,狗六告诉我们,这些画都是他的作品,那些磨损严重的石块就是他的画笔,他已经在这里画了很多画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这片石壁全都画完了。 借着小灯笼的微光,匆匆看了看石壁上的图案,大多数都是一些简单线条构成的人和物,看起来十分抽象,这些图画给人的感觉非常粗犷,非常怪异,有一些图画表现的内容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经过狗六的解释,我才明白过来一部分,看着这些扭曲的纹路,我根本无法想象狗六是怎么画出来这些东西的。 即将走出这片岩石的时候,狗六停了下来,小心的翻开几片石板,把小灯笼放进下面的小坑里,随后又把石板盖了上去,又堆了一些碎石头在上面,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去。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环境,没有了小灯笼的辅助照明,我发现我也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大概,孙柏万让狗六把小灯笼拿出来,狗六摇了摇头说小灯笼里面的石头到外面就不亮了,而且再往前走不了多上时间就能出去了,说完也不理会孙柏万的要求,径直往前走去。 摸着黑走了一段距离,眼前突然一亮,数十米之外,一道粗壮的白光从天而降,斜着照在远处的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毫不吝啬的倾泄着夺目而又绚丽的光柱,整片空间也因为远处那道粗壮的白光亮堂了不少。 张瞎子猛然止住了脚步,伸手把埋 头往前冲的狗六拉了回来,匆匆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盯着远处的黑暗,低声说道:“那里有人,从上面下来的。” 我赶紧架着孙柏万躲在一旁的岩石后面,隐约中听到有人对话的声音,我跟孙柏万相互对视了一眼,偷偷往边上挪了一小步,透过一条石缝努力的看了出去。 隔了一会儿,一个消瘦的人影从岩石背阴的地方绕了过来,另一个身影紧紧跟在一旁,两人走了几步,消瘦的人影似乎说了句什么,跟着一旁的身影慢慢转了过来。 一旁的光柱顿时照亮了这人的脸庞,我一下子就辨认出来,这个人竟然是月亮,认出月亮的瞬间,我下意识的朝狗六看了过去,生怕他喊出声来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只不过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狗六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紧紧的缩在岩石后面,两只手不断的绞着自己的衣角,脸色苍白的喃喃着,却没有发出声响。 我蹲在岩石后面一动也不敢动,隔着石缝死死的盯着站在大石头旁边的两个身影,那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又慢慢往前走去,月亮往后面看了一眼,随即就被那个消瘦的人影推搡了一下,孙柏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低声骂了一句,我赶忙拉了他一下,他回过头看了看我,默默点了点头。 大石头后面忽然亮了一下,随后闪出来两道光柱,一胖一瘦两个人影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瘦子还搀着一个人,孙柏万悄悄碰了我一下,指着走在前面那两个人说道:“亚米阿婆,还有她儿子,好像叫韦家达对吧。” 我朝外面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亚米阿婆走的特别慢,不过后面的胖子倒也不催,慢悠悠的跟在韦家达和亚米阿婆身后,胖子走着掏出一根烟慢慢的抽了起来,香烟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映衬出一张长满青春痘的阔脸。 黑暗中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随后从大石头另一边转出来一个一瘸一拐的人影,我跟孙柏万一下子紧绷起来,那人一瘸一拐的走到亚米阿婆面前说了一句,随后仰头看了看。 头顶粗壮的大光柱晃了一下,随即微微旋转起来,抬头一看,发现一个一个细长的身影一点儿一点儿的降了下来,随着那人的下降,我这才发现原来光柱里面还藏着一根绳索。 细长的身影下来之后,这几个人又聚在了一起,匆匆的商量了一阵子,瘸子慢慢的走到亚米阿婆面前说了句什么,随后亚米阿婆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亚米阿婆指的方向就在我们旁边,如果那些人要过去,稍微留点神就可能发现我们。 我朝张瞎子看了一眼,轻轻的按着狗六的肩膀,四下看着,似乎在寻找着可以转移的藏身之所,我朝他打了个招呼,示意按兵不动,先看看对方的路子再说,张瞎子点了点头,眸子里闪出一道精光。 眨眼的功夫,那几个人已经朝着亚米阿婆手指的方向走了过来,我们也是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样貌,走在最前开路的是最后下来的细长人影,这人看上去又一米八九的样子,一张马脸上带着一副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韦家达扶着亚米阿婆跟在后面,亚米阿婆的面色很平静,看不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倒是韦家达的脸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身形瘦弱的瘸子走在两人身边,不时的说着什么。 瘸子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样貌,国字脸,浓眉大眼,样貌倒是挺周正,就是眉头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破坏了整体的感觉,平添几分阴沉,手里握着一把半人高的手杖,半撑半拖的往前走着。 孙柏万轻轻碰了我一下,空划了一个辛字,我立马就懂了,这个瘸子就是他之前说的辛有志,当初在狗六家窥探我们的很可能也是这个人。 辛有志身旁不到一米的距离是月亮,她看起来不是特别的好,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冰冰的看着瘸子,慢慢的跟在后面,刚才看着韦家达和亚米阿婆的胖子慢慢的陪在她身后,胖子看上去差不多两百来斤,个头却不到一米七的样子,走起路来两只胳膊来回的晃荡着,带着手电光柱在黑暗里画着一个别扭的八字形。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短头发的小年轻,腮帮子努着,太阳穴鼓着,两条胳膊看上去跟两条大腿差不多,背上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攥着一把开山刀,这人留着一圈相当规整的络腮胡子,嘴里嚼着什么东西,时不时的往地上啐一口。 孙柏万碰了我一下,用眼神晃了晃后面的络腮胡子,我点了点头,想必这个人就是打了月亮的人,刚才也只有他推搡了月亮一把,孙柏万低头看了看大腿上的伤,面色不善的朝着络腮胡子看了过去。 看到月亮走过来,一直所在石头后面的狗六猛地动了一下,勾着头斜着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些人,伸出手指斜斜的指了过去,张瞎子脸色一变,赶忙把狗六的手按了回去。 对面的瘸子顿了一下,往我们的方向看了看,随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对面的朋友,出来吧,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 我跟孙柏万对视了一下,都没想到辛有志这瘸子的听力竟然这么强,张瞎子轻轻摇了摇头,让我们不要冲动,狗六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整个人像是鹌鹑一样缩成了一团,牢牢的躲在岩石后面不敢再动,我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使诈,按着孙柏万使劲的憋着。 “出来吧,别藏着了。”辛有志脆生生的说了一句,撑着手杖往前挪了挪,高声说道:“老爷子,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遇上了,那咱们索性就打开窗户挑明了吧。” 辛有志说完见我们毫无动静,转过身对着后面的络腮胡子晃了晃脑袋,络腮胡子应了一声,从腰里掏出一个东西,随后猛地推了月亮一把,月亮惊呼一声,一个趔趄往前扑去,韦家达脸色一变,赶忙把月亮揽在了手上。 络腮胡子把韦家成推到一边,捏着月亮的肩头走了过来,举着手里的东西对准了月亮的后脑,我看了一眼,发现络腮胡子握在手里的是一把短家伙,看模样像是黑星。 “踏马的。”孙柏万骂了一句,缓缓站了起来,我朝张瞎子看了一眼,他默默的点了点头,一转身钻进了阴影里,我把匕首藏了藏,扶着孙柏万绕了出去,狗六见我们出去,也跟着从石头后面钻了出来。 辛有志见到我三个人,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后冷哼一声:“嗤,原来是小孙,呵呵,哟,陈老板也在,老爷子呢,自己不现身吗,还是说先派两个杂鱼出来现现眼,老爷子,出来吧,别藏着了。” “老爷子没了。”孙柏万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随后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几步,勾着我的肩头,沉声说道:“辛有志,你们老辛家可真长脸啊,吃里扒外的东西,怎么,四爷不在了,你们的尾巴就翘起来了,还是说你们老辛家后继有人了?” “我尼玛!”孙柏万说着,站在后面的络腮胡子大骂一句,端起黑星指着我们,大嗓门的喊道:“给脸不要脸是吧,我尼玛……” “回去。”辛有志怒喝一声,满脸堆笑的看着我们,晃了一下手杖,低声说道:“下面的人不懂事,别往心里去啊,老爷子真的没了?你可别诈我,在这地方乱说话没什么,出去了以后乱说话,可是要承担后果的。” 辛有志说着,撑着手杖定定的看着孙柏万,脸上逐渐变了,嘴角微微抽了几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孙,我记得你是第九位吧,老爷子要是没了,家里管事的位置,可就要落在你身上了。” “怎么,辛有志,你想取而代之?”孙柏万呵呵一笑,不动声色的靠在了我身上,我知道他应该是没力气了,脚尖动了动,把他扛了起来,这时候要是在气势上被对方比下去,恐怕下一刻我们就得躺在地上。 “不不不,小孙,你想到哪里去了。”辛有志淡淡的说了一句,往亚米阿婆靠近了一步,低声说道:“你也知道,这几家的状况,你老孙家说是有你一根苗,可要是往细里算,你孙柏万不过是个外人。 当然,我也是,我们辛家好不容易有个接班人,还让你小子给阴了,当然这些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想说的是,这几家开枝散叶迫在眉睫,过继的、改姓的终究不是本家儿,对吧。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要说取而代之,我没想过,毕竟周围还有一圈人看着呢,要我说,辛家也是咎由自取,换我的话,我肯定不会那样干,可谁让四爷不在了呢。” “你想跟我聊能聊的?也行,把他们放了。”孙柏万瞟了络腮胡子一眼,扭头往周围看了看,低声说道:“跟你透个底儿,我们这一趟过来,全栽了,下去的人,回来的都在这儿了,不过你也别想着灭了我,能聊,咱们就敞开了说,不能聊,那咱们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天坑悬镜湖 第五十五章 伤离别 “哎呀呀,兄弟,这话到哪儿了,怎么不能聊。”辛有志说着,对着身边的人点了点头,络腮胡子不情愿的把月亮推到韦家达身旁,手里的黑星却一直没有放下来。 辛有志嘿嘿一笑,挑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慢慢说道:“哥们这诚意算是够了吧,说实在的,我是没想到,张瞎子竟然也没出来,呵呵,小孙,哥哥我也不怕你骗我们,还是那句话,这一趟我没想过要见血,咱们能不能聊,具体还得看你,或者说你旁边那位,陈老板,对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在对方几个人身上来回的扫了几下,络腮胡子见我不说话,又把手里的家伙举了起来,指着我说道:“我尼玛,问你话呢,怂了。” 我笑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把手按在了腰上,孙柏万歪着头看了看络腮胡子,嘴角一动,笑了一下,低声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不过我得先说在头里,你要是问老陈的事,你们俩单聊。” “呵呵,小孙,你这就见外了。”辛有志笑了一下,摩挲着手杖,说道:“哥哥我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实话跟你说吧,这条腿当年可是为童家废的,我大哥辛有物,当年可是童老爷子钦点的,不也折在这里了,我们也算是效了犬马之劳了。 我现在就是想把腿治好,说实在的,我是不愿意相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可是我们家四爷一下子打破了我几十年的思维,我也想也是,他老人家一个人困在画里那么多年都能出来,我这条腿还有什么治不好的。 四爷说了,这身子啊,就是一副臭皮囊,只要有合适的东西,就能从那边重新取用,只可惜辛四爷昙花一现折在了曹县,这事儿也就耽搁了下来。” 辛有志说着,朝其他几个人随意的看了看,除了胖子没动以外,戴眼镜的瘦猴和络腮胡子各自动了几步,偷偷的形成一个扇形,把我们半包围了起来,络腮胡子抄着手,一脸玩味的看着月亮,手指扣在扳机上,似乎随时都会对我们动手。 我转了转眼珠子,没见着张瞎子的踪影,担心他们看出来,索性也不再多想,拉着狗六护到了背后,狗六眼巴巴的看着站在对面的月亮,想要说话,似乎又怕月亮责备,迟迟不敢开口。 亚米阿婆满脸的皱纹越发深陷,脸色也变差了不少,她轻轻的拉着月亮的手臂,冷冰冰的看着我跟孙柏万,倒是韦家达显得很着急,满脸都是盼着我们解救的神情,他偷偷的指了指后面的胖子,一只手在衣襟旁边飞快的比了一个八字。 辛有志见我们不说话,拍了拍自己的腿,笑着说道:“哎呀,小孙,说实在的,你不仁,哥哥我不能不义啊,你们去沙海那一趟,我也是出了不少的力,秦雪没跟你说过吧,呵呵。” “不可能。”孙柏万脸色一变,盯着辛有志大声说道:“小雪姐……呵呵,也是,有些东西想要拿到手,必须得通过你们那条线。” “呵呵,你不会真的以为秦雪自始至终都在感谢你吧?”辛有志斜着眼睛,看了看孙柏万,努了努嘴唇,轻笑一声:“嗤,如果我要说当年那件事,有秦雪的影子,你信吗? 是,在外人看来,确实是我们辛家单方面毁了几家子守了上百年的盟约,当年辛家伙同外人狙击童家,断了童家海外的业务,要是没有内部的人出手,你觉得就凭几个辛家的小辈,能办到吗? 秦雪想要的,恐怕你小孙连想都不敢想,你们应该庆幸,否则一旦她接替童老爷子成为掌舵人,哼哼,把自己的未婚夫当垃圾一样用完就扔的女人,又有什么能阻挡她的脚步。 说起来童家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断了辛城的命`根`子,扰乱了大家的注意,让童家有了喘息的时间,恐怕那一次之后童家就再也难以稳坐龙头了,你说秦雪在心里是感谢你?还是恨不得弄死你。 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漏洞百出,要不是念在你们孙家 这么多年下来,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辛城这小子也不是我们老辛家仅存的血脉,你觉得单凭童老爷子一句算了吧,你小子就能囫囵个儿的回来?” 辛有志说完,狠狠的啐了一口,盯着孙柏万继续说道:“既然话都到这里了,再跟你说一个你不知道的事情,钥匙,一直都是辛家负责制作的,往上翻多少辈儿都是。 你知道你手上的图是什么吗,是传承,那面镜子你们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啰嗦,反正自打用了那面镜子以后,几家子的血脉慢慢的就开始凋零了,在老一辈儿人的努力下,这才想到了一个法子,就是利用铜镜的力量把几家人最后的血脉传承下来,直到找到破解的办法。 一直以来这些都是秘而不宣的,只有真正的血脉嫡系才知道,到了童章这一代,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反而摆到了明面上,而且还立了规矩,最终的产物就是你胳膊上的箭簇图腾。 拥有这个图腾的人才有资格使用铜镜的力量,为家族留存血脉,但同时也肩负着解除诅咒的命运,其实经过那么多年,再加上连年的动`乱,真正留下来的血脉也确实不多了,所以童章提出来的时候,根本也没什么人去反对,毕竟寒林暮雪图最后是童家拿回来的。” “你扯来扯去究竟想要什么?”孙柏万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辛有志,辛有志搓了搓手缓缓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大衣钥匙甩了几下,趾高气扬的说道:“行了,你孙大圣不想听,我也就不废那么多话了,哥哥我现在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我不管铜镜在你们谁身上,交出来算完,往后咱们见了面还能点点头。” “不动我们?”孙柏万咂了咂嘴,打了一个哈哈,指着辛有志的鼻子说道:“你难道忘了我胳膊上的图腾?你以为拿到铜镜就万事大吉了?” “呵呵,不动,我之前不是说了,不想见荤腥,再说了,人家陈老板也在,这边上还有这么些个人,他们可是无辜的,咱们何必牵连这么多呢,你说是吧。”辛有志顿了一下,斜着眼看了看孙柏万,嘴角一扬:“孙老弟,你不会真以为出去以后你就是主星吧,得,合着你啥玩意儿都不知道,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下来跟你们在这儿打哈哈呢。” “哼哼,是不是主星那是出去以后的事情,收拾你们,才是眼下的事情。”孙柏万说着,大骂一声,猛地往前冲了出去,腿上一软,一个踉跄翻倒在地上。 对方四人见孙柏万突然发难,全都向后退了一步,络腮胡子慌忙又把手里的黑星举了起来,躲在后面的胖子也从口袋里慌忙抽出一个半尺长的喷子,结果孙柏万刚冲出去一步就摔在地上,这些人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全都看傻了。 孙柏万摔出去的一瞬间,我已经看到了从黑暗里扑出来的张瞎子,躲在最后面的胖子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被张瞎子扭了一下,软倒在地上,剩下的三个人这才醒悟过来,慌忙抄起了手里的家伙,我对着狗六大喊了一声待着别动,纵身一跃,朝着一旁的络腮胡子冲了过去。 所有的一切几乎全都发生在一瞬间,我们之间就像是有了化学反应一样,刚一开始就完全燃爆起来,后面的胖子像一座肉山一样倒在乱石堆里,手里的喷子咚的一声闷响,在自己的肩头炸开一大片血花。 张瞎子出现的瞬间就从胖子身后掠向了站在另一侧戴眼镜的瘦猴,瘦猴伸手想要去抓亚米阿婆,韦家达下意识的护了一下,瘦猴一把撅折了韦家达的胳膊,韦家达带着亚米阿婆一屁股滚倒在地上,张瞎子后发先至,身子滴溜溜的转了几转就到了瘦猴身侧,瞬间跟瘦猴交上了手。 络腮胡子见我不要命的撞过来,抬手就要放枪,我心里一紧,没来由的往一旁侧了一下脸,“砰”的一声脆响从络腮胡子手里炸了出来,一股子火辣辣的热浪贴着我的肩头就飞了过去。 我反手抓着匕首整个人撞到了络腮胡 子怀里,见他又要开枪,在他手腕上拍了一下,随后抓着匕首在他手腕上快速的划了几下,肩头重重的撞了一下他的肚子,一个转身把他的胳膊卸了下来。 “砰!”黑星响了一下,随后掉落在地上,络腮胡子捂着脱臼的胳膊惨叫起来,我拽起他的胳膊又给了一脚,匆匆把掉在地上的黑星踢到了孙柏万的方向,趁着络腮胡子倒地的同时,抓着他的下巴狠狠的来了一下。 混乱中听到月亮大叫了一声,回头一看,狗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刚才络腮胡子那一枪正好打在狗六身上,月亮大叫着冲了过去,辛有志恰好从手杖里抽出一把细剑从月亮背后捅了进去,孙柏万大喊了一声,踉踉跄跄的朝辛有志冲了过去。 这一切全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我放倒络腮胡子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月亮已经倒了下去,狗六也趴在不远的石头上生死不明,孙柏万红着眼大骂着,从地方爬了起来,扑到了黑星旁边。 辛有志见孙柏万捡枪,一猫腰也冲了过去,两人几乎同时按在了枪身上,辛有志抓着细剑狠狠的冲着孙柏万刺了上去,月亮歪歪斜斜的冲了过来一下子撞在辛有志身上,两个人顿时翻倒下去,地上的黑星“啪”的一下翻到了一旁。 辛有志抽出细剑连续又刺了几下,一把揽住了月亮想要把她挡在身前,韦家达早已经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倒是亚米阿婆拿着从地上捡来的石块一下拍在了辛有志的头上。 络腮胡子倒地的同时,张瞎子那边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戴眼镜的瘦猴已经完全没有了还手之力,一边朝着亚米阿婆的方向游走,一边仓皇的招架着张瞎子的攻击。 孙柏万往前一翻,抓起黑星“砰砰砰”连开三枪,辛有志还没来得及把月亮揽在身前,一个趔趄跌在地上,胸口急促的喘着气,一股一股的血沫子顺着嘴角涌了出来,身子抖了几下,没了动静,月亮随即歪向一旁,瘫在了地上。 张瞎子也在戴眼镜的瘦猴接近亚米阿婆之前彻底解决了他,一脚把他踢在了一旁,喘着气慢慢的走到一旁的大石头旁,仰头看了看照进来的光柱,抵在石头上休息起来,我见他身上又多了好几道伤口,不由的多看了地上的瘦猴两眼。 “月亮,月亮!” “狗六?” 孙柏万和韦家达先后喊了起来,随后亚米阿婆也匆匆的走到了月亮身旁,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悲伤,我伸手摸了一下背上的伤,赶紧走了过去。 月亮背后已经被血染湿了一大片,辛有志藏在手杖里的细剑很长,第一下完全从月亮的腰腹之间刺了个对穿,后面几下虽然伤的不深,但是恐怕已经伤到了内脏,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昏迷了。 张瞎子匆匆走了过来,顺着伤口撕开了月亮的衣服,又在月亮身体各处闪电般点了几下,止住了奔流不止的鲜血,亚米阿婆眼中含着泪水,颤巍巍的解下了自己的头巾,韦家达慌忙接了过来,从中撕开,随后交给了张瞎子,匆匆的给月亮做了包扎。 孙柏万红着眼看着昏迷的月亮,嘴里喃喃着,一动不动的攥着黑星,我怕他再不小心走火了,轻轻拍了他一下,把黑星从他手里掰了出来,挨个看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几个人,随后跟着韦家达一起走到了狗六倒下的地方。 狗六心口中枪,整个人被带着侧翻出去,后脑偏下的地方撞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磕出来一个大窟窿,人已经不行了,看着脸上还带着惊悚表情的狗六,我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不死心的伸出手摸了摸,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屁股跌坐下来。 “我们要尽快出去。”张瞎子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偏移的光柱,淡淡的说道:“她伤得太重。” “走,现在就出去。”亚米阿婆狠狠的看着地上的尸体,转头冲着韦家达吩咐道:“家达,你现在就回去,把你伯公喊来,救人!” 天坑悬镜湖 第五十六章 一个人走 等我们尽数回到地面,韦家达已经把人喊了过来,看到月亮的伤势,那些村民也都吓了一大跳。 一个身材矮小的老伯小心的解开包在月亮身上的布料看了看,在伤口上抹了一些像是动物油脂一样的药膏,随后又看了看孙柏万腿上的伤势,涂上一层散发着苦腥味的药草,匆匆吩咐几个人把他们两个搬上简易的担架直接抬了出去。 亚米阿婆捋了捋额前的白发,一下子像是又老了十几岁,脸上的皱纹紧紧的连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伸展开来,双手紧紧的抓着一旁的树枝,就连腰身也显得佝偻了几分。 韦家达的胳膊应该已经被仓促的处理过,被折断的地方绑了一圈木条,胳膊上也擦了一层不知名的药草,亚米阿婆匆匆的交代了几句,四五个看上去有些木讷的村民先后顺着绳索又重新回到了溶洞底下,想来应该是去做善后工作了,看着那几个村民淡然的模样,我心里突然跳了一下,莫非这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韦家达匆匆在前面带着路,一脸苍白的捂着胳膊,沉声说道:“阿妈,这两天一直在祭祖先,寨子里面一个外人都没有了,镇上我阿叔已经交代过了,咱们寨子现在不对外开发。” 亚米阿婆点了点头,突然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我,神色黯然的说道:“我家成仔是不是出事了,唉,我早知道会这样,当年罗四爷就提醒过,成仔是天上的星宿,总有一天会回去。 他是寨子的变数,也是我命里的一道坎,除非是有天大的机缘,否则我注定只有一子的福缘,唉,这些年我特意让成仔去外面闯荡,可没想到,唉,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他又返回来,其实,他提出来要跟你们去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我歪着头看了看她,那个搬着小板凳一瘸一拐的算命老头在我心里一下子又往上升了一个高度,亚米阿婆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干枯的手紧紧的抓着一支柔弱的藤条,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叹了口气低声问道:“亚米阿婆,这些人没在寨子里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他们总算还是知道规矩,辛有志手里有钥匙,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你们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这些人才着急要往镜湖走,唉,都是注定的。”亚米阿婆摇了摇头,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回去再看吧,这一趟连童老爷子自己都搭进去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我匆匆的说了一句,看了看身旁的张瞎子,接着说道:“寨子呢?” “我老了。”亚米阿婆慢吞吞的说着,回过身看了看四周的山石树木,指着在前面带路的韦家达说道:“以后寨子里的事情,我就不管咯,达仔现在也是有官身的人,我打算过些时日就把寨子交到他手里,我也差不多要到了去见下面那些先祖的时候了。” “阿妈!”韦家达回头看了看瘦小的亚米阿婆,抿着嘴叹了口气,托着受伤的胳膊默默的往前走去,张瞎子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由于没有了墨镜的阻挡,强烈的光线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他又不愿被人扶着,我见他跌跌撞撞走的太别扭,干脆折了根树枝递到 他手上,拽着树枝另一头拉着他,慢慢的跟在亚米阿婆身后,往寨子里走去。 回到琵琶寨,孙柏万迫不及待的拨了几个号码,韦家达吩咐几个人开车把月亮和孙柏万送了出去,又有一些人沿着我们进寨的路跑了出去,寨子里非常安静,就像是事先经过彩排一样,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街道上出现,平日到处玩耍的孩童、绣花聊天的少女、下田干活的阿嫂,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亚米阿婆匆匆交代了几声,面无表情的朝着半山腰的家走了过去,韦家达跟着族里的伯公转进了一处巷子,说是要处理胳膊的伤势,周围的村民也都神色匆匆的朝着各个方向小跑着离开。 转眼的功夫,整个寨子就像死了一样,层层叠叠的石板路上只剩下了我跟张瞎子两个人,我们两个相互看了看,似乎也没什么话说。 匆匆回到了寨子里先前给我们安排的地方,便各自回了房间,我就着脏衣裳倒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张瞎子在自己的房间里足足窝了一个下午,临近天黑的时候,才找到了我,说自己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就不跟我回去了,至于铜镜,让我随意处理,自己收着,或者交给孙柏万。 我看了看张瞎子,他似乎把麻雷子之前带来的墨镜架在了鼻梁上,只不过他可能不太适应这种款式,频繁的把眼镜往上推着,他扭头看了一眼已经有些冒尖的月亮,低声说道:“我走了,如果寨子里的人不问,你就不用跟他们说。” 张瞎子说完,扶了一下眼镜,一阵风一样转了出去,我匆忙追了过去,刚出门口,张瞎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昏暗的暮色里,我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心里像是突然空了一块。 四周空荡荡的,隔壁的院子更是一片死寂,刚到琵琶寨的时候,我们还有那么多人,可现在就只剩下了我一个,寨子里一片死气,星星点点的亮光透过树影洒在身上,就好像是有无数个黑影躲在夜色里朝我放肆的窥探着。 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豹子竟然出现在了寨子里,他接到孙柏万的电话就赶过来了,一方面要处理我们留在这里的车辆,另一方面是要看看我有没有问题。 豹子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整个人生龙活虎的,见我太沉闷,还陪着我喝了一场,他已经知道了童老爷子不在的消息,整个人沉闷了不少,喝酒的时候告诉我童家已经完成权利的交接了,或许等我回去,见到的一切又会是另一个模样。 跟豹子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短头发的小女孩,看上去像是刚刚毕业的样子,另一个是看起来比豹子还要大好几岁的中年男人,随着他们的到来,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警察。 据说是韦家达报的案,说是在山里发现了几个被困的驴友,警察走了之后,亚米阿婆找了我一次,说打算按照小儿子的愿望,把琵琶寨开放了。 他们已经守护寨子下面的镜湖很多年了,恐怕再也守不住了,不过关于镜湖的一切肯定不会随着寨子的开放暴露在世人的面前,对于亚米阿婆的决定,我只说了一句,一切按照你们的想法来。 两天后,孙柏万在寨子里短暂的出现了一下,他的腿已经动了一次手 术,据说过一段时间还需要再做一次手术,到时候能不能完全恢复,就要看第二次手术的效果了。 孙柏万单独跟我见了一面,想让我把铜镜交给他,我什么也没问,就把铜镜塞到了他的手里,孙柏万道了声谢,披着夜色匆匆离开。 转过天,豹子他们也处理好了寨子里的事情,拉着我要一起回去,他带走了我们在琵琶寨的所有物品,就好像我们一行人从来就没有来过这个寨子一样,可是只有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印在了脑子里,就再也忘不掉了。 临走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些烦闷,就让豹子他们开车在先走了,我一个人背着小包又在琵琶寨里走了一遍,就像是一个游客一样,看了古旧的寨门,看了荒芜的庙宇,又拜访了亚米阿婆,这才沿着高低起伏的石板路朝着再度动工的水泥路慢慢走去。 经过田州的时候,我忍住了想要去找罗长腿一问究竟的冲动,买了一张最慢的火车票,靠窗坐着,看着外面的青山绿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中途听邻座的大哥说那坡好像又发现了一处天坑,据说好像还是世界级的,而且一直生活在大山深处的某一支黑衣壮也打通了跟外界的联系,国家准备在那里建设一个五A级别的风景区,以后到那里玩更方便了。 听着大哥夹杂着家乡话的普通话,我在心里笑了一下,一个新的琵琶寨很快就要出现了,这些人的动作还真快,我掏出了手机,眯缝这眼看了看,其中一条新闻赫然是关于琵琶寨的,用不了多久水泥路就会彻底把寨子和外界连通起来,另外一条说的是警察在救援几个被困驴友的过程中又发现了几处大型天坑,有望和琵琶寨联动,打造一个富有本地特色的壮族文化旅游基地。 我看了看新闻,上面讲述了大量关于琵琶寨的传说和往事,以及发现天坑的种种,文章通篇没有提到我们,也没有提到死在溶洞下面那四个人,甚至连早些时间暴雨中出现的异象也没有提及,仿佛我们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翻了翻手机,刚要放回去,一条短信飘了进来,童璐问我什么时候到提起告诉她,她去车站接我,老爷子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另外还说孙柏万失联了,问我有没有他的消息。 我探头看了一眼不断远离的绿水青山,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下意识的滑到了孙柏万的号码上,犹豫了再三,默默的退出了联系人,给韦家达打了一个电话。 韦家达告诉我,孙柏万带着月亮转院了,据说他要带着月亮去最好的医院治疗,韦家达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安和疑虑,对着手机大喊的习惯让他的声音非常刺耳:“月亮伤的太严重了,一直昏迷不醒,陈老板,现在转院会不会出事啊。” 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调低了一个音量,告诉韦家达,孙柏万有一个专业的医疗团队,或许月亮还有转机,韦家达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挂了电话,我又把孙柏万的号码翻了出来看了看。 火车突然震了几下,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估计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到站了,我靠在椅背上把上衣裹紧了几分,扭头一看,窗外缓缓飘过来一块白色的老式水泥站牌,平果。 天坑悬镜湖 第五十七章 突然的拥抱 似乎从我给出的站名猜出了端倪,虽然并没有告诉童璐我乘坐的火车车次和到达时间,可是当我随着人群出站的时候,还是在出口的围栏外面见到了她。 她似乎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我,一边招着手,一边匆匆把墨镜摘了下来,小心的躲避着汹涌的人群,朝着我远远的喊道:“陈青,这里,我在这里。” 或许是头发变长的缘故,童璐看上去似乎清瘦了一些,嘴唇略微有些干裂,浓浓的黑眼圈和满脸的疲态让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仿佛看到了我的异样,她微微的笑了一下,又把墨镜遮在了脸上,低声说道:“最近家里的变化太多,应付的有些吃力,看上去是不是有点儿狼狈。” 我用力的抿着嘴笑了笑,看着低头不语的童璐,心里顿时涌上来一股疼痛的幸福感,忍不住伸出手把她揽在了怀里,紧紧的抱了起来,童璐轻呼了一声,呆呆的站着,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我会突然抱住她。 过了片刻,我感觉两只手轻轻的抱在了我的背上,慢慢的抚摸着,随后用力的箍了起来,童璐看了我一眼,歪着头静静的靠在我的胸口,泪水缓缓的顺着她的脸颊渗进我的衣服里。 出站口的工作人员和游客似乎也已经见惯了这种大同小异的重逢和别离,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脸上带着笑容匆匆的绕过我们,有几个小女孩还在感叹着,说肯定是异地恋,也不管我们会不会听到,随口就展开了对于异地的激烈讨论。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我赶紧把童璐放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童璐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水,看了看我,突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看着她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语,梨花带雨,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是到达了临界的水一样,无声的沸腾起来,原来真的有女孩可以哭得像仙女一样。 “走吧,陈青,我都好久没掉眼泪了,都怪你。”童璐在眼角抹了一下,似乎发现了我胸口的一大片泪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回去我帮你洗。” “走吧,回家。”我抬头看了看站牌上不断跳动的红色字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童璐拉了我一下,见我没反应,歪着头伸出一只手来,我心里一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拉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童老爷子的事情怎么处理了?”我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大圣那边,我暂时也联系不上,家里现在还好吧?” “嗯,孙柏万那小子不用操心。”童璐仰起头看了看我,拉着我往右手边转了过去,匆匆说道:“我不在圈子里面,所以具体的事宜都是我爸在处理,对外说是癌,下个月会出丧,基本上我爸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可能会有一场戏,唉,现在才发现当一个局外人真好。” “那个别墅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童璐努着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说青山别墅吗?里面有很多爷爷的东西,我爸说暂时先放着,他担心遭贼,派人在别墅里二十四小时看着,我最近也没过去。” “哦,确实要看着,你们家好东西太多了,随便拿出去就能吃饱了。”我笑了一下,低声说道:“对了,你现在有什么变动吗?童老爷子的事儿会不会影响到你?”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关心我?我还以为你还跟以前一样对我不闻不问呢?”童璐歪着头甜甜的笑了一下,小声说道:“我还跟以前差不多,平时有长辈在,有我爸在,我也没有施展的空间,现在可以说是翅膀硬了一点儿,有两三家公司给我玩,一下子忙了不少,不过你放心,我女魔头的外号也不是白来的,嗯,你不许这么叫。” 我看着她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准备出停车场的时候,碰到了几个来取车的小女孩,扫了一眼发现这几个竟然就是刚才在出站口把我跟童璐当成异地恋讨论的小女孩,看到我开着Vantage经过,一个女孩低声说了句马丁哎,似乎看到了我在瞄她 ,那女孩还对着我浅浅的笑了一下。 “她们一定把你当成富二代了。”童璐回过头看了看那几个女孩,捂着嘴笑道:“说不定我在她们眼里就是千里之外给你送草的主播,要么就是一直跟着你的学生妹。” “那她们一定看走眼了。”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久违的相逢让我一下子有点适应不了童璐的车:“说不定人家以为我是租豪车出来专门骗`炮的渣男呢。” “哈哈,渣男。”童璐笑了一下,掏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歪过头看了看我,低声说道:“先去吃点东西吧,这段时间你肯定没吃上什么好东西,就当是给你接风,反正是我们自己的店,顺便评价评价口味,看看你给打几个星。” 我们相互说着发生在彼此身上的故事,似乎有意无意的想要在对方心里淡化童老爷子不在的影响,出收费站的时候我发现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就连手机也是因为新换的,还没来得及设置,童璐侧着身子刷了她的手机,在收费站大叔木讷的眼神里爽快的付了钱,我赶紧取了票,带着她匆匆开上了回去的路。 回到住处后,我突然闲了下来,就像是贤者时间过后,突然有些无所适从起来,我不敢去店里看望小凯和靓靓,生怕自己的突然出现给他们带去波澜,也不敢随意的去找过往的友人,就像是自我隔离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几天的看着外面的阳光发呆。 童璐确实比以往忙了很多,经常早出晚归,她特意留了Stelvio的钥匙在家里,只不过我一次也没用过,唯一出门了一次还是公交车去了一趟江边,坐在太阳下面,看了一下午纷纷扰扰的人群,中间帮着一群阿姨拍了段老年红的Vlog,直到太阳完全隐没在高楼大厦之间,才拖着松散的身子坐上了返程的晚班车。 从天坑出来之后,我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寒,这种阴寒就像是淅淅沥沥的山雨一样完全沉在了骨子里,让我整夜整夜的无法安然入睡,背上也疼得厉害,我甚至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在床上睡觉了,仿佛躺在坚硬的地板上才让我感觉到自己的肉体还依然保持着活性。 一连几天的日光浴才让我感觉稍微好了一些,童璐休息的时候还约我去了两次高温桑拿,我不停的在炭火一瓢一瓢的泼着水,直到逼退了所有的老大爷之后,才默默的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滚烫的气流穿过胸腹,才感觉身上的阴寒略微驱散了几分。 这段时间关于童家的信息很多,有公有私,公的居多,大都是一些商业上的内容,私的也有,无非是一些个人生活的小道消息,我甚至还在一则花边新闻里看到了关于我的片段,里面说的有模有样的,还配了一张我跟童璐在火车站里拥抱的照片。 豹子中间找了我两次,问了问铜镜的下落,徐海也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是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喝喝茶,散散心,聊聊我们在那坡的事情,唯独童璐的父亲童远,在我刚回来的那天提出了要找个时间见我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半个月后,我正准备出门晒太阳,手机震了震,我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对方说自己是【T`N`T】的快递员,有我一个包裹。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壮实的小伙子正在跟门卫攀谈着,看到我之后,小伙子转身从车里捧出来一个不大的纸箱,快速的扫了个码,扭头看了看我,匆匆说道:“请问您是?” “陈青,刚才是你打的电话吧。”我扫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盯着纸箱看了一下,琢磨着说道:“哦,对,我看是从苏里南寄过来的,挺沉的,说是工艺品,你看看对不对,一般外包装没问题里面就没问题,你想开箱看看也行。” “不用了,谢谢啊。”我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快速的签了字,他又看了看我,这才转身上了车,我低头看了一眼纸箱上的标签,查了一下发现 是从帕拉马里博寄过来的。 这个地方就像是第一次出现在我的字典里的词汇一样,陌生得我根本就不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看着上面机打的几排英文,我突然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纸箱子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一路小跑着冲了回去,刚一打开门,正好看到刚刚起床的童璐,最近她刚做完一个大项目,正在家里宅着放松,见我出去又回来,手里还捧了个快递箱子,眉毛一挑:“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网购了,海淘啊?” 我看了看她,笑了一下,转身进了房间,隔着门听到她在外面喊了一声:“对了,刚才约了设计师,到你家看看装修进度,既然你都回来了,就陪我一起吧,等我化个妆,咱们就可以走了啊。” “好,你慢慢来。”我匆匆回了一句,抓起桌上的裁纸刀快速的划开了纸箱,纸箱里面还套着一个箱子,里面是层层包裹的珍珠棉,还有好几团揉在一起的缓震纸。 我按捺着心里的激动,小心的把东西从箱子里取了出来,上面是两个大罐子,透过珍珠棉隐约看出一片咖啡豆的图案,下面是一块四方形的披萨盒子。 我把两个罐子匆匆放到一旁,一层一层的揭开了披萨盒子外面的珍珠棉,打开披萨盒子之后,发现里面又包了好几层的气泡膜,看着披萨盒子里的东西,我无奈的笑了一下,抓着裁纸刀一点一点的割开气泡膜,然后小心的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果然是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我举着铜镜来回看了看,发现确实就是那面镜子,气泡膜里面还夹了一张纸和一张照片,纸像是从一本小台历上随手撕下来的,看日期应该是快递发出来的当天。 上面写着几行字:“老陈,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出来了,老爷子不在,我刚好趁着一滩浑水跳脱出来,铜镜我用完了,原物奉还。如果你拿着烫手,趁着现在还没掉价,不妨还给童家,说实在的,见识了铜镜的神奇之后,我都有点不想还给你了,呵呵。 亚米阿婆不在了,她走的很祥和,琵琶寨下面已经处理干净了,就算以后全开放了,人们只会在天坑里看到原始森林和火山温泉,我还以你的名义盖了一所学校,对了,如果你身上有钥匙的话,一定不要说出去,千万记得。” 我捏着纸片反复看了看,微微笑了一下,捡起了掉在珍珠棉上的照片,照片是在沙滩上拍的,阳光烂漫,碧海蓝天,孙柏万戴着一副墨镜看向海滩方向,光着上身,身上有四五道长短不一的伤痕,下身穿了一条满是印花的沙滩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看上去十分惬意,手边还立着一根泛着黑光的手杖。 孙柏万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孩,我一眼就认出这女孩正是琵琶寨的月亮,月亮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白色的比基尼站在沙滩上,海风卷起了她的长发,她正要伸手把头发挽到身后,阳光洒在月亮光滑的肌肤上,闪烁着点点晶莹的光点,我还在她腰侧靠近最下面的肋骨附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纹身。 “这小子,看来他真的又下去了。”我抓着照片看了看,月亮的比基尼恰到好处的把她的身材完全显露了出来,背上像是绸缎一样光滑细腻,腰腹之间没有一丝赘肉,恰到好处的马甲线勾勒一片迷人的轮廓。 我又仔细的找了一下,发现月亮两只手上全都没有红色的圈,心里顿时高兴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月亮的两只眼睛有些假,就像是没有灵魂一样,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我又看了一会儿,越发觉得月亮的脸有些难以言喻,索性也不再多想,估计童璐也差不多弄好了,匆匆把铜镜放好,拉开抽屉取出打火机把纸片烧了,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照片,随后也一并烧成了灰烬,合着地上的气泡膜珍珠棉一股脑的全都塞回了纸盒子里,刚扔完纸箱子,一转身,就看到童璐拎着几件衣服走了出来:“陈青,帮我看看,穿哪件好看,要不,我们等会去买衣服吧。” 天坑悬镜湖 第五十八章 您无权拨打该号码 一路上我都在想着铜镜的事儿,很难想象孙柏万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带着重伤的月亮一瘸一拐的重新回到了天坑之下,或许有琵琶寨村民的协助,又或者孙柏万在不为人知那一面之下,还藏着一张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底牌。 我一直都觉得孙柏万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身上总有一种只有经过时间沉淀才能体现的世家感,虽然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是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里,下意识显露出来的东西,都让我觉得他肯定不止是在外面读书那么简单。 虽说这小子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然而真正认真起来,格斗、枪械样样在行,他所经历的过往,绝不是一般的纨绔能够拥有的,或许,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吧。 我突然有些羡慕孙柏万,至少他还能有所选择,他的家族留下的信托足够他挥霍几辈子,几大姓氏之间的盟约也能让他跳脱之后不再被某个人、某件事重新拖下水。 至于我们这些被有意无意卷进来的人,就像是生活在非洲大草原上的动物一样,只能随着旱季、雨季的不断变换,随波逐流,如果能够在安然无恙的情况下从中间捞一票,恐怕就是我们最大的收获了。 最近一些日子,我从豹子和童璐口中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了一些童家的变化,如日中天的童远在父亲童尚文罹患癌症去世之后,似乎也萌发了急流勇退的念头,对深海核心业务以外的大量商业内容重新做了调整,甚至还一度透露了自己的接任者。 童璐接管了深海旗下的几家公司,经常满世界的飞来飞去,不是去开会,就是去谈判,这种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才终于闲下来,时不时的跟我抱怨几句,说自己从甩手掌柜到掌舵人,恐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自己的青春小鸟,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我跟童璐之间,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却没有任何人阻止,童远没有见我,只是跟我进行过一次二十几分钟的通话,上次喝过酒之后,他对我的敌意似乎已经没有那么深了,他说等到合适的时间,会让豹子联系我,希望到时候不要拒绝他的邀请。 豹子曾经跟我说过,他真正服务的对象就是童远,只不过童远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假装惊讶了一下,童远对我的反应似乎非常满意,跟我半开玩笑的说,我跟童璐的事情,只要我们乐意,不会有任何人作梗。 回到我自己家里的时候,门卫师傅还记得我,满脸堆着笑跟我打了招呼,童璐的设计师朋友已经到了,施工的工人也已经在忙活了,我们匆匆打了招呼,聊了一会设计图,又看了看施工的状态,所有的细枝末节童璐全都特地做了备注,她的设计师朋友打趣的告诉我童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之前飞国外的时候还不忘云监工这里的进度,搞得她都头大。 童璐似乎有些羞赧,我四下看了看,如果按照目前的施工进度,估计很快就能采买家具入住了,看着正在跟设计师悄声交谈的童璐,我心里不禁有些动容,一开始跟她相处的时候,我一直对她抱有一丝怀疑,可现在这些怀疑似乎都随着车站的拥抱不知不觉间消减下去。 我一直惦记着童老爷子提到的那本棕红色封皮的日记本,也有意无意的问过豹子青山别墅的状况,豹子告诉我,外人现在想进别墅几乎是不可能了,据说童老爷子在里面藏了一把特殊的钥匙,现在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童远安排了人在别墅里,估计也在找那把钥匙。 检查完房子的装修情况,看看时间还早,童璐就拉着我要去买衣服,路上我给豹子发了条信息,告诉他铜镜在我这儿,豹子立马回了个好,告诉我这时候刚刚好,再晚些时候铜镜就有些烧手了,随后他还提到说老板对我四爷爷那本日记也比较感兴趣,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和铜镜一起给他,价格上绝对不会亏待我。 看着豹子发来的信息,恍惚之间我竟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豹子跟我之间好像疏远了很多,多年的战友情分里似乎不知不觉融入了更多利益的成分在里面。 我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童璐,沉声说道:“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情,跟你爷爷有关的。” “嗯,你说。”童璐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停格了一下,侧了侧身子,看着我说道:“我会考虑要不要帮你。” “童老爷子临走的时候交代我,说让我去他的书房拿一样东西。”我轻轻拨了一下方向盘,转弯的时候眼神在童璐脸上扫了一下:“他说,我看了以后就知道 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书?画?还是日记?放在哪?”童璐瞄了我一眼,捋了一下头发,说道:“日记的话,可能挺难,爷爷有个习惯,每本日记都有编号,我爸都知道,不好拿,其他的只要不大,我可以去试试。” “一个笔记本,我不知道是不是日记,封皮是棕红色的皮革,大小我不知道,放在哪他也没说,当时的情况,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我看了看她,顿了一下,见她脸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淡淡的说道:“你爷爷说,我看到就明白了,不过现在估计我连别墅的大门都进不去。” “嗯,我试试吧,我记得爷爷的日记都是清一色的MIDORI,棕红色皮革封皮的我倒是从来没见到过,不过我也有很多年没怎么在青山别墅转过了。”童璐侧着头看了看我,轻声说道:“陈青,虽然我不太知道你们究竟要找什么,我爸也不让我问,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几分,我不想说太多,只是希望你不要陷得太深,过几天我找个机会去看看,如果有,我想办法拿出来。” 转过天一大早,豹子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刚好要出门就约了江边喝茶,他跟我说都已经谈好了,铜镜他收走,四爷爷的日记他们拿去做个副本,完了之后原件重新还给我。 看着广场来来往往的人群,豹子笑着拍了我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扭头看着我说道:“陈青,你这家伙,可真行啊,真是不能比,不能比啊。 奶奶个熊的,我现在也就是能靠膀子力气挣点钱,我妈的病好了,我给她换了套一楼带花园的,本来想买个小别墅,不过她一个人住着太冷清,就放弃了,她现在活得也挺开心,天天种种菜,跳跳广场舞,我想过了,再过些年合约一到,我就打算休息了,这几年攒了不少,也该给你找个嫂子了。” “别光嘴上说,你倒是行动啊。”我笑了一下,拎起脚边的购物纸袋放在他面前,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也忘不了咱们当初在一起的日子,可那终究不是普通人的生活,既然都回到社会了,还是得慢慢让自己的心也收回来,你说是吧,当初我开那家店,也是是在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了。” “呵呵,想想这几年活得跟做梦一样,糊里糊涂的,要是哪天梦醒了,说不定我自己都会吓一跳,说实在的,普通人的日子太平淡了,我过得有点儿怕。”豹子笑了笑,挠了一下头发,舔着嘴唇说道:“奶奶的个熊的,我感觉我这命就像是孙猴子的屁股,坐不住,让我停下来我就浑身刺挠。” “打打杀杀也不是个办法,你就算是个铁人,还能打几年?”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指着自己肩头的伤疤说道:“不管是寒林暮雪图也好,还是鲸落山的玉印阁楼也好,就连我这次去的镜湖悬宫,全都超出了咱们的想象。 这不是咱们当初在边境面对的毒犯走私犯,更不是社会上的地痞混混,如果还有下次呢,谁能保证,谁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豹子苦涩的笑了笑,摇着头,在我肩头拍了一下:“你说的我都知道,有句话叫上山容易下山难,再说了,你以为当年我破的那些案子都是混来的,咱也是有勇有谋的。 奶奶个熊的,不说了,咱就是黄鼠狼偷鸡,专干这一行儿的,再过些年吧,趁着现在身体正是巅峰状态。 再一个,童家的待遇,不管放在哪,可都没有第二家了。就这么着了,我得回了,约了你未来的嫂子,最近放大假,打算南极走一趟。” 我笑着摆了摆手,抬头看了一眼碧蓝的天空,转身对豹子说道:“我看你就是枯树叶过河,全靠浪催的,赶紧走吧,别挡着我晒太阳了,拿出你黄鼠狼偷鸡的专业,赶紧把嫂子从未来时变成现在进行时。” 豹子拍了拍屁股,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伸手两根手指在肩头晃了晃,转身走下了滨江广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翻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我在银行里也有专属的客户经理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点开信息一看,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内容只有一个字“雩”,我心里一动,立马抬起头,欠了欠身子,悄悄的向四周看了看,车水马龙,游人如织,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温热的阳光下。 豹子早已经驾车离开,周围也没有可疑的目光,我快速的冷静了下来,伸了个懒腰,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 又看了一眼孤零零的“雩”字,心里默默的浮现出来一个名字,手机再次震了一下,一 段视频瞬间滑了进来,视频刚一缓冲完毕,我就迫不及待的点了上去。 视频的内容有些模糊,像是在傍晚的临界点或者是黎明的至暗时刻拍摄的,天地之间似乎完全没有界限,到处都是一片昏暗的光景,隐约能看得出周围非常辽阔,看上去像是在一片沙漠,随着镜头的晃动能够感觉到拍摄者走的特别困难。 狂风卷动着黑沙像是云雾一样铺天盖地,风沙猎猎作响,隐约中似乎还能听到一阵一阵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的轰响,视频晃了一会画面突然切换到了前置摄像头,一张戴着墨镜的脸一下子充斥着整个屏幕,在黑暗的环境下几乎糊成了一片,我一看竟然真的是张瞎子,心里顿时激动起来。 张瞎子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满意自己的脸占据了太多的空间,稍稍把手机向后移了一下,随后左右看了看,又悄悄的移了回来,他默默的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突然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把镜头切了回去。 视频画面一下子又回到了被黑色风沙遮蔽的苍茫之中,张瞎子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摆,就像是走在沼泽地一样,每走一步好像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把脚从地面拔起来。 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隔着黑风沙远远的看到几个人影佝偻着,慢慢的往前走着,这些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张瞎子的身影,低着头一刻不停的往前挪着,张瞎子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言不发的跟在这几个人身后。 渐渐的又有一些人汇聚过来,所有人全都无声无息的往前走着,就像是正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一样,我极力的想要看清楚这些人的模样,可是周围的风沙实在是过于密集,根本就看不出来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随着众人行进的步伐,汇聚进来的人影越来越多,慢慢的形成了一个凌厉的箭头形状,黑压压的人影随着黑风沙微微摇晃着,似乎随时都可能被狂风吹散在这片空旷的黑沙漠里。 走着走着,天边突然浮现出来一条狭长的青紫色光带,就像是一条细线一样横在漆黑的天地之间,把天和地切成了上下两层,光带边缘非常锋利,散发出来的青紫色光芒也特别的均匀,看上去不像是日出,但也完全不是日落的样子,看着视频里那条奇特的光,不知怎么的,我脑子里猛地蹦出来一个词,门缝。 小时候玩捉迷藏,我特别喜欢趴在床底下,偷偷的盯着门缝,借着门缝外面的光线来判断抓人的小伙伴有没有找上门来,不知怎么的看着视频里横在天际尽头的细线,我竟在一瞬间想到了阳光透过门缝照在地上的样子。 狂风骤起,卷起满地的黑沙横冲直撞,像是一条条蛮横的巨龙一样,向着天空翻卷起来,风沙瞬间撞进了密密麻麻的人影里,数不清的人影就像是破麻袋一样被龙卷撞上半空,刹那之间被撕扯成一股股黑烟,缠在黑色的龙卷上久久不散。 奇怪的是,所有人对此毫无反应,仍旧低着头一刻不停的朝着横在天边那条青紫色的细线挪动着,没有任何人逃散,也没有任何人慌乱,仿佛所有人影都没有看到肆虐在天地之间的风沙一样。 张瞎子走的越来越急,昏暗中那些模糊的人影也稍微清晰了几分,只不过这些人看上去十分奇特,身上的衣服就像是烟雾一样,随着狂风来回的飘荡着。 黑暗中频频有东西砸在手机上,不断的发出阵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一个人影似乎注意到了张瞎子的存在,回头过来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的转回头去,混入了黑压压的人群里,一声不响的朝着天边的亮光走去。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我身上的毛孔一下子全都竖了起来,手机也差点掉在地上,虽然这人只是匆匆一瞥,但是我还是认了出来,他就是已经死在悬宫里的童老爷子,童尚文。 风沙越来越大,张瞎子走得也越来越艰难,镜头又切了一下,他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只见他已经摘下了墨镜,两只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幽幽的精光,他左边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露出一丝浅笑。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我的心里却涌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巨浪,我不知道张瞎子此刻究竟身在何处,视频里拍摄的画面没有任何的参照,看起来像是沙漠,又像是平原,但是还能听到一阵阵海浪的声音。 摧枯拉朽的狂风,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以及那些匪夷所思的人影,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我心里一急,匆匆回拨了过去,电话里刺啦一声,传出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对不起,您无权拨打该号码。” 天坑悬镜湖 第五十九章 日记本 我匆匆找了一处背阴的地方,又把视频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心里忍不住激动起来,那条青紫色的光看上去实在是太震撼了,难道张瞎子真的找到了那道门? 那些缥缈的黑色人影为什么全都要往那道门的方向赶路,我明明亲眼看到童老爷子融化在悬宫的石台子上,可他又怎么会出现在那些人群里面呢,难道那条青紫色的光后面,是地狱? 我越想,越觉得不安,甚至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匆匆忙忙的把手机里的视频下载到了本地,站起身来,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一直到上了公交车,找到位置坐下来,才感觉自己离体的魂魄陆陆续续重新归位,脑子里一下子涌上来一种像是缺氧一样的眩晕感。 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我赶紧掏出来一看,发现是童璐的电话,童璐的声音显得有些急:“我拿到了,你回家了吗,我现在回去,不知道他们起疑心了没有。” “我在回去的路上,你还好吧?”我紧紧的抓着电话,歪在车窗上低声说道:“辛苦你了,路上开车别太着急。” 童璐匆匆说了句好,就挂了电话,车辆停靠,一群人摩肩擦踵的挤了出去,又一群人汗流浃背的挤了进来,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在生活重压之下的疲倦和木讷,我突然觉得,我要有辆车。 回到家之后,童璐已经洗了澡,换了一套居家的衣服,见我一脸的颓相,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关切的说道:“你要不要先洗个澡放松一下?我看你的状态好像不是特别在线。” 我点了点头,匆匆换了鞋,童璐提着一个纸袋走了过来,看着我说道:“你看看吧,是不是你说的那本日记?我感觉这本日记的封皮怪怪的,手感不像是牛皮,但也不像是我接触过的那些皮革的质感。” “嗯,好。”我接过纸袋看了看,里面躺着一本半厚的红棕色日记本,外面还缠着一圈牛皮筋,似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过了,我对着童璐笑了笑,轻声说道:“谢谢啦,还好有你在,别墅里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我?给他们一个胆子。”童璐眉头一竖,耸了耸肩,随后甜甜的笑了一下,看着我说道:“不过这个本子倒是藏得挺深,我找了很长时间,你知道我在哪找到的吗?原来我爷爷平时装烟丝的盒子有个夹层,这个本子就藏在夹层里,你放心吧,我放了别的东西进去,也是我爷爷收藏的老东西,就算是有人发现那个夹层,也不会起疑心。不过如果有人知道这个本子就难说了,管他呢,实在不行,等你看完了,我再找个机会重新放回去。” 闻着童璐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我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人味实在是太重了,重的有些发腥,慌忙说道:“我去洗澡,洗完澡静下心来再研究这本东西,对了,我准备买辆车。” “买车?你不喜欢车库那辆啊。”童璐扭着头看了看我,眼神飘过一丝异样,我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当然喜欢,只不过,我就是想简单代代步,那辆太高调了。” “哦,那好吧,我明天找人卖了,我也觉得这车在路上太少见了。”童璐咂了咂嘴,扭头往自己房间走去,临进门的时候又看了我一眼,匆匆说道:“那你想买什么车?试车的时候记得带上我一起。” 我朝她点了点头,匆匆回到了房间,小心的拿出了纸袋里的日记本看了看,这本日记本的纸质看上去非常特殊,缠在外面的牛皮筋因为时间过久已经有些黏连,就连日记本的封皮上也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封皮应该经过特殊的鞣制,摸起来感觉特别不一样,我还在封皮的堵头布附近发现了一个淡淡的印痕。 我看了一会儿,感觉浑身说不出的疲累,索性把日记放进抽屉里,随便抓了几件衣服拎着去了浴室,洗澡的时候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那本日记的封皮,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到过相似的东西。 一扭头,发现童璐的内衣竟然还挂在墙上,估计是她出去的太匆忙,忘了拿走了,她的内衣像是缎面的,不过布料少得可怜,款式看上去非常特别,也很有设计感,内衣边上还挂着两条肉色的吊袜带,我看了一眼,匆匆把 目光转了回来,胡乱的洗了一通,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慌忙躲回了房间。 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又把那本棕红色封皮的日记本拿了出来,对着台灯细细的看了起来,反反复复的看了五六分钟,我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这个日记本的封皮熟悉了,就像童璐说的那样,日记本的封皮不是牛皮,也不是其他特殊的皮质。 这本日记本的封皮,根本就他妈的是经过处理的人皮,我把日记本重新放回了桌子上,紧紧的看了一会儿,这才重新拿了起来,心里不禁“咚咚咚”的跳了起来。 能够用人皮作为封皮的日记本,里面会记录着什么内容呢?童老爷子说我拿到这个本子就会了解一切,可是,这一切真的是我想要去了解的吗? 一时间我不禁有些犹豫,捧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又把日记本捧起来看了看,堵头布附近微微漏出来的图案就像是钩子一样,勾得我心里痒痒的怎么也放不下。 索性又把裁纸刀拿了出来,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外面的牛皮筋拆了再说,等到完全拆下包在日记外面的牛皮筋,我才发现,日记封皮最初的颜色应该是大红色,而不是现在看起来的棕红色。 看来这本日记写完之后,就一直被封存着,虽然时常被人拿出来摩挲,但是似乎再也没有打开过,红色的皮质被牛皮筋勒出来一道深深的凹陷,乍一看,就像是一条血痕一样。 我想了一下,抓着裁纸刀把封皮小心的剥离下来,拆下堵头布之后,又把封皮举了起来,对着台灯认真的看了看,因为被鞣制过的原因,上面的图案已经非常暗淡了,但是我还是模模糊糊的辨认了出来。 印在上面的竟然是代表天罡三十六星丛的箭簇图,箭簇已经被切掉了一大半,只有一小片露在外面,剩下的部分藏在堵头布里面,如果不是看到露在外面的那一小片图案,说不定我我已经放弃了翻阅。 藏在堵头布里面的部分颜色略微暗沉,图案也清晰了几分,箭簇附近还残留了半个数字,我伸出手指在桌子上临摹了几遍,赫然发现这张人皮上面的数字竟然就是一个被切掉一部分的阿拉伯数字,3。 这个发现让我对日记里面记载的东西越发感到好奇起来,从秦雪和孙柏万口中得知,三这个数字,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恐怕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人的人皮竟然被做成了一本日记本的封皮藏在青山别墅里。 我把人皮完全放平整,又细细的看了一遍,这才把目光落在了光秃秃的日记上,我刚才就发现这本日记的纸质有些特殊,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制造的,手感十分硬`挺,颜色有些微黄,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放在烟丝盒子的原因,问上去有一股淡淡的烟草气。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给自己灌了半瓶水,这才捧起日记本轻轻翻开,第一页像是诗文一样长长短短的写了满满的一页钢笔字,铁画银钩,看起来相当漂亮。 【终于有人打开这本东西了,呵呵,铜镜和魂匙,想必也不用我再去赘述了吧,姑且,称这本东西为日记吧。】 【我也不知道这本日记最终会交到谁的手上,如果说,最终是我自己拿到,干脆放下吧。 听我一句劝,是是非非,过往云烟,又何必抓着不放,生老病死,悲散离合,一切自有定数,又何必折损他人,罢了罢了。】 【如果,是小雪拿到的话,其实,从内心深处我宁愿不是你。好孩子,如果真的是你拿到这本日记,就从75页往后翻吧。 前面记录的内容与你无关,就不要沾染太多因果了,你是个好孩子,只是生在咱们家,可惜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你担得起家里人一声对不起。】 【接下来是我最不想写的一段话,如果是陈青拿到,大可以从头开始看起来,写在这本日记里面的每一个字或许都与你相关,只不过,里面记录的内容可能会摧毁你心里很多固有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你拿到了日记,恐怕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要是想骂的话,就骂吧,反正我是听不见咯。】 【如果 这本日记落在了孙柏万手里,想看的话就看后面的十页纸吧,柏万,你原本原本的姓氏应该还记在心里吧,你爸当年跳楼自杀,是因为他对赌失败,不是外面说的那样,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查清楚了,这里面牵扯着当地的势力,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你母亲的交通意外,我派人查过了,是真的意外,小敏也算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要不是你外公,她嫁的人很可能就是你远叔了。 如果那起交通事故里有故事,你觉得在那边有哪个势力能够承受得住咱们的报复?能放下就放下,不然,就遵从自己的想法,大胆去做,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容易。】 【如果是童璐接手了这本日记,好孩子,爷爷也知道这些年你辛苦了,你在圈外,这里面的东西就随它去吧,找个地方烧了吧,就当是给爷爷烧纸了。】 【童远,我该叫你儿子呢?还是叫你童先生?如果最终你是拿到了这本日记,我只能说一句,造化弄人吧。】 【最后,如果发生意外,不是以上这些人拿到了这本东西,我奉劝你一句,后面所有的内容都不要去看,保持现状的状态,把东西放在梧桐路43号,里面的人会给你一份报酬,这些事情从此与你无关。 不要有侥幸的想法,举头三尺有神明,如果你翻看了后面的内容,所有的因果就由你来接,偷偷扔了,也一样,与其平添烦恼,不如去拿一笔横财吧。】 我从上到下数了数,发现童老爷子似乎未卜先知的预见了很多种结局,从字里行间里看得出来,他最不愿意三个人拿到这本日记,分别是我、秦雪还有童远。 不愿让我拿到,是他预见了自己的死亡。至于秦雪,从不同的人口中了解到的事情,让我对秦雪有了一个更深入的了解,她似乎对于童家有着一种不明的仇恨,手臂上的箭簇纹身也只是她为了上位付出的手段和代价,童老爷子不希望她得到日记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不愿意让童远得到日记,而且还用了造化弄人这四个字,究竟又是什么含义?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轻轻捏起日记一角翻到了第二页,第二页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看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我吓得血都凉了,脑袋上像是被重锤突然砸了一下,耳朵里也开始嗡嗡的响了起来。 第二页空了四行,从第五行开始,是一排剑拔弩张的钢笔字【陈青,你四爷爷陈金龙,只是一道影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错,你四爷爷,不在人世,我知道你可能很惊讶,或许是震撼,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陈金龙这个人。】 看着写在纸上这几行字,我感觉浑身的血一瞬间全都聚在了胸口,心脏像是擂鼓一样砰砰的跳动着,带着整个胸腔发出一震剧烈的轰鸣声,我颤抖着手把桌子上的水拿了过来,拧了两三下才把瓶盖拧下来,一口气喝完了瓶子里的水,长长的喘了口气,这才从无法言表的慌乱中慢慢回过神来。 “咚咚咚!”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在耳边炸响,我浑身一哆嗦,就感觉刚刚喝进去的大半瓶水一下子顺着后背的毛孔呼呼的全都冒了出来,汗湿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飕飕的发冷。 隔了一会儿,童璐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陈青,我爸刚才打电话了,说让我们晚上一起去他那吃个饭,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长辈在,怎么样,去吗?” ########################################################################################## 书讲到这里,又告一段落了,有道是: 山山水水粼粼, 风风雨雨纷纷。 事事重重寸寸, 雾雾隐隐, 深深念念沉沉。 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还请多多支持,收藏,推荐,扩散,多多益善,拜谢啦 冬雪迎春 第一章 三月十三 第五卷冬雪迎春 ########################################################################################## 三月十三日,多云。 我记得,那天的天气就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想要哭,却一直用力的憋着,泪水默默在在眼眶打转,直到夜幕夕沉也没有掉落下来。 远处的群山早已被黛色的雾气笼罩起来,像是一层叠着一层的泼墨山水,碧岭、幽林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随着蒸腾的山风,在浓与淡之间肆意挥毫。 我们三个人借着一丝月光,在满是水汽的树林之间匆匆穿行,天空阴云密布,惨淡的月华弹指间又被云团揽入黑暗背后。 我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楚脚下的路,眼前就像是被突然蒙上了一层轻纱,身周所有的一切全都像是泼洒了一层厚厚的墨汁,只留下几分大概的轮廓。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眼睛才终于适应了这种湿哒哒的黑暗,我们三个人谁也没开手电,全凭一双肉眼勉强辨物。 “踏马的,这鬼地方,这鬼天气,我就说往后推一天吧,你们非要今天,看看吧,我就说今天一起来就觉得脑仁疼,多多少少肯定有事儿,这鬼天气,害得我都风湿了。”风四海不住的喘着气,伸手抓着裤裆使劲扯了一下,匆匆说道:“老童,要我说,根本就不差这一天半天的,现在着急忙慌的上山,路都看不清楚,我这裤子都快被挂成裤衩了。 再说了,咱不是都查清楚了,那小子外号叫康小屁股,本事有点儿,不过也只是有点儿,也不知道玄云老道怎么看上他了。” 见我半天不说话,风四海一急,伸手抹了一把汗,托着自己的大肚子艰难的从两颗矮树后面钻了出来,朝着我低声喊道:“哎,老童,你倒是说句话啊,要不是你们两个,我现在可是正在秋红那儿享受着呢,哎呀,我的秋红宝贝儿,大爷我回去可得好好的疼疼你。” “康小屁股的事儿,我知道,搞清楚地宫具体位置之前,谁也别瞎琢磨,玄云道人能这么安排,绝非偶然。”我瞄了一眼风四海的肚子,草草说道:“你该减减了,一米六的个头儿,三百斤的体重,你都快成球了,你什么时候放手,我看风明那小子挺稳当的,怎么?还不放心?”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三百斤了,上周刚上称,两百六多一点两百七不到。”风四海喘着粗气,解下水壶灌了两口,抓着围在脖子上的毛巾使劲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大声说道:“风明这小子性子还是太躁,我倒是觉得有个人管着他好点儿。” 风四海说着,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伸手指了指头顶,撇了撇嘴,在我肩头拍了一巴掌:“老童,咱们两家连理多少辈儿了?按理说给皇帝老儿炼丹吃死个把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纵观古今,多少帝王不都是吃这玩意儿吃死的。 这老天爷怎么就揪着你们不放了,你们童家的老祖宗是不是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了,上面按了你们多少年了,尽让你们开枝散叶,可一点都不打算给你们留根儿啊。” “少废话,老祖宗的事儿,你问我,我问谁去,唉。”我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风四海,淡淡说道:“风家也跟着我们童家不少年头了,咱们也不是外人,我爹跟我说了,他已经找到了一线生机,如果顺利的话,童家就有希望了,嗯,不止是童家,所有相关的姓氏,都会被这一线生机润泽。” “哈哈,那行,对了,你闺女跟风明的事儿你啥意见?”风四海抖着肥硕的肚子,笑了一下,脸颊上的肥肉颤了几颤:“要我说,咱们还得亲上加亲……呸,啊呸,什么玩意儿,这踏马的是什么东西?” 风四海说着,猛地一弯腰连着吐了几下,伸手在嘴角抹了一把,一脸晦气的说道:“这什么玩意儿,姥姥,真踏马的臭,撞老子嘴里了。” 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老道捻了捻唇边的胡须,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银光闪闪的大门牙:“此物名为九香,可治情志不舒所致的心口痛,脾肾阳虚引发的腰膝酸软,对阳`痿、遗尿尤为有效。” “九香?道爷,你诓我的吧?”风四海吸了吸鼻子,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手指头使劲的在衣服上擦了擦,眯缝着眼睛往身后看了一下,连连吐着口水说道:“啊呸,呸呸,这是个虫,狗屁的九香,这是臭虫吧?我感觉舌头都臭麻了。” “这玩意儿应该就是一种放屁虫,你这一身的肥膘冲到林子 里,跟坦`克一样,这些个虫蚁躲都躲不及,这放屁虫也是倒了霉了,一头撞你身上。”我小心的绕过一丛野酸枣,拍了风四海一巴掌,闻着他身上的怪味,皱了皱眉头,指着远处黑压压的树林说道:“咋咋呼呼的你再把狼招来,山上的伙计可都在等着呢。” “让他们等着。”风四海一连灌了好几口水,一边漱口一边托着小山包一样的肚子往前挤着,面带愠色的说道:“我就说像臭虫,真踏马的晦气。老童,兄弟我可是卖了命啊,我这臭虫可不能白吃,你跟我透个底儿,那东西可是真儿真儿的出现了?” 我看了看风四海一身颤悠悠的肥肉,甩掉了手上的水珠子,猫着腰钻进了林子里,风四海见我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哼哧哼哧的跟在后面,身后的老道更是像个游魂一样始终与我们隔了五六步。 老道姓张,据说与童家有旧,本名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有个表字,忘神,有一次醉酒之后,老道嘴瓢,无意之间说出自己已经抹去了本名和八字,一句话刚说了半句,这酒一下子可就醒了,打了两个哈哈没再往下说。 老道看上去有四五十岁的光景,一身道袍洗的都脱色了,鼻梁上常年架着一幅玳瑁的黑眼镜,看起来一幅市井小民的模样,我爹说,六十年前头一回见到老道的时候,他就这幅模样,那时候老道的一对招子还健在,也不是现在这幅又冷又硬的模样。 后来据说因为一个陆姓人家的小姐,杠上了一伙土匪,老道只身一人挑了整个山寨,救回了陆家小姐,可是没想到陆小姐伙同夫家恩将仇报,一杯毒酒把老道送上了绝路。 老道借着假死逃出一劫,又恨自己有眼无珠,一怒之下,将体内剧毒尽数从眼窝里逼了出来,毒液淤积在眼窝里的时间太长,硬生生的把自己一对招子烧坏了。 因为中毒的时间太久,老道自己也从仙风道骨的样貌,活脱脱变成了一个灰容土貌的活僵尸,脸上的皮肉青中带紫,像是泥塑一样,说起话来嗓子里像是一直含着一口浓痰。 自打没了一对招子,老道的身手反而大胜从前,单单一手听风辨位的绝活儿就折服了一大票的绿林好汉,那个时候,好些走江湖的听到张老道的名字都是要竖大拇哥的。 老道靠着一口的铁嘴金牙给人算命讨生活,走南闯北也办了不少的大案子,多少偷坟掘墓的大盗小贼都折在了他手里,那些年凡张老道走过的地方,哪怕是条混江龙都不敢轻易的掀起来什么浪花子。 后来扫除封建迷信大整风,老道被列为重点审查对象,一身铁骨也没能扛得住沾了水的鞭子,扔雪窝子里等死的时候,被我爹捡了回来,一口热汤灌下去,这才得以活命。 一来二去一盘道儿,两人竟然发现祖上有旧,而且关系匪浅,这张老道可就在我们家住了下来,只不过时常不见他的身影,少则三五天,多则两三年,一直到我结婚,才见着张老道领了一个半大的孩子过来。 张老道说,按照辈分我得管这孩子叫一声叔儿,不过现在不比往日,也就算了,不讲究这些有的没的,张老道说自己的身子骨儿已经熬不动了,所以打算把一身的本事全都交给这个孩子,往后让这孩子跟着我们家办事。 这孩子随了老道的姓,单名一个弓,又黑又瘦,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眼睛倒是和常人不一样,绿中带亮,像是一对玻璃眼儿,尤其是晚上,在月亮下面幽幽的闪着绿光,跟一头狼一样。 玻璃眼儿张弓一直在我们家长到十六,这天,张老道让我爹帮着摆了一桌子酒菜,说是张弓已经学会了他的一身本事了,从今往后,就得自己出去闯江湖,张老道不死,张弓就不得回来。 酒席刚到一半,是连推带打把张弓这小子撵出了大门,张老道醉酒失言说了自己的抹去八字的事儿,也是那一回。 张弓离开一年零两个月多一点儿,张老道和我爹童厚才也不声不响的出了门,这一走就是五年多,家里也添了仨闺女,按照规矩,我又从关系最近的表姨家里抱了个儿子回来,起了个名字叫童建新,就是希望我爹说的这一线生机,能够早点到来,我们赶紧建立新的生活,摆脱家族的诅咒。 “我说,道爷,你那本事,什么时候也教我们一招呗。”风四海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几片辣根树的叶子扔在嘴里嚼着,满脸堆笑的看了看身后的老道,低声说道:“老童也在这儿,咱明人不说暗话,调教几个风家子弟出来,报酬你随便开” “呵呵,风大爷说笑了。”老道笑了一下,淡淡说道:“张某人现在已经黄土埋到脖子了,可不敢轻易误人子弟,准备要到了,咱们还是 抓紧吧。” 老道说完,身形瞬间一变,如同一只夜枭一般,腾挪之间已经钻进了湿漉漉的山林深处,我往上看了看,隐约见到一幢房舍,心里一急也跟着冲了上去,风四海嘴里嘟囔了几声,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留,高高隆起的肚子像是一个大肉球一样四下甩动起来。 到了半山小屋附近,也不见上面有任何动静,我们三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难看的神情。风四海四下看了看,拿出特制的口哨吹了两下,小屋里面什么反应都没有,四周也安静的有些反常,老道脸色一变,说了句出事了,一猫腰往前钻了过去。 我跟风四海也随着猫了过去,隔着老远的距离,就闻到一股黏在空气里的血腥味,我心里一沉,寻了一处隐蔽的树丛,悄悄的贴了过去。 屋门开着一条两指宽的门缝,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正从门缝里往外散着,四下看了看,发现窗户缝下面也淤积了一大片血渍,我伸手沾了一点,在指头上捻了捻,恐怕已经是一两个时辰以前的事情了。 推门一看,一地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我匆匆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自家的伙计,身上的伤大多一击致命,倒在小茶几边上的尸体手里抓着一把已经被血染得发黑的战术刀。 “这些人不会是内讧了吧?”风四海扭头看了看倒在小茶几边上的人,一脸不解的说道:“十三个人,一把刀,说不通啊,屋子里有打斗的痕迹,肯定有外人来过。” 风四海看了我一眼,脸上满是疑虑和慌乱,我心里也有些发毛,倒在地上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功夫,究竟是谁,能够单凭一把战术刀就把他们全都当场秒杀。 很显然,有人知道了我们的行踪,提前一步到了半山小屋,可他杀人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震慑,还是说这人也知道了那东西的存在? “这些人的致命伤似乎不是同一个人留下的。”老道半蹲在地上,正在给一具死尸摸骨,他扭头看了看我们,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淡淡的说道:“你们看看其他的尸体。” 听到老道的话,我跟风四海匆匆检查了一番,果然发现地上这些尸体身上的致命伤,虽然都来自于同一把战术刀,但是下手的方式和力度全然不同,十三个人像是被四五种手法接连放倒,其中一个人的致命伤也不是战术刀造成的,而是被人从背后抠出了一截脊柱,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我们仔细的看了看附近的打斗痕迹,最终确认,造成这场屠杀的人,至少有四个,也就是说,很可能是一个小队,可即便如此,单凭一把战术刀就秒杀了这么多人,足以看得出来,这个小队的默契程度。 “陈青,想什么呢?里面有位置了,走吧。” 肩膀忽然被轻触了一下,我一扭头,就看到童璐白皙的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用力的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在想着童老爷子那本日记上的东西想得都出神了。 童璐见我不说话,伸手在我额头摸了一下,细腻温润的触感,让我感觉浑身一震,仿佛肉体和精神这才苏醒过来,我有些尴尬的看了她一眼,童璐嘴角的笑容就像是驱散阴云的骄阳一般,刹那之间把我所有的思绪全都拉了出来。 我抬头往前一看,远处的保安大叔正朝着我们连连摆着手臂,示意往里走,我赶紧松了刹车跟着保安大叔的指挥,开了过去。 童璐眯着眼睛,静静的看着我,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甜甜的微笑,就像是一缕明媚而又温暖的春风一样,顷刻之间赶走了所有的阴霾,仿佛世间万物全都在童璐的笑容里变得欢脱起来,一切都那么的舒适、惬意。 “怎么了,后悔了?”童璐扬起嘴角,眼眸如同清泉一般微微闪烁着,她歪着头,轻轻的抠着指甲,小声说道:“我三姑让你去集团,也没别的意思,上次吃饭可能是大爷爷说了什么,所以这次三姑才说让你去,之前电话里我都说了,你肯定不会去,不过你拒绝的也太干脆了,嘻嘻,我可是很少见到我三姑想发脾气又不敢发的样子,要不是大伯在旁边,你肯定惨了。 对了,咱们去吃点什么呢,说实在的我也没吃饱,每次吃饭都跟打仗一样,哈哈,之前我爸跟你喝酒那场面都把我给吓着了,解酒茶我都给你带来了,幸好这次大家都喝茶。” “上次跟你爸喝完之后,估计他也知道我的量了,要真喝酒,一圈儿下来,我就得趴了。”我看了童璐一样,揉了揉空落落的肚子,无奈的说道:“这次你大爷爷怎么没来,上个月跟你们家长辈吃饭倒是没看着你大伯,要不,咱们吃顿牛蛙吧。” 雾隐天阙 第二章 奇怪的三个人 “陈大哥?” 我跟童璐刚上二楼,就听到有人喊我,一扭头发现喊我的人竟然是蔡菲莉,她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有些脸生,男的听到蔡菲莉叫我,眼中闪过一丝不快,满脸堆笑的迎了过来。 蔡菲莉见真的是我,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开心的说道:“真的是你啊,真是太巧了,感觉你消失很长时间了啊,我还以为你长期外派了呢,对了,陈大哥,这位是?” “你好,我是陈青女朋友。”童璐微微笑了一下,把手递了出去,蔡菲莉看了我一眼,轻轻跟童璐握了一下,腼腆的笑着说道:“嗯,你好,陈大哥,恭喜你了。” 我看了童璐一眼,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在外人面前这么说,一时间我倒有些不适应了,笑了一下,说道:“好久不见了,最近我一直都在外面,前两天才回来,你呢,最近怎么样?又换休了?” “嗯,算是吧,我挺好的,倒是陈大哥明显瘦了不少呢。”蔡菲莉说着,有些难为情的看了看身旁的两个人,拉着女的小声说道:“陈大哥,这是我闺蜜梦梦,我妈催着我相亲,我一个人不太愿意来,就拉着她一起过来了。” 站在一旁的男人见蔡菲莉似乎没打算介绍他的意思,又主动朝前跨了一步,略带审视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童璐,嘴角一咧,笑着说道:“那个陈……?” “陈青。” “哦,陈青是吧,你好,我是莉莉的相亲对象,说来挺巧,我也姓陈,哈哈,陈少甫。”男人扫了一眼我手腕上的小方块,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伸出手来,腕子一翻,露出一块亮闪闪的手表,竟然是块彩虹宇舶。 我有些无奈的瞄了一眼童璐,伸手跟陈少甫握了一下,感觉他的手心略微有些潮湿,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本身容易出手汗,童璐笑了笑,轻声问道:“你们是刚开始吧?这位陈……?” “陈少甫,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少甫,我爸是陈东华,东华地产就是我们家的,我是做投行的,自己有一家上市公司,呵呵,不说这些虚的。 我们也是刚见面一会儿,本来约了楼上聊的,没想到在楼下就遇上了,也算是缘分吧,我车就扔在下面,打算先吃点东西,然后去看电影什么的。”陈少甫笑着,扭头看了看蔡菲莉,又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整了整衣袖,一本正经的说道:“陈兄弟,在哪里高就?” 我摇了摇头,看了陈少甫一眼,这人一身的奢侈品,看起来十分有气势,就是心眼儿不怎么大方,见我摇头,他脸上微微变了一下颜色,意味深长的问道:“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是莉莉的朋友,我是她未来的男朋友,不妨说说,能帮上的我陈少甫一定帮一把。” 听到陈少甫的话,蔡菲莉的脸顿时就红了,似乎有些不乐意,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站在一旁的梦梦一把挽住了蔡菲莉的胳膊,用鼻孔指着陈少甫,低声说道:“陈少甫你别乱说话,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家莉莉什么时候就答应你了?” “我这不说是未来了吗?未来,未来……啊。”陈少甫满脸堆笑的看着蔡菲莉,随后又看了看童璐:“这位美女有些眼熟啊,当然你可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想撩妹,平时接触的人实在是太多,就单纯觉得眼熟。” 童璐象征性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脚步微微朝我移动了几分,我见陈少甫有些剑拔弩张的样子,心里感觉有些莫名的好笑,也不 想跟这种人有太多的交集,转身就要离开。 “那个,陈大哥,你们是要去吃饭吗?”蔡菲莉仰起头看了看我,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了,你的衣服还在我家呢,我已经帮你洗过了,什么时候拿给你吧。” 听到蔡菲莉的话,童璐一脸狐疑的看了看我,梦梦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精彩了起来,站在一旁的陈少甫眯着眼睛眼神不住的在我和蔡菲莉身上扫着,脸上始终带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的衣服?”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童璐一眼,半天才终于想起来,当初我跟豹子遇袭之后,我曾经找了蔡菲莉帮我缝合伤口,当时我确实换下来一套染血的外套,看着笑吟吟的蔡菲莉,我不禁有些头大,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这丫头是想要一箭双雕啊。 “呵呵,我们家陈青的衣服比较多,偶尔可能拉在外面两三件也不一定。”童璐一把挽住了我的胳膊,整个人都挂在我身上,甜甜的笑着说道:“你把衣服捐出去吧,小区里应该有无偿捐献的地方吧,有些衣服穿一次也差不多了,再穿估计就不合身了,是吧,陈青。” “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陈青。”梦梦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捂着嘴说道:“三天两头重症病房那个帅哥就是你,感觉你挺壮的啊,你不会是干什么高危行业的吧。” “哈哈,都别站着了,要不一起吧?”陈少甫笑了笑,趁机揽在了蔡菲莉肩头,蔡菲莉缩了一下,不动声色的从陈少甫的臂弯里转了出来。 陈少甫倒也没什么反应,顺势抬起胳膊挠了挠头发,指着前面的楼梯口说道:“我怕吵,就定了个包房,本来也是个大包,陈老弟,咱们相逢即是缘,要不赏个脸?喝茶、吃饭都行。” “是啊,陈大哥,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你们去哪里估计都要排队吧。”蔡菲莉歪着头看了看我,挽着梦梦的手臂,朝童璐笑了一下:“这位姐姐也一起吧?陈大哥,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牛蛙有吗?”童璐问了一句,朝着陈少甫所指的位置看了看,陈少甫搓着手想了一下,连连点着头说道:“有,当然有,美女肯赏脸,那还能没有的。” “那走吧,反正我们正打算去吃牛蛙。”童璐挽着我的手臂甜甜的笑了一下,蔡菲莉咬着嘴唇看了我一眼,陈少甫在梦梦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朝着前面的楼梯口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打了一通电话,随后扭过头对着我们笑了笑:“走吧,我都说好了,反正上面是我们家的店,咱们直接过去,牛蛙已经安排上了。” “那,就多谢陈……少甫兄了。”我有些无奈的看了看童璐,没想到第一次被她挽着竟然会是这么个场面,眼看躲不过去,索性也放开了,跟在陈少甫后面走上了楼梯。 临进门的瞬间,我又瞟了陈少甫一眼,无意中看到梦梦偷偷在他腰上拧了一下,蔡菲莉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个人的小动作,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我在他们仨身上来回的扫了几下,心里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蔡菲莉。 大家相互落座之后,陈少甫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机连同一把三叉星的车钥匙一起摆在了桌面上,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看着我说道:“小陈兄弟,刚才在外面见你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家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也不算是外人,不妨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我们家虽然也不富裕,不过在咱们这一亩三分 地还是有点儿能量的。” “我嘛,之前跟人合伙开了个小作坊,做点二次元的东西。”我笑了一下,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现在基本上是不怎么去了,因为占了点小股份,所以日子也还行,就不劳少甫兄费神了。” 蔡菲莉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陈大哥,这不是你的副业吗?你辞职了?还是要跳槽啊?” “哦,你说那个啊。”我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蔡菲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当初我那都是假信息,再说我也不知道秦雪他们给我的是什么身份,陈少甫大手一挥,彩虹宇舶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缤纷的色彩:“莉莉,每个人都有低谷的时候,我想陈老弟只是暂时的不得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陈老弟,毕竟女人都是要富养的,你女朋友这么有气质,你可得努力了,免得有些不怀好意的人趁机挖墙脚,这样吧,咱们相互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我,你说怎么样啊,美女。” “牛蛙呢?”童璐快速的翻着手机,时不时的看一眼桌上的菜,眼睛一挑,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淡淡的说道:“那个,陈……?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家教比较严,不让随意跟陌生的人来往。” “嘻嘻,小姐姐真是直爽,真酷。”梦梦一下子被童璐的回答逗乐了,捂着嘴笑了一下,一巴掌拍在陈少甫胳膊上,脸上带着一丝撒娇的神情,低声说道:“陈少甫,少在这里散发你的荷尔蒙,人家小姐姐都不知道你叫什么,我们家莉莉还坐在这儿呢,快点去催催,陈大哥,你也别想太多了,我倒是挺羡慕你们这样的,自由自在多好,不像我们天天累死累活的,上面还有人管着。” “梦梦。”蔡菲莉轻轻的推了梦梦一把,小声说道:“陈大哥,你可别介意啊,梦梦也不是有心的,我跟陈少甫刚认识没多久,她妈跟我妈是初中同学,梦梦跟他认识的时间比较长,他们是同事,要不是我妈一直催,我肯定也不会来的。” “我觉得人挺好的啊,敢想敢为。”童璐翻开手机看了看,瞟了我一眼,笑着说道:“手下三家公司,好像东华影业也是东华旗下的吧,不过嘛,这种公子哥倒是更容易被人挖墙脚。” “不会的,放心吧莉莉,有我在。”梦梦似乎被人戳中了心事,连连摆着手,抓着蔡菲莉的胳膊,匆匆说道:“陈少甫不会,我帮你看着他,再说了,有阿姨呢,他也不敢。” “嗯,反正我也无所谓。”蔡菲莉眨了眨眼睛,拿起手机划了两下,随后又放了下来,笑吟吟的朝我看了一眼,我下意识的把手机摸了出来,一看是震动模式,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手心突然抖了一下,我赶紧瞄了一眼,果然来了条信息,点开一看,是童璐的【六院的小护士?对你挺深情的啊,都开始正面硬钢了,你现在可是人家的挡箭牌呢。】 我刚打算回复,又进来一条信息,我一看,竟然是之前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匆忙点开,内容是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是在飞机上拍摄的画面,镜头之下是连绵不断的雪山峻岭,照片后面还跟着一排文字【事已办妥,回见。】 是张瞎子的信息,他回来了。看着手机上略微有些失焦的照片,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开心起来,心里的兴奋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忍不住对着童璐笑了一下,悄悄打了四个字【蹭吃蹭喝。】 雾隐天阙 第三章 徐海的意外 蔡菲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神色黯淡的看了陈少甫一眼,陈少甫可能正在跟身旁的梦梦在桌子下面做着什么,全然没有注意到蔡菲莉的眼神,梦梦忽然清了清嗓子,把手从桌子下抽了出来,碰了蔡菲莉一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有些讨好的说道:“莉莉,待会去看电影吧,人家小姐姐都说陈少甫人还行,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就当试用期,考验考验呗?” 蔡菲莉抿着嘴,默默的点了点头,梦梦顿时喜上眉梢的看着陈少甫说道:“喂,看到没有,我们家莉莉可是给你机会了,你的未来距离照进现实又更近了一步啊,还不赶紧感谢感谢我。” “感谢,必须的,放心吧,我陈少甫肯定忘不了梦美女的好,哈哈。”陈少甫大笑一声,喝了一口茶,一扭头看到服务员捧着一盘牛蛙来了,当下连连喊了起来:“来了来了,呵呵,美女,牛蛙来了。” “对了,小姐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梦梦贴心的给蔡菲莉和陈少甫各倒了一杯果汁,轻声问道:“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冒昧一句啊,你之前是不是来我们公司面试过啊?” “叫我小璐吧。”童璐朝着梦梦笑了一下,夹了一块牛蛙放在我的盘子里,随后又夹了一块尝了尝,抿着嘴点了点头:“嗯,味道还行,梦美女,可能你记错了,面试的话,我好像只去深海面试过一次。” “原来小璐在深海上班,怪不得这么有气质,不知道你是做哪方面的?我们一直也想跟深海合作合作,只不过目前双方的业务还没有对口的机会,呵呵。”陈少甫深深的看了童璐一眼,扫到我手上的小方块,眼中的鄙夷一闪即逝,嘴里哈哈一笑,朗声说道:“哈哈,既然菜都上齐了,咱们就碰一个吧,大家都是文明人,咱们就以茶代酒,共庆相识吧” 大家象征性的碰了一下,推杯换盏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不过大多都是陈少甫在说话,我跟童璐偶尔搭上一句。 不过陈少甫这个人确实也有一套,几句话的功夫就卸下了蔡菲莉的防御,再加上梦梦坐在两人中间煽风点火,蔡菲莉很快就摸不着北了。 看着满脸笑容的陈少甫,我更是打定了主意要提醒一下蔡菲莉,千万要留神陈少甫这个人,还有她那个叫梦梦的闺蜜。 “想不到小陈兄弟的爱好还挺特别啊,这块电子表好像年数不少了吧?”陈少甫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口茶喝下去,感觉整个儿都浮肿了一圈,他微微笑了一下,指着我手腕上的小方块,沉声说道:“不过也是,聊胜于无嘛,小陈兄弟,你可别见外,不行来我公司,只要你有一技之长,我保你一年之内一劳永逸。” 陈少甫说着晃了晃手腕上的彩虹宇舶:“你看,男人嘛,就应该戴这样的,呵呵,这块稍微有点浮夸了,不过我主要是为了搭配今天的衣服,不是有句话说什么,穷玩车富玩表,男人嘛,可以穿的一般,但是总得有几块好手表。” 我眯着眼看了看陈少甫,这小子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要换在刚从部队退下来那几年我可能早已经爆发了,不过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争强好胜这四个字似乎逐渐的隐藏在了我的字典最后几页。 见我不说话,蔡菲莉似乎有些着急,满脸怨气的瞪了陈少甫一眼,陈少甫悠悠的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的把手腕上的彩虹宇舶摘了下来,淡淡的说道:“小陈兄弟,我这块是真不贵,也就六十出头,莉莉能叫你一声大哥,我觉着也得表示一下才对,这样,你也别嫌弃我戴过,先拿去吧,平时跟小璐出去的时候也能镇镇场面。” 我笑了一下,这位陈公子为了泡妞还真舍得,六十几万的手表说送人就送人,蔡菲莉红着脸看了陈 少甫一眼,不满的说道:“陈少甫,你干嘛呢?赶紧收回去。” “少甫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呢,更喜欢这种更可靠的关系,不论是人,还是物。”我看了陈少甫一眼,抬起手腕露出伤痕累累的小方块,淡淡的说道:“这块表差不多十年了吧,我一朋友特意买给我的,蔡菲莉应该也见过,是背上有纹身那个,本来我一直放着收藏的,后来临时充数就戴着了。 我一直在等着它坏了,然后就可以换新的了,可是没想到无论摔打磕碰还是上山下海,它就是不出一点问题,这些年磕磕碰碰不计其数,之前还差点丢在沙漠里,到现在各种功能都没问题,中间换过几次别的,但是都不如这块稳固,就像我跟我朋友之间,多少年的摔打,到现在亲哥们儿一样。”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在陈少甫和梦梦两个人之间瞟了一眼,陈少甫似乎瞬间就明白了我应该是话里有话,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愠色,不着痕迹的扫了一下蔡菲莉。 我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少甫兄,其实这跟做生意差不多,相信你也希望合作伙伴之间的关系更加稳固才好,包括感情也是如此,毕竟良人难寻,佳人难觅。 要说价钱吧,这表不贵,就是比较稀少,大多数买这款都是想收藏的,最初我也是,10周年唯一纪念款,限量1983块,不过后来我偶尔带了几次就喜欢上了,一直就戴着了。” “呵呵,感觉好厉害的样子,没想到电子表也有这么多内涵,啊哈哈。”梦梦笑了一下,小心的擦了擦嘴,偷偷看了看蔡菲莉,笑着说道:“我们小区好多小孩戴这个牌子的,确实挺抗摔的。” “嗯,小陈兄弟说的有道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嘛。”陈少甫打了个哈哈,默默的把彩虹宇舶戴了回去,低声说道:“限量的我也有,我觉得太高调了就没带出来,不管怎么说,有实力才能有底气,对吧,毕竟你还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总会遇到几个不开眼的人。” “陈少甫,待会咱们看什么电影啊?”梦梦轻轻拉了他一下,陈少甫松了松肩,脸上露出一副诡异无所谓的神情:“都行,看你们吧,我兴趣比较广泛,没什么特别讨厌的类型。” “我,我有点儿不太想去了。”蔡菲莉看了看我,又朝着童璐瞄了一眼,轻声说道:“要不等会你们两个去吧,我不太想去,我一看电影就困。” “那怎么行呢,说好了我陪你的。”梦梦似乎有些着急,连忙挽住了蔡菲莉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嘟着嘴小声说道:“莉莉,去嘛,之前我都跟阿姨说了,保证看好你,也看好陈少甫,你让我们俩去,回头阿姨肯定该说我了。” “不看电影也行,要不去唱歌?”陈少甫说着抓起手机看了看,瞄了童璐一眼,匆匆说道:“陈青和小璐不是也在嘛,刚好人多热闹,怎么样,莉莉?” 见蔡菲莉有些犹豫,陈少甫坐直了身子,微微笑了一下,朗声说道:“嗯,你要是真不愿意去,也没关系,等会我送你回去好了,反正咱们也可以再约嘛” 蔡菲莉求助一样看了看我,我心里顿时一阵郁闷,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童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快速的补了一下口红,正要开口,我电话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个从来没见过的号码,我想了一下,可能是哪个快递小哥的,电话刚一接通,那边传来一个非常利落的声音:“请问是陈青吗?” “是,你哪位?”我回了一句,对方愣了一下,匆匆说道:“哦,我们是警察局的,你是陈青本人吧?” 听到对方说自己的警察局的,我心里顿时有些异样,扭头看了童璐一眼,赶忙正了正嗓子,慢慢说道:“对,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徐海认识吗?”电话里似乎有些嘈杂,时不时的传来一阵孩子的哭闹,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大货车的喇叭声,这人怕我听不清楚,又匆匆的说了一句:“文物局徐海教授?认识吗?” “认识,怎么了?是徐教授出什么事儿了吗?”听到警察问徐海,我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赶忙问道:“那什么警察同志,他现在在哪儿?” 电话里犹豫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他……出事了,现在人在医院,你有空的话也来一趟吧,最好能快点来一趟,我姓赵,到了你直接找赵警官就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当初我跟豹子遇袭的事情,徐海难道也被牵连了?我瞄了童璐一眼,匆匆问道:“医院?能告诉我他出什么事了了吗?是他让你们找我的吗?” 赵警官在电话里咂了咂嘴,慢慢的说道:“你先别急啊,是这样的,徐教授出车祸了,人……没缓过来,我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一通还没来得及拨出去的电话,可能是最后一刻有什么话要对你说吧,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想要了解一下,你最好能来一趟,咱们当面聊。” 挂了电话,我紧紧的坐了一会儿,蔡菲莉一脸的紧张,两只手紧紧的抓着面前的手帕,童璐咬着嘴唇看着我,迟疑了一下,伸手握在了我的手上,我感觉自己的脸色变得很差,僵硬的对她笑了一下。 陈少甫慌忙站起身来,抓着三叉星的钥匙,匆匆说道:“小陈兄弟需要帮忙吗?你会开车吗?我车就在下面,不行我送你,不过现在可能有点堵,是朋友住院了?怎么警察都找上门来了?” “少甫兄,不劳费神,这顿饭就多谢了,各位,真是不好意思,临时有急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我朝他点了点头,婉拒了他的好意,站在一旁的梦梦脸色一变,不满的说道:“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不就是想帮你一下。 你要不会开车直接说不就好了,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还硬抗,死要面子活受罪,还限量版的电子表,真是的,小姐姐,你这位前陈总可真有意思。” “算了,梦梦。”陈少甫盯着我,眼中露出了一分得意,脸上却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淡淡的说道:“鼠有鼠道、猫有猫道,可能小陈兄弟看不上我陈少甫吧,有句话叫人穷志不短,小陈兄弟虽然现在凤凰落魄,不过以前的范儿倒是没舍得放下,呵呵。” “哈哈,少甫兄说笑了。”我挑了一下眉毛,从口袋里把车钥匙掏了出来:“少甫兄刚才说的没错,穷玩车富玩表,小弟财力有限,就只能这样了,花开花谢而已,不过呢,有些事情,不要以为人不知就鬼不觉,这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但行好事,告辞。” 陈少甫脸色一变,想要说些什么,似乎看到了钥匙上的标志,脸颊微微抖了一下,童璐歪着头看了一眼梦梦,又盯着陈少甫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本来我是不愿说话的,不过你刚才说的很对,鼠有鼠道,猫有猫道。 老鼠之所以一辈子只能走鼠道,就是因为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财富就是一切,所以才有了一个词,叫做鼠目寸光。 这世上的资源和财富,还有那些有的没的,就好比这一盘牛蛙,我能吃到的,是盘子里的,轮到你的时候,就只能从这一堆骨头上挑些肉末残渣,至于你……” 童璐说着,瞄了梦梦一眼,嘴角微微扬起,轻笑一声:“运气好的时候,倒是能跟着像他一样的人嘬一些汁水。 蔡菲莉是吧,好好查查视力,打针的时候找不到静脉是小,万一出人命你就后悔吧,哦对了,忘了介绍,我姓童。” 雾隐天阙 第四章 赵警官 “童……童?小璐,童小璐,你是童璐,深海的童璐!”陈少甫脸色瞬间大变,慌忙跟上来几步,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拉着童璐走了出去,陈少甫往前挪了几脚,想要跟上来,见我们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犹豫了一下,默默退了回去,强装镇定的打起电话来。 “十有八九找他爸汇报去了,他知道我是谁了,毕竟我这个姓氏也不多见。”童璐似乎有些懊恼,仰头看了看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喂,上次是谁嫌弃我那辆车高调的,咱们今天开的可是比那辆还高调,你看,高调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吧,不过你也是够损的,刚才神神叨叨说那一通,把人家小姑娘都说懵了。” 我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匆匆说道:“这人挺有意思,绵里藏针有一套,以后肯定也是个老狐狸,要不是遇到我们,蔡菲莉十有八九被他拿下。” “怎么,你不舍得?”童璐看了看我,嘟着嘴说道:“人家小护士,又娇小又可爱,还知道照顾人,还会叫陈大哥,多甜。” “开什么玩笑,什么不舍得,我是怕她被人骗,那小子和她那闺蜜,明显有问题。”我一本正经的看了童璐一眼,沉声说道:“算了,反正我们也提醒了,能不能明白,就是她的事儿了。 你刚才也听到了,徐海出事儿了,人估计已经没了,我必须去一趟医院,你……先回家,这些事,你还是置之度外比较好。” 听到我的话,童璐沉默了片刻,抓起我的手轻轻的捏了一下,一脸关切的说道:“嗯,我知道了,那你,自己小心点,我等会儿会让人来接我,放心吧。” 因为心里一直在想着徐海的事情,我也没跟童璐说太多,匆匆告别之后,风驰电掣的赶往赵警官所说的医院,见了值班护士,我说自己是徐海的朋友,找赵警官,她快速扫了我一眼,就匆匆带着我到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也就六七个平方,四周贴了不少的人体穴位图,靠墙放着一张平板床,平板床附近是一张长桌子,看上去估计是某个医生的问诊室,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坐在长桌后面的转椅上,侧着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手里转着指尖陀螺,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上面是一个叫文丽的号码来电,只不过这男人似乎完全没留意到有电话进来,一下一下机械的拨动着指尖陀螺。 “赵警官?找你的。”值班护士轻轻敲了一下门框,随后指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对我说道:“这位就是赵警官,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回去,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下子醒过神来,扫了我一眼,匆忙冲我点了点头,这才留意到手机上有电话进来,又对着我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匆忙接通了电话:“哎,文丽,我在呢,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我看了看他,身形稍微有些瘦长,上身穿着白色的圆领T恤,外面还套了一件军绿色的薄外套,下身是条半新不旧的牛仔裤,举着电话的手腕上还带了串小佛珠。 头发挺浓密,就是后脑附近白了很多,鼻梁上架着一副红框的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模样,只不过整个人的脸色不是特别好,像是有一阵子没怎么睡过觉的感觉,眼袋耷拉着,黑青黑青的,左眼里有一片网状的血丝从瞳孔两边横穿而过,占据了大半个眼球。 “那个,陈青对吧,我是赵大鹏。”赵警官很快打完了电话,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把证件亮了一下,顺手抓起桌上的挎包和指尖陀螺,朝我偏了一下头,匆匆说道:“咱们边 走边说吧,先去看人,你有点心理准备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挎包挂在了肩上,捏起指尖陀螺看了一眼,小心的装进口袋里,有些气愤的说道:“肇事的司机是个粉仔,这踏马的什么世道,我听说徐教授是这一行的权威,哎,也是天妒英才,对了,你是他学生?还是朋友?” “朋友居多,亦师亦友吧。”我答了一句,心里稍微有些乱,下意识的问道:“赵警官,徐教授他的车祸你能说一下吗?” “对方是个毒驾,闯红灯再加上逆行,连撞三辆车,徐教授是最先受到冲击那辆,后面两辆车也有人员伤亡,肇事的人冲出护栏撞进一家小饭店才停下来,好在当时饭店里面没什么客人,否则根本无法想象。”赵警官说着,揉了一下额头,一脸的恼怒:“开车那家伙吸毒过量,当时人就已经没了,徐教授的车被撞翻了,身体严重受伤,我猜他应该是有什么很重要是事情要跟你说,所以第一时间挣扎着翻出手机话想要打给你,只不过因为伤得太重,最终没能支撑下去,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看到他手里使劲的攥着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你的电话,他只要点一下就能拨出去,唉。” 赵警官说着一路带着我到了停尸房,里面的人似乎认识他,匆匆点了点头,又自顾自的忙了起来,赵警官看了那人一眼,低声说道:“李哥,也算是老熟人了,咱们走吧,在这边。” 赵警官冲我摆了摆手,绕到进一旁的小间,一进门,远远就看到最里面的台子上躺着一具被布蒙着的尸体,尸体的手臂耷拉在外面,露出一道难看而又恐怖的伤痕。 “躺在上面的,就是徐教授,你看一眼吧,我就不过去了。”赵警官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徐教授没什么亲人,有个前妻在国外,我们试着联系过,现在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我慢慢的走到尸体面前,小心的把盖在上面的布掀起来一角,果然是徐海,尸体已经被初步的清理过了,徐海一脸的肃穆,眼镜也不知所踪,如果不是脸颊上那片被撞裂的伤痕,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心里翻江倒海一样,按照赵警官的推算,这应该就只是一起简单的意外,由一个吸毒人员造成的交通肇事,可一联想到他那个没有拨出去的电话,我心里的疑虑最终还是指向了当初攻击我跟豹子的那伙人。 我绕着徐海的尸体慢慢的转着,细致的翻看着他身上的伤痕,力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赵警官似乎已经料到了我的行为,也不出声,抄着手靠在门框上,默默的看着我。 看着他一脸惋惜的模样,我似乎看到了徐海浑身是血的困在安全带上,脸上涌出来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甚至倒灌在嘴里,他徒劳的挣扎着,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什么信息传递出去。 然而直到生命的火焰完全熄灭,那一通电话也没能成功拨出去,他想要传递出来的消息,最终也随着消散的生机变成了一个秘密,或许在他的意识里,电话已经打出去了,只是他受损的身体再也跟不上了。 我抬起头看了看赵警官,慢慢的把布重新盖了回去,低声问道:“赵警官,肇事司机呢,不是说也死了,尸体在这里吗?能不能让我看看?” “呵呵,为了防止家属情绪过于激动,这个……”赵警官笑了一下,掏出一根烟放在嘴里,却没有点燃:“肇事者的尸体就没放在这儿。” “赵警官,跟你说句实话吧,我怀疑徐教授的意外,可能不是意 外。”我紧紧的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点什么,见他不说话,我又指了指徐海,低声说道:“你肯定查过我们的背景资料,也知道徐教授的专业是什么,因为保密协议的问题,我不能说太多,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正在研究一种非常古老的文化。 几个月以前,我的店铺就遭人盗窃过,当时也报过警,你应该能查得到,我自己也被袭击过,研究资料差点被抢走,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徐教授的意外很可能是有人设计过的意外。 很可能是他在研究的过程中找到了什么,但是有些人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些,所以才有了这场交通肇事。” 听到我的话,赵警官沉默了一下,慢慢的踱了进来,扭头看了看我,一言不发的走到一个柜子旁,伸手在柜门上拍了两下,随后慢慢的拉了出来:“就这个,你看看,认不认识,只能看,别动手啊。” 我看了一眼,发现完全不认识,赵警官这才放心的把柜门重新关上,在我胳膊上拍了两下,低声说道:“走吧,咱们出去说,如果真的是有人设计的意外,恐怕也不好查,这小子是劳教所的常客,半年前刚出去,就又吸上了,他也没什么家人,刚出事的时候,我们也查过,很难。” 赵警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慢慢的向外走去,我又回头看了看徐海的尸体,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下子涌了上来,我不知道他打电话给我是要告诉我什么内容,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我的电话,毕竟从沙海回来之后,我就很少见到他了。 “走吧,去我那坐坐,咱们聊聊。”赵警官把烟卷随意往兜里一塞,拉着我径直往医院门口走去,舔了一下嘴唇,慢慢说道:“我们在徐教授车上找到一个文件袋,里面可能是一些考古的资料,你得去看看,帮着接收一下,还有他的手机。 说实在的,徐教授应该不是高校的教授这么简单吧,我问过文物局,他是外聘的专家,跟深海的老板私交甚好,据说帮他鉴定过很多私人藏品。 童尚文老先生仙逝之前不是给咱们市里捐赠过一些从国外的拍卖会上重新买回来的文物吗,接收仪式上我也在,当时接收那批文物的专家组组长就是徐教授。 刚才我也问了上面,确实也有你说的什么保密性很强的项目,反正我的级别不够,也问不着,不过,要是你信我,最好咱们之间的信息能对等,如果徐教授真的是你说的,非意外死亡,我肯定能查出来,但前提是我得知道点内幕。” 赵警官一连说了好几句,见我始终也没个态度,脸色顿时变了,轻轻推了我一把,匆匆说道:“哎,你倒是说一句,陈青,要不这样,咱们先去拿东西,你再考虑考虑,回头给我个准信儿,咱们就把这事儿给办了,于公于私我可是为你们考虑。” “好,我考虑一下。”我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徐教授文件袋里的东西你们打开看过了?里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图文?” “这我还不清楚,得回去才知道,刚才那电话就是说这事儿的。”赵警官四下看了看,指着医院外面的广场说道:“我车在那边,你怎么来的,开车还是?” “开车。”我应了一声,抬头一看,刚好看到停在广场边缘的车,就指给赵警官看了看:“就那辆,我跟在你后面好了。” 徐海朝我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呵呵一笑,扶了一下眼镜,大声说道:“哟,公子哥啊你,呵呵,行,那咱们走吧。” 雾隐天阙 第五章 练习本、日记本、文件袋和钥匙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11:54。 窗外夜风徐徐,银月如一弯细眉悬在云端,远星恰似一点眉尖痣,不近不远的缀在银月一则,云气缭绕之间,片片银杏叶像是万千把墨色的小扇一样来回的晃动着。 只是这万千把小扇齐扇,却仍然没能赶走我心里的焦躁,叶片之间相互拍打发出的沙沙声反而平添几分烦扰,我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放在桌角的小方块,这会儿已经过了零点了。 我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东西,脑子里翻江倒海一样,乱成了一片,四爷爷的笔记,童老爷子的日记本,徐海的文件,还有一把穿着皮绳的黑色石头钥匙。 因为翻阅的次数太多,练习本封面黑白印刷的图案已经有些脱色,陈金龙三个铅笔书写的汉字也已经模糊的几乎只剩下了一片浅浅的印痕。 我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努力的回想过去,回想有四爷爷参与的年幼时光,却发现过往的记忆也像这三个笔画拙劣的汉字一样,在不知不觉中被时间擦去了痕迹,只剩下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 童老爷子的日记本封皮已经被我封装在相框里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了日记本封皮是由人皮鞣制而成以后,每次触摸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后来我干脆买了个透明相框,把那张棕红色的人皮封面单纯的当成一件工艺品封装了起来。 裸露的日记本内页稍显凌乱,就像是一个衣衫凌乱的烟尘女子一样,等着我去探索其中的神秘,我勾着页脚轻轻翻开两页,几行锋利的文字顿时扑杀而来。 【陈青,你四爷爷陈金龙,只是一道影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错,你四爷爷,不在人世,我知道你可能很惊讶,或许是震撼,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陈金龙这个人。】 匆匆合上日记,又看了一眼写着陈金龙三个汉字的练习本,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陈金龙这个人,那么我手上这本练习本又会是谁的?我记忆中那个模糊的人影又会是谁?如果不是四爷爷,那么究竟会是谁闯入了我的记忆? 毕竟这练习本是真真切切的东西,里面记载的内容几乎也是真实的,毕竟我还凭借着里面记载的东西歪打误撞破解过几道机关迷阵。 如果真的像童老爷子日记本上提到的,没有陈金龙这个人,那么这个练习本应该就是针对某个人,或者某一些人设下的迷局,从我出生以前就开始布下的迷局,想着想着,浑身忍不住颤栗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这几十年的人生轨迹,真的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是有一只大手默默的操控着一切? 我究竟是谁的棋子?! 想着想着,我又想到了在狗六身上再次见到的小金锁,小时候四爷爷送给我的小金锁被家里变卖之后,又是怎么到了千里之外的狗六身上,狗六为什么见到我之后热切的喊我师傅。 日记本的内容我已经看了将近一半,也确实了解了很多曾经想不通的事情,但是关于我四爷爷的事情,日记本里却极少着墨,童老爷子临走的时候,说我看完之后就会明白一切,可是我越看越觉得自己泥潭深陷。 盯着厚厚的日记本,我心里极度焦躁,恨不得一股脑把这本东西全都翻个底儿掉,可是偏偏最近各种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让我极难抽出时间来认真去看日记本里面记载的内容,这种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的看着美人在怀,可偏偏醉烂如泥,有心无力。 我翻开手机看了看,终于还是忍不住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等了很长时间,电话那头才响起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陈青啊,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 “哦,妈,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来吵你们,我爸呢?”听着电话那头母亲有些责备又有些担心的语气,我心里某个地方一暖,笑着说道:“他睡了吗?” “老头子还在看电视呢,这糟老头子,也是个夜猫子,非要看什么球赛,我就先睡了。”母亲似乎已经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立刻开启了吐槽模式:“陈青,你这会儿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工作不顺心?不会是缺钱了吧?周末回家,带上你那个女朋友,老妈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呵呵,你那女朋友挺合我心意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天天瞎玩,赶紧把正事儿办了,缺钱跟妈说。” “谁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是陈青吗?”隔着房门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不一会父亲也凑了过来,大声说道:“陈青,都几点了,你妈都睡了,啥事?” 听到父亲的声音,我有些无奈的揉了一下眉头,真没想到大半夜的老爷子竟然还精神着,赶紧跟老两口打了招呼,匆匆说道:“哦,也没啥事,我就是想问一下,我四爷爷的事儿你们有印象吗?我记得小时候他不是来过咱家,还给了我一个小金锁,后来家里不是有点时间比较困难,给卖了。” “陈青,你忙晕了吧,咱家啥时候有你四爷爷?”父亲一嗓子吼过来,我脑子嗡的一下,就迷糊了 ,耳朵边像是塞了一团棉花,父亲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传了进来:“新疆你大爷,我爸,你亲爷爷,家里行二,台湾你三爷,另外两个姑奶,四姑奶在福建,小姑奶在市里,前两天我还跟你小姑奶通过电话。 你这孩子,你小姑奶还问我你是不是要入赘,都住到人家小姑娘家里了,得亏有我给你说明,你那房子装好了赶紧搬回去,上回你们来家,我见人家小姑娘意思也是说装好了就去你那,实在不行咱家凑凑再给你换套大的。” “爸,爸,行了爸,我的事儿,你们就别操心了,我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这两天在看着家具,弄好了就回去了。”我听父亲还要往下说,赶紧截住了他的话头,斜着眼瞄了一下躺在桌上的练习本,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爸,咱家里真没四爷爷?表的呢?或者是姥爷,也没有吗?那小时候送给我金锁的是谁啊?” “你周末赶紧带女朋友上家来啊,我看你是工作糊涂了。”母亲又凑了过来,声音懒懒的说道:“我爸就是你四姥爷,这孩子,还小金锁,小时候你干爹给你的,那是长命锁,咱们家再困难也不会把你的长命锁卖了。 你那长命锁是你自己弄丢的,你忘了,有一年涨水,你偷着跑去江边,结果掉下去了,长命锁也丢了,你说你这孩子也是的,从小到大不是这儿出毛病就是那儿出问题,人家的孩子都没事,就你,体育课跳个鞍马都能大马趴摔骨折咯。” 我一听母亲又准备开启吐槽模式,赶紧打住了她的话头,匆匆说道:“妈,我干爹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你能有什么印象。”父亲的大嗓门又透过电话撞了过来:“你干爹是个道士,我们也有多少年没见过了,你爷爷在的时候,你干爹还往家里来过,你爷爷不在了以后,人家就很少来了,再加上咱们家后来不是搬走了嘛,哎呀,也不知道这道长还在不在,我听说山上的观都塌了十来年了,哎哟,你看这事儿闹得。” “陈青,你先回来再说吧。”母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一变,轻声说道:“估计是你干爹升天了,去看你,所以你心里可能别扭了,我就说你这孩子对家里的亲戚一点儿都不上心,怎么这大半夜的突然问起来这些。 要说吧,咱们家真的感谢你干爹,小时候你身子弱,两天一小哭,三天一大闹,找了几个婆子一看,都说你是上面下来的,不愿意在下面待着,随时都可能回去,吓得我夜夜睡不着,就怕哪天你不声不响的就回去。 后来还是你爷爷不知道怎么的就找到了你干爹,说把你认给他,要说人家身上也确实带着道行,看了你一眼,就跟聊天一样,对你说既然都来了,就踏踏实实走一遭,我不是也在这,莫慌,莫慌。 说来也奇怪,一句话说完,你当时就笑了,后来人家说日后还有一劫,就留给了长命金锁给你,你想想,这可是给你抵命的东西,卖啥也不可能卖它,这不后来,你偷着去江边,人上来了,长命锁也丢了,当时我跟你爸都没敢声张,生怕万一有人知道了,再下去捞。 回来吧,等天气好了,咱们回老家一趟,上山看看,要是观塌了,咱们就在附近拜拜,老头子,我觉得应该是陈青他干爹升天了,要不然这孩子不会转性。 就这样啊,陈青,你这两天先带着女朋友回来,咱们商量商量,也让你干爹知道知道,你小子谈朋友了,哎呦,这都多少年了,老头子,上山的路我早就忘了。” “我记得,我记得,当年我带着孩子上去过,陈青,听见没,这马上就周末了,刚好老同学送了我一条大火腿,让你妈给做咯。”父亲匆匆说了一句,突然哎呦一声,急忙说道:“得了,我不说了,进球了都,哎呀,没看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母亲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儿子,工作压力大就多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赶紧把你的事儿办了,别让我跟你爸老是惦记着,别担心钱,我们俩都给你存着呢,人家小姑娘虽说是千金小姐,可咱家也不是破落户,你争点气。 你干爹那事,妈给你记着,回头咱们一起上老家走走,但愿你干爹有福星照着吧,这多年了,当初人家道长特地交代咱家可不能烧香,要不是你提起来,我跟你爸差点可就要记不清了,你说说,哎呀,这都什么事儿。” “行了妈,你赶紧睡觉去吧,别让我爸熬夜看电视了,多大的人了。”我心里一暖,不由的笑了一下,低声说道:“我问一下童璐,看她有没有时间吧,你儿子你还不了解,我们的事儿,不用你们操心,对了,妈,我干爹的法号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法号?哎哟,我还真是想不起来了,什么山啊还是什么水的,老头子,陈青干爹的法号是啥你记得吗?”电话忽然啪嗒一下像是放在了桌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的声音又慢慢的响了起来:“我问你爸了,他也糊里糊涂的,说不清是悬山啊,还是元山,还是什么山的,反正我们记得有个山,明天我再问问你四姑奶, 看她知不知道。” “嗯,那行,妈,你赶紧睡吧,不早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一点了,母亲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听到我让她睡觉,这才惊呼了一声:“哎哟,这都快一点了,得嘞,不跟你说了,我明天一早儿还得去锻炼呢。 老头子,别看了,大半夜了都,关了关了,明天不是有重播的吗,不说了啊,陈青,挂了啊,我得去关电视,你爸估计是裹着毯子睡着了。” 母亲说了一句,匆匆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拜拜,电话就已经断线了,估计老娘是赶着关电视去了。 看着桌子上那本印着“雙線練習簿上海商務印書館印行”几个繁体字的练习本,我一时间有些懵,究竟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其他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我再次翻开童老爷子留下来的日记本,抓起笔在【没有陈金龙这个人】这句话边上,轻轻的写下几个字,曼德拉效应,想了一下,又在后面重重的画了一个问号。 轻轻合上日记本,扭头看了一眼最右边的文件袋,想了一下,我还是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一本课程讲义,三页纸。 课程讲义的内容讲的是青铜器雕塑艺术,从器型到纹饰多有讲解,我去学校了解过,这是徐海本学年正在教授的内容。 三页纸都是DoubleA的打印纸,正反面画满了图文,第一页曾经被抓`揉过,似乎原本是一张废弃的草稿纸,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被重新捡回来抚平了。 上面画着一幅像是背带裤一样的纹饰图案,背带裤外围有一圈螺旋突起的尖角,图案正面还用记号笔描绘了大量的箭头,这些箭头看起来杂乱无章,指向纹饰不同的位置,图案一侧以及纸张背面还有不少潦草的文字注释。 我匆匆看了一遍,得知这是一幅鉴定真伪的草稿,纸张上的图案来自于一件流落海外的青铜镈,这是一种古老的乐器,上面的纹饰大多是蟠虺纹,环绕在外围一圈的东西叫做乳`丁,而且根据徐海他们的断定,这件东西十有八九是老东西,只不过这样器物现在在哪儿,纸上倒是没有写。 第二页纸上印着一面十分模糊的图画,不过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印在纸上的图画,是寒林暮雪图缺失的那一角,虽然多有褶皱,不过草亭、床榻、道人、酒壶倒是一样不缺、一样不少。 因为褶皱过多,道人手里的酒壶看上去像是裂了几个大口子,道人身上的衣衫污浊不堪,犹如乞丐一边,草亭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我对于书画研究不深,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随即去看写在旁边的小字,这才发现原来徐海前往沙海,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确认寒林暮雪图丢失的一角是不是被带去了沙海鲸落山崖底。 徐海之所以中途要跟我们分开走,也是这个原因,幸运的是,他确实也在玉印阁侧翼的楼阁之内找到了那一角缺失的原图,并且及时的扫描了下来,但是也直接导致了他跟邢南遇袭,最终邢南为了救二人脱困,牺牲了自己。 我看了一会,结尾的一行字引起了我的注意,【画中人已然脱困,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他已经来了,我必须抓紧时间了,他】,文字结尾的他重重的描了两边,却没能继续写下去。 我匆匆翻到最后一页纸,也是一张影印件,上面规规矩矩的排列着数十枚颜色各异的制钱,大多是青绿色,颜色或深或浅,两三枚土黄色,还有一枚是黑底银边,上面还夹杂着一些星星点点的红色斑块。 制钱分正反两面,一面是字,一面空白,有两枚制钱的边缘还印刻着十二生肖图,我曾经对比过,这些十二生肖的图案跟铜镜上的十二生肖有了新的变化,已经是现在我们所熟知的动物造型了。 这些天我也查找过大量关于制钱的资料,搜到最后,也只发现最接近的两种文字,一种叫九叠篆,一种则是云篆文,这两种字体都是出了名的笔画多叠,云缠雾绕,一眼看上去神秘兮兮的,像是封印了某种特殊的力量一样,只不过制钱上面的文字大都有些模糊了,一时间我倒是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内容。 纸张最下面还有一个跟制钱一样大小的花瓣图案,花瓣图是用特细的钢笔手绘而成,图案本身非常简单,仅仅用线条勾勒出一个五瓣桃花的形状,然而花瓣本身却是由非常繁复的纹饰构成,五瓣花瓣的纹饰大同小异,连同中间的花蕊,一共是六种不尽相同的纹饰,看起来复杂而又美丽。 我仔细的看了一遍,发现花瓣各处的纹饰中完全没有擦拭的痕迹,仿佛是一次完稿,心里不由感叹了一下,没想到徐海的绘画功底竟然如此强大,虽然我也时常绘制一些很复杂的纹路,不过眼前的纹饰交给我,我也不敢保证能够一次完稿。 我揉了一下发酸的眼睛,又把三页纸放了回去,扭头一看,竟然已经两点多了,想想明天的事,赶紧关灯上床,一直数到一千多个水饺,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雾隐天阙 第六章 小聚 转过天一大早,我跟童璐开车去了公墓,今天是徐海下葬的日子,按照徐海生前的遗愿,诸事皆俭,徐海没有什么亲人,唯一有关系的是已经移居海外的前妻,因为徐海那个没有来得及拨出去的电话,我们见了一面,不过寥寥几句。 对于徐海的意外,她早已经没有了离别的伤痛,匆匆一面,匆匆离开,似乎只是为了能够再见他一回,徐海的身后事宜由文物局出面操办,作为旧友,童家则是在私底下担起了所有要办的事务。 在童璐大爷爷的授意之下,徐海和童老爷子成了山上山下的邻居,等我们到了墓园,已经见到七八个身着黑衣的人陆陆续续的往山脚走去,这些人有工作人员,也有徐海生前的故友。 我跟童璐先是到了童老爷子的新家,献了一束花,我还特地带了包烟丝就地点了,免得老爷子在那边犯烟瘾了找不到喜欢的口味,童璐眼圈有些红,烧了柱香,郑重的磕了几个头,这才慢慢的站起身来。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文物局的人也到了墓园,一切都在肃穆中有条不紊的进行,葬礼非常简洁,简洁到只进行了十多分钟便匆匆结束了,少了一些繁文缛节,多了更多仪式感。 众人三三两两的低语着纷纷散去,心里的哀痛仿佛还没有来得及化作泪水,就已经被工作和生活的各种压力所替代。 将要走出墓园的时候,无意之间在人群后面发现了一个熟人,犹豫了一下,匆忙走了几步,低声问道:“刘佳?” “陈青?”听到我的声音,刘佳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红着眼看向我,嘴角微微抽动:“陈青,好久不见。” “嗯,很长时间了,你最近还好吧?”我匆匆说了一句,四下看了看,似乎并没有人注意我们,童璐知趣的向后退了几步,远远跟在一旁,随意的浏览着墓园的风景。 “我,挺好的。”刘佳回了一句,声音有些低沉:“徐教授,走的太突然,你呢,我听说你们去了那坡,听说童尚文老先生……哎,我跟徐教授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嗯,我现在已经不混那个圈子了。” 刘佳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淡淡说道:“我现在在一家设计公司当行政,呵呵,日子挺平淡。 对了,蔡庆生出国了,毕业典礼也没参加,他父母带他去医治腿伤,他跟我说这辈子可能没办法开车了,他……他心里应该还是挺介意的吧,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徐教授的事情,估计他还不知道。” “你不打算干下去?”我看了她一眼,舔了一下嘴唇,低声说道:“我记得徐海教授曾经说过,新一辈里面,你们几个应该都是业内顶尖的,是因为上一次在沙漠的经历?” “呵呵,算……是吧。”刘佳自嘲的笑了一下,甩了甩头,长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可能你会觉得我做一个小行政有些浪费,我现在就是打打电话,整理整理文件,什么也不用多想,其实挺好。” 刘佳说着回过头遥遥的看了一眼徐海的新家,脸上露出一副惨淡的笑容,默默的说道:“我原本也想做下去,可是,不行,我知道我心里已经有魔障了。 当初,从沙漠回来之后,我连续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我从来都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甚至想象过工作的过程中会有死亡的发生,但是却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陈青,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几乎都徘徊在崩溃的边缘,我没有信心了,你知道吗?我们家就我一个,我是独生子女,我不知道未来是否还会遇到类似的状况,毕竟人生还那么长。 邢南他妈妈撕心裂肺的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不想未来有一天我的父母也……陈青,你明白吗?所以,所以我才做了这样的决定,做一个平凡的人,做平凡的工作,我,我现在其实挺开心的。” “嗯,我……明白了。”看着刘佳一脸痛苦的模样,我默默的点了点头,硬生生吞下了想让她帮忙看一看那些制钱图案的话,笑了一下,低声说道:“这样也好,人生在世,没必要那么辛苦,我能理解你的选择。” “那,我就先走了 ,陈青,希望你不是被利用的。”刘佳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童璐,低下头匆匆朝着墓园外面走去。 直到刘佳走远,童璐才慢慢的跟了上来,看着远处的身影,问道:“徐教授的学生,我见过几次,高`干`子`弟,伯父是法官,听说很多人有追,不过我觉得她不怎么适合这一行,纸上谈兵还可以。” 我看了看她,没有说话,默默的跟在人群后面向外走去,其实我有些诧异,徐海的前妻回来之后,去了一趟警察局,找到我之后又一起见了他一面,既没有索取徐海留下来的遗产,也没有来参加他的葬礼,就连离开也是悄无声息的,仿佛在这个世上徐海真的就只是孑然一人而已。 徐海的人生已然画上了一个句点,但是他手上的文件袋,还有临走之前尚未拨出去的电话,却给我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勾着我不断深入迷雾当中。 我想了想还是跟豹子联系了一下,徐海留下来的东西我必须要弄清楚才行,张瞎子迟迟未归,也联系不上,我私下还问过靓靓,她也没有这方面的朋友,眼下要破解这东西,也只能靠着豹子了。 电话接通后,豹子显得特别兴奋,说自己跟未来我未来的嫂子看房子呢,两个人打算买个学区房,距离我那也不远,以后天天还能去找我喝茶聊天。 我们简单的聊了几句,就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干脆晚上一起吃顿火锅,顺便介绍我认识认识他的女朋友,挂了电话之后,我又跟童璐说了一下,童璐似乎有些犹豫,翻着手机看了看,低声说道:“我下午有个会,不知道开到什么时候,要不你们先去,发定位给我,我尽快把会给结束了,要是赶得及,就尽快过去,要是赶不及,就再约下次。” 童璐说着,遇上几个童家的人跟我们打招呼,这些都是新面孔,我去童家吃饭的几次都没见过,不过他们对我倒是毕恭毕敬的,应该也是知道了童璐跟我的关系。 回程的路上,我们又顺便去了一趟4S店,选了一辆雷车,不高调也不低调,刚刚好的感觉,童璐那辆红色的SUV已经卖了,按她的话来说,我不开,她也不开,放着也是浪费。 下午三点,我到了豹子说的广场,虽然是上班时间,但是广场上仍然还是人满为患,站在天桥看下去,人群像是不断变换的笔刷一样,在碎石路面上随意的涂抹成一片斑驳的印象画。 左右无事,我就找了一家小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店里的三三两两的坐着一些情侣,见我一个人进来,里面的几对情侣纷纷朝我瞟了一眼,一个理着寸头的小伙子低低的嗤笑了一声,又回过头去低声的说着什么。 店员贴心的抱了一个娃娃过来,问我需不需要,我笑了一下,摆了摆手,点了杯果汁,斜倚着椅子躺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坡回来以后,我就特别喜欢在这种人多的地方,找一处无人打扰的角落,静静的看着人群来来往往,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看人生百态,看万种风情。 “喂,哥们,能让个座吗?”我正看着窗外的人群,身后突然响起来一个痞气的声音,一扭头就看到豹子揽着一个小姑娘站在我身旁,豹子大嘴一咧,歪着头说道:“咱们换换,你一个人占两个人的地方,好像不合适吧?” 听到豹子的话,柜台后面的店员小姑娘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要出来,不过看到豹子人高马大的模样,又有些犹豫,店里的几对情侣纷纷看了过来,有几个甚至还偷偷翻出了手机。 “怎么着?这里也没有牌子说一个人不能坐啊?”我瞟了他一眼,嘬了一口果汁,索性翘起了二郎腿:“我在这已经坐了一会儿了,挺舒服。” “哟,看不出来啊,硬气。”豹子大声说了一句,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对面的软沙发上,阴恻恻的瞪着我,两只手忽的一下抓在桌子边缘,狠狠的说道:“怎么着,搭起戏台子卖酸枣,货不咋地架子不小,面子我可是给你了。” “呵呵,你这是火神庙求雨,找错了门了。”我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喝起了果汁,店员小姑娘看我们两个剑拔弩张的 样子,急得都快要哭了,匆匆走到豹子面前,低声的说道:“这位先生,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是,是这位帅哥先坐在这里的,我……请您注意一下形象,否则我要报警了。” “报什么警啊,哈哈,开玩笑开玩笑,这是我哥们。”一听店员小姑娘要报警,豹子立马笑了起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吓得小姑娘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的看着他。 豹子一看好像有些过分,赶紧跟店员赔了个不是,一把拍在我肩头,大声说道:“陈青,你倒是说句话啊,看把人家小姑娘吓得。” “这人是我朋友。”我朝豹子瞟了一眼,随后看了看店员小姑娘,指着额头说道:“不过他脑子有问题,你别理他。” “你们,啊,你们吓死我了。”店员小姑娘长舒一口气,忍不住白了豹子一眼,生气的说道:“这位先生,请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你们也真是的,我差点报警了。” “呵呵,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豹子连连点着头,刚想要坐下来,站在一旁的女孩红着脸拍了他一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就往外拖去,豹子老脸一红,匆匆说道:“陈青,那我们先出去了,外面等你。” 店里的几对情侣一下子都把目光锁在了我身上,就连店员小姑娘也满是同情的看了看我,我赶紧抓起杯子喝了一口,站起身来,匆忙转了出去。 “陈青,介绍一下,这是李悦。”见我出门,豹子拍了我一巴掌,哈哈一笑,指着身旁的女孩说道:“你未来的嫂子,走吧,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你要不来刚才那一出,咱们现在就已经坐着了。”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李悦也是一脸大写的尴尬,嘴角抽着,低声说道:“他就跟小孩儿一样,没个正型,咱别理他。” 经过一场小风波,倒是拉进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豹子曾经在电话里提起过李悦,说她是在银行上班的,有一次去理财的时候认识的,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李悦看起来应该是经常出入健身场所,身材比例不错,个子在女生当中也算是高的,估计一米七五左右,带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脸上看不出一丝皱纹,鼻梁高挺,戴了一副淡蓝色的美瞳,细细的眉毛恰到好处的横在眼眸之上,就是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一副很职业的感觉,估计天天对着展示的太多,已经笑成习惯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动过刀,手腕上带着一大串首饰,要不是豹子提过她在银行上班,单看她的打扮,我还真看不出来。 我们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豹子口若悬河的介绍起了他跟李悦的双人旅行,说南极去的有些亏了,到处都是荒地,也没什么雪,感觉还不如北极圈有意思,我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李悦时不时的打断豹子,纠正一下,就这么一直说到饭点儿,我们这才说说笑笑的朝着吃饭的地方走了过去。 童璐发了个信息告诉我,她已经在路上了,有点小堵车,让我们先开始,不用等她,我告诉她路上注意安全,豹子回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童璐?她过来了?” “嗯,在路上。”我笑了一下,晃了晃手机:“她又不是你老板,你紧张个毛线,再说了,她也不是外人。” “那,也是。”豹子讪讪的笑了一下,一手揽在我肩头,一手揽着李悦,大声说道:“奶奶个熊的,陈青,咱哥们得找个机会好好喝一场,退伍以后我就没跟你好好喝过,哥们儿现在的生活真是打开蜜罐又撒糖,要多甜有多甜,呵呵。” 刚跨进火锅店,就看到偌大的厅堂已经坐了不少人,这家店是李悦定的,据说是最近很火的网红店,里面的布置和装潢都特别的高大上,整个天花上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灯,看上去像是星空一样,显得特别梦幻,特别浪漫。 服务员引着我们穿过一道拱门,找了一处有美人靠的廊壁坐了下来,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小方桌上坐了两个人,男的身形高大,看不出模样,女的带了顶渔夫,一脸的笑容,我看了一眼,赶紧把头转了过来,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又遇到了。 雾隐天阙 第七章 童远相约 “陈大哥?”我还没转过来,那女孩已经把头抬了起来,看到是我,甜甜的喊了一声:“好巧啊,陈大哥,真没想到又见面了。” “呵呵,是啊。”我笑了一下,看了看不远处的蔡菲莉,指着豹子跟李悦,跟她介绍:“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个朋友,豹子,这位是她女朋友李悦,她是我当时住院时候的护士蔡菲莉。” “哦,我听说过,小蔡,我可要替陈青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这小子可没那么恢复。”豹子看了蔡菲莉一眼,连忙转身过去要跟蔡菲莉握手,坐在一旁的男人转身走了过来,跟豹子握了一下,笑着说道:“你好,我姓雷,雷力鸣,莉莉的朋友。” 我看了他一眼,瘦长脸,长眉峰,颧骨有些高,似乎由于休息不好,两只眼睛有些发青,下巴上留了一圈精心打理过的络腮胡,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的眼镜,留着非常俊朗的油头,整个人看起来又潮又型。 “哦,陈大哥,他是我男朋友。”蔡菲莉指着雷力鸣说道:“老雷,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陈青,陈大哥,之前要不是他,我肯定被渣男给骗了。” 我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蔡菲莉,完全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已经豪爽到这种程度了,换人的速度竟然这么快,我记得上次遇到她的时候,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相亲的人,这也没多长时间,竟然已经换人了,恐怕她嘴里的渣男就是那个相亲的人吧。 “呵呵,陈先生,我替莉莉多谢你了。诸位,要不这样吧,咱们遇上也是缘分,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就让我请你们吃顿饭好了,也算是表达一下谢意。 你们可别推脱啊,要不然我可不好跟莉莉交代了,那什么,你们经理呢?”雷力鸣扭头看了看身旁的服务员,摆了摆手说道:“让张明来一下。” 听到雷力鸣的话,服务员连连点头,匆匆离开,一个年轻小伙子从远处一路小跑着穿过拱门到了我们旁边,一见雷力鸣,立马堆起笑容来:“哈哈,雷总,太长时间不见了,最近太忙了吧,今天想吃点什么?” “这桌是我朋友,所有消费挂我这儿。”雷力鸣朝我们指了一下,张明连连点着头,快速扫了一眼,朗声说道:“得嘞,放心吧雷总,您的朋友,就是我们的贵宾,大家都别客气啊,先点菜吧,看看我们家的特色,雷总,那我就先过去了,我给你专门调个服务员过来。” “不用不用,没必要。”雷力鸣摇了摇头,拍了张明一下,笑着说道:“别搞特殊,咱们都是老百姓,回头找老李喝酒,一起过去啊。” “行嘞,那我就先回去了,各位帅哥美女,不就不打扰了啊,待会不管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啊”张明说着朝我们拱了拱手,微微鞠了一躬,匆匆转身离开。 我想要拒绝,豹子打了个哈哈,举起茶杯朝着雷力鸣遥遥的敬了一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雷总了,以后有空了咱们一起喝酒。” 雷力鸣应了一声,我们又简单的闲聊了几句,各色菜式一上来,相互打了个招呼,开始各自吃喝起来,我又扭头看了看雷力鸣,感觉这家伙长得气宇轩昂,蔡菲莉好像也挺开心的样子,心里不由的放松下来。 “雷力鸣, 这小子,城西那家电影院就是他开的。”豹子夹了一筷子牛肉,看着我,悄声说道:“他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他,他爹有点本事,那什么,这小子会做人,陈青,看不出来这小护士有一套啊,我记得上回你不是还说人家对你余情未了,看样子也不像吧。” “她是你女朋友?前女友?”李悦偷偷看了蔡菲莉一眼,两只眼睛不断的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压着嗓子说道:“陈青,你也别想太多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李镇你也真是的,我看这雷力鸣八成是故意的,他肯定知道那女的是陈青前女友,你们男的都喜欢这样,当着现任的面儿踩前任。” 我有些惊讶的看了豹子一眼,难道他没有跟李悦提过我有女朋友的事儿,豹子尴尬的笑了一下,看向李悦,低声说道:“什么前女友,我不是跟你说了,陈青有女朋友,这小护士以前照顾过陈青,他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悦一脸狐疑的看了看我,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有点不相信,我看小丫头看陈青的眼神可是余情未了的感觉,人家……。” 李悦正说着,豹子脸色一变,赶紧夹了块牛肉放进她碗里,朝拱门外遥遥的挥了挥手,我一看童璐来了,赶忙探身起来冲着她摆了摆手。 童璐带着一脸甜蜜的微笑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刚一跨过拱门,见到附近的蔡菲莉,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快步走到我身边,凑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来的有点晚。”童璐说着,贴着我坐了下来,把手里的小袋子递了出去:“那个,陈青让我买的,说是送给未来嫂子的小礼物,你可别嫌弃啊。” “童璐,人家陈青的正牌女朋友。”豹子有些狼狈的笑了一下,伸手在李悦背后轻拍了一下,匆匆说道:“童璐,你太客气啊,我们可没准备什么东西啊。” “啊,给我的啊,嘿嘿,那多不好意思,那谢谢了啊。”李悦脸上有些难堪,狠狠的瞪了豹子一眼,推脱了一下,从童璐手里接过小袋子,虽然我也不知道里面的什么东西,不过看李悦脸上暗自兴奋的表情,也猜得出肯定是什么我看不懂的玩意儿。 “小童总?”似乎是听到了童璐的声音,雷力鸣匆匆站了起来,一脸兴奋的说道:“哎呀,真的是小童总?哈哈,真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雷总?呵呵,哟,这不是莉莉吗?”童璐笑着点了点头,一脸歉意的说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也在这,礼物就准备了一份,真是的,真不好意思啊。” “呵呵,没事,我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蔡菲莉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道:“童姐姐,越来越漂亮了,看来陈大哥功劳不小啊。” “要不咱们换个包厢?”雷力鸣看着童璐,试探着问道:“平时大家难得凑到一起,既然这么有缘一起热闹热闹?” “我东家在这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童璐笑着拍了我一下,我笑着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别客气,就这样吃吧,换来换去又麻烦,还浪费,关系到了,怎么吃不是吃,对吧。” “那也是,呵呵,那我就不打扰诸位用餐 了。”雷力鸣笑着走了回去,童璐对着她点了点头,随后转了回来,小说说道:“你们两个可真有缘啊,怎么去哪都能遇上,说说,你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别,我可担不起心有灵犀这几个字。”看着憋着笑的童璐,我赶紧把话题转了过去,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李悦,似乎是认出了童璐的身份,李悦显得稍稍有些紧张,童璐一说,我跟豹子才知道,原来有一次银行老总带着李悦参加过一场酒会,两个人碰过面。 由于有蔡菲莉和雷力鸣两个人在附近,我们的一顿火锅吃的有些不伦不类,再加上李悦见到童璐以后总是有些放不开手脚,让这顿饭吃的更加别扭起来,我们干脆快速解决战斗,匆匆告别。 回去的路上童璐告诉我说李悦其实人不错,业务能力也挺强,听说曾经有个男朋友,踢球的,后来好像是男的劈腿,还想拉着李悦一起搞多人活动,后来两个人就散了,没想到竟然会跟豹子走在一起。 “对了,陈青,有件事我想跟你说。”童璐嘟着嘴看了看我,小声说道:“我可没吃饱,等会你能不能煮个面给我吃,想吃上次你煮的那种。” 童璐说着,手机嗡嗡的震了起来,她抓着手机看了我一下,撇着嘴把手机举过来,悄声说道:“我爸。” 我笑了一下,把车缓缓的开进小区,童璐见我没什么反应,撅着嘴瞟了我一眼,默默的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一连嗯了几声,随后把手机放在了我耳朵边上,有气无力的说道:“找你的。” 我瞟了她一眼,耳朵边顿时传来了童远的声音:“陈青是吧,我是童远,明天你来一趟青山别墅,我找你有事,好,你把电话给童璐吧。” 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童璐,朝她挑了挑眉毛,童璐白了我一眼,把手机拿了回去,听了一会,淡淡的说道:“哦,知道了,你放心吧,那家公司是干净的,对了,爸,我下周去一趟比利时,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啊。” 挂了电话,童璐捧着手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整个人像是脱了缰的小马驹子一样,靠在座椅上来回晃着,猛地贴在了我身上,用力的亲了我一下,激动的说道:“哈哈,陈青,金主爸爸同意了,嘿嘿,我的珠宝啊,马上我就要来了,嘿嘿,我看了一件礼物,先不告诉你,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嘻嘻。” 停车入库,童璐连蹦带跳的跑下车,拎着包往楼上冲去,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翻出手机一眼,发现里面竟然有童远的未接来电,抬手一看,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调静音了,一看时间就是刚才,怪不得童远要打给童璐找我,一想到童远不苟言笑的模样,我心里就有些发颤,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总是感觉他总是一副绵里藏针的样子。 等我上了楼,童璐已经回自己房间了,前些日子她问过我,房子装好了什么时候回去,我跟她说家具家电已到位,随时都可以,打那次之后我就感觉她好像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回到房间,我又小心的把童老爷子留下来的那本日记本拿了出来,锁好门,给自己倒了一杯,找到了上次看到的位置,仔细的翻读起来。 雾隐天阙 第八章 两件事 少了童老爷子的青山别墅,就像是失了魂的人一样,别墅外墙的三角梅盛开依旧,但是却少了几分生气,就像是满地黄绿交杂的落叶一样,虽然表面仍然鲜活,却实实在在的开始腐`败了。 别墅里绝大多数的地方和往时一样,然而诸多细枝末节的变化,却无声的透漏着,这幢房子被人细心的照料过,或许这些人是为了寻找童老爷子留下来的日记本,或许,他们要找的,是传说中那把私藏的神秘钥匙。 不知道童远是不是有意为之,我们见面的地方仍旧是那间不大的会客室,只不过里面摆放的一切事物乃至整个会客室的装修,全都换了一种风格,用时下流行的设计语言来说,就是禁欲系。 整间房屋的墙壁重新做过粉刷,一眼望去,满目都是干净的灰蓝色,地板倒是没变,还是棕色与深棕色相间的实木地板,只不过正中间多了一张又厚又大的棉麻地毯。 两侧的书架已经被完全拆除,原本堆积如山的书籍不知道被运到了什么地方,左手边是光秃秃的灰蓝色墙壁,右手边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里是一个没有面目的人像,看上去就像是一幅只进行到一半的作品,整体的色调显得阴郁而又潮湿,看起来冷森森的,不知道是哪位名家的作品。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油画上,光线微微轻摇,就像是一支画笔一样,在画中人的面容之上随意涂绘,无形中也给墙上的油画注入了一丝惨淡的暖意。 一张透明的小圆桌摆在地毯中央,圆桌分两层,上层摆着一些器物,下层孤零零的躺着一个白色的遥控器,四周是几张马鞍色的单人沙发。 童远侧着身子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整个人半靠半躺,手里捧着一本杂志大小的文件慢慢的看着,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个非常精致的打火机,旁边的水晶烟灰缸上躺着一支粗壮的雪茄,我瞄了一眼,隐约看到一个875的字样。 童远一侧的沙发上,豹子像一只老狗一样瘫在里面,歪着头,高举手臂,拎着一个锥形的吊坠,来回的摇晃着,不知道是不是要给自己做自我催眠。 看到我进来,豹子一下子翻了起来,顺势把吊坠挂在脖子上,挤眉弄眼的朝着我笑了笑,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对面的沙发指了指,童远偏了一下头,把眼睛从文件里拔了出来,扫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坐吧。”童远稍微直了直后背,随意的摆了一下手,顺势捏起面前的雪茄,放在嘴里抽了一口:“我还有一页,你们再等等。” 童远匆匆说了一句,眼睛又回到了文件里,雪茄悠悠的红了一下,一股浓郁的果木香味随着缭绕盘旋的烟气不断扩散开来,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朝我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你自便啊,边上酒柜里有酒,想喝茶也有,茶叶、茶壶都在外面,自己弄,雪茄的话,在后面的箱子里,让豹子给你拿。” “不用,我坐一会儿就行。”我连忙摇了摇头,童远瞟了我一下,默默的点了点头,嘴唇一动,吐出一口烟雾,整张脸在雾气中显得愈发捉摸不定。 我看了豹子一眼,他又回到了一摊泥的状态,两只眼睛盯着墙上的油画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小房间里的空气一时间压抑到了冰点,我们就像三个互不相干的人一样,围着透明的小圆桌,各据一角。 童远看的很慢 ,很细,眼神像是凝固了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身体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只有时不时亮起的雪茄,还让他保留着一丝生气。 过了差不多七八分钟的时间,童远长舒了一口气,把手上的文件放了下来,稍稍抿了一口水,看着我说道:“这本东西,就是你四爷爷那本练习本的影印件。” 他说了一句,稍稍往前挪了几分,直起身子,低声说道:“今天找你来,有两件事,其实也可以是一件事。第一,那道门的所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们看看这个。” 童远说着,从透明小圆桌的二层拿起白色的遥控器轻轻按了一下,房顶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声音,一块小幕布从头顶缓缓的降了下来,阳光逐渐被幕布格挡在窗户外面,同时摆在窗前长桌上的投影也亮了起来。 “这张图是张瞎子拍过来的。”趁着投影亮起来的功夫,童远稍稍转了个方向,看着我们,慢慢说道:“嗯,一共有两张图,另一张是很久以前拍下来的,在鲸落山崖底,拍照片的是人是我爷爷童厚才,眼前这张,是最近才拍下来的,先看看吧。” 童远说着,又抽了一口雪茄,烟气翻滚之间,整个人的背影都显得魔幻了起来,我抓起杯子喝了口水,童远按了几下遥控,一张略微失焦的照片一下子就占满了大半个屏幕。 看到照片的瞬间,我一下子就愣住了,照片是在阴天拍摄的,天上的黑云像是血痂一样,一块挤着一块,画面正中间矗立着一道大气磅礴的门,门两侧是一片虚无,缭绕的烟尘像是沙尘暴一样,接天连地的翻滚着,连同那道气势逼人的门一起,压在眼前,似乎随时都会倒塌下来。 门分左右,非金非玉,上面隐约有一些图案,不过由于距离较远,再加上失焦的原因,看的倒不是特别清晰,只能从轮廓上依稀认出是一棵非常巨大的树,整棵大树漆黑如墨,非常均匀的分布在两扇门上,树干上隐约有一些纹理,树杈四处分散。 让人感到恐怖的是,密密匝匝的树杈上,非常有规律的排列着一只又一只细长的眼睛,这些眼睛几乎都有人头大小,半开半闭,瞳孔猩红,眼眸如同旋涡一般,只看了一眼,就感觉整个人的精神几乎要被这些漩涡状的眼睛生生吸进去一样。 看到这扇巨门的瞬间,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在镜湖悬宫里面看到的那棵长满了眼睛的倒生树,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梁骨就爬了上来,我看了一眼豹子,他似乎没什么反应,两只手来回的搓着,盯着照片一言不发。 童远扭头看了看我们两人,见我们都已经看完了,就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一暗,随即出现了一张满是折痕的照片,照片本身看上去十分陈旧,而且还是黑白的,边角似乎沾染过一些污渍,虽然经过细致的处理,不过还是留下了一些轻微的印记。 照片的核心同样也是一道门,只不过这道门就像是一道牌坊一样,孤零零的矗立在一座巨大的山谷里,四周围的山势极高,看起来像是与世隔绝的样子。 环绕山谷的崖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纵横交错的石阶连接着各处洞穴,让人称奇的是,这些洞穴无论大小、形状如何,开口的方位全都刻意修建的朝向了巨门所在的位置,乍一看就像是对着山谷中间那道雄伟的门遥遥朝拜一般。 和那张略 微失焦的彩色照片一样,门上也有一棵巨大无比的黑树,树上长满了细长的眼睛,所有的眼睛像是活了一样,紧紧的盯着拍照片的人。 黑白照片特有的陈旧感,让门上的黑色巨树以及生长在树冠之间的眼睛越发突兀,黑与白的相互衬托之下,一种无形的诡异几乎要透过照片直逼人心。 看着投影里的黑白照片,我感觉心里稍稍有些发毛,恍惚之间就想到了当初我们在沙海鲸落山崖底的时候,徐海曾经提到过,他跟邢南一起在下面疑似误入阎罗村寨,并且经历了一场毛骨悚然的婚礼。 巨大的山腹,遍布山洞的崖壁,连通山洞之间的铁索悬梯,还有镶嵌在石壁上能够发出辉光的石头,眼前这张照片上所显示的内容和徐海所描述的阎罗聚居的村寨,几乎是完全一致的。 除了广场那道巨大无比,宛如一座牌坊一样的门。 我不由的看了一眼豹子,他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疑惑,皱着眉头,有些不解的说道:“我怎么觉得这张照片有些熟悉呢,青儿,你有印象没有,当初徐教授他们是不是去过类似的地方?” 童远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除了那道门,徐教授当时并没有提到门的存在,他不可能没有看到那道门,除非他和邢南进入那座村寨的时候,广场上的门已经消失了。” “还有一个可能,徐教授其实看到那道门了。”豹子咂了咂嘴,有些无奈的说道:“只不过,他刻意没说,再有一个可能就是童老太爷拍照片的地方和徐教授他们去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你可别忘了那玉印阁也分真阁楼和假阁楼,哎,奶奶个熊的,徐教授都不在了,要不然咱一问不就知道了。” 看着一脸晦气的豹子,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瞬间击中,心里咚咚咚的跳了起来,徐海当初在阎罗的村寨究竟遇到了什么,他是真的没有见到那道巨大无比的门,还是像豹子猜测的那样,刻意没有说出来,他临死之前想要打电话告诉我的,会不会就是关于那道门的信息? “徐海应该没有看到这道门。”童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幕布上陈旧的黑白照片说道:“或者说没有主动看到过这道门,我们老爷子之前应该跟你们说过,连接此界与彼界的玉门是活的。 你们两个说的我都知道,你们从沙海回来之后,徐海来过几次,曾经跟老爷子提过这些,经过我们的分析和判断,他所进入的那个神秘的村寨,很有可能就是当年拍摄照片的地方。 只不过此时,那道门已经死了,所以徐海和他的学生在村寨的经历或许只是某个时刻的幻象,他们所关注的点,更多在于那些行为怪诞的村民,至于那道门,或许也在,但是失去灵魂的东西,恐怕只能在他们的视线盲区才有一道影子。” 童远说着又朝着幕布上的照片看了看,随后关了投影,慢慢的转了回来,幕布徐徐升起,昏暗的房间再度被阳光冉冉点亮,我看了豹子一眼,隐隐觉得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就像是消化不良的反胃感一样。 童远缓缓放下手里的雪茄,抿了一下嘴唇,沉声说道:“刚才给你们看的照片,就是那道门,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跟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有关,也就是我要提到的第二件事情,星丛图腾、三十六人,和主星。” 雾隐天阙 第九章 往事的不同版本 一句话说完,童远稍稍停顿了几秒,拎着酒杯转到了酒柜一旁,抓起一瓶洋酒给自己倒了一些,稍稍闻了一下,这才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接着说道:“当然,有些事,我可能需要解释一下,陈青,你应该知道豹子是为我做事的吧。” “嗯,多少知道一些。”我点了点头,心里满是好奇,嘴里还是忍不住问道:“其实我有些好奇,童家不是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吗?还是说你们这条规矩只是对童老爷子他们这样的人具有约束力,对其他人则没有?”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问。”童远晃着酒杯慢慢的坐了下来,看了我一眼,徐徐说道:“没错,童家确实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星丛之内,不得踏足家族经营,同样,星丛之外,除了必要的经济支持外,不得干涉三十六星诸多事宜,这是两条并行的线,唯一的交集,就是家主。” 童远说着,指了指自己:“我已然卸下所有职位,此刻,便是主星,你不用看,我身上没有那个图案,也没有数字,就像我父亲童尚文一样,他也没有箭簇图腾,只不过我跟他之间,又有些许不同。” 我假装若无其事的看了豹子一眼,我记得当时我们在二连浩特那个酒店喝酒叙旧的时候,豹子分明说起过,当时辛四郎从画卷里逃出来之后,大闹留云山庄,童老爷子连夜从羊城赶回山庄,亮出代表北斗星丛三十六天罡的箭镞符号才把混乱的局势稳定下来。 可现在童远却说童老爷子身上没有箭簇图腾,倘若说童老爷子是因为用了铜镜的力量导致记忆被腐蚀,讲述的故事一半真实一半夹杂着臆想,倒也说得过去,那么豹子嘴里讲述的和童远的版本也不完全一致,我不相信半瓶草原白就让这小子迷糊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豹子这家伙没跟我说实话。 我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童老爷子手臂上的一圈红线我是知道的,这也是他故意露出来给我们看的,至于另一只手臂,我却没有留意过,可是孙柏万曾经也提起过,童老爷子手上的数字是五,难道他们的话里面全都掺了水? 我皱着眉头又往豹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对着我笑了一下,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我舔了一下嘴唇,低声说道:“能说说不同的地方吗?” “老爷子身上曾经是有箭簇图腾的,十二姓氏内部动荡期间,魂匙的铸造断了传承,那种神秘的钥匙就是用来抵消使用铜镜导致的副作用,他在没有那把钥匙的情况下,使用了铜镜的力量,手上的箭簇图腾纹身自然没有了,到最后就连记忆也开始急剧消减。”童远瞄了一眼豹子,从容的说道:“我跟他不同的地方就是,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身上的箭簇图腾,也知道老爷子承载着数字五。” 说完,童远呷了一口酒,似乎在等我提问,我看了豹子一眼,也不知道从何问起,等了片刻,不见我们说话,童远似乎有些失望,又慢慢的拾起了话头,沉声说道:“关于代表三十六星丛的箭簇图腾,我相信你们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 太过久远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或许真相早已经被掩盖在神话传说里面,我不再赘述,当初,几大姓氏逐渐式微,随着时间的流逝血脉愈加淡薄,到了后来,无奈之下,才有了天罡三十六星丛的出现。 组成这三十六人的,一共有十二支姓氏,每支姓氏挑选三位核心血脉,借助铜镜的力量,往复循环,维持族内血脉不断,姓氏之内,不断开枝散叶,同时通过改姓、抱养等等各种方式,保持着氏族表面的繁荣延续。 被选入星丛的人,则承担起破除家族诅咒的使命,毕竟唯有血亲,才能挽救血亲,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的意志都那么坚定,见识了铜镜的力量之后,有一些人的内心已经逐渐生出了魔障。 再加上魂匙铸造不易,十二姓氏当中开始有人借着时代的 动荡,绞杀同袍,意图把铜镜,钥匙的铸造传承,乃至百年积累的财富控制在极少数的范围之内。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年,从抗战前,到解放后,只可惜,时局的变化完全偏离了那些人的预期,到最后,不但遗失了魂匙铸造的传承,就连十二姓氏,也只剩下童、孙、陈、许、季、李,辛、风几家,祖辈积累的财富、谍网分崩离析,三十六星丛存而不聚。” 我眼皮跳了一下,匆匆问道:“我是陈家的血脉?在琵琶寨天坑下面,辛有志提起过这些,他说这个组织是童章,童老先生组建起来的,可听您这么一说,似乎有有些不同,当初你们找我,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不是。”童远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十二姓氏存在之初,一直两类人参与其中,其一,与你相关,便是青金观的道士,其二,则是你们已经数次合作的张瞎子一脉。 还有,童章并不是这个组织的建立者,他只是把这一盘子散沙重新聚拢了起来,只不过等他聚齐十二姓氏才发现,这一摊子人马也只剩下了童、孙、风、许、辛几家。 其中孙家又分了南北两支,一支做了浪荡子,一支去了海外,浪荡子已经没落,海外一支也没人了,就连家里的营生都散得干干净净,现在孙柏万那小子也已经跳出去了,孙家到此为止。 许家在内乱那些年就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些生长在新时代的后辈,他们这些接收新思维的人,认为所谓的诅咒都是无稽之谈,也不在乎血脉传承,现在怕是已经绝了根。 至于辛家,原本就是童家附庸,只要童家还在,哪怕世道再差,辛家也有乘凉的地方,而且魂匙也确实是辛家的工匠负责铸造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辛家小辈才会背着童家做了些许小动作,出了秦雪那件事情以后,有人更是狂妄到要另立门户。 只可惜,附庸,不论到什么时候,都是附庸,家里老太爷在的时候一直都念在老一辈儿的交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不是。 你嘴里的童老爷子,也就是我爸童尚文,让孙柏万回来的时候,辛家人试图私下阻挠,我就来了个顺水推舟,辛家高楼十二层,硬生生被我斩断大半。 老爷子的亲女儿,我的亲姐姐,也在这次动荡中离开了人世,他气我不择手段,几乎跟我不再来往,可是他自己也清楚,辛家之所以这么张狂,正是辛家的掌门人,我那亲姐姐在背后一手操控的。” 童远说着,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看了看我跟豹子,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又给自己添了一轮。 豹子看看我,又看看童远,犹豫了一会儿,也站了起来,拎了瓶灰雁过来,对着我晃了晃,这会儿我已经感觉单喝水已经压不住心里的震撼了,一口灌完杯底儿的水,递了过去,豹子笑了一下,先给我满了一杯,随后又给自己满了一杯。 童远笑了一下,遥遥的跟我们举了一下酒杯,我跟豹子连忙也把杯子端了起来,三个男人第一次的酒局就这么迷幻而又尴尬的开始了。 “最后说说风家,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沾染因果最小的一姓,代代单传,虽然人丁不旺,但血统却最为纯正,虽说他们也在星丛占据了人马,只不过一直都是个虚数。 童章收拢十二姓氏的时候,风家已经主动退了出来,可即便如此,到了最后,哼……不提也罢,悬镜湖下面的破事儿,谁也脱不了干系。” “童章整理了十二姓氏的残局之后,在一个老瞎子的指点下,带着铜镜找到了青金观的道士,最终才有了你们见到的那个代表天罡三十六星丛的箭簇图案,只不过这个时候三十六星丛就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组织罢了。 十二之前,每一个数字都有固定的人选,人死字除 。 童章占首位,弟弟童成排次席,孙成芳占三,辛家四郎是第四人,过了没多久,童章就驾鹤西去了,在后来的探画行动中,童成和辛四郎二人带领人马进入寒林暮雪图,那时候因为各种不成熟导致了探画失败,进去的人没一个逃出来。 孙成芳去了海外,从此音讯全无,直到后来孙成芳的孙女,也就是孙柏万的母亲孙敏找到童家,我们才知道,孙家已经没人了。 你们进入寒林暮雪图的过程中,秦雪认出了辛四郎,同样,辛四郎也因为秦雪身上的箭簇图腾没有对你们痛下杀手,并且以此要挟秦雪,拿到了一把钥匙逃出困了几十年的牢笼。 辛四郎归来之后,曾经掀起轩然大波,我们甚至还专门组建了一支小队,再度入画,辛四郎讲述了很多寒林暮雪的经历,辛家也因为辛四郎的归来,变得斗志昂扬,只不过没过多久,辛四郎就在曹县丢了性命。 我父亲童尚文拥有数字五,而数字六在阴差阳错之间,刻在了我的女儿秦雪身上,她一直想证明,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只不过这种转变,更是加剧了我跟父亲童尚文之间的隔阂,我们终于彻底断了来往。” 童远自嘲的笑了一下,默默的转着手上的戒指,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到了现在,数字也只不过到了十,恐怕也只能到十了。 十二以后的人,是由各方举荐、挑选出来的精锐,这么多年以来,始终充盈,除了极个别身手运气极好的人以外,大都换了几茬。” 我直了直腰,换了个姿势,终于还是把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冒昧的问一句,孙柏万身上的数字是九,他后面还有十,虽说他占据了原本十号那人的位置,但是按照顺序,主星是他。 您刚才说您是主星,星丛前十二位又只排列到十,也就是说您的数字应该是十?但是据我所知,童老爷子健在的时候,十号数字已经有人承担了,所以,您应该不会是数字十,承担数字八的人又姓辛,这么说来,您就是那个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数字七,可你们童家又有一个奇怪的规矩,您也不可能是这十二个数字里面的任何一位……” 我有些混乱的看着童远,越说越感觉说不清楚,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奇怪的环,明明相悖,却又很好的融合环绕在一起。 童远慢慢的抿了一口酒,轻笑一声,淡淡的说道:“我不是数字七,我只是能调动这个组织的所有力量而已,数字七并不是没有出现过,而是已经夭折了,这件事情几乎没人知道罢了。” “老板。”豹子嘴角微微一抽,皱着眉头看了看童远,童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低声说道:“不碍事,对于辛家的小动作,很多年之前我们就已经开始布局,老爷子的死,是一个信号,或许你们多少知道一些消息,我们已经开始对辛家进行围剿了。” 童远揉了一下眉心,简单的跟我们说了几件事情,晃着杯子里的酒,意犹未尽的说道:“或许等你们走出别墅,辛家就会成为历史,藏在辛家背后的野兽,也会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一些代价,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对方不愿我们韬光养晦,那么我们便亮一亮爪牙。” 我看了豹子一眼,从他脸上也看到了一份难以掩饰的震撼,虽然我还不太清楚童远的话里面具体指的是什么,不过小说里面描写的稳坐军帐中,诛杀十万人的谋士所拥有的的气势,大抵也就是这样吧。 童远沉默了一会儿,对着豹子摆了摆手,低声说道:“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要跟陈青说。” 豹子看了看我,在我肩头轻轻的拍了一下,站起身来匆匆走了出去,室内的空气稍有片刻松动,又随着轻掩的房门再度凝固起来,我心里略微一紧,连忙正襟危坐,朝着一旁的童远看了过去。 雾隐天阙 第十章 童远的身份 “呵呵,不用紧张。”童远安静的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鼻子里长长的喷出一口气,翘起二郎腿,往后靠了过去:“我知道你见过那个被困在画里的道童。” 看着童远石刻一样的面容,我心里不由的紧张起来,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在沙海鲸落山崖底那种梦魇一般的遭遇,我没有跟任何人讲过,也不知道童远究竟是从哪里得知这一事情的。 见我迟迟不语,童远重新直起了身子,摩挲着手里的酒杯,轻笑了一下,牙齿轻叩,低沉的念出四个字:“童子现世。” 听到这四个字,我一下子就麻了脉,整个人死死的绷在沙发上,阴晴不定的看着童远,脑子里像是满载的计算机程序一样,快速的思索着童远得到这四个字的途径,以及在我面前说出来的意图。 “你是不是在猜测,我为什么知道你在鲸落山崖底的遭遇,我又是怎么从哪里知道这四个字的?”童远看了我一眼,起身到了窗户前的长桌附近,默默的拿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支雪茄闻了一下,淡淡的说道:“这些,跟豹子,跟瞎子,都没有关联。另外,我还知道,我父亲童尚文在别墅里藏着一样东西,这东西现今应该在你身上,呵呵。” 似乎发现了我脸色的变化,童远慢条斯理的抓起雪茄剪,“喀嚓”一下剪去一端,放进嘴里舔了一下,这才把盒子重新放了回去,转身走了过来:“你别紧张,老爷子藏了一把神秘钥匙就是我让人散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消一些人的念想,我其实不知道老爷子留给你的是什么,也不打算知道,你自己好好保管就可以。说实话,童璐跟你在一起,我是反对的,只不过感情终究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而且老爷子似乎挺看好你们,他特意嘱咐我不要阻拦,呵呵,我记得上一次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童远瞄了我一下,盯着手里的雪茄,咂了咂嘴,探身捏起打火机,从容的点了起来:“你让豹子帮你处理过一张人皮手扎,虽然豹子没说,但是那些办事的,都是我的人,毕竟那张人皮是从我爷爷童厚才身上扒下来的,他们告诉我也无可厚非。 对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陈金龙这个人,怎么说呢,这世上其实没有这个人,有关于他的所有事情,全都是假的,就连你手上那本练习本也是有人花心思做出来的。” 童远说着,默默的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之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在我脸上看到预想中的表情,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淡淡的说道:“不错,我原以为你会惊讶,呵呵,原来你早已经知道了。” “假扮我四爷爷的究竟是谁?”我不愿跟他对视,生怕心里藏着的丁点儿秘密也被他看穿,慌忙问道:“如果说这一些都是假的,那么我记忆里模模糊糊的人影,究竟是谁?为什么自始至终我都觉得那个人就是我四爷爷?” “呵呵,我不知道他是谁。”童远乐了一下,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扔出这么一句,心里突然觉得一阵发堵,童远默默的看了我一眼,摆了几下手,驱散了脸前的烟雾:“我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办到的,或许在很多年前他真的假扮过你的亲人,让你误以为是你四爷爷陈金龙,记忆这东西,其实很容易被欺骗。” 童远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摩挲着手里的雪茄,抬手指了指自己,慢条斯理的问道:“你觉得,我是谁?” “你?”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烟雾背后,童远的模样似乎也开始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变化,我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死死的盯着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的童远,低声问道:“你想说,你不是童远?” “呵呵,看,记忆就是这么不靠谱,我当然是童远,一句试探而已,你就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童远摇了摇头,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我脑子一热,忍不住 想挑起来踹他一脚,不过一想到坐在对面的可是童璐她爸,只得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来。 “你不知道陈金龙是谁,但是你知道这个人是假的。”我匆匆的说了一句,看了看童远的反应,试探着问道:“不会是哪个跟陈金龙有关的人也在你麾下干活吧?” “不是,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查过你的资料,包括你家里的情况,你不会以为童璐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做吧?”童远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瞄了我一眼,咂着嘴摇了摇头:“当初老爷子派人去找你,原本也是一次性的打算,那人的身份老爷子或许知道,看样子他还没有等到告诉你,人就没了。 呵呵,他就是这样的人,任何事情非要到了一定的时候才会说明,否则哪怕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轻易讲出来,还冠冕堂皇的找个词,时机。 不过你也别气,当时有外人虎视眈眈,老爷子不说也可能有他的顾虑,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那人竟然留了一手,给了你一本练习本,而且你小子还凭借着上面的内容歪打正着的到了曹县地宫。 老爷子千方百计的想拿到你手里的练习本,就是想知道里面究竟记录了什么内容,只不过一直到死,他也没能见到,我虽然看了,但是有些东西我没有经历过,所以……啧,难断真假。” 我看着童远,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他默默的抽了一口雪茄,整个人又被盘旋的烟雾笼罩起来,我想到了母亲说起的小时候给我认的干爹,那个什么悬山还是元山的道士,莫非我四爷爷陈金龙,就是他? 浓浓的烟雾后面,童远靠着沙发默默的盯着天花,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才重新坐起身来,看着我,淡淡的说道:“陈青,我其实不是童远。” 他的话像是重锤一样,猛地拍在了我的脸上,我盯着他,嘴角不自觉的痉挛着,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炸弹一样,整个人瞬间懵了。 我缓慢的把自己从沙发里撑了起来,死死的盯着他,他和往时一样,穿了一件衬衫,外面是一件亮灰色的马甲,强壮的身材把身上的马甲衬衫绷得紧紧的,手臂一弯,胳膊上的衬衫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撕开一个口子。 他的脸型有些偏菱形,脸上依然光洁无比,长长的头发以额头的美人尖为分界,梳成了一个偏分的油头,鼻梁高挺,两道剑眉横在眼眸之上,琥珀色的眸子透过迷离的烟雾直直的看着我。 嘴唇细而长,像是染血的刀锋一般,猩红而又凛冽,下巴上有一片发青的胡须,显得沧桑不足,魅惑有余,粗壮的喉结随着喝酒的动作微微的滚动了一下。 “我尼……你不是童远?”我心里炸的有些想要爆粗口,抓起面前的杯子灌了一大口,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咱们也别玩这种猫和老鼠的游戏了,您有什么事儿,咱们摊开了说。 说白了,你我之间有一个童璐,此前,或许您还埋怨我们弄丢了秦雪,您要是觉得借着信息不对等就跟我弯弯绕,那也别怪我这个当晚辈的,不尊敬您。” “呵呵,你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也行,咱们就推开天窗。”童远不着痕迹的扬了扬眉毛,在我的杯子里到了一些酒,对着我勾了一下头:“这一杯,算是童远敬你的。” 童远说着,仰头喝掉了杯子里的酒,随后又倒了一杯,慢慢的说道:“这一杯,算我的。” 见我没反应,他嗤嗤的笑了一下,自顾自的端起杯子,低声说道:“老爷子跟你讲过我们家的事情对吧。 十二姓氏,还有青金观的道士,连同张瞎子一脉为什么孜孜不倦的一直要寻找那道门,虽然各怀鬼胎,但是最大的目的,就是我一直都在说的,破解那道门带来的诅咒。 自从那道门被打开,青金观就开始逐渐破败了,妙境真人身死道消,赤髯道人根基受损, 弟子洞真被囚期间受尽万般磨难,这些非人的折磨又化作仇恨的烈火熊熊燃烧,直到最后`洞真跨过那道门,并且从门里面带出一面铜镜,诅咒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青金观的道人一直以来都在试着去补救这一切,与之关联的那些人,在经历了铜镜带来的长生之后,终于发现了隐藏在长生背后的诅咒,于是追求长生,逐渐变成了如何破解笼罩在家族血脉上面的天罚。 或许上天有好生之德,冥冥之中仍旧留下一丝转机,这一丝转机便是曹家子嗣,曹兴,曹兴逃离地宫之后,偏偏遇到了云游的金苓子,不但活了下来,而且他的子嗣尽得青金观真传,随后改姓为张,一直以道人身份自居,早年间也闯下赫赫威名。 青金观、瞎子、十二姓氏因为铜镜逐渐汇聚在了一起,中间有过合作也有过争执,青金观定山上人甚至还亲收了张老道的家的小瞎子当徒弟,不过这些往事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到了后来,也就是我爷爷童厚才这一代,时任青金观观主的是玄云道长,玄云道长有两个徒弟,一个叫做听风,一个叫做观月。 张姓因为每代人都有眼疾,因此得了个瞎子的外号,张瞎子变成了张老道,张老道变成了张半仙,张半仙又变成了张瞎子。 我爷爷童厚才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了依靠算卦看相浪迹江湖的张半仙,二人一起寻回了动`乱年代遗失的铜镜,前往沙海找到了那道门,等到他们回到童家之后,没过多久我就出生了,准确的说,是童远出生了,随着童家男童降生,十二姓氏以为自己得到了一线生机。 只可惜有一句话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随着童远的年龄不断长大,身上慢慢的出现了一些无法言喻的症状,身体也开始逐渐衰老下去,而且这些年下来,家族的延续仍然还是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这时候众人才明白,原来上天只是打了个盹而已,只要那道门没有被关上,诅咒就不会消减,童尚文为了挽救儿子的性命,放下了执掌家族的权利,成为三十六星丛的一员,得到数字五。 后来瞎子老道和玄云道人因为意见相左,爆发了一场争斗,导致了寒林暮雪图被撕毁,玄云道人将画卷交付给了童家,自己带着两个徒弟,千里奔袭,追击瞎子张半仙,可没想到这算命先生竟然和我爷爷童厚才一起,带着被撕下来的画作一角,再度去了沙海。 只是这一次,玄云道人的两个徒弟死在了沙海里面,就连玄云自己也不知所踪,封印在画卷里面的道童洞宣,却终于逃出樊笼,童远也开始慢慢的恢复好转,此后几年,童厚才和和瞎子老道时常数月数月的不见踪迹,直到再一次前往沙海,两人就再也没能回来。” 童远停顿了一下,在眉心轻轻的揉了一下,笑着看了我一眼,沉声说道:“你不用这么看我,我不是洞宣,原本老爷子也知道这些,不过由于一次意外,他自己的记忆被铜镜腐蚀,你们从他口中听到的,多少是掺了水分的。” “所以,原本的童远在某一个时刻,其实已经死了。”我静静的看着坐在一旁的童远,满怀谨慎的说道:“你只是借了童远的肉身活在这个世上。” “呵呵,你想的太复杂了,哪里有那么多的神话故事。”童远有些意外的看着我,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轻叩了一下雪茄,淡淡的说道:“童远没有死,我就是童远,只不过我不是童家的童远,而且洞宣的弟子童远。” 看着似笑非笑的童远,我顿时有一种吃了屎的感觉,索性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懒洋洋的说道:“不是,您说来说去,说了那么大半天,就这?” 童远歪着头看了我一眼,长舒一口气,默默的说道:“如果我告诉你,冒充你四爷爷的人,很可能就是洞宣,你还会不会觉得我的叙述过于冗长?” 雾隐天阙 第十一章 三人成虎 “洞宣?”我愣了一下,眼睛在童远身上来回的扫视着,默默的想着洞宣和我那个什么悬山还是元山的干爹在哪里会有重合,难不成是我父母记错了发音,不是什么山,而是什么宣?想通了这一关节,似乎一切都能够说的下去了,各个别扭的地方也开始频频闪烁着电火花,所有的前因后果似乎随时都能上下贯通起来。 童远默不作声的看着我,青灰色的烟气在我们两个之间时聚时散,我突然想到,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我跟他应该算是同辈,换句话来说,他的女儿少说也得叫我一声小师叔,他反对我跟童璐的事儿,会不会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对,洞宣。”隔了半天,童远这才应了一句,琥珀色的眼眸忽的一片暗沉,他瞧了我一会儿,淡淡的说道:“关于鲸落山的真容,只有三人知道,玄云道人,瞎子老道以及我爷爷童厚才,三人失踪以后,这片地域就再度成了一个谜。 家里的老爷子曾经多次派人寻找过,却始终一无所获,有两次,他派去的人甚至已经接近了那片红沙漠,只不过因为灯下黑的原因,最终无功而返。 其实在那边一直有为童家做事的人,他们曾经深入过冰雪谷,也一度怀疑过鲸落山的位置就在红沙漠深处,但那片区域非常奇特,根本没有人活下来过,而且在那段年月中,十二姓氏因为内外忧患自顾不暇,更加没有精力去消耗。 真正的转机是在一次文化交流会上,我们得知有一块独特的石板将会拿出来拍卖,而且听说这块石板从早年间从国内流出去的,号称从地狱带回来的诅咒之石,现场还有几张关于那块石板的照片。” “哭泣的撒旦。” “没错,虽然那张照片不大,而且还是黑白的,可是凭着多年的研究,老爷子很快发觉照片上的壁画石板十有八九就是来自鲸落山,随即前往拍卖会把石板带了回来,经过分析之后,发现石板确实就是鲸落山壁画的一部分。 处理壁画石板的过程中,我们再次对多年前的旧事展开调查和打捞,终于得知,这块石板是瞎子张半仙的手笔,我们猜测很可能是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可逆转的问题,所以才做出了这种举动。 他雇佣了一批长年各处流窜的亡命徒前往鲸落山,在山腹的壁画上挑了一处很特别的位置,切下一块壁画带了出去,这件事过去没多久他就踪迹全无了,那些亡命徒也陆续离奇死亡,壁画石板几经流转后被带去海外。 可惜那些藏家根本不知道壁画石板里面的关节,每一手都伴随着一场血腥的死亡,这块石板逐渐就有了哭泣的撒旦这样的凶名。 当时外界的传闻就是你们所听到的版本,几个盗墓贼无意之间找到了藏匿在沙海之间的洞窟,想要盗取宝藏,却被魔鬼蛊惑,切下来一块封印着恶魔的石板,从此以后所有得到石板的收藏者都会受到诅咒离奇死亡,就像老爷子突然罹患癌症,外面也有人说就是因为我们收了那块石板的原因。 呵呵,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改变人的记忆,其实很简单,战国策里面有一句这样的话,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人们对于没有目睹过的事情,往往选择盲目的相信,所谓记忆偏差,不过是一种自我暗示罢了。 其实,我在你们前往沙海鲸落山之前,已经先行去过一次,我在那里找到了洞宣的一道气机,所以我才知道,你 会在鲸落山崖底的丹房处跟他会面。 可惜的是,藏在山腹深处的门已经湮灭了,恐怕当初我父亲让你们去沙海除了要寻找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之外,也想确认一下,时过境迁之后,那道门是否还在。” “所以说,鲸落山不过是一个局?”我看着童远,心里的怒火一下子腾了起来,秦雪的死,邢南的死,甚至徐海的死就像是层层巨浪一样朝我拍打过来。 “你胡说什么!”童远猛地站起身来,嘴唇微微抖动着,脸上的肌肉也有些痉挛起来,他盯着我,狠狠的说道:“秦雪是我女儿,你以为我会设局害她!就算是个局,操刀的也不是我。 铜镜的下落我根本不在意,鲸落山崖底的玉印楼阁我甚至都没有下去过,唯一跟我有关的,就是那些阎罗,它们是青金观豢养在沙海用以看守那道门的,自我离开沙海以后,阎罗就逐渐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说实在,你们能带出那面铜镜,本身就让我觉得意外,还有,如果不是你们带回来的消息,我根本也不知道我爷爷童厚才已经死在沙海,所以当豹子背地里请那些专家修复那张人皮手扎的时候,我才有了一丝好奇。” 童远激动的说着,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用力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再度睁开双眼,淡淡的说道:“我与洞宣的关系,到现在为止,加上你就只有三个人知晓。 说实在的,我其实很好奇你们在沙海谈话的内容,只不过我没兴趣打探,或许他见你,就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你推断洞宣与我有旧?”我冷冷的看着他,脑子里极力的回想着四爷爷的模样,只不过想来想去,却始终都是一片模糊。 “还有一个可能,便是消失已久的玄云道人。”童远嘴角微微扬起,眉头轻皱:“陈金龙送给你的那本练习本上,记载了诸多阵法要义,看似都是对于道经的研究推演,实际上这些内容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隐藏里面的破阵之法。 你不懂修行法则,反而更容易从里面看出一些端倪,在寒林暮雪图里面你也确实这么做了,练习本中记录的笔记,虽然有真有假,但是经过对比之后,我们发现里面有很多经历都和玄云道人的过往轨迹略有交集。” 童远顿了一下,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匆匆说道:“我们的话就到此为止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张瞎子已经前往那道门,顶着陈金龙这个身份的人应该也在那里,呵呵,说实话,我倒不希望是你。” 童远说完,站起身来,走到了窗户附近,徐徐清风顺着敞开的窗户蹑手蹑脚的潜了进来,小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活了起来,烟尘浮动之间,我感觉自己的头脑也逐渐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房门一响,豹子低着头探了进来,他先是看了看我,眼角微微抽动,我合了一下眼睛,示意自己没问题,他咧了一下嘴角,扭头朝着童远看了过去,弯腰坐在了沙发上。 童远踱着步转了回来,看了我们一样,抄着手,冷静的说道:“一周后,我会组织一些人手前往那道门,十二姓氏早已经断了传承,旧时代也该结束了,有些事情,该了断的,就该了断。” 豹子脸色露出几分苦笑,慢慢站起身来,低声说道:“老板,我刚才给那边打过电话了,东西全都已经到位,人大概三天内到齐,其他的都在按计划进行。” 童远默 默的点了点头,豹子又朝我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转身走出门外,童远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沉声说道:“六天后的凌晨,月掩金星,准备了你的位置,去不去由你。” 童远说完,对着我摆了摆手,定定的站在巨大的油画面前,像是照镜子一样,认真的看着油画里没有面具的人物绘像。 我见他已经下了逐客令,,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外走去。 久违的阳光一下子驱散了身上的阴沉,清风徐来,一股淡淡的花香掠过鼻尖,身上的烟味也开始渐渐的淡了一些,我缓缓的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悬在天空的太阳,直到看的有些发晕,这才使劲的甩了甩头,眨着酸涩的眼睛,朝外面走了出去。 回去之后,我花了两天时间囫囵吞枣的把童老爷子留给我的日记本过了一遍,上面记载的内容远比童远讲述的要狗血得多,而且我还在日记本后面发现了一个五瓣桃花的图案。 这个图案跟我在徐海的文件里发现的那张手绘图完全一样,花瓣中的纹路飘逸优美,充满了神秘的仪式感,旁边落着一行小字,月沉星辞,雾隐天阙。 转过天,我打电话告诉豹子,我决定跟他们一起,豹子沉默了片刻,说了个地方,让我在那里等他,我应了一声,便匆匆挂了电话,随后发了个信息给童璐,叫了一辆车,朝着豹子说的地方赶了过去。 到地方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一阵按喇叭的声音,随后豹子从一辆车里探出头来,对着我犷声犷气的喊道:“陈青,这里。” 再见到我,豹子眼中有一丝尴尬一闪而过,随后咧着嘴笑了起来:“青儿,有些话我也不想说太多,哥们儿可从来没有害过你,主要是我妈的病一直吊着,我……” “行了,我都知道了。”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扭头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徐海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豹子摇了摇头,捏着方向盘,说道:“你还在怀疑?我查过了,应该是单纯的交通事故,肇事的人没什么背景,卖东西给他的人已经跑了,到现在都没找到,你放心,找到人我第一时间跟你说,其实我也有点怀疑。” 豹子说着把手机翻了出来,调出张照片,对我说道:“你看,这张图,我们在一头驴身上看到的,徐教授说这个图案或许跟铜镜上的神文有关联,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我深深的看了豹子一眼,他给我看的照片,是一头青灰色的毛驴,毛驴脖子上戴着一个硕大的八角银铃,铃铛上面雕刻的图案正是我在徐海的文件里看到的那个手绘的五瓣桃花。 “咱们走吧,这两天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豹子看了看我手里的小包,把车开出辅路,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我跟李悦掰了,呵呵,她想过二人世界的生活,可我得照顾老娘。 老娘没多少日子活头儿了,前些日子把她送回老家了,我妹子照应着,家里买了房买了车,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也打算回去了,家里还有地,我打算重点儿玉米豆角啥的,平平淡淡的过过日子。” 我在他肩头拍了拍两下,豹子嘴角一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敲着方向盘大喊一声,随着喇叭里的旋律吼了起来:“昨日一去不复回,开心比什么都贵,覆水不能再收回,桃花谢了有玫瑰……” 雾隐天阙 第十二章 小青驴 再次看到留云山庄的巨大招牌,我竟然有了一丝陌生的感觉,山庄门前的巨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了一株半人多高的构树,兴许是什么鸟雀在石头上即兴创作的结果,石头背阴的地方有一层厚厚的苔藓,只不过此刻已经变得枯黄发硬,干巴巴的似乎随时都会跌落下来。 山庄外墙附近的枫林中多了许多石蒜,红嫣嫣的花朵开的正是时候,绚丽的花瓣层层翻折,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燃烧的火焰,这东西在民间还有一个俗名,叫做彼岸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山庄一侧的银杏树被伐了一些,树林中开辟出了一小片停车位,一辆牙黄色的老普桑,看样式还是个旅行版,只不过应该已经多日子没有挪过地方了,车底下长了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蒿草。 山庄大门敞开,一个身穿制服的人像是标枪一样立在旁边,附近还有两个打扮得像是服务员一样的小姑娘,豹子朝他们看了看,低声说道:“现在这山庄也算是半开放,不过只接待受邀的人。” 进门的时候,我特意往四处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块【私人场所,非请勿入】的铭牌,看到我们进来,穿制服的年轻人既没有跟我们打招呼也没有阻拦,就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我们一样,仍然笔直的站着,定定的看着通往山庄的绿荫小道,倒是两个小姑娘甜甜的叫了两声哥,豹子似乎跟这两个女孩非常熟络,开了几句黄`腔,带着我径直朝里走去。 山庄里面的建筑群似乎多多少少做过一些翻新,多了一些金碧辉煌,却少了很多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陈旧感,总让人觉得少了几分韵味。 “还在老地方,设备已经就位了,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剩下的就是人手的准备。”豹子像是个导游一样在我身旁走一路说一路,时不时的提醒我某个地方已经重新翻修过,某个地方已经拆除了等等:“对了,那东西就在前面,你待会儿可别怂啊。” 豹子说完,看着我笑了一下,他嘴里提到的那东西,是一头青驴,刚进山庄大门的时候他就反复的提到这头驴。 我记得第一次来留云山庄的时候,接待我的张教授曾让我看过两幅画作,一幅是寒林暮雪图,另一幅就是冬雪迎春画卷,豹子说的青驴,是那些人在分析画卷的过程中从冬雪迎春卷中带出来的。 冬雪迎春画卷和寒林暮雪图一样,主体也是雪景,大雪封山,一道铺满积雪的小山谷从林间直入云霄,三头青驴悠闲的站在雪地里,前面一头昂首向天,后面两头垂首对立,似乎在啃食着被积雪覆盖的野草。 这青驴便是画卷中为首的一头,对于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我也有了一定的免疫力,扫了豹子一眼,匆匆往前走去。 穿过繁花似锦的游廊,远远就听到一阵“欧……啊……欧啊……欧啊……”的叫声,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豹子,他耸了耸肩膀,摇着头说道:“这玩意儿,真叫一个吵,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整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是叫唤,早上太阳没露脸就开始欧啊欧啊的,一直到太阳下山,也不知道累,一不给吃喝,这家伙就满地尥蹶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揍性。” 我笑了一下,心里的好奇愈发浓厚,三步并作两步朝前走去,出了游廊,一眼就看到高悬在大宅门楣上方的金漆匾额,浮山两个斗大的篆书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广泽。 大宅一侧的竹林下,一头毛色青灰的小驴子正躲在阴凉处悠闲的啃着甘蔗,一边啃,一边随意的吐着甘蔗渣,小驴子脚边还倒着两三株发黄的竹子,竹根的位置烂的不成样子,看起来似乎都是被这头小青驴啃断的。 竹林边的石板路上横着一条崭新的石槽,里面尚有一部分清水,几片竹叶浮在水面,随着清风随意游走。一个半大的箩筐翻倒在地上,瓜果蔬菜滚了一地,几根甘蔗像是竹签一样散在箩筐里。 竹林和浮山大宅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阳伞,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百无聊赖的坐在阳伞下的竹椅上,一脸无奈的看着小青驴,见我跟豹子过来,一溜烟跑了过来,扫了我一眼,眉间带笑的看着豹子说道:“豹子哥,这家伙真是个祖宗啊,折腾一上午了,非要吃甘蔗,我差点挨踹了都。” 似乎听到了小伙子的吐槽,躲在竹林下吃甘蔗的小青驴“欧啊……欧啊”的叫了两声,叼着甘蔗悠悠的晃了过来,我这才发现小青驴眼窝子的白毛一直连到嘴上,就像是一个描粗的Y字,看上去倒是一副憨厚呆萌的模样。 眼看小青驴要过来,旁边的小伙子脸色一变,慌忙往后退了几步,豹子下意识的往边上闪了一下,低声说道:“青儿,闪远点,这东西会咬人。” 豹子话音还 没落,小青驴一口吐掉嘴里的甘蔗,颠颠儿的冲着我们跑了过来,一旁的小伙子面色一紧,扭头就朝着大宅的方向退了过去,豹子大骂一声,闪身把我挡在背后。 “欧……啊……欧啊……欧啊……”距离我们一两米的时候,小青驴仰着脖子叫了两声,慢慢的停了下来,随后摇头晃脑的朝我走了过来,瞪着两只水蜜桃一样的黑眼珠子,眼巴巴的看着我。 耳朵一耷拉,大半个脑袋就伸了过来,倚在我身上轻轻的蹭了蹭,见我毫无反应,小青驴抬头瞄了我一眼,在我手上拱了一下,脑袋一低,鼻子里喷着热气又蹭了起来。 “青儿,这家伙不会是想让你撸它吧?”豹子一脸震惊的看着撒娇的小青驴,挠着头皮,低声说道:“奶奶个熊的,真他娘的是许仙的几把,日了怪了,这玩意儿刚跑出来的时候可是见谁都咬,见人就踢,张瞎子看见这货都头疼,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摸着一点儿脾气,主动求撸这可是头一遭,青儿,那幅画不会又跟你有关吧。” 我摇了摇头,瞟了豹子一眼,犹豫着抬起手来,在小青驴的鬃毛上轻轻的拍了两下,小青驴晃了晃脑袋,耳朵来回转了转,我试着把手放在小青驴额头,顺着毛摸了一下,掌心顿时传来一股粗糙中夹杂着细腻的触感,小青驴似乎颇为受用,尾巴来回的摆动着,不停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你确定这头驴不是你们从市场上拉回来的?”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身旁的青驴,不管是看起来,还是摸上去的手感,全都真的不能再真,我甚至在小青驴两只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惬意。 小青驴在我身上蹭了一会儿,似乎嫌热,来回的把我往身后拱,似乎是想让我骑到背上,豹子默默的退了几步,指着一旁的大宅说道:“得,哥们儿先进去了,你们好好叙叙旧吧,看样子这头驴是认准你了。” “别扯淡,赶紧说这究竟怎么回事儿?”我见豹子要走,一扭头也跟了过去,小青驴大嘴一张,咬住了我的小包,使劲的把我往回拽。 “要不你就先在这儿晒一会儿吧。”豹子幸灾乐祸的看着我,把墨镜推到头顶,调笑着说道:“你知道山庄为啥翻修吗?都是让这位爷给造的,青儿,既来之则安之,你就放心跟这儿伺候,我去给你拿瓶水,来瓶冰的吧。” “常温,你大爷的。”看着转身离开的豹子,我大喊了一声,冲着他竖了个中指,他笑了笑,大手一摆,一路小跑着进了大宅。 小青驴瞪着天上的太阳晃了晃脑袋,鼻子里喷着热气来回的拱着我的后腰,我心里又是好奇又是纳闷,干脆一翻身骑了上去。 青驴甩着耳朵“欧啊……欧啊”叫了两嗓子,驮着我颠颠儿的朝着竹林深处走了过去,路过地上那一箩筐瓜果蔬菜的时候还不忘挑了个大鸭梨递给我,自己又啃了一条半米来长的甘蔗,晃着脑袋走走停停,甘蔗渣子吐的满地都是。 走到拐弯的地方,小青驴突然停了下来,冲着冒出来的竹子根“哗啦啦”来了一泡热的,随后晃着脑袋又往前走了起来。 我见这家伙似乎还要往前走,伸手在驴背上轻拍了两下,无奈的说道:“兄弟儿,驴兄,你不会是真认识我吧?咱是单纯遛弯儿啊,还是去哪?” 我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着有哪些神话故事是跟驴有关的,想来想去除了阿凡提,也就是驴头太子了,脑子转了一大圈,能跟我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驴肉火烧,实在是不明白,这头驴驮着我究竟是什么用意。 听到我的话小青驴转了几下耳朵,晃着脑袋往前走去,我也不知道它要干嘛,索性由着它,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曾经看过的冬雪迎春画卷,好像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小青驴驮着我在山庄里慢悠悠的晃了一圈儿,山庄里的人应该是接到过什么通知,见我骑着驴过来,纷纷憋着笑远远的躲到了一旁,我也懒得跟他们计较,面不改色的从这些人身边招摇过市。 我原以为这头青驴是要带着我到什么隐蔽的地方来个大变活人,结果这家伙愣是驮着我在山庄里游了一圈,又转了回去,到最后估计也是走的累了,又拖了一根甘蔗到竹林下面啃了起来。 我在小青驴背上拍了一巴掌,翻身跳了下来,摩挲着青驴的鬃毛说道:“行了,哥们儿,我也不跟你在这儿磨洋枪了,你啃你的甘蔗,我可是得进去喝口水了。” 小青驴把嘴里的甘蔗一吐,又凑过来蹭了我几下,这才甩着尾巴,挑了一处阴凉干爽的地方卧了下来,我回身看了一眼背后的大宅,大喊了一声:“豹子,你二大爷又把老子驮回来了,你给我拿的水呢?” “哟,大将 军凯旋回来了。”听到我的喊声,豹子从门后面露出半个身子,揶揄的笑了几声,匆匆说的:“赶紧吧,进来再说,就等着你犒赏三军呢。” 一进门,周遭的空气顿时变得清爽起来,我抖了抖衣襟,把热辣辣的空气甩了下来,豹子笑着一把揽住我的肩头,拉着我往里走去。 四下一看,发现里面果然变了一副模样,房间里面堆着各种仪器,简单的分成了四五个区域,几台3D打印机正发着滋滋的响声一刻不停的运转着,两个人正对着电脑屏幕讨论着什么,我扫了一眼,发现屏幕上是一副样式狰狞的盔甲,护心镜的位置还缺了一大块。 再往里进,四五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讨论着什么,桌子正面是一块可触摸的显示屏,左右各有一个点阵构成的图形,一个像是莫比乌斯环,另一个却是花瓣造型,这几个人细细的低语着,似乎在讨论着哪个方案的可行性更高。 看到花瓣造型的图案,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童老爷子留给我的日记本最后的五瓣桃花图案,连同徐海在纸上手绘的五瓣桃花图,我已经是第三次看到这种图案了,那些人见到我跟豹子进来,匆匆的朝我们摆了摆手,又继续投入了探讨当中,我朝着桌子上的花瓣图案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绕了过去。 房间最里面摆着一张长桌,桌角有几方大印,正中间放着一大块玻璃,下面像是压着一幅画作,桌子一旁立着两个硕大的液晶显示屏,上面正显示着一些局部的细节放大图。 童远抄着手坐在一张转椅上,看到我进来,从身后抓起一个杯子喝了一口,沉声说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我知道他问的是关于外面那头青驴,默默的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骑着走了一圈,挺稳当,跟骑马差不多,这驴真是从里面跑出来的?” 童远扭头扫了一眼躺在桌子上的画作,点了点头:“这幅画你应该见到过,冬雪迎春。 早年间,这幅画被动过手脚,辛四郎出来之后,给过一些线索,我们找到了揭层的内容,现在躺在桌子上的就是唯一的真迹。” 我点了点头,走到桌子前,捏起放大镜仔细的看了起来,从童老爷子留下来的日记本里,我了解到这一幅画作是青金观定山上人的手笔,定山上人是玄云道长的师傅,据说是得道的真仙。 根据日记本上的记载,最初这幅画作上面还有一首范成大的词,写的是:晚晴风歇,一夜春威折。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胜绝,愁亦绝。此情谁共说。惟有两行低雁,知人倚、画楼月。 我查过,这是一首以淡景写浓愁的词,只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首词最终被裁掉了,就连定山上人自己的两句小诗也一并没了踪影。 画作看似描绘了大雪封山之下的三头驴子,实则是定山上人和两位友人冬日登山的场景,三人行至山脚,寻了一处空地,饮酒畅谈,留下三头驴子在山道上肆意撒欢。 定山上人半睡半醒之下挥毫泼墨,留下一幅冬雪迎春画卷,画中为首的青驴,正是当日定山上人行走山道之时所骑的驴子,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把这东西给弄出来的。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童远咂了咂嘴,低声说道:“这幅画是青金观定山上人的墨宝,寒林暮雪图里面的道观正是此人手笔,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就觉得这幅画有问题,但是一直都没发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直到这幅画成为世间唯一的孤品,我们这才发现,原来那道门就藏在里面。” “你的意思是说,那道门在画里?”我皱了皱眉头,眼前瞬间闪现出那些爬满蛆虫的吞狗雕像,匆匆问道:“张瞎子呢?他人现在在哪?” “之前,那道门一直都藏在画里,只不过画卷被人动了手脚,世上有两幅冬雪迎春,两幅画卷都是真品,所以我们始终都在瞎子摸象。”童远朝门口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直到毁了一幅画卷,定山上人藏在画中的秘密才被我们察觉。 现在嘛,那道门就在外面,张瞎子也在,刚才你也见过了,你不是还骑着遛了一圈。” “你说那头驴?”我吃惊的看着童远,见他不像是乱说的样子,又朝着豹子看了看,我一直以为把一头驴子从一幅画里弄出来就已经是匪夷所思了,现在竟然被告知,青驴身上还有一道神秘莫测的门,一时间我觉得自己的三观像是遭遇了十几级的地震一样,完全崩塌了。 “没错,那头驴。”童远点了点头,慢慢站了起来,气势腾腾的说道:“那道门,就藏在青驴腹中,张瞎子数十天之前就已经去了,现在万事俱备,待月掩金星之时,我们就动身。” 雾隐天阙 第十三章 光遇 两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因为小青驴的原因,我替换了之前的小伙子,兼任了宠物饲养员。 小伙子姓谷名东,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咕咚,二十刚过五,正是大好的青春,在外面干过几年自卫队,后来觉得性价比不高,他自己也没拿卡的打算,就找了个机会退了回来,手上也有箭簇图腾纹身,跟我熟络了以后,还让我看过,他的数字恰好就是36。 童老爷子曾经说过,我看过了那把日记本上的内容就会知道一切,可唯独有一点,他并没有在日记中告诉我,陈金龙究竟是谁?我干爹又是谁?如果给这个道人不是我们的记忆偏差,那么我爷爷当初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 虽然童远也说过,我可以来也可以不来,可是有些东西一旦生了根,发了芽,就很难不去理会。 来留云山庄之前,我带着父母回了一趟乡下老家,父母记忆中的小山岭已经成了一片别墅区,原本的小河沟也变成了一片巨大的人工湖。 我们家的老房子依然健在,院子里多了几棵高大的桐树,临街的空地上种了四五株花椒,一群翅膀金黄的小雀在树丛之间欢叫着,一点也没有怕人的模样。 问了时常给我们家看院子的老叔,在他的记忆中,那片小山岭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开发商围起来盖房子了,至于有没有一个道观,他竟然完全没什么印象。 老两口回到院子里挑了一棵最为壮硕的大桐树,说树上兴许住着神仙,咱们就将就将就,烧了香愿意愿意,你干爹要是真的到了那边,肯定能知道。 我还是不死心,寻了几个年长的大爷大伯,一问才知道,原来的小山岭上好像确实有个不大的小庙,里面也没什么香火,曾经还见过里面住了一个道士,他们年轻的时候,山上的道士还经常骑着自行车下来买米买面,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一圈走访下来,除了几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其他人的记忆中完全没有青金观的名字,也没有什么道士的踪影,就连曾经那片绿柏青松的小山岭,也已经随着时间,被众人抛在脑后。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残月如勾,天色尚白,夕阳的余烬在天边涂抹了一层透明的金黄,小青驴低着头咂吧咂吧的喝着石槽里的清水,尾巴时不时的甩动几下,挥赶着飞舞的蚊虫。 “青儿,差不多是时候了。”豹子在我肩头拍了一把,隔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小青驴,低声说道:“说真的,我心里总觉得有点儿不靠谱,万一那驴闹肚子,咱们会不会半道上被驴拉出来,到时候你一坨,我一坨的?” 我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看了看他,沉声说道:“顺其自然吧,我现在也是两眼一抹黑,前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只能到了跟前,才明白是山珍海味,还是臭鱼烂虾。” 看着已经开始擦黑的天幕,我匆匆站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经过这两天的饲养,我跟小青驴之间已经建立了非常深厚的关系,见我出来,小青驴抖了抖耳朵,颠颠的跑了过来,一头撞在我怀里轻轻蹭了两下。 “走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接下来就是用你的时候了。”我在小青驴脖子上拍了一巴掌,青驴似乎听懂了我的话,晃了晃脑袋,尾巴四下拍打起来。 我从箩筐里挑了一根最长的红萝卜,一边走,一边喂,小青驴跟在我身后一边走,一边吃,绕过几处宅子,一路到了隐藏在留云山庄的地下建筑,夜灯散出来的光昏昏沉沉的,映着阴沉的暮色,几乎让人分不清此刻的光阴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依然还是地下二层,路过一层的时候,我又朝里面看了看,原本堆积如山的东西,竟然全都没有了,里面空荡荡的,一片黑沉,看上去远比堆满东西的时候要阴森恐怖得多。 推开地下二层的大门,眼前 顿时亮如白昼,头顶至少装了上千只LED设备,就连两边的墙上也遍布光源,眼睛下意识一闭,好一会儿才从短暂的失明中恢复过来,一扭头发现旁边挂了好几排眼镜,赶紧拽了一副戴了起来,这才感觉眼前的世界舒服了很多。 视线尽头是十多排像是服务器一样的设备矩阵,大量的线缆如同巨蟒一样匍匐在地上,七八个身穿防护服的人正匆忙的做着调试,这些人全都包的严严实实的,也看不出究竟谁是谁。 距离入口将近五十米的地方,竖着上百面长方形的镜子,这些镜子全都竖着固定在不同的机械臂上,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环绕成一个圆形,整片空间在这丛镜子阵之间层层反射,显得光怪陆离。 圆形正中的地板上,镶嵌着一个非常大的图案,图案分内外两圈,外圈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圆环大概有十公分宽窄,上面八个六边形,分列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每一方位的六边形里面都有不同纹路表示,各个方位正中都立着一尊黑沉沉的方尖碑,这些方尖碑的高度目测在二十到三十公分左右,看材质似乎跟石头钥匙差不多,估计和之前的吞狗石像类似,都是用具有某种放射性的陨石做成的。 方尖碑表面印刻着不同的纹路,这些纹路跟地上那些六边形图案中的纹路十分贴合,远看就像是一直从地面延伸到方尖碑上的一样。 碑顶各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每一尊方尖碑外围都有一圈菱形的晶石,这些晶石各自镶嵌在喷枪一样的仪器中,所有晶石的尖角全都对着碑顶的石头,看起来就像是卫星天线一样。 密密麻麻的线缆从仪器中延伸出去,按照不同的颜色,分别归纳,最终汇聚在一起,伸入远处的矩阵,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支巨大无比的孔雀翎。 八个方位的纹路中,各自伸出三条长线,如同灵蛇狂舞一般,相互纠缠着,共同组成了一片繁奥难懂的图腾,这片图腾最终环绕成一个花环一样的圆,正中间则是一个精美绝伦的五瓣桃花。 看到这个图案,我稍稍愣了一下,前两天我还在两个工作人员的电脑上见过这个图案,童老爷子的日记本上有这个图案,徐海的手绘中也有这个图案。 童老爷子虽然提到了这个图案,但是对它着墨极少,只说了个五瓣桃花或许是定山上人留下的印记,童远告诉我说,这个图是一种密码,通过它就能顺利进入被定山上人藏起来的世界。 我揉了一下有些发酸的眼睛,快步走到近前,发现构成整幅图案的正是那种能够发光的神秘矿石,所有的石头全都牢牢的嵌在地上,石头表面也经过非常精细的打磨。 石头散发出来的光也特别温和,看起来像是玉石一样,我俯身摸了一下,触手温热,倒是有一些像是我们在沙海见到的那些怪石头。 小青驴似乎对图案正中的五瓣桃花特别感兴趣,晃着脑袋就走了过去,低着头在发光矿石上来回的嗅了嗅,尾巴甩了两下,竟然一屁股卧了下去,脑袋耷拉在花蕊图案上,身子在地上蹭了几下,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晃着尾巴怡然自得的享受起来。 豹子正在和那个外号叫咕咚的小伙子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箱子,箱子有半人多高,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豹子在咕咚的协助下把箱子背在背上,似乎觉得有些不合适,又重新放了下来调整了一下背带的松紧,这才再次把箱子背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 箱子看起来十分有分量,豹子走了没几步就连连摇着头,在咕咚的协助下又把箱子放了下来,见我过来,匆匆招了招手,大声喊道:“青儿,过来搭把手。” 我朝他打了个招呼,快不走了过去,走到近前,才发现箱子里装的东西竟然是我之前看到过的甲胄,豹子笑了一下,拍了拍箱子 ,喘着气说道:“太沉了,一个人完全搞不定。” “这是什么东西?谁的铠甲?”我伸手摸了摸箱子里的甲胄,感觉触手冰凉,也说不上是什么质地,完全不像是道具,更像是一副真正能够在战场上厮杀的战甲。 豹子往一侧扫了一眼,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咕咚,抓紧时间改箱子,这玩意太重了,一个人抗不了。” 借着豹子的视线,看到童远正咬着一支雪茄,静静的站在一块屏幕前,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朝我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开始吧。” 在童远的指挥下,我们很快聚拢在了镜子阵附近,我大概看了一下,加上我、豹子以及童远,拢共十五个人,豹子和童远各带六人,我负责安抚小青驴的情绪。 童远看了看时间,高高的举起了手臂,比了个OK的手势,面无表情的喊道:“启动吧。” 伴随着一阵嗡嗡的低鸣声,环绕在方尖碑周围的晶石纷纷亮了起来,瞬间射出一片耀光,光线持续不断的注射在方尖碑顶端的石头上,八块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的亮了起来。 随着这些石头上的光芒越来越显著,地面的发光矿石似乎也愈发耀眼起来,不断的向外逸散着粉末状的星辉,光芒愈演愈烈,围绕在外围的镜面纷纷闪烁起来,夺目的光芒被数不清的镜子层层反射出去,万千世界在镜子中同时绽放开来。 我紧张的看着卧在地上的小青驴,青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耳朵轻轻转了几下,黑玛瑙一样的大眼睛默默的看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在小青驴的眼里见到了一丝说不出来的关切。 四周的光芒越来越强,方尖碑顶端的石头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无法直视的巨型光团,就像是八个形态各异的太阳一样环绕着我们,围绕在外面的数百面镜子也开始按照设定的角度转动起来,四面八方逐渐升起万千星辰。 我四下看了看,一些没有带护目镜的人早已经被这片璀璨的光芒逼得闭上了眼睛,剩下的人像是醉酒一样,紧握着双手,一脸通红的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我们就像是站在一片漩涡状的星云当中,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得松软起来,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浑身像是被包裹在温度适宜的泉水中,数不清的气泡接连不断的撞击在身上,就像是有一双手不断的在身上轻轻叩击着,恍惚中我甚至能够听到这些气泡破裂发出的噗噗声。 我想要去看其他人一眼,脚下的五瓣桃花图案忽的一下,光芒大盛,整个人一下子飘了起来,四面八方顿时变成了一个由光构成的世界,光斑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的落在我身上,慢慢的为我镀上了一层像是琉璃一样的光泽。 前后左右空无一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变幻莫测的光斑在我身旁无拘无束的流动着,我想要紧张起来,可是却感觉不到一丝紧张的情愫,仿佛精神和肉体全都慢慢的放松下来。 眼前的世界像是万花筒一样,时而聚拢,时而离散,我想要翻转一下身体,却发现只有意识在活动,身体就像是走进了沉睡的梦境,慢慢的陷入五彩斑斓的辉光当中。 我不禁想起了第一次通过吞狗进入寒林暮雪图的感受,整个身体像是被一种冰冷又粘稠的黑暗从下到上慢慢吞噬进去,那种完全不带任何感情的濒死感受,几乎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难以承受的感官体验。 我曾经私下问过其他人,似乎每个人的感受都不大一样,张瞎子告诉我们,所谓的感受大多是我们自己内心世界的投射,所以有些人会感到痛苦,有些人会感到压抑,当时我还开玩笑的问过张瞎子,他的感受是什么,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个字,血。 雾隐天阙 第十四章 冰窖 在这个万花筒一样的世界里,我似乎只能做到一件事情,就是静下心来,默默地看光芒万丈,看变化无常,身体就像是一根被涂抹了一层光彩的羽毛,虚无的飘荡在这片神秘的空间里。 流光变幻之间,眼前的世界“轰”的一下震散开来,刹那间碎成了一片朦胧的沙海,浩瀚如烟的光沙如同亿万精灵一样在我身旁欢快的游荡着。 看着眼前如烟似纱的光幕,我甚至都忘了呼吸,一刻也不敢合眼,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放走了这片璀璨的盛景。 片刻之间,迷离的光焰已然化作苍穹,数不清的星辰悬于天幕之上,远星如梭,坠于虚无,天与地的界限也在这刹那的光华之下分出了彼此。 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疑惑,慌忙低头看向脚下,这一看,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 淡淡的薄雾贴着水面滑行,无风无浪,水平如镜,天穹之上,万古星辰尽数洒在水中,我心里忽然害怕起来,这种害怕完全是因为眼前的景象过于震撼。 从某方面来说,眼前看到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的心理能够承受的范围,就像是一粒尘埃无意之间闯入一片堆满宝石的世界,这种渺小而又无助的感觉,就像是不断翻页的台历一样,时刻不停的剥落着我的理智。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片星海中坚持多久,试探着抬了一下脚,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动了,慌忙往前走了几步,感觉自己完全能够在水面上踏波而行。 我一激动,甩开步子就往前跑了出去,可是来来回回兜了几大圈子,却发现天与地的界限似乎愈发变得模糊起来,脚下的水域四面八方全无边界,头顶的苍穹流淌着亘古不变的星河,放眼望去,仿佛天地之间,唯我一人。 一种说不上来的孤独感就像是子弹一样瞬间击中了我,心口一紧,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下来,眼睛能够看到的地方全都是闪烁的星辰,这片天地像是永恒,又像是瞬间。 我伸手在脸颊上摸了一下,舌头轻触了一下指尖,一股夹杂着苦涩的咸味顿时在味蕾上绽放开来,我朝四周看了看,大声喊着其他人的名字,甚至试了在寒林暮雪图中的方法想要让自己沉下去,只不过这一切就像是徒劳一般。 我心里不由的紧张起来,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囚徒一样被封印在这片美艳绝伦的星域之间,向前跑了几步,脚下的水面微微震动起来,呼吸之间就看到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不断的从天边涌了过来。 伴随着波动的涟漪,倒映在水中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辉光徐徐升起,数不清的光团莹莹闪闪,带着浩瀚的气息从深渊呼啸而来,瞬间结成一片耀眼的光网。 我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的变化,整片水域已经被天光完全笼罩起来,数不清的光柱从脚下直冲霄汉,这些光柱就像是连接天地的藤蔓一样,从水中的星辰而出,由天顶的星辰而入,眼睛又酸又涩,就像是三四天都没睡觉一样,所有的地方全都充斥着白茫茫的光。 这片光白的太纯净了,以至于我根本再也看不到眼前究竟是什么,身体忽的一沉,就感觉意识重新回归到了身体里面,脚下的水面也变得干硬粗糙起来,伸手一摸,还有特别厚重的砂砾感。 我使劲的眨着眼睛,四下甩动手臂,眼前的一切逐渐从白茫茫的重影状态恢复过来,我慌忙摸了一下,感觉猎刀还在身上,立马抽了出来,谨慎的向周遭看了过去。 四周已经站了几个人,这些人大都呈防御姿态,一边向各处观瞧,一边努力的驱赶着身体的不适,童远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站在一处冰台上,豹子似乎还没来,我扫了一圈儿也没发现他的身影。 我踉跄着站了起来,四下一看,这才发现我们好像正处在一个空旷的冰窖里面,四面八方全都是 亮闪闪的冰层,冰层后面一片幽蓝,也看不出来究竟有多厚,唯有脚下的地面是一大片凹凸不平的石头,石头上布满了弯弯曲曲的沟壑,四周布满薄冰,看样子也在被冰层逐级围剿。 我朝童远的方向看了看,慢慢的晃了过去,到了冰台附近,才发现有一段叠在一起的台阶一直通到上面,见我过来,童远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上来看看。” 到了冰台上,整个冰窖几乎一览无余,众人的头灯凌乱的打在冰层上,又被凌乱的反射出去,人们的影子映在冰面上全都变了一副模样,看上去非常滑稽,光影交错之间,映在冰层上的影子就像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幽灵一样围观着我们。 我看了看刚才站立的地方,是一片沟壑遍布的黑色岩石,岩石的形状很不规则,上面的沟壑也十分凌乱,我看了一会儿,总感觉像是一朵开败了的牡丹花。 深浅不一的冰层堆积在岩石周边,像是一层一层的波浪,仿佛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块黑色的岩石就会被冰层完全掩盖。 “有人要过来了。”童远指着黑色岩石后面的冰层,淡淡的说道:“我们就是从里面过来的,看出什么没有,地上的纹路。” 我朝着童远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岩石后面的冰墙里有两个淡淡的人影一前一后的冒了出来,我扭头看了看童远,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盯着那片冰墙,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等我再去看那面冰墙,里面的人影已经贴在了冰层上,仿佛下一刻就会打破冰层冲出来,我不敢分神,紧张的看着冰里面两道黑乎乎的人影,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就听到豹子的声从下面传了上来。 “奶奶个熊的,这是什么地方?娘的,真冷。” 眼前一花,就看到豹子跟咕咚并肩子站在了黑色的岩石褶皱上,之前的箱子被他们两个一人一头绑在身上,咕咚刚想往前走一步,腿一软,一脚踩进一处凹陷,整个人趔趄着扑了出去,豹子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背,两人晃荡了几下这才稳了下来。 看到豹子没事,我心里一松,看了看童远,发现他脸上的神色也微微舒展了几分,豹子嘟嘟囔囔的把绑在身上的箱子放在地上,一抬头看到我,高兴的大喊起来:“哈哈,你比我还早,怎么样,看到那女的了吗?” “哪个女的?”我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豹子,站在一旁的童远咂了咂嘴,淡淡的说道:“每个人看到的内容是不同的,通常看到的都是自己深层意识的投影。” “投影?怪不得。”听到童远的话,豹子讪笑了一下,四处看了看,大骂道:“奶奶个熊的,这是个冰窖,得赶紧找出口。 咱们人太多了,这屁大点儿的地方,氧气撑不了多长时间,而且我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咱们还是三十六计,赶紧撂吧。” “还差两个人。”下面的伙计匆匆点了点人头,冲着童远喊道:“老板,张晨、王威还没动静。” “先去开个出口。”童远抿了一下嘴唇,暗暗叹了口气,指着左前方的冰墙说道:“按照岩石上的纹路走势,出口应该在这个方向,就以这片凸起开始吧。” 我朝童远指的方向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四面八方的冰层都特别厚实,全都是黑沉沉、蓝洼洼的,也看不出来有出口的样子。 收到童远的命令,四个人匆匆走到了冰墙附近,我看了看这四个人,走在最前面的人面色苍白,嘴唇像是做过唇裂手术,个头矮矮的,看起来十分敦厚。 后面两人,一个身形比较瘦,头上带着一顶黑色的绒帽子,眉毛又浓又黑,另一个发际线微微有些偏高,做了个短发的造型,头发根根竖起,感觉像是头顶蹲了一只豪猪一样。 走在三人身后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女孩,头发短短的,紧紧贴在额头上,身上 裹着白色的皮衣皮裤,身材不算是火辣,但绝对有韵味,女孩嘴唇上还套了两个金灿灿的唇环,一说话BlingBling的。 白脸儿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马克笔一样的东西,对着冰层来来回回的照了照,瓮声瓮气的说道:“老板,没问题,四米五。” 短发女孩在物资箱里面拿出一件像是单筒望远镜一样的东西,对着面前的冰墙看了一会儿,随后在地上标定了两个水平的点,有条不紊展开计算机忙活起来。 豪猪男和帽子男分别扛了一样东西到了短发女孩标定的点,把肩上的东西放了下来,我知道他们是要架设三角支架。 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考虑过很可能会遭遇到极厚的冰层,他们要架设的东西就是用来切割冰层的设备。 这两人摆弄好底座,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些设备,很快的拼装出一个直径接近两米的圆环,随后在其他几个人的协助下,把圆环稳稳的架设在了底座上,检查完毕后,这才把整套设备锚定在冰层深处。 两人把线缆插在能源箱上,四下检查一番,对着短发女孩比了个OK的手势,短发女孩操作系统上线,输入了一些指令,随后扭头对着我们说道:“没问题了,可以开始。” 童远点了点头,短发女孩活动了一下双手,吸了一口气,这才点下了开始,“嗡”的一声轻响,摆在一旁的圆环渐渐亮了起来,一条红色的线瞬间从圆环上激射出去。 随后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数千条红线接连不断的从圆环上射入冰墙,仅仅一眨眼的时间,整个圆环就已经全部亮了起来,密集的射线就像是一片光幕一样,照在冰墙上。 圆环上所有的射线全部亮起来之后,便开始高速的旋转起来,冰墙里顿时传出一阵嘶嘶的怪声,不一会儿射线就停止了旋转,同时迅速消失不见,圆环上的亮光也开始逐渐暗了下去,我抬手看了看时间,两分钟不到。 “剩下46%,理论上还能在进行一次差不多的。”短发女孩说着,指了指能源箱,随后下线了系统,我朝冰墙上看了看,墙上有一圈非常明显的白线,离地间隙估计在半米左右。 豪猪男和帽子男,各自提了一个像是壶铃一样的东西,分别抵在冰层两边,随后就听到一阵“咯啦……咯啦”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冰里面,只见这两人相互看了看,几乎在同时猛地扭动手里的握把。 “哗啦”一声巨响,冰层中间顿时出现了一大片密集的龟裂,二人脸上露出几分喜气,抓着握把,用力的向外推动起来,随着以连串“菇滋菇滋”的声音,冰墙上被切割出来的圆形冰柱竟然被他们推进去半米多。 就在他们推动冰柱的时候,剩下的人又再次把架设出来的设备重新收了回去,童远点了点头,在我肩头拍了一下,转身走了下去,我往那片黑色岩石看了看,剩下的两个人似乎依然没有踪影。 帽子男和豪猪男已经把冰柱完全推了出去,近前一看,才发现切割出来的冰柱外端有很大一部分已经完全被震碎了,大量的碎冰散落在出口外围,两人把冰柱推出去之后,收回了手里的仪器,相视一笑,飞起一脚踹在满是裂纹的冰柱上。 一阵“喀嚓……喀嚓……喀嚓嚓嚓”的响动,硕大的冰柱应声崩裂,碎成了一地大小不一的冰块,散落在外面,洞口外面的景色一下子扑了进来,抬头一看,发现外面竟然是一片异常干净的天空,天地之间似乎特别宽广,所有人一下子全都欢呼起来。 “老板,他们还没来。”咕咚紧了紧身上的背包,时不时的回过头看向那片黑色的岩石,童远眉头微微一皱,低声说道:“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们十有八九沦陷在意识里走不出来了,激活一个信标,剩下的只能看他们自己,我们走。” 雾隐天阙 第十五章 道德真香 童远说完,迈步走了出去,豹子在咕咚肩头拍了一下,脸色复杂的看了看黑岩石附近光影迷离的冰墙,俯身抬起了躺在地上的箱子,咕咚叹了口气,朝着豹子挥了挥手,默默的抬起了箱子。 其他的人大多神情黯淡,似乎没人预料到,大家初来乍到就遭遇了人手折损的大事,好在每个人的心理素质都很强,片刻的低沉之后,便快速的调整了职能,整队人马又重新恢复了状态。 我仔细观察了清空后的场地,发现冰窖下方那片黑色岩石表层的沟壑恰似一种独特的纹路,这些纹路有一部分已经被冰层填充起来,倒显得越发明显,我看了看,发现裸露出来的岩石应该就是五瓣桃花图腾的一部分。 从纹路走势上判断,估计是花蕊的位置,我们开出来的出口恰好对应着其中一片花瓣,我见他们差不都钻进了冰洞,也顾不得再去细看,匆匆拍了一些照片,跟在队伍后面出了冰窖。 眼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山谷,一条金灿灿的溪流沿着背后的山岭缓缓流出,溪水大概十来米宽窄,清澈透亮,绕绕弯弯,像是正在蜕鳞的金色巨蟒,一头扎进远方的平原,溪水两侧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野草,看起来郁郁葱葱,煞是喜人。 山谷之外的平原野草遍地,远看像是一幅蓝绿交织的油画,片片金色斑点点缀在蓝绿色彩中间,倒显得别有一番韵味,平原浩瀚如海,视线之内地势较为平坦,远处是一片如同玛瑙一样温润平滑的区域,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再往远处,是厚重的云团。 云层后面藏着一大片层层叠叠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一群连绵的雪山,绵白的云朵在山间缓缓浮动,雾气在翠蓝的天空下飘渺如烟,真是好一派神仙圣境。 无人机传递回来的图像显示,整座山谷像是一个巨大的镰刀,左侧延伸出去是万仞冰山,大量的冰层如同野兽的尖牙一样凌乱的耸立着,冰川表面随处可以看到蓝幽幽的裂缝,冰山下是几道像是猫耳朵一样山岭。 那片印刻着五瓣桃花纹路的黑色岩石,原本应该是一处裸露在外的祭坛,估计某个时期的冰川坠落,垮塌在上面最终变成了一个地域奇特的冰窖。 站在谷底,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串像是电流穿梭一样的隆隆声,感觉上应该是冰山内部一直在发生着或大或小的断裂,或许在某个时刻,高耸入云的冰层就会倒塌下来,形成一片新的山岭。 山谷右侧,是绵延数百公里的悬崖峭壁,崖壁上的岩石全都是扭曲成波浪一样的柱状结构,所有的石柱紧密的叠聚着,百米之外有几处断裂,仰望之下,就像是一捆扎在一起的钢筋一样。 这些石柱大都呈四边形,少部分是不规则的多边形结构,有长有短,层层堆叠、短的石柱有数十米、上百米,长的石柱一眼看不到头。 距离地面越近的岩石颜色越深,自下而上呈现出从青黑色到白褐色的渐变,石柱之间多有缝隙,大量青黑色的苔藓、宛如龙爪一般的小树见缝插针的挂在崖壁上,悬崖与冰川相连的部分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岩石与冰层之间呈现出一种阶梯状的起伏,冰盖下面隐隐有水流从崖壁上缓缓落下,化作数十条暗流,涌入不远处的金溪当中。 我回身向后看了看,发现我们所处的位置在山谷一侧,成片的冰层像是翻卷的巨浪一样,一层一层的挤在一起,就像是造型别致的拱顶一样,向外伸出去两三米,数不清的冰挂悬在浪花前端,看上去宛如一片倒着生长的冰笋。 冰窖的位置在一座猫耳冰岭一角,正好处在冰川和悬崖交汇的地方,大量黑色的岩石悬在我们打通的出口附近,冰层深处隐约还能见到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雕刻着百兽图,看上去就像是被封印在里面一样,这片区域被冰川侵蚀的时间并不长,所以我们才能这么轻松的从里面闯出来。 崖壁上的岩石光滑而又冷峻,透着黑黢黢的光泽,石头表面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又湿又寒的气息,摸上去粗糙中带着一种玉质的滑腻感。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那里。”童远抓着一件质地非常古朴的盒子看了看,遥遥的指了一下远处的雪山,低声说道:“映秋,无人机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这片区域太广阔了。”之前那个短发女孩微微摇了摇头,把眼睛从屏幕中抬了起来:“无人机已经到极限了,山谷外是大面积的草甸,积水很严重,部分地方很可能已经沼泽化了。 再远的地方应该是一片海域,从画面上看有一定的深度,雪山距离我们太远了,而且云气很厚,目前看不出有什么。” “咱们直接把充气艇放进水里,一路漂过去多好,省时省力,这条河水宽窄应该没问题,就是水太清了看不出深浅。”豪猪男朝远处的溪流看了看,努着嘴说道:“呵呵,要不我去试试水深,草地有沼泽,危险系数太高了。” 豪猪男的名字叫常乐,从我进留云山庄到现在,基本上没搭过话,不过从豹子那倒是知道了这小子的很多故事,豹子歪着头瞟了他一眼,大声说道:“漂个毛,刚才你们欣赏风景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 ,埋到膝盖顶天。 就这流速,人上去都够呛,更别说咱们还抬着这么多东西,万一到哪个地方比这里还浅,到时候你小子可就是拔了毛的鸽子,看你咋飞。” 被豹子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常乐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钢筋一样的头发,咕咚扭头看了看常乐的豪猪发型,咧着嘴说道:“豹子哥,别说常乐,我都想漂过去,嘿嘿,这地方十一路不好开啊。” “先试试,不行再说。”童远点了点头,匆匆说道:“赶紧走吧,所有人注意脚下,千万不要踩进沼泽,一旦出现问题,立刻求救。” “豹子哥,你说那两个人还有希望吗?”咕咚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冰洞,嘴里嘟囔着:“但愿他们没问题吧,这地方可真古怪,我真是不敢相信咱们现在就在一头驴的肚子里。” “难说啊,估计没戏,别想那么多了,反正咱们已经留了信标,剩下的只能看他们造化,至于这地方吧。”豹子四下看了看,扭头朝我说道:“青儿,是不是有个专业的词儿,叫什么袖里有乾坤?” “差不多吧,袖里乾坤,西游记里面的镇元大仙,有一招仙术就叫袖里乾坤,能把这么大一片地方收在一头驴的肚子里,又藏于画卷当中,这已经是通天彻地的手段了,说袖里有乾坤,真是一点都不过。”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我由衷的感叹道:“青金观中,自打紫鹤真君开山立派以来,修为最高的恐怕就是定山上人了,咱们千万小心,恐怕这里面没那么简单。” “没错,冰窖下面的黑色岩石,就是那片桃源阵,我们所处的位置在五瓣桃花的花蕊上,想要到达那片雪山,很难。”童远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五瓣桃花上面那些看似奇怪的纹饰,实际上是一种五行阵法,每一种纹饰代表一种阵型,只有闯过去才能真正接触到前面的山脉,那道门应该就在某处雪峰之上。” “瞎子呢,他不是已经先我们一步进来了,他现在在哪里?”我看了看童远,面带疑惑的问道:“他不是拍了那道门的照片吗?会不会已经到雪山上了?” “我也不清楚。”童远淡淡的说道:“这里的环境对信号的削弱很厉害,目前我们没办法跟彼此联系,张瞎子身上戴着一枚已经激活的信标,但愿我们能够遇上吧。” 说话之间,脚下的碎石滩已经逐渐变成了绵密的草甸,之前看到的溪流早已经不知道弯到了什么地方,草丛越来越密,走出去一百多米以后,脚底下就全都是一窝一窝的草稞子了,草丛底下含水量似乎极高,脚步落在草里面不断的发出“噗噗”的声响。 这些野草就像是经过人为的打理一样,高度都差不多,一丛一丛长势极为肥厚,青紫色的叶片上带着一些锯齿状的斑纹,一时间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类,草根下面的土地有些仍然硬朗,有些已经十分软烂。 而且颇为奇特的是,这片草甸粗略一看每一处几乎全都一模一样,就像是一幅不断复制粘贴完成的循环画作,只有定睛观瞧,才能在一些低矮的叶片上,看出些许细微的差别。 成片的草丛被一洼一洼的浅水串联着,水里似乎还躲着什么活物,随着我们杂乱的脚步“扑扑簌簌”的四处逃散。 刚开始踏足这片草甸的时候,地表还都十分的硬实,虽然有很多积水坑,不过踩上去的感觉倒也让人踏实,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脚下的道路就开始变得有些无法捉摸了,有些草丛贴着水面连在一起,看起来非常密实,只不过踩上去才发现下面是空的,稍不留神,一脚下去半条腿都没了。 饶是我们走的万分小心,还是有一个伙计半道上踩虚了,连人带箱子全都栽进了坑里,我们刚反应过来,人和箱子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草稞下面一连串大小不一的水泡。 我们没有过多停留,沉默了一下,便继续向前,有了此前的事故,所有人走的更加小心,足足耗费了四个多小时,才依稀见到映秋之前提到的海域,距离我们二三十米远的地方,还有一条浅浅的水流贴着草丛无声游走,看样子应该就是从山谷里一路奔袭而来的溪水。 “前面没法走了,准备放充气艇。”豹子提着箱子,手搭凉棚四下看了看,扭头说道:“还真是海,奶奶个熊的,这水真清,基本上一眼到底,也不知道能不能喝。” 听到豹子说喝水,我才想起来,从进来到现在我还一直没喝过水,嗓子眼里顿时觉得一阵火辣辣的,赶紧抄起水壶灌了两口,甘甜的水滑过喉咙,这才感觉清爽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下来,两个伙计抬着箱子绕到了最前面,随后从箱子里抬出一卷东西,用力的抛了出去,眼前猛的一黑,一个两人多高的充气艇嘭的一下子跳了出去,砸在水面上。 豹子往前走了几步,抓在充气艇边缘缓缓推了出去,随后在各处按了按,看向童远,沉声说道:“没问题。” 说话之间,那两个伙计已经把剩下的充气艇也抛了出去,检查完毕以后,我们分拨上了艇,纷纷抽出工兵铲当做桨,慢慢的滑了出去,童远倚在充气艇边缘,扭头看着远处的 雪山,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小心的打开看了看。 我瞄了一眼,他已经是第二次把这个盒子拿出来了,也不知道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童远见我看他手上的盒子,轻轻合上盖子递了过来。 我看了看他,伸手接了过来,盒子的造型非常简单,四四方方的,巴掌大小,看上去年头儿不少,不过用料倒是很普通,我见童远拿它的时候总是一副很谨慎的样子,也不敢怠慢,托着盒子底儿轻轻翻开。 盒盖一开,里面金光一闪,我愣了一下,凝神一看,盒子里塞着一团孔雀绿的缎子,一枚硕大的钱币端正的躺在缎子上面,圆形方孔,个头儿比普通的制钱要大上几分,通身锃明瓦亮,带着赤金色的光泽。 钱币顶端有一个不规则的小孔,估计是什么人自行钻出来当项链带着,小孔四边还有一片扇形的摩擦痕迹,上下左右各有一个笔画堆叠在一起的文字。 我看了看童远,见他没有反对,就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印字,低声问道:“这不是流通的货币,上面的字是?” “云篆文,你应该也见过,隐藏在铜镜上面的就是这种文字,也叫篆天书,传说是天上的神仙用云彩写成的,云气结空成文,字方一丈,肇于诸天之内,生立—切也。”童远低声念了一句,指着盒子的制钱说道:“只不过印在这枚钱币上的是一种已经失传的篆天书,如今已经没什么人能够解读这种文字了。” 童远说着,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看着躲在云团后面的雪山,徐徐说道:“钱币正面的四个字,上、下、左、右分别是道、德、香、真,背面留白,这样的钱币最初一共有二十八种样式,都是在那里铸造的,只不过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市面上能够见到的,就只有这一枚了。” 我朝远处的雪山看了看,山峦之间依然云气缭绕,豹子歪着头凑了过来,嘴里嘟囔起来:“道德真香?这啥意思?应该是反着念的吧?还是说这上面写的是道德香真?” 咕咚笑着摇了摇头,抓着工兵铲划了几下水,低声说道:“应该是道德真香,我见过类似的,我有个朋友是比丘,他的庙里有一面旗,上面写的是戒定真香,我猜应该是差不多的意思。” 童远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低着头往水里看了看,水下清澈见底,大量的黑色岩石杂乱的躺在水底,岩石上挂满了葡萄一样的蓝紫色颗粒,大量絮状的水草随着水流摇曳生姿。 我瞄了童远一眼,匆匆翻开钱币看了看,后面果然一片空白,只不过靠近小孔的地方有一个小豁口,像是被什么钝器敲出来的。 童远说这样的钱只有一枚了,我不动声色的把盒子还了回去,暗暗思索,如果真的只有这一枚,徐海文件上那些钱的样子都是从哪里来的?我不禁又想到了徐海临死前想要打给我的电话,不知道他想要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 我在心里想着,低声说道:“远叔,刚才在山谷的时候,我见你盯着钱币看了看,才确定了方位,这中间有什么关联?” “等待天开云散,你就会明白。”童远故作深沉的笑了一下,又盯着钱币看了看,这才小心的收到了口袋里:“我不是在看,而是在感受它的气息。 这枚钱币是用特殊的合金铸造而成,本身能够散发一种特殊的磁场,这种磁场在平时微不足道,但在这里却变得十分灵敏,尤其是当下的状况。” 童远说了几句,调整了一下坐姿,指着远处的雪山继续说道:“此刻外界正是月掩金星的天象,月沉星辞,雾隐天阙。 呵呵,出发之前,我曾经跟你们说过,那道门很可能就坐落在天阙神殿背后,虽然我们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建筑,但是这枚钱币会像指南针一样,会带着我们一路找到隐藏在雪山之巅的天阙神殿。 如果没有这枚钱币,就只能等到天象转变,彼端的云海散尽,运气好的话,就能在起伏的山脉中一睹天阙神殿的真容,否则的话,几乎不可能找到真正的地方。” 月沉星辞,雾隐天阙,我第一次见到这八个字的时候,是在徐海手绘的五瓣桃花图旁边,进入留云山庄之后,童远召集我们开过几次会议,探讨行动计划的时候,他就提起过天阙神殿,当时我已经预料到,天阙神殿很可能跟这八个字相互关联,只不过当初还没有弄明白具体是如何关联的。 得知我们要在月掩金星的时候行动,我心里顿时了然,恐怕徐海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五瓣桃花、钱币以及这八个字,这也很可能是藏在拿起交通事故背后的祸根,恐怕他要告诉我的,才是真相。 我在心里默默的想着童远的话,努力的让自己的反应看上去更加真实,童远轻笑一声,慢慢回过头去,远山一片迷离,云气缓缓浮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散开。 正往前慢慢走着,感觉屁股下面好像被人用手指猛地戳了一下,我顿时回过神来,豹子神色紧张的四下看了看,轻碰了我一下,眯着眼睛往水里努了努嘴,低声说道:“青儿,下面像是有东西。” 雾隐天阙 第十六章 祸不单行 我朝他略微点了点头,眼神四处瞟了一圈儿,童远抓着工兵铲,探出去大半个身子,眼睛像是狩猎的鹰隼一样,紧紧的盯着水下的变化。 水清无鱼,质感通透,偶见有东西飘过,却是沉在水底随波逐流的树根、藤条之类的物件儿,大量的碎石头深陷在浮沙下面,被暗流催动着拖拽出好几层月弧状的沙堆。 好几团数米长的水草像是有恃无恐的幽魂一样轻展腰肢,罗裙飘荡之间,数十片橘色小花似风车一般旋转着落入浮沙。 这些水草大都是絮状,像极了海带,但仔细去看,就能发现,水草叶片边缘生着一圈犬齿状的红色倒刺,各别水草表面还开着一些星形的橘色小花。 豹子面色凝重的看了看我,指了一个方向,低声说道:“藏在水草里,说不清是鱼虾还是什么东西?是敌是友也不知道。” 咕咚歪着头往水里看了看,拎着工兵铲在水里拨弄了几下,水面顿时飘起一片褶皱,我感觉屁股下面好像又被人用指头戳了一下,就想探出去看个究竟,一股指头粗细的水箭忽的从水下激射而出。 豹子一把推开我,手里的工兵铲紧跟着拍了上去,水箭撞在工兵铲上啪的一下溅开一片水花,一个黑影飞快的掠过充气艇,钻进了水草的阴影里。 “射水鱼。”咕咚大喊一声,指着漂浮的水草让我们看,一股水箭猛地从他背后射了出来,咕咚闷哼一声,手里的工兵铲一下子掉了下去,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往后躺,我一把拽住他,扯了回来。 咕咚这才痛苦的叫了一声,用力的抓着我的胳膊趴在了身前的箱子上,肩头一下子就被涌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大片,我匆忙把他后背的衣服撕开,血流顿时顺着我的手指缝涌了出来,他肩胛骨的位置有一个杯口大小的不规则伤口,轻轻一摸,才发现他的半个肩胛骨已经被那道水箭击碎了。 咕咚疼的浑身不住的哆嗦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使劲的抠着箱子边缘,急促的说道:“别管我,别管我。” 我见他说话都变了调了,也不顾上那么多,抓着他的肩头压在箱子上,匆忙处理了伤口,按上去一大团止血纱布,帮他快速的包扎起来。 童远皱着眉头往水里看了看,神色不定的说道:“不是射水鱼,应该是幽灵枪虾,快,快往前划,这些东西是肉食性生物,我们可能闯入它们的领地了。” 童远说着,又有两股水箭猛地从水下喷射出来,几只淡蓝色的怪虾像是车轮一样一耸一耸的转动着,从水草的阴影里钻了出来,这些虾的个头儿都特别大,几乎有半条胳膊长短,浑身上下都是半透明的蓝色尖刺,背上是一片淡蓝色的斑纹,其他地方几近透明。 而且这些虾静止不动的时候,身上的尖刺就像是绒毛一样随着水流四下舞动,只有游动的时候,尖刺才会完全直立起来,颜色也从几乎透明的状态变成淡淡的蓝色。 一恍神的功夫,两三只怪虾像是车轮一样翻转着滚了过来,粗壮的大钳子遥遥的对着我们的充气艇,水下晃起一片涡流,一股粗壮的水箭忽的喷了出来,擦着充气艇的边缘撞了出去。 “快走。”童远一脸紧张的看着不断聚拢过来的虾群,急匆匆的喊道:“千万不要停下来,它们通常只在一定的区域活动,赶紧冲过去,如果被这些东西缠上我们就麻烦了,幽灵枪虾的螯钳甚至能像裁纸一样瞬间把人的骨头切断。” 一时间我们全都如临大敌,另一艘充气艇上的人只看到咕咚倒下,却没见到他身上的伤口,我们这艘艇上的人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工兵铲舞得跟风车一样。 看着水里逐渐聚拢起来的淡蓝色刺球,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刚才在我屁股上戳了两下的就是这些东西,那两下很有可能是 试探性的问候,见我们都是软柿子,这才呼朋引伴的过来打算拿我们开餐。 两艘充气艇就像是赛龙舟一样,你追我赶的往前疾驰,水里的幽灵枪虾像是炸了毛一样,竖直身上的尖刺,卯足了劲的跟在我们后面不住的翻滚着,时不时的举起粗壮的螯钳给我们来上一发。 我一边憋着劲儿划水,一边四下拍打着喷上来的水箭,随着几个个头超乎寻常的幽灵枪虾加入追击队伍,水箭的攻击力越来越强。 水箭打在工兵铲上发出砰砰的撞击声,有几次震得我差点把工兵铲扔出去,咕咚一脸狰狞的倚靠在充气艇边缘,全然不顾自己肩头的伤口,握着工兵铲快速的拨动着。 “啊!”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跟着就是一连串落水的声音,扭头一看,发现另一艘充气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里的幽灵枪虾击穿了,上面的人连同箱子全都翻了下去。 “别管箱子,快走。”童远急切的喊了起来,落在水里的人此刻谁也顾不上谁,全都像是见了猫的耗子一样,急匆匆的朝我们游了过来,十几条水箭刹那之间尽数射出,稍一触碰到人身上就溅起一大片血花。 水下一阵乒乒乓乓的乱象,我们也顾不上去看,玩了命的往前跑,一股水箭噗的一下从我眼前喷了上来,一下子就把充气艇边缘贯穿了一个大洞。 一声怪响顿时从洞里钻了出来,我赶紧用手捂住漏气的地方,身后又是几声剧烈的撞击声,充气艇一下子绵软下来,童远脸色一变,在我肩头拍了一巴掌,大声喊道:“下水。” 童远话音还没落,我们的充气艇就已经沉了一大半,艇上的装备呼啦啦全都倒了下去,童远一头潜了下去,抓着一只箱子三两下远遁而去,我扫了豹子一眼,发现他已经拖着受伤的咕咚游了出去,身旁的人也都争先恐后的翻出充气艇,我把工兵铲往身后一别,身子一翻,落入水中,急匆匆的朝前游去。 幽灵枪虾见我们下水,又聚拢起来,大大小小的水箭万箭齐发,水里一下子就像是炸了一片烟花一样,水箭碰撞之下朝四面八方溅射出去,幸好这些东西没什么准头,大多数的水箭都没有打到我们身上。 我正在拼命的往前游,感觉腿边一热,下意识缩了一下手臂,水里一股波动擦着我的胳膊就冲了出去,一条水箭裹着气泡瞬间射出水面,小臂一麻,整个人差点沉下去。 童远已经游出去很远的距离,遥遥的朝我们招着手,嘴里大喊着,似乎说什么跟着他,我顾不得去细听,匆忙一瞥也看不出下面的幽灵枪虾还有多少,慌乱的拍着水朝他的方位游了过去。 背包湿了水之后变得特别沉,游起来感觉就像是背着一个人差不多,不过这时候除了童远救下一个箱子之外,所有的装备也就只剩下每个人身上的背包了,我也不敢轻易把包扔了,只能硬扛着,往童远的方向死命游去。 不知道游了多长时间,终于完好无损的冲到了童远所在的区域,周围的水温一下子变得温暖起来,就像是一条十分明显的分界线一样,上半身已经觉得十分舒适了,下半身还沉浸在冰冷当中。 童远已经又往前游了四五十米,静静的浮在水面上,脸上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沉稳,我跟他打了个招呼,远远的看到他脸颊上有一道血痕,看样子他也被那些水箭波及到了。 豹子托着咕咚游在另一侧,咕咚的脸色白的有些吓人,整个后背红了一大片,整个人半眯着眼睛,似乎随时都会昏迷过去,他强撑着朝我笑了一下,指了指童远的方向,让我赶紧过去。 我朝周围看了看,发现水里已经没了那些幽灵枪虾,就连那种絮状的水草也只剩下了零星的几条,不成气候的伏在水底。 之前看到的碎石已经变成了大块大 块厚实的岩层,层层浮沙铺在石面上,一丛一丛像是葡萄一样的青紫色生物一动不动的趴在砂砾中间。 其他的人陆陆续续的都赶了过来,除了个别人被幽灵枪虾那一拨乱箭齐发剐蹭到,受了伤,剩下的人几乎无碍,只不过所有人看上去都特别的狼狈。 有一个人伤的倒是有些严重,我扫了他一眼,想起来这人叫大鹅,在另一艘充气艇上的人,最初那一声惨叫,应该就是他发出来的。 估计是在查看的时候被水箭击穿了下巴,连同半个腮帮子也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一侧的牙齿透过腮帮子上的豁口露在外面,半边脸像是破布一样耷拉着,血水一层一层的往外渗,看上去特别惊悚。 见大部分人都无碍,童远冷着脸,视线在受伤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沉声说道:“走吧,抓紧时间出去,检查装备,处理伤势。” 这一次,大家连沉默的时间都没有,默不作声的朝前游去,身体虽然被温暖的水流环绕着,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这个未知的世界似乎已经提前知晓了我们来者不善,所以一开始就给我们了一个几乎无法承受的下马威,大家心头刚刚烧起来的火焰,又一次随着丢失的物资,深入冰冷的水中。 虽然气氛压抑,但是求生的本能还是促使着所有人拼劲了力气不断前行,一直往前游了将近两百米左右,脚尖终于碰到了几片坚硬的石头。 我心里一激动,就感觉背包瞬间沉了好几倍,一不小心呛了一口水,这个节骨眼儿根本不敢轻易喘气,只得硬撑着一口气,慌忙冲了出去,直到大半个身子露出水面,这才一头扑倒在地上,不要命的咳嗽起来。 身边陆陆续续的响起了出水声,我长长的喘了几口气,翻身坐在水里,感觉浑身上下再也没有半分力气。 童远有些落寞的坐在五六米以外的箱子上,身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水,他小心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取出了里面的钱币,随后从脖子上接下一个项链,把钱币穿了上去,又重新带回脖子上。 我见他的项链也是一个黑色的钥匙,不由多看了几眼,他似乎没有避讳的意思,看了我一眼,默默的站起身来,我撑着地上的沙砾站了起来,撸起袖子一看,发现刚才被水箭扫过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摸上去火辣辣的疼。 脚下是大片大片皲裂的板岩,水流不断的冲刷着岩石,试图将那些断裂的石板层层掀开,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潮湿的石板上,泛起大朵大朵的光斑。 板岩呈放射状向外扩散,距离越远上面的裂痕就越多,到了几十米外,已经完全看不出整块的结构了,到处都是碎裂的砾石,视线尽头立着一块怪模怪样的巨石,远处的雪山像是近了几分,远远望过去,充满了圣洁的力量感。 豹子把咕咚后背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搀着他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骂骂咧咧的说道:“奶奶个熊的,这都还没开始呢,东西就全丢了,就剩下包里这些小物件儿了,还不知道前面的路怎么样呢。” “各自检查一下身上剩余的物资,我们很可能还处在五瓣桃花的花蕊当中。”童远搓了搓手,把沾水的外套脱下来甩了甩,沉声说道:“大家在这里休整一下,稍后我们继续赶路。” 童远话音刚落,一股狂风平地而起,远处顿时升起阵阵黄烟,风吹沙卷,混合着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砂砾拍打在岩石上发出嘶嘶啦啦的摩擦声,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散在了空气中,奔袭而来的黄沙还没来得及冲到我们面前,就已经失去了活力,倒在近前。 童远站在箱子后面,双手用力的抓着已经开启的箱盖,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峰丛,面色凝重的说道:“天开了。” 雾隐天阙 第十七章 半句诗 极目远眺,眼见天极之处,雾散云开,流云如丝如缕,青雾似烟似纱,雪峰连绵,层峦叠嶂,一重山一重雪,宛如巨浪交叠,恰似龙行于野。 云雾消减之处就像是开了一道天窗,山巅之上隐隐露出一片极度辉宏的楼阁建筑,贝阙珠宫,层楼叠榭。 偌大的宫殿躲在雪峰背后半隐半现,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浮在云气里面,琼楼之上金砖碧瓦,染似天成。 正中一座宫殿高达数层,仿佛倚天而立,大殿周遭宫苑环伺,古树参天,瑶台飞檐隐见游龙,金鳞金甲,似欲飞天,端的是气势如虹,灿若仙宫。 云雾散尽的刹那,似乎还有一阵轻音随着山风徐徐入耳,如古琴涔涔,似鸣钟击磬,就好像在那雪峰天阙之上,正有仙人踏雪而歌,御风起舞,让人心生向往,恨不得立刻拔足赴会 “这会不会就是咱们要找的地方?看起来跟仙界一样。”映秋眯着眼用力的看着远山之巅,脸上满是震惊:“哇,简直太震撼了,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说的就是这里吧。” “这不会是海市蜃楼吧,什么人能在雪山上建造这么庞大的建筑群,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咕咚气喘吁吁的说着,突然之间像是想到了我们眼下的处境,脸上露出几分恍然:“这样的建筑也只能在这种虚幻的空间才能看到了,真是缥缈仙山。” “不要小瞧了古人的建筑格局,阿房宫,大明宫,圆明园,哪个不是浩大的工程。”我盯着藏在雪峰之间那片气象庄严的宫殿看了一会儿,心里蓦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慌忙抓着豹子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当初在画里见过非常类似的宫殿群,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海市蜃楼,漫天的星星,突然升起来一片金光灿灿的亭台楼阁,后来一下子就塌了。” 豹子抓了抓脑门儿,两只眼突然放起光来,连连呼喝起来:“对对,我记得是在一片极光里,一模一样,一模一样,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 豹子说着,扭头看了看童远,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老板,当初我跟青儿在寒林暮雪图里面确实见过远处的宫殿,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我敢肯定就以一模一样的格局。 那时候是晚上吧,满天都是星星,然后突然升起来一片宫殿群,云雾缭绕仙气逼人,里面还有一些仙鹤在各个建筑之间盘旋飞舞,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宫殿突然就倒塌了,还引发了洪水,差点把我们淹在下面。” “呵呵,天阙十二重,一重一洞天。”童远挑了挑眉毛,脸上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神情,手指在身旁的箱子上有节奏的敲打着:“你们看荒原深处的巨石,像不像是露出地面的半个脚掌。” 我站起身来,向荒原深入看了看,由于距离的缘故,远方的巨石看上去只有一个礼帽大小,略有一些弧度,从我们所处的位置看去确实像大半只脚掌,而且石头表面还有一些裂痕,看上去很像是几根脚指头,不过却是个六指儿。 “那块石头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吗?”映秋整理着背包里的东西,头发在耳边轻轻的扫动着,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巨石:“我刚才测试了一下,这里的水质完全可以直接饮用,我们可以补充一下,前面就是大戈壁,恐怕再想寻找水源就没那么容易了。” 童远没有回答映秋的问题,锋利的眼神在远山的轮廓之间飞快的切割起来:“禅宗大师青原行思说过这样一段话【老僧三十年前来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体歇处,依然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这片天地亦是如此,那道门就像执念一般,横亘心间,我们初来乍到之际,看山便是山,这一番闯荡之后,现如今,看山已然不是山,恐怕待到看山依旧是山的时候,才能最终触摸到真正的门径登堂入室。” 童远的话说的极为模糊,里面似乎蕴含着一些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深意,我虽然大体知道一些,可这个时候,也不愿轻易去问,只得装作不明白,其他的人更是如坠云雾。 童远话音落下许久,再也无人接话,他似乎也觉得乏味,挥了挥手:“大家准备准备,十分钟后出发,尽快赶到前面的巨石附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巨石下面必然另有洞天。” “何以见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童远看了我一眼,稍稍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低声说道:“因为我的一段经历,当年我接管深海不足一年,有一次……” 众人听到童远似乎要讲故事,全都支着耳朵默默的围了上来,童远顿了一下, 老僧入定一般,抄着手坐在了箱子上,我以为他不说了,心里正觉郁闷,结果他停了片刻又接着说了起来。 那是一年夏天,入伏不多久,地上就像是下了火一样,热得让人直骂娘,已经两三个月不见雨点儿,参天的大树被太阳晒得像是得了斑秃一样,一片一片的直往下飞`叶子,走在柏油路上一步一陷,跟踩在海绵上一个样儿。 童远的姑姑出嫁没多久,童家跟辛家就出现了一些让人头疼的矛盾,宗族之内派系林立,明争暗斗时有发生,父亲童尚文不知去向,一些实权在握的长辈们又避之不见,内忧外患之下,童远掌舵的商业巨轮随时都可能触礁沉船。 恰在此时,童远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电话是父亲童尚文打来的,一个是曾经的好友打来的,童尚文的电话言简意赅,只告诉童远要他运送一批物资到乌海,好友的电话则是告知,他当初分手的女友,曾经给他生过一个女儿。 两通电话过后,童远的心里就像是起了火山一样,当初他跟女友分手就是迫不得已,现在得知自己有个女儿,恨不得立马就买机票去英国跟与她们母女再见一面,前尘旧事全都解释清楚,可是父亲在电话里让他亲自运送那批物资,原因却没有说明。 集团内部派系复杂,童远一心想要振兴家族,可是深海在经过几代人之后,就像是一直航行,从未出水的巨轮一样,船底沾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寄生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肃清,也绝非易事。 权衡之下,童远还是决定先遵从父亲的嘱托,打点好物资,前往乌海,到了以后,父亲告诉他不日即将启程前往沙海,如果进展顺利,那么一切都会很快转机,家族中的神秘诅咒也会逐步消减。 因为童远并不是圈子里的人,童尚文交代之后,就让童远即日返程,刚好童远自己心里也装着事儿,当天就决定往回赶,结果还没出省界,车就坏在了路上。 小伙计研究了半天也找不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眼看天就要黑,干脆叫了拖车送去修理厂,不过那个时候拖车可是个稀罕的东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赶过来的。 等拖车的时候,童远就在附近随走随转了起来,跟附近的村民交谈之间得知,离镇子不远的地方有个古庙,不过早已经荒废了许久了,也不知道供奉的哪位仙家。 因为家族的原因,童远虽然不在星丛之内,但是对于此类内容也颇有研究,听到有古庙,心里不由的产生了几分兴趣,不成想走着走着还真见着一处古旧简陋的庙宇,因为惦记着修车,只远远的看了几眼便匆匆回头。 车子送去修理厂之后,童远就带着小伙子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了进去,吃罢饭,就跟看门的大爷侃了起来,无意之间又提起了那个古庙。 看门大爷说在自己很小的时候隔着门看过一眼,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起的庙,里面供的是灰四爷,据说老老年间,也有很多善男信女。 当初小红们曾经也想要把那古庙推了,结果接二连三的出事儿,干脆就不了了之了,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还断断续续的偷着往处去,后来有一年大旱,不知道怎么回事烧起来一把火,这庙才算是彻底荒了。 听了看门大爷的话,童远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回房之后就跟小伙计聊起了自己的想法,跟童远一起运送物资的小伙子也是刀尖上滚下来的人物,两人心想酒饱饭足闲来无事,还不如去看看,仗着烫心的烧刀子撑着胆,当时就摸了出去。 入夜不深,镇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街道上有不少出夜摊儿的,做小买卖儿的,打牌的,猜枚的,男男女女谈恋爱的都有,两人又在夜市上买了点吃食,一路就到了白天童远见到的古庙附近。 远远就看到一棵巨大的古树立在破庙附近,不知道什么原因,古树矮了一段,像是没有树冠,树冠的断口处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截儿,长长的树枝左右伸展,大眼一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影子,伸着两条胳膊抱着破庙差不多。 二人在古庙周遭转了几趟,只看到一些损毁的石兽,古庙本身已经完全破败了,只剩下一些黑漆漆的砖石勉强支撑,眼看夜色已深,荒野之间似有鬼火腾挪。 两人便不再耽搁,酒壮英雄胆,迈着步子就走了进去,往里一看,才发现,庙里面基本上也都烧没了,到处都是难闻的腐败气息。 大殿之内两排四柱,左右各有几个泥塑的神像,神像全都碎成了一地,早已经长满了野草,庙里的四根柱子已经倒了两根,剩下的两根也是一片焦黑,靠近供桌的柱子上隐约还有一些模 糊的字迹。 庙门还没完全推开,冷不丁听到黑暗里有人轻笑了一声,童远心里一颤,赶忙举起手电四下观瞧,只见供桌一侧,有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盘着脚,靠着倒塌的梁柱,歪在一片火炭堆附近,脚边还立着一个五彩斑斓的酒葫芦。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没发现这里面还藏着一个,童远扫了一眼躲在供桌边上的老头儿,慢慢的踱了过去,老头儿隔着焦黑的柱子探了探,捻着嘴边的胡子也朝他看了过来,不知怎么的被这老头儿看了一眼,童远的心里生出股十分别扭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就是感觉处处透着一股阴恻恻的邪气。 “哎哟,老大爷,这么晚了您在这作甚啊?”童远试探着问了一句,借着炭火的光,打量着一旁的老头儿。 这人也不说话,勾着头,脑袋一下一下的点着,好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是两只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一只手所在袖子里,另一只手捏着一根小木棍,一下一下的扒拉着身前的火炭堆。 童远碰了个软钉子,心里不由一气,身旁的伙计酒劲上头,沉着脸靠了过去,童远见小伙计想要用强,伸手拉了他一把,稍稍往前上了几步。 眼神来回转了几下,发现这古庙内部损毁的实在是太严重了,房顶大窟窿套着小窟窿,地上散着成片腐烂的木桩,靠墙的地方长满苔藓,供桌上倒是摆着三牲之类的贡品,不过却是烂木头雕刻而成的,也已经烂的不成样子。 这时候童远留意倒在草丛里的柱子上隐约有几个字,聚目观瞧,发现是【方丈舍身,阴阳两别】八个模糊的大字,便给小伙计使了个眼色,自己又往前上了一步,那老头儿还是不言不语,抓起酒葫芦“滋滋”嘬了两口,随后又对着身前的火炭堆扒拉起来。 童远见着老头儿古怪,一时间也不敢轻易打搅,沿着焦黑的柱子绕到一旁,抬头一看,眼见供桌后面立着一尊黑乎乎的石像,石像雕工粗糙,落满黑灰,半个身子已经被野藤覆盖。 见到石像的瞬间,童远心里不由一凛,这庙里供奉的哪里是什么灰四爷,明明就是一只狐狸的轮廓。 童远心里正暗自琢磨,耳边冷不丁传来一阵磨牙一样的尖笑,只见那老头儿咧着嘴“吼吼”的笑了两声,伸出一只干瘪枯瘦的手,分开通红的火炭,勾出一块烧得焦黑的肉块,也不拍灰,也不怕烫,一仰脖囫囵个儿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还发出几声哧哧的尖笑声,咕噜噜几下就已经咽下去一大半,老头儿咧着嘴美滋滋的晃着脑袋,一勾手,拎起酒葫芦“滋滋”的嘬了几口,一扭头,冲着童远招了招手。 “烤火,来,烤了好吃。”老头放下酒葫芦,盯着童远看了看,绿油油的眼珠子像是两团鬼火一样,嘴里含含糊糊的笑了起来:“嘿嘿……嘿,烤了好吃。” 看着老头儿的怪样儿,童远脑子里像是过了一道闪电一样,也不敢搭话,连连跟小伙计打着手势,老头儿吃着吃着,忽然顿了一下,舌头一卷“噗”一下,吐出来一块骨头,借着炭火的微光,童远一下子就看出来,老头儿吐出来的竟然是一块带着两三颗黄牙的下巴颏。 两人看的一阵恶寒,直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巴根就冲了上来,老头儿吃完一块肉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嘴里哎哟一声,佝偻着身子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转到石像后面,这时候童远才发现,石像后面的阴影里像是躺了一副薄皮的棺材。 老头儿转到薄皮棺材边上,两只手在棺材盖上扒拉了两下,划出一个大口子,随即探进去半个身子,悉悉索索的折腾了一会儿,这才直起腰身,从薄皮棺材里掏出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一步三摇晃的转了出来,看也不看,随手丢进了炭火堆里。 童远抓着手电扫了一下,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原来那老头丢在火炭堆的东西竟然就是一副烂了大半的肠子,火红的碳火烧着肠肚吱吱作响,一股子腥臭气直冲着鼻子眼儿钻了进去。 被这股味道一冲,两人的酒一下子可就醒了大半,身上起了一片的毛疙瘩,童远看了身旁的小伙计一眼,只见他脑门上也是一层的汗,老头“桀桀”笑了几声,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从这两个人细声细语的说道:“烤了好吃,嘿嘿,烤了烤了。” 老头儿伸出手指头挑着火炭堆里的肠子翻了两下,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个人,身子一缩,像是车轱辘一样,朝着两人转了过来,童远心里暗叫一声糟糕,伸手在小伙计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拉着他就往庙外狂奔。 雾隐天阙 第十八章 关于线索的猜测 “咱们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这会儿凉快了不少,刚好适合赶路。”豹子一口吞掉能量棒,拍了拍手,匆匆说道:“咱们走吧,说不定天黑之前就能到那块大石头下面。” “不用担心我们,没问题。”咕咚见童远看向几个受伤的人,连忙挺起胸膛,大声嚷着:“都是轻伤,只有大鹅跟我严重点儿,不过我们也都没问题。” 大鹅半张脸都裹起来了,听到咕咚喊自己的名字,目光灼灼的盯着童远,重重的点了点头,朝我们扫了一圈,在胸前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也没问题。 “好,我们加快速度,尽量赶在天黑前抵达,我怕迟则生变。”童远扣着箱子的提手一把拎了起来,沉声说道:“受伤的人散在中间,其他人前后照应,走吧。” 听到童远说走,豹子匆匆跟了上去抓着巷子另一头提了起来,我看了看箱子上的编号,认出里面装的东西就是他们复原的一套战甲。 这套战甲样式非常古旧,整体是青铜铸造的,胸甲十分厚重,上有双龙环绕,正中间有一个方形凹槽,凹槽四角各有一对龙爪作为卡扣,头盔上还铸造出了睚眦凶兽的轮廓,整副盔甲看上去金光灿灿,煞是庄重威严。 战甲制作完成后,童远还把我们几个集中起来开了个小会,当着我们的面把那面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镶嵌在了胸甲的凹槽里,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那面神秘的铜镜,竟然还是一面护心镜。 童远告诉我们,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是从玉门后面那位身上抢回来的,知道这段密辛的恐怕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了,一直以来他都在搜寻各种失传的古籍,希望能够借以破解这其中的关节。 直到徐教授无意之间找到了一处石刻,关于铜镜的真实身份才终于被破解,通过对碑文的研究,最终复制出了这副战甲,只不过这副战甲原本的主人究竟来自仙界,还是来自地狱,只能跨过玉门才能知晓。 童远和豹子二人抬着箱子在前面疾行,其他的人跟在后面匆匆赶路,大家的精神被这一系列的变故折腾得就像是过山车一样,丢失了绝大多数的物资,每个人也只剩下了一些只能说是够用的装备,如果万一在遇到像一开始的冰窖,恐怕就束手无策了。 好在燥热的温度帮助我们烘干了湿漉漉的衣服,否则的话,究竟能走多远恐怕谁也不敢确定,毕竟月掩金星这种奇观,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上的。 如果我们这次无功而返,那么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就难说了,最重要的是张瞎子还在独自寻找着那道门的位置,此刻我们也联系不上彼此,如果我们轻易折返,他的处境就会极为尴尬,这也是我不愿看到的结果。 每向前走出去两公里左右,我们就会停下来休整一下,从碎石遍布的戈壁,到处处枯草的荒原,再到满是鱼鳞状起伏的沙地,一直走出去十几公里,再去看远处的巨石依然还是跟刚才看到的大小差不多,仿佛半个伸出地面的石头脚掌一直也在随着我们前进的步伐不断后退。 再去看远处的 雪山,半山之上已经重新被裙带一般的云层遮挡起来,隐现在雪岭上的宫殿早已经不见了踪迹,看着云深雾厚的绵绵雪山,我甚至有了一丝错觉,仿佛浮现在山间的那片宫殿真的就是海市蜃楼一样。 夕阳我们的影子长长的投射在石砾上,随着起伏的石块变幻不定,金灿灿的云团笼罩在太阳周围,就像是一件金色的披风一样,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太阳在云层中间散开了数十公里的光晕,看起来既灿烂又温柔,圣光穿破云团,犹如一件缥缈的纱裙,朦胧绮丽,翩若惊鸿,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穿着霓裳的仙子躲在云中。 只不过谁也无暇欣赏这瑰丽极致盛景,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沙地前行,童远走得又急又快,豹子跟在后面走得四脖子汗直流。 箱子虽然不是特别重,但是长时间不离手也受不了,豹子苦着脸,晃晃荡荡的跟在童远身后,两只手来回的换着,我见他走的辛苦,匆匆上前几步,跟他搭把手一起抬着箱子往前走。 “好家伙,怎么还没到?”豹子歪着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抓着衣领子忽闪了几下,低声说道:“青儿,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儿啊,看山非山,玄女有约,你说,会不会指的就是前面的大石头啊?” 豹子咧着嘴笑了一下,看了看远处的巨石,吸了吸鼻子:“你看,那块大石头像个脚丫子吧,但要说是一座石头山,也说得过去,是不是就是看山非山,至于玄女有约,说的应该就是这块石头应该就是这玄女的脚底板,估计这仙女有脚气,所以单单漏了半个脚丫子在外面散味儿。” “豹子哥,你开玩笑的吧?”咕咚探着头问了一句,我回望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一些,咕咚看了看我,眼中满是怀疑:“陈哥,你知道这几句话的含义吗?” “玄女有很多种解释,如果用道家来解释,玄女,很有可能说的是九天玄女,也就是民间俗称的九天娘娘,在上古神话里面,九天玄女是以为法力通神的仙女,后来被道教吸收演变成了先天女仙,是至真天仙,乃大道衍化。” 我说了一句,突然想到了曾经看过的几本杂书,顿了顿,低声说道:“还有一个可能,在道教方术中,玄女还是非常有名的房中女神。” “不会吧?”我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映秋在身后惊呼了一声,身旁的几个人也都不由自主的聚了过来,看着众人一连的求知欲,我有些尴尬的清了清清嗓子。 “其实除了玄女,还有素女,玉女,都是房中女神,其中以玄女出现的最早,当时的老道们甚至认为她就是房中术的导师,就连黄帝都被杜撰成了玄女的弟子。 两汉时期,方术盛行,当时有众多道人渴求长生之法,不过当时修道的人认为,关平修炼不足以成仙,同时还要吞服丹药。” 说着说着,我突然想到了关于青金观的道人,当时就是因为邾隐公见识了妙境真人的仙术,心里的欲念才熊熊燃烧起来,只不过后来跑偏了,浴火烧的太旺,长生路上才翻了车,最终导致了一些列 的悲剧,乃至绵延数千年的羁绊和诅咒。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玄女会不会指的就是妙境真人?”我看了看童远,见他没什么动静,组织了一下语言:“当时丹术很重要的指导思想就有阴阳交`合,古人说修黄轩之要道,指的就是黄帝轩辕氏得房中`之术于玄女,握固吸气,还精补脑,可以长生。《黄帝九鼎神丹经诀》里面说玄女者,天女也。黄帝合而服之,遂以登仙。” 我一边说着,一边留心观察童远的反应,我这种东拼西凑看来的杂书,到这个时候反而派上了用场,只不过我知道的都是浮于表面的东西,也不敢随意胡诌,只不过童远好像没什么反应,一边听我乱侃,一边匆匆前行,身周的其他人倒是听得兴致大起,不断的催促着我往下说。 “根据这些方术的修炼方法来推断,玄女应该就是房中女神,《玄女经》里面讲述了很多黄帝跟玄女讨教房中术的内容,玄女还传授过九法给黄帝,大概就是龙翻、虎步、猿搏、凤翔、兔吮毫、鱼接鳞这些,《云笈七籖》有一篇讲的就是黄帝一生的事迹,里面说,黄帝于玄女素女受房中`之术,能御三百女。” “开玩笑的吧,黄帝也太猛了。”映秋一脸惊讶的看着我,眼神在我们几个人腰部以下的地方不着痕迹的走了一圈,咂了咂嘴:“啧啧,看山非山,玄女有约,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刚才见到山上那片宫殿的时候,都听到仙乐了,万一里面真的有一个玄女有约,你们谁扛得住?” “这都是神话故事,当不得真。”咕咚咧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情:“我觉得玄女应该指的是一幅画,很可能前面有什么机关,看山非山,玄女有约,或许指的是一幅壁画,看上去是山,但实际上是画出来的山,画上又有仙女起舞,找到仙女就能找到真正的入口。” “那后面几句呢?六神易损,五行不缺;方丈舍身,阴阳两别。”身后一个伙计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我看了他一眼一时间倒忘了他叫什么,听到问话,咕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六神指的是人体所镇之神,心、肺、肝、肾、脾、胆皆有神灵镇守,道经记载【心神名丹元,字守灵,形长九寸。肺神名皓华,字虚成,形长八寸。肝神名龙烟,字舍明,形长七寸。肾神名玄冥,字育婴,形长三寸六分。脾神名常在,字魂庭,形长七寸三分。胆神名龙曜,字威明,形长三寸六分】,这句话,应该指的是我们在这个空间,时刻会陷入六神无主的境地,至于五行不缺,说的恐怕是我们必须要硬闯定山上人设下的五行大阵,才能越过天阙,直抵玉门。” 童远的声音清澈有力的传了过来,他抬手指了一下远处的巨石,接着说道:“方丈,最初又叫方壶,是五大仙山之一,也讲人心方寸,天心方丈,全真教派最高领袖也称方丈。” 童远说着停了一下,神色忽然有些寂寞,轻笑一声,淡淡的说道:“方丈舍身,阴阳两别,很可能指的是青金观观主,至于是谁,恐怕谁也难以预料吧。” 雾隐天阙 第十九章 越过山丘 月沉星辞,雾隐天阙;看山非山,玄女有约。 六神易损,五行不缺;方丈舍身,阴阳两别。 我在心里默默的想了几遍,感觉隐约像是触摸到了什么,就只差一层窗户纸了,听得人言,见得杯影,偏偏一片朦胧不得要领。 我扭头看了看金灿灿的夕阳,日轮岿然不动,洒下金辉点点,只有几重薄云挂在天边,青云成条卷作千层,荒原尽头云蒸龙变,远山之间烟岚雾岫,如黄旗紫盖,似霞举飞升,这刹那的魔幻时刻,不由的让人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脚下沙土松弛有度,走在上面倒也不是特别费力气,只不过各别地方多有陷坑,明明看上去是一片沙地,一脚踩上去才发现,只是一片沙壳子,等到反应过来,沙土已经埋到脚脖子了。 “这地方怎么这么多空壳子,乖乖,我滴妈……擦。”豹子话音还没落,整个人一个趔趄,身子晃了三晃这才稳了下来,一看脚边,已经塌出来一个洗脸盆大小的坑洼:“奶奶个熊的,真踏马的晦气,刚才迷眼睛了,老板,这天眼看着要黑,日落之前能走到吗?” “应该可以。”童远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脚下停了停,摆了摆手,让豹子把箱子放下来,活动着胳膊说道:“夕阳已经挂在天边很久了,以此推算,距离天黑应该还有两三个小时,赶到巨石附近应该没什么问题,暂且休息两三分钟,等翻过前面的山丘再做打算。” 我蹲下来翻了翻地上的沙坑,感觉地表的沙壳子像是自然沉降形成,但是下面却又有一些放射状的坑洞,说不出的怪异,有些沙壳子下面的陷坑一连一大片,特别像是地下水系流经此处的通道,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水流断绝,天长日久慢慢形成的塌陷。 “远叔,方才您说徐教授在一处石刻上发现了一些文字线索,他有说石刻的具体位置吗?”我看了看童远,试探性的问道:“石刻是什么年代,由哪些人雕刻完成的?” 童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一概不知,从沙海鲸落山归来之后,徐教授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是很好,他跟我父亲走的比较近,跟我少有交集。 他走了之后,我们派人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他留下来的一些草稿,上面很潦草的记录了这些内容,仅仅只是知道徐教授发现了一处残缺的石刻,上面有这样的文字,至于石刻在哪里,什么年代则是全无线索。” 童远说着,扭头看了看天幕尽头的夕阳,叹了口气:“原本我们以为徐海的死是有人谋划,但是查完之后发现,这仅仅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只可惜,关于这些文字的出处,却再也无从查找了。 很可能徐教授已经推测出了后面的文字内容,当年辛四郎逃离寒林暮雪图之后,跟我父亲有过一次长谈,作为交易,说出了【月沉星辞,雾隐天阙;看山非山,玄女有约】这几个字。 我把早年间看到的【六神易损,五行不缺;方丈舍身,阴阳两别】拿给他看,他只看了一眼,就非常肯定的说,这是予仙诀的前半部分,而予仙诀又是找到那道门的关键。 在寒林暮雪图中游荡的这些年月里,辛四郎怕是掌握了大量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当初他曾经允诺,曹县及仙宫返回之后,便会将后面的一部分内容如数奉上,可千算万算,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阴沟里翻了船,这后面的部分便再无人知晓了。 你们前往沙海的时候我曾经暗示过秦雪,或许这也是徐教授之所以会找到那片石刻的种子。 呵呵,恐怕我父亲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告诉你们,之所以匆匆赶赴那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后面的内容,只可惜,铜镜中隐藏的神文,与此无关,就连老爷子自己…… 后来得知徐教授出事,我便派人彻查,整理徐教授遗物中,又得知了赤乌,现世两个词,唯一奇怪的是,徐教授出事前有两三天的时间,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这石刻中的文字也正是那两三天之后记录下来的。 经过调查对比,我们得知,就在徐教授得到哪些内容之后,整个人变得非常焦虑,他甚至主动请了长假,这在以前几乎是不会发生的状况,还有,那起交通事故,其实徐教授自己也有一部分的责任。” 童远说着,看了看我,饱含深意的笑了一下:“陈青,我知道你手上有徐教授出事的时候携带的文件,文件上的内容多半你也在山庄里见过,有一部分是张瞎子提供的,有一部分是通过分析隐藏在铜镜中的神文得到的。 我一直都特别想知道,徐海究竟是从什么途径得到的内容,我父亲不在以后,徐教授跟我联系过一次,除了慰问,还说他有了新的发现,或许跟我有关,只可惜,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阴阳两隔了。” 我看着他,不知该如何作答,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我深刻的感觉到,童尚文、童远两父子之间远不是隔阂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两人既协作又敌对,甚至相互派人渗透在对方的阵营,豹子和秦雪都暗示过我要留意童老爷子。 然而,在童老爷子的日记里,对童远的描述也十分苛刻,他早已经发现了童远的变化,说自己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天网恢恢,所以才会不遗余力的寻找铜镜,寻找那道门,骐骥有生之年能够见到笼罩在十二姓氏头上的诅咒化消于无形。 见我不说话,童远轻轻咳嗽了一声,抬手理了一下头发:“有些事情,或许到了最后一刻,才能见分晓,此前,皆是尔虞我诈,当快刀斩乱麻的时候,就得手起刀落,多些果断的杀伐。” 我知道他这句话是跟我说的,也不便反驳,只得点了点头,童远扭头看向远处的巨石,扑了扑身上的沙土,拎起箱子,沉声说道:“我们走吧,这片荒原恐怕昼夜温差极大,没有帐篷和保暖设施,恐怕极难挨过夜晚的低温,必须要赶在天黑前赶到巨石附近,距离已经不远了。” “老板,赤乌说的是乌鸦对吧,您觉得这里存在生灵吗?”咕咚慢慢站起身来,看向远方的夕阳:“乌鸦不是死神的象征吗?” “什么死神的象征,奶奶个熊的,太阳,赤乌就是金乌,金乌就是太阳,传说都是王母娘娘生的,后来让后羿给射下来了,后来才有了嫦娥奔月。”豹子咧着嘴啐了一口:“王母娘娘一直都没给嫦娥好脸色,一上天就直接打入冷宫了,一个人住在月亮上,长生不死,无依无靠,跟无期徒刑没啥区别。” “你别听豹子扯淡,在神话里面,赤乌确实也叫金乌,是太阳的化身,不过压根跟王母娘娘没一毛钱关系。”我指了指天边的太阳,匆匆说的:“根据《山海经》等古籍的记述,天上的是个太阳是帝俊跟羲和的儿子,既是天神,又是金乌的化身,是长有三足的太阳神鸟。 远古神话里这十个太阳,一开始是轮班制的,每天早晨轮流从东方扶桑神树上升起,化为金乌在宇宙中由东向西飞翔,到了晚上就落在西方若木神树上,后来乱了套,才被后羿连射九个下来。” 我简单的跟咕咚普及了一下后羿射日的传说,突然想 起一件事,便看向童远:“远叔,赤乌在古代不单单指太阳,我记得东吴建国以后,孙权其中的一个年号就是赤乌吧,曾经我做过一个专题,里面提到过这些。” “没错,东吴两宫之争的高潮便在赤乌,不过以时间来推算,赤乌应该与这些没有关联。”童远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飘过一丝赞许:“你们有没有想过,赤乌或许指的就是赤乌本身。” “乌鸦?”映秋疑惑的朝着色彩逐渐暗淡的夕阳飘了过去,喃喃的说道:“只有两个字,其实很难推断出来,赤乌什么,或者什么赤乌,都有不同的解释,如果单纯的指乌鸦,很有可能说的是见到乌鸦背后的含义。” “嗯,有道理,赤壁大战的时候,两军鏖战,前方杀人如麻,后方却因为距离过远不知战果几何,东吴将士纷纷翘首以待。 有一天傍晚,一群乌鸦掠过营寨,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乌鸦红似血染,当时军中都督程普程德谋恰好出营视察,见得一群赤乌飞过,心中大喜,连忙命将士准备庆功,同时向孙权献上捷报。 众将士心中不明,程普便说【赤乌呈瑞,必有大捷】,果不其然,未出几日,就传来了赤壁大捷的消息。” 我见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得起了卖弄的心思,便接着说道:“武王伐纣里面有一段说的是,武王伐纣,观兵於孟津,有火流於王屋,化为赤乌,三足,意思都差不多,都是见到赤乌之后,便有祥瑞,所以赤乌也有瑞鸟之称,至于乌鸦是死神的化身,那是后来才有的,对咱们来说,没有参考价值。” “青儿,你记错了吧,火烧赤壁我可记得,当时游戏厅里咱们打过多少回三国战纪。”豹子挑着眉毛,换了换手,扣着脑门说道:“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东吴大都督周瑜,当时我记得很清楚,诸葛亮三气周瑜嘛。” “这俩人都是都督,史书记载程普跟周瑜分任左右都督,但是程普要比周瑜低了那么一点儿,用今天的话来说他这个都督是个副的。”我本想揶揄一下豹子,不过一想隔行如隔山,他不知道也正常,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关于赤乌这段儿描述也是小说的手法,人云亦云而已,只能参考,但不得再。” 豹子一脸的不以为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子下面用力的闻了几下:“呵呵,我就说嘛,我一直记得大都督周瑜,管他赤乌什么,还是什么赤乌,见了就知道了,咱们还是先把前面的几句话弄明白了再说,贪多嚼不烂。” 说话之间,天边的夕阳又往下垂了几分,色彩却愈发灼人,半个天空全都被烧的火红一片,就连远处连绵不绝的雪山也被烧成了一片金色,层层云团接天连地,远山几乎只剩下了一条模糊的轮廓。 远处状如脚掌的巨石在火焰的灼烧之下,也终于露出了真容,巨石足有三四层楼高,石头表面裂痕遍布,大大小小的杂树荒草生在裂缝各处,巨石顶端有几处贯穿的断裂,六根脚指头根根分明,就连上面的指甲盖都看的十分明显。 一棵怪模怪样的古树紧贴着巨石生长,树冠拦腰折断,只剩下左右两侧的树枝遥遥伸展,乍一眼就像是环抱着石头一样,大树后面隐约还能看到一截被沙子掩埋了一部分的枯木。 古树下搭了一个十分简陋的小石亭,石亭掩在树荫里面,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一根柱子孤零零的立在残骸之上,看到石亭的瞬间,我下意识的盯着童远的后背看了一眼,难道远处的巨石之下,竟真的会有他所说的地方? 雾隐天阙 第二十章 石像 “原来真的会是如此。”童远感叹一声,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了,哼,好一个方丈舍身,阴阳两别。” 童远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寒着脸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随后便不再言语,脚下的步伐却愈发快了几分,豹子扭头看了看我,想要说些什么。 我微微摇了摇头,让他稍安勿躁,再去看童远,他似乎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巨石,整个人像是推土机一样向前横扫。 远处绵延不绝的雪山已经被层层灰雾掩于天光之下,悬在天边的夕阳也终于有了几分疲态,再也没有了血红的色彩,转而变成了一片昏黄,隔着模糊的沙尘,倒显得别有一番韵味。 随着光彩稀释,整体的轮廓越发清晰,残阳大半浮空而立,少半沉于地下,如深陷泥沼的车轮一般,再也无法挣扎出来。 再去看远处的巨石,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衣,巨石一侧的古树也变得金黄一片,树影落在巨石背后,随着石头的阴影一直深入昏昏然的沙海之间。 眼看着天光要暗,众人不由分说的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好在大家身上也只有一个背包,走起来着实轻松不少。 足足又往前赶了将近十六公里上下,终于杀到近前,曾经礼帽大小的巨石已然成峰,就连躲在巨石一侧的古树也有将近十来米的高度,百步之外,边上塌毁的石亭,如此近的距离,我甚至能很清楚的看到,倒在石亭一侧的兽首拴马石, 遥望天边,太阳已经化作一只爬虫,正温吞吞的朝着沙堆潜行,看上去仿佛可以随手拈来把玩似的,至于视线尽头的雪峰山林,不知何时已经披上了一层星幕,惨淡而又隐晦。 我甩了一下额头的汗,一路奔袭下来,感觉两条腿又酸又涨,又痒又麻,膝盖附近像是泡了醋一样,软乎乎的,肩头也被身上的背包压得火辣辣的疼。 眼见着目的地就在眼前,也顾不得脚胀腿软,匆匆灌了两口水,压了压嗓子眼儿的火,蹚着沙土往前急奔。 只剩下二三十米的时候,童远忽然停了下来,回头扫了我们一眼,急促的说道:“先不要过去,秦力,刘桐去古树附近查看一下,其他人散开,留意周边环境。” 身后应了两声,一高一矮两个人急匆匆的冲了出去,这两个人应该都带着功夫,腮帮子努着,太阳穴鼓着,眼神狠起来能吃人。 高的叫秦力,河北人,说着一口略带口音的普通话,左手的中指因为早年在工厂出了事故短了一截,经常被其他人开玩笑,说比不了中指,只能当个老好人。 矮个子的是刘桐,这人十分低调,平时没什么事几乎都躲在房间里,我进留云山庄认识的最后一个人就这这位,单看长相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主儿。 将近两百来斤,膀大腰圆,光头,牛眼,晚上要是遇上停电,他的脑袋就能当灯泡使,后脑勺有一大片乌鸦啄食骷髅的纹身,据说刘桐这人曾经一直混迹于某一个军事单位,脑袋上的纹身也是那时候纹上去的,后来回到社会之后,找工作各种碰壁,机缘巧合之下被童远发现,就一直跟在了童远身边。 秦力、刘桐二人到了古树附近没多久,天色就已经完全黯淡下来,散在周围的人已经把外围的环境探查了一遍,倒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远远的就看到古树的黑影里闪了几下亮光。 我看了一眼,是安全的信号,看到亮光之后,童远俯身拎起箱子,朝着我们挥了挥手:“走吧,我们过去。” 等我们到了古树附近,这天色就像是变脸一样,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见我们过来,秦力远 远的朝着巨石的方向晃了晃手电:“老板,下面确实有一个入口,我们大概看了一下,像是……像是您之前提到过的古庙。” “这是一颗古樟树,应该是受过雷击。”刘桐憨憨的说了一句,往一旁的黑暗里指了指:“树冠正中劈裂,倒下去的一截已经被沙土埋了一多半了,古树树芯空了,里面有半截石碑,我看了一下,是个无字碑。” 听到刘桐的话,我拎着强光手电往树冠照了照,豹子活动了一下手脚,三两下攀上巨树,抓着强光手电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石碑应该是嵌在树芯当中,只不过受到雷击之后,树干断了一半,树芯也被火烧了个赶紧,石碑因为自重沉了下去,这石碑像是个半成品啊,回头想办法弄出来仔细看看。” 豹子说着揽着树枝又跳了下来,童远朝着古树看了看,伸手在石亭残存的柱子上摩挲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朝着巨石走了过去。 正对着古树的地方有一个U形的凹陷,凹陷最深处是一个半人多高的洞口,洞外石壁上隐约还能见到方丈两个斗大的字,字体古拙,意蕴深刻,像是有人以利器随意书写而成,笔画穿过岩石肌理,借着一处裂纹的走势,看上去倒是十分震撼。 “方丈舍身,阴阳两别。”我轻轻的喃喃着,看向童远,他小心的把方丈二字上的黄沙清理干净,轻锁眉尖,沉沉的说道:“恐怕我们要进去走一遭才能见得分晓,方丈舍身,方丈舍身,难不成下面还有难以逾越的磨难不成?” “老板?咱们现在进去?”豹子试探着问了一句,我看了他一眼,隔着夜色,他的脸模糊成了一片,只能看到两只眼里闪着乌光。 “暂做休息吧。”童远低吟着回了一句,抓着强光手电往洞内晃了两下,这才慢慢的说起来:“大家的体力精力差不多都见底了,就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再做打算。” “得嘞。”豹子应了一声,匆匆转过身去,召集了几个人分派了守夜任务,因为我们没有帐篷这些东西,也只能找了一个相对比较合适的地方,天为被,地为床,砍了一些古樟树的树枝,兑了几堆篝火,抱着背包躺了下来。 遥夜沉沉,一夜无话。 我还是按着习惯,盯着漫天星斗找了几番,万千星宿各司其职,光芒也比城市中见到的要明亮许多,北斗侧悬于天幕,勺子口正对着远处的山脉。 凌晨的时候落了一场流星,只不过大家心里有事,倒也无人欣赏,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童远朝着豹子招了招手,一弯腰朝着一旁的洞口钻了进去。 豹子咂了咂嘴,看了看我,指了指脚边的箱子:“青儿,走吧,箱子咱俩看着吧,铜镜还在里面。” 我点了点头,俯身拎起箱子:“走,下去看看。” 洞口大概半人多高,头顶上一条手掌宽窄的裂痕,里面垂下来几条粗细不一的根须,洞顶比较干燥,入口处还有一些凌乱的符号,像是一些日期一类的刻痕。 正对着入口处,是一条斑驳的石阶,每一级石阶上都有数十条刻痕,像是使用某种工具硬生生开挖出来的,通道左右两侧也多有挖掘的痕迹,石壁上爬满了血管一样的植物,看起来像是某种霉菌,摸上去有很强的的颗粒感,隐约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走下石阶之后,笔直向前,整条通道一路向下延伸,几乎没有缓冲的地带,阶梯之间的落差大概在十到二十公分之间,走起来十分险峻。 洞顶的高度一直都在半人多高,走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得侧身佝偻着,极度不便,再加上我跟豹子手里还抬着一个箱子,走起来更加痛苦。 沿着石阶向下走了有四五十 米,我就已经感觉整个腰已经受不了了,豹子扶着墙气喘吁吁的往下走着,探着头往下看了一眼,匆匆说道:“青儿,不行了,哥们儿走的腿肚子直转筋,咱歇歇?” 豹子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强光手电,身后的几个人默默的擦着我们往下走去,豹子喘了口气,把箱子轻轻的放在地上,我索性靠着墙坐了下来,舒展了一下腰身。 回头一看,洞口只剩下巴掌大的一片光亮,青紫色的光线沿着洞外洒在眼前,像是笼上了一层薄烟。 “豹子,你觉得童远讲的故事是故事吗?”我晃了晃脖子,坐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静静的看着豹子:“我总觉得他的故事有问题,为什么一开始他什么都不说,到了这里才说,而且他跟童老爷子之间的事情,犯不着跟我们这么说吧?” “你怀疑他?”豹子脸色平静如水,眼神像钩子一样看着我,淡淡的说道:“青儿,童远跟童尚文之间的故事,我多少知道一些,你也不怪我当墙头草,你也知道我妈那病。” 我看了看豹子,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用意,豹子笑了一下,低声说道:“走吧,边走边说,别让他们走远了。” 我见他有意岔开话题,心里也觉得乏味,点了点头,拎起箱子慢慢跟在豹子身后往下走去,豹子歪着头,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青儿,有些事儿吧,他得分开看。 再怎么说,老板跟童老爷子也是父子,他们之间没有隔夜仇,倒是咱们,拿钱办事,该问的不该问的,我现在已经不干警察了,不过有一点儿,青儿,哥们我绝对不会坑你,万一他童远真的有问题,是刀是枪,我护着你。” “豹子,有些事情就像是沼泽,明明一片明朗,可是走着走着就陷进去了。”洞内的光线波动不定,豹子的身体变得一片虚幻,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豹子,这些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在我看来,就像是一盘谋划已久的棋,我不甘于做一个棋子,任人摆布,有些东西,我会想办法查清楚,我唯一不想看到的是,有一天你我会成为这棋盘上相互厮杀的对象。” 听到我的话,豹子的脚步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低着头说道:“青儿,走吧,我心里有数,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其实自打寒林暮雪图之后,咱们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操控着,择不出去了。” “走吧,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探头看了一下,发现前面的光柱似乎慢了下来,隐约听到几个低沉的议论声,前面的路像是有转折了。 又往下走了将近二十米,脚下的路这才变得平缓了一些,好不容易踩在了一片平地上,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腰和腿的存在了,豹子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用力的伸展了一下胳膊:“奶奶个熊的,终于落到平地了,老腰都快断了。” 豹子说话期间,我抓着强光手电四处看了看,身周的空间像是个锤子的形状,我们正站在锤子头的区域,四周全都是利器挖掘的痕迹,每个半米还有一个四方形的小台子,每个小台子上都有一个小圆孔,其中一个圆孔里面还插着一致燃尽的火把。 锤子柄尽头有一道不高的门洞,大梁上雕刻着一些模糊表的云纹,两侧各有一尊狰狞的兽首人身石像,光照之下,石像上面闪着斑驳的光点,估计应该是蕴含了大量的石英矿物,产生的反光。 童远侧身站在门洞附近,低着头认真的看着两尊石像,时不时的在石像上仔细的摩挲几下,我见他神色有异,拍了豹子一下,拎着强光手电走了过去。 “你们来看。”童远晃了一下强光手电,指着两尊石像,匆匆说道:“我们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雾隐天阙 第二十一章 口诀 听到童远的声音,我们纷纷围了上去,石像一下子亮了起来,散出一片白惨惨的光斑,兽首如狼,狰狞可怖,两尊石像的高度几乎都在两米左右,阴恻恻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盯着我们,被这两尊石像盯着,我总是觉得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仿佛站在身旁的不是石像,而是两个活生生的东西。 我匆匆看了几眼,从石像的雕刻手法以及身上的袍服、铠甲的样式看,极具唐宋意蕴,从石像表面残留的色泽来看,最初这两尊石像恐怕还涂油颜料,只不过经历了无数的岁月,已经逐渐剥落了。 两尊石像看起来应该是一文一武,一人手持书卷,两袖清风,虽然长着一颗狼头,不知怎么的我却从这张狰狞了脸上看到了几分和煦,就连石像眼神中透出来的气息也带着一些淡然。 另一人身披金甲,肩抗石锁,一手抓着石锁,一手按于腰间,虎背熊腰,威慑八面,怒目圆睁似罗刹恶鬼,尖牙利口如恶煞凶神,我盯着石像肩头的石锁想了想,似乎也不知道历史中究竟有哪位英雄好汉以石锁作为武器的。 一时想不出来,便不再去想,探头往前看去,门洞一人多高,边角凌厉,笔直幽深,两尊石像中间是一块凸出于地面十多公分的大青石,大青石正躺在门洞下方,左右两边的长度接近一米五,纵深也有一米左右,像是一道巨型的门槛一样横在地上。 童远歪着头一言不发的盯着石像的后背,像是见到了什么让他心神不定的东西,我看了看他,竟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莫名的不舍,他小心的按在石像后腰上轻轻的推了两下,冲着豹子扬了扬下巴:“两边的石像背上都有刻字,看的不是很清楚,移开几分看看。” 豹子应了一声,招呼身旁的人,推着石像挪开一小段儿距离,趁着他们挪动石像的空当,我站在门洞附近往内看了几眼,里面幽深无比,强光手电的光柱照在石壁上反射出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斑,宛如万千萤火一样。 门洞里面,是一条石头堆砌而成的四方通道,四面俱是上百斤的条石修造而成,砖石之间严丝合缝,看上去刀插不进,水泼不入,路面极为平坦,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土,倒也看不出地砖的方寸大小,灰土之间并列着数十条纤细的蛇形隆起,看起来像是什么虫蚁经年累月在灰土之间穿行留下的痕迹。 我按了按门洞下的石坎,感觉非常稳固,便踏上一只脚,探着身子往里凑了凑,石坎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处圆洞,似乎是安放火把一类照明器具的地方。 一抬头,发现通道正上方,对着石坎数出去四五步的阴影里面,有一片模样奇特的浮雕石刻,石刻有内外三层,通体浑圆,正中心是一个模糊的五瓣桃花图案,图案不过一拳大小,花瓣与花蕊上面是一片斑驳的纹路,已经不怎么看得清楚了。 桃花外围有三只耳朵尖相互碰触在一起的兔子,呈逆时针匍匐着相互追逐,乍一眼看上去图中仅有三只耳朵,实则是每一只兔子均借了另一只兔子的一只耳朵,每只兔子的形态一模一样,看不出雌雄。 前腿交错,后腿匍匐,身形瘦长,眼窝深陷,眼睛周围刻绘了一圈涡旋一样的细线,眼球像是用宝石镶嵌,光线一扫,熠熠生光,每一只兔子口中还衔着一枚制钱,上面隐隐有字体浮现,看起来应该就是徐海那些文件里面出现过的制钱样式。最外围一圈则是一些斑驳的山水纹路,高山流水,鹤舞竹摇,远山中隐见几户人家,卧牛伏犬,花树交叠,炊烟合着云雾,袅袅腾腾,非常写意。 “月沉星辞……噗噗,月沉星……辞?雾隐天阙,看山……非山……这上面真的有字。”常乐侧着身子使劲的吹了吹落在石像身上的尘土,豪猪刺一样的头发上沾了一层的灰。 豹子扭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童远,匆匆晃到另一尊石像身后,伸出手来回的擦着上面的浮土,脸色一下子变了:“这边也有,还是新的内容,赤乌低鸣,天崩地裂,有目……无珠……” 豹子刚念了一句,童远寒着脸在他肩头拍了一下,一个箭步插了过去,眉头微微皱起,握着强光手电上上下下的扫动起来:“赤乌低鸣,天崩地裂;有目无珠,三界无界;行世一日,与之同穴;玉门登天,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呵呵,原来都是真的,陈青,你的那位神秘的四爷爷留给你的笔记本中,就隐晦的记载了关于这些内容,据说这些就是定山上人留下的口诀,雾隐天阙。” 童远说着,重重点了点头:“玉门还活着,按照口诀就能顺利抵达那道门,我们此行,必然有所收获。” 我诧异的看着童远,他的脸上快速的闪过一丝兴奋,随即恢复如常,我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懊恼,四爷爷果然在笔记里面隐藏了一些什么,那些信息或许就藏在我不认识的图文里面,难道四爷爷已经预料到我会把那本笔记本交出去? 我心里忽然一麻,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如果当时我答应秦雪的要求,把四爷爷写的内容共享给她,又或者答应童老爷子,把笔记本给他,事情还会不会发展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心里飞快的想着,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不知道在童远看来,我是否已经知晓了藏在那些文字背后的信息,不过在这个时候,也只有猪鼻子里插大葱,硬装象了。 “老板,瞎子应该进去过,地上有他留的标记。”豹子探头往门洞后面扫了一眼,指着石像脚下说道:“这个带尾巴的箭头,肯定是瞎子用匕首划出来的,他应该已经预料到咱们会把石像移开,所以提前留了标记,咱们是不是要跟上去?” 我往地上照了一下,果然在狼头人身的石像脚下看到了一个浅浅的刻痕,如果不是我们挪动了石像,估计也看不到这个刻痕,我认真看了看,刻痕力道 前重后轻,似乎是在仓促之间留下的。 由于石像的摩擦,刻痕变得十分模糊,我蹲下来看了看,发现箭头尾部还有一个马蹄状的月牙,看到这个月牙,我心里顿时激动起来,这是张瞎子跟我们约定的记号,他肯定沿着通道进去了。 我仔细的摸了摸月牙的走势,缓缓起身,朝门洞后面的通道扫了一眼,这才把视线又落到了两尊石像上,石像背后的尘土已经被扫除干净,两排钱币大小的字工整的刻在上面,我看了一下,发现上面的字都是楷书,笔势十分有力,看起来自有一番气候。 手持书卷的狼头人身石像背上刻着【月沉星辞,雾隐天阙;看山非山,玄女有约;六神易损,五行不缺;方丈舍身,阴阳两别】。 肩抗石锁的狼头人身石像背上刻着【赤乌低鸣,天崩地裂;有目无珠,三界无界;行世一日,与之同穴;玉门登天,不死不灭】。 “把石像恢复原位吧,咱们进去看看。”童远盯着石像身后的字看了一会,稍一琢磨,扭头便往通道里面走去:“我们身处的地方,从远处看是一块孤石,走近了又是一座独峰,所谓看山非山,应该指的就是这里。” “远叔,之前你见过的古庙也是在这种环境下吗?”我看了看童远,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毕竟这样的经历我曾经也有过,直到现在我还无法清醒的确认,当时我所经历的究竟是幻觉还是什么。 童远的目光在我脸上走了一遍,咂着嘴点了点头:“那件事情,亦真亦假,或许他知道,我终究会踏入这个圈子,便早早做了打算,眼下所见便是证据,真是好算计。” 我知道童远嘴里的他说的正是他的父亲,童尚文童老爷子,心里也是一阵忿忿,当初在镜湖悬宫里面他告诉我,拿到一本日记就能知道一切。 可是眼前所见的这几句口诀,日记本里面可从来也没有提及过,五瓣桃花的图案倒是有,可是连只言片语的解释也没有。 看过日记之后,我也只是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十二姓氏沦落至今的原委,很多的细枝末节并没有写在里面,恐怕童老爷子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有很多的事情尚且没有发生。 又或者说,有些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可对于我来说,知道了这些内容之后,反而又陷入了一个更大的谜团当中。 在童老爷子的日记里,他曾经猜测过童远的身份,按照他的描述,当年老太爷童厚才跟张忘神张老道在沙海鲸落山古寨中找到了铜镜还有那道生息断绝的玉门,并且利用铜镜施展了某种秘术,从而短暂了遮蔽了冥冥中注视着十二姓氏的眼睛。 对于那双眼睛来说,童远就是一条漏网之鱼,可是在十二姓氏看来,童远更像是一个标志,一个逃出樊笼的转机。 只不过自打他生下来,似乎一直不怎么被气运眷顾,伤风感冒、跌打损伤都是家常便饭,从小到大更是大病连着小病,就连性格也十分内向懦弱,不但不与外人交流,面对自己家人的时候也是唯唯诺诺,能躲则躲。 再后来寒林暮雪图被撕毁,画着道童洞宣的一角遗失,直到童厚才和瞎子再度出现在童家,童尚文才知道,原来当初跟青金观玄云道人抢夺画卷人竟然就是瞎子,抢夺画作的目的也是被封印在画作里面的道童,得到一角画作之后,瞎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了童厚才,两人再一次去了沙海。 这一次,两人在慌乱中遗失了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道童洞宣却阴差阳错的逃出了画作,并且随着二人回到现世,虽然童尚文心有疑虑,也没能见到洞宣的真身,不过见童厚才和瞎子老道言之凿凿,也不敢怀疑。 然而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的儿子童远,已经在潜移默化中产生了难以置信的巨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童远变得杀伐果断,个性也变得越来越阴沉。 瞎子老道赶走了自己的养子之后,便离开了童家不知所踪,没过多久,童厚才留下几行字之后,再一次动身去了沙海,至此音讯全无,看着童远的一系列变化,童尚文心里隐隐有了一丝后怕,从那个时候起,他便开始了这一系列的计划。 然而挖得越深,他就觉得越不可思议,牵连的人也越多,就连星丛内部也已经暗暗有了分化,财富与忠诚逐渐变成了十二姓氏不可调和的矛盾,我还记得日记本有一页,被他写了重重的写了四个字【人心变了】。 相对于童老爷子的窘境,童远则开始展现出了强势的一面,带领童氏开疆扩土,把深海变成了一家举足轻重的跨国集团,通过多年的调查,童尚文最终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心里虽然还有疑虑,但是总归也是放下了。 后来,童尚文发现童远其实也在暗自涉足星丛内部的事务,并且还在扶持一些来路不明的势力,两父子交涉期间,关系慢慢淡了下来,除了必要的资金流动之外,少有联系。 一直到秦雪回国,有了秦雪作为纽带,两人之间的僵冷才开始逐渐升温,可是秦雪出了意外之后,他们两父子的关系又开始降到了冰点,豹子告诉我,童老爷子执意要去那坡,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童老爷子怀疑在背后操控的人就是童远。 童璐之前跟我说过,她跟秦雪,一个人在圈内,一个人在圈外,所有物资、钱款由她统筹调度,但是行动的负责人却是秦雪,对于星丛的各项行动,童璐自己也只是通过需求的物资和童老爷子偶然之间的谈话,粗知一二。 寒林暮雪图那一次,童老爷子却特意嘱咐她,让她前往留云山庄,留意一下豹子和张瞎子带去的人,而我,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跟她有了交集。 “青儿,想什么呢,走吧。”我心里正琢磨着这些事情的关联,豹子冷不丁在我胳 膊上拍了一下,指了指靠在墙上的箱子:“还得借着辛苦你,咱们往前走呗。” 我应了一声,抬头一看,前面的人已经走出去好几米了,赶紧搓了搓脸回了魂儿,俯身拎起了箱子。 豹子轻笑一声,伸手在石壁上擦了一把,低声说道“刚才咱们一直说赤乌来着,石像上面写着,赤乌低鸣,天崩地裂,既然能叫唤,说明这东西应该是活物,我猜很可能是,听到乌鸦鸣叫,就会天崩地裂,只是不清楚这天崩地裂是真的自然现象,还是某种流沙、陷坑之类的机关。” 似乎是听到了豹子的声音,童远停了一下,沉声说道:“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恐怕我们踏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入阵了,按照雾隐天阙诀中所述,这下面很有可能藏着我们需要的东西,大家打起精神,必须时刻留神任何细微的变化。” 童远说完,翻身越过石坎,四下看了一圈儿,指着通道上方的石刻说道:“生生不息,在基督教的绘画中,经常可以看到三只兔子一起,而且这三只兔子和头顶的图案十分相像,它们的耳朵也是相互触碰在一起,围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团,这象征着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 而道教中,兔子往往是长寿的象征,在很多典籍中都有体现,最出名的就是在月宫捣制长生不死药的仙兔,这幅石刻倒是有些琢磨不透了,我想,最大的寓意恐怕就是生生不息了。” “远叔说的没错,天干地支中,卯就代表兔子,卯,冒也,二月,万物冒地而出。”听着童远的分析,我一下子想了起来:“十二时辰里面,卯时,大概在5-7点之间,黎明之象,所以,兔子自古以来既象征着春意,又代表着黎明,寓意着无限生机。” 我一边说着,一边匆匆越过石坎,照了照头顶的石刻:“神话传说里面,兔子绝大多数都是月亮的象征。对了,月兔属阴,在古人眼里,玉兔和金乌往往是相互对应的,玉兔为阴,金乌为阳,兔子在古时候还与月经、生育相关,玄女又是房中女神,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口诀的断句会不会另有乾坤?” 童远侧着脸看了看我,没有言语,四下照了照,疾步向前而去,豹子抓了抓头发,换了一下手,低声说道:“别光顾着分析兔子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条路有点儿不对,总觉得四面墙像是画上去的一样,说不出的怪,我这心里可是兔子坐了虎皮椅,有点慌啊。” “我也觉得,两边的墙有点儿像是纸糊的一样。”咕咚喘着气说了一句,我扭头看了看他,他的状态好了很多,只不过由于大量的失血,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也有点儿像是睁不开的样子。 见我看他,咕咚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挤出一丝笑容:“陈哥,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如果跟兔子联系起来的话,或许玄女是嫦娥也说不定呢。” “要这么说,我觉得也有可能,我听说一开始嫦娥去的地方可不是月亮,后来和玉帝老儿有了一腿,这才让王母娘娘弄到了广寒宫里头。”豹子挑了挑眉毛,嘴角嘿嘿一乐:“西游记里面猪八戒不也是看上了嫦娥,要去调戏,这才被贬下界吗,所以啊玄女是嫦娥到也有点道理,要不然怎么天上的仙女那么多,怎么单单嫦娥那么受欢迎?” 听着豹子这几句半荤半素的小笑话儿,身旁几个人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去。 我跟着笑了两声,扭头看了看两边的墙壁,墙上的砖石长宽几乎都保持着一致,表面十分光滑,看上去非常像是由现代化工具加工出来的一眼,砖石表面夹杂着星星点点的云母结晶,随着光柱的扫动闪着明暗不定的光点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豹子刚才所说的话,看向石壁的时候,我心里也有点别扭,总觉得两边的石壁并不是真正的石头,就像是仿木纹的瓷砖一样,即便木头的纹理做的再自然,还是能够感觉出一丝异样。 通道虽然看上去怪异,里面的空间却着实不小,完全没有压抑的感觉,因为在入口处见到了张瞎子留下的标记,我们也不担心会遇到什么机关暗道,走得倒也安心了许多。 往前走得途中,还在几个不同的地方又见到了几处标记,有一处标记的位置附近露出一片蜂窝状的孔洞,地面上还散落了一些发着乌光的铁枪,有了张瞎子的助力,没多久我们就走出去了上百米的距离。 “这条通道会不会有问题?”映秋紧张的左右观望着,一手抓着强光手电,一手反握匕首:“从古树附近的入口到那两尊石像的位置,石阶一直倾斜向下,而且阶梯之间的落差都不小,我数过台阶数,总体深度估计在四十米上下。 脚下这条通道,虽然走起来极为平坦,但是其实仔细体会,就会发现,这是一条略微倾斜的路,这样的通道恐怕一直向地下延伸数百米。” “听,有声音。”映秋正说着,童远忽然回过神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通道深处,低声说道:“有人说话。” 所有人瞬间全都钉在了地上,神色紧张的相互看着,童远看了看我们,反握强光手电,朝着通道深处慢慢抬了起来,光柱笼罩的地方,散开一片光点,光柱尽头则是一片化不开的黑暗。 光照之下,四面墙壁看起来如同纸糊一般,随着光线的移动微微起了一片褶皱,似乎随时头回坍塌下来,所有人全都绷紧了精神,一动不动的缩在通道里,就连呼吸也在这片刻之间降到了最低。 通道四方一片死寂,心跳声像是擂鼓一样砰砰响动起来,童远扭头看向我们,沉着脸,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抬手指了指通道深处,一阵阵断断续续的低语声,隔着浓浓的黑暗传了过来,我用心的听了一会儿,感觉像是一群人在交谈,但说的什么,却完全听不清楚。 雾隐天阙 第二十二章 玄女 “前面不会有什么人吧?”映秋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在晃动的光线下变得有些扭曲:“会不会是留声机效应?” 豹子皱着眉头,翻转强光手电扣在大腿上,低声说:“应该不是,能够记录声音的自然环境极其稀少,首先山石当中要有足够的磁性矿物,另外还要具备天时地利的条件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记录一些模糊的动静,里面的声音不同,听上去太自然。” 我又仔细的听了听,跟豹子说的一样,那些声音虽然模糊,但是听上去并没有重复,像是一群人隔着老远的距离肆意交谈。 “会不会是有人把手机掉了?”咕咚试探着说道:“或许是张瞎子,又或许是张晨、王威他们两个?手机里刚好播放着视频或者是音频?” “别瞎扯淡,又不是来旅游的,谁闲着蛋疼猫在黑咕隆咚的地方看片儿。”豹子一脸无语的扫了咕咚一眼,闷声说道:“这声音明显是很多人的说话声,嬉嬉闹闹的,除非是窝在这儿看综艺。” “既然寒林暮雪图里面有村寨,这里恐怕也不例外。”童远匆匆把强光手电倒扣在胸前,压着嗓子说道:“咱们摸过去看看,箱子走中间。” 我们相互看了看,纷纷灭了光源,童远关了强光手电别在腰里,四周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绝对的黑暗甚至让我的大脑也短暂的停滞了下来。 原本宽绰的空间逐渐变成了压力,周遭不见五指,就连身旁的同伴也完全不见丝毫轮廓,眼前闪起一团一团的黑光,恍惚之间感觉四周像是站着什么人一样。 一眨眼的时间,眼前又亮了起来,童远拉开了一支冷光棒,冷冽的蓝光瞬间刺破了极致的黑暗,眼睛一酸,这才从失明中恢复过来。 他微微躬着身子,朝我们摆了摆手,冷光棒散发出来的蓝白色荧光就像是灯塔一样,引领着我们在黑暗的混沌里面默默穿行。 所有人都刻意的放轻了手脚,通道里迅速安静下来,越往前走,那片模糊的声音就听得越发清楚,听上去有男有女,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孩童的嬉笑,但听来听去始终也听不明白,这些声音究竟在说着什么内容。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眼前逐渐有了一丝亮光,通道尽头不见人影,那片嘈杂的声音却始终如旧,不近不远的飘在前面,让人猜不透究竟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童远伸手轻摆几下,示意我们缓慢推进,由于是贴在石壁上慢慢往前,短时间里倒不成问题,时间一长,箱子的重量就逐渐体现了出来,我几个手指头被把手勒的又麻又凉,胳膊肘也开始有些发酸了。 我跟豹子先后换了换手,常乐默默的从后面上前几步,托在了箱子一侧,咕咚和大鹅两个受伤较重的人拎着武器跟在我们身旁,紧紧的护着箱子,缓缓朝着亮光走去。 光亮如丝,随着我们行进的步伐徐徐扩散,往前走了很长的距离才见到青幽幽的光亮填满了整个洞口,笼罩在洞口的光幕十分昏暗,看起来像是月光,朦胧缥缈,如烟似纱一样挂在外面。 待到我们走出通道,才发现通道的入口正藏在一片古藤之间,藤条相互缠绕,形成了一个不十分规整的出口,古藤表面像是松树皮一样满是褶皱,数十条古藤一路向上,攀上半山。 洞外有一条隐匿林间的青石小径,四周尽是青松翠柏,山林一角隐见一处牌楼影影绰绰,那片模糊嘈杂的声音正是从牌楼的方向传来,出了洞口,声音又清晰了一些。 “下面像是办什么宴席。”映秋往下走了几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有人对对联还是对诗,听得不是很明了。” “会不会是当年的老狐狸?”豹子看了看童远,用脚掌蹭下几块绿的发黑的苔藓:“老板,您之前不是在那个古庙里遇上一只正吃烤串的老狐狸,咱们是不是进了狐狸窝了?” 童远微微摇了摇头,皱眉说道:“我也不好断定,下去看看,一切见机行事,我们的主要目的的前往那道门,其他的事情能置之度外,就不要轻易去染上因果。” 我 朝远处的牌楼看了一眼,问童远:“远叔,当年你们闯入古庙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什么蹊跷的地方,为什么古庙里只有半句口诀,还有那只追你们的老狐狸,后来有没有再见到过?” “没有。”童远回头看了看我,迈步走下石阶:“按理说,古庙被大火焚烧成一片废墟,除了供台上的石像,所有的东西全都没焚烧殆尽,倒塌的梁柱虽然没有被烧毁,不过肯定也是一片焦黑,可是我却分明在上面看到了文字,就好像大火烧到了文字的部分就主动熄灭了一样,仿佛那座古庙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我看到那半句口诀。” 童远说着,脚步停了一下,仰头看了看枝干繁茂的绿柏:“后来,我特地派人寻访过,那里最初确实也有个村子,只不过后来修建水坝,举村搬迁,村庄旧址早已经沉在水底了,至于跟我闲聊的村民,是一些外地人,他们所知道的也都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的民间故事。” “话说回来这些东西也确实邪性,就在我们老家,当年还发生过一件怪事儿,到现在都解释不清楚。”常乐探头看了看被树林夹在中间的青苔小道,理了理发型:“这事儿吧,我还是听我奶奶说的,估摸着我奶奶得有七八岁儿的光景。 那年闹饥荒,地里的麦子等不到变黄就已经被人薅的只剩下一根光杆儿了,河里的鱼虾都捞的干干净净,树叶儿、树皮这些个东西只要是人能够的着的,全都没跑。 大人们要是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就在地上躺儿一会儿,忍过了饿劲儿再起来,可孩子不行啊,但凡有点儿下肚儿的东西就先得照顾着孩子,听我奶奶说啊,那时候能有树皮吃,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了,最起码饿不死。 那时候到处都携家带口逃荒的人,离家的时候得有七八口子,说不定到了地方,就是剩下两三口人了,还有的走到一半大人就倒了,就剩下孩子还活着。 我奶奶家村南边的破窑里面,就住着这么一户人家,听说也是逃难过来的,家里俩小子,一闺女,一家五口人就挤在一口废弃的砖窑里,女人时常带着三个孩子在各个村子里面要点残羹剩饭,男人经常进山挖野菜,抓山货,运气好的时候倒也能套只老鼠、兔子什么的,后来年岁也开始好转,这家人慢慢的也熬了下来。 只知道这家人姓曾,男人以前是个猎户,后来打猎的时候遇见了老虎,勉强捡了条命回来,人虽然废了,本事儿却一点儿也没丢,靠着套来的山货,竟逐渐的在村子里站稳了脚跟儿,日子也慢慢的好了起来。 家里的女人时常说,也是老天爷可怜咱,闹饥荒的时候死了那么多人,咱家楞是都活了下来,现在日子也好过了,就别进林子里套这套那了,都是杀孽。 男人一听不干了,说要不是靠着我的本事,就凭你们游街要饭,能熬下来?要不是我经常给村长拎只兔子、野鸡,咱家能有房有地?日子才刚过好一点儿心就慈了?吃肉的时候也不见你们停一筷子。 再说了,现在一张好狐狸皮,拿到镇上就能换二斤糖,要是套上一只山猪、野鹿啥的,还能扯点花布给你们做几身新衣裳。 女人听男人这么一说,也就不再拦着了,结果没过两年这家可就出事儿了,因为老曾身上带着本事,为人有比较大方,所以也结交了一些朋友,并且还把身上的本事或多或少的教了一些,村子里有不少人跟着他套兔子、逮野鸡。 那年夏天,老曾跟几个朋友喝了点酒,趁着天上有月亮,又去林子里下了十来个套儿,因为现在也不是闹灾那些年月,再加上媳妇之前说的那些话,他现在下的套也算是有点儿讲究,而且套住东西以后见着小的或者是肚子里有货的,一般也就放了。 转过天正要进山,万里晴空好端端的就下了一场大暴雨,大伙都窝在家里喝大酒侃大山,结果老曾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想到了自己昨晚上下的那些套子,不等雨停,就急匆匆的踩着烂泥进了林子里。 结果你猜怎么着,愣是让他逮到了一直毛色火红锃亮的大狐狸,远远一看跟一团火一样,说来也奇怪,那狐 狸见了老曾也不害怕,只是一个劲的作揖,想是让他放自己一马。 可是老曾这会儿脑子已经中了邪了,要知道那个年头儿,这样的一张皮子,弄到省城去,直接就是一辆自行车,他虽然觉得这狐狸有点儿太通人性。 不过仗着酒劲,当天就把狐狸皮剥了,又炖了一锅,叫上平时的几个酒肉朋友,在家里吃喝一番,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儿,狐狸皮的事儿谁也没说,打算自己偷偷带着狐狸皮去省城,卖个好价钱。 结果第二天夜里,家里就来了一个精瘦的老头儿,老头儿说自己是山里的翁三爷,要找老曾要自己的孙媳妇,这翁三爷是又气又哭,气的是老曾贪心不足,往日见着老曾一家过的辛苦,时常帮衬,可没想到帮了个白眼狼。 哭的是孙媳妇还没进家门就被老曾剥了皮,下了锅,听翁三爷这么一说,老曾可算是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个老头子是个狐仙儿,自己套回来那只火红皮毛的狐狸,是狐仙儿的孙媳妇。 翁三爷说到最后,告诉老曾,以后你再进林子里,保管你啥也逮不着了,再一个,你要了我孙媳妇的命,三天过后,等着嫁闺女吧。 翁三爷说完可就走了,老曾一下子醒了过来,这才发现是个梦,可没成想,自己闺女说梦见一个小孩,说过两天就来娶自己,老曾一听,这才知道,事情闹大了。 再想走,可也走不了,听说老曾家里闹狐狸,往日那些交好的朋友也不敢轻易过来了,后来有一天夜里,来了一群狐狸,就把老曾的闺女给带走了。 听我奶奶说,当天有人夜里喝酒回去,老远就看到老曾家门口飘着两排蓝洼洼的磷火,好像还听到有吹吹打打的动静,这人当时就吓尿裤了,愣是等到磷火散尽,这才连滚带爬的回了家。 再后来果然就跟翁三爷说的一样,老曾再进林子里,别说狐狸,就两只老鼠都没抓到过,而且老曾的闺女连同那一张火红的狐狸皮全都不见了。 老曾对外跟人说闺女回老家了,可村子里的人都说,老曾的闺女披着那张狐狸皮给翁三爷当孙媳妇去了,打那以后他也不再跟人喝大酒侃大山,没过多久,一家人就搬走了,有人说让翁三爷接走了,有人说回老家了,总之直到现在,就没人在家过老曾一家人。” “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也就唬一下没文化的。”映秋瞥了常乐一眼,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聊斋里面这种故事多了去了,很多都是一些巫术,虽然神奇,但无非也是一些幻术之类,利用人的感知,迷惑人心。” “也不尽然。”我摆了摆手,低声说道:“自古至今的神话传说真假参半,有很多内容都是有迹可循的,古人当时掌握的很多知识都是我们现在都无法理解的,就连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凭借现代的科技手段都解释不清楚。 上古时期,有很多神秘的数术,全都掌握在最高统治者手上,被用来占卜吉凶,延续统治,因为诸多原因,最终这些神秘的知识不再有人知晓,就连流传下来的典籍,很多都是经过篡改的。” “陈青说的没错,古人的智慧从某方面来讲,其实非常先进,只不过受限于当时的生产力,无法施展罢了。”童远侧着身子绕过一丛松柏,淡淡的说道:“这条路就快要到头了,大家谨慎点。” 看着童远的背影,我们也抓紧时间跟了上去,绕过一道弧形弯,脚下的石板路开始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断裂,裂缝里爬满了厚厚的青草,看上去就像是一条荒废的古道一般。 走出去不多远,是一条不宽的土路,土路一侧有一道浅浅的水沟,各色野花倚着斜坡生长着,两边是大片大片暗青色的麦田,一座四五米高的牌楼横跨在路上,牌楼正中是两个古意盎然的大字,玄女。 “玄女有约!”咕咚指着牌楼上的字惊呼起来:“原来这里有个叫玄女的村子。” “奶奶个熊的,还真是一个村子。”看着树林外面的牌楼,豹子瞪着两只眼睛,嘴张的能塞下一只灯泡:“那边有个亭子,这些人在干啥?” 雾隐天阙 第二十三章 大上寿 透过【玄女】牌楼,远远见到几处凉亭,错落有致的散在几处花树之间,四柱四角,上覆茅草,中间有青石小路互为通联,乃是鹿迹入柴户,树身穿草亭之景。 几处凉亭有阔有窄,高矮不一,仔细看去,方位竟然隐隐暗合北斗之象,亭下或有一桌,或有三五桌,满满当当坐的都是人,众人推杯换盏,喜笑颜开,觥筹交错之间,竟然无人发现我们一行人的身影。 我见这些人虽然神色不一,表情灵动,但是眉眼之间总带着一股妖异,映秋悄悄碰了我一下,贴在我身边低声说道:“陈青,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怪怪的?你猜他们是人是鬼?” 我心里也有些吃不准,眼前所见也不像是幻术,远处那些人的衣着打扮皆是唐宋风俗,虽然眼里透着邪气,但是每个人的动作神情几乎全然不同。 有人端着酒杯捻须沉吟,似乎正准备吟诗作赋,有人红脸赤膊,三三两两聚在一团猜枚行令,几个伙计端着条盘如同风火轮一样在人群之间匆匆绕行,上菜收盘忙的眼睛眉毛挤作一团。 远处一角草亭垂了帘子,隐约看到里面红红绿绿的挤着一些姑娘,莺莺燕燕嬉笑一片,亭子一旁的树丛下,还蹲着几个光屁股的小孩,抓着比他们的手臂都长的鸡腿儿,一边吃一边吵着看蚂蚁搬家。 “是寿宴。”童远似乎也有些疑惑,眉头拧了一个大大的川字:“凡事无常必有妖,眼下我们避无可避,大家一切小心。” 我向远处看了看,周遭绿林环伺,草亭之外隐约可见几处院落,脚下的青石小路折了几折,绕过草亭直入村内,想要从这里过去,恐怕必须还穿越村寨。 豹子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斜着眼看了看花丛后面的小亭子,低声说道:“我总觉得这些人脸上像是罩着一层雾气,看着朦朦胧胧的,咱们也别在这瞎猜乱想了,现在就只剩下一条独木桥了,管他刀山火海,到了近前才知道,奶奶个熊的,大不了咱来个钉子碰钉子,跟他们硬碰硬。” “不妥。”童远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这个地方名为玄女,正是应了歌诀玄女有约一句,咱们现在只在村口,恐怕里面另有乾坤,我们尽可能……” “哎哟,您几位是来给我们三爷拜寿的吧,哎哟,来来来,赶紧来吧。”童远正说着,树后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紧跟着一个花胳膊侧身转了过来,扭头朝着草亭的方向喊道:“客到,客到!” 我们全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花胳膊吓了一跳,豹子更是瞬间把手摸在了腰上,童远斜着眼朝我们扫了一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我们稍安勿躁。 花胳膊见我们没有回应,连连招着手,满脸堆笑的说道:“嘿嘿,走吧,我带你们过去,客来的恰好,刚开席,走吧,先去贺了三爷,园子里有一桌就是留给客的。” 听到花胳膊的话,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诡异的村寨,真是应了玄女有约?花胳膊口中的三爷又是哪位? 似乎听到了花胳膊的喊声,草亭下面远远的迎上来几个人,看样子像是本家,全都是红衣红袍,端得是喜庆万分,来人不等走到近前,遥遥的冲着我们拱了拱手:“客来了,我家阿爷正在堂上,刚吃了碗寿面,客人远道辛苦,吃杯酒水解解乏。” 那人说着,斜着眼瞄了瞄我跟豹子手上抬着的箱子,嘴角微微带笑,身旁的几个人也纷纷迎了过来,我趁势抓了其中一人的手臂,发现此人除了有点虚弱以外,体温倒是跟常人无异,见到主家来人,花胳膊献媚的说了几句吉祥话,一头扎进人堆里,便不再理会我们。 童远朝着来人笑了笑,像模像样的做了个罗圈揖,不动声色的朝我们点了点头,随即跟着众人大踏步往草亭方向走去,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提心吊胆的跟在这些村民身后,绕过郁郁葱葱的花丛,朝着村子中央走去。 村中桃花开得正是时候,众星捧月一般拥簇着草亭,粉中藏白,冷香扑鼻,花蕊中间有蜂蝶匍匐,几个村民甚至干脆在桃树下席地而坐,一派欢歌笑语,其乐融融。 只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经过几处草亭的时候,围坐在里面的人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出现,依然保持着欢乐的氛围,推杯换盏,喜笑颜开,除了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的小孩朝我们看了几眼,其他的人就好像是看不见我们一样。 “青儿,你发现没有,这些人不对劲。”豹子眼神四下游走,悄声说道:“咱们的衣着打扮跟这些人格格不入,也没人计较,一见面问都不问,直接拖着咱们就进村,还有咱们一桌,莫非着老寿星,真个就未卜先知?” “我感觉像是玩游戏一样,可能我们触发了某个任务,所以有NPC来带领我们前往任务提交点,这些村民都是普通的AI,我特意观察了。”咕咚踉踉跄跄的跟在我身旁,微微喘着气抹了一把汗:“最右边的亭子里,有一个敞怀的络腮胡子。” 顺着咕咚的眼神,我看到了他所说的络腮胡子,这人似乎是个屠夫,敞着衣衫,身上油腻腻的,正跟一旁的人划拳行令,只不过技术可能不大行,输多赢少,大碗大碗的酒跟泼水一样往嗓子眼儿里面灌。 咕咚生怕跟在一旁的村民听到,斜着身子朝我们靠了靠,小声说道:“从我看到那人开始,他就一直在输,虽然他脚边摆了七八个酒坛,可是据我估算,他喝下去的可远不止这些,还不算这一桌上其他人的量,那一桌就只有那个络腮胡子在倒酒,他脚下的几个酒坛一直没有空过。” “我也觉得有些怪怪的。”映秋快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偷偷的说着:“总是感觉这些人有点假,明明看起来活灵活现的,但是就好像是没有灵魂一样,包括那些蝴蝶蜜蜂也是,感觉就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都先别说了,咱们要到了。”豹子扭过头低声说了一句,童远依然紧跟着前面的几个人匆匆前行,我见他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也不再多想。 绕过一棵参天的大槐树,到了一处古朴典雅的大宅,此刻院门敞开,红灯高挂,院门两侧各有一尊瑞兽麒麟,透过大开的院门,远远见到里面摆了几十张八仙桌,桌上干鲜水陆应有尽有,宾客杯觥交杂诗酒征逐,嘈杂之间仿佛还能听到一阵阵缥缈流转的丝竹声。 似乎已经得了通传,我们刚到门前,就有一个身穿大红袍的中年文士迎了上来,相互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像是接力一样,带着我们进了院门。 院中喧哗依旧,人们高声谈笑,举酒作乐,跟一路上见到的那些人一样,丝毫没有因为我们这群奇装异服的人突然闯入停下来一秒,就像是已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有条不紊的往前推进着。 我跟常乐使了个眼色,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常乐脚底一虚,一个趔趄撞到桌边的村民身上,那人手里的酒碗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成几片,周围的人仿佛没看到一样,仍然大喊着相互斟酒。 被撞掉酒碗的村民刚要生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朝着宅子正中的厅堂看了一眼,脸上又堆起了笑容,朝着常乐说道:“无妨,无妨,今日三爷寿诞,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常乐看了看我,默默退了回 去,童远回身朝我们扫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眉眼之间尽是严肃,伸手在两肩拍打了几下,随后背着手往前走去。 我们几个略一思索,明白了他的意思,干脆也不再去试探,跟着主家慢慢的往前走去。 入得厅堂,只见堂上悬一横联,上书恭贺吴三太爷八秩寿诞荣庆,正当中是金灿灿的百寿图,以松、柏、竹、鹤点缀,两侧各有贺联,分别是寿比南山高,福如东海大。 堂上供奉福、禄、寿三星,堂下铺红毯,两旁有寿屏、寿彩作陪,堂屋正中设有长案、摆着八仙桌、太师椅,椅披、椅座全都是大红的锦缎,桌上摆着金银瓷器,寿酒、寿面、寿桃、寿糕一应俱全。 寿酒用的是琉璃盏,看起来金黄碧绿,熠熠生香,寿桃用的是白面蒸制,足有半米来高,四周还摆了一圈拳头大小的蟠桃,寿面做的像是爆鱼龙须,远远就闻到一股子酸辣香甜的香气,直勾得人口水一阵一阵的往上涌。 因为我们来的较晚,老寿星已经进里屋落了座了,主家的小辈倒是毕恭毕敬的等在一旁,堂上虚设空座,前来拜贺的人全都对着虚座行礼,眼见童远一本正经的对着空荡荡的太师椅礼拜,我们也跟着依次行了礼,主家打理完毕,童远挥了挥手,让我们把箱子摆在一旁充当贺礼。 我心里一阵纳闷,也不知道他是临时起意,还在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放妥箱子,主家又带着我们进了里屋,这才算是见着了寿星公。 老头看起来精神矍铄,鹤发童颜,脸型略微消瘦,正攥着一根鸡爪子使劲嘬着,一边嘬,一边发着哼哼唧唧的声音,见着我们进来,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四下乱转,伸出手来,朝我们招了两下,嘴角一咧:“嘿嘿,有客来啦,招待,招待。” 这老头儿的声音又尖又脆,听的人浑身泡了醋一样,酸的不得劲,童远拱了拱手,朝着寿星公朗声道:“恭祝老寿星日月同辉、春秋不老,喜享遐龄寿比南山松不老,欣逢盛世福如东海水长流。” “嘻嘻嘻嘻,好,好,好,赏。”听到童远的拜贺,老头儿顿时乐的前仰后伏,连连叫了三声好,一伸手一仰脖,就把一整个鸡爪子杵进了嗓子眼儿,也不见嘴里翻腾,囫囵个咽了下去。 听到老头儿说赏,站在后面的小丫鬟当即转过身去连抓了三把金瓜子放在一个锦缎的小包里送了过来,童远又说了句场面话,接过小包揣到了衣服里。 老头儿笑眯眯的抿了一口酒,又抓起一根鸡爪子嘬了起来,我这才看到,原来这老寿星一口的牙已经全都没了,全靠着上下嘴唇来回倒腾。一会儿的功夫又来了两三个人,争着抢着给老寿星拜寿行礼,站在一旁的小丫鬟只要听到老寿星叫好,就会抓金瓜子,一声好就抓一把,两声好就抓两把,她身后的盘子上堆着的金瓜子就像是怎么也抓不完一样,也不见少。 见完老寿星,我们便跟着主家管事儿的人一路到宅子后面的花园入席,出了一道月亮门,便看到一条竹林环绕的青砖小道,一眼看过去颇具曲径通幽之景,只不过小道极短,只绕了两三绕就从里面穿了出去。 一入花园,又是几座草亭,草亭四周种有各色花草、药材,数十种味道随风搅动混在一起,似香非香,似臭不臭,闻起来倒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诱惑。 刚绕过一座草亭,一扭头竟然看到了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我下意识的顿了一下,又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寸头长脸,鼻梁直挺,唇如刀锋,一身漆黑的衣服,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不是张瞎子是谁。 雾隐天阙 第二十四章 勾魂的酒 我张口就要喊,远远看到张瞎子伸手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随后微微摇了摇头,遥遥的指了指一旁空着的席位,便转过头去不再看我们。 “张瞎子?他怎么会在这?”豹子轻轻碰了我一下,低声说道:“看他的模样,像是来了有一会儿了,青儿,这地方古怪,待会小心点,酒菜能不动尽量不动,我看那老寿星贼眉鼠眼的,说不定是什么玩意儿变的。” “张瞎子不是已经那道门附近了吗?难不成这家伙是专程赶过来跟我们汇合的?”看着坐在人群中的张瞎子,我心里纳闷到了极点,贴着豹子说道:“你说,他会不会知道这老寿星吴三爷的身份?” 一想到这里,我这心里就跟猫抓猴挠一样,恨不得立马奔到张瞎子面前,让他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可眼下,他却是一幅老僧入定的模样,既不跟我们打招呼,也不让我们声张,不知道是在躲着什么。 “怪不得主家给咱们留了桌,原来瞎子已经到了。”豹子挠了挠头皮,盯着人群里的张瞎子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奶奶个熊的,他跟其他人坐一桌是几个意思,青儿,我觉得瞎子也有点不自在,恐怕待会得问问老板,这事儿真他娘的是唱歌不看曲本,太踏马的的离谱了。” 四下环顾一周,发觉这片园子里坐着的宾客远比院子里面雅致许多,不管从衣着打扮,还是气质谈吐绝不是外面那些村民可比的,显然都是比较尊贵的客人。 看了看桌上,雕盘绮食,厚酒肥肉,有凉的有热的,有红的有绿的,炰鳖脍鲤,雕蚶镂蛤是应有尽有,盘盘相扣,碗碗交叠,像个小山包一样满满的堆了一桌子,蜜饯果子瓜子点心溜着桌子沿儿转了一圈,闻起来是芳香四溢,看一眼口水横飞。 这些个酒菜取的是多多益善之意,菜越多表示老寿星的福寿越绵长,绕了几桌下来,我就感觉肚子里蹲了一只蛤蟆一样,呱呱呱的越叫越响,扭头一看他们几个人,全都流着哈喇子,恨不得把眼睛钉在桌子上。 “这些酒菜是真的吧?”咕咚使劲的吸了吸鼻子,搓了搓刚长出来山羊胡儿,一脸怀疑的说道:“刚才你们看到没,吴三爷吃鸡爪的模样,不像是人,我怀疑这些酒菜都是癞蛤蟆、蜈蚣、臭虫之类变的。” “就算这桌子真是癞蛤蟆变的,我感觉我也能吃半斤。”一直不怎么开口的白脸儿男人瓮瓮的说道:“有句古话说得好,眼不见心不乱,我看那瞎子不是一直在喝酒吗?说明这些酒菜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说着匆匆上前几步,脸色因为过于兴奋显得愈发苍白,豹子瞟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动了动嘴皮子,也没出声,疾走两步跟在了童远身边。 我又朝着张瞎子的方向看了看,他端起酒杯轻抿一下,默默的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刀锋一般的薄唇竟弯出一丝笑容。 不等我再去看,一个身材肥硕穿金挂银的人捧着酒杯咣当撞在那一桌上,刚好把张瞎子挡了起来,连连敬了几杯,这才摇晃着身子往其他桌撞了过去。 童远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着,主家管事儿的带着我们三转两转的绕进了张瞎子先前所指的席位上,伺候我们落了座又客套了几句,便告了个罪转身离开。 一见此人走远,童远立即朝着张瞎子的方向看了看,两人相互动了几根指头,随后童远默默点了点头,扫了我们一圈儿,压着声音说道:“主家不来回拜,酒菜尽量不动,一切见机行事。” “老板,菜不动,酒可以漱漱口吧。”白脸儿弯着腰贴在一盘松花鸡上,使劲的抽了抽鼻子,吐着气说 道:“真折磨人,肚子叮当响,一桌子好酒好菜,可惜了。” 白脸儿说着端起酒盅往嘴里倒了一口,菜却是没动,童远双手抄在胸前,看了他一眼,白脸儿眯着眼睛回味了一会儿,脑袋晃荡的跟拨浪鼓一样:“啧啧,陈年的五加皮啊。” 听到白脸儿说五加皮,坐在一边儿的帽子男顿时来了精神,嘴角抽了几下,抬手把帽子拨了下来,露出一个秃了一半的地中海。 这人叫孟夏凡,样貌有点显老,不过身手却相当不错,有一个缺点就是好酒,在留云山庄的时候就经常见他手边捧着个小酒壶时不时来一口。 孟夏凡抬眼看了看童远,见他没什么反应,随即端起酒杯,看了看又闻了闻,眼里顿时放起光来,一努嘴儿,咂吧一口,杯中美酒喝了个干净,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这酒没问题,肯定没问题,就是五加皮的味道,舒筋活血,强身解乏。” 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闻着浓郁酒香,轻声哼唱起来:“一味当归补心血,去瘀化湿用妾黄,甘松醒脾能除恶,散滞和胃广木香,薄荷性凉清头目,木瓜舒络精神爽……” 童远依然抄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人,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咕咚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映秋低着头匆匆的吃着能量棒补充体力,常乐掏出水壶灌了两口,一脸机警的四处打量着。 我被一桌子的酒菜勾的魂儿都要散了,口水一股一股的往上涌,捏着酒杯来回转着,豹子冷不丁在桌子下踢了我一下,眯着眼睛扫了扫我手上的酒杯。 我朝他看了一眼,他见我领会了意思,这才放下心来,一抬手,不经意间打翻了桌上的酒杯,浓郁的酒香味顿时散了出来,豹子不动声色的看了看童远,微微摇了摇头。 各式菜品的香气混合着酒香一股脑的冲进鼻子里,感觉天灵盖儿都要被掀翻了,我赶紧翻出水壶灌了一口,暗暗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桌子可不是什么珍馐佳肴,都是粪蛆、蜈蚣、毒蛇,老鼠。 “对了,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个片段就是蛇妖给人治病的。”美食跟前不动一筷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见大伙都有些蠢蠢欲动,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讲起故事来:“可不是什么白蛇传啊,具体的名字我记不清了,就知道里面有个人叫马小玲。”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映秋捂着嘴笑了一下,匆匆说道:“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对,应该是这个名字。”我笑了一下,朝她竖了个大拇指:“里面有一集讲的是白蛇给人治病的情节,做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什么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应有尽有,要多好吃就多好吃,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你猜怎么着……” 我想了想,也记不起来电视里究竟讲的是什么,只得胡侃起来:“被马小玲的符纸一拍,全都变成了臭蛆、烂蜈蚣,密密麻麻在盘子里到处爬……” “张晨王威,快看,他们两个在那边。”我正说着,常乐突然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眼中带着兴奋有夹杂的疑惑,朝着园子深处的小亭子指了指:“就是他们,这两个小子该不会是从其他的通道先我们一步过来了吧,我去,这两个人够瞧的,不限撑得慌。” 常乐说着喉结上下翻腾起来,使劲的咽着口水,手指头在桌子上急促的敲击着,我急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远处的小亭子比我们所在的草亭大了两圈,里面摆了两桌,其中一桌上肩并肩坐着两个现代装扮的人,两人似乎喝了不少,感觉人已经有些飘了。 似 乎是注意到了我们的目光,他们也朝我们看了过来,一见是我们来了,兴奋的对着我们连连招手,似乎想让我们过去坐,童远面色不善的朝他们看了看,默默的摇了摇头。 常乐刚想起身,看到童远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又缓缓坐了下来,远处两人见我们不动,脸上也没有不悦的表情,随意的站着,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张晨更是俯身从桌上抱起一只烤乳羊全无形象的大啃起来。 看着远处两个人的表现,我就知道,这两个人肯定出问题了,脑子里正想着,身边人影一晃,白脸儿跟孟夏凡纷纷站起身来,嘴里喷着酒气:“老板,我们过去看看,把那两个小子揪回来。” 不等我们阻拦,两人晃荡着就走了过去,映秋伸手抓了一把,却一个人也没抓住,童远咂了咂嘴,缓缓放下手臂,脸上顿时蒙起一层青霜,冷哼一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淡淡的说道:“他们两个可能回不来了。” “是因为酒吗?”映秋有些不忍的看了看晃过去的两个人,俯身看了看面前的酒杯,低声说道:“老板,刚才您怎么不拦着?” “此前我已经讲明,酒菜尽量不动,那两个人六神俱损,没救了。”童远低声说了一句,看了看映秋,忽然笑了一下,紧跟着像是注意到了自己一瞬间的失态,眉毛一挑,冷冰冰的说道:“等会想办法离开,这些宾客恐怕都不是人,不过他们天眼未开,一时间也难以察觉我们的身份,可我们想从容离开,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张瞎子已经在这里七天了,今天是寿宴的最后一天,等会有棚戏,趁乱走,实在不行就跟这吴三爷过过手。” 童远说着就就听到园子外面有人连喊几声:“杜鹃来了,杜鹃来了,三爷有请,诸位,请移步。” 那阵声音一连喊了几声,眼看着到了近前,却是一个青脸细腰的小童,小童一跨进园子里,先是对着众人做了个罗圈揖,奶声奶气的说道:“诸位贵客,三爷有请,前院都归置好了,今天唱的是天女散花,杜鹃来了,就等着爷们落了座咱们可就开唱了。” 小童说完又转身出了园子,四周的人群纷纷放下筷子,扔了酒杯,三三两两的朝外面涌了出去,我朝张瞎子看了看,见他仍然稳坐钓鱼台,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抿着,心里不由一气,心想这家伙不会也着了道吧。 一桌子人都走干净了,张瞎子这才放下酒杯,一低头又把嘴里的酒全吐了出来,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来,往园子外面走去。 看到张瞎子往外走,我们几个也纷纷站起身来,装作一脸焦急的样子,跟着人群匆匆向外走去,等我再去看远处草亭,发现里面的两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人了。 一走动才发现,在园子里做客的人真是不少,此刻,这些人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雅量,鸡飞狗跳一般往外挤,就差嘴里骂娘,手上扔砖了,好几次差点把我们几个从中间冲散了。 过了几拨人以后,四周才略微宽绰了几分,我们赶紧趁着空当,往张瞎子的方向走了几步,抬眼一瞧,张瞎子身上像是抹了油一样,贴着人群左穿右挪,也朝着我们晃了过来。 出了园子,总算是跟张瞎子汇在了一起,我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了下来,不经意之间竟然发现张瞎子手腕上的红线竟然没有了,心里不由一惊,匆匆问道:“瞎子,你怎么在这?”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张瞎子低声说了一句,脸上透着一股神秘,四处看了看,嘴唇一动:“我已经等了你们好几天了,如果再不来,恐怕就晚了。” 雾隐天阙 第二十五章 开戏 张瞎子说着,随着人流匆匆向前,我们也顾不上说话,人头攒动之间,连挤带抗的被推上青砖小道,三转两转又被冲开老远的距离,眼看着张瞎子被簇拥着绕出竹林,再次没入人群。 我心里一急,也顾不得矜持,一拍豹子,我们两个人左右一抗,直接撞开四五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硬生生挤出来一条通道。 说来也奇怪,这些人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被我们一推搡,晃荡着就翻在一旁的竹子上,这些书生却也不反抗,只是怨毒的看着我们两个,不过片刻又面色如常的挤在人群里推搡着往前走。 我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不过这时候也懒得去想那么多,三晃两晃出了竹林,到了月亮门附近,这才重新跟张瞎子挤到了一起。 等到我们进了大院,发现原本摆在院子里的几十桌酒席都已经撤了,换上了一排一排的长几,长几后面的草丛里,桃树下密密麻麻的铺着些垫子,之前坐在院子里吃酒席的人大多围坐在垫子上,酒水点心随意的散在地上。 老寿星吴三爷这会儿已经从堂屋里出来了,单独在院子一侧搭了个凉棚,凉棚里有桌有凳,瓜果点心横了一排,旁边早有几个小丫鬟伺候着,老寿星端坐正中,正捏着一串葡萄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要说这老头儿的吃相可真叫难看,一手扶着案子,一手高高的举过头顶,干瘦的手指捏着一大串葡萄悬在脸上,侧着身儿,仰着脖子,努着嘴凑在葡萄上挨个的往嘴里嘬。 白花花的胡须一抖一抖的,也不见下巴活动,一串葡萄两三下可就少了大半,紫红色的葡萄汁顺着嘴角流的满脖子都是,一旁的小丫鬟跟没看见一样,也不理会,还是一本正经的给老头儿扇着扇子。 正对着凉棚是一道游廊,古藤环伺,花草遍生,廊下吊着上百个巴掌大小的青皮葫芦,廊下用描金的大红锦缎做了个围挡,隔了前后台。 锦缎正中是斗大的一笔寿,两则是用金线绣的梅花鹿、仙鹤、蝙蝠一类的兽图寓意福禄永久,四周摆着些长案、高椅,全都罩着描金的大红缎子。 古乐响器,连同唱戏的角儿早早的已经候着了,唱棚戏不登台,不化妆,也不用表演,就着响器单凭肉嗓子清唱,趁着人还没坐齐,戏班子一应人等拾器调音,试嗓润喉,只等着老寿星发话就要开声。 我们几个人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一抬头正好能看到老寿星的脸,张瞎子挨着我坐了下来,低声说道:“我给你发了信息,不见你回。” 我白了他一眼,侧了侧身,用力把装在内袋的手机翻了出来,指着通话记录说道:“这些都是打给你的,全都受限,不是我不回,是根本联系不上你,这是你发的照片,是在飞机上拍的还是在这里拍的?对了,你说的事已办妥是什么意思?” “照片的事稍后再说。”张瞎子左右看了看,把手搭在长几上,默默拉开袖口,淡淡说道:“还记得当初那个红色的钥匙吗? 因为那把钥匙,让我脑子里多了一份残缺的记忆,我原以为融合了那些东西,其实不是,后来我发现存在我脑子里的很多事情无形当中已经被替换成了那个人的经历,而且随着时间的变化,那些记忆对我的影响就越大。 你把铜镜送出去没多久,就被我借走了,我又去了一趟沙海,在鲸落山下面发现了一道玉门,我们很可能被徐海骗了,他早就知道那道门在沙海,之前他跟我们一起前往沙海,动机并不单纯。” 张瞎子一边说着,一边留意身旁几个人的反应,童远坐在最前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豹子挨着他坐着,来回的扫视着陆续入座的人群,豹子身旁是咕咚,他因为身上带着伤,一直都有些萎靡,映秋坐在一旁,趁着这会儿时间正帮他检查着伤口的情况。 我跟张瞎子坐在映秋边上,另一侧是顶着豪猪发型的常乐和脸上裹着止血纱布的大鹅,张瞎子见 两旁的人各自有事,声音又低了几分:“当初徐海不是说,他跟他的学生一起闯入了一个村寨,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他的学生也因此把命丢了。 当时徐海或许也担心我们几个走过那里,所以话里半真半假,他们确实去了那个地方,也找到了那道门。 只不过那个叫邢南的学生,十有八九不是死在阎罗手里,而且被徐海解决了,徐海应该在那里拿到了什么东西,邢南是被灭口的。 村寨正中有一道极为高大的玉门,围绕玉门是一圈开山而建的巨型旋涡,所有的房子全都建造在漩涡周边,玉门两侧金龙绕柱,柱身刻满了繁密的神文。 通往玉门的阶梯全都是玉石雕琢而成,上面用金线描绘着诸多仙界的场景,每隔数十米就有一句被锁链穿起来的尸骨倒在一旁。 阶梯尽头是一张玉石祭台,上面摆着一块极大的玉璧,玉璧上有两排圆形凹槽,里面的东西十有八九让徐海取走了。 我在那些尸骨身上检查了一番,发现了这些人死前留下的文字,原来这些人大多都参与复仇计划的童子。” “复仇计划?”我看了他一眼,隐隐觉得心里那片模糊的脉络终于清晰了起来,张瞎子抬眼看了看远处的老寿星,点了点头:“对,复仇计划,不过在当时的人们看来,是求仙之术。 跨过仙门就可以进入仙界,位列仙班,从此脱离五行之外,长生不死,然而凡人肉体凡躯,无法承受仙气冲击,必需要吞服金丹来中和仙气侵蚀,等待肉身化圣,便是永享仙福的时候。 那些被铁索穿起来的尸骨是专门负责炼制金丹的术士,金丹一成,便有民夫、奴隶先行试药,中间多有死伤,再加上建造玉门途中累死、饿死的人,十万劳力到了最后,就只剩下聊聊数千人。 不过最终那道门却还是被他们打开了,只可惜,他们打开的并不是仙门,而且通往地狱的鬼门。 鬼门一开,数千人当即化作黑灰,魂飞魄散,吞服金丹的人则无一例外变成了不生不死的阎罗,只有极少数的人侥幸逃过一劫。 洞真施展秘法将上千阎罗纳入麾下,协同孙召、楚成侯入鬼门厮杀,夺了一面铜镜出来,又布下幻阵,把那道鬼门封在了沙海。 所有的阎罗被一层一层的种植在了厌尸老藤上,拱卫着鲸落山,无情的绞杀一切闯入之人,负责炼制金丹的术士则被锁在了通往玉门的台阶上,供奉阎罗。 青金观赤髯道人闭关出来,得知这一切以后,说服了大将曹英,修造及仙宫,重启鬼门,断了沙海那道门的生机。 寄生在那道门上的老藤也断了气数,伴生的阎罗耗尽了术士之后,逐渐丧失活力,正是如此,我们在鲸落山的时候,才没有被攻击。 可怜曹氏一族,还以为能够世代为臣,平白断了一脉,只不过后来还是有人逃了出来,遇上了云游的金苓子,往后的事情,想必你应该都知道了。” 张瞎子说的非常简略,不顾我还是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知道了一切,在加上童老爷子日记本上记录的过往,这段绵延上千年的故事终于渐渐的露出了真容。 张瞎子悄悄拉上袖口,低声说道:“我担心自己有一天被被张忘神的记忆抹杀掉,所以就动用了铜镜的力量。 之前发给你的照片,并不是在飞机上拍的,是在去那道门途中拍下来的,只不过我始终无法到达那道门,只得放弃,转而寻找其他出路,这才遇上玄女寨吴三爷寿诞,我便混了进来。” “吴三爷的身份你知道吗?”我问了一句,侧着头看了看稳坐凉棚的老寿星,咂了咂嘴:“他究竟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张瞎子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还不清楚,我一进来就去了后花园,四周的人行为举止有很怪异,多半不是人,我灭了身上的三盏明灯,一边等你们,一边暗暗探查,这座宅子应该是障眼法。” “ 青儿,你跟瞎子在说什么呢?”豹子探着头看了我一眼,最后挪了挪屁股跟映秋换了换,悄声说道:“准备开始唱了,瞎子,老板让我传个话,你什么时候灭了身上三把火,对了,这吴三爷不是人,都小心点。” 我一抬头,发现童远正扭着头看向我们,张瞎子冲着他点了点头,探出半个身子,两只手交错在一起快速的变幻了几次手势,童远略一沉思,也回了几个手势,两人便各自坐了回去。 我知道两人是通过一些手语交流了一番,只不过我对此完全不了解,一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歪着头问豹子:“你怎么看出这吴三爷不是人?” “我猜的。”豹子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就刚才,咱们落座之前,我黑了后面那小子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家伙就是个纸人。” 豹子一边说着,一边拿眉毛挑了一下坐在我们右后方一个身穿青色长衫,手拿折扇的人,这人轻摇扇子,脑袋随着折扇来回的转着,时不时的拎起酒壶往嘴里倒一下,脸上颇为惬意悠然。 豹子低着头,悄悄的从怀里摸出来一张淡青色的纸片,皱着眉头说道:“奶奶个熊的,这就是那家伙身上的,如果这家伙是个纸人,那么这一院子的东西十有八九可都是纸扎的,所以我才说那吴三爷肯定也不是人。” 我扫了一眼豹子手里的纸片,纸张有些粗,染了丹青,上面隐隐还有一些复杂的纹路,映秋有些担心的摸了摸豹子手里的纸张,眼角往身后瞟了一下,脸上逐渐紧张起来。 说话之间,远处的游廊里面已经有声音传了过来,远听锣鼓铿锵、近闻丝竹悠扬,一个身着罗裙的妙龄少女坐在椅子上咿咿呀呀的哼唱着,只不过声音过于空灵,听起来着实不舒服。 我曾经在大戏园子里面看过这一场戏,天女散花得要载歌载舞才显得出来,身段配合着唱腔,舞着绸缎。 而且这绸缎必须得舞出花儿来,似金鹏展翅,如万鸟飞腾,唱腔是由慢而快,身段和绸缎也是由慢而快,浪里潜蛟龙,天花落十方,目的在于造成一种象征着在云端里风驰电掣的气氛。 不过说实在的,对于我这种啥也不懂的外行来说,看天女散花也就是看看演员在舞台上耍耍绸子。 现在棚戏单剩下唱腔了,就更加没什么看头,几句我就听不下去了,朝其他人看了看,童远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指节顺着锣鼓有节奏的叩击着身前的长几,另外几个人跟我一样,也不知道那少女唱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老寿星靠在椅子上听得几乎入了神,干瘪的爪子像是痒痒挠一样,在身上来回的蹭着,摇晃着脑袋不时的说着什么,身后的小丫鬟接连不断的从身后的盘子里一把一把的往外抓着金瓜子抛在游廊下,金瓜子噼里啪啦的像是下雨一样砸在地上,一片光金灿灿、亮闪闪,晃得人心神一阵晃荡。 估计是老寿星听戏听得太入迷了,仰着脖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就像是用电钻钻铁皮一样,说不出的刺耳难听,老头儿笑着笑着嗝得一下子就背了过去,身旁的小丫鬟连忙揉胸舒背忙活了好一阵子,这才把老头晃悠回来。 老头儿跟没事儿人一样,挑着大拇哥连连叫好,一会儿的功夫游廊前面的空地上已经堆了一层的金瓜子。 唱完了天女散花,又来了一出麻姑献寿,少女是越唱越精彩,声音缥缈婉转,如梦似幻,老头儿一时听得兴起,手上打着拍子,仰着头吼吼吼的大笑起来。 一张嘴越张越大,露着后槽牙,看见嗓子口,嘴角眼看着要咧到腮帮子上,大半个脑袋忽的一下翻了出去,只剩下半个下巴颏子,顶在脖子上,一条黑里飘着红的长舌头还是随着老头儿的笑声上下抖楞着。 映秋“啊”的一声慌忙捂住了嘴,紧张的四下看着,听到映秋的叫声,四周的宾客纷纷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我们,一瞬间的功夫,我感觉自己的后背都麻了。 雾隐天阙 第二十六章 惊雷 好在麻姑献寿还没唱完,四周的宾客仅仅看了我们一会儿,就再次被少女婉转的唱腔勾了过去,只剩下几个穿红披彩的管事儿像是中了定身法一样立在原地,双目失神的看着我们。 站在后面的小丫鬟赶忙上前一步,把老头儿的身子扶正,一手抹着前胸,一手托着翻到椅背后面的大半个脑袋,一躬身、一使劲,呼哧一下子就把老头撕裂的脑袋重新按了回去。 小丫鬟玉手一翻,按着老头的腮帮子揉了两三下,老头儿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几转,伸手抓了一条白藕咔嚓咔嚓的嚼了起来,小丫鬟又在老头脸上揉了几下,冷着脸朝我们瞟了一眼,这才又退了回去。 不等手上的白藕吃完,老头的腮帮子两边的裂口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一张面皮也重新恢复如常。 他把沾满藕汁的手指头戳进嘴里咂吧了几下,咧着嘴嗤嗤的笑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干,听的人两腿直发软,老头瞪着两只豆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一抬手,遥遥的指向我们。 老头儿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嘴角一动,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藕汁顺着嘴角就流了出来,站在一旁的小丫鬟一甩衣袖,面无表情的冲着我们移了过来。 再去看那老头儿,早已经成了一幅奸邪阴魅的模样,脸上开始生出一层灰毛,手里吃剩下的白藕也成了半截挂着血丝的肥腻人手。 “糟了,我们被看到了,先出去。”童远脸色一沉,匆匆站起身来,朝我们喊道:“走,快,快退!” 本来我们就坐得别扭,这会儿听到童远的喊声,谁也不顾上矜持,纷纷站起来朝院外跑去。 再回头,发现凉棚里面坐着的老寿星已经变成了一只金鼻灰毛的老狐狸,鼻子一抽一抽的,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打在我们身上。 老狐狸身边的小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两尊爬满古藤的石像,却依然还保持着追赶的动作。 再看桌上,哪里还有什么瓜果点心,全都是一些粉粉嫩嫩、细胳膊细腿的婴孩,老狐狸之前一直嘬的葡萄竟然是一堆红彤彤、白花花的脑浆子,我心里不由一阵恶心,幸好没去碰那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要不然恐怕连隔夜的饭都得吐出来。 一阵阴风扫过,院子里的宾客全都变成了破破烂烂的纸人,或坐或卧的堆在院子里,一些纸人的嘴边、袖角甚至还粘着陈年的酒渍,空洞洞的腔子被风一扫,呜呜作响,听起来似孤魂悲泣,如怨鬼夜哭。 满院盛开的桃树,也变成了乌黑腐烂的枯枝,远处的石人石马早已生满乌黑的苔藓,铺在院中的金砖“噼噼啪啪”响作一团,不一会儿全都裂成了斑驳的碎石板,一派喜乐融融的南山寿宴转眼之间就成了让人心颤胆寒的森罗地狱。 端盘上酒的伙计纷纷抱着头缩在地上,滚成了一地黑压压的老鼠,吱吱呜呜叫唤着四处逃窜,侍酒的丫鬟三五成群的倒在地上,翻了几翻散成了上百只小狐狸,拖着长满霉点儿的破衣服到处乱撞。 那些站在院子两侧迎宾的本家后辈们接二连三的摔在地上,像是破麻袋一样缩成了一团,身上的衣服如同碎纸片一样散了一地,一堆一堆黑乎乎的虫子顺着衣服缝隙翻涌的到处都是,像是潮水一般向我们快速围杀过来。 这时候谁也顾不上谁了,大家纷纷甩开两条腿,要了命的往院门方向冲,身后的老狐狸咧着大嘴,在几条长几之间来回腾挪,眨眼的时间就扑到了我们身后。 眼前早已经没了落脚的地方,满地都是手臂长短的大老鼠,一个不留神就能踩死一只,这时候谁也不敢停下来,只能忍着肚子里的翻腾劲儿埋头往前跑,脚底下噗嗤噗嗤的声音接连不断,老鼠的血肉四处喷溅,一股股令人 作呕的腥臭味冲的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跑到一半也不知道是谁被老狐狸扑倒在地上,叫了一声就没了动静,地上的老鼠很快就隆起了一个人形,我也不敢回头去看,蹚着像是海一样的老鼠拼了命的往前跑。 院门口早已经聚集了成百上千的老鼠,立在四周的纸人纸马纷纷被那些老鼠撞翻在地上,纸片像是雪花一样四处乱飞。 那些老鼠分明想要把我们全都关在院子里一网打尽,一层一层的堆在门边相互踩着后背搭起了梯子,眨眼的时间就在院门后面堆成了一座小山包,老鼠越堆越多,沉重的院门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阵咯吱吱的声响,开始缓缓向中间合拢。 “青儿,这些耗子精是想把咱们团灭在这儿啊。”豹子往前冲着,大喊道:“这些玩意儿肯定都是那只老狐狸养的,都他娘的是吃人肉长大的,老子脚后跟差点让老鼠啃了。” “豹子,弯腰!”眼看着老狐狸一猫腰朝着豹子扑了过去,我心里一急,大喊一声,豹子也不含糊,就地一滚,抓着背包像是风车一样甩了起来。 老狐狸嗷呜一嗓子翻了出去,落在老鼠群里,嘴里嗤嗤一笑,顺手拎起一只老鼠塞进嘴里,舌头一卷,咔哧一下就把老鼠咬成了两半,嘴里一翻腾扭头啐了两口,吐了一地的碎骨头渣子,随手把剩下的半拉老鼠扔在一边,一挺身又朝我们冲了过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老狐狸,我心里像是挂了一串点着的鞭炮一样,急的火急火燎的,三两步赶到门前,大声喊着:“搭把手!推门,推门。” 说话之间我已经冲到大门附近,连人带包直接堵在了门缝里,飞起一脚踢倒了院门后的老鼠山,抓着大门就往后推,豹子喊了一声,一个趔趄冲了过来,跟我一起扛着大门跟后面的老鼠顶起了牛,随后张瞎子也赶了过来,一把拍在了大门上。 沉重的院门被我们推得像磨一样,逐渐开启,压在最下面的老鼠吱吱啦啦的叫成了一片,门缝下面顿时流出来大片腥臭的脓血,来不及逃走的老鼠全都被厚重的院门压成了一片糜烂的肉泥。 这时候谁也不敢去想别的,卯足了劲的往后推,几欲合拢的大门,又被我们推开了一条一人多宽的缝隙,剩下的老鼠纷纷围到了我们脚边想要对我们下口。 张瞎子一折身,脚步腾挪之间,周遭的老鼠打着旋风呼呼呼的尽数倒翻出去,我跟豹子也不敢停,像是跳舞一样来回的踢着围上来的老鼠,手上的劲一松,大门又咯咯吱吱的合了起来。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的人都擦着门缝挤了出来,身后的老狐狸咯咯的笑着,蹚着满地的老鼠朝着门缝扑了过来。 我跟豹子匆忙的对视一眼,连院门都没敢去关,尥着蹶子跟在其他几个人身后往村子外仓皇逃跑,数不清的老鼠像是起了浪的大潮一样,呼啸着从门后喷了出来。 身后的老狐狸身子一翻,骑在一只个头比狗还大的老鼠身上,赶着数以万计的老鼠群朝我们掩杀而来。 得亏这座村寨的道路建造的七折八拐,我们才没有被追上,可两条腿终究没有四条腿跑得快,堪堪冲到村子中间,耳边听得老狐狸一阵咯咯咯咯的惨笑声,一股一股让人脑壳发昏的腥风贴着后背可就喷了上来。 眼看着就要被身后的老鼠大军撵上,我心里暗叫一声糟糕,伸手抽出猎刀准备要跟身后的老狐狸拼个你死我活。 头顶的黑暗里冷不丁闪了一下,紧跟着一道青雷“喀嚓”一下砸了下来,正正的打在老狐狸脚边,顿时溅起大片金光。 老狐狸惨叫一声从大老鼠背上掉了下去,脸上竟然露出一副惧怕的神情,佝偻着腰背就要往回缩。 黑压压的老鼠群也像是退潮一样 吱吱叫着四散逃开,一眨眼的功夫往后退了五六米远,来不及躲闪的老鼠全都被当场踩死在地上。 一道青雷过后,头顶接连几声闷响,我的心被这几声闷响震的骤然收紧,没等我缓口气,又有几道天雷轰隆隆的砸了下来,瞬间落在那些东倒西歪的纸人、纸马身上,电光闪烁之间,满地的纸人、纸马腾的一下子竟然烧了起来。 火焰中纸人的骨架劈啪作响,蒙在骨架上的纸张被烧得翻卷收缩,看起来就像是遭受着莫大的疼痛一样,隐约之间似乎还能听到一阵阵凄厉惶恐的嚎哭声。 我们面面相觑的看着眼前令人心惊胆裂的场景,一时间谁也说不出半句话来,每个人都被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烈景象深深的震撼在了当场。 几道惊雷过去,头顶的黑暗里一下子出现了上百条带着青紫色荧光的细线,这些细线上光影流转,忽远忽近,垂在天边的黑雾将这些细线阻隔在背后,朦朦胧胧的电光游走八方,看起来缥缈虚无、亦真亦幻。 间不容瞚,漫天的细线像是层层交叠的鱼鳞一样,唰的一下连了起来,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似乎随时都会冲破那层烟云一样的黑雾。 随着一道道亮光接连闪烁,几声闷响贴着头皮就滚了过去,轰隆一下子,从半空炸开,一道青色的闪电犹如劈山的巨斧一般,刹那之间劈了下来,吓得我浑身十万八千的汗毛孔一下子全都移了位。 老狐狸见着闪电落下,惊得霎时炸了毛,头也不回的朝着院子里滚了回去,满地的老鼠却被闪电劈了个正着,就像是天女散花一样被炸的血肉四溅,一股子刺鼻的焦臭味顿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远处的黑雾里又是一片响声,头顶那片鱼鳞光网猛地闪了一下,万千道青雷像是下雨一样,噼噼啪啪的砸了下来,一时间电似火蛇,雷如洪钟,烟云雷霆相互激荡,真是半谷云霞丹灶熟,一天雷雨剑池秋。 雷霆过处,眼瞧着远处的院落就烧了起来,浓浓的黑烟打着旋风钻进头顶的黑雾中,那片黑雾就像是活物一样,吭哧吭哧的吞噬着涌上半空的浓烟。 随着浓烟越聚越多,黑雾也越来越沉,罩在黑暗里的鱼鳞电网逐渐被黑雾掩盖起来,电光将熄,头顶的落雷也慢慢的收了回去。 “噼啪!” 一道手臂粗细的闪电重重的砸在远处的山石上,瞬间撕开了大半个天空,泼天的大雨哗的一下子从黑暗里倾倒下来。 我们匆匆寻了一个略微宽绰的亭子钻了进去,把倒在地上的纸人全都踢了出去,豆大的雨点呼啦啦一下子全都砸了下来,打在草亭上呼呼直响,被我们踢翻出去的纸人经过雨水一浇,碎成一地腌臜的纸片,化在烂泥地里。 暴雨来得突然,去的也极快,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完全消停下来,再去看眼前的村寨,已然成了一片鬼蜮,到处都是枯枝烂叶,倒在地上的纸人、纸马全都散了架,纸片上生满了霉斑,被雨水一过,烂的烂碎的碎,早已不复曾经的灵活鲜活。 吴家大宅的火势像是已经熄了,黑暗里也看不出个究竟,隐约之间见着一阵朦胧的青烟笼在半空,像是一面大旗一样无风自扬,空气中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中间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霉变。 这股味道刚一冲进鼻子里就觉得有些头昏脑涨,大家匆匆翻出防毒面罩带上,四下一看,这才发现咕咚不见了,想来逃命的时候被老狐狸扑倒的人八成是他。 “走,过去看看,把箱子带走。”童远朝着吴家大宅的方向看了看,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万一那只老狐狸没有被劈死,咱们接下来就麻烦了,狐狸生性狡诈多端,一旦被记恨上,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雾隐天阙 第二十七章 吴家大宅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也没工夫再去感叹咕咚的惨死了,所有人匆匆收拾了情绪,强打着精神,越过满地焦黑的老鼠尸体,慢慢的往远处的宅院走去。 眼前凄惨的景象让人忍不住一阵唏嘘,想来那所宅子不仅是老狐狸以及它的徒子徒孙,还有那些蛇虫鼠蚁们的安身之所,恐怕也是这些东西保命的地方。 如今这老狐狸喝了个酩酊大醉不说,偏偏还遇上了我们几个大活人,原本我们敛了声息,虽说身在宴席,只不过一直处在那些东西的盲点上,只要不被注意到,勉强还可以混过去。 结果映秋的一声惊呼,把院子里所有的视线都聚了起来,焦点之下,老狐狸一下子就嗅到了我们身上的人味,贪念一起,追着我们出了宅子,见着青雷,这才幡然醒悟,只不过这时候已经晚了。 “也不知道这吴老三死了没有?要是这老狐狸不死,肯定恨我们恨的没边儿了。”常乐擦了擦脸上的血,匆匆踢开几只老鼠,一本正经的说道:“小时候听老人讲过闹狐狸的故事,别提多瘆人了。” “嘁,怕他个卵。”豹子大嘴一咧,冷哼一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们参加寿宴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玄女。”张瞎子瞄了一眼豹子,略带审视的看了看他,低声说道:“玄女就藏在那个宅子里,那里原本是个道观,里面供奉的就是玄女,只不过无人照料,最终被一只成了气候了狐狸占去做了道场。” 张瞎子说着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打了打粘在衣服上的碎纸片,淡淡的说道:“三个月之前我就来过这里,当时刚才被吴三爷请来唱天女散花的女孩就是原本供奉在这里的玄女。” “乖乖,这老狐狸高啊。”豹子听得直嘬牙花子,连连晃着脑袋叹道:“占了人家的房子,还能请人家过来唱大戏,有两把刷子。” “这玄女本就是虚设的神位,无人供奉,哪来的本事,金鼻灰毛的老狐狸可是青金观豢养的灵物,岂是着虚设的石像能够比拟的。”张瞎子轻哼一声,面带青霜的说道:“只可惜,没了定山的约束,这狐狸终究还是野了。” “这些东西不都是神话传说里面才有的吗?难道都是真的?”映秋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向张瞎子,一脸质疑的说道:“真的有狐狸成精?”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指鹿为马的故事?认可的人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似乎见我们还有些不明白,张瞎子往周遭扫了一圈,默默的说道:“有句古话叫做三人成虎,跟我们现在的情况颇为类似。” 张瞎子说完看了看童远,童远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情愿,扭头瞟了张瞎子一样,淡淡的说道:“你们觉得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映秋愣了一下,惊愕的问道:“我们不是在青驴肚子里吗?难道说不是?老板,您不会是说,我们在这里的所见所闻都是幻觉吧?” “我们跟这个空间联通的瞬间,就已经深陷大阵当中,我很难去解释,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张瞎子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认可的人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童远匆匆向前走着,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们的大脑通过感官时刻再跟外界做着互动,任何一种细微的变化,都会带来不同的影响。 当我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因为趋同性,会让我们的大脑同时保持在一定的频率之上,所以我们的所见所闻,会越发一致。 比如眼前这棵桃树,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这棵树或许未必是桃树,但是两个人都去看的时候,就会发现这棵树非常像是桃树,当三个人甚至更多人去看的时候,这棵树就已经是桃树了。 这是一种非常高级的法阵,当然你可以用幻术,催眠或者更现代更高级的术语来形容。” 童远说完若有深意的扫了我们一圈儿,豹子歪着头,挑了挑眉毛,低声说道:“且不管这些,当务之急是接下来该怎么走?听之前的小活计说杜鹃来了,跟咱们有约的玄女应该就是那位杜鹃姑娘,我猜咱们接下来的方向很可能落在她身上了。” 快到村子中央的时候,四周已经没什么烟雾了,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几株枯萎的焦树下聚起了一串黑乎乎的洼地,空气中带着一股冷飕飕的寒气,除了我们手上的强光手电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光亮。 我们尝试着脱了防毒面具,冷冽的空气顿时涌入鼻腔,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空气中那种难闻的味道已经渐渐消散了,只剩下水火碰撞形成的烟灰味道。 没有了防毒面具的阻隔,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我伸手揉了揉脸上被压出来的痕迹,顺带着搓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抬眼一看,吴家大宅已经近在眼前了。 跟张瞎子说的一样,吴家大宅的前身是一座破败的道观,一排烧焦的古树环在四周,一侧的院墙业已倒塌,隔着墙上的豁口隐约见得里面狼藉一片,只剩下厚重的青石墙和雕梁画栋的门楼还在苟延残喘的展示着这座建筑曾经的辉煌。 待我们走近,发现门楼上断裂的石匾依稀还有玄女两个朱笔大字,这两个字笔走龙蛇,意韵极高,边上有个落款,只剩下一个大半个残缺的山字。 门楼左右各有一尊石鼓,边上立着五六根黑漆漆的拴马石,顶端雕着瑞兽麒麟,看起来颇有气势,正中间是半米来高的门槛,上面的朱漆满是皲裂,门槛内外堆满了血肉模糊的老鼠尸体。 两扇厚实的朱漆大门开了个一人多宽的缝,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灰,靠近门边的地方有一大片摩擦的痕迹,附近还有五六个凌乱的手印,想来该是我们刚才推门留下来的印子。 门缝底下也躺了一片面目狰狞的老鼠,我跟豹子跳上门槛,按着两扇门小心的忙里推开,冷不丁听到门缝下面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吓得我们慌忙缩了回来。 低头一看,原来是有几只老鼠被压在下面还没死透,大门一动,那几只老鼠吃痛叫了起来,我见压着下面的老鼠被挤得骨头都散出来了,心里一狠,抓着大门猛地往里推了一把,给下面的老鼠来了个痛快的。 进得院门,眼见满院的石案、石凳零零散散的倒在地上,一些石案上还堆着一些霉变的瓜果糕点,看上去应该就是刚才听戏的时候,院子里的布置了,不过这些石案、石凳的前身恐怕是用来做课的。 地上铺着一米见方的青石地砖,每个几块便有一片精美的莲花浮雕,线条流畅,雕工精湛,看起来像是真的一样,只不过大多数的青石地砖都已经被雷霆击碎了,有几块雕着莲花浮雕的青石砖上还残留着一些蜘蛛网一样的青紫色细纹,应该就是那些闪电留下来的印记。 越往里走地面就越坎坷,大量的碎石块落得到处都是,一些石案也被落雷劈裂,霉变的果子散了一地,大量被烧焦的死老鼠歪七扭八的倒在路上,中间还混杂着一些半大的狐狸,估计是老狐狸的玄子玄孙。 看戏的凉棚是一片爬满葡萄藤的花架子,让我们感到惊异的是,整个院子全都一片狼藉,唯独这葡萄藤却完好无损,而且花架子上还悬着十几串青紫色的葡萄。 这些葡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颗颗晶莹剔透,宛如玛瑙一般,透过稀薄的表皮甚至能清楚的看见里面一对四下游走的肾形种子,花架下面有一张把八仙桌,几张石凳绕在一旁。 常乐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伸手就要去摘,张瞎子一把拍在了他的手腕上,沉声说道:“别碰,这些东西不是葡萄。” 张瞎子说着,小心的抽出 匕首按在一颗葡萄上面轻轻划了一下,薄薄的一层外皮顿时裂开一个小口子,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忽的一下散了出来,一股脓血顺着口子缓缓溢开,葡萄里面的一对肾形种子晃了几下,缓缓伸展开来,变成了一只身体细长屁股上拖着一片扇形尖刺的小虫,摇摇晃晃的从裂口里钻了出来,小虫在葡萄上盘旋了几下,又钻了回去。 “这是白斑夜游鱼,吃腐肉长大的,能喷射强腐蚀性的毒液,这株古藤还在休眠,所以才躲过一劫,不过刚才你要是摘下一颗葡萄,现在我们就得给你做截肢手术。”张瞎子说着,收回了匕首,被他科普之后,我们所有人几乎全都躲着头顶的葡萄,生怕一不小心就撞烂一颗。 再去看花架下的八仙桌,桌子上摆着七碟八碗,一对蒜头扁瓷壶,一只落满灰尘的白瓷小杯,碗碟里面都是一些花生米、茴香豆一类的下酒菜,只不过全都已经长了一层厚厚的霉菌,落在桌子上的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还生出了一小朵红顶白点的小伞菇。 两个蒜头瓷壶上均贴有纸张,一名寒冬,一名浊贤,寒冬的纸脱落了大半,色彩几乎完全消退,不过上面的泥封仍然完好无损,浊贤的纸张完好无损,不过壶口已经被打开,绕壶口一圈生着一些红彤彤的霉斑。 张瞎子拎起贴着寒冬的酒壶晃了晃,拍下泥封一闻,伸手把酒塞了过来:“黄酒,没问题,陈年的佳酿,外面找不到这样的了。” 听张瞎子说壶里酒没问题,豹子立马笑了起来,舔着脸把酒壶揽了过去,凑着鼻子闻了闻,咧着嘴大笑起来:“哟,嘿嘿,闻着味儿都精神了很多,这东西的好好留着,提神醒脑。” 我看了看酒壶上面的字,发现这些字跟悬在大门上的匾额是同一个人书写的,想来应该也是定山上人自酿的美酒。 不过这桌上摆着两个酒壶,一个已经空了,不知道曾经喝了多少,另一个还没起封,还有好几盘子下酒菜,看上去应该像是两人对饮,但桌上却只摆着一只酒杯,实在是怪异得很。 俯身一看,才发现石凳一侧还躺着一只已经破裂的白瓷小杯,心里的疑虑这才消减,映秋忧心忡忡的四下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我们一路走过来也没有看到咕咚,我明明看到他被那些老鼠扑倒在地上了,难道他的骨头也被……” 映秋说着渐渐沉默了下来,童远看了一眼张瞎子,瞎子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他应该已经被雷火击毁了,其实不止是他,还有跟着你们进来,后来在那边的园子里去了另一桌的两个,他们应该都变成了纸人,不知道园子里毁的怎么样,等会儿一看便知。” 我往大门的方向看了看,地上到处都是被大火烧成黑炭的老鼠,大院里的纸人纸马早已经烧成了一地的黑泥,完全没有人的踪迹,或许咕咚真的就像是张瞎子说的一样,变成了纸人被天雷烧毁了。 我匆匆退出花架,转身朝着游廊看了过去,没想到游廊还真是游廊,只不过也已经有些破损,廊下的美人靠断了一大片,里面歪歪斜斜的倒着一些纸人的残骸,从容貌形态上依稀能够分辨出这些纸人正是之前敲打响器的戏班儿。 匆匆绕过去检查了一番,发现此前唱戏的少女杜鹃并不在这些残缺的纸人中间,豹子四下翻了翻,皱着眉头说道:“没有杜鹃的影子,难逃这小丫头趁乱跑了不成?我听说老老年间,上山挖人参的时候,见了人参不能声张,要悄悄的帮上红绳才行,只要声张,人参娃娃可就跑了,这纸人怎么也能偷偷跑了?” “狐狸都过大寿了,跑个纸人有什么稀奇的。”我白了他一眼,朝院子深处的大殿看了看,大殿房顶垮塌了一部分,一个高大的身影斜着站在殿内的阴影里。 雾隐天阙 第二十八章 点睛 映秋撩起耳边的头发,遥遥指着大殿里面的黑影问道:“那个应该就是玄女像吧?我看里面好像不止一尊石像,看上去挺破败的,我们到现在一直也没发现吴三爷的影子,它会不会就躲在里面?” “不会,看刚才的阵势,那老狐狸很可能伏诛了,即便不死,恐怕也是元气大伤,一时半刻不敢轻易在附近逗留。”童远晃了晃手里的强光手电照了过去。 光柱掠过远处的大殿,顿时露出一截青灰色的手臂:“玄女借了天雷的威势,夺了这片地方,恐怕不会再容许外物染指。 而且大殿之内还有雷霆余震,一切邪祟退避三舍,我们抓紧时间四处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那只金鼻灰毛老狐狸的尸首。” “只剩下这大殿和后花园没看了,老板,吴三爷是不是您当初在古庙里遇见过的的那只烤肉的老狐狸?”常乐抓着强光手电朝大殿里晃了晃,俯身从脚边拎起一只半大的狐狸。 这狐狸被烧的有些佝偻,尖牙外露,四爪前伸,身上的毛已经被烧成了一层焦绒,扑扑簌簌的直往下掉灰。 这只狐狸已经完全僵死了,眼球也被烟气熏得蒙了一层雾青色的硬壳,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只狐狸像是没死透一样,毛玻璃一样的眼睛里仍然带着一股妖异的光泽。 常乐歪着头对着狐狸的眼睛看了看,强光一照,那只覆盖着白雾的眼球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常乐吓得手一抖,焦黑的狐狸“啪”的一下摔在地上,溅起一团黑烟来,常乐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勾起一脚,硬邦邦的狐狸带着一团雾气翻了几下,砸在一张垮塌的石案上。 童远扫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两次都是匆匆一瞥,或许有关联吧,现在我还不敢轻易决断。 我们撞见的是一只金鼻灰毛老狐狸,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不过我却记得,古庙里的是一只青眼狐狸。 而且吴三爷跟古庙里的老头子样貌出入极大,刚才瞎子说这只金鼻灰毛老狐狸是青金观豢养的灵物,想来应该不是同一只。 只不过方才我们见到的巨石,连同生长在巨石一侧的断头老树,却惊人的相似,当年我并不清楚我父亲的安排,也不好判断,现在看来,即便不同,恐怕也有些许瓜葛吧。” “那句歌诀不就是在古庙里发现的吗?”我看了看童远,感觉他话里透着虚,不过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也不好意思说的太直。 张瞎子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态,嘴角一动,露出一副诡异的浅笑:“或许我们刚才见到的吴三爷根本就是假象。 这座院落一开始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破败景象,只因为童先生心里的执念,所以才让大家共同参与到了一场根本不存在的寿宴当中。” “你是想说,指鹿为马,三人成虎?”听到张瞎子的话,映秋吓得脸都蓝了,迟疑的盯着童远,小声猜测:“刚才的寿宴、吴家大宅,还有追赶我们的老狐狸都是假的?都是老板的精神世界在这座道观的投影?可是这满地的老鼠、狐狸又是怎么回事?我们会不会现在仍然还在老板的精神世界里?” 映秋说着吃惊的捂住了嘴巴,竟然被自己的猜想吓得后退了几步,偷偷的在胳膊上掐了一下,皱着眉头看着张瞎子,摇了摇头:“我不信你说的,这样……太疯狂了。” 张瞎子耸了耸肩,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模样,童远抬头看着漆黑如墨 的天空,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他说的情况或许会有,只不过不是此刻。 在这里,人的感官和精神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距离那道门越近,这种影响就会越大,或许到了一定的距离,真实和虚幻就会交错在一起,到时候很可能会出现瞎子提到的状况。 某个人内心的世界观感会在玉门的能量引导下投射出来,所有人都会毫无戒备的踏入其中,万般艰险,想必不用我多说,所谓六神易损,五行不缺,指的很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大家谨慎吧。” 我在心里暗骂了两声,童老爷子算是把我坑惨了,他的日记里面恐怕只写出了冰山一角,目的就是勾着我一直往前走。 如果不是童远主动提起,我根本就不知道关于古庙的事情,这糟老头子坏的很,可是他这么处心积虑的目的是什么?而且在他的日记上,最佳的人选也不是我,莫非童远叙述的很多事情,童老爷子并没有参与其中? 豹子见我想的入神,伸手拍了我一下,扭头看向攀在花架子上的古藤,我知道他是看到了那一桌子婴孩的残肢,想要砍了古藤,便拔出了猎刀。 张瞎子一脚插在我身前,静静地说的:“天雷都避过了古藤,你们拿着两把小刀就想断了人家的根,去了也是肉包子打狗,走吧,咱们不是对手。” “这玩意儿可是吃人肉长大的,就这么算了?”豹子横着眉毛,脸一耷拉,撇着嘴拉开裤链,冲着古藤来了一泡热的:“奶奶个熊的,既然动不了,来杯扎啤总可以吧。” 张瞎子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一旁的月亮门走了过去,常乐见古藤没什么反应,嘴里说自己也请古藤来一杯精酿,凑到豹子身旁,呼呼啦啦的浇了起来。 大鹅哼哧哼哧笑了几下,捂着腮帮子轻声说道:“他们,真的,变成,纸人,了?咱们去,看看,吗?” 常乐也是一脸的怀疑,挠着又干又硬的头发说道:“我只听说过纸人变成人找人过日子,可从来没听说过大活人会好端端的变成纸人,会不会是他们喝的酒有毒,豹子哥,你留神包里那瓶,别也变成纸人了。” “奶奶个熊的,瞎扯什么蛋,瞎子不是说了酒没问题。”豹子大骂一句,脸上微微起了几分波澜,在背包上轻轻按了两下,低声说道:“赶紧去看看,里面的竹子还活着,或许那两个人还在。” “小心,埋伏。”大鹅匆匆上前几步走在了最前面,朝着我们点了点头:“我,带,着伤,我前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吐着血沫子,我见他实在是说的痛苦,赶忙摆了摆手,朝头顶指了指:“不会有埋伏,咱们现在算是打扫战场,上面有一层雷镇着,你也别说话了,咱们的急救物资差不多见底儿了。” 大鹅点了点头,抽出匕首护在身前闪进了月亮门,青砖小路倒是没什么变化,两旁的竹林有些被烧成了一地焦炭,有些则躲过一劫,繁密的叶片交叠在一起,像是凝了一片厚重的墨汁。 隔着烧毁的竹林,远远见到几处倒塌的草亭,四周还散落着一些破裂的纸人,我朝最远处的草亭照了照,隐约看到有四五个纸人歪歪斜斜的围在一张石桌下。 走到近处才发现地上已经散了四五个烧毁的纸人,另有四五个纸人或坐或趴靠着石桌,因为有亭子的遮挡,躲过了雷击火烧。 其中有两个纸人不论是装扮,还是容貌竟然与白脸儿和孟夏凡极 为相似,而且这两个纸人的身上各自还画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只不过跟白脸儿相似的纸人下半身已经被草亭上掉落的梁子砸碎了,只剩下上半个身子紧紧的抱着石桌,隐约还能见到纸人手背上绷起来的青筋。 这几个纸人的身形动作看上去就像是极力的躲避着灭顶的灾难,但是脸上的五官却透着一副呆滞冷漠的样子,让人看了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恶心。 更加奇怪的是,与白脸儿、孟夏凡二人相像的纸人脸上,没有眼睛。 “他们,真的是。”映秋惊叹一声,用强光手电小心的戳了一下孟夏凡的纸人,默默的咬着嘴唇说道:“他们真的是变成了纸人,怎么会这样?” “这两个人怎么没有眼睛?”常乐绕着草亭转了一圈,伸手扳过一个青衫文士装扮的纸人,皱着眉头说道:“外人五官都在,唯独咱们的人没有眼睛。” “这两个人怕是迷路了。”张瞎子叹了口气,从地上捏了把烟灰,默默的给两个纸人分别画上了眼睛,低声说道:“这两个人被老狐狸迷住了魂魄,所以纸人无眼,他们现在困在迷雾里面不生不死,幸好纸人没有被毁,否则这两个人恐怕再也不能脱困,给他们开眼点睛,他们就能看破迷瘴了。” 张瞎子说着,已经为两个纸人画好了眼睛,随后定定的看着纸人,随后捡起一只被踩死的老鼠在指尖沾了血,轻轻点在了纸人的眼睛上,嘴里轻声说道:“此去万里,不送。” 说来也奇怪,张瞎子话音刚落,躺在地上的两个纸人好像真的有了一丝灵气,只是这感觉,稍纵即逝,再去看那两个纸人,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火化吧。”童远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惋惜,转身出了草亭:“张晨、王威两个人应该应该是老狐狸制造的幻象,老狐狸肯定伤了元气,现在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修养,恐怕我们要多一个尾巴了。” “老白向来自傲,落到这副田地,也是木匠戴枷,自作自受,唉。”豹子叹着气把几个纸人归置到了一起,摆了摆手让我们站远,随后翻出打火机,看着纸人低声说道:“一路走好。” 看着满满燃起来的纸人,我心里也不是滋味,默默的说了句一路走好,常乐担心火烧得不够,又从其他地方提了几个残缺的纸人扔进火堆。 火势腾空,几个纸人带着一股黑烟瞬间燃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黑烟里面隐约夹杂着一些烤肉的焦味,烈焰翻腾之间纸人头上呼的冒出一团绿幽幽的火苗。 随着一连串噼噼剥剥的响声,火苗越窜越高,就像是突然浇了汽油一样,一下子往上窜了两三米,火舌四处乱卷,带着整个草亭都烧了起来,转眼之间整个亭子连带着四面廊柱全都陷入火海当中。 四周的黑暗顿时被这片巨大的火团照亮,我朝附近看了看,发现远处仍然还有不少纸人还保持着赴宴的姿势,仿佛这些纸人并没有去听戏,而是选择了继续在这片园子里喝酒。 即便是落雷如雨,都没有破坏它们喝酒闲谈的兴致,有些纸人已经被震得露出了里面的竹篾骨架,更有一些大半个身子都被火烧焦了,只剩下半张脸还摊在石凳上。 被火光一闪,我突然发现这些纸人的脸大多都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神情漠然的看着我们,这一瞬间我就觉得心里说不出来的恶心,一阵莫名的恐慌炸的浑身的汗毛都直了。 雾隐天阙 第二十九章 莲心的秘密 “青儿,你有没有发现,附近的纸人好像都在盯着咱们看,奶奶个熊的,这些玩意儿会不会是想趁机偷袭?”豹子应该也发现了黑暗里的异常,歪着头凑在我身边,幽幽的说了一句,我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说不出的发憷。 “放肆!”张瞎子猛地吼了一声,摘下墨镜,寒着脸四下看了看,两只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诡秘的幽光。 张瞎子的一声大喊,就像是黄钟大吕一样,瞬间把我从恐慌里震了出来,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恶心一下子就消散了,再去看那些纸人,愈发破败了几分,就连描绘在身上的色彩也黯淡了许多。 一阵阴风吹过,纸人身上的碎纸片哗哗作响,就好像是一片求饶声一样,耳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一旁的草亭再也承受不住火势,整体垮塌下来。 被硕大的茅草盖子一砸,熊熊烈火顿时弱了几分,火光一收,散在各处的纸人争先恐后的躲进了黑暗里,距离我们较近的几个纸人“哗啦”一下倒在地上,绷裂的纸张被风一吹,卷了几下便跌落在灰烬中化为乌有。 我跟豹子见惯不怪,匆匆绕到一旁,映秋和常乐二人却被张瞎子的超神操作镇住了,一脸呆滞的看着重新戴上墨镜的张瞎子,大鹅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看着火势要熄,又从一旁抓了两三个纸人扔进火堆。 大火再度烧了起来,一直看着白脸儿跟孟夏凡的纸人全都烧成了灰烬,我们这才重新收拾好情绪出了园子。 院落里一切如常,冷冽的空气里零星的飘着一些飞灰,我们稍作停留便决定去供奉玄女的大殿里查看一番。 殿内似乎也遭遇了火焰焚烧,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正中是一个倾倒在地上的青石香炉,香炉三足,为元宝造型,香炉后面不远,是一块两三米见方的石台,石台正面是一片莲花浮雕。 一尊青灰色的神像居高临下的立在石台上,神像似乎与真人大小无异,脚踏彩凤、腰悬披帛,造型十分华丽。 面容清秀,细眉大眼,樱唇略带一丝娇羞,与先前唱天女散花的伶人竟是一般模样。 我在附近查找了一番,仅仅发现门槛附近有一排凌乱的动物脚印,其他地方全无痕迹,仿佛留下这排脚印的东西跨进门槛没多久就凭空消失了一样。 “看来这畜生漏网了。”豹子皱着眉头,一脸惋惜,晃着强光手电四处照了照,用力的踩了踩地上的石板,沉声说道:“地上的脚印肯定是那老狐狸留下的。” “咱们的箱子在那里。”常乐兴奋的喊了一声,冲着大殿一角指了指,扭头一看,果然看到我们当成拜礼送给老狐狸的箱子正端端正正的躺在地上,箱子上还摞着一些金银玉器、珠宝珊瑚一类的宝贝,只不过全都落满了灰尘,看起来特别寒碜。 我跟豹子对视了一眼,前后脚走了过去,把箱子重新抬了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玉器珠宝稍一碰触就碎成了一地齑粉,金银首饰也像是腐烂的水果一样,全都软烂了。 “奶奶个熊的,这些玩意儿真会糊弄人,全都是假的。”豹子一脸肉疼的看着一地的碎渣,不住的摇着头,大骂那些拜寿的宾客:“踏马的,到头来,就咱们给的东西是真的,看这老狐狸交的都是啥朋友。” “知足吧,最起码还让你过了过眼瘾。”我笑了一下,拍了拍箱子上的碎屑,低声说道:“老狐狸都跑了,你还指望这些东西是真的不 成。” 常乐快步迎过来,跟我们一起把箱子拖到身边,他又蹲在地上看了看,扭头扫了一眼石台上的玄女神像,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们不是说玄女重新占了这片地方吗?会不会是玄女趁老狐狸重伤,把老家伙给,咔嚓了。” 常乐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豹子笑了一下,俯身从香炉里捧了一碰香灰堆在石台上,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着,深深的吸了一口。 慢慢插进香灰,看着倒塌的香炉,低声说道:“哎,看样子这里的香火断了不少年头了,看样子被老狐狸欺负的不轻,也不知道你抽不抽烟,凑合着来一根儿吧,也算是庆祝你总算把侵略者赶出家园。” 插在香灰里的烟卷亮了一下,就像是真的有人在抽烟一样,烟雾也不扩散,聚成一条笔直的白线,悠悠上浮起来,看着怪异的烟线,豹子自己也吓了一跳,朝张瞎子看了看。 张瞎子低着头像是没听到豹子的话一样,童远转身走了过来,往周遭扫了一圈,冲着常乐说道:“不要做没有依据的猜测,这里应该布置着一些机关。 大殿各处损毁的太严重了,几乎没剩下什么参照物,陈青,看看四周,有没有发现什么?” 突然被童远点名,我愣了一下,知道他有心考我,赶忙举起强光手电仔细的朝周围看了起来,只不过这大殿实在是被损毁的太厉害,满地都是破破烂烂的零碎儿,根本无从看起。 让我感到震惊的,这座大殿不知采用的什么建筑结构,殿内原本立着四根粗壮的立柱,只不过此刻四根立柱全都倒在地上,烧成了四根烧火棍,可即便如此,大殿内部依然十分稳固。 大殿左右两侧还有四五个残缺的石像,看上去应该是一些侍奉玄女的金童玉女,地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石块,有这些金童玉女的肢体,也有一些葫芦、宝剑之类的法器。 四处看了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索性绕着殿内的玄女神像转了起来,倒转刀柄在石像上碰了两下,石像身上最初应该披有锦缎,因为年数太长烂了个稀碎,后来又被一把火烧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神像下的石台四四方方,正面浮雕着几丛荷花,一只腰腹肥硕的蟾蜍眯着眼蹲在一片荷叶上,看起来悠然自得。 石台两侧各有一幅麒麟献瑞石雕,麒麟眼中用朱笔点了一对眼睛,只不过现在几乎看不清楚了,右侧麒麟的尾巴上锃明发亮,应该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磨蹭留下的痕迹,想来应该是被老狐狸常年当成了痒痒挠来使唤了。 石台背面则是空白一片,只有寥寥几条云纹,而且看上去像是仓促完成,我在附近扫了一圈,倒也没发现什么雕凿的工具,地上也没有碎石掉落。 带着几分忐忑把自己的发现跟童远说了一遍,童远不置可否的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赞叹,他捂着嘴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眼睛一眯,淡淡的说道:“你看那荷花浮雕,藏在荷叶下的双生莲蓬。” 我心里一沉,童远还是觉得我看的不够仔细,不过经他一提醒,我倒是有了新的发现,浮雕上的双生莲蓬,大小犹如拳头,一上一下,中间还隔着一束含苞待放的小荷。 两个莲蓬的雕工极为细腻,每一颗莲子都像是真的一样,不过凑近去看,我还是发现了一丝细微的差别,下面的莲蓬上,每一个莲子的完全都有两圈细纹,而上面的莲蓬上, 仅有一圈。 我回头看了看童远,伸手摸了摸上面的莲蓬,又小心的戳了戳下面的莲蓬,心里不由一惊,再去看童远,他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我小心的抓着强光手电又看了一遍眼前的浮雕,手掌按在下面的莲蓬上,用力的推了一下。 凸出来的莲子顿时被我按了下去,耳旁顿时传来“咕”的一声蛙鸣,蹲在荷叶上的胖蟾蜍竟然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我慌忙向后退了几步,石台下面“咕噜噜”一阵响动,像是触发了某个机括,地下猛地一震,传来了一大片急促的脚步声。 我们纷纷躲在一旁,神情紧张的盯着不断发出声响的石台,也不知道下面的脚步声是什么,单听声音恐怕在几十上下,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冲出来,恐怕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硬仗。 等了一会儿,下面的脚步声逐渐没有了,不过石台附近的空气却在弹指之间变得又阴又冷,就像是猛地站在一台开了速冻门的冰箱前面一样,冷气贴着皮肉,冻得人直起哆嗦。 荷叶上的胖蟾蜍瞪着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我们,此时再去看石台正面的荷花浮雕,原本长在双生莲蓬中间的尖角小荷已经完全绽开了。 我上前几步,仔细的看了看,才发现原来小荷附近另有一些起伏的变化,原本拢起来的荷叶像是一个风车一样的结构,随着机括的运转,荷叶便会随之旋转绽放。 胖蟾蜍的眼睛则是一对能够上下翻转的小球,一面是眯眼的造型,一面是黑洞洞的眼球,只不过由于蟾蜍脸上的纹路太多,再加上四周逼仄的环境,让人很容易忽略这些细节。 看着胖蟾蜍和小荷的变化,我不禁有些汗颜,看来这几年懒散的生活不只是让我少了不少肌肉,也少了之前的敏锐。 张瞎子慢慢的朝着石台后面踱了过去,经过我的时候,伸手在我肩头轻拍了一下,我被他拍的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跟在他身后转了过去。 石台后面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一股冰寒的气息正顺着洞口往外游动,洞口下方是一道四五厘米的凸起,上面还有一些潦草的云纹,看起来应该是那面未完成的石壁,被下面的机括带动着沉了下去。 我看了看拿到凸起,发现厚度足足有三十多公分,怪不得之前我用猎刀敲击的时候没有什么反应。 洞口深处是一道悬空的石阶,石阶两侧黑乎乎的像是裹着一层浓雾,豹子伸手抓起一块碎石块扔了过去,石块瞬间沉入浓雾,半天也不见一点动静。 “瞎子,你之前是怎么找到那道门的?”看着黑沉沉的洞口,我终于还是把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看样子,这个洞口你应该也没进去过吧?” 张瞎子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我没有进过,我当初手持半截金鞭,初入此地,便上了天宫。 当初我发给你的照片,就是在一重天拍下来的,后来我遇到了雷暴,从云端摔了下来,坠入沙漠,一路到了这里。 或许站在云端这种事情,目前来说你们很难理解,不过我相信,等你们亲眼见到天阙十二重的时候,就会明白。 我知道你们近期便会前往此地,便一路留下标记,你们看了标记肯定会跟我汇合,毕竟月掩金星只在这一天。” “会不会有人躲在里面?”豹子俯身往里面照了照,扭头看着我们说道:“刚才那阵脚步声是怎么回事?” 雾隐天阙 第三十章 黑雾和石阶 “可能是一种独特的声光反应吧。”童远半蹲着往里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我曾经在一份密封的考古档案上看到过类似情形的记录。 当时在孟津一带发现了一处战国时期的诸侯墓葬,博物馆、文物局去了十几个专家。 开挖的时候,上下空气刚一流通,人们就听到甬道深处传来了一阵鼎沸的砍杀声,感觉上就像是有一支冲锋的军队正从黑暗的地下冲杀出来一样。 当时谁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有人都围在附近根本来不及逃走,眼看着上百道人影相互拥簇着,从甬道里风驰电掣一般飞了出来。 那些人犹如实质一般,穿过站在出口附近的几个工人腾空而起,随即散在了空气里,一个照面就吓倒了七八个人,考古队里有两个刚参加工作的孩子看到这幅情形,吓得当场尿湿了一裤腿。 那片地方很快就被戒严了,任何人不得出入,现场的所有人全都被下了封口令,为了摸清情况,考古队的专家冒险进了墓道。 他们在甬道里发现了众多色彩黯淡的壁画,又在墓穴深处找到了几处比较大型的殉葬坑,经过细致的研究分析,终于发现那些从甬道里飞出去的人影应该是附着在壁画上的颜料。 甬道中的壁画最初的色彩应该是十分艳丽的,墓主人下葬之后,整座墓穴中的空气几乎是保持在一个相当稳定的状态,百年来,在尸解、微生物、空气等等一系列的作用下,壁画中的颜料也产生了十分复杂的化学反应。 乍一接触外界的新鲜空气,颜料瞬间氧化脱落,形成一种微尘随着气流冲出外界,因为一瞬间之内,那些颜料都还保持着原始的形态,所以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众多的人影从墓穴`里飞出去一样。 另外,人们听到的那一阵砍杀的声音也是如此,墓主人下葬的时候用的是活人殉葬的形式,大量的奴隶和俘虏被斩杀在地宫下面,因为地宫的独特结构,导致声音一直不散,百年来混合着近乎凝固的空气密封在墓道里,墓门一开,困在里面的声音便一下子逃散出去。 不过可惜的是,虽然弄明白了闹`鬼的缘由,那座诸侯墓葬最终还是重新被回填了起来,一直到五六年前才重新开始发掘。” “这么说的话,下面很可能是一片墓葬了?”常乐从背包里掏出一支荧光棒,犹豫了一下,打亮荧光棒顺着洞口丢了下去。 荧光棒滚了几下就从石阶上弹了出去,很快消失不见,短暂的荧光也仅仅照亮了十几级台阶。 常乐叹了口气,暗暗道了一声晦气:“白浪费了一根,我手里就只剩下两根光棒了,不过手电的电量还行,包里还有一块备用,足够用一段时间。” “这些台阶都是浮空修建的吗?”映秋侧着身子照了一下台阶两侧的虚空,略带紧张的说道:“不知道台阶上有没有机关,会不会走到一边突然掉落,上下左右都没有着力点,只要有一块石板脱落,恐怕整条阶梯都会溃塌。”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前面会发生什么只有闯过去才知道。”童远沉着脸,俯身钻进石洞,弯着腰说道:“走吧,速战速决,迟则恐变。” “也是,玄女都给咱们指好路了。”豹子皱了皱眉头,调节了一下光圈,对着玄女神像的背影笑了一下:“咱们现在是箭在弦上,眼前就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了,是刀山 ,是火海,都得咬牙往前蹚。” 我看了豹子一眼,行动之前,研究人员就已经告诉了我们,出来的镜阵很可能修建在天阙宫殿某一处,甚至有可能是在那道门附近,想要从这里出去,恐怕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豹子嘴角一弯,伸手在我肩头拍了一下,缩着脖子一弯腰钻了进去,我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玄女神像,一把拎起箱子,随着豹子跨进洞口。 刚一踏上斑驳的石阶,迎面扑来一股寒意,感觉空气中的温度急剧降了下来。 四周黑沉沉的,像是虚空一般,两边都是浓浓的黑雾,光线根本照不出去,也不知道两边的空间究竟有多大。 脚下的石阶是黄红交织的沉积岩结构,每一块石板都有密密匝匝的数百层岩片。 石板厚度近十公分,前后纵深将近三十公分,两边的宽度大概有一米五,勉强能够并排走两个人。 阶梯与阶梯之间以某种坚韧的榫卯结构嵌套在一起,踩在上面感觉异常稳固,石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烟气,看上去像是撒了干冰一样。 周围的黑暗里不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两边的浓雾静静的围绕着石阶,似乎无边无际。 常乐拎着一块枕头大小的焦木用力的抛了出去,浓雾晃了一下即便恢复如常,焦木就像是完全消散了一样,没有任何的回馈。 “两边不会都是悬崖吧?”常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我回头看了看他,他满脸都是压抑的神情:“万一,这一脚踩空,栽倒下去,恐怕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样的石阶一定有特殊的目的,让人不得不一直走下去。”豹子挠了挠耳朵,无奈的说道:“现在咱们也只能赌一把,前人费尽心机把玉门藏在这个地方,想来也不会那么容易让人进去。” 听着他的话,我总觉得心里凉飕飕的,站在石阶上用力的踩了几下,阶梯纹丝不动,飘在脚边的烟气散了几分露出浅黄色的石面,似乎是在向我展示着台阶的材质和构造足以支撑我们的重量。 童远在前面疾步前行,似乎毫不担心脚下的石阶,张瞎子在一旁抱着胸默不作声的跟着,他的大半个脸都藏在黑暗里,让人捉摸不透。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留意阶梯的走向和坡度起伏的变化,两旁的浓雾飘飘忽忽,顺着石阶往前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里空荡荡的,像是一片虚无,可是视线转到两侧认真去看的时候,又发现石阶两侧全都是黑沉沉的雾气。 这些浓雾像是一团一团堆积起来的烟,以几乎觉察不到的速度轻微的向上浮动,我用强光手电照了照,发现根本照不出去。 一开始我们对这些黑雾还存有极强的防御心理,生怕走到一半有什么东西从黑雾里钻出来搞突然袭击,又或者是这些黑雾本身会产生什么要命的变化。 然而一直走了有十多分钟,也不见两旁的黑雾有什么变化,仿佛这些雾气仅仅只是两面墙,尝试着伸进黑暗里撩拨了一下,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渐渐的也就懒得再去理会这些黑雾。 我们先是向下走出去了八九十级,随后打横,又往上走出了一段距离,道路才逐渐变得平缓下来。 我感觉像是沿着石阶走出一个不规则的Z字形,黑暗里也分辨不出具体移动了多长的距离,只是感觉周遭的空气愈发的冷了 起来。 脚下的石阶逐渐成了起伏不定的平路,两侧的黑雾也有了一丝后退的迹象,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石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想来应该是到了与石阶相连的某一处区域。 行走之间发现笼罩在四周的黑雾愈发浓了几分,雾气后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样阴沉沉的,脚下的石板路也开始慢慢的出现了一定角度的外扩。 这时候也没有人再去抱怨,所有人的眼睛全都像是探照灯一样,谨慎的四处扫描着,大家心里都明白,行百里半九十,这个节骨眼一旦放松精神,后果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承受的。 我仰头看了看,发现洞顶已经隐约可见了,估计得有上百米的距离,匆匆一瞥,只见万千石锥犬牙交错,冷冰冰从悬在黑暗深处。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常乐手里紧紧的攥着荧光棒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丢出去:“怎么感觉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了,这些黑雾吸光,强光手电根本没什么作用,只能照亮脚边,咱们要不要凑近些,或者拉条绳子,我感觉五六步以外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常乐,你在我前面还是在我后面?”黑暗中听到映秋模糊的说了一句,我向身后看了看,除了浓浓的雾气之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紧紧的跟在我们后面,看个头儿像是大鹅。 听到映秋的声音,常乐又喊了一嗓子:“我在你后面,我过来了,摸到你了,大鹅呢?” “唔,跟着,陈青。”大鹅在我背后嗯了一声,便没了动静,豹子提着箱子在前面一刻不停,我被他拖着也停不下来,匆匆一瞥,看到黑暗里大鹅的身影顿了一下,就不见了。 “我们就在前面,你们抓紧两步过来。”我朝着身后的几个人喊了一声,轻轻拉了拉箱子,豹子被我一扯,脚步这才稍微慢了一些,随后又快了几步,匆匆说道:“别磨蹭,抓紧时间往前走,我也快看不见了,都把手电关了,跟着光晕走,老板在前面。” 听到豹子的声音,我立马明白过来,我们现在基本上都属于灯下黑,强光手电无法穿透周围密不透风的黑暗,而且还有人调节了光圈,更是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视线,在光线的影响下,大家基本上都处在光明之内,却无法看清光团之外的东西。 关了手电,视线顿时被完全的黑暗吞噬,好在前面有豹子拖着我往前走,脚步才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打乱。 往前走了一会儿,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这才模模糊糊的见到浓浓的虚无里面有一团黯淡的光晕一动不动的浮在半空,看上去就像是隔着好几层深色的毛玻璃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张瞎子回头看了我们,发现光晕的时候,我还见到了两个青金色的光点在黑暗里闪了一下,随后又消失在黑暗里。 “所有人都跟紧,前面的路好像变窄了,都拉着前面人的后背。”我正绷着神经往前走,突然听到童远在前面说了一句,听声音有些飘忽,前半句还在身前,后半句似乎已经飘到了脑后,隐约中还夹杂着一些微弱的回声。 我朝着四处看了看,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环境,恐怕四周一定很复杂,否则声音不会发生这种奇特的变化。 我正想着,发现远处的光晕晃了一下,随后听到童远略带兴奋的说道:“我们好像走到出口了,再往前就是……” 雾隐天阙 第三十一章 影壁 话音落到一半,戛然而止,就像是被突然掐断一样,四周旋即陷入无声的黑暗,我心里一紧,感觉像被人猛地抽了一鞭子一样,手脚一下子僵了。 身体下意识来了个急刹车,原地定住,脑门儿一炸,身上长了刺一样,一片毛毛的,再去看眼前的黑雾,黑的像是墨汁一样,那片惨淡的光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慌忙开口问道:“豹子,前面什么情况?怎么没光了?” “我也不清楚,感觉……”豹子一句话还没说完,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近在迟尺的静默让我心里猛地生出一阵恶寒。 还来不及反应,箱子上猛地传来一股大力,拖着我就往前冲了出去,我也不知道豹子是生是死,跟不清楚黑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死死的抓着箱子根本不敢放手,踉跄着跌出去两三步,感觉脚下猛地一空,一头扑了出去。 慌乱中我急忙伸手四下乱抓,就听到豹子在前面大喊了一声:“青儿,咱们他娘的掉进滑滑梯里面了,到处都是冰。” “想办法停下来,速度太快了。”我急匆匆的大喊着,四下乱抓,感觉周围又滑又凉,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再加上我们手上还抓着箱子,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 片刻之间我就看到了童远手里的强光手电,远处的黑雾像是淡了很多,光线照到的地方闪着一片灿烂的幽光。 童远似乎仍旧冷着脸,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在光照反射下像是一具僵尸一样,紧紧的缩在一起。 远处的光团忽然在打了一个旋转再度消失不见,我暗道一声糟糕,豹子大骂一声,急吼吼的喊道:“青儿,放手,箱子我抱着,前面不对。” 我松开箱子,豹子大喊了一声唰的一下坠了下去,没一会儿也打了个旋飞了出去,我赶紧四下拨动着转了个方向,匆匆扯出强光手电。 光团刚一亮起来,就感觉身下猛地一沉,紧跟着滑进了一条弯道里,整个人瞬间翻到了头顶,像是拧麻花一样打着旋就飞了出去。 我死死的抓着强光手电,慌乱的四下照着,发现四周全都结满了厚厚的冰层,冰里面环绕着一圈一圈像是牛奶一样的白色物体,这些东西全都往一个方向旋转着拉出了数不清的丝线,看起来像是一层蕾丝一样包裹在外面。 我刚转出去一个弯,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长一短两声大喊,紧跟着又是一连串的惊呼夹杂着脏话,看来后面的几个人也都滑进来了,不知怎么的,听到他们的声音,我反而有了一丝放松。 转了几圈,通道再度变得一片笔直,我抱着强光手电像是一辆跑在高速上的车子一样,急速向前,冷风夹杂着冰渣子狠狠的刮在脸上,像是被钉子扎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滑出去很远我才终于摸清楚,身下是一个下水道一样的近乎圆形的通道,里面不知道什么原因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冰层里面还夹杂着很多白色的拉花。 只不过这条下水道实在是太长,而且到处拐弯,根本没有什么逻辑可言,让人一点应对准备都没有,恍惚中我似乎还在冰层里面见到了一些残缺的骨架,只不过滑行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看就已经往前滑出去了十多米。 我们几个的叫喊声在通道里来回碰撞反弹,混着冷风从左耳朵灌进去,又从右耳朵钻出来,恍惚之间就像是在听双通道分离的立体声一样,感觉层出不穷的声音绕着脑袋来回的旋转。 也不知道滑出去多远,身下的通道忽然转了个方向,慢慢向上爬升起来,我抓着强光手电匆匆往前照了照,因为看到豹子正拉着箱子往前滑着。 随着通道逐渐抬升,滑行的速度终于开始慢了下来,我用两只脚不断的撑着身前的冰层,极力的降低着往前滑的速度,终于在撞到箱子的时候缓了下来。 “这一趟不白来,奶奶个熊的,算是来了一次过山车。”豹子侧着脸看了我一眼,隔着箱子的缝隙,我见他额头带着,匆匆问道:“豹子,你脸上怎么回事?” “没事,被箱子撞了一下,破了点皮。”豹子应了一声把身体稍微转了转,两只手卡在箱子上,喘着粗气说道:“青儿,前面估计还没完,老板跟瞎子不见了。” “小心点,后面还有几个,看前面情况吧。”我回头看了看身后,冰洞里一片昏暗,被强光手电一照,闪出一片亮光,冷不丁听到豹子大喊了一声,急忙往前一照,豹子已经连人带箱子不见了。 紧跟着我赶紧身下的通道一空,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有一屁股摔了出去,像是一个陀螺一样,在圆形的通道里面四下翻飞起来。 滑出去很远的距离,才慢慢感觉到身下又开始变得平缓起来,随着速度再次减慢,通道也愈发水平,一直滑出去几十米,才慢慢停了下来。 感觉腿脚猛然一空,下意识的伸手往一旁抓了一把,整个人就从通道里翻了出去,紧跟着就被人托了起来。 我一抬头发现是张瞎子,他朝我点了点头,扶着我的肩头把我拉了起来,回身一眼,滑出来的地方是一个扁圆形的洞口,洞口外是一片碎冰堆积起来的斜坡。 我赶紧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冰渣子,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一抬头看到映秋和常乐先后从洞里面翻了出来,打着滚落在了地上,我赶紧把他们两个扶了起来,跟着大鹅也摔了下来。 我见众人都没什么大问题,一直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回来,再去看身旁的环境,发现我们正身处一个四处结冰的地方。 冰层后面是一块块堆砌起来的大青石,一些石头上还残留着十分美艳的壁画,这些壁画全都被厚薄不一的冰层隔绝在后面,随着光线的游走闪着点点晶光,似乎更显得精彩绝伦。 童远靠着墙站在一旁,迟迟不发一言,看样子这一趟过山车下来,他有点承受不住了,脸上白的像是一张纸,头发早就乱的没了形状,却也没伸手去整理。 张瞎子皱着眉头,看着墙上的大洞,带着几分担忧的说道:“赶快离开这里,我们掉进来的通道,很可能是某种生物常年穿行的兽道,这下面结冰如此严重,这条通道却依然畅通无阻,很有可能这东西还处在活跃着。” “会不会是变异的蛇?”常乐脸上一白,仰头看了看墙上的洞口,默默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蛇是冷些动物,这地方冷得我都不想动,更别说蛇了,这么大的洞不会是什么史前生物搞出来的吧?” “不管是什么,恐怕都不是我们轻易能够应对的。”童远淡淡的说了一句,长舒一口气,伸手整了一下头发,朝着黑暗里看了看,低声说道:“走吧,应该是这个方向。” 我见他又变成了一张面具脸,心想应该是没事了,匆匆起身,跟豹子抬着箱子跟在他身后往前走去。 我们都知道童远身上带着那枚特制的钱币,所以他指出的方向,倒也没有人质疑,加上张瞎子对于洞口的猜测,让所有人都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匆匆起身,慌慌张张的走进黑暗里。 周围虽然又冷又黑,不过却没有了那种瘆人的黑雾,走起来倒是感觉轻松了几分,整条通道就像是一道出现在山体里的裂缝一样。 两边不到两米宽窄,高度却极高,隐隐有一线天的感觉,只不过头顶全然不见天空,强光手电 的光线也照的不是特别远,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幽幽的冰层。 冰层后面是巨石堆砌起来的墙壁,每块石头都不下千斤,我们也见惯不怪了,根本懒得去猜测这里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建造起来的,一路埋头疾走。 有些地方的冰层像是刚凝结起来没多长时间,踩上去喀嚓作响,一脚一个陷坑,不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头顶黑茫茫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前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落下来腐蚀出来的小坑。 走着走着,童远突然停了下来,我跟豹子抬着箱子往边上稍稍错开了一些,借着强光手电的光柱往前一看,发现几十米外开了一个喇叭口,喇叭口深处直直的立着一道不高的石墙。 “那是一道影壁。”童远沉声说了一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眉头一皱,低声说道:“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大夫以帘,士以帷,这道影壁有点意思。” 影壁也称照壁,古时候又叫做萧墙,在中式传统建筑里面,是用于遮挡视线的墙壁。 影壁可以建造在大门里面,也可位于大门外面,前者称为内影壁,后者称为外影壁。 根据这内、外影壁的功能,古时分别称它们为“隐”和“避”,合称隐避,后来逐渐演变为影壁。 因为进出大门的人都会跟这道墙打个照面,所以影壁又被称为照壁,在古代,影壁也反映了严格的等级界线。 童远刚才说的话,意思是天子可以在门外建造影壁,诸侯可以在门内建造影壁,大夫可以用帘遮挡,而士则只能用布帷来遮挡。 现在冷不丁出现了这么一道墙,怪不得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张瞎子凝神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定山上人处处跳脱天工之外,无需以常理揣度,过去看看。” “影壁不就是山墙吗?跟石敢当差不多吧。”常乐探头看了看喇叭口深处的石墙,低声说道:“我们老家有一户人大门正对着一条大路,就在大门口建了一堵墙,挡煞气。” “在风水上确实有类似的效果,尤其是外影壁,风水上有直来直去损人丁之说,所以多用来冲煞。 不过影壁最初就是为了保护隐私设立的,后来才逐渐有了更多的说法,在风水上,不只是为了冲煞而设,还能迎风纳气,守财守福,”我扭头看了看他,简单的解释道:“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装饰门庭。 外影壁可增加大门的气势,内影壁则营造了一种安谧、幽静的环境,不过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最大的作用应该就是用在风水上了,毕竟现在可没什么古色古香的门楼了。” 说话之间,我们就穿过喇叭口,到了那道石墙附近,石墙后面是一个四方形的入口,两扇石门虚掩着,不知深浅,凝若实质的寒气顺着门缝丝丝缕缕的往外飘着。 石门下积了一层梯田一样的冰层,一直延伸到石墙附近,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面砖雕的影壁,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磨砖对缝非常整齐,因为表面附着一层薄冰,光线也较为黯淡,才被我们当成了石头雕制的。 影壁宽约五米,双龙戏珠的基座,辅以火焰纹。歇山顶,两端有鸱尾,瓦作下方是砖雕斗拱。一劈为三,中间长两头短,是典型的一主二从形制。 两边的墙上各开有一道可容一人通行的拱门,拱门上方嵌着斑驳的石刻牌匾,匾分左右,各自刻着【方丈】、【阴阳】几个大字,笔势怒猊渴骥,落纸云烟,处处透着玄妙。 豹子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脸上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嘴里大声嚷着:“方丈舍身,阴阳两别,嗨,咱们算是来着了。” 雾隐天阙 第三十二章 开箱 “咱们是不是要选一个门儿进去?”常乐挠着头皮,瞅了瞅方丈下的门洞,又瞅了瞅阴阳下面的门洞,默默踱着步转到了影壁一侧,探头看了看,犹豫着说的:“这两个拱门,怎么说呢,我总觉得有种脱裤子放屁的意思,,明明可以从两边绕过去,会不会是故布疑云啊?” “没错,两侧的拱门是虚设的,不过上面的字却不是随意书写的。”童远低声说了一句,抄着手站在一旁。 张瞎子扭头看了童远一眼,指着牌匾上的刻字,问道:“陈青,你以为影壁上的字作何解释?” 我愣了一下,倒是没料到张瞎子会抛了这没问题给我,我想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那我就先抛个砖吧,说实在我懂得也不多,要不是因为工作原因,估计压根儿也不会去了解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咱们先不说阴阳,方丈,我之前应该说起过,是域外仙山之一,古书上说,方丈仙山在东海中心,方圆两千多公里,是群龙所聚之地,上面有金玉琉璃之宫,是三天司命所治之处。 那些不愿意住在天庭的神仙,基本上都定居在这里,大仙小仙都有吧,有数十万之多,这些神仙呆在方丈仙山上到处开荒,整亩整亩的种着灵芝仙草。 上面还有个叫九源丈人的神仙,是当地土著,金玉琉璃之宫就是他们家,九源丈人统管天下水神,包括龙、蛇、巨鲸、阴`水兽等等一应水族。 另外在古人眼里,方丈和昆仑似乎有很密切的关联,杜甫有一首诗头一句就是【方丈三韩外,昆仑万国西】。另外讲古代地理的水经注里面也说过,东海方丈,亦有昆仑之称,只不过具体是不是我可就不知道了。 这是一层意思,另一层意思指的是称呼,或者说,指的是某个人。 在道门里面,讲究人心方寸,天心方丈,所以十方丛林最高领袖的称谓就叫方丈。 方,道也。 丈,长也。 在道门里面,方丈主要负责弘法利生、讲经传道,而且只有德高望重、戒行精严,受全体道众拥戴的人才会被选为方丈。 哦对了,之前做三国战纪周边的时候,收过一些关于黄巾军的资料,当时张角起义的时候还是太平角的创始人,当时方丈还等同于将军,据说当时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人。 至于现在嘛,就不用我说太多了,基本上专指寺庙主持,不过考虑到设置这个地方时间,再加上操刀的是青金观的道人,这一点可以不用理会。” 我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踱着步,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影壁后面的石门缝隙不时向外飘散着。 看着幽幽的门缝,我心里顿时急了起来,恨不得立马踹开石门冲进去一看究竟,可是看到童远和张瞎子一个比一个显得淡定,其他人也等着我继续解读,只得压着心里的冲动,匆匆说道:“说了方丈,再说手阴阳。 其实在我心里,对于阴阳的理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正一反,一阴一阳,不过我倒是在二次元的圈子里了解到这么一个理论,就是万物皆阴阳,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当然,也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不管任何东西,只要存在,就可以用阴阳才解释,就比如说我手上的强光手电。” 我见他们有些发懵,关了强光手电,眼前顿时一黑,随后 又按下开关:“强光手电属阴,发出的光柱属阳,反正按照万物皆阴阳的说法,基本上都可以这么解释。” “那这道影壁呢?用你那个二次元的说法怎么解释?”豹子斜着看了看我,挑着眉毛指了指身旁的影壁:“就这堵墙,怎么个阴阳法?” “影壁为阴。”我砸了咂嘴,侧着身子从方丈下的拱门钻了过去,回身说道:“我为阳,我在这拱门进出,一阴一阳。或者说,影壁为阳,这地基为阴,这堵墙就插在地下,一阴一阳。” “嘿嘿,青儿,这可不像你啊,合着都是这么理解的。”豹子无语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么说吧,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你这就是光天化日搞黄色。” “头儿,陈青说的没错。”映秋偷笑了一下,一本正经的看着豹子说道:“确实有这样的说法,也确实跟你想象的一样,全都是性延伸出来的。” “嗨,说了半天,我们还是落伍了啊。”豹子干笑一声,抓着强光手电朝着影壁后面的石门照了一下,沉声说道:“老板,咱们这圆桌会议接着开?还是往里面走走看?” “往里面走走看。”童远伸手在影壁上四下摸了摸,一弯腰顺着阴阳二字下面的拱门钻了出去,嘴里喃喃的说道:“影壁为阴,我为阳,有点意思。”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听说过玄蕴咒,准备正式诵经或者诵宝诰之时,准备工作中的最后一个咒,作为开经之用,所以也叫开经玄蕴咒。” 临近石门,张瞎子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停了脚步,朝他看去,他扶了一下眼镜,淡淡的说道:“玄蕴咒又分早晚课。 其中的早课玄蕴咒大概的意思是元始天尊以云气作云篆灵文,以告下界,普度众生的内容。 里面有这样一句【五方徘徊,一丈之馀】,五方指的是东南西北中,一丈指的是直径一丈左右的范围,大概的意思是指大道无法、无边。 或许,方丈和阴阳这两个词,是一种概念,而不是某个具象的地方,或者是某个实际的人。 眼前这影壁上特意开出两道拱门,一为方丈,一为阴阳,会不会是说那道门其实无处不在?” 张瞎子说完,自嘲的笑了两下,摆了摆手,低声说道:“人心为门,只是我们不得其法罢了,呵呵,走吧,进去看看。” 我在心里默念了把张瞎子刚才提到的话默念了一遍,豹子笑了一声,大声说道:“瞎子,咱也别在这儿分析了,伟大领袖曾经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推开两扇门,就什么都知道了。” “没错,咱们也别在这里猜了,万一当时写着几个字的人,根本就没什么想法呢。”我朝豹子使了个眼色,俯身拎起箱子:“咱们现在要物资没物资,要装备没装备,耗在这儿不是办法。 这地方阴气太重,隔着衣服往脊梁骨里钻,我看寒气都是从门后面散出来的,里面肯定冷的厉害,就咱们身上这一身,也不知道能抗多长时间,大鹅身上还带着伤。” 听到我提他,大鹅连忙摆了摆手,面带感激的看了看我,捂着下巴唔了两声,示意自己还OK。 常乐在他后背轻拍一下,两人匆匆绕过到石门前面,贴着门缝往里看了看,常乐打亮荧光棒溜着门缝扔了进去,随后看了看我们,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扶着石门推了推,发现石门纹丝不动,应该是 被寒气冻结了,好在里面并没有什么阻挡,鼓捣了一会儿,就听到石门带着一片咔咔嚓嚓的摩擦声,缓缓被推开了一半。 再推,却怎么也推不动了,童远对着他们摆了摆手,低声说道:“就这样吧,箱子已经能进去了。” 常乐点了点头,抓着强光手电贴门边闪了进去,声音裹着寒气传了过来:“老板,没什么问题,一个山洞,里面很长,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到哪里,到处都是冰,你们来看看吧。” 听到常乐的话,童远匆匆上前一步闪了进去,大鹅紧跟在他身后也进了石门,我们剩下的几个人也都纷纷钻了进去。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后面的石门,心里总是不自觉的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会把这道门突然关上。 走出去五六米,身后的石门丝毫无动,我暗笑了一下自己有些紧张过头了,匆匆换了换手,四下打量起来。 身周是一个层高有四五米的通道,到处都是梯田一样的冰层,冰锥冰挂比比皆是,道路中央时不时还有一些冰笋拦路,视线所到之处全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层,看不出这通道是人工建造的还是天然形成的。 唯一能够勉强看出来的,便是脚下的道路,虽然也结了一层厚冰,不过还是能够分辨出来,脚下的路是由许多杂乱的石板层层叠起来的,以至于路面是也是一层一层水波纹一样的褶皱。 童远伸手扳断了一截冰笋放在强光手电下看了看,沉声说道:“很均匀,也很年轻,从外观上看,这片冰笋仍然还在持续生长着。” “这些冰已经无人打扰的生长了很多年了。”张瞎子四下看着,一丛冰笋围成的缝隙,淡淡的说道:“刚才那两扇石门是为了隔绝此间和彼间的门户,外面之所以结冰,估计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石门开了一条缝隙,不知道这道门缝是谁打开的,或者说是谁忘了关。” “我倒是觉得这里挺好,除了有点冷。”豹子说着甩了甩胳膊,把衣领子竖了起来:“说实在的,刚才咱们在外面讨论的时候,我这心一直就悬在半空没下来过,我生怕在墙上拱出滑滑梯那玩意儿给咱们来个一锅烩。” “应该不会。”童远四下观瞧着,沉声说道:“这片区域利用的是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环环嵌套,层层链接,外面的东西理论上只会出现在外面,不过大家还是千万小心,不知道那道门缝开了多久,会不会影响了这里的平衡。” 映秋皱着眉头,戳了戳一旁的冰墙,小声问道:“如果这里的平衡被打破了会发生什么?” “五行失衡。”童远咂了咂嘴,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发生什么,只有发生的时候才会知道,现在我,猜不到。” 我们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去五六十米,除了半路上有一片冰笋挡道,箱子过不去,花费了我们一番功夫,余下的路段走得倒是轻松了不少。 通道四处满是光怪陆离的冰层,层层叠叠的冰台像是搭积木一样歪七扭八的摞在一起,上面还挂着头发丝一样又细又密的冰挂。 头顶的冰层表面布满了细密扭曲的隆起,看上去像是巨大的梳子,又像是挤在一起的血流,强光一照,泛着蓝幽幽的光泽。 距离越高的地方显得越光滑,越是靠近身边的冰层倒显得越粗糙,表面像是落了一层雪,颗粒感特别明显。 雾隐天阙 第三十三章 开箱 “什么?”豹子顿时愣住了,时不时的往童远和张瞎子两个人身上来回的看着,嘴里匆匆说道:“我说常乐,你看清楚没有?” “绝对没错,里面一杆子捅到底,两边全是人,没脑袋。”常乐脸色煞白的看着我们,缓缓站起身来:“老板,不是我害怕啊,我是一下子给激着了,我怕万一有什么机关、毒阵,就赶紧出来了。” “等等,你是说里面都是无头尸体?”童远把他拦了下来,两只手相互交错着:“那些尸体是什么样的你看清楚没有?” 常乐一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干硬的头发,低声说道:“我那个,我刚才一抬头,就看到里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里面挺高的,完了左右两边的墙上都是人影,我就举着手电扫了一下,发现那些人影全都直挺挺的冻在冰里面,而且没头。” “他们的人头呢,是不是都摆在身前?还是托在胸口的位置?” “这,这我可就没看着,我吓了一跳,人就怂了。”常乐紧了紧背包,面上一狠,沉声说童道:“我喘口气再进去看一眼。” “我,去。”大鹅伸手把他拦了下来,缓缓抽出匕首,张瞎子抓着他的手腕按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我们说道:“还是我来吧,童远,或许,到时候了。” 张瞎子扔下一句,俯身转到了石柱后面,站在门洞前四下看了看,随后慢慢走了进去。 童远皱了皱眉,视线渐渐落在了箱子上,叹了口气,说道:“如果后面真的跟我们猜测的一样,是一条生祭之阵,这套鬼甲就要派上用场了。” “这是它的战甲?”我问了一句,轻轻放下箱子,童远点了点头,默默的说道:“对,它的战甲,复制品,只有那面铜镜是真的。” 童远停顿了一下,缓缓走了过来,俯身拍了拍箱子:“之前我说的不够清楚。 你们大都只是知道,那面铜镜的名字是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知道这铜镜是洞真、孙召、楚成侯从玉门那边带回来的东西。 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是我们根据铜镜的制式、形态给出的名字,不过我想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这面铜镜,其实只是一面护心镜,它真正的名字应该是破狱镜。” 我看了看童远,他说的这些我已经知道了,童老爷子的日记上记录了一部分有关铜镜的内容,不过说的有些模棱两可,直到在留云山庄看到他们制作的那副狰狞的铠甲,才明白,原来那么铜镜真的是一面护心镜。 不过童老爷子的日记本上面倒是没有记载铜镜本来的名字,对于那套铠甲也没有过多着墨,关于铠甲的信息还是在后面的会议上童远讲出来的。 当年洞真他们以为越过仙门就能成仙证道,结果却没想到玉门后面的世界,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通过一番厮杀,他们夺下一面护心镜,最终逃了回来。 可是回来没多久,这三个人就相继离开人世,铜镜也被当做陪葬品随楚成侯下葬,直到后来被曹世兴找到并带了出来。 “我们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甚至包括已经在民间失传的上古密卷,终于找到了一些描述,这才复制了一套在当时被称为地狱毒焰的战甲。”童远轻笑一声,低声说道:“据传说记载,这副战甲 采集域外神铁,以生灭之火炼制,胸前镶嵌破狱镜,震慑十方生灵。 不过根据我们的猜测,所谓的域外神铁很可能是一颗含铁量极高的陨石,而生灭之火,有很大的几率是源自某次火山爆发喷涌出来的岩浆。” “这套铠甲的主人是谁?”我朝童远看了一眼,之前我问过豹子,不过这小子一脸的神秘,后来才发现他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听到童远这么一说,我心里的疑问又发了芽。 童远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知道,只知道身穿战甲之人,通身燃烧毒焰,灼肉焚魂,所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们,即便使用了铜镜的力量,最终也没能活下来。 尤其是孙召父子,即便已经死了,却还是被人从棺材里拖出来炮制成了一道防御盗贼的机关。” 童远说着,黑暗里闪了一下,探头一看,发现有光从洞口里射了出来,紧跟着听到张瞎子在里面模模糊糊的声音:“童远,开箱吧。” 听到张瞎子的话语,童远嘴角微微动了动,有些无奈的看了看我们,手臂一挥,低声说道:“开箱。” 豹子推着箱子转了个方向,手指头在密码锁上按了一下,箱子里“嗡”的响了一声,随后听到“砰、砰”两声轻微的闷响,豹子扭过头看了看童远。 童远稍稍闭了一下眼睛,一点头,豹子会意,随即抓着箱子两侧推了一下,箱盖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随后里面的液压撑杆对着箱盖慢慢升了上去。 一套样子狰狞的铠甲静静的躺在箱子里,铠甲通体墨色,不断转换角度去看的时候,会发现表面有红色的渐变。 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正扣在铠甲胸口,大量放射性的纹路从铜镜边缘的花纹中延伸出去,盘绕在铠甲各处。 因为箱子内部做了非常周密的避震,所以即便跟着我们玩了一次过山车,这套铠甲还是稳稳当当的没有丝毫闪失。 “但愿能起作用吧,我们从大量的资料中凑到了这副战甲的样子,不过我也不敢保证真的跟原物一模一样,况且我们采用的是新技术,本身也已经不是原物了。” 童远看了看箱子里的铠甲,俯身拎了起来,披在身上:“不过,这副甲的核心是铜镜,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东西是用来通过生祭之阵的,常乐看到的那些无头尸体很可能就是封印生魂的容器。” 童远一件一件的把箱子里的铠甲穿在身上,慢慢活动着手脚,沉声说道:“我们每个人身上时刻都在散发着一种生物能量,佛教所谓的金光护体,指的就是这种能量。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生物能量释放的范围极小,几乎在毫米之间,可生祭之阵,就是专门针对这种生物能量设置的。 这样的大阵需要挑选未经人事的童男童女,将一种名为剑齿鬼兰的东西,植入体内,是以人为鼎,血肉精气为养分,饲养剑齿鬼兰。 随着鬼兰慢慢长大,会逐渐把人体所有的脏器吞噬,不过因为鬼兰的反哺作用,这些人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其实已经成了一具空壳。 等到剑齿鬼兰慢慢的把人的血气吸食干净后,即将破体而出之际,斩断头颅,再把离体的生魂用过秘术封在体内。 因为有兰花的反哺 ,人体失去头颅之后,依然不会死亡,被封印的生魂便会一点一点的和生长在体内剑齿鬼兰融为一体,最终成了生祭之阵。 一旦感应到活人的生物能量,剑齿鬼兰就会破体而出,因为融合了生魂,这种兰花会变得具有一定的意识,但嗜血的本能又会促使兰花不断的吞噬一切活物,总之,极难应对。”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我心里有些不爽,要不是因为眼前的人是童璐的父亲,估计我早就一拳头砸过去了:“如果你当初……” “如果我一开始就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你还会来吗?”童远小心的套上了一条护肩,扭头看了看我:“陈青,你心思太过细腻,很多事情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不会害你。” 说话之间,童远就已经穿戴好了整副铠甲,他随意的活动了一下腰身,感觉没什么问题,这才从豹子手上接过兽头盔套在头上,一抬手挂上了鬼脸面具:“所有人走在后面,豹子把箱子带上。” 说完,他晃了晃头,俯身钻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具的阻挡,童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带着电音,十分古怪。 豹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道:“青儿,有些东西,我知道的也模糊,你可别怪哥们儿不讲义气。” 我微微点了点头,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匆匆跟了上去,在我的记忆中豹子不是这样的人,我跟他之前根本不是谁欠谁一条命的事情。 可是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之后,他的表现就有些怪,虽然每次他都以母亲的病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是我总觉得有些时候是他在套路我。 就好像是多年不见的发小,大家心里还留着彼此的位置,只不过不同的人生轨迹,让两个人即便表现的再亲密,始终也有几分淡薄。 其实也就是一闪念的时间,我们就纷纷越过了倒塌的石柱,进了后面的门洞,大门不高,门两边裹着一尺来厚的冰层,路面皆有厚重的砖石铺就,砖缝之间以金液浇灌,光线移动之间,地上就像是铺了一张金灿灿的巨网。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冰锥,或大或小,有粗有细,悬在距离我们五六米的地方,通道横向距离估计两辆公交并排跑不成问题,纵深却极长,到处泛着黑幽幽的寒光。 我晃了一下强光手电,瞬间就看到了常乐之前说到的无头尸体,这些尸体不下上百具,一个挨一个的挂在两侧的墙上,就像是某种工艺品一样,隔着半透明的冰层,倒显得极具抽象化风格。 每一具尸体面前半米之遥,各自立着一根长宽不超过三十公分的黑色石柱,柱身雕满纹饰,由于裹了一层冰,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光景。 柱顶平方,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头,这些人头有男有女,年龄不尽相同,虽然样貌各异,可是所有的人头全都睁着眼,面向尸体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也极度平静,甚至有些淡然,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欣赏着自己的身体一样,说不出的诡异。 童远身穿铠甲默默的站在前面,这副铠甲本身的造型狰狞可怖,光线一扫还带着血色渐变,再加上童远自己的身高也比较有优势,整个人就像是一尊从地狱爬上来的魔神一样。 雾隐天阙 第三十四章 怀孕的尸体 张瞎子鼻梁上的墨镜已经不见了,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在黑暗里闪烁着深邃的幽光,映着身穿袍服的无头尸体和摆在石柱顶端那些神情淡漠的人头,显得既恐怖又诡异。 我见他摘了眼镜,心里不由一沉,从见到他第一面到现在,大多数的时候他总是把自己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 仅有的几次取下墨镜,也是因为我们遭遇了极其难解的危险,他才会被迫露出自己异于常人的眼眸。 可这一次他竟然自己主动的摘了眼镜,想来这生祭之阵,恐怕真的是深渊薄冰的局。 张瞎子一脸凝重的看着冻结在冰里的无头尸体,低声说道:“这些东西已经醒过一次,现在恐怕还没有陷入沉睡,稍有纰漏,恐怕我们就回不去了。” “无妨,有我震慑。”童远低沉的说了一句,字里行间都带着微弱的电音:“所有人保持安静,尽量放缓呼吸,踩着我的脚印前行。” 童远说着,伸手左右指了指,示意我们留意两侧,深深吸了一口气,沉稳的迈出一步,甲片摩擦之间发出嗤嗤的声响。 或许这副山寨的铠甲真的起了作用,两侧的无头尸体没有任何动静,冻结在石柱上的人头,缓缓合上眼睛,像是打着半睡半醒的瞌睡。 童远的脚下就像是燃起了幽幽的绿色火焰一样,每走出一步,地上的冰层就会被灼烧出一个黑色的脚印。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态向前走了五六步,这才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我们可以走了。 我们这才一个挨一个踩着他留下的脚印,慢慢往前走,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大声呼吸。 周围的气氛很快压抑到了极点,明明身周是如此令人胆寒的景象,可是所有人都还要竭力的拉长呼吸,减缓气息交换的节奏。 童远踩出来的黑色脚印也特别怪异,根本不像是冰或者是水,反而像是踩在一片肥肉上一样,感觉软软的,又腻又滑,好在地上的脚印特别大,走起来并不是特别吃力。 我小心的往两边看了看,发现墙上的冰面越向上越透彻,靠近地面的冰层里面满是羽毛状的结晶,这些羽毛状的冰晶有巴掌大小,杂乱的混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飞在冰层里面的鸟群一样。 距离地面半米之上,冰面开始逐渐变得透彻,那些羽毛状的冰晶也少了很多,透过冰层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墙上的无头尸体。 我看了几眼,发现冰层下面的无头尸体似乎是活着的时候被硬生生钉在了墙上,身上多处关节还残留着被血浸染成黑色的长钉。 长钉露出来的地方,缠绕着不少像是根瘤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仿佛是活物一般,伴随一定的间隙,时而血红,时而苍白。 看了一会儿,我的心神就像是受到干扰一样,渐渐随着根须的变色改变了自己的呼吸节奏。 我心里一惊,猛地警醒过来,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暗暗在心里告诉自己,陈青啊陈青,这时候可千万别出篓子。 再去看那些尸体,原先那些树根一样的东西,已经变成黑漆漆、乌糟糟的一片,像是陈年的血浸,我见这些东西古怪,也不敢再盯着某一个地方细看。 这些尸体看上去依然充满弹性,可能因为过度缺血的原因,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有些发青。 这些人身穿白纱素袍,袍服如烟一般包裹着身体,身体像是感知不到痛苦一般,也没有因为被钉在墙上产生痉挛。 光脚无鞋,白如软玉,大多双手平放身体两侧,十指平铺,掌心向外,正中钉着长钉,乍看一眼,像是手心长了一只乌黑的眼睛。 手指甲、脚指甲长长的卷曲在一起,似乎失去了头颅之后,他们的指甲依然生长了很长一段时间。 摆在石柱上的人头全都被冰层覆盖,五官清晰可见,脖子上的创口没有任何修饰,有一些石柱四面俱是暗色的 血痕,仿佛这些人头被砍下之后,就直接放在了石柱上。 走在这里,感觉就像是进入了一条专门陈列人体的隧道,心里总是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别扭。 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些水晶骷髅,那些水晶骷髅摆放的方式和眼前所见的人头相差无几,只是没挂在墙上这些无头尸体而已,也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当初我们失手摔碎了一个水晶骷髅,还差点把命搭在那里,一想到那些从骷髅里面爬出来的小虫子,我就觉得一阵反胃。 走到一半,童远突然停了下来,定定的站了一会儿,一侧身,转到了通道一侧,伸手按在冰层上面,随着一阵细微的嗤嗤声,冰层表面竟然出现了几道裂痕。 裂纹像发丝一样四处扩散,须臾之间便在里面的无头尸体外缠了几层,童远扭头看了看我们,狰狞的鬼脸面具上闪着迫人的寒光:“我们怕是被误导了,这些东西似乎已经死了。” 童远略带电音的话语声在悠长的通道里四处震荡,就像是有什么人躲在黑暗的尽头捏着嗓子学他说话一样。 张瞎子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尸体,童远直勾勾的看着他,半晌没有开口。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在打什么哑谜,童远不走,其他人也没法儿往前,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抓着强光手电往一个地方照了照,匆匆走了过去。 我见他步履匆忙,赶紧跟了过去,到了近前才发现,童远手里正捧着一个冰冻的人头,像是看一件工艺品一样,仔细的翻看着。 我们几个人就像是一串蚂蚱一样,前前后后的踩在童远的脚印里,张瞎子四下一看,低声说道:“都过来看看。” 听到张瞎子的话,我们就像是得到了大赦一样,纷纷走了过去,说实在的,一路踩着脚印走过来,别提多膈应了。 童远见我们围上来,一翻手把人头重新扣在石柱上,转身到了墙边,我看了那人头一眼,发现是一个女人的头颅,单看容貌,似乎十几岁的样子,可发式却是妇人打扮。 我心里一动,慌忙看向童远的方向,果然见到被被冰封的无头尸体腹部隆起,明显已经有了身孕。 “远叔,你刚才不是说生祭之阵,是需要童男童女才能完成的吗?这明明是孕妇啊。”我又回头看了看石柱上的人头,指着墙上的无头尸体说道:“你刚才说我们被误导了,意思是不是说这里的生祭之阵已经被谁给破了?” 童远摇了摇头,指着石柱上的人头说道:“墙上的尸体,不是她的,人头没错,尸体被掉了包。” “尸体已经有些兽化了,取出来看看。”张瞎子在冰上拍了两下,低声说道:“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生祭之阵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人醒过来的,这人为了自保,把一具尸体掉了包。 然而这人似乎并不想毁掉这里,所以挑了一具孕妇的身体,想来是希望以孕妇肚子里的胎儿重启生祭之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孕妇体内的胎儿,十有八九是个女孩,不过,一尸体兽化的程度来看,肚子里的多半已经成了玉尸。” “真的假的?听起来怎么这么邪乎?”常乐抓了抓头皮,面露疑惑的说道:“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也就是说他肯定知道这里存在着生祭之阵,所以一早就准备了孕妇来应对,否则,人都进来了一时半会去哪儿找这么一个替代品?” 我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还能有这么几分推断,童远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没错,这个人不但知道,而且对生祭之阵极为熟悉,所以我们再会被误导,以为生祭之阵曾经醒过一次,并且还没有沉睡。” 童远说着,扭头看了看张瞎子,轻笑一声:“看来,这人已经算到了,我们会携带战甲前来,费尽心机如此设计。” 虽然隔着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不过我还 是从童远的眼睛里发现了一丝质疑,莫非他认为这地方的设计跟张瞎子相关? “你们说原来挂在这里的尸体去哪了?还有,孕妇的人头呢?”映秋抓着强光手电一寸一寸的照着墙里面的尸体,轻声说道:“究竟是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老板,这么说来,咱们是不是不用操心这什么大阵了?”常乐凑在石柱附近,砸着嘴跟放在上面的人头对视着:“也不对,都说人以头为重,头就代表着人的灵魂,这人头不变,变的只是培养那种鬼兰的肉身容器,我看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咱们怎么把这东西从冰里面弄出来?”我问了一声,抬手抹了抹墙上的冰,冰层看上去又十几公分的厚度,光凭我们身上的家伙,想要把里面的尸体弄出来,几乎是天方夜谭。 张瞎子退了一步,看向童远,淡淡的说道:“有他在,这层冰跟纸糊的一样,我们只需要提防尸体异变就好了。” “呵呵,你是真拿豆包不当干粮。”童远揶揄的笑了一声,走到带有身孕的无头尸体前,伸手按在了冰上。 “咔嚓嚓”几声轻响,一片如同发丝的裂纹顿时以童远的手掌为圆心快速朝着四周扩散开来,童远看了看我们,微微点了点头,我们纷纷把家伙都抽了出来,在他身后围了个扇形。 童远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猛然向内按去,冰层下面顿时一声闷响,眼看着一大片裂痕由内而外蔓延开来,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半面墙的冰块全都是蛛网一样的裂痕。 这些裂痕飞速扩散,相互作用之下,大块大块的碎冰纷纷从墙上滑落下来,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呼呼啦啦的在地上滚了一大片。 墙上的无头尸体很快便露出了真容,素纱衣像是塑料布一样粘在身上,手里似乎还抓着一个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发现这具尸体也是活生生被钉在墙上,手心里的东西是一块样式奇特的兽型金饼子。 豹子上前一步,从尸体手里掰下金饼子递了过来:“青儿,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伸手接了过来,发现这块金饼子是一只海马造型,形象跟普通的马差不多,只不过背上生着一对翅膀,四蹄踏火,身上有几道浅浅的云纹。 金饼子应该是实心的,入手极为沉重,含金量应该也比较高,海马的造型也十分传神,身姿飘逸,四蹄张弛,仿佛只要展开手掌,这块金饼子就会随时腾空而去。 “这是一匹海马,应该是实心的,放在哪儿恐怕都是值钱货。”我抓着金饼子四下翻看着:“不过,传说里面,海马能上天入地,能下海遨游,代表着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属于瑞兽,一般出现在瓷器上,不知道这块金器在这里有什么作用?” 常乐回头看了我一眼,一脸的惊讶:“海马?这尸体生前是沿海一带的人?” “我说的海马,不是你以为的海马。”我把手里的金饼子举起来让他看了看,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古代所谓的海马,长相跟地上跑的马几乎一样,就是多了对翅膀,最初是妖怪,封神大战之后,才成了神兽。” 说话之间,大鹅已经跟豹子一起把墙上的无头尸体取了下来,常乐帮着他们两个把尸体小心的平放在了地上,映秋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恶臭。” “恶臭?”常乐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映秋,伸手放在鼻尖下嗅了嗅:“不对啊,我怎么闻着是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我心里也有些奇怪,自打他们把无头尸体挖出来以后,空气里就一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闻上去像是一种花香,但是里面又夹杂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腥味。 我们正讨论着这股味道究竟是香味还是臭味的时候,大鹅突然向后退了一步,捂着脸上的绷带,含糊不清的说道:“看,动了,尸体,在动。” 雾隐天阙 第三十五章 玉尸 我下意识的往后撤了一步,五六道光柱“唰”的一下全都照在了长满黑色绒毛的无头尸体上。 被封在冰里的时候,尸体上的黑绒尚且很薄,看上去像是盖了一层霉菌,一会儿的功夫这层黑绒又长了几分。 尸体腋下更是刺出一蓬如同蒿草一般的血色绒毛,让人实在不忍直视,手脚的指甲上原本只是淤积了一些暗红色的细线,随着尸体腋下暗红色的绒毛不断透过素纱衣翻卷出来,所有的指甲全都覆盖上一片墨色,被长钉穿透的伤口里,也开始向外涌出一些巧克力一样的粘稠液体。 尸体胸口微微浮动,就像是有了呼吸一样,缓慢的上下升沉,随着胸口的起伏逐渐明显,原本腹胀如鼓的肚子越发胀大,肚皮下像是钻了一条蛇一样,隔着肚皮四下蠕动起来。 素纱衣被身上的黑色绒毛浸染,转眼间就会腐化成了一片软塌塌的破布,尸体脖子的断口处仿佛有热气徐徐流出,包裹在附近的冰晶也开始缓慢融化成水,落在地上。 “会不会是要诈尸?”豹子挑着眉问了一句,脸上带着吃人的神情,死死的盯着地上的尸体:“现在怎么办,这东西要是起来,就凭咱们手上的家伙,上去几个送几个。” “不会诈尸,应该是尸体肚子里面的玉尸在搞鬼。”童远镇定的说着,对着豹子摆了摆手:“想办法取出来,如果等到它自己破体而出,就麻烦了,搞不好还会触发通道里的万灵炼魂火,再想出去可就插翅难飞了。” 豹子应了一声,招呼常乐走了过去,两人一边一个,按着尸体两胯,一把撕开了尸体身上的素纱衣。 尸体腹部越长越打,看上去就像是一直海胆差不多,肚皮表面像是烧开的水一样,不断的起着鼓包,肚子里的玉尸不断的挣扎着,速度愈发猛烈,似乎随时都会撑破肚皮,破体而出。 二人对视一眼,闪电出手,刮开一层黑毛,横向划了一刀,不等刀锋离体,只听得“噗嗤”一声,鼓胀的肚子已经快速萎缩下去,那些黑绒全都萎靡下来,一股粘稠的黑水顺着划开的口子四下涌出。 两人还来不及躲闪,一直浑身长着绿毛的东西,凄厉的叫了一声,裹着黏液撑破刀口钻了出来,一眨眼就弹了出去,尸体的肚子顿时塌陷下去,一大片锯齿状的兰花顺着裂口钻了出来,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冷的人身上直抖楞。 豹子就地一翻,手上匕首连削几下,那东西也颇为灵敏,腰身来回腾挪,三两下躲过豹子的攻击,擦着他的头皮飞了出去。 常乐被尸体里溅出来的黑水喷了一身,一声不吭的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这时候也来不及去管他了,全都抓着强光手电,去照那个长着绿毛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猴子一样,身上挂着一条不知道是脐带还是尾巴一样的东西,躲在黑暗里上下逃窜,不时的发出一阵阵咯咯咯的怪叫声,像是小孩的尖笑一样,听起来让人后背一阵一阵的发凉。 慌乱中我见有个黑影朝着映秋扑了过去,慌忙对着映秋身后一照,黑影晃了一下,顿时落在光团里,果然是那个浑身长满绿毛的怪猴子。 那东西佝偻着背蹲在石柱上,手里捧着半个撕开的人头,脸上的五官皱巴巴的缩在 一起,活脱脱一副恶鬼相。 一双大眼睛占据了脸上三分之二的地方,眼球上满是芝麻粒儿一样的褐色斑点,硕大的瞳孔像是一圈黑色的旋涡。 强光一照,瞳孔瞬间缩成了针鼻儿大小的黑点,恍惚之间眼睛里就像是突然出现了好几百个瞳孔一样,看得我一阵恶心。 那东西被强光一闪,身形滞了一滞,凄厉的叫了起来,贴着墙一滚,闪到了光柱外面,随后两腿一蹬,朝着我迎头扑了上来,我见躲无可躲,心里一横,调转猎刀当在脸前。 张瞎子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大鸟一般俯冲过来,手上的匕首一转一削,瞬间在那怪模怪样的绿毛猴子身上切了一下。 那东西惨叫几声摔在了地上,抱着头滚了几下,一个趔趄攀着石柱跳了起来,一头扎在满是裂痕的冰层上。 旋涡一样的眸子恶狠狠的盯着我们看着,猛地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惨笑声,一把扯下一样东西摔了在地上,像是投降一样,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一猫腰,闪进了黑暗里。 我顺着那东西的叫声照了照,发现地上有一截长满绿毛的尾巴,尾巴上的神经好像还没有断绝,来回扭动着,断口处不断的涌出黏糊糊的黑水,闻起来像是刚从那种说不上是香还是臭的奇怪味道。 豹子冲过来一脚踩住那条断尾用力的拧了几下,听得几声脆响,断尾卷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尾巴上的绿毛也开始迅速变黑萎缩。 “你们怎么样?”映秋抓着强光手电急匆匆跑了过来,双眼四处扫视:“那个小猴子就是玉尸吗?常乐呢?” “他被黑水喷到,估计是中毒了。”豹子一脸焦急的说着,匆匆到了常乐身旁,大鹅红着眼蹲在常乐身旁,想要扶一把,却迟迟不敢下手。 常乐侧身倒在地上,整个右手,还有大半张脸已经长出了一层绿毛,看上去像是霉斑一样,而且这些绿毛似乎不断的向四周扩散,慢慢蚕食着健康的皮肤。 “别动他。”见张瞎子伸手要去拉常乐,张瞎子急忙喊了一声,三两步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常乐身上徐徐生长的绿毛,略一沉思,指着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说道:“他中毒了,在尸体上刮尸蜡,或许有救。” 听他这么一说,大鹅跟豹子纷纷抓着手里的匕首,在尸体手臂上快速的刮了起来,玉尸离体之后,无头尸体身上的皮肤早已经变成了一层果冻一样的胶质,轻轻一刮就掉下来一大片黏糊糊的胶质物。 二人一边快速的刮着,一边一层一层的往常乐身上涂抹,说来也是一物降一物,涂上这些粘稠的胶质物以后,那些绿毛立马从常乐的皮肤上脱落下来。 豹子跟大鹅见这东西有效果,纷纷露出振奋的神情,手上的动作更是快了几分,没一会儿的功夫,常乐身上有绿毛的地方就已经全部被涂上了一两层膏状的尸蜡。 我朝两头的黑暗里看了看,除了我们眼前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之外,剩下的尸体依旧岿然不动的挂在墙上,轻声问道:“万灵炼魂火是不是不会出现了?” “我们只是毁掉了一处链接,对整个大阵来说,不痛不痒,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应该可以安全的通过了。”童远抖了抖肩膀,沉声说道:“抓紧时间 ,等到万灵炼魂火跳过这一处被损毁的链接,就麻烦了,常乐怎么样?” “在好转,身上的绿毛头消退了。”豹子点了点头,拉着常乐试图把他拉起来,常乐猛地喘了几口气,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啊,我,没没事,没事。” 听到常乐开口说话,我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映秋高兴的笑了一下,转过身去在常乐肩头拍了一巴掌,常乐尴尬的笑了笑,低声说道:“刚才太大意了,一下子全身都麻了。” “既然没事,抓紧时间走吧。”童远匆匆说了一句,看了看来路,转身往前走去:“随时注意身边的变化,狐狸记仇,玉尸又是个至阴的邪物,恐怕它们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也不是吃素长大的,奶奶个熊的。”豹子一把拎起箱子,狠狠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大声说道:“不管是狐狸还是猴子,来一个宰一个,来两个宰一双。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青金观里面不都是得道的真仙吗?搞这种玩意儿,不怕天谴?这里面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尸体。 我怀疑,后面进来的人也是青金观的人,竟然拿孕妇来当炉鼎,培育这种邪物,万灵炼魂火,听名字就不像好东西,求长生求到最后全都魔怔了,奶奶个熊的。” 听到豹子的话,童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当一个人拥有了超乎想象的权利和财富之后,往往都奢望能够永久的拥有这些,求长生,便成了理所当然的追求。 千百年下来的丧葬文化,其实也是这种思想的延续,活着的时候拥有的,死了以后同样还想继续拥有,只不过这些上位者的追求,很多时候买单的往往都是下层百姓。” “嗨,管他春夏秋冬,找到那道门再说。”豹子回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青儿,咱们也来个雁过拔毛,刚才那个海马你可装好了,我估计是胎教用的,说不定等会能把那只绿毛猴给引过来,到时候趁机剁了那玩意。” “瞎几把扯淡。”我抓着强光手电在他后脑勺上晃了一下,慢慢说道:“古代追求事死如事生,尤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权贵,下葬的时候,身着玉衣,封九窍,含玉蝉,手里面往往还握有玉猪,都是他娘的想让自己肉身不朽,灵魂永存的手段。 到了后来,手里面握的东西就多了,玉器、金器掺杂,海昏侯手里握的就是一大块马蹄金,各地区的风俗也不尽相同,基本上都是让逝者到了另一边用的,不过海马造型的金器,我倒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这还是头一次遇上。” 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童远,毕竟在这方面我基本上算是一瓶水不满,半瓶水晃荡的主儿,边上还有个张瞎子,我也不敢随意胡侃乱吹。 “这件金器,目前我也想不通究竟有何作用。”童远摇了摇头,狰狞的鬼脸面具后面传出几句带着电流的声音:“或许只是为了保证玉尸成型的过程中,尸身不腐。” “这是天马。”张瞎子看了我一眼,沉声说道:“其实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曾经来过这里的那个人,或许就是被我们从冰里面取出来的那个孕妇,手握天马,死后魂魄便会借由天马逃离,不受万灵炼魂火焚烧,同时肉身依然能够作为炉鼎,以供腹中玉胎成长。” 雾隐天阙 第三十六章 张瞎子的猜测 “开什么玩笑?”豹子愣了一下,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瞎子,你说别的我或许就信了,开什么玩笑,头都没了,就算这人真有这份狠心,不把肚子里的孩子当回事儿,可自己砍了自己的人头,然后又把自己钉在墙上,我是真不信。” 我朝张瞎子看了一眼,知道他说的八九不离十,要知道人体的骨骼结构并不是豆腐做的,即便手持利器,想要从容的把一个人斩首,没有一定的力量和技巧也很难办到,哪怕是古时候专门行刑的刽子手也不一定能一刀就人头落地。 一路走来的时候,我观察过那些被封在冰层里面的无头尸体,断口干脆利落,应该是被利斧、铡刀一类的重器瞬间切断。 被我们从冰里面取出来的女尸,却有些异样,脖子上的创口看起来并不像是被人斩首,反而像是自己用利器把自己的头用一种很优雅的手法切了下来。 对,就是优雅,几乎是一瞬间,我能想象得到的最贴切的词汇。 女尸应该用的是一柄剔骨的尖刀,从锁骨上方开始,一路切断脖子上的筋络、血管,插入脊柱骨缝之间,斩断整个头颅,手法流畅,从容,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丝毫迟滞。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至少在我的认知里面,没有人能做到这种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疯狂举动。 “我们全都搞错了,那人的目的根本不是要误导我们,他或许根本就没想到我们会来这里,或者说没想到我们会这么早就找到了这里。 他的目的是利用万灵炼魂火将自己炼成尸仙,暂过太阴,届时,单凭肉身便可跨过那道门,尸解成仙。” 张瞎子不以为然的往后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上古存在着一种孾术,施术者能够以术驱物,以物驱人。 其中一法叫做曡朒,就是将自己的精魄转入尚未出生的婴孩体内,在母胎羊水中逃过生死劫,随婴孩降世之福,重获新生,是一种有违天伦的夺舍方式。 闯入这里,改造生祭之阵的都是这具无头女尸,然而真正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是藏在尸体腹中的婴孩,也就是那个浑身长着绿毛的玉尸。 恐怕这无头女尸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空有三魂,不见七魄的人了,从理论上讲,她不算是活人,也不算是死人,身上已经没有了灵魂能量,所以能够触发生祭之阵,但是不会被万灵炼魂火吞噬。 有人通过孾术将其带到此地,以曡朒之法将自己的精魄转入胎儿体内,利用母子血肉灵魄为羁绊,驱使其犯下诸般。 附着着万灵炼魂火的剑齿鬼兰进入女尸体内以后,吞噬血肉残魂,腹中胎儿因为有先天母胎羊水的庇佑,虽然不会被伤及,但是却时刻承受万灵炼魂火的炼化,最终成为玉尸。 此时,打入玉尸体内的精魄时而凝聚,时而离散,一旦成型,便是女尸分娩之际,到时候精魄归位,玉尸也已经被万灵炼魂火炼化成尸仙,跨过那道门,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尸解升仙,哼,真可谓好手段。” “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张先生,您能猜到这人是谁吗?”映秋脸色煞白,紧紧的抓着强光手电左右照着:“前面会不会还有您说的玉尸?” 张瞎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童远闷哼一声,匆匆说道:“不会,掌握孾术的人自古至今,不过寥寥几人,这些人大都追求丹道仙法,根本不屑于使用曡朒这种有违天道人伦的邪术,除非这人入了魔道。” “可我们偏偏就亲眼见到了。 ”我看着童远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自打他穿上那一身兽面铠甲之后,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陌生感,仿佛甲衣之下,正在慢慢的产生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变化。 “瞎子所说,目前只是一种猜测,具体是不是这种邪术,只有找到那只逃脱的玉尸才能断决。”童远静静的说着,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玉尸受伤,所到之处必然留下气味,此刻,我们正好处在一个空窗期,需要留意的是身边的变化,只要大家谨慎行事,就不会出现纰漏。” 我见童远避重就轻,心知多说无益,于是懒得再去询问,索性抬了箱子打横,跟豹子走成一排。 四处一照,尽是夺目诡异的反光,头顶满是尖锐的冰锥,通道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摆放在石柱顶端的人头,眼睛闭合,面容端详,看起来舒服了许多。 由于暂时不用再担心什么万灵炼魂火,我们也不需要在一个挨一个的踩着童远的脚印往前走。 被张瞎子砍断尾巴的玉尸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一直走出去很远也没有来找我们的麻烦。 一时间倒也轻松了不少,我四下看着,默默的竖起了摆放在石柱上的人头,数到1034的时候,通道里的冰层已经有了溶解的迹象。 钉在墙壁两侧的无头尸体也变成了清一色的女尸,微风一过,女尸身上的素纱衣徐徐摇摆,看上去就像是尸体随风起舞一样,此时,我们哪敢驻足欣赏,眼观鼻,鼻观心,一路朝前,生怕一个不小心,引发了什么异动,到时候再说后悔,可就晚了。 一路上我都在想着那些奇怪的歌诀,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此刻的经历究竟是真实发生的事实,还是某种现阶段无法理解的幻象。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像是歌诀里面提到的,能够蒙蔽六神,那么真实和虚幻又有什么分别。 童远身穿战甲一声不吭的带着我们在通道里急行军,头顶的冰锥已经随着温度的上升渐渐消融,到处都是哩哩啦啦的水滴声,听上去像是细雨潺潺,又像是泉水叮咚。 常乐身上的绿毛已经完全消退,不过却留下了大片大片像是被火灼烧过的瘢痕,大半张脸就像是滚了一趟油锅一样,又红又肿,满是褶皱。 女尸身上的膏状尸蜡虽然让他死里逃生,不过却把他的一只眼睛烧瞎了,整个眼窝肿的像是塞了一个苹果,看上去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他自己也像是被人抽了魂儿一样,木讷了许多,他清醒过来以后,很快就从冰层的反光里见到了自己的模样,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想要冲过去鞭尸,却又怕再被那些黑水溅到,朝着地上的无头尸体骂骂咧咧的扔了几块碎冰,这才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直到童远说走的时候,他才低着头站了起来,默默的跟在我们身后,一路上也没了言语,像是一道影子一样,我怕他有什么想法,几次故意把话题引到他身上,他也是嗯啊几声,草草应付过去,完全没有了此前的活跃和兴奋。 后来我见他也没什么不对,也懒得再去热脸贴他的冷屁股,给大鹅使了个眼色,让他陪在常乐身边,时刻留意他的反应。 也不知道走出去多远,哩哩啦啦的滴水声突然停了下来,仰头一看,发现上面的冰锥已经没有了,一层寒气如烟似雾一般贴在黑沉沉的岩石上。 两侧的冰层也已经消融了,只剩下地砖上还残留着一层薄冰,寒气像是纱帘一样挂在墙壁上,随着我们的脚步轻轻晃动。 挂 在墙上的无头尸体分别只剩下了最后一具,再往前,墙上空无一物,只剩下两排半人多高的石柱,空洞黑沉的通道就像是一个张着巨口的怪兽,懒洋洋的等着我们主动投喂。 两侧墙上大概有七八具无头尸体露在冰层外面,一缕缕寒气贴着尸体静静流动,看起来十分有趣。 失去了冰层的保护,这些尸体全都变成了像是腌制过的萝卜干,看起来黑乎乎、皱巴巴的,不过身体上依然具有弹性,用手一按,甚至还能慢慢回弹。 往前走出去没多远,我们就发现两边的墙壁上残留着一些损毁严重的壁画,这些壁画原本应该都是彩色的,而且内容多半也跟问道求仙有关。 只不过现在就只剩下了这里一点,那里一片的残骸,根本看不出里面画的是什么内容,壁画上的油彩脱落的十分厉害,大量带着颜色的石皮脱落到地上被水汽腐蚀成了一堆泥粉,各别几处略微完好的神像也因为石皮脱落,皮肉收缩,神光枯萎,变得一副恶鬼模样。 走到一个地方,我发现墙上的壁画好像是双层壁画,只可惜上下两层全都被腐蚀的非常严重,仅仅只剩下一些非常模糊的轮廓,一时倒难以分辨究竟是双层,还是因为油彩脱落导致的假象。 我正看着,大鹅扶着常乐走了过来,常乐的状态好了许多,似乎是因为疼痛,脑门儿上憋了一层的汗,我朝他点了点头,他嘴角一挑,强行憋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童远和张瞎子对着两边的壁画随意扫了几眼,见壁画损毁的太过严重,索性不再理会,让大鹅和常乐协助映秋快速的把壁画的内容记录了下来,随后便匆匆赶路。 豹子见我对壁画饶有兴趣,也不急着走,跟着我慢慢看了起来,看到最后,实在也看不出什么,眼见童远和张瞎子已经走出去了七八米,我也懒得再去考究,一拍箱子,跟豹子匆匆跟了上去。 沿着阴寒的通道走出去两三百米,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向上延伸的台阶,阶梯上倒着几具早已腐化的只剩下一地断骨的尸骸。 略一查看,发现这些尸骸全都没有头,而且身体也都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动作,尸骸附近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些东西应该是死了以后才走到这里的。”豹子绕着几具尸骸看了看,伸手捏起一截脊柱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这回真是见了鬼了,奶奶个熊的,附近看不出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浸,骨头化得太厉害了,不过还是勉强能看出来,它们很可能是想从这儿逃出去。” “万灵炼魂火?”我心里砰砰跳着,看向张瞎子,这些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就连猜,我都不知道该猜些什么,嘴里下意识的说道:“这几个东西算是BUG吧?万灵炼魂火不是能够焚烧一切吗?” 张瞎子嘴角微微抽了几下,神色异常的说道:“从地上散落的残骸来看,这几具应该都是女性骨骼。 骨盆外形略宽,上口椭圆,下口宽大,盆腔宽而浅,呈圆桶状,耻骨弓角度较大,髋臼较小。 这几个应该是失败品,恐怕这人已经尝试了不止一次,我们此前所见的玉尸,便是他数次验证后的成果,哼,不知悔改。” 张瞎子说完带着一脸青霜走上台阶,童远低头看了一会,也顺着台阶向上走去,脚步落在阶梯上,发出阵阵咄咄的声响。 走着走着,映秋悄悄拽了我一下,压着嗓子说道:“陈青,你有没有发觉,常乐看起来像是在融化?” 雾隐天阙 第三十七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听到映秋的话,我心里也开始觉得有些不踏实,映秋凑到我身边,帮着我托着箱子,歪着头看向常乐:“刚才看壁画的时候,我发现他有点不对,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出汗,后来才发现,不是出汗,他的皮肤在慢慢融化,就像蜡烛一样。” 我在映秋背上拍了两下,探着头朝那两个人看了看,他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正低着头往台阶上走去,我轻轻拉了一下箱子,跟豹子使了个眼色,又朝着常乐挑了挑眉毛。 豹子微微点了点头,我们快走几步,跟上阶梯,我见大鹅神色如常,心里不由浮起几分怪异,按理说,如果常乐有什么异常,大鹅就在他身边,肯定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可现在看来,大鹅完全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会不会是映秋看走眼了? 向上的阶梯十分平缓,也不是特别长,我担心常乐看出点什么,也不敢看的太过直白,不过看来看去,确实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只在他的领子上发现了一层黏黏糊糊的东西,说不上是之前的膏状尸蜡,还是什么。 匆匆看了几眼,就已经到了阶梯尽头,再往上走,一处不大的地方,得有十个平方左右,里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十几步之外有一个顶天立地的梭型洞口,洞口倾斜竖立,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从水里凭空跃起的鱼。 童远和张瞎子一左一右交叉站着,双双看向洞口之外,大鹅扶着常乐靠在墙上。 大鹅的脸上的绷带脏的一塌糊涂,不过这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绷带给他换了,会不会感染,只能看他的运气了。 至于常乐,还是一声不吭的站着,手掌垂在腿边,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着,眼窝开始有了消肿的迹象,眼角的创口像是几只卷曲的蜈蚣一样,绕着浑浊的眼球。 豹子把箱子往脚边一放,四下看了一圈,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开口问道:“老板?你身上的铠甲要不要先收回箱子?” 童远闻声,转了过来,伸手摘下覆盖在脸上的鬼脸面具,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孔:“嗯,暂时应该用不到,收起来,穿着这东西,多少也影响灵活。” “不如先想想怎么过去?”张瞎子看了他一眼,伸手朝洞口外面指了指,童远见张瞎子发话,咂了咂嘴,停了下来,向外看了一会儿,沉声说道:“直接走过去呢?” 张瞎子双手抱胸,来回踱了几步,幽幽的说道:“我去试一下吧,万一不成,你们再另想办法。” 我见他们话语中处处透着谨慎,三两步走了过去,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左右看了看,发现我们身处的洞口开在一片崖壁上,外面的空间极大,看上去一片空虚,无边无际。 探头一看,我们所处的崖壁上下没有尽头,左右皆是冷冽的岩石,右手边隔着几十米也像是一个洞口,不过一时也看不大清楚。 洞口正前方是一座不宽的像是浮桥一样的栈道,说是浮桥,是因为眼前这条通道确确实实的悬浮在半空,长度大概得有五六十米,浮桥尽头像是一个蘑菇状的平台,上面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再远就怎么也看不出来了。 说是栈道吧,左右两边也没有固定的围栏,完全就是一个平面,而且更离奇的是这条通道上下既没有支撑的梁柱,也没有提拉的吊索,像一张纸条一样浮在虚空。 通道距离洞口有近一米的距离,想要过去,必须要跳过去,距离最近的是一块纵深大概有一脚,宽度两米左右的木板,木板的厚度在两指左右。 一眼看过去,眼前这条浮在半空的路,全都是由这种木板组成的,每块木板 之间有着一拳的间隙,中间也看不出来是通过什么东西相连,似乎这些木板全都是独立的。 所有的木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一块一块的排列在一起,悬浮在灰蒙蒙的空间里,通往视线尽头的未知石台。 木板表面落满了尘土,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走过了,透过薄薄的尘土隐约还能见到层次分明的年轮。 我抓着强光手电四下照了照,实在看不出究竟怎么回事,豹子一脸菜色的退了回来,盯着童远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匆匆点上,吸了一口:“实在不行了,我得来一口,奶奶个熊的,这又是什么情况,盗梦空间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东西应该有个名字,叫纳恶。”张瞎子说着默默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并不是特别在这个地方见到这样一座诡异的浮桥。 “古埃及神话里面有一个神明叫做奥西利斯,大地之神的第一个儿子,是冥界之神,象征着死后不灭荣耀传说,是亡者的灵魂是否可以得到安详的永生的审判者。 当亡者的灵魂被死神阿努比斯从生界带往死界之后,会把亡者的心脏放在审判之秤上与真理羽毛进行比较。 身负罪孽之人,心脏比羽毛重,而善者的心脏,会比羽毛轻。恶人坠入地狱,被恶魔吞噬,善者升上天堂,灵魂与众神永生。” 童远挨个看向我们,慢慢扣上鬼脸面具,淡淡的说道:“眼前这座浮桥,其实有些类似的作用。 纳恶,受纳,恶业之意。 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形形色色的人,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一夜之间腰缠万贯,也有人一夜之间一贫如洗。 得到的拼命想保住,却总是事与愿违,不想要的却偏偏不请自来,面对强大的命运,束手无策。” 童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正说着,忽然停了下来,面对悬浮在虚空的浮桥一言不发,我们几个面面相觑的看着童远和张瞎子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询问,都在静静的等着他们两个人的对口相声。 童远叹了口,向外跨出半步,低声说道:“人生真是变幻莫测,在佛教中,认为人的吉凶祸福都是由自己的业力所招致的果报。 人活一世,所有的行为,在当时和过后必然产生出相应的惯性力量和行为记忆,这就是业力,这种力量会无时无刻对本我产生着作用力。 大家应该都了解一些,修佛讲究因果,由于我们的任何行为都会产生业力,也就是种下的因,待因缘成熟时,就必然产生相应的果。 做的是好事,就会产生好的作用力,也叫善报,做的是坏事,则会产生坏的作用力,简称恶报。 这座浮桥,便是受纳恶业之桥,心有善念,便会如履平地,一往无前,如果心怀恶鬼,纳恶便无法承托肉身的重量,届时,下面的深渊就是归宿。” “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我探着头看了看悬在半空的浮桥,心里突然有了几分胆怯,我虽然不是什么大恶人,但是也不是什么烂好人。 眼下虽然大概明白了这座浮桥的作用,但是不知道所谓善恶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也不清楚评判的维度,我还真不敢轻易的把自己的小命豁出去。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张瞎子朝我们几个看了看,见我们谁也不敢轻易尝试,咂了咂嘴,淡淡的说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相对的,世间生物并非以单纯的好坏区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但凡生物,皆有趋吉避凶的本性,踏上纳恶,前一脚 是善,后一脚可能就是恶,只要保持真我不动,便会不染尘埃。” “业力、真我,啧,瞎子,你们说了半天,这桥咱们究竟是能过还是不能过?”豹子掐了烟,把烟头放在鞋底踩了踩,然后小心的装回烟盒,抬头问道:“咱们现在俩伤员,我跟陈青还抬着这么大一箱子,要是这桥能走,咱就赶紧过去,要是不能走,赶紧想想有没有别的出路,这地方,两头透气儿,万一那玉尸给咱们下绊子,到时候再想跑,可就是苦水里泡黄连,苦上加苦,难上加难了。” 豹子正说的起劲,映秋一脸怪异的往台阶下瞅了几眼,扭头看着我们,小声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豹子咧着嘴,挠了挠头,挑起眉毛看了看映秋,抬脚到了台阶附近,弯腰向下看了看,回身问道:“没什么声音啊,就是水声,来的时候不是听了一路了。” 我正一心想着怎么才能安全的过了纳恶浮桥,耳边倒也没听到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探出半个身子往前看了看,外面就像是一片虚无的世界,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面前无数块木板悬浮构成的浮桥,轻飘飘的躺在虚空里。 我心里一狠,撑着身旁的石头跨了出去,一只脚踏上了悬在空中的木板上,木板微微晃了几下,略一下陷,随即轻轻的浮了回来,我的心在瞬间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额头“唰”的冒出了一层的汗珠子。 我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映秋好像喊了一句什么,站在附近的豹子脸色顿时变了,连连挥着手,迈步冲了过来。 这时候,我耳朵里已经听不到什么了,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都在脚上,我也不知道整个人站上去之后会不会沉下去,下意识的扫了一下洞口附近的情形,心里暗道一声去踏马的,猛地一提气,跨了上去。 木板骤然下沉,随后又飘了上来,这一沉一浮之间,吓得我两条腿都抖了三抖,一直到木板稳定下来,我心里顿时像是掉进了蜜罐一样,带着兴奋的神情,朝身后看去。 其实从我跨出去,到站稳当,也不过只是眨一眨眼的功夫,等我有心去看身后几个人,耳边这才听到豹子的喊声:“水,发洪水了。” 豹子的喊声夹杂着一股波浪奔涌的巨响瞬间撞在耳膜上,往里一看,一片水花已经从石阶深处冲了上来。 映秋见到我踏上浮桥,慌乱的推着大鹅和常乐往洞口奔来,还没迈出两步,就已经被身后的水流卷了起来,打着旋撞在了一侧的墙上。 我连转身的功夫没有,眼看着漫天水浪卷着里面的人朝我迎面砸了过来,距离洞口最近的童远首先被撞了出来,因为他穿了一副沉重的铠甲,我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他就一声不响的掉了下去。 豹子被水流冲击到的同时把箱子抱了起来,硕大的箱子刚好斜着卡在了洞口之间,一脸焦急的朝我喊着:“陈青,跑,跑!” 不等他一句话说完,卡在洞口的箱子“嗤啦”一下被水流撞翻出去,砸断了一块木板不知去向。 后面的几个人被水流冲撞着,一股脑的翻了出来,豹子被箱子带着滚了两下撞在了浮桥上,还没站起来就掉了下去。 我吓得一连往后躲了七八步,还没等身子稳下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当头砸了下来,整个人顿时被水流裹着翻出去一大截,灌了一嗓子眼儿的水。 脑子一空,猛地咳嗽起来,突然觉得后背虚了一片,我整个人瞬间毛了,心想这回算是亏到姥姥家了,来不及睁眼看看周围,一头栽了下去。 雾隐天阙 第三十八章 看胸也疼啊 听得耳边一声大喊,两团黑影随着水流坠了下来,我下意识的伸手抓了一把,胳膊一沉,勾到了一个影子,瞬间的拉扯力,差点把我整条手臂撕裂,下坠的速度愈发快了几分。 匆匆一看发现是映秋,她看到是我,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慌慌张张大喊道:“怎么办?” “不知道,想办法。”我大喊着,四处乱看,周围一切就像是快放一样,嗖嗖的向上飞去,下面什么也看不见,根本弄不清楚我们会落到什么地方。 我挣扎着把强光手电挂在胸前,紧紧的揽着映秋,她也是一脸恐慌,使劲抓着我的手臂,大声喊道:“四周没有借力的点,这种速度下去,咱们就直接成饺子馅了,我在下面垫着,能活一个算一个。” 说话之间我们就已经往下落了几十米,耳边忽然听到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声响,远处似乎还夹杂着一阵尖锐的吼叫声。 后背猛地一疼,跟着全身就像是被钢刷子用力的刷了一遍差不多,刺骨的疼痛从四面八方瞬间袭来,耳边不断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四周黑影翻飞,就像是有无数的人围在我身旁,跟不要钱一样对着我的脸来回的甩着大耳巴子。 映秋的模样比我好不到哪里去,胸口的衣服被划开了好几个口子,内衣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割断了,白花花的漏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耳朵还是哪里被刺破了,半张脸被血染得像是地图一样。 我们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只知道落在了一片森林上,也不敢轻易放手,死死的抓着对方,在树丛之间来回翻滚着。 眨眼的功夫我们已经滚了七八圈,密密麻麻的树丛就像是蹦床一样,把我们从这一处弹到那一处,又从那一处弹到其他地方。 就感觉无数的人围在一旁不分青红皂白的在我们身上死命的抽着鞭子,全身都是火辣辣的,直到砸在地上,这才感觉到了疼,整个手背的皮肉几乎都烂完了。 我有些茫然的往头顶看了看,密林遮天,完全看不透上面究竟是什么情形,映秋也是一脸的呆滞,看看身上的伤势,小心的在脸上按了几下,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们相互看着傻愣了半天,这才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窃喜和无法言表的震撼。 刚一回魂,就感觉像是被人毒打了一顿差不多,一呼吸就觉得浑身疼得厉害,露出来的地方基本上没一块好肉,脸上也是横一道竖一道的血痕,肋骨附近还插了一截铅笔粗细的树枝,枝丫露在衣服外面,还带着一簇紫黑色的松针。 我指了指自己腰间,小心的把自己往后挪了挪,靠在树上,缓缓解开衣服,发现树枝斜着卡在最下面的两根肋骨之间,看角度似乎正对着隔膜的方向,而且由于下坠过程带来的撕扯,肋骨附近被撕开了一个人字形的创口。 我缓缓的呼吸了几下,感觉树枝插得应该并不深,伸手在创口附近按了按,流出来的血一下子染红了半个手掌。 映秋皱着眉头看了看插在我身上的小树枝,胡乱擦了擦 脸上的血,放下背包翻了几下,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走光,匆匆转了过去。 我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按在伤口附近,想要把插在肋骨缝里的小树枝拔出来,刚动了一下就感觉一股钻心的疼,半边身子几乎都要麻了,似乎插在里面的小树枝还有一段分叉,这段分叉刚好勾在肋骨内侧,想要弄出来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映秋匆匆把外套脱了下来,随后又把撕裂的背心而已脱了下来,只剩下断了一半肩带的Bra,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抓着肩带胡乱的打了个结,随后又把外套穿了回去。 “里面有一截分叉,卡在肋骨上了。”我忍着身上的刺痛,低头看了看插在腰上的小树枝,无奈的说道:“进去的应该不深,应该没有伤到内脏。” “我包里,还有一罐止血凝胶,你忍着点。”映秋说着把止血凝胶放在一旁,随后打开水壶往我的伤口上倒了一些。 生水遇到伤口的瞬间,疼得我浑身一激灵,我把自己又往后挪了几分,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朝着映秋点了点头。 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轻轻的按在我的伤口附近,一只手攥着匕首贴着树枝切了下去,我使劲攥着背包,感觉一股热流轰的一下涌了上来,额头上顿时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不那么紧张,映秋的手指贴着伤口塞了进去,摸了几下,轻声说道:“还好,你忍着点,我尽量快速结束。” 这一瞬间的疼痛,差点让我喊出声来,我歪着头朝她看了一眼,由于她的外套在跌落下来的过程中被划开了好几个口子,她又脱掉了里面的背心,此刻胸前一片春光。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不过却发现腰上的疼痛根本没有减轻,感觉半个身子又麻又胀,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我的胸好看吗?” “啊?” 映秋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被她吓了一跳,一扭头,就感觉腰上一阵说不出的酸疼,接下来卡在里面的树枝就被她取了出来,伤口的异物感瞬间减轻了不少,感觉身体各处的热流一下子全都涌了过去。 映秋随手把小树枝扔在一旁,抓着止血凝胶对着我的伤口喷了起来,随后把自己的背心从中切开,当成绷带给我快速包扎起来。 “那个,刚才……” “没事,我知道,我故意的。”映秋低头看着手上血,随意在外套是擦了几下,打开水壶喝了几口:“已经没事了,里面估计没什么残留,不过出去了最好还是检查一下,免得感染,我们现在也没什么药物,只能靠你自己抗着。” “哦,行,多谢了。”我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想来可能是为了减轻我的疼痛,故意漏出一些春光,来转移我注意力的,不过她哪儿知道,根本没什么用,背包差点都让我疼的给抓烂了。 “这是什么地方?刚才听到的叫喊声,很可能是头儿的声音,你听到了吗?”映秋匆匆整理了一下外套,对着匕首的反光看了看自己脸上的伤势,咬着 嘴唇低声说道:“本来模样也一般,现在跟鬼一样。” 我朝她看了一眼,她的头发比较短,倒也没有太乱,就是脸上跟猫抓狗挠一样多了好多划痕。 右边的耳垂被撕开了一个小伤口,脖子上到处都是血,身上的皮外套也被染红了一大片,嘴唇上的唇环也只剩下了一个,另一个不知去向,一说话伤口就往外流血。 “你可拉倒吧,我比你惨多了。”我伸手挠了挠头皮,指了指自己的脸:“刚才落下来的时候,我觉得就像是被抽了上百个耳刮子一样,疼得我说话都哆嗦,你看我这胳膊,钢刷子刷一遍都没这么惨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朝四周看去,周围全是高大密集的松林,远处还裹着一些黑气,一眼望出去根本看不出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我捡起被映秋扔在一旁的小树枝看了看,又把树枝掰断闻了闻,拔下一根松针放在舌尖舔了一下,摇了摇头:“这地方有点难说了,这些树很像是松树,针叶全都是紫黑色的,咱们从上面掉下来没死,全仗着这些个松树一层一层的减少冲击。 这地方没有太阳,不知道这些树是怎么长的,不过咱们现在本身就处在一个不可思议的空间,见到这些倒也不奇怪,不过还是小心点为好。” 映秋默默点了点头,朝身后看了看,抓着背包慢慢站了起来:“你OK吗?用不用我扶你?” “没事,我可以。”我应了一声,轻轻按了按伤口,靠着树站了起来,四下看了看,指着一处树丛说道:“刚才下来的似乎,那阵声音像是从那边过来的,咱们去看看,这片林子容易迷路,边走边留记号吧。” “也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动物,小心点。”映秋把匕首横在胸前,俯身朝着我们选定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走了两步,感觉伤口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朝她摆了摆手,迈步跟了上去。 我们不知道这片不同寻常的密林里会不会暗藏着什么危险的动物,或者是某种我们想不到的杀机。 一时间也不敢开口大喊,一边默默穿行,一边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刻下记号。 走着走着,映秋轻轻碰了我一下,嘴角朝一个方向努了努,我见她神色有异,匆忙看了过去,只见十多米开外的大树下,正躺着一只打开的强光手电,手电光的电量不是很足,光线弱弱的趴在地上,附近厚厚的松针在光线的照射下,发着浅浅的紫色荧光。 由于附近树木太多,林子里又飘着一层灰雾,也看不出那里究竟是什么状况,我们两个对视一眼,纷纷把强光手电收了起来,一人一边悄悄摸了过去。 距离不到五米的时候,身后的树林里突然想起一片凌乱的沙沙声,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冲着映秋扑了过去,映秋顿时被扑倒在地上,跟那道人影扭打起来。 我心里一急,转身冲了过去,黑暗里冷不丁有一只手在我肩头上拍了一下,我抓着那只手就抽了过来,一扭头,肩膀后面猛地出现了一张满身血污,胜似厉鬼的毛脸儿。 雾隐天阙 第三十九章 巨鹰 林深雾重,视线晦暗,再加上是仓促应付,等我看清楚趴在脖子边上那张气死钟馗、吓走雷公的毛脸儿就是之前被张瞎子斩断尾巴逃走的玉尸,那家伙的大嘴已经裂到了腮帮子上。 锈迹斑斑的大黑牙像是锥子一样里里外外长了三四层,怪鱼一样的舌头上下一卷,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是香还是臭的腥风正喷到我脸上,熏的我差点睁不开眼。 这个节骨眼儿,我连躲都无处躲闪,一翻身摔了出去,那家伙的舌头擦着我的脖子甩了过去,我顿时感到脖子上一片麻酥酥的。 我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被它舔到,使劲一拽,抓着猎刀砍了过去,那东西顿时发出一阵瘆人的惨叫声,龇牙咧嘴的乱蹬起来。 眼见得手,我抓着猎刀顺势一拖,随即往旁边翻了出去,这一下竟然把玉尸的半条胳膊卸了下来。 那东西吃痛,叽里呱啦的惨叫着朝林子深处钻了进去,我摸了摸脖子,发觉没什么问题,心里挂着映秋的安危,也不敢孤身去追,转身朝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扑了上去。 一动手,这才发现,原来跟映秋打在一起的人竟然是豹子,我赶紧吼了两嗓子,大家慌忙各自退了几步,借着手电光相互看看,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再去看豹子,简直比我们两个还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全身擦伤,身上的衣服几乎快成条了,身上的背包也不见了。 衣服上星星点点的都是血迹,整个人又黑又脏,他本身也有点膘,这会儿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狗熊一样。 豹子笑了两声,不小心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长叹一口气,咳嗽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早已经变形的烟盒,小心的翻找了一下,慢慢抽出一根烟,看了看映秋,又给她扔了一根。 “青儿,咱们可真是吃辣椒放屁,真够刺激的啊,咳咳。”豹子抽了一口烟,猛地喘着气咳嗽起来,一直咳的两眼飙泪,这才捂着胸口平复下来,慌忙又抽了一口,低声说道:“看到其他人没有?” 我摇了摇头,指着他身上的血问道:“跟绿毛猴子搞出来的?那家伙刚才偷袭我,让我卸了半条胳膊,现在不知道又躲到哪里去了。” “我掉下来的时候被那玩意儿扑了一下,不过幸好有一棵树挡了一下,要不然,你们现在直接可以给我收尸了。”豹子咧着嘴笑了笑,抽了一口烟,缓缓解开外套,让我们看了一下身上的伤,摇着头:“那东西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来了,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看着豹子胸口的伤痕,我心里腾的升起一股无名邪火,豹子斜着眼贪婪的抽着烟,映秋似乎察觉了我的异样,抬眼看了看我。 我舔了舔嘴唇,露出几分微笑,低声说道:“童远和张瞎子二人肯定没事,剩下的两个就难说了,咱们得去找找,你一直就在附近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出路?” 豹子摇了摇头,咧着嘴笑了起来,大半张脸藏在烟雾里面,我咬着嘴唇,胳膊背在身后使劲握了握拳,匆匆站了起来,朝着他挑了挑眉毛:“走吧,前面带路。” 他靠着大树,看了我一眼,一口气把手里的烟嘬的只剩下了一个烟屁股,这才满意的吐出一口浓雾,灭了烟屁股,站起身来。 映秋侧着身子看了看豹子,不动声色的站了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豹子,脸上满是怀疑的神情,我悄悄摇了摇头 ,一挑下巴颏,默默的跟在豹子身后。 我跟豹子当年在边境协助缉毒的时候,曾经跟一伙持枪的跨境团伙正面对上,我们八个人,对面十三个人,双方在一片密林里对射了足足有十多分钟。 最终,对方只剩下三个能喘气儿的,而我们这边牺牲了两个缉毒干警,那一次,我跟豹子也都挂了彩。 我伤在手臂,子弹豁开一个口子飞了出去,算是皮外伤,而豹子足足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他的肺被子弹打穿了。 可是就在刚才,豹子拉开衣服让我们看他身上乱七八糟的伤痕,我却发现当年那颗子弹造成的伤痕明显有些不对。 或许是时间太长,豹子又吃的太膘,又或许是他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口子让我产生了错觉。 一时间我心里像是飞进去了一群没头的苍蝇,我不敢直接开口询问,单凭一处伤口的变化,有时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万一豹子没问题,我的怀疑很可能会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起到更加消极的作用,可万一他有问题,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如果眼前的豹子真的跟我想象的一样,是另一个人,那么真正的豹子去了哪里?难道他使用了铜镜的力量?如果真是这样,究竟是什么时候? 之前我也有过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觉得我跟豹子之间的情谊似乎淡了不少,我一直以为是大家所处的不同圈子导致的,可是现在看来,或许真的另有隐情。 看着豹子熟悉的背影,我匆匆上前几步,四下照了照,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强光手电,调了一下光圈,砸着嘴说道:“走吧,我的包应该就在附近,里面有备用电池,得赶紧换上,不然等会肯定抓瞎。” 趁着他俯身的空当,我装作无意的在他身上晃了一下,他的外套下面还套了一件衣服,腰上倒是有一个十几公分的大口子,里面伤痕累累,倒也看不出什么。 映秋看了我一眼,应该是猜到了什么,眼神朝着豹子的方向瞟了瞟,嘴巴轻轻打开,一脸紧张的做了个口型,鬼? 我摇了摇头,贴在她身侧,悄悄在她背后写了小心两个字,随后跟她拉开距离,快步走了过去,冲着豹子说道:“豹子,这趟结束了,你打算干点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难说啊,也不知道前面的路怎么走?”豹子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奶奶个熊的,青儿,你说怎么突然就发大水了,我刚才在这片林子里乱撞的时候发现了一处石峰,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们之前看到的,这地方下来容易,想上去可就难咯。” “或许是我们破坏了万灵炼魂火周边的环境,失去了阴火的约束,里面的冰层急剧消融,在极端的时间里汇聚成洪水。 咱先是看了壁画,后来还在那个石室耽误了不少时间,那片石室又在阶梯上面,等到大家察觉到了水流声,已经晚了。”我胡乱编了一个想法,匆匆说道:“不知道这片丛林有没有出路……” “唔,唔!” 头顶猛地传来几声怪叫,抬头一看,一个巨大的黑影掠过树梢飞了过去,下面好像还有一个人使劲的挣扎着,那几声怪叫就是那个人发出来的。 我们一路追了过去,看了半天,才发现那个黑影竟然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老鹰,被它抓在身下的似乎是下巴受伤的大鹅。 那只老鹰灰羽白爪,从头顶到两翼 长满了暗红色的羽毛,看上去就像是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方巾一样,两只翅膀伸展开来足足十几米宽,抓着大鹅就像是抓着一个玩具差不多。 大鹅一侧肩膀像是被老鹰抓碎了,胳膊呈一个别扭的姿势翻折在身后,半张脸塌了下去,脑袋跟血葫芦一样。 嗓子眼里发出阵阵“唔唔”的怪叫,抓着匕首不停的在老鹰的爪子上上下砍刺,不过那老鹰的爪子似乎特别坚硬,能砍断钢丝的匕首砍在上面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老鹰血红的翅膀悠闲的扇了几下,拖着不断挣扎的大鹅绕了一个弧线,闪到一处石峰背后,瞬间没了踪影。 远处的石峰像是一幢高楼一样,矗立在黑暗里,石峰周遭十几米的范围不见一棵大树,地上却铺满了厚厚的一层松针。 树林边缘,一棵从中间断裂的枯树下躺着一个背包,上面似乎沾了不少血,背带像是断了一根,侧面有一条裂缝,一个蒜头壶倒着卡在裂缝里,露出来的部分泥封完好,隐约大半个模糊的冬字。 “那不是我的包吗?怎么在这儿?”豹子愣了一下,抬头朝石峰上看了看,指着背包说道:“会不会是大鹅找到了我的包,一路带了过来,然后被那……被那只老鹰给抓了?” “那只鹰的个头儿赶上一架教练机了”映秋面色不善的盯着头顶看了看,低声说道:“我们可能不是对手。” 豹子沿着树林边缘转到了背包附近,四下看了看,俯身捡起背包,略一查看,又往前走了几步,匆匆说道:“我知道大鹅为什么被抓了,你们来看,他的包在前面,估计是掉下来的时候砸到那只怪鹰的老巢了。” 我跟映秋慢慢摸了过去,顺着豹子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发现岩石附近躺着一颗破碎的蛋,蛋壳里还剩下不少蛋液,引得一些虫蚁纷纷挤在附近分食。 大鹅的背包就躺在蛋壳附近,上面沾满了蛋液,远远就闻到阵阵刺鼻的腥气,大鹅的强光手电埋在松针下面,附近洒了一大片血迹。 我往上看了看,既没有看到大鹅,也没有发现那只巨大的怪鹰,不过看刚才的阵势,大鹅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我们三个相互看了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眼前的石峰几乎跟一幢三四十层的高楼相仿,有一半的高度都隐藏在黑暗里面,想要爬上去恐怕要花费一番功夫。 那只恐怖的怪鹰就在上面休憩,一旦发现我们,飞下来也就是一翅膀的事儿,光秃秃的岩石根本无处躲藏,到时候可就是案板上的肉,任其宰割了。 “找找其他人,大鹅恐怕没戏了。”豹子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你们等一下,我去把地上的包拿过来。” 豹子说着,一猫腰钻了出去,头顶一道黑影唰的一下砸了下来,吓得他赶忙朝身侧滚了过去。 黑影“噗”的一声,像是破麻袋一样撞在地上,顿时陷进满地的松针里面,匆匆一看,发现是刚才被抓上去的大鹅,人已经被开膛破肚了,身体各处皮开肉绽,基本上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人形。 一声凄厉的悲鸣从黑暗里扩散开来,狂风骤起,一道血红的影子卷着风浪从密林上空掠了过去。 我跟映秋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原来刚才那只巨大的怪鹰,抓走大鹅只是为了报复,疯狂的蹂躏过后就像是扔垃圾一样扔了下来。 雾隐天阙 第四十章 千万别动 豹子愣了一下,骂骂咧咧的朝头顶看了看,对着我挥了挥手,俯身捡起躺在地上的背包,匆匆折返,我向上瞄了一眼,贴着树林边缘小心的绕了过去,跟豹子一起把大鹅的残骸拖进了林子里。 “奶奶个熊的,这是什么品种的老鹰?看那样子,一爪子下去钢板都能抓穿。”豹子皱着眉头翻了翻大鹅的背包,摇了摇头:“防毒面具碎了,还有少半壶水,两块压缩饼干,其他的东西没什么用,包上沾了老鹰蛋的碎片,应该也用不了了。” 映秋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些蛋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扭头看了看血肉模糊的大鹅,低声说道:“咱们把他埋了吧。” “嗯,得埋了,血腥味太浓,就你旁边这棵树吧。”豹子应了一声,指了指映秋身后的巨树,低声说道:“老鹅,多多体谅啊,咱们上有老鹰,周围又不知道是个什么环境,你一身血躺在这儿,我们也是过意不去。 老话不是说嘛,哪的黄土不埋人,你凑合凑合在这歇着吧,要是有条件的话,肯定给你报仇,不过你也知道,那老鹰是个异种,要是万一没成,你可不能怪我们。” 豹子煞有介事的说着,把大鹅的尸骸略微整理了一番,小心的拖了过来,我跟映秋快速清理出来一块地方,扫除松针之后,竟然发现地面到处都是血管一样的树根。 这些树根像是大网一样相互盘错在一起,浮出地面的部分,根节发白,粗糙的树皮像是人的指甲一样紧致的交叠在一起,用刀一砍顺着指甲缝流淌出一股带着淡香味的透明汁液。 我们砍了几下,发现实在太耗费精力,只能放弃让大鹅入土的计划,在周围转了一大圈,才发现一处半人多高的树洞。 匆匆清理一番,铺了一层松针,托着大鹅的尸骸摆了个坐姿放了进去,四处捡了树枝堆砌在树洞上面,有往里面撒了大量松针填充起来,堆起一个简易的坟冢。 做完这一切,豹子又在树洞四周斜着切了几刀,粘稠的汁液顿时顺着刀口往树洞里流淌下去。 “咱们走吧,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树胶就会把洞口封起来,到时候就不会被打扰了。”豹子满意的拍了拍手,抓了两把松针抛了上去:“对了,你们掉下来的地方有没有类似的环境?” 我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我们直接掉在一片树丛下面,我受了点小伤,处理完就一路找过来了,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我们一边走一边互相描述着彼此被水流冲下来以后的情形,相互一问,才发现这片地方的巨大程度,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我跟映秋坠落下来的地方很可能在豹子的西南方向,距离他落下来的地方不远也有一座巨大的石峰。 跟我们眼前所见的石峰相同,都是上百米的高度,周边空了一片,唯一有所区别的是,他最初看到的石峰略微接近梯形,而我们此刻所见的石峰是椭圆形的,而且这座石峰上还栖息这一只令人胆战心寒的巨型怪鹰。 豹子在林子里四处寻找我们,歪打误着遇上了我跟映秋,随后我们又一路向上,见到了被怪鹰抓走的大鹅。 豹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裂开的口子,用力抖了抖,见没什么问题,这才重新背了起来:“要不,咱们去我掉下来的地方看看。 我 猜测这片森林肯定还有其他的石峰,其中的一座应该就是咱们之前在上面见到的平台,恐怕咱们还得想办法上去,真是晦气啊。” 映秋看了我一眼,脸上满是询问的神情,我微微点了点头,正色道:“去看看也行,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但愿尽快能见到其他几个人,这里生存着身形如此庞大的鹰,说明这片林子里很可能也不太平,大家都小心点。” 映秋仰头看了看蔽日遮天的树林,疑惑的说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正常来说,这种程度的密林,对于身形庞大的飞禽来说,几乎跟陷阱一样致命,一旦飞进来掠食,很可能就飞不出去了。” “除非有什么东西主动去送死。”豹子扭头看了看我们,阴恻恻的笑了一下:“绕着那座山一圈儿,可是一大片空地,我一开始看到那座山周围的空地比这里还要大,要是有什么东西经常主动到这片空地上,那老鹰可就完全不愁口粮问题了。” “山上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我回头看了看树林后面那片模糊的黑影,沉声说道:“不管是有什么东西主动送死,还是那老鹰有别的法门,至少有一点,这林子里肯定藏着咱们想不到的活物。 除非大鹅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没办法动弹了,否则他一定会想办法进林子里,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包扔在山脚,人被老鹰带走。 要么,他人还没落地,老鹰就抓着他了,背包在打斗中掉了下来,要么,他落下来以后已经躲进了林子里,但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又把他逼到了那片空地上,这才被老鹰抓住。” 我一本正经的把我的猜测说了出来,有老鹰,还有被蛋液吸引过去的虫蚁,说明身周这片蔽日遮天的密林里面一定有一套自己的生态。 听完我的分析,豹子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脸色渐渐变得有些不自在,映秋更是紧张的后背微微颤抖着,冷着脸四处观望,仿佛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我见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尴尬的笑了一下,低声说道:“豹子,你掉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咱们抬的箱子?要是箱子没了,远叔岂不是要一直穿着那件铠甲了,那玩意得有四五十斤了吧。” “正品不清楚,我们仿制这套做过减重设计,上下身加起来整三十一斤,头盔戴面具四斤一两,一共就是三十五斤一两重。”豹子回了一句,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要是箱子真没了,那也没办法,之前开会的时候不是也讨论过这种极限情况,老板的身体素质,应该应付的了。 青儿,其实吧,在这种地方,那套甲衣才是最大的保障,只要老板没有直接摔在石头上,他就一定不会有问题,倒是咱们现在,一人一把小刀,完全凭着血肉之躯,在这片林子里晃荡。” 豹子正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朝一个方向看了过去,我见他脸色不对,一把拽着映秋往旁边退了一步,匆匆分散在了大树后面,豹子伸出两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往树林深处晃了一下,压着嗓子说道:“有情况。” 我隔着两棵大树看了过去,远处一片黑暗,粗壮的巨树星罗棋布,树与树之间大多都有将近十米的距离,大如屋顶的枝丫相互交叠在一起,灰蒙蒙的雾气充斥在巨树之间,缱绻旖旎,浮沉不定。 远处一棵巨树背后忽然亮了一下,过了片刻,又 亮了几下,从光源上看应该是我们携带的强光手电,对方明显是看到了我们,试图给我们发送信号。 “好像是自己人,他应该是发现我们了,这人干嘛躲着?”映秋偷偷说了一句,神色紧张的向四周看了看,小心的抽出匕首:“附近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豹子看了看我,悄悄探出头,朝着亮光的地方闪了几下,那边随即又亮了起来,一对信号,果然是自己人,躲在树下的人影匆匆站了起来,冲着我们小声喊道:“头儿,是我,常乐。” 听见常乐的声音,豹子这才略微放松了几分,匆匆绕了出来,常乐见我们绕出来,手里的强光手电又闪了几下,发了个小心的信号,一看到信号,我刚跨出的一只脚又偷偷缩了回来。 因为灯光信号没办法交流太过复杂的信息,我们一时倒也不敢轻举妄动,常乐通过信号告知我们上面危险,就沉寂了下来。 我向前挪了两三步,隔着粗糙的树皮一点一点的往上照了过去,我生怕惊动了什么不明的东西,手电光移动的极为缓慢,一直挪到距离地面七八米的地方,这才发现树丛之间密密麻麻的挂着一些看起来像蜘蛛又像是螃蟹一样的东西。 那些东西仿佛对光线不是特别敏感,光柱掠过的时候,仅仅只是活动了一下满是毛刺的脚,后背的硬壳被光一照,闪着淡淡的红光。 这些东西就像是一个个流星锤一样悬在半空,树丛深处挂着一些像是棉絮一样的丝网,数十个状如猫狗的干尸。 我们生怕惊动那些东西,轻移脚步,晃了晃强光手电指了一个方向,小心的摸了过去,常乐立马明白了我们的意思,偷偷从一堆松针里钻了出来,一瘸一拐的朝我们指定的方位钻了过去。 一阵风吹过,松叶相互摩擦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大片大片松针如同落雨一般撒落下来,悬在细丝上的硬壳蜘蛛随着摆动的枝丫轻轻的划着圆,几只脸盆大小的硬壳蜘蛛似乎受到了惊扰,活动了一下满是毛刺的长腿,顺着身下的细丝悠闲的升了上去,消失在一团丝网后面。 我们溜着身边的巨树偷偷的走着,大气儿也不敢出,好在地上有一层厚厚的松针,踩在上面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经过那片硬壳蜘蛛的时候,我们可以关了强光手电,只凭着一双肉眼,在黑暗里勉强辨物,走的异常艰辛。 头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偶尔还有一阵怪异的咯吱咯吱声,走着走着,一只硬壳蜘蛛忽然坠了下来,我一把扯过映秋俯下身来,蜘蛛静静的悬在我们头顶两三拳的地方,随着风势顺时针微微划着圆。 我们俩紧紧的贴在一起,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头顶的蜘蛛腹部微微晃动,发出几声“索索索”的轻响,头上几只鹅蛋大小的眼睛微微发出弱弱的蓝绿色荧光,看起来妖艳万分。 豹子抓着匕首,给我们打了个手势,我朝他摇了摇头,拖着映秋又往下蹲了几分,映秋默默的把匕首横在胸前,稍稍后退了半步。 我跟她对视了一下,谁也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相互安抚,悬在我们头顶的硬壳蜘蛛晃了一会,又往下垂了几分,眼看着就要落在我们头顶。 正当我跟映秋准备先下手为强,来个鱼死网破的时候,常乐突然在一旁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别动,千万别动。” 雾隐天阙 第四十一章 光点 我二人听闻立即停手,相互扶持着有向下矮了几分,刚才头顶的蜘蛛下来的太过突然,导致我跟映秋仓促之间抱在一起。 两个人的重量相互压在一起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一时之间想要往其他地方腾挪却是极难办到,而且我们两个的体力精力也都耗费的差不多了,如果再往下缩,恐怕两人都是控制不住摔在地上。 映秋竭力保持着绵长的呼吸,鬓角的汗却控制不住的滴在我的胸前,抓着我的手臂也开始微微晃动起来,她脸色苍白的看着我,眼神不住的往头顶瞟着。 头上的硬壳蜘蛛晃了一会,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身上的红色荧光微微亮了几下,这才顺着细细的丝线再度升了上去,一直爬到距离我们七八米的高度才停了袭来。 我跟映秋先后喘了一口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这才感觉浑身的力气几乎都在这片刻之间万千消耗殆尽,后背的汗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哗哗的冒了出来。 虽说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光景,可是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过了好几天一样,想要赶紧离开,一挪腿才发现,整个人头瘫软了,扭头一看,映秋也是满头大汗的瘫坐在地上,无奈的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豹子见我们脱困,匆匆过来看了看,小心的把我们两个托了起来,踉踉跄跄的朝着安全地带晃了过去,一连走出去十几步,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腿又慢慢的回来了,赶忙甩了甩有些酸麻的胳膊,再去看头顶的蜘蛛,大都悬在半空全无动静。 距离那片悬挂着蜘蛛的树林五六米的一棵大松树附近,我、豹子、映秋三个人终于见到了趴在松针里的常乐。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朝我们笑了笑,我这才发现,他的右手像是中毒了,手臂上满是铜钱大小的水泡,隔着半透明的皮肤还能看到淤积在里面的黑水,五个手指头也肿的厉害,几乎要挤在一起了。 “你们没事,太好了。”常乐一连惊喜的看着我们,匆匆说道:“咱们赶紧走吧,还好遇到你们,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往哪去。” 我见他眼窝发黑,脸上蒙着一层死气,想来受伤的时候已经不小了,关切的问道:“常乐,你的手?” “呵呵,就是那些东西的杰作。”常乐说着,看了看悬在林子里的蜘蛛,低声说道:“不过也怪我自己,这些东西,眼神差,也听不到,完全靠蜘蛛丝的颤动感知外物,不过好在我跑得快,只是被蜘蛛丝缠了一下子。” 豹子舔了舔嘴唇,默默的看了常乐一眼,沉声说道:“你感觉怎么样?我们现在也没药,只能尽快找到老板或者张瞎子,他们或许有办法。” “嗯,此地不宜久留。”常乐看了看我们,眼神闪过一丝失望,看着自己肿胀的手臂,淡淡说道:“你们看到大鹅了吗?我跟他一起摔下来的,不过水流太急,把我们冲散了。 大鹅好像摔到了石头上,十有八九是不行了,我挂在了一片树藤上,不过因为身上的伤,使不上劲,所以没能抓牢,后来一路翻滚摔下了一座石坡一路滚到了树林里。 不过我摔下来的时候,好像见到了老板的影子,他应该也被挂在了树藤上,我掉下来之后,就想着能过去找一找,结果一直走了老半天,越走越迷,结果就到了这片到处都是蜘蛛的地方。 再后来不小心碰到了蜘蛛丝,惊动了一只小蜘蛛,没反应过来就中招了,我就一路跑一路躲,可没想到越跑见到的蜘蛛就越多,最后好像是进了蜘蛛窝一样。 这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中毒了,干脆也不跑了,就一直躲在附近,想要处理好伤势再做打算,再后来就见到了人影,后面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你看到老板了?”豹子脸上一喜,匆匆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来时的路线,我们可以原路回去。” 常乐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记得,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老板,但是我自顾不暇,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黑影从上面掉了下来,老板被冲下来的时候,不是还穿着那身盔甲,那个黑影身上枝枝叉叉的,我就觉得应该是老板。” 常乐说着,似乎又有些怀疑,挠了挠头皮,小心的说道;“除非,还有别的东西从上面掉下来,我就是想要找到那片地方,不过没想到越走越迷。 哦,大家放心,我过来的时候虽然一直迷路,但是一路上我都做了标记,原路返回肯定没问题,我掉下来的地方应该距离有古藤的石壁不远,咱们一起找,肯定能找到。” 听常乐说完,我这才放下心来,看着他那张恐怖的脸,心里一阵不爽,刚认识他的时候,虽然他的长相不是那么的出众,不过靠着打扮还是显得衣服青年才俊的模样,尤其是一头豪猪一样的头发,根根竖着,给人的印象极为深刻。 可现在,虽然给人的印象更加深刻,但却是人人敬而远之的一副鬼样子,现在他身上又中了毒,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成了一个未知数。 “咱们走吧,早一些找到老板,或许你身上的毒就有救了。”豹子点了点头,想要拍一下常乐,又怕他身上的毒素会传染,手臂举到一半,怏怏的朝着林子里指了指:“都小心点儿吧,咱们现在基本上算是弹尽粮绝了” 常乐点了点头,咧着嘴笑了一下,脸上的伤痕随着笑容带动显得愈发狰狞,他像是没有看到豹子的尴尬举动一样,匆匆站了起来,一转身朝着左手边的树林钻了过去。 在树林里转悠了大半个小时,常乐告诉我们距离他坠落的地方已经尽了,一路上我都在仔细的观察着树林的变化,和常乐留下的标记。 这些标记跟我们一路走一路留下的图案一样,这样一来,不论是我们之间哪个人,都可以顺着标记找到其他人或者地方,而且这些标记也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一路走来倒也比较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常乐走的路线有些怪异,似乎在不断的绕着树林画着椭圆,感觉就像是七八个连在一起的拱门形状。 路上我曾就此询问过他,他倒是显得特别惊讶,仿佛连自己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面就到了。”常乐匆匆说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大树,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你们看,我掉下来的时候,压断的树枝还在。”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到一棵数人合抱的大树,竟然还是一棵少见的双生树,一颗笔直向上,一棵则完全没有什么造型,生长的极为随意,不过由于承受不了树冠的重量,逐渐弯成一条弧线,倚在不远处的另一棵巨树的树杈上,俨然一副勾肩搭背的模样。 “这棵树可真够渣的啊,有一个长期饭票了,还又勾搭上一个。”豹子撇着嘴笑了笑,眼睛转了几转,匆匆说道:“不过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可以上去看看,或许会有新地方发现。” 走到近前,果然看到地方落了一地的新鲜松针,附近还有四五根断裂的树枝,其中两根树枝上沾了不少血,看来常乐摔下来的时候摔得不轻。 常乐像是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微微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腰,随后晃了一下肿胀的手臂说道:“肋骨断了两根,暂时找东西固定了一下,要不然我也不会中招了。” 说话之间,豹子已经攀上了双生树,沿着身形弯曲的树干走了上去,不多时就爬到了另一棵巨树的树冠上。 他的身影晃了两下,就消失在 纷乱的枝丫里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只能偶尔见到树丛里闪过一道光,也不知道上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隔了五六分钟的光景,才看到他又晃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又钻进了树丛里,来来回回四五趟,才停了下来,坐在树枝上休息了一会,朝着我们喊道:“有数了。” “头儿,先别下来。”站在另一侧的映秋急匆匆的喊了一句,机警的看了看身后,快速朝我们走了过来:“好像起雾了,现在怎么办?” 我朝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密林深处已经升起了一层粘稠的黑雾,而且这层黑雾大有蔓延之势,雾气深处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活动。 “咱们也上去,下面怕是不安全。”我冲着常乐、映秋说了一句,示意他们两个也爬到双生树上,常乐抬头看了看长得像是一堵墙一样的巨树,微微摇了摇头:“你们先上去,我警戒着。” 常乐正说着,雾气深处忽然有两道光亮闪了一下,我跟映秋几乎同时照了过去,远处顿时露出一棵大树的轮廓,树身上斑斑点点像是用彩色蜡笔涂抹过一样,看上去颇为怪异。 “好像是彩虹树。”映秋皱了皱眉,后退了几步,低声说道:“奇怪了,这里怎么会有这种树,我在夏威夷旅游的时候,见到过这种树,学名叫彩虹桉,蜕皮之后,树皮就会呈现出各种色彩。” 我朝四周照了照,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不过刚才突然出现的两道光亮,还是让我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远处的黑雾被我们一照,仿佛散了几分,不过随着光线移开,很快又浓郁起来。 映秋匆匆说了几句,抓着粗糙的树皮向上攀爬,由于眼前的巨树过于庞大,每一块树皮几乎都有巴掌大小,而且又硬又厚,攀爬起来倒是轻松不少。 我跟常乐分列两侧,紧张的看着远处的黑雾,映秋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朝着我们喊了起来:“快上来,快。” 映秋的声音吓的都有些变形了,整个人也像是定住了一样,紧紧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我心里一沉,仰头朝着她喊道:“映秋,快上去。” 被我吼了一嗓子,映秋这才回过神来,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手忙脚乱的往上攀爬起来,豹子也从另一个巨树上奔跑过来,想要接应我们。 我朝着黑暗里看了一眼,顿时发现远处的黑雾里有两个金灿灿、黄澄澄的光点朝我们飘了过来。 看到这两个光点的瞬间,我一下子想到了张瞎子,可还来不及兴奋,远处的黑雾一下子被那两道光点,撞出一个大洞,紧跟着那两个光点慢慢的升了起来,一直上升到两米多高的距离,这才再度朝着我们的方向移动过来。 看到这种情形,我跟常乐都顾不上说话了,谁都明白,这两个光点,根本不是张瞎子,而且我们都不知道,恐怕也应不了的东西。 “常乐,别磨蹭了,赶紧上去。”我推了常乐一把,他摇了摇头,沉着的说道;“你上去吧,我引开那东西。” “少废话,赶紧上去。”我见他想犯浑,一脚把他踹到了树干下:“别踏马的废话了,在磨蹭,咱俩都得完,豹子,赶紧搭把手。” 我朝头顶喊了一声,再回头,黑雾里那两个光点已经探了出来,随着距离急速拉进,那两个光点一下子变得铜铃一般大小。 黑雾后面的东西猛地喷了一口气,远处的雾气顿时四散开来,一张狰狞的面孔带着如烟似纱的黑雾朝着我们看了过来。 看到那东西的瞬间,我心里突然像是漏了一拍,紧跟着砰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抓着强光手电照了过去。 雾隐天阙 第四十二章 舌懒兽 “这是个什么东西?黑熊还是山魈?”豹子蹲在弯曲的树干上,火急火燎的大喊道:“赶紧上来,那家伙发现咱们了。” 黑暗中一个浑身长满黑毛的东西人立而起,个头近三米多,两只眼睛闪着金光,跟探照灯一样瞪着我们。 被手电光一照,那东西下意识缩了一下,咧着大嘴发出一声模模糊糊的吼叫,大半个身子缩到了树后。 豹子匆匆朝我们喊着,不断的用强光手电射向那东西的双眼,我往上一看,映秋距离豹子只剩下一只手的距离。 常乐一条胳膊耷拉着,另一只手抠着树皮,拼尽力气往上爬,胳膊上的血泡被树皮一挂,纷纷破裂,腥臭的黑水粘在树皮上,形成一片斑驳的污秽。 我不知道那些黑色黏液会不会也有毒性,匆匆闪到一旁,用力托着常乐,让他赶紧往上爬。 豹子见强光能够阻挡那东西的脚步,直接开了爆闪,那东西捂着脑袋连连退了几步,随后朝我们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猛地发出一声怒吼,砰的一下趴在地上,朝我们冲了过来。 我当时吓得胆都快碎了,冲着上面的人大喊着,卯足了劲的推着常乐往上走,豹子跟映秋各自找了一处可以借力的地方,拎起常乐的衣服就往上提。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往上爬,也顾不上再去看后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手脚并用,不要命的往上窜。 刚一爬上树杈,后面的东西就扑了过来,只感觉脚下的巨树震了两下,一股麻酥酥的感觉蹲在透过胸口传了过来。 所有的一切发生的时间极为短暂,从发现躲在黑暗里窥伺我们行踪的家伙,到我们爬上大树躲避,也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 刚一爬上大树,树干猛地震了一下,挂在树上的松针像是下雨一样扑扑簌簌的落了下来,我一时有些站不稳,身子一歪滑落下去。 豹子见状身子一歪,整个人倒了下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背包,借着他的助力,我慌忙把自己稳定下来,脚下又是一震,有一个东西擦着我的鞋底抓了过去。 一直上到树干分叉的地方,我们才稍稍缓了下来,俯身一看,距离地面已经有五六米的距离了,下面的黑影抱着树干,两只利爪四下乱抓,树身一片震动,坚硬的树皮顿时被扫得四零八落。 我见下面的东西似乎不会爬树,心里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不过我们所处的地方距离那双四下挥舞的利爪也不过一米的距离,赶忙朝着豹子挥了挥手,匆匆说道:“继续往上走,找个安全的地方。” “咱们往上走,上面有个地方绝对安全。”豹子低头看了一眼巨树下面的黑影,不可思议的说道:“这踏马的根本不是熊,这是舌懒兽啊,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下面这个好像还没成年,我在博物馆见过舌懒兽化石,听说这东西最大能长到一两吨左右。” “头儿,舌懒兽不是已经灭绝了吗?这会不会是山海经里面的某种猛兽呢?”映秋匆匆往上爬着,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震撼:“如果按照年代推算,绘制冬雪迎春卷的定山上人必定没有见过舌懒兽,所以我猜或许是古籍里面记载的某种猛兽。” “先上去再说吧。”豹子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像是攀爬,树下面的黑影似乎没有放弃我几个人的意思,抓了半天见没什么效果,索性靠着树干 蹭了起来,发出一阵“唰唰唰唰”的声响。 我们爬上来的树干是双生树里面偏小的一棵,树干向上延伸的过程中逐渐弯曲,形成了一个弧度夸张的N字形,一路斜着插到了另一个高耸入云的大树上。 树干极为粗壮,并排走两个人绰绰有余,表面布满了脸盆大小的结节,干硬粗糙的树皮像是聚集在一起的甲鱼,看上去虽然十分恐怖,不过走起来倒是轻松了不少。 豹子带着我们一路爬到了树冠顶端,树枝分叉的地方,就像是一个戒托一样,有一个天然的四边形凹陷,这一处凹陷的大小几乎赶上一辆皮卡后斗,我们四个人窝在里面完全不成问题。 还没来得及完全爬上去,就听到下面突然一阵吼叫,紧跟着整个巨树又开始猛烈的震动起来,下面的黑影,发疯了一样冲着树干猛烈冲撞起来,锋利的爪子左右开弓,树皮像是下雪一样哗啦啦脱落下来一大片。 我们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忙翻进了树冠上的凹陷里,这才偷偷抓着强光手电照了下去。 只见树下的黑影,长得跟熊非常接近,一身的黑毛,半蹲在地上,大半个身子在树上,两只爪子在树上扒拉着,指甲的长度几乎赶上人的胳膊长度了。 正张着猩红的大嘴,来回的啃着树皮,里面的牙齿像是鹿角一样,分成了好几个叉,一口下去树上就是一个坑。 似乎感受到了头顶的光线,站在黑影里的舌懒兽冲着我们大吼了一声,啃咬的更加疯狂,我这才发现,此獠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瞎了一只,从眼窝一直到嘴角挂了一层污浊的黏液。 啃咬的时候似乎有树皮砸在了舌懒兽的脸上,更是让这家伙愈发疯狂起来,身子使劲的撞着树,几分钟之内,树干上就已经被掏出来一个半米多深的大坑。 我们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下,谁也不知道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趁我们仓皇逃窜的时候,袭击了树下的舌懒兽。 我抓着强光手电小心的往周遭转了一圈儿,始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扭头看到孤零零倒在对面的常乐,一拍脑门,顿时明白过来,再往下一看,更加证实了我的想法。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下面那哥们儿中毒了。”我匆匆说了一句,看了看常乐的胳膊:“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常乐胳膊上的泡被树皮擦破,里面的毒水粘在树皮上,后来估计是那玩意儿到处乱抓乱蹭的时候,把毒水弄到眼睛里了” “这棵树会不会被它弄倒了?”映秋探着头往下看了看,有些忐忑的说道:“如果它一直这么弄下去,用不了一两个小时,这树肯定要倒了。” “不会。”常乐脸色苍白的看着树下的舌懒兽,晃了晃自己已经变成紫黑色的胳膊,轻笑一声:“哼,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下面的朋友加点料。”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常乐,你有没有事儿?” “目前没什么问题,可能有玉尸的尸毒,又有无头女尸的尸蜡,再加上后来被蜘蛛丝缠了,各种东西混杂在一起,有了抗性吧。”常乐自嘲的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说道:“目前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不过我估计这条胳膊,应该是没救了,行了,你们小心点儿,千万别碰上旁边的黑水,我下去了。” “我跟你一 起。”豹子一把抓住了常乐,沉声说道:“青儿,你跟映秋在上面照着,我跟常乐想办法给客人加餐。” 他们说着慢慢挪了下去,到了舌懒兽正头顶的地方,常乐抽出匕首在胳膊上划了两下,随后朝着舌懒兽伸了过去,一股紫黑色的液体顺着常乐的指尖流了下去,正落在舌懒兽的脸上。 那畜生似乎以为我们从树上掉下来了,不但不躲闪,反而张着大嘴隔空咬了几下,黑水一下子被吞进去一大片,那家伙这才反应过来,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跟弄瞎自己眼睛的是同一种东西,立马又变得狂躁起来,抡起爪子四下翻飞起来。 豹子整个人扑在树干上,勾着常乐的身子,正怕他不小心跌落下去,大树被下面的舌懒兽轮番撞击,枝叶震颤之间,不断有松针坠落下去,我们虽说处在一片凹陷里,可四周的树皮极为毛糙,稍不注意身上就会被刮擦出一片伤口来,不过这时候小命要紧,也不顾上这些个小伤小疼了。 树林里的雾气愈发的浓郁,二三十分钟的时间,黑雾就淹没了树下的舌懒兽,整片树林就像是一片黑雾组成的诡秘之海,四面八方的视野全都被牢牢封锁起来。 树下时不时还有一些动静,我们也不敢轻易下去,索性都窝在了树冠的凹陷里,常乐担心我们会不小心碰到毒液,自己缩在一角,让我们三个坐在另一侧。 我们见走不了了,干脆也不再去想,匆匆翻了翻各自的背包,发现也没剩下什么东西了,就把最后的能量棒分了一下,胡乱塞了两口,心有余悸的谈起了彼此摔下来之后发生的事情。 难得的松弛,让大家的精神全都放了下来,虽然心里还想要谨慎一些,可是聊着聊着,就各自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四周的雾气已经完全散了。 我赶忙打起精神,坐了起来,翻身往下一看,下面的树干已经空了一大片,一团黑影斜着倒在树下,张着嘴,青黑色的舌头拖在地上,嘴边有一大滩黑血。 整张脸糊了一片,脸上有几条血肉模糊的伤痕,看样子像是自己抓出来的,锋利的爪子上还粘着一些粘稠的污血,看了这舌懒兽最终还是死了。 我心里这才放松下来,这会儿功夫另外三个人也都醒了过来,我朝常乐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放血的原因,他手臂上的血泡已经消散了,肿胀的程度似乎也轻了一些,只不过刀口因为散发着一股带着酸味的腥气。 我跟映秋还有常乐又顺着弯曲的树干小心的往下爬,豹子抓着粗壮的枝丫爬到另一颗大树上,一直到了最高点,等我们重新落回地面,豹子也在上面看了一大圈。 看着肉山一样的舌懒兽尸体,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阵唏嘘过后,豹子也从树上跳了下来,他朝一旁的死尸看了看,随后选了个方向:“我在上面大概看了一下,四周的雾气很重,不过我估计常乐提到的地方应该在那个方向,能不能见到老板,很快就知道了。” “等等。”看着豹子手指的方向,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其他三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朝地上的死尸看了看。 我摇了摇头,示意跟那东西无关,匆匆找了一片空地,踢开地上厚厚的松针,随后各抓几把松针,拢出来几小堆,低声说道:“我向我可能知道那座石台的方位了。” 雾隐天阙 第四十三章 巨变 其他三人纷纷朝我看了过来,我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几堆松针,匆匆说道:“你们看,虽然这片树林迷雾重重,不过我们走的大方向应该是这样的,这两堆,就是我们刚才见到的石峰,另外一堆,是豹子刚才指的地方,如果最终方向没错的话,还有一堆应该在这里。” 我朝着九点钟方向指了指,接着说道:“这些石峰散落在密林之间,每一处石峰外围,都有一片面积极大的空地,根本不生草木。 豹子,我记得你说过,你掉下来的时候正好就在一处石峰附近,而且那处山峰与地面相连的地方,大概是一个梯形。 那只怪鹰栖息的石峰,下面的空地是一个椭圆,我在一卷资料上看到过类似的图案,四个地方分别代表地,水,风,火,如果我们没记错的话,我们要找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代表风的位置。” 我快速的把我的猜测告知他们,刚才豹子指出石峰所在的方向之际,结合此前两处石峰的大概位置和情形,我一下子想起了徐海留下的文件,上面有一枚铜钱上,就有类似的图案,而且旁边还有徐海的注释。 “我刚才在树顶也只能看个大概,我见那个方向有很多古藤在大树之间穿行,常乐不是说他坠落的附近有很多古藤,所以我猜应该就是那个方向。”豹子扭头看了看常乐,常乐慌忙点了点头,匆匆说道:“没错,我掉下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了很多古藤,不过具体是不是那个方向我不敢肯定。” “现在怎么走?”我朝他们看了看,起身踢散地上的松针,低声问道:“咱们是继续往前走找一找常乐坠下来的地方,确认一下,还是直接去我说的地方?” “去常乐掉下来的地方看看吧。”豹子歪着头看了看常乐,匆匆说道:“青儿,不是哥们怀疑你的推断,我是觉得咱们还是谨慎行事,老板跟张瞎子还不知道在哪里晃悠,刚才常乐不是说疑似见到老板了,我觉还是去检查一下,这样心里踏实点。” “也成,那走吧,抓紧时间,咱们的电量也抗不了太久。”我见他们准备稳打稳扎,倒也没有太意外,毕竟附近的环境太古怪,而且我的猜测也不是十拿九稳。 “哎,有些可惜了。”豹子扭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舌懒兽,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这家伙现在估计浑身上下都是毒,主要是没有趁手的家伙,要不然昨晚直接把这家伙了结了,咱们现在就能吃上肉了。” “这一趟咱们是处处被动,就好像是有一只手无形中操控着我们一样。”映秋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声问道:“常乐,你现在怎么样?” “OK。”常乐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苦笑了一声:“其实我刚一发现异常的时候,就尝试过割开伤口放毒血出来,可是最终发现没什么用,不过现在好了很多,至少已经不再出血泡了。” 看着常乐一脸淡然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顺手在他肩头拍了怕,跟着豹子往树林深处走去。 随着我们的深入,周围的环境也逐渐有了一些变化,大量的彩虹桉树代替了巨松,称为了密林的主宰。 虽说这些桉树的树身要比那些巨松要小了一些,不过大多也有四五人合抱,偶尔有一两棵彩虹桉树的树身达到了十多人合抱粗细,树林里夹杂这一些不知名的灌木,一些倒塌的树干深埋在腐叶之间,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这些彩虹桉树的树皮布满杂色,远远看去就好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画笔横七竖八的胡乱涂抹过,红、蓝、绿、紫,各种颜色随意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印象派的画作。 走了不到十分钟,树上的古藤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些古藤盘绕在树冠顶端,有些则弯弯曲曲的垂落在半空,还有一些一直延伸到地表,像是某种怪兽的利爪一样,紧紧的插入树根下方的泥土深处。 好不容易到了常乐所说的地方,远远看到一座高耸的石峰像一座巨大的烟囱一样笔 直耸入黑雾当中,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不过我还是一眼就发现,石峰上下一片光滑,没有生长古藤,更不用说挂在古藤上的人了。 “不是吧,怎么会这样?”常乐惊呼一声,匆忙往前跑去,嘴里连连大喊:“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有很多树藤缠在石壁上。” 常乐正说着,石峰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震动,剧烈的晃动一下子把我们几个人全都震倒在地上,我赶紧脑袋里一阵眩晕,站了两下,竟没能站起身来。 抬眼一看,远处的树林后面像是有什么巨兽冲撞过来一样,树林纷纷向两侧倒塌,喀嚓喀嚓的断裂声接连不断,轰隆隆的震荡层出不穷。 “退,快退。”我朝他们喊了一声,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往身后跑去,豹子像是见了鬼一样,大喊道:“我……山崩了,赶紧撂吧,别踏马的管什么古藤了,小命要紧。” 映秋踉踉跄跄的往前跑着,不住的回头看着倒塌的森林,大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别管怎么回事了,赶紧跑。”我匆忙回了她一句,往身后一看,一眨眼的功夫,远处的冲击波就已经到了背后。 滔天的烟尘夹杂着大量的枯枝烂叶顷刻而至,脚下的大地剧烈的抖动着,若不是地下密集如网的根系,恐怕地面分分钟在这片恐怖的的震动之下断裂开来。 轰隆隆……隆……隆! 身后猛然一阵爆雷一般的巨响,一阵气浪呼啸而来,烟尘枯枝劈头盖脸的从背后扑了上来,瞬间把我们几个包裹起来,根本逃无可逃。 被黑雾吞噬的瞬间,只感觉数不清的树枝树叶甚至大量的古藤砂砾噼噼啪啪的拍打在我身上。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像是推土机一样,一下子把我从地上推了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了出去,在地上连着滚了四五个跟头,这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也不敢去看周围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不等身子站稳,埋头朝着前面跑了起来,耳边隐约听到豹子的呼喊声,我朝着发声的方向喊了几句,又被呼啸而来的气浪拍打出去。 黑暗里不知道是谁的手抓在了我的背包上,我也来不及去看,慌忙抓住了那只手,慌不择路的往远处逃跑,冲出去十多米,才发现原来跟在我身旁的是映秋。 地面的震动接连不断,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我跟映秋匆匆对视了一下,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的朝着来路折返,不过这时候,根本就没时间去查看身旁的大树上有没有我们留下的标记,具体是不是原路返回,完全没人知道。 也不知道究竟跑出去多远,一直感觉到脚下的震动不那么明显了,我们才敢停下来会看一眼,树林深处的巨响也逐渐消失,只剩下一些树枝被压断的声音。 “豹子!”我冲着身后喊了一声,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什么回应,抄起强光手电来回照着,大吼起来:“豹子,常乐,豹子……” “头儿!咳咳……你们在哪?”映秋大喊一声,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脸紧张的朝远处看去:“常乐?” 我们一边喊,一边往前走,树林深处就像是遭遇了一场恐怖的泥石流一样,远处冲出来一条二三十米宽的道路,大量碎石断树胡乱的交织在一起,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汹涌澎湃的河流,只不过这条河流奔流的浪花全都是巨大的碎石和断裂的树木组成。 十多人合抱的巨树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似乎在瞬间被连根拔起,纠缠着上百米的古藤一路漂流而下,直到横七竖八的古藤被蜂窝一样的树根完全缠住,这才相互碰撞着停靠下来。 我跟映秋身上全都是血点子,也不知道是被飞散的树枝刮擦的还是被崩裂的石头飞溅出来的,只感觉整个人头上浑浑噩噩的,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大地的晃动中清醒过来。 “青儿,在这儿,在这儿。”恍惚之间听到豹子喊了一声,我赶紧看了过去 ,一眼看到豹子正扶着一块半人多高的石头喘着粗气:“这儿,你们怎么样?” “我们还好,没问题,你呢?”映秋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土,在脸上随意擦了一下,匆匆说道:“常乐呢?” “他在那边躺着呢。”豹子没好气的说了一声,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奶奶个熊的,老子刚才被一片石头豁了一下,真踏马的是鼻孔里灌米汤,够咱们受的。” “我在这,卡住了,快来。”黑暗里听到常乐模模糊糊的喊了一声,豹子一手撑着膝盖,朝我们摆了摆手,指了一个方向,随后喘着气,摇摇晃晃的往那边走去。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大半个袖子已经被血湿透了,看来也伤的不轻,匆匆赶了过去,一迈腿,才发现浑身上下就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差不多,又酸又疼,四下一看,两条胳膊上也都是血印子。 我慌忙拉开衣服看了看腰上的伤,映秋的背心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不过好在伤口并没有崩裂,除了撕心裂肺的疼,别的倒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好不容易跳过崎岖纵横的碎石到了豹子身侧,感觉浑身的力气已经耗费了大半,豹子冲着我摇了摇头,喘着粗气说道:“胳膊上少了片肉,真踏马的倒了邪霉。” 我扶着他摇了摇头,撕下一片衣服,帮他快速包扎起来,随后招呼映秋赶紧去常乐的位置,豹子疼的脸色都变了,咬着牙骂了一句,扶着我的肩头,匆忙跟了过去。 等我们到了所在的位置,才发现,他被一块冰箱大小的石柱压在了下面,原本手上的胳膊似乎被压断裂了,不过他好像完全没什么反应,见我们过来,他用力的挣扎了一下,喘着气说道:“刚才踩空了,腰上应该受伤了,不过伤的应该不重。” 我安慰了他几句,看了看压在他身上的石柱,一时也不敢随意搬空,况且石柱上面布满裂痕,万一一个不小心,肯定会造成二次伤害。 我正看着,映秋脸色猛然一变,匆匆朝我使了个眼色,咬着嘴唇轻声说道:“常乐,你转一下脚指头,看看有没有反应。” 常乐应了一声,嘴角抽了几下,皱着眉头开始尝试着跟随映秋的指引活动起来,我悄悄转了过去,看了一眼,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靠近常乐髋关节的地方,有一条三棱状石片斜着插入地下,这条石片在常乐腰腹之间切开了一个巴掌大的伤口,里面的内脏流了一地,常乐中毒的手臂落在一旁,流出来的黑色黏液已经把附近的内脏染成了黏糊糊的一团。 “我在活动了,好像感受到了,映秋,你看一下,我感觉脚指头在转了。”常乐喘了几口气,满头大汗的朝我们看了看:“怎么样,动了吧?” 我看了看常乐,侧着身子瞥了一眼被石柱压在下面的腿,映秋使劲的抓着身旁的石块,关节绷的一片惨白,常乐转了一会,似乎发现了什么,脸色霎时没了人样。 “我是不是没救了?映秋?陈青?”常乐慌乱的说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唯一能够活动的手里使劲的推着压在身上的石柱:“头儿,说句话啊,我肯定没事,你们把石柱推开,我肯定没事。” “常乐。”豹子咂了咂嘴,一脚踹在倒塌的树干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狠狠的说道:“常乐,听哥一句,我们推不开这块石头,而且,而且你……奶奶个熊的,青儿,你来。” 我看了看豹子,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常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甚至不知道常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的他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伤痛一样,急促的说着话,让我们救他出来,口水、鼻涕流的到处都是。 “常乐,常乐,你听我说。”映秋咳嗽了两声,抓着常乐的手,摇了摇头:“你能感到疼痛吗?” 常乐摇了摇头,匆匆说道:“不疼,完全不疼,我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你们告诉我,老老实实告诉我。” 雾隐天阙 第四十四章 骸骨 “常乐,你现在的情况很糟,腹腔有一处伤口,大约一个手掌大小,内脏已经滑出来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被蛛丝缠过的胳膊挤在石缝里,情况不大好,伤口流出来的毒液感染了内脏,连同腰上的伤口也被感染了。” 我还没说完,常乐的脸上已经不见人色了,他嘴角微微颤抖着,惨笑一声,猛地拍了一下压在身上的大石头:“我是不是没救了,呵呵,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歇一会儿。” 映秋略带深意的看了看我,左右检查了一番,俯下身来,沉声说道:“常乐,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 “呵呵,你是不是认为我已经死了?”常乐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只有半只手能动,其他地方也能感受到,腿脚都在,腰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或许是这种不致命的毒液造成的。”豹子脸上一僵,叹了口气,在石柱上重重的拍了两下:“我们先过去看看,也不知道前面究竟是什么状况,必须赶紧弄清楚,否则的话,万一再出事端,咱们就麻烦了。” “去吧,去吧,别管我了。”常乐咧着嘴笑了笑,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缓缓合上眼睛:“你们赶紧去吧,我歇一会儿。” 豹子瞅了我一眼,轻轻挑了一下下巴,我见常乐不再言语,心里也不是滋味,咂了咂嘴,轻轻绕过脚边的碎石头,映秋沉默了一下,机警的朝四周围看了看,快步跟了上来。 我们匆匆穿过碎石堆,到了倒塌的树林边缘,顺着被毁坏的林地一路摸了过去,所到之处全都是巨大锋利的石块,大片巨树被石块瞬间击毁,有些连根拔起,有些拦腰折断。 碎石、烂木混作一团,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咆哮的大河汹涌而下,五六人合抱的大树就像是拧麻花一样,从中间扭曲着断裂成了好几段,层层叠叠的石块如同小货车一样连环相撞在一起,石头表面裂痕深陷,估计此刻稍有外力介入就会瞬间崩塌下来。 沿着顺林边缘艰难的跋涉了有四五百米,终于在视线尽头看到一座二十多米高的小山。 小山正对着我们的方向,是一片碎石嶙峋的陡坡,左右两侧各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头,高高的堆积在一起,陡坡周围则是一片呈扇形扩散的区域,大量断裂、崩碎的树木横七竖八的散落着。 看来那片小山恐怕就是我们要前往的地点,也正是常乐落下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座石峰,然而就在我们仅剩下一两公里就要抵达的时候,那座石峰却因为不明原因坍塌了。 石峰坍塌造成的破坏之大,即便是我们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依然还是被波及到了,大家人人身上带伤,常乐更是把命都丢在了这里。 看着身旁恐怖的景致,我不禁暗暗咂舌,幸亏远处的石峰并不是在我们抵达以后才发生的坍塌,否则的话,恐怕没人还能站在这里。 由于石峰莫名其妙的坍塌,周围的丛林也遭受了极为严重的破 坏,山下轮廓究竟几何,再也无法辨认,而且附近有没有古藤也看不出来了,更不用提,被挂在古藤上那个疑似童远的黑影了。 “去你说的方向。”豹子狠狠的说了一句,伸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抓出来一根皱巴巴的香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地方算是废了,即便常乐看到的黑影是老板,肯定也已经走了。” “常乐怎么办?我们还返回去吗?”映秋朝着豹子看了一眼,随后耸了耸肩,面无表情的往前走去。 我们大概确认了一下方向,匆匆朝着此前假设的地方穿了过去,谁也没有再开口提有关常乐的事情,仿佛在我们决定继续前行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成了泛黄的照片。 在林子里埋头转了一个多小时,既没有遇到童远,也没有看到张瞎子,仿佛这两个人在洪水袭来的时候被激流冲到了跟我们完全不同的地方,也可能是他们已经看出了这片森林的秘密,已经提前一步找到了生门所在的位置。 走着走着,映秋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我跟豹子,低声问道:“如果,我们见不到老板,也见不到张瞎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走。”豹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恼:“这是一趟单程行动,万一真的只剩下咱仨了,只能继续往前走,除非找到镜阵,要不然谁也出不去” “如果我们一开始不下来,直接绕过那只脚掌巨石,会不会直接就到了那片山脚下。”映秋若有所思的朝头顶看了看,默默说道:“你们说,我们就此折返会不会更容易找到藏在山巅的天阙?” “未必。”我匆匆说着,小心的绕过一棵断裂的大树:“先不说能不能上去,即便能重返悬崖石室,我们也不清楚那条冰封的通道有没有产生什么无法预料的变化。 以我们目前的经历来说,歌诀似乎就是路引,恐怕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路往前冲了,这地方再邪门,终究是人为设置的机关陷阱,既然是人为的就一定能够破解。” “没错,陈青说的对。”豹子点了点头,略显无奈的看了看盘结在脚下的树根:“赶紧走吧,我的备用电池已经用上了,万一电量耗尽,就成睁眼瞎了。” 豹子说完便不再开口,我们两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了节省电量,我们只保留了一支强光手电,光柱照到的地方,一片光亮,光柱顾及不到的地方,又快速被飘飘渺渺的迷雾笼罩起来。 又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才隐隐约约看到远似乎有些与众不同,豹子晃了晃手里的强光手电,脸上逐渐露出几分笑意,我跟映秋也都兴奋起来,浑身就像是重新充了电一样,信心满满的跟着豹子冲了过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眼前果然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石峰,方圆两三公里,山脚下是大片的开阔地带,地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头,一丛一丛的野草,随意的生长着,在黑暗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被光柱一扫,草丛瞬间收缩成一个白绒绒的小球,叶片 背后满是弯弯曲曲的猩红色纹路,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堆布满血丝的眼球一样。 让我们感到目瞪口呆的是,远处的石峰并不单纯是一座石头山,距离地面大概七八米的地方,有一具硕大无比的动物骸骨,盘绕在石峰表面,一直随着山体深入黑雾当中。 “这不会是一条龙吧?”豹子不停的砸着嘴,一寸一寸的往上照着,吃惊的说道:“奶奶个熊的,这不会是一条龙吧?这是盘龙柱啊。”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所见到的一切,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匆匆掏出强光手电,照了过去。 映秋也打开了强光手电,三道光柱分别从三个方向照了过去,这时候谁也不顾的再去节省电量了,满怀惊惧的打量着盘在石峰上的骸骨。 我们一边认真辨认着缠在山上的骨头,一边慢慢接近山脚,距离越近,压力也越大,仿佛黑暗中真的有一个无比巨大的生物隔着黑雾,静静的看着我们。 我抬头看了看上面的骨架,发现即便是位于骸骨尾端的一截骨头,都要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大,到了视线尽头,构成骸骨脊柱的骨头已经变成了小汽车一般大小。 看着偌大的骨架,我不由的后退了一步,我们能看到的部分就已经恐怖如斯,更不用说藏在黑雾里的骨架,上面的骨架但凡脱落一块,肯定会引发多米诺效应。 “你们看,有爪子。”映秋举着强光手电,小声说了一句,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前三后一。” 我往上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在一处凹进去的地方,有一只巨大的爪子像是钳子一样深深的扣在岩石缝里,石缝下面似乎生出了一片树藤,弯弯曲曲的缠在骨架上。 绕着山脚转了一段距离,发现上面的骸骨似乎极为牢靠,心里这才稍微放松下来,匆匆检查了一番,果然发现这片开阔地带隐隐呈现出一个星形。 “看来应该就是这里了。”我看了看他们两个,又举起强光手电四下照了照,指着盘绕在石峰上的骸骨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借助盘在上面的骨架爬上去。” “对了,你们说,我们滑下来的冰洞,会不会就是这个庞然大物的杰作?”映秋突然问了一句,随后默默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或许不是吧,上面的骨架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滑下来的冰洞轮廓比它小很多。” 看着映秋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仔细一想,吓得腿肚子都跳了起来:“你们猜,这家伙会不会有后代?那过山车一样的冰洞十有八九是这家伙的后代搞出来的。” 豹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叹了口气:“奶奶个熊的,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龙?还是蜥蜴?我算是开了眼了。” “这是化龙未成的鱼龙。”我话音还没落下,身后猛地传来一个声音:“这具骸骨就是一条舍了肉身的鱼龙,身体已具龙形,不过最终还是失败了,哼,真是好手段。” 雾隐天阙 第四十五章 蛤蟆化龙 “瞎子?你怎么在这儿?”听到身后的声音,我第一时间转了过去,正看到张瞎子侧着身子从一颗树芯被蛀空的大树后闪了出来:“你说的鱼龙是什么?” 张瞎子看起来比我们好了很多,不过身上也挂了彩,裤腿上沾了不少血,额角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衣领子上满是血点子,挂在胸前的墨镜也不见了,估计是掉下来的时候遗落在了什么地方。 张瞎子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抬头望着头顶的骸骨,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在上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里跟其他地方的不同,只不过当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水流冲了下来。” 看着安然无恙的张瞎子,豹子略微有些动容,忍不住问道:“瞎子,老板呢?你们没在一起?” 张瞎子摇了摇头,走到山脚下,默默的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或许,他并没有被水流冲下来,我落下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他被冲到了一块悬浮桥上,最终他有没有随水流坠下来,我不清楚。 另外两个人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吧,我看到有一个摔在山崖上,不过由于距离太远,我无法施救。” 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沉默的回应了他的猜测,随后又把目光转到了头顶巨大的骸骨上:“瞎子,上面的骨头架子究竟怎么回事?” “你们应该听说过鱼跃龙门的故事吧。”张瞎子低声说了一句,朝头顶看了看,淡淡的说道:“眼前就是,只不过盘在上面的是一个失败者,天劫都过了,可惜功德还是差了一些。 龙角未生,龙鳞未长,自然上不得天,被人弄到这个地方,成了这副鬼样子,呵呵,可惜了。” “啧啧,真是好手段啊。”豹子一脸震惊的绕着石峰转了起来,强光手电的光柱照在上面的骸骨上就像是一片惨白的斑块:“这里就是之前咱们看到的平台吧,从这里上去会不会就能走出去了?” “走吧,如果童远没有掉下来,很有可能已经出去了。”张瞎子不愿言语太多,匆匆越过几块石头转到了石壁下:“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这里的黑雾并不是真正的雾气,而是一种个头儿极小的虫子,上百万只虫子汇聚在这片林子里,所以看上去就像是黑色的雾气一样。” 听到张瞎子的话映秋脸色顿时变得一片煞白,慌忙朝四周看了过去,烟雨中带着一丝颤抖:“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呼吸的都是不知名的虫子?” 张瞎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挑,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容:“没错,如果现在回去做CT,你就会发现整个肺里面全都是黑压压的虫子。” “你不是开玩笑吧?”我下意识的把手按在了胸口,一脸怀疑的看着张瞎子,急切的问道:“如果真的是什么虫子,一定会在呼吸道有残留,不过,我们到现在都没什么反应啊?” 张瞎子耸了耸肩膀,扭头朝着石峰爬了上去,豹子一脸菜色的看了看张瞎子,叹着气在我肩头拍了一下:“走吧,我估计他说的应该是真的,踏马的,晦气。” “所以我才说,在这里滞留的时间越长,对身体不好。”说话之间张瞎子已经攀上了骸骨,他似乎完全不担心骨架的坚固程度,一翻身跳了上去,俯身冲我们喊道:“走吧,尽快从这里出去,不要太担心那些黑雾,这些只是为了保护那道门设下的,只要我们还在这里,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吗?”映秋似乎还有些不死心,左右看了看,跟在我们身后匆匆朝张瞎子跳了过去:“你刚不是说滞留的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现在怎么又说不会有危险了。” 张瞎子蹲在一节脊柱上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在这里滞留的时间越长,这些虫子就会随着呼吸进入的越多。 随着这些东西不断的增多,你就会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如果多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引发缺氧,但是不会致命。 如果离开这里,就不一样了,一旦虫子感知到脱离了这里的磁场,就会很快的进行繁衍行为,抚育下一代就会需要大量的能量,这些能量来自哪里,想必不需要我过多解释吧。” 张瞎子冷冷的看着我们,默默解释了一通,见我们全都开始向上攀爬,低声说道:“我们只要想办法尽快出去,然后在虫族孵化之前处理掉,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郁闷到了极点,没想到刚一见到张瞎子,就得知了这么一个让人浑身刺挠、毛骨悚然的消息。 我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臂,又朝受伤的地方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虽说我还是不太愿意相信,此刻我体内已经钻了数百万的虫子,而且这些虫子还跟定时炸弹一样,可是我却不敢不相信张瞎子所说的话,毕竟一直以来, 他的角色都是资深的顾问。 “把防毒面具带上吧,或许能阻挡这些东西。”我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防毒面具看了看,张瞎子摇了摇头:“没用,防毒面具的过滤系统,没办法过滤这些,收起来吧,免得把防毒面具污染了。” “瞎子,上面会不会有危险?”豹子苦着脸收回了刚刚拿出来的防毒面具,靠在一截骨头上喘着气,匆匆说道:“我们之前见过一只特别大的老鹰,这鱼化龙的骨头架子实在是太大了,老半天才爬了七八节骨头,咱们现在可是砧板上的肉,万一半路上被老鹰袭击,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啊。” “小心行事,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会解决。”张瞎子歪着头快速的说了一句,身子一侧,沿着巨大的脊柱闪到了山峰另一边。 我见他走得飞快,也不敢停下来,手脚并用的攀着有些发青的骨头往上持续行进。 脚下的骨头巨大无比,而且骨骼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凹陷,透过这些凹陷看进去,里面就像是丝瓜瓤一样,到处都是相互贯通的小洞,不过即便如此,这些骨骼还是特别的坚硬,走起来也特别的稳妥。 “青儿,你说,这条鱼龙会不会骨质疏松了?”豹子低声说了一句,对着骨头上的小坑洞晃了晃:“到处都是洞,有些地方的骨头很脆,一踩一个坑,瞎子说这家伙是被人弄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定山上人?” 豹子说着朝我使了个眼色,似乎仍然没有放弃打探,张瞎子隔着骨头之间的缝隙看了我们一眼,淡淡的说道:“不是定山上人,你也不用旁敲侧击,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跟你们说,我不是童家父子,什么事都放到最后一刻才讲出来。” 见张瞎子识破了心里打算,豹子尴尬的笑了一下,扬了扬手,不再言语,小心的踩着脚下的骨头慢慢向上走去。 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可是我们这一趟山上的真可谓难上加难,前三分之一的路程几乎都是沿着一截一截的脊柱骨往上走,一直往上爬了将近二十来分钟才堪堪到了两只爪子所在的区域。 张瞎子见大家都累得够呛,挑了一处略微平缓的地方,歇息了片刻,这才再度往上攀爬,也不知道绕了多少圈,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在走华山长空栈道一样。 虽然脚下的骨节远比长空栈道宽绰了很多,但是骨头上的凹陷却多了很多,表面的骨膜也变得脆了几分,稍不留神就会踩塌表面的一层硬壳陷下去。 骨架本身走起来也开始变得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可能崩塌下去,虽说张瞎子在前面走的如履平地,可是我们跟在后面的几个人却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走到一大半的时候,骨架上开始出现了巨大的肋骨,这些肋骨完好无损,如同巨大的镰刀一样,围着骨架盘旋而上,每一根肋骨几乎都跟我们的大腿一般粗细,随意敲击几下,发出一阵阵金玉撞击的铛铛声。 仿佛是为了证明张瞎子所说无误,盘绕在石峰上的巨型骨架虽然略有晃动,可是整体上却依然十分稳固,我们就像是几只虫子一样沿着青白色的骨头慢慢向上盘旋。 这种感觉十分奇特,仿佛走在一条时空隧道一样,身体四周是一圈圈青白色的影子,外面则是看不透的黑雾,不过说来倒也奇怪,自从爬上骨架,我慢慢的发现,上面的雾气似乎退散了很多。 或许正是跟张瞎子所说的一样,这是一具鱼化龙的尸骨,虽然化龙失败,但是毕竟龙身已成,骸骨上仍然蕴藏着震慑一切的龙威,那些神秘小飞虫组成的黑雾自然无法靠近。 看着在远处徘徊的黑雾,我心里倒是轻松了许多,毕竟我们谁都不能停止呼吸,防毒面具也防不了这些,这会有这么一道天然屏障,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刚才逃亡的时候,我的手表被石头崩了一下弄丢了,胳膊上划了一个大口子,不过幸好有手表当着,否则就不是划个口子这么简单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终于看到了一颗怪异无比的巨大头颅,中间我们一共休息了四次,每次都是匆匆休息片刻,就急吼吼的往上爬,胳膊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可是见到悬在半空的巨型头骨,浑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又回来了。 黑暗中的头骨几乎跟一辆矿车差不多大,淡淡一个空洞洞的眼窝,就赶上一辆三蹦子大小,粗壮的脊柱一直延伸到头颅正后方,脊椎骨和头骨之间是一片特别厚的三棱锥一样的骨头,骨头连着头骨的地方是一些三角形的骨片。 巨型头骨看上去像是某种肉食性的鱼类,整颗头骨的形状呈椭圆锥形,上窄下阔,两腮八字翻开,每一片鱼鳃足有一面墙大小,上面布满了诡异繁杂的纹路。 头骨向后微仰,张着大嘴作咆哮状,我匆匆看了一下,这家伙嘴里竟然足足长了四排尖牙 ,这些尖牙长短交错,内外相扣。 最外面一圈比较大的尖牙有怀抱粗细,近两米多高,长在内侧稍小的尖牙也有大腿粗细,半人多高。 看着这怪物满口的尖牙利齿,我脑子不禁一阵发懵,幸好这东西已经变成一堆骨头了,要不然,被这玩意儿咬上一口,立马就得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这,这……奶奶个熊的,真是肚脐眼儿上安雷`管,要多害怕有多害怕啊”豹子下意识的抖了一句口头禅,盯着头顶的鱼头看了半天,才敢肯定:“原来真是个鱼头怪,这个头赶上鲸鱼了都,对了,瞎子,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鲸落山那个故事。” 张瞎子略有深意的看了看豹子,漠然的摇了摇头:“与此无关,很多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我只知道,我们所见的老狐狸,恐怕就是吃了这鱼化龙的龙丹,才变成了吴三爷,赶走了玄女,雀占鸠巢,也正是因为如此,老狐狸身上沾染了一丝龙气,虽然无功无德,却借此躲过万千雷罚。” “咱们先上去再说吧,站在这儿心里总是有点毛毛的。”我仰头看了看尖牙丛生的巨口,有些露怯的说道:“我只听说过鲤鱼跳龙门,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怪鱼也能化龙的。” “开什么玩笑,青儿,当初人举着喷子顶你脑门儿的时候也没见你漏过怯啊。”豹子揶揄了我一句,咧着嘴嘿嘿笑了起来:“别说怪鱼了,连蛤蟆都能化龙。” 豹子笑着看了看我们,见我们不相信,一边往上爬,一边给我们讲了一段他小时候听来的故事。 这故事是豹子太奶讲的,还是豹子太奶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他太奶小时候住在山里,有一年下雨下的山都塌了,洪水乱流,屋舍倒塌,到处都是一片生灵涂炭的惨象。 村里有几个活了一百来岁的人,说这是妖怪出来吃人,老天爷要收妖了,让村里的娃娃们千万不要下水,这时候龙王爷出来巡游,遇上了多半是要被带走的。 那时候还没有抗洪救灾这一说,洪水一来,所有人全都带着值钱的家当往高处跑,至于家里养的鸡鸭猪狗,能赶上山的就往上赶,实在赶不上去的,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水冲走。 后来有一天,大雨刚停了一会,天上的云彩还没散开,忽然起了一阵怪风,整个天一下子可就黑了下来,云山雾罩的,黑云贴着地面,像是墨汁一样重重压在人脑门儿顶上。 怪风一过,漫天都是腥气,家里的狗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缩在墙角呜呜直哼哼,鸡笼的鸡吓得屁股一松,肚子里的鸡蛋还没成型就混着屎尿一起流了出来。 眼看着黑云就要把整个天空全都盖上,云里面轰隆隆响起一阵擂鼓一样的巨响,沉闷的雷声就好像是踩着人心炸响一样,憋的人气都喘不上来。 雷声一过,云层里面猛地闪了一下,一道巨大的紫色电光,唰的一下从天而降,一直劈进一座山里,腾的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火焰起来之后,一阵炸山一样的雷声噼里啪啦的贴着地响了起来。 豹子的太奶一下子就被吓哭了,家里的长辈见到那道紫色电光,也是一怔,说了句,好大一条龙,这才慌忙去哄孩子。 说来也奇怪,电闪雷鸣过后没多久,漫天的黑云就快速的消散了,不多时天上又变得一片清明,有一些胆大的村民,纷纷抄了家伙,到了被紫色天雷劈下去的地方,这才发现,山上有一棵千年老树被劈断了。 老树的树洞里,趴着一只上百斤的癞蛤蟆,癞蛤蟆已经被雷劈死了,浑身散发着焦臭味。 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癞蛤蟆只有三条腿,或者说,癞蛤蟆的两条后腿已经融了到了一起,变成了一条半长的尾巴,拖在地上,而且癞蛤蟆的肚子上已经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鳞片,看起来油光彩亮的。 人们见癞蛤蟆长得实在是太奇怪,也不敢打歪主意,就抬了村子里的老人上山,那些老人一看,说是癞蛤蟆要化龙了,只可惜渡劫失败,舍了肉身,就让村民就地挖了个坑埋了癞蛤蟆的死尸。 奇怪的是,埋了癞蛤蟆以后,单单那一座山头下面多了很多癞蛤蟆,各个都有拳头大小,不过那些癞蛤蟆也不去骚扰村民,渐渐的就被人遗忘了。 后来闹饥荒的时候,村民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就成群结队上山抓蛤蟆吃,可是不论怎么抓,始终也抓不完抓不紧,村里的人也是靠着这些蛤蟆,这才算是扛了过去。 “这倒也不稀奇,龙乃万物之首,上古传说多有蛇虫之类修炼得道化龙升天的。”张瞎子点了点头,一翻身跳进了大鱼的下颚,攀着尖利的利齿往上绕去。 “都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我一直以为是老龙王生性好淫,逮谁干谁。”豹子看了看我,朝着我神秘一笑。 雾隐天阙 第四十六章 光桥 我见他笑得有些诡异,探着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家伙见张瞎子走远,竟然偷偷的掰了一根尖牙放在了口袋里。 “嘿嘿,拿着。”豹子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又把那根尖牙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一把塞给我:“你发现没有,这玩意儿对四边的黑雾好像有克制作用,能少吸点儿就少吸点儿,一想到血肉里全都是那种虫子我就浑身不得劲儿。” 我看了他一眼,略微犹豫了一下,接过那根尖牙缓缓放进背包,豹子掰下来的尖牙也就巴掌大小,通体青白色,触手冰凉,凉飕飕的,估计也是刚长出来的新牙。 见我接过尖牙,豹子嘿嘿一乐,四下看了看,探着身子有掰下一根揣在口袋里,映秋见我们两个人手一根尖牙,想了想也找了一根比较小的牙齿撬了下来,匆匆塞进背包。 我们三个不约而同的朝着上面的张瞎子看了一眼,随后心照不宣的相互看了看,急吼吼的攀着丛生的利齿往上爬去。 等我们爬到骸骨最姐姐的时候,张瞎子已经顺着岩壁的缝隙翻了上去,我朝头顶望了一眼,发现上面一片阴沉,像是聚集了很厚的黑云。 不过因为视线实在是太差,完全看不清楚上面究竟是什么,只能隐约猜得到上面应该是一片十分开阔、广袤的空间。 张瞎子爬上去之后,人就不见了,我们也不敢停留,沿着他攀爬过的路线,一路不停的鱼贯而上,虽说是徒手攀岩,但张瞎子选的地方着实优秀,是一条有些倾斜变形的H形山缝,除了因为过高带来的心里压力意外,攀爬起来倒是十分轻松。 翻上石壁的瞬间,我顺势在四周扫了一圈,赫然发现,我们攀爬的石峰果然就是此前见到过的悬在黑雾中的石台。 张瞎子负着手站在石台边缘,紧紧的看着一个方向,见我上来,他扭头看了看我,淡淡的说道:“我们的出路在前面,童远已经出去了。” “老板出去了?”豹子匆匆说了一句,从石壁下探出半个脑袋,我俯下身把他拉了上来,随后又把映秋也拉了上来。 豹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歪着头往下看了看,一脸怀疑的说道:“真是奇了怪了,怎么看不到咱们之前所在的洞穴了?” “嗯,好像是的,而且我们当时也没有见到缠在这座石峰上的龙骨。”映秋一脸郁闷的到处看了看,匆匆走到左手边,低头看了看浓郁的黑雾,摇了摇头:“怪不得,我站在这里,就已经看的不清楚了,更不用说我们之前在那么远的地方,肯定看不到下面的龙骨。” “我们之前所在的洞穴,在那里。”张瞎子闻言,转身走了过来,站在距离我们两米的地方,指着黑暗深处淡淡说道:“悬浮桥果然还是垮塌了,呵呵。” 我小心的走到石台边缘,四下看了看,似乎什么都没有,视线尽头,似乎确实有一面阴沉的石壁,隔着模糊的雾气,隐约能看到一个茶杯口大小的窟窿,看上去就像是青色油画上不小心滴了一片黑色的油彩。 看着远处的黑窟窿,我不禁暗暗咂舌,确实跟映秋描述的一样,当时站在洞口的时候,悬浮桥板尽头的石台一目了然,看上去距离并不是特别的圆,不过却根本没有看到石峰下盘绕的龙骨。 现在我们人在石台,再去看当初的洞口,却发现距离远了一倍也不止,也不知道究竟是视错觉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造成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打破砂锅的时候,出去才是正道理,而且听张瞎子的口气,童远似乎早已经逃出生天了,看来童远身上的铠甲确实有些门道。 “咱们现在往哪里走?”豹子四下看了看,似乎没有发现哪里有路可以走,皱着眉头,匆匆问道:“这里不会又有什么机关吧?” “不是,路就在脚下,再等一会儿。”张瞎子故作深沉的抄着手,石峰下的气流徐徐升腾,吹着他的衣服微微鼓胀。 “等?等什么?”豹子探着头往下看了看,脸上写满了疑问,我挑了一下眉毛,摇了摇头,看不出张瞎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我们是不是要等悬浮桥升上来?”映秋努着嘴猜了一句:“就像游戏一样,沉下去的浮桥还会再次升起来。” 张瞎子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悬浮桥是一次性的机关,不会浮起来,我们要等的是阴火。” “阴火?阴火又是什么东西?”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张瞎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默默的仰起头看向黑沉沉的穹顶,我见他看得入神,抬头往上看了 看,上面黑茫茫的,不像是有什么东西的样子。 张瞎子不说,我们谁也不清楚他说的阴火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豹子更是绕着偌大的石台来回的转悠着,可惜石台上一片空荡,唯有一些残缺的石块散落在上面。 豹子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时候,使劲扔了出去,石块冲破黑雾飞了出去,也不知道落到了哪里,一点声音也没传上来。 “来了。” 张瞎子突然说了一句,稍稍后退一步,依然抄着手,默默的看向头顶的黑暗,我朝四周看了看,好像依然没什么反应,心里不由一阵郁闷,想要问一句,张瞎子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上面,随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见他表情慎重,也跟着退了一步,映秋紧张得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完全不知道我们在看什么,匆匆站在我们身后,四下看着。 抬头一看,上空浓郁的黑色忽然动荡起来,紧跟着一点点荧光接连不断的亮了起来,犹如燎原的星火,恰似片片涟漪,呼吸之间,逼仄的黑暗就已经亮起无数星辰。 “我去,这什么情况?”豹子下意识爆了一句粗口,张瞎子回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冷意,豹子咂了咂嘴,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满怀歉意的看向张瞎子。 张瞎子似乎也懒得理会豹子,默默的看着头顶的荧光,眼睛里全都是金灿灿的光点,看上去竟然有一种特别灿烂的感觉。 看着满天的荧光,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刹那即永恒,这满目苍穹的星火闪亮的瞬间,就已经在我心里刻下了一片亘古的画面。 虽然只是一瞬间,不过我已经知晓,这样的震撼之象,恐怕再过一百年,甚至一千年都不会轻易磨灭。 我们静静的看着满天星光,看了一会儿,真的还从里面看出了一些门道,这些星光有大有小,或远或近,位置隐隐暗合古星域,我真是还从这些光亮里面看出了极少数几个我认得出的星座。 星辰明灭,浮光掠影,恍惚之间,一些光点竟然从黑暗深处遥遥落下,轻飘飘的落在了石台前面的虚空里。 我看了看张瞎子,他冲我摇了摇头,让我稍安勿躁,就这片刻的空当,已经又有一些光点从穹顶飘了下来,如落雪,似坠花,洋洋洒洒的悬浮在虚空轻轻晃动。 说时迟那时快,满天星斗接二连三的的滑落下来,苍茫的黑暗里就像是落了一场流星雨,数不清的光点脱离苍穹的束缚,朝着我们直坠而来。 所有的星光,静如磐石,动如驰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而来,顷刻之间石台前方就已经出现了一片狭窄的锥形荧光,荧光悬浮不动,四周的黑雾迅速向两侧回缩,形成一片看上去极为阴郁、似有似乎的通道。 借着闪烁的荧光,我们这才看清,原来石台下方一米不到的地方生长着大量絮状的东西,像是蛛丝,又像是某种霉菌,这些东西密集的生了很厚的一层,一直绵延到黑雾深处。 而那些坠落的星辰,竟然是一些背甲能够发光的甲虫,这些甲虫应该可以进行短距离的滑行,从上空滑落之后,就一动不动的趴在这些絮状的东西上面。 发光甲虫堆积的越来越多,眼前逐渐出现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光桥,光桥尽头是一道向内凹陷的石道,石道两侧各有一尊兽型石刻,向内转折,似乎还有一道门户。 “这些东西在觅食。”张瞎子冷不丁说了一句,扭头看了看我们,匆匆说道:“走吧,从这座甲虫桥过去,谁也别停下来,所谓阴阳两隔,就是这座桥。” 张瞎子说完,便跨了出去,一脚踩在那些发光的甲虫上,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随后又慢慢的稳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这,这怎么走,踩着虫子走?”映秋吓得脸都变形了,慌乱的退了几步,使劲的摇着头,怎么样不敢往前走。 “你别往下看,就当成是普通的浮桥,赶紧走吧。” 张瞎子话音还没落,张瞎子扭过头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再过一会儿,这些甲虫进食完毕,你们想走就走不了。” 我见张瞎子说的一本正经,心里一狠,迈步跨了出去,一脚踩下去就像是踩了屎一样,软绵绵的还带着一些怪异的滑腻感,一个不小心,我就往前扑了出去,一把按在那些发光的甲虫上。 刹那之间,全身上下的毛孔唰的一下绷了起来,脑门上一阵阵过了电一样,又麻又酥,扑出去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进了泥坑一样,猛 然下沉。 我也不敢多想,甩了甩手,匆匆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就感觉两条腿周围就像是被无数的石子胡乱拍打一样。 一直等我从虫群里站起来,胡乱的冲了出去,脑子里这才回过神来,刚才的一切所作所为,我根本就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全都是在求生的本能下,身体的自我反应。 我匆匆回头看了豹子和映秋,他们两个也被我吓了个半死,我咧嘴笑了一下,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僵的没什么感觉了,不等他们有反应,匆忙迈步往前走去。 等我走出去七八米,豹子和映秋已经快速的跟了上来,谁也不知道这些发光甲虫什么时候吃好喝好,只得深一脚浅一脚的不停往前赶路,张瞎子在我前面十多米的地方,走的十分从容,倒是给了我们十足的信心。 走出去二三十米,就感觉两边的黑雾猛然翻腾起来,映秋在后面喊了一声,我回头一看,赫然发现,身后的甲虫已经开始快速的朝着头顶的飞了起来。 映秋脚下瞬间空了一大片,好在豹子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映秋把她甩在身前,两个人皱着眉,拼命的大喊起来:“跑,桥塌了,快跑!” 听得二人的呼喊声,回头再看,眼前的光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空洞,身周围就像是飘起了无数的蒲公英一般,霎时间整个人被点点荧光层层环绕起来,所有的荧光飘飘忽忽的向上飞腾,恍惚之间,感觉自己也开始随着这些光点的飞升,沉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精神,使劲咬了一些舌尖,钻心的疼痛,一下子刺激得我清醒过来,再一看,光桥只剩下了一条半米来宽,其余地方全都成了一片虚空。 脚下的发光甲虫蠢蠢欲动,似乎随时会飞离,我猛地一提气,两条腿甩的跟风车一样,不要命的往张瞎子的方向冲了过去,豹子跟映秋紧紧的跟在我后头,踩着摇摇欲坠的光桥,左右跳跃,摇晃着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两三分钟的时间,原本四五米宽的光桥就只剩下了一条一指粗细的线,眨眼过后,眼前再度被茫茫的黑雾尽数吞噬,那些发光甲虫飞上穹顶之后,便徐徐黯淡下去,再也看不见、找不着。 “我去,我算明白了什么叫千钧一发,这可真的是千钧一发了。”豹子喘着粗气,躺在岩石边缘,用力的扣着石缝把自己的两条腿挪了上来。 我也吓得够呛,伸手抹着前胸,看向头顶:“瞎子,这些是什么东西?我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个儿的了,现在还抖得厉害。” “萤火虫。”张瞎子默默的说了一句,闭上眼睛静静的站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山壁和石台时间生长了大量的苔花,这些苔花缠绕在一起构成了这么一条虚无的通道。 它们以黑雾中的小虫为养料,每到一定的周期就会绽放,苔花又会吸引大量的黏虫前去觅食,而这些黏虫,最终会让那些萤火虫纷纷扑下来捕猎,一座可供行走的桥,就出现了。” “奶奶个熊的,真是处心积虑,要是刚才咱们运气不好,可就真的阴阳两隔了。”豹子不忿的看了看黑暗深处的石台,轻哼一声:“恐怕咱们不被水冲下去,过了悬浮桥,也不一定能过这座虫桥。 按理说一座桥试探人心就足够了,偏偏还有后手,不管是谁搞的这么个鬼机关,这家伙的心思也太缜密了。” “走吧,赶紧离开这里。”张瞎子匆匆说了一句,转身到了石道后面:“不知道童远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赤乌出现,这里肯定就出大乱子了。” 我们见张瞎子一脸焦急,也顾不上跟他讨论,匆匆看了看石道两旁的兽型的雕塑,俯身钻了进去,石道两旁的石雕可能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无外乎是饕餮、麒麟一类。 石道直通山壁后的一处洞穴,张瞎子一丝迟疑也没有,匆匆钻了进去,我们见张瞎子没什么反应,也跟着钻了进去,一路向前走了大概有二十米左右,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 看着眼前的亮光,所有心里顿时兴奋起来,一路上经历的困难,压抑,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都甩在了身后,暂不并作两步,朝着洞口跑了起来。 走出洞口的一瞬间,看到眼前的景象,就感觉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映秋更是面无血色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四周的景象,我的两条腿忍不住抖楞起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一巴掌一样,完全懵了。 雾隐天阙 第四十七章 白云 一时间,我竟无法组织脑子里的语言来形容眼前所见到的一切,足足怔了两三分钟,才从一种难以言表的迷茫状态里恢复过来。 四下看了看,发现我们正处在一面万仞悬崖之上,左右两侧的崖壁似乎永无尽头,各色岩石层层堆叠,似群龙游空,如浪花卷叠。 一望无际的云层紧紧的贴在脚边向外蔓延,浓郁的云气时不时的拍打着脚面,感觉如临仙境一般。 雪白的云雾像是收获的棉花团一样铺了厚厚的一层,云层看起来极为厚实,一堆一堆挤在一起,丝丝缕缕的雾气不断从云里面浮动起来,云似浪卷,雾如轻烟。 远处浓云如铅,一道道雪峰透过阴沉的云团隐隐浮现,云层开阔处,还能模模糊糊的见到地面的山林、石峰。 云团一过,数十座玩具一般的宫殿楼阁交相辉映,不等看个究竟,就再度隐没云端。 仰头一看,崖壁五六十米之上又是一片遮天蔽日的云层,云有厚薄,却疏而不漏,云层上面是什么根本就无法看得通透,白云悠悠之际,片片金芒透过云团间的缝隙顷刻释放,远远望去宛如圣光一般。 上下两层云团就像是地板和天花一样,在我们眼前隔离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空间,和这片空间相比,崖壁上的洞口也不过拳头大小,而我们几个人就像是几块小石子一样,站在洞口边缘。 看着眼前辉宏的景象,张瞎子脸上的神色连续变幻了好一阵,这才徐徐开口,念了一句:“天阙十二重,一重一洞天,这便是我初入此地见到的景象。” 我吃惊的看了看张瞎子,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说之前发给我的那张照片是站在一重天拍下来的是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他一直闭口不言,说什么站在云端这种事情,目前来说我们恐怕很难理解,只有亲眼见到天阙十二重的时候,才会明白。 “我们现在算是在天上吧,等会是不是要从这片云上走过去?”映秋激动的翻出相机想要拍一些照片,却发现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坏了,根本开不了机,无奈的叹了口气:“唉,这种奇景,竟然没机会记录下来,真是太可惜了。” “我以为黄山云雾就已经是鬼斧天工之景了,真没想到,跟眼前的云海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我深深的感叹着,稍稍往前挪了一小步,脚下的云层似乎非常厚,强光手电的光柱照进去的瞬间就被云气完全吞噬,根本看不出下面究竟是什么。 “如果刚才是阴阳两隔,那现在是什么?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啊,我不相信有什么机关能够做成这样。”豹子蹲下来抓了一把云气,皱着眉头说道:“手感跟果冻有些类似,非牛顿流体你们知道吧,我感觉这些云气倒是有些相像。” “瞎子,那半截金鞭后来去哪儿了?”我掬起一捧云雾摇晃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张瞎子,他微微摇了摇头,似乎不大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片刻之后,微微舔了一下刀锋一样的薄唇,淡淡的说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初我手持半截金鞭在云团上行走,可是走着走着,金鞭就不见了,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什么时候不见的,再后来,就遇到了雷暴,我便跌下一重天,坠入沙漠。” 听到他的描述,我心里不禁暗暗吃惊,日常生活中,这样的情况有时候也会发生,比方说,有些人手里拿着手机,然后翻天覆地的找手机,找到最后才幡然醒悟手机原来就一直拿在手里。 有的时候,口袋里或者身上的某个小物件儿不见了,可是下意识却一直觉得这东西一直都还在,直到在另一个地方看见了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掉了。 我自己经常也会出现这样的尴尬,明明眼镜就一直挂在领口,然后满天满地的去找眼镜,因为这个总是被朋友笑话。 我倒是没有想过,这种情况竟然也会发生在张瞎子身上,而且看他的表情,他应该一直抓着那半截金鞭,金鞭无声无息的消失,对他来说,肯定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片云层是可以通行的?”映秋默默的说了一句,神色慌张的向四处望了望:“现在恐怕也不得不试试了,或许老板已经先我们一步到了那片宫殿。” “嗯,我猜,那里应该就是老板一直提到的天阙。”豹子点了点头,朝着黑云深处指了一下,沉声说道:“瞎子,咱们就这么走了?” “嗯,目前的情况对我们来说,有一好,也有一不好。”张瞎子双手抱胸,迎着徐徐山风,神色如常的说道:“好的一点,我们似乎不在一重天,或许在二重……甚至三重天,这样一来,即便出现意外,跌落云团,依然身处云上。 至于不好之处,你们看远处的黑云,云雾深处或许有雷霆紫电潜伏其间,如果我们不凑巧的话,有很大几率会撞上雷暴,到时候必然会被打下云团。” 刚才看到远处那片铅云的时候,我就觉得似乎有些不正常,现在听张瞎子一说,立马觉得我们接下来的冒险,几乎是福祸相依,喜忧参半了。 不过现在再打退堂鼓已经来不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会不会遭遇雷暴,就只能看我们的幸运指数高不高了。 张瞎子似乎并不愿意耽搁太久,简单的解释了一番,便默默的踏出一步,白云迅速盖过他的脚面,缓缓向下沉陷,他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有些愕然,没想到一向如同石刻的张瞎子竟然也会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紧张的神情。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张瞎子的脸上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和淡然,再看脚下的白云,已经稳定在了他小腿附近。 张瞎子静静的向前缓行几步,点了点头,回身朝我们说道:“没问题,咱们走吧,只要黑云没有四处翻腾,我们就能躲过雷霆。” 豹子见状抬起一只脚缓缓走了出去,像是姗姗学步的孩童一样,摇晃着走出去三四步,这才停了下来,嘿嘿一笑,大声说道:“嘿 嘿哈哈,妙啊,妙啊,真可谓不是神仙活似神仙,奶奶个熊的,陈青,赶紧来感受感受,哈哈哈哈。” 豹子大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或许是太过于激动,笑声里竟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他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笑声有些不大自然,匆匆回过头看向我跟映秋的方向,尴尬的撇了撇嘴:“赶紧走吧,你们踩上去就明白了,可比刚才那座光桥刺激多了。” 我朝他看了一眼,摆了摆手,让他注意脚下,跟映秋先后走了出去,因为心里事先有了几分感觉,所以脚下反馈回来的触感也完全在预期之内。 只不过就像豹子刚才提到的,不是神仙活似神仙,走在云上的刺激和兴奋,就像是一种泵感,时时刻刻的冲击着身体所有的感官。 如果不是其他人站在身旁,又担心白云的承受能力,我肯定会情不自禁的挑起来欢呼几声。 这是一种跟刚才走光桥完全不同的体验,如果说刚才一直是提心吊胆的话,现在整个人完全是悬在虚空,又惊又喜,又害怕又想要,真是五味杂陈,不可言表。 张瞎子默默的走在前面,我们三个人静静的跟在他身后,原本还想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后来发现,根本看不清他走的究竟是那片地方,几乎没走一脚,都会陷到小腿附近,白云如烟似雾一样随着我们的行进,微微浮动。 走出去十多米之后,索性也就放弃了要踩着张瞎子的脚印前进的打算,只能看着一个大概的方向,缓缓前行。 金灿灿的光线,丝丝缕缕的顺着头顶的云层落在四面八方,有些落在洁白的云团上变成一朵亮堂堂的光团,有些则穿过云层之间的缝隙直坠下界。 偶尔有几片光线,洒在身上,整个人就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辉,看起来瞬间变得神圣了不少。 走着走着,豹子突然回过身来,抬手在下巴上捋了一把,一直捋到胸前才停下来,假装自己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沉声说道:“嘿嘿,道友此番欲往何处啊?” “哈哈,小道受邀王母蟠桃盛宴,这便要去瑶池讨一杯仙酿。”我见豹子一脸的贱样儿,手搭凉棚,装模作样的四下看了看,挺胸摆手做了个势:“年年,都有三月三,王母蟠桃要会群仙……” 豹子一听我唱,咧着嘴一声大笑,随口接了一句:“空中只听云团响,五色的祥云朝上翻,要问来了哪一位,空中……来了你陈大仙……” 听到豹子的回应,我心里顿时高兴起来,仿佛脚下的白云都欢快了许多,笑着喊了一句:“五色的祥云又是朝上翻,这一回来了哪一位……” “你们唱的这是什么啊?”映秋匆匆打断我,快走几步,跟我齐头并进,瞥了豹子一眼,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就像是灌了一口老陈醋一样。 遥遥的朝着埋头前行的张瞎子看了看,嘴角微微一挑,摇了摇头,没好气的说道:“这就是男人的快乐?两位仙长,快快收了神通,赶紧走吧。” 雾隐天阙 第四十八章 无声的山崩 “你们唱的这是什么啊?”映秋快走几步,匆匆打断我,跟我齐头并进,瞥了豹子一眼,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就像是灌了一口老陈醋一样。 舔了一下嘴唇,遥遥的朝着埋头前行的张瞎子看了看,嘴角微微一挑,没好气的说道:“这就是男人的快乐?两位仙长,快快收了神通,赶紧走吧。” “呵呵,这叫劳逸结合。”豹子无所谓的笑了一下,脚步虚浮的往前走了几步,匆匆说道:“映秋,可能你一直在外面,还不知道代号玉门意味着什么。” “我了解过一些。”映秋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其实我早就预想过会有比较大的减员现象,只不过,没想到会是这么让人难以接受的方式。 呵呵,一直以来,我所做的都是一手提刀,一手提头的事情,所以也习惯了,只要账户里的钱始终在往上滚,就够了,至于什么时候会死,我没想过。” “那倒是,钱多了也不咬人。”豹子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看我:“青儿,你呢,这件事结束了你什么打算?” “老本行吧。”我在白云里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也不知道豹子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闲话家常是什么意思,敷衍了一句,紧紧跟着张瞎子往前走。 走在云团上的感觉非常奇特,每踩下去一脚,就觉得像是踩在水面的触感,略微有些粘性,却勉强能够承担人体的重量,可我也不敢轻易的用力去踩塌,生怕一个不小心,踩穿了脚下的白云,跌落下去。 走了一会儿,我不由的想起了在寒林暮雪图里面遇到过的那片诡异的水域,后来查了很多资料,我才知道,那片水域之所以能够让人踩在上面,主要是水里面生存着大量的拖尾水母。 那些水母通常以水里的浮游生物为食,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进食,剩下的时候,那些拖尾水母就会浮出水面通过特殊的光合作用来完成能量的转化保持个体生长。 当那些水母浮上水面的时候,长尾便会相互束缚起来,结成星链一般的水母群,我们之所以能够顺利在水面上行走,也是拜这些拖尾水母所赐。 可现在,被我踩在脚下的仅仅只是由水汽聚集形成的白云,这种踩着白云行走的感觉,不是谁都能勇敢面对的,至少现在,我的心里仍然还在打着鼓。 一开始我以为是张瞎子懒得跟我们解释,可是直到看到他面对这片白云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犹豫不定的紧张,我才明白,脚下的路恐怕也只有消失不见的童远才能解释的清楚了。 走了有二十多分钟,四处的金色光芒开始变成了氤氲嫣然的粉紫色,眼前变得愈发绚丽起来,熠熠生辉的云团披着霞光,时静时动,一会儿升起一团数人合抱的粉色蘑菇,一会儿跃出两三匹身挂霞光的烈马,一会儿又恢复成一马平原的粉色原野。 真是看不尽霞光万丈,道不完瑞彩千条,只可惜面对如此梦幻般的景致,我们的心里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瞎子,咱们应该不会遇到打雷了。”豹子四下看着,伸手勾起一条粉色的云气,匆匆说道:“老话说得好,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感觉上咱们应该是走在晚霞里,也就是说,不会下雨,云气淤积,才会落雨,不会下雨,就代表着云气不会淤积,对吧。” 我看了豹子一眼,他的推测看起来倒也有那么点意思,映秋沉吟了一会儿,也附和起来,凝神远望了片刻,怏怏的说道:“前面的黑云并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豹子脸色一变,我往前面看了看,发现天边的黑云确实又沉了几分,而且似乎隐隐有接天连地的趋势,如果我们此刻走在黑云厘米,至少会被云层淹没到大腿附近。 “如果躲不掉,那也没办法。”张瞎子静静的说了一句,脚步不停的往前赶路,脚边的白云一下子被带出一条长长的沟壑。 “呀……呀呀……” 一阵嘈杂的鸣叫远远的从云层下面传了上来,不消片刻,只见天边有上百只黑鸟咻的一下,从云中跃出,绕出一道弧形,贴着翻腾的云气滑翔起来,发出阵阵呀呀的叫声,再度消失在头顶的云雾中。 远处粉紫色的辉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在那些黑鸟的羽翼上,竟然是刹那之间在那些鸟身上染上了一片血红。 这群带着血色的飞鸟,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也就是一恍神的功夫,可是却惊呆了每一个人,大家不约而同的念出了那句歌诀:“赤乌低鸣,天崩地裂。” 我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什么反应,,脚步不由的快了几分,走在后面的映秋突然大喊起来:“快看,你们快看。” 一扭头,就看到映秋神色夸张的挥舞着手臂,连连示意我们看向身后,我赶忙往后看了一眼。 白云深处,我们曾经站立过的万仞悬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崩塌了,等我们看到的时候,那片崖壁已经塌陷出了一片足球场大小的凹坑。 奇怪的是,虽然我们走出去不过五六百米,但是却完全听不到任何响动,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飞鸟的突然出现,恐怕谁都不会留意到,身后的悬崖已经垮塌了。 看着无声崩裂的山崖,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这种感觉特别异样,明明眼中看到的是一件山崩地裂的震撼场景,又身处其中,可是耳朵里却听不到任何声响。 身旁的白云缓缓浮动,像是安神的青烟一般让人感到无比祥和,远处的山崖碎裂垮塌,岩壁轰然开裂,数不清的山石接连不断的坠落下去,围绕在山崖附近的白云就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不断的滚动着,冒出一层又一层烟云。 “幸好,没有原路返回。”豹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表情怪异的看着坍塌的岩石:“你们应该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吧?咱们能上天就已经是不正常了,现在又集体失聪,这个地方究竟还有多少反`人类的设计?” “如果我们不是无意之间落入了冰洞,一直滑落到藏着玉尸的通道,恐怕就要面对山崩地裂的状况了。”张瞎子一脸唏嘘的说道:“炼制玉尸那人,妄图通过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达成另类的长生,呵呵,真是造化弄人。 如果没有那个洞穴,我们必定会走上一条被设计好的路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让我们落入那生祭之阵,九死一生的 路,变成了生死两难的境地。” “最起码活下来的几率,从百分之十,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也算是只得庆幸了。”我宽慰了他一句,默默的看着无声崩塌的山崖,低声说道:“瞎子,如果我们没有到那座石峰,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走了?” 张瞎子歪着头看了看我,默默的应了一句:“是,或许你们没有注意到,那座石峰并不是无缘无故坍塌的,这是一道连锁的设置,躲在黑暗里动手脚的,就是当初被雷劈中的老狐狸。” “奶娘个熊的,我就知道这畜生不会干什么好事。”豹子气氛的骂了一句,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山壁:“那畜生会不会死在下面了?” “难说,那老狐狸已经有了一定的灵性,不会那么容易就葬身在一座机关里。”张瞎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慢慢说道:“其实这应该算是一种用在古战场的机关术,通常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计算设计,才能建造得起来,而且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到了后来,慢慢的被时代淘汰了下去。 那只老狐狸一直生活在这里,很可能就是看守这片空间的,如果没有童远,估计你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行尸走肉。 我们破了玄女殿的幻术,触发了禁制,导致老狐狸受伤,它虽然恨咱们,可是却不敢轻易出手,直到咱们毁了玉尸。 恐怕那老狐狸也知道,无头尸体腹中的玉尸,就是自己的主人,玉尸生前肯定也训练过老狐狸诸多操控的法门,老狐狸发现玉尸被毁,便开始循着指令融毁整个生祭之阵。 不等我们走上生死桥就被洪水冲了下去,老狐狸一路跟着我们落入丛林,当我听到石峰倒塌,就知道肯定是老狐狸开启了后续的机关,就躲在树后观望,如果你们一直不出现,我想,我应该不会等下去。” “真是一环套一环,哼哼,瞎子,你透个底,玉尸,是不是青金观那个叫定山上人的老道。”豹子使劲拍了一下大腿,眉头紧锁,匆匆说道:“我算是纳了闷了,寒林暮雪图是定山上人搞出来的,冬雪迎春卷也是定山上人搞出来的,他究竟想要藏住什么?说实话,本身我对那道门是什么,门后面有什么完全不感兴趣,所以我也没怎么问过老板,可现在生死关头,那道门究竟是什么?” “那道门是什么只有见到那道门才知道。”张瞎子一脸漠然,完全不接豹子抛出来的问题,刀锋一般的薄唇微微一动,吐出两个字:“走吧。” 我冲豹子摇了摇头,想来张瞎子或许也不是很清楚,那道门究竟是什么,经过几次艰难的历险以及那些或是故事、或是传说的资料中透出的线索。 我只是知道,那道门很可能意味着长生,但是却偏偏又是一种深入血脉的诅咒,门后似乎是仙宫,又好像是地狱,还有那面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以及本身的拥有者,仿佛都在昭示着,那道门绝对不是什么任人采撷的存在,而是生人勿进的邪物。 豹子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砸着嘴沉默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冷着脸说道:“走吧,或许只有当面问一问老板,才能知道了。” 雾隐天阙 第四十九章 抓着绳子 映秋轻轻碰了我一下,对于豹子的神色变化似乎有些意外,我晃了晃脖子,活动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低声说道:“我们所知道的关于那道门的所有信息,全都是模棱两可的故事传说。 具体那道门是什么,又或者说,门后有什么,其实谁也不敢下定论,就像咱们脚下的路,没有真正亲自体验,说的再多也都是想象。” “也是,有时候给想象插上翅膀,思维就飞得没边儿了。”豹子咂了咂嘴,伸手在口袋里掏出烟闻了闻,又塞了回去:“走吧,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老板,按道理说,他最不应该出事儿,可是我这心里跟挂了铅块一样,总觉得事情不大对。” “他不会有事的。”张瞎子盯着不远处稀薄的云层看了一会,叹了口气:“有些人注定要降妖除魔,有些人注定要坠入苦海,有些人,只能是过客,对钱财,对亲情,对人生,皆如此。” 张瞎子说完朝我笑了一下,淡淡说道:“陈青,原本我一直很好奇,童家为什么会找到你,并且笃定你会义无反顾的参与进来。 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觉,在你的心里,一直埋藏着一粒种子,所谓的故事,仅仅只是为了让那一粒种子发芽罢了。” “瞎子,你意思是陈青被有意设计了?”豹子阴恻恻的看了张瞎子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童家?还是青金观?” 张瞎子摇了摇头,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云顶漏下来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似乎让他十分抗拒。 我倒也没想到张瞎子为什么突然会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不过他提到的种子,我却一下子就听懂了,那粒种子指的应该就是我四爷爷陈金龙,而故事,就是四爷爷交给我的那本陈旧的练习簿。 “童家也好,青金观也好,反正拼图只剩下极少几块了。”张瞎子愣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有些谜团或许永远都无法解开了,不过,关于陈青,关于我,关于童远,始终也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听了张瞎子的话,豹子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也感到有些棘手,想了一会儿,不再跟张瞎子据理力争,埋头往前走去。 同样作为拿钱办事的人,映秋倒显得淡然了很多,对着我无奈的笑了一下,抽出匕首看了看,掏出已经见底的水壶,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清,不过赶路的速度却快了不少,一刻不停的往前走了近一个小时,抬眼看向远方,却发现我们和天边的距离似乎始终没有拉近。 远处的黑云却变得浓郁了许多,青色的云气逐渐升起一片高台,远远看去就像是多了一片暗青色的阶梯。 青烟滚滚,视线尽头也随之变得模糊了几分,蓝天逐渐稀缺,苍云徐徐升起,四面风起,蓝色与白色开始混杂在一起,成了一片模糊的沙雾。 所有人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看着云气的变幻,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恐怕张瞎子所说的雷暴,我们是躲不过去了,到时候一旦从云端掉下去,会变成什么模样,根本不敢轻易去想。 “ 瞎子,现在怎么办?”我匆匆问了一句,手脚并用,拨开云团快速往前走着:“咱们估计是躲不过去了。” “尽量吧,如果真的躲不过去,以现在的高度,下面应该还有一重天。”张瞎子扭头看了看远处的云端,沉声说道:“不管怎么样,大家一定要保持心境,这样的话,就算从这一重天掉下去,也没问题,我会尽量留在这一层,等风雷过去,再把你们拉上来。” “如果万一下面还有雷暴呢?我们会不会直接从天上掉下去?”映秋匆匆走了几步,问了一个我们都想提出来的问题。 张瞎子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如果真的掉下去,我们现在应该处在一片沙漠上方,只能祈祷了,不过基本上没什么希望。 当初我从一重天掉下去的时候,就摔在了沙漠,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处在阴云深处,距离地面已经很近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断了八根肋骨,两条腿也断了,足足休息了好几个月才恢复过来。” 我们都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多有不同,所以张瞎子说自己休养了好几个月的时候,谁也没有过多质疑,全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脚下。 终于到了黑云边缘,所有人的精神全都紧绷了起来,这时候黑云已经几乎爬升到了头顶的云团里面。 云团表面像是笼罩了一层青灰色的雾气,深处就像是灌了墨汁一样,处处透着阴沉,表面的云团随着气流微微浮动,扑在身上冷飕飕的,似乎还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沉重。 没过多久,我们就全都走进了黑云里面,这种感觉就像是坐飞机的时候从云里经过一样,四面八方全都是如同墙壁一样的黑雾。 伸手触摸,云层十分稀薄,脚下的触感倒是没有发生特别的变化,踩在上面就像是踩在一片淤泥上差不多,绵软中略微带着一丝丝拉扯。 张瞎子一脸谨慎的四处观望,时不时的改变路线,我们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蛇形前进,每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在了两米以内,即便如此,也只能看了一个大概。 一声闷雷在天边滚了过来,瞬间就到了脚下,雷声过处,感觉满天的黑云都晃动起来,云团摩擦之间亮起大片蛛网一般的电流。 我尽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脚步逐渐加快起来,张瞎子四下看了看,脸色猛的一变,眼中掠过一道精光,急促的喊道:“快跑!” 刚听到张瞎子说快,我们三个人就动了起来,等到他说出跑字,我们已经往前跑出去了五六米。 紧贴着身体一侧的黑云里骤然亮起一片火光,云团深处瞬间变得无比刺眼,万千道电流像是一个瞬间变大的海胆一样,在云层里炸开。 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贴着后背响了起来,不等我们躲闪,就感到一阵巨大的推力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们几个人全都被震飞出去,像是扔麻袋一样,滚出去一大截。 耳朵边一下子鸣叫起来,眼前也变得模糊一片,脑子里也变的一片空白,不过落地的瞬间,身体还是下意识的往前滚了出去,隐约中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过这会根本也 来不及去看,又是一道惊雷,贴着后背击落下来。 我还没有站起来,有一手拉着我的肩膀,猛地把我拖在一旁,带着我一个踉跄滚了出去。 我一抬头发现是张瞎子,赶忙冲他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往前走,摇晃着站起身来,匆匆在脸上擦了一把,发现鼻子里嘴角全都是血。 张瞎子见我没什么问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转身就往前跑去,我见他离开,赶紧也跟了上去,一迈步,才发现全身都麻了,心里不禁暗暗叫苦,硬撑着边挪边跑起来。 远处黑云一滚,钻出来一个影子,我一看是豹子,连忙朝他喊了两声,他像是没听到一样,一弯腰走钻进了云里,滚了两下匆匆往前跑去。 我又朝他喊了两声,却发现耳朵里除了嗡嗡的鸣叫,什么都听不到了,干脆也不再浪费功夫,一提气,埋头跟了上去。 刚跑出去两三步,脚下猛然一空,就看到身子下面有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还没反应过来,一条腿就戳了进去,整个人顿时歪倒下来。 坠入云团的瞬间,我就感觉身子完全没有了方才的轻松,整个人好像变得无比沉重,心里一紧,大半个身子就沉了下去。 我就像溺水的人一样,胡乱的四下乱抓,结果根本没有抓到任何东西,心里一怕,身体又往下沉了几分。 这时候下意识的就想去抓到一些什么把自己的身体稳下来,可是越是想要抓到点儿什么,就越抓不到,越急就越往下坠,越往下坠心里就越急。 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完全陷到了黑暗里,粘稠阴冷的黑云更是加剧了这种下沉的恐惧感,这片刻的时间里,仿佛整个空间就只剩下了我自己,孤独的下坠。 我急促的呼吸着,强行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冷静下来,慢慢稳住了下坠的态势,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四周的黑暗,逐渐把身体放松下来。 感觉到不再下坠,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小心的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就像是躺在一个冰窟窿差不多,整个后背全都陷了下去,一条腿也落在了虚空里。 我稍稍活动了几下,发现根本没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四周的云气静静的托着我,暂缓着下坠的趋势,却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我默默的呼吸着,再度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稍微转了一下脖子,四处看了看,发现身体四周虽然依旧是黑云缭绕,不过已经不再电闪雷鸣了,耳朵里的鸣叫声也消退了不少,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远处时不时的滚过沉闷的雷声,云团深处有几层闪光变颜变色。 似乎我们方才仅仅只是擦碰到了雷暴最外围的云团,不过即便如此,造成的后果,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也不知道他们几个的情况怎么样,我自己也被困在这里,虽然下沉的速度慢了不少,不过恐怕也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就在我感到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跟着一点点消除的时候,头顶云团忽的晃了一下,一根登山绳打着旋垂了下来,头顶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抓着绳子。” 雾隐天阙 第五十章 是我干爹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不敢再做耽误,拼着掉下去的风险,用力的挣脱了一下,一把抓住了悬在身前的登山绳。 借着绳索的力量一翻,另一只手也勾了上去,三两下就把身子从云下拔了出来,脚步一站稳,心里也没那么慌了,匆匆抓着绳索,往上爬起来。 似乎感知到了我正在攀爬,一股沉稳的力量随即从绳子上传递下来,拉着我快速往上靠近。 我谨慎的朝四处看着,虽然匆匆散开的云团又再度聚拢了起来了,但刚才那个声音,我绝对不会记错,正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人,童远。 我刚一钻出云团,一张带着鬼脸面具的脸就贴了过来,谨慎的看了看我,沙哑着嗓子说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一直在上面吗?远叔?”我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看了看身穿铠甲的童远,急切的问道:“他们几个人呢?” “如果不是这场雷暴,或许咱们一直走到头才能碰上了。”童远见我没事,拎着盘好的绳索说道:“我见张瞎子进了黑云深处,剩下的人没见到。” 我有些懊恼的往下看了看,脚下的云团熙熙攘攘的挤在一起,完全看不出下面究竟是什么状况。我看了一会儿,见实在看不出什么,而且这里已经完全不再是黑云压身的恐怖情景,只能看到脚下时不时的发出一片亮光,似乎下面的雷暴还没有完全结束。 我伸手四下拨了拨,想要驱散挡在脸前云团,脚心突然麻了一下,低头一看,一大片闪电像是盘结的树根一样,绕着我们的两只脚扩散开来,几乎同时,有一道电光,从我刚才站立的位置落了下去。 我吓得连连躲闪几步,一脸怪异的盯着童远,又看了看刚才站立的地方,扭头问道:“这里是三重天?” “看来你们已经猜到了十二重天阙。”童远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有摘掉鬼脸面具的想法,手指在大腿一侧有节奏的敲击着,淡淡说道:“是三重天,我原以为是二重,呵呵,真没想到,如此一来,就不用费工夫了。” 童远说完,似乎是怕我不明白,又一字一句的解释了一遍,说根据歌诀的暗语,以及那枚钱币给他的感应,天阙神殿很有可能就建立的在三重天上,如今能够直接从三重天走过去,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件在轻松不过的事情。 童远说着在我肩头拍了一下,朝右前方指了指,一扭头,发现不远处的云层被风吹出一片月牙状的裂痕,透过裂痕,刚好看到一个人影正像是打地鼠中的地鼠一样,躲避着四处的落雷。 “是豹子。”童远说着一把抖开绳索抛了过去,我赶紧上前几步,冲着豹子大喊起来:“豹子,上面,抓住绳子?” 豹子下意识的往一旁滚了一下,似乎是认出了我的声音,神色怪异的看了上来,一看到我,顿时兴奋起来,朝一旁大喊起来:“映秋,这边。” 我听豹子喊映秋的名字,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放松感,抓着绳索,甩了两下,顺着月牙状的裂缝扔了下去。 绳子落下去的瞬间就绷了起来,映秋已经抓着绳子往上攀爬起来,我对着童远挥了挥手,把映秋快速提了上来。 看到童远的第一眼,映秋脸色既惊讶又兴奋,匆匆打了个招呼,和我一起如法炮制,又把豹子拉了上来。 豹子刚一爬上来,人还没站稳就立马大喊起来:“ 哈哈,老板,原来您在这儿,我们刚才一路找您呢,青儿,你啥时候躲上来的,你们要再晚几分钟,我跟映秋肯定躲不过去了。” “张瞎子呢?”我把绳索快速盘在胳膊上,匆匆问道:“你们有没有见到他?” 映秋摇了摇头,心神不定的看着脚下的云团以及频频闪烁的光团,豹子喘了口气,晃了晃脑袋,低声说道:“没见着,不过你也别担心,天上的雷根本就不找他,我亲眼见的,所有的雷全都绕着他走,奶奶个熊的,邪了门儿了。” “这些雷,并不是真正的雷电,而是借来的。”童远不屑的说了一句,四周的电光映在他的铠甲上,闪出点点幽光:“张瞎子对这种阵法非常熟悉,所以他知道哪里不会产生落雷,在你看来,所有的落雷都绕着他走也正常。” “借来的?您的意思是说,咱们现在也是在一个什么阵法里面?”豹子有些狐疑的看着童远,郁闷的吸了吸鼻子,闷声说道:“我知道了,五行不缺,金木水火土,咱们是关关难过关关过,我怀疑设计这个地方的人,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童远轻笑一声,隔着那张鬼脸面具听上去竟有些男女不辨的意味:“还记得我们刚进来的那个冰窖吗? 一开始我就说过,那里是一个祭坛,陈青应该知道,冰窖地面上那些杂乱的沟壑共同组成了一幅图案,就是大家都见过的五瓣桃花图。 那一处山洞因为莫名原因略有缺损,不过好在我们绝大多数人全都深处花蕊,而迟迟没有见到的两个人恐怕一开始就落入了缺损的空间。” 童远说着,匆匆往前走着,视线四处晃动,似乎也在寻找张瞎子的踪迹:“五瓣桃花图,每一朵花瓣代表五行之一,不论落入那一处都会遭遇诸多险阻。 五行大阵相互嵌套,彼此相通,大部分一气呵成,皆由定山上人设计,后来又在五行大阵之外设下诸多幻阵作为补充,真要顺利走完,非手段高明之人不能。 再后来,有人对此间阵法作了彻头彻尾的改造,另外设下阵中阵,或许是为了阻止有人靠近那道门,又或许是为了阻止有什么东西从那道门逃出去。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偏偏让我们全都聚在了花蕊,这也导致我们歪打正着落入阵中阵,发现了万灵炼魂火,找到了躲在母胎中静候升仙的玉尸。” 虽然看不到童远的表情,不过从他的声音里,我倒听出了几分意思,忐忑的问了一句:“远叔?那人的身份,你猜到了?” 童远摆了摆手,俯身钻进一片云墙,我们赶忙跟了过去,云墙不厚,七八步就走了出去。 一出云墙,眼前顿时又变成了一片洁白的空间,白云静静浮动,天边的云团隐约泛着圣洁的金光,看上去一派祥和。 数量众多的白云像是冰激凌一样一层摞着一层高高耸立着,有些不过半人多高,有些则有三四米的高度,还有一些洁白的云团化作各种古怪的模样,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各个地方。 “张瞎子在前面。”童远匆匆说了一句,便往前走去,远处一座高塔一样的云团忽的晃了两下,一个低矮的身影随着晃动的云烟,一个趔趄扑了出来。 见到突然出现的张瞎子,我是又惊又喜,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通过怎样的方式从下面上来的,不过见他神色如常,我就没再多想,赶忙迎了上去。 “哟,瞎子,你怎么上来的?”豹子一脸惊讶的看着从云里闪身而出的张瞎子,伸手搓着后脑勺大声说道:“也是,这是一个阵法,十有八九这地方根本不是咱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奶奶个熊的,你说打仗的时候这些人都哪儿去了。” 张瞎子没有理会豹子的提问,朝我点了点头,看了看童远,沉声问道:“搞清楚了?” “嗯。”童远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上的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咯咯吱吱的挤压声。 豹子略带尴尬的笑了一下,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老板,箱子没找到,不知道被水冲到哪儿了。” 童远摆了摆手,迈步往前走去,带着电流的声音隔着鬼脸面具传了出来:“我没有被冲下去,水流冲进来的同时我已经跳上了悬浮桥,后来就到了云端。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三重天之上,由于不清楚你们状况,我便独自一人在三重天前行,中途遇到了逃窜而来的玉尸。 我想你们当中肯定有人跟玉尸搏斗过,我看见它的时候,它已经不大行了,我就顺手助它升天,也正是因为这一节,我才知道了玉尸的真正身份。” 童远说着,扭头看了看张瞎子,我们正听到关键的时候,见他停了下来,不由的把目光全都转向张瞎子的方向,他神色如常的看了看我们,脚步不停的往前走着。 见张瞎子没什么反应,童远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了下去:“我凭着身上那枚制钱的感应,迅速锁定了天阙的方位,一路赶来。 没多久就遇到了黑云压境,为了躲避雷阵,我刻意绕了一个极大的圈子,只不过雷阵频起,我身上的铠甲又是引雷的利器,不知不觉中就绕出去了很长的距离。 再后来就发现了遭遇雷暴的你们,我不便过于靠近,就出手救下了最外围的陈青,之后又把你们逐一拉上三重天。” “那玉尸是身份究竟是谁?”见童远不再提玉尸的身份,豹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不是青金观的那个定山上人?” “不是。”童远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玉尸体内封着一道血咒,我也是看了血咒,在结合万灵炼魂火的生祭之阵,才想到了设计这阵中阵的人究竟是谁。” “是我干爹。”见童远迟迟不肯点破,张瞎子嘴角微微动了动,吐出一句让我们无比震惊的话语。 童远扭头看了看张瞎子,沉声说道:“据我所知道资料,生祭之阵原本是青金观阵法中的衍生物,最初是为了镇魔所用,只不过后来被某一个门人改动了一下,成了一种另类的长生之道。 因为过度邪恶,有违天伦,早已经被禁止使用,失了传承,只可惜青金观的奇人金苓子认为,凡事不在阵法,而在人性。 所以收徒以后,生祭之阵也一并传授给了自己的徒弟,与观中其他人不同,金苓子一生只有一个徒弟,这人就是当初差点被人殉的曹氏族人,曹世兴。” 说到这里,童远便收住了话头,不再往下说,不过我们已经明白了,童远口中提到的曹世兴,重新入世之后,接了师傅的姓改姓了张,正是张瞎子的先辈。 躲在生祭之阵中的玉尸,十有八九是跟张瞎子极为紧密的人,怪不得童远一直不肯明说,只不过我们倒是没想到,张瞎子会如此爽快的开口应下来。 雾隐天阙 第五十一章 似曾相识的奇景 “那人是张弓。”张瞎子默默的说道,随后自嘲的笑了一下:“我从小眼睛不好,但是从不自卑,因为我深知,很多东西不是靠眼睛来看的。 后来才知道,我的眼睛之所以不好,并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因为我的身份,张瞎子的身份。 金苓子曾经告诫过曹世兴,此生孑然,勿念世俗,无奈曹世兴最终还是逃不开凡尘,妻子产下一对龙凤胎,女儿刚一落生就夭折了,儿子勉强成人,却始终未能逃开秘术的羁绊。 曹世兴幡然悔悟,不过已经晚矣,无奈之下,他只能再度寻到了师父金苓子,此时的金苓子已经算到当有一劫,言语责备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出一次手。 在师父的帮助下,果然成功的将儿子身上的祸端压制下来,没过多久金苓子便羽化而去,临死前嘱咐曹世兴,一切祸端,皆由那道玉门引发。 当初洞真、孙召以及楚侯打开了鬼门之后,那道门就一直没有被合上,当初赤髯真人建造及仙宫的目的也是为了镇压门后的东西。 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青金观自此隐于世间,并且观中也多了一道训令,每一代观主,都必须寻得玉门,只要找到那道门,就可以化解所有。 不等曹世兴着手此事,妻子也因为秘术的影响,迅速衰老,虽然身怀仙法,可是面对持续丧失机能的妻子,曹世兴却没有丝毫办法,不到半年,妻子便撒手人寰。 恩师与妻子接连离世,让曹世兴深受打击,随即立下重誓,曹氏一族,自其子张易安之后,断绝血脉。 曹世兴散尽家财,只身带着儿子张易安云游四海,到处打听玉门的下落,希望能够将儿子的眼睛复原完好,浪迹天涯之中一身的传承也都尽数交给了张易安。 这张易安也是非常有天分,所有的术法不但一学就会,而且经常还可以做坐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曹世兴往生之后,张易安就一个人浪迹江湖,却始终没有得到有关玉门的内容。 再后来,他按照曹世兴的嘱托,在一群弃儿中找到一个孩童,不但将其抚养成人,还把自己一生所习也系数教授。 奇怪的是,就像是传承一样,那孩童的眼睛很快也跟张易安一模一样,黑暗中能够清晰视物,但正常光线下,却近乎盲人。 几十年后,张易安的弟子依照师命也收了一个义子,渐渐的、渐渐的,数百年间江湖始终伴随着一个叫张瞎子的影子。 据说此人身怀仙法,术通鬼神,只不过常年行踪缥缈,唯一的标志就是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但凡被他指点过的人,无不飞黄腾达,直上青云。 再后来,张瞎子化身老道人找到了童家,并且从童家手中得到了那面镜子,通过铜镜,他得知了仙门所在,并且得知那道门似乎是有生命的。 当他抵达沙海的时候,雇佣了一批贼人,在张道人的诱导下,那些人盗取了一块绘有壁画的岩板,那边是后来你们所知道的哭泣的撒旦。 可惜的是最终他也没能抵达那道门,没多久,他在一群被拐卖的儿童里面发现了一个少年,很快就带着少年去了童家,这个少年就是张弓。 可惜的是,张弓对于那道虚无缥缈玉门并不感兴趣 ,反而对术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没过几年就已经将张道人的术法传承尽数掌握。 经过多年的江湖闯荡,张弓越发觉得寻找那道门是一件十分虚无十分愚蠢的事情,但是随着声望和财富越积越多,他又对长生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于是便借着寻找玉门,开始遍寻长生之术,后来,张弓不但结识了青金观观主玄云真人,而且还随玄云一道去了观内,最终让他无意之间发现了一种另类的长生之法,那就是生祭之阵。” 张瞎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其实,也开始我就有些怀疑,因为生祭之阵我曾见义父推演过,曾经他还说过,这样的阵法,普天之下,能够独立布阵者,唯他一人。 后来,我与那玉尸撞见,它似乎认得我,虚晃几招就匆匆逃走,我将其重伤,进而发现了玉尸身上的血咒,正是他的手段。” 张瞎子说着说着沉默了下去,豹子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算了,反正祸不及妻儿,那玉尸,咱们之前的那些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们的术法都是一代一代的传承复刻,怎么感觉到你这儿有点青黄不接了?” “我也记不清了。”张瞎子摇了摇头,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手腕,指着自己的额头说道:“我脑子里的东西十分混乱,就好像是在一张纸上反复写了好几层文字,这些文字的笔画全都混杂在一起,完全无法辨认,或许是因为我用过那面铜镜,或是是因为我曾经进过那道门。” 我见张瞎子越说越唬人,慌忙打住了他的话头,晃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匆匆说道:“不管因为什么,反正那玉尸已经挂了,也不能再害人,咱们只要能找到那道门,所有的谜团不就都能解开了。” “陈青说的没错。”童远回身看了看我们,指着一处屏障一般的云团沉声说道:“天阙神殿就要到了。” 听了童远的话,大家的注意力立马从张瞎子身上转了过去,穿过稀薄的云团,果然见到一片宫殿远远的悬在云端。 放眼望去一派金碧辉煌,祥鹤、朱鸟翩然起舞,苍松、翠柏晶莹如玉,大殿宝顶上盘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珠光璀璨,熠熠生辉,映的整片仙宫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见此盛景,所有人的精神全都振奋起来,一甩此前的疲累,朝着白云深处的仙宫疾驰而去。 这段距离看似极近,实则颇远,我们几个人一路急行军,等到了宫殿近前,已经耗费了二三十分钟的时间。 近距离的观看,才发现眼前的宫阙浩瀚如海,一座座楼阁、大殿以廊桥相互关联,飞檐交叠,鳞次栉比。 大殿各处皆以檀木作梁柱,轻风一过,香气扑鼻,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数个水晶、玉璧雕琢而成的灯盏,阁楼上更是以指头大小的珍珠作为帘幕。 大殿正中,是一块六尺宽的沉香木牌匾,上书【天阙】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势雄浑,仙气十足。 大殿前方是一片略微宽绰的广场,视线所及之处,皆以白玉为砖,大小足有一米见方,砖面光洁温润,凿地为莲。 莲花朵朵绽放,鲜活玲珑,莲心内嵌金珠,合着白玉,遍地生光,在精湛的雕工加持下,满地的莲花像是活了一般。 面对 如此穷工极丽的天阙大殿,所有人全都停了下来,雕在地面的白莲也透着一派不容染尘的圣洁,一时间我们都有些犹豫,也不知道该不该踩上一脚。 正当我们面面相觑的时候,不远处的云气猛地像是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霎时间升起一片云墙。 扭头一看,云层下面明暗不定,云随风动,或浓或淡的雾气层层翻卷起来,云雾晃动了一会,便开始快速的变化起来,一会儿聚起厚厚的一层,一会儿顷刻散尽,露出一片连绵的雪山。 这时候谁也不敢再犹豫了,接连跃上白玉铺就的广场,远处的云团骤然一凝,一片黑色的阴影随即浮了上来,云雾初开,只见一座小山一样的东西贴着云雾缓缓滑过。 所有人全都吓得呆立当场,谁也不敢轻易发生,没人知道刚刚从云雾里滑过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可是又从彼此的眼中隐约猜到了那个庞然大物的身份。 一直等到那片阴影游走,我们紧绷着的精神才敢稍稍松懈下来,一口气喘出来,才发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眼见已经踏上白玉,也就没人再心疼地上的白莲,纷纷朝着殿门走了过去,我低头看了看,每一块白玉似乎都经过了繁杂的工序,几乎不见一分瑕疵。 金珠与白玉浑然一体,没有丝毫缝隙,也看不出粘合的痕迹,而且让人觉得奇异的是,走在上面竟然隐隐有了一种步步生莲的错觉。 行至殿前,我们不由的又感叹了一番,童远迈步上了台阶,伸手就要去推殿门。 谁知道当他的手刚一接触到檀木殿门的瞬间,异象突生,硕大的殿门竟然一下子成了飞灰,散落下去。 张瞎子飞身一转退了回去,我见他反应强烈,扭头就往后翻了出去,脚步还没站稳,就看到眼前的宫殿,一下子全都成了一片飞灰,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 巨大的沉香牌匾迎面冲着我们砸了下来,还不等落到地面就已经化成了满天烟尘,保持着牌匾的形状堆叠在地上,四散开来。 远处的宫阙层层溃塌,如山倒、似雪崩,万千高楼剧烈的震动着四分五裂的向下滑落。 盘绕在亭台之间的仙鹤、朱鸟纷纷悲鸣着四处逃散,尚未腾飞又被箭雨一般的碎石的轮番击中,悲鸣着坠下云雾。 数人合抱的松柏被碎石连根拔起翻滚着落入黑云,溅起数十米高的浪潮,尽数埋在瓦砾中,被碾成齑粉。 看着顷刻间化为乌有的壮丽宫阙,所有人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谁也没想到,好不容易才见到的天阙宫殿,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给我们开了一个这么嘲讽的玩笑。 看着远处仍然还在不断溃塌化成飞灰的高阁、玉楼,我突然浑身一颤,忍不住朝豹子看了一眼,他脸上也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和震撼,因为我们这时候才明白过来。 当初我们在寒林暮雪图里面见到的那一幕疑似海市蜃楼的奇景,竟然真的发生过,而且很可能就是这一次。 更让人感到后怕的是,当初仙宫里隐约可见的仙人,似乎就是我们几个,我下意识回身看了看,身后依然是无边无际的白云,眼前的宫阙也已经完全烟消云散,环顾四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雾隐天阙 第五十二章 谁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洋洋洒洒的微尘从天而降,轻飘飘的似乎完全没有重量,云端之上,万籁无声,仿佛所有的声响都在这片仙宫坍塌的瞬间消失于无形。 这一切恍如梦境一般,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找到天阙宫殿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亲眼目睹了这片辉宏的建筑灰飞烟灭的整个过程。 黑色的烟尘像是落雪一样坠入云中,远处依旧还在翻腾的白云很快就被染成了一片暗青色,随着漫天飞灰不断下落,四处的云层又渐渐变得阴郁、晦暗,似乎随时都会引来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雷暴。 “现在怎么办?”映秋有些不安的朝四处看了看,急匆匆的说道:“天边的云变黑了,白云全都被堵在了黑云后面,咱们还往前走吗?” 童远无动于衷的站着,似乎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由于隔着一层鬼脸面具,似乎看不出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张瞎子的脸阴沉的厉害,似乎他也没想到会突然遭遇这样的情况,眼里闪着金光,紧紧的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匆匆退了一步,再看脚下,之前那些白玉莲花砖也都纷纷化作烟雾混入云团之间,我们还没来得及打开殿门,就重新退回到了起点。 看着不断堆积起来的黑色云团,我也开有些后怕起来,看着童远、张瞎子二人,大声喊道:“现在怎么办,前面还能走吗?” “试试看吧。”张瞎子无奈的说了一句,眼神飘忽的看着我,匆匆说道:“现在只能硬闯了,如果无法通过天阙神殿,恐怕极难找到那道玉门。” “那好,咱们……” 我往前稍稍走了两步,想要看一看前面的状况,冷不防有人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我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脚下一个趔趄摔了出去。 我下意识伸手按在黑云里想要支撑一下身体的重量,谁知道两只胳膊一下子就从黑云里穿了进去,身体不受控制的就摔了下去。 我慌乱的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可是抓到手里的全都是湿漉漉的雾气,四周一片虚无,脚下的黑云再也无法承受我的重量。 一股剧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我甚至还来不及去看一眼是谁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整个人就打着旋儿掉了下去。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面的破衣服,随着云雾的流动上翻下转,没一会儿就把我甩的晕头转向。 周围的黑云急速响声流动,一种脱力一样的虚弱感像是蜘蛛网一样紧紧的把我包裹起来,我想要挣扎一下,可是手脚却完全不听使唤。 我大概在心理估算了一下下坠的速度,心里的希望一点点儿的沉了下去,照这样的速度掉下去,别说下面是沙漠了,就算是一片汪洋,我这回肯定也得提起去跟马克思会晤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身体猛地转了一个大圈,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我头下脚上的飞了起来。 一瞬间感到后背像是被铁板拍了一下,痛得我差点呼吸不上来,四周的黑暗也在一瞬间变成了刺眼的亮光。 我不知道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刺眼的光线逼得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摔在了地上。 睁眼一看,发现周围全都是灼人的黄沙,金灿灿的阳光照射在砂砾上,反射出一片片刺眼的光芒,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咳嗽了两下,喘着粗气,想要把自己从沙子里拔出来,身旁的黄沙就像是放烟花一样,朝四处喷洒开来。 几个人影翻滚着从沙子里飞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摔在了各个地方,我心里一叹,躺在沙子上喘了起来。 “踏马的,这是什么情况,呸,呸呸。” 远远的就听到豹子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句,扭头一看,他正坐在沙子里四下拍打着身上的沙子。 “我们被那只老狐狸算计了。”童远带着几分愠怒,在沙子上滚了几下,匆匆站了起来,鬼脸面具被阳光一照,竟隐隐有了一些血色。 “奶娘个熊的,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该心软。”豹子气愤的说着,小心的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大声喊道:“陈青,在哪?陈青?” “这里。” 我喊了一声,用力撑了起来,朝着他们摆了摆手,这才挣扎着站了起来,往头上一摸,才发现眉角处被撕裂一个小口子,不过血已经凝固了,伤口上沾了一大片细密如粉的沙子。 “豹子,有没有看到刚才是谁推了我一把?”我匆匆朝着四周看了看,四面八方全都是热浪滚滚的黄沙,几块形状怪异的岩石拖着尾巴躺在沙子里,再往远处,像是一片高山,又像是一些风蚀的怪石。 “不知道,我没看到有人推你。”豹子摇了摇头,吐了吐嘴里的沙子,舌头打着卷含糊的说道:“我看到是你自己踩空摔下去的,我想要拉你一把,结果还没走出去,脚底下的云就没了,一扭头发现所有人都掉了下来。” “推你的不是人。”童远闷声说了一句,喘着气走到我面前,一把按在我的肩上,朝我背上看了一眼,哼了一声:“果然是那只畜生,你背上有一只爪子印,那只老狐狸活不长了。” 听到童远的话,我慌忙把外套过了下来,抻平一看,果然发现后背上有一只不大的血印子,我没养过狐狸,不大清楚狐狸的爪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不过这个血印子一看就是某种动物留下的。 “奶奶个熊的,这老狐狸真是,真是……麻了个巴子的。”豹子立马吼了起来,似乎是想要挑一句应景的俏皮话,不过一时词穷,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挠了挠头皮,怏怏的骂了一句。 “现在似乎是正午,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躲一下阳光?”映秋说着解开外套想要脱下来,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背心已经用来给我包扎伤口了,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的黄沙说道:“附近好像也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了。” “无妨。”张瞎子蹒跚着走了过来,手搭凉棚遮在眼前,紧紧的说道:“这片荒漠与我此前见到的极为相像,光照应该也是一成不变,除非挖开沙坑,否则根本无处可躲,那片山就在前面,从这里过去不会花太多的时间。” 我看了看张瞎子指的方向,正是方才我见到的那片阴影,看距离着实不近,头顶的阳光像是滚油一样不断泼洒下来,脚下的黄沙闪着金灿灿的光斑,蒸腾的热浪仿佛能够直接穿透鞋底,再这样的环境下赶路,别说走到那片山,恐怕走出去十几二十分钟,人就得脱水了。 童远摆了摆手,迈步往前走去,盔甲摩擦着黄沙,发出阵阵哧哧的声响,张瞎子看了他一眼,踩着黄沙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出去。 我们三个相互看了看,见童远和张瞎子全都走了出去,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晃晃悠悠的跟在 二人身后,朝着远处的大山走去。 走出去不到五十米,我就已经感觉浑身的力气已经被燥热的空气抽干了,衣服紧绷绷的黏在身上,背包也比之前重了许多。 我想要掏出水壶喝几口,无意中却碰到了从那具无头尸体手上拿过来的海马造型的金饼子,我捏了捏金饼子想要扔了,转念一想,或许有什么用处,又塞了回去。 也不知道在沙子里蹚了过长时间,感觉整个人几乎要被蒸熟的时候,才终于走了出去。 隔着宽广的草甸,我们也是终于看清了远处那座山的样子,一看才发现,远山的造型几乎和那幅冬雪迎春卷中的大山一模一样。 山上丛林遍布,山顶白雪皑皑,一条斑驳的青石路夹在一片松柏之间蜿蜒而上,直入山巅,唯独缺少了三头青驴。 “这不是那幅画里面的山吗?”豹子皱着眉头,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疑惑的说道:“咱们走了这么老远,死了这么多伙计,莫非现在才终于走到画中山?” “这座山上的树太多了,不知道会不会暗藏危机。”映秋有些忐忑的朝山上望了望,面色忧愁的说道:“什么也看不到,真正的天阙宫殿会不会就建造在这片山林深处,经过这里的特殊环境映射到了云层上,才被我们看到。” 童远摇了摇头,言语中充满了模棱两可的感觉:“现在还不好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童远说话之间,我就发觉头顶的阳光好像黯淡了几分,扭头一看,发现天色竟然一下子暗了下来,匆忙开口问道:“瞎子,你不是说太阳不会变化吗?怎么现在看着好像要变天了?” “我们已经出了沙漠。”张瞎子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扭头看了看黄澄澄的天空:“可能沙漠里的阳光不会有什么变化,一旦除了沙漠,天色就恢复到了自然状态。” 看着张瞎子那张石刻一般的脸,我心里不由一气,无奈的紧了紧背包,匆匆说道:“那咱们赶紧走吧。能不能赶在天黑前走到山脚下还不一定呢。” 张瞎子冲我点了点头,回身看向身后,仿佛沙漠里暗藏着什么东西一样,看了足足两三分钟,他才缓缓回过神来,一声不响的往前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和沙漠形成鲜明的对比,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不等我们走到山脚,漫天的星星就已经升了上来。 见登山无望,童远也不再埋头赶路,吩咐我们寻了一处相对适宜的地方,停了下来。 屁股一粘地面,我就觉得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散了,浑身上下又酸又疼,两条腿不由自主的打着摆子,腰上的伤口也是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我小心的解开缠在身上的背心,借着灯光看了看,发现伤口并没有恶化的迹象,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现在我们连吃喝都成问题,更别说药品了,伤口一旦感染,后果就难以想象了。 大家围成环形,各自找了片空地或躺或卧,反正也没有帐篷,也没有别的什么物质,倒也省了不少功夫,吃的东西早已经没了,匆匆灌了两口水,舔了舔嘴唇上的沙土,权当是晚餐了。 因为实在是过于疲惫,坐在地上没多长时间,我就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结果刚眯着没一会儿,就感觉有人在我肩头推了两下,我醒了一下,没醒过来,那人干脆轻轻拍了我一把,我心里猛地一惊,翻身坐了起来。 雾隐天阙 第五十三章 镜阵干尸 一睁眼,就看到豹子那张伤累累累的脸,他揉着眼睛半蹲在我身旁,见我起身,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双手抱着后脑勺活动了两下:“天亮了,昨晚好像飘了点雨,温度低了不少。” 我揉着有些发酸的脖子,抬头看了看,天上铺了一层灰蒙蒙的云团,浓淡不一的堆叠着,像是一片污浊的茶渍。 童远和张瞎子一前一后的站着,童远身上依然穿着那套狰狞的铠甲,脸上的鬼脸面具似乎总来都没有摘下来过,张瞎子一边指着一个方向,一边跟童远地上交谈着,似乎在选定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看着那张邪恶的鬼脸面具,我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好奇,自打童远穿上铠甲之后,似乎就没有把面具摘下过。 既没有看到他吃过什么东西,也没见着他可过半口水,即便是此前热浪`逼人的沙漠,也没看到他把面具摘下来喘口气。 一时间,我甚至有了几分错觉,就好像那幅狰狞勇武的铠甲里面根本就是空的,只是附着了童远的灵魂。 我赶紧甩了甩头,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身站了起来。 四周景致不变,暖阳从云下洒落在大地上,大大小小的石块陷在泥地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荒草稀疏的生长着。 不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山峦,距离越近,越显得苍翠,距离越远,也越发暗沉。 厚厚的白云垂在天边,和山巅的白雪连成了一片,阵阵凉意随着徐徐微风从山上滚落下来,穿过身体消散在无边无际的草甸上。 片刻的功夫,童远和张瞎子似乎已经确定了前行的方向,朝着我们匆匆挥了挥手,转身朝前走去。 我朝他们前行的方向看了看,发现他们并没有直接往那条修建着青石路的山林,而是偏了几度,一路走向暗青色的密林。 “咱们不去那边吗?”我有些好奇,匆匆问了一句,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石板路:“那里不是上山的路吗?” “那条路是障眼法,如果一路走过去,等到了你就会发现,那里根本没有路。”张瞎子见我有疑,简单的解释了一番:“我曾经在云端观察过这里的地形,可以从山谷穿越上去,而且镜阵很可能就在谷中,见到镜阵,那道门就不远了。” “没错,先确定镜阵的方位吧,一旦发生任何突然情况,我们便可以通过镜阵逃离。”童远点了点头,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一样,阳光越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个扭曲怪异的影子。 见所有人都没有别的意见,我们便匆匆收拾好东西,朝着远处的山岭走去,童远和张瞎子依旧一前一后的走在最前面,我们剩下的三个人,抱着团,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草甸虽大,走起来却轻松了不少,一路上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倒让我们几个感到了几分意外。 头顶的光线时刻都在变化,云团如烟似雾,随风而动,似乎随时会都会降下一场大雨。 所有能够显示时间的设备几乎全都损坏了,飞速流逝的阳光也无法给我们提供一个准确的时间,到了后来,我们干脆也不再去理会时间,一门心思的往前赶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还是到了山脚下,由于绕过了一片山林,倒也没有看到此前见到的那条石板路,也无从考证张瞎子说的障眼法是不是真的。 沿着山麓边缘走了估计有十分钟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数十米宽的山谷突然出现在眼前。 青山夹道,绿树相映,地上杂草丛生,不过 大都已经枯黄,只剩下极少数的灌木带着苦味的青黄色缩成一团。 匆匆看了一圈,见没什么特别之处,我们便朝着山谷深处寻了进去,这条山谷看起来像是一次山峰崩塌的杰作,到处都是碎裂的巨石,石片层层叠叠的挤压在一起,像是风化了一样,随手一抓,纷纷往下掉落。 周围的树林里灌木丛生,有些灌木丛甚至还挂满了色泽艳丽的浆果,不过,这时候谁也没敢采摘一二,一门心思的往谷中赶路。 越往前走,两边山势开始急剧收缩,形成两山夹击之势,头顶的天空白闪闪一道,如同刀锋一般,悬在头顶。 出了一线天,张瞎子忽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激动的神情,匆匆说道:“镜阵。” 我们纷纷围了上去,只见一线天外是一座二三十米高的小山包,山上建有一座凉亭,凉亭后面隐约露出数十根亮闪闪的圆柱,其中几根柱子高出凉亭五六米,柱身上似乎镶嵌着某种晶石,随着变幻的光线不断的闪着光斑。 张瞎子匆匆走了出去,我们随着他的脚步也绕了出去,沿着小山包转出去二十来米,就看到一片十分开阔的小广场。 小广场依山凿建,面积在五六百平方左右,地面略有起伏,上百本浑圆的石柱高低错落的竖立在广场上。 这些石柱大都有怀抱粗细,柱身上下布满了巴掌大小的晶石,各色光芒通过密密麻麻的晶石四处反射,看上去美轮美奂。 每一根石柱之间大约有一米的间距,柱身与地面相连接的地方,看不到一丝缝隙,简直就像是直接削山而成一样,让人感到十分惊艳。 石柱呈环形排列,一圈一圈逐渐缩进,最外层一圈的石柱也就百人多高,看起来像是一个个七彩纷呈的宝石圆凳一样,而最内层一圈的石柱足有二三十米之高,方才隔着凉亭见到的应该就是最内层的几根柱子。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一条笔直工整的阶梯一直通往小山包上的凉亭,阶梯两侧长满了各色野花,或许是因为山间光照不够的原因,所有花朵的颜色都显得十分黯淡,像是褪色一样。 “这就是镜阵了。”童远上前一步,伸手在石柱上摸了摸,手掌的甲片划过石柱上的晶石发出一阵吱吱的怪声。 “怎么开启?”豹子一屁股坐在一根石柱上,四下看了看,匆匆说道:“好像没见到有什么开启的按钮。” “开启的机关在镜阵中央。”童远低沉的说了一句,看了看小山包上的凉亭,迈步走了过去:“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上去看看。” 听到童远的话,我们心知有异,也没跟他客气,匆匆退了几步,撤到了石柱外围。 童远拾级而上,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尊魔神一般,沉稳的脚步踩在阶梯上,发出阵阵“嘭嘭嘭”的响声,听起来颇有节奏感。 到了山顶之后,童远一头钻进凉亭,在里面看了一会,这才又走了出来,站在山上看了一会,抬起一只手,指着镜阵说道: “里面有人,应该是一具尸体,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证实身份的东西。” 听到童远说下面不正常,我倒觉得意外,倒是豹子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脸上带着怒气,低声说道:“奶奶个熊的,像消停一会儿都这么难,我倒要看看,里面躺着的究竟是哪位。” “会不会是哪一个前辈?”映秋大胆的猜测了一下,小心的走进了镜阵:“刚才老板不是说了,开启镜阵的机关就在中央,或许是哪个前辈想要开启镜 阵,离开这里,不过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最终殒命与此。” “希望不是什么大意外。”豹子看了看映秋,紧张的说道:“如果镜阵被毁,咱们可要永远困在这里了。” “这些石柱似乎并没有任何问题,刻着地上的纹路也没有被毁坏的迹象。”张瞎子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出现在里面的尸体应该是另有死因。” 说话的功夫,童远又从凉亭走了下来,没一会儿就从后面赶了上来,绕过迷宫一样的石柱,一路冲到了镜阵中央。 最中心是一片四五十平米的空地,地面上刻着一副十分繁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种古旧的文字,又像是一些不知名的鸟兽纹饰。 正中央摆着一个模样怪异的石台,一具面皮青褐色的干尸仰面躺倒在地上,一只手呈四十五度抬起,似乎是想要伸手抓住身旁的石台,另一只之手翻在一旁,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物件。 看到干尸的瞬间,张瞎子脸上猛然一变,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意瞬间扩散出来,眉头一拧,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我被张瞎子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紧紧跟了上去,其他几个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都围了上来。 张瞎子走到距离干尸只剩一步的时候,猛地停了下来,仔细的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干尸,嘴唇微微抖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干尸手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隐约能看到胜绝、云来、月几个浅浅的字形,剩下的全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童远看了看耸立在附近的石柱,缓缓站在石台前面,伸手摸了摸石台上厚厚的灰尘,这才朝地上的干尸看了过去。 良久,童远这才蹲了下来,在干尸身上按了几下,低声问道:“他是张弓?你义父?” 见张瞎子没有回应,童远也不再追问,小心的攥着干尸的手腕,缓缓的把干尸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抽了出来。 我一看,那东西通体呈鱼形,表面有些斑驳,像是一件金属制品,只不过腐蚀的有些严重, “这是一件金银错的鱼形配饰。”童远说着把那件东西举了起来,对着头顶的光看了看,随后轻轻放在地上。 张瞎子点了点头,缓缓俯下身,在地上擦了几下,干尸手边的字迹逐渐显露出来。 我一看像是一首词,想了想却始终想不起来是谁的词,映秋歪着头看了一眼,轻声念了起来:“晚晴风歇。一夜春威折。 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胜绝。愁亦绝。此情谁共说。惟有两行低雁,知人倚、画楼月。” “这是南宋范成大的词。”张瞎子静静的说着,从地上捡起了鱼形配饰:“金银错鱼符。” 张瞎子说着小心的举起鱼符在眼前转了几下,又对着头顶的光线看了看,这才低声说道:“有目无珠,说的就是这枚金银错鱼符,有了它,必然能够抵达玉门。” “那躺在地上这位?”见张瞎子转身要走,豹子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入土为安?” “不用,我们走吧。”张瞎子摇了摇头,转身朝外面走去,冷漠的声音穿过石柱飘了过来:“你们猜的没错,他确实是我义父张弓,他的路已经断了,即便入土,又哪里还有安宁。” “人都死了,何必再说那些过往,不管怎么说,曝尸与此,始终不妥,万一干扰了镜阵运转,对我们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童远匆匆说了一句,暗暗朝我们摆了摆手。 雾隐天阙 第五十四章 鱼符 豹子立马会意,匆匆把地上的干尸搂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提着往外走,张瞎子见状,脸上神色微微变了变,倒也没有阻拦,又沉默了下来。 我们匆匆找了一棵大树,挖了一个简易的土坑,埋了干尸,随后又搬了一些石块压在上面。 豹子想要说上几句,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合适的东西,我一想到通道里那些被钉在墙上的无头尸体,心里也不是滋味,到嘴边的场面话又咽了回去。 我们两个相互看了一眼,也不愿久留,匆匆转了回去,刚才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干尸吸引,这会儿,才真正把精力放在了四处的石柱上。 这些石柱层层递进,外围低,中间高,从远处看,俨然是一座金字塔造型,乍一眼,又像是一片从天而降的光柱。 镜阵正中央的石台通体红褐色,有半人多高,上圆下方,上粗下窄,像是一个古怪的陀螺,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放射状凹槽。 脚下的岩石上,以石台为原点又打亮凹槽相互交织在一起,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一直扩散到最外围的石柱,所有的凹槽时而分离、时而交织在一起,我看了一会儿,好像是一个从来都没见过的图案,不禁暗暗的多看了几眼。 石台正中有一个月牙形状的小孔,仿佛所有放射状凹槽的.asxs.都源自这个月牙状的小孔。 “这里就是镜阵的中心了。”映秋有些忐忑的摸了摸石台,低声问道:“怎样才能开启呢?” “有目无珠,三界无界,行世一日,与之同穴,玉门登天,不死不灭。”我又轻轻的把之前的歌诀念了几句,低声说道:“刚才张瞎子拿到鱼符时候说了有目无珠,而且还说那鱼符是关键。 鱼符有眼,不过鱼眼的地方却用来穿孔挂绳,确实符合有目无珠,三界在众多文献以及小说中指的一般都是人、神、鬼三界。 如果三界无界,会不会是说,拿到鱼符之后,三界的界限就会逐渐消除,到时候就是地狱坦荡荡,恶魔在人间。 有什么东西降临在这世上一天,然后会跟这东西共同葬在一起,除非通过玉门登上天界,才会变得不死不灭。” 我胡乱的猜测着也不知道自己说的究竟对不对,豹子和映秋像是被唬住了,皱着眉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童远摇了摇头,立马开始辟谣:“有目无珠,三界无界,前半句猜对了,想要找到玉门,确实需要通过鱼符定位,只不过想要顺利找到,却没那么容易,只有在特定的地方,特定的时间才可以。 而三界无界,说的是,通过那道门,便可以自由的通行于三界之间,不受任何限制。” “后面几句呢?” “后面几句便是字面上的意思。”童远说着,转身朝石柱外走去,扭头看了看建在小山包上的凉亭匆匆说道:“从上面往下看,这些凹槽组成的是一幅往生图,想要开启镜阵,就需要在月痕机关上滴下几滴水。” “几滴就够了?”豹子满脸的惊讶,似乎一点都不相信:“我看地上这些凹槽没有上千条,也有几百条了,这个镜阵,估计是通过水流的力量推动的,就凭几滴水,能行吗?” “地上的凹槽连接了镜阵中央的石台和所有的石柱,柱身和石台中本身储有水银,所谓的几滴水,只不过是为了出发石台里面的机关而已。”童远摩挲着身旁的石柱,深沉的说道:“当石台的机关被触发,储存在石台中的水银,便会通过四 周的小孔渗流而出,涌向石柱,推动整个镜阵运转。” 我们听完,恍然大悟,此时尚未找到玉门,大家也没有开启镜阵的想法,匆匆退到外围,随后跟在张瞎子身后朝着小山包上的凉亭走了上去。 二三十米的小山包片刻即至,凉亭修建的也颇为简单,四柱四角,四周围了一圈低矮的栏杆。 凉亭正中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石碑,前后左右四面分东南西北分别刻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的轮廓,又用金银双线标出了各个星宿的方位。 石碑顶端外方内圆,上面雕刻有许多环环相扣的圆形回纹,围绕着环形还有十二个方位,看上去就像是一块表盘。 正中心的圆上还有两个楔形小孔,小孔内壁有一些十分浅显的波浪纹,摸上去有些砂纸的触感。 除了正中的石碑意外,凉亭下再没有其他的内容,就连凉亭本身也没有名字,仿佛建造这座凉亭的目的,只是为了给竖立在小山包上的方石碑遮风挡雨。 我往下看了看,山下的石柱一圈一圈闪着光斑,看上去极具欣赏价值,雕刻着岩石上的图案果然就像童远提到的一样,是一幅颇具灵性的往生图。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上,等明天的日出。”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刚才的鱼符:“这枚鱼符就是钥匙,你们看。” 张瞎子说着,把鱼符翻转过来,我凑上去看了看,发现鱼尾部分的造型十分细长,线条也较为硬朗,恰似楔形,而且鱼尾两侧也有一些淡淡的波浪纹,似乎正好与小孔内壁上的纹路相契合。 张瞎子默默的转到方石碑前,小心的把鱼符插了上去,鱼尾分毫不差完全默契如方石碑顶端的小孔里。 我扶着石碑俯身贴在鱼符前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鱼眼上的小孔,应该是透光孔,特定的时刻,光线会从这个小孔通过,到时候就会指出确切的方向。” “没错,张弓把肉身留在这镜阵之内,很可能是想,等到玉尸破体而出之后,通过鱼符开启那道门,到时候玉尸身上携带的万灵炼魂火便会化解不适,一旦入了仙门,便可以真正不死不灭,炼成真仙。” 张瞎子默默的说着,扭头看了看我们张弓入土为安的地方,叹了口气:“只可惜,他没有料到的是,我们找到这里的时间比他估计的要早很多。 玉尸尚未成形,便被我们提前取了出来,即便我不出手,那玉尸最终也会变成一只磨灭灵智的祸害。 张道人当初已经看出了此子日后或有心魔,所以在传授术法的时候,刻意漏了生祭之阵,可惜,却没想到,张弓不但学成了布阵的手段,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原本那道门存于沙海鲸落山,后来张弓见到了冬雪迎春卷之后,便有了一些想法,他找到青金观玄云真人准备商谈一二,哪知道玄云道人一直也有这方面的想法,无奈一个人势单力薄,不足以成事。 结果两个人一拍即合,张弓在明,玄云在暗,随着三十六星丛组建的队伍去了沙海鲸落山,只不过玄云没想到的是,其实张弓事先已经去过沙海,并且在鲸落山下面布置了一番。 后来,那道门的气机果然从沙海转入冬雪迎春卷当中,二人又在定山上人的基础上重新对冬雪迎春卷进行了改造和加密。 不过有道是纸包不住火,张弓的生祭之阵最终还是被玄云真人发现,不过这时候已经为时太晚。 一番拼斗之后,张弓被玄云真人封在了冬雪迎春卷中,玄云真人施展秘术,将整个空间移入青驴腹中,这样即便张弓能够逃出生天,最终还是无法回到现世。 做完这些,玄云真人匆匆把这些事情记录了下来,随后便遵循古训,提前去了那道门。 只不过玄云真人还是小看了张弓,张弓不但逃出了封印,而且还跟师傅一样,挑选了一个合适的孩童,一边修养身体,一边将所有的术法倾囊相授,那个孩童就是我,张雩。” 张瞎子说着缓缓拔出鱼符,叹了口气:“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也能猜到,掌握了所有的术法之后,我就被义父赶出家门,独自闯荡江湖。 此后的几年里,他不但完成了生祭之阵,而且还做了诸多机关陷阱,就是怕万一有人真的找到这里,破坏了他的升仙大计。 关于生祭之阵,我义父和他义父的做法一样,丝毫没有传授,所以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但具体如何布阵,又如何破解,却不甚了解。” 张瞎子说着,突然自嘲的笑了笑,轻轻的摸了摸手腕,说道:“我手腕上这条线,确实是因为使用了铜镜的力量,不过却并非是我主动所为。” “瞎子,你的记忆恢复了?”我匆匆问了一句,紧张的看了过去,张瞎子摇了摇头,神情木讷的说道:“我不确定,有些记忆应该不是我的,不过在这里的时间越长,我能记起来的东西似乎也越多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情。”我笑了一下,匆忙替张瞎子遮了过去,他拿到那把红色的钥匙,并且融合了张老道记忆这回事,别人似乎还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见其他人好奇,赶紧提张瞎子打起了掩护。 “你的意思是说,你义父,张弓害了你?”豹子看了我一眼,眉头一挑,问了一句:“是不是你知道的太多了,这样的话,直接灭了你不是省事很多了。” “他不能灭了我,张弓他只是执念过深而已,又不是什么嗜血的恶魔。”张瞎子说着,似乎又想到了生祭之阵,叹了口气:“可能我忘了告诉你们,我们所谓的张氏后人,从没有人活过六十岁。 为了留下传承,所以每个人才会在时间寻找合适的孩童收作义子,悉心培养,如果我死了,传承就断了。 另外,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我们毕竟有父子情分,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人呢。 这时候,铜镜就是最好的选择了,虽然铜镜可以通过复制的形式,完成另类的长生,不过一旦使用了铜镜,就会被那道门标记,便再也摆脱不了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使用那面镜子。 据我所知,张弓本人似乎并没有使用过那面镜子,因为生祭之阵有一个很大的局限性,非先天肉身不可。” “那……我四爷爷陈金龙?”听张瞎子说完,我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压抑,匆匆问了一句:“我四爷爷陈金龙,是不是张弓设的局?” “我不知道。”张瞎子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他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说道:“你四爷爷陈金龙,或许另有隐情。” “你四爷爷陈金龙的事情牵涉太深,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童远,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随后盘腿坐在了小山包上,静静的看着山下一圈一圈晶莹焕彩的石柱,淡淡的说道:“陈青,找到那道门,破解了十二姓氏的诅咒,所有的事情你就全明白了。” 雾隐天阙 第五十五章 云开见 听到童远的话,我顿时激动起来,看着他急切的问道:“远叔?你的意思是说,那人很有可能也在这个地方?” 童远点了点头,默默的说道:“不是可能,我猜他肯定在此,我们或许是最后一批,在我们之前,找到那道门的,不只是青金观的道人。 虽然这些人各怀心思,但所有人的终点就是那道门,所以我想,这人肯定已经找到了玉门的真正所在,而他多年前埋下的种子,很可能是一招后手,以确保,即便他没有达成目的,我们也会帮他完成心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人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了。”映秋有些忐忑的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忧虑:“究竟是谁,能够算计到几十年后的事情,简直太可怕了。” “他不需要算计。”张瞎子摊开手臂,淡淡的说道:“他只需要做好引子,剩下的事情便自然会水到渠成,因为贪念和好奇,会促使我们不断前行,当我们掌握的东西到了一定的程度,足够支撑着我们找到玉门的方位。 而且,笼罩在十二姓氏头上的阴影,也会不断地促使一批又一批的人马前仆后继,这人要做的就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等。” “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那道门其实一直就躺在留云山庄,直到最后才被找出来,就像收集碎片一样。”我看了看他,把手臂环在胸前,沉声问道:“如果当时我拒绝了你们,这所有的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了?” “不会。”张瞎子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笃定的说:“你不会拒绝,那本日记就是最大的保障,事实也证明,你不但没有拒绝,反而在初次合作之后,主动破解了那张密图,找到了守陵人。” “及仙宫的秘密远不只是我们了解到的那么多,否则辛四郎也不会主动请缨,深入曹县。”童远活动了一下手臂,低声说道:“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在及仙宫,或许童家未来还会掌握更多的信息,毕竟辛四郎困在寒林暮雪图那么长的岁月,必定掌握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内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及仙宫已经毁了,里面究竟有什么,现在谁也没办法再去探个究竟,而且我们毕竟还是找到了玉门的方位。” “要我说,咱们也别在这干说了,我可是饿的前心贴后背了。”豹子打着哈欠摆了摆手,在我肩头拍了一下,低声说道:“青儿,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咱们现在基本上都是一头雾水,谁心里没装十个八个解不开的谜团,要都能说明白,咱们也不至于出生入死这么几趟。” 经过豹子一阵宽慰,我心里的火气也就慢慢的落了回去,仔细一想他说的倒也没错。 张瞎子自己本身就是一团糟,童远知道的内容又极为有限,唯一知道内情的童老爷子还因为意外去了往生。 老爷子临走还留给我一本人皮日记,记录在上面那些冗长的故事不但没有解决我的疑问,反而拖着我一步一步的到了这里。 豹子见我无动于衷,无奈的笑了笑,嘱咐映秋好好看着我,随后自己走下小山包,说是要去看看森林里有没有什么补充能量的东西。 童远盘着腿无声无息的坐在前面,默默的看着下面数不清的石柱发呆,脸上的鬼脸面具依然没有摘下来,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张瞎子默默的站在凉亭下,认真的看着立在亭子里的方石碑,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写着什么,写完随手抛了石头,抄着手喃喃低语。 映秋站在我身旁,看了看山下的镜阵,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人,一脸忧虑的说道:“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还是就这么等下去? ” 我点了点头,看向豹子消失的方向:“等吧,现在好像也没别的办法,这片山林太密了,后面是一大片连绵的雪山,如果没有正确的方向,贸然进入密林,很容易迷失方向,我现在也没有什么补给,万一遇到什么麻烦,就进退两难了。” 我说着,往张瞎子的方向看了看,发现他写在地上的是刚才我们在张弓的干尸身下见到的有关咏梅的词。 “或许,他也后悔了吧。”见我看地上的字,张瞎子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感叹了一句:“如果他知道终究不能长生,不知道还会不会一意孤行。” “人一世,物一世,有些事情不去做,又怎么会知道呢。”话说到一半,我突然发觉似乎有点替张弓开脱的意思,便停了下来,看着山谷外日渐黯淡的光线,低声说道:“可能这就是人性吧,除了贪念,还有很多不知所谓的执着。” 张瞎子看了我一眼,摘下带着手腕上的表低头看了看,随手抛了出去,嘴里喃喃道:“云来去、数枝雪。胜绝。愁亦绝。” 看着那块被张瞎子扔下山头的手表,我不禁感觉有些心疼,咂了咂嘴,从凉亭里走了出去,一套房就这么扔了。 天快黑的时候,豹子终于回到了小山包上,没想到还真让他抓了两只灰毛兔子,两只兔子个儿顶个儿的大,跟两只半大的狗差不多。 这两只兔子的到来,终于打破了山上的沉闷,趁着豹子拾掇兔子的空当,我跟映秋又到附近的林子里抱了一些枯枝烂叶,架了一个不大的篝火。 兔子的香味一出来,我就感觉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噜的叫唤了,四下一看,所有人的脸上全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豹子更是一边吸着口水,一边不停的转着手里的兔子肉。 我朝童远看了看,心想这会儿他总该摘了鬼脸面具,就故意往他的放上扇着风,让烤肉的香气尽量往他的方向多飘一些。 豹子似乎看穿了我的举动,无奈的笑了笑,撕下一条兔腿,随后把剩下的烤兔塞进我手里,拎着热气腾腾的兔腿送到了童远身旁。 童远点了点头,接了过去,豹子这才又转身走了回来,在我肩头拍了一下,低声说道:“咱们管好自己就行,赶紧吃吧,吃完好好休息休息,天亮以后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我白了他一眼,再去看童远,他已经摘下了鬼脸面具,连同脑袋上的头盔、手上的护甲也都摘了下来。 从背后看过去,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我见他无恙,也不再多想,抓着烤的金黄透亮的兔肉啃了起来。 一夜无话,静到天明。 因为心里装着事儿,大家晚上休息的也不是特别好,而且山下的密林里时不时的还会传来一两声毛骨悚然的怪叫声。 说是过了一夜,但其实也就是几个小时的时间,这里的光影流速很快,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不到片刻,山下大半个丛林就已经被完全照亮了。 我们面色谨慎的看着张瞎子,他扭头看了山谷外的阳光,匆匆掏出口袋里的鱼符,迈步进了凉亭。 我们怕遮挡光线,纷纷站在了一侧,张瞎子慎重的看了看我们,随后缓缓的把鱼符插进了方石碑顶端的小孔里。 我们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不禁有些着急起来,四下看了看,发现阳光正徘徊在凉亭上方,似乎随时都会坠落下来,那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又再度笼上心头。 一片白云随风掠过,阳光越发通透、明亮起来,一片金光像是幕布一样,从凉亭上方垂落下来。 凉亭恰巧把阳光遮了起来, 插在方石碑顶端的鱼符偏偏成了漏网之鱼,我心里黯淡一声糟糕,却发现凉亭下的方石碑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亮了起来。 光线被方石碑层层反射,凉亭内部变得金光闪闪,大量的光落在那些晶石上成了一片美妙绝伦的彩光世界。 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硬撑着不敢轻易闭眼,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这一精彩的时刻。 几乎是在同时,所有的光线全都被反射在了方石碑上方,金灿灿的光芒把插在方石碑顶端的鱼符照的璀璨无比。 方石碑突然微微震了一下,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响,紧跟着我们就看到方石碑顶端的圆环层层转动起来。 那些圆环转动的速度缓急不一,带动着上面的鱼符也开始微微转动起来,光线缓缓穿过鱼眼向远处照射出去。 圆环转了一阵,便停顿下来,一道笔直的金光穿过鱼眼,向远处激射而出,恰好穿过镜阵的石柱,远远的投射在远处的云团上。 被那金光一照,云团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快速融化起来,不过眨眼的功夫,远处的云团就在金光的照射下燃烧起来。 云层后面露出一片极为高壮的山缝,峰顶矗立这一道闪着青光的门户,白云缭绕,雾气沸腾,正是那道玉门。 金光不过持续了片刻,就快速黯淡下去,照在凉亭的光脱离了特定的角度也不再被反射出来,嵌在亭子上的晶石,闪着各色光斑,像是一只只怪眼一样看着我们。 插在方石碑顶端的鱼符停留在了固定的位置,似乎没有了光线的加持,连复位都无法做到。 张瞎子扶着方石碑,透过鱼眼上的小孔往远处看了看,随后拔下鱼符塞进口袋里,紧紧的说道:“走吧,过去看看。” 见终于找到了玉门所在,所有人都振奋起来,匆匆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然后马不停蹄的走下小山包。 沿着小山谷一直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算是彻底没了路,大概辨别了一下方位,踩着乱石,小心的走入密林当中。 之前站在小山包往前看的时候,就发现山上的树木长得实在是过于密集,真正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古旧。 这里的树木大都呈现出一种很不正常的绿色,特别晦暗、特别阴郁,总让人觉得似乎隐隐藏着什么祸端。 数不清的树根凸起于地面,像是白蛇一样纠缠在一起,树根之间偶尔还能见到一些色泽极为艳丽的蘑菇,密林深处时不时还有一些古怪的叫声,不小心踩断一根树枝,树林深处就会一阵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一路尾随着我们一样。 走出去二三百米的距离,终于一棵树芯被雷击毁的大树后面,发现了一条颇为古旧的石板小道。 组成小道的石板几乎都页岩,各色的颜色密集的堆积着,看上去像是一条褪色的彩虹,又像是一根斑驳的血管。 因为太久无人打理,石板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苔藓,不过小道两侧应该是埋了硫磺一类的矿石作为防虫道,石板层层叠积,岩片之间满是岁月的痕迹。 有一些岩层已经从中间完全断裂,稍一碰触便彻底崩裂,岩缝之间堆积着不少落叶,踩在上面发出淡淡的沙沙声。 台阶连接之处生长着一些或黄或绿的苔藓,这些苔藓透过落叶点点滴滴的探出头来,安静的观望着这片寂静的世界。 石板路两侧长满了低矮的杂草,草丛深处匍匐着星星点点的蛇莓,玫红色的果实像是宝石一样铺在褪色的草丛里面,看上去像是一幅陈旧的油彩。 雾隐天阙 第五十六章 那不是一棵树吧 我朝山下望了望,一旁的石板小道弯弯曲曲的蛇形在密林中间,看样子来路似乎正是我们此前见到的那条夹在山间的石板路。 我冲着豹子看了一眼,他摇了摇头,给我使了个眼色,迈步走上石板小路,俯身往下看了看,抽出匕首在一旁的树上刻了一个标记。 张瞎子回望一眼,淡淡的说道:“这条路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一条,那条路不入流年,不上山巅,行路如残生,路尽了,人生也就到头了。 哼,杀人不见血的画阵,骗得过所有人,却偏偏躲不过这双眼睛,此路下山,是一片废弃的村落,村中无人烟,所有的生机全都被夺走,成就那生祭之阵了。 彼路下山,呵呵,入了画阵,就回不去了。” 张瞎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愠怒,似乎浑身的力量全都随着最后的话语说了出来,一句话说完,他便不再开口,精神也萎靡了下来,脸上再次恢复了石刻一般的神情。 我见他话里有话,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虽然他脸上的神情很淡然,可是眼中一闪而过的伤感,还是让我看出了几分端倪。 张瞎子恐怕很在乎那个叫张弓的人,却又特别痛恨那个姓张的瞎子,在乎到每次提起来的时候连嗓音里都是压抑不住的颤抖,痛恨到连收尸都不愿意亲自动手。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从可知,有时候我甚至在怀疑,张瞎子对于张弓的这种特殊的反应,其实根本不是他记忆的一部分,而是源自那一枚红色的钥匙,源自张弓的义父,张忘神。 山中轻风飒飒,林间树影招摇,潮湿的空气混杂着一些树叶泥土腐烂的味道,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我们沿着湿滑的石板小道蜿蜒蛇形,经过一段陡峭的危崖,蹚过一片干涸的溪流,绕山半个多小时,顺着一片挂在山壁之上的白色树藤到了一片半大的小潭附近。 小潭不过两三平米大小,两人入内略有空间,三人下去稍微局促,俨然一个是天然的洗澡盆。 潭水上是一面陡峭的锥形山壁,上面攀着一些落满青苔的树藤,山上不见水流,只有一片水渍终年不干。 看起来,这片地方很久之前应该是一片小瀑布,不过已经断流很久,我们刚才上山的时候遇到一条长满荒草的小溪,或许这里就是溪流的源头。 “这里的水没问题。”映秋蹲在潭水边上检测了一番,脸上洋溢着兴奋:“大家可以放心的喝一些,你们看,那边有一个石头堆起来的小平台,说明曾经有人在这里打过水。” 我朝映秋指的方向看了看,发现靠近山壁的地方果然有一片凹进去的石板,附近有一片随时堆积起来的小台子,石板上隐约有几条竖痕,看起来有人经常在这里打水,以至于石板上都被摩擦出了几道痕迹。 “看来这片水潭,曾经就是山下村民时常取水的地方。”童远站在水潭附近仰头看着已经干涸的瀑布,叹了口气:“村落荒废,这片天水也渐渐断了,或许眼前这片清潭最终也会彻底消失在这片山林之中吧。” 我跟豹子早就渴的嗓子眼儿里冒烟,听到映秋说潭水没问题,立马就围了上去,边洗边喝,至于童远那一番令人唏嘘的话语,眼下我们自己都说泥菩萨,谁又放在心上呢。 半路遇到的清潭,无意又给我们注入了一股新的能量,大家纷纷站在潭水附近清理了一番,又把水壶清空,靠在山壁上接着上面滴下来的清水。 我把背包放了下来,解开缠在身上的背心检查了一下腰上的伤口,之前摔在沙子上那一下,把伤口又撕裂了。 不过那时候根本也没多余的时间去处理,现在一检查,发 现伤口已经有了想要发炎的迹象。 我叹了口气,把背心放在谭水里清洗了一番,看到我手上那些映秋的背心,豹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自己躲在另一边处理着自己身上的伤痕。 我朝映秋笑了一下,又把腰上的纱布小心的扯了下来,借着冰冷的潭水,把伤口重新处理了一下,这才又把拧干的背心重新缠了上去。 映秋见我绑了几下都没成功,无奈的摇了摇头,拎起水壶走了过来,扯开纱布看了看,咂了咂嘴,帮我包扎起来。 “已经开始发炎了,时间长了估计会很麻烦。”映秋轻声说了一句,俯身洗了洗手,无奈的说道:“可惜,已经没什么可用的东西了。” 张瞎子遥遥的看了看我,眼神闪烁了几下,匆匆闪进了树林里,不一会拎着一棵开满紫色小花的植物走了过来,随手丢在地上:“把这些花摘下来,去除花蕊,捣碎,敷在伤口上。” 似乎担心我们弄错,他有些不放心的回过头重重的说了一句:“花蕊剧毒,务必去除干净。” “这是什么?草药?不像是草药啊?”豹子闻声走了过来,抓起地上的植物看了看,疑惑的说道:“这些花可以止血消炎?我也来点吧。” 听到豹子的话,张瞎子愣了一下,默不作声的又钻进了林子里,好一会儿,才转了回来,随手扔下几株开满紫色小花的植物,淡淡的说道:“这是蚀骨花,剧毒,不过去除花蕊之后,毒性会减弱很多,消炎止痛,麻痹神经,姑且用吧,毒发之前出去就不会有问题。” 听了张瞎子的解释,我们全都顿了一下,豹子连忙把含在嘴里嚼着的花吐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剧毒?我去,你不早说,我直接嚼了好几朵了。” “你壮的像头牛一样,两三朵花怕个球。”我白了豹子一眼,抓起捣好的蚀骨花,均匀的铺在伤口上:“能消炎止痛,麻痹神经,我就谢天谢地了,我现在稍微动一动,整个人疼的打摆子。” “嘿嘿,也是,咱们现在就叫饮鸩止渴,呸呸,见效真快,舌头都麻了。”豹子憨笑着,把嘴里的汁液吐了出来,蹲了过来,接过映秋递过去的蚀骨花胡乱的往身上涂抹着:“瞎子,大概多久会毒发?” “陈青可能会快一些,你?我不知道。”张瞎子半蹲在水潭的石头上洗了洗手上的污渍,长舒一口气:“蚀骨花的毒素会影响人的感知,如果出现幻觉,或者身体丧失感知,很可能就是毒发的前兆。” 童远摇了摇头,对于我们这种赌徒一样的行为似乎颇为不满,不过他也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匆匆说道:“走吧,到了山顶应该就能看到藏在云后面那片高山了,必须赶在毒素扩散之前从这里出去,这个地方我们可以重新闯一次,命只有一条。” 豹子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匆匆站起身来,晃了晃水壶里的水,沿着水潭边缘绕了出去。 说实话,虽然嘴上逞强,不过我还真怕走不到玉门就提起毒发身亡了,看到众人开始继续往山上走,我也不再耽搁,起身赶了过去。 不得不说,虽然蚀骨花的名字听上去可怕至极,但是效果却意想不到的好,捣碎的紫色小花敷在伤口上没多久,那种时刻焦灼的疼痛感很快就褪去了。 伸手在伤口附近按了几下,没有痛感,也没有别的什么感觉,就跟张瞎子说的一样,伤口附近的神经似乎已经被毒素麻痹了。 解决了伤口的问题之后,我感觉自己立马从一个半石化的状态转变成了一幅身轻如燕的模样。 豹子这会儿应该跟我有着相同的感觉,走起路来 轻松了不少,眉头也不再紧锁,脸上的表情也平淡里很多。 随着我们两个伤员的短暂复原,所有人的脚步又加快了不少,两侧的山里倒是没什么变化,依然保持着茂密、浓郁的模样。 一直沿着石板小道走了将近两个消失,我们才终于站在了路的最高点,放眼望去,青山有褶皱,白云朵起伏,山脊正中一条小路弯弯曲曲一直通往白云深处。 远处是一座馒头一样的山岭,身后的云气像是一层纱衣一样在山间漂浮着,山顶白茫茫一片,不断的向后延伸出去。 山岭正中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柱形岩石,岩石拔地而起,孤零零的站在山岭上,阳光照在上面,映射出一半血红一半青灰的奇异景象。 远远看去,远处的柱形岩石就像是一棵被拦腰砍断的巨树一样,大家纷纷停了下来,遥遥的看了过去。 云气缠绕在巨树顶端,如盘龙一样,俯视着周围的一切,云气之上,白雾缭绕,宛如仙境,雾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雾气转薄的片刻,那片阴影顿时显出真身,果然就是我们通过鱼符看到的那道仙气逼人的玉门。 “那不是一棵树吧?”豹子揉了揉眼睛,一脸震撼的看着矗立在山岭上的巨型岩石,挠了挠头皮:“会不会是人参果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猴子看不顺眼直接给砍了,留了半截在这。 要是那棵树还在,估计连什么门都不用,直接顺着大树就能上天庭了吧,能在那上面建造一道门,手段通天啊。” “哈哈,玉门就在眼前。”沉默了一路的童远,终于满怀欣喜的大笑起来,指着远处的巨型岩石说道:“老爷子找了一辈子,却没想到,那道门就一直在身边,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呵呵。” 童远说着,匆匆往前走去,我揉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膝盖,赶紧跟了过去,山顶的风特别大,吹得人身上冷飕飕的,不过这会儿,大家心里全都洋溢着胜利在望的兴奋,直接顶着山风冲向山脊。 修建在山脊上的道路直接凿山而建,修建这条路的人,似乎也只是随手而为,仅仅凿出一个凹陷便草草往前移动。 山脊两侧大多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一些开裂的岩石随机裸露在外面,时不时听到几声压抑的断裂声,然后就见到一些碎石沿着山脊向下滚落,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深谷的阴影里。 直到我们越过山脊,真正站在巨型岩石下,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座岩石的壮观和雄伟。 之前在山脊另一端远眺的时候,发现这边的山岭光秃秃的,直到我们走过来,才发现,这里长满了扇形的灰色灌木丛,一把一把的扇子相互拥簇着堆积在一起,宛如一个平面。 这些灌木丛上面长满了荆棘,稍不注意就会挂在裤子上,原本应该有一条小路一直通往远处的巨型岩石,只不过因为太久没人行走的原因,小路虽然健在,但是却被密密麻麻的扇形灌木丛堵了个严严实实。 远望前方,发觉矗立在山岭上的巨型岩石越发像是一颗大树,树根附近散落着大量零零散散的柱状石块,这些石块层层堆积,向四周不断铺开,形成了一片陡峭的斜坡。 数不清的裂缝像是开裂的树皮一样遍布岩石表面,不过令人感到怪异的是,这块让人感到惊异的岩石就像是一座巨型玉山一样,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奶奶个熊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从上到下全是刺。”豹子低声抱怨着,拎着匕首艰难的清理着身前的扇形灌木,扭头看着远处的巨型岩石,挑了挑眉头:“我敢打赌,那座山最初肯定是一棵树。” 雾隐天阙 第五十七章 别过去 “这座山的前身会不会是世界树?”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张瞎子,匆匆说道:“感觉不太像是普通的岩石,看上去有些玉感,我曾经在博物馆里见到过一些树化玉,肌理和前面的岩石倒有些类似。 不过我倒是想不到有什么样的树能够长到如此巨大的程度,这不会也是定山上人的手笔吧?” “去看看,这片空间光怪陆离,出现一些异于寻常的东西也实属正常,那道门就修建在巨岩上面,或多或少肯定会受到影响,玉化,应该就是影响之一吧。”童远仗着有铠甲护体,横冲直撞的闯入荆棘丛中:“你们看,山缝中间有一条石阶,应该可以直通山顶,这些荆棘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清理,你们跟在我身后,我来开路。” 童远说完,大踏步朝前走去,两只手左右开弓,胡乱的卷起一旁的荆棘顺手一拖,抛在一旁,很快清理出来一条不宽的通道。 我们依次随着他的脚步鱼贯而入,童远的步伐大开大合,整个人就像是一头巨兽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推出去十多米的距离。 我们几个人的身高,张瞎子垫底,童远排在首位,再加上他身上还套着一副铠甲,开出来的路基本上我们所有人走起来都不成问题,偶尔有一两支荆棘挂在身上,也被我们随手一刀斩落在地上。 我抓着猎刀转了一下,割断了挂在背包上的荆棘,随手拎起来看了看,发现这些荆棘跟仙人掌上的尖刺很像,只不过更长,更壮实。 尖刺最前端呈暗红色,然后慢慢过渡到斑驳的雪白,乍一看就像是包裹了一层白色的绒毛。 所有的尖刺一节一节的长在枝条上,围着枝条长成了六芒星的造型,各别枝条上还挂着一些像是狼牙棒一样的果实。 果实上面也爬满的密集的刺,而且有一些已经炸开,只不过里面却没有种子,想来可能是已经落到某处,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繁衍。 有了童远在前面勇往直前,我们进行的速度快到了让人上气不接下气的程度,原本可能需要走上大半天的路程,仅仅花费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到了巨岩附近的碎石坡,童远终于停下了脚步,仰着头默默的看着巍峨壮阔的巨岩。 我赶紧喘了一口气,跳出荆棘的包围,扶着一块半人高的柱状岩石休息起来,映秋红着脸,胸口急剧的起伏着,掏出水壶喝了几口,这才恢复过来。 “老板,咱们上不上?”豹子弯着腰指了指远处的石阶,喘着气说道:“我就说是树吧,奶奶个熊的,真是龙王爷搬家,厉害啊。” 我朝四周看了看,面前的巨型岩石完全就是一座页岩堆积起来的山峰,靠近峰顶的地方,白云缭绕,站在山脚下根本看不出上面究竟是什么。 一条狭窄的石阶从山脚一直通上顶峰,石阶深陷岩壁,看上去倒更像是一条狭长的裂缝。 巨岩周边十多米的范围是碎石堆积起来的斜坡,一些扇形的灌木零星的生长在石块的缝隙之间。 斜坡延伸出去五六米的范围内散乱着大量的碎石块,这些碎石块大多是多棱的柱形,最大的有怀抱粗细,近两三米高,横七竖八的戳在碎石堆里。 巨岩表面布满了杂乱的裂痕,有一些石块四面皆空,仅仅剩下一小段还挂在山壁上,或许用不了多久,也会砸落下来,变成这满地碎石的一份子。 这些石块外表粗糙,满是细密的坑洼,断裂的地方却带着通透的光泽,宛如温玉,岩石上的色彩也十分丰富,或红或黄,或白或绿,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实在是难以用准确的言语来形容。 我看了看身旁的石块,发现石头下面的纹理像是编织在一起的竹篾,看上去别有一番韵味,石块另一面有一些黏连在一起的窟窿,里面黑乎乎的积着一些灰尘。 看了一会儿,童远迈步上前,踩着纷乱的碎石块走了过去,张瞎子捏起一块石片闻了闻,仰头看了看远处的石阶,随后也走了过去。 走到石阶下,才发现我们过高的估计了这些阶梯的困难程度,这些石阶仅仅只是看上去极为陡峭而已。 一些斑驳的纹理渗透在阶梯下方,看上去十分体特,既有一部分树木的原始特征,又带着一些矿石独有的意蕴,台阶上的颜色比之岩壁又有了几分绚丽之感。 沿着玉质的阶梯向上走了将近十米,两边的石壁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最初是一些十分古朴的纹路,到了二十多米的时候,已经逐渐出现了一些简单的人物线条。 我们就像是一队前来观光旅游的客人一样,一边信步而上,一边左顾右盼的欣赏着阶梯两侧的石刻。 看了一会儿,我就发现这些石刻隐隐约约透着几分熟悉的味道,直到看见一道门出现在画面里,不由脱口而出:“这是叙事画,讲的似乎这道门的来历。” “没错。”童远在前面低声说了一句,沉重的铠甲摩擦着岩石,发出阵阵哧哧的声响:“这条路完成的记录了这道门出现的过程,这些基本上跟我们掌握的资料大同小异,或许细节略有不同吧,毕竟谁能保证这些神乎其神的故事历经百年还能保持原样。” 对于童远的说法,我心里虽然觉得说的也挺在理,不过还是一丝不苟的把两边的石刻仔细的看了一遍。 整座巨岩大概在三百米出头的高度,环绕在巨岩周边的云层上下也有近十米左右。 穿越云层的时候,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靠声音来判断与上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一个不小心发生什么让人无法接受的变化,不过好在除了沾了一身的潮气之外,倒是没有别的意外发生。 穿过云环,空气渐渐变得冷冽起来,周围对于岩壁也逐渐从五彩缤纷过度到了青白、红白、或是黄白,距离峰顶不到十米的地方,所有的颜色又全都变成了温润雪白。 直到看完最后的石刻,我才终于明白,刻在阶梯两旁的内容讲述的就是歌诀中提到的行世一日的故事。 其实童老爷子和童远都说过类似的故事,童老爷子当初借着佛经跟我讲了一个道理,他说,佛经上有这么一句,非想非,非想天,寿长八万四千大劫,但报终,仍当堕落,不出六道轮回。 意思是说寿命始终是要轮回的,即便寿命再长,一旦福报尽了,也是要堕入轮回的。 行世一日,与之同穴,讲的无非也是如此,人生在世,每一日当为一世负责,日常的所作所为,必将产生因果,而这些因果终会影响到一世的修为。 人之将死,肉体和精神四大分离,尘归尘、土归土,一生所作所为,善善恶恶,自脑海中轮番闪过。 行善聚德之人,必然无愧于心的,走得安心宁静,犯恶作乱、违背天理良心之人,也会悔不当初,生魂被痛苦和恐惧深深缠绕,最终难逃地狱恶道。 所以这世上才有有人寿终正寝,有人生离死别,所谓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也正是如此。 可是,留下这些石刻的人却没有想到,最初的一念之恶,直到无数的岁月,却始终没有化解。 “我的天,刚才在远处我还以为山上的白色是积雪,现在看来 真是孤陋寡闻了。”豹子的一声感叹,又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伸手驱散了挡在眼前的薄雾,匆匆翻了上去,眼前顿时出现一片白花花的树林,豹子、童远以及张瞎子三人站在雾气当中若隐若现。 匆匆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俯身把映秋拉了上来,刚一冒头,映秋就忍不住惊叹起来:“天哪,白玉雕琢的桃花林,天哪,我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仙境了,我的天哪。” 听到映秋的感叹,我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看,身后云海翻腾,视线所到之处全都是白玉雕琢而成的桃树,桃林深处是一座徐徐抬升的青色石山,一道辉宏的巨门如同巨人一般矗立在石山上。 巨门四处云气飘飘,远眺而去,似乎开着一条缝隙,浓郁的白色烟气不断的从门缝后面流淌出来,渗入白玉桃林之间,最后随着轻风流于白云深处。 青石山高出峰顶数十米之高,上面全都是一层一层的台阶,粗略估计不下上百级,台阶上影影绰绰似乎有不少影子,看姿态,似乎都是朝着那道门的方向。 十多米外是一片左右十米见方的开阔地,一条十分宽绰的道路一路延伸出去,就像是体温计一样把桃林一分为二,笔直的通往远处的青色石山。 开阔地整体呈现出黯淡的青黑色,地面雕刻着一朵样式精美的五百桃花图案,淡淡的雾气覆盖在桃花上,更显几分朦胧。 从开阔地延伸出去的道路,同样也是黯淡的青黑色,即便隔着半米厚的烟云看的也十分清楚。 设计者似乎是担心有人迷失了方向,所以特意采用了这种对比明显的玉料才铺着路面。 我心里一动,朝那些人影多看了几眼,也不知道那些影子是不是在我们之前抵达这里的人,云气一淡,我才看出来,原来那些人影,也都是白玉雕刻出来的,心里顿时放松下来。 “这不会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吧?”豹子感叹着,绕着一个白玉桃树转了几圈,惊得直嘬牙花子:“可惜树上一个桃都没有,奶奶个熊的,这一棵树要是能搬出去,简直就是草鸡生牙齿,厉害的能咬人啊。” 我看了看张瞎子,心想或许他能知道这些白玉雕成的桃林是怎么回事,哪知道他的脸上也是一副被镇住了神情,而且这些白玉桃树上闪烁的光斑似乎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时不时的抬手遮在眼睛上,看起来倒是有些狼狈。 “大家留神,这片桃林有些古怪。”童远默默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远处的路旁:“不要随意碰触,从门缝里逸散出来的乳白色云气,很可能就是所谓的仙气,或许这些桃树在很久以前真的就是桃树。” 童远慢慢的说着,小心的绕过身旁的桃树往前走去,我看了看身边的白玉桃树,每一株都像是真的一样,甚至每一片桃叶上面的脉络都清晰可见,枝干上所有的细节也都一览无惧,我甚至还在一棵白玉桃树上看到了一团雕工极为精细的桃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白玉桃林震撼了,以至于全都忽视了远处那些模模糊糊的人影,大家一边惊叹着,一边缓缓前行,不过片刻,就站在了桃林中间的桃花附近。 “建造这条路的,会不会是住在山下的村民?”映秋好奇的问了一句,仰头看着矗立在青石山上的恢弘门户说道:“或许那道门也是这些村民建造的,可惜最后还是成了统治者手下的牺牲品。” “这条路直通玉门,能选这地方的人真是神仙手段。”豹子咂了咂嘴,一脚迈了出去,扭头冲我说道:“青儿,咱们……” “别过去!” 雾隐天阙 第五十八章 玉化 一声暴喝瞬间在身后炸响。 张瞎子带着一阵风飞扑而来,身后浮荡的云气被骤然撕裂,就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 我心里莫名一紧,连想都没来得及想,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去拉豹子,几乎就在同时,一只手闪电般的握住了我的手腕上,一把扯了回来。 张瞎子急促的喘着气,眸子里像是结了一层寒冰,五指如钳,牢牢的卡在我的手腕上。 豹子整个人僵在青玉铺成的道路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震惊还是害怕,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直到豹子走出去两三步大家才反应过来。 张瞎子死死的拖着我,全身紧绷着,豹子似乎终于感知到了某些一样,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响动,艰难的回过头来,朝着我们无奈的笑了一下。 脚下的白云微微流动着,乳白色的气流丝丝缕缕的缠绕在我们之间,呼吸之间就发现一层黯淡的青色玉质从豹子脚下快速的蔓延到了脖子上。 看到豹子身上的异状,我心里顿时像憋了一座火山一样,整人都毛了,使劲的甩着胳膊想要冲过去把豹子拉回来。 这会儿功夫,童远已经冲了出去,一把拎起豹子打了个旋,翻在了一旁的白玉桃树下。 豹子滚了几滚,就像是一截烂木桩一样,直挺挺的无法动弹,喉咙里不断的发出一些咯咯的怪声。 从豹子踏上青玉路面到童远把他扑出来,最多也就是几十秒的时间,所有的事情几乎同时引爆,瞬间的冲击力,一下子把我震懵了,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傻在当场。 张瞎子一把扯下挂在腰上的水壶,全都浇在了豹子脸上,两只手飞快的在他脸上涂抹着,匆匆喊道:“水,快用水洗。” 他的话就像是一阵警铃,顿时把我们从混沌中惊醒过来,我跟映秋手忙脚乱的掏出水壶,对着豹子当头浇了下去。 这时候我才发现,豹子从脚到脖子已经全都玉化了,而且玉化的趋势一直在往上蔓延。 张瞎子像是搓灰一样在豹子玉化的地方匆匆的揉搓着,那些玉化的皮肤就好像还是带鱼身上的银色鱼鳞一样,被张瞎子一搓,化作细腻的粉末脱落下来,豹子玉化的皮肤又缓缓褪去了青色的质感回到了皮肤的本质。 我一看有戏,抓着水壶慌乱的往豹子身上倒着,映秋匆匆解开豹子的外套,学着我们的样子慌乱的在涂抹起来,眼看水壶已经见底了,可是豹子大半个身子还没沾湿。 我心里一急,转身朝着来路站了起来,想要冲回那个水潭灌满水壶继续回来救豹子。 “青儿,青儿,你回……来。” 豹子虚弱的喊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一阵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嘶嘶声,我心里一疼,浑身颤抖着转了回去。 豹子上半身全是被水打湿的痕迹,然而这些水,也只不过是暂缓了一下玉化的速度,就在我回身的片刻,水分就被吸收殆尽,随后那片青色的玉质又开始慢慢的向上蔓延起来。 豹子凄惨的笑了一下,眼睛来回转了转,动了动嘴唇,艰难的说道:“青儿,哥们儿这回怕是真不行了,我……我好像感觉不到心跳了,身子一阵阵发凉,那儿邦硬邦硬的,呵呵。” “扯他妈什么淡,你躺着别动,老子去装水救你。”我红着眼大喊起来,一把夺过映秋手里的水壶。 “青儿,别……省,省点力气,我求你个事儿啊。” 豹子还没说完,脖子上已经玉化了一大半,张瞎子见状匆忙在豹子被打湿的外套上攥了一下,抓起一把水汽按在玉化的皮肤上急促的刮了几下。 玉色缓缓褪去,豹子这才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喉咙里撕扯了几声,吐出一个模糊的声音。 张瞎子紧皱着眉头,满脸都是焦急的神色,攥着水汽匆匆的揉着豹子的皮肤,哑着嗓子说道:“时间不多了。” 我心里一急,赶忙侧着身子贴在 豹子脸上,对着他匆匆说道:“豹子,说,有什么尽管说。” 豹子惨笑一声,喉咙滚了两下,喘着气,虚弱的说道:“青儿,我卡里面的钱交给我妈,密码还是以前的密……在留云……留,嗬嗬,奶奶个熊的,话都说不了囫囵个儿了,我真……真是煤球搬家,倒了,倒……” 话没落地,豹子的脸上就已经蒙上了一层青色,我大骂一句,一拳砸在地上,再看豹子,已经变成了一尊青色的玉尸雕像,眼睛微微闭合,嘴唇轻启,似乎还保持着跟我说话的样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映秋脸色煞白的看着变成玉雕的豹子,神色紧张的问道:“怎么会这样?” “看来这片桃林全都是因为仙气侵蚀才变成了玉石。”童远扶着一段桃枝看了看,手上猛然发力咔嚓一下,掰下一截,放在脸前看了看,颓然说道:“早就该想到,早就该想到会这样。”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紧紧地盯着张瞎子,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什么不提前说出来?” 张瞎子漠然的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苦楚:“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看到这些玉石桃树的时候,我确实有过疑惑,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绕到前面就是为了看清楚前面那些人影,等我明白过来,已经晚了,我出手的时候,他已经被侵蚀了,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张瞎子默默的说着,脸上满是歉意和懊恼,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地绕过他,站在了栩栩如生的桃花石雕前。 云气浮在暗青色的路面上缓缓流动,云气浓厚之处,像是堆着一层松软的棉花,云气稀薄之地,却像是盖着一层青紫色的薄纱。 “把他埋起来吧,不能让他就这么躺在这儿。”童远叹了口气,揽住一片桃枝“咔嚓咔嚓”尽数折了下来。 我呆呆的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恢复过来,一路上我都在猜测着豹子的所作所为,也曾经多次试探过他的反应,虽然很多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已经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人,但是亲眼见到他倒在面前生机全无,我心里忍不住一阵刺痛,脑子里也混乱起来。 映秋忍着泪水,一声不响的跟在童远身侧,砍伐着已经玉化的桃枝,张瞎子重重的叹了口气,在我胳膊上拍了两下,小心的托起玉化的豹子,挪到了一棵桃树下。 我心里一动,两条腿机械的跟了过去,直到把豹子完全掩埋起来,我才感觉自己从那种莫名的伤痛中恢复了一点。 我折下一根白玉桃枝弯腰放在了简易堆起来的小坟包上,掰下一把白玉桃叶当成纸钱撒了出去,看着面前的小坟包,心里暗暗说道:“豹子,到那边精神点,别什么事都冲在前面,见了大毛他们带我问声好,说不得什么时候哥们儿就去陪你们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映秋朝着小坟包拜了拜,转身看向童远:“看上去,也只有这条路通道那道门了。” “我来试试。”童远说着,缓缓踏出一步,随后往前走了几步,稳稳的站在暗青色的路面。 见没什么反应,他小心的又往前走了几步,一团诡异的蓝色火焰顿时从地下蹿了上来,瞬间覆盖了他的两条腿。 童远赶紧停了下来,火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路高歌猛进,眨眼之间,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幽幽的蓝色火苗紧贴着身上的铠甲无声跳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魔神一样。 “别过来,我没问题。”童远低沉的说了一句,朝着我们挥了挥手,又往前迈了几步:“这副铠甲确实可以抵消侵蚀。” 他往前走了七八米,远远的看了看矗立在青石山上的玉门,随后慢慢折了回来,双脚离开青玉路面不过片刻的时间,身上燃烧的火焰便完全熄灭归于无形。 “此刻不宜冒险,我们从桃林硬闯过去,到了那坡青石山再做打算。”童远低头检查了 一下身上的铠甲,两只手像是蒲扇四下乱拍,眼前的桃枝噼里啪啦的纷纷折断在地上。 “前面那些人影应该就是想要穿过玉门的人。”张瞎子轻声说了一句,言语中满是唏嘘:“我想青金观历代掌教应该尽在此地了,我们走吧。” 我看了看埋着豹子的桃枝,叹了口气,重重的说道:“走吧。” 一如来时,童远借着身披铠甲在前面开辟通路,我们几个小心的跟在他身后,我们担心在这片茂密的桃林中迷失方向,始终都在距离青石路只有一树之隔的地方行走。 白玉桃树的枝丫相互交织着像是一张密集的大网一样,极力的阻拦着我们前行,折断的桃枝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听着连绵不断的玉碎声,压抑在心里的愤怒和难过竟然渐渐平复了下来。 很快我们就看到了之前那些模糊的人影,和张瞎子猜测的一样,站在青玉路上的果然是道士打扮的玉人,最先遇到的人身形高大,头戴高冠,五柳长髯,似乎玉化的时候正遇上一阵大风,身上的道袍被风吹得鼓胀起来。 一直又往前走出去十多米,才见到第二个玉化的人影,这人弯着腰,伏在地上,看起来就像是田径比赛中预备起跑的动作,脸上保持着眉头紧皱的模样,此人面上无须,看上去似乎年轻一些,道袍拖在地上,已经和地面融为一体, 随着我们和青石山的距离越来越近,青玉道路上的人影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拉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坐着一场接力一样。 “他们离玉门越来越近了。”张瞎子低声说了一句,指着半跪在路上的人影说道:“距离玉门越远,玉化的程度越低,方才我们见到的第一个人,五官清晰可辨,脸上的胡须根根清晰,几乎跟真人一模一样。 现在这个人脸上就像是带了一层厚厚的面具一样,衣服上的褶皱也完全看不清楚了,身上的玉质似乎凝结了很多层。” “或许我们见到的第一个道人就是制造这一些列事端的道人。”我小心的这了一根桃枝,穿过桃树间隙朝着路上的人影看了看,低声说道:“他很可能就是那个赤髯道人吧。” “没错。”童远接了一句,双手撑在腰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旁的白玉桃树不像是那些扇形的荆棘灌木,走到现在,童远似乎已经有些脱力了。 他喘了一会,慢慢直起腰来,指着青玉道路上的人影说道:“之前我说过,道童洞真、邾国大将孙召还有楚诸侯联手想要开启仙门,荣登仙界,结果仙门未开,阴差阳错之下打通了通往地狱的鬼门。 此后,赤髯道人便开始了一系列的补救,诸如曹县的及仙宫,寒林暮雪图的空间等等。 结果,及仙宫的建造又导致张瞎子的先辈纠缠进来,随后便是长达数百年的协作和算计,有些人为了长生,有些人为了苍生,这些不便多说,毕竟历史没有真相。 不过冬雪迎春卷、那坡的天坑还有你们此前经历过的种种却都是这些人留下的手笔。 不过童家的目的和青金观的目的相同,都是为了关上那道门,此门不关,世间便始终不得安宁。 我想,玉门被藏得如此之深,除了是不想被人找到之外,另一个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封印拿到门后面流淌出来的气息。” 童远这么一说,我也稍稍明白了一些,低声说道:“凡人无法承受那些气息,所以才会被玉化,如果真的是这样,沙海鲸落山底,曹县及仙宫的门又是怎么回事?” 童远摇了摇头,默默的说道:“这个问题我无法解答,或许有一套我们能无法理解的操作方式,又或许,那两处的门仅仅只是隐藏真相的机关。” “及仙宫我不知,但沙海鲸落山下的门,却是一道真正的门,那些阎罗便是建造那道门的产物”张瞎子静静的看着青玉道路上的人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已经有人抵达门前了。” 雾隐天阙 第五十九章 闯山 我朝远处看了看,浓郁的烟气像是瀑布一样,时刻不停的顺着门缝流淌下来,轻飘飘的徘徊在玉门下方。 远处云雾缭绕,依稀见到几个模糊的影子呈之字形排列在远处的青石山上,这些人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人碰触到那道门。 休息了一阵,童远渐渐恢复过来,再度化身人肉推土机,两只手像是蒲扇一样四下挥舞,叮叮当当的玉碎声又响了起来。 豹子的死极大的打击了我们的士气,不过现在谁都不敢想太多,只能把难过暂时藏在心里,咬着牙朝着眼前的玉门逼近。 为了节省体力和精力,一路上谁也没在开口,直到大家闯到了青石山下,才放缓了脚步。 看着眼前的高山,我暗暗叫了一声苦,从远处看这青石山并不怎么高,但是到了近前却发现远比我想象中的高多了。 一条宽大而又陡峭的阶梯夹在山石中扶摇直上,仓促数了一下,不下千级,浓郁的白雾从天而降,落在青石山上顺着石阶缓缓流淌下来。 三五个人影全都保持着奋力前行的姿态站在上方的阶梯上,大多已经成了一团只具人形的玉块。 矗立在青石山的的玉门,近乎神祇一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周围的一切,冷漠而又苍茫。 近距离的仰望如此壮阔的建筑,一股压力陡然而生,我咬了一下舌尖,强忍着心头的不适,静静的凝视着直入云端的门。 这道门通体如玉,古朴庄重,门分左右,左侧大门已经关闭,右侧大门尚且留有一人进出的缝隙。 从远处看,大门似乎十分厚重,门上一片光洁,远处的阳光洒在上面,散发着一派仙气逼人的光芒。 四处浮动的流云如同鸟雀一样,环在玉门左右,被阳光一照,披上万道霞光,越发让人生出一股莫名的畏惧感。 如果不是身旁那些玉化的人影,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豹子丧命与此,恐怕我会第一时间跪在地上顶礼膜拜。 “现在或许只有我能从这里走过去了。”叹了口至,指着青石山上的阶梯说道:“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和你去。”张瞎子甩了甩手臂,指着被白雾笼罩的大门,淡淡的说道:“玉门只差一线就能关闭,上面是我的师爷,放心,我只有办法抵御。” 张瞎子说完,不容我们阻拦,迈步走了出去,四周的云气顿时朝着他席卷而去,他似乎浑然不觉,脚步不停的走出去五六米,这才缓了下来,眸子里闪着精光朝我们点了点头:“陈青,或许你也可以,我好想知道假借你四爷爷陈金龙身份的人是谁了?” “谁?” “他也在石阶上。” 听到张瞎子的话,我匆忙朝石阶上看了看,远处的几个人影被缭绕的雾气掩映的虚实难辨。 见我有些焦急,张瞎子指着从门缝里流淌出来的白云瀑布说道:“你知道,有些时候,我看到的东西比你们要多一些。 如果我们看错的话,通往玉门的石阶上有四个人,距离我们最近的便是曹世兴一脉的张忘神。 你们所知道的张老道便是他,张弓的义父,我的师爷,童家保留有他的照片,所以我不会认错。 上行数十米负手而立的人影,我不认识,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到这个人,如果把所有的故事串联起来,再加上相应的时间,我想此人或许是我们素未谋面的洞宣。 此前,童老爷子派人前往寒林暮雪图,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确定洞宣是否已经脱困,从我们所见到的种种分析,得出的结论和传闻中一样,就在寒林暮雪图那一角被 撕下来没多久,他就逃离樊笼了,只是我想不到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在往上行,恐怕就是假借陈青四爷爷陈金龙身份的人,恐怕你们谁都想不到他真正的身份是谁。 陈青,之前你说过,在你四爷爷陈金龙的笔记中,记录了玄云真人带着徒弟听风、观月还有他前往沙海鲸落山的故事。 观月被摄魂虫吞噬,他和听风二人随着玄云真人进去一条满是血丝线的通道,后来突发变故,玄云真人和徒弟听风全都无影无踪,只剩下陈金龙一人。 我想,这陈金龙,很有可能是听风受到血丝线攻击之后出现的幻觉,或许玄云真人师徒在鲸落山下就已经分散了,又因为某种原因始终没有见过面,所以听风才费尽心力的做了这么多算计。 或许直到他亲自踏上这片阶梯才明白,玄云真人早已经找到了玉门,玉化在此。” 张瞎子默默的说着,叹了一口气:“我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我见过玄云真人和他的徒弟,或者说,存在我脑中的记忆,见过玄云真人徒弟三人。 虽然听风玉化的十分严重,样貌也多少有些变化,但是我还是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半跪在阶梯尽头,一手撑地,一手按在门上的人,正是玄云真人,所有这些人当中,或许只有他的心思最单纯,就只是为了完成师门的训令,关门。 陈青,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也可以试试了吧,如果听风真的是假借你四爷爷陈金龙身份出现过的人,那么你绝对能够承受侵袭。” “如果不是呢?”映秋着急的问了一句,伸手在我袖子上扯了一把。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轻轻在她手上拍了一下,摇摇头,缓缓迈出一步:“我信他。” 虽说我嘴上说着相信,心里到底还是忐忑了一下,一瞄张瞎子,竟然发现他也是一脸紧张,原来这小子刚才的一番话真的就是猜测的。 不过这时候,我也没得后悔了,迈出去的脚根本也来不及往回收,一脚踩了出去,见我真的走上了青玉道路,站在一旁的童远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把我拉回去。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绕在腿边的云气,轻轻的把另一只脚迈了出去,云雾翻滚了一下,便再无异常。 我心里的紧张一下子被死里逃生的兴奋所替代,兴奋的指了指脚下的青玉路面,映秋高兴的差点跳起来,犹豫着要不要也跟过来,童远一把拦住了她,沉声说道:“映秋留在这里,你与此无关,就不要去了。” “好。”映秋点了点头,视线匆匆扫过我们三个,沉声说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留守。” 童远朝着青石山上的玉门看了一眼,匆匆走上青玉道路,片刻之间身上再次燃起一层幽蓝的火焰,鬼脸面具在这层火焰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狰狞。 他似乎担心身上的火焰会波及到我们,刻意的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张瞎子侧了侧身,让童远走在最前面,随后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去,我朝映秋看了一眼,随后也跟了上去。 距离玉门越近,心头的压迫感就越重,走的也越吃力,挪出去没多远,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了。 我担心漂浮在四周的云气里面会发生什么异变,想了想,小心的把猎刀抽了出来,绷紧了神经,随着前面两个人徐徐渐进。 四周一派祥和,云气缭绕之间竟然隐约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不过在这样的场景下,越深有违常理的异变,越让我们感到紧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笔直的走向前方的石阶。 其实从我们站立的地方,到修建在青石山上的 阶梯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可是这短短的二三十米却让我走出了几公里的感觉。 好不容易挨到了石阶下,就感觉浑身已经脱力了,五六米之上就是张瞎子提到的张老道,张忘神,他半跪在阶梯上,依然保持着竭力往上爬的动作,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玉质,下半身几乎要和阶梯融于一体了。 感觉力气稍微恢复了一些,我就赶紧迈上台阶,走到玉化的张老道身旁,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发现此人的样貌跟张瞎子极为相像,而且跟我们在沙海浮山阁楼见到的那具尸体也十分接近。 如果按照张瞎子所说,张忘神就是张老道,那么张姓算命先生十有八九就是张老道的义子张弓,可是我心里总是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明明都是领养的孩童,可为什么他们的长相都如此相像,除了一模一样的眼睛之外,五官眉眼无一不像。 更加耐人寻味的是,当初在浮山阁楼见到那具尸体的时候,张瞎子可完全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啊,难道真的是他脑中混乱的记忆在作祟? 我这一晃神的功夫,就看到他们两个走上去七八级台阶,慌忙把心里的疑虑匆匆按了下来,迈步跟了上去。 脚下的石阶通体青绿色,到处散发着玉石的光泽和质感,白云随着我们的脚步轻飘飘的浮动着,平添几分神秘之感。 经过听风的时候,我刻意停留了片刻,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不过可惜的是由于玉化的比较严重,这人的五官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也没有张瞎子的眼睛,也看不出来这人本来的面目,不过从轮廓上看,似乎跟我记忆中的四爷爷相差很远。 可奇怪的是,当我想要去回想一下记忆中的四爷爷究竟是什么样貌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似乎已经忘记他的长相了。 这人腰上悬着一个不大的葫芦,看着葫芦的轮廓,我忽然想起来,我们在寒林暮雪图的时候,曾经闯入了洞宣的庭院,在他的屋子里见过青金观赤髯道人的画像,那幅画中赤髯道人腰上挂着的就是这个葫芦,当时张瞎子还对着葫芦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瞎子,你还记得这个葫芦吗?”我匆匆站定,朝上面喊了一嗓子,张瞎子回头看了看我手指的葫芦,低声道:“似乎是青金观的一溪升龙,不知道那黑蛟究竟有没有化龙。” 张瞎子说完摇摇头,又继续往上走去,我一下子想了起来,当时张瞎子说的好像就是这句话,赶紧上前两步开口问道:“你是说葫芦里面有黑蛟?” “嗯。”张瞎子应了一声,回身盯着玉化的葫芦看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嗯,已经走了,不然那葫芦也不可能玉化。 青金观祖师爷紫鹤真人豢养过一头黑蛟,这头黑蛟就放养在葫芦上的小溪里,当初我们在寒林暮雪图中见到过赤髯真人的画像,画像上黑蛟犹在。 不过此刻,葫芦已经玉化,想必黑蛟已经化龙而去,或许是听风想借着龙威穿过仙门,只可惜中间出了什么纰漏,最终玉化在这里。” 我看了看童远,自从他上次跟我长谈过后,就再也没流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当初他用洞宣来钓我的时候,我们还曾经详细的分析过彼此的身份立场。 可是刚才经过那个疑似洞宣的人影,他却丝毫停留的痕迹也没有,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匆匆绕了过去。 对于洞宣,我总是有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或许是在鲸落山下那一段匪夷所思的经历造成的影响,当时童远提起洞宣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上钩了,可是见童远完全没任何反应,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了。 雾隐天阙 第六十章 关门 我们沿着青石山上的阶梯一直走到玉化的玄云真人身后,才慢慢停了下来,刚才在山下看的时候,感觉门缝里流淌下来的白雾完全遮盖了大半个山头。 可是真正踏足期间,却发现云雾里面是一片十分通透的空间,云雾在身后上下翻飞,仿佛一道屏障一样,隔出了一个偌大的独立空间 扭头往山下看了看,漫山遍野全都是雪白缤纷的桃树,片片桃叶映着霞光闪烁着绚烂的光泽,看上去美轮美奂,说这里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也好不夸张。 映秋的身影已经完全被云雾阻隔在了山下,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着什么,我甚至有一种十分灰暗的想法,似乎就在童远说出映秋留下的那句话之后,她就已经被我们抛弃在了那片诡异的白玉桃林中。 童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蓝幽幽的火焰,沉声说道:“眼下,已经近在咫尺,我进去查看一下,你们留意周边异动。” “小心行事。”张瞎子淡淡的说了一句,隔着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便不再言语。 童远点了点头,朝我看了一眼,一时间我压根没想起来该说些什么,只得看着他尴尬的笑了笑,他也没什么反应,仰头看了看云雾缭绕的玉门,贴着门缝闪了进去。 白雾中凹进去一个人形的轮廓,又很快被重新填补起来,呼吸之间面前就再度回到了此前的状态,丝丝缕缕的云气盘绕在周围,如龙蛇一般放纵的游荡着。 感受着那道门带来的压力,我有些鬼使神差的仰头看了看,猛然发现云雾深处似乎藏着一场阴沉的脸,而这张脸此刻正在冷冰冰的审视着我们两个爬虫一样的凡人。 我赶紧低下头来,大喘着气,捂着快要蹦出来的心脏,喊了张瞎子一声,使劲的往头顶指了指,张瞎子不以为然的往上瞟了一眼,淡淡的说道:“错觉,这道门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会让人产生一些惊悚的错觉,不去看,不去想就好。” 说完,他又往上瞟了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看我,咂了咂嘴:“哦,还有一种可能,你身上的毒素开始慢慢扩散了。” 听张瞎子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身上正裹着一种叫做蚀骨花的剧毒植物,毫无感觉的腰伤,让我几乎已经忘了还有这件事。 我赶紧拉开衣服看了看,见没什么问题,伸手在伤口附近拍了拍,也没什么知觉,半边身子似乎已经被蚀骨花的汁液完全麻痹了。 我小心的绕到玉化的玄云真人身旁看了看,他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极力的伸着一只手臂,手掌距离开启的那扇门不过一指之遥。 跟后面几个人不太一样的是,他的五官清晰可见,眉角的痣都看的清清楚楚,他脸上的表情七分无奈三分惋惜,似乎在玉化的瞬间连续变幻了好几种神色。 眼看着距离玉门仅仅只剩下一指的距离,可是最终却还是没能碰到那道门,直到自己完全玉化,还一直保持着拼力向前的姿态,或许在临死前那一刻,他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吧。 “瞎子,我们为什么没有被玉化?”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遇到的人,没以后来的人,都要比前面的人走得更远一些?” 张瞎子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所有人被玉化,全都是被门后面的气息侵蚀导致。 然而这些气息却并非是无穷无尽的,而是有一定的限度,脚下这座树化玉的巨岩,以及峰顶的桃林全都是为了阻止门后的气息所设下的障碍,那条青玉道路也是。 再加上玉门被藏在青驴腹内,青驴又被封在画卷当中,内外气机隔绝,所以躲在后面的东西便不会破门而出。 其实最初的手段恐怕更为高明,只不过因为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全都化为流水,将玉门转移到这里,恐怕也是无奈中的冒险吧。 每一个踏上青玉道路的人都会抵消一部分门后逸散出来的气息,以自我的牺牲,来换取前进的距离,想要以凡人之躯来对抗门后面的东西,恐怕只有拿命来抵吧。 所以赤髯道人首当其冲,玉化在青玉道上,但是他的修为过高,抵消的侵袭也越多,所以第二个踏上青玉道的人,前行的距离要远了很多。 不论这些人走出去的距离或远或近,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的迎着玉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路走过来,看到的那些人几乎全都保持着奋力前行的姿态。 一直经历了这么多人之后,玄云真人最终才能顺利登顶,只可惜还是功亏一篑,距离玉门仅仅只剩下一指,或许在沙海鲸落山下面真的发生过什么重要的变故,让他修为受损,否则我记忆中的玄云真人不会如此不堪。” 张瞎子说着,顿了一下,见门后还没有动静,又接着说了下去:“其实豹子的死完全可以避免,只可惜,我没能早点发现这些人影的异状,否则的话必然可以逃过一劫。 导致豹子玉化的,就只是这一指的距离,如果当初童远先走一步,那面铜镜必然可以把残留的气息消减一些,虽然可能还会有危险,但是肯定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张瞎子正说着,门后的白雾晃了几下,门后隐隐约约显出一个黑影,从黑影的轮廓上看似乎就是童远。 我跟张瞎子对视了一下,似乎都没想到看上起厚重的玉门竟然如此通透,感觉就像是一面略厚一些毛玻璃一样,只要靠近玉门,就能勉强看出一个大概。 童远的影子在门后晃了几下,伸手撑在门上喘了一会,这才摇晃着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我朝他看了一眼,发现原本镶嵌着胸口的螺钿双鱼生肖方铜镜已经消失不见了,铠甲的凹槽附近似乎还有几道略深的划痕。 一直没怎么摘下来的鬼脸面具也不见了,那张脸苍老的几乎不成人形,眼窝深陷,两只眼睛浑浊不开,整张脸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嗬嗬,现在可以关门了。”童远急促的喘息着,倚在门缝上,冲着我们喊道:“把门关上,十二姓氏的诅咒就完全消除了,所有的祸端也就从此终结了。” “远叔?你怎么?”看着气喘吁吁的童远,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童远摆了摆手,指着胸口说道:“没事,这副铠甲会透支寿命,本来箱子不丢的话,不至于如此,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别愣着,快关门,它就要来了。” 听童远说它要来了,张瞎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手按在门上用力的推了起来,我见他们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一下子 想到了鲸落山下洞宣告诉我的那句话,一旦使用过铜镜的力量,就会被门后那位标记,也不顾上多想赶紧冲了过去。 我刚刚把手贴在门上,还没有触到门的质感,一直缠绕着血色的长矛瞬间贴着门缝穿了出来,瞬间从童远的腰间透了出来。 童远一下子就僵住了,整个人就像是木偶一样一动不动,脸色煞白的看着透体而过的长矛,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丝毫声响。 我吓得整个人都麻了,隔着玉门看了看,却发现门后什么也没有,插在童远腰上的长矛足足有手臂一般粗细,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如烟似雾,一层污血蠕动着缠绕在长矛上,随着黑色的烟雾上下翻腾。 云气缭绕之际,一直包裹着黑烟的巨手贴着门缝挤了出来,一把扣在童远的肩头,童远闷哼一声,贴着门缝萎靡下来,肩上的铠甲顿时被巨手撕扯得断裂开来。 张瞎子面似凝冰,眼中精光闪烁,身子一拧,贴着玉门闪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只黑烟缭绕的手臂,抄起匕首闪电般削砍下去。 一股粘稠的黑雾顿时从手臂上喷了出来,张瞎子冷哼一声,身形一转,抓着那只黑雾缭绕的手臂抛在一旁,扭头看了看我,匆匆喊道:“我来应对,你来关门。” 一句话说完,张瞎子头也不回的穿过门缝闯了进去,门后顿时传来一阵龙吟一般的巨响,紧跟着一道巨大的黑影晃动着浮现出来。 童远痛苦的呻吟了几声,歪着头朝门缝里看了看,大喊一声,猛地抓着插在身上的长矛,一点一点的抽了出来。 “瞎子,接着。” 童远大喊一声,抓着沾满血污的长矛用尽全力,顺着门缝丢了进去,只听到张瞎子在门后面隐约喊了一声,随后便再无动静。 只见门后流淌的云气就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四下翻腾起来,之前那个巨大的黑影晃了几下就退了回去,紧跟着门后又是一阵嘈杂的怪叫,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阵阵来喃喃低语不断的侵入耳膜。 童远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有气无力的朝我看了一眼,摆了摆手,让我赶紧趁机把门关上。 我站在大门边缘,隔着门缝往里面看着,门后面似乎满满当当的全都是人影,认真去看的时候,却发现门后仅仅只是一片沸腾的云气,除此之气别无他物。 我用力的扣着门边的石头,手上青筋暴起,整个人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我甚至不知道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这道门一道关上,张瞎子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可是放任不理,即便张瞎子能全身而退,门后那些东西势必会破门而出,到时候单凭我们几个人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陈青,关门!” 我正在天人交战着,门后猛地传来张瞎子的大喊声,一片黑雾如同泼墨一般喷洒在门上。 门后剧烈震动了一下,一阵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由远及近急速逼来,恍惚中似乎有一只眼睛隔着门缝瞪了我一眼。 “关门,陈青,关门!” 张瞎子连连喊了几声,门后骤然升起一股狂风,一股黑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童远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我的脚踝。 “关门!” 雾隐天阙 第六十一章 陈青的身份 四方白云如百鸟朝凤一般蜂拥而来,铮铮然如飞火流星,荡悠悠似飞天振袖,或增或减直上云霄。 一阵凄厉的风声穿过门缝呼啸而来,凝神再看,玉门之后早已是风云变色,雾似琥珀,风如鸣金,黑烟拔地而起,浓云深处隐隐有电光交错,只扫了一眼,就惊得人血肉沸腾。 雷霆激荡之间,荒芜的虚空骤然幻化出数不清的黑影,也看不出来这些黑影究竟是人还是什么,相互纠缠在一起跌跌撞撞的蜂拥而来。 流淌在门缝附近的云气被玉门内外两道气机一冲,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就像是一片血瀑布一样当头泼洒下来,潮湿的雾气黏在身上,像是粘了一层层的稀泥一样。 我忍不住大骂一声,红着眼朝门缝后看了一眼,一个弓步撞在了厚重的门上,双手用力的往前撑着,把自己浑身的力量全都推了出去。 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顿时顺着玉质大门涌入体内,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浑身都血似乎都迟滞了许多,按在门上的双手也渐渐蒙上了一层青灰色。 这时候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词,关门。 这道门实在是过于庞大,即便只剩下一人穿行的缝隙,想要瞬间关闭起来依然是痴人说梦。 和眼前的玉门相比起来,我就像是一只半大的老鼠一样,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撼动分毫,可是张瞎子在门后生死未卜,童远又躺在地上半死不活,我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由于用力过大,两只手的虎口一下子全都撕裂开来,血液贴着皮肤向下蔓延出一片血网。 恍惚中感觉到玉门微微晃动了一下,我心里一振,憋着一口气顶着巨大的门往前走了半步,空气中发出一阵非金非玉的摩擦声,大门竟然缓缓向前动了一动。 我整个人死死的抵在门上,大喊着,拼着爆血管的力气死命的推了起来,童远这会儿也像是恢复了几分力气,靠着门挪了一下,整个后背抵在门上,跟我一起推动着巨大无比的玉门缓缓合拢起来。 门后的气息剧烈的动荡起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数不清的黑影从天而降,纷纷撞击在门上,结果全都在距离玉门不到一米的地方化成烟雾爆裂开来。 头顶的血色云气愈发浓郁,夹杂着酸臭的血腥味,宛如实质一般穿过我们向外流淌下去,直冲得我头晕眼花。 血云还没冲出石阶,一片白雾自青石山下席卷而来,片刻之间就把血云吞噬殆尽,两雾如同对垒之兵一样,你来我往,浪卷云翻,杀的是天昏地暗,鬼哭神嚎。 我正用力的推着门,一个黑影忽然踉踉跄跄的贴在了门后,我一看竟然是张瞎子,慌忙伸手想要把他拉出来。 他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摇了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把我的手推了回来,拎着血雾缠绕的长矛,再度冲进了蜂拥而来的黑影中。 天雷顷刻而至,万千奔雷接天连地,茫茫血雾蔽日遮天,张瞎子就像是一片落在大海中的树叶,晃了几下,就被漫天黑烟吞入腹中。 张瞎子临走这一眼,看得我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心里像是被人狠狠的剜了一刀,两眼一闭,像头牛一样顶在门上不要命的推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浑身颤抖着一点一点的滑落下来。 一连抓了几下,却始终没能把自己撑住,不甘心的抵着着冷冽的大门滑倒在地上。 两口气一喘,这才感觉自己慢慢回过魂来,茫然四顾,才发现周围万籁无声,翻卷沸腾的血色瀑布已经没有了,原本笼罩在玉门各处的云气也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 仰头一看,两扇大门严丝合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牢牢的闭合在了一起,玉门参天,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高,远山的斜阳照在两扇门上,微微荡漾着碧色的光斑。 “咳咳。”童远靠着我咳嗽了了两声,颤抖着手臂想要擦一擦嘴角的血,发现怎么样抬不起来,索性便罢 了:“嗬嗬,终于……把门关上了,十二姓氏的诅咒,终于不再有了,咳咳。” 我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体,看了他一眼,他惨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腰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看来我是回不去了。” 我想要帮他检查一下,撑了几下,竟然没能把自己撑起来,童远摇了摇头,靠着身后的大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用看,我自己知道。” 他低声说着,慢慢往一侧挪了挪,小心的把掉在地上的断手捡了起来,我喘着气看了看那只断手,笼罩在手上的黑雾已经消散了,露出苍白的本色,或许因为没有了黑雾的保护,整只手也开始变得干枯起来。 手上似乎没有血管,手腕的断口处也没有血流出来,一股淡淡的黑烟不停的顺着断口向外扩散。 大大小小的裂痕相互交错,不断崩开,透过皮肤的裂痕,隐约看到下面似乎流淌着像是熔岩一般的火焰,只不过这些熔岩看起来黯淡无光,已有熄灭之兆。 黑雾散尽,断手便开始急剧萎缩起来,覆盖在手上的皮肤偏偏皲裂,接连不断脱落下来,不到片刻的功夫,断手就只剩下了乌黑的骨骼,被一旁的云气一扫,骨头化作细沙纷纷散落在地上,眨眼之间就被微风吹散。 看着化为尘埃的断手,童远终于放松下来,两手一摊,靠在门上大笑起来,笑一会儿,咳一会儿,直笑的发不出声音,这才剧烈的喘息着,平复下来。 “呵呵,真没想到,我们的计划终于成功了。”童远说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在我肩头拍了一下:“成功了。” “你们的计划?”我见他表情有异,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的什么计划?” 童远侧着脸像是研究一件古董一样,凝视着我的脸,慢慢说道:“偷天换日,瞒天过海,呵呵,如今玉门已经被完全关闭,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我见他面色一下子庄重起来,心想终于还是来了,童老爷子日记本里面那些悬而未解的谜团,果然还是应验在了童远身上。 “陈青,我接下来所说的内容,涉及到一个跨度长达数十年的计划,我的时间恐怕也没剩多少了,所以,无论你有多惊讶,多抗拒,请务必听我说完。” 童远撑着胳膊,换了个让自己感到舒服的姿势,捂着腰上的伤口,默默说道:“陈青,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是,你的身份。 早在几十年前,十二姓氏直系血亲实际上几乎已经断绝了,毕竟历经那么多的岁月,十二姓氏能够存留下来的血脉越来越稀薄,几乎已经到了根烂树枯的境地。 一开始还能倚靠那面铜镜和玄石钥匙进行着苟延残喘的延续,后来,铜镜不翼而飞,制造玄石钥匙的秘法也在内部争斗中遗失。 原本,十二姓氏血脉彻底断绝,这件祸事也算是有个了断,再把那面铜镜藏在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时间一长,所有的一切肯定也会尘封在历史当中。 可是人总是怕死的,尤其是在拥有了超乎想象的财富之后,而且断绝血脉并不是最佳的解决方式,一旦十二姓氏血脉断绝,深埋的铜镜又无意出世,没人能够保证,面对长生的诱惑,掌握铜镜的人会无动于衷。 所以,经过无数次的假设和试验,他们终于还是找到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计划,只不过这个计划到了真正能够操作的时候,能够几乎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不过后来,这个计划还是秘密的进行了下去,这也导致了原本算是同门的玄云真人和张老道直接闹翻,寒林暮雪图被撕下一角,铜镜再次无影无踪。 此后童远出生,童家多次组织力量前往各处寻找铜镜的下落,这些你多少应该都知道了,不提也罢。 可是我要说的是,其实,你就是童远,准确的来说,你就是童家最后的血脉。” 听到童远的话,我感觉头皮都要炸了,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都竖了起来,见我准备开口,童远苦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看着他随时都可能不行 的样子,我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至于我的身份,此前我已经解释过,我是洞宣的弟子,在整个计划进行过程中暂代童远的角色。 这些事情几乎都是这些年我陆陆续续知晓的,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推进这个计划的人全都选择了三缄其口,似乎仅仅做了一个开头,就不管不问了。 当我得知这些往事的时候,远比你现在表现的还要震惊,我也想顶着童远的身份混下去,只可惜时间并没有给我多余的选择。 与此同时,我在老爷子口中得知了寒林暮雪图的事情,之后你就出现了,起初我也怀疑过你的身份,但是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参照的痕迹,只得一边观望,一边继续暗中调查。 童老爷子一门心思的想要找到玉门,就是希望以自己的能力去终结一切,这样,童远自然就不必涉险,虽然可能不会拥有童家的财富,但胜在一世安宁。 可笑的是,老爷子自己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他一直以为你就是青金观疑似的最后门人。 呵呵,或许我师尊在沙海救下道童听风之后,就把此人纳入麾下,当做一枚暗棋,直到合适的时机,才把你从阴影里推了出来。 可惜的是,我们所有人都在寻找真相,殊不知真相早已经被撕成数块,分别被彼此掌握,只是大家全都蒙在鼓里不自知。” 童远咳嗽了两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斜着眼睛瞄了我一眼,敲了敲背后的玉门,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他,放心吧,他不会有问题,别忘了,他拥有童厚才的记忆,当年童厚才能够入玉门后重返现世,此刻的张瞎子必然也可以。 对了,秦雪确实是我女儿,她的事情已经了结了,还有,童璐名义上是童远的女儿,实际上跟童家毫无关系,跟十二姓氏也没有瓜葛,你不要亏待她。 来这里之前,除了陈金龙的身份我始终有疑虑之外,你的身份我已然知晓,所以才通过各种方式引你上钩,毕竟只有真正的血脉才能关上玉门,断绝祸源。 来之前我已经做了诸多筹划,出去以后,如果你愿意的话,放心的和童璐走下去,你们面前不会出现任何阻碍,我所掌握的所有资源会陆续交还到你手上。 以后有了后代,也不会有人干涉孩子的姓氏,毕竟曾经能改姓童,现在也能再姓陈,在绵延的财富面前,没有人在乎姓氏。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为你准备了一个账户,里面的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不过千万记得,要偷偷的离开。 十二姓氏以童家为根,童家一灭,财运必毁,而童家的血脉,现在唯你一人,对你来说,恐怕既是牢笼,又是王座。 所以,如果选择离开,就偷偷的走,如果选择留下,也不用担心会有人造反,这便是那道门的恐怖之处, 陈青,我在海外买了一座小岛,你可以去,呵呵,其实按照计划,是由你来穿着这副铠甲返还铜镜的。 只有这样才不会惊动它,可惜,计划中终究赶不上变化,小岛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童远说着说着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我心里一惊,扭头一看,发现他已经没了生息,整张脸变得一片铁青,两只手无力的瘫在地上,身子下聚了一大片乌黑的血渍。 看着突然离世的童远,一时间我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话语中漏洞很多但是透漏出来的信息,却让我觉得,他说的恐怕是真的。 可是他们究竟是用什么方式把童远变成陈青的,莫非是小时候四爷爷从给我的那把小金锁? 一时间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因为小时候的记忆就像是被可以抹掉一样几乎一片空白,听父母说,我小时候溺水差点死了,救上来的时候,小金锁就丢了,而我的记忆恰恰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了断档。 可如果我是童远,当年的陈青又去了哪里?看着童远那张苍老的脸,我就像被人当头抽了一棍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雾隐天阙 第六十二章 开启镜阵 我靠在门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围绕在玉门四周的云气逐渐散开,极目远眺已经可以看到青石山下光华灿烂的白玉桃林。 轻飘飘的云雾化作层层薄纱挂在桃枝之间,真个是,放眼望去莽荡荡似天境仙宫,经历过后才知惶惶然如地狱幽阁。 童远现在生机全无,张瞎子还在门后前途未卜,我不知道就此一走了之,还是守在门前,猜测张瞎子推门而出的可能。 门后雾茫茫一片,再也看不出有任何动静,张瞎子最后那一眼仿佛是宽慰,又好像是道别,童远说的没错,如果不是突发意外,或许张瞎子本不必踏入玉门。 微微仰起脖子看了看气势迫人的玉门,一阵中暑一般的眩晕感直冲脑门,我缓缓的坐了下来,看了看倒在一旁的童远,又看了看玉化的玄云真人,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我小心的解开外套看了看腰上的伤势,回看一眼,玉门紧闭,大门表面沾满了湿漉漉的云气,显得冷漠而又厚重,门后的一切再也无从知晓,仿佛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之间,那片混沌的空间再度变成了一片不容窥探的虚无。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猎刀,在门前刻了一行字,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拖着略微有些发麻的身子往下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能见到守候在桃林下的映秋了,原先升腾在白玉桃林里的云气也散了不少,已经隐约能够看到闪着玉石光泽的地面了。 她似乎也看到了我,慌忙伸出手朝我摆了几下,我晃了晃手,一步一步走下阶梯。 她的脸色忽然一变,急促的朝着挥着手,想要喊出来又怕惊动了什么,嘴巴大张着,像是做着什么口型,手臂急促的晃动着,示意我往回看。 我心里一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瞎子,可是见映秋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扭头一看,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紧紧的站在玉门后面一动不动,那身影看起来高大无比,身上似乎燃烧着汹汹的火焰,整个身影就好像是一团凝聚在一起的黑雾。 虽然隔着一层厚重的玉门,然而我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从内心深处升起来的恐惧感,仿佛那道身影,能够看穿阻隔在我们之间的玉门一样,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我。 我一点儿也不敢再耽搁,大步流星的往下跑去,远远朝着映秋大喊起来:“映秋,快走,去镜阵。” 映秋会意,匆匆往后退去,我一边往前跑,一边四下观瞧,无意之间发现,那些行走在青玉道路上的被玉化的人,竟然有了一些融化的迹象。 “老板和张瞎子呢?他们……”见过冲进白玉桃林,映秋匆匆问了一句,看到我脸色的惨笑,她似乎也明白过来,脸上变得一点血色也没有,朝着身后的玉门瞥了一眼,咬着牙往前跑去。 我又往一旁的青玉道路看了看,发现站在路中间的人已经跌倒在地上,一大片白色的黏液像是上百条小蛇一样,向周遭流淌起来,心里一紧,慌忙大喊起来:“快下去,那些玉化的人在融化。” “这些玉质很有可能是活的。”映秋大喊着,气喘吁吁地指着不远处的人影说道:“你们在上面的时候,我研究过附近的桃林,而且仔细的观察了距离最近的玉化人影。 这些人身上覆盖的玉质,很可能是一种类似霉菌一样的生物。这些生物在云气的维持下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只会对走上青玉道路的人展开攻击,现在云气散了,那些东西恐怕会无差别的展开攻击,当 初这片桃林很可能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全部玉化的。” “别说了,省点力气赶紧跑。”我朝她挥了挥手,隔着纷乱的桃枝看了看站在青玉道路上的人影,匆忙说道:“不管这些东西是什么,都不是咱们现在能对付的,抓紧时间去镜阵。” 映秋点了点头,踢开一根断裂的桃枝,跑了出去,我在她身后片刻不离,好在腰上已经完全没什么疼痛的知觉,跑起来一点儿而已不受影响。 等我们跑到下山的石阶,有一些玉质的黏液已经顺着青玉道路滑了过来,那些黏液经过的地方,很快就被盖上了一层暗青色的玉膜,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化作玉石一般的质感。 看到这种恐怖的景象,谁也顾不上再说什么,翻身跃下石阶,跌跌撞撞的往下冲了出去。 不过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不用说这种深陷在山体中的陡峭台阶,我刚刚走下去五六米,那些白色的黏液就已经顺着树化玉山峰的边缘徐徐滴落下来。 一些玉膜滴落在石阶上,不过是就摊成了一片,原本色泽多变的石阶也慢慢的被镀上了一层暗青色的玉石色泽。 映秋脸上满是紧张,抓着石阶手脚并用的往下滑,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要如何应对,只得马不停蹄的往山下撤退。 脚尖刚一沾上碎石斜坡,立刻甩开两条腿往镜阵的方向一路狂奔起来,身后的膏状玉质就像是岩浆一样死死的咬在我们身后滑落下来。 映秋在前面快速的奔跑者,跟随着我们一路留下的印记匆匆闯了出去,我跟在她身后,一边跑一边时刻关注着身后的变化。 好不容易看到了镜阵的石柱,身后的玉`浆已经汇聚成了一条两三米宽的河流,粘稠的玉`浆顺流而下,摧枯拉朽的腐蚀着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 “快,镜阵到了,快。” 映秋大喊着,往前冲了几步,一头扎进了密集的石柱群中,我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在她身后紧跑几步,也钻了进去。 脚步不停的绕过一层又一层的石柱,终于冲到了镜阵最中心的位置,这时候也顾不上再去看外面的玉`浆究竟怎么样了,匆匆绕着镜阵中央的石台转了起来。 “如果我们被玉`浆围住,恐怕就糟了。”映秋气喘吁吁地大喊着,面色焦急的往四处看了看,趴在中央的石台上惨淡的说道:“陈青,我们的水用来救豹子了。” 我心里一沉,暗道一声糟糕,看着石台上的月形凹陷急促的徘徊起来,远处响起一片片树木倒塌的声响,看来山上流下来的玉`浆越来越近了。 “呸,呸呸。”我一连往月痕上吐了一片口水,石台纹丝不动,四周也没有任何动静:“张瞎子之前不是说几滴水就可以吗,口水难道不是水?” 我郁闷的大骂一声,伸手抠了抠月痕,也没发现有什么奇特的结构,似乎这仅仅只是一处月亮形状的雕刻而已。 “陈青,你,你有没有尿?可能是量不够,你有吗?”映秋脸上略带着一丝尴尬,低声说道:“我一紧张就尿不出来。” 听她一说,我眼前顿时一亮,不过这种生死关头,哪里尿的出来,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抓着石台攥了攥劲儿,上下跳了起来,映秋也在一旁红着脸,使劲按着肚子,试图唤醒迟迟不出来的尿意。 憋了一会儿,根本没任何效果,心里越是着急,尿意越是往后退缩,眼看着山谷中的玉`浆就要围上来,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扯开外套,低头看了看腰上的伤势,一狠心用力的把手戳进伤口。 一股又酸 又麻的感觉顿时扩散开来,伤口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了,估计蚀骨花的毒素已经被我吸收了不少,本来已经逐渐愈合的伤口,被我一撕,又再次崩裂开来。 血水顺着伤口一下子冲了出来,腰上顿时湿了一大片,我用力的撑开伤口,试图让血流的再快一些。 刹那间,我感觉半个身子似乎都开始变得没有知觉了,想要伸一下胳膊,脑子里想了半天,胳膊却迟迟伸不出去,人也忍不住向一旁歪了过去。 映秋匆忙闪身过来,抗在我胸口,我心里一急,赶紧朝着她喊道:“快,滴血,滴血。” 她立刻意会,伸手在我腰上抓了一把,随后一握拳,让手心的血落在月痕上。 一大片血洒上去,眼前的石台终于开始有了一些变化,滴入月痕的血液很快就被吸收殆尽,整个镜阵也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这时候我们已经紧张的分不清究竟是镜阵本身的震动,还是外面那些如同泥石流一样的玉`浆已经冲进了石柱群。 我们见滴上去的血全都被石台吸收,也不敢停下来,生怕万一没有了液体的供应,整个大阵就会停下来。 映秋见我失血太多,生怕我扛不住,赶忙把系在我腰上的背心用力的绑了起来,随后抄起匕首在手心划了一下,紧皱着眉头,握着拳头悬在月痕上面,一刻不停的往上面滴着血。 耳旁忽然传来铮的一声巨响,所有的石柱全都轻微的震动起来,就连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这声巨响变得迟滞起来。 身旁的石台里咔嚓一声猛地沉下去一大截,映秋神色一变,瞬间拖着我向后退了一步,不一会儿,石台里面响起一连串滋滋的动静,大量的水银沿着石台四面快速的流淌出来。 几分钟的时间脚下的往生图已经被水银灌满,所有的石柱全都开始闪烁起来,虽然是相对比较开阔的空间,但是这些水银河流就在脚边滚动,呼吸了一会儿,我就觉得脑袋开始嗡嗡的疼了起来,眼前也开始有些重影。 我拍了拍映秋,指了指地上的水银,又指了指自己,映秋无奈的摇了摇头:“尽量撑着,我们没东西可用了。” 再去看周围的石柱,越发的灿烂起来,七彩霞光缤纷闪烁,万道金芒点点亮起,一层层流转的光团沿着柱身盘旋而上,行至顶端变化做一片网状的光四散开来。 眨眼之间头顶就变成了了片彩光构成的金字塔,石柱上的光芒也越来越强,镶嵌在石柱上的晶石,片片璀璨,在流转的彩光加持下逐渐化作一个个无法直视的七彩光镜。 万千条光带随着光镜不断的向各个方向反射出去,鎏光闪烁,彩霞万千,恍惚之间,就感觉自己置身于漫天星辰一样。 我心里一喜,知道镜阵已经开始运转了,这种感觉像极了我们最初进入这片空间时发生的异象,我兴奋的朝映秋看了过去,她也是满脸欣喜,紧紧的攥着我的手臂,脸上的神色不停变幻着,焦急的看着越来越盛的光芒。 一股胀痛的眩晕感猛地冲击而来,等我回过神,就发现已经飘在了一片一片漩涡状的星云当中。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得松软起来,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浑身像是被包裹在温度适宜的泉水中,数不清的气泡接连不断的撞击在身上,就像是有一双手不断的在身上轻轻叩击着,恍惚中我甚至能够听到这些气泡破裂发出的噗噗声。 感受到了周围的变化,我心里终于放松下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腰上的伤口,长舒一口气,陷入一片五彩斑斓的辉光当中。 雾隐天阙 第六十三章 最终的决定 “阿姨,那我先走了啊,外面下着雨,您就别送了。”回头看了看阔气的二层小楼,我转身朝外面走去。 “哎,没事,不大,你们路上可慢点,上大路走。”李阿姨连连摆了摆手,指着院子里半大的杏树说道:“这黄杏还是去年豹子刚移来的,咱这水土好,你看看,挂了多少果,也不知道豹子啥时候回来,要是他回来赶上杏子熟了,我让他给你送过去点儿。” “行,那我先走了,您回去吧,外面路滑。”我连忙点了点头,心里酸了一下,扭头钻进车里。 窗外细雨蒙蒙,一个干瘦的人影,静静的站在雨中,默默的朝我们离开的方向挥动着手臂。 童璐转过头看了看我,轻咬着嘴唇,一脸的关切:“豹子一直给自己买有高额的保险,受益人的他的母亲和妹妹,我问过了,赔偿方案已经出来了,比预计的还要稍微多一些。 另外,他母亲之前也是集团药剂实验室新治疗方案的受治疗人员,集团也会额外有一部分补贴,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你也别想太多了。” “豹子他妈已经看出来了。”我叹了口气,透过后视镜,看着逐渐模糊在雨中的人影,低声说道:“我拿出那张卡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只不过她仍然配合着我们演了这一场戏。 当兵那会儿,我曾经跟豹子在他们家住过一段儿时间,他妈还记得我,有时候,看破不说,才最让人心痛。” 我低沉的说了一句,闭着眼睛,贴在了椅背上,看着两旁不断掠过的果树,听着细雨敲打在车窗上的声响,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童璐见我一脸的疲惫,关小了音乐,轻轻把车窗放下来一线,湿润新鲜的空气顿时顺着车窗的缝隙溜了进来,我朝外面看了一会儿,视线越发模糊起来。 开车前往豹子的老家,距离我跟映秋两个人逃出来已经是半个多月以后的事情了。 当初体会到那种满天星辰的感觉,我就知道镜阵肯定被我们成功触发了,心里不由一松,在过量失血和蚀骨花毒素的双重影响下,终于没能支撑下去。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除了脑袋以上还保持着八成的清醒之外,整个人几乎跟瘫了一样,想要开口说句话,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囫囵个儿的话。 一个披着白大褂的医生见我睁开眼,探着头看了看床边各种仪器的数据,伸手在输液袋上轻轻的弹了两下,点了点头说道:“醒了,恢复的不错。” “医生,我这?”我大着舌头说了两句,感觉嗓子眼儿全是木的,不由的咂吧两下嘴唇,眼珠子转了两圈:“我这……什么情况?” “中毒啊,你自己不是知道吗?”医生掏出手电让我盯着转转眼珠子,随后小心的在我身上捏了捏:“没事,现在就是有些后遗症。 你体内的毒素有些怪,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时间长了就会随着代谢排出去的,这几天就老老实实的休息休息,现在能有几天闲工夫休息也不容易。” 医生说着,把口罩摘了下来,对着我露出了标准的商务笑容:“还记得我吧,姓高。 哎,小伙子,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咱们也算是老熟人吧,你这前前后后的伤,都不简单,我知道,你以前是当兵的,身体比一般人结实。 按理说,所有的手续、流程全都没什么问题,我就不该问太多有的没的,可咱们毕竟都不是属猫的,挣钱是重要,可也犯不上用命来填。” “那个,高医生,谢谢啊。”我笑了一下,有些尴尬的问道:“对了,就我自己在这吗?有没有一个女孩跟我一起送来?,短头发,嘴上带着唇环。” “许映秋对吧,已经出院了。”高医生见我似乎不愿多说,扬起嘴角笑了笑,缓缓戴上口罩,转身朝窗外看了一会儿,沉声说道:“她没什么问题,都是皮外伤,还有一些轻微的脑震荡。 我听小满说,这个女孩临走的时候还过来看了你,不过那时候你正睡 着,她没留下什么话就走了。 哦,对了,你看我这记性,童小姐特意交待我等你醒了,让我第一时间通知她。 那你先休息,我去打个电话,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么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我也能理解,我有个学生,跟你的情况类似,不管怎么说,该拼还得拼,但别拿命去挥霍。” 高医生说着,朝我笑了一下,匆匆转了出去,我瞟了他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来他把我当成了想要攀高枝的野凤凰了。 我砸了咂嘴,使劲闭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感觉头皮有些发痒,试图挪一下胳膊,结果脑子明明能够感知到胳膊的存在,却怎么也无法移动分毫。 心里一急,正要看人,就看到一个娇小的人影转了过来,轻声说道:“陈先生?您那里不舒服?” “我就想动一下胳膊,头上有些痒。”我有些郁闷的说了一句,斜着眼一看,发现过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小护士,不禁有些纳闷,开口问道:“你不是蔡菲莉?” “哦,小莉姐今天休息,我姓满,叫满思思。”娇小的人影甜甜的说了一句,小心的凑了过来:“您放心吧,我们都是专业的。” 我朝她看了一眼,个头估计在一米六上下,身材娇小,不过套在护士服里面也看的不大出来,瓜子脸,丹凤眼,细长的眉毛完成一道精致的弧线,眼角有一颗褐色的小痣,像是带了美瞳,眼睛里亮闪闪的全都是星星。 “是这里吗?”满思思说着,小心的伏在我身旁,轻轻的在我头上抓了两下,见我眨眼睛,轻轻的帮我按摩了一会儿。 又把我的手臂抬了起来,小心的活动了一下:“主任说了,您之前中的毒虽然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副作用挺明显的。 不过您也别着急,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的,或许三五天,或许五六天,您的身体就能彻底复原了。” 满思思说着,逐一帮我按揉着身体各处的穴位,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蚀骨花的毒素竟然如此强烈,想着想着,不禁开始后怕起来,如果当时再耽搁久一些,或许跑不到镜阵我就倒下了,到时候说不得肯定最终也会被玉化成一尊雕塑。 趁着满思思给我按揉穴位的功夫,我让她拿了面镜子照着我腰上的伤口看了看,发现肋骨靠后的地方有一道挺长的伤口,自下而上形成一个扭曲的半弧形,看上去好像趴着一只猩红的蜈蚣一样。 不过我也惊讶的发现,我另一侧的腰上竟然有一个手腕粗细的贯穿伤疤痕,疤痕早已经愈合,形状看上去隐约像是一朵开了好几层的怪花。 我赶紧问了问满思思,她说我来的时候身上就有这个疤痕了,看愈合的痕迹,应该是弓箭或者长矛一类的利器造成的贯穿伤,但具体是什么她就说不准了。 看着镜子里那片怪异的花朵状疤痕,我心里忍不住砰砰的跳了起来,这处伤痕究竟是怎么来的,我根本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更让我感到恐怖的是,当初在那道门前,童远被门缝里抛出来的长矛贯穿,受伤的位置,就是在这个地方。 他身上的伤为什么最终会在我身上留下了疤痕,他说过,最终本来应该由我来穿着铠甲去放置那面铜镜。 也就是说,那副铠甲,其实是为我打造的,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最终让童远身上的伤在我腰上留下了疤痕。 我匆匆让满思思帮我把身体翻了一下,拍了我背上的情况,看过之后,我就像是被人当头来了一板砖,半天没回过神来。 腰上的疤痕跟童远受伤的位置简直一模一样,肩头还有几条一拃来长的伤痕,满思思说应该是动物撕咬留下来的伤痕,看着她既好奇又心疼的模样,我简直就像是哔了狗一样。 更让我感到离奇的是,曾经在寒林暮雪图中留下的疤痕,已经被一个狰狞怪异的纹身完全遮盖起来。 我盯着背上的纹身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认出来,遮挡在我伤口上的图案竟然是一只鱼化龙,也就 是神话中半龙半鱼的龙鱼。 检查完身上各处伤痕,满思思又帮着让我重新躺了回去,见我半天不说话,在我耳边轻声交代了以一句,便低着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长舒一口气,四肢毫无反应,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颓然,我不知道这个纹身究竟是什么时候得来的,甚至完全不知道这个图案究竟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是在谁的授意下纹在了我身上。 我不知道龙鱼的图案在纹身中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但是我却深深的记着这样的一句话。 一纪又三年,鲤鱼登龙门,化龙非故鲤,龙鱼亦非曾,彫承如云散,道予后来人。 在医院躺了一周左右,身体总算是重新夺回了控制权,期间童家来了几个老人,有几个人我曾经在童家吃饭的时候已经见过,另有两三个人却没有丝毫印象。 经过一番简单明了的交谈,我们又重新认识了彼此的身份,他们便是童远口中提到的十二姓氏的核心,也是知晓那个计划的人。 我跟映秋被送往医院的同时,那些人就汇聚在了一起,分别持有各自保管的钥匙打开了一直封存的箱子。 通过童远留下来的资料,以及箱子里面的东西,他们终于明白过来,童厚才曾经执意要冒险实施的计划终于成功了,十二姓氏背负的诅咒从这一代开始已经完全消除,而我,便是童家至今唯一的血亲,也是家族血脉和财富继续流传下去的保障。 就像童远曾经跟我说的一样,这些人几乎没有做过太多的讨论,便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我的身份,不论我姓陈还是姓童,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如果愿意入主深海,便会抽调专门的人手来辅佐我,如果不愿意,也完全可以当一个衣食无忧的富二代。 对此,我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说等我出院之后,再做打算,这些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纷纷留了联系方式,便匆匆离开。 如果换做其他人,或许早已经乐的睡觉都会大笑起来,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就像童远临死之前说出的那句话,这对于我来说,即是王座,又是牢笼。 在医院这段日子,童璐几乎每天下午都会过来坐一会儿,最近她显得憔悴了很多,童老爷子和童远的接连离世,对她造成的打击非常大,集团内外的权力更迭,也让她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正如童远说的一样,童璐就是一个被排除在圈子外面的人,当初让她参与到寒林暮雪图的计划中,也仅仅只是因为我的出现。 再见到她的时候,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尴尬,我甚至不知道我的这种尴尬究竟源自哪里,也不知道会持续多长时间。 出院之前,我接到了孙柏万的电话,他告诉我说从新闻上看到了童远病逝的消息,我简单的跟他讲了一下在玉门发生的经过,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如果我需要,就打给他,他立刻回来帮忙。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找了所有我能想到有关联的人,甚至通过十二姓氏的渠道查找了众多的资料,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我那一处贯穿伤和龙鱼纹身的内容。 到最后,我索性也懒得再去翻找,既然祸源已除,多一个伤疤一块纹身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问题,至于未来,边走边看吧。 从豹子老家回来没多久,就有人接我去参加了十二姓氏的联盟会议,参加人并不多,寥寥数十人而已,倒更像是一个略大的圆桌会议,在会议上,终于把我的身份定了下来。 其实,我之所以答应他们的安排,并不是想要入主深海,也不是想要站上权力的核心,我只是觉得,只有这样,我才能拥有一份力量,拥有一份能够守候到张瞎子回来的保障。 因为我始终有个感觉,张瞎子一定知道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总有一天他一定再度推门而出,只有跟他当面锣对面鼓的彻谈一场,憋在我脑子里那团乱麻一样的谜团才会彻底消散。 雾隐天阙 第六十四章 日出 夜风飒飒,白月如水,山川翠柏浸在莹莹的月色中,宁和而又明亮,远处寥寥几颗苍星躲在流云深处时隐时现。 看着身旁树叶上的楔形缺口,我心里逐渐开始焦虑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回到最初的原点了。 我咂了咂嘴,把眼前的树叶扯了下来,放在指尖捻了捻,随后又挑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重新做了记号,这才一路朝前走去。 这片树林我似乎来过,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又是一副完全陌生样子,月光照在厚厚的落叶上,就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雪。 林间万籁俱寂,只有轻风微微流过树梢,发出一些弱不可闻的沙沙声,远山的黑暗里偶尔亮起几道光柱,颜色和状态却不像是我们使用的强光手电发出来的。 我心里一急,也不知道其他人究竟落到了什么地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跟我一样被困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老林子里。 一想到刚才无意中瞥见的那几道光柱,我心里就像是老猫遇上了赖狗子,快翻了天了。 也不知道那几道光柱究竟是敌是友,万一对方来者不善,我们几个人有多少落了单,口袋一扎,是死是活可就是别人上下嘴唇碰一下的事了。 我认真的想了想,可是越想却越发想不起来,这一趟究竟都有谁,似乎刚才那一下子,摔得我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小心的按了按脑门上的伤口,手指头刚摸上去,疼得我直嘬牙花子,大概一摸,感觉划出来的口子着实不浅,也不敢再装硬汉了,赶紧掏出急救包,摸着黑简单处理了一下,这才又往前埋头探了出去。 结果走了大半个小时,最终还是回到了我最初留记号的大树下,我绕着大树四下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乎寻常的地方。 刚想要上去看看,眼角的余光里冷不丁扫过一个低矮的影子,再去看,似乎完全没有任何东西。 我小心的把猎刀抽了出来,关上了强光手电,借着莹莹垂落的月华,朝着刚才瞥到影子的地方摸了过去。 树林里突然起了一阵风,数不清的树叶随着风声哗哗作响,我心里蓦然升起一股警觉,闪身躲在一个树后。 黑暗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喀嚓声,似乎是有什么人无意之间踩断了一根干树枝,随着一阵风过去,整片林子里又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向四处看了看,挪了一步,满地的落叶发出一阵压抑的呻`吟声,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出去。 几处枯枝擦着我的脸匆匆掠过,感觉有些湿漉漉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夜猫子叫,我愣了一下,再往四周看去,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老树、枯藤,完全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 一片黑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起来,悄无声息的遮蔽了月色,树林里一下子变得晦暗起来,缺少了月光的管束,四面八方的雾气摇摆着浮动起来,如同多姿的鬼魅一般摇曳着腰肢缠绕着千年老树徐徐伸展。 我心里一惊,匆匆后退几步想要从四面八方的雾气中抽身出去,脚下的树藤顿时像是交`媾的蚺蛇一样扭曲着滑动起来,脚下一个趔趄,就往后再倒出去。 我慌忙借着摔出去的力道,勾着一条树藤翻在一旁,抬头一看,雾气中已然露出一个漂浮不定的人影。 我急忙打开强光手电照了过去,那人似乎畏光,嘶叫一声,抬手挡在眼前匆匆躲进雾中,过了良久,才有徐徐走了出了。 这人身形朦胧,整个人都藏在一件雾气腾腾的兜帽衫里面,比我要矮上半头,露出来的手臂皮肤干瘪满是皱纹,看上去就跟脱了水的人干一样。 我照着那人的脸照了照,鼻尖以上的部分都藏在兜帽里看不出究竟,鼻尖一下的部分,面无血色,皮肤如玉,看起来极为细嫩光滑,嘴唇薄如刀锋,唇色略淡。 那人隔着帽檐看了看我,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他朝着我摆了摆手,低沉的说道:“陈青,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寒,握着猎刀微微向后挪了半步,把强光手电往下稍微挪了几分。 那人笑了一下,缓缓的放下了罩在头上的兜帽,振了一下袖子,小心的从雾气中迈出一步。 我抓着猎刀横在胸前,盯着他的脸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人看上比跟我的年纪相当,甚至可能还要在年轻个四五岁左右。 光洁白皙的脸上不带一丝血色,白惨惨的却透着一股勾魂夺魄的俊美,五官有棱有角,如雕刻一般。 两到弯眉像是刀锋一样横在眼眸之上,让人感到无时无刻的危险,墨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像是黑曜石一样,闪着异样的精光,看似淡然的眼神中隐隐藏着锋如鹰隼一般的锐利。 “陈青,你应该还记得我吧?”那人微微笑了一下,眉头泛起一片涟漪,苍白色的脸上微微泛起一片神采:“鲸落山,浮山阁。” “你是洞宣?”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惊呼道:“你……你怎么会?” 听到眼前的人提到鲸落山浮山阁,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初在那幢古怪的石头房子前见过的神秘人,赤髯道人的弟子,洞宣。 当初我见到他的时候,似乎也隔着一层雾气,只不过那时候他的身体并不乐观,坐在一个粗制的轮椅上,膝盖以下空空如也,右侧的胳膊只剩下了半截,空荡荡的衣袖挂在胸前,随意的打了一个结。 虽然一张脸十分年轻,看上去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但裸露出来的皮肤却是一副即将枯朽的苍老之态,几乎像是一张被反复蹂躏的枯树皮,一双手枯瘦如柴,手腕上还有一圈鲜艳无比的红线。 “恢复如常?你想说的是这个吧?”洞宣笑了一下,像是展示一样,举起手臂,让我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盯着他的手臂看了看,发现曾经那一圈红线已经不见了,冷笑一声,匆匆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山上是你的人?” “此处,是我的地盘,我在这里,理所当然。”洞宣咂了咂嘴,举起干枯的手臂认真的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要不是我帮你抹掉了那圈红线,恐怕你连靠近拿到门的资格都没有,咱们之间其实已经扯平了。” 我心里不禁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当初我一度以为自己只是陷入了幻境当中,事实证明当初也确实如此,一切发生在幻境中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没有石头房子,也没有洞宣,莫名出现在我手腕上的红线也仅仅只是一些擦伤。 可现在洞宣这么一说,当初在玉印阁下的经历瞬间像放快进的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快速闪过,难道那个时候的经历,是真的? 看着我迟疑的表情,洞宣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轻声说道:“无所谓真假,也无所谓虚实。 有些事情结束了,便是结束了,即便有几只漏网之鱼,用一个相对比较专业的词来说就是容错,呵呵,恐怕到现在你还无法接受其实你就是童远的事实吧。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在我看来,你就是陈青,你虽不是我选中之人,但却是我辅佐之人。 欲争王座,必见刀光,呵呵,我是这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却也是私自动了手脚的破坏者。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自幼我跟师兄两小无猜,他修道法,我攻丹道,很多时候,我都在幻想着,如果能够一辈子这样该多好。 我本是师尊从俗世带上山的孤儿,师兄才是师尊的血脉,可是师尊终究还是把丹道大统尽数传给了我,师兄却要跟着师娘修习那些被他评价为耍把戏的道术。 每天夜里,我跟师兄都会把师尊传授的内容尽数告知师兄,因为只有这样,我和师兄才能躺在一张床上抵足而眠。 可是,我羡世俗,他慕长生,我师兄终究还是变了,自此以后我便越发努力的去修习丹术,就是希望此生此世,乃至荣登仙门都要与师兄一起长相厮守。 呵呵,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被困画中,师兄则落入牢笼受尽折磨,可是他却始终不忘救我出来,可他救我的目的却只是因为,他无法炼制能够抵消仙气侵蚀的丹药。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尊没有把丹道大统传给自己的子嗣,而是传授给了我这样一个外人。 罢了,罢了,有些事,说了出来,反而是徒增烦恼,不提也罢,对了,如果你还在等张瞎子的消息,我劝你还是别等了。” 洞宣低沉的说着,脸上带着一股陌生的笑意,我匆忙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匆匆问道:“什么意思?张瞎子他怎么了?” “呵呵,我就知道一提起小瞎子,你就会紧张。”洞宣笑着弹走了粘在身上的落叶,低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因为过不了多长时间,张瞎子虽然还是张瞎子,但张雩或许已经不再是张雩了,除非有人出手拉他一把,比如……我。” “你想做什么?”看着一脸邪笑的洞宣,我一把捂住了他的脖子,黑雾瞬间从四面八方缠在我的手臂上,冰冷的寒意像是一群小蛇一样,顺着我的手臂快速蔓延过来。 洞宣铁青着脸,抬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狠狠的瞪着他,缓缓收手,他咳嗽了一阵,伸手摸了摸脖子,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说道:“从今往后,长久的活着。” 一句话说完,他便匆匆转过身去,带上兜帽朝着密林深处走去,周遭的浓雾一下子就像是嗅到了鲜血的狼群一样,顷刻围了上来,顿时把他的身影吞噬进去。 密密匝匝的的树丛骤然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漫山遍野的枯藤、野草纷纷从地下抽离出来,堆叠成一道道荆棘遍布的篱笆,一层又一层的阻挡在我面前。 我抓着猎刀胡乱的劈砍着缠绕过来的树藤,大喊着洞宣的名字,跌跌撞撞的朝他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 “陈青!陈青!你怎么了?” 一个焦急的声音突然闯入耳膜,紧跟着后背贴上来一片温热,耳边逐渐感受到一阵暖暖的气息:“做噩梦了,没事,我在。” 这一声我在,就像是一道圣光,顿时劈开了混沌的黑暗,让我彻底转醒过来,这才发现原来刚才的一切竟然只是一个梦。 我长长的喘了一口气,看到童璐紧紧的抱着我,脸色带着几分慌乱,又带着几分镇静,眉眼之间全是关切。 见我醒来,童璐这才缓缓坐起身子,把我揽在怀里,低声说道:“休息一下吧,等会喝点水,我们出去散散步,听说这边的日出特别好。” 我点了点头,打开灯坐了起来,看看时间差不多将近五点了,接过童璐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半杯水,这才感觉三魂七魄彻底安定下来。 我心里暗骂一声,一股怒火默默的燃烧起来,不论梦境真假虚实,不管是威胁也好,还是暗示也好,既然销毁程序已经启动,我就不会轻易按下终止。 我跟童璐手牵着手漫步在海滩上,放眼望去,遥远的海平面闪着粼粼光彩,朝阳初生,带着一抹红晕,翻滚着徐徐跃出天际,海风徐徐,浪花朵朵,心情也随之变得宁静下来。 距离童远的葬礼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我已经基本上融入了深海,有了新的圈子,跟童璐的关系也更近了一步。 在我的建议之下,有关于玉门的所有资料和相关内容,分阶段开始了销毁工作,我从沙海带出来的那块红宝石,被加工成了一串十分独特的项链,给一个不知名的富商买走,而从冬雪迎春卷中拿出来的那块海马造型的金饼,则捐给了文物局当做收藏。 我跟童璐则打着提前休假的旗号,穿过赤道,飞往了南半球的海岛,经过一段时间的放松,我猜彻底的从过往的混乱中彻底回过神来。 我放下手里的红茶,揽着童璐的肩头,把身体窝进沙发,扭头看了看徐徐升起的太阳,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陈青?” 雾隐天阙 夜宿山神庙 月夜风吹雪,十里不见人。 负剑入寒林,温酒了残生。 凛冽的大风带着刺骨的冰碴子,野蛮的刮着地皮呼啸而过,张牙舞爪的老树微微摇晃着,发出一阵阵吱吱呀呀的叹息声。 长风万里,月似刀剑,压在树枝上的雪团经大风一扫,纷纷扑扑簌簌的砸在地上,平原上荒无人迹,透亮的月光在白雪的映衬下反射着让人眼晕的惨淡。 积雪过膝的小道上,一高一矮两道人影,踉踉跄跄的的迈步前行,人影如豆,雪似泥盘,似乎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 所以这两道人影走的极慢,尤其是那道低矮的人影,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好像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扑在雪里一样。 路过老树,高大的人影便驻足不前,抬头仰望了一眼树杈上大如墨团的鸦巢,解下挂在腰里的酒葫芦,仰脖儿灌了一大口,喷出一道灼热的酒气:“雩儿,还记得我的话吗?” “记得。”被叫做雩儿的低矮人影,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双手拢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仰头看了看身旁的高大人影,眼中带着一丝渴望,踌躇着说道:“义父,我也能喝一口吗?” “你?”高大的人影愣了一下,抓着酒葫芦贴在耳边微微一摇,叹了口气,这才缓缓推了出去,低声说道:“罢了,就让你喝一口吧,驱寒,壮胆。” “多谢义父。”低矮的人影顿时雀跃起来,生怕高大的人影反悔一样,匆匆结果酒葫芦,捧在手里晃了几下,这才拔开塞子仰脖狠狠的灌了一大口,满足的打了一个长嗝,喷出一团热辣辣的酒气。 高大的人影无奈的摇了摇头,满脸溺爱的看着身旁的孩子,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夺过酒葫芦轻轻晃了两下,又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这才再度发声:“好了,你去吧。” “是,雩儿知道了。”低矮的人影应了一声,斜眼看了看悬在半空的明月,眸子里闪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他用力的搓了搓早已经冻得通红的手掌,紧了紧背在身后几乎跟自己身高一样的长剑,头也不回的朝着茫茫的雪原迈步前行。 山风呼啸,浓云骤生,身周围一下子可就黯淡了下来,黑风打着旋卷起一层层雪片子,似剥皮的利刃,如刮骨的尖刀,毫不留情的抽打在人身上。 那个被叫做雩儿的人影却仅仅只穿了一层薄袄,就像是一叶小舟,随着寒风微微摇晃着,身上背着的长剑,随着身体的摇摆,在雪窝子里面划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波浪线。 “张雩啊,张雩,不过是一间破庙而已,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低声说着,伸手在脸上揉搓了一会儿,站在雪窝子里长长的喘着气。 回望身后,身后的荒坡银装素裹,像是盖了一张硕大的银被子,义父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雪地里的老树孤零零、静悄悄的守望着眼前这一片雪原。 张雩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被黑云遮挡起来的月光,扑了扑身上的雪沫子,抓了一把雪按在脸上用力的搓了搓,这才重新振了一下精神昂着头往前蹚了出去。 荒原尽头,是一座不高的馒头山,山上荒草丛生,杂树遍地,数不清的奇石怪岩横七扭八的歪在地上,山梁最高处有一片凸起的小山包,从远处看,又像是女人敞开了怀的样子,所以当地村民又管这座馒头山叫做奶`子`岭。 这奶`子`岭上到处生满了古槐,一年里面春夏秋三季尚且好 一些,绿树成荫,花香遍地,倒是一个纳凉的好去处,到了冬天,树叶一掉,这片山岭就没人再来了。 奇形怪状的树枝枝枝叉叉相互交错着,远远一看,就像是一群孤魂野鬼一样,尤其是晚上,白惨惨的月光一照,更显得阴森、恐怖。 赶上十冬腊月,刺骨的寒风裹着雪片子到处乱刮,穿过干枯的槐树林,隔着七八里地就能听到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听的人心里直发毛。 张雩要去的地方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小庙,这座庙坐落在奶`子`岭的奶`头山上,四周古槐环绕,乱石横生,里面原本供奉是一尊土地,早年间一开春家家户户都要到庙里上一炷香,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土地肥美。 后来遇上了连年的战乱,紧跟着又是数年饥荒,附近的村子渐渐的就没了人烟,老百姓吃穿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再去供奉也不怎么灵验的现身,慢慢的,奶`子`岭上的小庙也就荒废了。 张雩从小跟着义父张弓走南闯北,替人看宅算命,占卜吉凶,虽说颠沛流离,但日子过得倒也潇洒,几年下来义父的一身本领也学去了七八成。 眼看着张雩长到了十六,张弓带着他一路到了西北地界,不但将自己压箱底的功夫尽数传给了张雩,同时在路上还设下诸多考验。 张雩一路过关斩将,仗着一身的本事,尽数完成了考验不说,还顺带着破获了几起积年的大案,不过父子二人一路上隐匿了行踪,一时间倒也无人知晓这些案子究竟是何人所破。 眼看着到了十冬腊月天儿,父子二人一路到了馒头山地界,张弓伸手遥遥指了指茫茫山岭,严肃的说:“雩儿,此前诸般考验你都完成的不错,眼下,这最后一道关,你要是闯过去,就算是正式得了我的真传。” 张雩见义父表情严肃,倒也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张弓所谓的最后一道关,跟之前的种种考验相比,恐怕简单至极,仅仅只是在山里的土地庙夜宿一宿。 可是张雩转念一想,既然是最后一道关,恐怕必定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虽然心里尚有疑虑,但是还是一口应承下来,毕竟过了关就可以出师了,自从艺成以来,张雩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早日出师,在义父面前展露一手。 看着缓缓抬升的馒头山,张雩不由暗暗咂舌,从山下看,这片山头并不十分陡峭,反而处处透着平缓,然而真正走近了才发现,并非如此。 大量的碎石被埋在厚厚的雪下,表面上看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有踩进去才知道,脚底下的究竟是平地,还是碎石头,稍不留神就会摔一个大跟头,不过好在地上的积雪足够厚,摔一跤也不会轻易见血。 就这么跌跌撞撞的走了老半天,一直走到月亮从黑云里温吞吞的爬出来,张雩这才气喘吁吁的站在了奶`头山上的破庙前。 月光如水一般滑落下来,把四周围照的一片明亮,唯独眼前的破庙依然是一幅死气沉沉的模样,就好像是一只从地底下爬上来的怪物一样卧在山上吞吐着月光。 张雩仰头一看,心里不禁暗道一声晦气,这哪里是什么土地庙,分明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 如果是土地庙倒也没什么,毕竟土地乃是一方正神,即便荒废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东西随意侵占。 可山神庙就不同了,所谓山神庙,原本是人们将山岳神化而加以崇拜的一种 祭祀场所,但实际上各地的山神崇拜十分复杂,基本上供奉的都是一些依附在山间的鬼怪精灵。 有人供奉的时候这些东西也能像模像样的有求必应一番,可一旦荒废了,那十有八九是要出妖孽的,虽说有天道约束,可架不住有些胆大的。 一见到眼前的破庙一座山神庙,张雩不禁觉得有些麻烦,不过仗着自己身上有道行,倒也无所畏惧,再说,现在说不行也晚了,缰绳都套到鼻子上了,不犁地也得下田。 张雩不再多想,伸手把背上的长剑解了下来,捧在怀里,暗暗道了一声祖师爷保佑,推开破败的大门,抬脚迈了进去。 进到庙里才发现,这地方怕是已经荒了不少年头了,到处都是一副残垣断壁的模样,不过好在当初建庙的时候人心够虔诚,用的料子都是好料子,虽然破败,却始终还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进门,是两根怀抱粗细的梁柱,柱身多处开裂,上下挂满了蚊帐一样的蜘蛛网,几只拳头大小的黑蜘蛛趴在网上,也不怕人,见到张雩推门进来,微微晃荡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供奉在庙里的是一尊泥胎,不过早已经倒在一旁,散了一地的碎片,张雩走着耳听得几声模糊的唧唧声,走过去一看,这才发现,残留在台子上的泥胎里填了许多的棉絮羽毛,七八只巴掌大小的老鼠正躲在里面,头顶头脚碰脚的缩成一团。 张雩笑了一下,暗道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便不再理会,匆匆大量了一下小庙四周,见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便寻了一处略微干净的地方,铺了杂草树叶,这才抱着长剑盘腿坐了下来。 眼看着天将拂晓,张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伸了个懒腰,破落的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隙,紧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张雩心中一凛,一把抓过长剑,刚要喝止来人,只见黑暗里闪了两下,忽的亮起一片火光。 那人似乎没料到,这破庙里竟然还站着一个人,呀了一声,手里的火光黯淡了片刻,随即又缓缓亮了起来,原来只是个火折子。 火光一亮,黑暗里的两个人影顿时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张雩心里不由一阵纳闷,原来这时候闯入破庙的,竟是一个跟自己年岁相当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脸颊上生着不少的冻疮,身上穿了件补丁叠着补丁旧棉袄,不过里面没有多少棉花,倒是塞了不少的稻草。 “这位小哥哥,你也是逃难来的吗?”小丫头倒是不认生,不过似乎有些害怕张雩手里的长剑,捧着火折子匆匆后退了几步,轻声问道:“这庙我已经住了有几天了,头些日子没见到你。” 听到小丫头的话,张雩不禁暗笑了一声,朝着小丫头大量了一番,这才缓缓收回长剑,低声说道:“你怎么会住在这中荒郊野外?你家里人呢?” “我……我跟爷爷一起。”小丫头说着说着眼泪就滴了下来,哽咽着说道:“前几天爷爷带我去要饭,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跌下山,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张雩一听,心里顿时也是一酸,慌忙跟小丫头一起匆匆拢了一些树枝干草,燃起一小片篝火。 火光轻轻跳跃着,把两个人的脸庞照映的闪烁不定,张雩虽然也是一路走南闯北过来的,但是却从来也没有跟丫头单独相处过,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雾隐天阙 杂记 “豹子!” “青儿,你在哪呢?” “豹子!这儿,我在你头顶,往上看。” “我去,这什么个情况,这是……”豹子咧着嘴大声嚷嚷着,擦了擦嘴角的血,抓着强光手电四下扫了一圈儿:“咱们这他娘的是掉进丝瓜瓤里面了吧。” “还不是因为你,我就说别轻举妄动,那个人形石像看着都邪性,一半哭脸儿,一半笑脸儿,小雪姐呢?”孙柏万一边咳嗽一半喘着粗气说道:“这地方古怪啊,怎么到处都是窟窿,你们人都在哪?” 孙柏万的声音就像是贴在我身后发出来的,心里一惊,赶忙转身向后看去,四面八方全都是白色的藤蔓,这些藤蔓相互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连片大大小小的镂空。 低头往下看了看,豹子正站在距离我脚下大概两三米的地方,我们两个人之间就像是隔着一层丝瓜瓤,细密的藤蔓黏连在一起,结成了一片十分怪异的网状通道,我们仅仅只能通过这些层层叠叠的镂空看到彼此的身影,却无法抵达对方的位置。 我掏出猎刀用力的对着藤蔓砍了以几下,发现这些藤蔓似乎极为坚韧,不论是砍还是锯,好像都不能在短时间里弄断。 “青儿,我看到你了,你没跟大圣在一起吗?”豹子脸上一喜,冲着我打了个招呼,四下看了看,匆匆说道:“现在怎么搞,上下左右全都是树藤,到处都是窟窿,真是上不挨天下不接地了。” “你们在什么地方?我看到小雪姐了。”孙柏万的声音突然在很远的地方响了起来,随即又听到一声似乎是贴在耳边的喊声:“小雪姐卡在藤蔓里了,快来帮忙!” 豹子应了一声,匆匆朝前跑去,我赶紧喊了一句,再低头,已经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了,豹子顺着一条弧形通道跑了出去,而我眼前却依然是一条笔直的通道。 孙柏万的声音漂浮不定,一会儿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一会儿又像是紧紧的贴在耳朵边上,我朝四周大量了一番,匆匆喊道:“豹子,大圣?你们现在在哪?” 四面八方一片黑暗, 汗水顺着脸颊两侧缓缓滴落在地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怪声透过无数的镂空缝隙刺激着我的耳膜,恍惚之间,感觉这些藤蔓相互缠绕链接而成的镂空小孔就像是无数只黑幽幽的眼睛一样,冷冰冰的盯着我,一言不发。 ########################################################################################## “啊!” 我正在船头看着附近的雕像,冷不丁听到黑暗里传来祝茜的一声惊呼,一回头,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擦着船舷翻了出去,缠在船体外侧的藤蔓带着一连串断裂的噗噗声,晃了一阵,便再无动静。 匆忙跑过去抓着强光手电往下面照了照,发现船体外侧长了一层又一层的藤蔓,像是一条扭曲的瀑布一样,一直垂到水面,藤蔓上空无一物,水面也不见一圈涟漪,仿佛刚才那一声惊呼仅仅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发生什么了?”麻雷子闻声而来,先是谨慎的看了看我,随后带着一脸狐疑,小心的挪到了船舷附近,歪着头往下看了看。 我见他脸色不善,撇着嘴摇了摇头,他又朝我看了两眼,抓着强光手电往下面照了照,疑神疑鬼的问道:“祝茜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刚才听到一声叫喊,等我过来,人就不见了,好像是掉下去了,不过水面很平,不像是有人掉下去的样子。” 麻雷子脸色闪烁了几下,匆匆解下身上的东西,掏出匕首,匆匆说道:“你盯着,我下去看看。” 说完,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纵深跃了出去,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我赶紧探头去看,麻雷子已经完全不见了。 下面十分平静,既没有落水声,也没有任何涟漪,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雾,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果冻一样。 我心里一急,立马感觉事情变得大条了,抓着强光手电在水面上来回扫着大喊起来:“麻雷子?祝茜?” 这一会的时间, 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围了过来,张瞎子扭头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紧皱起来,三两步冲到面前,翻转匕首沿着船舷匆匆划了几下。 缠绕在船舷上的藤蔓发出一片噗噗噗的声响,尽数断裂,一股略苦的味道顿时随着断口处冒出来的白色液体散了出来。 阿成不知道他在干嘛,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不时的往下面看着,匆匆解下背包,大声喊道:“还愣着干嘛,救人啊。” “阿成!” 童老爷子见阿成要往下跳,匆忙喊了一声,小白脸色一变,跟着伸手要去阻拦,结果手还没伸出去,阿成就像是一个炮弹一样砸了下去。 悄无声息。 阿成也跟前面两个落水的人一模一样,就像是被下面的黑暗完全吞噬了一样,没有落水声,下面的水面也不见丝毫涟漪。 我就感觉浑身的血腾的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整张脸顿时别的又热又涨,后背也开始像下雨一样,哗哗的往下淌汗。 我忍着心里的惊慌,用力的撬下一片镶嵌在木栏杆上的铜片,小心的抛了下去,铜片翻了一下,“噗通”一下,带着清脆的响声,直直的坠入水中,水面顿时像是被惊扰了一样,扩散出一圈有一圈的涟漪波纹。 一下子,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得极为难看,涟漪在水面上晃了一阵,匆匆朝着更远处的黑暗里爬行出去。 水里突然多了一些像是薄纱一样的絮状物,像是水草,又像是一些聚在一起的鱼群。 “老陈,我怎么感觉这下面不对劲啊。”孙柏万抓着腐朽的栏杆心有余悸的往下看着,指了指那些附着在船身上的水生植物:“刚才咱们过来的时候,我就感觉水里像是活物,我去……” 孙柏万话音还没落下,数十条手臂一般粗细的人面鱼,瞬间从水下跃出,一窝蜂朝着我们扑了上来。 这些鱼眼珠蒙着一层青色的膜,看上去像是盲人一样,嘴巴一直裂到了鱼鳃附近,里里外外长了两三圈尖利的牙齿,被强光手电一照,鱼嘴里的尖牙闪起一片森然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