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国度的自然之证》 第一章 相遇 头晕，好想吐.... 就像严重晕车还不能下车，继续得憋着。肚子里空荡荡的，连续反胃，想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邓克用力撑了几下手肘，只换来手指的微微抽动，手掌酥麻。 这觉睡得怎么这么难受。以往熬夜玩游戏只会让眼睛特别干涩，稍微睁一下就不停地流眼泪。现在眼睛睁不开，身子动不了。 还好听力没问题....邓克听到身旁传来细微的走动声，咔吱咔吱的犹如踏在草地上。 草地？ 他紧握了一下双手。手掌的酥麻收敛，细嫩的草芽从指尖划过，带着些许的水痕和针刺感。 绝对不是在家里。 脚步声临近，邓克摒住了呼吸。心跳加快...有人正在注视着他！绑架？恶作剧？撞鬼了？ 来人低下头，呼出的气扑在邓克的脸上，潮湿混合着薄荷的清香。 那估计不是撞鬼了，哪只鬼抓人前还嚼口香糖的。正当邓克的内心稍微放松，一条湿漉漉的舌头从脖子一直舔到太阳穴。对一个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养过宠物的人来说，是很难忍受这种热情的。 “你够了啊，停下！有本事你一会别走！”邓克已经确定了这是恶作剧。糟糕的身体状况让嘴里的叫嚣变成了低喃。 舌头的主人听到后，舔的愈发起劲。 “哧溜哧溜” “嗯哼嗯哼...（停停停）” 满面的口水浸润到眼睛里，邓克终于睁开双眼看到了舌头的主人。一只鹿，通体洁白，鼻尖像是一颗晶莹圆润的黑葡萄，头上有着一对嫩粉色的鹿茸。湿漉漉的舌头已经收起来，它正咧着嘴笑，把两排亮晃晃的牙齿对着邓克。 圣诞老人的麋鹿？ 原本内心的怨气平复下来。要不说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就冲这麋鹿的卖相，刚才的疯狂舔舐就是出于好意，绝不会是恶作剧。 邓克颤巍巍地支起上半身，两眼失去焦距看向麋鹿，陷入了回忆。 .... 一个愉快的周五，不用加班的邓克吃完晚餐后，兴冲冲地赶回房间玩游戏。 六岁玩电脑，八岁自学编程做小游戏，十岁卖脚本攒钱买到游戏机，十二岁接触到第一款网游。作为资深的游戏爱好者兼游戏设计师，在公司近乎变态的逐利宗旨前，他最终选择了逃避。每天混完工作后，唯一的乐趣就是玩游戏写日记。 爆肝《流放之路》到深夜，邓克关上电脑，热杯牛奶，从桌肚里拿出了日记本。轻抚过日记本的外壳，淡绿色的封面让邓克的疲乏舒缓了一些。 打开日记本，前内封1上反射着台灯的灯光，一行字迹被模糊地勾勒出来：“自然注视着你“。 邓克最初的时候还被这种隐秘的设计吸引，现在已经不以为意。快速翻动纸页，来到最后两页。 这一年里出了很多3a单机大作，一些高品质的网游也更新了资料片。这日记本上写满了两款网络游戏的游玩心得。这既是邓克的习惯，也是为了找到设计游戏的灵感。 “....（大段的游戏感受） 技能光环化是一种自由度极高的玩法。前提是有数值和逻辑支撑。 《流放之路》只设计出了诅咒技能的光环化。这太保守了！任何非持续吟唱的法术技能都可以被设计为光环。例如，火球术光环：光环范围内的友军在攻击或受到攻击时，有一定几率发射火球术。 ....（一大段代码和演算） 嗯....就是这样。同理治疗法术也应该可以光环化。“ 这行写完，日记本刚好写满。 他无奈地放下笔，松了松手腕。一抹反光映入眼中，后内封2上居然也有一行字迹：“你使自然进化”。 正当邓克愣神思量这两句话的含义时，淡绿色的日记本从桌上飞起，纸页悉数合拢，竖立在面前。 日记本骤然打开，一道强光充溢房内。数息过后，光芒暗淡。电脑桌前已经没有邓克的身影。淡绿色的日记本也一同消失。 ..... “我是被日记本带过来的？”邓克干哑的嗓音中有着些许疑惑。长年和游戏剧本打交道，让他对穿越并不陌生。 白麋鹿仿佛在回应他一样，上下晃动了一下鹿头，然后把头伸到邓克的胳肢窝下面，不断向上抬。 借着鹿头的力道，邓克撑着草地站了起来。晕眩和干呕让他的脚步轻浮地晃动几下，不得不将身子大半的重量靠在白麋鹿的身上。 此时正是清晨，树林内弥漫着及膝高的浅薄雾霭，晨曦穿过雾气洒在青葱的草地上，一圈氤氲之光笼罩在四周，恍若仙境。在大城市内生活的人，极少有机会感受自然的美景。邓克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渐渐陶醉在林间的鸟鸣声中。 短促的喘息声打破了宁静。一道弯曲的身影轧过邓克面前的树丛跌落在雾霭中。树林间再度安静下来。白麋鹿不断向前晃动脑袋，吐出舌头蹭在邓克的面颊上再指向前方。 “哧溜哧溜” “好好好，别舔了。”邓克拗不过麋鹿的舌头，只能靠在它的身上踉跄地走过去。 俯身拨开白色的雾气，一名美丽的神话生物若隐若现。只是她好像身负重伤，腹部有大片的血渍，断断续续地发出痛苦呻吟。 .... 神秘邪术师在被苍翠骑士恩娜追踪数年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对身后紧咬着的猎人充满怨恨，杀意高涨。他以重伤的自身为诱饵布置了致命的陷阱。 当恩娜迫不及待地要将邪术师手刃时，四周突然出现的众多邪神信徒和破誓者让她如坠深渊。利刃、暗箭、恶毒的诅咒，夹杂着斥骂、怒吼、得逞的奸笑充斥在她的周围。高超的技艺、娴熟的身法在面对众多强敌的围殴时苍白无力。 在决然之下，她自爆战刃，撕开了包围圈，以重伤之躯逃离陷阱。逃跑与追赶持续了近一整晚，她的身后仍有敌人紧追不舍。叫嚣的吼声虽然嘶哑，但一直萦绕在耳边。 长时间的负伤奔驰让恩娜陷入绝境。弥留之际，她看见了白麋鹿的身影。在苍翠骑士和德鲁伊的心中，白麋鹿是大自然的化身。 白麋鹿的踪迹就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在奋力追赶一番后，恩娜看见白麋鹿一跃而起翻过矮树丛。她紧随其后榨干腿部最后的力气。 一个陌生的人类倚靠着白麋鹿站在几步开外就是她看到的最后景象。随后便是昏迷的黑暗，身体摔落在草地上的剧痛。 ———— 注释1：前内封，前封面内侧。 注释2：后内封，后封面内侧。 第二章 赤脚 “这怎么办？！”邓克扶着伤者的肩膀，将她翻过身来。顾不上欣赏眼前生物的精致，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她的伤势吸引。 伤者腹部的深红色血迹一直延伸到足部，简易包扎的布条已经浸透鲜血。刚才那几下不规范的翻身操作，让更多的细小血珠喷洒在草地上，染出了一片殷红。 诚然，大城市中的人们比较冷漠。但这无法说明他们在独自面对生命逝去时仍能无动于衷。 邓克带着几分慌张打量了一圈四周，除了草地和雾霭，就是不知道品种的树木。再看了看自己身上，一套玩游戏、写日记两不误的棉绒睡衣。 正当邓克胡乱地扒拉着自己的睡衣，想找口子撕下一块来充当绷带时，白麋鹿将头钻入他的手中，抵着手心向面前的伤者拱去。 邓克配合着它将手放在伤者的腹部，刚一搭上黏湿的血迹，脑海中传来莫名的信息： “自然之证： 发现苍翠之誓继承者：恩娜，女性，月精灵，苍翠骑士。重伤昏迷状态。 .... 绑定唯一职业：德鲁伊。检索法术库.....发现‘愈合’。” 她叫恩娜.....邓克用另外一只手抚向头顶，这信息好像就从那里传来。不是声音，也不是图画，只是单纯可识别的信息流。 “‘愈合’：0环法术，0级德鲁伊可以学会。使用自然能量治愈目标。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请吟唱：akux neux...” 愈合不是魔兽世界里德鲁伊学会的第一个治疗法术吗？我好像在刚开八.0版本的时候重新练了一个德鲁伊号....邓克回想着愈合的出处，完全忽视了脑海中的吟唱声。 “哧溜哧溜” “别舔了...” 白麋鹿的舌头打断了邓克的思绪。回过神来的他赶忙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脑海中的信息正好开始重复一遍： “‘愈合’：0环法术，0级德鲁伊可以学会。使用自然能量治愈目标。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请低声咏唱：akux neux juxe kigie...” 邓克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着出色的发音天赋，拗口生涩的吟唱腔调张口就来： “akux neux....” 周围的树叶和细草无风自动，雾霭起伏，似有似无的绿芒向邓克汇聚。 “...juxe kigie r‘su...” 在徐徐地吟唱声中，绿芒钻入邓克体内，在肩周处再次出现，顺着手臂缓慢地流淌到按在伤口的手上。浅绿色的光团逐渐笼罩住整只手。 “...sxe’ie” 最后一个音节铿锵有力，就像在发号施令。光团瞬间覆盖在伤口上，快速融化，最终消失在伤者体内。 “自然之证：成功施放‘愈合‘。受德鲁伊’初生‘特性影响，治疗效果提升三倍。” 脑海中传来的信息让邓克长舒了一口气。恩娜的伤口处不再有鲜血渗出。 森林深处传来骚动，树枝剧烈晃动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鸟群被惊动飞向空中。邓克看到白麋鹿露出焦急的眼神，它用头使劲将恩娜顶向自己。 “抱起来？” 白麋鹿上下晃动脑袋。 邓克蹲下身子，双手探向恩娜的腿弯和后背，稍微试了几下。好像在就职德鲁伊之后身体状况好了很多，而且她的体重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沉。 把伤者横抱起来，用膝盖顶住调整了一下她的躺姿。在几声压抑的痛苦呻吟中，白麋鹿已经蹦跳着跑到了远处。此时它正回头向前摆动脑袋示意身后的人跟着向前。 奔跑的颠簸无疑会让怀中之人的伤势加重。邓克只能迈着小碎步，努力控制上半身晃动的幅度。 脚上穿的还是一双拖鞋，每当发力时总会被潮湿的草地影响。在几次打滑险些摔跤后，邓克咬了咬牙将拖鞋往两边一踢。脚底的针刺感促使他更快的抬起腿，奔跑速度不自觉地加快。 看在之前白麋鹿把我叫醒的份上，身后的骚动里绝对有着大麻烦。说不定恩娜的伤势就是它造成的...想到这，邓克的脚步又快了几分。但是前面带路的白麋鹿更快，眼见着它跳过一处树丛就没了身影。 身边数步范围内都是雷同的树木，这里树叶繁盛，光线昏暗，只有那处树丛外阳光明媚。邓克追赶到近处，打量了一番树丛：高度齐腰，宽度两米，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 他把伤者奋力举高架在胸上，喘了几口粗气后往里钻去。 细杈和树叶噼啪地拍打在手臂上，一些扎人的断枝划入袖口。睡衣被树杈钩住，只能用力将它们挣脱。剧烈晃动的树丛里飞起许多被惊动的昆虫，有几只还误入喘息的嘴中。 最难受的还是脚上。每当脚放下去时，邓克心中总会一跳，用力躬住脚背生怕踩到尖刺上戳伤脚底。脚趾甲划过坚硬的树皮，突如其来的酸痛让他闷哼数声。 从树丛中钻出的邓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将伤者放回腰前，抖掉肩膀上的断枝，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脚踩平整的泥路，眼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横卧，两边延绵着齐整的树丛，可唯独没有白麋鹿的身影。 “沿着...河流.向..上游..去”怀中之人发出了细微的话语。她的声音被沉重的喘息声淹没。急促的跑动让邓克的心脏剧烈跳动，耳朵里更是不断轰鸣。 一支雪白的手臂从眼前一晃而过，邓克这才发现恩娜已经苏醒，她正侧头看向溪流上游。 树林内的骚动声渐近，喝骂声隐隐传来。邓克忍着脚上的剧痛，拖起足尖的两道血迹，迈开脚步向上游跑去。跑开不过十数米，身后的树丛剧烈晃动。 只听一声弓弦震响，一支黑色箭矢擦过邓克的耳朵，向前飞掠数米后插入泥土中。尾部的箭羽不停抖动。 “我*！” 这要是朝我后背射，我不早就死透了....邓克早已汗透的额头上又淌下几颗豆大的汗珠，强忍着脚上的刺痛，内心不敢有丝毫松懈，更不敢回头看。 他将恩娜的身躯又搂紧几分，埋头狂奔。这时候就别想什么“”型走位了，一定要跑出射界！ 又是一声弓弦震响！ 没中没中没中，肯定没.... “哼.....”一声痛苦的嚎叫被邓克憋成了闷哼。左腿中箭！半边身子瞬间酥麻，完全使不上力。 邓克颤抖着将恩娜放到地上，身体侧卧，双手用力箍住大腿根，黑色箭矢插在大腿后侧，箭头穿过睡裤完全埋在肉里。 入手之处全是喷涌而出的鲜血，邓克不敢将箭头拔出来。万一箭头上有倒刺，那自己可就真的没救了！ “要死要死要死....动脉被打穿了...” 快速失血让邓克冷得瑟瑟发抖，嘴里的吟唱声断断续续： “a..kux ne..ux ju...xe kig...ie...” 第三章 活着 袭击者放弃了弓箭，狞笑着向邓克跑来。他的步伐肆意张狂，就像在跳着邪异的舞蹈。 恩娜支起上半身，看见了袭击者的模样： 一名面目狰狞的灰兽人，下颚宽大，两颗细小的獠牙从嘴里钻出，双目完全猩红，弓箭被他收附在赤裸的背上，手里提拎着一把破口的双手斧。斧身随着他的歪曲步伐四处扭动。 这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的灰兽人！只有用斩首的方式成功斩杀猎物后，他才能够完成仪式。双手斧被高举过头顶。残忍的灰兽人又走近了数步。 邓克紧咬牙关，吟唱已经接近末尾，就此打断会前功尽弃。只有尽快结束吟唱才有一线生机！ 恩娜抬起手臂指向前方，一抹绿光投射入灰兽人的脚下。随后她再次昏死过去。 几根藤蔓破土而出，牢牢缠住灰兽人的脚踝，将他定在原地，随后沿着他的躯干迅速向上一圈圈的缠绕。小腿、大腿、胯部一直到头顶上的双手斧都在数息后被深绿色的藤蔓紧紧裹住。 “...sxe’ie！”邓克嘶吼出最后的音节！ “自然之证：成功释放‘愈合’。受德鲁伊‘初生’特性影响，治疗效果提升两倍。” 原本麻痹、僵硬的大腿恢复知觉。相应的，箭头带来的钻痛直冲脑门！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没有击垮邓克的意志。他哆嗦地匍匐靠近身旁插入地面的黑色箭矢，用力将其拔出。大腿上立马蹦出了一道鲜血。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 这箭矢的箭头上划着三棱，棱尾上还有细细的倒刺。从土里拔出后，棱边依旧闪耀着寒光。最重要的是，箭头较重，整支箭的重心在前，可以用来投掷！ 灰兽人将双手斧扔在身前的地上，双手撕扯着身上的藤蔓。失去魔力来源的藤蔓，从最初坚韧的深绿色，迅速变成松软的浅褐色。大片大片的枯萎枝条被扔到地上。 眼见灰兽人就要脱离束缚，邓克大喝一声： “干你*！！” 黑色箭矢被甩向灰兽人。邓克借着身体的惯性往前一扑，蹬着两条腿，歪曲地向双手斧匍匐前进。受伤的大腿不断向上喷洒血珠。 刚挣脱藤蔓的灰兽人身子一矮，堪堪躲过横向甩来的黑色箭矢，就地一滚，先于邓克捞起地上的斧头。 “嗬嗬嗬！”灰兽人重新站起身子，大笑着蔑视邓克绝望的眼神，突然高举双手斧！ 树丛一阵晃动，白麋鹿一跃而出，飞身撞向刽子手，鹿头朝着他的鼻梁狠狠一顶。嘎喳一声，灰兽人的鼻梁歪折，喷射出两灌墨绿色的鼻血。双手斧在手中一歪，又摔落到地上。 白麋鹿呜咽一声，带着断掉半截的鹿角遁入另一侧的树丛中。邓克看到白麋鹿的身影后，就立刻双脚连环蹬地。一时间头脑晕眩，眼冒金星，全身上下被冷汗和鲜血浸透。 他双手刚摸上斧柄，一阵绵软无力袭上心头，眼皮已经控制不住地合在一起。反杀无望...他已经尽力了... 看来我能反杀真的只能出现在梦里.....邓克用最后的力气将双手斧拖到怀中，用下巴和交缠的四肢将它锁住。 连续数拳打在他的背上，反而让他锁得更紧。疼痛刺激了他微微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中，出现的却是灰兽人眉心正中一柄手斧，缓缓跌倒的场景。 得救了吗....邓克的内心一松，双手斧从怀中滑落。两抹泪水在眼眶中熬了许久终于流了出来。他感觉身体冰冷、飞快下坠，将要陷入永恒的黑暗。 “啪啪啪！” “不能睡！”声音的主人对着邓克连抽三个耳光。 一股滚烫的热流被灌入口中。呛人的烈酒让邓克的身体抽动起伏。腿部传来叮咬的感觉，随后就是火辣辣的灼烧感。 “坚持住！” “坚持住！” 救援者空灵的声音在邓克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山猫！！这里！！” 好像有更多的人来到这里。邓克能感受到自己被抬了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当邓克恢复些许意识的时候，微弱到极致的呼吸都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深入骨髓的无力和虚弱布满体内的每一个角落。他不禁怀念起晕眩和反胃。 耳边响起婉转动听犹如琴瑟合奏的喃喃细语。邓克想睁开眼看看声音的来源。可眼皮微微跳动，完全没有想要配合的意思。 一只柔软温润的手抚在他的额头上。邓克再次陷入沉睡。 ..... “这个小家伙怎么样了？”来者的声音粗犷，夹杂低沉的辅音。他带着浑身的酒气走向床榻上的伤者。 邓克的鼻子擤动几下。 “哦！他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话音未落的探望者被其他人赶了出去。 .... “呼.....”邓克吐出一口气，鼻息绵长，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气体尽数排出。数息过后，差点窒息的他又找回了吸气的感觉。 睁开双眼后，一片明亮的模糊场景随着聚焦逐渐清晰。这是一间木屋。深棕色的平面屋顶由数根烤漆的木杆组成，身边的墙壁亦是如此。 邓克身上搭着半席棉被，躺在靠窗的床榻上，两眼放空望着窗外的景色。完全蔚蓝的天空上漂浮着几朵白云。如此纯净、简单的景象，都能让死里逃生的他沉浸其中。 房门被轻轻推开。 “你醒了。” “你..咳咳..你好”邓克看向房门，窗边的亮光和门口的昏暗形成了落差，他只能大概地看出一个纤细的轮廓。 来人缓缓地走来，阳光从她的双脚蔓延至身上的素袍，反射出莹莹的亮光，房间内立刻变得明亮。 正是恩娜。 她留着银白色的披肩长发，两只细长的耳朵从其内露出粉白色的一角。淡淡的浅白色眉毛下是一双水润的眼睛，眼波流转之间带着丝丝绿意。皮肤洁白顺滑，润泽如玉。身着素袍的恩娜看上去愈发清冷，但是嘴角的微微上扬拉近了她和邓克的距离。 “感觉如何了？”恩娜坐到床旁的木凳上，侧对着邓克在桌上摆弄着瓶瓶罐罐。 “不错。嗯...能活着非常不错。”邓克看着她将各种液体搅拌在一块，动作娴熟，没有一丝碰撞的声音。 “你看上去不是这里的人。” 恩娜的话语非常平静，但是邓克听后心里却是一紧，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额..是的，我来自..” “卡拉图？” “对，就是那里。”略带激动的回应让背部的肌肉一阵酥麻，邓克的嘴角无声一咧。 “卡拉图果然是神奇的地方，那里的人们与众不同，就连你也一样。”恩娜起身走到床边，在床头放下一个小瓶。 “你的外伤已经痊愈，只是失血过多，身子非常虚弱。这是调理的药水。” “哦..好的，谢谢..”邓克在恩娜的帮助下侧身立起上半身，将药水倒入口中。味道很淡，如同加了盐的糖水，浸润着干裂的喉头。 重新躺平的邓克微微皱起眉头，双眼直视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略带犹豫地问道：“我们..是在费伦大陆？” “是的。”恩娜看着邓克，心想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错，至少没有失忆。 邓克长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激荡，看向恩娜故作淡定地问：“那现在是...谷地历多少年了？” “现在是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3日1.....暂时失陪了。”说罢，恩娜提起素袍，噙着笑意缓缓地往外走，留下邓克在房内安静地养伤。 床榻上的邓克目送恩娜离去的背影，眼神茫然，目光飘向窗外。 --- 注释1： 1.哈普托斯历法：1月为深冬之月，2月、3月、4月分别为冬爪、暮爪、风爪之月，5月、6月、7月分别为融雪、花期、夏潮之月，八月、9月分别为烈日、枯萎之月，10月、11月分别为落叶、腐叶之月，12月为岁末之月。 2.年度假日：1月与2月之间的仲冬日，4月与5月之间的绿草日，7月与八月之间的仲夏日与四年一度的盾会日，9月与10月之间的丰收日，11月与12月之间的月之祭典。 第四章 自然之证 自然注视着你，你使自然进化。——自然之证 --- 直到阳光的投影移到床榻的正中央，邓克才从走神中缓了过来。 费伦大陆.....他总算在遥远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些信息。记得那时候才上小学，他在学校对面的小店里淘了一张《博德之门三部曲》的学习版光盘。可惜那张光盘里的游戏是全英文的。以他当时蹩脚的小学英语，坚持玩到创建完角色已经是极限。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费伦大陆。 上高中时，桌面游戏盛行。《三国杀》这类贴合传统文化，规则简单，节奏鲜明的桌面纸牌游戏成为主流。那时候，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抽出一天和同学们泡在桌游社里，畅玩《三国杀》到昏天黑地。 那家桌游社的店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每次端来游戏盒的时候，他都会着重推荐一下《被遗忘的国度》系列游戏。紧接着便是费伦大陆，竖琴手联盟，精灵，神祇之类生涩的名词解释。 高中生们学业繁重，脑子里根本装不下学习以外的内容，上手《三国杀》就已经付出很大代价了。轻则学习成绩下降，或者被扣零花钱，重则被爸爸妈妈唠叨，有的时候还会挨顿打。 但是他们也架不住店主的执着，终于尝试着玩了一次。结果好坏参半。 《被遗忘的国度》设定详实，代入感极强，但是内容复杂，程序繁琐，玩一场至少都需要两小时。同行的同学们都觉得，玩这系列的桌面游戏还不如玩魔兽世界。到后来出了p版的《三国杀》，大家就再也没去过桌游社，《被遗忘的国度》也就真的被遗忘。 数年后，在准备大学毕业论文期间，邓克打探到答辩评委中有一位非常喜欢《龙与地下城》系列作品。他就找出《被遗忘的国度》设定集和其他一些官方书籍，通读之后做出了一份关于费伦大陆的游戏设计。这种投其所好的做法不但让他顺利毕业，还得到那名评委的就职推荐。 邓克看着窗外抿了抿嘴，随即微微摇头，将公司里遇到的不愉快清理出脑海。仔细回忆三宝书里的内容。 《被遗忘的国度》绝对称不上穿越旅行的十大推荐世界之一。 费伦大陆地处艾伯尔·托瑞儿世界中的一颗与地球类似的星球上。它贯穿南北半球，横跨超过半个星球，相当于地球上的欧、非、亚三块大陆的集合。其东部是类似古东方文化的卡拉图大陆。 《被遗忘的国度》就是记载着费伦大陆各地战役的系列游戏。这片大陆上巫师遍地走，传奇多如狗，神祇圣徒随处可见，小型械斗稀疏平常，村战城战时有发生。要是一个好战者穿越到费伦大陆，那肯定是如鱼得水。 想到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就职德鲁伊，便在心中默念：“自然之证？” “自然之证：请选择：状态信息，记录日志，资料库，法术库，法术栏位。” “状态信息？” “姓名：邓克 性别：男 年龄：26岁 身高：1.八米 体重：75公斤 职业：0级德鲁伊（唯一、绑定） 样貌：平凡无奇 身体状态：虚弱 精神状态：正常 财富：一贫如洗 状态详细度随德鲁伊等级提升。” 看到“平凡无奇“和“一贫如洗”时，邓克的嘴角抽了抽：“记录日志。“ “日志详细程度随德鲁伊等级提升： “发现苍翠骑士恩娜。 “被灰兽人袭击，重伤昏迷。 “被矮人救援。被恩娜医治。“ 好简陋的日志，连时间都没有。唯一用处就是在昏迷的时候仍能记录情况...邓克无奈地继续问道：“资料库？“ 这次的反应不一样了。那本带他穿越的浅绿色日记本浮现在眼前，但是无法用手触摸，只能凭借意识翻看和缩放。 这日记本的虚影可能是唯一能够证明他来自地球的东西了。邓克带着些许落寞看着‘日记本’。 “如果将来在这方世界迷失了，也只有你能提醒我继续探索回去的路。“ “法术库。“ 眼前的日记本虚影化作三个不同颜色的光团，绿色光团‘德鲁伊法术库’，白色光团‘其他职业法术库’，橙色光团‘参悟研究’。 愈合是魔兽世界中德鲁伊的技能，在费伦大陆没有同名，只有效果类似的法术。邓克满怀期待地将意识集中到绿色光团上。 “哦耶~“一套自己设计的德鲁伊技能在眼前呈现，邓克心中对穿越到费伦大陆的阴郁一扫而空！ 魔兽世界中的德鲁伊可谓是所有游戏中，对德鲁伊这一职业最全面、最亲民的诠释。邓克针对暴雪在这个职业上的设计和理念，进行过非常深入的研究，足足写了浅绿色日记本三分之一的内容。 一想到另外三分二的日记内容，邓克在床上立马躺不住了。他挣扎着坐起身来，靠在木墙上，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将意识集中到白色光团上： 《萨满祭司机制研究》、《流放之路：圣堂武僧的深度开发》。 这二者填满了浅绿色日记本剩下的三分之二，现在它们果然出现在了眼前。邓克在床上手舞足蹈，压低声音，从嗓子里挤出几声兴奋的叫声。 “不得了不得了，梦想要实现了。“ 过去一年的游玩中，邓克曾不止一次诞生出改进德鲁伊的想法。把萨满祭司的部分技能和天赋填充进来，再加上圣堂武僧的一些天赋，德鲁伊就无敌了。 邓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防有人恰好进来看望自己。待平静得差不多了，他将意识投入到第三个光团上。 “参悟研究：德鲁伊等级达到6级、12级、1八级时可进行参悟研究，将其它职业的特色融入德鲁伊之中。20级之后此功能关闭，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继续参悟研究。“ 我现在是0级德鲁伊，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最高能达到20级，也就是能借助自然之证参悟三次。虽然少了点，但是20级之后我可以自己来研究融合.....邓克思索了一番，认为这功能更多是为了启发自己，给以后开发技能提供样板。 最后的“法术栏位“不出所料，能够携带的法术数量和强度，与自身的德鲁伊等级有关。0级的德鲁伊只能携带1个0环法术，现在这个栏位已经被占据： 愈合：0环法术，0级德鲁伊可以学会。使用自然能量治愈目标。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 邓克重新回到德鲁伊的法术库，仔细查看起各个技能： 初生，被动技能，无需放置在法术栏即可生效。0级德鲁伊可以学会。新学会的法术在前三次施放时会有依次递减的额外加成效果。 愤怒，0环法术，0级德鲁伊可以学会。凝聚太阳的力量攻击敌人。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 月火术，0环法术，0级德鲁伊可以学习。使用月能持续侵蚀敌人。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 猎豹形态，1环法术，2级德鲁伊可以学习。变形为猎豹，免疫变形法术，持续时间不限。 潜行，1环法术，2级德鲁伊可以学习。仅限猎豹形态下使用，攻击或被攻击时会显形。 ... 野性的化身，5环法术，10级德鲁伊可以学习。变形为野性的化身，可以使用所有形态下的技能，但强度减弱，持续时间不限...” 第五章 铜须 ps：本文中出现的“中立善良”是以费伦大陆为背景的设定，请勿与现实挂钩。 -- 野性的化身？这不是我自己构思的技能吗？....邓克又往后翻了翻，逐渐明白这个法术库和资料库的关系了。目前的资料库里只存放着那本浅绿色日记本。这个法术库中也只出现了日记本上记载的技能。 即使是游戏中没有，但邓克写出详细设定和演算代码的也会出现。 这么说来，如果我把一本法术书吃透了，是不是可以把它收集到资料库呢？只是不知道这种收集会不会让原件消失.... 正当邓克设想着如何利用好自然之证，房门被轻轻推开。 “午饭来了。“恩娜看见邓克坐在床上，向他微笑了一下，缓缓地走进房内，将餐盘放在床边的桌上，然后回头合拢房门。 邓克的眼神在恩娜和面前的光团上来回闪烁了几下。重伤初愈的他根本来不及将光团们收起来。恩娜仿佛无法察觉到自然之证的存在。 邓克迎着她疑惑的目光，用意识将光团们收起来，轻声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恩娜站立在床边，右手按在胸口，左手轻提素袍，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即站直身子直视着邓克： “请你原谅，这不够正式。我是苍翠之誓的唯一继承者、守护者，苍翠骑士恩娜。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能知道你的姓名吗？” 我都忘了精灵们非常注重礼仪，还好恩娜是平易近人的月精灵，但我该怎么回答她.....邓克被恩娜的举止和话语弄得有些举足无措，只能向她点点头：“不必如此，恩娜。我是邓克，一名尚未入门的德鲁伊。” “你的法术效果非常出众。”恩娜轻轻鞠躬，继续说道：“你的信仰令人倾佩。” 这是在问我能否透露信仰的神祇。这就麻烦了，我的自然法术灵感都是来自魔兽世界的，要是拒绝透露的话就会显得不够礼貌，还有可能引来猜忌。难道要和她说‘赞美塞纳留斯’吗？....邓克挠头思索了几秒后说： “我的信仰不属于这里，但我的施法能力并没有因此被削弱。‘初生’使我的法术会有额外效果....” 恩娜在听完邓克对‘初生’的描述后沉默良久。片刻之后，她由衷地颔首说道：“深刻的生命奥义。让我受益良多。再次感谢你，远道而来的自然信徒。” 趁着恩娜侧身准备餐盘，邓克长舒一口气：面前的苍翠骑士一看就是守序善良阵营的。如果我措辞不准，被她定义为非善良阵营的话就糟了，救命之恩的关系也会淡上许多。现在看来我的回答还不错，至少被划定为中立善良阵营。 “自然之证：状态更新。阵营：中立善良。”脑海中适时传来一串信息。 “这是止水溪营地为你准备的午餐。稍后我会前来收回餐具。”恩娜将餐盘支在床上后，带着嘴角的一丝笑意走向房门。 邓克目送她离开房间后，看向餐盘：三个夹着不知名肉片的饭团和一杯清水。 好想念吮指原味鸡，钵钵鸡，棒棒鸡..... 舌头上的味蕾还没有恢复过来，这些饭团的口感愈发寡淡，就连肉片也如同蜡块一样无味。邓克发现了穿越的又一个坏处：再也吃不到从前的美食了。 “啧啧”房门被推开一道小缝，一张布满头发和胡子的脸探了进来。 “嘿！勇敢的小家伙，你的表情让我想到了在沙漠中冒险的经历。”来人跨进房间后用脚一勾将房门带上，双手背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走向床榻。 在窗口的阳光中，他那宽大的鼻子和赤铜色的胡须尤其显眼。深褐色的头发下挂着两颗红枣大小的眼睛。浅褐色的皮肤，搭配上红褐色的粗条纹衣甲，让他看上去非常壮实。 在他进门后，一股淡淡的酒香混杂着烤肉香气溢满房内。 “肯定是你救了我！”邓克是忘不了这矮人嗓音的。要不是他一直在耳边吼叫，自己肯定会在昏迷中嗝屁： “非常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要来点饭团吗？” “哦不！让我把话说完。”矮人侧着身跺了两步，嘴里嚷嚷着：“在那片沙漠里我都快要死了，又渴又饿。 豺狼，黑蝎子，活化的仙人掌...鬼知道那片荒芜的沙漠里为什么这么热闹！我和他们打了一架又一架。在重伤昏迷后，我被一支商队救下...就和你一样。 然后，我就遇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矮人在原地转了半圈，将餐盘里的饭团扫到一边。一个树叶包裹被放到邓克的面前。矮人拎着炭黑色树叶的两角，徐徐打开包裹，强烈的酒香和烤肉香气喷涌而出。 “美酒和烤肉。一个重伤后苏醒的人最需要它们的陪伴！”矮人伸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接着一屁股坐在床尾。 邓克的味蕾被瞬间激活。原本滴酒不沾的他迫不及待地端起一盏温酒抿上一口。温润浓香的酒液从齿间滑过舌头两侧，旋即化作一股暖流沿着食道从上到下汇聚到胃里。阵阵暖意由内而外地不断散发出来，快速蔓延到身体四肢。邓克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感。 “这酒真不错！”邓克又抿上一口，伸手抓向滋滋冒油的烤肉。 矮人砸吧砸吧嘴，伸手从胡须里掏出一个金属酒壶嘬上几口，看着床头的人大快朵颐。 烤肉肥瘦相间，油而不腻，火候刚刚好，焦脆的外皮与嫩香的筋肉相得益彰。 “我是邓克，一名尚未入门的德鲁伊。”一大块烤肉下肚，邓克又撕下两块。 “你可以叫我铜须。我来自南边的灵铸氏族，是一名战士。”铜须伸手接过邓克递来的一块烤肉，两三口就把它吞了下去，同时挥手谢绝了另一块。 “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恩娜说这里是止水溪营地？” “白麋鹿带着我找到你们之后，它又带着止水溪营地的山猫骑士找到我们。”铜须掰着指头算了下：“今天是你昏迷后的第五天。” 都过去五天了....邓克旋即想起那两灌墨绿色的鼻血：“白麋鹿还好吗？它的鹿角撞断了...” “嚯嚯，放心吧。它是大自然的使者，还没有听说过白麋鹿受伤身亡的事情。”铜须将酒壶放回胡须内，继续说道： “这片营地是木精灵的地盘。他们看在恩娜的份上暂时收留了我们。” “暂时收留？” “是的。再过两天，山猫骑士就会安排我们护送商队离开。” “那我可以跟着你冒险吗？”不管是击杀灰兽人的飞斧身手，还是娴熟的烹饪技术，无不说明眼前的矮人战士看上去非常可靠。 第六章 苍翠之誓（一） “像你这么弱的小伙子可够不上我的标准。“铜须晃了晃脑袋：”不过嘛，你的勇气和品德却是我正需要的。“他握拳伸向床头。邓克立马握拳和他轻撞一下。 “看来我们已经有了默契。欢迎你，邓克。“两只手握在一起。 尽管身子很虚弱，邓克还是用尽了全力说道：“我不会拖后腿的！铜须。“ “我的叔叔加代因，在寻找氏族先祖遗失的战斧时失踪了。我想要至少找到他们中的一个。” 勇气和品德只是组上队伍的第一步，成员的冒险目的决定了队伍能走多远。这些都是在三宝书上写着。邓克说道：“我没有特定的目标。但是会陪你一起找到他们。” 这在铜须看来很正常。以他的年龄和阅历看来，像邓克这样刚成年的小伙子正处于冒险生涯的开端。在经历过更多事情后，他们才能找到自己的目标。 哦对了，从年龄上来说，现年26岁的邓克应该称呼110多岁的铜须为叔叔，称呼210多岁的恩娜为奶奶。不过年轻的矮人和精灵已经习惯了和短寿种族人类之间以平辈相称。只有在面对进入老年的长寿者时，人类才会使用尊称。 咚咚咚 敲门声后，恩娜推门进来，看见坐在床尾翘着腿的铜须，还有餐盘上残余的酒肉后微微摇头：“最好别让木精灵知道。” 她从腰间抽出一块不漏光的绿布，把餐盘放入其中裹住。在邓克诧异的目光中，恩娜将变成手指大小的绿布包裹塞回腰间。 “这是一块置物方布。”恩娜向邓克轻笑着说道，提着一把椅子坐到床边：“你们在聊什么？我的两位救命恩人” “邓克和我已经计划好了，等离开止水溪营地后就一起冒险！”铜须说。 “我恐怕无法和你们一起冒险。”恩娜撩开额头的碎发，遗憾地说道：“明天我就要离开营地。” “你要一个人出发吗？那可不是一个好主意。”铜须可不想再看到恩娜半死不活地出现在眼前，他秉承着矮人直爽的性格直接了当地提出反对。 “目前看来是的。不过你们放心，如果我需要帮助的话，会去镇上找到你们。”恩娜颔首说道：“我仍旧是在迷雾森林中进行探索，会比上次更谨慎。” “那就好。能说说你在找什么吗？我们会在城镇里帮你留意。”铜须琢磨了一下，迷雾森林里出现遗落战斧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还是很可能会有它的线索：“请你帮我留意一把亮闪闪的矮人斧头。” “没问题...我在找一名邪术师。他的外貌多变，但只要与他接触过一次，就再也无法忘记那种邪异的气息。” “邪！...术师？“铜须惊叫一声，紧接着立马压低音量。他那粗犷的嗓音差点破音。床头的邓克愈发好奇地倾听二人的对话。 “没错，铜须。我最初在谷地发现他的踪影。一直追踪着来到这里。”相比于矮人的紧张和不安，曾在邪术师手中九死一生的恩娜则要镇定许多。 “难怪身为苍翠骑士的你会陷入绝境。山猫骑士们知道吗？” “我已经告诉他们我所知道的一切。木精灵坚持自己的信仰和立场，仅会在我求援时提供帮助。” 这句话倒是提醒旁听的邓克了。费伦大陆的所有人在一生中会信仰至少一位神祇。相当一部分神祇都保持中立。在这种情况下，信仰精灵神系和部分自然神系的木精灵们，便会在善良与邪恶神祇的争斗之间维持中立。 善良神祇的信徒自然会尊重中立者的信仰，但邪恶神祇的信徒可就不一定了。但愿木精灵们可以安稳地生活下去。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至少他们还遵守苍翠之誓。” “苍翠之誓？“邓克忍不住出声问道。自然之证在他第一次接触恩娜时提到过这四个字。 恩娜侧过身说道：“苍翠之誓是众多古贤之誓的一员。意旨任何信仰自然神祇的信徒都应与苍翠之誓的守誓人互相帮助。”说到这，她轻叹一声： “我是苍翠之誓的唯一继承者。大部分自然神祇的信徒，在面对犹如传说的誓言和邪神威胁时都选择了中立。止水溪营地的木精灵愿意提供支援，就已经很超乎我的意料了。” 自然神祇的信徒偏居一隅，远离所有纷争。长久地安逸生活已使他们遗忘先祖开疆扩土，建立中立区域的历史荣光。可能在他们眼里，邪术师就和咬人的猫一样容易驱赶，而恩娜独自对抗邪恶的行为甚至有些可笑。 邓克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保证道：“我会帮你的。我会遵守苍翠之誓。” 恩娜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微微弯起的双目直视着他。邓克的脸庞不禁一红，将头转向窗外。 铜须坐在床尾暗自点头。他的氏族神灵也是苍翠之誓的起誓者之一。在看到邓克的决心后，他愈发觉得今天找到了一位可靠的队友。 邓克稍微看了几眼窗外明媚的天空，就感觉烈酒的后劲上来了。本想再听他们俩讲讲邪术师的情况，但熬不过眼皮打架，最终坐着昏睡过去。 ..... 131八年花期之月6日，迷雾森林边缘，止水溪营地。 转眼之间，两天过去。 恩娜确认邓克的身体已经大致恢复，就在留下调理药剂后按计划先行离开止水溪营地。 凌晨时分，邓克早早起床换上商队提供的灰白色便服，坐在床上远眺窗外雾锁森林的景色，安静地等待铜须。 “邓克，这是你的行囊。“铜须推开房门，将一卷绿布往床上一扔。 “这是？” 邓克伸手一捞，将眼熟的绿布展开，只见它的一角绣着娟秀的细字： 赠与苍翠之誓守誓者邓克。——苍翠骑士恩娜 “哈哈，我们该出发了。”铜须在门口用力招手。 邓克学着恩娜的动作，一边默念‘变小’，一边摩擦绿布，接着把顺利变小的布块往腰带里一塞。 “自然之证：财富增长：获得一块置物方布。” 轻拍着腰间的小凸起，邓克心中一阵欣喜：“空间口袋也有了，美滋滋。” 三两步蹿到门口，跟着铜须走过昏暗的走廊，邓克终于看到营地的样子： 深棕色，黑色和灰白色三种不同颜色树干搭建的房屋，紧凑地排列在一条两米见宽的小河旁。错落有致的房屋沿着河流一直排到营地深处的木门那。看起来止水溪营地分为内外两个部分，规模也比邓克想象中的大上许多。 第七章 木耶格（一） 邓克跟着铜须走向止水溪营地的外围大门——营地周围木制拒马1空出的一段区域。这一段路都是平整缓慢的下坡。河流的两岸每隔三米就竖立着一杆路灯。 灯杆一律使用深棕色的烤漆木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木精灵语言和图案。灯罩是一只山猫木雕盘卧在圆木垫上。它状似懒散，但微睁的眼角透露着警觉。这些木雕栩栩如生又精细至极，就连每根胡须的弧度都被雕饰出来。 道路两边的屋檐上都雕刻着水波一样的纹路，与阳光折射上去的河面波纹一同晃动。看上去这些纹路是一种木精灵特有的魔法产物，除了雕刻者自己以外，鲜有外人知道它们的真实作用。 精灵对于艺术的追求已经达到了极致。高等精灵2和月精灵崇尚玉石、珠宝，山谷精灵喜爱岩石、稀有矿物，木精灵对木头情有独钟。就这一小段路程，邓克已经被各种木雕晃得眼花缭乱。 片刻之后，铜须带着邓克站在商队的末尾。眼前的队伍一直延伸到大门口，五米见宽的道路上布满了商人、护卫和马车。 “看见那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木精灵了吗？”铜须捂着嘴轻声说道。 邓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商队前头。木精灵的皮肤多是铜绿色，有着细长的深棕色耳朵。在这支以人类为多数的队伍中非常显眼。 邓克很快找到了目标，低下头小声说：“是那个额头戴着一块圆木块的吗？ “对，就是他，木耶格。止水溪营地的长老之一。木精灵中的另类。” “他是商队的领队？” 木精灵大多不喜欢与外界接触，即使要进行通商也以人类或者地精商队为主。这都是三宝书上说的。 “没错，但远远不止这个。”铜须拉着邓克转了小半圈看向商队的另一侧。那里有一群衣着华贵的年轻人类。 “那是附近的贵族后代，他们花着金币来这里学做木匠。” 二人转回原来的方向。 “木精灵们开始喜欢金币了？”邓克感觉不可思议，这怎么和三宝书上说的不一样，难道大学里看的书过期了？！ “确实如此。看见河流上游的那扇木门了吗？” “看见了。营地分成了内外两层？” “没错！内层是木精灵的栖息地。外围是这几年才建的，住的全是商人、冒险者和贵族后代。” 邓克扶住额头说道：“那你前两天说的‘暂时收留’指的是我们没付.....” “早上好，尊敬的木耶格长老。”铜须突然拉着邓克低头行礼。 之前还在十米开外的木耶格，此时已经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二人面前。他的眼神掠过铜须，落在邓克身上上下扫视，嘴里干巴巴地说：“恕我直言，这位矮人称得上战士的名号。但是你...” 一位山猫骑士漫步到这里，安静地站到邓克一旁。他和他的坐骑悄无声息，但充满森林气息的打扮和坐骑上挺拔的身姿，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山猫骑士盯着面前刻薄的商队领队一言不发，似乎在等他把话说完。 空气短暂的凝固了几秒，只有叮咚的水流声回响着。 “好吧。你们护送商队，过去几天的留宿费用就两清。”木耶格在面前摊开的账簿上写了几笔，扭头带着身边的护卫走向商队的另一角。 山猫骑士从坐骑上翻身下来，动作迅捷、利索。他的青葱藤甲上悬挂着数枚木雕饰品，两两碰撞之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是山猫骑士长——木修曼。请原谅木耶格长老的无礼。” 木修曼颔首行礼。他的肤色与木耶格相似，但是耳朵为浅褐色，面部涂抹着白色的猫须图案。坐骑则是一只体态健硕的黑色山猫。它用两只翠绿的眼睛打量了几眼邓克后，就眯起双目在主人的背后来回磨蹭。 不用铜须提醒，邓克向他弯腰致谢：“感谢你们的收留。我会在商队中尽力表现的。” 木修曼向着二人点点头，转身从坐骑上卸下一个口袋，顺手轻抚几下山猫的脖颈。 “这是你们的装备和用品。” 铜须接过口袋，翻找出了水囊和自己的斧头们：“再次感谢你们，山猫骑士。” “愿自然庇护着我们。”木修曼话不多说，翻上坐骑，向着河流上游走去。 “山猫骑士看起来和木耶格不对付。”邓克待木修曼走远后，拎着袋子帮铜须穿戴装备。 “哦...你知道吗。山猫骑士把你和恩娜带到这里时，想把你们安置到营地内层。”铜须在自己的衣甲外套上了一件黑色的无袖盔甲，继续说道：“但被木耶格阻止了。他说‘这是为了营地安全！’最后，我们就被‘暂时收留’。” “所以说，木耶格是财富女神的泛信徒？” 财富女神渥金是一位绝对中立的神祇。所有费伦大陆的地面生物都可以信奉祂。祂的泛信徒包括贵族的财务管家，商铺的伙计，商队的护卫等等与财富稍微沾边的职务人员。资深的财富信徒往往用金钱来衡量一切东西，包括爱情、恩情这些无价之物，他们通常是大商会的会长3，富商本人以及财富神殿的牧师。 “可能是吧....这是你的衣服？”铜须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沾满血迹和泥水的碎布条。 “是的...但明显不能穿了。”邓克拨弄了几下，看见睡衣的棉絮都缩成了小球，就抽出一根完好的布条收到腰间，打算珍藏起来：“我们把剩下的扔了吧。” “不不，带到镇上卖掉。这可是你的第一桶金。” “对！能换两三个铜币就好。我来拿着。”邓克拿着置物方布伸进口袋里，一番捣鼓后把方布收回腰间。 “这个，你会用吗？”铜须从口袋里翻出一把木制手斧。 “我没学过使用兵器...” “所有？”铜须捏着自己的胡子，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所有。”邓克非常尴尬，拉住矮人的衣袖，在他的耳边悄声补充道：“但我可以使用0环法术治疗伤势。每日不限次数的。只要我没有累趴。” “不限...次数？” 邓克郑重地点点头。这两天在房间内，他悄悄试验过许多次，确认自己只要精神充沛，施法次数没有任何限制。 费伦大陆的施法者即使再强悍，哪怕到了传奇层次，他们每日能使用的每个法术都有严格的次数限制。甚至一些极其强大的法术在被使用后，就会在施法者脑海中彻底清除。要想再次使用，就得重新记忆几十页纸的咒语。 铜须的冒险经验丰富，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拉着邓克低声嘱咐道：“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最多算上恩娜。” 邓克轻声说：“没问题，我保证。” “你要装出每日只能施放三次的样子，你懂吗？不然我们会有麻烦的。” “好的。我也不想被麻烦找上。” 商队一角传来了一阵欢笑声。当邓克二人抬起头时，只看到木耶格洋溢着笑容，将贵族子女们领到队伍中央，邀请他们登上两辆宽敞华丽的四轮贵族马车。走在数位贵族小姐前头的，是一名戴着羽毛法师帽的小姐。她的穿着被层层的人影挡住，邓克只能从那顶材质柔顺、羽毛鲜亮的法师帽推断她身价不菲，而且很可能是一名正式的法师。在她走上贵族马车时，背后镶着洁白珍珠的金边披肩差点亮瞎邓克的眼睛。 “要出发了。我们就跟在队伍后面。”铜须看到马车夫已经坐上两轮的货运马车。 商队护卫们正在检查武器装备。他们每人都身着简易的棕色木甲，背负剑盾，一些护卫还自行购买了精良的护腕、长靴。整个护卫队以人类为主，一些矮人混杂在其中。 铜须已经确认过矮人护卫中没有自己的族人，他们尽是费伦北部的盾矮人，看上去和人类一样高，长得也差不多。灵铸氏族和盾矮人相差几千公里，双方之间几乎没有交流，铜须自然没有走上去与他们搭讪聊天的打算。 木耶格的助手们快步穿行在队伍中，最后清点一次商队的货物和人员。每名助手都和领队一样，手中拿着翻开的账簿，身上穿着深色的长袍。他们看上去比木耶格更像是财富女神的信徒，每人的长袍上都有财富女神的徽记：刻有渥金左脸轮廓的金币图案。 一名骑着灰色马匹的骑士缓步走到贵族马车旁，朝着车窗内说了几句，随后拿起腰间的牛角笛轻轻吹响。看来他就是商队的护卫长。灰马的战袍上有一个邓克不认识的徽记，似乎护卫长还兼任着其他职务。 长鸣声中，商队开拔。两架贵族马车走在队伍前头，护卫长骑着灰马走在马车一旁，木耶格不见踪影，应该是在马车里坐着。在贵族马车后面，是十五六辆满载的货运马车，再后面是步行的商人和顺路的旅人。 铜须和邓克吊在收尾护卫的身后，轻声商量着之后的行程。负责垫后的护卫们回头看了几眼就不再搭理他俩。 --- 注释1：木制拒马，一种可移动的木制障碍物，即使用木柱交叉固定而成的架子。 注释2：高等精灵，在官方设定中分为日精灵和月精灵两种。本书设定高等精灵专指日精灵，不包括月精灵。 注释3：此处的“会长”指大商会的主席（hairan），即股东利益的代表。为了回避可能存在的屏蔽，这里以及下文均使用“会长”一词来代替。 第八章 1级德鲁伊 商队从止水溪营地出发，走过一个大缓坡之后，进入迷雾森林的林道。就是邓克带着恩娜双双陷入昏迷的那段路。 “这条路在森林外围，附近森林里的迷雾最多漫到膝盖。要是到了深处，所有的树木都会被雾气包裹住。“铜须一路走一路说，精力旺盛，好像完全不会疲倦。矮人的体力真不是吹出来的，好几次他手一挥，大跨一步又缩了回来。要不是顾及到前面有商队，邓克觉得铜须都会唱起歌，跳起舞来。 到了正午时分，商队来到了平原上。太阳光愈发毒辣。邓克感觉体力有些不支，从口袋里拿出水囊喝了几口。 “再坚持一会。队伍会停下的。”铜须向着贵族马车指了指：“贵族少爷们可熬不住路途的颠簸。现在的贵族可不比以前....”他的话音刚落，一直与贵族马车并行的护卫长吹响了牛角笛。 三声短鸣过后，队伍停了下来。除了警戒的护卫外，其他人都席地而坐，掏出水囊和干粮补充体力。 邓克盘膝而坐，一边揉着小腿，一边往嘴里塞饭团。铜须从胡须里掏出酒壶嘬了几口，就枕着盾牌闭目养神，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矮人歌谣。 队伍前头的贵族马车传来阵阵欢笑声。两个身穿白色长裙的贵族少女携伴走下马车，围着队伍走走停停，入眼全是脏兮兮的商人和护卫，四周的景色也是千篇一律的草地。两人觉得索然无味，互相埋汰了几句后又回到了马车上。 邓克往肚子里塞了一个饭团后，躺在扎人的草地上闭起双目。 “自然之证。”邓克默念道。 “自然之证：请选择：状态信息，记录日志，资料库，法术库，法术栏位。” “德鲁伊怎么升级？” “....” 脑海中没有传来回应。这自然之证真是一点交互智能都没有。这么看来，提升等级的途径至少有两种。打怪升级是一种，但有待测试。最好商队会遇到袭击。我可以在护卫的掩护下蹭几只怪试试。或者就像原住民施法者那样，不断掌握新的法术就自然会提升等级。 想到这，邓克打开德鲁伊的法术库，选了一个来背诵：月火术，0环法术，0级德鲁伊可以学会。使用月能持续侵蚀敌人。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咒语：..... “月火术”与“愤怒”不一样，不需要向目标投掷能量球。它的施放动作非常隐蔽，而且可以先后给多个目标挂上月火，非常适合用来蹭怪蹭经验。邓克泛着迷糊，断断续续地背诵着咒语，刚要入睡就听见笛声响起。他一个激灵坐起身子，推醒了打鼾的铜须。 下午的路途就更加难熬了。天气又闷又热。能看见草在摇晃，但就是感受不到有风吹来。两人慢吞吞的跟在懒散的队伍后面。铜须中午喝了几口酒之后有些上头，步伐中带着轻微摇晃，还不时掏出酒壶闻几下又放回去。看来他也知道喝醉了会掉队。邓克则一直在默背“月火术”的咒语，脚下麻木地跟着队伍前行。 “自然之证：学会法术：月火术。升级进度：2.00/3.00。” 很好，看来再背一个0环法术就能升级了....邓克一下子就领悟了“2/3”的意思，后面的“.00”应该就是打怪经验了。他抬起头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条宽阔的江河横卧在远方。落日正好沉在江流的尽头。在余晖之下，依稀可以看见远处的桥梁和一处营地。 “这里是德林毕尔河的下游。那处营地就是今晚的落脚点。”铜须在半路上酒醒之后，发现邓克好像在沉思，就没有打扰他。 “那营地有人经营吗？”邓克和铜须可都没有钱。要是在营地帐篷里睡觉要收费的话，他俩就只能睡在外面了。 “哈哈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这种营地是公用的。里面只有空荡荡的帐篷和一口井。”铜须揉了揉肚子：“我们晚上就吃干粮吧。那河里的东西可不好对付。” 片刻之后，二人跟着蜿蜒的队伍走进营地。和铜须说得一样，营地里只有八九个破烂的大帐篷围着中央的一口井。护卫们从井中提了一桶水上来，往桶里撒了些白色的粉末。仔细确认井水无毒后，他们提着水桶走进一顶没破口的帐篷。领队木耶格带着贵族少年们搬了进去，贵族少女则选择住在马车上。 铜须带着邓克挑了一顶帐篷，在最里的一角坐下。 “我们就选这里。要离那条河远远的。知道为什么离河近的帐篷最完整吗？”铜须向邓克挤挤眼小声说道。 邓克思索几秒，想到了关于地球二战的一则故事：英国空军根据成功返航的战斗机弹孔分布规律，最终选择加厚机身装甲。因为绝大部分机身上有弹孔的飞机都有去无回。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些帐篷经常被破坏，然后被反复重建。要么住进去的人都不够警惕，袭击者手刃他们毫不费力。” 铜须瞪直了眼睛。看上去他刚想卖弄几下自己的冒险经历，就被邓克说得哑口无言。邓克耸耸肩，这种简单推理对于地球上的人们来说就是小意思。 “哦..好吧。小心袭击者，今晚我先守夜。”铜须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还是我先守吧。我习惯当个夜猫子了。”邓克的生物钟一时调不回来，这里的睡眠环境也不好。他估计自己不到深夜根本睡不着。铜须点了点头，往嘴里塞了两口饭团和一大口酒，倒头加入帐篷里的打鼾大军。 邓克用盾牌支着腰，默背另一个法术的咒语：愤怒，0环法术，0级德鲁伊可以学会。凝聚太阳的能量攻击敌人。咒语：.... 当太阳下山，气温明显下降了一截。邓克翻找出夹着肉条的饭团，边吃边默背咒语。临近深夜，营地四处响起呼噜声，草原里的蛙鸣声连成一片。 “自然之证：学会法术：愤怒。升级进度：3.00/3.00。晋升为1级德鲁伊。” 邓克得到脑海中的提示后，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发现身体没什么变化。他便默念道： “状态信息。” “.... 职业：1级德鲁伊（唯一、绑定） 阵营：中立善良 样貌：平凡无奇 身体状态：轻度虚弱 精神状态：疲乏 财富：一块置物方布，一团垃圾，些许冒险用品 状态详细度随德鲁伊等级提升。” 邓克无视了‘平凡无奇’，继续默念：“法术栏。” “自然之证：法术栏： 0环法术栏2个。已放置：愈合。空余：一个0环法术栏。” “放置月火术。” “自然之证：每个法术栏的调整间隔为二十四小时。是否确认放置？” “确认。” “自然之证：放置成功。” “哦耶~”邓克低声欢呼，随即被帐篷里糟糕的气味呛到。之前专心默背咒语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才发现这里弥漫着各种体臭和屁味。他借着营火的光亮，避开地上睡姿交错的旅人慢步走向帐篷外。 第九章 蓝鳃鱼人 帐篷外的空气截然不同。干爽、清新，混合着淡淡的草香。 铜须不会被臭死吧....邓克耸耸肩，小声嘀咕：“应该不会。”他走到井旁，向警戒的护卫颔首说道：“晚上好，伙计。我来取点水。”半睡半醒的护卫扫了他一眼，发现是吊在队伍后面的那两人，便向水桶挥了下手。 “谢谢。”邓克看见水桶里已经打满了水。他把水囊用清水过了下，灌上一袋，走到营火旁直接用水囊烧水。傍晚刚来营地时，他看先到的商人们就是这么做。这水囊不但可以用来烧水，还可以当作热水袋，塞入石子后能当作流星锤。可谓是经烧又经甩，经跌又经踹，堪称冒险旅行必备物品。 邓克盘坐在明亮、曳动的篝火旁，看着天上璀璨的繁星等水烧开。这袋用来洗漱，下一袋烧开后存起来明天用。一袋水完全够他和铜须喝上一整天。 片刻之后，水囊里的水咕噜咕噜直往外喷。邓克用树枝提着它放在一旁降温。 有点不对劲。刚才有烧水的声音在干扰，现在没了之后四周只剩下蛙叫和鼾声...邓克在原地转了两圈，立刻发现江流方向没有蛙鸣。之前出帐篷的时候，是360度立体环绕音效，现在明显少了一个声道。 不会给铜须说中了吧....邓克把冒着热气的水囊一封，提着它走到帐篷里，紧接着退出来憋了一口气再进去。没办法，里面太臭了。 “铜须。”邓克俯下身低声叫唤。 铜须看上去睡得死沉，其实一直留着心眼，因为十个野外营地有八个是在夜晚被摧毁。邓克走出帐篷后，他便掐算着时间等队友归来。如果时间太长，他就会去找邓克。现在一听队友的呼声，就立刻睁开惺忪睡眼问道：“有情况？” 二人提上装备缓步走到帐篷外。铜须用井水洗了把脸，立刻精神起来。 “你听，江流方向没有蛙叫。”邓克把发现的异常和队友大致说了一遍。铜须环顾一圈，点了点头，领着邓克走到一处隐蔽的阴影里。 “护卫的布置有问题。”铜须指着没破口的大帐篷悄声说道：“木耶格那顶帐篷背后居然没有人警戒。你再看那里，那里...” 邓克顺着队友的指引仔细观察一番，发现站岗的护卫们像商量好的一样。他们的视界都无法看到领队所在的帐篷。就连看管井水和营火的护卫也是背对着那里。 邓克突然想到与贵族马车并行的骑士，便说道：“护卫长也不见。” “嘘嘘...”铜须拉着邓克往阴影中缩了缩，退到一个破烂木箱后面。 一只脚蹼踩进明亮的月光中，在草地上留下一块水渍脚印。几息过后，一个鱼头从木耶格的帐篷后面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它的两腮在月光下反射着点点蓝光，手里攥着一把简陋的木枪。 “蓝鳃鱼人...”铜须在邓克耳边悄声说道：“德林毕尔河的鱼人杂兵。让我们看看它想做什么。” 鱼人这种生物的命名方法很简单。低生命层次的鱼人一律以外形特征命名。红色腮帮的叫红腮鱼人，蓝色腮帮的鱼人就叫蓝鳃鱼人，要是腮帮的颜色一样，就在名字里加上其他特征，例如肥胖蓝鳃鱼人和斜脊蓝鳃鱼人。 高生命层次的鱼人都会给自己起名字。他们会在出场时用蹩脚的通用语大叫自己的名号。 蓝鳃杂兵僵在原地，两只鱼眼外凸、瞪圆，就像鼓足气、淋上水的气球。看上去在确认商队护卫的情况。 邓克也在四处打量，货运马车都在营地周围停着，驮马被拴在木桩上打瞌睡。唯独看不见贵族马车的踪迹。 “无聊的贵族把戏....”铜须嘟囔了一句。他从费伦南部走到这里，已经见识过好几次这样的事情，干脆拉着邓克坐到地上悄声嘱咐道：“我们安静地看表演吧。” 营地里的蓝鳃杂兵确认自己没有暴露后，向前挥了挥木枪，带着两个同伙钻入木耶格的帐篷里。 “啊！！”“救命！！”帐篷里的贵族少年们尖叫起来。 “我来保护你们！”木耶格的声音难得高亢起来。紧接着，帐篷内响起木精灵奋力作战的呼喊声。 收到警讯的护卫们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飞快”地赶来支援。营地的另一侧也传来了尖叫声，不过却充满着兴奋。 邓克向后一躺，终于从围栏的缝隙里看到了停在远处的贵族马车。马车那的视角刚好可以俯瞰营地的情况，却又不被营地里的人发现。 嗬....费伦大陆版的英雄救少年，尖叫戏护卫吗？ 赶到帐篷前的护卫们在原地不断踱步，但就是不进去支援。其它帐篷里的商人们出来打量了一番后，又回去继续睡觉。 两三个年轻的护卫想进去支援，但都被小队长们按住拖到队伍后面。 片刻之后，没破口的帐篷里消停了。木耶格钻了出来。他身后的贵族少年们鱼贯而出，两两提着一只昏死过去的鱼人。 “勇敢的....战胜了这些丑陋的怪物！”木耶格高举双手叫道。邓克懒得去记那些贵族的名字，自动忽略了大部分内容。护卫们强打精神高声呼喊，啪啪啪拍着手。小队长们更是不断恭维。 贵族马车那里也是传来一阵哄笑声。木耶格心满意足地指使护卫打水、烧水给贵族少年洗漱一下，随行的佣人们走进帐篷清理现场、扔掉鱼人。 还真是这样，傍晚铜须的问题居然是这个意思....邓克向着身边的矮人嘿嘿一笑。铜须在嘴前竖起指头示意他安静，却也跟着低笑不断。 这种讨好贵族子嗣的把戏非常拙略，但非常有效，贵在真实。木耶格收获了贵族的信任，贵族少年们收获了少女们的欢呼。贵族少女们看了一场刺激的晚宴。 不过，好无聊啊...没bss算什么副本，不是，算什么演戏。而且鱼人群演也太少了吧...邓克在心里吐槽着，干脆躺在地上复习咒语，等营地里收拾完了再去睡觉。 贵族马车那突然传来了惊声尖叫。不复之前的喜悦，这次的叫声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慌。 “哟？”邓克坐直身子，立马来了精神：“还有第二场？”他和铜须对视一眼。互相都看到队友眼中的疑惑。二人蹲走到围栏旁，扒开松动的木条观察着贵族马车的动静。 月光之下，贵族马车旁反射着一大片蓝光。一群蓝鳃杂兵包围了两架贵族马车。五六名护卫正在奋力反抗，好险守卫贵族马车的护卫们装备精良，在简易的木甲之下还穿着轻薄的锁甲。蓝鳃杂兵的木枪在捅破木甲后，很难戳穿锁甲半分，顶多造成中度的钝器伤害。 邓克回过头看向营地内，木耶格正擦着头上的冷汗故作镇定地寻找护卫长。 “快快！！快去支援贵族马车那！”木耶格突然颤抖着叫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个糟糕的情况：那帮鱼人们假戏真做！ “不不不！！你，还有你，你们留下来保护少爷们，还还有我。”几个小队长被他拽在原地留了下来。其余护卫们撒腿向贵族马车狂奔。 第十章 主角登场 营地里的商人们被彻底惊动，纷纷拖着自己的大小行囊钻出帐篷，租用商队马车的商人急忙跑向自己的货物。 邓克扒在围栏边上盯着贵族马车那的战况，突然发现那两辆马车没有挽马1，他的眼神在四周转了一圈，仍然没有挽马的踪迹，想来要么拴在缓坡背面，要么已经受惊逃跑... 真不知道这帮贵族后代怎么想的，只要贵族马车在陷入蓝鳃杂兵包围前，马车夫及时催动挽马就能脱离险境回到营地中。现在逼得商队护卫们两头支援....邓克被这番操作秀得头皮发痒。 原本这处营地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但现在绝大部分护卫都被木耶格派往贵族马车那。找回货物的商人们定睛一瞧，营地里的同行比护卫多上好几倍.... “呜哇哇哇”天空中响起一声怪叫，紧接着就是刺耳的叫声： “我！” “就！” “是！” “猎潮者！！！” 叫声刚落，木耶格身后的帐篷就被一把粗黑的长枪扫飞。席卷而来的狂风吹得众人的长袍哗哗作响。 一个近三米高的巨大鱼人矗立在营地旁。灯笼大小的白色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商队众人。流淌着柠蓝色水流的两腮一起一伏。猎潮者的周身鱼皮上覆盖着一层水衣，这不但让它在地面上行动自如，更是提供了绝佳的物理保护。只有势大力沉的锐器攻击才可以切开水衣，伤害到鱼人的躯体。商队护卫的兵器没有丝毫用处。 猎潮者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众人逼近，身后跟着连成片的蓝光。它左右挥动手中的长枪扫开障碍物。营地的木栏和帐篷的支杆都被连着泥土扫飞。商人们惊叫着四处逃散。拴在木篱上的驮马们2挣脱栓绳夺路狂奔。 这种高智力的强大鱼人只有强悍的职业者可以战胜，但护卫长早就没了身影。 正当邓克想和铜须商量对策时，营地外传来一声马鸣：“聿聿聿（yu）~” 一发明亮的火球术划破漆黑的夜色，脸盆大的火球砸在猎潮者身后的鱼人群中瞬间爆炸！火焰吞噬了落点周围五米范围内所有蓝鳃杂兵，将它们尽数烧焦，甚至直接蒸发成水汽。爆炸的冲击波将更远处呆滞的蓝鳃杂兵掀飞到半空中，跌落地面后陷入严重的震荡或昏迷。 邓克和铜须缩在破烂木箱后面，躲过了飞溅过来的木削和泥土，从木条的隙中观看营地内的战斗。 商队的护卫长全身绽放着法术光辉，在马蹄的踏踏声中冲入战场中心和猎潮者混战在一起。他手中的三米长枪上下翻飞，曳起道道火光，突刺的头迸射出狰狞的闪电。一时间，营地中的隐隐声连绵不绝。 骑士胯下的战马左右腾挪，马蹄点落精准，和主人配合得天衣无。每次躲过猎潮者的攻击后，它立刻就能为主人提供反击的力道。 木耶格驱赶着身边的贵族少年们缩到远处的木箱后面。他一边附和着少年们对护卫长的赞赏，一边喝斥仅剩的护卫过来保护这里，不要去给护卫长帮倒忙。 帐篷被猎潮者扫去了大半，营地变得空旷起来。木耶格借机往贵族马车那张望。 那里的战斗已经白热化。护卫们和蓝鳃杂兵彻底混战在一起。贵族少女们已经缩回马车里。马车的剧烈晃动让她们连连尖叫。其中一辆贵族马车中不时喷射出一团火焰逼退鱼人杂兵。木耶格看到火光后心中大定。只要关键人物没受伤，一切都好说。 此时的邓克又坐回了地面上。和猎潮者大战的护卫长是一名强大的奥法骑士。他身上的“法师护甲”璀璨绚烂。即便挨上猎潮者的几下长也是纹丝不动。铜须估着，要是护卫长全力以赴，三五分钟就可以结束战斗。眼前的你来我往更像是在表演。 整场战斗毫无悬念。略感无聊的邓克再次复习咒语，打算趁着猎潮者重伤时给它挂上“月火术”，嘿嘿嘿... “呜哇哇哇”失去鱼人杂兵掠阵，彻底落入下风的猎潮者朝着天空大叫一声。营地这没有异常，但是贵族马车那突然蹿出两只新的猎潮者！ 木耶格脸色大变，铜绿色的脸庞霎那间一片墨绿。他死死地握住前的衣袍，感觉脑子里一片晕眩。 护卫长一声爆喝，原本浮夸的战姿立马爆发出滔天怒意。长吞吐，直奔敌人要害！ 猎潮者凄吼着挥舞长，不顾伤势地死死缠住奥法骑士。 这才是蓝鳃鱼人的杀招。用一只猎潮者拖住奥法骑士，再用两只猎潮者生擒贵族马车上的人。想通这一切的木耶格在原地恨得直跺脚。 “对对对了！！！”木耶格突然从木箱后站起来身来四处张望。 “呃...他不会是在找我们吧，铜须。”邓克向着身边的矮人询问道。 “铜须！！邓克！！你们在哪？！”木耶格终于想起来那两个混子的名字，尽管不知道他俩的深浅，但现在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走吧。今晚的主角该登场了。”铜须灌了一口烈酒，用力拍了拍邓克的肩膀，提着盾牌向贵族马车飞奔而去。邓克无声吟唱着月火术紧随其后。 贵族马车那的战况呈现一边倒的局势。原本牢牢守住蓝鳃杂兵攻势的护卫们，在两只猎潮者加入后已经被扫飞数人。他们只能依仗着坚固的贵族马车周旋游走。 “呜哇哩哩哩~”铜须跑到马车近处，用不知从哪学到的鱼人语言连续嘲讽同一只猎潮者。被吸引的猎潮者就像被辱骂的人类一样，紧紧追着矮人的身影，气急败坏地乱甩长枪。但每次攻击都被铜须轻易躲过。 邓克抬手向着铜须身边的猎潮者施放出准备好的“月火术”。一颗拳头般大的流星从深邃的夜空中拖着银白色的尾焰快速下坠。就像从月亮中发出一道月华劈在猎潮者身上。这流星一沾到猎潮者，就紧贴着鱼皮周身游走。凡是流星经过的都渐渐发白，鱼皮、鱼肉迅速融化成蜡液。 “自然之证：成功施放月火术。受‘初生’特影响，法术效果提升三倍。” 几息过后，邓克向战场中的另外一只猎潮者挥动手臂。 “自然之证：成功施放月火术。受‘初生’特影响，法术效果提升两倍。” 猎潮者身中“月火术”之后，一直用左手抓挠融化的。需要双手把持的长枪，现在只能用右手提着挥动。“月火术”不但让他们身躯持续受创，战斗力也是丧失大半。 苦战的护卫们在看见援兵发挥奇效后展开猛烈反攻。他们撕开蓝鳃杂兵的包围圈，团团围住战场中心的猎潮者，手中的兵器盲目地招呼上去。 邓克在场边看着被水衣滑开的攻击发急，大喊道：“集中打融化的地方！” 得到提示的人类护卫手持利剑直奔猎潮者的上半身，矮人护卫挥舞着战斧砍在腰间，矮小的护卫拿着短剑蹲下身给猎潮者修脚。其他够不着的护卫转身和马车旁的蓝鳃杂兵撕战在一起。 “呜哇哇，哇啊哇”被护卫围攻的猎潮者发号施令。蓝鳃杂兵闻声而动，分出数只奔向场边的人类。 -- 注释1：挽马，专门用来牵引器械和重型马车的马，兼具速度、耐力和拉力。 注释2：驮马，用来搬运物资的马，两两配合时可以拉动双轮的马车，兼具耐力和拉力。 第十一章 瑟菲丽·奥斯登 在战场边缘绕圈的邓克发现五只蓝鳃鱼人迈着罗圈腿飞奔过来，随即向个子最高的蓝鳃杂兵施放出“月火术”。 “自然之证：成功施放月火术。受‘初生’特性影响，法术效果提升一倍。” 蓝鳃小队长被流星缠住，月能的侵蚀直抵骨髓，痛得它在地上来回打滚。在周围蓝鳃杂兵的注视下，小队长在四秒之后化成了一滩蜡泥。 邓克趁着追兵愣神的时候快速拉开距离，突然想起铜须的叮嘱：不要在同一日施放同一法术超过三次。他只能从场边捞起一副鱼人枪盾，返身飞奔到蓝鳃杂兵身边抢先下手。 低智商的鱼人都靠仇恨和恐惧驱使。小队长的诡异死亡让它们吓破了胆。邓克手里的长枪毫不客气地朝鱼脑袋上砸去。这些杂兵们可没有猎潮者的水衣，各处要害一砸一个准。噗噗噗几下，一只蓝鳃杂兵被木枪开了瓢。剩下的三只杂兵在四溅的水花中怪叫着逃向漆黑的草原深处。 摆脱追兵的邓克看了下战场的情形。铜须那的猎潮者脚步踉跄，身上融化的部位插满了飞斧。远处营地里的大战已经结束，奥法骑士正驾马来援，身后跟着一大群人。被护卫围困住的猎潮者拼死突围，正向包围圈外逃跑。只有一小群反应迟钝的蓝鳃杂兵还在敲打着马车。 邓克跑到马车旁，和护卫们一起给剩下的蓝鳃杂兵献上致命的背击。 片刻之后，所有战斗结束。贵族马车旁的两只猎潮者争相逃命，只有在营地中出现的猎潮者像个愣头青一样与奥法骑士死战到底。被击败的蓝鳃杂兵最终化作浑浊的污水渗入草地中。 在皎洁的月光下，整支商队围站在两辆贵族马车旁。 邓克站在人群之后，听了佣人们的几句交谈才弄明白，这帮贵族少女们为了看好表演，特意让人卸走了挽马拴在十米开外的草垛旁。当蓝鳃杂兵出现时，挽马早已受惊逃走，可她们当时正在兴头上，没能发现周围的异常。 现在贵族马车的扶手和马灯被砸得稀烂，车厢上布满了划痕和破洞。幸好木耶格在雇人打造贵族马车时，特意要求使用坚硬的白坚木裹上厚实的铁皮做成车架和车轱辘。两辆贵族马车看上去破破烂烂，但实际的乘用效果依然不错。 看了半宿的新奇表演，又亲自参加了最后的大战，邓克的亢奋情绪逐渐褪去，只想好好睡一觉。正当他拉着铜须打算找个地方坐下休息时，木耶格把他们叫住：“请等一下，二位。请等一下....” 此时的木耶格将姿态放得很低，不停地擦拭额头的冷汗。作为木精灵的一员，他天生是自然神祇的浅信徒，必须尊重每一位自然神祇的布道者。在看见邓克施放出的月华时，木耶格顿时心慌意乱，庆幸山猫骑士长木修曼打断了自己粗鄙的话语。 “两位勇敢的冒险者，感谢你们的援助。”一名贵族少女在同伴的搀扶下走出马车。邓克一眼就认出了她的羽毛法师帽和镶满珍珠的披肩。 “也感谢你的赴援，奥法骑士。”贵族女法师向低头行礼的护卫长说道。 邓克只认识代表正式法师身份的羽毛法师帽，不清楚如何从服饰和打扮来分辨贵族内部的地位高低。不过，看同为贵族后代的少年少女们都收齐了笑容、坑着脑袋，就知道眼前的贵族女法师身份不一般。 “我是西康布领主、奥斯登公爵的长女，西康布守望者首席、大法师里欧诺的弟子，......”贵族女法师慢步走到场中，一边行礼，一边介绍起自己。 邓克只记得住开头两句话，中间一大段拗口的头衔都被他自动忽略。 “....二位可以称呼我为瑟菲丽。”瑟菲丽长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的两位冒险者说道：“我可以知道你们的姓名吗？” “我是铜须·安德烈·灵铸，一名来自灵铸氏族的战士。” “我是邓克，一名来自卡拉图帝国的德鲁伊。” 周围的人群响起了低声的交谈。邓克心头一震，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一些事情。 许多的佣人低下头无声祷告。不少商人行礼后亦加入祷告之列。 哦...要遭。我都忘了德鲁伊的地位了，还只把自己当德鲁伊玩家看待....邓克克制住了轻抚额头的冲动，面带微笑地看向瑟菲丽，脑海里仔细回忆着三宝书上的内容。 如果普通人想成为法师，那他需要先通过法师塔或者法师学院的考验，在成功经受住魔网的洗礼后，才能成为法师学徒。未能通过魔网洗礼的人，也被称为没有施法天赋。 奥法骑士是一种战士的进阶职业。老练的战士被战争学院选中，接受进一步的指导。他们中具有施法天赋的人，会被送往法师学院学习防护和塑能法术。 游荡者、吟游诗人、游侠有着各自的传承。牧师、圣武士的力量来自单一神祇的赐福。武僧也有自己的门派和师承。 唯有德鲁伊非常特殊。只有获得现世所有自然神祇——大概十五位的一致认可，才会被赋予使用自然法术的权力。这造就了德鲁伊极度稀少，但每一位都与一至三位自然神祇心意相连的现象。换言之，德鲁伊作为职业者，亦是自然神祇的布道者。 在自然神祇的信徒眼中，包括农夫、佣人、伐木工、草木商人、蘑菇商人这样的泛信徒眼中，每一位德鲁伊都是自然神祇的陆地代言人。 邓克终于回忆起了各处关节。他瞥了一眼两手叉着腰带、一脸淡定的铜须，感觉矮人对这样的场景早有预料。 “木耶格领队...”瑟菲丽蹙起眉头看向身边擦拭额头冷汗的木精灵，对他的怠慢感到些许愤怒。不过，还来得及补救。瑟菲丽侧身邀请德鲁伊和他的同伴登上马车休息。 这引来了贵族少女们的不安。她们用机警的目光打量面前的德鲁伊，旋即意识到这样非常不妥，就低下头用余光瞄着他。 邓克可不想沾染上贵族之间的糟心事。眼神一转，看到了贵族马车包着铁皮的车架和车轱辘。 呃，完蛋了，那帮德鲁伊叫什么来着，月亮什么什么，但愿瑟菲丽上课的时候有认真听讲...内心踌躇的邓克强作镇定，微微摇头，伸手指了指车轱辘，又并起三根手指指向月亮。 瑟菲丽看向车轱辘外的铁皮，想到了德鲁伊的教义：不能使用金属制造的武器、盾牌和护具。 可是这不包括车轱辘啊！？疑惑的她又看向天上的月亮，终于在脑海深处找到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月亮结社的德鲁伊不会使用任何金属造物1。 再看看眼前的邓克：手上提着木制的枪盾，一身最朴素的粗麻便服，腰间空荡荡的，连个钱袋都没有。一想到他招来月华攻击鱼人... 瑟菲丽赶忙弯腰行礼，轻声说道：“请原谅我的无意冒犯，尊敬的月亮结社德鲁伊。” 邓克暗自松下一口气，拉着铜须微笑行礼，缓慢退出人群。周围的人们自发让开一条路。他们虽然不知道月亮结社是什么，但对德鲁伊远离人群、回归宁静的做法毫无异议。 二人回到营地中，收拾出一片空地席地坐下。邓克懒散地支着矮人的盾牌，略带埋怨的语气说道：“铜须，你早知道会这样吧。怎么都不提醒我一下....” 铜须掏出酒壶抿了一口，得意地说道：“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邓克拿出水囊灌下一口温热的清水，瞥了铜须一眼说道：“你有受伤吗？” “我的鼻子..”铜须抹了一把干涸的鼻血，将鼻梁摆正，挥手制止邓克用法术给自己疗伤。他挤了挤眼说道：“你的泛信徒们更需要这个。” 邓克抬头看向远处。商队护卫能优先接受随行医师的医治。但受伤的佣人们就只能强忍着疼痛，拿着清水和土药擦拭伤口。一些骨折的佣人抱着折断的部位龇牙咧嘴，眼泪不住地流淌。等待着他们的，是身体和事业的双重打击。 邓克和铜须对视了一眼，在矮人的支持和鼓励下走向最近的负伤佣人。 那名佣人斜靠在草垛上，右胳膊无力地垂在胸前，左手按住婆娑的双目。当邓克走近时，他艰难地抬起头，带着几分期许看向德鲁伊。 “我先看看你的胳膊。”邓克只懂得感冒发烧、上火发炎多喝热水，对急救知识的认知仅停留在微博上宣传的急用小贴士： 骨折的部位一定不能乱动。碎裂的骨片很容易刺进肌肉组织。胸部的骨折更是如此。那里的骨头距离脏器非常近，骨片刺入脏器会引发严重的内出血。 以费伦大陆的医疗水平，严重的内出血需要3环以上的治疗法术来应对。或者，干脆预备好5环的“复活术”.... 眼前佣人的情况出乎意料得好，只是右胳膊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带着中度的红肿。 邓克直接使用“愈合”为他治疗，接着嘱咐不要做重活，明天清晨时分，会来给他再次施放治疗法术。 “谢谢你，德鲁伊阁下，赞美自然。”佣人用手背擦去眼中的泪水，右臂已能轻微活动，看上去痛楚消了大半。 -- 注释1：本书中的德鲁伊结社均与官方设定有很大出入，详情请见后文。 第十二章 铜须的酒壶 入睡之前，邓克又为两名负伤佣人进行治疗，其中一名小臂骨折，“愈合”的收效甚微。 领队的木耶格尚且没有吝啬到一毛不拔、无可救药的地步，他在看到邓克的举动之后，找到守护在瑟菲丽身边的护卫长耳语几句，用一个小口袋从后者那换来一个魔法卷轴。 当着商队众人的面，木耶格赞美了自然和瑟菲丽小姐的慷慨，将身负重伤的佣人和商人们召集到营地的空地上，撕开卷轴的密腊封边，将充盈着白色光辉的卷面朝向前方。 数息过后，光辉逐渐暗淡，沐浴在其中的伤者们都露出了逃过一劫的欣喜笑容，连带着邓克治疗过的三名佣人也在其中。 “‘增效治疗祷言卷轴’，”铜须悄声说道：“木耶格这次可下了血本。” “看上去是这么回事。”邓克发现那名小臂骨折的佣人已经恢复如初，另外两名佣人也已康复，他向数米开外的木耶格点头致谢。过于疲惫的他已经无法再做出多余的动作，和铜须招呼一声后，就找了块空地席地而睡。 131八年花期之月7日清晨，德林比尔河下游，某处渡河营地。 商队仍然停留在营地里。昨晚的动荡需要更长的休憩来平复。木耶格在太阳升起之后宣布，商队将在这里休息到正午再出发。 直接睡在草地上的体验十分糟糕，后背的酸痛催促着邓克睁开惺忪的双眼。他一边松动僵硬的肌肉，一边站起身来默念道：“自然之证，状态信息。” “自然之证： .... 职业：1级德鲁伊（唯一、绑定），升级进度3.0八/9.00 样貌：平凡无奇 身体状态：轻微疲惫 精神状态：轻微困倦 财富：一块置物方布，一团垃圾，一副木制枪盾，些许冒险物品。 状态详细度随德鲁伊等级提升。” 昨晚又是打鱼人，又是治疗伤员，怎么只有这么一点经验。真是奇怪，这经验是怎么计算的...邓克按着太阳穴走向井边，继续默念道：“记录日志。” “自然之证：....逼退两名蓝鳃鱼人的‘猎潮者’，升级进度：3.04/9.00；成功救治两名泛信徒，升级进度：3.0八/9.00。” 蓝鳃杂兵不算经验，逼退精英怪的经验和救治泛信徒的经验一样，没救治成功的泛信徒不算作经验。自然之证的升级系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苛...邓克揉着眉毛，看来低等级时，升级经验的主要来源应该在背诵法术上。 “德鲁伊法术库。” “已学习：愈合，月火术，愤怒。 未学习： 猎豹形态，1环法术，2级德鲁伊可以学习。变形为猎豹，免疫变形法术，持续时间不限。 潜行，1环法术，2级德鲁伊可以学习。仅限猎豹形态下使用，攻击或被攻击时会显形。 ....” 为什么没有可以学的了....难道在另一个法术库里？ 邓克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默念道：“其他职业法术库。” “自然之证：目前无法查看，达到6级、12级德鲁伊后分两步开放。” 白激动了。嗯....德鲁伊的技能都来自于资料库，那其他职业的技能也应该是这样... “资料库” 邓克翻看了一番浅绿色日记本中的内容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简单来说，日记本上设计出来的其他职业技能，都被自然之证设定法术环级在3环以上。要想学会的话，首先要升到6级德鲁伊才行。 好吧...要是能找到技能书试验一下就好了...邓克看了一眼护卫长驾马离开营地的背影，旋即打消了向奥法骑士借书的念头。 费伦大陆的法术书在被抄写、记忆之后就会失去作用，所以每本法术书都十分昂贵。再者说，昨晚的表演明显来源于木耶格和护卫长的密谋。自己和护卫长也没什么交情，冒然去求借法术书反而会引来猜忌。 或者去问瑟菲丽借？...算了吧，贵族的事情太麻烦了。自己也不是真正的月亮结社德鲁伊。和她打交道多了，肯定会露馅。 “邓克，你醒了，”铜须轻拍同伴的后背，将一份烤肉提到他的面前说道：“来吃点儿吧。” 两人找到一处角落，盘腿坐下来。 “铜须，你的手艺真没得说！”邓克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烤肉。 “来，稍微喝点酒。”铜须往酒壶的壶盖里倒上酒液递给邓克。 “这酒的味道...”邓克抿着嘴唇说道：“好像和前几天喝到的不一样了。” “没错！你看看这个。”铜须把挂在胸前的酒壶翻了个面，指着背面的数十行细小文字说道：“这些是费伦大陆最出名的数十种美酒。” 邓克凑近看了几眼。精灵酒，月酒，波桑酒，绮丽迷酒，龙舌兰酒，米拉巴烈焰威士忌...有些酒名在壶面上凸起，更多的是凹下去的酒名。这些酒名的字体很小，排列又十分密集。才看了几行，眼睛就开始发酸。 “这些凸起的酒名，代表着已被收集。”铜须默念几句咒语，手指按在一个凸起的酒名上。酒壶半倾，气味熟悉的浓香烈酒倒满一壶盖。邓克接过壶盖抿上一口，正是重伤醒来后尝到的美酒。 “这杯是科米尔王国的紫龙烈酒。”铜须接过壶盖，将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只要是已经收集到的美酒，每隔二十日都可以从酒壶里倒出一些。” “那要是全收集齐了会怎样？”邓克好奇地问道。 铜须把酒壶盖上，翻转壶身、底部朝上，几行镂印出现在二人眼前： “矮人王国·酗酒公会出品：美酒收集器，编号001131，持有者灵铸氏族铜须·安德烈·灵铸。倾倒完整收集所有美酒的酒壶，可以获得一杯2盎司1的时光美酒。” 铜须又倒出一壶盖紫龙烈酒，他发现邓克对这种酒情有独钟，将壶盖递过去后说道：“我可不在乎时光美酒到底是什么，能每天都喝到不同的烈酒，就已经是先祖的恩赐。” 邓克喝下一壶盖烈酒后，向着酒壶口内张望，只看到一团五颜六色的七彩光团。“真厉害。”他把壶盖放回铜须手中，拿起烤肉和饭团搭配着吃起来。 “我能买一个这样的酒壶吗？”邓克嘴里含着饭团问道。 “那得先加入我们矮人的酗酒公会才行，”铜须看着同伴狼吞虎咽的样子说道：“矮人、酗酒缺一不可，而你是人类..” “原来是这样...我有一个打算，”邓克擦干嘴上的油渍说道：“我来帮你收集美酒，以后酒壶产出的酒液分我一些。” “你是认真的？” “当然！一言为定。” -- 注释1：2盎司（英制）略等于57毫升，相当于成年人一口的容量。 第十三章 铜须的旅行歌谣 今天开始，一天两章，正午12.30一齐放出。作品相关的《更新说明》有了变动，请留意。 -- 正午时分，护卫长骑马走进营地，把一个小包裹塞给木耶格，和领队低声交流一会后，吹响了腰间的牛角笛。 在阳光下昏昏欲睡的邓克被长鸣声唤醒，翻起身用井水搓了下脸，跟着收拾好行囊的铜须向营地外走。这次二人再吊在队伍后面就不合适了。在一名商人的邀请下，他们跟在一辆货运马车旁。铜须把行囊往货物上一放，背着盾牌轻松自在地走了起来。 邓克一边看着江流的景色，一边听着铜须和周围的商人们吹牛皮。他的见识居然比商人们广博数分。 木耶格商队中的商人多是普通的草木、蘑菇商人。 他们之间很少结伴上路，而是加入到城镇商会组织的商队中，在相对安全的商路上来回奔波。止水溪营地与最近的城镇——西康布之间，没有财富女神规划出的贸易路线，但二者之间的贸易利润却真实存在。 木耶格带着自己组织的商队，在止水溪营地装上木精灵的木艺装饰品和迷雾森林里的特色草药，运送到西康布、甚至是宣水城去贩卖。随行的商人只能从止水溪营地收来品相普通的森林产物，但这也足够了。来回一趟耗时约3个月，每趟的利润大得惊人。止水溪营地外围的木屋群就是最好的证明。 商人们对各自的利润收获语焉不详，但是铜须掰着手指帮他们算了一番。木精灵、森林、特色药材，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地域不多，但人类国家泰瑟尔的威尔达斯森林正是其一。 走在一旁的商人点头附和，矮人王国就在费伦南部，铜须来到迷雾森林的路上，很可能会途径威尔达斯森林，他能找到到威尔达斯森林里的木精灵来做对比非常正常。不过，铜须接下来的话语，让商人的脸色一变： “哦~我的朋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走一趟的利润，大约相当于一桶、三年份的艾斯米尔葡萄酒，对吗？” 铜须看着商人的欲言又止的模样，哈哈一笑：“随便说说，不要当真~” 此时的商队面前，正是德林毕尔河宽阔的河面。在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横跨河面的大型石桥。这座石桥的石墩，是大法师利用数个高环级塑能法术建造而成。众人行走在两辆马车宽的桥面上，感受不到丝毫的晃动。 高近五十米的桥身安安稳稳地横卧在宽阔的江面上。走到大桥的中间部分驻足眺望，远处的江面已经完全与天空相连，那些双桅帆船甚至三桅帆船都如同落叶一样漂浮在水面。贵族后代们停下马车，通过修补过的车窗看起风景。邓克也就趁势欣赏起难得的壮观景象。 走过石桥后，依然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商队中的氛围变得沉闷起来，人们都麻木地跟着前面的人或者马车，没有富裕的精力用在聊天上。 唯独铜须例外。他抿了一小口酒液润喉，接着用通用语轻声歌唱： “1 天高云阔处，身在平原中， 劲草知夏意，静凉寄林中， 芳草埋古道，心暖夏亦凉， 笑迎不速客，万籁可咏志， 河水映天蓝，白云闲悠悠， 清风徐徐吹，繁花叶叶开， ...” 歌曲唱完一遍。邓克用手肘戳戳矮人，示意他再来一遍。铜须的嗓音比较低沉，平常说话时大大咧咧的，但一旦认真唱起通用语歌谣，话音中粗旷的部分就会被尽数收敛，整首歌婉转、娴适。虽然铜须自己填补的歌词不算完美，但歌调已经足够用来活跃商队内的氛围。 第二遍唱响时，邓克跟着铜须的歌声轻声哼唱，接着是第三遍、第四遍...商队中渐渐响起了各种不着调的声音，在之后的十几分钟里，每个人的歌声互相磨合。在一齐完整、准确地唱完一遍后，大家非常有默契地停了下来，商队默默前进，但脚步轻快了许多。 天上的太阳移到头顶偏西的位置。按照地球上的经验来说，铜须用旅行歌谣带着大家度过了午后最难熬的两个小时。 商队在入夜之前，用马车围出了临时营地。第二天凌晨，安稳度过夜晚的商队再次启程，继续向东北方向行径。 131八年花期之月9日，西康布西部森林边缘。 傍晚时分，几经周折的木耶格商队，在太阳的余晖完全被树林遮住之前，赶到了一座林间村庄。 这里是一处人类的聚居地，它拥有自己的古老名称。但由于盛产自带甜味的蘑菇，途径此处的商旅们更爱称呼它为甜菇村2，久而久之的，甜菇村成了它正式的名字。 铜须看到邓克脸上的笑意后，低声解释了一番。原来这种命名方法在费伦大陆非常常见。例如盛产兔莓的兔莓村，盛产红松木的红松镇，盛产纸鱼的纸鱼渔村...将村名、镇名和特产的名称挂钩，是命名聚集地的通用做法。 沿着甜菇村附近的商道，往东北方向再行径约150公里，就能抵达一座繁华的城镇——西康布。那里正是木耶格商队的目的地之一。 作为数条商路的中转站，甜菇村的规模不断扩建，人气也是越来越高。木耶格和护卫长进村绕了几圈，回头带上商队在村庄边缘找到一处落脚点。佣人和商人在低矮的木屋中暂住，其他人都住进甜菇村的酒馆。 据木耶格介绍，酒馆的名字叫做阿格西诺酒馆。前四个字正是甜菇村的本名。费伦的村庄与酒馆不分家，有些时候村庄就是酒馆、酒馆就是村庄。 本着远离贵族就是远离多余麻烦的原则，邓克和铜须婉拒了木耶格的邀请，在村庄边缘找了一间小木屋住下。虽然屋内的桌、椅、床、橱都略显破旧，门窗也是歪歪斜斜的，但胜在位置偏僻，非常的安静。 “我去酒馆里找些吃的。”铜须晃了晃酒壶。木耶格不但把“暂时收留”的债提前划掉，还给了他一口袋钱币。 “帮我带点吃的。烤肉和饭团，最好来点蔬菜。”邓克翻出破烂的棉絮：“还有这个...” 铜须抓起棉絮往怀里一塞，向床上的同伴挥挥手走出房门。邓克脱下破洞的布鞋，借着木屋里的工具修补起来。补漏用的布条和缝衣针、缝衣线都是现成的。缝纫袋里还放着一把剪线头的小剪刀。 “还好有剪刀，不然怎么剪指甲...” -- 注释1：修改自inhaen-shine n，一首欧洲中世纪民谣。感谢歌词贡献者enl以及翻译贡献者张婷-ing-eria。 注释2：甜菇村是本书中出现的第一个村庄，由作者原创。官方设定里的村庄、城市的规模和人口不足以支撑本书的剧情。所以，所有在本书中出现的聚集地人口、规模都比官方设定多上至少一倍。 第十四章 森林的警讯 一顿修修补补之后，饥肠辘辘的邓克终于等来了晚饭。铜须一进门就在桌上摊开手里的油纸包，依旧是经典的烤肉和饭团组合，以及邓克额外要求的蔬菜和酒馆赠送的四片面包。 “铜须，你要修补东西吗？”邓克接过同伴扔来的小钱袋，看了一眼钱袋内的钱币后说道：“五枚铜币，那团棉絮这么值钱？”他本以为只能卖个一铜币，就像在游戏里出售最不值钱的垃圾那样。 “阿格西诺——就是酒馆的老板，他说这个‘棉絮’的材料从未见过，所以给了个惊喜价。”铜须边吃边说道。 “嗯！？”邓克惊疑一声。 好像哪里不太对...那睡衣不是全棉的吗？...难道我被卖睡衣的老板骗了！？...邓克从腰间抽出那条完好的棉絮，拿在手中翻来覆去，但看不出异样的地方。 “这条也要出售吗？”铜须放下手中的酒壶问道。 “不不，我只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稀奇的地方。”邓克将棉絮收进置物方布里保存好，拿起桌上的烤肉咬了一口，边嚼边说道：“你有要修补的...”后半句话被他混着烤肉一起咽进肚子里，因为铜须身上的装备沾满了泥水和灰尘，用料好像也没有特别之处，但没有丝毫破损的地方。 “当然不用了。你看看这个，”铜须站起身子，提了提自己的腰带说道：“这是我们成年矮人专用的腰带！一条矮人腰带够一个矮人穿上一辈子的。” “鞋子也是？”邓克弯下腰看向桌底。 “没错。矮人短靴。”铜须的脚趾在鞋子里得意地扭了几下。他又拉开了衣服的内衬，“看这，矮人皮甲，里面还嵌着金属护板。” “好好好，知道你的装备不一般了。”邓克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村庄里热闹吗？” “热闹极了！商队的人们都玩疯了。”铜须在原地激动地跳了一下，好像是想起什么，赶忙坐回桌边拿起两片面包，夹着蔬菜和烤肉做了个三明治。 “有教堂或者学院吗？”邓克心中依旧惦记着法术书，这几天没有新技能可学，升级进度原地踏步。 “让我想想...”铜须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嚼了几下后说道：“只有一座森林女神梅丽凯的教堂。” “那是肯定的，甜菇就长在森林里...”邓克看见了面包片里研磨成白色碎末的甜菇。他学着铜须的动作，也做了一个三明治。 森林女神是自然神祇之一，不知道我能不能在祂的教堂里借阅书籍。嗯...普通的书籍就行。会不会因为我是个半吊子的德鲁伊，就连教堂的大门都不让进？应该不会吧，至少我可以正常施放自然法术... 邓克在心里犹豫着今晚是否要去森林女神的教堂，对面的铜须却已经把自己的三明治吃完。 “我要去酒馆了，”铜须拍着肚子走向木门，朝后摆摆手说道：“那里有大力士比赛，我刚报上名~” “去吧去吧”邓克目送同伴离开，吃完最后一口肉条，用清水漱了下口。 静悄悄的矮木屋里只有剩下他一个人，没有电脑、电视、手机这些消磨时间的玩意儿。 严格上来说，这是邓克在穿越后第一次觉得夜晚非常无聊。在止水溪营地养伤的那几天，一入夜就呼呼大睡，离开营地后，每晚和铜须调换着守夜，整晚的时间都在睡觉或者站岗，哪像现在这样.... 难怪他们都喜欢去酒馆...邓克在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吹灭烛火后离开木屋。 穿过幽静的小巷，步入甜菇村唯一的街道。道路两旁一溜烟的墨绿色藤蔓雨篷，简易木桌上堆满各色商品。看来不少商旅已经把这处中转站当作散货点。 雨篷的后面是杂货店，魔法道具店，理发店，酒馆和标着客房号牌的小屋。沿街的简陋店铺都悬挂着萤火灯笼来照明，它们后面的小屋内则使用烛火，明亮的火光从门缝或是敞开的大门中洒到街道上。 邓克顺着嘈杂的人群边走边打量，心中的好奇逐渐变成困惑。 甜菇村里不应该遍地都是甜菇吗？为什么卖食材的沿街店铺完全看不到甜菇的身影... “嘿，伙计。没错，我在叫你，”一个坐在雨篷下休憩的俊俏年轻人叫住了邓克：“是第一次来甜菇村吗？” 邓克看着年轻人身上的丛林服饰和背后的短弓说道：“是的...你是森林游侠？” “没错。”森林游侠看上去累坏了，眼皮耷拉着看向桌面，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喘息着说道：“你来得可真不凑巧，甜菇村要遭殃了。早点离开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为什...”邓克刚想询问，却见那名游侠突然看向一处昏暗的巷角，原本充满疲惫的双眼变得异常警觉。 邓克慢了半秒，也跟着看向那，一片黑色的衣角缩进墙后的阴影内。 森林游侠朝他摇摇手，吹了一声如鸟鸣般的口哨，紧接着化为一道纤细的绿影，在街道的桌凳和雨棚上几经跳跃后没入墙角的阴影之中。 “这...”邓克在原地愣了几秒，完全摸不着头脑。可自己又追不上游侠的身影，要不然肯定会找他问个明白。 还是去找森林女神的教堂吧，要真和游侠所说的一样，教堂的神职人员肯定会给居民发出警讯...邓克找到街边的路标，按着指引走向甜菇村的北边。数分钟后，他便抵达目的地。 每位神祇的教堂都富有各自鲜明的特色。用方方正正的石屋、木屋当做教堂的神祇只是少数。 就像面前的森林女神教堂，以榕树树干为墙，树冠为顶。不用明火照明，只用萤火和发光苔藓。一切都按照森林女神的喜好布置。 邓克拨开正门的树藤门帘，前脚刚踏进去，脑海中就传来一串信息： “自然之证：发现一处森林女神的教堂。升级进度：3.30/9.00。” 跨门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旋即学着其他访客的样子找了个歪脖子矮树坐下。 进入教堂可以拿经验，那进入神殿和古迹会不会拿得更多？成功救治佣人收获的经验，难道来源于泛信徒贡献的信仰值。这么说来，只要帮助自然神祇巩固信仰，就有可能得到经验。...邓克思索了一番，对提升德鲁伊等级有了新的看法。不过这种升级途径是否可行，还有待验证。 他坐在歪脖子矮树上无声地嘟囔了一句：“为什么给的经验不是整十数？” 第十五章 森林女神的征召 谢谢各位读者的推荐票，签约状态已改。 -- “很抱歉打扰到你，造访者。”一名森林女神的神职人员轻声走到邓克面前。 “你好。”邓克从沉思中醒来，站起身用手梳了下略长的头发。 眼前的人类神职人员穿着三件开领薄袍，从内到外依次为咖啡色，深棕色和翠绿色，象征着树木的年轮，树壳和枝叶，头顶和肩上戴着一小一大两个花圈。 最重要的是，这名神职人员是女性。身为人类的她，虽然头发已经完全呈现灰白色，但发丝顺滑，面容红润。显然得到了森林女神的垂青。 一般来说，“女神”、“神后”这类神祇的高阶祭司都为女性。相应的，“王”、“神”这类神祇的高阶祭司都为男性。中性或可以任意变换性别的神祇，则不限制高阶祭司的性别。 无论是考究的服饰打扮，还是性别、样貌，都暗示她是一名森林女神的高阶祭司。以甜菇村的规模和这处教堂的级别来说，她一定担任着主教职务。 一念至此，邓克向她补上了问候的大礼。 “请随我来。”主教颔首说道，伸手将邓克引至教堂深处的树洞内。途径路过的信徒们无一不向她低头行礼。 二人走过用萤光点缀的树洞，穿过一面淡绿色的镜子，来到一处水池前。 这里宁静至极，只能听到些许的水滴声。四周的发光苔藓呈条带状，从树根处一圈一圈地往树冠上蔓延。苔藓的光整齐、缓慢地明暗起伏。 水池的中央是一颗近三米高的透明神树。走近之后才能发现，它的无形树冠覆盖了整片水池。低垂的树叶上不时有水珠流淌、滴进池中。 “请站在这里。” 邓克走向前，站到一块白色的圆形木垫上。 主教缓步离开。 邓克四处打量了一番，感觉没什么变化，旋即心中一动，有了猜测。 “自然之证？” “自然之证：发现森林女神的征召，是否查阅？” 邓克扬起眉毛，上身后仰默念道：“查阅。” “自然之证： 甜菇村附近的西康布西部森林内出现异变，需要德鲁伊介入。提供《感知菌丝》和《感知藤蔓》两本法术书，情报由甜菇村教堂的主教提供。 征召结束后领取一双‘轻松便鞋’，同时可使用贡献度换取特殊奖励。” 森林里真的出事了。那里的异变肯定影响到了甜菇的产出，甚至对甜菇村形成巨大威胁。看来森林游侠的话不是妄言...“暂时收留”的债务已经还清，我和铜须随时可以脱离商队。不知道酒馆那会不会有村庄的雇佣任务，我们两人接受村庄雇佣的话又能多领几份报酬... 邓克琢磨了一下，默念道：“接受征召。” “自然之证：响应成功。开启‘征召任务’模块。” 透明神树一阵抖动，水滴成串落下，水面荡漾，两本轻薄的书册从深不见底的水池中浮起。 邓克捞起两本法术书，发现上面的水滴根本无法脱离水面。每张书页都没有浸泡的痕迹。 取出置物方布，把两本法术书放进去，最后再把方布收好。他原路返回，在教堂的一角找到了那名带路的高阶祭司。 邓克的推断没错，这名高阶祭司正是此处教堂的主教。她带着邓克穿过数个树洞，来到了一间昏暗的培养室。 六名神职人员分别照各自眼前的土壤。每块圆形土壤上都有一根黑色的根须在左右摇晃。 这根须的生长速度很快，一旦达到半人高，它上面的肿块和结节就会发生爆裂，喷射出数团漆黑烟雾和灰白色小蜘蛛。之后，黑色根须迅速枯萎变为一团灰尘。 灰白色小蜘蛛落在土壤之上，其中一部分冲向土壤边缘，一头撞上隐形的神术结界，瞬间化为几缕灰烟。 其余的小蜘蛛在落地后钻入土中，松软的深褐色土面上留下一个个细小的黑孔。数秒之后，众多小根须同时钻出泥土，土壤下剧烈翻涌、震动。又过去数秒，几乎所有小根须都化为灰尘渗透到泥土里，只剩下一根根须可以继续成长。 “主教阁下，一块三尺（约一米）的土壤上，魔法毒蛛可以繁衍三次。在第四次时，土壤内部会彻底灰化。”一名神职人员恰好结束了实验。他用特制的小铲子伸进结界中，翻开面前的土壤，下面的泥土都变成了灰色的粉末。 主教向神职人员点头示意，带着邓克在其他几块土壤前转了一会。在确认所有实验都在正常进行后，她向着身边的邓克说道： “甜菇的生长地出现了这种魔法毒蛛。它们的灵魂并非自然产物，而是由魔法创造出来，只含有纯粹的繁衍本能。每只蜘蛛的生理构造非常单一，只由毒素和一些塑能魔法的残余魔力构成....” 邓克微微弯腰向主教致谢。她肯定发现自己是一名小德鲁伊，所以才会开口介绍起这些德鲁伊的基本常识。 主教略显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和蔼的微笑，说道： “德鲁伊已经极度稀少。距离上一次德鲁伊造访这处教堂，已过去数十年。我能感受到你才成为德鲁伊不久。作为一名小德鲁伊，你本不应该参与到这么危急的异变之中...” 数十年才有一个德鲁伊来过教堂？？...邓克适时地绷紧嘴唇，表现出坚毅的样子，以配合着主教把话说完。 “大地结社1仅存的三位德鲁伊已经在森林深处建起隔离带。他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帮助他们消灭成群的魔法毒蛛，打通前往蜘蛛巢穴的道路，找到灾祸的源头...” 大地结社，好像就是四处奔波，抵抗人为自然灾难的那群德鲁伊。为什么要说是仅存的德鲁伊...邓克头皮发麻，头一次听说在自然中如鱼得水的德鲁伊会稀少到如此地步。 “后天凌晨将会有一批冒险者前去赴援，你可以在酒馆找到他们。” 看来这个征召任务的难度非常大。如果不加入到赴援的冒险者队伍中，我可能连异变的地方都无法靠近....邓克想了两秒，向主教点头应是。 两人在每处土壤前都停留了一会。趁着主教询问实验结果，邓克把魔法毒蛛的各种特性牢牢地记在心里。 -- 注释1：本书中的大地结社与官方设定完全不同。 第十六章 森林巨人 上弦月悬在正空中，邓克在神职人员的陪同下走出森林女神的教堂。远处的街道上仍然是人影攒动。 “这么晚了都不睡吗？”邓克嘴里嘟囔着，迈动些许疲惫的步伐走在村庄的街道上。不用看路牌就知道酒馆在哪。那里的欢呼声和吵闹声响彻半条街，简陋的铺面已经被撤走，一部分街道亦被临时占用。 村庄的守卫们全副武装地站在酒馆附近警戒。今晚的大力士比赛不但有本地人参加，一些崇尚力量的冒险者们也会参与到其中。 现在正是半决赛的时间。普通的本地人均被淘汰，只有冒险者和村庄守卫中的佼佼者留了下来。 邓克艰难地挤在人群中，攀上正对酒馆的木制楼梯。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将整个酒馆大厅团团围住，四周的木屋上全是没能挤进去的观众们。 好在酒馆老板临时决定，将比赛台从酒馆内搬到室外。酒馆门前的场地上，一张长条桌被放置在那。铜须穿着一件大背心，正围着桌子来回走动。 看来我要准备好“愈合”了....邓克看向铜须的对手：一位胳膊比铜须脑袋都粗的巨人正站在酒馆老板的身后。这巨人的身高接近三米，比他面前穿着墨绿色条纹衫的酒馆老板高上一倍。巨人脱下身上的藤甲，露出壮实的翠绿色上半身。 “这是违规！为什么巨人这种传说生物也可以参赛！” “不！！我觉得没有问题！”场下的观众嚷嚷起来。他们互相争吵着巨人参赛是否合理。 不过邓克注意到，那些叫唤的人都是外地商人和旅行者。甜菇村的本地人对参赛的巨人并不抗拒。 “诸位！”酒馆老板一个闪身站到长条桌上，张开双臂朝着四周大叫。他的矫健身手和肥胖的体型完全不匹配。邓克清楚地看到他是用接近劈叉的姿势一步就跨上了长条桌。 “今晚的半决赛就要开始！这位森林巨人是所有参赛者的对手！只要得到他首肯，就可以进入决赛！” 要不是酒馆老板特意申明，我也会认为这巨人是奔着冠军来的....邓克看见森林巨人缓步走进场内。他压迫感极强的身躯让周围的观众们不自觉地后退两步，但被身后拥挤的人潮抵在原地。 铜须看向面前坐着都比自己高的对手，掏出胡须底下的酒壶灌上一大口，接着用双手锤打自己的胸脯给自己打气。 “铜须！~~加油！~~”邓克奋力叫喊。 “铜须！铜须！铜须！”周围的观众们不断高声重复矮人参赛者的名字。 在翻腾的声浪中，铜须高举双手，大吼一声，跨坐到长条桌旁。 “准备！”酒馆老板一声令下，一大一下两只手握到一起。森林巨人特意伸直些上臂，以便铜须能够顺利地握上来。 “三！” “二！” “一！....开始！” 周围的观众们都沸腾起来。 邓克看到铜须的胡须和头发都剧烈抖动起来，一会嘴巴大张、连连嘶吼，一会紧咬嘴唇、瞪大眼睛。扣住桌面的左手手臂绷得笔直，上身的肌肉悉数膨胀。 “铜须！铜须！铜须！” “三！” “四！” “五！”场边计时的呼声越来越高。 “六！” “七！” “八！”“吼吼吼！！！”“加油！铜须！” “九！” “十！！！” “砰！”铜须的右手被巨人按在了桌上。 森林巨人朝着身边的酒馆老板点了点头。他脑袋上像草丛一般的头发也跟着晃动几下。 “我宣布！铜须晋级！！”欢呼、掌声瞬间震动全场。 酒馆老板高声呼唤，顺手招来了女侍者把步履虚浮的铜须搀扶下去。 邓克看到有森林女神的牧师为铜须提供治疗，就继续待在楼梯上等待下一场。 “下一位参赛者！我们的守卫队长！森林女神的骑士！~~泽！兰！”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人类骑士走入场中。他脱下上半身的藤甲和披风放到身边的护卫手上。 脸上涂满森林迷彩的泽兰队长向着周围的人们高举双手，缓步踱到场中的长条桌旁。 在欢呼声中，他向森林巨人弯腰行礼，随后跨坐到椅子上。 “准备！” “.....开始！” 巨人的左手按在桌子上，看得出来他在用力，没有丝毫放水。就在邓克担心桌子会不会被按坏前，巨人的手掌换了个地方继续按下。 泽兰队长的高大身躯，让他只要微微前趴就能够上巨人的右手。相比于铜须的龇牙咧嘴，这位森林女神的骑士显得游刃有余。 参赛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重新摆好姿势，再次开始扳手腕。这一次的战况非常激烈，两人的左手“啪”的一下同时掰断桌面的一角。 在观众的惊呼声中，他俩同时将左手举到空中不再发力，单凭右手和上半身的力量来角力。 两人握在一起的右手来回摆动。不过很快就有了变化，泽兰的力量略弱一筹。他的右手渐渐贴近桌面。 “砰！”森林巨人一张嘴一咬牙，将对手的手臂狠狠地按倒在桌面上。 “泽兰晋级！” “泽兰！泽兰！泽兰！”本地人和村庄守卫们都兴奋不已。 这位泽兰队长不但武力出众，他的品德和言行也值得肯定...邓克看到村名和守卫们都露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下一位参赛选手！武僧！” 一名身穿布衣的光头武僧走到场中。相比于铜须和泽兰，这名武僧的体型偏瘦，但至少比邓克强壮许多。他的样貌也与周围的所有人不同，唯独与邓克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武僧把上衣褪到腰间，在观众们的低声交谈中合十双手，向着森林巨人微微行礼。随后稳步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邓克在楼梯上伸直了脖子，紧盯着光头武僧看。这是在费伦大陆西北部地区难得遇到的卡拉图武者。他的布衣和举止颇有武侠小说中云水僧的味道。让邓克有一种老乡见老乡的错觉。 “准备！” 武僧合十的手掌一搓，左手依旧竖起立在胸前，右手平缓伸出、握向巨人的右手。 “....开始！” 观众们预料的惨败没有出现。 两只右手如同静止一般握在一起。一时间，场面陷入了沉寂之中。“喀喇喀喇...”长条桌传来细微的分裂声。数息过后，比赛的二人同时收手。但分裂声没有停歇，反而连成一串，密集而又短暂，最后化为爆响的轰鸣声。长条桌彻底散架，原地裂解。木削、木片洒落一地。 森林巨人向酒馆老板缓缓点头。 “武僧顺利晋级！” 这时，全场才爆发出震天般的欢呼声。武僧起身穿好上衣，向巨人合十行礼，缓步走到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第十七章 录入、同步 感谢各位读者的推荐票，感谢书友吾辈之殇打赏的100点起点币。 -- 之后的几场比赛，邓克可没心思看了。他在楼梯上眺望到铜须昏睡过去，可能是刚才给自己灌了太多烈酒的缘故... “抱歉..抱歉..让一下..谢谢...” 努力穿梭在人群之中的邓克终于来到仰躺在长条椅上的队友身旁。 “啪啪啪”他朝着铜须的脸上拍了几下，只换来几声嘟囔和打鼾声。 “...我是他的同伴，”邓克抬起头，看向守在一旁的女侍者：“很明显，他已经无法参赛。我想他不介意我帮他弃权...” 女侍者认出来邓克就是比赛前高喊出矮人名字的人，她颔首道：“我会和老板说的。” “谢谢...帮我把他放到背上来。” “别忘了他的衣服。”女侍者帮助邓克背上矮人，再把交由她暂时保管的衣服塞到两人之间夹住。 “谢谢....让一下，谢谢...” 邓克背着沉重的矮人，听着他的鼾声，闻着奇异的酒香，再次挤到人群中。 “下面是决赛！武！僧！对战泽~兰~” 挤到人群外的邓克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重重叠叠的人影完全遮住了决赛的场面，他再次转过身向小屋那走。 整个村庄没睡觉的人都汇聚到了酒馆旁。一旦走出人群后，不管是周围的道路，还是商铺都空荡荡。邓克在街道上边走边停，他要时刻确认后背夹着的衣服没有掉落。 “获胜者是...泽！兰！” “泽兰！泽兰！泽兰！泽...”临近巷口，身后再次传了酒馆老板的呼喊声。观众们的欢呼声也是一浪高过一浪。不过这些声音都被邓克甩在了身后。他转过拐角，走进安静的后巷。 “砰！”“真重啊你。”邓克把铜须摔到床上。 今晚的大力士比赛倒是提醒了他，绝不能做一个身体羸弱的施法者，一定要成为一个全面的德鲁伊。不求把身体练得和战士一样强壮，只要在危难时刻可以背着同伴逃跑就行。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要赶快把刚到手的法术书研究研究。 邓克洗漱一下，坐到床上翻出两本薄书册，借着窗外格外明亮的月光翻看起来。 《感知菌丝》这本书的每一页上都画着不同的菌丝1图像。甜菇的菌丝就在其中，外形和其他菌丝差不多，只是上面的斑点和条纹更加复杂。当翻到书的最后几页时，脑海中传来一串信息： “自然之证：发现‘感知菌丝’法术书，是否录入资料库？” “录入。”邓克默念道。刚做出回应，手中的法术书就化为一道绿影遁入体内。 “自然之证：资料库新增法术书：《感知菌丝》。升级进度3.八0/9.00。是否同步法术库？” 录入一本法术书就能给这么多经验...邓克咧嘴笑着默念道：“同步” “自然之证：同步完毕，德鲁伊法术库新增法术感知菌丝。升级进度4.30/9.00。” 录入和同步一共给了一点经验，如果算上学会法术给的经验，一本法术书居然能给两点经验...邓克脸上的喜色已经抑制不住地变成无声的大笑，他捂着嘴默念道：“查看‘感知菌丝’技能。” “自然之证：感知菌丝，被动技能，无需放置在法术栏即可生效。使用自然能量感知周围菌丝的状况。牢记咒语即可时刻保持此法术生效，咒语：... 邓克照着简单的咒语默念了几遍后，很轻松地就把它记在心中。 “自然之证：学会法术‘感知菌丝’，升级进度5.30/9.00.” 邓克翻出另一本法术书《感知藤蔓》，轻车熟路地录入资料库后同步到法术库之中，不消片刻就把咒语彻底掌握。 “自然之证：学会法术‘感知藤蔓’，升级进度7.30/9.00” 舒服~，只差两点经验就能升级了....邓克悄悄走到屋外试了下两个感知法术的效果。大概因为小屋附近的植物都太过弱小，他只能感受到微弱的生命力。怀着心中对森林冒险的期待，他在复习了两遍所有法术的咒语后进入了梦乡。 131八年花期之月10日清晨，甜菇村，某个矮木屋。 “比赛..比赛...”铜须睁开双眼划了几下手臂，却发现自己已经在房间里，而且外面的天也亮了。 “昨晚你喝醉了，我帮你弃权了。”邓克翻个身，从床上站起来。 “先祖在上，我又一次被爆裂怒酒击倒。”铜须拿起脖子上的酒壶磨蹭了一下。 “我从森林女神的教堂那打听到一些事....”邓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主教的话语转告给同伴。 “我就说！昨晚那场大力士比赛可没那么简单！”铜须拍着肚皮站起来，迅速地往身上套衣服： “他们——我是说那名武僧，森林游侠，还有其他一些冒险者。他们肯定是为了这次的冒险悬赏来的。” “这和大力士比赛有什么关系？” “关系..”铜须把毛茸茸的双脚伸进矮人短靴中，接着说道：“当然有关系。你刚才说大地结社的德鲁伊要到森林最深处去寻找这次灾难的源头？” “是的。” “按照我的想法，灾难只有两种，自然的和非自然的。”穿戴完整的铜须在床边踱了几步说道：“前者，根本不需要我们这些冒险者插手。” 嗯...可能确实如此，正规的德鲁伊都拥有安抚自然的法术，只有我这种半吊子德鲁伊才什么都不会....邓克想了几秒后说道：“魔法毒蛛，魔法制造，非自然的。德鲁伊找到源头之后，还是需要冒险者们帮忙清除它。” “那么..什么样的冒险者可以担此重任？”铜须得意地理了一下胸前的纽扣。 “那名森林巨人，那名武僧，还有村庄的守卫队长泽~兰~”邓克模仿者酒馆老板的浮夸腔调念了几个名字，停顿两秒后继续说道：“当然，还有来自灵铸氏族的铜须。” “没错！那些蜘蛛们会喜欢我的斧头。”铜须推开门，朝邓克用力招手：“快，我们一起去酒馆找他们。” 两人一起奔向酒馆，街道上已经挤满行人，不过有铜须在前面推开行人，邓克的步伐快了许多。 吱呀一声，酒馆的门扇被推开。邓克一走进酒馆，立马就感觉到有十几双眼睛扫过自己。疑惑，猜忌，轻视，单纯地上下打量等等。 “咳...”邓克轻咳一声，最开始被这些眼神吓了一跳，但随后想起了一些小说里的片段。他抬头挺胸，一个个扫视过去，所有敢和自己对视的人，他都要瞪回去。 酒馆内恢复喧嚣。 铜须带着邓克穿过长条桌，一边和路过的人打招呼，一边走向吧台。 “铜须，昨晚真是太可惜了。”酒馆老板阿格西诺戴着一顶宽边帽，叼着一个磨皮边角的破烟斗，给铜须和邓克各倒了一杯小麦酒。 -- 注释1：专业层面上，菌丝是真菌的结构单位。现实中，按界、门、纲、目、科、属、种划分，真菌界中有蘑菇科，一般情况下“菌丝”指蘑菇的菌丝体。不过，本书中没有划分得这么细致，菌丝泛指所有真菌共有的某一个组成部分。 第十八章 组队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的推荐票，以及书友吾辈之殇打赏的100点起点币。 -- 酒馆的内部装饰显然在近期修整过。 宽敞明亮的大厅，天花板上垂着一盏大型的魔法吊灯。周围的木墙上挂着数盏壁挂灯。这些灯具完好如新，它们的金属外表闪亮、无痕。 吧台和桌椅却非常老旧。但能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非常认真地对待每一件木制家具。破碎的棱角和开裂的桌面都被精心地修饰过，上面有一层凝固的油脂，防止有顾客磕在尖锐部位发生意外。 邓克刚想暗赞一声这些小细节，就在墙角看到一处广告： “克林保洁与装潢，你的最佳选择。——克林小店” 在广告下方，三只穿戴蓝色制服的地精正在调配防戳伤的油脂。看来酒馆老板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爱护着自己的酒馆：赚足够的钱，然后找专业人士来处理这些琐碎的工作。 “嘿我说，我昨晚是第几名？”铜须喝了一杯小麦酒，从兜里掏出几个铜币放到桌上。 老板颠了下钱币，又给他续上一杯说道：“按你弃权的时候算，第5名。如果你没有醉过去的话，至少是第4名。” “好吧，看来有个小伙子刚好走运。”铜须又是一口喝干酒杯，继续说道：“所以，我能加入那个冒险队伍吗？” “当然。他们就在二楼等着你。不过...”酒馆老板看向一旁东张西望的邓克。这年轻人类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刚才进酒馆的样子说明，他根本是第一次进入这里。 “你知道木耶格吗？”铜须向着酒馆老板问道。 “你们不就是跟着那个另类的木精灵来到这里吗？我当然知道。” “听着，我和我的同伴在三天前还欠那个木精灵一大笔钱。恰巧他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铜须拿出木耶格给他的钱袋，在手中使劲晃了晃：“当我的同伴出手后，木精灵划去了债务，还给了我们这些。” 酒馆老板抬了抬眉毛，仔细倾听钱币的碰撞声，那钱袋里的钱币可不少，甚至还有一枚金币。 “很好。我相信你也不会拿同伴的性命开玩笑。跟我来。”酒馆老板向身旁的伙计招呼了一声，推开吧台的隔板。 邓克和铜须对视一眼。二人跟着胖老板的步伐走向楼梯。 待走到二楼的走廊深处，前后已经看不到旅者和侍者的身影。酒馆老板侧头向二人小声说道：“一会的房间里，除了昨晚进入决赛的几人以外，还有一名年轻的塑能法师。她是西康布的贵族后代，来自你们的商队。” “瑟菲丽？”铜须悄声问道。 “没错。我们没法拒绝她的请求。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这是件好事。”铜须的反应很快，他知道酒馆老板指的是什么。 酒馆老板闻言，向前快走几步打开身侧的一扇房门。等铜须二人进去之后，又把门轻轻合上。 房间内围坐着几人正在商量事情。新进来的两人并没打断他们。铜须拉着邓克找到靠墙的位置倾听他们的话语。 “那么诸位，我们来核对一下所有人的情况。一旦进入到蜘蛛巢穴，我们就是性命相托的伙伴了。”讲话的是甜菇村的守卫队长泽兰。在这支队伍中，他是最好的指挥者。 “从我开始。我是一名森林女神的骑士。 每日能够使用‘荆棘护甲’、‘强韧藤蔓’这两个法术各五次，以及三次‘中级森林领域’。 无论面对的是半巫妖，还是中阶恶魔，甚至是无实体的怨灵，我都可以依靠身上的这件藤甲抵抗攻击。” 泽兰队长的话语中透露了十足的自信。从大地结社德鲁伊得来的情报显示，本次灾害的源头应该是邪恶的魔法生物。这正好在他的应对范围之内。 “法真，金刚宗。”法真合十的双手微微摊开以示问候，旋即又合拢在一起。他的发音非常僵硬，显然还不习惯使用费伦大陆的通用语。 “拳脚....格斗，我的强项。”他担心在座的其他人不能明白拳脚的意思，临时换了个说法。 “气劲，防御攻击。遇到怨灵，我可以超度....净化它。” 在座的人虽然不清楚“超度”的意思，但都点头认可了法真的自我介绍。 “我是瑟菲丽，一名正式的塑能法师。每日可以施放五次‘火球术’、五次‘法师护甲’、七次‘火箭术’。身上的法袍可以抵抗凡兵的攻击。我的法杖每日可以激发三次‘电击术’。” 贵族法师小姐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镶金边的法师袍，带着水晶点缀的兜帽遮住脸庞，显得低调又奢华。她身旁支着一杆绑着蓝色水晶球的直木法杖。要是腰间还藏着魔宠道具的话，这一身装备就堪称正式法师的顶配。 铜须向身旁的邓克投来眼神，用无声的口吻说道：“愈....合....五....次...月火...术..五..次。” 邓克点头回应，继续旁听。 “我，是一名来自勇气学院的吟游诗人。同时，也是竖琴手同盟的探员——莱普。” 长相英俊、皮肤白皙的达马拉人用右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配合着独特的语调，将自己的身份娓娓道来。当念到自己名字时，左手在怀中的鲁特琴上轻轻一拨。 还自带bg，节目效果确实到位...邓克跟着在座的其他人向莱普颔首问好。 琴声依旧，吟游诗人唱道： “ 我来到甜菇村， 这里人气旺盛。 林中乍现异景， 此行有我歌声。 ‘修复’‘伎俩’信手拈来， ‘魔法仆役’‘大步奔走’。 ‘安定心神’再添助力， ‘勇气之歌’伴我长行。” 这....邓克看着场中的莱普弹唱自如，肆意泼洒自己的艺术气息，不禁扶向额头。但不得不说，吟游诗人的嗓音是真不错，最重要的是歌词在精炼、押韵的同时，还介绍了自己的法术。 琴声一收，房内响起了掌声。莱普向四下点头致谢。 “我..是..森林巨人，你们..可以叫我...森。甜菇..是我种..的。”森林巨人的个子太高，所以只能盘坐在地上。 他的声音非常沉闷、话语不连贯，就像从远处传来的火车声。说完开场白后，他看向身边的泽兰队长。 “森是这片林地的管理者，也是甜菇村的建造者之一。他和酒馆老板阿格西诺一起建立了最初的阿格西诺酒馆。”得到示意的泽兰队长开口介绍到。 这么说来，森不但是此行的雇主，也是此行的主力......邓克琢磨着。 第十九章 租用藤甲 “只要..有树...活的树...我的..力量...无穷..生命...无穷” “森是吾神的选民。只要我们清理出被魔法毒蛛覆盖的区域，德鲁伊在那里改变土壤、布置森林地貌，森就可以为整场战斗一锤定音！” 泽兰的话音刚落，大家齐齐点头。森的存在意味着众人每攻下一寸土地，就能多获得一份支援。 “那么...”泽兰队长看向在墙边旁听的铜须二人。他对铜须这位矮人战士有些印象，嗜酒如命、力量不错，木耶格评价他的飞斧技艺非常出众。在这支队伍缺少远程支援时，他将会成为很好的替代者。 “诸位，我是来自灵铸氏族的铜须，一名战士。除了使用盾牌和手斧以外，我还可以投掷九柄飞斧。”铜须把盾牌举起，扣下暗槽，九柄飞斧的手柄从盾边上弹出。 一旁的邓克这才注意到矮人盾牌还有这样的作用，他一直以为铜须把飞斧藏在皮甲里... “我是邓克，一名德鲁伊。每日五次‘愈合’，五次‘月火术’。” “德鲁伊...”泽兰队长低头陷入思索。“月火术”听上去像传说中的月亮结社法术，而“愈合”则完全没听说过。 “我来自卡拉图帝国。”邓克和武僧法真互相点头示意。 “我...知道...你...女神...告诉..我了”森将手伸向邓克，摊开手掌：“我..要..确认” 邓克伸出右手和他握在一起。 “自然之证：发现森林女神梅丽凯的选民森。请施放‘愈合’。” 接收到脑海中传来的的信息，邓克下意识地无声吟唱起“愈合”的咒语。绿色的光团在右手刚一浮现，立刻沿着森的手臂钻入他的体内。 “纯..粹的..自然..能量...是...你..没错”森松开邓克的右手，向着泽兰点了点头。 “好，我们..”泽兰看向其他人，发现他们都没有异议：“我们接受你的支援，卡拉图的德鲁伊邓克。” 森从身上的藤甲里找出一个绿色的小方块，将它一层层的展开说道：“藤甲...租..给你..女神..说的” 邓克接过森递来的一团藤蔓条，在空中抖开后正反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件藤甲和泽兰队长穿着的一模一样，只是型号要小一些。 泽兰看到这一幕，暗自点头，心中默念“赞美女神”。这位虔诚、善战的森林骑士刚想说邓克的防具太弱，自己会找一件藤甲给他使用。 “自然之证：发现‘活化藤甲’。征召任务更新：森向你出租一件‘活化藤甲’，租用代价为征召任务的贡献度必需达到20点。 活化藤甲：极珍稀，优异护甲 持有者在穿着此装备后，可以通过说出命令语使其活化。活化过程中，你可以重新分配此装备的以下加成效果：防御力、抗性、活性（耐久度），并获得额外的吟唱速度加成。 活化将持续2分钟，结束后此装备将在之后的3小时内只能作为精良藤甲使用。 命令语：愿森林与我同在。 请提高德鲁伊等级以显示装备的详细属性。” “我会完成任务。”邓克向森郑重地说道。他将活化藤甲重新折叠成小方块握在手中，等一会没人了再把它放到置物方布里。 泽兰队长分配了一下每个人的作战任务，在确认所有队友都没有问题后，便结束了小队的会议： “明天凌晨三点，所有人酒馆门前集合领取补给。森林游侠会先行一步，我们只要跟着‘巡林路线’快速行径即可。在森林深处与大地结社的德鲁伊汇合后，我们将和他们一起行动。” 众人相继离开房间。 等房间内只剩铜须和自己时，邓克掏出置物方布放好活化藤甲，准备回小屋里试试这箭装备的效果如何。 “跟我来，我们去魔法道具店看看。施法者可不能一直空着手。”铜须拉住邓克说道。 空手施法只能释放法术原本的威力。在持有不同法杖的情况下，法术的吟唱速度或威力都会有所提升。 “我只想要一根魔棒，左手要提着盾牌。”邓克琢磨了两秒，还是能充能的魔棒更适合自己。 酒馆老板在一楼的吧台中看到在二楼密谈的几人鱼贯而出，便知道冒险队伍已经组建完成。他和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铜须二人招呼一声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内捣鼓起来。 酒馆隔壁的隔壁，邓克站在门前看了一眼商铺的招牌： “麦吉客魔法道具店，知名连锁品牌，数位守望者首席倾情推荐！” “快来买~快来看~快来瞧呐~”一个小个子地精站在门前高声呼喊，它看到迎面走来的铜须和邓克后，蹦跳着招手说道：“欢迎~欢迎欢迎欢迎~” 地精身上穿着肥大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完全遮住脸的大号法师帽，他抬起帽檐围着铜须转了一圈：“哦~哇啊！你是昨晚的大力士吗？铜须！” “是的，小家伙。”铜须和邓克对视一眼，都被这个地精欢脱的语气逗乐了。 “请进请进。本店为了回馈昨晚参赛的大力士，全场商品九五折出售。而且可以以租代买。”地精返身掀开玻璃珠门帘。 “以租代买？”邓克好奇地问道，跟着铜须跨进了商铺内。 这里面堆满了各种魔法道具，只留中间一条狭小的走道。走道旁的桌面上，放着闪蓝光的“水息球”，闪红光的“绝火衣”，闪白光的“应急全地形便携式探照灯”，闪粉光的“迷人一号”..... 铜须二人一路无视这些闪瞎眼的五彩光亮，径直走到最里面。 “是的，以租代买~只要你累计付出的租金已经够得上购买该件物品，你就能直接拥有它。” “这和分期付款有什么不同？”邓克非常好奇地精的经商头脑到底有多发达。 “有巨大的不同，我的朋友。分期付款的利息可不是给我们的，是给那帮嗜血的、无孔不入的、残忍无情的金库经理！”地精好像被戳到痛点了，他一下子跳到桌子上，大叫道： “但是！以租代买的所有钱，都是我的！都是老板的！” “好好好....”邓克看着面前的地精，很想提醒他脚下正踩着“迷人一号”。这支粉红色的口红好像要被踩断了。 “来吧来吧来吧，看看这里，真正的好东西。”地精跳下桌子，走到墙角按向一个开关。 -- ps.1：感谢各位书友的推荐票和收藏。 ps.2：非常感谢书友1612111313540（100点），伪人1949（1000点），丨遥祭丨（500点），吾辈之殇（第二次100点）的打赏。 第二十章 “空手传奇” 商铺尽头的墙壁上原本空无一物，只有深棕色的木头墙面。随着咔哒一声开关被按下，木头墙面后移几厘米，向上平滑，替换了一面放满法师装备的白色墙壁上来。 “看看这个，”地精走到左手第一件装备旁说道：“一根正式法师通用的法杖，法师学院最新款加强版‘电击术’法杖。看到这个大大的蓝色水晶球了吗？” “是不是有一位叫瑟菲丽的法师在这里买了一根这个...‘电击术’法杖？”邓克向前一步，盯着水晶球。里面好像有一只非常非常小的气元素在睡觉。 “是的~那位贵族小姐非常慷慨...哦哦，看到那只气元素了吗？那只是魔法效果。姑娘们就喜欢这个。” 想想也是，要是被元素生物发现这颗水晶球里禁锢着一只气元素，那还不得闹翻天。 “那位慷慨、美丽、见多识广的贵族小姐还看上了这个...”地精把法杖放回到墙面上，拿起了身旁的木雕。 “这是宣水城的工匠大师·大法师·莎拉夫人亲手制作的魔法木雕，里面生活着一只‘魔宠猫头鹰’。” 邓克和铜须一起点头应是，但都对魔宠没什么兴趣。尽管魔法木雕可以为每一个不是法师的冒险者提供一只可靠的魔宠。 “很好~挑剔的购物者，这意味着你们一旦发现喜欢的，就肯定会买.....”地精将木雕放回原位，他拨弄一下帽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铜须和邓克。 铜须一身矮人氏族冒险者的标准装备——矮人五件套：盾牌，手斧，短靴，腰带，衣甲。 “看来我真正的顾客是这位...”地精看向邓克，砸吧着嘴说道：“实话实说，你缺的东西非常多。” “我有护身防具，嗯...鞋子也有。”邓克想到了征召任务的奖励“轻松便鞋”。 “你是一位持盾的施法者，对吗？”地精看到羸弱的邓克背着木盾，拍了一下手：“那就差一条腰带和一杆魔棒！” 蓝鳃杂兵的短木枪不结实，在来到甜菇村的路上就已折断...邓克回答道：“是的” “体力较差，力量不够。遇到富有力量的冒险者时，常因为身体素质不够好，而暗自神伤，发誓一定不能成为身体羸弱的施法者...是这样吗？”地精被帽檐遮住的脸上写满严肃，没有一丝笑意。 邓克低下头揉了揉跳动的眉角：“是的。” “看看这个，‘不会让人长胡子’的矮人腰带。”地精绽放出笑容，从墙面上的一个圆筒里抽出一根宽大的皮质腰带，捧着它来到邓克面前。 “试试吧...包你满意” 邓克拎起腰带只要往腰上一缠一扣，大小刚好合适。 “噫？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你顺眼多了。”铜须看了一眼邓克的腰间，那条皮带和自己身上这条有两三分相似，而且多了一圈浅白色的轮廓线。 “这就对了！”地精兴奋地搓着手说道：“不但提高和矮人的关系，还能提高你的体力和力量...走两步试试，走两步。” 邓克在商铺有限的空间力走了两圈，确实发现了不同之处。背上的木盾轻了许多，走起路来没有先前的推搡感。 “我们麦吉客小店的制物大师还消除了矮人腰带会让佩戴者疯长胡子的副作用。” 地精扭过头看向铜须：“无意冒犯您的胡子，铜须。只是，你也不想让同伴的胡子超过你吧。” “当然，这谈不上冒犯。”胡子和长发是矮人最在意的东西。简单来说，越多越好，越长越好，越密越好。 “咳咳，”地精低咳两声，话锋一转嗫嚅道：“实话实说，为了去除长胡子的副作用，这条矮人腰带的效果其实不到原版的十分之一。” “够用了，多少钱？”邓克对这条腰带非常满意。 “价钱稍后再说~”地精再次神采飞扬，走到墙边，取下一只半米长、一指半粗的黑色魔棒说道：“我的耳朵告诉我，你的同伴有足够的钱币买下这条腰带，以及... 道塔牌经典系列通用魔棒。每日为你提供三次额外的0环法术施法次数，同时些微增强施法效果。额外的施法次数耗尽后，将在一日后自动恢复。” 邓克接过魔棒，用它对着铜须施放了一个“愈合”。 “嗯...邓克，怎么效果反而下降了？”铜须感受到这次钻入体内的自然能量好像不够纯粹，量度也减少了近一半。 “自然之证：发现隐藏天赋‘空手传奇’。 空手传奇：你无需任何魔棒、法杖等施法媒介就能施放所有无需施法材料的法术。相应的，所有施法媒介对你没有效果，包括增幅、充能、诅咒等。” 邓克接收到脑海中的信息时，先是诧异，随后就是欣喜。他已经能想象得到，这个天赋和“野性的化身”搭配起来得有多强。 等等...这个天赋不是我设计的，我没有在日记本上写这些...不容邓克思索，地精走到他的面前接过魔棒说道：“我的魔棒坏了吗...”接着拿出衣兜里的放大镜仔细观察。 “不，没有。是我的原因...”邓克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脑海里依旧在思索隐藏天赋从哪来的。 “原来是这样。还好我们是麦吉客小店。”地精将魔棒放回原处，拿起一副手套说道：“有兴趣来一副手套吗？” 邓克回过神看向地精。 “这是一副‘永不手滑’手套。除了穿戴舒适、透气以外，它还能帮你更好的握住武器。”地精往邓克手里塞了一副露指的灰色皮质手套说道：“最重要的是，它虽然没有‘抵抗缴械’的手套那么好用，但仍然能提供很好的缴械抗性。” 地精在邓克戴上手套后，将魔棒塞回到他的手中。 “注意~我要施放‘缴械’了！”地精拿起桌面上的黑色小木盒，对准邓克的右手射出一道灰色光芒。 邓克感觉手中的魔棒变得非常油腻，就像两块相吸的磁铁突然变成相互排斥，只有用尽全部的力气才能阻止魔棒挣脱手掌。 当“缴械”的光芒消失，魔棒依旧被握在手中，没有落到地面。邓克摊开手心，看向手套上的数条横纹，感到些许惊异。 “看吧~你利用‘永不手滑’手套，成功抵挡了1环的‘缴械’法术。”地精把小木盒背后的使用说明展示给邓克二人过目。 “就要这两件了。一条‘不长胡子的’矮人腰带，一副‘永不手滑’手套。”铜须向地精说道。 “承惠，1金币5银币2铜币1。”地精将手伸出袖袍搓了搓手指，他对自己的报价非常自信。 铜须也觉得非常合理，这些被麦吉客魔法道具店垄断的物品，它们的价格到哪都一样，而且地精确实打了个折扣，他从钱袋里翻出唯一的金币和一把银币、铜币递给地精。 “欢迎下次再来，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土地精2~”欢送声中，邓克和铜须走出商店。 -- 注释1：原价1金币6银币。金币：银币：铜币=1：10：100. 注释2：本书中的地精设定与官方设定略有不同。详情见下文。 第二十一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谢谢各位书友的推荐票和收藏。感谢书友201八0八271八3340八26（1000点），书友1609151946610（500点），大侠小侠（1000点）。ps：邓克的第一个冒险副本即将开启。 -- 131八年花期之月11日凌晨，邓克和铜须早早起床。 昨天二人走出魔法道具店后，铜须在酒馆里还有别的事，邓克则回到小屋，打算好好研究一下突然出现的隐藏天赋和租来的活化藤甲。 不出所料，像个闷油瓶一样的自然之证没有给他任何解释，隐藏天赋这种东西真的就是隐藏的天赋，除了已经被挖掘出来的“空手传奇”以外，其他天赋没有任何线索。 坐在床边，抚摸着身上的活化藤甲。邓克对昨晚的危险实验一阵后怕，但也对藤甲的防御力和抗性充满了信心。 他尝试了各种物理方式都不能对藤甲造成伤害，估计泼上强酸、毒液也都无效。到了深夜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他朝自己放了一发“月火术”，破坏效果惊人！ 身上的藤甲在流星划过后快速融化。吓得邓克大喊“愿森林与我同在”。 “加防御防御...”邓克焦急默念道。 活化藤甲的藤条变得粗大几分，但没用，融化依旧。 “抗性抗性抗性..” 藤条变为正常粗细，颜色变深，但融化的趋势没有停歇。 “活性活性...” 藤条颜色变回翠绿色，同时变长变细，在邓克的身上多缠上几圈。这次出现变化，融化的速度明显边慢。在变厚实的藤甲融化到内层之前，“月火术”终于结束。原本鲜亮翠绿的活化藤甲，变得暗淡、破烂，还滴落着墨黑色的汁水.... 好在经过一晚的恢复之后，藤甲回归初始状态。 在邓克心中，昨晚的实验还有一个额外的收获：“月火术”是一种产生真实伤害的法术。目前来看，小流星的融化效果无视所有防御和抗性，只能用生命值或者装备的耐久硬抗。 “走吧，别让我们的队友等太久。”铜须整装待发，拍醒了坐在床沿发呆的邓克。 邓克跟着铜须走出房门，用手安抚身上的藤甲。拥有“感知藤蔓”的他，能够感受到活化藤甲的不满情绪。 凌晨三点的小巷内，几名商人背着大小包裹迈着碎步走向村庄的街道。这附近的暂住者，都是木耶格商队的佣人和普通商人，启程事宜都由领队安排。看上去，这几名商人打算脱离商队、结伴上路。 铜须跟着前面的商人走了几步，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几日前讨论利润的那名商人：“马拉克，等等。发生什么事了？” 背着大包裹的商人在狭小的巷道里艰难地转过身来。被过分塞满的背包里挤出几根荆条垂在包的两侧，此时跟着商人的动作摇荡起来，在空中摇摆画圈。 “铜须，”被称为马拉克的商人弯着腰，在沉重的背包下仰起头说道：“昨晚地震了。” “地震？”铜须轻揉脸颊看向邓克。昨晚矮人在酒馆里多喝了几杯，回来之后一觉睡到数分钟前才醒。 邓克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地震。做完危险的实验后，也是一觉睡到现在。 “你们知道森林里的事情，对吧？”马拉克问道，话语中带着些许埋怨说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铜须瞪大眼睛，挥动双手解释道：“那只是小问题，我和邓克今天就要去解决它。是吧邓克？” “没错，就是这样...”邓克有些心虚，嘴上说着是小事，但按照森林游侠的语气，森林里的异变没那么容易解决。 “没那么简单，”马拉克看上去不想深究这件事，只想早点离开甜菇村，他边转身边说道：“昨晚都地震了，你们也赶快离开吧，别去森林里。再会，铜须、邓克...” 那几名商人加快步伐，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留下眉头紧锁的铜须二人在巷子里回忆昨晚的情况。 一两分钟后，两人同时摇摇头，确实对“地震”没有印象。 “我们去酒馆门口问清楚。”铜须带着邓克加快脚步，走上街道。街上巡逻的守卫面色凝重，年轻一点的守卫紧咬着嘴唇，流露出压抑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 “这里。”泽兰队长朝着面带疑虑的铜须二人招了招手，从身旁的酒馆老板那接过两份补给： “这是你的补给，铜须。这是你的，邓克，阿格西诺昨晚刚赶制出来。老规矩，补给包里的富余物品，就是你们的报酬。” “感谢你，阿格西诺。”邓克向酒馆老板颔首说道。 “谢谢。”铜须接过补给包后问道：“昨晚地震了？” “很轻微的地震，只有夜晚失眠的人感觉到了震动。”泽兰队长压下双手说道。他穿着和邓克身上一样的活化藤甲，在藤甲外披上一件深棕色宽纹勾边的绿色束腰战袍，涂满迷彩的脸庞隐蔽在半封闭的木盔之中，整个人显得气势十足、不容置疑。 铜须显然对他回答不满意，走近几步后悄声问道：“森林里出现新的变故，对吗？”质问的语气和过近的站位，让一旁的护卫警觉地提起剑盾。 泽兰队长示意护卫收起武器，卸下自己的木盔说道：“铜须，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处境。 我在这里出生、成长，担任了近二十年的守卫长...我爱这里，我爱甜菇村，还有阿格西诺酒馆，我爱这里的一切。 我不会拿村庄的安危开玩笑，你要相信我的情报和判断...上车吗？森林马车已就位。” “好，”铜须举起手退后几步，站到邓克身边说道：“不过，我预先申明。出现危机时，我会先帮助我的同伴。” 泽兰队长戴上木盔点点头，伸手指向马车，做出请的动作。邓克轻拍矮人的肩膀，向泽兰队长颔首示意后，跟着铜须走上一旁的四轮马车。 泽兰队长向着身旁的副官叮嘱几句，随后登上马车的驾驶位，命令驾马的护卫启程出发。 邓克在马车里四处打量，这还是第一次坐上马车。车厢顶部开着两扇天窗，里面的光线比想象中好上许多。他的目光由上而下扫过车厢内的质朴装饰，最终落在盯着自己的贵族女法师身上。 “所以...你并不是月亮结社的德鲁伊对吗？”瑟菲丽的脸庞隐在镶满水晶的兜帽内，语气非常平淡，没带着责问的意思，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有了结果的事情。 车厢内的空气突然安静。车轮咕噜咕噜地照常转动，晨风穿进车窗撩动乘客的衣角。 这辆森林马车上有金属制品吗？我没仔细看.....邓克的新奇劲立马褪去，十足的尴尬取而代之占据整个面容，他挠了下脑袋解释道：“是的..但也不是，结社非常自由，随时可以加入或者退出。” 瑟菲丽的兜帽上下抖动一下，算是认可他的回答。坐在宽敞马车一角的法真微睁双眼，向邓克报以微笑，接着继续合十双手、闭目沉思。 邓克长舒一口气，和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侧身看向窗外的景象。铜须不在意风景如何，他只想知道森林巨人哪去了，为什么马车里没有森的身影，马车外也没有。 第二十二章 “林游者”阿奇尔 守林、巡林、护林，这就是我的使命。——“林游者”阿奇尔 -- 森林马车的车轮经过特殊的改装，就连马匹和马蹄都是定制。森林中的崎岖道路、偶尔出现的沼泽泥地和藏在落叶之中的坚硬石块，都不会对森林马车造成任何影响。 泽兰队长指挥马车从甜菇村附近钻进森林中，沿着林间小路向东北方向走了近五个小时。最终，一行人来到了西康布西部森林某处。这里光线稀少，昏暗犹如深夜。 邓克仰起头望了半天，除了褐色的树干和高处的些许树叶以外，根本看不到树的顶端。就连阳光都很少能透过树叶和枝杈照落下来。脚底的腐烂树叶又厚又潮湿，两只寻常布鞋的鞋面已被打湿。 些许微光从前方的黑暗中钻出来，五名甜菇村的守卫守在一棵古树下，用发光苔藓围出了临时营地。 “这里是距离灾祸源头最近的据点。原本也是甜菇的产地之一。”泽兰队长向着森林高空招招手。 “泽兰队长。”身穿绿色丛林服饰、带着白羽兜帽的森林游侠从树上倒垂下来。他的弓箭吸附在背后，双脚勾在树干上。邓克听到他的声音，回忆起森林游侠在雨篷下休息、喝茶的样子。 “日安，‘林游者’。情况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巡林路线’已经准备完毕。随时都能出发。森已经赶到结界。”林游者朝树上吹了声口哨，数个带着钩锁的绳子垂了下来，继续说道：“你们最好快点，情况不太对劲。” 铜须抬动浓密的眉毛看着泽兰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向身边的邓克颔首示意。 “抓紧时间，我们现在就走。”泽兰队长回头招呼队员过来，没做多余解释，拿起绳子在身上缠了几圈，再将钩锁挂在藤甲上。 “我先走了...”绳子上传来一阵巨力，将还没说完话的泽兰一把拉向高空。 在发光苔藓提供的有限视野范围内，剩余的人看到队长被飞快地带往森林深处，一路上避开了所有树木，速度却丝毫不减。三秒钟之内，队长的朦胧身影就消失在了远方的树木之间。 吟游诗人莱普向前一步，学着泽兰的样子在身上缠好绳索，将钩锁扣进绳子上嵌套的木制圆环。嘶遛一声，又一位队友没了踪影。 轮到贵族女法师瑟菲丽。她背着法杖坐到一块拴着绳子的木板上，双手握紧绳子后以较慢的速度远去。 铜须在原地轻跺几步，终于做出决定：“我们走吧，报酬都收了...”矮人将自己绑住，三秒后消失于邓克的视野中。 “邓克，”依旧倒垂着的“林游者”刷刷几下给邓克套上绳索，说道：“没错吧？他们都这么叫你。” “是的，我们在甜菇村里见过，你在喝茶，然后..”邓克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林游者就又没了踪影。 抬头一瞧，一抹绿影窜向高空。随后身体在绳索的牵引下双脚离地，迅速向前飞掠，呼呼的风灌进耳朵和衣服里，迎面而来的树干在他反应过来前，纷纷主动避让到一旁。 “邓克，”高空中传来“林游者”的呼喊：“我是阿奇尔！他们都叫我‘林游者’。还记得巷角的黑影吗？” “当然！你当时就是追着它突然离开。”邓克头朝上高声呼喊，鼻子里灌入两管空气，眼皮差点被风吹翻过来。 “是她，不是它。”阿奇尔回应道：“灰色头发，你有印象吗？” “没有！” “那看来与你无关，她是冲着我们来的。”阿奇尔不愿多说，邓克知道好奇心要分场合。 之后的数分钟内，两人之间没有交流，只有风声。 直到邓克穿梭进一片枯树林，明媚的阳光透过枯萎的树枝照射到地面上。他在有光亮的环境下待了不到十秒，便再次进入昏暗的微光环境。与之前不同，这里的昏暗并非来源于枯树枝的遮蔽。 邓克仰起头，看到了在光秃树冠上飞掠的绿影，那正是“林游者”阿奇尔。在阿奇尔的上方数米处是一片漆黑的乌云。顺着移动的方向往前看，邓克的心中震颤不止，因为这乌云一直弥漫到视野尽头，仿佛无边无际。 枯树林间开始出现两排发光苔藓铺成的轨道，阿奇尔顺着轨道减缓速度，最后在轨道尽头的枯树杆上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祝你好运，冒险者。” 邓克被“林游者”安稳地放到地面上，身上的绳索一松。离身的绳子随着“林游者”的声音一同向后方远去。 泽兰队长看到邓克站到铜须旁，就向前摆手说道：“人都到齐了，跟我来。” 队伍的行径方向上有一片微弱亮光，走到近处之后，邓克才看出那是一片浅绿色的弧形光幕。 光幕之中，堆成山的魔法毒蛛攀附在幕壁之上。一层蜘蛛被光幕消融，后面一层紧随其后扑了上来。 新旧蜘蛛层交替的数个瞬间，邓克依稀看到远处的震撼场景：一根超巨型1根须在空中缓慢扭动身躯，滚滚黑雾从破开的肿块和结节中喷涌而处，汇聚到高空形成遮天的乌云。 邓克的脚步逐渐变慢，心中对这次的征召任务产生深深的疑虑：这是小德鲁伊能完成的任务？怕不是派我来送命... “你们来了。”苍老的声音在队伍前响起。 “尊敬的大德鲁伊，斯卡兰托大师。我们应征而来。”泽兰队长带着身边的队友向面前的德鲁伊弯腰行礼。 邓克亦是如此，并且献上了自己的注目礼，他终于看到了费伦大陆德鲁伊的样子： 斯卡兰托大师全身包裹在一件深绿色的树叶长袍中，头上的皮制兜帽有着两只手掌大小的鹿角，脖子上挂着好几圈羽毛项链，两肩披着厚实粗糙的熊皮。最引人瞩目的是握在曲木杖上的手指，戴满了大小不一的绿色宝石。 邓克能感觉到斯卡兰托大师缩在兜帽里的眼睛将自己上下扫视一遍，但大德鲁伊没有任何表示。 这让邓克心中感到不妙，一旁的铜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矮人稍微后撤半步，轻拍邓克的后背，示意保持警惕。 -- 注释1：与n官方设定有些许不同，本书设定： 超巨型怪物规格为10米x10米，第三条边不少于5米。 ps1：再次感谢各位书友的推荐票和收藏，以及三位书友的打赏。 第二十三章 妖魔...怪物 “来，都过来。”大德鲁伊斯卡兰托惜字如金，他带着众人走近前方的光幕。 “这是‘自然结界’，我的两个学生正努力维持，咳咳....”斯卡兰托轻咳着指了指两侧数米开外的两道人影。 在“自然结界”青绿色光晕的照射下，邓克看到两名与斯卡兰托打扮相似的德鲁伊。他们从双手喷射出纤细、明亮的光束，连接到“自然结界”上，持续修复受损的结界内壁，同时为结界充能。 大德鲁伊的状态似乎非常不好，他在说完话后低咳了许久。在邓克忍不住要施放“愈合”之时，斯卡兰托大师手按在胸前，沙哑地说道： “森..咳咳，森已经进去了。看到那根巨大的根须了吗？”斯卡兰托从法杖上射出一道光束落到结界上，短暂地震开了一大片魔法毒蛛。 这一次，邓克看得十分真切：一根有十一二米高、五米粗的根须屹立在50米开外。它漆黑的躯干上已经被银光色的闪亮粉末涂满。森的身影正在根须底部闪转，他的周围好像有不少体型高大的魔法毒蛛。 “三小时前，所有根须全部化为尘土，那根巨大的根须从地底钻了出来....咳咳..我在抵挡它的黑雾侵蚀中受了重伤....” “咳咳..时间紧迫。我为你们施放‘自然结界’。每个人的结界都只能维持3个小时。在解决完那条根须后，我会...咳...我会立刻布置出森林。” 斯托兰卡一边嘱托众人，一边从腰间的口袋里抓出各种植物的粉末洒在四周。一段快速、连贯的吟唱声后，所有队员各自被一层淡绿色的光晕覆盖。 “快..咳咳..时间紧迫” 站在斯托兰卡身旁的泽兰队长感觉到这位大德鲁伊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有一股晦涩、陌生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身心。但现在情况紧急，森那里更需要支援。 “我们走！我来带头！铜须和邓克垫后！”泽兰队长提起背后的巨盾，高高举起手中的宝剑，带头冲入光幕之中。 吟游诗人莱普一拨琴弦，“大步奔走”瞬间施放开来。所有队友的脚步都卷起了一圈圈的白色气流。一行人以远高于平时的奔跑速度，一个个地冲入大型结界中。 正当邓克一脚跨入光幕，身旁的斯托兰卡大师突然将他拽住，一个木制卷筒塞入手中，紧接着他就被推入光幕之中。再回头时，只剩下被魔法毒蛛彻底遮蔽住的光幕。 此时只能继续向前，再晚一点就会连队友的结界光亮都看不见。邓克把卷筒往最里面的衣服一塞，赶忙跟上铜须的步伐。 一层魔法毒蛛扑上周身的光晕啃咬、蚕食结界的能量。斯卡兰托施放的“自然结界”以肉眼可见的消融速度。 “有问题！‘自然结界’支撑不到三小时。”前方不知是谁大喊道。 “继续前进！我们帮助森，然后再想办法！”泽兰队长的声音准确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整个小队呈一字长蛇阵，向着巨大根须下的森急速挺进。 那名森林巨人正和四只与自己一样高大地魔法毒蛛麓战。他的身上有数道肉眼可见的巨大伤口和墨绿色的血迹。所幸那些伤口都已止血，而且有一只大型蜘蛛已经步履蹒跚。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泽兰向着森伸出食指，一件布满荆棘尖刺的魔法护甲将森林巨人包裹住。大型蜘蛛伸向森的利钩和嘴钳顿时一缓，只能烦操地围着巨人左右打转。六只细长的蜘蛛腿四向舞动，掀起大片尘土。 泽兰队长是森林女神的骑士，准确地说，是森林女神的圣武士。受到神辉恩泽的虔诚圣武士在施放法术时，无需吟唱咒语，只要做出相应手势即可。 “我和法真各拖住一只！铜须，瘸腿的蜘蛛交给你了！”泽兰大吼一声，朝着最强壮的大型1蜘蛛扑了过去，同时投射出数道法术。 这只最强壮的蜘蛛战斗欲望非常旺盛，面对附着“荆棘护甲”的泽兰毫不怯弱。布满黑毛的两对利钩凶狠地刺向泽兰的面门。 森在泽兰的帮助下顺利脱出包围圈，提着双手斧大吼道：“我...的...家..有....人...在偷...东西..快！” 铜须闻言，牢牢抵着盾牌，脚下连续加速，向瘸腿的蜘蛛发起冲锋。他矮壮的身躯上布满了荆棘，看上去就像一个滚动的刺猬。 荆棘尖刺率先扎入躲闪不及的蜘蛛体内，随后就是凶猛的盾牌猛击，在蜘蛛反应过来前，矮人的右手疯狂挥动。每次手斧砍击都准确地落在蜘蛛腿的关节处。 邓克抬手向最强壮的蜘蛛施放出准备好的“月火术”，随后和吟游诗人莱普一起保护在法师瑟菲丽的一左一右。 接连三发“月火术”精确地砸在蜘蛛身上后，瑟菲丽的法术也已吟唱完毕。 “火焰箭！”一阵闷雷滑过。 法真面前的大型蜘蛛被一杆实质化的火焰利箭洞穿尾部的丝囊。一串密集的鞭炮声后，丝囊炸裂。 武僧全身化为赤金色，挥舞大铁拳连环砸向蜘蛛的门面。两秒不到，面前的大型蜘蛛被砸成一滩烂泥和碎屑，他朝着天空大喊：“是妖魔...是怪物，不是魔法造物。” 森在泽兰的配合下绕到蜘蛛的背后，高举手中的藤蔓巨斧，朝着蜘蛛的后背狠狠一砍。大片黑血喷涌而出。 泽兰举起长剑后撤一步，紧接着猛然加速、高跳，一道跳劈正中被“月华术”融化的蜘蛛头部，从上到下将蜘蛛劈成两半。整个蜘蛛体内就不存在任何脏器，全是一滩黑水。 铜须把蜘蛛的细腿全部砍断，围着不能移动的蜘蛛一顿旋转砍击。被切成数段的蜘蛛在一声哀鸣后，亦化为黑水。 “火球术” 直木法杖的顶端凝聚出明亮的红色光球，瑟菲丽的吟唱声逐渐高亢，在光球表面燃起火焰的一刹那，脸盆大小的火球从法杖顶端激射而出，砸向奔来的最后一只大型蜘蛛。 爆炸开的火焰中，大型蜘蛛站在原地灼灼燃烧，最终化为黑色的碎屑。女法师高声叫道：“没有‘魔力消融’，这些蜘蛛是实物！” -- 注释1：与官方设定略有不同，本书设定如下： 大型怪物规格为3米x3米，第三边不少于2米。 第二十四章 莱普的“勇气之歌” 泽兰队长支着宝剑，蹲下身用剑鞘拨弄蜘蛛残骸，沉默不语。他叉开双腿，踮起脚尖，双膝跪地，宝剑贴合着剑鞘，双手握剑置于大腿面，挺直上半身闭目冥思。 一分钟后，“铜须，”泽兰队长缓慢站起身，向矮人说道：“很抱歉，将你们置于如此险境。我以森林骑士的名义起誓，请你记住...” 泽兰走到铜须耳边悄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带上邓克，跟着森走。” 森林巨人将泽兰的举动看在眼里，他大喝一声，三米高的身躯膨胀至十米，身高超过超巨型根须的半腰。他手中的藤蔓巨斧也随之变大，八米长的斧杆、三米多宽的斧刃，轻轻一挥便可以摧毁一幢甜菇村的木屋。 “哈！”巨人抡起藤蔓巨斧在空中划出一道横向的弧线，沉重、锋利的斧刃砍在根须的漆黑外壳之上，但这一击只给根须留下了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口子。 超巨型根须被砍之后，比森林巨人粗上一倍的身子猛烈摇动。从下至上，根须的结节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数十只大型蜘蛛争相落地，四周的黑雾愈发浓密，大片微小的魔法毒蛛从天上犹如暴雨一般落下。 “掩...护...我！”巨人抖开挂在身上啃咬自己的蜘蛛，再次抡起藤蔓巨斧。 众人奔行到巨人脚下，和落地的大型蜘蛛混战在一起。他们周身的“自然结界”光晕在铺天盖地的魔法毒蛛啃咬下加速暗淡。 “愿森林！与我同在！”泽兰队长率先激发藤甲的活化。全身的藤条汇聚到长剑之上，只留些许藤条配合着“荆棘护甲”护住要害。 原本不到两米的宝剑变成一把近五米的巨大藤剑，在森林骑士手中轻盈又极具威力。藤剑挥动，一只躲闪不及的大型蜘蛛被横切成两半。 法真赤金色的皮肤泛起莹莹的金光，两只大铁拳和铁臂上的金光罩如同实质的金色铁甲。大型蜘蛛攻向泽兰的利钩被他用双拳尽数当下，反手一拳，蜘蛛的丑陋面目被刚猛的拳劲炸成碎屑、烂泥。 铜须身上套着“荆棘护甲”，守在女法师瑟菲丽身前。手中的矮人盾牌收回胸前，紧接着向前推出猛击，将来犯的蜘蛛悉数逼退，钩嵌在盾牌上的利爪被斜撩的手斧悉数切断。 邓克先往巨人森的身上施放出一道“愈合”，接着给每一只异常强壮的大型蜘蛛都挂上“月火术”。手忙脚乱期间，他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施放了多少次法术。 超巨型根须上，又有数十个结节炸裂开来，上一波大型蜘蛛还没杀完，下一波拥挤着前面的蜘蛛将邓克一行人团团围住。 面对势如潮水般的蜘蛛群，吟游诗人莱普用左手提起鲁特琴，右手拨琴弦高声唱道： “1 无畏战士奋力迎敌， 森林巨人所向披靡！ 魑魅魍魉无处可逃， 勇气之歌伴我长行！ 今夜我们高声呐喊， 今夜我们为此同行！ 无须恐惧催人奋起， 勇气之歌赐我胜利！...” 吟游诗人高亢的歌声化为橙色光环，以鲁特琴为中心向整个战场飞速扩散。 受到“勇气之歌”感召的铜须、泽兰、瑟菲丽、法真、森林巨人、邓克，无一不发出震天长吼，手斧、剑刃、斧刃、双拳挥舞之间留下无数残影，瑟菲丽和邓克的吟唱声与莱普的歌声节奏相合，无形之间法术的施展速度愈发迅捷。 “小心！”时刻留意巨人森状况的邓克突然大喊道。一只超大型2的蜘蛛从高空坠下，扑向森林巨人的头顶。 收到警示的巨人将藤蔓巨斧一收，左手扫开了足有自己两个脑袋大的超大型蜘蛛。 “砰！”超大蜘蛛落在地上，砸开了周围的大蜘蛛们，接着一个灵活地翻身重新站了起来，带着身边的蜘蛛群冲向守护在森林巨人脚下的众人。 “把它交给我！你们保护好瑟菲丽！”泽兰队长大叫一声，跳出人群扑向超大蜘蛛。瑟菲丽的“火球术”屡建奇功，特别适合对付成群的大型蜘蛛。 跑到目标跟前的泽兰队长一看，瞬间头皮发麻。眼前的超大蜘蛛足足比自己高上一个身子。全身的每根细毛都有一把恶毒匕首那么粗。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蜘蛛的躯体从上到下密布着猩红的圆点。 “邪恶的怪物！感受森林的愤怒吧！” 泽兰队长狂嚎一声。原本五米长的骑士剑变回原样，身上的藤甲将他的身躯团团裹住。 一大片明亮旋舞的树叶将泽兰和超大蜘蛛笼罩住，“中级森林领域”覆盖了近半个战场。 许多大蜘蛛被一同笼罩进森林领域中。当它们嘶吼着挣脱领域时，大半个身子已经被鲜活的树叶覆盖。它们在地上来回打滚，但终究逃过不被树叶吞没的命运。 森林领域的气息再次鼓舞了森林巨人，他手中的藤蔓巨斧，抡动之间越发凌厉。 巨大的根须已经被砍去一半。大片漆黑的污水喷向高空，混合着细小的魔法毒蛛一起洒落下来。 “我们加把劲！‘自然结界’要撑不住了！”铜须大喝一声。他从盾牌中抽出飞斧，向着涌来的大蜘蛛们凶猛投掷。 瑟菲丽每施放完一个“火球术”，就立马用直木法杖催发一道“电击术”。 这是初入正式法师之列最难掌握的战斗技巧——“施法节奏”！法师本人的法术与法杖自带的法术交相呼应，彼此填补吟唱间隙，既防止吟唱过于频繁导致的魔力反噬，又能时刻保持进攻节奏。 看来这位贵族小姐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不堪，至少比同年龄阶段的贵族后代们强上一两倍....邓克边施放“月火术”，边思索道，心中对瑟菲丽的评价提高几分。 “电击术”的细小闪电虽然不能给大蜘蛛造成明显伤害，但能让他们陷入短暂的麻痹，只能站在原地被铜须的飞斧命中。初次作战便能展现与矮人的配合，再次证明瑟菲丽小姐不是平庸之辈。 一念至此，邓克不甘落后，立马激发活化藤甲，“月火术”接连丢向大蜘蛛们，天空中劈落的月华像是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我去帮助泽兰！”法真看到旋舞的树叶之中有黑影反复冲撞。他大喝一声“吒！”，全身闪耀着金光冲入森林领域之中。 “瑟菲丽，瞄准我的仆役！”莱普一拨琴弦。一只闪烁着各种颜色的野猪冲入战场，它的背上有一只边敲锣边吹牛角笛的小猴子。它们俩演奏着欢快的乐曲冲向剩下的大蜘蛛们，带着蜘蛛不停地转圈。 “火球术！” 瑟菲丽看准时机放出了最后一发火球，正中蜘蛛群的中心，猛烈的火焰吞噬了所有蜘蛛。 莱普的野猪和小猴抢先一步，灵活地躲开背后的火焰，蹦跳着钻回主人的鲁特琴中。 -- 注释1：原创的《勇气之歌》。 -- ps：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 第二十五章 2级德鲁伊 铜须的飞斧刷刷刷地解决几只苟延残喘的大蜘蛛。 邓克转过身给巨人森施放一次“愈合”。光球刚一离手，脑中瞬间传来强烈的晕眩感。他身上的藤蔓也失去了光泽，变为一件漆黑色的藤甲。 “给你，快喝了..”面色煞白的瑟菲丽递给邓克一小支“清晰药水”。她从腰包中掏出另一支“清晰药水”，仰头倒入口中。 通过药水来恢复精神力是施法者的应急手段。 费伦大陆的施法者，在施放法术时，除了受制于施放次数限制以外，还受到自身的精神力水平限制。精神力水平高低直接影响法术的吟唱速度，准确度，威力以及稳定性。 施法次数与精神力皆可在每日“冥想”时恢复。在战斗中，前者可以通过魔棒的充能效果来补充，后者则需要喝下昂贵的药水。 邓克看了一眼手中泛着微微蓝光的“清晰药水”，心里掂量着价钱，仰起头灌倒嘴中。两息过后，脑袋里的晕眩感逐渐退去，眼前晃动的金星亦快速消散。 “呼....”邓克长舒一口气，接连不断的大战暂时结束了。 眼前旋舞的树叶已经恢复平静。森林领域没有消散，就意味着身为能量源头的泽兰无碍。 身后的巨人森依旧反复横砍巨大的根须，身上的伤口在“愈合”法术下缓慢闭合。 那条根须被砍开一道巨大裂口后，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上半部分，像一棵老柳树一样弯下腰、贴向地面。它的顶部有一个巨大的破裂圆球，估计超大蜘蛛就是从那出现。 现在，那个圆球干瘪、无力地趴在地面上。松软的黑色外壳布满褶皱，在地面上摊成一片粘稠的地毯状，轻薄的表层磨蹭在沙石上划出数道小口，黑色的污水从扁平的圆球中流淌出来。 邓克看着圆球的变化，总觉得它像一个废弃的囊室，之前的超大蜘蛛就是囊室中的培养品。 他移过视线，落在身周暗沉的光晕上。“自然结界”在没有魔法毒蛛啃咬后，于濒临消失之前稳定下来，看上去还能坚持一两分钟。 对了！卷筒！.....邓克伸手到衣服里，翻找出那个被大德鲁伊·斯托兰卡塞过来的卷筒。 拨开木制卷筒的盖子，一卷法术书倒在手中。借着“中型森林领域”的光亮，邓克仔细查看卷面的内容。 这是一卷法术书正是眼下一行人急需的《自然结界》，它可以在目标周围创造出适合人类等地表生物生存的简易环境。 “自然之证：发现‘自然结界’法术书，是否录入资料库？” “录入！”邓克激动地默念道。远处的光幕如同虚幻的极光一样，通往那里的道路更是一片漆黑，能够自己施放结界才最稳妥。 “自然之证：资料库新增法术书：《自然结界》。升级进度八.10/9.00。是否同步法术库？” 这么多大蜘蛛才给了0.3的经验。....邓克无声感叹，同时左右扫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到突然消失的法术书。 “同步！” “自然之证：同步完毕，德鲁伊法术库新增法术‘自然结界’。升级进度八.60/9.00。” “查看‘自然结界’！” “自然结界，0环法术。在目标周围创造出适合人类等地表生物生存的简易环境。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可在联结状态下施法，仅限与德鲁伊联结。咒语：...” 邓克轻拍双手，背起“自然结界”的咒语。细看之下才发现，这法术的咒语非常简单，对单人使用时只需念出三至七个音节即可，念出的音节越多，结界的持续时间越长。 一分钟后。 “自然之证：学会法术‘自然结界’，升级进度9.60/1八.00。 升级为2级德鲁伊，晋升为1环德鲁伊。新增：一个1环法术栏位，一个0环法术栏位。” “出来了！”在四周捡拾飞斧的铜须大声说道。 面前飞舞的树叶中，走出两个互相搀扶的人影。 众人跑向他们，发现泽兰正被法真半背在身上。两人身上的护具布满伤痕和破洞。周身的光晕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要消散。 “我和法真只能待在领域中..咳咳...我们的‘自然结界’撑不住了...”泽兰二人从树叶群中走出，在森林领域外围停住。 “斯托兰卡大师给了我法术书！”邓克快步走向前。随着先后两道翠绿的光束投向正返身回到森林领域中的泽兰二人，他俩周身的光晕重新明亮起来。 法真布满血迹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微笑，被头盔遮住脸的泽兰队长亦是如此。他们原本都在领域中商量好了，让队友先回去复命，他们在原地等候支援。 泽兰队长一挥右臂，收回了“中型森林领域”。领域的维持需要持续消耗施法者的体力和精神力，是一笔很大的负担。现在领域一收，泽兰虚弱的身躯恢复了许多，从法真背上站直身子。 众人面前，堆积着一座如同小山一般的蜘蛛残骸。周围被树叶覆盖的其他蜘蛛尸骸，也在领域被收回后展露出来。 邓克和瑟菲丽都感到一阵反胃。不过邓克要好上很多，毕竟作为通关数款恐怖游戏的电脑玩家来说，眼前的画面还能接受。也幸好这些残骸的气味都被结界过滤了，不然他肯定要吐出来。 吟游诗人莱普怀抱着鲁特琴轻轻拨弄琴弦，施放出“安定心神”，在舒缓的音乐安抚下瑟菲丽克制住了心中的不适。 看到女法师的神态放松，莱普呛啷呛啷波动两下琴弦，结束“安定心神”的同时，施放出“修复术”。两抹白色光束从琴面射出席卷泽兰、法真二人。在“修复术”的作用下，他们的装备有了明显改观，破口的地方已经被白色光团暂时填上。 身后的森林巨人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大吼。众人回头看去，超巨型根须被彻底拦腰斩断。 森林巨人高举藤蔓巨斧，朝着根须的桩子狠狠下劈。将根桩一劈两半还不够，他再次高举巨斧，劈向根桩下面的土壤。 斧头的落地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附近的地面剧烈震动。一时间尘土飞扬，邓克一行人的视线被灰尘和尸骸碎片遮蔽住。 “我..先..下..去”森林巨人仰天发出一声巨吼，在尘土中变回原来的体型，向着身前被劈开的沟壑纵身一跃。 地面上的人只能在泥石的崩塌声中，模糊地听到巨人飘渺的声音“你...们..回去..找.大德..鲁伊”。 第二十六章 大地结社之末 待尘土消散，一个与根须一样粗细的洞口出现在邓克面前。 被劈成数段的超巨型根须正在向空中散逸浓密的黑雾，粗糙龟裂的表皮上鼓起不规则的胀泡，膨胀至数倍大小后，骤然爆裂开来，浓密的雾气从中喷出，胀泡附近的皮膜瘪成泥状。 泽兰队长拨开雾气向前走几步，发现乌黑的洞口深不见底，便返身说道：“走，我们回头去找斯卡兰托大师！” 他虽然担忧森林巨人的处境，但去找德鲁伊们布置出森林地貌是最好的办法。 莱普拨动鲁特琴，再次施放法术“大步奔走”。法真提着泽兰的藤甲走在队伍前头，其余人跟着他俩向远处暗淡的光幕奔去。 ..... “退后！”大德鲁伊斯托兰卡痛苦地趴倒在地上，喉咙、耳孔、鼻孔冒出丝状的漆黑烟雾。他面朝地面，右手挠住心口前的衣袍。 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回忆。 五年前，谷地历1313年，在费伦大陆最南部，有“大沼泽”之称的瑞希尔德沼泽1。邪恶的黑龙瓦拉克撒克萨斯侵入东壁山脉，撞碎山峰，降落在沼泽中。 当时，大地结社仅存的五名德鲁伊赶去制止瓦拉克撒克萨斯对自然的破坏。接连两个昼夜的恶战之后，黑龙负伤逃离瑞希尔德沼泽，从此再没有出现过，参战的德鲁伊战死两人，幸存的三人正是斯卡兰托和他的两个学生。 他们三人知道整个事件的恐怖真相，因此五年来一直东躲西藏，极少在世人面前出现。直到这一次对森林的支援... 斯卡兰托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扯开胸前的衣袍，露出灰败的身躯，一道漆黑的爪印按在他的心口上，深入皮肤数分。 “‘恶龙诅咒’..”大德鲁伊看向爪印颤抖地说道，抬起头看向黑雾，“‘致黯结界’....”，他把曲木杖一折为二，露出一个木制柄首。 大德鲁伊的两个学生发出惊呼，顿时陷入纠结的难题，是维持“自然结界”防止黑雾和剩余的魔法毒蛛扩散，还是撤离结界救援老师... 其中一名学生看到森林巨人把根须砍成数段的画面，奋力喊道：“坚持住，老师！他们成功了！根须没了！” “来不及了...是‘夺灵术’2，五年前..我就该这么做。”大德鲁伊看着曲木杖内的柄首无声叹息，过了两秒，他握住柄首，用力将一把焰型匕首从杖中抽出。 “不！老师，他们过来了！坚持住！不....”两个学生心急如焚，射出光束的手掌止不住地颤抖。 在恰好赶来的邓克面前，大德鲁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黑雾突然从大德鲁伊的五官中喷涌而出！焰型匕首被震飞出去，落在踏出“自然结界”光幕的几人身前。 “女神在上...”泽兰队长挣开法真的搀扶，向前走了两步，仿佛被面前四处喷射黑雾的大德鲁伊震慑住。 “是‘夺灵术’！！”大德鲁伊的弟子大喊道。他们两一同收回手掌，撤离“自然结界”，紧接着再次联结施放“自然结界”，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是他们的老师。 泽兰从震慑中惊醒。他又向前走了几步，竖立着宝剑半跪在化为黑雾来源的大德鲁伊面前。 明亮旋舞的树叶再次出现，将泽兰、斯托兰卡和大德鲁伊的两个弟子层层罩住。涌动的树叶之中仿佛有恶兽在横冲直撞，每次剧烈震动，都有一股浓密的黑雾从树叶的笼罩中挣脱出来。 “嗬嗬嗬嗬嗬....”一声邪异的笑声从树叶中传来。与斯托兰卡的苍老声音有几分相似，但更多的是如同钝刀锯木一般刺耳的拉锯声。 笑声逐渐高亢，法真过于接近森林领域，他的双耳流淌出细细的血丝，其余人不禁捂住耳朵，后撤数步。 “无知的人类... 卑微的骑士... 哀嚎的灵魂... 残破的德鲁伊... 你们...竟然如此...脆弱...无能...” 空灵诡异的低语声在树叶中响起，天空中，失去“自然结界”束缚的黑雾向远方侵袭。 吟游诗人莱普的眼皮直跳，原本白皙的脸庞瞬间赤红。他高举鲁特琴，急速拨动琴弦。琴声凄厉尖鸣，彻底不复之前的激昂悠扬。这正是竖琴手联盟的探员互相警示、求援的信号。 “竖琴手...凄叫悲鸣...”黑雾之中的狰狞呼声盖过琴声。莱普的手指印出鲜血，但仍不停歇。 “记住！”树叶中迸射出一道绿色亮光，斯卡兰托的声音从中传来：“小心龙！” “住嘴！”数股黑雾从树叶中喷出，企图将光芒遮蔽住：“你的伎俩，瞒不过我！” 邓克向前几步，将准备好的“自然结界”射向泽兰的“中型森林领域”，那道绿芒却意外地被旋舞的树叶阻拦，偏射向一旁的地面上。 怎么回事？...邓克赶忙看向“自然结界”的技能描述，一行字映入脑海中：“可在联结状态下施法，仅限与德鲁伊联结。” “这这这这...”邓克着急得直跳脚，这尼玛不是坑人吗，只能干看着里面的人拼死拼活吗。 和邓克陷入同样焦灼境地的，还有光头武僧法真。他空有一身气劲，却完全没处施展。 在之前的战斗中，法真发现自己的气劲居然与面前的“中型森林领域”相斥。他是金元武僧，使用金元气劲作战，在五行轮回中“金克木”。充斥着森林女神神力的森林领域与自己的金元气劲完全不匹配，现在贸然注入其中，只会适得其反。 “急煞我也！急煞我也！哇啊啊！”法真挥舞着拳头，狠狠锤在地面上。 “铜须！”泽兰沙哑的声音在树叶中响起：“记住我说的话！” “你的话？”蓬勃的黑雾从树叶中挤出来，又是数股黑雾升向高空：“让我来瞧瞧，蚂蚁的脑袋里，都有些什么...” 铜须刚从地上站起身子，听到泽兰和黑雾的对话后，立马在原地跳了起来。他二话不说将邓克拉向身后，同时推了几下陷入沉思的女法师。 瑟菲丽自从看到大德鲁伊的异变后，就一直低垂着脑袋，双手紧握脖子上的吊坠。 “快走，都跟我来！”铜须拉扯着回头张望的邓克走向巨坑的方向，回头一瞧，除了自己和邓克以外，其他人依旧呆站在原地。 两三秒后，森林领域再也遮不住愈发膨胀的黑雾，接连十股雾气从树叶中钻出飘向高空。 -- 注释1：“大沼泽”瑞希尔德沼泽，即累腥沼。 注释2：“夺灵术”，法术效果详见后文，与官方及衍生作品中的设定不同。 -- ps：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票。感谢书友吾辈之殇打赏的100点起点币。 第二十七章 崇高牺牲 德鲁伊早已消失，我只是不合格的模仿者。 ——大德鲁伊斯卡兰托·图克曼奇 森林是我的信仰，阿格西诺是我的故乡。 ——森林女神的圣武士泽兰·卡梅多 “勇气之歌”才是我最拿手的曲目。 ——竖琴手联盟探员·吟游诗人莱普·西昂 法真之路，九死一生，真法之行，死亦不休。 ——金刚寺·金元武僧法真 -- “快走！别回头！跟着铜须！啊！”泽兰队长的失声痛呼在黑雾中响起。 “哦？”黑雾与树叶来回拉锯，一阵狂笑声从中传来：“啊哈哈！雷鸣之子1！” 从树叶包围中逸散出的数股黑雾拧在一起扑向逃跑的铜须和邓克。矮人将身后的同伴猛然拉到身前，用力一推，回身举起盾牌抵向袭来的黑雾。 “摩拉丁与我同在！” 伴随着铜须一声巨吼，朴实无华的盾面上凝聚出一道闪耀着神圣光芒的金色火焰。 “哔喇！”金色火焰像闪电一样迅捷、凌厉，将扑面而来的黑雾尽数轰散。与此同时，树叶中传来泽兰队长和德鲁伊们的齐声吟唱： “自然，诞生万物...” “你们的信仰微不足道！一无是处！”黑雾中的声音略有急躁。高空中飘向远方的黑雾，受到莫名的力量牵引，缓慢向下方的森林领域汇聚。 “自然，包容万物...”高空的黑雾逐渐变成漏斗形状。 铜须拉起邓克继续逃跑，同时高喊道：“都快跟上我！” 法真闻言，手伸向吟游诗人，想把陷入癫狂的吟游诗人莱普拉走，但却被后者闪了过去。 “探员的职责所在，冒险者们。我为你们争取时间。”莱普背对着法真一行人，声音低沉。双手继续拨动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琴弦。 “万物，生于自然...”漏斗般的黑雾灌入旋舞的树叶之中。吟唱声戛然而止。 “嘿呀！”法真无奈地大叫一声，回身推着呆滞的瑟菲丽紧跟矮人的步伐。 “法真！那个妖魔很强大吗？”邓克在铜须的拉扯下，沿着来路飞奔，还不时回头打量泽兰队长那的情况。 他的心中焦急依旧，但是没办法，只能跟着铜须逃跑。身后具有滔天之势的黑雾漏斗，光是看一眼就会失去所有斗志，远非此时的他能够应付得了。 “妖气越多！越强大！”法真看瑟菲丽在没有“大步奔行”的帮助下根本跑不快，就一把将她捞起扛在肩上。 “绝对是了不得的妖怪！我们快跑！跑出去一个是一个！” 没了瑟菲丽的拖累，四人的速度显著加快。 铜须领着队伍向森林巨人凿出的洞口狂奔，突然想到苍翠骑士恩娜。 “邓克！斯卡兰托大师的学生说‘夺灵术’，那是邪术师的邪恶法术！” “我知道！恩娜！...但愿她没事！” 这么说来，黑雾中的诡异话语就来自于邪术师，刚才自己就站在邪术师面前？！...邓克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反复思索，确认自己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恩娜。 这说明她很可能在邪术师过来的路线上，而邪术师究竟从哪来？这漫天的黑雾来自与根须，根须从土壤里钻出来，那... “她会不会在地下？！”邓克又蹦了起来，快跑几步来到铜须身侧。不敢想象恩娜一个人在地下冒险的场景。 “有这可能！我们来的路上可真没遇到她！” 法真不知道他俩说的是谁，只管扛着大呼小叫的瑟菲丽前进。约十秒后，夺路狂奔的四人赶到了洞口前。 这漆黑一片的洞口让一行人陷入犹豫。法真将瑟菲丽放下，向她合十双手致歉，接着走到洞口打探起来。 细看之下，这洞口非常规整，是个标准的圆形。 法真把上半身垂到洞口里，借着“自然结界”的光照四处打量。洞壁上坑坑洼洼，还不时有泥沙滑落，想找到下去的落脚点很难。 “有台阶，快来！”法真朝着下方数米处一指。在光照的边缘，光与暗的交界处，有两三个简易的石头台阶凸出在洞壁上，定睛顺着台阶的走向仔细观察，一圈一圈的模糊阶梯通向地底。 “法真，你把我扔过去。我来接住他们。”铜须背紧了盾牌，向武僧提议道。 “好！有胆！来！”法真运足气力，双臂膨胀，赤金色的光芒再次出现。他握紧铜须的腰带将矮人高高举起，向前向上用力一抛，“喝！” 铜须在空中挥舞手脚，努力调整方向，终于够住台阶的一角。 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琴弦悲鸣，沉静下来的吟唱声再次响起。 “万物，归于自然...” 邓克回头一看，吟游诗人莱普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远处与黑雾纠缠的森林领域中射出一道，两道，三道...数不清的白色光束从树叶中射出。 漏斗状的黑雾发出一声暴怒声：“你们哪儿都别想去！”高空中的黑雾如同瀑布一样倾泻于地面，形成了一个漆黑的“圆桶”，将明亮的树叶群完全笼罩其中。 法真一瞧，转过身来二话不说举起瑟菲丽朝着下面的铜须扔过去。 谁知瑟菲丽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叫。 她脖子上的吊坠像喷泉口一样涌出银色光线，把女法师裹成一个光球，光球表面的光芒在银色和黑色之间飞速切换。“咔嚓”一声短促的开裂，光球定格于银色光芒，裹着瑟菲丽在空中迅速透明化，直至完全消失。 这一切发生在一秒之内，当其余三人回过神来，哪里还有女法师的踪影。 “哈！贵族小姐的游玩时间结束了！她被传送术接走了！”见多识广的铜须在下面蹦跳着喊道：“这是好事！村庄里的人会提前收到警讯！” “嘎嗬嗬嗬...”远处传来张狂的阴险笑声：“感谢大自然，德鲁伊的灵魂太~美味了！” 邓克看到远处组成“黑桶”的雾气再次飘向高空，露出空无一物的地面，那里原本是森林领域的所在。 法真攥住邓克的藤甲，将他高高举起后扔向下方的铜须。 “小心后面！法真！”邓克在空中惊呼。在被举高扔出的一霎那，他看到远处的黑雾向这里射出一道紫黑色光束。 那道光束转瞬即至！法真的身影淹没在浩瀚的紫黑色光海之中。 “不！...” 邓克被铜须拦腰抱住，放到石头台阶上。 洞口附近剧烈震动。强大的紫黑色光束穿透了最顶端的洞壁。碎石和土块砸向楼梯上幸存的两人。 “快走！邓克！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铜须紧靠着洞壁，用盾牌斜顶在脑袋上，推着邓克往下走。 邓克学着同伴的样子，用斜倾的盾牌护住脑袋，双眼盯着脚下的碎石和开裂的台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茫然地向下逃命时，眼角已噙着泪水。 -- 注释1：与官方设定略有不同： 雷鸣之子，谷地历1306年、雷鸣之年，在这一年出生的矮人以及刚好满50岁、100岁的矮人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矮人主神摩拉丁的“雷鸣祝福”。铜须就在此列。 第二十八章 大法师里欧诺 131八年花期之月11日夜晚，甜菇村东北方向150公里开外的西康布。 城镇中只有一座高塔，它属于西康布的首席守望者、大法师里欧诺。这位年事已高的人类法师始终穿着厚实的白袍，看书时如此，施法时如此，睡觉时亦是如此... 此时，他站在高塔的顶台上眺望远方。到了大法师这个层次，已经能察觉到广阔范围内异常的能量波动。 从昨晚开始，有一股晦涩的能量在西南方向的森林里滋长，到现在已经不加掩饰地呈现在大法师的感知之中。 里欧诺算了算日期，自己的弟子瑟菲丽·奥斯登差不多在那个方位。虽然瑟菲丽戴着刻有“应急传送术”的秘银吊坠，大法师为求万无一失，决定施展一次“侦测方位”。 这是一个1环法术，可享受升环施法效应加成，作用是侦测到指定物品的具体方位。区别于预言学派的“预测方位”，“侦测方位”是依靠物品的制作者在该物品上留下的印记进行定位。 里欧诺高举直木法杖指向西南方向，施放出了具有1环威力的“侦测方位”。不出所料地，法术的无形射线在邻近森林受到了晦涩能量的干扰，深入森林数百米后化作圆形波纹扩散。 这种波纹称为“侦测波纹”，一旦触及到“侦测方位”的目标物，就会引起印记的震动，反馈出微弱的波动以帮助“侦测方位”的施法者再次定位目标。 里欧诺稍作吟唱，施放出2环的“侦测方位”，侦测射线经过了上一次侦测的区域，没有受到反馈。这一次，侦测射线在深入森林三公里后化作侦测波纹。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施法，在深入森林十五公里后，里欧诺终于接收到了微弱的反馈。 居然就在晦涩能量的附近！ 大法师心中一颤，他只接收到了一个反馈，那来源于瑟菲丽的秘银吊坠。本应该是两个！奥法骑士的反馈去哪了？他的身上有一个同样刻有印记、但不具备“应急传送术”的令牌。 里欧诺掩盖在兜帽下的面色浓重起来，要么是瑟菲丽任性、调皮，要么是奥法骑士疏忽懈怠...无论是哪一种，他的弟子把她自己推向危险的边缘。 在晦涩能量附近受到的干扰，已经超过了“应急传送术”的承受范围，等于说所有传送术都已被封锁使用。 里欧诺施放出5环的“侦测方位”。反馈的信息显示，瑟菲丽的方位稍有变化，但却是往晦涩能量那去的。 “哼...”大法师低声叹息，接连施放出数个5环“侦测方位”。当5环的法术位用完之后，他换用6环的法术位来施放“侦测方位”，这次的反馈让里欧诺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来。 瑟菲丽总算知道远离危险，但需要距离晦涩能量更远一些，里欧诺才能帮助秘银吊坠排除一小部分干扰，顺利地施放完整的“应急传送术”。 十几秒后，瑟菲丽周围的干扰降到可以接受的地步。里欧诺打算直接启动秘银吊坠上的“应急传送术”，他高居法杖施放出升环后达到6环的“启动密语”。 瑟菲丽的尖叫声在大法师耳畔响起。这是秘银吊坠的作用，只要佩戴者受到巨大惊吓，她的叫声会提醒大法师出手救援。 里欧诺暗自庆幸自己提前施放出“启动谜语”，突然脸色一变，晦涩能量的干扰成倍增加。可是“应急传送术”已经开始！ 在那一瞬间，大法师的心脏剧烈跳动，在任何传送术运行期间，稍微一点点偏差都会给传送术内的人带来灭顶之灾。 就在里欧诺意识到自己要失去爱徒的那一秒，瑟菲丽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的身侧，跌落在顶台的地砖上。 夜空中星辰斗转，晚风吹拂，高塔的顶台陷入寂静。 “这...这是...怎么回事？”大法师一步一顿地走向爱徒，兜帽之下的黑色眼睛透露出十足的难以置信！ 他看到自己的爱徒完好无损地从地砖上挣扎着站起来。秘银吊坠完全碎裂，伴随着瑟菲丽起身的动作，吊坠的碎片稀稀落落地掉在地上，只剩项链还挂在脖颈上。 瑟菲丽站起来后，低垂脑袋，细声说道：“老师，对不起...” 里欧诺轻摇双手，示意她往后站一步，蹲下身拾掇吊坠的碎片。 里欧诺曾不止一次地提醒道，这个吊坠和她的性命一样宝贵，在某种意义上，前者甚至更胜一筹。因为吊坠内用于制作“应急传送术”的核心物件近乎绝迹，即使是仿造品也处于天价之列。 瑟菲丽回想起老师过往的话语，以为里欧诺在心痛破碎的吊坠，她心里的内疚与自责愈发强烈，双手捂住脸庞轻声抽泣。 里欧诺从众多碎片中，拾起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正方体，它表面有一层秘蓝色的光膜正在迅速暗淡。 里欧诺两眼呆呆地看着光膜消失，露出正方体上横纵分布的裂痕，愣了十余秒钟后开口说道： “不要哭，瑟琳，你安全了。” “老师，对不起...”瑟菲丽听到老师叫自己的小名，逐渐冷静下来，抽出手帕，擦拭脸上的泪痕。 里欧诺不知想到什么又愣了几秒，旋即举起法杖给自己和瑟菲丽施放“漂浮术”说道：“我们去西康布宫找你的父亲。到了那里，你再把遇到事情告诉我们。”接着，大法师翻过顶台的围墙，向侧下方一跃而下。 瑟菲丽拨开贴在额头和脸庞、被泪水打湿的细发，用力吸了几下鼻子，撩起法师袍的裙摆，踩到围墙的缺口处纵身跃下。 里欧诺的高塔就在西康布宫外围的西南角。在瑟菲丽还是小女孩的时候，经常在“漂浮术”的帮助下，从高塔顶台一路飘向西康布宫的后花园中。后花园紧连着奥斯登公爵的书房，这是她找到父亲的最快路径。 天空之中，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趁着夜色飘向西康布宫。 下方巡逻、站岗的宫殿守卫察觉到了不走正路的空中来客。他们刚想喝止不速之客，便看到那两道身影毫无阻碍地穿过西康布宫围墙上的神术结界。 再仔细一看前面那人比重甲还厚实的白色法袍，和下巴上那一撮浓密的灰色胡须，宫殿守卫心中了然来者的身份，撇过头继续自己的守卫工作。 -- ps.1：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票，感谢书友零灵玲0打赏的100点起点币。 ps.2：作品相关新增《魔法学派》。 第二十九章 邓克立志 邓克在这处破碎的走廊中呆坐了许久。走廊银灰色的石砖墙面上布满斑驳的裂纹和干枯的藤蔓。除了自己和铜须以外，见不到其他人影。 矮人看了看呆坐在地上的同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到墙边，取出补给品中的一枚火囊，将其放到地上点燃。 人类的寿命相比于矮人非常短暂，他们总会因为一些事情产生巨大的情绪波动。这其中以悲痛、自责、愧疚这些负面情绪为主。 铜须在各地的酒馆中，无数次看见在大白天也会将自己灌醉的人类。他们一边揉着眼泪，偶尔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哭声，一边往自己的嘴里灌着最廉价的麦酒。 这些用低浓度酒来买醉的人们，就像在给自己凌迟一样。用轻微的麻醉感来回冲刷稍稍恢复的理智。 那种麻木、茫然地灌酒姿势，让擅长喝酒的矮人都感到胆寒。 邓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感觉眼前出现了温暖的光亮。他微微抬起头，从膝盖和手臂的缝隙中看到在地上燃烧的火囊。 哦...补给。酒馆老板专门给我们做的...邓克抬起头，但不敢去看正在直视自己的铜须，而是望向自己的右手边，望向来路。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以往的游戏画面。 在玩逃生类、恐怖类游戏时，常常会遇到为游戏主角提供休息的地方。玩家们在心神放松下来后，都会诞生这样的想法： 关上游戏，就这样吧，游戏角色停在这就不会死了。反正角色不用吃喝，他可以一辈子在这活下去。 邓克看着走廊尽头已经被碎石、尘土和灰败藤蔓封住的来路。现在的自己和那些游戏角色是不是有些相似？ 这样的话，我自己上不去。上面的邪术师也下不来。那我一直待在这里等候支援不就好了。反正瑟菲丽已经顺利传送出去...邓克想将头缩回臂弯中，矮人的注视让他对自己逃避现实的想法产生了一些厌恶，但又难以割舍这个诱人的想法。 “我说...邓克。”铜须从胡须里摸出酒壶，拂去上面的灰尘，打开壶盖嗅了几下。 邓克缩头的动作一缓，脑袋僵在远处，两眼看着地上的火囊。 “我想和你说一个故事。关于我的叔叔加代因的故事。” “当我还是一个小矮人的时候，大概30岁吧。相当于你们人类10岁左右。不过这不重要...” “我想说的是，在我还是一个小矮人时，加代因叔叔就已经是氏族圣地的守卫。”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阴险的敌人袭击了圣地。而我正好就在那里。我像一只卑微的爬虫一样匍匐在先祖雕像的脚跟后面。” “加代因叔叔在我怯弱的眼神下处决了所有的入侵者。他从雕像后门把我一把拉起来。”铜须伸手到脑后，高高提起自己的后领：“就像这样，像提着一只小猫一样。” 邓克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队友。 “他把我扔到入侵者的尸堆中，用长剑指着我。”铜须猛然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焰型匕首，正是大德鲁伊斯卡兰托的匕首。 他将匕首指向邓克。 “加代因叔叔说‘如此怯弱，愧对同胞’。”铜须缓缓走进邓克。 “‘如此低微，愧对父母’。” “‘如此无能，愧对先祖’。” “‘要么，让我的剑现在就送你去见先祖！’”铜须将匕首抵在邓克的太阳穴上。 “‘要么，跟着我，死在敌人的剑下，无愧同胞，无愧父母，无愧先祖！’” 邓克的眼神晃动，脑海中闪现出无数幅通关游戏的画面，内心深处涌出对胜利的无尽渴望。 为什么玩游戏？......玩游戏就是要赢！ 既然穿越过来，就要把这些反派统统干翻！ 什么狗屁邪术师，等我练到20级，我要把他吊起来打！ 邓克握住铜须的手腕，取下了匕首，接过匕鞘，将匕首入鞘： “好...我跟着你，死在敌人的剑下....我要给牺牲的队友报仇！我要把邪术师的头拧下来！我要把幕后黑手的**十八代都搓成灰！” 铜须看着邓克，确定同伴已经恢复过来，大笑一声：“哈哈，那把匕首归你了。休息半小时。” 矮人坐回墙角，提起盾牌，查看盾面的情况。一条纤细的裂纹出现在盾帽1上，他用手指拂过裂纹，眼中流露出些许异样的情绪。最后取出酒壶喝上一口，抱着盾牌入睡。 邓克在行囊中翻找出肉条，就着水囊里的清水吃了起来。 “德鲁伊法术库”他在心中默念道。 “已学习：.... 未学习： 猎豹形态，1环法术，2级德鲁伊可以学习。变形为猎豹，免疫变形法术，持续时间不限。 潜行，1环法术，2级德鲁伊可以学习。仅限猎豹形态下使用，攻击或被攻击时会显形。 ....” “查看猎豹形态。” “自然之证： 猎豹形态：使用特定的动作与手势，配合咒语进入猎豹形态。变形时只能使用短兵器。受初生特性影响，首次进入猎豹形态后可领悟‘斜掠’、‘撕碎’和‘割裂’。” 邓克站起身，对照着自然之证给出的内容反复演练变形的方法。 动作、手势、咒语这三个部分单独掌握很轻松，难点就在于将它们搭配起来使用，熟练掌握这些内容之后，邓克总感觉差那临门一脚。 只能期望在战斗中临阵突破了...他摇晃着脑袋坐回到地上，打算眯眼小憩。 有点不对劲！ 邓克的眼睛刚闭上，又立刻睁开四处打量，最后定格到地上的火囊。 这火囊就是石灰粉、燃料和隔绝层的复合物。里面的燃料就是加了料的压缩煤块而已。它的火焰黄中带着些许的青色。 但眼前的火焰怎么还有一圈深蓝色的亮边勾勒？ “铜须铜须..”邓克叫醒了队友，指着地上的火囊。。 矮人立刻醒来，揉揉眼睛盯着火焰，诧异地说道：“‘奥术光辉’！？” “什么是‘奥术光辉’？” “不不..不确定。你对着我这里，鼻子。施放一个‘愈合’。”铜须指着自己歪折的鼻子说道。他宽大的鼻子过于太显眼，不管什么敌人都喜欢先给它来一下。 一息过后，“愈合”的绿芒飘向铜须的鼻子。绿芒的轮廓上有着明显的一圈深蓝色亮边。 “真的是‘奥术光辉’！”铜须摸着自己恢复如初的鼻子从地上弹跳起来。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向邓克解释道： “奥术能量非常密集的地方，所有法术和能量都会被这样一圈深蓝色亮边包裹。但只有法师才知道‘奥术光辉’究竟是什么...” 邓克站起身，将匕首往腰间一塞，刚想去扑灭火囊却被铜须拦了下来。 “不管火焰，赶快走。这火焰无法熄灭。不要碰任何沾染上‘奥术光辉’的能量，除非我们是法师...” 铜须的话音刚落，原本以黄青为主的火焰瞬间变为深蓝色。 “快走！走廊深处肯定出现变故！”铜须带着邓克向着走廊的另一头飞奔。 -- 注释1：盾帽，盾牌正面中央的凸起圆形物体，用来弹开正面的攻击。 第三十章 威廉·奥斯登 西康布宫完全归于西康布的领主威廉·奥斯登所有1。奥斯登2一词，在通用语中意味着“遥远的东方国度”。 在费伦大陆上，城市、城镇的领主无一不是强大的职业者。正如奥斯登这个姓氏所谕示的那样，西康布的威廉领主是一位传承家族东方拳术的强大武僧。西康布的坊间传言，威廉领主已半步跨入传奇阶段。 瑟菲丽从天空中飘然落下，向等候在后花园中的老师里欧诺点头示意。 西康布宫分为数个区域：对宾客开放的宴客区，对西康布核心官员开放的办公区以及领主威廉的私人区域。 每个区域的装饰风格完全不同。 宴客区奢华、宏丽，多使用大块的大理石、白玉石铺设地面和墙壁，再用金箔、珠宝装饰各处角落。一定要有一座三米宽、扶手边框镶着碎钻的旋转大阶梯置于宴客大厅的正中央，既可以用作展台，又能通向二楼的会客室。 官员的办公区可以通过宫殿的侧门抵达，只有西康布最为重要的几个家族才能派遣理事常驻办公区。 每位理事都有个人的办公间，装饰风格类似贵族的会客书房，追求稳重的同时兼顾不经意间的昂贵体验。 例如，使用与红松木同样为暗红色的血梨木作为访客座椅的扶手。上等红松木每公斤市价5金币，血梨木每公斤市价300金币。能不能发现扶手中的细微之处，是理事对访客的隐蔽考量之一。 领主威廉的私人区域分为一大一小两个部分。大的部分用来接见、安置非常重要的客人，装饰风格含蓄、典雅，但每一处用料都十分考究，且配有专门的高级侍者服务每一位来宾。 小的部分，则是领主女儿和她的老师目前所在的后花园，以及与之相连的领主书房和静室。瑟菲丽先于老师一步，轻车熟路地推开后花园通往父亲书房的木门。 小的时候，她喜欢这处宫殿的宴客区，因为在那里可以穿上华丽的长裙和精美的珠宝装饰。等长到了，深刻在灵魂与血液中的家族传承，让她渐渐意识到，父亲的书房和静室才是奥斯登家族的真正所在。 父亲和祖父曾和她提起过，奥斯登家族源于卡拉图，在二百年前迁居西康布。父亲的书房和静室，完全仿造卡拉图静寺禅僧风格建造，摒弃所有金属制品，一律使用树木为原料。 很多时候，瑟菲丽觉得西康布宫就是奥斯登家族的真实写照。在一个非常华美的贵族外壳中，是一个布满警惕与谨慎的内心，在内心的最深处是一个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东方灵魂。 瑟菲丽穿过悬挂烛台的走廊，拉开尽头的木制移门，看到父亲威廉站在墙壁前沉思。 他的身上穿着浅灰色的布袍，双手抱拳置于腰后，在瑟菲丽进门后，转头侧过身看向自己身穿法师长袍的女儿。 经过三代的血脉稀释，瑟菲丽的面容上很难找到卡拉图人的特征，她已经与费伦西北部的本地人——达马拉人非常相似，褐色头发、褐色瞳孔、茶色偏白的肤色以及深水城贵族推崇的高鼻梁。 相比之下，威廉更像卡拉图人：面貌非常平凡，留着一字胡，肤色偏黄，黑眼珠、黑头发，褪去领主的立领花边礼服换上灰布袍后就与书籍上说的“卡拉图乡绅”一般无二。 面容、举止与生活习惯上的巨大差距，并没有分割父女俩的亲情。 “瑟琳，我的女儿，看上去你有一段不平凡的经历。”威廉看向瑟菲丽身后的大法师里欧诺说道：“连你也被惊动了，老伙计。” “父亲...” “坐下说。”威廉坐回到榆木长桌后的黄花梨圈椅上。 瑟菲丽走到桌前坐下，看到桌面上放着一叠硬皮面的方块纸薄。 她用自己粗浅的卡拉图语言认出“通关文牒”“法真”这几个字样，联想到仍停留在黑雾之中的邓克几人，便开口说道：“父亲，西康布的西部森林里....” 瑟菲丽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她着重提起自己是一时兴起，才独自加入冒险队伍... 威廉在女儿说出“夺灵术”时，脸色微微一变，他提起笔在纸上书写，同时示意停下的瑟菲丽继续叙述。 数分钟后，“最终，秘银吊坠破碎，‘应急传送术’将我送到老师身边。”瑟菲丽的话音刚落，威廉领主的书面指令书写完毕。 “瑟琳，请你把这三封指令交给亲卫长。然后，你就去休息吧。”威廉拿着盖有领主印记的三页纸走到女儿身旁，轻拍她的手背说道：“后面的事情交由我和你的老师处理。这个月底之前，你就要前往深水城与你的母亲同住。” “是，父亲。”瑟菲丽读懂了父亲面部的严肃，收好书面指令后走出书房。行走到走廊中段，她察觉到背后有微弱的魔法波动，心中的好奇心徐徐升起，于是放慢脚步，在后花园中借着月光查看起三封书面指令。 第一封指令与亲卫长有关，指使他仔细探查奥法骑士渎职的真实缘由。瑟菲丽轻叹一口气，对父亲的做法无从反驳，多重身份关照之下，与自己相关的任何事情都会受到重视。 第二封指令与西康布的城防军有关，直接下令第三中队奔赴森林支援邓克一行人。瑟菲丽对这支军队的印象，仅限于队长的名字——柯尼蒂。 第三封指令与西康布宫的外交使有关，指使他们接受深水城财富神殿的提议。指令中没有提及提议的具体内容，领主女儿对提议一无所知。 “哼...”瑟菲丽不满地轻哼一声，内心的好奇心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进一步。她把书面指令重新折好，走向后花园外的岗亭。亲卫长时刻值守在那里，他是极少数可以进入后花园的人。 盘坐在岗亭木塌上的亲卫长站起身，接过瑟菲丽递来的书面指令。他对领主女儿和守望者首席的到来早有察觉，此时对领主女儿亲自送来指令并不感到意外。 瑟菲丽交出指令文书后，在亲卫长面前站了十余秒，确认无法从盖住脸的面罩上读取到任何信息，这才提起长袍的裙摆走向西康布宫的侧门。 在门口，她遇到了留在宫殿内的贴身侍女，此时再回头看向岗亭，已没有亲卫长的身影。 “小姐？”脸上长着些许雀斑的贴身女侍问道，十分钟前她从领主亲卫那得知小姐已经抵达领主的后花园，所以在此守候。 “没事儿了，小雀。”瑟菲丽将直木法杖交由贴身侍女捧着，穿过办公区与领主私人区域的阔气走廊，走向西康布宫内的喷泉花园。 热水清洗、更换衣物、柔软的床榻是她现在最渴望的事物。想到这，瑟菲丽的脚步愈发轻快。 -- 注释1：本书中所涉及的城市、城镇与村庄的相关内容均与官方设定不同，但也有许多相似的地方。详情见下文。 注释2：奥斯登sen一词出自德语，意思是“东方”、“东部”。 -- ps：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票。感谢书友大侠小侠打赏的1000点起点币。 第三十一章 无名菌王 西康布西部森林地底。 邓克和铜须奔走在没有任何照明器物，却泛着微蓝色亮光的走廊里。一脚跨入走廊尽头宽广的地下房间，两人被眼前漫天随风飘动的蓝色线条所震撼。蓝色线条从地下房间的另一侧飘来，它们忽明忽暗、时断时连，就像是蓝色激光照在飘动、翻滚的丝状烟雾上。 邓克不能确定蓝色线条是否有害，为求稳妥给自己和铜须施放了“自然结界”。在吟唱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非常粘稠的能量想要替代自然能量钻入体内。 “自然结界” 在仔细剔除那种能量后，邓克施放出了纯绿色的结界。但结界的光晕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一圈深蓝色的轮廓线。 “有奇怪的能量想要替代自然能量...”邓克向同伴描述了自己的发现。 身为战士的铜须虽然不善于使用法术，但同伴的描述与氏族历史中记载的一些情况非常相似。 “这里向前，这些蓝色线条飘来的地方有一个非常强大的魔力源头。”铜须稍稍回忆起氏族历史的内容，想起了先祖们对这种源头的警示： “我们要时刻保持身上有‘自然结界’。这种精粹的魔力会彻底改变我们的身体，甚至是灵魂。” 邓克向同伴点了点头，小心地避开蓝色线条，在蓝色线条的湛蓝色光芒中打量起房间内的情况。 这里应该是森林巨人种植蘑菇的地方...眼前一排排的长方形培养槽让邓克轻易地就联想到了森种植蘑菇的场景。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灰白色的藤蔓残枝，墙角四散植物的荆条和根叶。没有看到任何怪物的残骸，看来它们将这里的培养槽破坏之后并没有停留。 邓克的眼神落在唯一一个圆形培养槽上。这个培养槽放置在一幅壁画的下方。墙上的壁画被某种利器刮去大半，残存的线条隐约勾勒出一名女子的形象：头戴尖冠，身背弓箭，身上穿着褐色的半边裙。 考虑到巨人森是森林女神的选民，这很可能是森林女神的化身1形象之一。 邓克穿过数排长方形培养槽，走到圆形培养槽前有了新的发现。其他培养槽内杂乱地遗留着稀薄的土壤和凌乱的根叶，只有这个培养槽底部留存着非常平整的土壤。 显然森曾在这短暂停留，重新铺好了这里的土壤....邓克用匕鞘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层泥土。 一根纤细的白色根须在深处的土壤里露了出来。它带着些许水渍，在匕鞘的拨弄下缓慢曲张。 看上去是一种菌丝...邓克伸出手指轻轻地搭在其上。 “你好，陌生人..”稚嫩、微弱的信息通过指尖传到邓克的脑海里。 “你是谁？”邓克在心中默念道。 另外三个白色根须钻出土壤，搭上邓克的手指，一大团信息传递过来，就像被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围住：“我们是￥#@#&*...” “孩子们，安静下来。让我和客人说会话...”一根粗壮的灰白色根须从土壤里伸了出来，搭在手指上传出虚弱、苍老的信息流，盖过了其它信息：“我们是多布伦德的真菌。” “多布伦德？” “是的..我的时间所剩无多，请允许我一次说完。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只是普通的真菌。有一天，一位充满魔力的女士路过多布伦德西北部那片广袤的真菌森林...” “她留下了瘟疫的源头，散播疫病。将我的同胞们变为狰狞、凶恶的异菌...” 邓克压下心中的疑惑，安静地听着真菌的故事。 “森救下了我们，也压制住了瘟疫之源。他在森林女神的帮助下修建了这处地下宫殿...” “这里，正是我们生活的地方...” “那甜菇？”邓克忍不住问道。 “那是失控的异菌。森在森林女神的帮助下将它们移到地表生存...” “呃...”邓克扶向额头，看向身后正在四处打量的铜须，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虽然两个人合起来都只吃了不到一片甜菇。 “放心...它们被净化掉了几乎所有副作用，除了强大的繁衍力...” “难道那些会跑出蜘蛛来的黑色根须就是原本的异菌？” “这正是我想说的。幽暗地域的入侵者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用邪恶的仪式强化了异菌。现在森正和他们争夺瘟疫之源...” “瘟疫之源就是一个强大的魔力源头吧？” “森称它为‘魔源碎片2’....”不等邓克追问“魔源碎片”是什么，脑海中的信息迅速衰弱：“最后...求求你帮助森吧...这是我的礼物...” 粗壮的灰白色根须向上缠绕了几圈邓克的手指，短促的光芒闪过，灰白色根须化为尘土。 “自然之证：获得多布伦德真菌国王￥#@#&*的馈赠，‘感知菌丝’升级为‘感知真菌’。” 剩下的嫩白色根须齐齐伸出土壤几分，搭在邓克的手指上：“你会记住我们的吧....我们太弱了..帮不上你们...” 紧接着，它们悉数化为尘土。 邓克按住脑门向后退了几步。太突然了...一个族群就这样在面前消逝，这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铜须察觉到同伴的异常，绕过几个培养槽，缓步走过来问道：“你没事吧，邓克？” 邓克晃了晃脑袋，轻拍自己的脸颊：“没事...你有什么发现吗？” “跟我来，有个好消息。”铜须带着邓克向着培养室的另一侧走去：“幸好这是森林巨人的地下宫殿。前面的房间很高很宽。 “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绕过那片水池...” 铜须站到培养室的走道口往里一指。 它连接着的走廊足有五米宽，五米高。蓝色线条正沿着走廊的天花板从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飘过来。 朝着铜须所指的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一片水面翻滚、光芒四溢的亮蓝色水池。 “我们得赶快了。水池旁的地面上，那里，”铜须朝水池附近指了指：“那些从水池中涌出来的蓝色水雾很快就要占据整间房子。” 说完话，矮人紧紧系住身上的盾牌，缓慢地朝水池走去。看水雾的扩散情形，两人必须立刻行动。 邓克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圆形培养槽，朝着自己和铜须再次施放了“自然结界”，然后紧跟着铜须步入走廊内。 “贴...着...墙壁...走”铜须侧过头小声说道。 邓克点点头，侧过身来贴着墙壁，进入水池的房间。 水池的蓝色光芒来自池底中央脸盆大小的泉眼。 那里的亮蓝色光亮极其耀眼，邓克只能侧着头看着水池的边缘，同时用手遮住泉眼才能看清脚下没有被水雾覆盖的道路。走在前方的铜须由于目力超群，他必须用两只手将眼睛整个捂住，只留一丝缝隙观察道路。即便如此，两人的视野中依然残留着泉眼光芒的残影，就像一块白斑牢牢地贴在视网膜上。 在培养室中看到的蓝色线条正从水面挥发出来，聚集到天花板上汇聚成一团烟雾，漫过走道口吊顶的雾气化为丝线，顺着天花板上的微风向来路的走廊里飘逸。 两人蹑手蹑脚地贴墙行走，绕过了两个墙角，顺利地抵达水池的另一头。一远离泉眼，视网膜上的白斑逐渐透明，沿着走廊稍走几步后双目恢复正常。 这里的走廊处于上风口，没有蓝色线条飘逸过来，前方道路的尽头可以看到些许光亮。 我好像在哪见到过类似的水池....邓克看着身后的水池，脸上困惑与疑虑交织，刚才沿池边走到半路的时候他便诞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光芒实在是过于强烈，他几乎全程都盯着脚下破碎、开裂的青蓝色石砖。 “我们抓紧时间。”铜须拍醒思索的同伴，领头走向走廊另一头。 -- 注释1：化身，是神祇通过法术或仪式在主物质位面以某种可被看见、可被理解的形式出现，具体形式可以是人类、动物等有实体特征的生物，或是精魂、鬼火等无实体特征的存在。 艾伯尔·托瑞尔世界的神祇在正常情况下，无法直接降临主物质位面，只有通过各自的化身在主物质位面行动。每位神祇的化身都不相同，且每位神祇可以拥有数个不一样的化身。 与官方设定略有不同，详情见后文。 注释2：魔源碎片，是本书重要的原创设定之一，详情见后文。 -- ps：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收藏。 第三十二章 历史（一） “小心脚下。”走在前面的铜须向身后提醒道。这里的走廊出现了大型蜘蛛的残骸。两边的墙壁上泼洒着蜘蛛体内的黑水。 “看来森在这里遇到了伏击的敌人。”铜须站在一个漆黑的窟窿前，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墙壁的碎石和粉末：“墙壁被蜘蛛凿空，它们埋伏在这，在森经过的时候从里面发动攻击。” 在“自然结界”光晕的照射下，窟窿里只有容纳大型蜘蛛的封闭空间，没有暗道与此相连。 沿着宽阔、高大的走廊行进，道路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每隔两三米就能看到几个大窟窿，可以想象此处的伏击战有多么激烈。 “我们加快速度，小心埋伏...”铜须轻拍邓克的手臂，小步跑动起来，同时提着盾牌时刻留意窟窿里是否有阴险的蜘蛛。 走廊尽头的大厅看上去是森的生活区域。 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高大的藤蔓储物柜。这些柜子都被从内往外破坏掉，看来这里也是蜘蛛设计的伏击地。 整个四方形的区域里找不到一件完整的家具。只有在一个墙角处残存着半盏壁灯，亮蓝色的烛火在烛台里随风摇曳。让邓克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两人在铺满地面的家具碎片里缓慢前行。这里的光照昏暗，一定要小心碎片中突起的锋利物和细碎的玻璃渣，还要提防墙壁上的破洞里会不会有蜘蛛埋伏其中。 “我没有发现出路，你呢？”铜须站到大厅中央的瘸腿的座椅上环视四周。 “水池那的魔力从泉眼涌出来，这里应该有一个通向‘魔源碎片’的秘密通道。” “‘魔源碎片’？你是说这些溢出的精纯魔力来源于‘魔源碎片’？”铜须扶着椅子走下来。 “是的，多布伦德的真菌国王说....”邓克将菌王的话复述一遍，最后问道：“‘魔源碎片’是什么？我从没听说过。” 铜须听完他的话后陷入短暂的沉思，几秒后反问道：“现在是131八年？” 邓克摊了摊手：“我知道地底的日子度日如年，但现在确实是131八年。” “我想起了在费伦南部冒险时听到流言。那和首任魔法女神密丝翠有关。”铜须摸出酒壶，在打开壶盖前停下，接着果断将它放回胡子里。 “来自哈鲁阿1的冒险者宣扬，他们的某某某某至高法师曾和首任魔法女神密丝翠2发生毁天灭地的冲突。 “那是一段非常古老的历史。好像最后首任魔法女神和那个至高法师都失踪了。 “据说为了避免魔网被彻底破坏，首任魔法女神强行关闭魔网。虽然魔网很快重启，但有九块‘魔源碎片’从魔网中剥离出来。 “这些内容在先祖的古籍上也有记载。至于碎片究竟有什么作用、是否真实存在，这些都没人知道，因为从没有人见过那些碎片。” 邓克清楚记得费伦大陆的魔法基石——魔法网络，简称魔网。 从本质上来说，所有费伦大陆的施法者——不管是使用奥术能量的法师，还是使用神力的牧师，他们都是魔网的租用者。魔法女神非常严格地限制了他们的使用权。 所以才会出现施法者每天只能使用有限次的法术，在每日零点之前要进入魔网报备第二日想要使用的法术列表等情况——施法者们称这个报备流程为“冥想”。 他们辛苦钻研法术、背诵咒语、练习法术，竭尽毕生的时间晋升更高境界。这其实都是魔法女神设计好的步骤。 法师们的奥术能量来源于魔网本身，牧师们的神力来源于他们信仰的神灵。 那么，为什么神术也会受到使用限制？ 这是因为神灵们根据信徒的祈求，从各自的神域（高维度）向费伦大陆（低维度）降下神力时，必须遵守魔法女神定下的魔网规则（维度法则）。 换言之，魔网本身就是高维度干预低维度的结果。这种亘古不破的法则力量，往往会从法则内部被打破。尤其是魔法女神直接受到来自魔网内部的威胁时。 “卡尔萨斯？”邓克回想起了那位至高法师的名字。这归功于这位法师正好和魔兽世界的一位知名人物同名。 “哈，就是他。反正他和首任魔法女神密斯翠同归于尽了。不过，神灵毕竟是神灵。卡尔萨斯彻底销声匿迹，但据说密斯翠成功转世，经常能听到密斯特拉选民3的传闻。”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挨个检查墙上的窟窿。这其中肯定有一个是通往密室的。看上去规整又符合巨人体型的窟窿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大约二十分钟后，铜须找到了两个通往上层的洞口。邓克则在残存的半盏壁灯边上发现了通往下层的洞口。 矮人小跑到同伴身旁，仔细打量墙壁上这个漆黑一片的大窟窿。除了从下面吹来的细微阴风以外，还真的无法通过肉眼来判断它是通往下方的。 “我来向底下施放一个“愈合”试试。如果，法术的绿芒变得更蓝，那碎片就一定在下方。” “好主意。”铜须站到一边，给邓克让出了位置。 一息的吟唱后，纯绿色的绿芒从邓克的手中向着窟窿下方飞去。不过两米的距离，绿芒就变成了暗蓝色，紧接着在它消失时变成了明亮的深蓝色光芒。。 “下面是一段台阶。”邓克和同伴对视了一眼，互相确认没有看错，他问道：“要下去吗？我答应了菌王要帮助森。” “我们走。如果‘魔源碎片’真的存在，绝不能让它落入幽暗地域的怪物手中。”铜须系好盾牌在另一发“愈合”的光芒中先跳了下去。 邓克紧跟着下来。刚一落地他就连续投射出数道光芒，均匀分配到两人的“自然结界”中。也就下降了三米的距离，两人原本的“自然结界”就近乎完全透明。在数道光芒投入后才恢复正常的亮度。 “这下面的奥术能量也太浓了吧...我来留意结界的状况。” “我来开路，你小心后面。别忘了那个大厅还有两个通往上层的洞口。” 这段向下的通道异常漫长，连续转过几个对角后仍然深不见底。 两人边走边聊。铜须小声叙述着耐瑟瑞尔避难者的流言：“我遇到过一位哈鲁阿的3环法师。他在喝醉后吹嘘自己可以无限施放0环法术....” “等等。”邓克打断了队友的话语，伸手按在胸前的藤甲上，他能感受到藤甲正在复苏。 三个小时过去了，这件“活化藤甲”可以再次激活。除此以外，邓克发现这藤甲传来的信息流中还夹杂着森的话语：“他们..往..上...我拖..住..化身” “有敌人来了，可能带着‘魔源碎片’。”邓克的话音刚落，转过对角的两人就听到打斗声。 一堵洋溢着蓝色光芒的石门出现在几步开外的台阶尽头。 凝神戒备、提着盾牌和武器穿过石门的邓克和铜须看到了久违的恩娜。那名苍翠骑士正在独战一群戴着黑色斗篷的怪人，其中一人背负着蛛丝容器，半人高的容器之中，渗出幽幽的深蓝色光芒，正中心有一个亮白色夹杂着一丝蓝意的圆点。 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层层叠叠的白色蛛丝牢牢裹挟的亮白色圆点就是“魔源碎片”！ “小心头上！“恩娜瞥到了石门处的铜须和邓克。她用手中的长剑架住两柄弯刀，紧接着就地一滚向他俩提醒道。 邓克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强烈的针刺感，立刻向左侧翻滚。一柄弯刀砰的一声斩落在他之前站立的石面上。身穿黑色斗篷的刺客一个翻身落于地面，挥舞着两柄弯刀向他袭来。 -- 注释1：法师之国哈鲁阿是耐瑟瑞尔避难者建立的法师国度。 注释2：密斯翠、密斯瑞尔（ysryl）这两个名字都是指首任魔法女神，区别只在于音译的不同。 注释3：密斯特拉选民，是首任魔法女神在转生成为第二代魔法女神的过程中所设立的挑选合格继承者的竞选方式，他们包括数位魔法天赋极高且品性不坏的大法师。 需要注意的是，本书故事背景是131八年，此时的密斯特拉选民才刚进入众人视野不久。直到135八年、阴影之年，密斯特拉选民才进入世界舞台的正中央，这一年亦被称为“动荡时代”、“动荡之年”。陨落的首任魔法女神回归神位的道路非常坎坷，有兴趣的书友可以自行搜索，或者跟随本书在后文中了解更多情况。 -- ps：再次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收藏。感谢书友201八0八271八3340八26打赏的500点。 第三十三章 猎豹形态 邓克从地上爬起来，用手中的木盾艰难地抵挡住弯刀的砍击。 弯刀传来的力量巨大，重心尚未稳固的邓克被刀身在盾牌上一撞，连续向后踉跄数步。握着盾牌的左手和左小臂一阵酥麻，要不是戴着刚买的手套，此时连盾牌都握不住。 反观恩娜和铜须那里，他们正和刺客们打得有来有回。 恩娜只凭借长剑就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她来回穿梭于各个刺客之间，丝毫不惧反射着靛蓝色光芒的弯刀。无论是双刀的下段斩击，还是紧接其后直奔面门的上段突刺都被她修长的身影轻易躲过。 踱步、跨步，单腿下压，紧接着侧身从地面弹起。闪避攻击的动作逐渐化为进攻之势。 恩娜的身姿高低起伏，身形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没有规律。她就像成型的龙卷风一样，每次自旋都会用手中的长剑扫过数名刺客，而她周围的刺客仿佛都被定在原地，只知道胡乱的挥舞双刀。 实则是因为恩娜的速度太快。 在敌人眼中，她势如狂风，无处不在，剑如寒芒，先发先至，每击都直奔要害。 一旦双刀没来得及招架，便会被犹如风切一般的长剑刺破咽喉，挑去颈骨，切碎膝盖，直捣中腹。 一名刺客抵挡不及，右手弯刀刚拨开突刺，左手的弯刀迟了小半秒才往身下一摆，终究没能扫开长剑。他的右膝瞬间破裂，右半身一矮，还没来得及用弯刀支起身子，一连串急促的微风钻入黑斗篷内。 在其他刺客眼中，那名被击碎膝盖的同伴周身闪过数道剑芒，紧接着就被切成六七段跌落地面。 恩娜击杀一名刺客后没有停下，转身扑向另一名刺客。缺了一人制约她的攻势，取得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矮人铜须独战两名刺客时略显狼狈。他虽然不像恩娜那么灵活、敏捷，但力气非常大。 左右手各用手斧和盾牌就能抵挡住两名刺客的交相攻击。不但如此，他还能将弯刀反震回去，顺势朝着敌人发起反攻。受制于手斧的攻击范围，他的反击很轻易地就被敌人闪过。好在他真正称手的技能是飞斧。 在付出一点伤势后，成功将手斧投送进一名刺客的头颅，这时他才有间隙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恩娜那里自然不必说，毕竟是比他多活了一百年的苍翠骑士。 铜须唯一担心的就是邓克。这位德鲁伊同伴除了施法能力尚可以外，在战斗中几乎没有近身的战斗力。果不其然，邓克的身影十分狼狈，一路被刺客的弯刀逼着向后翻滚。好在盾牌够结实，帮他抵挡了不少攻击。 不过邓克甩出盾牌的动作却让铜须惊叫一起来：“邓克！你疯了吗！？” 邓克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 变身咒语，没问题。 变身动作，向前飞扑即可。 变身手势，双手握住兵器。 邓克在反复试了很多次之后，终于确认是盾牌制约了自己变身的能力。因为“猎豹形态”的技能描述上明确写着：“变形时只能使用短兵器。”也就是不能装备盾牌。 狠下心来的他，瞅准机会和刺客拉开距离，紧接着将保命盾牌投掷出去。 “如果， 你要成为一名德鲁伊。 那么， 请感悟德鲁伊的真意。 我们的心， 联系着大自然， 当感到危险的时候， 不要惊惶， 要像猎豹一样！ 从形势中抓住机会！！1” 邓克高声诵念咒语，双手紧紧握住大德鲁伊斯卡兰托的焰型匕首，向着躲避飞盾的刺客飞扑！他的身上由内而外的亮起耀眼的纯净绿芒。在他的感知里，自己的身体瞬间微缩成一个圆点，周围的一切都放大且弯曲成弧形，还不等他仔细体会变形的原理，圆点便急剧膨胀。 “吼！” 一声惊天的原始怒吼震彻大厅，让所有正在交战的人身形一顿。 一头雄壮的猎豹在逐渐消散的璀璨绿芒中快速显身。邓克变形的猎豹呈现出极度稀少的紫白色。他的毛发通体洁白，遍布浅紫色的纹路。这像火焰一样扩散的纹路，从前额的紫色树叶印记开始，蔓延至整个背部和腹部。 邓克向着面前的敌人走了两步，没有丝毫的生涩感，如同他天生就是一头猎豹。每一步都优雅且富有力道。全身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背部隆起的肌肉更是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他的眼睛和头顶的毛发化作爆燃的紫色火焰，双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刺客。 “自然之证：成功施放猎豹形态。 “受初生特性影响，领悟：‘斜掠’、‘撕碎’和‘割裂’ “斜掠：用左爪斜掠目标，无视目标类型造成持续的自然伤害，并留下一枚爪印。 “撕碎：用右爪撕碎目标，无视目标类型造成直接的自然伤害，并留下一枚爪印。 “割裂：用双爪同时割裂具有至少两枚爪印的目标，无视目标类型造成直接的自然伤害和持续的自然伤害。施放效果受爪印数量影响。成功施放后清除目标所有的爪印。” “吼！”邓克加速奔跑数步，径直扑向刚回过神来的刺客。猎豹的左爪朝着面前狠狠一挥。一片绿芒脱爪而出，在空中化作巨大的利爪直奔刺客的身躯。 两柄弯刀齐齐架在利爪的路径上，但是丝毫没用。利爪直接无视了弯刀，拍在刺客的黑斗篷上，没入他的体内。一道绿光从刺客的胸前迸射出来，在他的身躯上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光斑。紧接着又是下一道绿光。 趁着敌人低头愣神，邓克将他扑倒在地。 “吼！（叫你砍）” “吼吼吼！（叫你追着我砍）” “吼吼！（就你力气大）” “吼吼吼！（还穿着黑斗篷装*）” “吼吼吼吼！（以为自己很酷是吧）” 化身为猎豹的邓克觉得自己力大无穷。原本堪堪挡住的弯刀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和他的两只爪子比起来，那两柄弯刀就和牙签一样。 身子下的刺客被他的身躯压得不能动弹，只能在胸前架起弯刀负隅顽抗。 “啪啪”两下，邓克拍飞了碍事的弯刀。两只爪子左右不停地挠在刺客的脸上。刺客身上的光斑越来越多，从头到脚到处都是，面罩和胸前更是密布着鲜绿色的爪痕。 被邓克压在身下的刺客没有出现任何流血的伤口，但是体内的脏器正在莫名地消融，似乎有一股自然能量正在将他的身体转化为一堆树叶。邓克发现刺客已经奄奄一息，他反抗的力道越来越弱，相反他体内蓬勃的自然能量即将破体而出。 两只爪子同时朝着瘫软地刺客扑下，爪尖的绿芒深嵌入体。 “砰！”刺客爆炸开来，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大团树叶四散开来、漫天飞舞。 “吼！（还有谁）”成功击杀一名刺客的邓克，在飘零的树叶之中扑向另一名敌人。 -- 注释1：来源于网络，稍作更改。 第三十四章 死者女士的化身 坚韧厚实的皮毛，尖锐锋利的爪牙，无可抵挡的利芒，肆意奔腾的身躯。邓克将一名又一名刺客化为飞舞的树叶。 有那么几下精准的斩击砍在邓克的臀部和脑袋上。这些可以将人形邓克砍成两半的攻击，却只在猎豹的皮毛上留下长条的白纹。只要他停下来喘息片刻，这些白纹就会自行消失。看来眼前的刺客无法使用弯刀破开他的防御。 背着蛛丝容器的斗篷人看到双刀刺客们都陷入了绝境，他们一名接一名地倒下。 要么被恩娜用狂风般的剑法干净利落地切成好几段。 要么被铜须用飞斧准确地命中头颅，变成无头的尸体。 要么，就被发狂的猎豹撕碎，化作旋舞飘荡的树叶。 斗篷人缓步朝着邓克二人的来路退去。他打算趁着同伴们将敌人缠住，而敌人顾忌自己背后的蛛丝容器时悄然离去。 “想跑？”恩娜时刻留意着蛛丝容器的去向。她抬手一挥，一抹绿芒投入斗篷人的脚下。湛蓝色的藤蔓瞬间从地板中钻出，缠绕住斗篷人的身躯和他背后的蛛丝容器。 猎豹邓克将最后一个刺客撕成树叶，突然觉得胸前一阵，脑海中传来森的声音：“小心她过去了。” “吼呜（有敌人来了）”邓克仰天一叫，本以为恩娜和铜须听不懂猎豹的叫声，却看到他俩同时提着武器向自己靠拢。 “你们能听懂我说什么？？”变为猎豹的邓克嘴中发出一阵奇怪的低吼声。 “当然，邓克。你刚才一边吼骂，一边把他们变成树叶的样子可真像个猎豹。”铜须揉了揉脑袋，他也弄不懂为什么自己能听懂猎豹的叫声。 “是苍翠之誓的作用。”恩娜手举长剑，架在身前戒备着被大厅深处：“所有苍翠之誓的守誓者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心意相通。” “哈，原来是这样。”铜须摸向胡子底下的酒壶，要不是尽在眼前的“魔源碎片”会让他的烈酒变异，这名矮人早就忍不住大喝几口。 整个战场只有邓克三人和被藤蔓束缚住的斗篷人还站着。所有双刀刺客们都已毙命。距离森给出警示过去了近十秒钟，空气中渐渐弥漫起莫名的威压，猎豹邓克爬伏在地上愈发警惕。 “见鬼！”“哦糟了！”铜须和恩娜同时惊呼一声。 “是神祇的化身。这令人生厌的压迫感。”实力最高的恩娜感到一阵心悸。四周浓密的奥术能量都对她没有丝毫影响，但尚未现身的神祇化身却对她形成了巨大压迫。 “你们还好吗？”猎豹邓克看向身边的两人。铜须紧张地吞着口水，脚下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恩娜固守在原地的姿势不断起伏，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猎豹邓克对神威的反应莫名得迟钝。直到神祇化身和森先后踏入大厅时，他才感受到些许的恐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帮卓尔盗贼就是垃圾！就是乐色！”身穿黑色丝绸长袍，头戴灰白色头冠的女性率先踏入大厅。她的声音如同乌鸦悲鸣一般令人作呕，面容枯槁，身形消瘦，就像一具苍老的干尸。 “死者女士！”“复仇怨灵！”恩娜和铜须齐声低喊，两人一起压着邓克向后退去。 “齐雅温莎丽！”紧跟着踏入大厅的森用洪亮的嗓音喊出一个名字。 原本要扑向邓克三人的干尸身形一顿，转过身来与森撕战在一起：“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齐雅温莎丽和森的大战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尽管这具干尸只是死者女士的化身之一，但丝毫不影响她使用各种恶毒的邪恶法术。 干尸施放出的“瘟疫光环”瞬间笼罩住整个大厅，就连被藤蔓束缚住的斗篷人和蛛丝容器都不放过。 邓克赶忙变为人形，在绿芒中站直身子，努力撑起覆盖自己和两名队友的“自然结界”。黄绿色的瘟疫气流席卷大厅的每个角落。邓克撑起的光罩被瘟疫气流快速侵蚀。 恩娜见状，立马将长剑收入腰间的剑鞘，紧接着将右手搭在邓克的肩膀上：“放开心神，我们联结施法。” 呃？你是德鲁伊？....邓克疑惑地侧头看向恩娜，按照她的指示放开心扉，惊异地感受到恩娜的自然能量涌入体内。暗淡的光罩迸发出明亮的光芒，瘟疫气流不能再挺进分毫。 “森的情况不大对劲！”一直盯着战场的铜须突然说道。 森林巨人的外形和放大版的人类类似，在战斗中受伤时，也会出现伤口、流出墨绿色的血液，即使变为十米多的巨大体型时也是如此。邓克在他砍伐超巨型根须时施放的每一个“愈合”都是以巨人身上的伤口为目标。 但眼前的森在被干尸施放出的各种光波、射线命中几次后，墨绿色的外表崩裂、破碎，受伤之处没有鲜血流淌，只有体内溢出的白绿色光芒。 “骗子骗子骗子！邪术师错了！”干尸尖叫着朝困守在“自然结界”内的邓克三人拍出数道“裂解术”。但都被森抢先一步拦在光波的路径上，他不惧“裂解术”的威芒，迎身而上，双臂打开仿佛在拥抱致命的法术一般。 大厅中顿时被耀眼的光芒覆盖，邓克三人紧闭着双眼，但仍觉得眼前充斥着白花花的强光。 “你！是！疯！子！啊.....”干尸凄厉的叫声在大厅内反复回响。 双眼紧闭的邓克感觉结界外传来铺天盖地的压力。所剩不多的精神力急速流逝，全凭与恩娜的联结勉强维持光罩。 强光和轰鸣声在大厅内久久不停息。 “碎片拜托给你们了...” 三人耳边传来了森微弱的话语，紧接着强光和轰鸣声骤然退去。 “扑通” 苦力支撑的邓克扑倒在地，大口喘息，全身都已被冷汗浸湿。他有一种错觉，如果之前的巨大压力再多维持几秒，自己就会化为飞灰。 恩娜蹲下身来轻声吟唱，将一抹温和的绿芒投入邓克体内，随后搀扶着他慢慢站起身来。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邓克看着身边的恩娜，想起了在自己昏迷时听到的喃喃细语。 “森走了...”铜须看着大厅中央的一枚光囊发呆。他脸上的胡须和头发胡乱搭着，遮住了大半的面容。 恩娜用双手梳理了一下头发，重整身上的衣甲，看向光囊双眉轻蹙。 邓克缓步走向前，好奇地打量这枚新生婴儿大小的椭圆形光囊，转身问道：“那碎片在这枚白色光囊里吗？我怎么看不到蓝光？” “就在这里面，你来背着吧。”恩娜走向前，双手将光囊捧起。召唤出一根藤蔓将光囊裹住，放到邓克的背上。 “那我一会就不能变成猎豹了吧？”背着光囊的邓克试了一下变形，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驮着光囊的猎豹。 “好吧...当我没说。” -- ps：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票。感谢书友1609151946610打赏的100点，感谢吾辈之殇打赏的200点，感谢潜水叫兽打赏的100点，感谢书友201八0八271八3340八26打赏的500点，感谢书友魂断某点打赏的1000点。非常感谢书友的支持和鼓励。 第三十五章 甜菇村内的秘密交易 131八年花期之月11日夜晚，甜菇村。 止水溪营地的商队护卫长找到领队木耶格，两人爆发了严重的争执。 奥斯登、亲卫长、邪术师、绕路等话语，隔着房间和走廊传遍整个阿格西诺酒馆。数分钟后，两人似乎达成一致。木耶格走出房间，敲响路过的每一个房门，嘴里大喊道：“紧急情况，紧急情况，商队即刻启程！” 护卫长召集睡在酒馆一楼大通铺的商队护卫，尽管极力克制响动，仍然惊扰到了酒馆的其他住客。 当酒馆老板带着守卫找上奥法骑士，两人之间的争论差点引发村庄守卫和商队护卫的械斗。 “阿格西诺！”奥法骑士全副武装，背着长枪，左手按在腰间的骑士剑上，大跨步走到酒馆老板面前吼道：“你向我保证过万无一失！” 村庄守卫紧张地提起剑盾，阿格西诺按下身边守卫的剑柄后说道：“瑟菲丽小姐是否已经回到西康布宫？” 对方的平淡语气让奥法骑士心中的怒火愈发高涨，正当他决定用武力押送对方到西康布宫的大牢里审问时，阿格西诺在眨眼之间移动到身前，用巨力将拔出半截的骑士剑按回剑鞘。 “转告里欧诺和奥斯登...”阿格西诺在奥法骑士耳边低语道。 “你怎敢直呼..”奥法骑士被一只坚硬的食指抵在心口，隔着厚实的钢甲都能感受到指尖的压迫，他的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变成“咔咔咔”的吐气声。 “转告你的主人，”阿格西诺换了个说辞，用其他人无法察觉的声音说道：“*******” 说完话后，阿格西诺退后一步，变回了那个大腹便便的酒馆老板，他挥舞双手，朝酒馆大厅里围观的客人们朗声说道：“正如这位西康布骑士所说的那样，甜菇村将受到攻击，请愿意留在村内的人在酒馆外集中！” 奥法骑士在听到阿格西诺的耳语后略微失神，愣了数秒后渐渐意识到自己差点儿介入某种密谋之中。作为西康布领主的亲卫队一员，他为了活得更长，始终回避这类会招致生命危险的事物。 一想到实力高深的阿格西诺会用酒馆老板的身份在甜菇村埋伏这么多年...奥法骑士用忌惮的眼神看了酒馆老板最后一眼，招手带着商队护卫走出酒馆。 酒馆老板撤离守卫，待大厅内的看客离开后，进入吧台后方的工作间。房间内有一套精密的炼金工具，他就是利用这个制作出补给包里的物资。 阿格西诺反锁房门，摘掉脑袋上的宽边帽放到衣帽架的立杆上，再把手中的烟斗扣进烟斗盒里，顺时针转动烟斗盒半圈。工作间的墙面无声平移，露出一个地底通道，他步入其中来到一间放置着交易桌的明亮密室。 咔哒，阿格西诺将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放在桌面上，看向交易桌对面戴着兜帽的交易对方，几缕灰色的细发从她的帽檐钻出来。 两人之间的交易桌旁，还坐着一名见证者。她用双臂架在桌面，下巴抵在十个手指都戴满珠宝戒指的双手上，全身包裹在金白色的华丽长袍中。 金属盒被阿格西诺推向这名见证者，后者用右手在盒面上抹过，金属盒化作流光遁入手心。 密室内悄无声息，三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甜菇村内，木耶格商队执意离开。从队伍集结，到最后跨出村门，有另外两只商队加入逃离危险的行列，与木精灵的商队一块启程。察觉到村内异状的旅人也跟着商队群离开甜菇村。 邻近深夜，甜菇村内的所有守卫集合到村内唯一的街道上。森林教堂的主教带领6名神职人员为每一名守卫赐下森林女神的祝福。周身盘旋女神神辉的守卫轻易地说服村名躲入麦吉客魔法道具店的地下安全屋内。 昨天接待铜须和邓克的土地精换了一身白色的战斗法袍，两只尖细的褐色耳朵从兜帽的孔眼中伸出来。 “都拿上这个。”他从身边的木箱里捞出“应急全地形便携式探照灯”放到每一个走入魔法道具店内的村民手中。 当月亮移到头顶西侧，一片乌云从东北方向飘来。 甜菇村街道上的守卫在酒馆周围严守以待。土地精在队伍前头缓慢踱步，抬头看向天空中的乌云，疑惑地说道：“今晚怎么会有雨？” 森林教堂的主教站立在酒馆门前，时刻注意正前方阿格西诺的工作间。她的左手边，一位森林祭司摊开《森林箴言》，双手捧起置于主教侧前方。她的右手边，布满尖刺的荆棘权杖被另一位森林祭司提立在一旁。 乌云飘到村庄附近。森林主教抬手一挥，身前的《森林箴言》悬浮空中，书页快速翻动，她举起权杖，高声吟唱：“乌云来临，树木应得到雨露的浸润。” 甜菇村附近的森林沙沙作响，无数树叶在森林主教的牵引下飞到酒馆附近的高空，在那里飞舞、闪烁，天空中凝聚出一个巨大的、绿芒盎然的树叶漩涡。 地下密室内，阿格西诺的夹克内传来震动，他边伸手握向衣兜里的“传讯符令”，边盯着交易对方微微颤动的灰色发丝。 一秒，两秒，...阿格西诺的脸上布满寒霜。 “砰！”两个沙包大的拳头猛锤在金属交易桌上，砸出两个拳印凹陷，阿格西诺巨吼道：“骗子！受死吧！！”两只手臂在桌上一撑，“荆棘护甲”上身，肥胖的身躯化作急速旋转的尖刺飞弹冲向对面。 “化身为！！”灰头发的兜帽人对着迎面而来的“大刺猬“发出尖叫，紧接着转化成雄厚的巨龙怒吼：“龙！！！” 在一圈圈的白色音波中她终于展现自己的真实面目，狰狞可怖的暗灰色龙头，猩红与黑纹交织的恶毒双目，尖锐血腥的巨大獠牙，布满细纹的灰暗鳞片，指甲内嵌成利钩的龙爪.... 阿格西诺似乎被意料之外的龙威震慑在原地，在他的注视下，龙头顶破地下密室的墙壁，龙脊撞破酒馆的地板，龙爪撕破酒馆的木墙，双翼骤然展开，掀起飓风卷飞桌椅、灯具和破碎的木板，龙足在被撑开的密室地板上用力一蹬，灰龙振动双翅向高空中的树叶漩涡冲去。 “你哪儿也去不了！”森林主教高声疾呼，高举权杖对准天空中的灰龙吟唱道：“森林的不速之客！..” 权杖顶端的荆条向权柄收缩，露出内里裹挟的翡翠，一道绿色光芒从翡翠表面激发，脱离权杖后变成一米宽的射线。 甜菇村守卫高举佩剑，指向巨龙，齐声吟唱：“森林的不速之客！..” “当乌云遮蔽天空，阳光不再落入林中，森林会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光明！” 数十道一指宽的射线从守卫的佩剑尖端投射入主教的权杖中，翡翠的绿芒愈发灿烂，一米宽的射线拓宽数分，轰击在冲撞树叶漩涡的灰龙上。 巨龙的悲鸣声中，高空的乌云一分为二，下层部分骤然倾注到树叶漩涡的外层。 土地精这才发现，乌云里躲藏着无数黑色的雏龙。与树叶漩涡猛烈冲撞之际，没有血肉泼洒下来。死亡的雏龙在被树叶淹没后化为黑雾飘回到更高出的乌云里。 与此同时，森林里吱吱呀呀地飞出一大片黑色雏龙，将整个甜菇村团团围住。 -- ps：感谢各位书友的推荐票和收藏。 第三十六章 刺客堵截 西康布西部森林，森林巨人的地下宫殿。 猎豹邓克变回人形，背着光囊俯身收拾战利品。 经受了死者女士的干尸化身与森林巨人的大战，地上的黑斗篷和弯刀先是被“瘟疫光环”覆盖，腐蚀出破洞和锯齿状的裂纹，接着再被强光直接照射，材料内部的稳定性被完全破坏。 看似完好的弯刀和斗篷，一旦被拎起来就会迅速化为灰尘和细沙。 真是可惜了这么多值钱的东西，要是死者女士的干尸化身没说错的话，这些刺客手中的弯刀很可能是掺了精金的上等品...邓克无奈地摇头，脚下稍一用力就把一柄弯刀踩成碎屑。 刺客的尸体悉数消失，只留一堆堆粉末在地上。整个大厅里，只有邓克三人和光囊是完整的...还有周围的石质墙壁。 “我们该走哪条路？”铜须比划了一下森过来的方向和自己过来的石门。 “你们在上面的大厅里，是不是找到两条通往更上层的洞口？”恩娜照着记忆大致指出了那两个洞口的方位。 “没错。”邓克和铜须一起点头。 “左边那个是这些卓尔精灵和邪术师的功劳，右边那个是我凿开的。” “对了，邪术师，我们遇到他了。”邓克说道。 “在哪里？你们为什么要到这儿来？”恩娜原本以为邓克二人也是追着邪术师过来，现在却发现不是这样。 邓克和铜须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恩娜。苍翠骑士将目光放到邓克腰间的匕首上。她与大德鲁伊斯卡兰托接触得不多，只知道他是一位专注于布置各类结界而非战斗的大地结社德鲁伊。 在自然神祇的信徒之间，流传着这群大地结社德鲁伊的壮举。他们将许多荒漠、沙漠转化为充满生机的森林、草地或湖泊。也正因为他们不善于战斗，才会给邪术师的“夺灵术”留下可乘之机。现在，大地结社的成员皆已牺牲... “这太遗憾了...看来我和邪术师之间又多了一笔血债。”恩娜收拾起低落的心情，抬起手臂指向大厅深处： “我们先去那儿看一眼。不过根据我的推测，那里已经化为废墟。” 三人跑向大厅深处，发现确实和恩娜推测的一样。眼前的道路彻底被碎石和泥土淹没。不留一丝缝隙。 “你们的来路也被堵住，那只能从我挖出的通道离开。”恩娜带头跑向大厅的石门。 邓克跟在一旁向自己和两名同伴重新施放了“自然结界”，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条通道通往那里？” “出口就在西康布附近。我在迷雾森林深处发现邪术师的踪迹，在地下洞穴中一路跟踪着来到西康布附近的森林。在那片森林里，我短暂的失去过他的行踪。现在看来，就是卓尔精灵在帮他掩饰痕迹。” 恩娜一边在通往上层的楼梯上奔行，一边语气平稳地叙述自己的经历： “他们在西康布的森林里搭建了简易的营地，开凿通往这里的地道。我在潜入地道的半路上被卓尔的高阶祭司发现，他们提前毁掉了最后一小段路程。我只好自己开凿通道来到这里。” 恩娜带着同伴连续转过数个对角，即将抵达上层大厅。邓克听完她的解释后产生了一个疑问：“那这么说的话，前面还有很多双刀刺客吧？” “没错，他们来了。” 恩娜先于两名同伴跨入大厅。这里虽然一片寂静，但她仍能感受到黑暗中的鬼祟。稍作观察后，她拾起地上的一支桌腿，砸向不远处的阴影。 “动手！她发现我们了！”大厅内的各处阴影均跳出一名刺客。 刚才在下层连一件战利品都没入手，现在这么多掺了精金的弯刀送上门...邓克看着围拢过来的十几名刺客莫名兴奋，大吼一声变形为猎豹，和同伴们一起扑向敌人。 “注意那条大狗背上的光囊！‘魔源碎片’就在里面！”一名身穿黑斗篷、手持法杖的卓尔法师站在刺客后方。 “吼吼吼？！（你叫我什么？！）”猎豹邓克顿时炸毛，踩着双刀刺客的身子跳到墙壁上，几步奔踏之后跃向卓尔法师。 “邓克，小心！”恩娜看着邓克鲁莽的身影，忍不住提醒道。 卓尔法师面对扑向自己的猎豹竖起手中的法杖，一圈漆黑的光幕笼罩在他的周围。 邓克的爪子刮蹭在光幕上，犹如抓在乌黑的泥团中。不但爪子的力道被彻底卸去，就连无视兵器招架的绿芒都无法正常发挥作用。绿芒化做的利爪拍在漆黑的光幕上，快速沉入其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绿爪被光幕消融。 接连扫出数道“斜掠”与“撕碎”，亮绿色的爪击尽数被光幕挡下。但邓克的攻击并不是毫无收获，原本三尺厚的光幕现在看上去薄了几分。 “果然！光依靠你们这些废物永远完成不了蜘蛛神后降下的使命！”光幕的后方突然传出一声尖利刻薄的叫声。 “啊！！” 一把邪异的匕首从后方洞穿了卓尔法师的心脏。这把匕首的刀身被八根像是蜘蛛腿一样的细刃包裹着。此时像是一张不断闭合又张开的蜘蛛口器，无情地吞噬卓尔法师的鲜血和魔力。 “塔肯·布锐斯·杜意斯·布锐斯.....”1诡异的吟唱声在大厅中响起。 这是召唤仪式！...时常与幽暗地域生物交战的恩娜，立马辨识出了蛛形匕首和咒语的用意。她从战斗中暂时脱身，快速扫视了一圈仪式现场的布置。 尽管只有祭司法器和祭品，没有布置同等规格的献祭台。但“魔源碎片”却近在眼前，这正是蜘蛛魔后极度渴望的东西。此时向蜘蛛魔后献祭一名可以使用5环法术‘暗影帷幕’的卓尔法师，很可能会召唤出一只蛛化精灵！ 恩娜回身招架住刺客的偷袭，朝猎豹大喊道：“邓克！快阻止她！” -- 注释1：出自《黑暗精灵2：流亡》。《黑暗精灵三部曲》是唯一会和本书产生交集的官方作品。该系列作品的男主角崔斯特·杜垩登于谷地历1297年，在魔索布莱城出生。 -- ps1：再次感谢各位书友的推荐票和收藏。ps2：作品相关中有新的内容，请点击查阅，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第三十七章 魔源碎片（一） “不够！不够！”被蛛形匕首吞噬的卓尔法师化为一人高的黑雾，一条长鞭从中甩出。 正在拍击光幕的猎豹邓克翻身一躲。那条蛇头长鞭从身边擦过，缠在一名双刀刺客的身上。 “不不不！”刺客嘶吼着丢弃双刀，拉扯缠在腰间的蛇鞭。长鞭头部的蛇头从他的手上咬下一大块血肉模糊的皮膜。 猎豹邓克赶忙用双爪拍向鞭子，想要将鞭身撕断。但这长鞭的材料诡谲奇异，不仅坚韧如钢，还能随意弯折，更要命的是竟然浸透毒液。 猎豹邓克不顾爪尖的腐蚀刺痛，换个方向撕扯起被拖行的刺客，绿爪接连不断地没入刺客体内。 “对！用自然能量干扰那件祭品！”恩娜看到邓克的对策不禁出言赞叹。她和铜须的攻势愈发凌厉，只有尽快将这些刺客都解决掉，后面战斗才能更加顺利。 蛇鞭将遍布光斑的刺客拖入黑雾之中。一阵不加掩饰的咀嚼声从雾中传来。 “再来一只....再来一只！！”伴随着刺耳的叫声，蛇鞭再次从光幕中钻出。又一名刺客被缠住。猎豹邓克如法炮制，这次更加熟练。这名刺客在被拖入黑雾时已经奄奄一息，体内的自然能量即将破体而出。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黑雾中的叫声夹杂着一丝恐惧，但是蛇鞭却没有再次钻出来。 “邓克！快回来！别管那儿了！” 猎豹邓克听到了恩娜的召唤，返身回到同伴与刺客的战场中，配合着飞斧与长剑三下两下就将剩余的刺客全部击杀。 黑雾突然剧烈膨胀，凄厉的叫声逐渐高亢：“不...神后...不...我会找来祭品..我会....不！！！” 猎豹邓克用双爪捂住耳朵，匍匐在地上同伴一起缓步后退。那叫声从最初的悲鸣转化成无视任何物理阻隔的蜂鸣声！ 黑雾瞬间炸开，一条黑影扑向邓克！抱着脑袋呆在原地的猎豹丝毫没有察觉到生命危险。 等他被恩娜一脚踢到墙角，才看到苍翠骑士被一根狰狞的利钩穿透后摔向另一侧的墙边，生死不知.... 布满整个大厅的黑雾被利钩的主人悉数吸入体内。僵凝的邓克终于看到了凶手的真面目。 半人半蛛之体，上半身脸上弥漫戾气与黑纹的卓尔精灵，他被八根蜘蛛腿嵌入体内固定在超大型蜘蛛的背部。“嘶嘶..”邪恶阴森的卓尔精灵冷冷地注视着墙角里的猎豹。下半身的蜘蛛腿在原地不安分地来回踩踏。 “蛛化精灵！”铜须在一旁发出惊呼，抽出自己的手斧向蛛化精灵发起冲锋：“快跑！！邓克！带着那枚光囊快跑！不然我们都得死！！” 猎豹邓克愣了0.1秒，脑中闪过数个念头，但随即带着十足的悲凉狂吼一声：“吼！！（该我了！！带走恩娜！！）”紧接着他飞奔向去往下层的洞口，那速度远远超过矮人的冲锋速度。 蛛化精灵发出犀利尖鸣，无视面前挥舞手斧地矮人，径直朝着逃离的猎豹邓克追去。 “不不..不该是这样...”铜须被邓克的举动震惊。他踉跄着跑到恩娜的身旁，哆嗦地从酒馆老板给的补给包中拿出唯一一支“强效生命药水”。 “喝下去恩娜...快喝下去” 一半的药水灌到入恩娜的嘴里，躺在地上的苍翠骑士瞬间醒来，接过剩下的药水灌入口中。幸好她在蛛化精灵出现前给自己布下了一道“防死结界”。不然光是蜘蛛腿中的剧毒就能要了她的命。现在这支“强效生命药水”刚好治愈了她腹部的伤势。 “邓克呢！？”恩娜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德鲁伊的身影。 “他带着光囊跑下去了....”铜须抹了一把眼角，迈步跑向通往下层地洞口。恩娜愣了一秒，赶忙起身紧随其后。 洞口处残存的半盏壁灯内，亮蓝色的火焰砰的一声绽放出深蓝色的光芒。 .... 邓克在走道的墙壁上来回蹦跳，偶尔在阶梯上轻点复又弹起，借助猎豹强健的四肢飞快地冲刺下行。在对折的转角处，他的奔行的速度有增无减，只需两次迅捷灵敏地侧跳就能通过弯口。 行径速度之快，将所有人都远远地甩在身后。以至于抵达下层大厅时，猎豹邓克通过声音判断那蛛化精灵才走到第三个对角。 吭哧吭哧...猎豹不作停歇，奋力奔向下层大厅的尽头。他没注意到光囊上伸出了一个小小的触角轻轻地搭在背部的皮毛上，尖端化作虚影钻入体内。 对了！我干嘛一定要背着这个光囊，直接给那个蛛化精灵不就好了吗？....狂奔的猎豹邓克突然觉得自己好傻。相比于同伴和自己的性命，这光囊根本不算什么。 小触角快速收回光囊中。 奔跑到下层大厅尽头的猎豹邓克用嘴咬开身上的藤蔓，将光囊像垃圾袋一样朝着废墟扔出去。 “吼吼吼（就这破玩意还弄得我们拼死拼活的。真他妈无聊！）” 猎豹邓克朝着光囊叫了几嗓子，返身朝来行的洞口狂奔。他跑到石门附近时放缓脚步，安静地匍匐在石门一旁，等待蛛化精灵从自己面前路过。 果然，这蛛化精灵脑子里就惦记那个光囊。对龟缩在石门旁、近在咫尺的猎豹全无兴趣。 “吼..（玩你的蛋去吧）”猎豹邓克朝着蛛化精灵的背影无声地裂了咧嘴，闪身进入通道一路蹦跳着向上。欢快地蹦到第五个对角时，他看见了满脸焦容的铜须和紧拧眉头的恩娜。 “你们怎么下来了？！快跑吧。那孙子顾不上我们了！”猎豹邓克朝他们得意地一笑，领头跑往上层大厅。 恩娜看到猎豹的背上没了光囊，瞬间绽放出微笑，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立马转过身来跟着邓克向上飞奔。 铜须从一脸焦容变为深深地困惑。他怎么也想不通邓克怎么把光囊给交出去了，更想不通恩娜怎么一副巴不得邓克将光囊交出去的样子。不过，矮人的脚下可不慢。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手斧和盾牌可挡不住那蛛化精灵，就连恩娜都对付不了那个怪物。 猎豹邓克带着同伴一路穿行翻过乱糟糟的上层大厅，钻入恩娜凿开的窟窿。 这段通往上方的洞穴里没有光亮，但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三人只要在“自然结界”的光晕照射下埋头狂奔就能一路畅通地抵达地面。 走在队伍最后的恩娜不时向周围的泥土投入绿芒。层层藤蔓破土而出封住了三人跑过的道路。 .... 在下层大厅中，蛛化精灵缓步走向大厅尽头的废墟。 原本乳白色的光囊不知何时变为纯黑色。它内部包裹的“魔源碎片”正绽放出深蓝色的妖异光芒。 蛛化精灵走到光囊跟前，伸出利钩磨蹭在光囊表面。随后它吐出大团的黑雾笼罩自己与地上的光囊。 数息过后，黑雾被快速收于一个浮在空中的小圆点。两息过后，那个小圆点也消失不见。 半盏壁灯内的火焰微弱、熄灭，一缕白烟从灯芯飘往天花板，失去唯一的光照后，整个森林巨人的宫殿陷入黑暗与沉寂。 第三十八章 战盾初现 作品相关内更新了《第一次上推荐榜的总结》。如文章中所说的那样，从本章开始，我会从邓克的角度、用他的语言和心理活动，直接写出官方设定与本书设定的区别，让大家更有代入感。以后的注释内容仅限于数值、必要的但无法写在正文的背景说明。望各位书友周知。 -- “快到了，我们慢点儿走。”恩娜带着邓克和铜须走过一处半瘫塌的洞穴：“我就是在这儿被卓尔精灵发现的。” “这些卓尔精灵挖洞的本事可真不小。”铜须跟着同伴绕过地面上的土堆。恩娜开凿的通道正好只容一人行径，而这里往后的通道却能容纳五人并排前进。 “邓克，你为什么会将光囊丢掉？”恩娜缓步走在前头。 邓克变化为人型，走到恩娜身侧，他摸了摸脑袋，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扔，那光囊对我们又没什么用...还不如丢给蛛化精灵换我们的性命。” “那你知道那枚光囊对蜘蛛魔后意味着什么吗？”恩娜虽然使用了疑问句，但不带有质问的语气。 “不知道...”邓克扭头看向垫后的矮人：“你知道吗？铜须。” “不，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该死的光囊差点害我们把命丢了。这趟冒险真是太...”铜须想到了牺牲的泽兰队长、吟游诗人莱普和武僧法真，他一时语噎，只能摇摇头。 “你们知道吗？在我的家乡有这么一句话”邓克思索了一下原话，但只能回想起大概的内容：“敌人越想要什么，我们就越不能让他得到。” 恩娜含笑看着邓克说道：“现在有点儿后悔将光囊交出去了？” “不，没有。相比于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光囊，我还是觉得队友的性命更加重要。”邓克耸耸肩，摊着手说。 如果邓克不愿放弃光囊，用光囊吸引蛛化精灵和它在下层大厅里来回周旋的话，铜须和恩娜活命的几率非常大。前提是他俩没有跟着下去，而是走上现在这条逃生通道。 铜须用手轻拍邓克的后背。邓克变为猎豹带着光囊向下奔跑的场景仍在矮人的脑海中回荡。 “邓克，你的勇气令我敬佩。不过，你帮我们吸引怪物的事情不符合....”铜须又语噎了。 不符合什么？谁规定牺牲这事情一定要长者来做的？谁规定天塌下来必须要高个的先顶住？只有最合适的人才有权牺牲自己，只有最果断最无畏的人才有资格帮别人顶住危险。 “总之，以后别干傻事了。”铜须憋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很蠢的话。 恩娜带着微笑轻拍邓克的肩膀，但没有说话。在漫长的岁月中。她见过太多像邓克这样无畏的人类了。 有些人类贪生怕死，他们爱护自己的生命胜过一切。精灵厌恶这类人，视他们如无物。 有些人类无惧死亡，他们将守护同伴的生命视为自己的一切。精灵喜欢这类人，视他们为可靠的队友。 现在的邓克获得了恩娜这位月精灵的初步认可，但更多的还是观察。 人类的情绪变化很快，总期望以短暂的寿命演绎更多的人生。这导致人类从守护者堕落为背叛者的事例也很多。 他们与精灵的友谊往往会在前者步入老年，不再有精力改变自身立场时缔结，尽管那时苍老的人类即将面临生命的终点，与他互称朋友的精灵依然会尽自己的努力帮助他拥有更好的来生。 三人漫步在通道之中。邓克打开行囊边走边吃，连番大战之后，他感到非常疲惫。 恩娜挥手谢绝邓克递来的食物。铜须则迫不及待地打开酒壶抿上几口。幸好在地下时没有打开壶盖，不然这掺了神秘原料的酒壶内胆保不准在“魔源碎片”的作用下变质。 “有人来了。”在前面带路的恩娜回头道。邓克和铜须收好吃喝，举起兵器保持戒备。 “站在那里不要动，我看见你们了！”远处的通道里传来一声喝令，随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一名月精灵，一名矮人，一名人类....”来人在黑暗中显身，他的双目中带着如红外线一样的红光。 “收起兵器，不是敌人。”他朝着身后命令道。 “我是西康布城卫军第三中队的队长柯尼蒂，告诉我你们的姓名和来历。”柯尼蒂队长带着两名护卫和一名牧师向恩娜三人靠拢。他身穿圣武士的重型套装，全身被包裹在银白色的金属盔甲之中，只露出右眼上带着两条伤疤的脑袋，盔甲胸前有一个“塔盾”的徽记：一面布满钉刺的弧形竖盾立在地面上。 柯尼蒂队长身边的护卫则穿着普通的城防军半身战甲。浅灰色的胸甲上镂刻着西康布的标志：一条斜线穿过一个正三角形的一角。 随行的牧师包裹在厚实的白色布甲中，脸上带着面罩，两只眼睛警惕地盯向恩娜三人。他的面罩上亦有一个‘塔盾’徽记。 邓克一时没弄明白这个出现在圣武士和牧师身上的徽记属于哪个神殿。 “我是恩娜，如你所见，我是来自至高森林的月精灵。”恩娜向柯尼蒂队长颔首说道。 柯尼蒂队长身侧的牧师举起手中的权杖对准恩娜绽放出一抹光辉，恩娜的身上泛起一片明亮的白光。 “很好，下一位。”柯尼蒂队长看向邓克。 “我是邓克，来自卡拉图的冒险者。”邓克垂下双手，一脸无害地说道。 “卡拉图..那可真够远的。”柯尼蒂队长看到邓克在光辉中也泛起了白光，就点了点头朝着铜须说道：“那么你呢，矮人？” “我是铜须，来自南边的灵铸氏族。”铜须边说着话，边提了提腰间的矮人腰带，将上面的氏族徽记展示出来。那是一对白色描边的交叉手斧图案。 柯尼蒂队长看到铜须的身上也泛起了白光，便露出了微笑：“看来我们不是敌人。不过，还要请你们跟我走一趟。毕竟你们是从这卓尔精灵挖出的洞穴里走出来的。” “当然，我们正有此意。”恩娜面色平淡地说道。她带着同伴走在柯尼蒂队长身侧。四周的西康布城卫军们将他们团团为主。 “请允许我询问甜菇村的情况。邓克和铜须正是甜菇村派出的冒险队成员。” 听到恩娜的话语后，柯尼蒂队长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矮人。 “我们是冒险队幸存的两人。除我们以外，只有法师瑟菲丽通过‘传送术’逃脱了危险。”铜须摸着胸口的胡子，琢磨着是不是也要弄一条附魔“传送术”的项链戴在身上。 “果然是你们。”柯尼蒂队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道：“瑟菲丽小姐请求奥斯登公爵派出城防军来援助你们。现在看来我们可以交差了。” 他继续带队前进，同时向身旁的副官吩咐了几句。随后那名副官一路小跑离开。 “我命令营地立即开拔。我们先前往西康布宫。” -- ps1：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收藏。这周日到下周日，本书会登上网页版的奇幻热门推荐。劳请养书的书友多多支持，每天翻几页更新的章节。非常感谢每日追更的书友，你们每日的推荐票和阅读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ps2：感谢书友诡无形打赏的6000点起点币，书友201八0八271八3340八26打赏的500点，大侠小侠打赏的1000点。 ps3：明天的更新临时调整为中午12.30一更，晚上7.00两更。周一开始照常中午12.30两更。 第三十九章 群猫旅店（第一更） 131八年花期之月12日清晨，西康布西部森林边缘。 柯尼蒂队长带着众人走出漆黑的地下洞穴。地面上是生机盎然的茂密树林，高处传来啾啾啾的欢快鸟鸣。 树林间的阳光充足，光线透过树冠散落在树干和地面的落叶上。一些小动物打量了一眼从洞口走出来的人们，随后便钻到落叶堆里回到自己的小窝。 适应了地面的光照强度后，地面上的光斑让邓克的心神逐渐放松，他脸上的疲惫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两只眼睛的上下眼皮挤出了眼角的泪水。 阳光照在恩娜的身上。连番大战后的精灵骑士依然光鲜耀人。全身的轻质盔甲除了些许的划痕以外，没有任何污垢。 柯尼蒂队长的目光扫过犯困的邓克和有些心不在焉的铜须，落在恩娜的骑士盔甲上。 耐用、美观的非金属材质，繁复、优雅的附魔雕饰和装饰用的花纹，以及恩娜从容不迫的气质。柯尼蒂队长确认这名月精灵骑士在至高森林中的地位不一般。 “女士，如果你需要任何情报的话，请在西康布宫内和瑟菲丽小姐面谈。”柯尼蒂队长斟酌了两秒说道。接着，他邀请恩娜三人登上一辆四轮马车。 树林里开辟出一条通往大路的临时道路。整支队伍的行径速度非常快。当车队转入大路，邓克透过敞开的车窗看到了两旁的商人，冒险者和本地居民们。 西康布是一座贸易城市。有一条重要的河运路线路线从此经过，另有三条陆运路线在此交汇。 在城市的东南方向，德林比尔河从那里淌过。在西康布的河港码头上船，顺着江流一路向西就可以进入费伦大陆北地的著名海域——剑湾。 从德林比尔河的入海口向南方沿着海岸航行约400公里1，便可以抵达博德之门。 往北航行约150公里抵达深水城，再往北航行约300公里，就能到达费伦大陆最北方的不冻港城——绝冬城。 除了水运上的优势以外，西康布还连接着深水城、红松镇与宣水城。 从此向西北方向穿过金色荒野后，向南抵达深水城，向北抵达红松镇。如果沿德林比尔河向东进入德林比尔河谷草原，行径200多公里后能抵达宣水城，那里是至高森林与人类领地通商的重要城市。 受益于西康布的地理位置和在贸易路线中的中转地位，整个城市非常繁华，相应的人口类型也非常复杂。 就这一路看下来，邓克看得是越来越困。 贼眉鼠眼的地精商人，懒散漫步在路边的半身人，异常警觉、满脸严肃的半精灵，粗鲁暴躁的半兽人.... 他们像是跑马灯一样在眼前一晃而过。邓克的眼皮终于在马车的摇晃中合拢。 .... “醒醒，邓克。我们到了。”铜须推醒了马车内唯一的同伴。 “恩娜呢？”邓克揉着双眼问道。 “她去西康布宫了。”铜须说道：“柯尼蒂只让她单独下车，我们俩被留在马车上。”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快下来吧。”矮人先行一步跨下马车，邓克紧随其后。两人站在一处弄堂里，身后是西康布的城墙，而面前则是一面垂下绿藤的石墙。 “我很抱歉。西康布宫没有邀请你们。”柯尼蒂听到了两人在车厢内的交谈，他从衣甲中翻出两个木盒递给铜须和邓克：“这是西康布宫委托我转交的答礼，请你们收下。” 在眼前的矮人与人类收好木盒，并且确认他们没有进一步追问未获西康布宫邀请的缘由后，柯尼蒂队长露出礼貌的微笑，走到垂下绿藤的石墙面前，拨开藤条轻敲被盖住的木门。 “柯尼蒂，你又是从西康布宫过来...”一名女侍者拉开木门，带着笑意嘟囔着。 “是的，我有两位客人要住在这。” 柯尼蒂一行人在女侍者陪同下步入木门后的小花园。四周的矮树丛与石墙遍布白色的鲜花，几只小猫正在园子的角落里玩耍。 “你直接和老板娘说吧。她正好在猫舍里。”女侍者敲开了花园里的一扇木门。邓克仰头张望这间被称为猫舍的四层楼房，每层都有一个宽敞的露天阳台，围栏上栽有一圈紫罗兰。 木门后的人听到了柯尼蒂声音，正好拉开门走出来。 “宣猫女士，下午好。”柯尼蒂轻按左胸，向面前的旅店主人问好后说道：“这位人类是邓克，这位矮人是铜须。他们来自甜菇村。” 这名被柯尼蒂称为宣猫女士的老板娘，身穿黑色的丝绸长裙，外披深紫色的开衫长衣，腰上束着银色的腰带，头戴一顶垂着薄黑纱遮住脸的宽边圆帽。臂弯里有一只洁白的小猫咪在呼呼大睡。 “我的猫不讨厌他们，所以他们可以住下来。”宣猫女士抚顺小猫咪的毛发，留下一句话后回到猫舍中。 “那么，我先告辞了。我会转告恩娜女士你们住在群猫旅店。”柯尼蒂和邓克二人打了声招呼，又和女侍者说道：“西康布宫承担他们的住宿费用。” 女侍者颔首说道：“没问题。” 目送柯尼蒂队长离开后，女侍者带着邓克二人走向一旁的木制阶梯。 “这里是群猫旅店。不被猫讨厌的顾客都可以在这里住下。”女侍者介绍道。 登上台阶，步入二楼的敞开式走廊中，左手边是小花园，右手边是客房。 群猫旅店的住房环境静谧、安适。紧邻西康布城墙、远离喧嚣的街道，石墙与木制围栏上爬满可以吸收杂音的藤蔓。脚下的木质地板保养得非常好，每一条木板都平整又严密，没有邓克预料中的嘎吱声。 “到了。”女侍者从腰间找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房门。成套的浅灰色沙发、橱柜、木桌与木椅，还有一张单人的软床。 “这里是你的房间。邓克先生。” 邓克接过女侍者递来的钥匙，走进房间后径直倒向床上，他已经困得不行，再多撑一秒都是巨大的折磨。 “喵~”轻微的猫叫声在床头响起。 “还真的是到哪都有猫.....”邓克微微睁开双眼，看见一只小灰猫正好奇地看着自己，随后便陷入沉睡。 -- 注1：为了写作和阅读方便，本书用公里作为海上航行的里程单位。 -- ps1：今天中午12.30只有一更，下午14.00有一更，晚上19.00还有一更。明天中午12.30两更，晚上19.00一更。从后天开始恢复中午12.30两更。 ps2：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票，感谢书友卿卿卿卿卿卿卿打赏的500点。 第四十章 清点两份报酬（第二更） 131八年花期之月13日清晨，群猫旅店客房。 “饿啊，好饿啊...”邓克从柔软的床上挣扎着坐起身来。 “喵呜~” 一只小灰猫端坐在床对面的木桌上。 “哦~你好啊。”邓克朝着小灰猫挥了挥手，站起身在房内走了两圈。 “居然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邓克打开了房间内的一扇木门，木制马桶和盥洗池出现在眼前。这一瞬间他错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上的木艺主题酒店。 “厉害了...”邓克合上卫生间的木门，迫不及待地开始享受穿越至今最舒适的方便之旅。 他一直以为类似中欧时期的费伦大陆，它的卫生水平肯定也是满地粪便、满城臭气熏天。 现在邓克觉得自己错了，这里不但有自来水龙头，还有带水箱的马桶，在按下水箱上的排水按钮后，马桶里的赃物会像地球上那样被水流冲入下水道。 片刻之后，将自己和藤甲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邓克坐到木桌前。桌面上放着一份培根三明治和一杯青梅苹果汁，餐盘之下放有一张纸条：“我去酒馆了！——铜须” 邓克嚼着三明治里的培根，将纸条收好，抬头一看，那只小灰猫正坐在桌子的一角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要来点吗？”邓克扣了一点面包屑放到小灰猫面前，顺手轻抚毛绒绒的猫脑袋：“你可真懂礼貌，居然没有在我睡觉时偷吃。” 小灰猫在邓克的手心里钻了钻，俯下头小口舔舐面包屑。 对了，那个木盒，还有甜菇村的报酬....邓克用餐盘旁的方巾擦了下嘴，起身在行囊中找到了柯尼蒂转交的答礼和阿格西诺酒馆老板准备的补给包。 他将补给包放到手边，拿起木盒在手中掂量几下。这木盒约手掌大小，在外壳上只有一圈非常细的缝隙，闭合得非常严实，有点重、使用实心木料。 邓克略微使劲扭了扭，将它从一边打开。里面陈放着三只浅蓝色的清晰药剂，以及一叠压在药剂下面的纸钞。 先将三只清晰药剂从木盒中轻柔地取出放到桌上。虽然药剂的玻璃外壳非常坚硬，但光凭药水的价值就值得每一个持有者温柔地对待它们。 邓克拿起其中一支在阳光下仔细打量。昨天和恩娜在地下洞穴中行走时，他向苍翠骑士请教了一些药剂的基础知识。 清晰药剂可以恢复一定程度的精神力。对于三环及以下的施法者来说，一支清晰药剂就可以恢复所有的精神力。邓克已经体验过用清晰药剂补充精神力得滋味。 这种药剂对非施法者而言同样珍贵，因为它有一个鲜为人知的作用：免疫恐惧、暗示、心灵控制等常见的心灵法术。 无论是提前饮用清晰药剂，还是身中心灵法术之后喝下它，都能在解除心灵法术得同时，在之后的一小时内免疫所有五环以下的心灵法术。 邓克放下手中的药剂，又拿起另一支。药剂中无沉淀物，无透明杂质，浅蓝色的光芒分布均匀。这三支清晰药剂都是精品。至于它们的效果超出普通的清晰药剂多少，只能在喝下之后才知道。 取出木盒中的纸钞，将三支药剂放回去装好。 费伦大陆常用的通用货币是金币，银币和铜币。 虽然各地区会使用富有地方特色的铸币，但地区之间的铸币是完全流通且永远以固定汇率互相兑换的。 例如，西康布临近深水城。这里使用深水城这座世界贸易中心铸造发行的“龙”金币，“碎子”银币和“尖儿”铜币。 这三种铸币可以在银月联盟的非银月城区域使用。它们与当地的“月币”之汇率分别为：一“龙”，十‘碎子’和一百‘尖儿’，与金银铜三种货币内部的兑换比例一致。 这种复杂的铸币流通制度严重妨碍了贸易的开展。所以，一种新的货币——纸钞正在被各地领主和财富教堂推广。 以上内容都被呈现在纸钞的背面。 邓克在阅读之后，看着面前三张面值为五金币的纸钞发呆。 这种纸钞的正面没有人物的头像，只有面值和数位神祇的名讳。要是将这纸钞上可能存在的固化神术抹去，那就和地球上的钞票没有多大区别。 作为一个经历过货币高度信用化的地球人，他单凭直觉就能确定这种纸钞的背后又是一场不小的阴谋。 还是去把纸钞兑换成金币带在身上吧...邓克看向纸钞背面的几行小字： “可至以下任意城市的瑞池金库兑换等面额的金币：深水城、西康布、红松镇、三猪地、雅塔...” 邓克轻揉眉头，暂时想不出这些据点之间的关联。 他将纸钞与木盒中的清晰药剂分开收好，咬了一口三明治后拿起手边的甜菇村补给包。 这是邓克第一次打开这个包裹，但在森林巨人的地下宫殿中冒险时，曾见铜须打开过他自己的补给包，所以对包裹里的东西有些印象。 三枚橄榄状火囊，就是铜须在第一段地下走廊中点燃的照明物。它们比看上去要沉，每一枚都和同样大小的铅块差不多重。 一份压成厚饼状的五片甜菇面包...邓克闻到了清甜的香味，但是下不去口。他从面包上撕下一小条放在小灰猫面前。后者低下脑袋用小鼻子嗅了几下后，用猫爪把面包条扫落桌面，抬起头轻声叫唤：“喵呜~” 两小卷“造水术卷轴”，按卷筒上的指示操作后，可以在水囊中生成一整袋持续12小时的清水，时间一到，清水就会变回元素形式消散。 一支清晰药剂，比木盒中的药剂品质稍差一些，存在些许悬浮杂质。一支强效生命药剂，铜须说5环以下的职业者，在垂死边缘饮下这支药剂就能恢复大部分战斗力，以体质著称的职业者也是如此。 邓克一扬眉，将补给包里的两只药剂放入木盒中，与另外三支清晰药剂一齐保存好。 呼，有些失望，差点连命都没了，就拿到这么点儿东西...邓克不清楚药剂的价格，肯定没自己的小命值钱，要不是有森林女神的征召任务在先，这种性价比的任务肯定是全部摒弃。 邓克将补给包的棕色裹布在空中抖平，想把琐碎的东西收纳进去，意外看到一行小字出现在裹布的角落里，他赶忙将字体摆正： “务必烧毁剩余的棉絮” 烧毁..剩余的..棉絮？...邓克的额头上渗出一排细密地汗珠，各种荒唐的猜测充斥脑海，两眼无神地看着字迹化为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 ps1：晚上七点还有一更。 ps2：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票，感谢书友卿卿卿卿卿卿卿打赏的500点。 第四十一章 硬核玩家的基本素养·剧情推理（上）（第三更） 在小灰猫眯眯眼的注视下，邓克茫然地抓起一枚火囊和置物方布里的棉絮走入盥洗室。 数分钟后，他坐回到桌前，提起铅笔在铜须留下的纸条上写上几个词： “穿越、自然之证、苍翠之誓、铜须、恩娜、阿格西诺、邪术师、棉絮” 想了想，在棉絮后面加上了“拖鞋”，并且标注有两只拖鞋“x2”。 被自然之证带到费伦大陆，立马就遇上了苍翠之誓的唯一继承者恩娜....邓克将“自然之证”和“苍翠之誓”用一条弧线连上。 黑雾中的邪术师曾提到“雷鸣之子”，那好像是指受到矮人主神摩拉丁祝福的矮人...邓克在“铜须”一词上打勾，意味着十日相处下来后，依旧认为铜须值得依靠。 不过他从未向我提起过“雷鸣之子”的身份...邓克提起笔在“铜须”的勾旁写下一个问号，但随后又将问号擦去。现在不是追问铜须的时候，至少邓克自己没有做好准备摊出自然之证的存在。 邓克的眼神落在“恩娜”一词上，这是唯一一个他认为可以完全依靠的人，嗯..精灵。 她是德鲁伊，我和她在白麋鹿的指引下相遇。她坦言在德鲁伊心中，白麋鹿是大自然的化身。我在接触她的伤口时，被自然之证绑定就职德鲁伊。如果这都说明不了自然之证和苍翠之誓的关系... 邓克摇摇头，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自己，提起笔在连起“自然之证”与“苍翠之誓”的弧线上打勾。 下一个词是“阿格西纳”。 那个酒馆老板察觉到了自然之证的存在？还是他本来就知道？ 不会不会，最有可能知道自然之证的应该是苍翠骑士恩娜，可是她连我没来得及收回的“法术库”光团都看不到，更别说从未见到我使用自然之证的阿格西纳。 那他为什么要我“烧毁剩余的棉絮”，烧了棉絮之后，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邓克眉头紧锁，关于阿格西诺的情报太少，最好回到甜菇村当面问一下。不过，他心中隐约预感到机会渺茫。 他在“阿格西诺”一词上写下问号，但标注了向上的箭头。意味着阿格西诺身份不明，但对自己没有敌意。 接着是“邪术师”。毋庸置疑，和自己处于死敌状态。 邓克用横叉将“邪术师”一词盖住。忽然想到牺牲的大德鲁伊斯卡兰托提到的“龙”，以及“林游者”阿奇尔提到的灰头发女性。他把这两个词一同加在“邪术师”后面，在前者上画横叉，后者上画横叉加一个问号。 下面是穿越时带过来“棉絮”和“拖鞋x2”...邓克反复确定只带了这三样东西过来，便在“棉絮”上打半勾，在“拖鞋”上打叉。他手上的棉絮已经销毁，但阿格西诺手上的棉絮下落不明，那两只踢在迷雾森林里的拖鞋无从寻找。 对于棉絮和拖鞋，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作用就是用在预言法术上占卜自己的方位。用刚才烧毁的棉絮和遗失的拖鞋做占卜的难度非常大，但如果用阿格西诺手上染有自己血迹的棉絮... “哎...”邓克懊悔地用双掌盖住脸颊。小灰猫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向他。 有目标血迹的东西作为占卜物，占卜过程也会很难，而且消耗巨大。但我不是普通人，我是拥有自然之证的德鲁伊... 邓克心中逐渐明白阿格西诺的用意。 只要把本属于同一整体的棉絮都烧毁，敌人就不能用染血的棉絮本身来占卜其余棉絮的下落。只能通过已经变质的血液来占卜自己的行踪，那会预言出不可预料的结果。 “嗬...费伦大陆...”邓克的身子向后瘫到椅背上，无奈叹息。这个世界不但有法术，还有神明。带着自然之证这么神奇的东西穿越过来，肯定已经吸引某些神祇的注意。 他端起桌上的果汁，咕噜咕噜喝下几口，清爽酸甜的口感刺激大脑再次转动。 提起笔在纸条上写下“泽兰、森林巨人、法真、莱普、瑟菲丽、斯卡兰托”。既然确认甜菇村酒馆的阿格西诺不一般，那与这次冒险紧密关联的这些人也应该别有深意。 森林骑士泽兰找铜须说悄悄话发生在什么时候？....邓克沉默地抵住太阳穴，两秒后回忆起那个画面：泽兰握剑跪于地面冥想，他的面前是...大型蜘蛛。 一道灵光闪过。 邓克提起笔写下这几个词：“蜘蛛、黑暗精灵、双刀刺客、卓尔法师、蜘蛛魔后的高阶祭司、蛛化精灵”。很明显，这些敌对生物都来自于著名的魔索布莱城，一个蜘蛛魔后统治的幽暗地域城市。 任何接触过《被遗忘的国度》设定集的人，都会知道这些事物，邓克也不例外。 但是，蜘蛛魔后要“魔源碎片”做什么？...邓克无法理解背后的用意，就像他弄不懂森林女神的选民森会什么会保有一块“魔源碎片”一样。 邓克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在靠近这次冒险背后的真相，但却差那临门一脚，将整个事情串联起来。 多布伦德东北部的真菌森林里出现魔源碎片，导致真菌变异成为异菌。森林巨人将魔源碎片带回西康布的西部森林地下安放，在森林里移植被净化的异菌，在宫殿里繁衍未变异的真菌王国。 水池，水池，水池....邓克焦急地挠着头发，在地下宫殿里，真菌培养槽附近的水池到底在哪里见过... “**！”邓克突然在原地惊跳，颤抖着自言自语道：“森林教堂的水池...那里原本有一棵森林女神的神树...” 森林女神梅丽凯到底在做什么... 变异的真菌移到森林里，净化后变成甜菇交给甜菇村使用，这没有问题... 未变异的留在地下宫殿，旁边是有神树的水池..泉口！对了，那个泉口里有精粹魔力涌出来...“魔源碎片”在下层宫殿... “嘶...”邓克的双手按在头皮上，两只眼睛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森林女神指使她的选民森林巨人用“魔源碎片”浸泡的泉水浇灌真菌王国，净化、销毁异菌，研究剩下未变异的真菌寻找未变异的原因。她想占有魔源碎片且不受变异影响，她想沾染魔网！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最有可能的解释了。 再回头看向纸条上牺牲的名字，暂且不论他们每个人存在怎样的寓意，邓克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惊天的密谋之中。 “喵喵~”小灰猫轻声叫唤，两颗晶莹的黑色眼睛盯着面前发呆的人类。 邓克伸手轻抚它的小脑袋，坐回到木桌前，看着桌面上写满名字的纸条默念道：“自然之证，查看记录日志。” -- ps：今日三更献上，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票，感谢书友卿卿卿卿卿卿卿打赏的500点。 第四十二章 硬核玩家的基本素养·剧情推理（下）（第一更） ps：谢谢书友的推荐票和收藏。着重感谢书友bily，pyer龙游，应龙。善，你写我看啦，背叛者之影，小丑xx，吾辈之殇，激萌激萌的我，钟志清的写作号，诡无形以及几位数字名字的书友，非常感谢你们从发书到现在每天都投推荐票。 — 邓克略过了一大段琐碎的信息。 “记录日志：. ...首次成功施放‘猎豹形态’，领悟‘斜掠’、‘撕碎’、‘割裂’，升级进度10.60/1八.00 与卓尔刺客交战...战斗胜利，升级进度10.75/1八.00” 这是遇到恩娜时触发的遭遇战，就从这里开始查看。 “记录日志：发现死者女士齐雅温莎丽的干尸化身，发现森林女神梅丽凯的精魄化身” 森估计是在经过地下的神树水池后，被森林女神附身成为祂的精魄化身，那棵神树正是因此消失，露出了池底的泉眼。这么说来，神树的根部很可能直接连向魔源碎片... 死者女士的干尸化身... 邓克猛然坐直身子，把桌角的小灰猫吓得弓起背。他伸手把小灰猫抱到怀里，抚顺它背上的细小毛发。 撸猫这种事果然是人人无师自通... 他察觉到自己遗漏了一个重要情节。将铜须留下的纸条翻到背面，用铅笔在上面画出了森林巨人的地下宫殿布局。 第一层，一个垂直通道内有旋转楼梯通向最底层。走过第一段长廊进入未变异的真菌培养室，后面的房间是神树水池和森林巨人的生活区域。 第二次，生活区域找到向下的秘密通道，来到存放“魔源碎片”的大厅，这里应该有一个与一层神树水池相连的水道。 邪术师和卓尔精灵在西康布西部森林中挖掘地道，通向地下宫殿一层的森林巨人生活区域。如果干尸化身自始至终跟随卓尔精灵行动，她是如何避免被地表的守望者发现？ 邓克在脑海中回忆各种神系之间的关系。事实上，他正是利用自己对神系名目的掌握程度比别人更加优秀，才最终获得大学毕业论文评委的就职推荐。 毕竟像他一样会编写、制作游戏的人很多，但能够在复杂、详实的设定背景下，制作出与原设定相匹配的游戏之人只是极少数。 艾伯尔·托瑞尔世界的每个据点都有守望者，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时刻监视所属领地范围内，是否出现不属于本神系的神祇以及祂们的化身。 假设费伦大陆的地表建设在一个硬币的正面，处于费伦大陆地表之下的幽暗地域建设在硬币的反面，硬币本身的厚度是两个大陆的缓冲区域，也就是厚达数百米的土层。 死者女士属于蜘蛛魔后的附庸。祂的化身一旦进入地表就立刻会被西康布的守望者发现。 由此，邓克可以断定地下宫殿二层的大厅深处有一条通往幽暗地域密道。 那么问题出现了，如果干尸化身带着大量随从通过密道进入地下宫殿，岂不是可以直接拿走“魔源碎片”？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派遣邪术师和卓尔精灵从地面再挖一条通道到地下宫殿里？ 直接与蜘蛛魔后相关的干尸化身、卓尔精灵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魔源碎片”来。 邪术师借用卓尔精灵的力量进入地下宫殿，接着在地面上弄出那么大的阵仗，为何不返回到地下帮助干尸化身运走“魔源碎片”？而且他经过了有神树存在的水池，也应该知道森林巨人是森林女神的选民... 邓克的脑海中闪过了干尸化身的尖叫声“骗子骗子骗子！邪术师错了！”。 谁是她所说的骗子？...结合语境，指向一个未知的情报提供者。 邪术师错在哪儿？...如果反过来理解，在干尸化身获得的情报中，森林女神的精魄化身不该出现在地下宫殿，而上述的未知情报提供者应该就是邪术师本人。 所以，这里的“错”和“骗子”是指邪术师被人提供了假情报，而情报内容是森林女神的精魄化身的位置。考虑到被欺骗者亦是神祇的化身，这份假情报要做得和真的一样... 邓克停下撸猫的手，抵住发胀的太阳穴。 线索太少，而假设太多，推导出来的结论千奇百怪，各种胡思乱想充斥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喝下一口饮料，把纸条翻到正面，在“邪术师”上打了个问号。 之前默认了邪术师以蜘蛛魔后为宗主，所以没多考虑背后的曲折，经过刚才的推理之后，他已然无法确定这个邪术师信仰哪位邪神。 “邪”“术士”是两个词拼到一块组成的词组。前者是他的宗主之立场、阵营，后者代表他所使用的能量不是奥术能量，而是宗主赐下的神力。 对了，黑雾、“夺灵术”。哪个邪神可以施放出遮天蔽日的黑雾，且会“夺灵术”？ 邓克因大脑急速转动而微微颤动的眼珠突然静止。他不知道答案，同时会这两个法术的邪神太多了。 “哼哼，我会把你找出来。”邓克在心中发誓：“等我练到20级，找到机会封神，你就受死吧。” 眼神落回纸面上，他做出一个大胆假设，将“灰头发女性”和“邪术师”用一条线连起来。至于这个假设是否成立，等以后有了更多情报再做考虑。 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自然之证的记录日志里复盘，查找遗漏的信息。 刚才思考的时候，脑海中的信息流自助暂停....邓克耐下心来默念道：“记录日志，继续” “记录日志：发现‘魔源碎片’....再次发现‘魔源碎片’” 两次发现...说明那道强光过后，碎片出现了本质上的变化，才会被自然之证定义为新发现的事物，想必与消失无踪的两个神祇化身有关...邓克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推测非常肯定。 “记录日志：接收苍翠骑士恩娜转交的征召任务‘交出光囊’” “什么！？”邓克在房内怪叫一声。怀中的小灰猫仰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这...原来恩娜一定要我来背光囊是这个意思...可为什么征召任务要我把光囊交出去？她知道自己可以向我移交征召任务吗？ “记录日志： 与卓尔刺客交战...战斗中断，升级进度10.90/1八.00 发现卓尔巫师，发现蜘蛛魔后的高阶祭司 发现‘召唤蛛化精灵’仪式 发现不稳定的蛛化精灵” 邓克想象到恩娜把自己一脚踢开，她自己却被蛛化精灵穿刺的画面：看来恩娜是一个喜欢用实际行动来保护队友的人。他心中对如何取得恩娜更多的信任有了头绪。 随即又想到蛛化精灵局促不安地在原地踱步的样子：难道是因为祭品体内有我留下的自然能量造成的...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可能。 “记录日志： 受到森林女神精魄化身施放的‘心灵干扰’......抵抗判定失败，思维被扭转，对‘魔源碎片’的评价降为垃圾。 丢弃光囊，征召任务‘交出光囊’完成。” “嗯嗯嗯！？”邓克的思维彻底石化，手上撸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第四十三章 “轻松便鞋”（第二更） 毒丸计划...这是邓克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此时再看纸条正反面的笔记内容，整个事情的脉络浮现六成。 现在只要查清一件事，就能知道森林女神的毒丸计划是否完美：死者女士的化身是否成功回归死者女士的本体。 化身是处于神域（高维度）的神祇通过法术或者仪式在主物质世界（低维度）实体化的结果。化身在成型之后并不与神祇发生直接联系，他必须通过祈祷才能与本体实现信息交换。 化身在死亡之后，会像主物质世界的其他生物那样，灵魂飘向星界成为祈并者，在被神祇的神域吸引后进入本体，直到此时，化身的死因才会传导给神祇本体。 森林女神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肯定会为邪神化身的到来做准备。蛛化精灵没有从地下宫殿里追出来，说明它找到光囊之后直接返回蜘蛛魔后身边。... 邓克点点头，确定了死者女士的干尸化身没有返回本体，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同样无法理解的是，森林女神的精魄化身如何潜伏在“魔源碎片”里，而不被其他神祇发现？ 邓克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下，等自己成神之后再考虑。在自然之证的帮助下，成神只是时间问题。他手上再次开始撸猫，同时默念道：“记录日志，继续。” “记录日志： 发现西康布 发现猫术士·宣猫女士” 记录日志到这里便结束，邓克低头看向肚皮朝上的小灰猫，心里有些纠结。 既然被自然之证称呼为猫术士，那现在腿上的小猫岂不是宣猫女士的魔侍或宠物？自己刚才的异样说不定已经传到它的女主人那。 邓克两手叉在小灰猫的两只前腿下，将它在桌上立直，盯着它的黑色眼睛，从中只看到了懵懂和好奇。 还是不要多疑了，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复盘剧情和查看自然之证的时候，尽量在周围没有其他生物或者监控道具下进行...邓克把小灰猫放在桌角，轻拍它的脑袋默念道：“征召任务。” “征召任务： 甜菇村-森林女神系列任务： ‘进入地下宫殿’完成，获得贡献度12点 ‘菌王的夙愿’完成，获得贡献度八点 ‘交出光囊’完成，获得贡献度30点 总计获得贡献度50点。活化藤甲的租用要求已达成。请前往森林女神的教堂与神殿，或万神殿领取征召奖励。” “哦耶~”邓克欢快地站起身，将装着数支药剂的木盒和其它杂物都收到置物方布里，再拿着已经写满字迹的纸条进盥洗室烧掉。那枚火囊才用了一丁点，熄灭之后可以再次点火使用。 “小猫猫，你要和我一起去教堂吗？”邓克走出盥洗室向桌上的小灰猫问道。 小灰猫歪着脑袋看着他，紧接着蹦跳着跑到床头，在绒毯中趴了下来。 邓克抵着额头叹了口气。又能听懂人话，又能做出人类可以理解的反应，要说这只小猫没有窥视到纸条上的文字，任谁都不信。 等回来再说吧，先去把奖励拿了...邓克露出笑意朝小灰猫挥挥手：“再见~” 走出房门，找到昨天那名女侍者，向她询问到了最近的自然神祇教堂。 “旅店正面向右转，沿着铃木街一直往西走，在街道尽头的树林中就有森林女神的教堂。” 邓克走到一楼的花园中，推开扇叶门步入群猫旅店的大厅。这里和地球上的简餐咖啡厅非常像。 典雅的深色装饰，半封闭的卡座，以及魔法音乐喇叭播放的轻柔钢琴曲。一些卡座中没有人坐，却趴着许多懒散的肥猫。它们朝着路过的邓克瞥了一眼，翻个身把肚皮朝上。在发觉那个人类没懂它的意思后，就四仰八叉地睡过去。 邓克推开旅店的正门，来到洒满阳光的街道上。铃木街处于西康布的北端，紧贴北城墙呈东西走向。 起伏不平的青石砖铺在地面上，鲜绿的小草填满砖缝，些许浑浊的泥水沉积在石砖的坑洼里。这里的房屋布局较为松散，除了群猫旅店是2至4层楼房以外，其他房屋都是平房。 整条街道的清洁度比想象中高许多。窨井盖、污水渠、雨水渠，巷角堆放垃圾的封闭垃圾房，以地球人的角度来开，西康布具备了一个旅游小镇该具备的所有卫生设施。 道路两旁的雨水渠中，一条涓流从街东头流淌到街中段，与街西头的细流汇聚后灌入下水口。屋顶在温暖的阳光下褪去潮湿的外衣，瓦砾由黑转灰。 看来昨晚下了一场雨...邓克在行人稀少的铃木街上走了五六分钟，便看到尽头的榕树林。拨开充作教堂大门的藤条垂帘，脑海里传来预料之中的信息流： “自然之证：发现一处森林女神的教堂，11.50/1八.00” 加了0.6的经验，和教堂的规模有关...邓克扫了一眼大厅的布局，发现此处教堂的格局比甜菇村的大上一倍。 他径直走向大厅角落的走廊。甜菇村的主教曾说过，女神的神树在忠实信徒的祷告室后方，只有被女神认可之人才能看到通往神树的绿镜。 邓克独自步入树洞，路过几扇藤蔓门帘，走过两处拐角，踏进嵌入树干的绿镜内。一路上遇到的神职人员都对他熟视无睹。 看到这棵神树下的水池与甜菇村出现的水池一模一样，邓克就确定自己的推理没有错。 面前的水池和神树实际上是沟通森林女神的祭坛，对大小、深浅、用料、工序等等都有十分详致的要求。如果把被破坏的地下宫殿水池修正好，肯定会与此处水池完全一致 “自然之证：是否结算甜菇村-森林女神系列征召任务？”脑海中的信息流让邓克回过神来，他收敛思绪默念道：“结算。” “自然之证： 总计获得贡献度50点，达到租用活化藤甲的要求。 获得系列任务的基础奖励：‘轻松便鞋’，升级进度：16.50/1八.00” 邓克期盼的看向漆黑的池底，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嘴巴情不自禁地张大。当“轻松便鞋”彻底浮出水面时，他脑海中的思绪陷入静止，过了好一会儿才俯身将“轻松便鞋”从水面上拎起来，心中将森林女神彻底划归为友方。 除了自然之证可以和森林女神的祭坛联动以外，更是因为这双“轻松便鞋”的主体，正是邓克自己从网上买来的拖鞋，现在已被森林女神改造成一双裹趾、包跟的跑鞋。 第四十四章 森林女神的祝福（第三更） 邓克的左右手各拿着一只便鞋。 拖鞋在被改成跑鞋之后，鞋的重量反而减轻了。鞋面柔软、透气，鞋底的硬度适中、极具弹性。没有鞋带、鞋扣，看上去只要两脚往里面一伸，就能将“轻松便鞋”舒适地穿戴上。 直接在这里换鞋说不定会被神树给轰出去，还是等回去之后再换吧...邓克将便鞋收回置物方布内，默念道：“自然之证，继续。” “自然之证：请从以下列表中选择奖励。 1花费50点贡献度，随机获得一柄法杖、魔棒或权杖 2花费30点贡献度，随机获得一件护身防具 3花费30点贡献度，保留‘活化藤甲’ 4花费20点贡献度，随机获得一件饰品 5花费10点贡献度，随机获得一本德鲁伊的法术书 6以3：1的比例将贡献度兑换成经验。 剩余贡献度可以保留。” 邓克首先排除了第一个选项，他拥有“空手传奇”，注定了与法杖无缘。接着排除了第三个选项。 虽然“活化藤甲”的防御和抗性都非常不错，还能短暂的转换属性。但这藤甲真是太会哔哔了！自从邓克对着自己施放月火术之后，它一直在耳边碎碎念。 所以花30点贡献度抽一件护身防具是一定要选的。那么剩下的20点贡献度是换饰品，法术书还是经验呢？ 邓克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提升到3级德鲁伊需要2点经验，即6点贡献度。 兑换法术书的话，如果正好是自己现在可以学习的法术，就能在升到3级德鲁伊的同时，比直接兑换经验多习得一个法术。等于说10点贡献度中，6点花在经验上、与直接兑换经验相同，剩余四点换了一本随机法术书。 邓克一抬眉。法术书还没有直接兑换经验的价格高，说明抽到低环级法术的可能性很大。 随机抽取饰品需要花费20点贡献，如果饰品的作用能够超过两本法术书和12点贡献（4点经验），那就是赚的。除此以外全是亏。 那么，这就是一个血统的问题。 自认为是非洲酋长直系子弟的邓克直接选择兑换了两本法术书。低环级法术出现的可能性很大，正好和非洲血统相符，既能抽到可以学的技能，又能拿到经验，何乐而不为。 邓克一把捞起水面上的两本法术书，大略地浏览一遍。 《召唤树人》：2环法术，4级德鲁伊可以学会。召唤以树人形态存在的精魂，所召唤的精魂实力无法超越施法者。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 《造水/枯水术》：0环法术，改变指定容器中的清水体量。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 很不错，可以升到3级了...邓克将两本法术书收进置物方布里。接下来要抽取的是防身护具，根据欧气守恒定律和自我催眠法，他在不断默念： “两本垃圾法术书，这是两本垃圾法术书，刚才是在做垫子做垫子做垫子.....” 十几秒后，他觉得欧气上身，随即默念道： “花费30点贡献度，随机获得一件防身护具” 神树剧烈抖动，大片水珠落入水池中。池水表面泛起白雾，水池像在被加热一样。 邓克无视这些异象，根据反奶定律不停嘀咕：“肯定是垃圾，肯定是垃圾....” 一件浅绿色的斗篷浮现。 “垃圾垃圾垃圾...” 邓克将斗篷拽出水面，捧在手中仔细打量： 表面材质非常粗糙，与最平常的粗麻长袍无异，但内衬柔软透气，夹层坚实轻盈。 再看看这卖相。 通体呈现低调、宁静的浅绿色，边缘有一圈墨绿色的勾边。 斗篷的领缘连着兜帽和面罩。面罩在遮住鼻子和嘴时，穿戴者能通过上面的附魔装置自由呼吸。 身上的“活化藤甲”化作绿影遁入水池中，邓克迫不及待地将这件斗篷套在身上。 “自然之证：财富增长，获得‘祝福的自然之愿斗篷’ “祝福的自然之愿斗篷：传说级稀有度，传奇级防具 “森林女神为德鲁伊邓克定制的长袍，是穿戴者中立善良阵营的象征。 “首要特性： “1.每三十日自发抵御三次判定抵抗失败的心灵法术1，抵御效果受德鲁伊等级和心灵潜能影响。 “2.每三十日自发抵御三次致命的物理伤害或判定抵抗失败的极效物理控制2，抵御效果受德鲁伊等级和体质、力量、敏捷影响。 “3.每三十日自发抵御三次致命的非物理伤害或判定抵抗失败的极效非物理控制，抵御效果受德鲁伊等级和体质、智力、感知影响。 “以上效果的充能周期为十日，每次充能恢复一次抵御次数，每个特性独立充能，同一特性内的充能独立进行。 “次要特性： “1.自行洁净：每八小时自动清洁斗篷的内层、外层及夹层。 “2.自行修复：每24小时，自行修复斗篷四分之一耐久度 “3.彰显阵营：摘下兜帽时，彰显中立善良的阵营，提升与善良阵营生物的亲和度。 “4.自然隐蔽：戴上兜帽且斗篷的耐久度高于二分之一时，在任意环境中获得隐蔽加成。 “5.自然亲和：戴上兜帽时，提高对周围自然能量的感知。 “基础数据：请提高德鲁伊等级以解锁显示。 “附加特性： “森林女神的祝福：使此斗篷必定在德鲁伊邓克首次随机抽取护具时出现。” 哇~...好吧，原来是保底抽取的金色传说... 邓克在脑中将这件斗篷的信息过了一遍，注意力落在首要特性上。足足九次三种免控、免死效果，他的心中泛起忧愁而不是喜悦。难道在森林女神的眼里，前路竟然是如此坎坷吗？ 5个不同功能的次要特性，每一个都非常实用。就是不知道带上兜帽之后在猎豹形态下，“自然隐蔽”和“自然亲和”这两个特性是否依然生效。 在这里测试变形效果不太合适，等稍晚点回到群猫旅店再说...邓克穿戴上斗篷，向神树弯腰行礼，随后缓步走出森林女神的教堂。 一路上遇到的森林女神信徒们，虽然不知道眼前穿着浅绿色斗篷的年轻人是谁，但都无一例外地向邓克颔首问候。 这就是“彰显阵营”的作用...未戴兜帽的邓克向他们一一回礼，走到教堂门口时拉住一人，向他询问道最近的酒馆后道谢离开教堂。 走出教堂门，邓克将兜帽带上，有意在街道上测试一下“自然亲和”的作用。 略微低垂的帽檐刚好挡住了正午的太阳光，没有遮住前方的视线。被遮住的双耳与兜帽的布料之间没有摩擦感，戴久了也没有闷热的感觉。周围的声音清晰分明地传入耳中，比未戴兜帽时更容易区分声音的来源。 最重要的是，当邓克沉下心感受周围环境中自然能量的律动时，他对附近的能量变动极其敏锐，甚至连数墙之隔的炉灶点火烧锅都能感知到。 -- 注释1：心灵法术，是一个法术大类，包含魔法学院附魔派系的所有法术、幻术派系的部分法术，以及所有以心灵能量为根基施展的类法术。 注释2：极效控制，指一旦被判定豁免失败，就会立刻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控制。常见的极效控制有重度昏迷，强制法力封锁，真空囚笼，永恒定身术等。 第四十五章 铜须的执念 邻近正午时分，森林教堂附近。 这件斗篷的隐藏效果真不错...邓克站在一处3米见宽的露天水池边上，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 戴上兜帽和口罩之后，前方的敌人只能看到口罩的下半截，摘下口罩之后，只能看到刺剌剌的下巴。邓克抚摸着下巴上又短又硬的胡须，决定一会儿换到金币之后先去买一把剃刀。 一道熟悉的人影从背后的街道上经过。在“自然亲和”加持的感知中，他能确定那是自己的同伴。 “铜须，”邓克掀开兜帽，转身看向身后路过的矮人：“我正要去找你。” 铜须手中拿着一本小册子，边低头查看看册页上的内容，边走向群猫旅店。他听到同伴的声音后抬起头看向水池边的浅绿色斗篷人说道：“邓克？” “没错，是我。”邓克两只手拎起斗篷的前襟轻轻一整，笑着说道：“这是森林女神的奖励，还不错吧？” 铜须围着邓克走了半圈，心中生出了一丝丝面对先祖祭司的局促感，但他没在斗篷上发现任何神祇的徽记，这局促感的来源令人疑惑。 在邓克眼中，矮人用空闲的右手捏着自己的胡子，眼睛睁得一大一小扫视斗篷，嘴角绷直，显得有些拘谨。 “真是让我想不明白，”铜须站定身形，略带严肃地问道：“为什么你看上去像森林女神的祭司，但却没有祂的徽记？” 邓克心中一动，原以为铜须是中立善良阵营，对等级制度并不重视。现在看来，这位矮人同伴和恩娜一样，都是守序善良阵营，对秩序地位的变化非常敏锐。 此时再低头打量身上的斗篷，邓克也诞生出了一种“我是森林祭司”的错觉。他主动揽上矮人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我只是小德鲁伊，还够不上祭司的标准。你这是要去哪儿？” 铜须散开心头的困惑，他发现邓克虽然穿上了新斗篷，但对自己依旧非常友好，如往常一样喜欢和自己勾肩搭背，这可不是刻板的祭司会做出来的动作。 矮人拿着小册子的左手向身后一挥，带着半挂在身上的邓克转了个向说道：“群猫旅店，据说那里的牛排是顶尖儿的！” 能让铜须都惦记的食物，肯定非常美味。被他这么一说，邓克的胃部顿时咕噜作响，之前吃的三明治已然消化干净。 “我也去”邓克轻揉收缩微疼的肚子，看向同伴左手的小册子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你的酒馆体验日记吗？” “当然不是！”铜须把小册子放到同伴面前，往前翻了几页说道：“看看.....为了找到我的叔叔，还有先祖遗落的战斧。我每走过一间酒馆都会留下一些钱...” 邓克将搭在矮人肩上的手臂收回来，接过小册子翻看起来。 大半本册页涂满字迹，每一页上都写着数个酒馆老板的签名和十几枚银币的开销。 铜须随意指了几个签名说道：“他们收了钱，就会帮我留意我想要的情报。等我走遍全费伦大陆的酒馆之后，我会再重新走一遍...总会有收获的！” “你让我另眼相看。我还以为你的钱都花在买酒上了...”邓克将小册子还回去，轻拍矮人的肩膀说道：“那有什么收获了吗？” “有收获！”铜须哗哗地翻了几页，捏起一叠纸页说道：“这些酒馆的老板都说见过我的叔叔。” “但是这些..”他又捏起另外一叠：“他们都说没有见过。” “就从这里开始，我的叔叔失踪了。”铜须翻到两叠纸页的中间，指着一间名叫“崔尔的胡子”的酒馆。册页上标注它位于崔尔镇东侧，是一座价格适中、品质良好的酒馆。 邓克对这个城镇没什么印象，但看见邻页的纸面上写着“博德之门，‘爬蛛酒店’”，便问道：“在博德之门附近吗？“ “是的，就在博德之门的正东边。” “有那种专门提供某人行踪的情报商人吗？”在邓克的印象中，费伦大陆上有三四个记不清名字的组织可以提供这样的服务。不过他们的主要业务可不是贩卖情报，而是行窃、暗杀、刺杀、渗透这些灰色的、游走在秩序边缘的危险事务。 相比之下，四处游历、记录冒险旅程的吟游诗人更好相处。要是能投其所好地赞赏他们的诗歌和嗓音，无需付出金钱便能收获自己想要的情报。唯一会阻碍双方交流的，只有吟游诗人不加束缚的自恋。 铜须显然做过这方面的努力，最终却选择自己找酒馆老板购买情报。可想而知，那些与情报商人合作的经历都十分不愉快。想到铜须直来直去的性格，让他对水平欠缺的表演表达虚伪的赞赏非常困难。 毕竟，不入流的表演者占据吟游诗人这一职业的多数。像莱普那样进入勇气学院深造，又是竖琴手探员的吟游诗人少之又少。 想到这邓克不免有些低落，至少有八九级吟游诗人水准的莱普为了掩护队友逃离而牺牲了。 “当然找过！”铜须好像是被邓克的问题戳到痛点，突然在街上高叫一声，旋即反应过来这样很不妥当。 他一边向周围望来的人点头致歉，一边压低声音向回过神来的同伴说道：“找他们买情报，就是把自己卖了。先祖的遗落战斧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正午的阳光下，两人走在铃木街上，向群猫旅店靠近。铜须将小册子从第一页翻起，向邓克分享每一座酒馆的亲身体验。他把酒馆的价格分为低廉、适中、昂贵和奢侈四个级别，再把酒馆的品质分为劣质、正常、良好、优秀、极佳五个等级。 邓克听着矮人将所有光顾过的酒馆娓娓道来，愈发肯定铜须属于守序善良阵营。 叮铃铛啷，群猫旅店的正门被推开，掀动门楣上的小铃铛。铜须带着邓克步入旅店大厅。 一位戴着面纱兜帽、身穿青褐色长袍的吟游诗人独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看到矮人和德鲁伊进门后，一拨琴弦轻声唱道： “ 河风拂面，迷雾来客。 蛙鸣渐起，鱼人夜侵。 甜菇村聚，林中巡进。 黑雾滔天，邪术弥巨。 鲜衣皓齿，抹捻拨弦。 ...” 第四十六章 竖琴手探长·休音 那名吟游诗人听上去是一位富有阅历的成熟女性，她的歌声空灵悠远，嗓音飘渺动听。 一开始，铜须面色如常，领头走向空闲的座位，当他听到“甜菇村”、“黑雾”这些词时，和邓克一起不约而同地看向角落里的吟游诗人。 “铜须，她是来找我们的。应该是为了莱普。” “看上去没错。”矮人用审视的眼神打量了一遍吟游诗人，发现她身上的装束与牺牲的莱普有七分相似，在细节之处做了女性化的修改，但是看上去比莱普更加干练。 她的深褐色披肩，横向分布着数条粗褶皱。这说明用料很硬、结构紧致，可能是一至数种兽皮糅制。这种披肩在潮湿的雨林、寒冷的雪地等等恶劣环境中可以发挥出十足的功用。反观莱普的披肩，就是一块平滑、柔顺的布料，除了美感以外，提供不了任何实际用途。 这么说来，她也是竖琴手探员，而且资历更高...铜须站在原地思索来者的身份和意图。 在守序善良的人眼里，竖琴手同盟是一个善良的组织，这不可否认。但他们理想化的行事风格，常常让同为善良阵营的人误认为竖琴手已陷入混乱。 首要体现在每个竖琴手都追求做事隐蔽、不露痕迹，不到必要的时候，绝不袒露自身的身份，不但对敌人如此，对善良阵营的人亦是如此。所以经常会发生善良信仰的教堂卫队在追查邪恶源头时，与潜踪匿迹的竖琴手探员发生意外冲突的情况。 邓克看同伴愣在原地沉思，便走到角落向吟游诗人说道：“我是邓克，我们去后院说吧。” 吟游诗人一拨琴弦，紧接着手指抵消余震，以清脆的弦声结束表演，收好鲁特琴后颔首说道：“正有此意。” 邓克走向通往后花园的甬道，顺手拍醒了沉思的矮人。铜须走在二人后方，看上去仍有些疑惑。 群猫旅店的后花园安静又偏僻，除了女侍者以外，很少有人会在那停留。草地上的小猫们看到三人走进花园，围着他们绕了几圈，跑到一旁嬉耍起来。 邓克看到铜须的神态有些凝重，一时想不清矮人内心的想法。他开口说道：“这位是我的队友铜须，来自灵铸氏族的战士...” “我是休音。”吟游诗人打断邓克的话语，掀开兜帽和面纱，露出人类女性的脸庞。两道浅浅的法令纹是她脸部最大的特征，除此以外均与普通的达马拉女性无异。 休音看向邓克，露出一丝微笑说道：“我是竖琴手同盟的探长、竖琴手法师，莱普·西昂是我刚入门的探员。”不等邓克回话，她抢先问道：“我想确定一件事，莱普是不是曾向你们直接表明探员身份？” 铜须恍然大悟，两只红枣大小的眼睛瞪圆瞪直，这正是他尚未察觉，但充满疑惑的地方。 如果不是遇上邪术师的话，莱普可以始终以吟游诗人的身份参与到冒险之中，为何要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自报身份？再回头一想，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有意地压制自己对甜菇村冒险历程的回顾冲动。 出现了“魔源碎片”，还有邪神的化身参与。我怎么到现在才有胆颤的感觉...铜须顿时躁动不安，他拿起自己的酒壶，向邓克和休音示意后，打开壶盖抿上一口。 “是的。当时，我们在阿格西诺酒馆里...” 邓克对竖琴手的认知来源于三宝书上的“竖琴手探员”这一进阶职业，把他们当作善良阵营的同盟对待，但这不代表他会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将整个事件经过和盘托出。 非但如此，他还隐去了自己察觉到的部分真相，尤其是与森林女神梅丽凯的计划有关的事情。 邓克把自认为应该栽有神树的水池说成破烂的、冒着蓝光的水池，把消失的死者女士的干尸化身归咎于与森林巨人同归于尽... 当他说道自己变成猎豹把“魔源碎片”扔掉时，休音突然问道：“为什么要扔掉？你知道它的价值吗？” 邓克一愣神，心中诞生异样的思绪，但表面上装出一副依旧没有察觉到精魄化身“心灵干扰”的样子，将脸色僵硬的那一秒用由内而外的疑惑非常自然地掩盖过去，他摊开双手耸耸肩说道：“同伴和我的性命更值钱，不是吗？” 休音含笑听完了邓克的叙述，两条法令纹跟随仰起的嘴角划向脸颊两侧，她轻轻点头转向矮人问道：“那你呢？铜须，你能再说一遍事情的经过吗？” 邓克清楚地听到同伴咕噜一声咽下口水，那种异样的思绪在心头滋长：我怎么感觉休音在对口供？还好我为了谨慎起见，没有把对森林女神的推测说出来。 铜须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站姿，将酒壶收进胡须底下。他已经弄明白现在的处境，不出所料的话，自己可能介入了非常重大的密谋之中。 矮人用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地从参加大力士比赛开始讲起，一直叙述到邓克变成猎豹将“魔源碎片”丢在地下宫殿二层的废墟。 他喘了一大口气后，两手叉在腰带上说道：“就是这样，句句属实。最后我、邓克和恩娜来到西康布。柯尼蒂队长将我们两人安排到这暂住。” “非常感谢你们的配合。”休音面带笑意地将鲁特琴移到身前，轻扶琴弦说道：“介意耽搁两三分钟吗？我看你们有些心神不宁，特意准备了一首轻松的曲子。” 这又要干什么？测谎？...邓克露出微笑说道：“谢谢你，休音。” 铜须巴不得这些事情早点结束，他在酒馆里曾听闻竖琴手法师会给不相关的人修改记忆，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被修改记忆的感觉非常难受。不过矮人相信休音有分寸，不会擅动关键记忆。即使她想这么做，可不是光凭一把鲁特琴就能做到的。 最重要的是，铜须相信在被修改记忆之后，未来的自己能够原谅现在的自己做下的决定。 就让那段该死的记忆代替他消失吧！矮人抬起嘴角的胡须，露出一排亮晃晃的牙齿，同样微笑着说道：“谢谢，求之不得。” 第四十七章 “篡改记忆” 竖琴手法师休音邀请邓克和铜须坐在草地上，自己站到二人面前两三米处。后花园的角落里，嬉耍的小猫早已消失不见。 “那么，表演开始了。” 休音拨动琴弦，着重加强了低音的共振效果，让琴声听上去有些许回声。前十秒的演奏只是正常的乐曲展示，回响的琴声让邓克二人的情绪放松。 当表演进行到第15秒时，一股淡淡的熏香弥漫在后花园中。 在邓克的视野画面里，眼前的草地、矮树丛和休音不知何时变为油画色彩，各种颜色的色块被拉长、弯曲，它们以一个黑点为圆心缓慢打转。第二个圆点出现，它周围的色条脱离原先的轨道，反向围着新出现的圆点打转，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邓克感觉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慢，意识到眼前的场景可不是听音乐或者测谎那么简单。他想撑手从草地上站起来，但大脑与四肢之间的联系仿佛被无形的琴声切断。 清淡的熏香中掺入甘甜的气味。 一开始，甜香味非常淡，就像有人手捧鲜花路过街头，她身后的行人在不经意间嗅到花瓣的余香。当行人被余香吸引，扭头寻找香气来源时，就会像邓克和铜须这样，轻轻地左右摇晃脑袋，擤动鼻翼吸入更多香气。 这时，甘甜的熏香中掺入朦胧的气味。这不是一种有固定嗅感的气味，它是数十种容易让人犯困的气味集合。通过魔法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又保持各自分离的状态。吸入者会依靠自身习性自行选择、辨识其中对自己有效的气味。 莫名的困意开始占据脑海，暖洋洋的太阳光照在身上、印入听曲者的脑海里，十数个彩色漩涡组成的画面渐渐变亮，同时被温暖祥和的金黄光芒替代，困意愈加无法抗拒。 铜须和邓克的脑袋低垂，生物的本能让他们的下巴几次触及前胸后弹起。伴随着和弦里的降调“哆”音，每次弹起的幅度越来越小。 最终，在金黄光芒黯淡变为夕阳红光，再转化为入夜前的暗红光芒后，两人眼前陷入黑暗，不一而足地垂头入睡，身子歪向两侧的草地。 休音抱着鲁特琴，手上保持拨弦的动作，循环弹出几个简单音符组成的轻柔和弦。她围着睡倒的两人绕了小半圈，确认都已陷入沉睡，便转身向后花园旁的猫舍二楼颔首示意。 一只黑色的短毛猫端坐在阳台的白色围栏上，它看到吟游诗人的动作后，举起右前爪指向鲁特琴。猫嘴轻微颤动，无形的波动从猫爪传出，柔和的琴声稍作变化，和弦内的“哆”与“发”音被省去，乐曲听上去更加简单，但在循环演奏时深邃如同寂静的星空。 休音站在矮人的身侧，两眼放空，眼底有数十副画面一晃而过。数息之后，乐曲变得怪异。 根据吟游诗人的水准高低，鲁特琴的琴弦数量从2组至24组不等。竖琴手同盟的探长多使用10至16组琴弦。正常弹奏鲁特琴时，左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按弦控制音高，右手的拇指、食指拨动琴弦控制音乐的节奏和音符的音色、强弱等。 此时的休音使用两只手、十只手指拨动十六组琴弦，左右手交相搭配起来同时演奏出两种乐曲。其中一种乐曲是维持目标沉睡状态的深邃和弦。而另外一种则会依照弹奏者看到的不同记忆画面发生变化。 一分钟后，休音缓步走到侧卧的邓克身旁，她的两眼刚一放空。陷入昏睡的邓克脑海中就划过一串信息： “自然之证：受到‘纂改记忆’，感知判定失败，自然之愿首要特性1发动。 “心灵潜能判定通过，编织虚假记忆...编织成功...智力判定通过，反制‘篡改记忆’成功。” 又是过去一分钟，休音停下弹奏，将鲁特琴反背至身后。在黑短猫琥珀色的双眸注视下，吟游诗人戴上斗篷、披上面纱从后花园的小木门悄然离去。 猫舍一楼的木门上，一只小猫的脑袋从活动的宠物门里钻出来。 吱呀一声，木门从内推开，女侍者拎起脚边探头探脑的小猫们，将它们放到后花园的角落里。她对准邓克和铜须搓动双手，操控两只半人大、浅蓝色的“法师之手”从地上捞起熟睡者。将他们送回各自的房间之后，女侍者回到前厅继续工作。 大约半小时过去...“饿啊，好饿啊...”邓克从柔软的床上挣扎着坐起身。 “喵呜~” 一只小灰猫正端坐在床对面的木桌上。 “哦~你好啊。”邓克朝着小灰猫挥了挥手，站起身在房内走了两圈。 “居然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将自己收拾干净的邓克步入走廊，正好遇上同样离开房间的矮人。 “邓克，今天是什么日子？”铜须揉着脑袋，看上去还没睡醒，他摸着肚子说道：“先找点吃的，我感觉自己饿了好几天了。” “今天是...”邓克一拍前额，他从来不记日期，只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两人来到群猫旅店的前厅。在卡座上稍坐片刻，等来了两份生牛排。 女侍者站在桌旁，将手中的半瓶白兰地均匀地倒在牛排和压在牛排下方的香料上，划拉一根火柴将酒液点燃。 蓝青色的火焰在牛排上静静地燃烧，白兰地的醇香混合着迷迭香、欧芹、柠檬的香味钻入鼻腔，牛排表面的颜色逐渐变深。在火焰消失时，整块牛排的颜色分布均匀，肉质焦香鲜嫩。 差点儿被饥饿和香气逼疯的邓克和铜须，强行忍住用手抓起牛排的冲动，用刀叉干脆利落的切下肉块送入嘴中。 “嗯~”邓克发出心满意足的哼声，叉起一块盐酥小土豆，三两口将它吃掉，接着端起手边的玻璃杯，咕噜咕噜饮下一大口掺了红茶和冰块的白兰地。 相比于邓克不规范的饮酒方法，铜须在喝白兰地时略显讲究。 他慢条斯理地用右手捧起矮脚酒杯，缓缓地摇晃杯身，让酒液在杯壁上稍作悬挂，小抿一口慢慢咽下，仔细品味酒液的芬芳在鼻腔与嘴里回荡。 两人加起来只喝了一瓶酒的四分之一，剩余的四分之一都被铜须倒入酒壶中。 邓克今天的胃口不错，在吃完一份牛排和一份小土豆后，又点了一份香煎鸡胸肉蔬菜沙拉，分开装盘、和同伴分享着吃。 铜须塞了一口紧实的鸡胸肉，边咀嚼边取出自己的小册子，摊开在桌面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翻到某一页时，矮人放下右手的餐刀，用餐巾擦了下嘴角的酱汁，摸着下巴，指向页面上的签名说道：“铃木街酒馆？我什么时候去过这里？” -- ps：篡改记忆情节的争议比较大。特此说明：“篡改记忆”只能修改细枝末节的记忆，例如午饭吃的什么、昨天有没有上厕所，不能触及意愿、理想、已有成就及任何梦想。能改变意志的法术叫“统御意志”、“心灵支配”。 第四十八章 “自然之愿” 隐秘的新生，自然永不消亡。——自然之愿 -- “嘶...”铜须的脑袋里传来一阵刺痛。他用双手抵住太阳穴向对面的同伴说道：“邓克，嘶...你还记得今天上午的事情吗？” 女侍者站在吧台内侧，看了一眼双手捂头的矮人后继续手中的工作。 “上午？”邓克叼着半块鸡肉。刚一回想上午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种锉刀磨肉般的撕裂痛感布满整个脑袋。 啪嗒，鸡肉掉入空盘中。邓克捂着脑袋闷哼数声，两手扣住后脑勺，双臂肘支在桌面上止不住地颤抖。 “邓克，你怎么了？”铜须一抹头上的冷汗，被同伴痛苦的神情吓了一跳。 此时的邓克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脑海充斥着浩瀚如汪洋的信息。 这一大团信息，自他开始回忆便从脑海深处像喷泉一样涌出，现在一发不可收拾、连绵不绝，即便脑袋已经肿胀、疼痛到泪流不止，汹涌的信息浪潮也没有丝毫停止的趋势。 女侍者略显慌乱地将手中的餐盘放到桌面上，她作为知情人之一，知道吟游诗人施放的法术“篡改记忆”具有很大的副作用。 绝大部分人在被封锁、修改记忆之后，就像铜须那样，只要稍加回想相应的内容便会引来刺痛以阻止受术者继续回忆。 当他们初步适应刺痛，意识体便能逐渐吸收、融合被改动过的记忆。大约在一周之后，回忆的刺痛彻底消失，那段被改动过的虚假记忆会成为受术者信以为真的记忆。 只有万分之一的受术者会出现严重副作用。 他们在感受到疼痛刺激，并且自身想要停止回忆时，脑海中仍旧不受控制地涌出各种记忆。这类受术者的最终结局是脑死亡，或深度昏迷后彻底失去被修改的记忆。 至今为止，所有附魔学派的法师都无法解释这一现象，但有一个得到大部分人认可的推论：这类受术者具有极高的心灵潜能1，只要稍加引导便能成为大幻术师、大附魔师。如果信仰虔诚，很容易便能成为神祇的高阶祭司。 在“篡改记忆”这一法术经过数次改良之后，施术者可以在施法过程中，提前观察到受术者的心灵潜能，但仍有二十万分之一地概率会出现极端情况：受术者的心灵潜能远超施术者，而导致施术者被受术者应激产生的心灵幻象所蒙蔽。 如果女侍者没有推算错的话，眼前抱头巨颤的人类就是那二十万分之一。 邓克的双手用力扣住脑袋，上下牙齿哒哒哒地撞击在一起，身体抽搐，喉咙里发出咳嘞咳嘞的呜咽声。 周围的食客被邓克的异象惊动，丢下钱币后纷纷跑向店外。猫台上的猫咪们竖起尾巴，将身子弓成弧形。那些肥猫虽然移动困难，但都将毛发根根立起。 女侍者在裙布上擦干双手，推着食客们冲出旅馆大门，跑到街上高喊：“卫兵！” 铜须焦急地站在同伴身边束手无策，他猛跺几步后冲向街道跟着女侍者一起高喊：“卫兵！” 此时，在经历过短暂的撕裂痛苦后，邓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幅画面，但不等他细看，这些画面悉数重叠在同一个方格上，越来越多的画面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一幅幅地堆叠起来。 在他的意识体眼中，自己正站在这个方格的正上方，看着下方越堆越高、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画面堆。残存的意志警告他，一旦画面堆超过自己现在的位置，那等待他的只有悲惨结局。 在炸毛的群猫注视下，邓克猛然站起身，紧闭双眼爆喝一声：“哈啊！！”，双拳“砰！！”的一声砸向桌面，紧接着是一连串重拳砰！砰！砰！砰！ 西康布的卫兵和随行的森林牧师恰好赶到。他们看到一个身穿粗麻绿袍的年轻人类发了疯一样反复重击餐桌。 瓷质餐盘被锤成碎片四处纷飞，餐刀、餐叉无情地刺入拳头的皮膜，桌上的酒杯倾倒，小半杯剩余的白兰地浸透铜须的小册子，被锤碎的酒杯玻璃碎片溅入空中，落到某个座位之下。仅剩的半块鸡胸肉像在桌面上跳舞一样，时而竖立、时而横卧，最终在邓克挥拳时被拍到桌面外。 在卫兵想要强行终止面前的暴力举动时，邓克突然睁开血丝密布的双眼，随后两眼一黑倒向走道的地面。 黑暗之中，在邓克即将昏迷之前，空荡荡的脑海中传来一串信息： “自然之证：受到‘篡改记忆’反噬，受到致命的非物理伤害，自然之愿首要特性3发动，免疫本次死亡。” ... 凌晨，西康布，群猫旅店的客房内。 铜须右手拎着酒壶，左手臂撑在木桌上扶着脑袋，眼睛眯成一条缝昏昏欲睡。木桌上的餐盘里，残留着一些果干的碎屑和面包的残渣。 矮人的头一点点下沉，鼻尖低于左手根时立马惊醒。坐直身子看了一眼床榻上昏睡的同伴，他拿起酒壶抿上一口，耷拉着沉重的眼皮忍受脑袋里的酸痛。 昨天邓克陷入深度昏迷之后，女侍者在宣猫女士的授意下，向铜须稍微透露了一点他和邓克头疼的原因。 矮人气得暴跳如雷，但又无可奈何。 将脑海中危险的记忆抹去，是像竖琴手同盟这样的善良阵营的惯用方法。“篡改记忆”这种法术在众多可以取得同样效果的法术中，绝对算是非常仁慈的一类。 严如摩拉丁神殿的殿前守卫，如果“篡改记忆”的对象是矮人，那在受术后必须进入神殿成为修士，只要表现出足够的虔诚，还有可能成为祭司。 如果“篡改记忆”的对象不是矮人，神殿的祭司会为他打造一具矮人身躯，转移灵魂与心灵之后将他变成一个矮人，接着再进入神殿.... 换做是邪恶阵营的组织，他们会直接把与秘谋无关、但被无辜牵连进来的人通通杀死，先将躯壳化为飞灰、分散送入不同的异界，再把飘向星界的灵魂抽回后加以禁锢，永世不入轮回。 “呼...”铜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就像他昨天向女侍者咆哮过后那样。 谁能想到邓克的心灵潜能会这么强。幸好森林牧师判定他只是昏迷而不是脑死亡，今天就能醒来。 矮人坐在床边整晚未睡，他要时刻留意邓克的情况，更想尽快回忆起被修改过的记忆，好在邓克醒来时转述给他。 铜须不知道永久失去某段时间的记忆会是怎样的感觉，但想来应该与叔叔失联十几年的焦灼感受很相似。 -- 注释1：心灵潜能，即n官方设定中的灵能潜质，简单来说就是每个拥有心智的生物尚未开发出来的心灵能量。 “灵能”这个词在不同的作品中有不同的含义。为了避免混淆，我意图将本书中的含义与其他含义明显区分开来，遂使用“心灵能量”一词来代替“灵能”。 -- ps1：这两天上推荐榜，很多新来的书友发表了本章说和书评。有几位对n非常非常熟悉的书友指出：这本书就是一本套了n外皮的金手指升级文。从目前更新的章节来看，确实如此，他们没有说错。 不过请注意，本书的分类是“史诗奇幻”，不是“剑与魔法”。在本书某部分，必然会出现完整的、合乎n设定的深度奇幻内容。所以，具体是不是金手指文，请等待后续更新。 ps2：感谢书友的推荐票和收藏。关于本书的情节、细节、错别字、逻辑，我愿意虚心接受指点和指正。欢迎各位书友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踊跃留言，每一条我都会看。 ps3：这是最后一次在ps中透露本书的剧情和设定。 第四十九章 “记忆梦境”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射在房间内的墙壁上。铜须背对光亮，后背倚靠桌边，在渐渐明亮的太阳光中闭上疲惫的双眼，最终坐着进入睡眠。 阳光从墙上移到床头，昏迷的邓克悄然苏醒微弱的意识，他紧闭双眼、断断续续地默念道：“自..然..之..证” 脑袋里的疼痛分布在数个不同的部位，每处痛感都不一样，绞痛、裂痛、钝痛、刺痛、酸痛..盖过了脑海中反馈的信息流。 “自然..之证”邓克再次默念道，疼痛在消退，思维变得连贯，熟悉又倍感亲切的信息流终于被意识识别出来： “自然之证：请选择：状态信息，记录日志，资料库，法术库，法术栏位。” “记录日..志” 邓克刚默念出指令，一股凉意从头顶浇入，顺着大脑纹路迅速蔓延至整个脑部，所到之处的疼痛悉数消散，整个心灵被醍醐灌顶般的通透爽快占据。 “自然之证：心灵强度判定通过，记录日志模块更新，新增时间轴、动态视窗。 “时间轴：你将以自然本身的时间轴产生记忆，避免受到‘时间扭曲’、‘位面传送’等会改变时间流逝速度的法术影响。时间序号将自动换算为谷地历。 “动态视窗：你可以时刻保持记录日志显示在视野之中任意位置。视窗的刷新速率受德鲁伊等级与感知、智力影响。 “发现隐藏天赋‘记忆梦境’。 “记忆梦境：你可以在梦境中回顾‘真实记忆’，或编织记忆并将其单独保存为‘虚假记忆’。在面对‘编演记忆’、‘篡改记忆’、‘心灵窥探’等心灵法术时，可自行使用任意‘虚假记忆’进行法术反制。” 邓克被这一大段信息所震撼。每读取一条信息，都会往肺部吸入一缕空气。在读完整串信息后，足足过了十余秒，他才从微张的嘴巴里将胸腔内积蓄的空气缓缓排出： “动态视窗” 一个透明的白色边框出现在黑暗视野的左下角。它无需背景光亮，便能在紧闭的双目中展现边框内的文字： “131八年花期之月14日，西康布，群猫旅店客房。” “记录日志”邓克默念道。 一行行通用文字在动态视窗上刷新出来，先出现的内容显示在后出现的内容之上，整个视窗内的文字呈向上滚动显示。 “131八年花期之月13日： 正午12点10分，受到竖琴手法师休音施放的‘纂改记忆’，感知判定失败，自然之愿首要特性1发动。心灵潜能判定通过，编织虚假记忆...编织成功...智力判定通过，反制‘篡改记忆’成功。 正午12点12分，受到群猫旅店女侍者施放的‘法师之手’，感知判定失败，非极效控制，自然之愿首要特性3不发动。 正午12点45分，受到‘篡改记忆’反噬，受到致命的非物理伤害，自然之愿首要特性3发动，免疫本次死亡。 正午12点46分，受到森林牧师施放的‘侦测善恶’、‘侦测毒素和疾病’、‘侦测魔法’，感知判定失败，侦测通过。 正午12点50分，受到森林牧师施放的‘治愈真言’、‘疗伤术’，施术者阵营判定通过，法术生效。 傍晚1八点12分，受到森林牧师施放的‘治愈真言’、‘疗伤术’，施术者阵营判定通过，法术生效。 131八年花期之月14日： 清晨7点12分，心灵潜能判定通过，发现隐藏天赋‘记忆梦境’。 清晨7点14分，启用‘动态视窗’。” 宣猫女士和竖琴手是一伙的？柯尼蒂把我和铜须安置到这来，是为了让我们接受“篡改记忆”？...邓克闭着眼，脑海中思绪万千，但都没有头绪，他平躺着深吸一口气后默念道：“记忆梦境” 霎那间，他发觉自己进入睡梦之中，原本的木屋环境被漫无边际的大草原取代，平躺的身体变成一根白色的光柱站立于青葱的草地之上。 嗯...与其说是身体变为光柱，不如说是意识体在这片清晰的梦境中就是一根光柱...邓克凭借所学不多的心理学知识对眼前的场景稍加揣测。 大草原上除了地面的草地与天上的蓝天白云以外空无一物，他困惑地说道：“记忆在哪儿？”梦境中的声音非常朦胧，犹如低喃的梦呓。 一种强烈的创造冲动浮上心头。 邓克看向自己的左手边，幻想那里有放置自己“真实记忆”的木制书架，按照自己的喜好，每排放置3个书架，每个书架有3层，每层放置33本暗红色封面的书籍，顶层书框必须正对自己的头部，这样无需弯腰就能拿去书籍，底层书框下只留柜脚，形成架空空间。 天空中垂下无数白色的丝线，在邓克目光所及之处编织出一排排的木制书架，他走向最近的书架，取下顶层左手边第一本书，《公元2xxx年至2xxx年》。 这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邓克翻开书籍，看到各种不同的模糊涂鸦布满每一面斑黄的书页，意识体光柱上伸出一根亮白色丝线拂过书面，他的意识之中重现了书籍上记录的记忆。每一幕都是以他的视角记载，有画面、声音、气味甚至是当时的心理感受和情绪变化。 将第一本书放回到书架上，光柱的丝线撩过后续书籍的书脊，一幕幕回忆在意识中迅速晃过。1岁、2岁、3岁...邓克走过了三排书架、近三百本书籍后，来到了“26岁”的书籍前。 就是在这一年，邓克遇到了浅绿色日记本，接着被带到费伦大陆来。他用丝线扫过剩余的书籍，重温了自己对森林女神的推测。 在回忆完131八年花期之月14日的内容后，邓克走回到书架正前方，在对面一侧幻想出一排放置“虚假记忆”的书架，为了与“真实记忆”区分开来，他将那里的每本书籍都横卧放置，且使用亮蓝色封面。 天空中的亮白色丝线在书架上编织出了两本书籍。 “为什么会有两本？”邓克想起了记录日志上的内容：“哦，对了。自然之愿的首要特性发动时，自行编了一个虚假记忆来反制休音的‘篡改记忆’。算上休音篡改出来的记忆，确实有两个虚假记忆。“ 不等他翻阅蓝色书籍上的记忆，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晰、洪亮的呼噜声，眼前的梦境像泡沫一样起伏、膨胀，紧接着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睁开双眼，依旧在群猫旅店的客房内躺着。将邓克从梦中惊醒的呼噜声来自于床榻对面沉睡的铜须。 第五十章 竖琴手编织的虚假记忆 邓克被森林牧师判定为昏迷后，在昏睡中接受了两次神术治疗。 他手上的大部分划伤、刺伤已经结痂，只有右手手背的戳伤较为严重。森林牧师在伤口上涂了浅绿色的膏药，现在凝固成一层外表酥脆，内里粘稠的泥状物。 邓克用左手臂撑起身体，坐在床榻上向右手的戳伤施放“愈合”，绿芒渗入伤口中，丝丝痒意从手背上传来。他克制住了挠痒的冲动，知道这是伤口在愈合的正常反应。 “嘎嘎嘎...呼噜噜~”矮人的呼噜声卡顿了几下，又继续此起彼伏。 难道铜须帮我守了一夜？...邓克看着同伴手中将落未落的酒壶，心里的感动与感叹交织。刚才在梦境中回忆了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经历，此时再体会铜须的性格与信念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可能矮人都这样吧。三宝书上不是说，矮人虽然很难与人类成为朋友，但一旦志趣相投就会成为一辈子的好伙伴...想到这，邓克从床上站起来轻声说道：“铜须..” “嗯？”矮人一下清醒过来，左手赶紧攥住即将滑落的酒壶，右手擦拭双眼。 “邓克！”铜须高兴得哈哈大笑：“你醒了！”紧接着他脸色一僵，从凳子上站起身，轻声说道：“是不是..少了一段记忆？” “少了一段记忆？”邓克坐回床边，低下头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梦境中看到“真实记忆”，无论是地下宫殿内两名化身战斗的压迫感，还是在群猫旅店内复盘冒险经历的各种推测，都牢牢地记在心中不曾意识。 铜须看到同伴闷不吭声，以为他将要陷入失忆的迷茫，赶忙挥舞双手说道：“不要紧，这是‘篡改记忆’的后遗症。” 矮人拖过木凳放到床边，看着邓克疑惑的眼神说道：“这间旅店的主人是宣猫女士，你还记得吗？” 三宝书里的“篡改记忆”不就是个只能修改琐碎记忆的5环法术吗？还可以用“解除诅咒”来抵消，怎么在真实的费伦大陆上会有失忆的后遗症？...邓克两眼呆呆地看向同伴，好像是从“魔源碎片”的出现开始，这个费伦大陆的事情就和三宝书上的内容产生严重的偏差。 铜须看到邓克两眼无神，心里一揪，霎时明白同伴此时内心的感觉与自己失去加代因叔叔踪迹时一模一样。他抿了一口酒后缓缓说道：“不记得没关系，让我和你说说。” “今天是..”铜须用手指算了一下：“今天是131八年花期之月14日。在5日前，也就是花期之月9日，我们抵达甜菇村，你有印象吗？” 我被篡改了记忆，那铜须也会被篡改记忆吧...邓克想知道铜须的记忆被修改成什么样子，便颔首说道：“我记得我们跟着木耶格的商队从止水溪营地出发。” “那就好，那就好。”铜须咧嘴一笑，身子探向前说道：“我接着说...我和你参加甜菇村的冒险队，同行的还有森林骑士泽兰，武僧法真，西康布领主的女儿瑟菲丽·奥斯登以及吟游诗人莱普...” 那..我该说我记得还是不记得...邓克看到同伴停下话语盯着自己，脑袋里有些转不过弯。 “该死...”铜须扭头低声咒骂，接着回过头来问道：“还记得大力士比赛吗？有森林巨人参加的那个？” 邓克依旧保持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同伴的问题。 “呼...”铜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问道：“是不是只记得自己在甜菇村的矮木屋里入睡，直到刚才才醒来？” “嗯..”邓克缓缓点头，看向手背上的浅绿色膏药。 “邓克，”铜须伸手轻拍同伴的右臂说道：“我和你的记忆都被篡改。就在昨天中午，就在这间旅馆的后花园里。 “旅店的女侍者告诉我，我们看到了、听到了不该看不该听的事情，是竖琴手对我们的记忆做了手脚，他们用一段新的记忆替代了我们在甜菇村冒险的事情。” “什么！？”邓克在十几分钟前通过自然之证的记录日志得知宣猫女士和竖琴手法师的勾当，他此时的惊讶语调是为了配合同伴。 “千真万确！”铜须高举双手，大声说道：“竖琴手在我的脑海里塞了一段懦夫的经历。我，还有你，居然丢下队友独自逃跑！” “什么！？”这次是真的让邓克吃了一惊，他大声说道：“不可能，我们不是懦夫！” “没错！我们不是懦夫！”铜须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从30岁开始，我就没有逃避过任何一场战斗。我的脑袋里清楚地记着每一次作战。但是这一次...只有这一次，竖琴手居然告诉我，我们在面对邪龙时丢下队友逃了！” “什么！？什么！？”邓克一下子从床沿上蹦了起来：怎么连邪龙都出来了？...紧接着他又坐回床上迫不及待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铜须？” “我无能为力，邓克...”铜须无力地垂下双臂摊在椅子上说道：“真实的情况一定不是这样。但...”矮人再次指着自己的脑袋：“但这里的‘篡改记忆’是两个法师的联结杰作，女侍者说，除非找到传奇法师为我们施展‘解除诅咒’，否则...否则我们一辈子都是面对邪龙逃跑的懦夫。” 升环后的“篡改记忆”能扩大目标记忆的范围，5环时能修改24小时内的记忆，6环时能修改7天内的记忆，要是用了9环的法术位，那就能修改任意时刻的记忆。 按照铜须叙述的内容，休音和宣猫女士联结施法时没有将“篡改记忆”升环，而是加强了封锁效果。 两个法师联结施法，真是看得起我们...邓克一拍同伴的肩膀说道：“铜须！会有机会洗刷我们懦夫的名声！我们大可宣扬那是竖琴手编造的谎言！” “你不了解他们...”铜须摇头说道：“竖琴手同盟的风格就是滴水不漏，他们总会安排好一切。” “为什么？” “脑袋里的虚假记忆告诉我...我们在逃跑时遇到了逃难的商人，在帮他们引开邪恶的雏龙后自身深陷险境。最终在西边的森林里，西康布的城卫军队长柯尼蒂带人救了我们。” 铜须向呆滞的同伴一摊手说道：“看吧，我们是面对邪龙的懦夫，但在商人眼里却是英雄。等逃难的商人来到西康布，你就会真正明白竖琴手同盟的作风。” -- ps：感谢收藏和推荐票。感谢书友大侠小侠打赏的1000点起点币。 第五十一章 南边来的醉鬼 131八年花期之月14日下午，西康布西部森林边缘。 天气逐渐炎热，茂密的树林里凉风习习。一名西康布守卫抱着双臂斜靠在树干上，在清凉的树荫下透过头盔的缝隙目送逃难的商队从眼前走过。 “这是第三批了。”斜靠树干的守卫低头向蹲坐在地上的同伴说道，声音浑厚，听上去有些年纪。 “看上去状况不错，那个木精灵还活着，”蹲坐的守卫嗓音较为稚嫩，显然刚担任守卫不久，他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说道：“前两个商队可是连领队都没了。” “他只是运气好。遇上瑟菲丽小姐愿意花大价钱去学他们的木艺。” “听说了吗？”蹲在地上的守卫一个机灵站到同伴身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瑟菲丽小姐是被传送回来的。有人亲眼看见她从高塔上飘下来...” 斜靠树干的守卫轻咳几声，打断了同伴的话语，目光跟随商路上的五个人影移动，他用被皮革绑带包裹的下巴向前指了指说道：“看，森林里的游侠。” “兜帽上插着白羽毛的就是阿奇尔吗？那个‘林游者’？” “是了，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斜靠树干的守卫站直身子，向前摆头说道：“走，小杰克。我们跟上去。” 一高一矮的两名守卫在树木的阴影中前行，他们看到木耶格将商队停在城外的商会中转仓库前卸货，看到商队护卫长奥法骑士推开木耶格走向城门。 “布拉特骑士真倒霉，”被称为小杰克的守卫在同伴身侧摇头说道，言语之中有些惋惜：“他可是我的偶像。” “古话说得好，常砍树总会被蛇咬。他做了15年的领主亲卫，这才是第一次犯错，领主大人会原谅他。”高个守卫想到瑟菲丽小姐被传送回西康布的传言，便补充说道：“但愿是这样。” 两人无视了木耶格和其他商人的争执，跟着前方十米开外的五名森林游侠径直走向大开的城门。城门守卫向迎面走来的高个子说道：“马修，怎么回来了？” 马修向前一指正在通过门洞的森林游侠说道：“他们应该在森林里收拾残局，而不是在这闲逛。” “你说的没错，”城门守卫摸着下巴回头看向门洞，挥挥手说道：“你们跟着吧，小心别出乱子。” “放心，我有分寸。”马修轻拍城门守卫的肩膀。他和小杰克是城外林道的巡逻守卫，正常情况下不能进入城内。 “马修，我的好叔叔。跟我说说森林游侠的事情吧。”小杰克跟着既是叔叔，又是上司的马修走进顶部泛着白光的门洞。 “没什么好说的。你到树林里砍下一棵绑着草绳的老树就知道了。”马修轻笑着调侃道：“被扒层皮都算是轻的。最好祈祷不要遇上‘林游者’，否则两三年内你都喝不上鲜肉蘑菇汤。” 小杰克咕噜一声咽下口水，说道：“你们会来救我，对吧？我可是你的亲侄子。” “不会。”马修向前一压手说道：“森林里不归我们管。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为什么？我打不过他。”小杰克看向“林游者”背后的短弓和装满箭矢的箭壶：“他有弓，我跑不了。” “可不是靠武力，我的小杰克。”马修压低声音说道：“什么时候你改信了森林女神，什么时候你就会被放出来。你要是为了鲜肉蘑菇汤，能在一天之内抛弃对吾神的信仰，你就可以立马回到西康布，然后被我狠狠地毒打一顿。懂了吗？” 马修作为城市守卫所说的“吾神”指守护之神海姆，所有据点守卫、保镖、金库守卫都至少是守护之神的浅信徒。 “我我...”小杰克支支吾吾了几秒，终于说道：“我不会去森林，更不会砍绑着草绳的老树。” “很好。”马修颔首说道，旋即停下脚步注视着森林游侠和一个醉汉的争执。只有神志不清的人才会招惹五个身穿统一服饰、气势不凡、身背弓箭、腰揣短剑的路人。 醉汉蓬头垢面，留着一大把和头发同色的灰色胡须，身上穿着破破烂烂、打满方块补丁、脏到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深灰色布袍。 他用黑漆漆的左手拽住一名森林游侠的斗篷下摆，右手端着一瓢用破瓦片盛放的浑浊酒液，摇晃着身子坐向地面，仰起头露出两排大黄牙对着面前的人咧嘴大笑：“啊哈哈，就是你，没有错，我嗝，我看到过。嗝~你要去哪儿，别急着走啊，和我说说，我这有酒，快来说说。” 被拽住的森林游侠灵敏地抖开斗篷上的脏手，五人继续走在西康布的街道上。他们身后的马修和小杰克陷入分道扬镳的难题。 自从威廉领主受封公爵头衔之后，城内的治理愈发严格，醉鬼这种人只被允许出现在深夜酒馆的后巷里，所有白天出现在城内的醉鬼都会被送入地牢里清醒清醒。 “小杰克，把他拉走。”马修指着瘫倒在路面上的醉鬼说道：“从金池街东边走，叫那里的守卫帮忙。快去吧，你能行。”说完话后，他用力拍了下侄子的后肩膀，跟着转过街角的森林游侠远去。 “是，我的叔叔，我的队长大人。”小杰克脸上露出遗憾，他走到昏睡的醉鬼旁朝地面上啐了一口吐沫：“呸！该死的酒鬼，你怎么会走到这儿，这里最近的酒馆都在两条街以外，你肯定是故意不让我跟着马修叔叔！” 走向金池街东边街口的小杰克越想越气，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野蛮。从背着醉鬼，到半背着拖行，到最后倒拎着双脚，让醉鬼的脸面向地面。 金池街是一条新建的街道，它包含了原先的抬车街、推车街、金廊街与两条胡同，成为了横贯整个西康布的主干道。它的东头是紧贴围墙的环城路，距离马修两人进城的东城门很近，再往北就是与金池街平行的铃木街。 站在环城路与金池街交界处的四名守卫，看到小杰克拖着醉鬼一步一顿地走来后大笑道：“小杰克，那酒鬼撑不到地牢就会被呛死！” “快来帮忙，哥哥们。”小杰克大喊道：“我还要去找马修叔叔。” 身材比小杰克壮上一圈的守卫将醉鬼翻个面，扫开他脸上的尘土。醉鬼嘟囔了几句后，嘬着尘泥继续呼呼大睡。四名守卫将醉鬼抬起，走向附近的地牢，其中一人突然说道：“这不是那个南边来的醉鬼吗？” 其余的守卫受到同伴提醒，仔细打量一番醉鬼的面容后纷纷说道： “真是他。这家伙就算从三楼摔下来都没事！” “他就是那个从瑞池金库楼顶摔下来的人？” “这醉鬼买酒的钱币不会是从瑞池金库里偷的吧？” 小杰克跟着抬动醉鬼的守卫听了几句传言，走到铃木街街口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便向帮忙的守卫一挥手：“交给你们了。我去找马修叔叔。” “去吧，小鬼。”之前嘲笑小杰克拖行醉鬼的守卫说道。 第五十二章 两份歉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沉浸在梦境中复习三宝书和其他书籍的邓克从睡梦中醒来。 咚咚咚.. 睁开惺忪双眼的邓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看了一眼“动态视窗”上的时间：下午2点33分。铜须才回到房间睡了不到5个小时，那敲门的人肯定不是他。 邓克在第三次门响时从床上弹起。睡在床头的小灰猫从盘卧的身姿中眯睁小眼睛，猫爪抹了一把脸后继续呼呼大睡。 “稍等，马上来。” 一分钟后，邓克拉开房门看到了神色复杂的女侍者。她其实是一位稍微上了年纪，但保养非常到位的塑能系法师，独自一人将整个群猫旅店打理得井井有条，是宣猫女士最好的助手和店员。 在她的眼里，我是一个一觉醒来就发觉自己负伤出现在群猫旅店里的冒险者，不记得柯尼蒂，也不记得她...邓克在门后沉默不语，将脸上的思索自然地转化为困惑，他带着揣测地语气说道：“你就是...这里的女侍者？” “很抱歉，”女侍者在胸前抱起双手做出祈求原谅的姿势：“你的遭遇让我心神不安。请相信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我对你们在来到旅店前所经历的事情一无所知。我...” 邓克露出一丝苦笑，缓缓地摇头说道：“命运使然。” 刚才在梦境中，他大概地推测了一下这几天所有事情的始末，包括恩娜为什么会被单独邀请至西康布宫，他都能说出一二，就连“森林女神”这个称呼存在的问题都被找了出来。 眼前的女侍者是宣猫女士的助手，而宣猫女士本人只是竖琴手同盟的合作对象之一。在弄清楚“篡改记忆”的原理后，邓克不会无端迁怒女侍者，也不会对宣猫女士产生敌意。 事实上，如果邓克不拥有自然之证，在“篡改记忆”时，竖琴手法师休音和宣猫女士会立马发现邓克具有极高的心灵潜能，说不定还会放弃篡改记忆而把他吸纳进竖琴手同盟中。 自然之证编织的虚假记忆将他设定为一个普通的、来自卡拉图的德鲁伊。再加上当时没有记忆分区，导致被修改的虚假记忆与真实记忆重叠，产生了脑海中的记忆死循环与悖论，最终引起“篡改记忆”反噬。 “命运使然。”邓克看到女侍者的眼中带上泪花，便再次重复一遍这四个字以安抚她的愧疚和泪水。 “谢谢你的原谅，”女侍者将眼角的泪水抹去，从身后的腰囊里取出一个包着牛皮的小册子：“这是你的同伴遗留在店里的东西，我已经将它补好。” 邓克接过记录着酒馆和开销的小册子，里面的每一页都被酒水泡湿后晒干，纸页僵脆、布满不平整的凹陷和凸起，页面上靠外侧的字迹很模糊，靠内的字迹被水泡开，轮廓上带着浅影，但尚能被辨识出来。用作外壳的牛皮和固定书页的牛皮筋都是女侍者后加上去的。 “这是我准备的空白手册。”女侍者从腰囊里取出第二本小册子，与铜须的小册子一样大小，书芯里插着一支笔，比邓克手上那本好用许多。 “谢谢。”邓克将两本小册子收起，等同伴醒了再转交给他。 “还有一件事。”女侍者说道：“有一个叫马拉特的商人正在四处寻找你和你的同伴。他让我转告你们，他就住在铃木街酒馆里，想要尽快和你们见一面。” “马拉特..”邓克稍加思索几秒，他是真的有些记不清这个名字：“是不是木耶格商队的商人？铜须和我提到过。” “是的。我建议你等铜须醒了之后，和他一块去...”女侍者再次双手抱在胸前说道：“真的很抱歉..我得去前厅了。如果你和铜须需要帮助的话，请来找我。” “好，谢谢你的建议，我们会的。”邓克向她微笑着说道。 女侍者走后，邓克关上房门，坐到桌前帮铜须誊抄小册子上的内容，将模糊的地方留给矮人自己去填写。 咚咚咚.. 又是谁？...邓克放下笔拉开房门，看到面前站着“林游者”阿奇尔和另外两名森林游侠。 “你们是？”邓克先看向两名陌生的森林游侠，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接着再看向站在两人身后的阿奇尔。 这位与邓克有过两面之缘的“林游者”微张着嘴，英俊的脸上略显纠结和遗憾，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自己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这或许是常年用弓者积攒下来的坏毛病。最终，阿奇尔轻拍身前同伴的肩膀轻声说道：“还是交给你们吧，我去下面等。” 在邓克不解的眼神中，阿奇尔轻抵额头离开。 “自我介绍一下，”面前与邓克同高，身形非常相似的蒙面游侠说道：“我是林高。”他将手伸向旁边的同伴说道：“这是林庞。” “你好，我是邓克。”邓克看向另一位比自己略矮，但更壮实的森林游侠说道：“你好，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的队长，就是刚才离开的那位，希望我们为你演奏一首森林的乐曲。”林高用左手提起腰间的小型鲁特琴说道：“只需要占用一分钟时间。” 好吧，又来了...邓克现在一听到有人要给自己的演奏乐曲，就把它和“篡改记忆”挂钩。他的眼神扫过小型鲁特琴上的两组琴弦，微笑着问道：“是为了填补上我遗失的记忆对吧？” “没错...”林高和同伴一起点头，摊开右手说道：“我们对你的遭遇感到抱歉。”他扬了扬手中的鲁特琴说道：“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请你原谅我们无法提供更多帮助。” “谢谢你们的好意，请进来吧。” 房间内响起欢快简洁的琴曲，林高和林庞两人各执一把小型鲁特琴联结施放了“传递记忆”。这是一个非常柔和的法术，受术者无需进入睡眠，且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记住传递过来的记忆。 一分钟后，邓克将两名伪装成自己和铜须在森林里营救商人的森林游侠送至房门外。 “谢谢你们为我填补上缺失的记忆，尽管..”邓克摊开手露出苦笑道：“尽管并不是真的，但让我好受许多。” “再次对你的遭遇感到抱歉，愿森林与你同在。”森林游侠送上祝福后转身离开。邓克的眼神在林庞背后的黑色污渍上稍作停留，随后他便回到房内继续誊写铜须的小册子。 -- ps：感谢书友的推荐票和收藏，感谢书友201八0八271八3340八26打赏的500点起点币。 第五十三章 暴富的小道消息 傍晚时分，邓克叫上刚睡醒的铜须走出群猫旅店。街上人影稀疏，沿街房屋门前的魔法吊灯被点亮，安宁的明黄灯光照耀道路。 “给，铜须。这是你的手册，还有这本，”邓克将两本小册子塞到同伴手里：“这是女侍者准备的新手册。我帮你誊写了大部分内容。” “谢谢，邓克。”铜须快速翻阅同伴誊写的内容说道：“我已经回忆起造访铃木街酒馆的事情，连同以前光顾酒馆的经历都在脑子里老实呆着，我会把缺失的部分补齐。” “对了，今天下午森林游侠找上我...”邓克大略叙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最后说道：“一会儿见到马拉特之后，可别出岔子。” “就交给我吧。”铜须一拍胸脯说道 铃木街酒馆是铃木街上唯一的酒馆。来这里喝酒娱乐的人以草原牧民和草木商人为主。整间酒馆的装饰清新质朴，多使用原色的树干和绿叶作为装饰。 邓克步入酒馆后扫视了一圈，大厅内的三张长条桌上，坐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酒客。铜须用手肘轻戳同伴的胳膊，径直走向角落里的圆桌。 “铜须！邓克！”马拉特换上一身宽松的褐色长袍，额头上绑着一圈渗出血印的白色纱布。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张开双臂将面前的矮人和年轻人类抱在一起：“再次见到你们的感觉真不错！快来坐下。” 圆桌旁坐着马拉特的商人同伴，还有止水溪商队的领队木耶格。这名木精灵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有些丧气、憔悴，他听到马拉特的声音后回头看向身后：“邓克，铜须，快来坐。” 矮人可不和他们客气，走到桌前坐下，朝吧台后的酒保挥手说道：“两份烤肉配蔬菜汤，再来两杯青草酒。” “算在我头上。”马拉特紧接着说道，他等邓克坐下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说道：“要不是有你们引开邪恶的雏龙，我们连森林都走不出去。” “这都是我和邓克该做的，谁让我们是朋友。”铜须话音一转问道：“甜菇村情况如何？” 酒馆侍者将烤肉、蔬菜汤和青草酒摆上桌面。 整块焦香的烤肉上划出数十道有助入味的花刀，淋上一层铃木街酒馆秘制的酱汁后，又均匀地撒上孜然碎末。 孜然的清香混合着独特的酱香，让邓克的口水迅速分泌，他用手撕下一块烤肉送入嘴中，侧耳倾听同伴和商人的对话。 “甜菇村被毁了...”马拉特叹息道，一旁的木耶格支着脑袋，接过话茬：“止水溪营地通往这里的商路也断了。”木精灵说完话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面前的烤肉和汤都没动过。其余几名商人虽然神色低迷，但胃口还在，身前的餐盘一干二净。 马拉特看向木耶格，心中不免有一种唇亡齿寒的感觉，全仰仗于眼前这位木精灵的努力开拓，自己才能从这条尚未归入财富神殿记载的商路上赚取巨额利润。 “为什么会这样？”铜须有些难以置信，即便是在被修改过的记忆之中，进攻甜菇村的敌人也只是一头青年灰龙和众多的雏龙，这完全在森林教堂的应对范围之内。 “有一头黑龙从天而降，用滔天的‘黑炎’吞噬了甜菇村。”马拉特回答道：“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有幸存者亲眼见识到天边的黑影和肆虐的‘黑色火焰’。” 灰龙、雏龙、黑龙...连真龙都算不上的灰龙，为什么会引来黑龙的支援。...邓克咀嚼肉块的动作一顿，挖起一勺浓香的蔬菜汤送入口中，心里将这个疑惑记下，等进入梦境之后再琢磨。 铜须用双手捧起烤肉咬下一大口，又喝下一口青草酒说道：“这可真是怪事。甜菇村只有甜菇还算不错，怎么会招来恶龙作祟。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马拉特从兜里取出一叠纸钞递给矮人，后者用餐布稍微擦了几下手中的油渍，接过纸钞后问道：“这是什么？” “财富女神的恩惠。”马拉特笑道：“现在我将它分享给你们，请尽情地收下吧，这是我们的答礼。” 邓克从同伴那抽来一张纸钞，正反看了几眼，面值是10金币，与先前获得的钞票类似。 “这是一次暴富的机会。”马拉特压低声音说道。他的语气让桌边的人不自觉地向前靠拢，将话音紧紧围住：“有消息说，财富教堂就要进驻西康布，取代战盾教堂和森林教堂成为这里唯一的守护者。“ 邓克闻言扬起眉毛，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费伦大陆是一个以神为本，而不是以人为本的地方。只要某位神祇愿意花费神殿的积蓄，在一座城镇内同时修建祂的大教堂以及一座万神殿，便能将那座城镇晋升为城市，繁荣与昌盛自会顺着神祇的意愿到达那里。 现在西康布将迎来一个新的教堂，却让原先的两个教堂退出守护者之列，西康布宫这是想在城内建立财富大教堂和万神殿，将西康布从城镇推向城市。 “所以？”铜须将手中的纸钞轻轻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你们知道深水城的现任领主皮尔盖伦·帕拉汀森吗？”马拉特问道。 众人一起点头，连木耶格也是如此。 “四年前深水城贵族议会内部竞选的获胜者。”铜须咬了一口烤肉说道：“我可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传说。” “让我来猜一下，你肯定听说皮尔盖伦领主的公爵俱乐部。”马拉特说。 “一点都没错，还有侯爵俱乐部、伯爵俱乐部。”铜须边吃边说：“自从这些东西出现之后，称呼西康布的领主大人前都要加上公爵了，那些小地方的领主都是侯爵、伯爵之类。” “那你一定不知道这些俱乐部为什么会那么吸引人，”马拉特伸出手指点在桌上的纸钞说道：“这就和财富女神的恩赐有关了...” 马拉特突然停顿，看向桌边徘徊的男侍者，同桌的几人也都将目光凝聚在偷听者身上。 “哦哦，抱歉...”男侍者立马扭过头，走向吧台。身穿夹克、叼着烟斗的酒馆老板用手指狠狠地戳了几下坏了规矩的店员，接着并齐食指和中指抵在额头上，向圆桌上的客人们报以歉意的微笑。 偷听客人的谈话是酒馆侍者的大忌...当然，没有被发现的话不算。 马拉特收回目光，看上去不想和酒馆老板计较这件事，在一桌人的注视下他轻声说道：“总之，只有巨大的利益才能将深水城的贵族团结起来，连带着将高路和长路上的村镇、城市都吸引进来。” 高路和长路？....邓克含着肉糜思索了一番。 高路是一条从深水城出发，沿海岸线经过绝冬城，抵达路斯坎的南北走向商路。长路是一条从深水城出发，途径银月联盟主城银月城，抵达埃斯考堡的东西走向商路。 深水城、西康布、红松镇、三猪地、雅塔...原来是这样，这些都是高路和长路这两条著名商路上的据点...邓克心中暗忖，三两口将剩下的烤肉消灭干净，低头喝起蔬菜汤。 铜须作为土生土长的守序阵营矮人，对神祇的了解比邓克更加直观、深入，所以立马察觉到了背后的暗潮涌动，他压低声音，近乎微不可闻地说道：“贵族女神和财富女神联手了？” 马拉特向周围的桌边好友缓缓点头，在他们低下头沉思时轻声说道：“相信我，这是暴富的机会，前提是你们把金币都换成金钞。” 铜须靠向椅背，心中将金钞全换成金币的信念愈发坚定。就让神祇的密谋都见鬼去吧。 第五十四章 加代因叔叔的线索 131八年花期之月15日上午，西康布。 昨晚在铃木街酒馆内，铜须向商人马拉特打听到了信誉优良的商铺和西康布其余的四家酒馆所在方位。 邓克在清晨时分从睡梦中醒来。自从拥有“记忆梦境”之后，他每次入睡都会直接进入“记忆梦境”，一离开那里便会立刻苏醒，连做其他梦的机会都没有。 一番洗漱后，轻拍几下昏睡的小灰猫，他跟着铜须沿昨晚定下的路线，一一造访四家酒馆的老板，顺带将获赠的金钞都换成金币。 第一家酒馆名为“午夜狂嚎”，位于西康布西北侧的夜铃街。 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家夜色越深越喧闹，一到白天就歇业的酒馆。大厅里睡满了酗酒的流浪汉、赌鬼、社团成员。吧台后的酒保半睁着眼擦拭酒杯，对铜须的问题一概不知。矮人在拍下三枚银币，确定酒保记住寻人的条件后，带着同伴迅速离开。 第二家酒馆名为“汉诺的啤酒与烤肉”，位于西康布西侧的织袋街。 按照费伦大陆的酒馆文化，以酒馆老板姓氏开头的酒馆都是正经的饮酒和享用美食的场所，从早上9点钟开始运营到夜晚11点。这样的酒馆除了大厅以外，还有二楼的包间以及阳台的雅座。无论是家庭聚餐还是朋友集会，以姓氏开头的酒馆都是首选。 铜须与酒馆老板轻松愉快地交谈片刻，带着些许遗憾离开，这里没有叔叔加代因的消息。 二人沿街走向西康布南侧，十几分钟后拐入一条暗巷。 “就是这了。看样子这里还经营着别的生意。”铜须站在巷内，抬头看向第三家酒馆的牌面和魔法灯箱：红裤子酒馆，欢笑堂分店。 “我们办完正事就走，这地方容易惹上麻烦。”铜须推开面前的木门，撩开用作门帘的黑色厚布。 邓克紧随同伴穿过门帘，扫视一圈酒馆内部的场景后，就知道铜须指的“别的生意”是什么了。这里灯光昏暗，刻意使用暗红色的光芒制造靡靡的氛围。来往于餐桌之间的女侍者也是穿着“大方”。 “两位，你们要知道，这里可不欢迎不是来享乐的人...”头戴牛仔帽，身穿黑夹克，留着浮夸八字胡的酒馆老板靠在吧台上。 “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铜须举起双手说道：“两杯啤酒。” “好吧。你们可以叫我红裤子...”红裤子从手边的木桶中取了两杯啤酒放到铜须二人的面前。 “我就直说吧。我正在找人..” 铜须喝了一口深黄的啤酒，指着自己腰带上的徽记说道：“帮我留意这个徽记是否在这里出现过。” 红裤子歪着头搓了搓手指。 铜须从钱袋中摸出三枚银币放到吧台上：“有效期一年。不管有没有消息，这三枚银币都归你了。” 这是铜须在走过数十间酒馆后，总结出来的最精炼、最通用的话语。比起“这一枚银币作为定金，如果一年内有消息的话，我会加付两枚银币”更有效。 “我没见过。不过，成交。”红裤子用手将三枚银币扫到抽屉里，接着拿起一只干净的皮质酒杯擦拭起来。 铜须见状，从钱袋中又摸出两枚铜币放到桌上，随后拉起没喝酒的邓克向酒馆外走去。 “如果不想惹上麻烦的话，就得在他擦完酒杯之前走人。”铜须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翻开新的手册说道：“下面是...‘丁爵士酒馆’。这家看上去还不错。” 走出暗巷，铜须和邓克沿着环城路绕了小半圈，来到西康布中心偏南的金箱街。 丁爵士酒馆就位于这条街的中段位置，附近居住的都是较为富裕的本地人。其中不乏一些珠宝、盔甲和武器的爱好者、收藏者，他们常常聚在丁爵士酒馆里，参加酒馆老板举行的小型交易会。 邓克一推开这家酒馆的金属门扇，就被大厅墙壁上悬挂的各种盔甲所吸引，最引人瞩目的是被酒馆老板丁爵士放置在大厅正中央玻璃罩中的全身板甲。 趁着铜须去和丁爵士打交道之际，邓克围着玻璃罩把这件精致的艺术品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副全身板甲好像是为丁爵士量身打造。一样的身高和体型，就连肩膀的宽度都差不多一样...邓克的眼神在玻璃罩和吧台之间来回闪动，平整的胸腹甲上与丁爵士现在的肚形让他明白这副板甲在这吃灰的原因。 八300金币！？...邓克看着板甲的底座愣神。只见上面镂刻着：“制作者：深水城，希尔默武器大师。价值八300金币，概不出售。”以及一枚徽记：圆形的图案中，一只带着铁护具的右手将一把长剑折成三段。 邓克轻抚额头，决定不再看这一串可怕的数字。他走到铜须身旁，倾听矮人和丁爵士的对话。 “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丁爵士皱着眉头看向铜须腰间的徽记：“这个图案如果出现在这意味着什么？” 铜须略带紧张地搓了下酒杯，努力保持平静的语调：“我在寻找失踪的叔叔。他和我一样都来自灵铸氏族。” “原来是这样。”丁爵士收起面前的三枚银币，向铜须二人指了下身后的木门：“跟我来，我们进去说。” 这意味着有线索了。铜须和邓克在酒保掀开吧台的盖板后，跟上丁爵士的步伐。 “请坐，二位。让我准备一下。”丁爵士走入自己的办公间，在桌旁的立柜里翻找起来。 “你们稍微打听一下便会知道。我除了经营这间酒馆以外，还时常筹办收藏者之间的交易会。” “请看这个。”一份清单被放到铜须面前，丁爵士指着第三件交易品说道：“这把矮人手斧的柄首上就有你腰间的徽记。” 邓克侧头看向清单，上面是这样描述那柄手斧：一柄至少360年前铸造的矮人手斧，柄首处有灵铸氏族的徽记。此物来历不明，疑似赃物。如欲购买，请悉知风险。 “那这柄手斧...有其他消息吗？”铜须期盼着看向丁爵士，伸手摸出一枚金币放到桌上。 “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丁爵士将金币收进口袋中，继续说道： “坏消息是，这柄手斧没有被出售，但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好消息是，这柄手斧的卖家其实是一名被宣水城通缉的半精灵盗贼。” 铜须看着清单上对那柄手斧的素描。虽然只是寥寥数笔的草图，但已将手柄特殊的弧度描绘出来。 “非常感谢你，丁爵士。”铜须带着邓克起身，向着丁爵士颔首说道。二人未作停留，直接离开酒馆。 “那柄手斧是你叔叔的吗？” “错不了。”铜须轻锤手掌，嘴角的胡子翘起来指向天空，他语气欢快地说道：“绝对错不了。我们要去宣水城抓住那个半精灵盗贼。在此之前，先把金钞都换成金币。一会到了瑞池金库，你不要说话，让我来。你先把纸钞给我。” 矮人收好邓克递来的纸钞，继续说道：“据说金库的地精经理非常难缠，你千万不要搭理他们。” -- ps：感谢收藏和推荐票。 第五十五章 瑞池金库 瑞池金库就在西康布的正中心，门前是最繁华的路口——金池街与贸易街的交界处，门口屹立着六具全身盔甲，每具盔甲的身前都树立一把反射着寒光的双手剑。 “那是‘构装盔甲’”，铜须站在街角指向对面的金库大门两侧：“一种非常强大的魔法产物。” 不知道和蛛化精灵相比如何？...邓克心中暗忖。自从面对过蛛化精灵后，他就将那种暴虐的怪物当作重要的衡量指标。 金库大门里走出来一对贵族夫妇，男的身着白色西装，戴着一顶黑边白圆帽，手执绅士杖，女士则穿着珍珠点缀的碎花长裙，戴着一顶垂下透密面纱的小礼帽。 “那是深水城传来的贵族流行风格。”铜须小声介绍道：“那里的潮流变化远比它的领主更替更快。” 贵族夫妇身后的管家提拎着一个厚皮黑箱。等男女主人坐上马车，管家将皮箱放入马车中，紧接着坐在副座上催促车夫赶马上路。 “看到管家胸前的徽记了吗？”铜须小声问道。 “财富女神的徽记，我看到了。” “我早应在博德之门时，就该想到贵族女神和财富女神联手了。那里的贵族全都聘用财富神殿的修士作为财务管家。” 铜须目送那辆马车离开，用手臂拱了下邓克：“好机会。我们上。刚谈完一笔大买卖的金库经理更好说话。”矮人又叮嘱了一句：“记住我说的，别搭理地精，交给我来应付。” 邓克紧闭着嘴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拥挤的街头，避让行人与巡逻的守卫，一脚跨入金库大门。 “欢迎~两位..呃，冒险者”，一名绿色皮肤的小地精穿着过于紧凑的西服走到铜须面前。他用黄豆一样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矮人和人类。那眼神从最初的充满顾忌，到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鄙夷。 “让我猜猜..你们想将纸钞兑换成金币？对吗~~”小地精油腔滑调地说道，他的尾音都快翘到天花板上去了。 站在同伴身后的邓克微微转头四处打量大厅内的场景。这里的装饰堪称奢华，不说那些看上去用黄金打造的地板、家具、灯饰、台阶....就连大厅尽头的喷泉都是用黄金打造。 喷泉的中心更是竖立着一座站在黄金底座上的人形雕像。面容隐于华丽兜帽内的雕像将两手叉在腰间，身体正对访客却将头侧向左手边。 这是谁的雕像...邓克不禁疑惑起来，连续在梦中研究了两宿费伦大陆的设定集，在面对现实中的各种物件时，他依然觉得脑袋里的知识不够用。 “什么？你要兑换走这么多金币！”小地精的尖叫声让邓克回过神来。 大厅中的劲装保安抖开折叠手杖和盾牌向这里靠拢，他甩了甩膀子，露出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经理，有人找麻烦了？” “不....”小地精的眼神转了一圈，掠过面前东张西望的人类，他朝着保安摆手说道：“这里没别的事情...” 保安用缩在钢盔里的绿豆眼睛瞪了铜须二人一眼，走到附近的墙边抱起膀子、跨步站立。 “跟我来吧！我可警告你...”小地精拉开颈部的领结，龇牙咧嘴地说道：“只有这一次机会！” 铜须面无表情地耸耸肩，瞪圆两只眼睛盯着小地精，微微鼓起两腮显得既老实又憨厚。 三人走到大厅旁的隔间里。小地精从办公桌的矮箱中翻出一个钱袋，缩着头在保险柜里点数金币：“一，二，三...” 铜须向着同伴得意一笑，旋即一本正经地看向前方。邓克的注意力不在即将到手的金币上，作为一个通晓基础金融知识的网络键盘侠，他本能地察觉到这间房内有一处异样。 钞票直接铺开堆在办公桌上。但金币却被锁在保险柜里。这种金库人员对于两种货币的态度值得玩味。 “一共90枚金币..”小地精将沉甸甸的钱袋放到桌上后显得有些迟疑，愣了许久都没有将钱袋推向矮人。 铜须等了一会儿，正想询问小地精是不是反悔了，却听后者说道：“我必须要说明，你们的兑换金额巨大！我们瑞池金库为了改善客户体验，认真对待每一位客户的需求...那么这位先生，请问你偏爱持有金币的原因是什么？” 小地精向铜须问话，但目光却落在邓克身上。 “彰显阵营”起作用了？...邓克花费一两秒回想三宝书上的内容，轻易地明白了小地精前后态度差别巨大的原因。 常见的地精分为大地精、熊地精、小地精三种。之前在甜菇村遇到的土地精应该是小地精的亚种。在常见的地精种族中，大地精和熊地精被划为邪恶阵营，而小地精普遍被人们视为混乱善良阵营。 他们酷爱金币，为了金币可以做出违背规则与秩序的举动，但如非必要绝不伤害他人。 邓克向铜须微微点头，示意由他来解释。 “好吧~”铜须摊开手，瞪大眼睛一脸真挚地说：“瑞池金库的服务非常到位，只是我远在南边的表亲们只相信金币。换句话说，他们觉得纸钞不..可...靠...” “不可靠....”小地精嘀咕了一句，将钱袋推向铜须，接着比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铜须将钱袋一收，带着邓克径直走到金库大门外，丝毫不理睬挑衅的金库保安。 “怎么回事？”铜须向邓克问道，这小地精最后的问题让他摸不着头脑，但直觉告诉他是同伴的缘故。 “我想，应该是这件斗篷的原因...”邓克小声向铜须解释几句。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这件看上普普通通的斗篷还有这个用途。”铜须搓着被赤铜色胡须包裹的下巴说道，接着从钱袋里取出四十五枚金币后将剩余的金币连着袋子递给邓克。 邓克收好钱袋说道：“那我们下面去哪儿？” “先回群猫旅店，告诉女侍者我们明天就走。那里是个让我伤心的地方，我想尽快离开。” “没问题，我支持你。” 两人沿着繁华拥挤的街道逐渐走远，他们的背影一直被金库的小地精经理看在眼里。 -- ps：感谢书友的收藏和推荐票。 第五十六章 3级德鲁伊 “不..可..靠，这是为什么...”小地精本想将那名矮人和人类拉住仔细询问，但最终被保安疑惑的眼神制止。 他背着双手，一路念念有词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攀上豪华沙发，将整个身子深陷在柔软中。 一本名为《瑞池金库·大厅经理的自我修养》的员工手册放在桌上，小地精将它翻开一页一页地阅读起来。 “有防伪标识...”他指在某一页上自言自语。 “有神祇背书...”萝卜粗细的浅绿色手指在页面上点了点：“一，二，三，四，五，一共五位神祇。“ “有兑换保证...” “嗯呃...这是什么？‘经理应当主动持有纸钞，并坚决不持有金币’？”小地精拿起放大镜反复看了好几遍，就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不！我要金币！我最喜欢的是金币！”小地精恍然大悟。他从沙发跳到桌子上，来回踱步：“我要把纸钞兑换成金币，接着..偷偷地溜出去。一路跑出西康布，回到小窝里...” “不行不行，他们知道我的小窝在哪儿。” 小地精拿起桌上的手册翻到这么几行字： “可至以下任意城市的瑞池金库兑换金币： 深水城、西康布、雅塔、红松镇、三猪地..” “我要去米拉巴！我要去找我的哥哥！”打定主意的小地精快速地拾掇金币。 他把金币塞进装纸钞的黑皮箱里，拿上一叠文件盖上金库的大章，接着整理好衣物、给自己喷上金库规定经理上门服务时指定使用的香水。 最后，他用一把金色梳子一边梳理头上所剩无几的毛发，一边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向金库大门。 “我要去给老爷们送纸钞了~”小地精朝着保安摇了摇手中盖着蓝印的文件。 保安睁开打盹的双目瞥了小地精一眼，就任由对方离开金库。 ... 回到群猫旅店内正好是午餐时间，收获“巨款”的邓克阔绰地请同伴大吃一顿。 女侍者在忙活中挤出二十分钟，在厨房内的“隐形仆役”帮助下，亲手为他们制作了一桌丰盛的西康布全羊宴： 一只从德林比尔河谷平原运来的羊羔，在被去除内脏后用数十种香料、酱料腌入味。 先用2环的“造水术”制造水层包裹住用“法师之手”托起的全羊，再用2环的“炽焰法球”隔着水层将全羊煮熟，接着用“法师之手”缓慢地旋转全羊，一边涂抹秘制酱料，一边用3环的“炽焰法球”将全羊烤至金黄色。 当色泽如同朝阳般璀璨、黄金般迷人的烤全羊被放置在铜须面前时，矮人心中对群猫旅店的怨念立刻消散了大半。 酒足饭饱之后，邓克嚼着薄荷糖、提着一小袋猫粮走回自己的房间。 把猫粮倒进桌上的食盘里，再将脚边的小灰猫提到桌上。看着小家伙吧唧吧唧地吃着褐色的肉块，邓克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接着走到盥洗室中，坐在合上顶盖的马桶上取出置物方布里的两本法术书，短短两天发生那么多事情，直到现在才有空闲学习新的法术。 “自然之证：资料库新增法术书：《召唤动物》、《造水/枯水术》。升级进度17.50/1八.00。是否同步法术库？” “同步” “自然之证：同步完毕，德鲁伊法术库新增法术‘召唤动物’、‘造水/枯水术’。升级进度1八.50/36.00。 升级为3级德鲁伊。新增：一个1环法术栏位，一个0环法术栏位。” “法术栏位” “法术栏： 0环法术栏位4个。已放置：愈合、月火术、自然结界。空余：一个。 1环法术栏位2个。已放置：猎豹形态。空余：一个。” “愤怒”的初生特性还没使用，“枯水/造水术”一时用不上...邓克稍加思索后默念道：“放置‘愤怒’。” “自然之证：放置成功” 邓克在马桶上坐了两分钟时间就学会了“枯水/造水术”，将升级进度提升到19.50/36.00。他接着默念道：“德鲁伊法术库，查看‘潜行’。” “自然之证：潜行，1环法术，2级德鲁伊可以学习。仅限猎豹形态下使用，攻击或被攻击时会显形。施放条件如下：.....”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技能，代表着战斗时的先手和非战斗时的隐蔽...邓克一边学习“潜行”，一边将它与游荡者职业的“阴影斗篷”、幻术派系法术的“隐形术”做对比。 “暗隐斗篷”的原理是进入阴影界。游荡者信奉的神祇赋予了他们在阴影界最外围，即主物质世界与阴影界的交界处自由行动的权利。“暗隐斗篷”的隐形效果在本质上是施术者持续地在阴影界最外围行走。处于“阴影斗篷”状态下的游荡者，可以完全掩盖自己的身形、声响和气味。 “隐形术”的原理是改变所有受术者的外在表现，包含外形与声音两个部分。“高级隐形术”在“隐形术”的基础上，增加了掩饰气味的效果。 “隐形术”可以将受术者的外形显示为：从任意角度观察，都展示镜面角度的景象，同时将受术者发出的声音——呼吸声、心跳声、与物体的碰撞声等限制在身边一米范围内。换言之，就是给受术者罩上直径为一米的幻术结界。 “阴影斗篷”可以在物质位面实现近乎完美的潜行效果，但会留下明显的阴影界气息，对那些天生与阴影界敌对的生物来说，他们光凭直觉就能找到隐形的游荡者所在。 “隐形术”的施展和维持需要魔力支撑，任何对魔网有一定研究造诣的施法者都能轻易的察觉到身边的异常魔力波动，紧接着施放出“识破隐形”将不速之客辨识出来。 相比之下，猎豹形态的“潜行”同时具备不留异位面气息、无魔力波动的特点，它只是单纯地将处于自然环境内的施术者身形切换为不可见、气味切换为不可闻，除非被攻击或者发动攻击，否则可以一直保持隐形状态。 美中不足的是，“潜行”无法隐藏声响。 弄清楚“潜行”的原理后，邓克迫不及待地想试验一下。他从马桶上站起身，走到房间内，和舔舐猫爪的小灰猫大眼瞪小眼，心中逐渐诞生出一个想法。 在小灰猫的注视下，邓克变形为猎豹。在多次变换形态后，他已经可以在原地变形，而不需要向前飞扑。 小灰猫张着嘴巴蹦到地上，围着面前的猎豹邓克绕了半圈，接着轻轻一跃、攀上猎豹的背脊：“哇~大哥哥，原来你是一条大狗~” -- ps1：感谢书友的收藏和推荐票。 ps2：我在篡改记忆情节被一部分书友说成是毒点之后，确实失落、迷茫过一小段时间。不过，昨天润色接下来要更新的章节时，突然发现了写毒点的有趣之处...嘿嘿嘿 第五十七章 “猫之优雅” “自然之证：发现隐藏天赋‘猫类亲和’。 “猫类亲和：在猎豹形态下，可以与猫科动物自由交流。在其他形态下，与猫类处于天然非敌对关系。” 猎豹邓克感受到了脑海中的信息里，同时也听到了小灰猫的话语。 他无奈地垂下脑袋，吹了几下自己的淡紫色胡须：“好吧...不过我要纠正一下，我是大猫，不是大狗...我可是你的远亲。” “哦~真的是这样吗？”小灰猫趴到猎豹邓克的脑袋上，分开他头顶的毛发：“从这里看还是挺像的。” “哼哼，我们出去玩。”猎豹邓克立起身子打开房门，三两步跳进旅店的后院中。 “真厉害！妈妈从来不让我从二楼跳下来。”小灰猫紧紧搂着猎豹邓克的脖子喵喵大叫。 院子里懒散的小猫们看见小灰猫骑在一只大猫身上从天而降。它们在短暂的愣神后，纷纷跑向猎豹邓克，围着他来回转圈：“我也要玩~” “来吧~都上来。”猎豹邓克把小猫咪都叼到自己的背上。刚才从二楼跳下来后，他的心中产生些许明悟。 ——都说猫有九条命，从高处摔下来不会轻易摔死。以前自己是人的时候，一直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只知道高中物理课上说的角动量什么什么...但现在我是一只猫科动物，能不能通过从高处跳下来揣摩猫的身法？” 猎豹邓克带着几只小猫从二楼来回跳了几遍，就把它们赶到地上，顺带用舌头帮几只受惊吓的小猫把毛发捋平：“我要办正事了，你们自己玩吧。 这里的房屋最多只有十几米高...猎豹邓克在后花园里打量了一圈，发现旅店的住房和前厅都是两层，只有猫舍是四层楼。 他回到旅店二楼的走廊，从栏杆上攀爬到旅店的楼顶，再跳到猫舍二楼的阳台，在交错的台面与围栏上蹦跳几下后来到猫舍的四楼楼顶。 好高啊...猎豹邓克蹲坐在楼顶的红瓦上，看着下面小得和蚂蚁一样的小猫咪踌躇不前，他的外表是一头猎豹，但内心还是一个人，天生对从高处跃下有恐惧感。 一只纯黑色的短毛猫悄无声息地走到猎豹邓克的背后。它的琥珀色眼睛中流露出歉意，紧接着用略带戏谑的眼神看着面前踌躇的大猫，缓缓向前伸出白色肉垫的右前掌。 一息过后，一抹透明的光芒遁入猎豹邓克体内，另一抹光芒紧随其后。 正当邓克尝试说服自己是猫不是人的时候，他感觉后背传来一阵酥麻，自己的体型迅速缩小成身边的花盆那么大。刚想回头查看情况，他又被一股巨力推向空中。在0.1秒的短暂滞空后，便从15米左右的高空自由落体。 “啊~~~”邓克惨叫着在空中沿横轴旋转身体，四只爪子和尾巴胡乱晃动，整个身躯在转动的同时，又不停屈伸。 在落地那一瞬间，邓克发现自己的四肢正好两两呈九十度夹角，总有一只爪子会先着地。果然，左前爪率先着地。地面的反作用力在瞬间被分配到依次落地的其它爪上。爪上的厚实肉垫挤压成饼状，卸去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 当猎豹稳稳地停在地面上时，除了怦怦跳动的心脏和手掌上的针刺感以外，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哇~大哥哥，你变得和我们一样大了！”小灰猫带着一群小猫飞奔过来。它们将变小的猎豹邓克扑到在地，然后一起压在他的身上。 猎豹邓克发着呆，任由小猫们在身上打滚。“动态视窗”上滚动显示两行信息： “受到猫术士宣猫女士的‘缩小术’，体质判定失败，非极效非物理控制，自然之愿首要特性3不发动。 “受到猫术士宣猫女士的‘敲击术’，体质判定失败，非极效非物理控制，自然之愿首要特性3不发动。” 原来是宣猫女士把我缩小后推下来。“缩小术”不但可以改变我的身体大小，还能将重量降为原先的三分之一，这样我从高处跳下后，调整姿势的时间会延长，研究猫的自由落体更轻松...猎豹邓克趴在草地上翻了个身看向猫舍四楼楼顶，除了一朵从屋檐上飘出来的白云以外，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他转念沉入“记忆梦境”中回顾高中课堂上的物理知识。 那是一堂在当时看来非常枯燥、无聊的物理课。邓克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在离开学校、告别学生生活后对课堂上的内容如此看重。他在梦境中将整堂课上，老师的讲解、黑板上的解题过程、试卷背后的标准答案，还有邻桌学霸的试卷都仔仔细细地查阅了数遍。 当“动态视窗”上的时间来到20分钟后，邓克从梦境中苏醒跑向二楼，用爪子勾着栏杆爬到旅店住房的楼顶。 猫在空中的自旋是由躯体各部位的角动量变化造成的，这样的自旋可以让猫永远有一只猫掌先着地。造成自旋的身体协调本能，以及手掌上的肉垫就是掌握猎豹身法的切入点。 猎豹从二楼楼顶一跃而下。尽管直接依靠本能落地也不会受伤，他还是主动在空中转上几圈，体会身上每一处的变化。 在猫舍楼顶，黑短猫从屋檐上伸出脑袋，看着小猎豹越来越熟练的身影，又瞄了几眼草地上围观小猎豹的小猫们，便打着哈欠从阳台回到猫舍内。 在试了数次6米左右的自由落体后，“缩小术”的持续时间结束，猎豹邓克的体型变回原样。他快步攀爬到猫舍楼顶，不作停留、直接从十五米的高处一跃而下。 完整体型与重量的猎豹飘逸地、悄无声息地翻身落地，手掌上的针刺感比“缩小术”状态下更轻微，邓克心中对猎豹形态的掌握更进一步，脑海中适时地传来一串信息： “自然之证：发现隐藏天赋‘猫之优雅（猎豹形态）’ 猫之优雅（猎豹形态）：在猎豹形态下，凭借身体本能极大程度降低跌落伤害，潜行状态下的行动噪音和足迹均有不同程度的收敛，受潜行姿势、动作等影响。” 猎豹邓克迫不及待地进入“潜行”。他的躯体变为透明，就连有紫色火焰燃烧的双目也是这样。 “自然之证：成功施放‘潜行’，受初生特性影响，领悟‘破影一击（猎豹形态）’，‘侦测陷阱（猎豹形态）’，‘回避侦测（猎豹形态）’。 “破影一击（猎豹形态）：在猎豹形态下，成功潜行后发动的攻击将有额外效果：利爪的伤害提升至少一倍，扑倒的昏迷效果提升至少一倍，爆吼的震慑效果提升至少一倍。受猎豹的进攻动作和目标的体质影响。 “侦测陷阱（猎豹形态）：在猎豹形态下，成功潜行后凭借猫类警觉提升用肉眼侦测到物理陷阱的概率，提升用‘自然亲和’侦测到法术陷阱的概率。 “回避侦测（猎豹形态）：在猎豹形态下，成功潜行后提升对所有侦测法术的回避成功率。” “潜行”自带的隐藏体型和气味，再加上“猫之优雅”掩饰声响和足迹，除非在大范围法术轰炸中被逼现形，猎豹邓克的潜行效果堪称完美！现在又领悟了三个契合渗透作战风格的被动技能，猎豹的战斗力上升数倍！ 草地上的小猫们正在四处张望。在它们眼中，猎豹的身躯在空气中渐渐变成透明，皮毛的紫色由深变浅直至无色，空气中属于猎豹的气味也在对方消失时彻底消散。 邓克夹着尾巴蹑手蹑脚地在它们面前来回走动。即便两者之间距离不到1米，小猫们也对他无从察觉。 “大哥哥，你在哪~”小灰猫一步一趴地走上台阶，想回到房间里找找。 潜行的猎豹邓克来到它的身后，用嘴叼起小灰猫放到背上：“我们接着玩~” 第五十八章 严格的恩娜 咚咚咚... 群猫旅店后花园的木门被敲响。沉迷于与小猫咪玩耍的猎豹邓克抬头看了下被房屋遮住的落日，驮着身上的小灰猫走到木门旁将木栓拨开。 “一只...猎豹？”柯尼蒂队长跨进木门后愣了一秒。 “这是邓克。”数日不见的恩娜跟着柯尼蒂步入花园中。 “喵~喵喵~（大姐姐好美哦~）”猎豹邓克背上的小灰猫立起身子，张开两只前爪，一副求抱抱的样子。 邓克哼哼几声，在绿芒中变回人形，将小灰猫递给恩娜，接着他面带微笑地转向圣武士说道：“你就是柯尼蒂队长吗？很荣幸再次见到你。” “是的。我很高兴你没有怨恨我。”柯尼蒂队长左手按右胸向邓克微微弯腰，抱以歉意：“我听闻了你的遭遇，对此我表示不幸。实话实说，对你和铜须施展‘篡改记忆’可不是战盾教堂的主意。更多事宜请询问恩娜小姐，她正是为此而来。” 柯尼蒂站直身姿，分别向面前的人类和月精灵点头示意：“请恕我失陪了。”脸上的刀疤剽悍狰狞，举止如此彬彬有礼，这位转身前往旅馆前厅的圣武士如同一位善战又极具风度的骑士。 恩娜抱着小灰猫嘴角微微上翘，在柯尼蒂离开后对邓克说道：“你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在她的背后，布满石墙的白色藤花染上落日余辉。花园中晚风习习，摇晃的花瓣闪烁点点金光。邓克觉得眼前的月精灵愈发动人，尤其是银色丝发中若隐若现的耳尖。 “咳...”他将目光放到小灰猫身上，觉得自己肯定脸红了。 “我学会了‘潜行’，练了一下午感觉掌握得不错。你能帮我看看效果如何吗？” “当然。”恩娜走到后花园的草地正中央。 邓克在绿芒中变形为猎豹，立刻进入“潜行”。 小灰猫在恩娜的怀中瞪大黑色的眼睛，看着漂浮在空中的一小团浅紫色光芒。 恩娜用手轻抚小灰猫毛茸茸的后背，轻声说道：“我想，小猫和我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猎豹邓克的脚步一顿，从“潜行”中现身，疑惑地问：“什么问题？” 恩娜用手在空中画圆，一面镜子逐渐浮现。 “这搓紫毛是什么...”猎豹邓克对着镜子，用手掌按在头顶上。 难道说，在猎豹形态下的情绪变化会直接体现在这搓头发上？...邓克一旦开始思考，便很快冷静下来，猎豹头上发亮的紫毛迅速暗淡回归原本的样子。 真的是这样，看来潜行中要保持镇定才行。猎豹邓克左右摇动脑袋，确认头发已经全部变为浅紫色。 “我们再来试一次。”恩娜收起镜子。 猎豹邓克再次进入“潜行”，夹起尾巴围着恩娜打转。 五秒之后，恩娜伸手指向花园的一角：“即使不借助苍翠之誓的能力，我还是能够找到你的位置。” 猎豹邓克现出身形，皱起眉头蹲坐在那里。 “你在潜行中不该一直盯着我看...”恩娜看见猎豹头顶又出现了鲜明的紫毛。 她忍住笑意接着说道：“你的潜行动作和对声响的控制已经非常完美。但是，你的视线会引起猎物的警觉....还有你头上明亮的紫毛” “原来是这样...”猎豹邓克在原地走到几步，待冷静下来后第三次进入“潜行”。 恩娜依旧站立在草地中央，摒去苍翠之誓带来的感应能力。 猎豹邓克吸取了前两次失败的教训，仅用眼神的余光偶尔观察目标的位置，心里反复默念“她是面粉，她是面粉，她是面粉....” 十几秒过去，周围一片沉静，只有微风吹动树叶的刷刷声，夕阳的余晖下，整个后花园橙红与黑影交织，草地上的光线暗淡，只有猫舍的瓦砾与石砖反射的些许微光。 “非常不错。”恩娜的眼眸中泛起微弱的红光，脸上流露出赞赏的笑容。她抬起手无声吟唱数息，接着将数道绿芒投入各处草地中：“我们来加点难度。” 话音刚落，大片藤蔓破土而出，在空中甩动藤条。 “潜行”中的邓克被突如其来的干扰吓了一跳。在极短暂的慌乱后，具有极强心灵潜能的他迅速定住心神，全力应付毫无运动规律的藤蔓。 藤蔓是一种攀援植物，自然生长出来的藤蔓不能直立，纤细的藤茎只能攀附在其他物体上伸展成长。 由苍翠骑士召唤出来的每根藤蔓都有拳头粗细，藤茎结实，藤条富有韧劲，长着数根藤须的藤尖在离地一尺的高度画出一个个弧形，于周围的空地上来回扫荡。 有那么几次，藤须和上面的小树叶几乎紧贴着猎豹的身子擦过。好在邓克及时向下收缩身躯，而不是向另一侧移动，不然就会撞上其他藤蔓。 后花园中的光线愈发稀少，猎豹的视野越来越狭小。当大地吞没最后一丝光亮时，猎豹邓克终于穿过乱舞的藤蔓群来到了恩娜身边一米范围内。 恩娜若有所觉地转动身子，用红彤彤的双目看向身侧的空地：“这里是你的极限了。” 藤蔓们抚平土壤，盖上被掀开的草块，全部缩回地下。 猎豹邓克显出身形，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恩娜眼中的红芒是“黑暗视觉”这个提供红外视界效果的法术，但这不是她发现自己的原因。 在非游荡者职业的生物面前，摆放着一个共同的终极难题：心灵力量越强大的个体，其警觉范围就越大，隐形法术只能隐藏受术者物理层面的踪迹，但对心灵层面的个体轨迹却无可奈何。 像恩娜这样的精灵骑士，或者铜须那样的矮人战士，在没有额外强化自身心灵力量的前提下，他们的警觉范围就是一米。 如果面对幻术师、附魔师、吟游诗人这些钻研心灵力量的对手，或者夺心魔、眼魔这些以心灵为施术根基的生物，猎豹邓克在潜行下根本无法靠近他们，甚至会被他们直接在远处发现。 “除非能进入阴影界，否则心灵的波动无法掩盖。即使是用于掩盖心灵波动的法术本身也会留下痕迹。” 恩娜的话语让变为人形的邓克连连点头。 “叫上铜须，我们该谈正事儿了，与‘篡改记忆’有关。”恩娜抱着小灰猫说道：“精灵王庭的不朽者议会认为，应当向你们完整地透露竖琴手同盟的立场。” 第五十九章 竖琴手（今日一更、5500字献上） “跟我来，恩娜。你来得正好，再晚一天我和铜须就要去宣水城。今天上午我们刚好找到加代因的线索。”邓克一边思索不朽者议会的含义，一边在前带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已经在“记忆梦境”中，从《被遗忘的国度》设定集里知晓了艾伯尔·托瑞尔世界的竖琴手由来与立场，但对现在身处的这个与艾伯尔·托瑞尔有六七分相像的世界里的竖琴手仍存在些许疑惑。恩娜的到来恰好谋和了他在梦境中的部分猜测。 “我和你们顺路。我要在宣水城前往至高森林，回到月精灵营地拿上战刃。”恩娜将怀中的小灰猫放在走廊上，轻拍腰间的骑士长剑说道：“这把长剑品质精良，但战刃更加可靠。” 在邓克去叫来矮人之际，恩娜从腰囊中取出一小袋钻石粉末均匀地洒向邓克房间的天花板，她在粉末落地之前吟唱完一段咒语，空中徐徐飘落的粉末顿时悬浮不动。 “3环的‘回避侦测’，保险起见，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谈话被其余人听到。”恩娜向提着木凳步入房间的铜须和邓克说道。 邓克看了一眼蹲坐在房门前、露出无辜眼神的小灰猫，在它眼巴巴地注视下关上房门、顺便反锁。 铜须坐在木凳上神色复杂，双手握着酒壶在手中搓揉、转圈，他对苍翠骑士的记忆仍停留在止水溪营地。 恩娜端坐于木凳上，小腿纤长、自然地偏向一侧，双手重叠、向上虚握放置于并拢的大腿上。她看到矮人踌躇的样子，用庄重的语气说了一段矮人语： “‘欲达高峰，必忍其痛;欲予动容，必入其中...欲戴王冠，必承其重’1。” 铜须双眉和脸颊由紧绷到放松，接着又随恩娜的话语渐渐凝重。这段话被刻于灵铸氏族殿前石碑，出处已无处可寻，十分切合灵铸矮人在众多矮人氏族中的角色与地位。 在铜须还是一个小矮人时，他总在先祖圣像的脚下盯着这块石碑发呆，似懂非懂、似悟非悟。在经历过“篡改记忆”的愤怒、无奈、心酸与痛苦之后，再次听到这句话，他突然明悟些许真意。 “‘欲达高峰，必忍其痛’...”铜须呢喃自语，陷入沉思。 邓克虽然不懂矮人语，但看到铜须不再纠结于被封锁、修改的记忆，内心深处的莫名情绪稍稍平复。他向恩娜报以感谢的微笑，不过苍翠骑士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大惊失色。 “邓克，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对吧？我说的是森林巨人地下宫殿内的记忆。”恩娜含笑看着面前由微笑变为愣神的年轻人类。 “我...”邓克张着嘴不知该作何解释，他向铜须连连摆手说道：“我不是有意隐瞒事实的，铜须，真的是那段记忆过于危险！” 铜须一听到恩娜的话，立马从沉思中醒来，双目直视邓克，仿佛想看穿对方的真实想法。 “欲予动容，必入其中”...疑惑、不解之中涌出一丝明了，遮蔽心灵的迷雾被清风与涓流涤荡，铜须露出微笑，用手抹平了胡须里刺剌出来的碎须，拿起酒壶抿上一口，温声说道： “我不怪你邓克，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知道你是一个品性善良的人。我只想弄明白，我们究竟有没有丢下队友独自逃跑？” “没有！”邓克想到了滔天的黑雾和森林骑士泽兰、大德鲁伊斯卡兰托的凄惨叫声，带着些许颤抖说道：“千真万确！是是...”他很想说出整个事情的经过，说出四位自然信徒和金元武僧的崇高牺牲，但最终语气归于沉重，低下头喃喃说道：“我会为他们报仇。” “我相信你。”铜须的大手按在邓克的肩膀上，语气郑重：“我从你的目光中看到了深藏的怒意。当你觉得时机恰当的时候再把那段记忆告诉我吧。”说完，矮人在人类的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两位，你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能确定邓克恢复记忆了吗？” “是苍翠之誓的原因？”邓克抬起头问道。 恩娜颔首说道：“苍翠之誓并不是虚无飘渺的古贤之誓，而是真真切切的神圣誓言。”她看向铜须，把在地下宫殿内说过的一句话重复了一遍：“所有苍翠之誓的守誓者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心意相通。”接着又看向邓克：“守誓者的自然信仰越纯粹，与苍翠之誓继承者的心灵感应就越强...不过，这不是我知晓你已经恢复记忆的全部缘由...” “呃...”邓克盯着恩娜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有些捉摸不定。 他是依靠“自然之愿”斗篷的首要特性1启动心灵的应激反应，用远超休音与宣猫女士的心灵潜能临场编织虚假记忆反制“篡改记忆”，受到“篡改记忆”反噬后，又依靠“自然之愿”斗篷的首要特性3避免死亡。在醒来之时，“自然之证”判定心灵潜能通过、开启了“记忆梦境”。 这么说的话...邓克的目光偏向身上的粗麻绿斗篷，看来这个世界的竖琴手同盟发起者中也有森林女王梅丽凯，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这里的梅丽凯是森林女神，从中等神力晋升为了强大神力。 “好了，言归正传。”恩娜挥舞双手，左手的银色手镯脱离手腕飘浮在三人之间。手镯扭转1八0°，将内侧与外侧相连，类似“莫乌比斯环”。 恩娜操控着银色圆环，将它缓缓变大，同时说道：“我受到精灵王庭的不朽者议会下达的指示，前来向你们透露竖琴手同盟的立场，避免你们对竖琴手产生难以纠正的误解。” “不朽者议会是什么？”邓克问道，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词，他能确定在“记忆梦境”的“真实记忆”中，自己从未在书上看到过。 “你知道永聚岛吗？”恩娜问道。 “我知道，那是精灵正在撤往的岛屿。” 在人类活跃于费伦大陆这片土地之前，精灵族是这里的统治者。 以迷雾森林的止水溪营地为例，那里看似简陋，布满防御漏洞，其实是木精灵在谷地历前1八八00年建立的据点。 在迷雾森林深处有着许许多多的木精灵遗迹。在被封锁、禁止外人访问的内层营地里，还有传送门通往费伦大陆西边1700公里、远居大洋深处的永聚岛。整座岛的面积约20万平方公里，是目前的精灵王庭所在。 “撤离？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恩娜回答道：“不朽者议会是精灵王庭的掌控者，议会首席是正是我们的月花女王阿姆拉瑞尔阁下。” 邓克捏着下巴，预感自己又发现了一连串与书本上不同的地方。在艾伯尔·托瑞尔世界中，永聚岛的精灵王庭由以阿姆拉瑞尔为首的主母议会统治。 铜须靠在椅背上，左手捋动胡须，显然对永聚岛的一切都很好奇。在酒馆的流言中，永聚岛常被描述为极端封闭、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 银色手镯变大成一面洋溢着白色流光的镜子，恩娜停下手中的动作解释道： “每一对精灵夫妻的第一个孩子都能完整的继承父母双方的所有记忆。如果从精灵诞生之初到现在为止，家族每一代夫妻的第一个孩子都能顺利的延续家族记忆，这样的家族被称为不朽家族，其长子、长女便是不朽者。” 那不是等于说精灵族拥有两万年前至今的所有记忆，为什么会这样？难以想象他们在永聚岛上的魔法造诣会达到怎样的水平...邓克思索了几秒后问道：“那苍翠之誓的立誓者是不朽者吗？ 恩娜缓缓摇头，耳畔的秀发微微摆动：“更加古老，苍翠之誓的起源要追溯到三万年前的巨人与巨龙时代。” “不过很可惜的是，”苍翠骑士难得露出无奈地样子： “即便是历史渊源悠长，苍翠之誓似乎在精灵王庭也得不到重视。 “否则也不会由我来继承。我既不是不朽者，也不是不朽者家族的成员，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出生在至高森林的月精灵。” 恩娜的右手拂过白色流光的镜面，上面显示出一幅肖像画，一名优雅的、完美的金发精灵怀抱双手侧身微笑，看不出性别与年龄，凡人眼中的一切评判标准在祂身上都毫无意义，因为祂便是至善、至美、至真、至诚的和谐统一。 恩娜脸色一僵，赶忙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向镜中的精灵弯腰鞠躬，接着庄重地说道：“这位是我们精灵的造物主、守护者，席德瑞恩诸神的原初，生命的保护者与保存者，众精灵的统治者，阿梵多冕王——至高无上的柯瑞隆·拉瑞斯安阁下。” 柯瑞隆·拉瑞斯安在席德瑞恩诸神中的地位，相当于摩拉丁在摩丁萨曼诸神中的地位。前者是精灵主神，后者为矮人主神。 铜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右手轻锤左肩，向镜中的精灵主神肖像画颔首行礼。 这种藉由魔法器物以肖像画形式出现的神祇形象，是神祇的众多化身之一——精魂化身与魔法器物的结合。 在归属于费伦诸神的西康布中，席德瑞恩诸神的主神化身出现在信仰摩丁萨曼诸神的铜须面前，必然是精灵主神柯瑞隆·拉瑞斯安、矮人主神摩拉丁以及费伦主神艾欧沟通后的结果。 邓克这才反应过来，此时一定要向这面镜子行礼。 他站起身，犹豫了两秒该用什么礼节，最终只能双手贴着被斗篷遮住的裤缝，向镜中的精灵主神颔首鞠躬....尽管这么做好像有些不伦不类。 三人礼毕、站在镜前，柯瑞隆·拉瑞斯安的笑意更加生动，镜中的肖像画看向铜须说道：“雷鸣之子，灵铸氏族的守碑人，苍翠之誓的守誓者，铜须·安德烈·灵铸，请代我向你的先祖致以真挚的问候。” 镜中传来的声音像晨风一样温煦，像泉水一样清澈，像月光一样柔和，像日光一样温暖，像森林一样幽静，像云层一样飘渺... 铜须再次轻锤左肩颔首行礼，双手自然下垂，正视镜面。 柯瑞隆·拉瑞斯安的肖像画看向邓克，目光中极尽柔和，凝视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迷雾来客，邓克...须铭记，懵懂与新奇的初生，常有夭折与摆布作伴。” 邓克感觉自己被温和的水流包裹全身，精灵主神的话语在耳边萦绕。足足过去了十余秒，他才从奇异的祥和与宁静中回过神来，郑重地向肖像画再次鞠躬。 镜中的柯瑞隆·拉瑞斯安看向恩娜说道：“席德瑞恩的苍翠骑士，秉守誓言与戒律，相信苍翠之誓的选择。”恩娜再次抚左胸弯腰行礼，神色凝重，对刚才自己说出的妄言十分自责。 镜面上的肖像画渐渐淡去，三人坐回到各自的木凳上。房内沉静，每个人都在思索柯瑞隆·拉瑞斯安出现在此的深意。 太阳下山，房内陷入昏暗。恩娜轻搓手指，施放出“光亮术”，指尖的光团飘向天花板，照亮了房内的桌椅、床榻和从沉思中苏醒的铜须与邓克。 “竖琴手同盟的前身，是谷地历324年、自由密友之年，由精灵王庭的钢铁女士·黛丝露·冬雾秘密成立的微光之竖琴手。 “谷地历712年、失落长枪之年，微光之竖琴手在‘哭泣战争’中损失惨重。 “谷地历720年、破晓玫瑰之年，在精灵王庭的部分精灵请求之下，十数位神祇齐聚舞蹈之地。 “至高的柯瑞隆·拉瑞斯安阁下亲自向精灵王庭的不朽者议会下达旨意，命令精灵王庭与费伦人类诸国度协商，共同重建微光之竖琴手，并冠以竖琴手同盟之名。”恩娜轻声说道。 “从同盟成立至今，一共受到十八位神祇的赐福，”苍翠骑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平稳地语速介绍道：“（注：以下内容中的别称，只会出现在本书中出现这一次。） 奥秘女士，诸法圣母，魔法女神·密斯翠（费伦神系，中立善良，强大神力）； 森林女士，森林女神·梅丽凯（费伦神系，中立善良，强大神力）； 吟游诗人的守护神，智慧之神，知识之主·欧格玛（费伦神系，绝对中立，强大神力）； 橡树之父，森林之父，树木之父，自然之神·西凡纳思（费伦神系，绝对中立，强大神力）； 白银圣母，月之少女，白夜女士，月之女神·塞伦涅（费伦神系，混乱善良，强大神力）； 我们精灵的造物主、守护者，席德瑞恩诸神的原初，生命的保护者与保存者，众精灵的统治者，阿梵多冕王·柯瑞隆·拉瑞斯安阁下（希德瑞恩神系，混乱善良，强大神力）； 三位一体女神，三位与一体者，三位之联合，我们精灵的阿梵多之后·安格芮丝阁下（希德瑞恩神系，混乱善良，强大神力）； 金之心，迷人玫瑰，爱情射手，浪漫之吻，金心女士，我们精灵的爱情女神·哈娜莉·瑟拉妮尔阁下（希德瑞恩神系，混乱善良，强大神力）； 生命给予者，连续统一体之主，独眼之神，日落时分的贤者，我们精灵的时间与长寿之神·拉贝拉斯·恩诺瑞思阁下（希德瑞恩神系，混乱善良，强大神力）； 叶之主，野性者，伟大橡树，繁枝，繁肢，攸木林的老者，木精灵与林地之神·瑞里芬·莱勒菲阁下（希德瑞恩神系，混乱善良，中等神力）； 夜空之女，梦幻的彩霞女士，精灵的预言与幻象女神，月精灵之神·莎罕妮·月弓阁下（希德瑞恩神系，混乱善良，中等神力）； 孤狼，我们精灵的流浪之神费马罗·莫斯德林（希德瑞恩神系，混乱中立，中等神力）； 幸运女士，微笑女士，幸运女神·泰摩拉（半身人神系，混乱善良，中等神力）； 宁静者，丛林守护者，水之母，和平女神·埃达丝（费伦神系，中立善良，弱等神力）； 歌曲之王，欧格玛的得力助手，音乐之神·密黎儿（费伦神系，中立善良，弱等神力）； 文字与图像之主，最初的抄写员，欧格玛的抄写员，艺术与之神·迪尼尔（费伦神系，中立善良，弱等神力）； 欢快女士，欢乐女神·黎儿拉（费伦神系，混乱善良，弱等神力）； 猫之母，猫与情欲女神·夏芮丝（费伦神系，混乱善良，半神力）。” 等等、等等，让我数一数...邓克掰着指头，低头沉思。 邓克用每根手指对应一二位神祇，对照着脑海中的记忆从一到十八算了好几遍。 ——为什么少了一个：野兽之主·马拉（泛费伦神系，混乱邪恶，弱等神力）。我记得竖琴手就是因为在偶然之下获得野兽之主·马拉的赐福，才拥有了制造“兽化症血清”的能力。难道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兽化病2？ ——森林女神是竖琴手同盟背后的支持者这件事我早有预料，以竖琴手探长休音的水平，如果她不出声唱歌，我和铜须不会发现她的存在。这正好证实了，我只有在拿到“自然之愿”斗篷之后，才会被“篡改记忆”的猜测。 ——“篡改记忆”更像是在演戏，找了同样是竖琴手的林高与林庞两位森林游侠来伪装我和铜须在森林里救援商人，又在我们脑海中替换掉了地下宫殿的记忆。这是在对谁做出掩饰？邪术师？不是，他是看着我和铜须进入洞口的...那会是谁在对谁掩饰什么呢？ 邓克突然想到一个人：西康布宫领主威廉·奥斯登的女儿，贵族女法师瑟菲丽·奥斯登。她的记忆是否被篡改？ ——我可以确定，作为公爵的女儿，瑟菲丽·奥斯登肯定是贵族女神·赛雅茉芙的信徒。 恩娜仿佛感应到邓克的疑虑所在，她嫣然一笑，双手交叉按于胸前，坐在木凳上向邓克和铜须欠身说道： “我受命于精灵王庭加入竖琴手同盟，现任竖琴手观察者一职。虽然不直接参与竖琴手的日常事务，但如果有重要事件需要见证者、主持者，我便会现身。这正是我在西康布宫待上数日的原因。” -- 注视1：这段话出自西方谚语，曾在某部韩剧中出镜。 注释2：兽化症的起源一直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本书中出现的相关设定都来源于作者自己的推测。 第六十章 邪恶滋生，善良先行（今日两更，此章5900字） “西康布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邓克问道。铜须安静地坐在一边，轻搓酒壶的壶帽，倾听同伴们的对话。 “你们都知道公爵俱乐部、侯爵俱乐部、伯爵俱乐部吧？”恩娜岔开话题，转而问道。邓克和铜须齐齐点头。 “公爵一词，在深水城领主皮尔盖伦·帕拉汀森上任以前，从未在费伦大陆上用于贵族头衔，侯爵、伯爵这两个词汇亦是由皮尔盖伦·帕拉汀森提出。” 铜须捏着胡须，边思索边说道：“公爵...皮尔盖伦领主自称为大公爵...”他猛地坐直身子，瞪圆眼睛大声说道：“这是魔鬼的做法！” 恩娜颔首说道：“如你所料想的那样，竖琴手同盟认为深水城的贵族议会与魔鬼在暗处有不为人知的交易。 “在过去的岁月中，深水城中时有暗杀、刺杀与迫害发生。 “谷地历130八年，深水城时任领主拜伦因发热病去世，他的妻子席拉娜在葬礼上跳入火葬柴堆**殉情。当时的贵族议会推举拜伦的女儿莱丝汀担任领主一职。 “谷地历1314年，前任深水城领主莱丝汀被发现自缢于寝宫。同年，原贵族议会成员中，有三分一死于非命，剩余所有人都推举皮尔盖伦·帕拉汀森出任领主职位。 “这一切是如此的不加掩饰。但最奇怪的是，竖琴手同盟至今都无法从深水城的贵族议会中找到任何能够证明皮尔盖伦·帕拉汀森与邪恶位面勾结的证据。” “怎么会这样...”邓克靠在椅背上，感觉皮尔盖伦领主的形象就是一个高举“我是坏蛋”却全身清白的人。 ——铜须在瑞池金库门前曾提到，深水城的贵族们都雇佣了财富神殿的修士作为自己的财务管家。 邓克犹豫不定地说道：“难道说...是财富神殿在帮现在的贵族议会洗白？” “你的猜想与竖琴手同盟部分成员不谋而合。”恩娜从腰囊中抽出一张纸钞说道：“现任的贵族议会成员将自身拥有的所有金币都换成了这种名为‘纸钞’的事物。” “我们知道这个东西...”“今天中午刚把纸钞换成金币。”邓克和铜须说道。 “很好，我还想提醒你们千万不要在身上保留此物。今日下午，大概是你们兑换完金币之后，纸钞上的内容出现变化。”恩娜将纸钞正面展示给同伴：“看吧...署名、背书部分。” 在邓克第一次拿到纸钞时，他就注意到上面有五位神祇的署名：（别称只会出现一次） 商人之友，贸易女神，金钱，贸易上的保护者，财富女神·渥金（费伦神系，绝对中立，中等神力）； 奇迹使者，灵感之神，工艺之神·贡德（费伦神系，绝对中立，中等神力）； 守望者，监视者，时刻戒备之阁下，警醒者，护卫之神·海姆（费伦神系，守序中立，中等神力）； 法师的守护神，法术之主，奥秘之手，辨法之主，法师之神·阿祖斯（费伦神系，守序中立，弱等神力）； 高贵者，神圣权力，贵族之责，贵族女神·赛雅茉芙（费伦神系，守序中立，半神力）。 现在，纸钞上又多了一个名字：竖琴手同盟。 邓克皱眉思索。铜须先是一惊，随即想到了什么，表情迅速平静下来。 恩娜将纸钞收回腰囊中：“你们是否知晓深水城的‘不动产调整’？” 邓克和铜须摇摇头。 “财富神殿在深水城推行纸钞时，利用了一系列方案引导所有持有金币的居民将他们的金币兑换成纸钞。 “这其中最重要、效果最显著的方案是‘不动产调整’。剑湾地区各城市的房屋、土地都归领主、贵族、本地居民以及明面上非邪恶的协会或组织所有。‘不动产调整’将商业用地的所有权与使用权悉数收回——这些权利都在信仰贵族女神、财富女神的信徒手中，再将收回的权利以纸钞为交易货币进行出售。” 铜须看着手中的酒壶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邓克则听着恩娜的叙述连连点头，脑海中想到了另一件事。 ——谷地历1065年、警惕树木之年，风暴·银手带领竖琴手成员杀死了一只龙巫妖，并将整个巢穴的宝藏席卷一空。这笔巨大的财富被风暴·银手用于收购剑湾各城市的不动产。 ——如此说来，竖琴手早与财富神殿有牵扯，而且隐藏极深。 恩娜也清楚这些与金钱运作有关的事物非常复杂，她摆手说道： “深水城的各种调整方案并不是重点。 “我想说的是，竖琴手同盟目前的据点在银月联盟首都银月城南方的艾尔沃德堡。 “谷地历16年，风暴·银手邀请矮人工匠在那里修建柔光高塔。在今日的正午时分，风暴·银手公开宣布接受财富神殿的巨额金币馈赠，并以竖琴手同盟的名义为纸钞署名、背书。所有捐赠所得，都将被用于重组竖琴手。” 邓克用右手根抵住额头，眼神看向地面，他对这位竖琴手同盟的公开领袖非常熟悉。 ——风暴·银手，“七姐妹”中最著名的一位。她是大师级游荡者，大师级游侠，传奇吟游诗人，传奇法师，银之竖琴手，密斯特拉选民，竖琴手同盟目前的最高领袖。她善良、活泼、狂野，对竖琴手有着无以复加的爱，一心一意地重现竖琴手的辉煌。 ——如果这一切的运作都正确、没有偏差的话，最终在谷地历1321年、锁链之年，她便会在费伦西地城镇贝尔达斯克修建微光大厅。到了那时，竖琴手同盟作为一个隐藏的、极具渗透力的善良组织，会一改目前的人员独立、组织松散状态，彻底转变为一个严密、等级分明的高效组织，就像最初的微光之竖琴手那样，甚至更胜一筹。 ——这一系列转变、转化的背后，其实是为了对抗一个在科曼索北部日益强大的邪恶组织—散塔林会。 ——散塔林会觊觎费伦中部地区月之海、坠星海以及费伦北部地区剑湾各主要城镇之间贸易路线上的垄断地位，尤其是对剑湾核心城市深水城虎视眈眈。它的幕后主使者与财富神殿之间，互相都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 “呼...”邓克长舒一口气。他因为能够在“记忆梦境”中阅读《被遗忘的国度》设定集才对这些事件了如指掌。 至于恩娜，自从精灵王庭决意撤离费伦大陆之后，竖琴手同盟成员就从以精灵为主，向以人类为主过渡。这才有了她以精灵王庭委任的竖琴手观察者身份，代表精灵王庭观察、见证竖琴手领袖以及整个竖琴手同盟的运作，从中接触到许多旁人无法企及的事物。 沉默许久的铜须拿起酒壶，打开壶盖喝上一口，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的叔叔加代因，就是修建柔光高塔的石匠大师格威戴斯·斯洛克的护卫长。 “谷地历16年的暮爪之月（3月），他们从费伦南部大裂谷的矮人王国出发，同年的岁末之月（12月）抵达艾尔沃德堡。按照计划，石匠大师格威戴斯·斯洛克在修建完柔光高塔后，还要前往深水城修复港口船只通行的大型水闸，那是他在谷地历1174年承接的工程。” 矮人深沉地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谷地历1306年，这是工匠队计划好返回的日子，我和加代因叔叔约定，只要他回来，我们就一起出去冒险。那时我刚好满百岁，沐浴了吾神摩拉丁的祝福恩赐，却没能等来加代因叔叔的回归。 “返回的石匠大师格威戴斯·斯洛克说：‘铜须哦，我的小侄子，这是一个悲伤的消息。加代因·安德烈·灵铸，你的亲叔叔...’” 铜须的话音颤抖，他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珠，深吸几口气、努力保持语调平稳：“‘你的养父他失踪了。我们在修建柔光高塔时，加代因打探到了灵铸战斧的下落，他独自前往许多地方，每隔几个月、几年都会回到艾尔沃德堡或者深水城与我们团聚。但是在一年前，直到我们从深水城启程返回家园的那一刻，他再也没有回来。’” 铜须从怀中取出两本小册子，左手捏着它们的一角：“石匠大师格威戴斯·斯洛克是我的亲舅舅，他已经有600多岁了。在我的亲叔叔加代因失踪后，格威戴斯舅舅唯一能做的，就是召集工匠队所有人为我写出了加代因叔叔曾和他们谈起的所有地点，还有他们自己在旅途中打探到的传言...” “哈，”铜须收起了悲伤的神情转而轻笑一声，将小册子收回怀中：“还好找到了叔叔的线索，明天我和邓克就会出发去宣水城抓住那个半精灵通缉犯。” “我会和你们一起前往宣水城。”恩娜的双手在空中缓慢舞动，漂浮在三人之间的白色镜子上浮现出德林比尔河谷的地图。整个河谷从西康布开始，向东延伸到灰峰山脉脚下的洛克镇，宣水城处于河谷的中央位置。 一条名为“黑路”的商路从深水城出发，向东途径西康布、宣水城、洛克镇，横穿艾诺奥克大沙漠，抵达另一头的城市匕首瀑布后进入曾经的精灵帝国科曼索。那里的精灵正向永聚岛撤退，人类即将取代木精灵成为当地的统治者。 现在这条沟通费伦大陆北地与科曼索的伟大商路将被彻底阻断，一个用精灵文书写的警示符号被标注在艾诺奥克大沙漠上。与之呼应的，是处于至高森林东北角的地狱门堡，那里也有一个鲜红的警示符号。 德林比尔河谷整体以北的五百公里区域都是至高森林，这片森林占据了银月联盟三分之一的面积，其内生活的精灵以月精灵和木精灵为主。 地狱门堡的前身是被原初恶魔毁灭的精灵城市艾斯柯角，于谷地历八八3年至八八6年重建为军事堡垒以应对恶魔入侵造成的巨大裂隙，时常有恶魔的异界之门在裂隙中打开。 待地图更加凝实、每一处地形都清晰可见之后，恩娜指着至高森林上的警示符号说道：“异界之门已经打开，银月联盟正在探查是哪一名恶魔领主在实施入侵。” ——很多时候，我们会误认为恶魔领主只来源于无底深渊，而且都是混乱邪恶阵营。其实并非如此。 地狱门堡中的“地狱”一词，指的是中立邪恶（偏秩序）的焦炎地狱，它紧邻着守序邪恶的巴托地狱（亦被称为九重地狱、巴托九狱）。前者的居民是非混乱阵营的恶魔，后者的居民是守序邪恶的魔鬼。 在谷地历八八2年，焦炎地狱的恶魔入侵艾斯柯角，魔鬼穿过巴托地狱与焦炎地狱之间的外界之门，借由恶魔的异界之门进入主物质位面。双方在艾斯柯角大战，最终恶魔获胜，魔鬼被赶回巴托地狱之中。 从那以后，在地狱门堡打开的异界之门都由焦炎地狱的恶魔领主牢牢把控，从中涌出的焦炎恶魔悉数被竖琴手同盟布置的结界阻拦。 铜须用双手攥紧酒壶问道：“地狱门堡有危险了？”宣水城距离地狱门堡有些距离，但一旦焦炎恶魔大举入侵，追捕半精灵通缉犯的冒险必定会受到影响。 “情况有些诡异，”恩娜将双臂抱于胸前，右手捏着下巴说道：“银月联盟的位面观测者只发现在地底一百二十米处有一扇异界之门被打开。地狱门堡的守军严正以待数日，却没有见到任何恶魔从地下发起进攻。” “为什么会这样？”铜须拧着深褐色的眉毛思考了一会后说道：“那帮恶魔难道在地下挖通了前往幽暗地域的地道？” 邓克闻言侧身看向矮人，看来只要是涉及到加代因的事情，铜须就会变得非常敏锐。 “记忆梦境”的书籍里有关于地狱门堡的历史，如果一切按照书上的轨迹进行，直到谷地历1365年这座城堡才被恶魔从地底攻破。但在此之前，恶魔们早已在地下悄然绕过竖琴手布置的结界，挖通了前往幽暗地域各处的秘密洞穴。 我要提醒恩娜，恶魔们已经破解竖琴手结界这件事吗？....邓克再三考虑，决定暂时不袒露内心的想法。 一来，他很难解释情报来源，即便恩娜会相信他的话语，也不代表别人不会深究。而且先前出现的精灵主神柯瑞隆·拉瑞斯安已然知晓自然之证的存在，祂的天国阿梵多是少数一直关注费伦大陆的外层位面之一，必定对地底恶魔的动向有粗浅地把握。贸然透露恶魔在地底的工事，说不定会打乱阿梵多布局者的安排。 其次，竖琴手同盟与深水城的众势力、剑湾诸城市牵扯过深，很难保证所有参与者都是一条心。散塔林会是以无与伦比的黑暗情报网闻名于整个费伦大陆，要是被竖琴手相关势力中的散塔林会间谍找上自己，那就会非常棘手。 邓克思索几秒问道：“竖琴手布置的结界没有动静吗？” “没有。”恩娜将洛克镇和灰峰山脉的地图放大，指着盘旋在南部主脉上的石道说：“如果你们要去宣水城，或者更东面的洛克镇，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 “艾诺奥克大沙漠中的兽人族群陷入暴动，负责监视兽人动向的洛克镇损失惨重。洛克镇的领主、眼魔学者冠南下令摧毁灰峰山脉上唯一的道路‘兽人逃亡隘道’。 “不过，想必你们也知道。‘黑路’这条重要的商路早就被财富神殿划归囊中。摧毁‘兽人逃亡隘道’就是彻底切断‘黑路’。财富神殿正与洛克镇领主协商，一旦‘兽人逃亡隘道’被摧毁，财富神殿便会立刻撤离当地的财富教堂。” ——这正中散塔林会下怀。一旦“黑路”切断，费伦剑湾地区与科曼索的贸易便只能通过深水城与斯克努贝尔之间的“贸易之路”中转。 ——这样的话，深水城的商队需要先向东南方向行进约1000公里抵达斯克努贝尔，接着从数条小商道和水路进入科米尔王国，最终通过“月海公路”抵达月之海。1 ——相比于“黑路”由西向东、横穿艾诺奥克大沙漠、直达科曼索，这条备用路线需要向从艾诺奥克大沙漠南方绕上一个大大的弧形，多走了近1500公里的路程。 ——一旦“兽人逃亡隘道”被摧毁，“黑路”就会立刻关闭，处于备用商路中段位置的贝尔达斯克不就成了重中之重。难怪未来的竖琴手微光大厅会选择建在那里。 ——竖琴手选择通过纸钞来与财富神殿合作，既不会干扰双方的阵营立场，也不会妨碍双方与各自潜在盟友展开合作。竖琴手仍能获得其他非邪恶阵营的青睐，财富神殿也可以借纸钞将自身的影响力拓展到守序中立或守序邪恶阵营之中。这正好谋和了一个猜测，财富神殿与贵族女神的合作，前者帮助后者的贵族议会洗脱勾结魔鬼的罪行。 邓克的思维飞速转动，他拿起水杯喝上一口湿润干裂的喉头：“又是财富神殿。从什么时候开始，绝对中立者如此直接地插手善良与邪恶之间的对抗？或者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善恶之间有了明显的差距？” 铜须看向恩娜，虽然决议不掺和神祇之间的争斗，安心寻找叔叔加代因，但作为冒险者，他仍有着十足的好奇心。 恩娜挥舞右手，镜面上的地图被抹去，数种不同的盾牌图案依次浮现： “从五年前， “晨曦之主·洛山达（费伦神系，中立善良，强大神力）、 “正义之神·提尔（费伦神系，守序善良，强大神力）、 “受难之神·伊尔梅特（费伦神系，守序善良，中等神力）、 “忠诚之神·托姆（费伦神系，守序善良，弱等神力）、 “侏儒的发明与幸运之神·奈贝伦（侏儒神系，混乱善良，弱等神力）一同在博德之门组建战盾神殿开始。” “如此强大的联合...”铜须赞叹一声，接着低头翻动手中的小册子，找到了自己游历博德之门诸酒馆的时间，是谷地历1310年。他又找到谷地历1313年的记录，那时自己正在科米尔王国和剑漠地区冒险。与战盾神殿成立的盛况完美错过。 邓克侧身看了几眼小册子上的内容，心中对战盾这一组织有自己的理解。 ——绝对中立阵营追求的是善恶之间的绝对平衡，他们永远会支持弱势一方。在双方的强弱对调时，绝对中立者会毫不犹豫地改变自己的立场，即使现在的所作所为与过去有冲突。 ——在战盾神殿成立之后，费伦大陆北地与西地的善良力量便被集中起来，有了统一、明确的指挥，善良阵营的实力随之增长。在这种前提下，财富神殿依旧与竖琴手同盟暗中联合，那岂不是说费伦大陆将要面对的邪恶势力远超想象。 距离太阳下山已经过去数十分钟，“动态视窗”上的时间指向夜晚的7点20分。恩娜施放的“光亮术”光团由亮转暗。饥肠辘辘的邓克停下思索，站起身轻拍铜须的肩膀，向恩娜说道：“一起享用晚餐吧，我请客。” -- 注释1：费伦大陆的地图可以在网络上找到。觉得本章内容晦涩、难懂的书友可以借助地图或后文来理解。 -- ps：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这几天上推荐，所以每天会多更新一些。 第六十一章 身世·编号2600（今日两更献上，此章3600字） 申明：本书中出现的“地球”是建立在奇幻背景下的架空世界，请勿与现实挂钩。 -- 夜晚，西康布，群猫旅店。 饭后的三人返回各自的房间。恩娜在女侍者的安排下，在邓克隔壁空置的房间住下。 邓克坐在房内的木桌前，给桌上的小不点摆上牛奶和美味口粮。 傍晚时分小灰猫被独自留在门外，现在有点可怜兮兮的，两只眼睛还带着泪水。 这让邓克有些不好意思。在从恩娜那确认竖琴手的支持者里有猫与情欲女士之后，群猫旅店的宣猫女士是神祇化身的可能性无限大。 而且，这间房应该是宣猫女士安排给小灰猫的房间，邓克只是临时住客，将正主关在门外一两个小时确实不合适。 小灰猫渐渐沉浸在美食中。邓克走向盥洗室，清洗干净后躺到床上。 明天凌晨就要起床，邓克稍稍琢磨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后，困意渐浓，进入睡眠。 ... “啊，这就写满了...”邓克坐在桌前，看着面前写满字迹的浅绿色日记本发愁。 夜已深，桌上的电脑关了，手边的牛奶也喝完见底，但是心里还有一大段关于“光环触发式技能”的心得没写出来。 邓克走到书柜旁，拉开底层的抽屉一个个翻找。 “果然，一本空白本子都没了。”邓克轻哼几声，坐回桌前，按下电脑的电源键。 10八0i+9700k+ss的电脑启动就是快，开机时间3秒，超过了全国99%的电脑。 邓克关掉右下角的管家弹窗，打开操作系统自带的日记本，啪啦啪啦地将心中所想的剩余内容敲完。 保存、关闭日记本窗口，邓克的目光看向桌面上唯一一个图标：文件夹《德鲁伊刷怪之路》。 这是一个他独立制作了两年的游戏。剧本、情节、人物、台词、怪物、技能体系、数据计算、生命周期、配乐、音乐...所有东西都是自己一个人完成。“德鲁伊刷怪之路”是邓克自己给这款游戏起的名儿，在上市时肯定会找来好友一起想一个好听的名字， 游戏的整体制作进度很惨。说是做了两年，其实是每个周末在家捣鼓上整整两天。要是遇上公司加班、朋友聚会、亲友来访这些事，即便是周末，也只有到了晚上才有空去点开这个文件夹。 邓克唤醒手机，确认工作群里没发加班通知，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要不今晚就开始做？ ——好，就这么定了。正好试试新写的代码能不能用。 邓克起身去盥洗室洗脸、洗杯子，又轻声路过爸妈的房间门，穿过漆黑的客厅走到厨房里冲了杯咖啡。坐回到电脑前，他打开了一款名为“spae engine”（直译为空间引擎，以下简称se）的软件。它拥有音源、素材、材质、模型、物理引擎、预设算法、程序模板等等与游戏制作有关的绝大部分内容。 所有收录其中的音频与图像都是se公司向原制作者完整收购后，以-by-sa协议1向se软件的使用者授权，se软件的合法使用者可以将软件内的所有内容用于正规的商业用途。只要游戏制作者能够将自己的想法系统化、整体化、完整化，且拥有不少于5年的编程经验，就能利用se软件制作一款简单的小游戏。 当然，这款软件全程联网、时刻验证身份、无盗版，很贵、独立制作人版月付费1500元至30000元不等，且一人一号一软件一机器。 邓克拿出自己的身份i卡插入电脑侧面的插槽，再用左手拇指按在高精度画板上输入指纹，最后在键盘上敲下进入口令。 se软件的主界面与传统的音乐、游戏场景制作软件不同，它没有音轨、时间轴、素材库、场景面板、层次面板、项目面板等等分割的功能区域。在新建的工程里，只有一个长条状的互动条显示在主界面的正中央。 邓克点开自己的工程“德鲁伊刷怪之路”，主界面上加载出一个45度视角的3游戏场景，既然是刷怪游戏，那肯定还是这种视角类型最适合。既可以饱览所有技能的绚烂，又能免受血腥、暴力镜头的折磨，还能避免断肢残骸遮蔽视野。 邓克用键盘在主界面的互动条上输入：我要新建一个技能。 互动条的右边有一个麦克风图案，不过邓克使用了最便宜的独立制作人版本，互动条没有语音输入功能，麦克风图案只是一个摆设和广告。在最高级别的独立制作人版本中，可以全程使用语音来指挥软件。 例如一个制作主视角3游戏的se软件使用者说：“我要一个从地面仰视蓝天白云的视角”，主界面上便会从后台的素材库中选出36个图片呈现在主界面上。“我要北半球，夏天，有鸟飞的那种”，主界面会取出不符合要求的图片，同时用后台素材库中符合要求的图片填补主界面上的空缺。“我要在游戏第1章节，第3章节....使用到这个这些图片，作为主角仰视天空时看到的场景”，se便会将所有主界面上的图片所代表的一个个完整的3场景保存到工程的素材库中。 邓克在互动条上敲入一行行指令，对语音输入越发向往。 据说用语音来操控se软件的感觉和话语来创造新世界的感觉一模一样。限制创作速度的只有使用者本身的信息输出速率。要是使用了高级独立制作人版的se软件，除了语音输入以外，还要搭配眼动仪、手掌键盘、数块弧形屏幕一起使用，就像公司里的高级工程师使用企业版se软件那样。 总有传言说se公司已经开发出了一整套用于游戏娱乐和游戏制作的沉浸式设备，其中更是包含了最先进的脑波交互系统...哎，别想了，敲代码要紧。 邓克又一次在主界面的代码框里将输错的代码删掉，渐渐沉下心来输代码。se软件不支持从外部复制、粘贴代码，只能老老实实地用键盘一个一个敲。 木桌上的台灯释放着温和、安宁的橘黄光芒，房间内有咖啡的淡淡香气，墙上的时钟缓慢转动，直到凌晨3点多，他才将一种“光环触发式技能”输入、测试完。 邓克轻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ebug很顺利、结果很好，这种“光环触发式技能”有可行性，后面只要加上技能数值、数值的属性、技能描述等等与游戏背景契合的设定就行。 邓克试着运行了一下游戏，se软件的主界面上呈现出了游戏主界面的场景：夕阳下，身穿斗篷的主角站在一座矮坡上，看着坡下繁盛的树林，眺望远处天空中的黑雾和大片枯萎的树木。 游戏界面的上方写着：这是一个只有德鲁伊的世界，这是一个遭受黑暗入侵的世界，释放你的幻想，把握你的冲动，尽情地享受与黑暗对抗的乐趣吧。 邓克坐在电脑桌旁，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双臂交叉在胸前，皱起眉头，显得有些疑惑。 ——这话是我写的，这场景也是我设计的。但怎么感觉这画面这么熟悉.... ... 131八年花期之月16日凌晨，群猫旅店客房。 邓克突然从梦中惊醒，他在瞬间意识到自己做梦了，竟然做梦了，自从有了“记忆梦境”之后...等等，好像是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做梦，如此清晰、熟悉的场景。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内心激荡，双眼直视天花板，想到了傍晚时分出现的柯瑞隆·拉瑞斯安，还有恩娜在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意料之外的神色，还有与精灵主神对话时，自己身体和心灵感受到的温暖、祥和。 “记忆梦境”邓克默念道，双眼一闭，进入梦境之中。 记忆梦境的草地上，邓克的意识体逐渐浮现，他走过一排排放置“真实记忆”的书架，在26岁那一座书架上看到了一本在暗红外壳上有金色边框的书籍。 这是一本新的书籍，一段新的记忆。 意识体伸出触须，搭在红底金边的书籍之上，里面的内容正是昨晚梦中的经历，从写完浅绿色日记本开始，到坐在电脑桌前陷入疑惑为止。 直到此时，“动态视窗”上才滚动显示出两行字： “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15日，傍晚1八点10分，受到柯瑞隆·拉瑞斯安的祝福，‘记忆梦境’更新，‘真实记忆’之‘身世’录入成功。 “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16日，凌晨4点05分，发现身世片段、编号2600。” 邓克从“记忆梦境”中苏醒，躺在床上，双目眯起看向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真实的，梦中的经历也是真实的。那本代表自然之证的日记本也在梦中出现，我在写满日记本后被自然之证带到这个世界与我写满日记本之后继续做游戏，这两个记忆究竟是怎么不发生冲突的。 邓克仔细回想被自然之证编号为2600的身世片段之后的经历，但脑海中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难道...这就是失忆。难道，我曾经被彻底的篡改记忆.... 邓克变得平静，眼神中只有安宁和淡漠。过了良久，直到隔壁传来铜须的走动声，他才从这种奇异的心境中走出。 “懵懂与新奇的初生，常有夭折与摆布作伴。”邓克回忆着柯瑞隆·拉瑞斯安所说的话。 他现在就是处于懵懵懂懂又对一切新事物充满好奇的阶段，这在柯瑞隆·拉瑞斯安看来是一种初生。 夭折与摆布都是贬义，但都很切合实际。 ——才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就经历了一次死亡，就经历了竖琴手的“篡改记忆”，森林女神图谋魔网的计谋...最大的摆布是自然之证，这个在两种不同轨迹的“真实记忆”中都曾出现的浅绿色日记本绝对不仅仅是一个金手指那么简单。甚至连精灵主神都以化身的身份来更新“记忆梦境”，难道自然之证是一个牵扯到数个神系的神器？ ——我又是谁？谁又是我？我从何来，又往何去？ 邓克缓步走到窗前，目光跃过铃木街的矮房屋顶，眺望在远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朝阳。 ——没有实力反抗长辈的安排前，考虑这些没有意义。我愿意相信来自精灵主神的摆布是善意。因为相比于这个法术横飞、即将战祸四起的世界，我只是一个稚嫩无知的新生儿，一个不合格的蹩脚德鲁伊。 -- 注释1：-by-sa协议，即aribun·sharealike协议，允许协议的授权对象在任何媒介以任何形式复制、发行该协议中授权的作品；修改、转换或以该协议中授权的作品为基础进行创作，在任何用途下，甚至商业目的；且只要授权对象遵守许可协议条款，许可人就无法收回你的这些权利。 -- ps1：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票，顺便多求点推荐票。 ps2：本书中涉及到的相关作品设定，均来源于版权方公开著作权的作品或者是以-by-sa协议发布的作品。我会在上架之前，单独开一章为本书的参考书目做详细介绍，并标记每一本书的版权人署名和出处。 ps3：上架事宜和责编商量好了，30万字再上架。 第六十二章 德林比尔河谷见闻（今日一更，5000字） 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略微驱散凌晨的雾气，回过神来的邓克去盥洗室洗漱干净，接着背上行囊，抱起睡梦中的小灰猫蹭蹭脸、放回床头。 他走到门前，再三考虑后戴上了兜帽，并决定以后除非单独面对善良阵营，否则不再摘下帽子。 告别了这间舒适的小屋，邓克在走廊里与恩娜和铜须汇合，三人一同走向后花园。 “我们先去马厩。”恩娜打开旅店后花园的木门，带队走向西康布的东南角。他们在昨晚享用晚餐时一致决定骑马前往宣水城，这比走路更快更安全。 恩娜作为精灵骑士，马术是她的必备技能。铜须在费伦南方的原野上冒险、生活了近百年，马术水平也非常了得。 只有邓克需要借助一件魔法物品——“铁骑马鞍”来实现骑马奔驰。好在这件魔法物品早就成为大路货，在任意马厩中都可以买到。 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街道上就已略显拥挤。为商店补货的商人们推着独轮手推车，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人。城市的守卫们正在交接。他们整齐列队，往返于各个街头。 旅人、冒险者就和此时的恩娜三人一样。他们将旅程的必需品放在行囊中，身上背着防身的兵器和露营的铺盖。 在凌晨的薄雾中，大家都自觉地放轻脚步，相互之间的交谈声也被有意地限制在自己周围。 西康布的东南角亦被称为码头区，除了港口、船只和水手以外，还有仓库，廉价旅店和马厩。 马匹作为重要的交通工具，它的交易流通受到所有据点管理者的限制。 只有当地领主赐封的骑士、爵位或是受认可的传教士才能从马厩处直接免费领取自己的马匹。富商、商会和普通居民可以花费金钱购买马匹或马车，前提是获得马市管理者的马匹购买许可。 如果某位冒险家的马匹来源于自己的家族、氏族，甚至是冒险的战利品。他都需要在抵达新据点时，前往当地的马厩登记。否则，城镇守卫可以不为他的马匹遗失负责。 西康布本地的商会发现了马匹流通中的商机。他们用最低的价格买来劣马、老马，在马厩附近开设门店转租出去。只要交付押金，签订无期限条件的租赁协议即可带走马匹。 这种租赁方式，本质上是在绕过马匹购买许可间接交易廉价马匹。 但马市管理者维持了精良马匹购买许可的获取难度，商会通过这种租赁方式赚取差价，需求廉价马匹代步的冒险者得偿所愿，马场的廉价马匹有了可靠的销路...整条产业链上人人得利，没人吃亏，这种以租代卖的方式也就逐渐公开化。 铜须站在“西康布马市”的正门前，仔细比较布告板上的行情： “矮棕马，押金1金币2银币...茶色劣等马，押金1金币5银币...灰鬓马，押金1金币5银币...” “这些马匹的价格好像都有上涨...”铜须利用自己的商人天赋，掰着手指计算出一个结论：“廉价马匹的价格普遍上涨了两成。” “是地狱门堡的消息传开了吗？”邓克抱着肩膀说道。布告板上的趋势图让他有一种炒股票的错觉。 铜须和恩娜看向满脸自信的邓克。后者摊开双手耸耸肩，卖弄着所学不多的金融知识说道：“风险溢价... “野外的风险上升后，最终会在廉价马匹或者雇佣护卫的价格上体现出溢价。嗯...极端情况下粮食价格也会出现波动。” 恩娜微笑着问：“所以，你出自一个商人家庭？” “不...”邓克刚想拒绝，但一想到昨晚做的梦，他这才回忆起来自己确实是出自商人家庭，就改口说：“我的意思是，是的。但风险溢价不是商业的名词。” “嚯嚯，理论大师。”铜须一拍邓克的手臂，调笑着说道：“但你肯定没有讨价还价的本事吧。” 矮人提了一下腰带，走进商铺的大门，三分钟之后，满面荣光地举着三张薄纸来到同伴面前。 他伸出三根手指，仰着头说道：“三匹马，三枚金币，附赠一件铁骑马鞍。” 邓克张了张嘴，把疑似马后炮的理论分析憋了回去，最终深吸一口气，向矮人伸出大拇指：“好样的，砍价大师。” “来吧，我们去领马。”铜须大手一挥。 三人直接从马市旁的马厩中取出马匹，牵着它们往东城门走。 邓克一路上好奇地看着身旁的灰马，摸摸它的鬓毛和束着缰绳的下颚。 “路上靠你了...”他从鞍袋里抽出附赠的马刷。 根据铜须传授的经验，骑马前和长途跋涉后，用马刷将马尾巴和鬓毛刷得干净、顺畅，可以显著改善主人和坐骑的关系。 邓克左手轻轻刷毛，右手拿出萝卜丁送到灰马的嘴边。附赠的萝卜丁都用糖水腌渍过。除此以外，他还为灰马买了几包精品口粮。 西康布的东南城门靠近德林比尔河，主体是一座建立在城墙上的灯塔。 三人站在城墙的门洞前等待守卫放行。再过二十分钟，太阳完全升出地平线时城门才会打开。当太阳光照射在城墙上，墙面的符文线路会吸收光能为门洞内的“侦测善恶结界”充能。 当门洞的弧形穹顶亮起盈盈的白色光芒时，守在城门两侧的守卫才会推开城门放行。费伦大陆的道路通行习惯是靠右侧通行，邓克三人贴着门洞右侧的石墙跟随前方的商人缓步出城。 在穹顶的“侦测邪恶结界”下冒着灰色光芒进入城镇的人，都会被守卫拦下，在出示证物或者交出押金后才可以进城。 如果是冒着红光...那他会直接被门洞内的“禁锢邪恶”束缚在原地，接受西康布城卫军或者城镇守望者的审判。 人类据点的守望者普遍是护卫之神·海姆的资深信徒，但这不代表他们完全与信仰处于同一阵营——守序中立阵营。护卫之神·海姆允许祂的信徒成为守序善良或守序邪恶阵营的一员，祂对信徒的唯一要求就是秩序至上。 “恶魔们有办法对付这个鉴别阵营的‘侦测善恶结界’吗？”邓克向恩娜问道。 “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远离这个法术，直接出现在城中。就像传记故事里出现的情节，被引诱堕落的贵族布置召唤仪式，邪恶通过仪式直接降临在城镇内。” 恩娜轻拍坐骑的颈部，耐心地向邓克解答：“第二种，借助强大的魔法物品或者更加高明的法术欺骗鉴这个‘侦测善恶结界’。” 邓克低着头思索了一下。不知怎么的，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昨天兑换成金币的纸钞。 “会不会存在第三种情况...”邓克的语气非常不确定：“鉴别法术有一份白名单，它会对持有特定物品的目标不做鉴别，直接显示出白光。” 恩娜蹙起纤细的双眉看向他：“白名单...你的意思是‘结界符记’吗？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结界符记”的作用是让携带者在侦测结界的探查中直接显示正反馈，类似于地球上非接触式感应门禁的门卡...邓克在恩娜的提醒下回忆起了书上的内容：“没错，我指的就是结界符记。我只是对纸钞有些敏感...” 他揉了揉脸颊继续说道：“或许是我想多了。恶魔在‘侦测善恶结界’中设置白名单的难度可能远超过你说的那两种情况。” 在邓克心中，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一旦设置成功，城镇里将遍布恶魔，或者其它怪物。 走在一旁的铜须点点头。将纸钞和鉴别阵营联系起来确实有些牵强。除非能找到一只愿意携带纸钞走进门洞内的恶魔来实验一下... 走出冗长的门洞，前方就是沿着德林比尔河修建的商道“黑路”。骑马者和马车一律在道路中间的泥土马路上靠右行驶，步行者则走在路肩上。 “我会留意纸钞。在西康布宫内，我已经感受到这里的贵族对纸钞的推崇。”恩娜翻身上马。 邓克在铜须的指导下顺利地骑上马背。或许是马刷和糖水萝卜丁起了作用，灰马没有嫌弃主人笨拙的姿势。 “我来垫后，恩娜领头。”铜须熟练地扭过马头跟在队伍最后。三人骑着坐骑，在渐渐升起的朝阳中匀速前进。 德林比尔河谷草原的气候湿润、温和，很少有雷暴雨、冰雹、龙卷风等等极端恶劣的天气现象。在走过附近的森林后，便是一大片农场。 道路两旁用矮篱笆和矮石墙围出了一块块田地。花期之月（6月）正是春种小麦初步抽穗结实的时候，田地里的小麦青黄交织，从麦秆底部到麦穗，麦叶由深绿色到青色再到浅绿色，麦穗则是以青为底，从穗顶向下发黄。一旦有风吹过，整片农场里的小麦就会涌起一层层麦浪。 上午时分，邓克一行人走过田地，步入德林比尔河谷草原。 从这里开始，骑马者可以在道路两旁五米范围内的草地上奔行。 马匹与行人的脚步声会给土地造成些微的震动。这种复杂多样、毫无规律的震感会让对震动非常敏感的草原鼹鼠远离商道。它们常会在草地上挖出可以埋过马膝的洞口，再将洞口用草皮掩盖。所以在脱离商道5米范围外骑马行走不是明智之举，稍有不慎便会遭遇马失前蹄、人仰马翻的不幸。 在道路北边、一千米开外，是西康布的马场，那里用彩线和彩旗大致地圈出了马场的范围。在更远处，是木制围栏和马棚。成群结队的深色马匹从马棚中走出，一路小跑，跃过木制围栏，在广阔的草原上散步、吃草。 邓克三人的劣等马的耐力非常差，匀速奔行五六公里后，需要踱步行走同样的距离才能恢复体力。他们挑了一截没人的路段并驾骑行。邓克在饱览晨间的草原风景后，将注意力集中到路人身上。 商人和旅者大都跟着商会的队伍出行，他们都由商队的护卫提供保护，很少在身上背着武器。 整条路上值得多加留意的是其他的冒险者。 身体羸弱的施法者会与数名可以保护自己的队友同行，通情达理的圣武士和强壮可靠的战士会是他们最好的伙伴。就像邓克一行人这样。不过邓克的情况与路上遇到的法师们有很大不同，因为他能变成强健的猎豹。 有些法师在队伍中非常体面。时刻洁净的丝绸法师长袍和一匹高大健硕的骏马是他们的标配。 出自法师学院的法师，会使用带有学院徽记的马鞍袋，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这是为队友和他自身提供的保护，以阻止实力弱小的盗贼来骚扰他们。 如果这支队伍是一支愿意接受雇佣的冒险小队，马鞍袋上的徽记还能提高雇主的开价。 邻近正午时分，三人骑马走进沿路上第一座村庄——秋叶渔村，邓克在渔夫酒馆前看到了一份告示： “村议会重金雇佣冒险者守卫村庄，战士：至少5银币每日。...法师：至少八银币每日，学院法师额外领取佣金5银币每日。在酒馆内留宿的冒险者，将直接抵扣与以上雇佣价格下限相等的租房价格。” “村庄最喜欢雇佣学院法师。”铜须驾马与邓克并齐。 “是因为他们的人脉和见识吗？”邓克问道。 “没错。同一学院的法师往往会互相帮助。雇佣一名学院法师，就意味着会有其他法师前来支援。而且他们通常拥有更多的求援手段。” “铜须，以你的经验来看，这里的雇佣价格如何？” “非常合理。这些价格在整个费伦大陆的村庄内通用。参照的标准是战争学院的入院考核，任何人只要能独自战胜一匹成年的草原狼或森林狼，就值得村庄为他付出5银币。” 这座渔村盛产的秋叶鱼既美观又美味，它有着红枫叶一样的外表，果冻一样的口感。但三人没有在此停留，他们径直穿过村庄，走过东面的桥梁。 这里的景色比之前更像是草原，规整的道路不复存在，两条蜿蜒的土路伸向草原深处。每隔五公里就有一杆路牌，上面写着此处距离前后村庄的距离，同时提醒在草原里露营时要选择远离河流的地方。 在距离沿路的第二座村庄十余公里处，来往的路人中突然多出了一些衣着破烂、遍体鳞伤的半兽人。邓克留意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半兽人，他们的身上没一处完整，双目之中残留着恐惧，这种处于伤痛与惧意之中的半兽人暗藏暴起伤人的危险。 半兽人是兽人与人类结合的结果，是兽人入侵人类领地的悲剧之一。 兽人主神·格乌什（兽人神系，混乱邪恶，强大神力）在创造兽人这一种族时，将自己的野蛮、残暴刻在兽人的灵魂深处。这致使半兽人拥有人类部分天性的同时，又得时刻忍受兽人主神的低语。 选择独行而非结伴的半兽人都是灵魂上的苦修士。他们穿戴着双亲遗留的武器和护具，拒绝与所有人交流，竭力克制自己内心的躁动。只允许自己在战斗中爆发出内心深处的狂暴力量。 这种艰苦质朴的磨练将诞生最可怕的战士——剑圣。 “我在剑漠地区那片荒漠中冒险时，就曾遇见一位剑圣。”铜须走在队伍中间，他扫视从眼前路过的半兽人，从对方身上完全看不到一丝坚韧的样子。 “继续说，铜须。我对剑圣非常好奇。”恩娜侧头看着矮人说道：“我只见过化身为狂战士的半兽人...可能是因为我不曾进入荒漠。” 铜须拿起酒壶抿上一口，摇晃着手指说道：“也不是所有进入荒漠的人都能见识到剑圣。” “我遇到那位老者时，他看上去两眼无神，全身干干巴巴的，就像要渴死一样...噢！我想起来了，他确实是要渴死了。” 铜须举起自己的酒壶，得意地说道：“我的烈酒救了他~那位老者为了报答我的恩情，独自狩猎了一只五米长的荒漠剑齿虎！” 矮人缩回双臂，在身前比划出半米的长度：“而他的兵器，仅仅只是这么长的一把锈剑。” 邓克听得非常入神，他语速飞快地说道：“让我猜猜..他只用了一剑？” “没错！”铜须在身前激动地比划双手，最后用力一摆：“我无法形容那种场面...” “那后来呢，那位剑圣去了哪儿？”恩娜问道。 “他和我一起离开荒漠，不过我们在提凡顿走散了。”铜须手握缰绳眺望远方。 “令人敬佩的战士...比这些半兽人强多了。”恩娜顺着矮人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牧民村落，一队精灵骑士被一大群暴躁的半兽人围住。村落的护卫正向那里汇聚。 “我们也过去看看...我看到了族人。”恩娜向同伴说道，她在精灵骑士中看到了月精灵的身影。 驾驾驾，三人骑马飞奔，几乎和手持短枪盾牌的村庄护卫同时抵达冲突现场。 -- ps：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票。 第六十三章 银月联盟的精灵斥候 精灵骑士和半兽人的冲突处于爆发的边缘。双方都举起手中的武器，等待着对方率先出手，再展开自卫反击。 “所有人！退后！”两排短枪护卫提着盾牌隔开了冲突双方。 精灵骑士将阔剑收回悬挂在马背上的剑鞘中，驾着坐骑有序后退。 半兽人在短枪护卫的推搡下愈发愤怒，他们纷纷挥舞手中的短棍拍击在护卫的盾牌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邓克始终戴着兜帽。在“自然亲和”的加持下，他注意到在这群半兽人中存在着一些异样。 在半兽人愤怒的时候，他们下齿上的两颗獠牙会伸出嘴唇，双目充血密布血丝，下颚突出，看上去就和真正的兽人很像。反观这群半兽人，里面有几名成员虽然挥舞武器、大声嘶吼，但脸上没有出现应有的愤怒特征。 可能是用幻术变成半兽人的模样，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邓克借马匹受惊向外围后撤。村庄护卫的随行守望者取出一对摇铃轻轻摇晃。叮叮铛铛的铃声响彻全场。 邓克听到清脆的铃声后，突然觉得观察半兽人的异状根本没意义，旋即心头一颤。 ——等等！这感觉不正和上次的心灵干扰一模一样？！...只是强度弱上很多，我竟然可以发现自己的想法出现转变... “受到魔法摇铃的‘安定心神’...感知判定通过，豁免本次心灵干扰。”“动态视窗”上滚动显示的信息证实了邓克的想法。 精灵骑士和半兽人处于“安定心神”的法术范围的正中央。 每一个精灵骑士周身都划过一片白色的华光，佩戴在腰上的魔法饰品自行发动符文，抵消了“安定心神”的效果。 半兽人的心灵潜能就像小水洼一样浅薄。在没有领悟狂战士道途之前，他们对心灵法术的抵抗力与人类的孩童相当。“安定心神”的无形波纹扫过后，暴动的半兽人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只有在看向精灵骑士时才流露出隐隐的厌恶神色。 邓克趁场面平静下来，集中注意力观察半兽人的异样。细看之下，一种暗淡的红斑映入眼中。 半兽人的肤色受母亲影响，与正常人类的肤色类似，但是会有形状不规则的灰斑。其他半兽人的脖子上只有灰斑存在，唯独那几个异常的半兽人脖颈上出现了暗淡的红斑。 邓克来回对比了几遍，尽管长斑的部位不相同，但能确认这些形状完全相同的红斑不是偶然出现。 “滚回你们的帐篷里！否则，我就把你们扔到河里！”村庄的守望者朝着半兽人发出咆哮。 他身穿一件绣着金色丝边的银灰色斗篷，面容掩藏在兜帽之中。那对魔法摇铃已经被收起来，守望者朝半兽人恶狠狠地摆动双手，左手食指至小拇指上分别戴着四枚不同的戒指，每一枚戒指的宝石都有金币那么大。 半兽人面对守望者的喝斥，表现出了出乎意料地顺从。他们发出呼哧呼哧的吐气声，垂下双臂，朝着整齐列队、面带寒霜的精灵骑士瞪了几眼，在短枪护卫的枪尖威胁下摇摇晃晃地走向村落中，手中的木棒被当作挠痒棒磨蹭在后背和胳肢窝。全然不复之前与精灵骑士叫嚣的态势。 守望者在半兽人远离后，驾马碎步走到精灵骑士和恩娜面前，向她们点头致歉：“很抱歉，那些是来自灰峰山脉以东、失落之地和孤寂荒野的难民。非常感谢你们的配合。” “你在这儿..”铜须旁听了一会精灵骑士和守望者的谈话，骑着马来到邓克身边：“看看她们的护具和坐骑上的圆月群星徽记...那队精灵骑士正是银月联盟的斥候。” 精灵崇尚精致、高雅的外形，明亮、鲜明的颜色。 眼前与守望者交涉的精灵骑士们身着秘制的白色战甲，在战甲外穿戴银色战袍和浅绿色丝质短披风。他们的坐骑都是纯色毛发的马匹，搭配上皮质战甲和素朴的战袍。 精灵寿命漫长，每一位都拥有足够的时间学习所有技能。即便是精灵珠宝匠也会是使用某种兵器的战斗大师。精灵王庭的不朽者更是在拥有极高个人武力的同时，掌握着这个世界的历史脉络。 但这不意味精灵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与其诉诸暴力，他们偏爱用外交和妥协来解决纠纷。唯独有一种事情例外，受他们的信仰影响，所有与邪恶位面有关的问题，都会被精灵用极端的暴力手段彻底解决、以绝后患。 “那队银月斥候的队长是一名高等精灵。”铜须凑近邓克小声说道：“她会很傲慢、孤僻，看上去对其他种族充满鄙夷...不过，高等精灵都是这样，高傲却很善良。” “我会注意的，铜须。”邓克望向不远处的精灵斥候，看上去他们与村庄守望者的交涉有些不愉快。斥候队长攥紧马鞍上的阔剑，她左手一挥打断了守望者的发言，随后向身边的斥候队员发出数道口令。 费伦的各个种族之间一直有着难以磨灭的偏见。 最典型的就是高等精灵一词，事实上他们在精灵内的称呼是金精灵或者日精灵，只是由于特别擅长指挥调度，才被其他精灵推举为指挥官，担任斥候队长、护卫队长等等领导职务。 这就导致出现在外族面前的精灵指挥官几乎全是日精灵，再加上他们的举止行为很符合其他种族内部对掌权者的印象，久而久之的，日精灵就被外族冠以高等精灵的称呼。 “看来你懂我的意思。不要过分关注她的语气...”铜须转向驾马过来的恩娜：“邓克会表现得不错。他知道怎么和高等精灵相处。” 恩娜颔首道：“我们先跟着斥候前往他们的营地。” 银月联盟的精灵都具有极高的魔法造诣，这一点在银月斥候的营地上完整体现出来。恩娜三人跟着精灵斥候来到村落北面的一片空地。斥候队长从鞍袋中取出一幅卷轴，无声吟唱数秒后将卷轴展开激活。 木杆、铆钉、绳索、厚布等等建筑材料井然有序地从洋溢着七彩光芒的卷轴中迅速飞出。一分钟过后，当最后一缕七彩射线收敛于卷面，一座设施完善的营地已搭建完成。 “银月联盟的‘造屋术卷轴’。”铜须小声介绍道：“联盟外的人只能买到一间小平房。” 三人将坐骑停放到简易马厩中，跟着斥候队长的步伐进入营地。 站岗，巡逻，清理、维护战马和武器，准备食物和战斗药剂...这些工作都不需要斥候队长亲自指示，斥候队员们都十分自觉地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起来。 斥候队长将三人领进一顶帐篷中，她比恩娜还要高出三五公分，现在正以高等精灵特有的审视目光，面无表情地打量邓克和铜须。 第六十四章 兽化症征兆 “很少有外人可以带着武器进入精灵的营地。”斥候队长地金色双眸看向铜须背后的盾牌。 不等矮人做出反应，高等精灵又看向戴着兜帽的邓克：“年轻的人类，我是阿尔泰亚·多奎瑟，雷默利亚守备岗的斥候队长。草原的微风告诉我，你在那群半兽人身上发现了异样。” 邓克忍住了抬动眉毛的冲动，思考两秒后掀开兜帽，在“彰显阵营”的加持下说道：“我是邓克，这位是我的同伴铜须...五名半兽人没有出现愤怒的特征，而且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块不起眼的暗淡红斑。” 阿尔泰亚听到邓克的回答后，露出一丝几乎微不可见的微笑。她指向邓克二人背后的木椅说道：“请入座”，接着率先坐到自己的银质座位上。恩娜则走向高等精灵与两名同伴之间的藤椅坐下。 邓克坐到木椅上，看向对面的斥候队长。 “那正是冲突的起因。”阿尔泰亚用平稳地语调，不快不慢地叙述起事情的经过。 这支雷默利亚守备岗的斥候队伍负责侦察至高森林西南角。从德林比尔河谷草原的秋叶渔村至刚才发生冲突的牧民村庄，这一段区域都包含在他们的侦察范围内。 负责侦察至高森林南部以及宣水城周边地区的阿凯尔守备岗，在昨天傍晚时分向阿尔泰亚所在的守备岗发出警示： 近50具半兽人难民的尸体残骸出现在宣水城东侧15公里、距离德林比尔河约300米的草原上。 在施展数次侦测法术和预言法术后，阿凯尔守备岗的斥候队伍能确定残杀半兽人难民的凶手是数只从未见过的邪恶生物，它有锋利的爪牙和血腥的尖齿，并且肉体力量十分强大，因为现场没有迹象显示在残杀过程中凶手有使用凶恶的法术。 不用法术、光凭肉身就能残杀这么多半兽人，该不会是兽化症在这时出现吧。难道这个世界才被猎杀之神，猛兽之王，野兽之主·马拉注意到...邓克轻拍额头，他迫不及待地想找位面学者问清楚。 半兽人的基础职业是武者——崇尚贴身肉搏的战士，天赋职业是野蛮人。他们对于魔法的运用趋向于原始和狂暴，所以很多以氏族形式存在的半兽人群落都会走上图腾崇拜的道路，天赋异禀者会成为野蛮人的进阶职业图腾武者，而他们膜拜的图腾其实是以图腾精魂形式存在的图腾神——一种在邪恶神祇和强大征服者眼中探囊可取的半神力存在。 在正规的费伦历史中，绝大部图腾神都成为了其祂神的神仆，只有少数几位依旧以半神力神祇的身份存活在费伦大陆上。 野兽之主马拉是自然意志的扭曲和反向体现，是自然的一部分，是肉食性动物的神祇，是众多德鲁伊崇拜的自然神祇之一。祂在图腾神成为其祂神的神仆后，期望通过猎杀来将图腾神从束缚中解脱、回归自然——即为祂所用。 原来是这样！...邓克似有明悟，但他的思绪被阿尔泰亚的话语打断：“我的小队搜寻一上午，只在附近的牧民村庄中发现了带有暗淡红斑的半兽人。他们可能是遇害半兽人部族的幸存者。” 阿尔泰亚用手捏着下巴思索片刻，接着说道：“人类并不可靠，即使身为守望者也是如此。我打算生擒一名有异常的半兽人，用所有侦测法术进行检验。” 邓克咽了一下口水。果然一旦涉及到邪恶，精灵就会用暴力解决一切，哪怕现在只是对那五名半兽人心存怀疑。 不过以精灵与兽人之间的仇恨，即便那些半兽人没有牵扯到兽化症之中，也同样不会得到精灵的优待。精灵主神柯瑞隆·拉瑞斯安曾与兽人主神格乌什大战并将后者的一只眼睛挖下，自那以后精灵与兽人之间只有剑刃与鲜血，绝无和平与妥协。 “阿尔泰亚，我们无法在这里停留太久。”恩娜开口说道。 “我知道。天黑时，我的部下就会行动。在此之前，还请你们留在这里。”阿尔泰亚队长平淡地回答道。恩娜向两名同伴投去歉意的目光。 是在担心与守望者同样是人类的我去泄密吗？...邓克有些迷糊，一时没弄明白阿尔泰亚的意思。 阿尔泰亚仿佛看穿了邓克的想法，迟疑几秒后说道：“这只是谨慎起见。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这支斥候队伍无法应对...到时候会需要你们的支援。” 这段解释远比刚才的说辞更易让人接受，而且也不会产生歧义。估计这位高等精灵也是耗足了脑细胞才想出这段话来。 邓克和铜须点头回应，两人的面色都十分平静。 “对面的帐篷暂时作为你们的落脚点。除了军备帐篷和私人帐篷以外，营地内可以随意走动。”阿尔泰亚交代几句后起身离开。 恩娜带着同伴步入对面的帐篷，将腰间的长剑挂到武器架上，走到床尾打开置物箱说道：“这里面的药剂和卷轴可以按需拿取。” “银月联盟对待盟友非常慷慨。”恩娜取出一只小口袋和两支红色的药剂：“‘显隐之尘’与‘小型生命药剂’都可以拿上一些作为报酬。” 铜须把自己的盾牌往武器架上一放，摇晃酒壶说道：“我放弃这些补给..可以来一些精灵美酒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只能给你拿来军用品质的精灵酒。” 铜须在怀中摩挲着酒壶，情不自禁地咋了下嘴：“那就够了！肯定比酒馆里的好。” “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拿中午的食物。”恩娜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 “连‘火球术卷轴’也可以拿吗？”邓克半跪在置物箱前，拿起一幅用红色条带束起的卷轴问道。 铜须拿起卷轴看了几眼。防潮隔膜、密封腊边一应俱全，主体是上乘的羊皮纸和精美的缎带。 “没用上的话，最好还回来。”铜须把卷轴轻柔地放回置物箱里：“不然会给银月联盟留下坏印象。” “有道理...”邓克点点头，从置物箱里拿了一小袋“显隐之尘”放到行囊中。沾上这种粉尘的目标会在幻术和伪装中非常显眼，也会在遁入阴影界时受到一定排斥。 他记得宣水城那个被通缉的半精灵是一名盗贼。这袋能够让所有游荡者头疼的粉尘肯定会用得上。 第六十五章 月圆之夜 现实里有点事，才到家。今天一更3200字。 -- 德林比尔河谷草原，雷默利亚守备岗精灵斥候的营地内。 一阵轻笑声从外传来，恩娜带着一名月精灵斥候步入帐篷。 “这是我的族人——安缇。”恩娜将餐盘放到桌上，挽着身边月精灵的臂弯说道。 邓克带上微笑按左胸弯腰行礼，他向铜须了解到这种问候礼在费伦大陆通用，便花了些时间将它学会。 月精灵平易近人，往往光凭自身的身份就能获得其他种族的好感。 邓克看着两名月精灵，感觉自己患上了脸盲症。 同一性别的月精灵在临近生命尽头之前，他们的脸型和五官非常相似，只在发型、发色、瞳色和面容上存在差别细微。要不是恩娜比安缇高上一些，而且双目之中带着一丝绿意。邓克想要一下子将两人区别开很有难度。 “我在安缇的帐篷里待着。”恩娜提起武器架上的长剑再次离开帐篷。 铜须一步跨坐到木桌前，双手捧起餐盘上的玻璃酒瓶。瓶中的蓝色酒液层次渐变、由深到浅，上半部分是深蓝色，底部几乎无色透明。 “我不用~这些酒都归你了，酗酒大师。”邓克伸手遮住高脚杯，止住同伴给自己斟酒。 铜须嘿嘿一笑，打开自己的酒壶，把酒瓶里的酒全部倒进去，稍微摇晃壶身后又将精灵酒倒在自己的杯子里。 两人沾着果酱享用精灵的饼干，邓克以清茶代替酒液与同伴碰杯共饮。 午饭之后，铜须建议不要去营地里走动。邓克想了想，确实是这样比较妥当。按照地球上的经验，阿尔泰亚队长说的“除了军备帐篷和私人帐篷以外，营地内可以随意走动。”纯属客套话。 邓克在床尾的置物箱上整理好行囊，接着盘坐到床上，看了一眼“动态视窗”上的时间：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16日，正午12点12分。 费伦大陆的月之女神塞伦涅是一位拥有强大神力、混乱善良阵营的神祇，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五千多年以前。在祂的安排下，费伦的圆月会在每个月的15日至17日出现。 兽化症的感染者会在被感染后的第一个圆月变身为发疯的野兽，其后只要情绪波动剧烈便会立刻变身并丧失理智。这么推算的话，昨天在宣水城以东15公里发现的残杀现场真的很可能是兽化症患者所为。 “呼~”邓克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看来阿尔泰亚队长是掌握了一些实质证据之后才将我们三人留下作为后援，今夜真的会有一场恶战。 “铜须，我预感晚上会有战斗。”邓克向另一张床上的铜须说道，矮人正躺在那翘着一只腿、望向帐篷顶发呆。 “你也这么认为，”铜须从床上翻起身，走到置物箱旁蹲下：“我也是这么想的。光凭肉身就能残杀五十名半兽人，这种邪恶生物要是再多出现几只，这群精灵斥候可真不一定挡得住。”他找出刀油和磨刀石，走到武器架旁，拿出盾牌中的手斧，一件一件地打磨起来。 邓克从腰间抽出大德鲁伊斯卡兰托的焰型匕首。 这柄匕首的匕刃不是金属物，而是一种材质坚硬又坚韧的木头，浅褐色的匕刃呈波浪式，拿在手中的感觉就像握着一撮木制火焰一样。在猎豹形态下经历数次大战后，匕首没有出现任何裂痕、缺口和弯曲，邓克也弄不清猎豹的攻击是否用上了匕首。 ——难道猎豹形态只是借用了匕首的部分属性？ 邓克将匕首放到床上，原地变形为猎豹后走向帐篷一角，朝穿戴锁甲的训练集假人斜撩右爪，预料之中的那道离体绿爪没有出现，原来可以无视招架和部分防具的绿爪是焰型匕首的加成。 铜须走到邓克身边，围着猎豹转了一圈：“这就是你的猎豹形态。竖琴手模仿得可真像。” 邓克变为人形，听到同伴的话语略微愣神，接着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森林游侠林高和林庞伪装成自己和铜须在森林里救援商人的虚假记忆。 还真的是很像，他们怎么做到的？...邓克摸了摸后脑勺，比较了一下自己的猎豹形象和虚假记忆中林高伪装的猎豹形象。二者非常相似，都有紫色的毛发和纹路，体型和躯体细节也都一样，区别只在于自己的猎豹在情绪波动剧烈时，头顶的紫毛会发亮，而林高伪装的猎豹却不会这样。 铜须走到武器架旁，拿起酒壶抿了一口，继续打磨手斧。 邓克握住焰型匕首又试了一次猎豹形态下的攻击。这次在豹爪挥舞时，有绿爪脱体而出，无视锁甲的防护，在木制假人身上留下一道鲜绿色的抓痕。 “嗯~”邓克变回人形，满意地点点头，将焰型匕首收到腰间。 “你那柄匕首可真厉害啊！”铜须坐在武器架旁说道，眼神停留在训练假人的绿色抓痕上。 邓克捂住额头，看向地面，之前还觉得竖琴手的布置很完备，现在才发现漏洞不少。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这是...呃..那段被封锁的记忆里的冒险所得。” “原来是这样。”铜须回过头来看向盾帽上的细小裂纹，拿起酒壶又抿了一口：“看来那段记忆真的不一般。以我的鉴定水平都能看出来，你的匕首至少是准神器。” 是啊，所以当时是你捡了匕首再交给我的...邓克微微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内心的话语化作两声轻哼。铜须看出来他不愿意多说，显然是怕自己又为被封锁记忆而伤心，所以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打磨武器上。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邓克将所有学会的法术都温习数遍后睡了个午觉。铜须把最后一把手斧插回盾牌后也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恩娜回来过一次。在确认同伴确实没有对阿尔泰亚的安排心生不满后，继续去找安缇聊天打发时间。精灵不用睡觉，每天只要短暂的冥想就能恢复所有精力，这是其他种族最难以企及的种族特长。 太阳下山，营地内点亮了照明的防风灯。邓克坐在木桌旁享用精灵饼干，帐篷的厚布上人影晃动，看来是生擒半兽人的精灵斥候回来了。 扑通一声，重物摔落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邓克和铜须立马起身走出帐篷，站到恩娜身旁。 在皎洁的月光和防风灯的橙色光芒下，一名脖子上出现红斑的半兽人紧闭着双目躺在营地的空地上，全身被藤蔓紧紧缠绕，双手被缚于后腰处，两腿弯曲，脚踝与大腿后侧捆在一起。 精灵斥候分成两组，第一组有六个成员，他们手握直木法杖，均匀地站在场地的六个方位，直木法杖顶端是一颗拳头大小、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净化宝珠”。一旦出现极端情况，这组精灵斥候会联结释放出强大的“净化结界”。 第二组精灵斥候右手持阔剑，左手戴着施法者手套。阔剑是一种既可以用于马战，又能用于步战的兵器，而施法者手套则是兼具抓握兵器与施法媒介功用的手部防具。两者同时使用，可以实现边近身作战边施法的效果。 阿尔泰亚队长全副武装，头戴一顶飞羽金属盔，手上是一副用宝石点缀的银色手套。 仓啷，宝剑出鞘。 她走到场地中央，剑尖对准地上的半兽人，接连施放出“侦测阵营”、“侦测善恶”、“侦测毒性与疾病”、“侦测魔法”、“侦测诅咒”... 半兽人是混乱非善良阵营。 眼前被束缚的半兽人先后冒出了一道灰色光芒以及数道白色光芒，意味着他处于混乱中立阵营，而且没有携带毒素和疾病，没有身中魔法和诅咒，没有任何异常。 邓克心中一沉，这说明兽化症还没有被织法者议会写入侦测法术之中。 费伦大陆上的各种侦测法术都用统一的内在标准，主体由绝对中立神祇和魔法女神制定，他们以织法者身份参与其中。 现在魔法女神处于复苏、但尚未回到神位的阶段，也就没有神可以召开织法者会议，兽化症至少在百年以内无法通过侦测法术鉴别出来。 阿尔泰亚隐在盔檐之下的脸色渐渐凝重，精灵内部其实对这种无法用法术侦测出的异状早有察觉，现在亲眼目睹后，她愈发觉得事情无比棘手。 斥候队长沉着脸向部下比划出几个手势。手持法杖的六名精灵联结释放出“防御邪恶结界”。 这是一种只能在费伦大陆地面上生效的防护法术。它可以使结界范围内的友方生物免疫邪恶位面生物的所有攻击和法术。 六股白色涓流汇聚到场地上方，向下倾泻时化作白色光罩将斥候队长和半兽人罩住。阿尔泰亚举着阔剑，又向前靠近几步。吟唱数秒后，“侦测邪恶”的闪亮光芒沿着剑身遁入半兽人体内。 “侦测邪恶”与其它的侦测法术有本质区别，常见的“侦测阵营”等，施术对象都是生物自身，但“侦测邪恶”却针对生物体内残余的能量，一旦来自邪恶位面的残余能量超过临界值，这个法术就会反馈出鲜红的光芒。 精灵在施放这个法术的时候，总会使用自身拥有的最高环级法术栏位，这样可以识破具有伪装属性的能量，揭露能量的真面目。 反正目标不是邪恶生物的话，这个法术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但如果是邪恶生物被这个升环后的法术直接命中... 邓克看到半兽人的身体就像铁板上的虾子一样剧烈抽搐，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爬虫蠕动，束缚在身上的藤蔓迅速干裂崩解。就连光罩内的空气都出现了明现的扭曲。浓稠的鲜红光芒如同流动的油脂在全身上下喷涌而出。 第六十六章 圆月狂嚎 邓克掀开兜帽的一角抬头看向高空，天上的月亮升到头顶，从云层中钻出来，洁白的月光明亮数分。 场中央的半兽人面朝阿尔泰亚睁开猩红的双目，嘴唇上伸出两颗獠牙，脖子和耳后长出茂密的毛发，伴随着阵阵野兽般的低吼声，他的体型增大，肌肉撑破外衣，周身血管膨胀，钢针粗细的黑毛从皮肤中钻出。 “吒！吒！”阿尔泰亚挥舞阔剑，数道白色剑光脱离剑刃飞向变异的半兽人。 砰砰砰，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血雾炸开、弥漫光罩，半兽人的兽化过程被打断，身躯化为碎渣落于地面。场边维持“防御邪恶结界”的精灵齐声吟唱，白色光罩内洒下雨露，露水落于半兽人残渣之上爆发出耀眼的白色火焰。 代表净化的烈火将残渣燃烧殆尽后自行消失，维持结界的精灵停止吟唱。阿尔泰亚走向前，用阔剑拨开层层草叶，在其中发现了数枚米粒大小的漆黑物质。 邓克凭借“自然亲和”加成的感知，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黑色物质里包裹着狂怒的邪恶意志。他看到阿尔泰亚蹲下身，用“法师之手”拿起黑色物质后放入一支透明药剂中观察。 ——没想到还真给我猜对了。兽化症通过血液传播，感染者会在体内生出数种附着在五脏上的寄生体，它们持续释放毒素和野兽之主马拉的意志，一边转化感染者的躯体，一边掌控他们心灵。 ——那些黑色物质应该就是寄生体在净化火焰中的残渣，它们的外壳经受住湮灭能量和高温洗礼后愈发坚硬，想要在短时间内解离出内部的物质非常困难，除非阿尔泰亚此时手中的药剂是“强效解离剂”。 ——服用颠茄的嫩枝、在经受住剧烈疼痛后可以摆脱兽化症，并从此对兽化症免疫。但绝大部分感染者都抗不过颠茄的毒性和剧痛折磨。 ——对了！满月这三天对感染者施放“移除诅咒”和“破除结界”也可以治疗兽化症患者，虽然受术者同样会疼痛，但却不用经受颠茄的毒性。 邓克右手握拳轻锤左掌心，默念道：“自然之证，法术库。” “动态视窗”上滚动显示出一行行法术名称和简介，邓克定格于其中一个法术仔细阅读： “自然之愈，1环法术，2级德鲁伊可以学会，清除目标的诅咒和中毒效果，只对同环级的诅咒或中毒有效。可享受升环施法效应加成。可联结施法，仅限于与德鲁伊联结。” 两个1环法术位都被占用了，可以在需要“自然之愈”时将它临时替换上去，或者尽快升级拿到新的法术位...邓克默念道：“升级进度。” “动态视窗：升级进度19.50/36.00” 还需要这么多经验才能升级...邓克右手伸进兜帽里轻抚额头，再看向场中时，阿尔泰亚手中的透明药剂已变成夹杂着暗红色的黑色粘液，此时正冒出滚滚浓烟。黑烟一流出药剂瓶，就像粘稠的液体一样向地面滴落，在空中曳出数根细丝。 斥候队长拿着药剂瓶的手爆燃白色火焰，火焰钻入药剂瓶中将黑色粘液湮灭一空，再顺着细丝将地上的液体化为灰烬。 “嗷呜呜呜~”“嗷呜~~”数声狼嚎从南边响起，纷乱嘈杂的呼喊声隐隐传来，那里正是牧民村庄的位置。 糟了...邓克望着远处的火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精灵还没研制出兽化症的解药，会不会将疑似感染者都消灭干净。 ——要是一会战斗结束之后，阿尔泰亚没有下令使用“移除诅咒”和“破除结界”，我一定要去提醒恩娜，让她去转告斥候队长。 “雷默利亚的勇士！拿起你们的武器！”阿尔泰亚在场中高举宝剑，场边的六名精灵将法杖收回到置物方布中，所有斥候高举阔剑看向斥候队长。 阿尔泰亚环时一圈，朗声说道：“我们的利剑与意志坚不可摧，所有邪恶都将被彻底碾碎！上马，出战，踏平黑暗！为了精灵王庭！为了银月联盟！” “为了精灵王庭！为了银月联盟！”斥候们齐声呼喊，紧接着直奔马厩。 恩娜带领邓克和铜须找到各自的坐骑，与精灵斥候一起奔赴牧民村庄。 阿尔泰亚的一名副手和一名斥候垫后，他们用“造物术”卷轴将整个营地收起来，接着快马加鞭追上队伍。 一些村民翻过村庄北面的木制围栏，奔向精灵斥候的队伍，阿尔泰亚指挥队员将逃难的村民引到队伍后方。 临近村庄百米处，邓克的视线越过身前的精灵，看到远处出现了五只三米多高的巨大狼人，这远远超过他对兽化人的预判。 ——难道这里出现的都是最初几批感染者，兽化症已经深度改造他们的躯体。这种程度的兽化是如何不让人发现前几次变身的？看来有人在有组织地、隐秘地培养兽化症。 “‘钢铁守护’！”阿尔泰亚举起阔剑一声爆喝。所有精灵斥候身上的战甲闪过一圈华光，露胳膊的轻型护具变为覆身护甲，皮质表面充溢深沉的灰色金属光泽。 那五只狼人在村庄里翻腾纵跃，像是戏弄猎物的捕手，捞起身边的村民，张开血口咬在腰间然后丢到角落。村庄的短枪守卫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狼人随手一挥便能将守卫连带着盾牌一起扇飞。 守望者在哪？村庄守卫的守卫长又在哪？为什么没有他们的踪影？ “恩娜！”阿尔泰亚看到村庄内的情形后转过头喊道。 “是！”恩娜应声作答，向身边的同伴说道：“跟我来。我们有别的任务。”邓克和铜须跟随她脱离队伍，驾马奔向村庄的另一头。 精灵斥候的队伍停在村庄正门外，“‘炽焰斩’！”阿尔泰亚下令，精灵斥候手中的长剑瞬间布满火焰。 “‘荆棘护甲’！”明亮的绿芒在精灵斥候身上闪过，所有人的身上都多了一层荆棘外壳。 “‘昼明术’”精灵斥候手中凝聚光团，投射到村庄上空，霎那间周围亮如白昼。狼人对突如其来的光亮感到不适，捂住眼睛低吼数声，又更加狂暴的掀开身边的帐篷，推翻马车和围栏。 “‘防死结界’！” “‘防护诅咒’！” “‘防护毒素’！” “‘防护邪恶’！” “‘英雄气概’！” 在狼人从强光恢复过来之前，阿尔泰亚向前伸出宝剑高喊道：“随我冲锋！” 战马嘶鸣，马蹄奔踏，短暂的加速后，精灵斥候全力冲锋，化作一条条闪着各种法术光辉的长影冲入村庄。骑士冲过的地方掀起狂风，推开路经上所有障碍物。 狼人向奔涌而来的精灵斥候巨吼：“吼吼吼！！”随后不约而同地四肢着地，奔行两步后一跃而起，避开了阿尔泰亚怒火熊熊的宝剑，砸入冲锋的队伍中。 五六名精灵被扑倒在地，其后的斥候悉数驾马腾起，阔剑划过狼人的背部，留下一道道血痕，伤口被剑刃上的烈火烧焦，皮肉倒卷，露出内里黑色的肌肉和内脏。 狼人吃痛之下，抓起扑到的精灵摔到一边。 “下马！结界！”阿尔泰亚从马上跃下，落于场中，手中的宝剑化作燃烧着白色烈焰的长鞭逼退狼人的包围。 斥候们闻令而动，六名精灵从置物方布里抽出直木法杖，一边奔向阵位，一边默念咒语点燃“净化宝珠”。其余精灵手持阔剑围成阵地，将狼人和阿尔泰亚悉数包围起来。 “钢铁守护”能极大幅度地提高受术者的物理抗性，搭配精灵的秘制战甲使用，可以提供强大的动能吸收效果。狼人无论使用多大力气扫击、拍击，都只能堪堪撼动斥候的阵线，精灵稍微踉跄几步便能在队友的帮助下站回原位。 每当狼人想跃出包围圈时，精灵的阔剑和左手就会喷出烈焰将其逼退。阵中心的阿尔泰亚挥舞长鞭护住周身，如同白色旋风一般在场中肆虐。 手持法杖的精灵已就位，按照阵型要求，他们或站立于道路中央，或用“敲击术”推开破木箱站到碎木屑中，或在坍塌的帐篷中屹立... 精灵语吟唱声响起，“防御邪恶结界”施展开来，与此同时，在“净化宝珠”的烈焰照射下，施法的精灵面如白霜，全身覆盖厚厚的冰层，在结界结成的那一刻，六座冰雕出现在场地的六个方位。 “净化宝珠”在被使用时会散逸出湮灭能量，这是一种来自内层位面、造物主创造世界时留下的残余能量，用于清除失败的造物与错位的造物之存在，抹去它们的因果律与痕迹，使它们彻底消失。 施展高环级结界法术时，结阵的精灵需要借助法术来隔绝湮灭能量的侵害。 再看场中，局势已定。结界的光罩将狼人与阿尔泰亚罩住。斥候队长现在任由狼人的利爪拍在身上，无论是锋利的指尖还是垂涎的牙齿都径直穿过阿尔泰亚，不能留下一丝伤痕。 阿尔泰亚将宝剑举过头顶，猛然插入地面。霎那间，光罩内烈火烹烧，焰高六尺。那五只狼人嘶鸣哀嚎，扑向光罩，但还没等他们触碰到纤薄的光幕，就从脚到头化为飞灰。 就在这时，天边响起狼嚎。 “啊呜～～嗷嗷嗷呜～” 起初是四五只头狼长嚎，到后来四面八方到处都是。 村庄外的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的血红双目。 第六十七章 邪恶的气息 稍晚点，还有一更。 -- 当夜，牧民村庄南面，德林比尔河岸旁。 邓克跟着恩娜刚赶到这里，便在汩汩江水声中，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狼嚎声。 铜须将三匹马儿赶到一旁，望向江面、扫视两侧，藏青色的夜空中灰云朵朵，乌黑的江面倒映天上的圆月，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船只航行，更没有狼群突袭。 “看北面的村庄。”恩娜带领同伴找到一处矮坡，指向来路。 邓克趴在坡顶，发现村庄南侧不知何时多了四只巨大狼人，它们此时正仰天长啸。 借着月光和摇曳的篝火光亮，能够依稀看到每只巨大狼人的身后都有一个窟窿，草皮和泥土被拨开、堆积在附近的地面上。显然这些新出现的狼人来自地下。 当狼嚎声第二次响起，地上的窟窿里蹿出一溜烟的草原狼。与寻常的狼类似，他们都是四肢着地，保留着狼原本的外貌，但身长均超过两米，双目血红。隔着近百米，邓克都能看到狼眼中的嗜血红芒。这些草原狼围着村庄围栏打转，当最后一只狼跳出地洞，狼群正好将村庄团团围住。 领头的那四只巨大狼人似乎发现了河岸边上的邓克三人，它们仰起头，鼻尖抖动，最终看向缓坡的位置。 邓克连忙压下头。铜须紧贴草地，感受了下风向说道：“我们在上风。” “嘘，不要惊慌。”恩娜一边说着，一边抬头迅速看了一眼：“看吧，它们根本顾不上我们。” 邓克一抬头，只看到巨大狼人带领群狼跃过围栏、扑入村庄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铜须喃喃自语，有些弄不懂眼前的情况。就刚才那一瞬间，矮人估摸出了狼群的数量，至少有一百头，估计半个德林比尔河谷草原的狼都聚集在这了。只要从中分出一二十头就能将三人滞留此处，更何况还有巨大狼人参与其中。 邓克则关心另外一件事，他看向蹲起身的恩娜说道：“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阿尔泰亚和斥候们商量了几种方案，”恩娜指向北边唯一完整的大帐篷说道：“那是这座牧民村庄守卫长耶马什和守望者萨姆森的住所。” 从矮坡的位置看去，能看到一个像瓷碗一样的帐篷顶倒扣在众多尖形帐篷之上，不难认出那就是恩娜所说的目标。 待邓克和铜须确认了大帐篷的方位后，恩娜继续说道：“她预感到今晚会有战斗，所以希望我们能在战斗爆发时前来这里守候。” 邓克又望了一眼大帐篷的方向，想到了没有参加战斗的村庄守卫长和守望者：“为了防止耶马什和萨姆森逃跑？” “不，”恩娜缓缓摇头：“守护者在面对入侵时逃跑，与背弃誓言无疑，护卫之神海姆会在瞬间收回神术赐福。” 邓克和铜须点点头。海姆守护费伦主神艾欧的神国，牢牢把守天堂圣阶，将一切企图潜入、进攻艾欧神国的入侵者拒之门外。 最要的是，祂时刻注视着费伦大陆上发生的一切，这正是据点领主只会任用护卫之神的忠实信徒成为守望者的原因。一旦出现守望者渎职的情况，无需教廷审判，海姆会直接降下神罚。 牧民村庄受到狼人和狼群入侵，村名死伤惨重，守望者却未曾出面击退入侵者，天空中也没有出现盛怒的惊雷，这说明眼前村庄的守望者还没有背弃誓言。 “萨玛森是守序中立的海姆信徒？”邓克自问自答：“看来是了，我还以为银月联盟附近的守望者都会是守序善良阵营。”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大约在四百年前，也就是地狱门堡刚建成时，银月城曾和周边的人类领地以及遗弃丘陵的盾矮人王国签订了神圣盟约——“银月之誓”，起誓三方均将邪恶位面和兽人的入侵视作头等大敌，以此才有了现在占据整个北地三分之一疆土的银月联盟。 “精灵王廷离开银月联盟后，誓约就渐渐失效了。到现在，也只有西康布和盾矮人王国阿玛林达依旧守誓。” 恩娜眺望远处的大帐篷说道：“那两个人仍停留在帐篷里。等战斗接近尾声，他们才会去战场收拾残局，那是他们向海姆证明自己没有背弃誓言的最后机会。而等到那时...” “跟我来，他们要离开帐篷了。”恩娜忽一挥手，翻过矮坡，滑向坡底，紧接着压低身子，半蹲着前进，将身影掩盖在及膝的草丛之中。 邓克看到大帐篷里的火光黯下，立刻变为猎豹，进入“潜行”，跟着铜须一起追上恩娜。 “我们要趁他们外出之时，确认大帐篷内是否有邪恶的气息。”恩娜双目中亮起红光，“黑暗视觉”可以让受术者在无光环境中以微光视界观察身边事物，但是无法分辨颜色，只能看到有灰度的黑白画面。 距离村庄十米处，恩娜停下脚步，单膝跪于地面，鼻翼擤动，铜须则拂过盾牌的盾帽，手指感受到轻微的颤动。 邓克看到他们的样子后，沉下心来感受周围的异常。一缕熟悉的晦涩气息从大帐篷的方向飘来，越来越淡，将要消散在空气中。 “邪术师的气息。”恩娜说道。 盾帽上的颤动微不可觉，铜须收回手指说道：“气息消散。他们就是在帐篷里处理气息的来源才耽搁了。” “我们会遇上邪术师吗？”邓克抬起头，确认天空上只有正常的云彩和圆月，没有黑雾。 “不会。”恩娜摇头，缓步向前：“应该是邪术师留下的器物、卷轴或是诡术仆从。总之，我们要先找到它。” 铜须轻拍盾面：“听你安排，所有邪恶都将被净化。” “？？”邓克晃动脑袋看向矮人：铜须要转职圣武士了？说来也是奇怪，守序善良的矮人居然不是圣武士或牧师，而且除了盾帽上曾喷出金色火焰以外，铜须身上看不到一丝拥有神祇赐福的迹象。 “你呢？邓克。在至高森林的精灵守备岗撤离以前，‘银月之誓’仍然有效，你不用担心因为追踪邪恶而与其他人类无端交恶。”恩娜看向身侧的空地说道。 邓克稍作思考，保持“潜行”说道：“没问题，算我一个。” ——反正我和这个世界的人类都没什么交情，最多对卡拉图的人有些好感。 “嗯嗯”恩娜点点头，俯身检查地面：“这里的陷阱被狼群踏碎，都是些绊索警报器，没有法术陷阱的痕迹。我们走吧。” 三人走过倾倒的围栏，狼群所过之处都变为废墟，帐篷歪歪扭扭，地上都是断裂的砖石和木杆，厚布压在地面上正好抵消了脚步声。交战的呼喊声和狼人嘶鸣声隔着好几排帐篷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远处依旧如同白昼，六个变成冰雕的精灵持续施放出“防御邪恶结界”，将所有精灵斥候笼罩住，光罩之外的巨大狼人和狼群只能一边攻击冰雕，一边承受精灵的法术轰击。 村庄内的平民大多逃散，还能作战的守卫也都缩到精灵的结界之中。交错横卧地面的人有男有女，有平民也有守卫，都生死不知。 恩娜三人一路交相掩护，依靠掩体靠近目标，意外地看到有六名重装士兵守在大帐篷周围。 第六十八章 轰炸式潜入 三人龟缩在一块阴影中，小心翼翼地打量重装士兵的装束。 他们统一穿着覆身板甲，每套的造价都与丁爵士那件吃灰的金属盔甲相当。甲面暗沉、无反光，即便篝火就在前方数米处晃动，除了阴影变动以外，板甲的外表色泽始终是磨砂质感的深灰色。 头戴密不透风的铁罐头，没有呼吸口和眼缝，下颚与脖颈用皮套相连。要不是有一个守卫从腰间拿起水囊，掀开头盔喝了几口水，邓克差点误以为他们都是“构装盔甲”。 重装士兵的左右戴着嵌有金属薄片的皮质手套，右手按在腰间的单手剑剑柄上，左手臂自然下垂置于身侧，盖住了此处腰间暗藏的短匕首。后背上的盾牌很是精良，金属包边，三层的复合盾，虽然看不到盾面，但能肯定是一面全金属盾牌。 “是西康布城卫军第二中队，”恩娜用确定地语气小声说道：“我在西康布宫内见过，直属于克里希将军。” “我们怎么进去？”铜须悄声问道。 “再等等，耶马什和萨姆森很快就要出来了。最好的情况是，两人带走这里所有的重装士兵。” 恩娜的话音刚落，一只手撩开大帐篷的门帘，从内走出一个身材更加魁梧、壮硕的重装士兵，背上有一件红黑色竖条纹的披风，腰间揣着的不是单手剑，而是一把无环大砍刀，头上未戴头盔，下巴上的胡子与耳前的鬓发相连，整个脸看上去就是一团黑漆漆的毛线球。 “第二中队的队长耶马什，原本是这里的草原牧民，传闻德林比尔河谷草原上原有一千只草原狼，他独自一人杀了一半。极善群战，耐力惊人，但不会任何法术。”恩娜介绍道。 “什么法术都不会？”铜须疑惑地问道。 恩娜缓缓点头，目光注视着从大帐篷内走出的第二个人，正是白天见过的、穿着华丽的守望者萨姆森，他的脸深深埋在兜帽里。 耶马什走到帐篷前对着两侧的重装士兵爆喝一声，得令的士兵列成一排，跟着守卫长和守望者直奔西北方的战斗现场。 邓克向恩娜示意了一下，率先从阴影中走出，步入篝火的火光之中。才走几步，猎豹就扭头走回来：“帐篷里全是法术陷阱。” “大概有多少种？”恩娜问道，蹙眉看向帐篷，她会“侦测陷阱”，但不会“拆除陷阱”。 猎豹又走入火光中，眼前再次出现象征着陷阱的朦胧光团，他停顿数秒，数清楚有多少种颜色的光团后回过头说道：“十二种，有强有弱，从门帘前两米，一直到大帐篷内部，大大小小的陷阱覆盖了整个地面。” “你会‘拆除陷阱’吗？”恩娜问道。 “不会...”猎豹摇摇头。 铜须闻言，不免有些丧气，在场的三人都不会“拆除陷阱”，下午在精灵营地内也没有“拆除陷阱卷轴”，这次冒险看来要白跑一趟了。 对了，我的“愤怒”法术还有三次初生特性没用...邓克走回阴影中蹲下：“可以暴力拆除吗？” 恩娜一摊手：“我只能使用‘召唤藤蔓’、‘自然结界’、‘防死结界’、‘医疗术’这些不能攻击的法术。这是我能使用月刃的代价。” 邓克看向铜须，矮人耸耸肩：“氏族内还没有用投掷手斧拆除陷阱的方法..” “那么交给我来，你们帮我打掩护吧。”邓克从猎豹变为人形，面朝大帐篷的门帘盘坐在地面上。恩娜和铜须提起武器拱卫在两侧保持戒备。 邓克的双手在身前虚抱，双掌掌心向前对准目标，嘴中无声默念咒语。一点光芒在掌心亮起，随着咒语的完成迅速变大，周围的空气一下燥热、扭曲起来。铜须猛然侧头看向邓克身前凝聚出的金黄圆球，无穷无尽的光辉从里面透射出来，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 会不会动静太大了...邓克继续默念咒语，双掌前的光球又增大数分。 恩娜看向远处的战场，那里的狼人和狼群对这里的异象不管不顾，但守望者似乎察觉到了能量的变化，他正在重装士兵的保护下四处举目张望。 精灵斥候队长阿尔泰亚的声音突然响起：“守望者萨姆森，别忘了你的职责！” 恩娜看到萨姆森不满地从重装士兵身后冲出，向狼群张开双手，无形的波纹将草原狼推进“防御邪恶结界”中，看来他打算借助结界尽快结束战斗。 此时，邓克的吟唱刚好结束，身前两尺宽的光球冲向大帐篷，曳起长长的金色尾焰划过草地，留下一道焦黑的轨迹，附近所有的草叶瞬间枯萎。 “动态视窗：成功施放‘愤怒’，受初生特性影响法术效果提升三倍。” 光团砸入门帘之前，先将一堵突然耸立起来的土墙轰碎，再穿过挂着冰珠的浓雾、将其蒸发成升腾的雾气，接着洞穿骤然变成金属板的门帘，最后势头不减地冲入帐篷内。 爆炸的冲击波和猛烈的飓风袭来。周围所有帐篷都在剧烈摇晃，篝火的火苗更是被风吹得倒向一边、紧贴地面，差点就彻底熄灭。 数道火苗从门帘里窜出来，整个帐篷从里往外照得透亮。其内传来劈里啪啦的崩裂声。 “嗖~”又是一道光球冲向目标，这一次，它毫无阻碍地飞进帐篷里。 “动态视窗：成功施放‘愤怒’，受初生特性影响法术效果提升两倍。” 大帐篷坚实的厚布先是向内紧紧一缩，紧接着向外鼓起。原本如瓷碗倒扣的帐篷，一下子鼓成了球形。 延展到极限的厚布上出现数道裂纹。在一片嘶啦嘶啦的破碎声后，被结界隔绝的轰鸣爆炸声终于从内往外传开。 “邓克，向地面发射。那里很可能有暗箱或者暗道。”恩娜在一旁提醒道。 大帐篷的法术陷阱和内部结界被毁，已让远处的守望者知晓。但阿尔泰亚暗中指示结阵的六名精灵扩大了“防御邪恶结界”的范围，将耶马什、萨姆森以及那六名重装士兵悉数笼罩进去。这种结界在联结施法者结束吟唱前是无法从内脱出的。 “嗖~”第三发光球飞出。 “动态视窗：成功施放‘愤怒’，受初生特性影响法术效果提升一倍。” 光球命中地面，低沉的崩塌声响起，大帐篷瞬间化为火海，厚布与枝干被金黄的火焰覆盖，股股黑烟冲入天空。 熟悉的晦涩气息再次出现。 “你们先走。原路返回。”恩娜丢下一句话，潮湿的藤蔓裹住全身，钻入火海之中。 苍翠骑士径直奔向一处凹陷的地面，身上水汽蒸腾，藤蔓的水分飞快流失。她握着长剑的剑刃，用剑锤猛砸凹陷处，接着俯身下探，从裂开的洞口中捞起一个黑色的本子返身狂奔。 “快走！”恩娜向停留在原地的同伴一声断喝，弯腰冲过围栏，压低身形奔向南边的黑暗中。 铜须和变成猎豹的邓克赶忙跟上，刚冲出村庄范围，恩娜便将手中的东西丢向矮人：“拿五秒，换给邓克，再过五秒，换给我，依次交换。” 铜须伸手稳稳接住，拿到身前一看：“哈，瞧瞧，居然是‘恶魔密令’。” 第六十九章 密令舌头 “邓克，接着。”铜须将手中的“恶魔密令”丢给身侧的猎豹，才拿了五秒钟，手上就出现酸痒和轻微的刺痛。 邓克没有“潜行”，他仰起头，轻轻一跃，在空中用嘴叼住密令，锋利的牙齿划破密林外表布满褶皱的黑皮革，丝丝苦味在齿间发散，由浅入深，到最后又酸又涩，如同胆汁上涌。 五秒之后，猎豹向前一甩头，将密令扔出去。恩娜伸手接住，发现手感潮湿，赶忙说道：“邓克，不要咽下汁水，都吐出来。” 猎豹边奔跑，边甩头，将嘴里的苦水洒在两侧。三人互相接力，密令轮换拿了两趟。 恩娜跑上矮坡说道：“铜须，唤马。”同时将腰间的水囊递给猎豹。 邓克将密令甩过去，变成人形后接过水囊漱口：“咕噜咕噜~噗！” 恩娜拿着密令，看到正反面上各有两个窟窿，细细的乌黑血丝从中流出。她刚想说这黑皮革的材料来源，瞧见邓克一脸苦涩的样子，便改口说道：“这本‘恶魔密令’已经被解开一部分，你们看侧面的这两道口子。” 铜须牵着马和邓克凑到跟前，密令侧面共有四个缝隙，前两个是细长条的裂口，后两个缝隙被一层泥状物堵住。 恩娜用手指同时按压密令外壳五处，数股黑色血水从豹牙咬出的窟窿里涌出。两条湿哒哒的猩红舌头从侧面的裂口处伸出来，在空中自然下垂，露出苍白、腐烂的舌根。 “飒飒”恩娜抽出腰间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切断密令的舌头，接着用一块置物方布将它们裹好放入腰囊，再取出“净化术卷轴”平摊到地面上，将手中渐渐融化成泥浆地“恶魔密令”丢入卷轴上的白色火焰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接过邓克递过来的水囊，冲洗手上的污水：“我们走，与精灵斥候汇合。” “等一下，村庄内死伤的村民怎么办？”邓克不是在矫情，他只是想确认精灵是否知道兽化症会传染，以及他们会如何应对。牵马的铜须也看向恩娜，期待对方的回答。 恩娜走到坡顶张望村庄内的景象，远处的战场依旧如同白昼，看来战事还未结束，也可能是阿尔泰亚正在与守望者交涉来给自己三人争取时间。 “你们放心，精灵不会漠视生命。”恩娜的话让邓克内心安定下来。 ——只要精灵不是盲目地净化所有被狼人咬伤的人，他们总会发现兽化症的破解方法。而且这个世界的精灵中有不朽者存在，破解速度肯定会远超我的预期。 铜须听到苍翠骑士的回答后点点头，把缰绳分发到同伴手中。三人的劣马在精灵斥候的营地内享用了特殊的饲料，即便在深夜都没有困意，而且耐力也好上许多。恩娜带队沿河岸向东面奔行了七八公里，在一块路牌前停下。 这一路上，邓克都在思索守望者持有“恶魔密令”的原因。 考虑到护卫之神海姆的存在，守序中立的萨姆森只能与焦炎地狱的恶魔进行交流，而且仅限于海姆圈定的规则之内，否则必须立刻将恶魔驱逐出村庄以向海姆证明自己没有破坏秩序。 ——看来必须先弄清楚密令的内容，才能确定萨姆森是如何从焦炎恶魔那取得密令的。是在规则之内与恶魔有勾连，还是意外截获了这道密令。 ——“恶魔密令”上有邪术师的气息，那他的宗主是某位焦炎地狱的恶魔领主吗？ 邓克仔细回味了一番，发现气息中只有那种熟悉的晦涩感觉，心中闪过数个念头： 难道邪术师的本体是一位恶魔领主？看来他用某种法术掩盖了自己的踪迹，甚至能蒙蔽海姆。护卫之神虽然监察费伦所有事物，但只是中等神力的神祇，只要有至少一位与强大神祇拥有同等实力的恶魔领主参与此中，就能将护卫之神蒙骗过去。 说来也是奇怪，为费伦主神艾欧“看大门”的神祇，这么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却只是中等神力，艾欧一直没有将祂擢升为强大神祇的打算。 铜须坐在马背上，拿出酒壶抿上一口，眺望来路，看到精灵斥候的身影出现远方：“他们来了。” 精灵斥候今晚一共有26人参战，没有伤亡，只有那6名布置结界的精灵萎靡不振。其他斥候只是些许疲惫，但眼中神采奕奕，显然刚才的大战还没让他们尽兴。 恩娜带领同伴汇入斥候队伍中，将装有密令舌头的置物方布交给阿尔泰亚。 “很好，”阿尔泰亚接过置物方布，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这是猎物的气味。跟我们去雷默利亚守备岗休息吧。” 斥候队长说完话，指挥身边的副手撕开一份卷轴，圈圈白色气流出现在所有坐骑的脚边，众人以飞快又平稳的速度直奔北面的至高森林。邓克的小灰马第一次体验如此畅快的奔行，接连发出数声欢愉的长鸣。 至高森林处于德林比尔河谷北面，占地面积超过400平方公里，在西南角和西北角有两座直插云间的高大山峰——星之山脉、失落之峰，二者的海拔均在五千米以上，山腰以上部分悉数被云层遮住。 邓克跟在骑行的队伍中，见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层黑幕缓缓升起，渐行渐近，黑幕由低到高，他从平视前方到抬头仰望，直至进入至高森林，整片天空都被巨大的树木遮蔽。每棵巨树裸露在地表的树根都超过骑马者的头顶，从地面到树干上第一根枝杈至少有三十米。 树冠上有点点银光洒下，照亮林间的道路。邓克抓住马鞍，身体后仰，看了数分钟后确定这幽幽的光亮来自于巨树上的果实和树叶，而不是从树杈缝隙中流淌下来的夜空星光。 队伍在静谧的森林里走了十几分钟，阿尔泰亚在前头吹响口哨，接着翻身下马。 “我们把马留在这儿，这里很安全，树根上的青苔和蘑菇都是它们的饲料。”恩娜一边下马，一边说道。 五座木制的升降平台从前方的树冠上缓缓降下，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月精灵安缇找到恩娜，将一行人引导至升降平台上。 邓克手扶平台的围栏，沿着绑在平台四角的绳索向上仰望，一块四四方方的夜空出现在头顶，再低头看到平台底部用树叶伪装，他心中略感诧异：原来至高森林内的精灵守备岗都建造在树冠上。 第七十章 雷默利亚守备岗 咔哒咔哒，数声齿轮固定的声音，五座升降台停靠在一个圆形平台的正中央。 平台周围是十条通向各处的走廊。这些走廊凭借粗壮的树干作为基底，利用坚韧的藤蔓固定在树杈上。手掌大小的梭形树叶下，巨树的果实像葡萄一样连成串，发出晶莹的柔和白光。 阿尔泰亚走到众人面前：“斥候队伍解散，明日清晨集合。”待队员散去，她向月精灵安缇说道：“安缇，你带他们穿过守备岗的花园，我们在瞭望塔集合。” “是，队长。”安缇目送阿尔泰亚步入一处走廊，消失在树荫中。她挽起恩娜的手臂向身旁的邓克和铜须说道：“跟我来，不用上缴武器，我们直接进去。” 这里的每处走廊入口都非常相似，从外观上看不出通往何处，而且都有一名身着重甲的精灵守卫站岗。 安缇一行人走向就近走廊的入口。精灵守卫用右手在走廊口一撩，看上去这里有一块完全透明的门帘。 邓克跟随同伴步入其中，在穿过门栏的一刹那，他感觉有一股强烈的能量被限制在竖面区域内激烈震荡，这股力量可以在瞬间将所有冒然闯入的入侵者撕成碎片。唯有哨兵撩开的这一角是安全的。 走过门栏后，是一段螺旋上升的台阶。一路向上，穿过第二个门栏，眼前呈现一座树海之上的空中花园。 无需额外的魔法照明器物，夜空中的星辰和巨树的果实就已经将这儿完全照亮。脚下不再是木板拼合的走道，而是一整块原木色地面，表面有些柔软，走在上面既省力又不用担心滑倒。 邓克蹲下身，轻敲数下，嘣嘣嘣的木头声，确认自己没有走在地毯上，高明的拼合技术让地面没有一丝缝隙。 向前走几步，左右张望，不难发现这里的花坛和建筑物几乎全部使用木材建成。最常见的是一种乳白色的木材，月光照在其上，会散射出朦胧的氤氲光芒。 邓克用手轻拍道路两边的白色花坛，再用手指搭在上面滑动。平面和曲面都很平滑，而且一尘不染，转角处的棱角被磨圆，和木制地面一样，看不出拼合的痕迹。路过的凉亭、矮楼、半开放的店铺，或是两层楼高的树洞、树屋也都是如此。 “精灵的艺术造诣越来越高了。”铜须手拿酒壶，摇晃脑袋。邓克的举动落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不过嘛，要说石匠、锻造，还是我们矮人更好。” 走在前头的恩娜回过头来，露出了不置可否的笑容。 ——铜须说的没错。在今晚精灵斥候与群狼大战中，最重要的防具就是斥候身上的秘制战甲，它产自银月联盟北边、世界之脊上的矮人堡垒——密银厅。那里出产数种最珍贵的金属，秘银就是其中之一。 ——秘银厅的统治者是一支叫作战锤的盾矮人家族。大约一百六十四年前，一名战锤族的盾矮人在开挖地下矿脉时，不小心将一头名为烁影的影龙从阴影位面的幽影洞窟中放出来，当晚密银厅就被影龙和它的仆从灰矮人攻破。至今为止，密银厅仍被邪恶的灰矮人掌控。银月联盟，乃至整个北地就因此失去了秘银的产出。 邓克脑海中回想着秘银厅的相关事迹，突然愣在原地。 ——这么说的话，只要我活得够久，还能遇上崔斯特·杜垩登？就是他帮助布鲁诺·战锤夺回了秘银厅。 晚风吹过，花丛晃动，邓克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快走几步跟上队伍。 夜空中明月高悬，路上遇到的精灵以月精灵和日精灵居多。安缇一边和他们打招呼，一边向邓克和铜须介绍道：“这里是雷默利亚守备岗的花园区，两侧是军营，正前方的高塔就是阿尔泰亚队长所说的瞭望塔，从那可以俯瞰德林比尔河谷草原。” 安缇在一座喷泉前驻足，指向喷泉顶端弯弯的月牙船雕塑说道：“那是此处守备岗的最高指挥官——不朽者雷默利亚·多奎瑟夫人的家族徽记。阿尔泰亚队长是雷默利亚夫人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一位不朽者。” 绕过喷泉，走过一条绿荫道，一行人来到一座巨大的高塔前，这是邓克在这里见到的唯一一座石头建筑。高塔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宽敞、高约十五米，上层只有下层三分之一宽，但高近五十米，在高塔最顶端，是一面随风飘扬的旗帜。 “诸位，我们到了。”安缇站在瞭望塔前转身说道。守卫塔门的重甲精灵在确认过所有人的身份后，为众人推开了厚实的木门。 下层高塔第一层是访客等候的区域，地上铺着柔软的褐色地毯，一张半圆形的天鹅绒沙发放于大厅中央，正对着圆形茶几和壁炉，墙边放置矮柜、书柜，墙上是花篮和几幅壁画。 邓克和同伴坐到沙发上，安缇从一旁的旋转台阶走到上层，过了一会儿，她跟着阿尔泰亚走了下来。 “雷默利亚夫人正在处理公务，你们先在这里休息片刻，大约需要二十分钟。”阿尔泰亚向沙发上的三人说道，接着示意安缇在此陪同，随后转身回到上层。 安缇从矮柜中取出果盘和茶水放到茶几上，与恩娜坐在一起小声交谈。铜须抿了一口酒后闭目养神。 邓克则走到墙边，看起书柜上的书籍，有了“记忆梦境”就等于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对知识会如此渴望。 更何况在费伦大陆，装订成册的书籍价格非常昂贵，里面的内容可不是寻常的市井杂谈，而是真真切切有用的知识。 寻找知识最理想的去处是博德之门南边、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有着“北地图书馆”之称的烛堡，整座堡垒就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图书馆。 其次是银月城的贤者图书馆，但不对访客开放，想要进入其中阅读典籍，需要有至少三位城邦议员向银月城的至高法师举荐。 邓克先抽出书柜上一套系列作品：《至高森林的历史》、《至高森林的怪物们》、《至高森林的冒险指南》。 这三本书籍的作者是署名为“丛林嬉笑者”的森林游侠。署名有些轻浮，但内容详实。邓克用了七分钟将三本书、二百页内容扫视了一遍，确保每页上的内容都被完整地看到。 接下来是一本薄册《至高森林的危险区域》，展开后是一幅至高森林的地形图，上面用方框和文字标注出了三处危险区域，分别是位于至高森林东北角的地狱门堡，西北角的失落之峰，以及中央位置的始祖之树和树下的迷雾大厅。 始祖之树！...邓克放回薄册，再次翻开《至高森林的历史》，仔细查看关于始祖之树的记载，最后双目看向墙壁发呆。 ——始祖之树还活着，图腾神·树魂依旧保持独立，没有成为梅琳凯的从神。难怪这个世界的至高森林如此平和、安宁。看来先前从森林女神那抽到的《召唤树人》别有深意。 第七十一章 雷默利亚·多奎瑟 在守备岗瞭望塔第三层，墙壁上有数扇石窗。空荡荡的楼层内，只在中央竖立一座半人高的支架，一颗洋溢着七彩光芒的水晶球放置在根雕底座上。 “这就是那个在迷雾中降生的孩子。”雷默利亚夫人站在水晶球前，看着球内的画面说道。 她的面容与阿尔泰亚相似，发根微微发白，眼角有一道浅浅的鱼尾纹。 身上穿着不经裁剪、缝合的方形布料，利用饰针和绳带将布料固定在双肩、胸前和腰部，让布料在收缩的同时自然下垂形成褶裥。衣物上没有花纹，以白色为底，辅以绿色和浅黄，搭配上日精灵阳光色泽的肤色，雷默利亚夫人看上去就像一位在花园中散步的优雅女士。 阿尔泰亚站立在一旁，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依旧是一身秘制战甲、战袍和浅绿色披风，她颔首说道：“是的，母亲。在他摘下兜帽时，我看到了柯瑞隆·拉瑞斯安冕下的徽记。” 雷默利亚夫人注视着画面内面朝墙壁发呆的邓克，眼底闪过一丝金色光芒：“冕下在这场争端中表明立场，我们将会追随祂的步伐。” “是，母亲。” “这是灵铸氏族的矮人，”雷默利亚夫人看向坐在沙发上闭目冥思的铜须：“我看到了命运的脉络，摩拉丁也已表明立场。但愿不朽者内部不会因此产生裂隙。” 阿尔泰亚用左手拇指摩挲剑柄上凸起的纹路，默不作声，她对不朽者内部的分歧不甚了解。 不朽者拥有自两万前至今的完整记忆，这是一份恩赐，也是一种危险。新生的不朽者如果直接与所继承的记忆接触，便会立刻迷失在记忆的历史长河中，在种种历史事件中沉沦，直到老死的那一刻才能从心灵的泥潭中挣脱出来。 作为一名年轻的不朽者，阿尔泰亚自出生时，便被父母封印了所有继承的记忆。随着她年龄和心灵的成长，雷默利亚夫人会逐年解封一小部分。所以不朽者后代常以各自的记忆解封进度来衡量自身。 “等到了烈日之月（八月），我为你解封耐瑟瑞尔末年的记忆，你就会发现我们与他们的分歧所在。” 雷默利亚夫人从女儿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谨慎又有些踌躇，虽然记忆中的画面都以主视角呈现，但坚持以观众而非主角的身份对待过往的记忆。 阿尔泰亚紧抿嘴唇，点了点头。每次解开封印都是一段危险的旅程，稍有不慎便会沉溺其中，丢失自我。 雷默利亚夫人伸手拉起女儿的右手放在掌心，温声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莉雅，不管是作为我的女儿，还是守备岗的斥候队长。” 她示意女儿转过身，解开对方的长辫，从腰间抽出梳子轻轻梳理：“在秩序与混乱的永恒争斗中，善良与邪恶只是深刻的表象。我们生于秩序，拥抱混乱，在混沌中长行，散播秩序的信念。” 用发绳将面前平整的长发束起，雷默利亚夫人走到女儿身前，望着对方坚毅的淡金色双目：“精灵的寿命悠长，不朽者更是近乎永生。善恶不足以在我们身上留下烙印。但人类恰恰相反...” 阿尔泰亚轻抬眉头，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们更加注重善恶，而不是秩序与否。” 雷默利亚夫人双手搭在女儿的臂膀上，微笑着说道：“秩序先行者在混沌中开辟出秩序之地后，人类将最终成为秩序之地的管理者。他们利用自身有限的天赋和寿命，在犯错与纠错中轮回，在历史的重演中徘徊。他们或许不知混沌为何物，但其实一直在与之对抗。”1 雷默利亚夫人拉着女儿走向西边的石窗，眺望远方说道：“我们在这里的使命完成了，这片大陆将属于人类。再过些日子，至高森林的守备岗就会撤离，银月联盟内只留下精灵王庭的特使，银月城将会成为人类的领地。” “那兽化症..”阿尔泰亚想到了什么，停顿两秒后继续说道：“人类最终会发现它其实是一种可被破解的诅咒，发现者可能是银月城的至高女士艾拉丝卓，也可能是大贤者伊尔明斯特，或者是竖琴手的领袖风暴·银手。” 雷默利亚夫人含笑点头，一边走向通往二层的台阶，一边说道：“从我的酒柜里取一壶仲夏节的祝福月酒。不要让客人久等。” ... 瞭望塔一层，邓克将手中的书籍放回到书架上，恰好看到阿尔泰亚从楼梯上走下来：“诸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来到瞭望塔的二楼，这里好像是一处魔法空间。在明亮的月光下，露天花园的中央有一座简易凉亭，里面放置一张长条桌和数把座椅。 邓克跟着同伴走在石道上，穿过花丛，走入凉亭，在座椅上坐下。 长条桌的尽头，雷默利亚夫人入座，身旁站立的阿尔泰亚取出裹有密令舌头的置物方布和一支保存有兽化症寄生体的试剂瓶放到桌面上。 “这位是雷默利亚·多奎瑟夫人...”阿尔泰亚将众人依次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银月之誓’规定，‘恶魔密令’的截获者有权通过银月联盟的恶魔学者知晓密令的内容。雷默利亚夫人将会亲自为各位解读密令。” 邓克向长条桌尽头点头致谢，看到雷默利亚夫人先是拿起保存有寄生体的试剂瓶打量了几眼，接着闭眼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未入座的月精灵安缇向邓克小声叮嘱：“在雷默利亚夫人思考问题时，可以四处浏览、随意走动，但要保持安静。”接着她便缓步离开凉亭，走向通往一层的台阶。 阿尔泰亚拉开座椅，坐到母亲身边，闭目冥想。恩娜也是如此，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目，双臂抱于胸前。铜须喝了一口酒后，手臂架在座椅扶手上，支着脑袋闭上眼睛。 邓克一开始正襟危坐，以为雷默利亚夫人只是思考一小会儿，很快就会开口说话。直到在座位上呆了十几分钟后，他才意识到这是短生种族的悲哀。 精灵和矮人的世界观分别被称为永恒视角和久远视角。在这两个种族的长者眼中，会同时存在数个不同的世界。他们能够清楚记得三四百年前与兽人之间的战争，以及在那之后重建家园的整个过程。 相应的，在记忆中寻找线索，就变成了一件耗费时间的事情。 人类回想过去的某件事，可能只需要五六分钟，矮人则需要半个小时，普通精灵需要一个小时，对于雷默利亚夫人这样的不朽者来说，需要先用一个小时回忆自己的过往，再去搜寻从父母那继承来的记忆。 ——如果我活上几百岁，在“记忆梦境”中寻找某段记忆还真的会成为一件难事。要是“记忆梦境”的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慢就好了。 邓克起身走入凉亭，在花园中找了一处面朝池塘的草地坐下，打算抓紧时间学习新的咒语。 -- 注释1：此段话来自于奇幻设定，请勿与现实挂钩。 第七十二章 月精灵之神的祝福 “自然之证”邓克默念道。 “自然之证：请选择：状态信息，记录日志，资料库，法术库，法术栏位，记忆梦境。” “德鲁伊法术库” “自然之证： 已学习法术：月火术，愈合，自然结界，猎豹形态，潜行，愤怒，枯水/造水术。 未学习法术： 巨熊形态，1环法术，3级德鲁伊可以学会。变形为巨熊，免疫变形法术，持续时间不限。 自然之愈，1环法术，2级德鲁伊可以学会，清除目标的诅咒和中毒效果，只对同环级的诅咒或中毒有效。可享受升环施法效应加成。可联结施法，仅限于与德鲁伊联结。 ....” 邓克在脑海中将所有德鲁伊法术翻了一遍，目前能学习的只有“巨熊形态”和“自然之愈”这两个技能。 在宁静的池塘边躺下来，一边看着天上的圆月背诵咒语，一边思索此处的月亮是不是真实的月亮。邓克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把两个新技能都掌握。 “自然之证：成功学会‘自然之愈’，升级进度20.50/36.00。” 巨熊形态必须在首次成功变形后才能获得经验，这与猎豹形态类似。为了不打扰到凉亭里的人，邓克决定以后再找机会变形为巨熊。 “哈~~”从草地上站起来，伸着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正当邓克准备四处走走看看，凉亭里传来了雷莫利亚夫人声音：“哦~这里还有位人类朋友...阿尔泰亚，请端来一壶月酒。” 没想到雷默利亚夫人会如此平易近人，我还以为她会比年轻的高等精灵更加傲慢一些...邓克走入凉亭，在长条桌旁的木椅上坐下。 进入冥想的恩娜和斜靠在座椅上的铜须迅速清醒过来。 阿尔泰亚走入一处花丛，再出来时手中托着酒壶和酒杯。她走到邓克一旁，先将两只烈酒杯放到桌上、斟满月酒，接着把手掌大小的水晶酒壶放在酒杯旁，最后返身回到雷默利亚夫人身边站定。 流动似水的凝白月华在酒杯中翻滚。当酒面平静下来，一道朦胧的月光从酒杯升向空中。铜须挪动椅子，靠近一些仔细打量面前的酒液，以胡子起誓，这绝对是正宗的月酒。 在费伦大陆最繁华的城市深水城中，有一家高等精灵开设的酒馆——精灵石酒馆。 酒馆女主人娅尔伊妮·伊尔贝莱斯曾说过：“饮下至醇月酒，经受考验，堪破幻象，方能获得启示。” 正宗的月酒不但极其稀有，而且酒精度数极高。在精灵石酒馆内出售的月酒都是掺了泉水的。 铜须曾计算过，他要向自己的酒壶里倒入100杯掺水月酒才能完成月酒的收集。按照精灵石酒馆的规矩，这需要花费600金币，以及100天——精灵石酒馆每日限购一杯掺水月酒。 难道又是“彰显阵营”起作用了？...邓克摸了下脑袋，看向长条桌尽头，他在进入瞭望塔之后就将兜帽摘下。 雷默利亚夫人向邓克投去鼓励的眼神，示意他喝下那杯月酒，笑盈盈地说道：“这是一份答礼，以感谢你和铜须为我们截获重要情报。” 在铜须倾佩的目光注视下，邓克双手端起烈酒杯，看了两秒在酒面升起的月光后，将杯中的月酒一饮而尽。 他砸吧砸吧嘴，感觉酒液无味，一点儿也不呛人，突然发现自己离开椅子飘向高空，将雷莫利亚守备岗和它的花园尽收眼底，飘升的速度越来越快，占满视野的至高森林在两秒后缩成手掌大小。他看到了西康布，看到了迷雾森林，西边的艾诺奥克大沙漠，东边的深水城以及以往无际的海水，北边的世界之脊，南边的至高荒野...原来此处凉亭在守备岗花园区的一角，暸望塔通往二层的台阶某处有一扇无形的传送门。 “自然之证：饮下月酒，获得月精灵之神莎罕妮·月弓的祝福。后续饮下的月酒不会获得新的祝福。 “莎罕妮·月弓的祝福：你处于地面上时，可以从月亮的视角俯瞰周围五百公里内的情况。每夜一次。每次持续一小时。” 脑海中的信息伴随着酒力耗尽一同出现。邓克的意识从高空中瞬间跌落，砸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喘息了几口气，平复骤然坠落带来的内心冲击，将水晶酒壶推向揪着胡子的矮人：“都归你了，铜须。” “谢谢你，邓克！”铜须一拍邓克的肩膀，将面前烈酒杯内的酒液和水晶酒壶内的酒液都倒入自己的酒壶中：“我可没有把握在喝下至醇月酒后堪破幻象，那会让我在这里醉上一整天。” 待邓克和铜须分配完月酒，雷默利亚夫人拿起桌上的试剂瓶说道：“这里面的寄生体残骸，来源于一位居住在狂野之心的自然神祇——野兽之主马拉，这是祂第一次出现在费伦大陆。” “狂野之心..野兽之主...”铜须皱着眉头，低头思索，看上去位面知识匮乏，是个典型的主位面佬。 邓克的目光扫过侃侃而谈的雷默利亚夫人，点头回应的恩娜，还有一脸巴佬相的铜须，心中确定了这里不是艾伯尔·托瑞尔世界，以后不能单纯地利用“记忆梦境”中的书本知识来推断这个世界的事物，顶多将它们当作参照和指引。因为在艾伯尔·托瑞尔世界中，野兽之主马拉时常出没于费伦大陆，祂所在的位面狂野之心也常被冒险者提及。 “四个月前，至高森林内的精灵守备岗接收到了洛克镇领主冠南的警示函。”雷默利亚夫人接过阿尔泰亚递来的信笺，将它在手中展开说道：“艾诺奥克大沙漠内的贝戴蛮族被一支藏匿在沙漠深处的兽人军队吞没，贝戴蛮族的图腾神·狼魂被兽人献给了野兽之主马拉。” 邓克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回忆正规历史的冲动，现在再去考虑狼魂应该是谁的神仆已经没有意义，因为被野兽之主马拉融合的图腾神几乎没有回归神位的可能。 更何况图腾神狼魂的阵营是混乱邪恶，正好与野兽之主马拉相合，二者融合到一起堪称“情投意合”，说不定还不想彼此分离呢。 按照这个思路去想的话，野兽之主马拉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同样为混乱邪恶阵营的鼠魂。 再之后是混乱中立的图腾神，如果马拉不怕自己的神性变得驳杂，祂可以选择强行融合。也可以借助继续借助兽人和兽化人的力量先将目标图腾神杀死，再花费神力将其分散融合。 野兽之主向兽人主神格乌什支付了什么报酬？或者说，双方合作的基础是什么？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马拉帮助兽人建立一支拥有变身能力的兽人军队，进攻洛克镇，甚至是至高森林和宣水城。 狂战士加兽化变身，这是个怎样的职业？... 第七十三章 恶魔学（一）·语言的力量 雷默利亚夫人将信笺递还给阿尔泰亚，挥舞双手，做出几个手势，启动了凉亭内的结界。 数道华光在周围闪过，附近的景色轻微扭曲之后恢复正常，凉亭内外的声音和空气流动被分割开，四周蓦然安静，气氛渐渐凝重。 邓克能够感知到三米开外的地方多了一层类似于“回避侦测”的幻术结界。外面的月光和景物可以照常投射进来，但凉亭内的景象却被替换成了浓浓的白雾。 雷默利亚夫人一边展开桌上的置物方布，一边介绍道：“这两条舌头来源于夸塞魔。在焦炎地狱和无底深渊，强大的恶魔领主会使用夸塞魔作为密探和信使，也会将它们制作成‘恶魔密令’投放给费伦大陆的恶魔崇拜者。” “呃...”邓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精灵泉水，原来恶魔吃起来的口感这么差劲。 “恶魔语本身就有引人堕落、污秽心灵的力量。‘恶魔密令’承载的恶魔语句更是带有恶魔领主本人的邪恶意志。”置物方布内的舌头漂浮到空中，雷默利亚夫人施放出两个如同气泡的结界将两条夸塞魔舌头分开裹住。 雷默利亚夫人舞动手指，其中一条密令舌头变得猩红、油亮，焦黄的口水从舌尖滴落。夸塞魔的梯形嘴在舌根处显露出来，布满尖牙的上下唇闭合、张开，吐露一段晦涩的话语： “ur bele-ka rna- nu-lna jaa” 气泡状的结界过滤了恶魔语的污秽之力，保留了夸塞魔尖锐的嗓音。在这段恶魔语结束后，气泡向内收缩，其内的舌头苍白无力地下垂，化为飞灰，跟随缩成原点的气泡一同消失。 雷默利亚夫人思索几秒，向身边的阿尔泰亚耳语几句，待对方走出凉亭后说道：“刚才那段话让我确定，持有这道‘恶魔密令’的人不是恶魔崇拜者，亦不是恶魔的信徒，他需要借助‘译令容器’来将恶魔语转变为通用语。” 恶魔语对于费伦大陆的人类来说不是天生语言，只能通过恶魔灌输获得，但这样会沾染上邪恶位面的气息，并且转变至邪恶阵营。如果银月联盟要对萨姆森定罪，必须拿到他所使用的“译令容器”。阿尔泰亚此时离开凉亭，很可能是带上另一支斥候队伍去强行捉拿萨姆森。 “ur‘我们’，bele-ka‘至高，伟大’，rna-‘黑暗’，nu-lna‘隐秘的’，jaa‘追随者’。按照恶魔语的语法将词汇组织起来，ur bele-ka rna- nu-lna jaa即‘我们是原初黑暗的隐秘追随者’。这是恶魔蛊惑人心的通用语句。‘原初黑暗’象征着‘寂灭之后的新生’，在恶魔看来，只要将世界毁灭，新的世界便会诞生。” 雷默利亚夫人站起身，在椅子旁走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学着刚才那段话的腔调推测是哪位恶魔领主在蛊惑守望者萨姆森。 邓克三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随着长条桌尽头的身影转动。 “无底深渊第113层，从死亡中回归的恶魔领主，不死主君奥喀斯。”雷默利亚夫人走到恩娜身边说道： “转告风暴·银手，在地狱门堡打开异界之门的恶魔领主是无底深渊的不死主君奥喀斯，他同时也是焦炎地狱的统治者之一。精灵王庭曾监测到焦炎地狱的灵吸怪之神曼兹寇里安被奥喀斯杀害、融合。 “是，夫人。”恩娜戴在手腕上的银环飘浮到面前，她向银环中央浮现的白光无声默念数句，待光芒由白转银后，将银环套回手上，接着向身旁的雷默利亚夫人说道：“风暴·银手已经知晓。” “我们来看看下一道密令。”雷默利亚夫人向恩娜点头回应，向桌上的气泡状结界挥动右手。 舌头变成夸塞魔的嘴部，吐露出一段女性恶魔的话语：“x hir- saan? paniri” 邓克看到桌旁的日精灵和月精灵的神色一变，两人眼中的恨意勃发。身为不朽者的雷默利亚夫人猛一挥手，舌头燃起熊熊烈火，一秒过后便化为灰烬，与气泡状结界一同消失。 凉亭内陷入沉寂，铜须稍作思索便知晓了雷默利亚夫人和恩娜心境剧变的原因，邓克亦是如此。 同时符合“与精灵有深仇大恨”、“女性恶魔”这两个条件的恶魔领主只有一个，那就是蜘蛛魔后罗丝。曾在森林巨人的地下宫殿与邓克、铜须和恩娜三人相遇的死者女士齐雅温莎丽就是蜘蛛魔后罗斯的仆从。 与希德瑞恩神系完全对立的神系是黑暗希德瑞恩神系，前者的主神柯瑞隆·拉瑞斯安与后者的主神罗丝（原名阿罗诗）本是夫妻。 被混沌侵蚀后，原为卓尔与蜘蛛女神的罗丝，先是撺掇现在的流浪之神费马罗·莫斯德和她自己的儿子——男性卓尔与盗窃之神维纶叛出希德瑞恩神系，后又勾结兽人主神格乌什、野兽之主马拉、软泥怪之神关奈德、冬季女神欧吕尔等攻打阿梵多国度。临战之际，流浪之神费马罗·莫斯德挣脱罗丝的束缚、“倒打一耙”，致使攻打阿梵多国度的诸邪神惨败。 精灵主神柯瑞隆·拉瑞斯安将罗丝转化为蜘蛛形态的塔纳厘恶魔，并流放至无底深渊。费马罗·莫斯德则成了拥有“替罪者”神职的流浪之神，祂虽在阿梵多国度拥有一席之地，但自愿永远放逐自己，在混沌海位面流浪、赎罪。 到了现在，蜘蛛魔后罗丝已成为无底深渊第66层的恶魔领主，混乱邪恶阵营，拥有强大神力。由于本身还是卓尔精灵的主神，祂的力量和势力范围远远超过寻常的恶魔领主，在费伦大陆地表和地下的幽暗地域都非常活跃。 雷默利亚夫人平复心情，坐回到座位上沉声说道：“恶魔领主会保留堕落前的部分习性，用原本的语言替换恶魔语中的词汇形成自己独特的恶魔方言。” 她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又身体前倾，向邓克和铜须饱含歉意地说道：“x hir- saan? paniri大意是蜘蛛魔后在寻找与精灵族有关的宝物，这段话涉及到精灵的秘辛。很抱歉我无法向你们透露更多。” 铜须咧嘴笑道：“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谢谢你的好意，雷默利亚夫人。”邓克点头回应。 “我已在守备岗内为你们安排住所。”雷默利亚夫人撤除凉亭的结界，从花丛后方招来一名精灵守卫。 待邓克和铜须跟随精灵守卫走远，雷默利亚夫人重启结界，走到恩娜身边坐下说道：“saan? paniri‘魔源碎片’。恩娜，你对蜘蛛魔后搜寻‘魔源碎片’有什么猜测吗？” ... 走在去往住所的路上，铜须一边哼着矮人歌谣，一边喝酒，光是在精灵守备岗留宿一晚的经历都可以让他在酒馆内吹嘘半天。 邓克跟在精灵守卫身后，先是皱眉思索，接着便像铜须一样放松下来。 他原本以为“恶魔密令”里的内容应该是出自同一恶魔领主，这样就能确定恩娜追踪的邪术师的身份。谁知解密出的内容来自于两个恶魔领主，看来想确认邪术师究竟是谁，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情报。 “我们明日几时出发，铜须？” “砸吧砸吧，”铜须抿了一口酒，推算了一下这里距离宣水城的距离：“清晨时分出发，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在傍晚时分就能赶到宣水城。” 第七十四章 身世·编号2601·上 雷默利亚夫人安排的住所在守备岗花园区的某处树洞里。走进去之后，是两张悬在半空中的吊床，再往里走，则是盥洗室和一处阳台。 邓克和铜须洗漱好，各自躺在吊床上入睡。 ... 地球，卧室中。 邓克从睡梦中醒来，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这里是“真实记忆”中的“身世”片段。 他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下锁屏界面的时间： “2019年7月22日星期一，早上7：10分，有三条未读信息。” ——直接来到星期一了？ 解锁手机，翻看了一下工作群内的聊天记录，确定这次的记忆片段和编号2600的记忆片段之间，只是跳过了周末两天的时间。 他不打算深究这段记忆去哪了和具体内容是什么，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 邓克三两下套上自己的上衣和裤子：一件没有花纹的灰色恤和一条同样没有花纹的黑色运动裤。 这种既休闲又商务的穿法在公司里很不受领导欢迎，因为在他们看来非常别扭、上下身完全不搭。 更何况邓克每个季节的衣服都是同样款式、同样颜色。就比如夏天的衣服，他有整整七套无花纹灰色恤加黑色运动裤。只要夏天没过去，任何人都别想在公司里看到他穿第二种衣服。 推开房门，邓克看到了熟悉的背影，内心涌动，思绪繁呈，努力保持声音不颤抖：“妈妈..” “起了啊，”邓妈坐在饭桌旁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喝粥：“快点哦，不然迟到了。” 邓克缓步走向妈妈，看到她黑色的头发，心中的思念再也抑制不住。 邓妈是一位非常能干、特别能吃苦的人，她的信念是“只要我没累趴，所有事情交给我”。年纪到了50多岁，依然是一头黑发，这在外人看来只会觉得邓妈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邓克也曾以为是这样，直到在22岁的某一天，他从大学宿舍回到家，看到妈妈在给自己染发，这才知道那一头黑发都是她自己在家里用发膏染出来，事实上她的头发早就已经全部变成灰白色。 邓克站在妈妈身后，感觉自己有时候真的是太迟钝了，直到四年之后的今天，直到在记忆中回想起22岁的妈妈染发的那一幕时，内心才有触动。 邓克想从后拥抱妈妈，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就连酝酿许久的眼泪都无法流出，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在提醒他应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吃早饭。 “呼...”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略微明白了这种记忆再现的局限性，顺从地走到妈妈的右手边，拉开凳子坐下。 “公司里还好？” “蛮好。”邓克剥了个咸鸭蛋放到白粥里。 “怎么还不找女朋友？” “呃...” “要小孩前想清楚哦。生了他受苦，你也受苦，你们夫妻都受苦，到最后还是我跟你爸来带。” “哦哦，爸爸呢？” “吃过先走了，你吃完就放这。”邓妈喝完最后一口粥，带着空碗和筷子走进厨房。 邓克把咸鸭蛋戳散，先把蛋黄吃了，再就着被筷子划成小块的蛋白把粥喝干，最后拿着空碗和筷子走到厨房里。 “就放这，我来洗。”邓妈走出厨房，站在客厅的立柜旁整理挎包。 邓克三两下洗好碗和筷子，放到金属碗架上，转身走到客厅把餐桌上的餐盘都收到厨房里，然后走向卧室：“我走了。” “今晚加不加班？”邓妈检查着钱包问道。 “不晓得，要加班我提前发信息到群里。”邓克提着自己的背包走向鞋柜。 “能不加班就不加，家里不缺钱。”邓妈走进厨房把放着小菜的餐盘收进冰箱。 “走了哦！”邓克打开家门回头喊道。 “注意安全。” 砰。家门合拢。 邓克坐电梯下了八楼，走出小区后沿着门口的街道向东走。附近有两座幼儿园，一座小学，一座初高中，一条路上都是爸爸妈妈带着小朋友去学校，汽车堵得严严实实，但又不能按喇叭，因为整条路都是禁止鸣笛。看着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和父母脸上隐隐的焦容，他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结婚...嗯，不...是这辈子都不要小孩。 走了二十分钟，路过两个红绿灯，前方是三座并一起的25层办公楼，一楼开了一圈的银行和咖啡店。 邓克从a座坐分段电梯、刷电梯卡乘到12楼，再刷门禁卡开门，步入研发事业部的办公区。 他就职于三乐数码软件开发有限公司旗下唯一一家工作室——乐愉致成，这是一家通过国际信息安全管理审核的大型游戏工作室，业务范围涵盖全球十数个国家，主要客户包括了五国主流的游戏厂商，产品用在几乎所有游戏平台上，专门以雇佣形式承接平台游戏的完整开发。 邓克端了杯温水坐到自己的工作间内，伸手打开桌上的两台电脑，看到邻桌的女同事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来：“徐晴，领导不在啊？” “领导在，但大领导不在，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徐晴摇晃着脑袋，拉开凳子坐下，将文件往桌上一放，深吸了一口起说道：“周末催着我赶文件，说是一大早就要，现在去找他，连门都没开。” 徐晴和邓克同年出生，她从名校本科毕业后，又读了游戏开发的研究生，比邓克晚两年进工作室，工作能力和学习能力都非常强。大概有一米六七的身高，体重一百斤左右，一直带着黑色的圆框眼睛，留着整齐的短发，看上去有些刻板、不爱开玩笑。 不过，邓克和她做了一年多的邻桌，发现徐晴其实是一个内心非常开朗的人，也许是过去学业太重，除了学习其它什么都不想的缘故。 两人所说的领导是工作室测试组的组长，大领导则是工作室的总制作人，叫王伟年，他是一个五十多岁、再过几年就要退休的谢顶男人，浑身透露着精干，精神头儿比工作室所有人都足，对在这里工作的所有人都了如指掌。尤其喜欢直接向组员下达工作指令、事后再向组长打招呼。所有员工对他是又敬重又害怕，敬重他的势头和功绩，害怕跟不上他的工作步调而挨批。 第七十五章 身世·编号2601·中 两章一起发。 -- “大领导要什么文件？”邓克端着杯子喝了口温水，侧头问道。 “你看，”徐晴拿起最上面的文件递过去，略带埋怨地说道：“又一份工作室内部的市场调研。老是做这个干什么，每年公司花好多钱做呢。” “大领导总有他自己的想法。”邓克一看标题《2019年工作室内部市场调研报告》，不是保密文件，就顺手接过来翻阅。 这种调研报告，工作室内部每年每人都要出一份，公司的市场研究部每年出四份、一季度一份，每年的内容较往年都没有太大变化，去年市场份额排第一的公司依旧是第一，吃老本谋生的公司依旧吃老本，说到底游戏行业是依靠人才和资金的行业，整个行业的结构已经定下。 邓克把文件递还给徐晴，抬头正好看到大领导王伟年领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入办公区。 “小邓，小徐，你们来。”大领导脸上洋溢着不多见的笑容，身上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裤，一件红格子白条纹黑底的马甲敞开在胸前，右手插裤袋，高举左手挥动，他看到徐晴抱着文件站起身后说道：“不带文件，人过来就行。” 邓克等徐晴放好文件后，和她一起走到跟前说道：“王总，啥事？” “来，到小会议室说。”大领导左手一挥，走向廊道尽头。 邓克立马拽住徐晴的胳膊，伸手邀请那两个西装男先走，同时向她使了个眼色：客户先走。 徐晴张圆嘴，无声地说道：“噢~”她进入职场的时间短，再加上这层楼基本没有客户来，所以对一些礼仪细节不甚了解。但是为人做事聪明、机灵，只要旁人一提示她就懂。 邓克松开女同事的胳膊，带头走在客户后面，徐晴跟在身侧落后小半步。 在费伦大陆的冒险经历让邓克的洞察力更加敏锐。他敢打赌，自己当时在经历这段事情时，绝对没有发现前面的客户有一些异样。 他们身板笔直，腰背立挺，双肩平展、宽阔，肌肉紧实、隐而不发，脖颈、脊椎、头部的位置很正。 完全不是邓克这种宅男、码农可比，要是不刻意挺胸抬头双眼直视前方，他的上背是弯的，脖子和头会向前微微摊出，两肩和手臂垂在身体两侧... 一想到这，邓克把身子挺直、下巴回收，眼神的余光注意到身侧的徐晴又矮了几公分。 “小许，倒四杯水来小会议室。”大领导在队伍前头说道。 “好的，王总，马上来。”被称为小许的员工回应道。她是一名三十多岁、在工作室做了近十年文员的女性，叫许蓉，性格和蔼又温柔，和每一个员工的关系都很好，对邓克也不例外。她向着路过的邓克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邓克微微摇头，下巴指了下身前的西装男，接着停下脚步帮许蓉拿了两个装满温水的纸杯，身旁的徐晴接过一个，剩下一个由许蓉自己拿。 步入小会议室，邓克将手中的水杯放到就坐的客户面前：“请喝水。” 等邓克和徐晴入座后，大领导站在桌旁说道：“我来介绍一下，”他伸手指向西装男中年纪较大的男子：“这位是公司人事部的李来福主管。” 邓克一听，原来不是客户，而是更不能得罪的人事部，但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人事部的主管不是姓郭吗？难道眼前的李来福是副的？压下心中的疑惑。他带着微笑说道：“李主管好。”一旁的徐晴跟着笑道：“李主管好。” “你们好，你们好。”李主管看上去有四十多岁，脸上有几道粗浅的皱纹，梳着整齐的大背头，方脸配上圆形的黑框眼镜，整个看上去刚毅有神、刚中带柔。 “这位是李主管的助理王越。” “王助理好。”“王助理好。” “你好，你好。”王助理是个二三十岁的短发年轻人，脸部棱角分明，眼眶深陷，鼻梁高耸，眼珠碧蓝，好像有些外国血统，总之这种外貌在夏国不多见。 “这两位就是邓克，徐晴。那我先失陪了。”大领导说完话，和李蓉一起离开小会议室，顺带将门合拢。 李来福主管向身边的助理示意了一下，在对方起身关闭小会议室的百叶窗帘时，他从西装的内衬兜里取出一副厚镜片的眼镜替换鼻梁上戴着的那副。 “我先说一下我们来这的原因。”桌上放着两本叠在一块的塑料文件夹，李主管翻开上面那本说道：“公司内部人员调动之前，会有一个背景调查。这个调差结果显示良性、可行的时候，我们人事部就会来与员工面谈，征求你们的意见。” 邓克和徐晴点点头，等待下文。 李主管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内容后说道：“先从徐晴开始，我念一下你的入职履历，你看有没有错误的地方。” 徐晴颔首说道：“好的，李主管。” “徐晴，女，出生于1993年5月20日...高考成绩全省第十二名，本市第五名...” 卧槽...邓克嘴角一抽，克制住了转头看同事的冲动，因为那个王助理在李主管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桌对面的人看，好像在观察每一处神情变化。 “201八年通过秋季招聘进入本公司，你的领导对你的评价都很好噢。”李主管抬起头对徐晴笑了一下：“连王总对你的评价都是可塑之才，这是很不多见的。” 徐晴原以为自己在大领导面前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所以才老是被他叫去做事情，现在得知大领导竟然这么看重自己，她先是一惊，接着撩开额头的细发笑道：“都是王总领导有方。” “我们再来看看邓克的履历。”李主管打开另一本塑料文件夹说道：“邓克，男，出生于1993年11月11日...通过高考进入我市的清宁大学就读全日制本科。你进公司的时候，是田卫宁教授向王总举荐的，对吧？” “是。”邓克点了点头。 “进入公司之后，你的整体表现一直处于中游。”李主管用手指点了一下纸面上的表格，继续说道：“是不是觉得公司太过于追求业绩和变现，以至于忽视了对玩家群体的引导？” 邓克哑口无言，脑门上渗出些许汗珠，李主管说的话正是他某次在网上匿名发布的牢骚话。 第七十六章 身世·编号2601·下 “不要紧张，这很正常。”李主管笑了一下，让氛围缓和一些：“归功于现在网络发达，要不然我们公司就会损失一个人才。” “？”邓克的内心由惊慌转为疑惑，他还以为李主管是来问责的，毕竟“主观意愿上的消极怠工”也在公司处罚员工的名目之中，这在每一个员工入职时拿到的《职工考核手册》上都有写。 “公司和se公司有合作，主要是在人才信息领域的沟通。se公司对你在空余时间利用低档位独立制作人版se软件所制作的游戏评价很高。”李主管看到邓克的眉毛又拧紧几分，明白了对方的疑虑所在： “在你和se公司签订的软件使用协议中，有一项附加条款，大致内容是‘愿意加入se公司的人才挖掘计划，允许se公司有限地、非公开地、合法地使用你在se软件内部的操作记录，包括但不限于制作中的游戏、已上传但未录入后台的素材等等’。” “哦！”邓克明白了，这些所谓的附加条款不签也得签，不然连软件都进不了，所以他当时都是一路确认、确定、同意...谁让这个横空出世的游戏制作软件领先了其它软件一大截呢。 ——等一下，难道说我的穿越和这个se软件有关系？ 邓克坐直身子，轻拍脸颊，决定从现在开始多加留意对面两人的举止，但要注意隐蔽，不能让事情的发展脱离记忆的轨迹。 果然，邓克边微笑回应李主管的话语，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时，身上没有出现早上那种紧束感，桌对面的李主管和王助理就像在按照剧本表演一样，就连一旁的徐晴也是如此。 “那我们已经确认了你们的身份，这里是两份文件，你们先过目。”李主管从纸袋中抽出两页纸放到桌上，在邓克和徐晴面前格摆了一份。 你们没读取身份i卡，又没比较指纹，那是怎么确认的，光凭读过的两份履历和我的回应？....邓克拿起文件，用余光观察李主管现在戴着的眼镜：上半框，黑色镜架，镜片透明、但厚度相较于普通老花镜显得过厚了一点。 邓克看向手中的文件：《三乐数码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保密协议（通用版）》，保密内容是“职务安排”。 “公司给你们安排的职务比较特殊，是董事会决议成立的新部门，处于非公开筹备阶段，只有在你们都签了保密协议后我才会继续透露。”李主管解释道。 邓克和徐晴笑着点点头，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上名，又用左手拇指沾了红色印章泥按下指印。 “下面是这份文件。”李主管收回签好字、盖好指印的文件，又将另外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邓克拿起来看了眼标题：《环极集团保密协议（a组）》，保密内容同样是“职务安排”。 “公司新成立的部门是驻外部门，就在这栋楼办公，是一家以环极集团牵头、其它公司注资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你们将以乐愉致成工作室外派技术员的身份参与其中。” “懂了。”“好的。”签字、按指纹，又拿到新的文件《环极开发保密协议（a组）》。 不用多说，这就是那家新成立的公司了，依旧是签字、按指纹。邓克看着李主管将三份保密协议收好，坐在他旁边的王助理好像对这些事务、材料都不关心，始终将注意力放在邓克和徐晴身上。 “保密协议签完，我们换个地方谈一下具体的职务安排，顺带着带你们熟悉一下新的工作环境。”李主管站起身。他旁边的王助理走到门旁打开门，让其余人先走，紧接着自己垫后。 李主管走入通往1层和20层至25层的电梯，掏出一张电梯卡按在电梯内的读卡区，四人坐电梯直上到20楼。邓克所在的这幢高楼，除了1层至6层与另外两幢楼共用以外，20至25层也是如此，只有中间的7至19层是分开的。 这是邓克在12楼工作四年之后，第一次来到20楼。 电梯门一打开，整个楼层的一览无余，除了分属于楼层三个角落的电梯间和紧急通道以外，没有墙面遮蔽，也没有任何玻璃房间，这层楼完完全全由一个个划分好的工作隔间组成，站在电梯门前向对面的玻璃窗户眺望，还能看到地平线尽头的山峦，再向左手看、那里是北面，一片巨大的人工湖泊就在下方，而右手边则是一望无际的群峦叠嶂。 “这里就是你们以后工作的地方，跟我来，我们去21楼。”李主管招呼邓克和徐晴回到电梯里，又向上一层来到21楼。 这里的景色比20楼稍次一些，视野被一面面玻璃墙阻挡，楼层里是大小不一的会议室。李主管带着三人走入南边靠窗的会议室，在邓克和徐晴坐下后，走到圆桌前，打开了投影仪。 在投影仪启动的过程中，李主管介绍道：“你们将要入驻的公司，就是环极软件开发有限公司，这是一家在上个月刚成立的全球游戏制作公司，注册资本是5000亿商元。此处是环极开发的清宁市分公司。” 商国的经济体量居全球第一，这个世界的《流放之路》和《魔兽世界》由商国的一家跨国公司开发、运营。1 邓克所在的夏国以夏元为货币单位，与商元的兑换比率为八比一，所以环极科技的注册资本换算成夏元的话，就是4万亿夏元，这个数值是夏国最大的银行——夏国银行注册资本的十倍，也就是说环球开发的股权投资人对该公司的估值是夏国银行的十倍。 邓爸早年在银行工作，后下海行商，作为他的儿子、邓克自幼对资本和国际贸易耳濡目染。 邓克揉了揉额头的头发，因为脑海中的金融与贸易知识而对这个可怕的数字感到后怕，这么大的数额绝对不是几家国际企业就能凑出来的，三乐公司在其中应该是只是一根蚊子腿。 相比之下，徐晴的反应就稍微慢一点点，她在算出环球科技的资金体量后呆呆地说道：“天呐，这么多钱，都能把大半个清宁市重新修建一遍了。” -- 注释1：由于某些原因，本书中“地球”上的名称都会比较呆板。 第七十七章 侏儒武僧 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17日清晨，雷默利亚守备岗，花园区。 邓克打着哈欠走出树洞，脑海中回忆昨晚的梦境。 他能够隐隐约约地猜到自己的穿越和新成立的跨国公司有关，说不定自己此时正处于那个什么环极开发利用se软件所打造的游戏里，而且还扮演着测试员的角色。 啪啪啪，邓克朝自己脸上轻打几下，这种否定现实、逃避现实的想法不能有。 至少在他的认知中，不管是哪种身临其境的测试都必然有强制脱出测试的“安全口令”。一旦念出口令，便会回到“现实”中。但自己现在不记得任何所谓的“安全口令”，自然也没法儿证明此时正处于游戏中。 ——也可能是游戏测试过程中出现了意外？导致我被困在游戏里，而且还丢失了记忆？ 啪啪啪，邓克又朝自己脸上来了几下，看向远处的同伴。 “快点，我们要走了。”铜须向树洞前的邓克挥手，在对方走近后说道：“你给自己提神的方式正独特。” 邓克朝矮人翻了个白眼，看向一旁的苍翠骑士问道：“恩娜，你还要和我们一起去宣水城吗？” “没错，邓克。从雷默利亚守备岗是不能到达月精灵营地的。”恩娜回答道。 邓克一经恩娜提示，想到了昨晚从高空俯瞰周围地形的画面和《至高森林的危险区域》、《至高森林的冒险指南》这两本书上的内容。 此处守备岗位于至高森林南部偏西的地方，月精灵营地在至高森林中央偏南的的位置。二者之间隔着一条天堑，恩娜需借由至高森林南部的阿凯尔守备岗才能返回营地。 三人在月精灵安缇的陪同下原路返回，于升降台下召回马匹。安缇撕开一张卷轴，为三人的坐骑施放“大步奔行”。挥别安缇，恩娜带队先向南骑行离开至高森林，再朝着东南方向一路飞驰。 上午时分，他们遇到了数支放牧队伍。 德林比尔河谷草原的纵深有限，所有放牧人都来自商路旁的牧民村落，他们在凌晨时分从牧民村落出发，呈扇形向北放牧，中午过后再赶着家畜返回村落。 每个放牧人都是牧民、武者，他们三至五人组成一队，包含至少一名骑马的放牧人。 邓克三人绕过一大群咩咩叫的羊群，向放牧人问清了方向后，继续向东南方前行，目标是宣水城西边八0公里处的牧民村落。他们将在那儿稍作休息，接着踏上商路，向东从桥梁上渡过光耀河的一条支流，预计下午便能抵达宣水城。 正午，距离牧民村落约5公里，商道北边五百米处。“大步奔行”的持续时间结束，三匹劣马气喘吁吁，恩娜一行人驾马踱步向商道靠近。 “那是侏儒吗！？”邓克在坐骑的颠簸中望向远处的战斗场景。 “是狼群！”铜须看到商道上的情形后，催动马匹向前跑了一段距离。 一个拿着长杖——对人类来说是短杖的小个子正在四五道灰影的围攻中突围。商路上的商人们正在向东边逃难。货运马车的驮马挣脱缰绳后直奔草原深处。 四五个趴伏在地面上抽搐的半兽人，嘶吼着站起身，变化为身高两米左右的狼人，扑向战场中央的侏儒。 邓克三人的劣等马心理素质非常差，即使是距离尚远的冲突都会让马儿徘徊不前。他们只能翻身下马，用力一拍马匹，把坐骑赶向草原。 绿芒之中，猎豹邓克上场。 “冲~锋~”铜须提着盾牌高举手斧，以和身材不相配的速度冲向近处的狼人，几乎和恩娜同时抵达战场。 邓克放弃潜行，按照输出最大化原则，先向每个敌对目标“斜掠”左爪，从手爪飞出的绿芒最多可以离体两米，变相地提高了他的攻击距离。 “啊哦~感谢你们来帮忙！”侏儒在四只狼人的围攻下应付自如。狼人双臂就像面条一样在空中乱甩，侏儒每次都能灵巧地躲过手臂的甩击，顺带着用手中的长杖朝着狼人的肚子上猛戳一下。 “你是武僧吗？”铜须朝面前狼人的膝盖扔出飞斧，斧刃切开皮膜和筋肉嵌入膝盖骨中。 单腿受伤的狼人身体歪向一侧。铜须斜挥盾牌，用盾边凿中对方的面门，紧接着右手的手斧划过狼人的脖颈。一道血线飙出，狼人捂住脖子倒向地面，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铜须双手握斧举过头顶，重劈倒地狼人的眼窝。 恩娜移步铜须身后，挥舞长剑逼退草原狼，抓住时机在草原狼退却时布下“召唤藤蔓”。坚韧的藤蔓将草原狼束缚在原地，她刺出数剑命中草原狼的眼窝，剑刃从它们的天灵盖上钻出后上挑，转瞬间四只草原狼便已毙命。 “如你所见，大胡子~我是一名棍僧~”侏儒从狼人身下翻滚到另一边，紧接着用棍子从地上弹起身，朝着狼人的灰色脑袋狠狠地敲了一下。 一捧暗红色的液体从灰色脑袋上溅射出来，空气中的酸臭味又重了几分。 “小心点儿，这些狼人的血液脏兮兮的，好像有剧毒。”侏儒在扫来的狼爪上用力一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到铜须身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瓶金属罐装的喷雾剂，嗑哒嗑哒的摇晃几下后，将大片的白色烟雾洒向空中。 空气中的血雾与白色烟雾一经融合，便转化为纯净的空气，血腥味和莫名的酸臭味消散。 “这是我的小发明。”侏儒将喷雾剂往铜须手中一塞：”拿去玩吧，大胡子。” 场边倒地的半兽人中，又有三人变为狼人。邓克利用绿芒的攻击距离优势，一边灵巧地躲过狼人的追击，一边返身“斜掠”。追逐猎豹的狼人只有趴在地上手足并用才能勉强跟上邓克的移动速度。 “吼吼~（狼人的智商看上不怎样啊）”邓克得意地叫道。这些正常体型的狼人丧失理智，只知道本能的追赶猎物，而且没有任何防具护身，单纯依靠身上的皮毛抵御攻击，在猎豹的攻击面前完全就是血厚移动慢的活靶子。 邓克在场边又绕过一圈，将新出现的狼人吸引过来，突然觉得背上一沉，侏儒嬉笑的声音随之响起：“大胡子！把你的大狗借我骑骑！你看它玩得多开心呀~” 第七十八章 莉莉丝 大大大..大狗...邓克懵逼地仰起头，倒看着背上的小个子。 年轻侏儒的磁性嗓音偏中性，听上去就像对着电风扇说话时产生的颤音，光从嗓音上很难分辨他们的性别。 邓克看了两秒才发现，她居然是一名头戴红色无边便帽的女性小侏儒，两根浅金色的马尾辫从帽檐中钻出来，垂在脑袋两侧。穿一身束腰的灰色短袍和同色的长裤，短袍的两袖偏短，露出戴着护腕的小臂。双眼下各纹着一滴灰色的泪滴刺青，胸前有一枚圣徽别针：被红绳绑住的苍白双手。 原来是受难之神伊尔马特的武僧，看样子还是一名高阶牧师...邓克摇晃了两下脑袋，载着小侏儒躲过身后的狼人。 “大狗，乖乖的~”侏儒牧师用手按在猎豹头顶的紫毛上说道：“等会给你吃我做的棒棒糖。” “吼？（你说啥？）”邓克很想反驳，但还是配合着她穿梭在狼人群中，总不能把她给抖下去吧。 又有十名半兽人变为狼人加入战斗，猎豹不小心陷入包围中，一边躲闪利爪扫荡，一边配合着背上的小侏儒反攻。 小侏儒手中的木棍变长一倍有余，在身周舞起棍花，看上去轻飘飘的棍身却能将狼人的爪牙弹开：“啦啦啦~你看我们配合得多好。” 恩娜的身影在三只狼人身旁来回闪动，手中的长剑抹过敌人的关节处，带起一圈圈血丝，在狼人动作僵硬之际，剑刃从他们的嘴部或眼窝中穿过。看着在狼人包围中左突右撞的猎豹，和双腿夹在猎豹背上，嬉笑呼喊的小侏儒，她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这已经不是猎豹邓克第一次被人当作一头被驯养的野兽，在恩娜眼中，邓克的变形与寻常的德鲁伊变形完全不同。 无论是外表、体态、肉身素质还是持续时间，邓克的变形比寻常德鲁伊的变形更像是变为一头真正的野兽。恰巧铜须喜欢用飞斧和盾牌的组合，他们两人在一起战斗时，很容易被旁人误解为带着珍稀猎狗的驯兽师。 小侏儒在猎豹邓克的背上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看上去对这次骑乘作战非常满意，她兴奋地大叫一声：“我要发威啦！”，接着在坐骑上念出咒语，手中的棍子瞬间长到三米，燃起熊熊火焰。 “看我的！旋~风~螺~旋~大~火~棍！” 夸张的叫喊声之下，两只狼人被大火棍划过，瞬间化为飞灰。大火棍上的火焰态势不减，接连划过周围的狼人，顺带着将地面上正在抽搐、变身的半兽人也囊入烈焰之中。 邓克配合着小侏儒移动身位，让火焰的攻势覆盖全场。 噗~噗~噗~，长棍在空中抡起一个个满圆，曳起的尾焰掀起阵阵强光。 恩娜顺势抽身后退，将长剑收回鞘中，向腰腹和背上的受伤处施放“医疗术”，伤口凝结结痂，除了酥麻和痒意以外，还有隐隐的酸痛。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旋即向自己施放出“解除诅咒”，手中的法术光团钻入体内，酸痛化为剧痛，强烈又短暂。 恩娜用支着长剑半俯身躯，大口喘气，额头上冒出一圈汗珠。 一旁的铜须拿着喷雾剂向四周喷洒烟雾，地上有许多被苍翠骑士的剑刃切开的残肢，乌黑的鲜血流了一地。他看到恩娜喘息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恩娜？” “这些血液中有诅咒的力量。”恩娜一撩额头的碎发，从腰间抽出手帕擦去汗珠：“你有受伤吗？铜须。” 矮人摸了下自己的鼻子，不出所料地折歪了，他将手中的喷雾剂往胳肢窝里一塞，两手捏住鼻梁，找准角度后用力一掰，咔嚓一声，鼻子复位。 “嘶嘶，没有受伤，只有鼻子出了点小状况。”铜须倒吸几口凉气说道。 “真是太过瘾了！”小侏儒跳下猎豹，用小手掌拍了拍邓克头顶亮闪闪的紫色毛发，带着笑意夸赞道：“你不但是忠实的宠物，还是一头非常棒的坐骑。” 她抹开贴在脸颊上的头发和污垢，露出了非常稚嫩的脸庞，但表情却十分的老气，两个小马尾随着她的得意劲前后晃动。 “吐噜噜”猎豹朝小侏儒打了个响鼻，在对方惊诧的眼神中变形为人类：“你好啊，小不点，我是邓克。” “我是莉莉丝~”小侏儒仰起头，在邓克膝盖边蹦跳着说道，她看向身侧的矮人说道：“原来他不是你的野兽伙伴。” “你好，我是铜须·安德烈·灵铸，”铜须俯下身按了下莉莉丝的脑袋，指向一旁说道：“这是恩娜。” 恩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莉莉丝的状况，发现对方没有受伤，又看向邓克，发现他也没有一点儿伤势，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小侏儒因为躲过了所有攻击，才没有受伤，但自己清楚看到狼人的利爪在猎豹的身子上留下了伤口，怎么邓克像没事儿一样站在这？ “怎么了？”邓克迎着恩娜困惑的眼神，在原地转了半圈，低头打量自己身上哪里有异常。 “没什么，”恩娜站起身，从铜须那接过喷雾剂，边摇晃瓶身边向小侏儒问道：“这就是‘空气净化喷雾’吗？” 滋滋滋...恩娜将喷雾洒向周围，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喷了几下。 “没错哦，我还有‘医疗喷雾’、‘祛病喷雾’。”莉莉丝从挎包里取出另外两瓶喷雾剂，左手的喷雾剂上有一个白色的十字标记，右手的喷雾剂上有一个被打上叉号的“刺猬球”图案。 恩娜将手中的喷雾剂还给莉莉丝，向同伴们叮嘱道：“小心不要被狼人和狼群抓伤、啃咬，会沾染上‘狼人化’的诅咒。” ——看来精灵已经知道兽化症只是一种可被破解的诅咒而已，刚才恩娜就是检查我是否受伤了。 邓克一抬眉，伸手摸向自己的臀部，完好无损，没有伤口。 ——真是奇怪，我在猎豹形态下受的伤难道不会传导到人类躯体上吗？ 莉莉丝收好喷雾剂，提着手中缩回原样的棍子，挨个检查附近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邓克将心中的困惑暂时压下，和同伴们一起清理战场。 一共有十二位遇难者，没有生还者。遵照善良阵营的做法，四人搜出遗体上的遗物和信物，统一交给受难之神的高阶牧师莉莉丝保管，由她交给伊尔马特的教堂，再通过教堂的牧师或武僧转交给遇难者的家属。 莉莉丝为遇难者祷告，指引他们的灵魂前往伊尔马特的神国，那里是所有非邪恶阵营灵魂的乐土。 最后，邓克和铜须从货物中搜出煤油罐，用火囊分别点燃装有遇难者尸体和狼群、狼人尸体的马车。 一直到“动态视窗”上的时间来到下午14点，原地休息的四人确认火势不会蔓延至草原上，这才唤来坐骑，继续向东前进。 第七十九章 “金币”祭司杰拉尔丁·明杰斯 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17日傍晚时分，西康布。 所谓的西康布城防军行政总部设立在西康布西侧。 这是一幢三层高的石楼。从第一层到第三层依次是小队队长、中队队长、军长的办公室以及各级单位开会的地方。这是西康布宫行政人员的安排，好让他们对城防军的罚单、投诉信有个去处。 这种做法让所有城防军不屑。相比于缩在石头屋中，他们更喜欢驻扎在城外的军营。更重要的是，行政人员的报复没法进入那里。那些来投诉和处罚的工作人员，总会被军营门口的看门狗吓走。 长此以往之下，这座办公楼也只有在召开城防军重大会议时才用的上。 第三中队队长柯尼蒂在傍晚时从城外的军营出发，于太阳落山之前来到这幢办公楼。在过去的五年中，他只在入职西康布城防军时来过这里，今天是第二次。 三楼的大会议室中，所有城防军的实权人物均已到齐。除此以外，还来了一些西康布贵族议会的代表。 在昨日深夜，西康布东边的牧民村庄与至高森林的精灵斥候发生冲突。先后有两批人员从那里赶来西康布。 第一批是西康布贵族议会派遣驻守牧民村庄的守望者萨姆森和城防军第二中队。 他们向将军汇报，村庄已被精灵斥候与狼人、狼群的战斗摧毁。精灵斥候队长阿尔泰亚以银月联盟的名义解除了守望者的职务，还派遣游荡者破坏了第二中队队长的帐篷，偷走了藏物处内截获的“恶魔密令”。 第二批抵达西康布的是银月联盟·雷莫利亚守备岗的斥候队长阿尔泰亚和她的斥候队伍。 阿尔泰亚直截了当地宣称西康布城防军的部分人员勾结恶魔... “但是她没有证据。”柯尼蒂队长坐在角落里听了半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配合所谓的野兽之主马拉散播瘟疫也好，将恶魔发给自己的密令辩解为截获所得的战利品也罢，勾结恶魔这种事情除非抓到现行，否则很难有证据。 ——至于“译令容器”，这种昂贵的魔法仪器既精密又脆弱。萨姆森只要把“译令容器”往地上一砸，顺带施放出一发“火球术”，那勾结恶魔的证据就会随同3000金币一起消失。 ——换句话说，除非恶魔已经攻破西康布了，否则这些罪状都只是至高森林里，那帮嫉恶如仇的精灵们的臆测而已。精灵斥候在西康布城防军对自己人的袒护下，只能回到守备岗去。 果然，将军坐在会议桌尽头不紧不慢地说道：“雷莫利亚守备岗的阿尔泰亚队长已经率领队伍返回至高森林。萨姆森和第二中队，在村庄重建完成后，依旧驻守那里。” 会议室内没有交谈声，所有对这个结果都早有预料。将军环视一圈，对目前的场面非常满意。 自威廉·奥斯登领主加入深水城大领主的公爵俱乐部后，西康布就有了脱离银月联盟，转而成为深水城联盟成员的趋势。 西康布的贵族议会作为在善良与邪恶之间的中立者，能不参与的矛盾争端坚决不参与。由贵族议会全额出资成立的城防军亦是如此，守序善良阵营的守望者和城防军队长几乎已悉数替换为守序中立阵营。 西康布现任的十名城防军队长中，九名由西康布宫的贵族议会委任。只有一名战盾神殿的代表，也就是第三中队队长柯尼蒂。 “诸位。”军长伸手指向身边的女士，等所有队长看向这里后，继续说道： “这位是财富神殿‘上金’祭司斐莎伊·嘉布鲁斯的使者杰拉尔丁·明杰斯，她本身也是一位尊贵的‘金币’祭司。” 柯尼蒂队长在进入会议室后，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位财富女神的高阶祭司。 她全身极尽奢华的装扮在一堆盔甲骑士中尤为瞩目。俗艳至极的丝质衬衣、皮制袖筒、镶着宝钻镜片的夹鼻眼镜、镶满宝石的镀金权杖....裙边还挂着许多用丝绸缎带绑着的小工具，再加上长筒袜、长裤。财富女神的祭司们总是会把所有能够彰显自己“钞能力”的饰品都戴上。 “杰拉尔丁祭司带来了‘上金’的意志...”军长停顿了一下，看向会议室内唯一一位战盾神殿成员。 柯尼蒂面色平静地站起身，将胸前的西康布徽记摘下，交给一旁的侍卫，同时接过对方递来的“卸任令”。 财富神殿的五位“上金”是财富女神渥金的圣灵侍女，亦被称呼为“五悍妇”。 她们之间明争暗斗，都期望自己能够成为“圣币”大主教萨朗达·欧连姆的唯一继承人。可是在五年前，战盾神殿成立之际，“五悍妇”却出人意料地达成共识，互相配合、共同打理财富神殿的日常运作。 其中，“上金”斐莎伊·嘉布鲁斯专门负责与各城邦、城市的领主和贵族议会对接。 “柯尼蒂，我现在正式解除你的职务。”将军平稳地说道：“从今日开始，财富神殿将成为西康布的守护者。” 注视着柯尼蒂离开会议室，将军再次伸手指向身边的杰拉尔丁祭司说道：“这位尊贵的‘金币’祭司将指派财富神殿的牧师出任第三中队的队长一职。” 其余九名中队长在将军的示意下，依次向杰拉尔丁祭司问好。 ..... 柯尼蒂赶回城外的军营，径直步入营帐，向集结在此的小队长们展示刚到手的“卸任令”：“各位，我已卸任西康布城防军第三中队的职务....” “城防军成员从现在起离开战盾神殿‘塔盾’军团。”柯尼蒂朝着两名小队长点头示意。后者向柯尼蒂颔首行礼后转身离开。 “‘塔盾’军团第三中队立即开拔，返回博德之门。” .... 与此同时，在宣水城以西约八0公里、光耀河支流附近。 邓克一行人走走停停，边击杀草原狼和狼人，边用喷雾剂净化尸体和草地，在行囊内的火囊消耗殆尽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落脚点。 血红的夕阳下，远处的白色帐篷左倾右斜，数道黑烟升向天空。叱咤的呼喊声和狼嚎顺着傍晚的微风时断时续地传来。越靠近村庄，血腥味越重，离得再近些，四人便看见每顶帐篷旁都有数只草原狼围成圈，大口吞食地上的血肉。 第八十章 巨熊形态 恩娜挥动双手，手腕上的银环飞到身前，与其内的白光短暂交流后，她收起银环说道：“阿凯尔守备岗的斥候队伍被宣水城的狼人军队牵制住了，前面的村庄没有得到宣水城和守备岗的支援。” “狼人军队？”邓克疑惑地问道。狼化症患者在变身为狼人后，除非有极强的心灵潜能才能通过意志判定，否则便会丧失理智，变成只挥盲目攻击敌人的蠢货。 “没错，一支人数超过千人的狼人军队。阿凯尔守备岗的斥候队伍正在搜寻幕后的掌控者，可能是持有统御法器的邪神牧师”恩娜回答道。 莉莉丝与她同乘一匹马，小侏儒思索了两秒补充道：“也可能是一只狼人统帅之类的高阶邪物。” “伙计们，我们得决定是否继续前进了。”铜须一指前方的村长，那里的狼群依旧在埋头吞食尸体。他的皮甲上多了几滩血迹，那都是在不慎陷入群狼包围时留下的。在经受住“解除诅咒”的痛楚后，铜须也免疫了狼化症。 恩娜颔首说道：“我们进去帮忙，里面还有幸存者和守卫在反抗狼人。” 四人翻身下马，从下风口缓慢逼近上风口处的狼群。 那些双目赤红的草原狼，好像被施加了类似“血肉吞噬”、“血肉渴望”的诅咒，它们渴望食用血食，以此来恢复伤施。就这一小会儿，最近处的草原狼就已将地上的残肢断骸悉数撕碎、咽下，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愈合。 砰！铜须猛然加速几步，将盾牌砸在一头警觉的草原狼头上，右手的手斧熟练地凿进目标的眼窝，紧接着左手再次挥动盾牌，将盾边狠狠地拍在狼头侧面，猛抽手斧劈中同一眼窝。那只草原狼脸呜咽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带着刚刚愈合的伤施倒在地上抽搐。 恩娜在一路上肢解了所有遇到的狼和狼人，将他们的生理结构牢牢掌握。她的长剑从草原狼的侧后方刺出，穿过对方的大腿骨和胸骨的缝隙，直插心脏。 飒！飒！左右各出一剑，两头草原狼的身体一僵，侧倒在地，胸口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洒向草地。 邓克变成猎豹，驮着莉莉丝窜入战场，身子还在空中时，前爪便已挥出，绿芒扣进草原狼的臀部。 草原狼吃痛之下，直立起上半身转过来。残留着血丝的狼嘴刚想发出嚎叫，便被小侏儒的木棍捣入，紧接着被刷刷刷的三下绿芒扫在腹部，砰的一声化为树叶炸散开来。 “这些草原狼异常得弱小。”恩娜抖干长剑上的血珠，刚才刺入狼身的手感非常顺畅、毫无阻碍感，对方的肌肉松软如棉絮。 “是因为附加在它们身上的法术结束了。”莉莉丝指着咽气的草原狼说道：“看狼眼。我们之前击杀的草原狼，在死时依旧是血红的双目，但现在却是一片苍白，连眼珠都看不到，就像死鱼眼儿一样。” 附近食用血食的草原狼被这里的声响惊动，它们的双目由血红变为粉红色，又变成深灰色灰色，一个个走过来围着邓克四人打转、绕圈，不复之前那种狂躁的模样。 铜须从盾牌里抽出一把飞斧，随手一挥就命中一只草原狼的脑袋，他咧嘴一笑：“九匹狼，九把飞斧，这些狼都归我了。” 矮人的话音刚落，村庄内就传来数声狼嚎。 嚎叫声持续了近十秒，除了围在一旁的八匹草原狼以外，旁边的帐篷里又钻出二十多头。嘶啦一声，一顶帐篷从内撕成两半，三米高的精英狼人一跃而出，仰天长啸间，周围草原狼的双目再次殷红一片，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戒备！”铜须高喊一声，提起盾牌护在身前，和同伴们呈品字形凝神防守，他干笑了几声：“哈，哈，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精英狼人匍匐于地面后，跳至空中，扑向猎豹背上的莉莉丝，草原狼不再徘徊、一拥而上。 猎豹后脚一蹬，侧身闪过精英狼人的利爪，对方的身躯轰开了三人的阵型，每个人都在瞬间陷入夹击。 “从我这突围！”铜须高喊道，盾牌中剩余的八柄飞斧应声弹出，盾牌转动一圈，他的右手在眨眼间连甩八次。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八只草原狼的头颅炸开，飞斧的蛮力甚至将狼身带飞，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 恩娜紧贴铜须身后，长剑隔开精英狼人的攻击时，被对方的利爪扣住手腕后用力一扭，咔嚓，小臂折断，长剑飞向一旁。 莉莉丝挥起木棍，点中精英狼人的手肘内侧，拽住恩娜的胳膊，夹紧双腿。邓克嘶吼一声，带着两人跟随铜须冲出了包围圈。 小侏儒边向恩娜的胳膊喷洒“医疗喷雾”，边焦急地喊道：“我的‘圣棍术’每天只能用一次，呜呜呜，不该把它那么早用掉的...” 又有十余只草原狼从帐篷后面跳出，封住了四人的退路，情况危急！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猎豹邓克一扭腰背，将莉莉丝甩给恩娜，返身看向追来的精英狼人，心中默念道： “自然之证，用‘巨熊形态’替换‘潜行’，确认替换，er！” “自然之证：替换成功。” 迎着精英狼人凶恶残暴的眼神，猎豹模仿狼嚎疾呼： “嗷呜呜呜~~ （我们的心， 联系着大自然， 当感到危险的时候， 不要惊惶， 像巨熊一样， 从信念中得到力量！）1” 猎豹在瞬间充盈绿芒，如同一座翡翠雕像，耀眼的光芒让敌人的身形一顿。 在邓克的感知中，那种伴随着咒语念出，自己的身形缩成一个圆点，周围事物放大、扭成条纹的感觉愈发清晰。 “嚎！！”暴躁的咆哮声从绿芒中传出，两只足有莉莉丝那么大的熊掌探出，一左一右牢牢箍住精英狼人的双臂。 “自然之证：成功施放巨熊形态。 “受初生特性影响，领悟：‘横扫’、‘低吼’和‘威慑’ “横扫：用双爪横扫面前的所有目标，无视目标类型造成直接的自然伤害。 “低吼：用低吼嘲讽所有听到吼声的目标，无视目标类型强制目标攻击巨熊。 “威慑：直立身躯后下扑，压制敌人、震动地面，使被压制的敌人无法行动，使站立于震动地面上的敌人行动受阻。” 深棕色的巨熊身长四米，比精英狼人还要长上一米。他们俩互相锁住对方的前臂，身体前倾，不约而同地咬向敌人的脖颈。 巨熊的颈部比狼人的粗上两倍有余，皮毛更是坚硬如钢。狼牙噶蹦碎裂，狼脖像纸一样被熊嘴咬穿、压扁。 “吼！”邓克闷声发力，前臂向下、熊首向上，狼头带着颈骨和血肉与躯干分离，附近洒下一片血雨。 将嘴里稀烂的碎肉吐到地上，巨熊举起狼人的无头尸身砸向扑来的草原狼，立身怒吼数声： “嚎！嚎！嚎！（不够！再来！再来！）” -- 注释1：来源于网络。 第八十一章 拉一块，A掉 恩娜左手的银环飘飞到身侧，变成一面半人高的镜子。无需她分心操控，镜子自发地在周围移动，发出一道道白色弧光将触碰到镜面的草原狼弹飞。 莉莉丝躲在恩娜的臂弯处，用内嵌骨片的护臂夹住对方折断的小臂，默念咒语，施放出“医疗术”。蕴含澎湃生命力的金白色光芒从小侏儒的手掌心像泉水一样涌出，将恩娜的小臂整个裹挟，等光芒消散，骨折的部位完好如初。 铜须挥动手斧，逼退身前的草原狼。两只狼从左右同时扑来，矮人的盾牌撞开左侧的攻击，右手的斧头刚扫过狼嘴，他的肩胛骨就被从后洞穿。一只体态健硕的草原狼咬住铜须的肩膀，左右摆头，撕扯伤口，矮人痛呼数声，身体失去重心，侧倒向地面。 “吼！吼！（来打我呀，孙子！）”直立的巨熊低吼两声，猛然下压身躯。 砰，轰隆隆。地面震动，尘土飞扬，震波绕过邓克的同伴，将周围的草原狼甩向空中。 铜须感到肩上一松，赶忙挥舞手斧站起身，斧刃滑过一只腾空的草原狼之头顶，带起一块粘着血丝的碎肉。对方在落地后，摇晃着身子扑向矮人身后的巨熊，对头上的伤势毫无反应。 巨熊站立起来，五六只草原狼一拥而上，獠牙啃在被血水淋湿的熊皮上，狼嘴打滑，上颚被向上直立、如钢针一样的熊毛刺穿。狼爪挠在熊身上，想要借力挣脱钩住狼嘴的钢毛，却同样被熊毛洞穿。 砰！轰隆隆！巨熊再次猛压身躯，将胸前挂着的两只草原狼压成肉饼。周围的狼群飞向天空，摔倒在地，挣扎了数秒才慢慢悠悠地爬起来。 恩娜收起银环，将莉莉丝推向铜须，往前一滚，捞起地上的长剑，身体贴着地面连续翻滚数圈，所过之处的草原狼悉数被剑刃洞穿眼窝。 邓克后背上挂着三只松不开口的狼，低吼一声，迈动两步，后肢发力，扑向半坐在地上摇晃脑袋的狼群，两只近一米长的前臂搂住四只草原狼，往胸前一挤，血雾炸开，四团泥状的肉末连着狼头摊到地上。 剩余的十八只草原狼双目血红，但法术的力量已经压制不住生物本能的恐惧，它们匍匐前肢，嘶吼两声，转而扑向正在给铜须疗伤的莉莉丝。 “吼！吼！（来打我呀，弟弟们！）”邓克发出低吼，冲向狼群，将对方都吸引过来。熊首一低一抬，撞开挡路的草原狼，继续跑向村庄中心的战场。 恩娜追着狼群刺出数剑，俯身捡起地上的飞斧，向矮人问道：“还能跑动吗？” “没问题！”铜须扭动肩膀，接过飞斧塞回到盾牌里：“我认识邓克变的巨熊，那是阿穆塔森林里的远古棕熊！就连哈鲁阿的法师都拿它没办法！” 莉莉丝高举木棍砸下，棍尖点爆一只草原狼的脑袋，甩掉棍上粘连的血渣，向前一指：“前面有战盾的士兵，我们走。” ... 邓克低吼连连，后背挂着五只草原狼狼，身后跟着二十多只。 巨熊刚步入村庄中央的篝火广场，两只精英狼人立马放下身前持双手剑的战士。它们像其它的狼一样，被低吼声吸引后只会飞扑到熊背上，全然忘了攻击巨熊的面门。 邓克感觉身上一沉，前肢抱住脑袋，匍匐在地，低吼不断，追上来的草原狼一个接一个扑向熊背。 等到恩娜三人赶到战场，他们像其他的战盾士兵一样，震惊地看着近十米高的“狼山”。 三只精英狼人在场边出现，直奔被狼群盖住的巨熊。它们身后跟着一个重甲战士。 “格鲁高！”莉莉丝蹦跳着招手喊道。 追赶精英狼人的重甲战士，身高三米，肩宽一米半，站直身姿便是一堵钢铁墙壁。 身上的重甲更像是移动堡垒，胸甲、腹甲、肩甲、腿甲、臂甲...所有护甲都是整块的金属，表面分布直线、折线组成的纹路，各关节处都被锻造成弧型的钢铁包裹。 抗在肩上的双手重剑朴实无华，靠近剑柄的剑刃布满锯齿。左手小臂上有一块充作手盾的金属圆盘，一圈圈螺旋纹路布满盾面，盾帽呈尖锥状向外凸起。 “你好啊，莉莉丝！”格鲁高的声音略显苍老。他卸下封闭式钢盔，露出苍白的短发，摸着下巴上的胡渣，围着面前的狼堆走了小半圈。 “吼！嚎！（你们只管攻击，我没事！）吼！”沉闷的吼声从狼堆中传来。 “我们的同伴将狼群吸引住了。”恩娜向格鲁高说道。 铜须从盾牌中抽出飞斧，将一只草原狼爆头，接着一脸惊奇地走上前捡回斧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它们居然都不反抗...” 格鲁高贴着狼堆侧耳倾听，确认里面有巨熊的吼声。 他戴上钢盔，双手握住剑柄，后撤一步，从侧边抡起双手重剑，在身前划出大大的圆弧。剑刃将狼堆从中间横切开，上方的草原狼跌落下来，再次扑向巨熊。反复几次之后，直到十米高的狼堆被切成一地的肉块和血水，都没有任何一头草原狼或者狼人想要攻击在场的其他人。 巨熊的身躯在碎肉堆中显露出来，恩娜立马说道：“小心，那就是我们的同伴。”格鲁高闻言，将双手重剑扛在肩上。 邓克抖动身体，身上的血水洒向四周，在一片乌黑血迹中站起身：“吼...（我差点窒息了）”， 他踩着地上的肉泥走到空地上，在绿芒中变为人形，双手从头顶摸到脚跟处。那种被重物压迫、被狼牙和利爪嵌入皮膜的感觉，好似错觉一样停留在脑海里，人类形态的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就连巨熊身上的血水都没有出现在斗篷上。 “我是格鲁高！宣水城城防军的第十中队队长，同时也是战盾神殿‘先锋盾’第十中队的队长....你们是谁？”格鲁高左手轻拍胸前的徽记，又指了指钢盔上的盾牌状徽记，右手握住武器将五只躺倒在地的狼人斩首。 “我是恩娜，苍翠骑士。”恩娜指向一旁的邓克说道：“他是邓克，一名德鲁伊。” “我是铜须·安德烈·灵铸，来自南边的矮人战士。”铜须将盾牌背在后背上，取出酒壶抿上一口。 格鲁高卸下钢盔，鼻子夸张地擤动：“唏！龙舌兰酒！” 他俯下身，比划了一下小个子侏儒与自己的膝盖的高度，对方的身高最多只有三十公分：“莉莉丝，原来你还没有成年。” 第八十二章“冲击盾”灰袍法师·格雷戈里奥 莉莉丝用棍子戳了一下格鲁高队长的护膝：“哼哼，你们都得让着我。” “好吧！感谢你们的援助。”格鲁高大手一挥，转向一旁的战盾士兵说道：“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怪物和幸存者。”接着，他左手食指和拇指握成圈，放在嘴前吹响口哨。 附近地面上隆起一个土包，由低到高，赭色的光幕顶开泥土，从地下升起。一个手持双头锤的灰袍...呃，法师？ 邓克走到光幕旁，看到深灰色的双头锤发光发亮，两圈土元素构成的尘土围着锤头盘旋。 灰袍法师的真实面容隐藏在兜帽里，深灰色的长袍足有两指厚，领缘处垂下一把花白的胡须。待椭圆形的赭色光幕伸出地面，灰袍法师收起结界，侧身平移两步，让开了身后的地洞。背着家当和行囊包裹，手持短棍和钢叉的村民从洞中互相搀扶着走出。 邓克注意到，灰袍法师的胸前没有护卫之神海姆的徽记，而是一个双头锤在大地上砸出裂痕的图案。 身板和铜须一样厚实，比邓克还要高上三公分的灰袍法师气息沉稳，身形挺拔，他将双头锤立在身侧，左手按于胸前颔首说道：“‘冲击盾’灰袍法师，格雷戈里奥。感谢你们的援助。” “囔，这位就是村庄的守望者了。”格鲁高轻拍格雷戈里奥的肩头说道：“我已经向至高森林的阿凯尔守备岗求援，入夜之前渡过光耀河的支流，向东北方向行径。我们在守备岗西南方向三十公里处与应援的斥候队伍汇合。” 从地洞里走出来的村民听到守卫队长的话，露出万分不舍的痛苦神情。他们捂住口鼻，踩着地上又软又粘的血泥，穿过污血和尸块横流的坑洼地面。夕阳之下，地上血光盈盈，胆小的孩童和年迈体弱的老人差点儿被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吓晕过去。 格鲁高招来自己的副手，下达了撤离的命令，安排好人手保持警戒，领着守望者和邓克一行人走向村庄外围。 “这里一共出现了二十二头精英狼人，五十头普通狼人，以及不下两百只草原狼。”格鲁高指向地面上的数个窟窿说道：“他们从这些突然出现的洞穴中钻出来。” 格雷戈里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洞口，不时用手拨开土壤和碎石，从泥土之下抽出一缕缕灰白色的线团。 他双手握住锤身，在身周挥舞两圈，赭色的结界再次出现，将整个身子笼罩住。 “我下去看看。”格雷戈里奥纵深一跃，跳进窟窿中。 漆黑的洞口里看不到一丝光亮，也没有重物碰撞的声音，看来这是一条笔直向下的地洞。 格鲁高拄着双手重剑，回身看了一眼村庄内的场景：又有数道黑烟伸向天空，透过废墟堆能够看到隐隐的火光。耳边除了村民的哽咽声和守卫的喝令声以外，还有车轮转动时的车轴摩擦声。 这是村庄守卫在隔离、焚烧带有诅咒的狼群尸体，督促村民登上逃难的马车。 三四分钟后，另一处地面上升起土包。格雷戈里奥周身弥漫厚土气息，从地下走出。 他将双头锤倒置于地面，从袖袍里拿出一小支晶莹剔透的药水涂抹在手上，接着左右手在身前摊开、掌心朝上，双臂虚抱，口中念念有词。一团朦胧的金黄光芒在双掌上空浮现。 莉莉丝右手持棍，左手并拢指头立于胸前，向光芒低头行礼。 格雷戈里奥无声地张动嘴巴，与光芒内的存在交流片刻。待手上的药水晾干，光芒暗淡、消失，他提起双头锤说道： “我用‘通神术’聆听吾神提尔（正义之神，守序善良，强大神力）的神讯。这些地洞是蜘蛛魔后的蛛网通道。” 灰袍法师围绕地上的窟窿缓踱几步：“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开拔，尽快与阿凯尔守备岗的精灵斥候汇合。入夜之后、午夜之前，蛛网通道会再次出现，数量与这次的袭击相比，只多不少。” 格鲁高看向天边沉下小半边身子的太阳：“还有一小时的时间。”，又转向邓克和铜须：“我想以宣水城城防军队长的身份雇佣你们成为难民队伍的护卫，至于报酬...” “呼...”身如高塔的守卫队长似乎颇为无奈地叹气一声。 他将双手重剑插进土里，左手脱下右手的金属手甲，手背上长着细长毛发的手在上身的金属盔甲边缘摸索了好一会儿。 咔哒一声，侧腰部位的金属翻盖被打开。格鲁高从腰囊里抽出一团皱巴巴的纸片说道： “雇佣我们‘先锋盾’的宣水城贵族议会，只支付了这种据说能兑换成金币的纸钞。” 铜须接过纸钞，正反看了几眼，和邓克低声商量几句后，将钞票还了回去：“我们想从你们那换取一些情报作为报酬。” “没问题。”格鲁高将纸钞塞回到腰囊里，重新戴上手套：“等到了宣水城，你们随我住在战盾大教堂里，随时都能来找我。” 一行人回到村庄内，格鲁高和格雷戈里奥指挥现场，邓克和铜须找了块空地坐下休息、进食，恩娜与银环内的光芒交谈后，找了个地方盘坐冥想。莉莉丝一边用“医疗喷雾”治疗伤患的伤势，一边为遇难者做祷告。 数十分钟后，确认所有尸体都已被焚烧干净，草草收拾好的难民车队开拔。 邓克和铜须同乘小灰马，矮人将自己的坐骑让给了一家三口的难民，恩娜和莉莉丝也是如此。格鲁高用自己两倍于常人的步长轻松地跟在难民马车旁。灰袍守望者骑在一匹深灰色的马儿上，双头锤挂在背上。 马车提灯的灯光昏黄、摇晃，刚被难民点亮，就被随行的守卫吹灭。车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后亦被撤除。车队先沿着商路向东走过跨河桥梁，再向东北方向缓慢驶去。 至高森林的树顶在北边的地平线上升起，太阳彻底淹没于草原尽头，最后一丝赤红如血的落日余晖在云彩上褪去，阴冷的晚风伴随着似有似无的哽咽声、祈祷声侵袭每个人的心头。 第八十三章 蛛网通道 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17日夜晚，宣水城西部平原深处，阿凯尔守备岗西南方40公里。 远离商路的草地非常颠簸。 尤其是满载着牧民村庄难民的马车。沉重的车身在大小不一的土块和石头上碾过，剧烈且毫无规律的晃动让车队里的啼哭声起伏不定。 格鲁高队长和守望者格雷戈里奥沉默地走在队伍两侧五六步开外，扫视黑暗，倾听黑夜中的异响。 莉莉丝戴着造型别致的护目镜在恩娜怀里看书，弹性十足的橡胶镜框里两枚厚厚的亮黄镜片遮住整个眼部。据小侏儒介绍，这种眼镜可以让人在不能施展照明法术或者“黑暗视觉”的情况下，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看到周围的事物。 一阵马蹄声从车队前方传来，数秒过后，格鲁高的副官从黑暗中现身，他拉动缰绳，踱步走到队长身边说道：“没有看到阿凯尔守备岗的精灵斥候，也没有宣水城第九中队的踪迹。” 恩娜驾马快行几步，来到格鲁高身侧，向对方转告从竖琴手那里得知的宣水城战况。 “上千只狼人...”格鲁高伸手抚摸被钢盔遮住的头顶，思索两秒后说道：“今晚没有宣水城的援兵了。我们继续向阿凯尔守备岗前进。” 莉莉丝仰起头，放下手中的书籍，鼓起腮帮，轻叹一声：“但愿农户和平民都能及时赶回城里。” 城镇、城市附近多有农田、农庄、果园等等生产粮食和经济作物的农作地区。 绝大部分农作地区的土地、建筑和农牧设施都归领地上的贵族所有。通常来说，贵族提供地契、行政和法律保障，地方商会提供资金和工匠，城防军提供安全和军事保障，平民提供劳动力。 城镇的平民数量与城防军数量之比达到二十比一。 如果算上贵族私兵与武装家臣，还有平时接受过军事训练、可以在开战前临时武装的民兵，一万人规模的宣水城，在今晚总共可以集结留守据点的城防军八00名和八00名左右的其他武装人员。 邓克看向天空中的圆月，今天是本月月圆的最后一天。 ——清晨与傍晚是城内劳工出城务工的高峰期，人员会集中到进城的主干道上。 ——如果宣水城外的劳工没能躲过旁晚时分的狼人突袭，城防军也没有将受伤的劳工与城内隔离，那到了这时，城内城外会同时多出数百只狼人。 “嘶...”邓克倒吸一口气，旋即想到阿凯尔守备岗早在两天前就发现了兽化症的踪迹，心绪稍稍平复。精灵对抗邪恶的经验远超人类，这种“暗度陈仓”式的进攻方法瞒不过他们。有大股精灵斥候相助，守住宣水城不是难事。 夜色渐深，整片草原都陷入昏沉的夜色之中。没有蛙鸣，没有风声。天上明月高悬，没有浮云遮蔽，但月光却无法驱散车队旁的黑暗，仿佛有人用一层黑布围在四周。 格鲁高算了下时间，在队伍四方游弋的守卫该返回来换班了。前方和左右两侧的马蹄声如约响起，唯独身后静悄悄的。 格鲁高和守望者对视一眼后，移步落到队伍后方跟着，邓克四人翻身下马，与守卫队长同行。 头戴兜帽的邓克将注意力集中到身后，五米范围内的草地里没有虫豸，十米内没有听不到任何异动，也没有游荡者跟随。他改变感知的方向，仔细体会地下的动静。 扑通扑通，像心跳一样的鼓动声从身后地下二十米处传来，邓克的脑海中浮现出黑雾猛烈冲击土层的画面，每次撞击都会将土壤撞散，落入雾气之下的深沟中。 “来了，在地下。”邓克侧身指出黑雾的方位。格鲁高右手握拳捶击左臂的盾面。 铛铛铛，厚重的金属撞击声中，车队首尾相连，围成一圈，马车被守卫推翻，作为简易堡垒，难民抱成团缩在保护圈内。驮马们被数根粗绳连在一块后，奔向北边的草地。 所有“先锋盾”第十中队的队员抽出背上的双手剑，手盾边缘抹过剑脊，剑刃上亮起微微的白光，将临时的阵地照亮。 格雷戈里奥横握双头锤，掩埋在兜帽中的眼睛盯着数米开外颤动的地面。 他慕然高举双头锤，右腿向前大跨一步，腰身向后弯曲，在右脚掌落地的瞬间，头顶的武器猛然下砸，紧接着再度高举双头锤、猛砸地面...。 咚！咚！咚！...三道赭色波浪涌向前方刚刚隆起的小土包，那处草地先是向地下一缩，旋即向上凸起，顶端的土壤炸开，尘土喷向空中，一缕黑雾袅袅升起、随风消散。数秒之后，草地上除了多出一地碎石和一个窟窿以外，没有怪物出现。 看样子，只要在蜘蛛通道于地面上完全展开地洞前将其破坏，这种蜘蛛魔后创造的传送法术就会失败。 “小心，又来了三个！”邓克伸手指向黑雾的大致方位。格雷戈里奥故技重施，但是双头锤敲击地面激起的赭色波浪却被躲了过去，三道冲向地面的黑雾在瞬间改变走向，直奔众人侧面。 “结界！狼**给我们！”格鲁高反手抽出背上的双手重剑，大声喊道：“今晚将会有一场血战！” 他的吼声刚落，阵地附近的地面大范围的龟裂开来。黑雾和刺鼻的恶臭从裂口中喷出，雾气撕开裂缝，将土壤推开。临时堡垒中响起阵阵作呕声。浓烈的黑雾凝聚成三只精英狼人，仰天长啸间，无数草原狼和狼人从洞中挤出。 格雷戈里奥站到临时堡垒前高举双头锤，锤身泛起明亮的金黄光芒。盘旋在锤头的那圈土元素升向三米高度，扩展成一圈赭色光环将堡垒围起来，光环上落下细沙化作一面圆弧形的墙壁。 格鲁高转动钢盔，将整具盔甲闭合，周身的金属纹路闪过一道华光。 他侧身拖起双手重剑，左臂的尖锥盾牌对准嚎叫的精英狼人，瞬间连踏数步，圆盾将对方撞飞出去，双手重剑横着扫过洞口旁的草原狼，宽大的剑刃蛮横地切开皮毛、碾碎内脏，同时凭借凶猛的推力将狼群的阵型冲散。 无需格鲁高指挥，铜须和恩娜与其他的“先锋盾”成员背靠赭色光墙站在一起，莉莉丝躲在守卫们的身后，左右手各握着一瓶喷雾剂。 邓克大吼一声，变为巨熊，庞大的身躯光是站着便能给队友们带去十足的安全感。 “吼！（来呀！差劲的蠢货！）” “吼！（来呀！没牙的老狗！）” “吼！（来呀！多管闲事的傻子！）” 巨熊一边直立、下扑，一边低吼数声、“口吐芬芳”，周围的地面不断震动，那些被甩向空中、跌落在地的狼人和草原狼们，拼了命地从地上站起来，径直扑向巨熊，对一旁持剑戒备的其他人全然不顾，就连嘶吼狂叫的格鲁高都不能吸引住一只狼。 噗噗...格鲁高的双手重剑空挥两下，他疑惑地打量四周，缓缓回头看向身后，迟疑了十几秒才开始像切蛋糕一样扫荡武器，切割面前堆积如山的狼群。 第八十四章 “自然之愈” 轰隆隆，又是三道裂口出现在地面上。 压在熊背上的狼堆高度突破十米，邓克在重压之下终于吼不出声了。新出现的狼人和草原狼绕过狼山扑向阵地上的守卫。 横挥重剑的格鲁高被敌人从后背抱住后，只能转过身来与三只刚出现的精英狼人撕战。 坚守阵地的“先锋盾”队员将钢盔密封，在副队长的一声令下，激活了金属盔甲上的“钢铁防护”。 他们两两之间相隔数米，双脚扎根于地面，在面对潮水般的狼群时毫不退怯，闪着银耀光辉的双手剑扫过身前，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为整个阵地装上一圈银光闪闪的锋利刀片，像榨汁机一样将来犯的敌人碾成碎末。 铜须在这场战斗中非常吃力，面对前仆后继的狼群，他的盾牌和手斧并不占优势。 一些四肢有力又灵活的狼人，只要互相之间稍有配合，便可以凭借臂展轻易地攻击到盾牌之后的人。要不是有重甲守卫在一旁掠阵，没有吸能装备的铜须早就被掀翻在地了。 就在战斗开始这数分钟内，他的赤铜色胡须就已经被抓得细碎，鼻梁歪折的同时鼻血也已布满整个脸庞。 铜须将手斧别在腰上，从身后拿起一杆备用的短枪，架在盾牌上逼退进攻的狼人。 恩娜那一侧的战况非常不错。 明晃晃的长剑在月光之下四处闪动，剑刃上反射的寒光如同跃动的闪电，耀眼而又致命。 她凭借风切一般的剑术和飓风一样的战斗姿态，牵扯住一大群对她无从下手但又无法脱离风眼吸引力的草原狼。 每当对方露出獠牙，伸出利爪划向恩娜曳动的身影，就立马会被利刃切成两半。而当它们想要远离恩娜时，就会感到如芒刺在背，凌冽的风刃在瞬间嵌入后背之中。 格鲁高的双臂被两只精英狼人锁住，上半身被另一只精英狼人抱住，狼牙咬在钢盔上，响起刺耳的摩擦声。他将双手重剑松开，迈动数步后纵身跃起，身体前倾，狠狠地砸在地上。 身前的精英狼人被沉重的战甲压塌身躯，当格鲁高顶开背上的草原狼站起来时，胸前挂着一大片模糊的碎肉，接着，他又跑动几步，侧着肩膀着地，又一只精英狼人被压成肉泥，最后一只狼人也不例外。 重新拾起武器的格鲁高，扫视场地，没有再出现新的地洞。他扫开挡路的狼人，不顾挂在身上啃咬的草原狼，一步一步地走向十米多高的狼堆，继续切割“蛋糕”。 邓克变为的巨熊被狼群压在身下，身上的沉重感不足为惧，唯有要命的窒息感让他心中发急。 ——以后除非同伴的情况危急，我再也不这么嘲讽了... 屏气的邓克静静地等待队友支援，层层叠叠的狼层阻隔了外面的声音和震动，周围是一片黑暗和毛茸茸的触感。 ——按照今晚的战况，猎豹形态用不上... “自然之证，用自然之愈替换猎豹形态。” “自然之证：替换成功。” 邓克看着“动态视窗”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缺氧的晕眩感渐渐严重，眼前冒出许多飞舞的金星。 ——不知道这样死能不能触发“自然之愿”的免死效果...触发了之后，我还是窒息怎么办... 背上忽然一松，邓克赶忙站起来，抖开狼群后，大口呼吸夜晚的空气。眼望四周，除了一地的断肢残骸以外，就是注视着自己的守卫和格鲁高。 “嚎...（瞅啥？我差点被...）”来不及向他们吐槽自己差点窒息而死，邓克感知到地下有一大团黑雾正在涌来，在它下方，还有十团一般大小的黑雾跟随。 “嚎！（大量敌袭！）”巨熊嚎叫一声，恩娜立刻翻译道：“敌袭！很多敌人！” 巨熊噗通噗通地在满是血水的泥地上奔跑几步，飞身扑向大团黑雾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半米高的土包正在向上凸起。 轰！巨大的熊身压在土包上，土块炸裂，数道裂口向上喷出浓稠的黑雾，将巨熊整个裹住。 十个地洞在四周同时出现，从中喷出的黑雾凝聚成十只精英狼人。格鲁高拖起重剑冲向嚎叫的狼人， 铜须提着短枪和盾牌冲出阵地，想去支援邓克，但却被汹涌的狼潮顶了回来，险些失去重心，还好恩娜即使赶到，将他拖回到阵线上。两人艰难抵御群敌，焦急地看向巨熊的位置，那里已被大片狼群淹没。 黑雾包裹之中，邓克没有失去意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有一股强大的邪恶能量正在侵蚀自己。巨熊的厚实皮肉还能在黑雾之中坚持一会儿，但这样下去注定会被邪恶能量彻底腐化！ ——拼了！但愿初生特性加成之后的“自然之愈”足够强悍！ 邓克在黑雾中变为人形。那股邪恶能量中的负面情绪直入脑海。极度的悲观和绝望差一点儿压垮他的心理防线。冷彻至骨的寒意夹杂着无尽的邪恶意图从四肢倾入，快速地向心脏和大脑蔓延。 在这一刻，邓克只能凭本能吟唱出烂熟于心的咒语。他的大部分身躯变得寒冷、僵硬，甚至在皮肤上出现了腐化的漆黑裂纹。 一阵微风吹过战场。在激烈的战斗中只有少数几人察觉到了风中的异样。 恩娜从中感受到了草原的蓬勃生机。她注意到脚底被踏裂的草地上出现了了一片新生的草芽。 灰袍法师格雷戈里奥将手中的药剂瓶收回袖袍内，站在原地维持赭色光墙。 莉莉丝的左右手交替晃动喷雾剂，将净化空气、治疗伤势的雾气洒向空中。她突然停顿住，仰头吸气，辨别空气中的气息。 “自然之证：成功施放‘自然之愈’。受德鲁伊初生特性影响，法术效果提升三倍。” 点点绿光从草地上浮起，汇聚到被黑雾笼罩的身影之上。一秒前还只是是米粒大小的微光，一秒后就变成了条带状的光芒连续不断地钻入黑雾之中。 两秒过后，浓稠的黑雾迅速干涸变成一层薄壳，外表开裂、破碎。 绿芒从黑壳的裂隙中射出，庞大的熊身慕然撑开外壳，碎片纷飞，低吼声响彻全场：“吼！（俺老熊又回来了！）” 第八十五章 阿凯尔守备岗的支援 “吼嗝...”邓克被眼前齐齐回头看向自己的狼群吓楞住了。巨熊的喉部抖动一下，将低吼声混着口水咽下。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敌人，在至少200只草原狼和20只狼人的包围中，难民阵地就像在湍流中逆行的小舟一样，时时刻刻经受狼潮的冲击。 赭色光墙那，重重叠叠的狼尸有两米多高，守卫们一退再退，站到尸体堆上与群狼激斗。 不时有狼人踩着同类的躯体，跃过光墙落入临时堡垒中，它们被从地上钻出的地刺洞穿，悬挂在空中嘶吼、悲鸣。 血水洒下地面，难民瑟瑟发抖，孩童啼哭，青壮年端起钢叉刺向狼人的头颅。地刺仅持续数秒，时间一到便化作细沙回归大地，狼人倒在地上抽搐，又被数把钢叉齐齐插住心脏，呜咽一声后瞬间毙命。 “嗷呜~” 与格鲁高交战的狼精英狼人分出四只奔向阵地，它们四肢着地，踩着尸身和狼背，蹦跳几下之后飞身跃过光墙。大片地刺推开难民从地上钻出，洞穿了前两只下坠的精英狼人，后两只精英狼人猛然下压，将同伴的躯体连同地刺一起跺碎。 眼见狼入人群，一路撞开狼群赶来支援的巨熊低吼两声： “吼！（苍琅琅宝刀出鞘！）” “吼！（哗啦啦马踏连营！）” 那两只即将落入难民之中的精英狼人脚下，适时地出现两堵土墙，它们在墙顶上一蹬，反向冲出赭色光墙，跟着逆转势头的狼群跑向巨熊。 这次邓克学聪明了，他刚低吼完，立刻转身狂奔。 巨熊形态的“低吼”很像附魔法术“强迫术”和“弱智术”的结合。每个听到吼声的敌对目标，都必须进行强制的智力判定，像狼人和红目草原狼这种丧失理智的怪物，智力水平绝对不会高于1，智力判定必然失败，而且由于双方的智力差距极大，被吼声吸引的狼群会在很长时间内都只关注巨熊。 邓克笨重地跑了几步，屁股上突然一痒，按照前几次的战斗经验，从第一只草原狼挂到身上，到堆起十米高的狼山只需要五秒钟。 “吸~~”巨熊深吸一口气，双掌盖住眼睛，匍匐在地上。果然，五秒钟后，狼堆再次出现。四周的狼群依然在往上扑..十一米、十二米、十三米...狼堆最终成为一座高约十五米，宽约十米的小山。 “快反击！不然邓克会憋死！”恩娜大喊一声，从赭色光墙边上的尸堆跃下，跑向二十米开外的狼山。格鲁高大手一挥，留下六名“先锋盾”成员坚守阵地，其余人援助邓克。 纷乱的马蹄声在附近的黑暗中响起，一支精灵斥候队伍撕开夜幕，踏入战场。 他们与雷默利亚守备岗的精灵斥候相似，身穿秘银战甲、银色战袍以及一件浅蓝色的披风，马鞍袋旁没有阔剑，而是一种造型奇异的武器：一米有余的弧型木杖两头插着白色的羽毛，看上去像一把长弓，但却没有弓弦，马背上也没有箭囊或箭壶。 带队的月精灵留着精干的金绿色短发，他看到狼群堆积的小山，又看到了满身血水、提剑奔跑的苍翠骑士，便大喊道：“恩娜！” 恩娜侧头看向来人，抹开额头的血迹，挥舞左手指向狼山：“马瑟尔哥哥！我的同伴在狼山底下！快把狼群清理掉，不然他会憋死！” 马瑟尔左手抽出马鞍袋旁的武器，向前一挥，木杖上的羽毛射出一片锥形的白光。所有精灵斥候的视界中，狼山上亮起密密麻麻、代表邪恶生物的红色光点，在众多红点的最下方，有一个代表善良生物的白色光点。 “齐射阵型！”马瑟尔一声令下，斥候队员驾马排成一排。 “分裂箭准备！”斥候队员抽出武器，左手握于木杖中段位置，平举杖身，右手从左手位置像拉开弓弦一样缓缓后移。双手中凝聚光团，化作弓弦和一支白光跃动的箭矢。 “抛射！”马瑟尔双手抬高四十五度，斥候队员同步执行。 “放箭！” 十五道光芒蹿向高空，飞到狼山正上方时笔直下落、在半空中分裂。三尺长的箭芒分化成十根箭头，流光箭雨顷刻间覆盖整座狼山，落于狼群身上炸开一团团白色火焰。最外层的狼被火焰吞噬一空，化为乌有。另一波箭雨再次来临。 格鲁高拦下赴援的队员，和他们一起驻足观望精灵斥候的威力。格列戈里奥的脚下升起高台，从赭色光墙后方凝视空中一波又一波的箭雨，他和转过身、回头张望的格鲁高对视一会，双方再次沉默地看向远处飞速变矮的狼山。 邓克原本做好了再次憋气到死的准备，哪想到身上骤然一轻。数秒过后，他微微张开手掌，瞄了一眼天上的圆月，低嚎一声站了起来：“嚎？（咋回事儿？）嚎？（狼呢？）” 马塞尔翻身下马，向身后的斥候队员比划出几个手势后，一脸惊奇地看向仰视月亮的巨熊，伸展双臂测量了一下对方的体型大小：“一头阿穆塔巨熊？..不不，这至少是远古棕熊？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一旁的精灵斥候向地上的狼尸射出带有净化效果的箭头，不时打量巨熊的身躯。 邓克感受到精灵的目光，侧过头来摸了下脑袋，在绿芒中变成人形。恩娜和铜须跑上来检查一番，发现他依旧毫发无损。 矮人掏出胡须地下的酒壶，将上面的血水擦掉，拧开之后灌上一口，围着邓克转了小半圈，嘴里啧啧称奇。 恩娜确认邓克无恙，转身跑向马瑟尔和格鲁高，两人正在低声交谈，撤除结界的格雷戈里奥也走了过来。 “宣水城战事吃紧，”马瑟尔倒提武器，带着温和的笑容向恩娜点了点头，转向格鲁高继续说道：“我会继续跟着你们的队伍前往阿凯尔守备岗，我的队员要返回宣水城支援前线。” “将难民护送到阿凯尔守备岗后，需要我们做什么吗？”格鲁高卸下钢盔说道：“从今日傍晚开始，我们就没有接到过城防军指挥部的‘短讯术’。” 格雷戈里奥颔首说道：“没错，就连向此处行进的事宜，都是由我施展‘通神术’之后才确定。” “这样的话...”马瑟尔低头思索两秒，抬头说道：“将难民护送到位后，你们随我支援宣水城的西部哨站。” 第八十六章 宣水城轶事 扶正马车，召回马匹，治疗伤员，给每个受伤者都施放一次“解除诅咒”... 精灵斥候和“先锋盾”守卫整顿车队的速度极快。 邓克也在一旁帮忙，他挑了两个受到狼化症感染的守卫施放“自然之愈”，效果明显好于“解除诅咒”，首要表现在受术者在剥离诅咒时，不会感觉到疼痛，反而是一种莫名的轻松和舒坦。 午夜刚过，车队出发。马瑟尔将斥候队伍的指挥权移交给副官，命令他们支援宣水城西部岗哨，自己则撕开“大步奔行”卷轴，护送车队快速前往阿凯尔守备岗。 一行人为队伍垫后，低声交谈，互通情报，守望者格雷戈里奥走在队伍前头带路。 铜须一听到格鲁高说“现在的宣水城由战盾神殿担任守护者”，便把缰绳交给邓克，从怀中摸出自己的小册子，哗啦哗啦翻了几页后说道： “我记得，宣水城的守护者是宁静森林之厅（森林教堂）和青翠橡叶之厅（自然教堂），为什么变成了战盾大教堂？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格鲁高侧头看了一眼小册子纸页上的记录时间：谷地历1312年5月，回答道： “那时候的宣水城还是一座自然气息青葱茂盛的森林城市，叶尔兰精灵的后裔给每座木屋都挂上了青翠藤蔓和鲜绿的草环...” 铜须点点头，在他的印象中，宣水城就像是从森林中天然生长出来的城市，屋内、屋外、屋顶或者街道上，所到之处全是鲜活的植物，就连城墙上都开满了鲜花。 “如果你再晚来一年，便会见证翻天覆地的变化。”格鲁高说完话后，沉默不语。 马瑟尔驾马跟在一旁，接过话茬说道： “五年前，宁静森林之厅和青翠橡叶之厅突然从宣水城撤离，一同离去的还有前任领主。直到竖琴手找来南纳斯洛·灰剑担任新的领主，战盾神殿在城中建立战盾武装之厅和全信祭坛，宣水城才从无信仰无守护者的混乱中恢复过来。” “这么说...宣水城里已经没有了自然之神西凡纳思的踪迹？”邓克问道，他本打算好好拜访一下宣水城的青翠橡叶之厅，毕竟自然之证和自然之神之间只差了一个字。 “嗯...”马瑟尔思索一秒，说道：“没错，现在的宣水城是一座石城，‘石肩上的绿翡翠’已是往事。” 他看向邓克继续说道：“自那年起，就连德鲁伊都很少出现。以往在至高森林、至远森林、至高荒野里，我时常能够遇到大地结社的德鲁伊...你是我在近几年来，除了妹妹以外，见到的第二位德鲁伊。” 邓克一捂额头，作为饱读穿越故事、脑洞大开的前地球人，他不难想到自己将来成神的方向会与自然之神有关，而“封神通途”应该会以征召任务的形式出现在自然之证里。 铜须收好小册子，思索了一会儿后，决定现在就询问半精灵通缉犯的事情：“两位，我在找一名宣水城的半精灵通缉犯...” 还不等矮人叙述缘由，格鲁高和马瑟尔就异口同声地说道：“帕西欧？” “帕西欧？原来他叫这个..”铜须摸着破碎的胡须说道：“如果宣水城只有这一名半精灵通缉犯的话，那就是他，没错了。 格鲁高摇晃着脑袋，像吟游诗人讲故事一样说道： “一个窃术高超、行事诡异的男性半精灵盗贼。他在宣水城很有名气，好的坏的都有...五年前开始在宣水城作案，每年二至三起。 “没抓到他的失主，不知晓他的真容，抓到他的失主，却主动为他保密...真是件怪事儿。” “要不是看在他不算坏，还有他妹妹的份上...”马瑟尔刚说完前两句，抱着莉莉丝骑在马上的恩娜就转头看了过来。 “我是说，要不是我们所有人看在他妹妹的份上，”马瑟尔向恩娜按下双手，接着平坦手心说道： “阿凯尔守备岗的精灵斥候早就把他送到地狱门堡充军了。 “他的妹妹，娜塔莉，是叶尔兰精灵的半精灵后裔，如她的先祖那样热爱自然，温婉又极具音乐造诣，但帕西欧本人却是一名来自阙森塔的半精灵窃贼。” 马瑟尔停顿了一下，和格鲁高一起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接着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非常不可思议。叶尔兰、阙森塔，费伦北地和费伦中部，两个相隔三千公里地方的精灵，却被同一个人类... “嗯...叶尔兰精灵更喜欢优雅、温和的人类，所以应该是某位热情洋溢、魅力四射但又热爱和平的女士先后收获了叶尔兰精灵和阙森塔精灵的爱意。” “哈哈哈...”邓克跟着众人轻笑几声，偶尔听听流言传闻、八卦闲事还是不错的。 阿凯尔守备岗有“至高森林的精灵与河谷平原人类的纽带”之称，是个半公开的精灵领地，马瑟尔身为月精灵，又时常与人类、半身人交流，话语里也就多了几分酒馆闲聊时的风趣与随和。 格鲁高笑着轻拍铜须的肩膀说道：“至于帕西欧的行踪...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他，但你可以先去找他的妹妹娜塔莉。她有几个常去的地方，等到了战盾武装之厅，我就找来地图为你标注出来。” “非常感谢！”铜须拍了拍胸前的酒壶，咧嘴笑道。 他原本以为那名被宣水城通缉的半精灵盗贼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自己和邓克与对方之间必有一战。现在看来，暴力的事情可以避免，只要找到乐于助人的叶尔兰半精灵娜塔莉，那找回叔叔的手斧会比想象中轻松。 “不过，”格鲁高挠了下侧脸的鬓角，缓缓说道：“有些日子没有听到帕西欧作案的消息了。”他看向骑在马上的精灵斥候马瑟尔：“可能是因为帕西欧上次偷窃的东西比以往贵了数百金币的原因，城防军推测，他只会在挥霍完赃款后行窃。” 马瑟尔颔首说道：“正是这样。帕西欧很谨慎，在宣水城行窃后，会去其他城市销赃。最多5日，他便会再次行窃。” 车队前方突然响起赞美的祈祷声，难民们高颂正义之神提尔与受难之神伊尔梅特的美名，旋即又向队尾的精灵斥候马瑟尔致谢。 邓克这才注意到北边的天空被至高森林的树木遮去大半，巨树果实的光亮在一两公里外依稀可见，巨树上有发光藤蔓织出的阶梯和平台，树底下人影攒动，看来有不少人逃到到阿凯尔守备岗这避难。 第八十七章 替罪者 申明：本文中的“替罪者”指n背景下的希德瑞恩神系·流浪之神·费马罗·莫斯德林的神职“替罪者”，请勿与现实挂钩。 -- 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17日午夜，西康布西部森林。 密林深处，九棵古树围出一块空地，月光穿过树冠洒入林间，在草地上映出一个三人宽的正圆形光影。 林风吹动，树叶晃动，光影内的图案明暗交替、变化不定，就像最精密的机械仪表内转动的齿轮，树阴与月华交错，树枝的影子化作符文与线条，在光影中勾勒出一个个抽象的仪式符号。 林高和林庞半跪于地面，双手合十，指尖抵在眉心，手掌的缝隙正对鼻梁，朝着银白色月光下的一团黑暗低声祷告： “精灵的弃儿， 天生的孤独， 无需礼拜与侍奉。 倦怠的空洞， 松散的壁龛， 久违祷告与赦言。” 漂浮于二人身前的那团黑暗，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现在随着林高和林庞德祷告声，由黑色变成银色，内里出现一个螺旋的漩涡，颜色再度变为深黑色，漩涡的纹路反射月光，漾起一圈圈旋转的银色波纹。 林高二人从怀中取出各自手工制作的无名神龛，双手捧于身前，举过头顶，递向黑色漩涡。 那两座手掌大小的神龛，只用野兽的牙齿、骨头，截断的枯树枝，和几片鸟喙作为框架，填入树叶、藤条和一抔泥土，点缀上几粒随处可见的小石子... “野蛮的骨头， 保护的树枝， 分离的意愿与执着。 失落的起源， 不屈的道途， 独自守护精灵的狼。” 两座神龛飞离手掌，飘入漩涡之中。 林高和林庞依旧高举双手，他们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漩涡，样貌和体型由一高一矮的人类变为纤细、瘦弱的双胞胎野精灵。 林高深吸一口气，眼神恍惚，短暂失神，但立马坚定信念，面容恢复平静，沉声说出自己的名字：“昂格洛德·阿姆洛德..” 林庞一同说道：“阿埃格诺·阿姆洛德..” 两人齐声祷告： “失种的林地， 弃守的稻田， 衣着残片仍不悔念。 孤独的尽头， 迷茫的深海， 替罪者永恒的荒原。” 两缕秘蓝色的条带状光芒从二人的额头钻出，飘入漩涡之中，四团深黑色的气雾喷出，裹住阿姆洛德兄弟的四只手，顺着手臂钻入袖中，延伸向其余肢体和脑袋。 当黑色气雾覆盖全身、隐入皮膜之下，“邓克”和“铜须”出现在银月的光影内。黑色漩涡颜色变浅、变透明，渐渐消失。 “铜须”站起身，从胡须底下拿出酒壶，拧开之后灌上一大口，再把酒壶递给“邓克”：“哥哥，我们在迷雾的边缘再会。” “嗯！”“邓克”同样喝上一大口酒，将酒壶抛给“铜须”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绿色的粗麻斗篷，抽出腰间的焰型匕首，于绿芒中变成一头紫色花纹的猎豹。 天空中照下的月光从四周向中间收拢，所过之处的景色变化，当最后一丝月光消失，原本九棵古树围出的林间空地，变成了一片沉寂的昏暗幽林。 “铜须”收好酒壶，叉腰看向四周，嘴里嘟囔着：“阿奇尔叫我们来这儿干嘛，除了干巴巴的树皮和腐臭以外，哪里有雏龙的踪影？” 猎豹低吼一声：“吼！（放信号吧，把‘林游者’叫来问问不就明白了。）” “铜须”在怀中摸了摸，取出一只摇铃握在手中叮叮当当地晃了起来。 飒飒飒飒，远处的树叶一阵晃动，声音由远及近，来到两人头顶。阿奇尔戴着白羽兜帽从树枝上倒垂下来：“哟，你们来了。可真准时。” “我们是来洗刷耻辱的，阿奇尔，你知道的，商人们视我和邓克为英雄，但我们心里清楚，面对邪龙丢下队友逃跑会让先祖的荣耀蒙羞！”“铜须”神情激动地大喊道，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双目瞪圆。 喊声传出数米就消失干净，没有在林间引起回声。矮人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周围好像被布下了隔音的结界。猎豹低伏身躯，爪子在地上不安地挠动，划拉出了落叶堆下的腐叶。 “铜须”反手抽出背上的盾牌，握住腰间的手斧，双眼扫视四周：“这里有些不对劲。” “是的，是的，”“阿奇尔”夸张地转头脑袋，咧嘴低笑几声：“嘎哈，所以才叫你们来这儿”，他朝树冠上喊道：“白痴，准备动手！” 紧接着身形一变，从一身绿斗篷、白羽兜帽变为黑斗篷、黑色面罩，背后的弓箭闪过一抹黑光，变为一对弯刀。他从树枝上翻身落下，呛呛两刀封住了矮人和猎豹的退路 几道黑影从空中坠下，他们手中各拿着一张大网的一角，落地之际会将“铜须”和猎豹笼罩于浸透毒液的铁网中。 “铜须”挥舞手斧，想要割开铁丝、逃离铁网，但被丝线上的倒刺划破手背，转瞬间右臂就失去知觉，麻痹与酸痛蔓延至腿部，他身体倒向地面时，脸部又被倒刺扎破，连痛呼都不能发出，便彻底瘫倒在地。 “邓克”变作的猎豹，在铁网落地之前从包围中一跃而出，向着森林里冲出几步，迎面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身子整个深陷柔软又富有粘性的墙面里，猎豹愈挣扎、被墙面黏住的部位就越多，数秒之后变成了一个飘浮在空中、动弹不得的诡异雕像。 “就是这两个杂碎差点儿坏了主母的好事。”一名兜帽顶部绣有三枚紫黑色菱形图案的黑斗篷从黑暗中走出，在场的其他黑斗篷半跪在地，低头相迎：“狄迪斯大人。” 狄迪斯径直走过行礼的黑斗篷，来到猎豹身旁：“验明他的身份。” 狄迪斯的影子里飘出一道虚影：一件破破烂烂的灰斗篷内充斥着朦胧、翻滚的黑雾。 虚影飘向猎豹，从鼻孔里钻入对方体内，豹身抽搐，紫色的纹路变得惨白，紫火燃烧的双目瞬间一片漆黑。当虚影钻出时，猎豹变为一滩嚼烂的白肉末落于地面。 “哼哼！”狄迪斯不满地咒骂数句，走向铁网中的“铜须”：“该死的考瑞莎雅，就像粪坑里的粘土一样难缠。” “铜须”面朝地面，眼角的泪水浸染落叶，画出一片乌黑的水迹，但嘴角却带着旁人无法察觉的诡异笑容。 “看看这家伙的身份。”狄迪斯一声令下，虚影再次从影子中飘出，钻进“铜须”的身体里。矮人的盾牌上亮起金色的光芒，但紧接着就被狄迪斯一脚踩住，刚燃起的火焰立刻熄灭。 片刻之后，身体冰凉，丧失生机的矮人保持着原本的样貌，虚影飘回，狄迪斯满意地笑道：“哈，摩拉丁就差了一筹，北地可不是祂能动手脚的地方。” “你们确定，那个卡拉图德鲁伊知道了灵铸战斧的下落？”狄迪斯突然收敛笑声，环视周围的黑斗篷问道。 先前那个伪装成“林游者”阿奇尔的黑斗篷抬起头，恭敬地说道：“狄迪斯大人，帕西欧私自出售灵铸手斧，被西康布的丁爵士记录，铜须和邓克便是在丁爵士的酒馆里找到了加代因的线索。” “叛徒！杂种！”狄迪斯怒骂两声：“那混蛋现在在哪儿？” “启禀大人，已经押解至密牢。” “嗯...”狄迪斯满意地哼了一声：“很好，达利卡罗。在我离开这段时间，你把事情处理的很不错。” 达利卡罗低下头，抱拳跪拜：“谢大人！” 狄迪斯在原地跺了两步，回过头看向达利卡罗：“让阿林动手。既然帕西欧一直在宣水城捞私活，那卡拉图德鲁伊肯定会去那找他。转告阿林，让他暂时放下刺杀任务，务必在宣水城击杀邓克。” “是！” “至于帕西欧...还有他同母异父的妹妹..”狄迪斯看向周围昏暗无光的树林，思索片刻后说道：“帕西欧暂时羁押在密牢里，他的妹妹交由我来处理。” “是！大人。” 黑斗篷们簇拥着狄迪斯离开此地，地上的“铜须”和那摊嚼烂的肉泥迅速化为灰尘，沉入落叶堆中。 ... 同一时间，在西康布西部森林某处。这里有一棵直径五米有余的古树，它的树杈、树枝像章鱼的触须一样伸向各处，每根枝条的每一节上都垂下一根藤条，藤条的底端挂着古钱币、一小节木条、一捆草、植物的种子、揉成团的的黏土... “林游者”阿奇尔站在古树之下，褪去了森林游侠的斗篷，换上一身仪式长袍：左半身为深褐色的皮甲，右半身为翠绿色的布袍。 阿奇尔轻声吟唱，古树上飘出点点微光围绕着他缓缓地盘旋、飞舞，数秒之后，微光飞回古树内。 “哎...”阿奇尔发出一声长叹，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双眉拧在一起，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根荆条，绑在没有衣袖的左臂上。 “尽管你们已经成为祈并者，如愿在流浪之神的神国获得新生，我依然会为此世的友谊报仇。” 荆棘尖刺扎入皮肤，血液浸染荆条，阿奇尔握拳锤击左胸两下，转身离去。 -- ps：感谢各位书友的推荐票和收藏。由于不可名状的原因，这几天暂时一天一更、每更3000字，后台的创作不会停。 第八十八章 眼魔学者的传言 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1八日凌晨，至高森林南部，宣水城北部50公里。 阿凯尔守备岗也设立在巨树之上，站在巨树底下抬头仰望，所能看到高台和廊道只是最外围的警戒岗哨，其余部分像雷默利亚守备岗那样隐没于树冠中。 半小时前，守望者格雷戈里奥率领难民车队来到守备岗临时搭建的安置营地内。趁着格鲁高他们与精灵守卫交接工作，邓克和铜须在营地内漫步。 “这里至少有五百人，深水城的商人，米拉巴的商人，他们的车队看上去没什么损失；樵夫、农夫，宣水城的庄稼被狼人践踏、破坏，还好金色原野在这场战役的大后方；喜欢钓鱼、雕刻的半身人，瞧瞧那落魄的样子，他们手里攥着的应该是最后的藏品了...” 铜须握着酒壶，边走边说，不时抿上一口，邓克在旁亦步亦趋地跟着。精灵守卫在巨树底下，用树干和藤条围出了走道与隔间，逃避战难的人没精打采地缩在树叶编织的草垫上。 来自深水城和米拉巴的商人在人群中显得气势不凡，他们的仆役和侍者从厢式马车上卸下桌椅板凳、雨篷、餐具茶具、魔法留声机...最夸张的是一张乳白色的毛绒地毯和一张垂有窗帘的单人床。 不消片刻，大商人们的避难就变成了在至高森林里度假。他们躺在藤椅上，抽一口烟，喝一口茶水，静静地等待天亮，等待宣水城的战事结束。 “邓克，铜须，我们该出发了。”恩娜来到两人身后说道。 “这就来，你带路吧。”铜须回应。 三人穿过树林，走向林外聚集的队伍。格鲁高依旧步行，格雷戈里奥骑着他自己的马，“先锋盾”成员乘坐在五辆敞篷马车上。 看到恩娜三人后，马瑟尔在马背上指了指莉莉丝所坐的马车，待全员登车完毕，他从怀中取出一幅卷轴，默念咒语。 卷轴张开，飘向众人头顶，化作晨曦一般的光芒笼罩整支车队。 铛~悠扬的钟声在队伍上方响起，所有人精神一振，如同从酣畅而甜美的沉睡中苏醒一般。 “动态视窗：受到‘凝神术’影响，施术者阵营判定通过，你将在下次自然入睡之前，保持精力旺盛、体力充沛；法术栏位冷却完成，可随时更换法术栏位内的法术。” 邓克坐在车椅上，看向自己的双手，紧紧握住后松开：“这感觉真棒，每天来一次‘凝神术’岂不是一直不用睡觉了。” ——竟然连我的法术更换时间都能刷新...是所有人都能获得这种效果吗？ 旁边的恩娜听到他的话后，嗤笑道：“十五日内只可以受术一次，心灵潜能强大的人可以额外受术一两次。” 邓克看了一眼施放“大步奔行”的马瑟尔，转向恩娜问道：“这个法术可以在哪里学到？” “银月城的魔法学院。如果只是学习这一个法术，需要自行寻找挂职授课的大法师求学。” “要多少金币...”邓克摸向自己的腰带，置物方布里存着四十五枚金币。 挽马奔行，车轮转动，车身摇摇晃晃，车上的人也跟着晃动。 恩娜将垂在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边思索边说道：“嗯..标准的‘凝神术’是一个三环法术，而且需要一种香水作为施法材料，学费不会超过500金币。” “500...”邓克轻咳一声，还是自然之证良心，学技能都不要钱，还包教包会，不用施法材料。 “如果是施法流程优化之后的‘凝神术’，那便是一个无需施法材料的四环法术，需要八00金币的学费。” “为了每半个月少睡一天觉，需要花费这么多金币，果然时间就是金钱...”邓克低叹一声。 “没错！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莉莉丝捧着书坐直身子，脸上依旧戴着浮夸的夜视镜，边看书边笑盈盈地说道。 “你看的是什么书？”邓克看向小侏儒问道。 “哼哼，可厉害啦。”莉莉丝把书立在腿上，封面朝外：《雌眼魔的**护理》，作者：冠氏父子。 “这..这是什么书啊...”邓克怪叫一声。喝酒、哼歌的铜须被吸引过来，看了一眼书名和作者后说道：“哦~原来是眼魔学者的著作。” 矮人来了兴致，暂时不管一会要与狼人作战的麻烦事，他从怀中找出自己的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说道： “洛克镇现任的领主叫做冠南，是一位大师级的法术盗贼，他和他的儿子冠定带领镇上的小伙子们，开拓出了灰峰山脉上的‘兽人逃亡隘道’。” “嚯嚯，最重要的是，”铜须一拍腿，咧嘴笑道：“他们是真正的眼魔学者。据说和灰峰山脉里的眼魔关系密切，从对方那收获了不少新奇的知识。” “可是，眼魔不都是邪恶生物吗？”邓克不解地问道。 “不不不，不是这样。冠定他们找到的眼魔是观察者眼魔，那是一种混乱中立的生物。”铜须收好小册子，摸着胡须：“用眼魔学者的话来说，只要能投其所好，就能与观察者眼魔成为好朋友。” ——原来是响应召唤来到主物质世界的观察者眼魔...这么说来，灰峰山脉之下有人召唤了观察者眼魔来守护宝藏... 邓克瞄了几眼莉莉丝手中那本书上的内容，都是图画和生涩的生物学术语，旋即打消了借来阅读的念头。 东边的天空微微发白，太阳即将升起，支援宣水城西部岗哨的车队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已经能看到岗哨的高塔，还有塔顶魔法灯具射出的指引光束。 这一路上，马瑟尔都在用左手的指环与其他精灵斥候联系。行至半路，他宣布西部岗哨的危情解除，但狼人大军攻破了北城门，正与城防军在码头区决战。 路过西部岗哨，确认没有狼人的踪影后，车队驶向渡河桥，径直赶往宣水城北门。 狼人的变身只能维持到黎明，此时距离他们的变身失效只有两小时。 阿凯尔守备岗的指挥官判断，狼人军队在对码头区发动最后一次进攻后，便会向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外的辛达亚丘陵撤离，对方正是从那的地底洞窟涌出的。 宣水城的北门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这里原本是一块邻近光耀河南岸的浅滩，后来被改造成了码头和货栈。为了方便船只通行、停靠，货物的运输和存储，只修建了一堵石基的木墙和两扇可被推动的巨大木门。 马瑟尔在河边找回自己的斥候队员，他与其他精灵斥候队伍一起驻守到渡河桥的北面桥头，将宣水城内的战事交由城防军自己负责。除非接收到请援信号，阿凯尔守备岗的武装队伍不会轻易踏入人类的领地。 格鲁高的“先锋盾”小队在渡河桥南面桥头遇到了宣水城的指挥官“铁护手”哈拉泽斯·塞布里姆。 这位留着整齐大胡子、看上去刻板严肃的人类战士，在面对身高超过自己一米有余的“先锋盾”第十中队队长时，表现出了分外的热情，他张开双臂像迎接朋友一样说道： “格鲁高，我后悔同意派你驻守牧民村庄了，如果昨晚的战场上有你在，那帮狼人别想踏进码头区一步。” “哈拉泽斯，我们来的还不算晚，不是吗？更何况还有大法师莎尔夫人在。”格鲁高的身后跟着二十名“先锋盾”队员，受到“凝神术”的影响，他们每个人都精神饱满，战意昂扬。 “你跟我来。”哈拉泽斯一挥手，带着格鲁高来到河边的瞭望台上，指向远处倾倒的城墙和几根伸向空中的烟柱，熊熊火光照射在远处房屋的壁窗上： “剩下的400只狼人就在那儿，从‘警惕的海龟’货栈到梅丽·莫夏的酒馆，八支城防军中队把他们死死堵住。卡拉亚·双掌和我一致认为，我们必须把那帮畜生永远留在这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总交由守备岗的精灵来帮我们收拾局面。”格鲁高看向只到自己胸口位置的指挥官问道：“所以，你的命令是？” 哈拉泽斯啪的一声拍在手边的宣水城地图上，手指在上面比划出一条路线：“从这里进城，绕过这里，守住码头区直通领主府的细沙街。”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走。”格鲁高转身离开，咚咚咚地走下台阶。 哈拉泽斯跟在他的身后说道：“小心那条街上的陶罐和雕塑，我已经让叶尔兰的后裔将它们收好，但总会有遗漏。” “那些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宝贝，我会亲自检查一遍树丛。”格鲁高站到队伍前，指向一旁的邓克四人说道：“我这有几名临时队员，他们非常可靠。” 哈拉泽斯颔首说道：“没问题，城防部会负责雇佣开销。” 他的眼神余光看到了小侏儒，还有对方的红色无边帽以及眼角的泪珠纹身，“铁护手”立马伸出戴着全金属拳套的右手抚按左胸、弯腰行礼： “赞美受难之神，您为英勇牺牲的战士们指引了最好的归宿。” 莉莉丝用右手食指轻按左右眼角的纹身后，右手按在左胸回礼：“苦难让我们更加坚韧，祝福你，以及所有宣水城城防军成员，愿你们能在殉难之时收获至高的宁静。” 第八十九章 高阶领主之墓 哈泽拉斯双脚并拢，啪的一下站直身姿，右手握拳轻锤左胸，接着侧身伸出左手，让开了前进的道路。 格鲁高一声令下，队伍慢跑前进，直奔宣水城北城墙的角落处。那里的守卫掀开一堵暗门，众人鱼贯而入，贴着城墙向南奔跑，穿过三座设立在字路口的哨卡。 邓克和铜须跟在队伍末尾，好奇地打量四周的建筑。 “这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铜须感叹道，指向路过的小石桥：“原本这种小溪流上的矮桥只是一根横躺着的木头而已。” 矮人又指向两侧整齐划一的石砖房屋：“我来的时候，城市唯一的石质建筑就是市中心的石桥，宣水城就是分列在石桥两头的森林花园...现在这里全是石头..” 一行人转过弯，步入一条宽敞的街道，由西向东跑过铜须所说的石桥，道路的尽头是一幢三层高的宅邸，外围有一圈两米高的围墙，整座建筑绿油油的，看不清被绿叶覆盖的房屋究竟是什么材质、什么构造。 “领主宅邸倒是没有变化。”铜须笑道：“还是原来的模样。看看墙壁上爬满的藤蔓，还有屋顶上的花丛，以前这里的每幢房子都是这样。” 格鲁高在距离领主宅邸20米开外的地方，带队转入左侧的街道，这里的景色一变，由满是石头的环境变成了两排三米高的常青树并成的五人宽道路，树下种着稀疏的矮树丛，树木之后是一座座矮木屋，屋前和屋顶开满了白色小花。 “叶尔兰的后裔们还是这样。”铜须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茂密的树丛让他找回了过去在这儿驻留的娴适与安宁。 行进的队伍停下了，格鲁高做出几个手势，队员们在小队长的带领下走上岗位，隐藏在树叶与树杈中。 邓克跟随铜须跑到树丛中躲了起来，身上的绿斗篷很好的将身形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仔细想了想，没有将“巨熊形态”和“自然之愈”替换成“猎豹形态”和“潜行”。因为在这条窄街上，已经能依稀听到北边的砍杀声，一会儿与狼人开战的可能性很大。 格鲁高脸色凝重地从街头走向街尾，目光扫过这条街上每一寸树荫和草地，最终在邓克身前探手拨开矮树丛，一座陶制的侏儒雕像出现在眼前。 这座雕像与莉莉丝一样高，只有三十五公分左右，两只手叉在腰上，下巴高高扬起，两眼看着将它从矮树丛中找出来的人，嘴巴撅着，脸上一副不满的样子，神情就像和小伙伴玩捉迷藏，被第一个找到一样。 邓克看着小侏儒的雕像，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在他眼中，这座陶制雕像竟然充满着自然气息、与矮树丛完美结合，以至于刚才不但肉眼没有看到，就连被“自然亲和”加成的感知都没能发现。 “果然，这座雕像没有被收到屋里。”格鲁高摸了摸雕像的小脑袋，拨开雕像底部的草丛，露出一个圆形的木头底座。 长期被草叶掩盖，这个底座已经变成潮湿的深黑色，上面还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格鲁高确认这座雕像和它的底座都被牢牢固定在草地上，他敲了几下雕像的脑袋，发出梆梆梆的响声，看向邓克和铜须说道： “两位，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这里。叶尔兰精灵将雕刻艺术和魔法糅合在一起，这座雕像是一件珍贵又稀少的高阶魔法物品，具体的使用口令已经失传。好在它本身非常坚硬，而且不惧怕法术。” “没问题，格鲁高队长。”邓克回答道，铜须点了点头。 ... 在格鲁高一行人所处的细沙街北边的街道上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们匍匐在货栈的墙角，悄无声息地打量细沙街上的景象。 “真见*，为什么格鲁高会出现在这儿？”身穿肮脏的黑皮甲，腰塞两把匕首，用黑头巾和黑面罩遮住容貌的游荡者小声问道。 “散塔林会的那帮家伙，不是承诺格鲁高会被困在草原上吗？”身穿黑色短袍，手持一杆法杖的施法者回应。 “狼人军队没能攻破码头区的防线，阿林大人没法刺杀南纳斯洛·灰剑了。所以，”游荡者握紧拳头，用力一挥：“我们的任务必须完成！” 黑短袍施法者看了一眼身后，转过头来说道：“我们先在城防军的阵线上撕开一道口子，让狼人冲进来与‘先锋盾’的士兵交战，然后...” 两人低声交谈片刻，身形消失在空气中。 ... 铜须半蹲在地，从树丛中伸出头，监视着前方的状况，他身后几步距离，邓克正与眼前的小侏儒雕像大眼瞪小眼。 “栩栩如生，惟妙惟肖..”邓克伸手抚过雕像的发丝和马尾辫，质感和真的头发一模一样，就连手指上那种拨开丝线的感觉都一般无二。 ——上次见到这种品质的木制雕像，还是在迷雾森林的止水溪营地里，那里的屋檐上有水波状的纹路，会随着水光倒影起伏变化，还有那种山猫灯罩的路灯... “吼嗤吼嗤！”狼人奔跑的喘气声从前头传来，邓克探头看到一群三十多只狼人正在冲来，格鲁高闭合钢盔，提起双手重剑冲了上去，企图将敌人据守在细沙街之外。 两小队共10人的“先锋盾”成员跟随队长迎敌，其余人坚守细沙街。 “轰隆~~”前面那条街的货栈倾塌，破碎的墙面和飞扬的尘土中又冲出三十只狼人，剩余的“先锋盾”成员一涌而出，恩娜和莉莉丝也上前迎敌，细沙街只留下邓克和铜须保护雕像。 铜须抽出手斧和盾牌，警惕地扫视四周。 “哐当！”一声重重的撞击声从背后传来，矮人提盾转身，却看到两个身穿黑皮甲和黑短袍的人身姿僵硬地站在邓克的位置上。 “真是见了*了！这里怎么还有个穿绿斗篷的人蹲在这！”黑皮甲游荡者抽出腰间的双匕首，扑向铜须：“你快进去，别让那个人类先找到..” 黑短袍施法者二话不说，后撤几步后猛然加速，用头撞向那座小侏儒雕像，又是哐当一声，在铜须的注视下，黑短袍化作一抹黑影钻入雕像下方的底座内。 ... “什么情况这是...”邓克捂着被兜帽遮住的额头，从一片铺满细沙的石面上站了起来。 他在几秒钟前，感受到身后有两道散逸阴影气息的人影在迅速逼近，刚想转身变为巨熊，却被瞬间加速的对方推向雕像，前额装在小侏儒的脸上，转眼间便出现在这处幽暗的地道中。 “噫？”邓克看向身后，一道黑影凭空出现，渐渐凝聚成人型。 “吼！（是不是你推的我？嗯？）”绿芒一闪而过，巨熊的庞大身躯几乎将整个地道堵住，熊臂一把拦住散逸阴影气息的黑短袍施法者，用力往胸前一抱。 噗！施法者身周刚升起的护身光幕被粗暴的熊臂压碎。 砰！血肉连着衣袍的碎片炸开，涂抹在两侧的墙壁上，湿哒哒地滑落到地面。 “吼..（就这...）”巨熊看向自己的臂膀和熊爪：“嚎~（原来巨熊形态还有类似破法者的效果~）” 邓克变为人形，俯身从地上捡起一个黑口袋，拿在手中颠了颠，里面除了钱币以外，还有些其他东西。 他将黑口袋收进置物方布里，默念几句，替换法术栏位中的法术，变为猎豹，进入“潜行”。 笔直的地道内都是不留缝的石头墙面，两处尽头都有隐隐的火光。 邓克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前进，蹑手蹑脚地步入一座四方形的大厅，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个通道口，四个角落放着四盏燃着烛火的石灯，中央横放一具石质棺材，两具活化盔甲握着双手剑矗立在棺材两头，面向闭合的棺盖。 猎豹稍微走近一些，阅读棺材侧面的文字： 宣水城第六任高阶领主·大自然的背叛者·被魔鬼诱惑的帕苏乌克·蓝沙之墓。 邓克突然想到了“记忆梦境”内的一些书本记录：宣水城的领主宅邸之下埋葬着数位高阶领主，他们都来自于叶尔兰精灵的蓝沙家族。家族的大部分成员都隐秘地学习邪恶法术，甚至投靠了魔鬼，只有最初两任家主保住了叶尔兰精灵的名声。 “还真是像书上说的那样...”猎豹围着棺材转了两圈，看上去只要里面的人想复生或者被他人复活，就立马会被活化盔甲攻击。 猎豹步入另一个通道口，这是一条环型的走道，依次路过剩下的五座高阶领主棺材。 转了一圈后，邓克又回到了帕苏乌克·蓝沙的墓室，脑海中勾勒出了这座高阶领主之墓的地形： 一个正圆的环形通道上均匀地分布着六个墓室，按照顺时针顺序依次是第六任、第四任、第二任、第五任、第三任以及第一任高阶领主的墓室，第六任与第五任领主的大厅用一条笔直的通道连接起来。 ——可是，出口在哪？ 猎豹蹲坐在笔直通道前，低头冥思，他一路上都没有发现什么陷阱或者幻术。 细沙街..细沙...难道这条笔直通道才是真正的细沙街...猎豹一抬头，面前的笔直通道居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石墙。 “？？？”猎豹跑入环形通道内，来到隔壁的第一任高阶领主之墓。 这里的石墙上多出了一层绿藤，地上是青葱的细草。光秃秃的石质棺材变成了一座土壤堆砌的坟丘，上买摆放着一圈白色的花环。一株半人高的白花立在坟丘前，花朵盛开，九片白色花瓣围拢的金黄花蕊对准蓦然出现的笔直通道。 这是第一任高阶领主的墓室...猎豹站到笔直通道前，原本黑漆漆的廊道，现在被许许多多悬浮在空中的萤火虫照亮，能够清楚地看到通道另一头的第二任高阶领主的墓室，那里的也同样被鲜活的植物装饰。 ——原来是这样...只要这两任没有背叛大自然的高阶领主的墓室连接在一起，这条笔直的通道就会产生变化，否则的话，就只是一条铺满细沙的地道而已。 猎豹步入走道内，萤火虫开始在空中飞舞，两侧的墙壁骤然消失，四周的景象变成了一座用矮篱笆围成的夜色花园，一棵棵常青树屹立在面前。 第九十章 伽兰朵 ps：此章揭示伏笔。 -- “动态视窗：发现叶尔兰精灵的祖丘。” 视窗上滚动显示出来的信息让猎豹停下脚步。 ——祖丘...这些常青树就是他们的坟丘吗？ 邓克想了想，从“潜行”中现出身形，变成人类形态，自己虽然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德鲁伊，但至少与叶尔兰精灵处于同一阵营，双方兵戎相向的可能性极低。 他撩开兜帽，向常青树走近几步。一头白麋鹿从树后浮现，变化成人形后侧对着邓克，缓步走向花园周围的矮篱笆。 从邓克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有一双尖细的耳朵，耳尖是一片蜷缩的细长草叶；金绿色的长发垂至腰间，上面缠绕着一圈圈的藤蔓，一对雪白的犄角从头顶的发丝中钻出；身着一身无袖的白色丝绸长袍，露着两支白皙的手臂，袍底是一双兽蹄。 “你好。”邓克轻声说道，跟着对方移动几步，看向他的正面：碧绿色的双眼，没有眉毛、只有两道银灰色的浅痕，藕色的鹿鼻。 对方沉默地仰头望天，邓克便也跟着抬起头。 树座巨大的浮空城悬浮在天上，遮蔽了方圆数十公里的太阳，原来此处的夜幕并不是天黑造成的。 “它们都将坠落。”麋鹿人面色平静地说道，嗓音如同一连串的小气泡炸裂，带着轻微的颤动：“卡尔萨斯将为他的鲁莽付出代价，密斯翠会因魔网而牺牲。浮空城倾落，大地震动，山脉崩塌，截断河流，森林覆灭。魔网破碎，魔力絮乱，无魔将至。” 邓克骤然感受到压力剧增，头顶的阴影好像又扩大了几分，浮空城底部的石块和泥土渐渐清晰，狂风席卷花园，漫天尘土从花园外的沙地上扬起。 “**！”绿芒一闪而过，猎豹返身朝着来路狂奔，刚跑动两秒，旋即停下脚步。 ——这些都是幻术。 果然，浮空城落于地面掀起的狂震和冲击，对邓克没有丝毫影响，在飞溅的石块、汹涌的地块波动中，猎豹的身躯和麋鹿人、常青树花园一样巍然不动。 “先是狂野魔力...”麋鹿人的话语穿透撞击的轰鸣声，传入邓克而中。周围景象的变化速度加快，以十倍、二十倍的时间流速推进。 十余个日夜之后，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尘土全部落于地面，久违的太阳再次出现，一片浩瀚的沙漠出现在眼前，酷热与极度的干燥包围猎豹。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的不是凉意，也不是热浪，而是凭空出现的潮水波涛、滔天的烈焰、晴天的闪电雷鸣和又一次地震。 这些不符合逻辑的现象，激起了更多的异常，大片冰刺从烈焰的火苗上射出，扎入到闪电中，二者一融合，一块巨石在爆鸣中出现。它不下坠，而是一飞冲天，与天上唯一的一片云朵相撞，化作一个银色的巨大漩涡，将空气和地上的沙石吸入涡流中。被吸力牵引的潮水，愈发汹涌，在浪涛高过十米后，演变为火海.... 沙漠变成了元素和能量狂欢的大宴厅。 “接着是，无魔。”麋鹿人仿佛在宣告宴会结束。 当土、水、火、气这四种元素和衍生物——矿、光、蒸汽、闪电与尘土、灰、盐、真空，彻底占据整个大沙漠时，它们的形态渐渐抽象化，化作纯粹的元素固定在原地。 吐舐火舌的烈焰，变成了火红色的、方向朝上的三角形，起伏不定的潮水变成了蓝色的、方向朝下的三角形，龙卷风变成了银灰色的、有一条直线穿过的正三角形，棱边交错的岩石变成了深褐色的、有一条直线穿过的倒三角形... 至于泥石流、金矿、闪电等等，则变成了一个个复杂的图形。 邓克能够感知到周围已经不存在魔力，只有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同样形状和大小的各种元素图案。 “将富余的元素送回它们的家园。”麋鹿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里亮起璀璨的绿光，无数道绿色的射线同时射向各个角落，所过之处的元素图形由颜色鲜亮变为暗淡，最终消失于无形。 一团团魔力从元素图形的束缚中脱离，缓缓地、平和地弥散开来，稀薄到难以察觉。 当最后一个元素图形消失，邓克跟随麋鹿人飞向空中，俯瞰大地。 这里的沙漠多了数条天堑，沙石滑向沟壑，西边的山脉从山腰处横裂开来，山峰偏移，摇摇欲坠，东边森林的树木全部扑倒在地，南边的河流变成了池塘，北边的高大山脊从中间裂开，冰川和白雪从裂口中倾泻而出。 数支德鲁伊队伍行走在森林和荒野中，他们站到被浮空城破坏的自然面前，高举双手，呼唤自然神祇的帮助，庞大的神力分成数十股从天边浮现，在空中一划而过、注入德鲁伊体内。 他们将破碎的浮空城底座、城墙、房屋变为肥沃的土壤，将花园、喷泉、玻璃器物变成鲜花和水流，将密瑟拉之核变成一堆废品金属、化为矿物埋入地下；联结施放自然法术，扶正倾斜的山脉，修补破碎的山体，将冰川和雪花送回冰封高原，重新栽种森林和树木，填补地堑，疏导河流... 这一过程中，不断有日夜劳作、过度施法的德鲁伊离世，他们中的一部分化作一抹流光飞向麋鹿人。后者每接收一道光芒，就脆弱一分，皮肤愈加苍白，几近透明，身形萎缩，耳尖的草叶和束发的藤蔓干枯。 费伦大陆恢复如初，天空上没有了浮空城，邓克脚下的沙漠依旧是沙漠。 麋鹿人背对邓克，用德鲁伊语说道： “我是迦兰朵，叶尔兰精灵的图腾神。在跟随柯瑞隆·拉瑞斯安阁下前往阿梵多国度后，面见了喜乐王庭的主神、妖精女王泰坦妮压冕下，以麋鹿神的身份成为了费伦大陆的自然观察者以及自然维护者。” ——喜乐王庭是一个凌驾于万兽园1和奔放之野2之上的位面，精灵是三十二种妖精的一种。柯瑞隆·拉瑞斯安在精灵中的地位至高无上，在妖精女王面前是王庭内环的臣民之一。 “费伦大陆的自然之道日渐凋零，在喜乐王庭的授意下，我将这里的自然之证交由费伦大陆的自然之神·西凡纳思，拜托祂从其他大陆寻找麋鹿人来接替我。 “毕竟不是所有大陆上的生物，都像费伦大陆上的人类这样数次将自然推向毁灭的边缘。” 邓克摸向自己的脑袋，没有犄角，他向麋鹿神伽兰朵说道：“可我是人类，不是麋鹿人...” 对方没有作出回答，像自言自语一样说道： “在自然之证的陪伴下、在你有实力左右费伦的历史进程之前，尽情地释放求知、探索的本性，像藤蔓找到依附物一样狂野生长，参与到大大小小的事件中成为见证者，不要吝啬你的幻想，在挫折与发现中熟悉这里的人和物。 “按照我与诸神的约定，会有一位虔诚的森林骑士、一位贵族法师、一位从卡拉图远道而来的武僧以及一位竖琴手成为你的伙伴，想必你与他们相处的不错。 “他们分别代表着四种不同的善良：守序善良、守序偏中立的善良、中立善良以及混乱善良。想必你与他们相处得不错。 “等到你成为传奇德鲁伊，自然之神西凡纳思将会指引后续的道路。” 邓克愕然地看着身影变淡的伽兰朵，周围的景色从常青树林立的花园渐渐变为昏暗的、布满细沙的地道。 他注视着地面上的暗门，细沙正从门檐滑落，脑海中思绪纷呈： 宁静森林之厅和青翠橡叶之厅从宣水城撤离，叶尔兰精灵没落，大部分后裔更是投靠了魔鬼，连续四任领主都在堕落之后被封印。难道，由我而不是麋鹿人来接替伽兰朵的麋鹿神神位、神职也是魔鬼的计谋？ 我是人类，不是麋鹿人，不能以正常途径成为麋鹿神。如果与自然之神西凡纳思失联，那不就意味着喜乐王庭在费伦大陆布置的自然观察者、自然维护者将一直空缺下去。 下一次出现可以毁灭大自然的危机时，将没有人能够将富余的元素送回内层位面，外层位面的神祇插手说不定会使絮乱不堪的费伦大陆更加混乱..甚至回归混沌... 如果我真的是魔鬼的棋子，精灵主神柯瑞隆·拉瑞斯安为什么不一指头戳死我，收回自然之证？森林女神梅丽凯为什么要交给我可以免死数次的“自然之愿”斗篷。 费伦的主神艾欧去哪了，为什么自始至终祂都没有出现？即便祂属于绝对中立阵营，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还有，泽兰、莱普、法真的牺牲都归咎于邪术师，用“传送术”逃脱的瑟菲丽·奥斯登既是法师，更是贵族。而贵族已被竖琴手推测与魔鬼有勾连，所以，邪术师的身份同时与恶魔和魔鬼有关... “啪”邓克一排额头，他似乎明白为什么自己来都费伦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征召任务会这么难： 肯定是魔鬼在图谋用我替换麋鹿人人选的时候出现了变故，导致我身上有些地方不符合魔鬼的要求，最终的结果会偏离他们的期望，所以要将我扼杀在萌芽阶段。 魔鬼们洞察伽兰朵和诸神的安排后，果断地在我的第一次征召任务上就痛下杀手。 邓克无声长叹一声，紧紧地戴上兜帽，步入眼前的暗门之中。 -- 注释1：万兽园，中立善良偏混乱，善良的兽类精魂的家园。 注释2：奔放之野，混乱善良，精灵主神柯瑞隆·拉瑞斯安的神国阿梵多国度所在的位面。 第九十一章 晨曦使者 邓克眼睛一闭，再次睁开时已出现在小侏儒雕像的面前。 顾不上去打量雕像是否有破损或者其他异常，他在绿芒中变身为猎豹，于“潜行”中扑向正与铜须交战的黑皮甲游荡者。 腹背受敌的游荡者刚被绿爪穿透皮甲，就扔出一圈浸毒暗器，紧接着向来路逃跑。 叮叮叮，铜须举起盾牌挡下三发毒镖，抽出盾牌内的飞斧扔了出去，和猎豹的爪子同时命中游荡者的后背。 “啊~”游荡者惨叫一声，被猎豹扑倒在地，手中的匕首刺向身后，但被豹爪拍开。 邓克用身躯将对方死死压住，两只前爪朝着游荡者的后脑勺招呼，两三秒后，游荡者砰的一声化作飞舞的树叶。 “邓克！你还好吧？刚才你突然消失了。”铜须跑过来捡起地上的飞斧问道。 “我没事，这个雕像有古怪..”邓克确认周围没有敌人后，变成人形走到雕像前，围着它转了一圈，完好无损，细腻的手感依旧，小侏儒的神情也没有变化。 他想了想，用头撞向雕像。“当~”额头与小侏儒的脑袋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邓克没有再进入那个铺满细沙的地道，依旧站在地面上。 他揉着前额看向困惑的铜须说道：“看来这具雕像暂时没有魔法效果了。” “你之前也钻进去了吗？用额头撞进去的？有一个黑短袍的施法者就是这么做的，你有遇上他吗？这个变成树叶的游荡者就是他的同伙，还让他赶快找到什么东西...”铜须捏着嘴角的胡须，满脸的好奇。 “那个黑短袍的施法者被我变成巨熊..”邓克做了一个熊抱的动作，将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你不会想进去的...”他凑到铜须耳边小声说道：“那是宣水城高阶领主的墓穴，除了石棺和活化盔甲，只有几根阴森森的火把，要不是突然出现一个暗门，我都无法从那里出来。” “原来真的有墓穴在宣水城地下...”铜须嘟囔了一句，旋即向邓克叮嘱道：“我们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别告诉格鲁高和其他人。” 矮人看了一圈四周房屋的窗户，都是严实闭合的木板窗：“反正这个雕像没有破损，那两个家伙也都死了。” 铜须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黑短袍的施法者死在了墓穴里，那他的尸体呢？” “没了，消失了。”邓克从腰带里抽出置物方布：“我只找到一个黑口袋放在这里面。等我在墓穴里转了几圈找到出路，那具尸体早就消失了。” 铜须接过邓克递来的黑口袋，先用鼻子仔细问了问，没有异味涂抹在表面上，内里物品的味道也没有散逸出来，再用手使劲捏了捏，在盾帽前放了几秒钟：“里面没有邪恶的气息。” 他抽开黑口袋的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中：五十五枚深水城制造的“龙”金币和一枚没有图案的灰色硬币。矮人的手指在硬币边缘划过，咔哒一声将它翻开，一个徽记出现在夹层内：一只竖立的黑色右手，五根手指并拢。 铜须压低声音：“暴政之神班恩（费伦神系，守序邪恶，强大神力）的徽记。” 矮人蹲下身，在游荡者的黑皮甲里一顿翻找，找出了同样一只黑口袋，里面有数十枚金币和内刻暴政之神徽记的硬币，除此以外，两个人身上不再有其他信物。 ——暴政之神很少亲自下场，祂更喜欢躲在幕后，通过仆人来为祂执行复杂精巧的计划。现任的散塔林会统治者弗卓·山伯利就是暴政之神的忠实信徒，未来还会成为后者的选民以及在费伦大陆的最高代言人。 ——被我干掉的这两个班恩信徒，言明要去蓝沙家族的墓穴寻找东西...不管是要开启高阶领主的石棺还是找到伽兰朵的坟丘，都需要用法术破解封印结界，这么说来，关键道具在那个黑短袍施法者的身上，可我怎么没找到呢？ 邓克摇摇头，将疑惑抛开，现在连再度回到高阶领主之墓都做不到，思考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铜须将金币塞到邓克手里，将那两枚刻有暴政之神徽记的硬币收到怀中：“我来交给格鲁高，这类有神祇徽记的东西非常容易惹上麻烦。我们就说，有两个不长眼的家伙被你收拾了，他们身上有这种信物。” “就按你说的做。”邓克颔首回应，看向北面空无一人的街道问道：“他们人呢？怎么没有狼人的声音了？” 铜须指向东边天空上的一抹金黄云霞：“太阳就要升起，还记得战盾神殿的支持者中有晨曦之主洛山达吗？我敢肯定这儿的战盾大教堂里有一位晨曦使者。” 铜须低估了战盾神殿对宣水城的重视，因为北边的街道上空徐徐升起三道散射着晨辉的人影。 他们身穿金色盔甲和纯白色的披风，头戴繁花盛开的花冠，脚踩浮云，高举双手，面朝太阳的方向高声欢唱，歌声传遍宣水城的码头区。 朝阳愈发蓬勃，向宣水城的方向投出一片璀璨的光辉，一道巨大的狼影飞身扑向晨曦使者，但却被法术定在半空中。 晨辉洒在巨大狼人的身上，向对方的体内渗透。原本深灰色的外型，渐渐地被金黄光芒替代，整个身躯在被晨辉吞噬之后，巨大狼人变成了一个白色光斑，最终化作晨光融入到太阳光中。 “赞美太阳~赞美晨曦~”晨曦使者齐声高颂，飘回到地面。 “哦！没想到有三位晨曦使者驻守宣水城，估计狼人军队也没有预料到。”铜须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侏儒雕像，摆了摆头说道：“走吧，战斗结束了。我们去找格鲁高。” 邓克用矮树丛将雕像掩盖住，跟随矮人走出林道，向北面的街道走去：“我现在一点都不困，你打算今天就去寻找娜塔莉吗？” “正是这样。你要和我一起去找人吗？顺带逛一下现在的宣水城。” “当然，我想找找有没有图书馆，还要去一趟全信祭坛。”邓克回答道。 他想去全信祭坛那看看有没有森林女神和自然之神的神龛，如果二者都没有或者沟通不顺利，那就去找晨曦之主洛山达的神龛。晨曦之主和森林女神、自然之神一样，都是自然神祇，都居住在自然之殿中。 二人穿过房屋倾塌的废墟，跨过数条两米深的沟壑，路过依靠墙角休息的士兵，走了数分钟后来到城防军与狼人军队决战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紧邻码头的空地，用于集散货物的暂时存放，现在躺满了狼人的尸体，血水顺着青石地砖的缝隙流淌到江水里，码头附近的水面上一片乌黑，与青色的江面泾渭分明。 邓克和铜须找到格鲁高时，对方正和城防军指挥官“铁护手”哈拉泽斯·塞布里姆交谈。 “哈拉泽斯，他们来了。”格鲁高转向邓克二人问道：“那座雕像一切都好吧？” “完好无损，格鲁高。但有两个愚蠢的家伙想来偷袭我们，最后都被邓克收拾了。”铜须拍了拍邓克的肩膀，从怀中取出那两枚硬币交到格鲁高手中：“这是他们的信物，打开之后是有着同样的徽记。” “徽记...”格鲁高脱下右手的拳甲，打开硬币，看到了夹层中的图案，他将两枚硬币都交给指挥官哈拉泽斯：“暴政之神盯上宣水城了，难怪会有三位晨曦使者出现在这里...” 哈拉泽斯瞧了一眼徽记，右手紧紧攥住硬币说道：“我这就去向南纳斯洛领主禀告。”说完话，“铁护手”轻锤左胸向邓克和铜须点头示意，接着转身离开。 格鲁高目送哈拉泽斯的背影，提起身侧的双手重剑放到背上：“恩娜拜托我向你们告别，她要先回月精灵营地，紧接着与阿凯尔守备岗的精灵斥候们一起去查探辛达亚丘陵的地窟。” “她们俩都平安无事吧？”邓克问道，眼神扫视一圈，看到了在给遇难者做祷告的莉莉丝，小侏儒身后挂着木棍，身上有些血迹，但没有伤势。 格鲁高望向另一侧，颔首说道：“巨型精英狼人一直由晨曦使者牵制，将战斗伤亡降到了最低。” 邓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三名晨曦使者洋溢着微笑，在每一位伤者身前走过，一边施展神术治疗对方的伤势，一边不停地说道： “赞美我主，晨曦的光辉带来生机和希望。伟大的‘拯救’已经降临，所有邪恶都将被永恒的太阳烈焰净化。你想加入我们吗，兄弟？” 邓克嘴角一抽，忍住了本能的笑意，转而以严肃的心态思考“拯救”的含义。 在游戏里，类似“加入我们吧，兄弟”或者“传火吗，朋友”这类话，都被玩家们当作调侃的语句。 但是在这儿，晨曦使者作为晨曦之主最虔诚的牧师，他们所说的每句话都是洛山达的真意。 晨曦之主洛山达是邓克看来，是少数可以依靠的神祇之一。 比较巧合的是，晨曦之主洛山达、受难之神伊尔梅特、正义之神提尔、忠诚之神托姆这四位同时入选邓克“可信任神祇”名单的神祇，竟然集合到了一起。 难道战盾神殿就是晨曦之主洛山达一直在策划的伟大“拯救”吗？ 第九十二章 战盾武装之厅 131八年花期之月1八日清晨，宣水城码头区。 格鲁高还要在现场指挥“先锋盾”队员配合战盾大教堂的牧师清理现场，铜须加入其中，帮助抬放尸体，将狼人的尸身尽数火化。 常见的战盾牧师都是受难之神的虔诚信徒。 按照格鲁高的说法，受难之神伊尔梅特的“沐盾”负责培养和组织战盾牧师，洛山达的晨曦使者是晨曦之主的牧师而非战盾的牧师； 正义之神提尔的“塔盾”成员全是善良的城防军、保安官、审判者或守望者，负责驻守城市、城镇，博德之门和它周边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据点都是“塔盾”负责治安和城防，长剑与塔盾是他们的标配； 忠臣之神托姆的“先锋盾”担任了主动与邪恶势力交战的重任，成员都是忠诚、嫉恶如仇的圣武士或战士，装备双手剑和尖锥状的手盾，永远站在战斗的最前线； 除这些以外，还有守望者格雷戈里奥所在的“冲击盾”、“鸢盾”骑士团、“碎盾”射手团以及负责情报和渗透的“暗盾”； 晨曦之主洛山达在战盾神殿中，不具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而是以精神领袖的身份参与其中。祂注重保护善良的力量不被邪恶和腐败侵蚀，时刻充满活力、创造力，又极具自我完善的动力。 在为正义之神和忠诚之神的军队提供强有力的人员、财物和装备支撑的同时，晨曦之主说服了二者接受“暗盾”这样一支看上去不正义、行事作风不忠诚的军队存在：“对邪恶的不正义即是正义，对邪恶的不忠诚即是忠诚。” 而且有了侏儒的发明与幸运之神·奈贝伦参与后，“暗盾”的游荡者摆脱了对阴影界的依赖，不再需要借用阴影能量来施放“暗影斗篷”之类的法术，避免了阴影界对战盾神殿的腐化。 邓克一边在脑海中回想着格鲁高对战盾神殿的介绍，一边与莉莉丝一起给伤员治疗伤势，小侏儒施放治疗法术，他给疑似感染狼化症的人施放“自然之愈”。 城防军与狼人军队的决战摧毁了近半数码头区建筑和大半部分北城墙，好在货栈里的货物和旅馆内的人员都及时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宣水城的领主有意借助这次战事将北面城墙砌成石墙，把码头迁到城外。 空地上的尸身刚被搬走，城防军的伤员刚回到营帐内，大批石匠就来到码头区开始规划改造方案。 “跟我来，我们去战盾武装之厅。”格鲁高领着“先锋盾”队员和邓克、铜须向南前行，走过细沙街和领主宅邸，走过城市中心的石桥，又向南走了三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一座三层高的宏伟建筑前： 通体由大块的石砖构成，正面是九根五米高的石柱，上面悬挂九面旗帜，分别画着“塔盾”、“先锋盾”、泪滴状的“沐盾”、“鸢盾”、碎裂成十二块的菱形“碎盾”、“冲击盾”、“暗盾”、螺丝刀与扳手以及洛山达的晨曦徽记。 清晨时分，正是正义三神与晨曦之主的信徒做祷告的时候，门前的信众分成数列，安静而又有序地步入正厅。 被冠以“xxxx之厅”称号的教堂或大教堂，都在基础功能之上——祈祷、集会、仪式等，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而且会划分出一部分作为军营，这部分武装力量负责守卫教堂，除非像格鲁高的队伍那样接受了城市的协防任务，否则不会参与到城防战事中去。 格鲁高一行人绕过正门的人群，走向西城墙与南城墙夹角处的军营，在守卫那验明身份，步入营地的操场后，他解散队伍，带着邓克和铜须步入石屋的廊道，来到战盾武装之厅的一处后花园。 这里是“回”字型的走廊，走廊中央的草地边缘有一圈白色的小花，草地上有一座雕像，伊尔梅特、提尔和托姆，正义三神的化身形象站在石台上，注视着从走廊里经过的人。 伊尔梅特的化身是一位全身布满伤口和伤疤的男性人类，精瘦矮小的身上只裹着一件腰布，断指的双手、缺肉的双臂、布满瘢痕的胸膛，还有肩部和背部的凿痕，这些悲惨的受难痕迹都无法掩盖住他脸上令人倍感舒适的温和笑容。 提尔的化身穿着一身锁子甲，又浓又密的长胡须垂至胸口，目光灼灼，双手握着双头锤立于身前，面色平静，不怒自威。 托姆的化身包裹在金色盔甲之中，高举双手重剑，身材高大、威猛，神情激愤，深棕色胡须之下的嘴巴大张着，似乎在高喊冲锋。 格鲁高向三座雕像行礼后，带着邓克和铜须来到了访客区，给两人找了两间相连的单间。 邓克将行囊放好，在房内清点了一下身上的金币，一共160枚，又看了一眼升级进度：35.43/36.00。 “怎么这么快就能升级了？”邓克在心中默念道：“自然之证，记录日志。” “记录日志： ... 阅读《至高森林的历史》、《至高森林的怪物们》、《至高森林的冒险指南》，升级进度.50/36.00； 完成苍翠骑士恩娜分享的征召任务‘邪恶的气息’，升级进度26.50/36.00； 击杀狼人、草原狼、精英狼人，净化兽化症，治疗伤者伤势，保护牧民村庄难民，完成苍翠骑士恩娜分享的征召任务‘护送难民’，升级进度33.02/36.00； 击杀邪恶势力成员，发现叶尔兰精灵祖丘，发现逝去的麋鹿神伽兰朵，升级进度35.03/36.00； 发现战盾武装之厅，升级进度35.43/36.00。” 阅读典籍，一本一点经验，恩娜分享的每个征召任务都至少给了3点经验...邓克双手一拍，决定帮铜须找到他的叔叔之后，紧跟恩娜寻找邪术师，顺带着到图书馆里花钱借书看。 咚咚咚，格鲁高手中抱着一卷羊皮纸敲开了邓克的房门：“来铜须的房间里，我带来了娜塔莉的画卷还有她的一些情报。” 三人在铜须的房内坐下，格鲁高将画卷在桌上摊开，沉声说道：“情况有变，负责暗中保护娜塔莉的暗盾特工在三天前失去了她的踪迹。” 第九十三章 考瑞莎雅 “暗盾特工？”邓克和铜须异口同声地问道。 前者是因为特工这一名词指向记忆中那种使用高科技产品、身穿黑西装的秘密警察，后者则是从这个词中读出了另一层含义，有一种新的职业在费伦大陆诞生了。 “没错，特工。至少在战盾神殿内部是这么叫他们的，与那些阴影的走狗不同，暗盾特工为了追求极致的隐蔽，不会使用任何神术、奥术。”格鲁高的手按在画卷上，继续解释道： “‘暗影斗篷’、‘影遁’、‘侦测陷阱’、‘解除陷阱’、...暗盾特工从不使用法术，而是借由侏儒工匠的产物实现相同的效果，比法术更隐蔽。” 邓克长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问道：“他们是不是只凭记忆就学会了各种语言，还精通心理学、近身格斗、追踪与反追踪？” “哦？你好像很了解暗盾？”格鲁高摸着脑袋说道：“那家伙的说法是，真正的渗透根本用不上法术，光凭外在的表象就能确定很多事情，前提是做到真正的隐蔽。” 邓克揉了揉太阳穴，用右手做出了一个手枪的手势问道：“那暗盾特工的武器是？”他晃了晃右手，比划出一个瞄准、扣下扳机的动作。 “这是什么？”格鲁高捏着下巴，奇怪地看着邓克的动作：“暗盾特工只使用匕首和短剑，还有绊索和飞刀。” “啊不..没什么。”邓克连连摆手，他可不想在这里引发一场不可控的变革。 在邪恶势力的眼里，可不存在什么禁止使用xxx武器的共同条约。更何况邓克不记得、不知道、也从来没去琢磨过如何生产那些东西。 铜须的眼神一直盯着画卷上的两个人物图画。格鲁高将聊天引回正题上，他指着左边的男性画像说道：“这是帕西欧。” 这是一名留着亮金色络腮胡子和同色短发的男性画像，细看之下可以发现他的尖耳朵，皮肤也不像阙森塔那样呈浅褐色，而是浅金色。 ——男性半精灵都会将自己打扮得和正常的男性人类一样。给自己蓄上胡子是他们的通用做法。 帕西欧非常年轻，脸庞略显稚嫩，搭配上刻意不修剪的胡须，他看上去就像扮老相的少年。 “这是娜塔莉。”格鲁高指向右边的画像。 一位半精灵少女被画在卷面上。她的脸型是在精灵和半精灵中都非常少见的圆形脸，看来遗传了母亲的特征。用亮金色的刘海和垂发遮住脸庞的瑕疵之后，背负琴匣的娜塔莉看上去可爱又灵动。细长耳尖上的蜷缩草叶是唯一能够看出她是叶尔兰精灵后裔的地方。 “你刚才说，娜塔莉失踪了？”铜须握着酒壶，困惑地说道：“宣水城是叶尔兰精灵后裔的据点，她还能去哪儿？” “事情是这样的，”格鲁高思索了几秒后说道：“叶尔兰精灵的后裔原本生活在城内的三条街道上，细沙街、蓝沙街以及流沙街。从三年前开始，他们陆续搬出了宣水城，现在只有流沙街上还有十户叶尔兰精灵后裔居住。” 格鲁高靠向椅背，摊开双手说道：“不是我们赶走的，事实上战盾武装之厅和南纳斯洛领主都十分愿意保留那三条街道的样子。”他看向铜须：“想来你也发现了，细沙街和五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那里的叶尔兰后裔都离开了。” “他们去了哪？”铜须将手臂和酒壶放到桌上。 “永聚岛。”格鲁高说道：“他们和宣水城南部森林里的木精灵一起前往了永聚岛，通过木精灵的传送门。” “等一下...”铜须搓了搓头发问道：“半精灵也可以前往永聚岛定居了吗？我还以为只有纯血统精灵可以。” 格鲁高沉声说道：“这是一段秘辛，你们需要以信仰起誓之后，我才会告诉你们其中的缘由。” 铜须毫不犹豫地在用右手重重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肩膀，接着竖起三根手指指向天空，大声说道： “以灵铸氏族先祖之名，在父神摩拉丁见证下，铜须·安德烈·灵铸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精灵可以定居永聚岛的秘辛。” 邓克看着同伴严肃、庄重地起誓，心里流露出一丝苦笑。刚才他在听到铜须的提问时，已经从回忆中找到了其中的缘由。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邓克看向铜须：“如果不是你刚才提到，我很难回想起来。” 邓克想了想，摘下兜帽，在斗篷的“彰显立场”效果加成下说道：“和吾神有关。” “原来你是一位追随森林女神的德鲁伊。”格鲁高将端坐的身姿再次挺直，颔首说道：“那交由你来解释就最好不过了。” “我们的森林女士在希德瑞恩神系中有一具面相，唤作考瑞莎雅，是庇护半精灵的神祇，侍奉着野精灵与林地之神·瑞里芬·莱勒菲。” 格鲁高向铜须点了点头，后者问道：“这件事情怎么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 邓克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这是一段真正的秘辛，就连我也只能确定考瑞莎雅是近几年才出现的，而且关于祂的来历有许多种不同的说法。” 邓克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首先，考瑞莎雅确实是吾神的一具面相，其次，吾神暂时没有将这具面相公之于众的打算。” ——考瑞莎雅及其教派正式出现于动荡之年。在此之前一直保持静默的状态。 “嗯...嗯...”铜须张着嘴点了点头，说实话，他有点后悔听取这段秘辛了，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不过现在听都听了，更何况是从邓克那得知的，尽管自己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信仰了森林女神。 “这样的话...娜塔莉也去了永聚岛吗？”铜须向格鲁高问道。 “没有，”格鲁高带着肯定的语气说道：“暗盾特工向木精灵们确认过了，近几日没有叶尔兰精灵后裔通过传送门离开费伦大陆。” 这个回答让铜须心里一揪，他郁闷地拧开壶盖灌上一大口。 第九十四章 1+1大于2 “娜塔莉在失踪前，曾出现在这五个地方，”格鲁高从怀中找出一张画着路线、标识地名的纸条，放在桌上，推向铜须：“‘哈拉扎的精美宝石’，‘波洛的镜子世界’，‘宣水城图书馆’，‘法杖与小提琴和其他弦乐器’，‘青苹果福利院’。” 铜须接过纸条，拿在手中默背。 格鲁高一摊手：“花期之月15日夜晚，娜塔莉从“青苹果福利院”出来后，消失于果林中。自那以后暗盾特工就拜访了所有与之相关的地方，但都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感谢你，格鲁高。”铜须站起身，拍了拍邓克的肩膀往外走：“我想再努力一下。” ... 邓克和铜须从战盾武装之厅的侧门离开。 两人分道扬镳，邓克前往“哈拉扎的精美宝石”，铜须前往“波洛的镜子世界”，这两家店分别在宣水城的西南角和东南角，二人约定在上午时分于“法杖与小提琴和其他弦乐器”这家店前碰头。 邓克走过三条街道，穿过酒水弄堂时出了点意外。 一个醉鬼从阴暗的角落里扑出，跌倒在地时一边大喊着“我要酒，许多酒”，一边伸手在空中胡乱抓，在邓克的斗篷上留下了几道黑漆漆的抓痕。 邓克拍了几下被弄脏的衣角，发现污水已经浸透夹层，只能等“自然之愿”斗篷自行清洁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在晨雨中一路小跑的邓克站到了“哈拉扎的精美宝石”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斗篷，将被污水浸透的衣片向内折成衣皱。一会要见的哈拉扎是一位年龄超过500岁的月精灵珠宝匠，在整个德林比尔河谷都很有名气。 叮叮当当的门铃声响起，邓克推门进入珠宝店内。一把用各色宝石点缀黄金剑柄的长剑竖立在店铺中央。 “你不是来买珠宝的！甚至不是来欣赏它们！”长剑从地上悬空。它破音的男中音惊扰了店内仅有的两位顾客。 正当邓克被这把暴躁的“欢语剑”弄得手足无措时，这间珠宝店的主人——珠宝匠哈拉扎掀开店铺深处珍珠门帘探出头来。他的右眼上夹着一枚边框镶着碎钻的单片眼镜。 “欢欢，这位是我的访客。”哈拉扎的声音像是春风一样拂过店内的所有人..和“欢语剑”。那两位顾客都向他微笑点头。 “是的，主人...请原谅我的失态..请原谅..抱歉” “欢语剑”的恢复醇厚的嗓音，向着铜须二人以及店内的顾客一一鞠躬道歉。它的剑刃柔软地弯曲九十度，弯腰的动作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邓克向“欢语剑”和其他顾客点头示意，径直穿过放满晶莹珠宝的展台步入珍珠门帘。 在店铺与哈拉扎的工作室之间，是一处精致的院落。邓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兜帽向哈拉扎介绍道：“你好，哈拉扎大师，我是邓克，一名追随森林女士的德鲁伊。” “很抱歉，让你受惊了。自从帕西欧在欢欢眼皮底下偷走珠宝后，我的‘欢语剑’就一直有点儿过度敏感。”哈拉扎伸手指向圆木凳，邀请邓克坐下：“你是来询问关于帕西欧的事情，对吧？” “嗯...事实上我是为娜塔莉而来，”邓克坐在圆木凳上说道：“帕西欧的妹妹在15日拜访过您的商店后，在青苹果园中失踪了。” 哈拉扎站在桌旁颔首笑道：“你应该知道考瑞莎雅阁下吧？” 邓克似有明悟地点了点头。 “娜塔莉是叶尔兰精灵的半精灵后裔，是一名追随考瑞莎雅阁下的德鲁伊。不过，她更擅长乐器和歌唱，常以吟游诗人的身份出现在画廊、歌剧院和‘原木树酒馆’里。” ——这么说来，娜塔莉很可能是竖琴手，而且听命于森林女神梅丽凯。 邓克带着推测的语气说道：“您的意思是...娜塔莉的失踪并不是遇害，或者其他什么不幸？” “正是这样。”哈拉扎右手握拳轻锤左掌心：“你在这稍坐片刻，我去拿些东西。” 不一会儿，哈拉扎双手端着深棕色的木质托盘，坐到院落的圆木桌前。 “事情要从我被帕西欧偷取珠宝说起。”哈拉扎戴好白色手套，打开托盘上的宝匣，从中取出一块圆润平滑、如凝如脂的白玉。 “这是一块未经雕饰的硬头鳟鱼骨。产自十镇。” “冰风谷以北的十镇？”铜须轻声询问道。 “没错。这种如同白玉一般的鱼骨就来自于十镇的三个湖泊。除了十镇上的居民会为了这种鱼骨发生血腥冲突以外，北地荒原中的蛮族也会为了粮食以及鱼骨侵略十镇。” “光是将它捧在手中...我的眼前就会出现浮尸遍布湖面的场景...”哈拉扎的语速变慢，仿佛陷入回忆。但很快清醒过来，他将鱼骨的另一侧展示出来：“那枚被偷窃的珠宝便取自这块鱼骨。” “我想帮助十镇的人们。没有他们，我无法获得这块完美无瑕的鱼骨。尽管我已经支付过报酬了，但我觉得那还远远不够.... “十镇距离这里过于遥远，我的想法一直没能实现... “直到帕西欧将出售珠宝得来的金币捐给从十镇逃到宣水城的难民为止，我以及其他宣水城的居民才知道，南纳斯洛领主在赴任此地领主时，从海上拯救了一群渴望远离十镇纷争的人来到这里隐姓埋名地定居下来。” ——南纳斯洛·灰剑曾在宁布拉海岛拥有自己的领地，海岛位于冰风谷西边二百余公里地海域中。 ——南纳斯洛一直想要回到北地生活，竖琴手同盟挑选他作为宣水城的领主正好与南纳斯洛的意向相合。 哈拉扎微笑着说道：“在这次失窃事件之后，原本只能卖出600金币的珠宝，现在可以卖到3000金币的高价。” 商业理论大师邓克思索了两秒便说道： “之前那些不认可鱼骨来源的人，现在都坚信这种鱼骨非常少见。隐居者的十镇难民身份证明您的鱼骨珠宝确实是使用硬头鳟鱼骨为原材料....这相当于做了一次知识普及和广告。” “完全正确。这种鱼骨原本只在绝冬城受到商人们追捧，被深水城商人运输到科米尔王国、科曼索王国以十倍、二十倍的价格出售。现在，光是在宣水城，上等的硬头鳟鱼骨珠宝就能卖出五倍的高价。” 哈拉扎将珠宝收回到宝匣内。邓克用手抵住额头陷入沉思。 很少有盗贼会去关注盗窃得来的物品的真实价值，更不用说站在失主角度，帮失主实现更大的利益。 帕西欧的做法更像是在发现商机、创造价值，让物品的价格更贴近于它的真实价值，实现一定程度上的价值回归。 难道帕西欧是信仰财富女神渥金的半精灵盗贼？ 很有这个可能，阙森塔作为财富女神渥金的起源地，那里的人当中十个有九个是财富女神的信徒，渥金在那里的影响力远远超过祂在其他地方的影响力，甚至于二十多座阙森塔城市中，有一半以上的城市都修建了财富神殿。 娜塔莉是考瑞莎雅的信徒，那她的哥哥帕西欧多多少少会受到她的影响，而且他们兄妹的关系看上去非常好。 邓克抬起头看向桌对面的哈拉扎说道：“那...大师，娜塔莉在失踪前来到这里是为什么呢？” 第九十五章 有人跟踪？ 哈拉扎将托盘上的另一个宝匣放到邓克面前打开：“娜塔莉在我这里留下了一枚护符，拜托我转交给你。” 邓克拿起宝匣内的青绿色的橡叶状护符，在手中正反观察了几遍：类似翡翠的手感，左右两侧的叶脉并不对称，一边有三根，一边有七根。 “‘一定要贴身收好，只有戴着这件信物，我才会现身’，这是她的原话。”哈拉扎郑重地说道。 “嗯嗯。”邓克颔首回应，抖开护符的项链，佩戴到脖子上，将吊坠收到斗篷里，身上没感受到有法术加持之类的效果，“动态视窗”上也没有滚动显示任何信息。 ... 邓克向哈拉扎大师告辞后，从珠宝店向西北方向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位于贸易区中心的守望者高塔下。 面前的橱窗里陈列着数把精美、昂贵的弦乐器。透过橱窗的玻璃罩看向店铺内部，只有男店员在清扫卫生、保养乐器，尚没有顾客登门。 铜须在“法杖与小提琴和其他弦乐器”店门前等候多时，他看到姗姗来迟的邓克后，走上前来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有些线索了，但没找到她。”邓克点了点头，看向左右，向铜须示意这里不安全，稍后找个隐蔽的地方再说。 矮人咧嘴一笑，推开店铺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两位，上午好。”男店员招呼了一声，向在店外等候多时的铜须多看了几眼。 “你好，伙计。”铜须拿出娜塔莉的画像，展示着说道：“我们是来找人的，有消息说，这名叶尔兰的半精灵后裔曾出现在这。” 邓克趁着同伴和男店员交涉的时候，打量起这间看上去是乐器店，但实际却是贩卖魔法道具的商铺。 店主莎拉夫人是宣水城的守望者，专精于咒术派系和附魔派系，同时又精通雕刻，曾经在甜菇村的麦吉客小店内看到的魔法木雕就是出于莎拉夫人之手。 男店员听到铜须的话语后皱起眉头，面露不快，用僵硬的语气说道：“你们不是第一批来寻找这名叫做娜塔莉的半精灵的人了。” 他把手中的抹布放到一旁的架子上，转身走到柜台后方：“她在三日之前从我们这买走了几串小铃铛，说是要送给‘青苹果福利院’的小朋友们作为临别礼物。” “只有这些？”铜须追问道，他补充了一句：“我们可以支付报酬，只要你能多透露一些事情。” “我想你们误解了。”男店员低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抬起头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受雇于莎拉夫人的店员而已，不是冒险者或者酒馆的侍者。” 男店员一摊手：“我能说的确实只有这么多了。” “非常感谢。很抱歉打扰到你。”铜须颔首行礼，拉起东张西望的邓克走出店铺。 男店员注意到邓克的绿斗篷上有几点污迹，立马快步走向高塔。 一路来到高塔的第三层，男店员轻敲房门后，推门走了进去。 他站到一张半弧形的工作台前，弯腰行礼，说道：“莎拉夫人。您嘱托我守候的矮人和人类出现在店铺内...” 男店员把刚才在高塔下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莎拉夫人放下手中的木雕和刻刀，看向墙上的宣水城布防图说道： “去找‘铁护手’哈拉泽斯·塞布里姆，让他将码头区南三街、贸易区北三街和花园区西三街屋顶的监视范围加倍，指挥格鲁高的第十中队在半小时后赶往大浴堂。” “是，夫人。” 待男店员离开后，莎拉夫人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圆球轻轻搓揉，圆球化作浅灰色雾气飘入空中，消失于无形。 ... “我们直接去‘青苹果福利院’吗？”邓克向铜须问道，二人正走在前往宣水城东北角的路上。 “没错！”铜须拍了下手说道：“看来娜塔莉确实是在那里失踪的，我们直接去‘青苹果福利院’寻找线索。” 邓克思索了两秒，犹豫着要不要把娜塔莉的失踪另有隐情告诉同伴，突然发现身后有一处区域的自然能量被阴影能量搅乱。 那多半是一名“暗影斗篷”状态下的盗贼。 铜须的身形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他向邓克挤了下眼睛说道：“我们抄近路过去。” 两人状似悠闲地向前走着。 在他们步入第三个巷子时，那名跟踪者毫不停留地跟了进来，完全没想过要在巷口观察一下。 巷子中的一个拐角处，邓克利用跟踪者的观察盲区瞬间进入“潜行”。 在“暗影斗篷”状态下只能感知到阴影能量和物质，无法察觉自然能量的波动。所以邓克的动作没有惊动身后的跟踪者。 铜须则在踏入拐角后，立马躲藏到凸起的石墙背后。 在那名跟踪者接近拐角时，猎豹邓克从隐蔽的墙角处飞扑出来，左右爪先后向着那团阴影能量挥舞出去。 铜须先是甩出一把‘显影之尘’，紧接着投掷出两把手斧飞向阴影能量两侧。 令二人没有想到的是，那团无处可逃的阴影能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吼！（是‘影遁’！那人在试探我们！）”猎豹邓克连连低吼道。 “快走！”铜须向着巷口飞奔而去，顺手捞起自己的手斧。 原本这里是邓克二人伏击跟踪者的绝佳地点。在跟踪者施放出“影遁”后，他们立刻意识到局势反转过来。 “影遁”是刺客派系的5环法术。 刺客与盗贼都属于游荡者，主要的区别在于对阴影能量的运用程度。 盗贼注重陷阱、偷窃和各类工具的使用技巧，与阴影能量的结合度较低。 刺客则是使用阴影能量的专业人士。他们能短暂地进入更深层次的阴影界，在物质世界中彻底遁形，拥有这种效果的常见法术便是“影遁”。 这名刺客可能真的只是在试探邓克二人。 直到矮人和猎豹逃出巷子，顺着街道来到站岗的守卫旁，二人都没有受到刺杀。 “遇到麻烦了吗？驯兽师。” 站岗的守卫两手叉在腰上打量猎豹别致的造型，打趣着说道：“你的猎狗真不错，是稀有动物吧？” “哈..是的。”铜须喘着粗气说道：“这里是哪儿？” “花园大道。可不要在这里跑动太快，这是善意的提醒。”确认他俩没什么问题后，守卫转过身看向另一边。 “我们走，去那。”铜须指着不远处的花园。 猎豹邓克蹲坐在木椅旁，向着身边的铜须心有余悸地说道：“吼..（老练的刺客...我还以为他是个菜鸟盗贼..）”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铜须拿出酒壶晃了晃，抿上一口后说道：“这种层次的刺客为什么会盯上我们...” 一猎豹一矮人面面相觑，都摸不着头脑。 “吼...（我在哈拉扎大师那拿到了娜塔莉的信物，娜塔莉说只有我戴着信物去找她，她才会现身。）”猎豹低吼道，他发现这样和同伴交流更保险一点，除非窃听者连动物的语言都懂： “吼（所以，我们还去‘青苹果福利院’吗？）” 铜须思索了片刻，凑到猎豹的耳旁小声说道：“你潜行着去找她，我在路上吸引刺客的注意力，天黑之前，我们在站盾武装之厅汇合。” 第九十六章 “欺诈师”阿林 所有人都知道如何死亡，只是某些人需要帮忙轻轻推一把。1 ——“欺诈师”阿林 -- 猎豹点了点头，在原地进入“潜行”，目送铜须离开。 在街上站岗和巡逻的守卫们都带有反潜行道具。他们会对侦察到的隐形事物投掷出“显隐之尘”，并且将目标直接带到地牢中审问。 邓克可不想和宣水城的守卫们起冲突，尤其是自己正暂居在战盾武装之厅。与守卫们发生的任何意外争端都会影响他和战盾的关系。 在仔细感知周围的自然能量状况后，他夹着尾巴走进花园旁的巷子。在巷子里只要躲避可能存在的陷阱和巡逻守卫就好。而且他现在是一只猎豹，可以不走寻常路。 借着楼房的阳台三两步跃到一处矮房的屋顶上，再跳到更高处的房顶。 “我擦...”邓克的隐形身影突然顿住，眼前高低不一的房顶上居然每隔两三间便有一名守卫站岗。 他转身看了一圈，终于明白过来，想来是因为已经十分靠近领主和贵族的宅邸群，再加上狼人军队刚被击败，城防军对这里的防守力度非常大。 不过还好，可以从其他的区域借道绕过这里。 猎豹邓克走到一个烟囱上蹲坐，极目眺望周围的房屋布局，设计好路线后先朝着宣水城的西面迂回，在一座广场上通过彩旗的缆绳跃过下方的人群，再往东北方向继续前进。 二十分钟后，一路悄无声息、不留痕迹的猎豹终于碰上了难题。 面前是一处露天澡堂，洗澡的都是男性。非礼勿视对于一只猎豹来说不是难事。 澡堂的占地面积非常大，看上去应该是宣水城的公共浴池。 费伦大陆的平民家中几乎看不到淋浴、盆浴这类洗澡设施。他们通常会使用面盆、水池、水缸之类的容器进行粗略地洗漱。 绝大部分城市居民都会在休假或者参加正式活动前来这里将自己清洁干净。一些非常喜好干净的人甚至会天天都来这泡上一会儿。 此处的露天澡堂呈品字型分为三块，每块洗澡池上方都有三道木梁横着。所有的木梁和木墙上都布满蒸汽凝结的水珠。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到下方的水池里... 如果要绕过这片有小半条街大小的澡堂，需要回头走很远的路。 猎豹邓克想了想，将收在肉垫中的利爪伸了出来，打算扣进潮湿的木梁走过去。 第一块洗澡池好像正在换水，下方蒸腾的雾气稀薄。猎豹非常轻松地就通过这里。只是木梁的表面有些蓬松、酥软，豹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个浅脚印... 到了第二块洗澡池，这里的雾气非常大，甚至弥漫到了屋檐外。下方一片白蒙蒙的，只能听到喧闹的人声却看不到人影。 猎豹刚一伸爪子就发现不妙。 这里的木梁非常不结实，利爪扣了几下都没有固定住，反而扣出了很多泥状的烂木屑。稍微用力往木梁上一撑，软绵绵的，完全借不上力，感觉一旦走上去，整根木梁便会折断、坍塌。 猎豹收回豹爪，一个清晰的凹陷出现在木梁上，爪印边缘还有一圈被挤压出来的水渍。 “呃....”猎豹一转头，走到屋顶的墙角看了看澡堂外的场景。下方的广场上全是洗完澡乘凉的人，两只脚的人走起来都麻烦，更何况四只脚的“潜行”猎豹... 只能回头绕路了...猎豹的前后脚掌一交叉，调头原路返回。经过豹爪按出的凹陷处时，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有阴影能量的波动！ 猎豹身子一缩，贴近脚下坚实的木梁，下方的白雾之中，从水面上飘浮出一团透明物体，散逸着阴冷而又隐蔽的阴影气息。 刺客会悬空了？？....猎豹看着透明物体发呆。 “飘浮术”？不对..“飘浮术”会有轻微地上下起伏，而且会缓慢地接近地面。这东西在空中一动不动... 突然，一道强烈的心悸感袭来，在邓克感到自己的心脏要承受不住时，“动态视窗”上滚动显示几行信息： “受到幽影的‘阴影·定身术’，感知判定失败...‘自然之愿’特性1发动，免疫本次心灵控制。” ***！ 猎豹邓克心中大骂一声，起身朝着来路飞奔，感知到之前经过的水池中正升起另一个透明物体。 一步两跳通过木梁，猎豹将刚脱离水面的幽影甩在身后，紧接着朝下方墙角边的草堆一跃。 两秒过后，变回人类形态的邓克从草堆中钻了出来，一边将身上的稻草扫落，一边挤进人群之中。 还没走上几步，就听到身后的公共澡堂里传来一连串的哀嚎声。 **，那两个幽影不会为了找到我大开杀戒了吧....邓克的步伐一顿，在原地纠结了几秒，恰好看到格鲁高带着“先锋盾”队员赶到这里。 邓克正戴着兜帽保持隐蔽，格鲁高一行人径直从他身边路过，直奔澡堂。 澡堂的大门那涌出衣着不整的平民，他们和驻足原地、举目张望的路人交汇，场面愈发混乱。惨叫声、哭声、喝骂声传遍整个街区。 跟随“先锋盾”行动的守望者格雷戈里奥吹响腰间的牛角笛，嘹亮高亢的笛鸣盖过了所有声音。平民们一听到代表着“有危险，迅速离开”的警报声，悉数向着远离澡堂的方向推搡、奔跑。 邓克边给平民让路，边向格鲁高等人靠近，蓦然感知到澡堂内有三股阴影能量正向这里靠近，立刻朝着格鲁高喊道： “格鲁高，小心！有三只幽影靠近了！他们会使用阴影魔法！” 格鲁高回过头向跟在队伍后面的邓克点了点头，大声喝令：“密封战甲！” “先锋盾”的队员齐齐扣紧钢盔，拉下面罩，手盾拂过双手剑，剑脊上闪过一抹比阳光更明亮的白色光芒。 格雷戈里奥站在队伍前头，面朝澡堂的墙壁高举双头锤。 咚咚咚！锤头连砸三下，从地面上涌出的赭色波纹穿透墙壁，半弧形的纹路扫过三道幽影。 二者一碰撞，便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接收到法术反馈的格雷戈里奥吼道：“果然是阴影的杂碎！就在墙后面！” 幽影被赭色波纹冲击后不再隐蔽，墙后的阴影气息骤然浓烈到可被绝大多数人感知的地步。 格鲁高怒目圆瞪，大喝一声：“我来破墙！”，旋即拖起双手重剑，冲向墙面，三米多高的身躯将整面石墙撞碎。 “喝！”格鲁高顶着大块的碎石和尘土，身形在奔行时一扭，双手握剑横扫身前的三道幽影，剑刃上弥漫着白色光芒。 在邓克的感知中，幽影在接触到剑刃的一霎那消失无踪，格鲁高的重剑挥空，巨大的惯性让他多走了两步。 遁入阴影界的幽影让格雷戈里奥脸色一变，急忙升起防护结界。 就在双头锤上的土元素圆环正在变成流沙土墙的这一刻。幽影从阴影界发动的攻击骤然进入物质世界。 它们在空气中显形，化作三道飞掠的灰紫色光芒，激射徐徐展开的结界，撕破尚且只有一张纸厚度的光幕，击穿挡在邓克身前的三名“先锋盾”队员后再次消失。 “‘幽影冲击’！”格雷戈里奥怒喝道：“‘欺诈师’！阿林！！” 赭色结界晃了两下，变为泡影消失，那三名队员眨眼间化为灰色的颗粒消失在空气中，与此同时邓克果断变为猎豹并进入“潜行”，一道更强烈的心悸感袭满全身。 仿佛是在响应格雷戈里奥的嘶吼，一把完全无从察觉的、被阴影能量浸透的灰紫色匕首曳起致命的黑色尾焰刺向“潜行”猎豹的心窝。 当猎豹邓克察觉到灰紫色匕首，想做出回避时已经晚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匕首划破自己的皮毛，穿刺肌肉，直捣心脏。 匕尖插入心窝，猎豹邓克没有丝毫痛苦，就连之前的心悸感也彻底消失。 -- 注释1：出自《流放之路》。 第九十七章 邓克之死 在邓克眼中，时间静止，声音消失。 周围的事物都披上了一层黑灰色的外衣。天空不再蔚蓝、清澈，而是一层层渐变的灰暗光影。 这里是阴影界，他被匕首命中之时，被刺客拖离了物质世界。 “先锋盾”队员静止在原地，他们的金属盔甲、双手剑洋溢着银白色的光芒，现在都灰蒙蒙、暗淡无光。 格雷戈里奥施放的防护结界破碎成无数深灰色的碎片在空中划出黑色的尾影，他和他的法术残余也都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 格鲁高的身上亮起深沉的金色光芒，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挥动双手重剑。 这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圣武士，是邓克从阴影界观察物质世界时，唯一处于运动状态的事物。 显然周围有另外一种法术在干扰时间，因为将目标拖入阴影界的法术本身不会造成时滞效果。 猎豹的身上闪过一层纤薄的绿光，人类形态的邓克呆立在地面上，胸口插着一柄匕首，伤口冒出滚滚黑血，顺着衣袍流向地面。 阿林的匕首看上去不是凡物。不但穿透了“自然之愿”斗篷的防护，更是在邓克的人形身躯上留下了致命伤。 这是邓克始料未及的，原以为会像先前在草原上那样，任何伤势都无法从巨熊或者猎豹形态传导到人类形态上。 现在看来，他错了。 邓克能感受到心窝里插着个东西，但没有疼痛，对死亡也没什么感觉，就像喝了杯凉白开一样寡淡。 ——不疼痛可以归于阿林的攻击方式和武器很独特，但对死亡没有惧意是怎么回事？ ——是我没反应过来自己将要死了吗？ “动态视窗”上滚动显示出来十几行信息，“自然之愿”的所有免死效果都触发了一遍，但仍有一种致死效果生效。 ——阿林的这一记攻击确实真的杀了我，可我为什么不惧怕死亡呢？... 邓克尚且能思考、能观察，能看到面前站立的刺客，但全身无法动弹，就像一个清醒的意识体被关在了已死的躯壳之中。 阿林全身包裹在勉强称得上斗篷的灰色布条里，枯瘦的右臂上缠满灰白色的绷带。 他松开了握着匕首的右手，把像筷子一样的手指按在邓克的面门上。掌心上的黑色圆斑正对眉心，庞大的吸力企图将对方的灵魂吸入圆斑之中。 “自然之愿”斗篷上的污水在夹层内流淌，与邓克颈部的橡叶护符合二为一，二者化作一滩灰水钻入邓克体内，沿着他的脊椎流向大脑、脑门，被黑色圆斑吸入掌心。 阿林缓缓地松开右手，隐蔽在漆黑面罩之下的脑袋转动一圈，似乎在品味灵魂的滋味，讥笑一声：“嗤嗬嗬...” 他抽出邓克胸口上的匕首，带出一片乌黑的气雾。 将匕刃在左手的绷带上擦了擦，看了一眼左手中飞速瓦解的沙漏。这件可以强化阴影法术效果，同时又能提供一次“时间静止”的魔法物品正在变为飞灰融入阴影界中。 阿林反握匕首，慢悠悠地转过身，面朝即将砸在脑门上的双手重剑，身形一抖化作三道幽影。 格鲁高的双手重剑骤然加快，剑刃上的白色光芒穿透阴影界和物质世界的分界，由上往下切开一道幽影，一分为二的幽影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化作一片雾气融入阴影界中。剩下两道幽影在原地瞬间闪烁数次，最终遁入更深层次的阴影界中，彻底消失踪迹。 邓克瞬间脱离阴影界，眼前的景色一变，黑灰色褪去，五彩斑斓的自然景象再次出现。他捂住凹陷的胸膛，低头看向胸前的伤势，踉跄两步后，侧身跌倒在地。 他迷惑地瞪大眼睛，直到咽气之时，双目都没有闭合上。 ——为什么...为什么死亡的感觉如此熟悉.. 格鲁高即刻收住攻势，将双手重剑丢向“先锋盾”的队员，顾不上去查看手下的伤亡状况，捞起地面上的邓克大喊道：“收队！返回战盾武装之厅！” 格雷戈里奥挥动法杖，施放出“大步奔行”，一行人撞开拥挤的路人，直奔宣水城南部。 数分钟后，尸身冰凉的邓克被送到战盾武装之厅的某间房内，格鲁高等人和其他战盾守卫牢牢把守屋外。 宣水城的守望者莎拉夫人穿着一身银色的法师袍，低垂的法师帽帽檐遮住脸庞。她站在房间内刻有复杂法阵的地板旁，双手挥舞法杖召唤出一道银色的传送门。 一个醉醺醺的酒鬼从传送门中滚了出来，他打着酒嗝，轻拍肚皮站起身：“嗝~是时候了吗？” 莎拉夫人想去搀扶酒鬼，但止住了身形，她指向石台上仰卧的人类说道：“是的。邓克就在那。” 酒鬼从污发的缝隙里瞄了一眼石台，全然不顾站在房间内的其他人。 他从脏兮兮的腰囊里拿出一壶酒，拔开壶塞后将酒水倒在地板的法阵上：“这就够了！我要回到法杖里呆着。” 酒鬼转身走向传送门，嘴里念叨着：“记住了！我在135八年才从囚禁里脱出。在此之前，不要再来找我。” “是。”莎拉夫人目送酒鬼离开，关闭传送门后转向房间内的三位晨曦使者说道：“邓克的过去被‘欺诈师’斩断，阿林没有发现我们的计谋。未来也被刚才那位抹去，我们该着手现在了。” 晨曦使者换去盔甲，穿上了乳白色的长袍，双肩披着金色的缎带，头戴花冠。 莎拉夫人围着石台转了几圈，对邓克的尸身做最后的检查：“阴影能量将在六分钟后彻底消散，它带来的心灵活性刚刚好1。心脏破碎，没有其他伤口，多余的伤势都被‘自然之愿’很好地抵挡下来。” “我们的计划，非常完美。”莎拉夫人走向房间的角落，将中央区域让给了石台、石台上的邓克尸身，还有等待多时的晨曦使者。 晨曦使者从袖袍中取出一束束鲜花放置于石台底座边上，又在石台周围地面上的圆形花纹上放置鲜花，最后分散站位，立于石台的三个方位，构成一个正三角形。 他们从口袋里取出数把碎钻，均匀地洒在石台边上，保证圆形范围内、每一小块区域内都至少有三颗碎钻。接着，是一片气雾状的圣水洒向空中。 这间房屋的天花板上，有一个正方形的天窗，阳光从窗口投射下来，距离正午越来越近，光影渐渐向石台移动。 — 注释1：阴影能量有增强附魔派系、幻术派系和死灵派系法术的效果，但不适合用来施展塑能派系和变化派系的法术，尤其是与光、热有关的法术。 第九十八章 奇迹使者 蓝星历2019年12月25日。 “耗时五个月，全球首款在真正意义上的完全虚拟化网游《环世界》将在七天后正式发售。” 一个穿着正装的帅气年轻人正站在全息讲台上演讲，他身边的银幕和投影上的动画效果图跟随演讲内容实时变化，每个画面都是无从挑剔的裸眼3图像：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游戏，这得归功于环极科技全体员工的共同努力...” 邓克坐在大礼堂的角落里安静地听着。这间拥有九千个座位，分为上中下三层座椅的大礼堂位于环极科技的总部。 他作为《环世界》中十三个德鲁伊设计小组的组长之一，有幸亲临游戏的发布会现场。 看着远处在讲台上介绍游戏开发历程的帅气年轻人，邓克心中知道对方太谦虚了。 那名年轻人今年不过25岁，比邓克还小一年，却同时拥有小说家、相声艺术家、导演、编剧、一线男演员、一线男歌手、全球顶尖游戏设计师、作曲家、银行家等等各行各业、总计上百个一流头衔。 更是游戏开发软件spae engine的唯一开发者，se公司的唯一掌控者。原本邓克以为环极科技八000亿的总投资来源于全球数百家游戏公司的共同出资，现在才知道，这八000亿中超过6000亿都是那名年轻人的个人出资。 据说那名年轻人掌握着超越目前科技水平上百年的科学技术，坐拥全球上万亿元的净资产，自身更是具备了超级**兵的体质。 网上曾传言他拥有飞空钢铁战甲和自由航行周边星系的宇航穿梭机。 不管这些传言是不是真的。总之，对邓克来说，台上的年轻人就是牛鼻到爆炸的人物。 “各位！《环世界》的游戏开发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游戏运营与维护将交由强大的人工智能——光脑和各级运营公司负责。 “但是，作为这款游戏的创造者，我们的游戏制作者仍将延续他们的使命。” 帅气年轻人双手一挥，展示出了游戏的主城：印记城，这是一座处于所有位面正中心的超巨型城市，城市边缘有十余座巨大传送门通往各个外层位面，城内的各个建筑物内又有许许多多中型、小型的传送门通往上千种不同风格的物质位面。 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一个通往自己喜欢的世界的传送门，传送门背后的世界至少有百万平方公里。 所有位面都拥有完整而又庞大的架构，位面与位面之间可以互通，玩家在这个位面获得装备、道具、技能等等，在另一个位面会由系统自动生成符合位面设定的效果。 “《环世界》拥有无限的可能，无限的游戏寿命。从理论上来说，建造太空船探索位面的宇宙空间也是可行的。” 展台上的画面变成了一个滚动的数字，由1飞速变化到190亿，数字的滚动速度骤降，每数秒才会增加1。 “光脑计算得出，印记城的主线剧情走向至少有190亿种可能，这只占据了总可能性的三分之一。 “人工智能的缺陷在可能性的推演上展露无遗，如果没有新的变量加入，190亿这个数字的增长速度会越来越慢，到游戏正式发售那一刻，将会降低到每一年增长1种可能性的地步。” 帅气年轻人挥舞双手，散去展台上的数字，改由一幅花环环绕的文字图像：奇迹使者。 “环极科技的全体员工，将在游戏正式发售后，以奇迹使者的身份参与到游戏中，先于普通玩家尝试尚未开放的游戏内容，包括以非类人生物的角色身份游玩、自建法术、锻造神器、创造位面等等。” “吼~”全场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地明白这一举措的意义。 自建法术、锻造神器就是真金白银的收入，创造位面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成为创造者一样的存在，自己捏出种族、自己创造职业...这些事物，光是想想就能让人亢奋不已。 “每位奇迹使者的游戏舱将由公司提供，全是最高档次的设备。 “每个工作日游玩八小时即可获得全额工资，超出时常算作加班。按时编写游戏攻略可以获得奖金。除此以外，环极科技不限制奇迹使者在游戏中与其他玩家的任何交流互动和财物所得。” 邓克兴奋地鼓起掌来，跟着其他人一起嘶吼。 ——玩游戏有工资，还能赚外快，最重要的是，玩到的内容还领先其他玩家。 ... 蓝星历2020年1月1日，清晨。 今天是《环世界》正式上线的日子，邓克在客厅里围着游戏舱转了好几圈，双手抚过舱体水流般的曲线。 时间来到八点整，游戏舱上的指示灯由呼吸式转为常亮，意味着舱门解锁，游戏舱已被远程激活。 无需连通神经接口，身体也不用接受改造。邓克将i卡插入读卡槽内，躺入舱体，舱门合拢后，他在微白的气雾中迅速入睡。 漆黑的画面中一段电子音传来： “检查身份中...身份确认：邓克，奇迹使者，内部员工编号xxxxxxx” 眼前一亮，邓克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之中。 四周传来帅气年轻人的声音：“奇迹使者，邓克，你好。这是一段合成录音。光脑会为每位使者安排随机的角色，这意味着除了性别以外，你无法选择角色的种族、天赋职业、五维数值等。”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邓克面前浮现出两个光团，一个是蓝色，一个是红色。 “选择蓝色光团，你将以你自认为最了解的德鲁伊职业开始游戏，完全由你来决定角色的所有设定。代价是，你将失去奇迹使者的身份以及由它带来的各项福利。” “选择红色光团，你将继续以奇迹使者的身份参与到游戏中。” 邓克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说实话，当初之所以选择德鲁伊这个职业来自制《德鲁伊刷怪之路》这款游戏，只是因为德鲁伊非常全面。 在参与到《环世界》的德鲁伊职业制作过程中时，他才发现对德鲁伊的每个设定都会涉及到不容变动的宗l教含义。在过去五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被其他设计组的原教旨派系成员喷得狗血淋头。 虽然最后成型的德鲁伊职业保留了几乎所有邓克自己的设计，玩法非常有趣，但在知道了背后的条条框框后，德鲁伊已经不再是他心中那个纯粹的全能型、全天候、畅通全位面的刷怪职业，而是复杂至深的哲学与信仰产物。 这就像，你搭积木造了间心爱的房屋，旁人走过来说：“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设计呢？你这样不符合xxxxx，要改知道吗？不改就是不尊重xxxxxx。” 你按照别人的说法对积木房屋做完善，虽然最终保留了原初的设计，但内里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 “该做出选择了，邓克。 “德鲁伊，还是随机。或者说，德鲁伊，还是命运。 “你知道吗？随机往往会让你发现自己还有更广阔的空间，你会发现德鲁伊并不是自己的真正所爱。”帅气年轻人的语气像蛊惑人心的魔鬼一样。 邓克深吸一口气，走向了红色光团，最终融入其中。 第九十九章 邓克的救赎 眼前的红芒一闪而过，邓克的视野中出现在一间阴森的墓室，自己的游戏角色正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直视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和空洞，全身被紧紧地束缚住，就连转动眼睛都做不到。 一个穿着破布条的阴森法师走到邓克身旁，嘴里低喃死亡的语言： “你死了，就在今夜。想复活吗？ “那就向不死主君奥喀斯祈求。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话语。 “拥抱死亡吧，成为幽灵或者尸妖。向不死主君献上你的灵魂，换取强大的心灵异能。只有这样，你才能脱离这种无法动弹的状态。” 阴森法师在邓克身边转了两圈，挪动脚步离开墓室。 邓克的视界上浮现出游戏的角色创建面板，所有选项都已确定而且呈现不能更改的灰色，右下角有两个按钮。 左边的是黑色按钮：拒绝向不死主君祈求，右边的是红色按钮：向不死主君祈求。 邓克被阴暗的环境弄得有点发毛，他没想到游戏的真实度会这么高。 制作德鲁伊职业的时候，只要写出完整的设计方案就行，很少需要调试和修改模型、特效，所以这是他自从加入环极科技以来，第一次看到完整的游戏画面。 邓克先选了一下黑色按钮，发现自己直接离线，并从游戏舱内退出了。反复几次之后，他确定这里只能选择右边的红色按钮，否则无法继续游戏。 邓克站在游戏舱旁边叹了口气，后悔没有在先前的迷雾里选择德鲁伊。虽然那样会放弃奇迹使者身份带来的福利。 向不死主君奥喀斯祈求就意味着成为邪恶阵营的生物。在游戏里做起事来可以毫无顾及，而且因为不会真的死亡，邪恶阵营的玩家会比其他玩家更加肆无忌惮。 这与邓克的初心违背，他想做一个善良的玩家。 在确认无法重新随机生成角色后，邓克只能在心中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从恶，他无奈地躺回到游戏舱内选择了红色的按钮。 邓克的游戏角色开始呢喃低语，晦涩的死亡语言飘向墓室的屋顶。一股莫名的吸力凭空出现，将游戏角色的灵魂吸进天花板上的破洞之中。 ——这种勾魂的感觉，为什么如此熟悉？灵魂被吸走的画面只是游戏画面吗？我为什么感觉自己缺了些东西... 邓克发现这一切都非常诡异，潜意识告诉他，这些东西都是过往记忆的再度呈现。 ——对！我是邓克，我已经在自然之证的帮助下就职德鲁伊...那我现在在做什么？是了是了，这些是我在蓝星上的记忆。 眼前的画面骤然飞掠，就像是有人猛地拉动进度条，数千幅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邓克看到自己在邪神的指示下屠灭村庄、献祭活体、活剐生物、诅咒天界、腐化圣武士... 画面一顿，记忆呈现的速度恢复正常。 轰鸣的鼓掌声、欢呼声响彻耳旁。 这里是宏大的比赛现场，四周高台上的观众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浪。 他们有的穿着游戏里的装备，有的穿着蓝星的服饰，让站立场中的邓克一时分不清这是在游戏里还是在游戏外。 “各位观众！！！”飘飞在空中、身着华丽长袍的主持人通过扩音器大声呼喊： “5年前《环世界》全球同步发售，一年前环极科技将游戏带入‘现实’。现在，我宣布，历史上伟大的时刻即将来临~第一届全球争霸总决赛正式开始！” 高台顶端的数十座礼炮发出齐鸣，无数彩带飞向空中缓缓飘落，现场的氛围愈加高亢。 “下面！介绍第一位参赛选手！”主持人双手高举： “他是自然的宠儿，传奇的德鲁伊，德鲁伊的传奇。清泉与石子为他欢快低鸣，阳光与森林为他编织树荫，荒野与浮云为他铸就舞台~”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比赛场地的升起树林，平滑的地面变成林地与荒野，一条小河从场地中间流过。 一头通体洁白的麋鹿从树林走出来，在邓克的注视下变成了麋鹿人。 ——伽兰朵？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邓克愕然地看着对面的麋鹿人，又低头看向身上漆黑的法袍，他还以为刚才主持人是在介绍自己。 ——我为什么穿着这身衣服..对了，我是环极科技的奇迹使者，我选择了向不死主君祈求，我变成了尸妖，我没有选择德鲁伊的道路。 ——身上这些罪恶的神器，都是我一次次屠杀生灵、亵渎正义后从不死主君那收获的赏赐... “第二位参赛选手！”主持人看向邓克的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厌恶，高台上的观众一下子沉默下来。 “这位选手做了很多...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主持人强颜欢笑道：“我相信观众们比我更加了解他的所作所为。” 比赛场地陷入短暂的沉寂，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喝骂声：“卑劣的术士，肮脏的心灵，奥喀斯的走狗，***，*****...” “这是一只被不死主君复活的尸妖，用自己的灵魂从恶魔领主那换取心灵异能，成为了心灵术士，精通所有心灵派系的法术。” 主持人的介绍声被观众的喧哗掩盖，但却清晰地传入邓克耳中： “他喜欢用心灵自塑系的法术来伪装成德鲁伊，至少有二十万人次的玩家和万名np被他欺骗后死于非命。天知道为什么他作为心灵术士会这么喜欢模仿德鲁伊。 “据说在游戏开发阶段，他还参与了德鲁伊的设计工作，这种鬼话从来没有得到环极科技的承认。” “令人作呕的骗子，无耻的伪装者！”场边的观众指着邓克大骂道。 主持人忽然高举双手，将扩音器的音量调到最大：“让我们为德鲁伊选手加油！不要给心灵术士任何读取记忆的机会！自从《环世界》与‘现实’融合，心灵法术就应该被彻底消灭干净！” “比赛开始！” 邓克心中没来由地涌出一股憎恶万物的极端情绪，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种情绪不属于自己，而是身上的法袍、手中的头骨法杖、手指上的铁丝指环以及周身各种各样邪恶的装饰品强行塞给他的。 邓克与麋鹿人之间的战斗毫无悬念。 因为他亲自参与了《环世界》中德鲁伊的所有设计，现在更是用心灵法术完美地将自己伪装成了德鲁伊，甚至更胜一筹。 用心灵预言系和传送系法术模拟德鲁伊的辅助法术，用心灵自塑系法术变化成各种动物形态，用心灵创造系法术制造出星质体达到召唤动物的效果，用心灵转化系法术模拟德鲁伊的进攻和治疗法术。 最重要的是，用心灵附魔系法术读取德鲁伊的记忆，牢牢掌握他们的行踪和布局，掠夺每个死在邓克手上的德鲁伊对大自然的感悟。 这种异类的感悟自然一直以失败告终，但他依旧在邪恶意图的推动下乐此不疲。罪恶神器上的邪恶气息已经将邓克彻底侵蚀。 “我才是真正的德鲁伊，麋鹿人。”邓克用法杖将麋鹿人的身躯洞穿，钉死在地面上。 他拎起麋鹿人的犄角，右手盖在对方的天灵盖上。 场边的观众发出悲呼，但又无可奈何，麋鹿人没有选择投降，比赛就不能停止。 “你为什么不悲痛？嗯？”邓克晃了晃奄奄一息的麋鹿人脑袋，看到对方清澈的眼睛后心神一振。 ——快松开，这是伽兰朵，祂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读取祂的记忆。 邓克的双手猛烈颤抖，但就是不能松开，因为这里是记忆的空间，一切都必须依照记忆进行。 “邓克，读取我的记忆吧，你将获得救赎。”伽兰朵闭上双眼，祂的话语直抵邓克的心灵：“将它封锁进你的心灵深处，跟随自然之证探寻这一切吧。” 邓克的手中亮起紫黑色的光芒，伽兰朵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跟随着对方的话语沉入心灵最深处。 轰隆隆！天空中忽然下起不可思议的暴雨，整个比赛场地在短短的十余秒内被雨水淹没。 乌云遮蔽天空，地面剧烈晃动，大地开裂，雨水灌入深沟变成汪洋，悲风狂嚎，整个世界仿佛在走向毁灭的边缘。 “西凡纳思！”乌云上亮起一片紫黑色的光芒，光芒之中两只猩红的双目凝视天边唯一的翠绿：“你们的计划失败了！所有自然选民都被污秽！这个世界已经在劫难逃！” 天边的翠绿无动于衷，默默坚守最后一块完整的地面和澄澈的蓝天。 猩红双目看向邓克：“来吧！邓克，加入我们！你已经证明心灵术士凌驾于德鲁伊之上。” 邓克内心抗拒，但身躯不由自主地飘向猩红双目。天边投来一抹璀璨的绿芒，彻底瓦解他的肉身和身上的装备。 “不！西凡纳思，你疯了！我会粉碎橡树！我要让你永远无法回去！”猩红双目怒喝道。 邓克的意识体被绿芒裹挟，飞遁进天边的翠绿中。 ... 一个愉快的周五，不用加班的邓克吃完晚餐后，兴冲冲地赶回房间玩游戏。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打开浅绿色日记本写下自己的游戏心得。 唰唰唰写下数十行，日记本刚好写满。 他无奈地放下笔，松了松手腕。一抹反光映入眼中，后内封上居然有一行字迹：“你使自然进化”。 正当邓克愣神这句话到底是第几次出现时，淡绿色的日记本从桌上飞起，纸页悉数合拢，竖立在面前。 日记本骤然打开，一道强光充溢房内。 邓克眼前被白色光芒充斥，足足十余秒过去，强光才徐徐暗淡。 这里是“记忆梦境”，邓克的意识体光柱站立在草原之上，左手边是放置“真实记忆”的书架，右手边是放置“虚假记忆”的书架，两边的书架上又多出了数十本书籍。 邓克想了想，将“真实记忆”改名为“自身记忆”，将“虚假记忆”中“他人记忆”单独分类，并用绿色外壳标识。 “记忆梦境”的场景变化，最终定型为红色封面的“自身记忆”、绿色封面的“他人记忆”以及蓝色封面的“虚假记忆”各占一角。 ... 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1八日正午，宣水城，战盾武装之厅，密室。 莎拉夫人支着法杖站在三位晨曦使者结成的法阵旁。 她凝神静气，闭眼感知邓克投影在星界的星灵体，伴随附着在尸身上的阴影能量消逝，星灵体的波动渐渐平缓，颜色也由深度记忆回溯状态的火红色降为精神状态平复的白色。 “时间刚刚好，邓克已经准备好复活了。”莎拉夫人说道。 -- ps：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推荐票和月票。第一卷明天完结，到目前为止，所有出现的线索和伏笔都已经串联起来。如果书友看不懂的话，可以把第一卷再看一遍。 第一百章 复生 三位晨曦使者双手抱在胸前低声吟唱，天窗中投下的阳光直射邓克的尸身，光柱变粗，与地面上的圆形图案一样大小。 飘浮在空中的圣水水珠围着石台缓慢旋转，地上的花束无风自动，飘散出浓郁的花香。 阳光愈发强烈，邓克的尸身泛起耀眼的白光。 ... “记忆梦境”内，邓克的意识体愣在原地，慕然察觉到自然之证传来的信息：“受到‘完全复生术’，施术者阵营判定通过，...” 四周无边无际的草地上亮起一圈圈浅绿色的光芒，向意识体的脚步收拢后，蔓延整个意识体光柱，数十道绿芒闪过，邓克的意识体从白色变为青色。 自然之证的信息流接连不断地传来： “灵魂缺失，由自然之证接管精神与直觉..10%...20%...50%..90%...100%...灵魂契合完毕，接受‘完全复生术’ 心智健全，自检心灵异能水平...弱等神力。 以太检测： 情绪体功能缺失，无惧死亡...忽视此项缺失。 理智体正常。 星灵体异常...改造者：自然之神西凡纳思阵营判定通过，忽视此项异常。 施术模板与施术体异常...改造者：自然之神西凡纳思阵营判定通过，忽视此项异常。 因果体缺失...忽视此项缺失。 肉体检测：功能完备，躯体健全。 开始复活： ..灵魂搭载完毕 ..情绪体加载完毕 ..理智体正在复苏...复苏成功 ..星灵体连结中...连结成功 ..施术模板与施术体装载中....装载成功 ..因果体初始化....初始化成功。” 伴随着人体功能的载入，邓克光溜溜的意识体上长出了四肢和脑袋，青色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肤色和皮肉。 “记忆梦境”的天空上只有一朵云彩，它化作万千根纤细的丝线在邓克面前勾勒出自然之神西凡纳思的圣徽：一枚青翠的橡树叶。 “自然之证：发现自然之神的征召，请触碰橡树叶查看。” 邓克正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变化，竟然穿上了在蓝星上的休闲服饰而不是“自然之愿”斗篷，此时听到自然之证的信息，立马抬起头向橡树叶伸出右手。 “自然之神的征召： 任务目标：成为传奇德鲁伊 任务限制：封印弱等神力的心灵术士能力，仅保留心灵创造系九环法术‘记忆梦境’。 任务时长：一年 任务奖励：1.解除神力封印，2.善良之魂，3.涤荡邪恶意图（已支付）。” “接受征召。”邓克说道。橡树叶圣徽化作一团树叶散落到草地上，融入泥土中，数秒之后，一颗矮小的橡树钻出土壤。 “记忆梦境”的蔚蓝天空中徐徐升起朝阳，当头高照时像是有人在梦境的顶部开了一扇天窗，明亮的阳光投射下来，将邓克笼罩。 “自然之证：发现晨曦之主的征召，是否查看？” “查看。”邓克仰头看向头顶的阳光说道。 “晨曦之主的征召： 任务目标：击杀邪恶生物 任务限制：仅限使用自然法术 任务时长：无 任务奖励：接受征召即拥有‘晨曦光辉’ 晨曦光辉： 1.你击杀的每一只邪恶生物都将带来更多德鲁伊升级经验。 2.晨曦光辉将净化你击杀的每一只邪恶生物，他们心灵中的邪恶意图将被抹去，以使你的心灵能量获得微弱增长。 3.你的心灵时刻受到晨曦照耀，避免受到邪恶侵蚀。 是否接受晨曦之主的征召？” “接受征召！”邓克的意识体升向高空，穿越梦境的天窗。 ... 密室中，邓克在石台上苏醒，看着天花板上的天窗出神。 良久之后，他才坐起身，拉开身上的“自然之愿”斗篷查看胸口的伤势。完好无损的胸膛，没有凹陷，没有伤疤，里面的心脏强健有力地跳动着。 邓克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目光落在石台周围的纹路：一个正圆形围着一个正三角形，二者的交界处是三个较小的圆形。 邓克从石台上走下，弯腰捡起地上的鲜花，又抓了一把潮湿的钻石粉。 “完全复生术”可以将两百年内死亡的生物复活，即使遗体腐烂或者遗失，这个法术都可以给受术者带来一个完全崭新的躯体，中和一切毒素与疾病，并解除一切诅咒。 除了价值三万金币的施法材料外，“完全复生术”的唯一条件是，受术者的灵魂必须存在，可以是在已死的躯壳中暂存，可以是幽魂形态，甚至是被囚禁在灵魂牢笼中。 唯独被邪恶神祇掠夺的灵魂将永坠深渊。 邓克靠坐在石台上，双臂无力地支起身子。 我向不死主君祈求心灵异能时献上了自己的灵魂，从那时就注定会成为奥喀斯的忠实走狗。 弱等神力的心灵异能，这不是奥喀斯的领域。灵吸怪之神曼兹寇里安被不死主君杀死后融合，奥喀斯是从曼兹寇里安那获得了心灵异能的神职。 吞噬中等神力的灵吸怪之神，分出其中的三分之一交给我，让我成为了拥有弱等神力的心灵术士。如果在蓝星上的最后那一刻，我跟随奥喀斯前往无底深渊，是会分封恶魔领主，还是被祂吞噬... 答案显而易见，我会被不死君主在无底深渊彻底杀死，并被吞噬神力，永坠深渊，连一丝一毫重生的希望都没有。 邓克沉入“记忆梦境”，出现在矮小橡树旁，他走向“他人记忆”的书架，阅读伽兰朵的记忆。 数分钟后，邓克返回物质世界，围着石台缓缓踱步。 魔鬼在引诱宣水城的蓝沙家族堕落后，通过坟丘之间的隐秘联系察觉到伽兰朵其实是假死。 事实上伽兰朵正携带自然之证跟随自然之神一同探索异界，想要寻找异位面中的自然选民并带回到费伦大陆来。 费伦神系的历史渊源远不及无底深渊和巴托九狱，后两者从诞生之初就在致力于破坏任何遇到的物质世界，尤其是自然环境盎然，没有神祇存在的世界。 由魔鬼策划寻找目标世界里的代言人，为对方注入异界的知识，引导邪恶位面渗透目标世界，所谓的灵气复苏、魔力复苏、游戏与‘现实’交融等等，都是魔鬼的图谋。 恶魔则在其中扮演着神秘力量来源的角色，自从奥喀斯吞噬了灵吸怪之神后，用心灵异能来模拟各类其他能量和法术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连光、热这些正能量都能模拟出来。 当伽兰朵和自然之神好不容易找到邓克所在的蓝星世界时，祂们发现邪恶已经严重渗透，但仍有挽回局面，这才有了自然之证出现在邓克身边。 邓克轻拍手掌，这样的话所有线索都已经理顺。 魔鬼和恶魔引诱堕落，自然之神将我拯救出来，自身却深陷陷阱。 五年前、谷地历1313年，黑龙瓦拉克撒克萨斯在邪神的帮助下撞碎了东壁山脉上的自然之神神殿——橡树之厅。难怪这一年又被称为橡木粉碎之年。 橡树之厅的毁灭致使自然之神无法正常向费伦大陆输送神力，德鲁伊因此凋零。 而伽兰朵...邓克想起了自己初临迷雾森林时遇到的白麋鹿。 ——那应该就是伽兰朵吧。他现在实力大损，神力尽失，只能用弱小的麋鹿身形来帮助我和恩娜脱离陷阱。 “奥喀斯...魔鬼...”邓克喃喃自语，最终用力握拳：“先成为传奇德鲁伊，再修复橡木之厅，重整德鲁伊结社。” 第一章 倒霉蛋与爬虫 邓克在密室中呆了近半个小时，不见有任何人来打扰自己，不禁有些疑惑。 ——复活我的晨曦使者去哪了？真是奇怪，难道我直接这样走出去就行？ 他沿着密室的墙壁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门扇，除了十米多高天花板上的天窗以外，这里似乎不存在通往外界的道路。 这是什么...邓克停在另一个较小的圆形法阵前，蹲下身子仔细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面前的圆形法阵里布满了不规则的扭曲线条，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只有一根弯成曲线，但更多的却是数根、数十根线条由粗到细纠缠在一起。 法阵里的酒液从阵中心开始，顺着纹路一圈一圈地流淌至边上。 当最后一丝空隙被酒液填满时，酒香忽然浓郁起来，邓克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大口香气。 脑袋中微微晕眩，就像轻度醉酒一样。 飘飘悠悠的苍老声音在阵阵酒劲中直抵邓克的脑海中： “七姐妹之一，希伦·银手拥有一根囚禁了某个倒霉蛋的权杖，那根权杖的名字是？” 希伦·银手..法杖...那个倒霉蛋不就是预言之神吗？...邓克晃了晃脑袋，思索两秒后低语道：“萨弗拉斯权杖...” “很好，小子，记住了，我不是那个倒霉蛋。” “呵...”邓克在酒力的作用下轻笑一声，心中有些不屑。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其实拥有弱等神力的原因。 预言之神萨弗拉斯和法师之神阿祖斯都是魔法女神密斯翠的从神。 祂们俩在首任魔法女神密斯翠陨落后发生了内斗，最终萨弗拉斯被阿祖斯囚禁到由预言之神本体所制造的魔法神器中。 七姐妹之一的希伦·银手偶然间获得了萨弗拉斯权杖，但一直没有将预言之神释放出来。 盖因尚未登临魔法女神神位、以陆地神祇身份在费伦大陆隐秘活动的密斯特拉，亲身告诫希伦·银手不要参合诸神的秘密行动。 直到谷地历135八年前夕，萨弗拉斯权杖回到阿祖斯手中。动荡之年结束后，双方达成和解，预言之神这才重新登临神位。 要说从有史料记载以来，哪些神祇最憋屈，预言之神萨弗拉斯绝对位列其中之一。 “哦嚯嚯，你不信，那就不信吧。哈哈~”疑似萨弗拉斯的声音似乎非常开心。 邓克又吸入一口酒香，缓缓吐气问道：“好吧，你不是那个倒霉蛋。我该怎么从这间密室里出去？” “听说过爬虫吗？就是那种非常不起眼，一不留神就会被人踩死的虫子。” “当然听说过。”邓克颔首说道。 “你现在就是爬虫。”脑海中的声音得意地笑了一下： “就和我一样，我们已经被那东西忽略了，你懂我的意思吗？就是那个被人偷了之后，引得某某发狂的东西。” 邓克一个激灵，想起了复活过程中，自然之证说自己的因果体被初始化。 ——按照这说法，我的命运已经抹去，身上的因果非常稀少。 ——换言之，我现在大可以丢下铜须，一个人单干，直接去寻找恩娜，从她那里源源不断地接受与邪恶战斗的征召任务。 至于“那个东西”...邓克在心中默念道：“你说的是‘命运石板’？” “嗯呃~‘命运石板’，真不错，原来它们叫这个名字，非常贴切，将费伦神祇的命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石板。” 脑海中的声音嘀咕了几句，稍微停顿下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某某会编织‘命运石板’吗？” 我怎么感觉你在套我话啊，老头...邓克腹诽道。 费伦主神艾伦在发现神系内的神祇都在探索异界而不关注费伦大陆后，感到非常愤怒，因而编织“命运石板”来将费伦神祇的神职锚定在费伦大陆范围内。 ——如此说来，自然之神西凡纳思在异界失落间接促成了“命运石板”的诞生。 邓克默念道：“我知道，可我不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只是不知道它们的名字而已。哼哼。” 法阵内的酒液挥发得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变薄，脑海中的声音加快语速说道： “有人不想让你和铜须找到加代因的线索，这才刺杀你们。铜须的假死已经完成。 “那座石台里有密道的机关。你必须考虑好怎样编织自己的命运后，再从这间密室离开...” 酒液消散，地上的法阵变成了一块崎岖不平的石面，丝毫看不出法阵的痕迹。再回头看向石台那的鲜花和钻石粉，它们也都消失无踪。 邓克缓缓站起身，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和铜须分开。 ——现在是下午时分，距离铜须得知我的死讯还有一些时间。 他围着石台转了一圈，仔细思索老头最后的话语。 我原本以为阿林的刺杀是冲着自然之证来的，现在才知道是为了不让我和铜须知晓加代因的线索。 嗯...那出售加代因手斧的帕西欧估计也遇难了，而不是格鲁高和马瑟尔推断那样，是上次作案收获过多的原因。 娜塔莉是在预感到哥哥会遭遇不测后，主动躲藏起来。如果帕西欧没有把赃物带在身上的习惯，就很可能保存在娜塔莉那。 噫？那枚橡叶护符去哪了？....邓克拉开衣领看了看，脖子上空无一物，又拍了拍腰间，斯卡兰托的仪式匕首和置物方布都在。 他呼唤出“记录日志”，逐条查看这几天的记录： “.... 佩戴橡叶护符，强制接受考瑞莎雅的征召任务。 .... 受到‘欺诈师’阿林施放的‘灵魂虹吸’，萨弗拉斯的？？？？与考瑞莎雅的？？？？发动，规避‘灵魂虹吸’，成功欺骗施术者阿林。 考瑞莎雅的征召任务完成，请从全信祭坛领取奖励。” 邓克摇摇头。 受制于心灵异能被封印，“动态视窗”和“记录日志”存在很大缺陷。 只要是我没察觉到的变化，或者自然神祇暂时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一律都不会出现在“动态视窗”上，只有等到我去查看“记录日志”时才会出现。 邓克手指扣进石台盖板边缘的凹槽中，摸到了三个凸起，指尖稍一用力，掰动机关，将盖板推向一侧，露出了一条向下的台阶。 他戴紧“自然之愿”的兜帽，又将面罩拉到嘴上遮住大半个脸，脑海中传来一串信息： “自然之证：‘自然之愿’斗篷次要特性4‘自然隐蔽’完全发动，自动回避7环以下侦测法术； “次要特性5‘自然亲和’完全发动，感知大幅提升。” 原来这才是“自然之愿”斗篷的正确穿法...邓克闭上双眼，面前台阶在地下的走向一清二楚，就连数十米开外，面前台阶连接的地道另一头景象也能被感知到。 第二章 4级德鲁伊·选择命运道具 邓克站在密道入口前，为自身未来的因果布局。 确定已经沾染因果的对象包括自然之神、森林女神、晨曦之主，这三位神祇共同策划了我的复生。 预言之神萨弗拉斯也参与了复生计划，但由于祂自身的特殊性，我和他之间的因果联系受到干扰，不一定真的存在必然联系。 萨弗拉斯特意强调铜须的假死已经完成，是不是在暗示我和铜须搭上线，继续帮他寻找加代因的手斧呢？ 敌人越想要的，越不能让他得到，换言之，敌人越不想我们得到的，我们一定要拿到手。 魔鬼如此忌惮铜须找到叔叔的手斧，意味着这柄手斧将成为反击邪恶的关键，甚至由此引出一系列的战斗。 所以，找到加代因的手斧势在必行，我一定要去一趟全信祭坛，从考瑞莎雅那拿到征召任务的奖励，里面可能会有手斧的线索 考虑到魔鬼的狡诈，它们肯定会在全信祭坛附近布置眼线。 邓克尝试了一下变形为猎豹，自然之证反馈的信息让他短暂失神 “自然之证：猎豹形态冷却中，剩余冷却时间2天20小时。 “放置猎豹形态的法术位暂时不可用，不能替换法术位上的法术。 “可使用‘凝神术’、‘蜕变术’等刷新法术的冷却时间、重置法术位。” 法克...邓克摇了摇头，默念道：“用巨熊形态替换潜行。” “自然之证：替换成功。” 既然暂时不能“潜行”，那就先待在战盾武装之厅里吧...邓克步入密道入口，走下台阶，头顶的盖板自动合拢。 沿着漆黑的走廊来到下一间密室。 这里存放着数件无主的魔法物品，它们都被放置在一座座石台上，密封在无形的结界中，不与外界接触。 邓克走到六座石台前，阅读地面上的文字。 上面写着“六件魔法道具与命运，任意挑选”，以及一段全大陆通用的“鉴定术”法术咒语。 他花了一分钟便将咒语记在心中。 “自然之证：成功学会‘鉴定术’，晋升为4级德鲁伊，升级进度36.43/72.00，状态信息更新。” “状态信息。” “基本信息 姓名：邓克 性别：男 年龄：26岁（固定不变） 身高：1.米 体重：73公斤 样貌：极易被忽视（固定不变） 灵魂状态：托管 肉身状态：健康 以太状态：正常 原始种族：蓝星自然人 当前种族：？？？ 种族特性：？？？ 身份：自然秘使、晨曦秘使、森林秘使 阵营：中立善良偏秩序 信仰：自然之神西凡纳思、晨曦之主洛山达、森林女神梅丽凯 惯用手：右手 语言：费伦通用语、德鲁伊语、蓝星语 财富：一块置物方布，160枚金币，‘自然之愿’斗篷，斯卡兰托的仪式匕首，一条‘不长胡子’的矮人腰带，一副‘永不手滑’手套，一双‘轻松便鞋’，以及杂物若干。 人物属性 请继续提升德鲁伊等级，或解锁相关隐藏天赋。 职业信息 4级德鲁伊（唯一、绑定）、弱等神力心灵术士（被封印，不可用）” “法术栏位。” “0环法术位5个，已放置：愈合，自然结界，愤怒，月火术，空余1个； 1换法术位3个，已放置：巨熊形态，猎豹形态（冷却中），空余1个； 2环法术位1个，空余1个。” “将‘鉴定术’放置入0换法术位。” “鉴定术”是0环法术，升环施法或搭配材料和工具使用时，可以提高鉴定成功率。由于不是自然法术，不能受到初生特性的加成。 邓克翻了一下法术库，将“自然之愈”加入到空余的1环法术位中，又将几个能够学习的2环法术跳出来仔细琢磨： “野性位移”，2环法术，4级德鲁伊可以学会。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 使用时，根据形态产生不同效果： 巨熊形态，冲锋并顶撞目标范围的所有敌对目标。 猎豹形态，跃至目标身后并附加爪印，可在“潜行”状态下使用。 人类形态，随机位移至远离敌对目标的地点。 “安抚术”，2环法术，4级德鲁伊可以学会。 安抚激动的目标使之平静，或使平静的目标陷入沉睡，最多持续10分钟。法术效果受目标感知属性影响。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 “树皮术”，2环法术，4级德鲁伊可以学会。使用坚硬的树皮保护皮毛。降低受到的所有类型的伤害。持续时间20秒，每日一次。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 “召唤树人”，2环法术，4级德鲁伊可以学会。召唤以树人形态存在的精魂，所召唤的精魂实力无法超越施法者。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 “猛兽之怒”，2环法术，4级德鲁伊可以学会。在20秒内增加全属性。可在野兽形态下使用。可受到升环施法效应加成。 “这么多能用的学的法术，而且每个都非常有用。”邓克干脆盘膝坐下，决定先把这五个法术都学了，再去鉴定石台上的魔法道具。 半个小时后。 “自然之证，成功学会野性位移、安抚术、树皮术、召唤树人、猛兽之怒，升级进度41.43/72.00。” 邓克站起身，随手拍掉灰尘，站到左手边第一个石台面前。 这是一只黑色的皮质臂甲，内嵌的防护材料大约有一指厚度。 邓克施放出了“鉴定术”，反馈的信息让他眉毛一扬： 物品名称通用型暗盾特工护臂 稀有度珍稀 品质精良 物品描述持有并装备此护臂，即视为加入暗盾，成为一级特工，直接受七级特工科尔森·克拉克指挥。 物品作用臂甲内装有一级特工道具，包含通讯器、开锁器、窃听器等。 附加说明一级至三级特工为情报人员编制，可以申请自由行动，仅需在紧急时刻响应上级号召。 科尔森·克拉克...还好不是菲尔·科尔森...邓克拍了拍额头，走向下一件道具。 物品名称泪珠纹贴 稀有度极珍稀 品质优异 物品描述持有并将此两枚纹贴贴于左右眼角，即视为加入沐盾，成为受难之神的中阶祭祀，并接受受难之神的征召任务。 物品作用 1.无需摘下兜帽、扯下面罩即可向所有善良阵营生物“彰显阵营”。 2.佩戴泪珠纹贴后，习得法术“临终皈依”，可通过使将死之人受到伊尔梅特的祝福来获得德鲁伊升级经验及中量的心灵能量。 附加说明 1.泪珠纹身绑定肉身。 2.佩戴泪珠纹身将会与折磨女神劳薇塔（费伦神系，守序邪恶，弱等神力）、毒疫女神塔洛娜（费伦神系，混乱邪恶，弱等神力）敌对，并被暴政之神班恩、战争之主卡瑞苟斯、野兽之主马拉、毁灭之神塔洛丝仇视。 邓克在泪珠纹贴的石台前站了几分钟，回忆起了书上的一些内容。 德鲁伊所信仰的自然神祇中，有八位被称为第一结社的神祇： 绝对中立的自然之神西凡纳思 中立善良的森林女神梅丽凯、和平女神埃达丝、大地女神裳提亚 混乱邪恶的狂怒诸神：风暴之神塔洛斯、寒冬女神欧吕尔、野兽之主马拉、海洋女神安博里。 选择泪珠纹贴会被部分自然神祇，也就会与信仰第一结社的德鲁伊不合.... “管他呢。”邓克耸耸肩，反正其他德鲁伊躲的躲、藏的藏，就连大地结社都凋零了。 而且自己的阵营是中立善良偏守序，本身就与狂怒诸神不符，与祂们敌对是早晚的事情。 邓克心中预选了可以增加经验获得效率的泪珠纹贴，走向第三个道具： 物品名称“自然之愿”斗篷挂件——帽绣 稀有度传说 品质准神器 物品作用将此帽绣按于“自然之愿”斗篷帽檐处，习得法术“自然伪装”。 附加说明 1.“自然伪装”，0环法术，选择面前或记忆中的目标，伪装成他的体型和样貌。 2.此帽绣与泪珠纹贴等会改变阵营关系的魔法道具一同使用时，会影响“自然伪装”的实际效果。 这个帽绣不错！我要去全信祭坛，或者将来在外独自冒险时，“自然伪装”绝对是必备的法术，只要和“自然隐蔽”搭配起来用，大师级以下的职业者被想识破我的伪装... 邓克轻锤手掌，走向第四个道具，它是一杆镶着绿翡翠的权杖： 物品名称不完整的集结权杖 稀有度传说 品质准神器 物品作用 1.固化“彰显阵营”，不可隐藏或掩饰。 2.获得一块领地：宣水城。 3.身在领地中，并装备此权杖时，将时刻吸引自然信徒前来定居。 附加说明 此权杖与同列的部分魔法道具冲突。 邓克围着权杖的石台转了一圈，显得有些犹豫。 如果选择了这柄不完整的集结权杖和泪珠纹贴，不就意味着走上了传说中的种田流道路吗？ 到时候一边镇守宣水城、开拓新的领地，一边在城防军和战盾武装之厅的帮助下斩杀邪恶生物，飞速提升德鲁伊等级和收割心灵能量。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感觉美滋滋的。 邓克幻想了几秒，旋即打消了选择集结权杖的念头。 只因为自己孤独惯了，从在蓝星玩游戏、生活，到现在来到费伦，交过的朋友用一支手都能数得过来，其中还包括了铜须。 要是真要我接手领地，说不定在一个月内就弄得鸡飞狗跳... 邓克走向第五个道具，一把鲁特琴。他施放出“鉴定术”，看到一半就走向第六个道具。 只因为鲁特琴的物品描述上写着：装备此琴，即加入竖琴手同盟，担任探员一职。 抱歉，告辞，没兴趣。 竖琴手的出发点是善良，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他们的混乱。 混乱善良在带来无畏牺牲的同时，也造成了很多不可理喻、甚至遭人质疑的善举。 邓克宁愿和守序中立的生物打交道，也不会和混乱善良的生物有联系。 至少前者会在要动手前打个招呼“你违反xxx法规了，接受处罚吧。” 而不会像后者那样“这是为你好”。 从来都是我读取、篡改别人的记忆，哪轮得到你——竖琴手法师休音来篡改我的记忆。 李奶奶的熊，要不是我现在从善了... 第三章 阿穆塔棕熊的启示 邓克对着鲁特琴腹诽几句，走向第六个道具。这是一件深褐色的斗篷，样式古朴而且尺码较大。 物品名称匿迹斗篷 稀有度极珍稀 品质优异 物品描述为金矮人量身打造的斗篷。选择此道具，将接受矮人主神摩拉丁的征召任务。 物品作用穿上后可以遮掩样貌和身形，回避5环以及以下的侦测法术。 附加说明接受矮人主神摩拉丁的征召任务，不会对你的信仰产生影响。 这件斗篷是给铜须准备的...邓克在原地跺了几步，心里捉摸着匿迹斗篷附加说明的深义。 泪珠纹贴会将我强行任命为受难之神的中阶祭司，它的附加说明里没有点明担任祭司的责任，那不就意味着我必须遵守受难之神的祭司的所有戒律和信条... 还真是险呐，都怪我只看到了泪珠纹贴提高经验获得效率的作用，忽视了它对信仰的影响，差点就着了受难之神的道。 现在再看那个会让自己成为领主的集结权杖，邓克的脑海中多了些想法。 不出意外的话，一旦走上领主路线，就必定会和战盾神殿捆绑在一起，将来就会围绕着战盾的安排来拓展领地。 而且别忘了，南纳斯洛·灰剑是竖琴手找来出任宣水城领主的，我通过集结权杖上位，其背后必然是战盾神殿和竖琴手同盟之间的交易。 而我这个便宜领主，很可能只是双方的交易筹码之一。 邓克深吸一口气，取出“自然之愿”斗篷的帽绣佩戴到帽檐上。。 “自然之证：法术库更新，已添加‘自然伪装’。 “自然伪装，装备附带技能，不受初生特性影响，每日一次。使用时需保持静止，并回忆目标对象的具体样貌和体型。” 邓克又拿起匿迹斗篷搭在肩上。 ——既然答应了铜须帮他寻找加代因的下落，我就会说到做到，更何况这是一件邪恶不期望我们达成的事情。 “自然之证：接受矮人主神摩拉丁的征召任务。 “任务内容帮助铜须·安德烈·灵铸找到灵铸氏族的遗落战斧 “任务限制 “1.铜须必须存活 “2.限定时长为一年 “任务奖励未知” 矮人主神的未知奖励肯定不会差...邓克一边走向通道口，一边回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台。 ——如果我的推断都正确的话，不完整的集结权杖在利用自然之神和森林女神的信仰重建宣水城，泪珠纹贴利用了森林女神和狂怒诸神的敌对关系，鲁特琴则代表着战盾神殿和竖琴手同盟已经暗中联合。 ——那...暗盾特工的护臂又是什么意思？招我进入暗盾，帮助战盾打探情报吗？ 真想看看窃听器和通讯器是什么样的...邓克返身走到石台前，将特工护臂取出来，拿在手中检查了几遍，确认只有在佩戴后才能将其打开，便将它放了回去。 他抹去心中的好奇，果断走入通道，在黑暗中前行了百米距离，穿过一扇银色的“传送门”后，来到了战盾武装之厅的后花园里。 黄昏已至，面前的正义三神雕像染上了一层金黄光泽。 邓克走向自己的房间，静坐片刻后等到了归来的铜须。 “铜须，”邓克向矮人挥挥手，将手中的匿迹斗篷扔过去：“我在去青苹果福利院的路上发现了些新线索。” “哦~什么线索？我正要和你谈谈我在全信祭坛遇到的事情。”铜须一把接住斗篷，低头看了一眼，走进邓克的房间问道： “这是什么？一件昂贵的魔法道具。这面料让我想到了氏族圣地里的沉默守卫。” “我给你找来的新衣服，穿上吧。以后我们要时刻保持隐蔽了。”邓克给自己和铜须到了两杯水，将房门和窗户密封，闭眼感知周围数息后说道： “我们被跟踪不是偶然，那些家伙是冲着加代因的手斧来的，他们不想让我们找到你叔叔的手斧。” 铜须三两下把斗篷套在身上，将兜帽一戴，掀起帽檐说道：“我正要和你说说这事儿。在花园区分开后，我发现许多街道都被封锁，就前往全信祭坛向父神祷告。” 铜须坐在桌前，拿起水杯一饮而尽，畅快地舒了口气，旋即低声说道：“父神告诫我，在追寻先祖战斧的路上保持警惕，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让我跟你说说我的遭遇...”邓克斟酌了一下，说道：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神神叨叨的酒鬼，他用你身上这件匿迹斗篷和娜塔莉的线索，换走了我从哈拉扎大师那拿到的橡叶护符。” “匿迹斗篷...”铜须摸了摸衣料问道：“线索是什么？” “我们明天去全信祭坛。我要向考瑞莎雅阁下祈求神讯，娜塔莉的线索应该就在神讯里。” “棒极了！”铜须一拍手，哈哈大笑，没有去深究酒鬼出现的缘由。他只要知道邓克不会加害于自己就行。 “走吧，我们去访客区的餐厅享用晚餐。为了庆祝明天的顺利，我决定多喝几杯宣水城的甘叶酒。我在路上看到这种特产酒仍有出售。” 铜须走在前，邓克跟在后，两人走过长廊，转入餐厅。 这里装饰质朴，灰白色的墙壁上挂着数盏壁灯，天花板上悬挂三层的吊灯，将整个屋子照亮。 三张长条桌上，分散坐着两人或三人成行的小队，他们一边吃着美食，一边与队友低声交谈。 邓克和铜须就座，侍者端着菜单走上前。三分钟后，一桌荤素和汤羹齐全的大餐就端了上来。 邓克喝上一口铜须念念不忘的甘叶酒，感觉像喝了一杯加了酒液的酸甜柠檬汁，又咽下几块烤肉，听着矮人吹嘘家乡的见闻。 “你变成的巨熊，像极了阿穆塔森林里的远古棕熊。”铜须压低声音说道： “连恩娜的哥哥马瑟尔都这么说。那是一种强大而又原始的野兽。” 邓克嚼着东西，含糊地问道：“吾不是很清楚，辣你索索远古棕熊怎么强大了？” “哈鲁阿的法师们想从森林里抓一头远古棕熊回来研究。”铜须抹了一把嘴角的肥油： “但他们无一例外的失败了。虽然哈鲁阿法师们没有对外解释过失败的原因，但我们矮人可是一清二楚。” 邓克点了点头，示意同伴继续。 “谁让我们..咳...”铜须的神色一变，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他停顿了一秒说道： “总之，你只要明白远古棕熊就像我们矮人中最精锐的战士一样不惧怕魔法就行了。” 邓克终于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水杯漱口后，喝下一口甘叶酒说道：“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矮人主神摩拉丁在创造矮人诸族时，创造了一支精通使用魔力的种族——迪洛矮人，以及出自迪洛矮人的魔法之神迪伊林卡。 不幸的是，作为摩拉丁的后代，迪伊林卡在窃取新的灵吸怪之神伊尔神思因的魔法时，出卖了其孪生兄弟迪卡拉泽。 这致使迪卡拉泽被伊尔神思因囚禁，并被诅咒成憎恨迪洛矮人的邪恶半神。 从那以后，迪伊林卡被摩拉丁放逐，为矮人诸族研究法术的迪洛矮人沦落至幽暗地域。 因为缺失了自己的魔法之神，矮人使用法术时的威力会比其他种族弱上几分。生活在地面上的矮人诸族在谈到这段历史时都会神色黯然。 他们转而研究如何用金属物来对抗魔力、对抗法术，并用神术替代法术在种族内的地位。 想来大裂谷的矮人王国应该是从远古棕熊那收获了对抗魔法的思路，这才会对哈鲁阿法术的失败缘由这么笃定。 邓克叉起一块鸡胸肉，岔开话题：“那你知道我的猎豹形态是什么动物吗？我自己都没弄明白。” 紫色猎豹的外形和体型很像《魔兽世界》中，最初的荒野诸神之一——灰豹阿莎曼。但二者的颜色却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铜须摆了摆头，嘴上叼着的鸡腿皮左右晃动：“除了你以外，我从未见到过紫色毛发的猎豹。” “好吧，那和我再说说远古棕熊的事情吧。” “你知道吗？”铜鼓叉起一根烤肠塞入嘴中：“远古棕熊在矮人中最出名的不是它的抗魔特性，而是它的胃口。” 矮人展开双臂，在饭桌上比划出一座一米高的小山：“这么多这么多的食物...” 他有在旁边的地面上比划出两米左右的高度：“还有这么大一桶蜂蜜酒，只是远古棕熊一顿的饭量。” 邓克伸手比较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这是至少15个成年男子的份量..” “它一天只要吃一顿，还特别还吃鱼，尤其是海里的鱼。” 铜须一拍肚皮：“光耀之海那运送过来的海鱼在大裂谷非常受欢迎，远古棕熊的存在，更是让夏尔商人从我们那赚到了庞大的利润。” 邓克听着铜须的描述，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以前在《环世界》中，玩家只当变化派系的变形类法术只是战斗技能而已。 但也有极个别脑洞大开的德鲁伊玩家，尝试过在变形时进食。他们都失败了。 这涉及到深奥的法术原理，简单来说： 变形类法术都是在部分时间内，改变目标的部分物理性质，本质上是范式以太化。 织法者通过想象和心灵异能在以太位面编织了范式的以太生物，再将变形为这种范式以太生物的以太化咒语书写出来，就成了变形类法术。 ——以太位面又被成为心灵与想象之地，里面存在着主物质世界的想象产物以及通往异界的帷幕。 如果织法者将进食、消化和排泄的功能，编入了范式以太生物中，那该法术的受术者在变形后就可以无阻碍地吃东西了。 《环世界》游戏中失败的原因，就是因为游戏制作者没有将进食功能写入变形术中... 第四章 隐藏天赋之谜 邓克轻拍桌子，端起一盘牛排说道：“等我一下，铜须，我回房间做个试验。” “哦哦，实验？去吧。”铜须喝着甘叶酒，向同伴挥挥手。 邓克和侍者招呼了一声后，带着牛排和餐碟直奔房间。 他将牛排放到桌上，反锁房门，在绿芒中变成巨熊。还好这间屋子够大，不然巨熊转身都麻烦。 看着面前的牛排，巨熊伸出舌头将其卷入口中。 吧唧吧唧，味道还不错... 邓克能感觉到自己锋利的牙齿和舌头上的倒刺很轻松地就把一整块牛排撕成碎片。 巨熊形态下吃牛排的口感和人类形态下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前者能往嘴里塞进更多的食物。 咕噜..碎牛排咽下肚，顺着食管一路滑到胃里，胃部蠕动，肉块在胃液中浸泡数秒即被完全分解为某种营养物质。 邓克变成人形，打量着自己的肚子。巨熊形态下不但可以进食，还能完美地消化食物。 在巨熊形态下吃一片牛排所占的胃部空间，只相当于人类形态下吃一片饼干。 按照这种算法，人类形态吃到五分饱需要22块黄油饼干，那巨熊形态下不就是要至少22份牛排了！？ 邓克走出房间，来到访客区的餐厅，向铜须和侍者招呼一声后，带着一大盘、八块牛排回到房间内。 他变成巨熊后，舌头一伸，两块牛排卷入嘴中，嚼了四五下后下咽，接着再次伸出舌头... 待八块牛排在熊胃消化殆尽，邓克变为人形，他摸了摸肚皮，算上先前在餐厅里吃的东西，现在最多只有5成饱。 9块牛排加起来的食量只有人类形态下吃一个三明治那么多。 难道这才是德鲁伊正确的进食方式吗？怎么以前都没有听说过？...邓克在房间内兴奋地踱步转圈。 现在已经确定能在巨熊形态下吃东西、消化食物，那会不会排出粪便？ 巨熊形态下吃饱了之后，人类形态会不会有些变化？例如，吃一顿顶三顿，铜须不是说远古棕熊每天只要吃一顿就好了吗？我能不能也做到这样。 邓克再次跑出房间，这次他推着餐车回来。 一桶3加仑的啤酒、15份牛排和3盘水果蔬菜。 巨熊呼哧呼哧地把所有食物吃下，桌上的餐盘堆成了一座小山。 数分钟后，胃部的食物消化完毕，巨熊感到隐隐的饱腹感。邓克变为人形，一边摸着外凸的肚皮，一边收拾餐盘。 巨熊形态下的进食究竟有什么作用和后遗症，只要等到明早就能知道了。 看到邓克推着餐车回到餐厅，侍者愕然地接过车子走向厨房。 铜须的眼神在二十多碟空盘和邓克的身上来回闪烁：“你都吃完了？我才知道你这么能吃。” 邓克坐在长条椅上，端起一杯温水缓缓喝下，水流过食管与胃部的东西汇合，那感觉真的和人类形态下吃饱子有些不一样。 就像是巨熊的胃把食物完全变成了一种新的物质一样。这种营养物质的热量比极高，而且很容易被人类形态的胃部吸收。 现在的胃里有一股微弱的暖流正在盘旋。 “你刚才不是和我说阿穆塔巨熊的事情吗？”邓克放下水杯说道：“我就回房间做了点小试验。” 铜须愣了几秒，压低声音说道：“你变成巨熊吃下了那么多东西？难以置信...” 邓克颔首说道：“还真成功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成功。” 两人在餐厅内吃了些点心，便回到房间内休息。 半夜时分，肉身沉睡的邓克正在“记忆梦境”中查看以往在《环世界》内的游戏经历，期望找出一些能触发隐藏天赋的信息。 他以旁观者的心态对待自己以往在游戏内的所作所为。渐渐总结出魔鬼蛊惑人心的思路。 它们通常会用偷换概念和循循利诱的方法引导人们去从恶。 以任务的名义将邪恶属性从行为和结果上剥离，再以布置好的连续奖励来刺激人们继续执行任务。 这么看来，善良和邪恶阵营的套路都是差不多的，只是二者的出发点和目的不一样。 邓克突然发现梦境正在破碎，一连串的气泡在眼前炸裂，转眼间自己便从梦中醒来，全身都是汗，身下的床垫已经浸湿。 体内有一股热源正在散发出滚滚热量，从胃部蔓延至四肢。 邓克站起身，拿起水壶灌下一大口，接着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一连做了一百多个俯卧撑，仍不觉得累，胃部的暖流愈发明显。 邓克又将小腿放到床沿上，仰躺在地面上做仰卧起坐。又是做了一百多个动作，他转换姿势，原地高抬腿。 房内响起咚咚咚的踩地声，持续了五分钟，邓克喝了杯水后继续高抬腿。 直到汗珠洒满地面，窗外亮起微白的晨光，邓克才感受到了体内的暖流散去。 他瞄了一眼“动态视窗”上的时间：131八年花期之月19日，凌晨4点25分。 昨晚的一顿饱食，让他运动了整整3个小时，现在精神饱满，肌肉除了酥痒以为没有酸痛和抽搐。 邓克步入盥洗室，一边冲洗，一边看着腰间的肥肉。他能确定在昨晚以前那里平坦的肌肉。 这巨熊形态的进食也太强悍了。不但能够为剧烈运动提供充足的能量，还能长膘... 邓克擦拭身子，脑海之中闪过一丝灵感。 巨熊形态可以吃下人类形态数倍的食物，随后的能量释放和积攒是巨熊形态对人类形态的反哺，只要长期坚持，人类形态的身体素质会有明显上升！ 那猎豹形态呢？ 邓克穿好衣服，坐到桌前拿起纸笔。 假设巨熊形态偏重力量与体质，猎豹形态偏重敏捷和感知...那还差智力和魅力。 “自然之证，查看法术库”邓克默念道，他从“动态视窗”上滚动显示的一行行信息中，找打了自己的目标： “渡鸦形态，3环法术，6级德鲁伊可以学会。变形为渡鸦，获得飞行能力，免疫变形法术，持续时间不限。渡鸦形态是飞行与施法者形态的结合。” 邓克在浅绿色日记本上设计德鲁伊职业，以及在制作《环世界》时，都坚持使用渡鸦而不是枭兽来作为德鲁伊的施法者形态。 这主要是因为渡鸦在生物学、神秘学和神话中，都具有智慧、灵性的特点，适用到游戏中，就是精通法术和心灵异能的飞行施法者。 当然，不选用枭兽的另一个原因是费伦大陆没有枭兽... 邓克在纸上写下：渡鸦形态偏重智力和魅力。 接着，他便展开自己的联想，从织法者或者说技能设计者的角度思考形态与人物属性的关系。 巨熊形态通过巨量进食来提高人类形态的力量与体质，猎豹形态通过本能反射来提高人类形态的敏捷与美丽，渡鸦形态通过机警心灵来提高人类形态的智力与感知！ 一瞬间，邓克犹如醍醐灌顶，脑海中一片清明。 “自然之证：发现隐藏天赋‘形态本真’ “形态本真：变形形态是人类形态的延展，人类形态是变形形态的本真。 “巨熊形态更新，新增效果‘巨熊本真’：在巨熊形态下的巨量进食与高强度战斗，将永久提高人类形态的力量与体质。 “猎豹形态更新，新增效果‘猎豹本真’：在猎豹形态下的成功潜行与致命偷袭，将永久提高人类形态的敏捷与感知。” “哦耶！”邓克高兴地锤了下双手，站起身来走了两圈后，返身坐回到桌前。 他拿起笔列出了目前已经发现的隐藏天赋： “空手传奇”、“记忆梦境”、“猫类亲和”、“猫之优雅”、“形态本真”。 “空手传奇”在使用魔杖施法时被发现，按照触发方式划分，属于直接触发型，“猫类亲和”也属于这个类型。 “记忆梦境”来源于弱等神力的心灵异能，但肯定被自然之神西凡纳思改造过，因为在梦境记忆中，邓克与《环世界》中发明的梦境法术远比现在的“记忆梦境”更加复杂。 受制于弱等神力被封印，他是在经过心灵潜能的判定后，才能使用阉割、改造过的“记忆梦境”，所以它应该属于判定触发型。 “猫之优雅”和“形态本真”都是在邓克琢磨透它们的基本原理后才被发现的，属于辨识触发型。 以此类推，巨熊形态、渡鸦形态以及5环的野性的化身也应该有各自的辨识触发型天赋。 “空手传奇”...“渡鸦形态”...邓克默念着这两个名词，沉入“记忆梦境”中，数秒之后，睁开眼睛，将这两个名词连上线。 他在梦境记忆中确认了一件事，《环世界》中，最终敲定的渡鸦形态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在该形态下，玩家会大幅提升施法效果，但身上装备的施法媒介将暂时失效。 这么说的话，“空手传奇”会不会是“渡鸦形态”对人类形态下的加持，或者二者的地位对调，正是因为在人类形态下拥有“空手传奇”才能在“渡鸦形态”下无媒介施法。 邓克摆了摆头，这两个思考方向暂时都没有头绪。 他看着窗外天空渐渐明亮，撕碎纸条，将它们冲入下水道，然后一边打扫房内的卫生，一边等待铜须醒来。 第五章 目标：幽暗地域·契德纳撒城 清晨时分，邓克和铜须戴着兜帽走出战盾武装之厅的侧门。 宣水城的全信祭坛是简化的万神殿，它位于石桥南面，是一座依靠河流建立的神祠，面向所有非邪恶的信仰开放。 整座神祠分为三个区域，圣坛、圣池和石碑。 邓克沿着林荫道走向全信祭坛深处，路过了石碑区和圣池区。如果不是信仰特定神祇的话，在这两块区域内是看不到神龛的。 正是因为此处神龛“不信则不见”的特性，一路上会看到很多人向着飘满花瓣的水面、斑驳的碑面低头祷告。 邓克和铜须时刻保持警惕，待走到圣坛前时，两人分道扬镳。邓克步入圣坛，铜须则在外等候。 沿着圣坛内部的墙壁缓慢行走，注视着墙上的花纹和标识，邓克耐心地寻找隐秘的半精灵之神考瑞莎雅的神龛。 转过三个弧型的拐角，邓克在一面光滑的石墙前停下脚步，墙上浮现出林地与半精灵的雕纹，以及一位女性德鲁伊的画像，这正是考瑞莎雅的化身形象。 邓克向画像颔首行礼，默念道：“自然之证。” “自然之证：发现考瑞莎雅的神龛与神像，是否查看征召任务？” “查看。” “ 任务名称拯救帕西欧 任务描述帕西欧因泄露加代因的下落而受到卓尔精灵的邪恶组织——‘断匕’的囚禁，急需搭救。 任务步骤 1.前往灰峰山脉南峰内的观察者眼魔巢穴，使用口令取得秘藏箱内的‘神谕护符’； 2.使用‘神谕护符’寻找帕西欧，并将他解救出来； 3.护送帕西欧前往博德之门（可选）。 任务限制 1.帕西欧存活 2.必须在仲夏日之前完成步骤2 任务奖励 完成步骤1，奖励大量德鲁伊升级经验； 完成步骤2，奖励大量德鲁伊升级经验、一件随机道具及加代因的手斧； 完成步骤3，奖励大量德鲁伊升级经验及一件未知奖励。 是否接受征召任务？” ——仲夏日是夏潮之月（7月）与烈日之月（八月）之间的节日，时间很充裕，足有40多天留给我和铜须。 ——必须完成的任务步骤1和2不与矮人主神摩拉丁的征召任务冲突，考瑞莎雅还很贴心的把步骤3设定为可选，我没理由不接受征召。 ——“断匕”这个卓尔精灵组织，我没有听说过，但“欺诈师”阿林应该是它的成员之一，而且应该是中级以上的成员，与散塔林会的蝰蛇级刺客的实力相当。 “接受征召。”邓克默念道，旋即便感受到一段口令输入脑海之中，他向女性德鲁伊画像再次行礼后，继续在圣坛里寻找其他神龛。 两分钟后，他找到了森林女神梅丽凯的神龛，站在雕刻成榕树洞的壁龛前默念道：“自然之证。” “自然之证：发现森林女神的壁龛与神像，是否查看征召任务？” “查看。” “ 任务名称生擒原初狼人 任务描述阿凯尔守备岗的精灵斥候正在辛达亚丘陵寻找原初狼人，目前已发现一条通往幽暗地域·契德纳撒城的隐秘通道。 任务步骤 1.前往辛达亚丘陵的人类据点与恩娜汇合。 2.跟随精灵斥候探查契德纳撒城。 3.帮助精灵斥候生擒原初狼人。 4.将原初狼人押运至艾尔沃德堡。（可选） 任务限制今夜之前与恩娜汇合。 任务奖励 完成步骤1至3，可获得能随身携带的森林女神塑像，以及大量德鲁伊升级经验。 完成步骤4，可获得未知奖励并触发后续任务。 是否接受征召任务？” ——要是前往灰峰山脉的眼魔巢穴，还要找洛克镇的眼魔学者帮忙，而契德纳撒城正好就在洛克镇底下！ ——我记得有个方法可以直接摧毁这座卓尔精灵的城市...得找个时间到梦境记忆中仔细查看一下。 ——将原初狼人押运到艾尔沃德堡...难道是竖琴手在研究制造血清了？这个可选任务肯定没法做了，艾尔沃德堡里洛克镇非常远。 邓克盘算了一会儿，庆幸自己来看了一下森林女神的征召任务，不然这趟冒险就少了一个支线任务。 他一抬眉，默念道：“接受征召。” 接下来的数分钟内，邓克绕着圣坛走了一圈，却没有发现自然之神西凡纳思的神龛，便只能遗憾地走向出口。 与铜须碰头后，两人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交谈片刻，一致决定现在就去向格鲁高告辞，然后立即启程前往辛达亚丘陵。 他们原路返回，顺带采购冒险必需品。 路上的城防军巡逻队行色匆匆，挨家挨户地检查每个人是否受到兽化症感染。 小侏儒莉莉丝跟随巡逻队，手里拿着两只喷雾剂，向每个居民都喷洒出白色的气雾。 铜须走上前，俯身按了下小侏儒的脑袋，低声说道：“莉莉丝，我们要离开宣水城了。” “去哪里呀？”莉莉丝磕哒磕哒地晃动喷雾剂，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们要去辛达亚丘陵寻找原初狼人，和阿凯尔守备岗的精灵斥候一起。”铜须向她挥挥手，说道：“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下次再见。” 邓克沉默地挥了挥手，他不确定莉莉丝是否知道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 “拿着，快拿着...”莉莉丝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瓶喷雾剂塞到巡逻队员手里，想了想干脆把整个背囊都交给了对方，接着转身追上铜须喊道：“我也去，带上我~” 小侏儒慢跑跟上铜须的步伐说道：“我可有用了，我能给你们找来战盾的战马，带上我吧！” 铜须和邓克对视一眼后，说道：“好吧，算你一个。快去准备好补给，我们和格鲁高道别后就出发。” 邓克笑着看向莉莉丝，却换来了小侏儒的一个白眼：“哼！”，接着，莉莉丝便加快脚步冲入战盾武装之厅的侧门。 邓克愣了愣，过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可能是自己没有选择泪珠纹贴的原因，难道受难之神的征召任务和莉莉丝有关？ “你欺负她了？”铜须奇怪地问道。 “没有啊...”邓克摇摇头。 两人找到正要出勤的格鲁高，摊明了离开的缘由。 “契德纳撒城...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格鲁高在营帐内跺了几步说道： “很抱歉，我没有可以帮上你们的。不过，你们要去洛克镇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愿闻其详，格鲁高。”铜须颔首说道。 “是这样的...战盾神殿向洛克镇派遣军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将在六日后进入博德之门与洛克镇的传送门，目的是对抗兽人军团。” 格鲁高走到地图旁，用手指在洛克镇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一根连向宣水城的线条： “洛克镇上的居民正在撤离，六日后就会搬空整座城镇，到了那时，冠南领主也会离开那里，前往博德之门定居。洛克镇将暂时成为战场。” “所以，你们要是想向眼魔学者的寻求帮助，就得尽快了。” “感谢你的建议，那对我们非常有用。”铜须和邓克一起按左胸颔首行礼：“再次感谢你的款待，格鲁高。” “一路顺风，伙计们。”格鲁高拍了拍铜须和邓克肩膀。 ... 上午9点13分，整装待发的邓克、铜须和莉莉丝牵着良马从战盾武装之厅的侧门走出。 数分钟后，三人从宣水城东门走出，翻身上马，先渡过光耀河，再向东北方向行进。 辛达亚丘陵距离宣水城约三十公里，又被称为“宣水城的谷仓”。 这里有一座大地女神裳提亚的修道院，和一座占地超过6平方公里的综合农场，超过一千名居民在这里生活，并以种植谷物和可食用蔬菜为生。 当邓克三人驾马来到这里时，眼前的稻田和菜地一片狼藉。浑身带伤的居民缠着纱布在烈日下打理田地。 屹立在道路两侧的农场巡逻队在看到莉莉丝的打扮和徽记后，主动让开了道路，并指出修道院的方向。 绕过两处矮坡和一处林地，他们来到了低处墙面布满污血的修道院，不远处是精灵斥候的移动营地。 三人下马，将坐骑归还给在农场担任守卫任务的宣水城第九中队。 “我们去精灵斥候的移动营地。”邓克说道，他领头走在前，与营地前的精灵守卫交谈几句后，在原地等待恩娜。 恩娜走来，她凭借苍翠之誓对守誓者的感应，认出了面前遮蔽面容和身形的两个人：“看来你们遇上麻烦了，跟我来吧，我们进去说。” 她腰间的骑士长剑换成了一左一右两把短兵器，一把匕首和一把比匕首长上二十公分的细刃短剑。 四人来到一顶帐篷内坐下。 邓克拉下面罩，掀开兜帽向恩娜大致说了一遍他和铜须在宣水城的遭遇： “...就是这样，我和铜须现在只能时刻保持隐蔽，不然那个‘断匕’会再次派出杀手。” 恩娜思索片刻后说道：“你们确定要跟随我们前往契德纳撒城吗？这趟冒险很可能会遇上阴影法师（亦被称为幽影导师）。” 可能是担心邓克三人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恩娜补充了一句：“先遣队员追踪原初狼人到了契德纳撒城，确认那里被阴影侵蚀了一小部分，费伦魔网有时非常不稳定，很难正常施放出法术。” ——契德纳撒城被阴影侵蚀是早晚的事情，而被阴影侵蚀的地方，阴影魔网将会覆盖费伦魔网，导致非阴影魔法无法正常施放，极端情况下，施法者在施法过程中还会被阴影魔网引诱、堕落。 “原初狼人就躲在契德纳撒城里吗？他没有逃向沙漠？”邓克问道。 “没错，就在城里，我们的追踪法术还能持续12个小时。但具体是哪些卓尔家族牵扯进狼人事件，还有待调查。” 第六章 裂谷底部的秘辛 精灵斥候营地的某顶帐篷内，铜须坐在武器架旁擦拭手斧和盾牌，邓克则盘坐在床上。 “记忆梦境”中，邓克正在翻阅幽暗地域的资料。 契德·纳撒一词在卓尔精灵的语言中，意味着“闪光蛛网”。 整座契德纳撒城建立一条大裂谷内的石灰质蛛网之上，城市的上、中、下三个区域，分别对应裂谷顶部、侧面洞窟和蛛网层。 裂谷顶部和侧面洞窟是低阶和中阶家族的所在地，蛛网层则是高阶家族之所在。 如果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不出现变化，在未来的某一天，数百名灰矮人将以雇佣军的身份进入契德纳撒城，以雇主的名义向两个高阶家族发动进攻，借机大肆投掷一种名为“石火”的燃烧弹点然石灰质蛛网。 契德纳撒城转瞬间燃起大火，轰然坍塌，跌入裂谷底部。到了那时，阴影势力便会开始占据城市废墟。 邓克退出“记忆梦境”，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将契德纳撒城的致命弱点告诉精灵斥候，以此来换取巨量经验。 最好的方法是伪装成自己不经意间发现石灰质蛛网可被特殊的火焰点燃。 崔斯特·杜垩登...邓克想起了黑暗精灵中的主角型人物，打消了换取经验的念头。 ——如果现在就摧毁契德纳撒城，那有些卓尔精灵就可能不返回魔索布莱城了，崔斯特脱离幽暗地域、踏足地面的进程会因此受到影响。 邓克站起身，走到床位的补给箱前蹲下身，在里面一顿翻找，拿出一份“通晓语言”卷轴。 恩娜在带着莉莉丝离开帐篷前，特意叮嘱邓克和铜须带上一份“通晓语言”卷轴，与今晚的任务有关。 “通晓预言”法术原本需要一撮煤灰和一撮盐作为施法材料，但这份法术卷轴在进过精灵改良后，无需施法材料，而且持续时间从原本的1小时延长到了3小时。 邓克检查了一遍法术位内的法术后，便回到床上躺下，进入“记忆梦境”，让肉身休息。 临近傍晚，邓克醒来，向精灵斥候购买了大量的精灵饼干，回到帐篷内变成巨熊，将它们一扫而尽。 铜须一边吃着晚餐，一边注视桌对面狼吞虎咽的巨熊，心力默数邓克在变形后的食量：1，2，3，4...60... “你足足吃了120块精灵饼干。”铜须灌了一口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面前的餐盘：“而我只吃了10块...” 邓克打着饱嗝变成人形，靠在桌旁，拿起酒杯：“我离远古棕熊的水平还差得很..嗝，很远。如果胃口再大点，我会把自己吃破产的。嗝~” 一盒精灵饼干有20块，在人类据点的售价是每盒1金币。精灵斥候给邓克友情价，每盒只收了八银币。 一顿饭花了6金币4银币，按照一天一顿计算，25天后邓克便会破产... 帐篷外传来集结的哨声。 邓克和铜须收拾好东西，来到营地内的空地上集合。两人依旧与莉莉丝和恩娜同行，由恩娜担任队长。 生擒原初狼人的队伍由雷默利亚守备岗和阿凯尔守备岗的精灵斥候共同组成。 来自雷默利亚守备岗的精灵身披浅绿色披风，装备阔剑和施法者手套；阿凯尔守备岗的精灵斥候身披浅蓝色披风，背负白羽弓杖。 二者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支20人的精锐队伍，担任突袭主力，队长是日精灵阿尔泰亚，副队长是恩娜的哥哥马瑟尔。 恩娜四人将跟随侦察队伍先行进入地底通道。 侦察队伍要为突袭队伍查清契德纳撒城今夜的兵力部署，确认原初狼人的位置。 一行人乘坐马车，来到辛达亚丘陵最深处，未经农垦开发的原始森林里。这一路上，每百米便能看到一座简易的岗哨。 大地女神修道院的武装侍僧全体出动，与精灵斥候一起牢牢把守路线和通向幽暗地域的山洞。 洞口前，站立着三名身穿黑色斗篷的卓尔精灵，他们不是敌人，而是投靠希德瑞恩精灵、渴望回到地面的异类卓尔。 三支侦察队伍分别由一名异类卓尔带路，步入洞口后向三个不同的方向行进。 “契德纳撒城的执政议会已经知晓了你们的到来。”自称为纳尚提的异类卓尔走在队伍前头，低声说道。 “我们没想过要隐藏行踪。”恩娜谨慎地回答道，不愿意多解释缘由。她眼中亮起微弱的红光，帮助她看清地下通道内的情形。 纳尚提一边带路，一边说道： “这条路上的半蛛人被你们的队伍清理干净，城内的泰肯莱尔兹、契格约诺辛...这些捕猎、贩卖半蛛人的家族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他们派来的家族武装侍卫也都被你们悉数击杀，没留活口。 “按照执政议会的行事风格，本应向这里派遣更强大的巡逻队，但他们没有出现。 “一小时前，我们探查到裂谷顶部的守军全部撤向了侧面洞窟，执政议会开启了大型的‘黑暗结界’，现在那里只有一大片黑雾笼罩。” “不用去管‘黑暗结界’，我们绕过契德纳撒城，直接前往裂谷底部。”恩娜冷漠地说道：“卓尔内部从不会团结一致，这‘黑暗结界’只是那些高阶家族侵吞其他家族的幌子。” 每座卓尔精灵的城市，虽然都有禁止家族战争的条文规定。 但蜘蛛魔后非常欣赏阴谋和屠杀。 只要家族战争的胜利方能将落败方的所有人屠杀干净，并做到在执政议会上其他家族不对此次家族战争提出质疑，那胜利方便能不受到任何处罚地接收落败家族的所有财产，并获得蜘蛛魔后的青睐。 这正是蜘蛛魔后混乱邪恶特性的体现。 今夜契德纳撒城的执政议会启动了大型的“黑暗结界”，看似是防守地表精灵的突袭，实际上很可能是为家族战争打掩护。 “是。”纳尚提听到恩娜的命令后，带队转向一个隐蔽的洞口。 这是一个通往地下更深处的陡坡，岩石地面上凿出一个个浅浅的凹痕作为落脚点。 邓克和铜须走在队伍中间，精灵斥候为他俩施放了“黑暗视觉”。 在灰色的视野中，邓克看到异类卓尔手脚并用，熟练地在低垂的钟乳和石笋中穿过，脚步飞快，就像在石面上滑行一样向地底飞速前进。 身边的精灵斥候在适应地下隧道内的崎岖地形后，也渐渐地加快速度。 不知不觉中，邓克和铜须就落到了队伍后头，小侏儒莉莉丝轻松地跟在恩娜身边走在队伍前方。 “呼..呼..”铜须艰难地钻过岩石缝隙，眼睛看着脚下的道路，额头砰的一声撞在钟乳上，稀稀落落地粉尘和碎石洒落在他的兜帽上： “先祖在上，如果这里有充足的光亮，我不会这么狼狈。” 恩娜和身边的纳尚提交谈几句后，回头说道：“路上会有精灵斥候的岗哨，你们跟随哨卫的指示走。” 整支队伍再次加快速度，将慢吞吞地邓克和铜须甩在后方。 “哈，我们成了吊车尾。”铜须自嘲一句，脚下不停歇，紧追上去，但只能看着精灵的身影消失在十米开外的黑暗之中。 邓克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才堪堪跟在铜须身侧，要是猎豹形态能用的话，这段路程也不会这么艰难。 越往下，隧道内的空气越浑浊。邓克施放出“自然结界”，在清爽、舒适的绿色光罩内，两人不约而同地降下速度。 “这条路直通裂谷底部？”邓克问道。 “应该没错，这该死的隧道仿佛没有尽头。我们现在距离地面至少有三百米。”铜须回答道，他短暂休息后，再次加开脚步。 邓克学着纳尚提的样子，手抓钟乳借力，脚踩石面的凹痕。 ——裂谷底部不属于契德纳撒城的城市范围，而是一条通往幽暗地域其他地区的道路。原来，我们这支队伍是去防止原初狼人逃离的。另外两支队伍才是去侦察兵力部署。 “等一下...”邓克突然拉住同伴，两人停下脚步，铜须拿起武器，戒备地问道：“怎么了？” “我要回忆一些事情...”邓克原地坐下，靠在墙上，进入“记忆梦境”。 一两分钟后，他站起身说道：“我们加快速度，找到精灵斥候的岗哨，我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情报。” 铜须把手斧塞回腰间，看到邓克的神色十分凝重，二话不说沿着隧道飞奔。 邓克紧随其后，琢磨着怎么把裂谷底部的隐情透露给恩娜。 在大概一二十年前，有一条守序邪恶的成年雄性蓝龙——克拉索斯·莫雷米悄悄地来到契德纳撒城。 在龙族的记忆中，耐瑟瑞尔末期，瞬时之神卡尔萨斯在陨落的瞬间，将自己一分为三： 肉身嵌入至高荒野东部地面，形成了一座饱受元素侵蚀的红色孤丘。 灵魂分为数份，或被巫妖乌尔格瑞斯封印，或与整个费伦大陆上的一小撮人类附身。 不朽之力则隐藏在至高森林附近某处，可能是地表或者近地面的洞窟，也可能是在幽暗地域的上层和中层。 克拉索斯·莫雷米化作卓尔精灵，以法师奎文·杰斯特林的身份在契德纳撒城的下层生活，其目的正是耐瑟瑞尔的知识和卡尔萨斯的不朽之力。 这条谨慎的蓝龙没有将秘密藏宝地设立在契德纳撒城内，而是在下层城市更下方的裂谷底部内。 第七章 罪恶之都 二十分钟后，邓克和铜须抵达了路线上第一座精灵岗哨。 这里是一处有着低洼积水池的岩石洞穴，头顶的石面十分潮湿，钟乳上不时有水珠滴落，墙面上悬挂着一层层的如同帐幔一般的石幔。 三名精灵斥候把守这里，他们用一块魔法门帘封住了通往下层的洞口。 在看到来人的装束后，其中披着浅蓝色披风的男性月精灵一边撩开透明门帘，一边说道： “你们就是恩娜的朋友吧，感谢你们来援守备岗的行动。这里是地下300米左右的位置，再向下八00米就能抵达裂谷底部。” “请问有什么方法能联系上恩娜吗？我想起了一些裂谷底部的秘辛。”邓克在洞口前停下脚步。 月精灵闻言，左手保持掀开门帘的动作，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缠绕细铜线的戒指递给邓克： “这是附魔了三次‘短讯术’的戒指，有效时间是从现在开始的3小时内。用完之后交给恩娜就好。” “谢谢你，我们走了。”邓克向月精灵颔首致谢，和铜须一起步入洞口。 他戴上戒指，摩挲细铜线，尝试调动自然能量注入其中，默念恩娜的名字，将裂谷底部的秘密用一段由25个通用语单词组成的信息传输过去： “裂谷底部有蓝龙的巢穴小心卓尔法师奎文·杰斯特林” 邓克在陡峭的隧道内前行数步，收到了恩娜的反馈：“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邓克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精灵斥候意外撞破蓝龙克拉索斯·莫雷米的伪装，引起双方的争斗。 他旋即又集中注意力，仔细感知周围岩石内的异常。 刚才经过岗哨时，邓克发现这附近应该有一条河流经过。 得时刻小心一种叫做恐爪怪的地底生物出没，它们非常喜欢栖息在良好的水源或者长着可食用真菌的洞穴里。 而邓克二人现在身处的这条陡峭隧道，很可能是恐爪怪的杰作，因为只有它们的尖喙和利爪才能在坚硬的岩石中开凿出一条规则又陡峭的地下通道。 后面的十几分钟内，邓克经过了三个内里中空的墙壁，这是恐爪怪伏击路人的埋伏点，现在已经被精灵斥候清理掉。 经过第二、第三个精灵岗哨，邓克和铜须终于抵达了裂谷底部，他们从一处用巨石遮掩的矮洞中钻出来，举目远眺正前方的壮观景象。 契德纳撒城，闪光蛛网之城，正如它在幽暗地域的美誉一样，如果忽视其中居住的卓尔精灵，这座用发光丝线在巨大裂谷中编制起来的城市，如同白云之上的浮空城一样壮观。 在两公里开外的地方，百米高处飘浮着一层白茫茫的“云雾”，在这层“云雾”之上，还有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云雾”飘浮在空中，层层叠叠，布满整个峡谷。 这些“云雾”便是蜘蛛魔后布置的石灰质蛛网，两端连结在裂谷峭壁的两侧，而闪光蛛网之城就是在层层蛛网上搭建起来的城市。 邓克二人找到恩娜和莉莉丝，她们两人正看着精灵斥候整理装备和道具。 “接到你的‘短讯术’后，我向斥候队长提议更换线路。”恩娜将邓克拉到一旁附耳说道： “那个卓尔法师奎文·杰斯特林，我们很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想到他的真实身份会如此特殊。 “他的秘密藏宝地，我们也曾探查到。直到现在，我们才知道那里是一处蓝龙巢穴。原本的行径路线恰好经过那儿，还好有你的提醒。” 邓克心知她是在试探情报的来源，但又不愿意说谎，就打了个哈哈：“哦哦哦，我也是才想起来。” 恩娜白了邓克一眼，从自己的置物方布里拿出三枚挂饰分发到三人手中： “这是附魔‘伪装术’的吊坠，都戴上吧，按下吊坠上的珠宝后法术便会生效。” 邓克接过项链，戴在脖子上，将吊坠放到衣领里遮住，按下珠宝。一阵微弱的光芒从吊坠中涌出，覆盖全身后消失。 邓克看着恩娜召唤出的镜面，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蒙头遮面、身形猥琐的卓尔盗贼。而铜须和莉莉丝则分别变成了毒辣的灰矮人奴隶主和遍体鳞伤的地底侏儒。 铜须抽出自己的手斧，在手中甩了甩，实际上来说，他确实握着斧柄，但包括铜须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到矮人正在挥舞自己的皮鞭。 邓克闭上双眼，通过自身的感知穿透了“伪装术”这个5环法术的幻术效果，看到了铜须的真实模样。 “伪装效果非常不错。”邓克颔首说道，声音嗡嗡作响，“伪装术”还改变了他的发音。 “莉莉丝成了我的奴隶？”铜须的嗓音沙哑无比，又带着令人憎恶的酒臭味。 “放了我吧...呜呜呜...”莉莉丝假模假样地抽泣几下，开心地笑了起来：“哈哈，真有意思~” 恩娜从怀中拿出三张地图，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张：“这是你们的路线图和各自伪装的身份背景。 “进城后按照指示走，直到经过所有预定地点后返回，其余的事情会有吊坠内的法阵自行完成。 “现在是下城区的夜欢时间，只要远离封锁区域，你们可以凭借各自的身份自由进出城门。 “如果遇上紧急情况，就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前往安全地点，待我们进攻时，跟着骚乱的人群一起离开城市。” 邓克接过地图，吊坠上又流出一抹光芒覆盖到地图上，将它变成了一本封面涂抹鲜血的黑色手册。 ——精灵斥候提供的伪装非常完美，在持有这本手册后，我感觉自己莫名地多出几分阴暗的气息。 ——铜须和莉莉丝也更像是地底的旅人了。 翻开手册后，是邓克的伪装身份说明——沉默的打手伊克，以及数张替某个卓尔罪恶组织巡视街道，震慑商铺的路线图，起点和终点都在下城区的偏门处。 铜须和莉莉丝将一起行动，矮人带着地底侏儒奴隶四处闲逛，向每个询价的人开出过分昂贵的价格。 待邓克三人熟悉了各自的伪装身份，恩娜指向此处高地下方百米处的一条小径说道： “沿着这条商道前往契德纳撒城吧。邓克先走，三分钟后铜须和莉莉丝再出发。” 恩娜带着三人走向石阶，说道：“原本这个任务由精灵斥候完成，但你们比我们更适合这个任务。 “因为，一旦进入卓尔精灵的城市，即便是心境和素养极佳的席德瑞恩精灵也会忍不住大开杀戒。” 邓克临行前，恩娜叮嘱道：“异类卓尔都不知道你们的身份，所以在城内遇到纳尚提时，一定要保持警惕。 “还有，听不懂卓尔精灵语的话，提前使用‘通晓语言’卷轴。” 邓克连连点头，双臂隐没在斗篷里，向下走去。 半个小时后，跟随路上稀疏的地底旅人，邓克来到了契德纳撒的下城区入口。 在卓尔精灵的世界观中，任何与蜘蛛魔后直接相关的事物，都是神圣而又可怖的象征，只有蛛后牧师，才能在触碰蛛网后依旧安然无恙。 男性卓尔精灵身份卑微。 伪装成闻名几条街的打手伊克，邓克只能从裂谷侧面的开凿出的石道进入下城区，而不能走由蛛丝构成的升降梯。 看守入口的是一支十人的巡逻小队，他们穿戴统一的黑色劲装，背负双刀或者刀盾，眼神冷漠地扫视路人。 为首的蛛后牧师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神色，腰间盘绕的蛇首鞭仰起蛇头吐信，每有一名路人经过，蛇头便会发出嘶嘶嘶的低鸣声。 邓克排在入城的队伍中，双手在斗篷内撕开“通晓语言”卷轴，“自然之愿”斗篷完美地隔绝了法术波动。 “快点！你们这些杂碎！”蛛后牧师漆黑的脸庞霎时扭曲，两颗獠牙伴随着双眼中的红光一同冒了出来。 或许是沉闷的检查工作让她有些不耐烦了，或许是她想赶上今晚的夜欢活动。 啪！蛇首鞭被挥动，抽向一名慢吞吞的灰矮人矿工，他背上背着的一篓子矿石洒落在地上。 “噫哈哈！快点！快点！”似乎是找到了某种乐趣，蛛后牧师反复挥舞蛇首鞭抽打拾掇矿石的灰矮人，还把对方的矿石扫向更远的地方。 邓克忍住抬眉的动作，总算是见识到了蛛后牧师的暴虐无常。 他在面罩下板起脸，双目直视前方的道路，在其他守卫的注视下匀速通过关卡，身后抽鞭子的声音愈发猛烈。 可以想象倒霉的灰矮人矿工下场凄惨，但愿铜须他们的运气不错。 下城区的街道上布满了妖冶鬼魅的灯光，地面肮脏不堪，到处都弥漫着腐肉和糜烂的气味。 地表上的酒鬼，与这里的龌龊相比，简直是一种可爱的存在。 前一秒还在勾肩搭背的两个卓尔精灵，下一秒就会在步入漆黑的巷口后，将袖口里的匕首插向对方的喉骨。 还不等他们了结对方，暗处就蹿出来一伙蒙面的歹徒，高举钉头槌将两人都砸成肉泥。 死者的尸身无需专人来处理，从窄小地道中伸出的不知名生物的双手，会尽数把肉泥扫尽地沟里，紧接着便是呼哧呼哧地吞咽声。 卓尔城市是杀虐与恐怖的集合地，只要你的恶行没有被人发现、检举，施暴对象彻底死亡，那你便会收获来自蜘蛛魔后的青睐。 邓克眯起双眼，扫视街头，所有的守卫都对巷子里的血腥争斗毫无反应。 他渐渐明白了恩娜所说的“大开杀戒”是什么意思。 身上有这么完美的伪装，在“伪装术”的持续时间结束前，总会有执行侦察任务的人被勾起内心的邪念的。 ——算你们运气好，我现在从善了。 邓克挺直腰板，目露阴冷，走向巡视路线上的第一条街道。 第八章 “达斯尔托我给您带句话” 首次进入卓尔城市，亲身面对邪恶的人都会产生一个疑问： “这个种族有如此严重的内耗，为什么还没有自行消亡？” 蜘蛛魔后罗丝在堕落之初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种族的繁衍速度远快于资源的开发速度，邪恶便会滋生，无需邪恶神祇出手，祂的追随者就会自发的拥抱混乱。 而作为一尊无底深渊的恶魔领主，蜘蛛魔后只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极大幅度地提高卓尔新生儿的出生率，尤其是低生命层次的卓尔精灵，简直达到了一生生一窝的水准。 这效率堪比蜘蛛产卵。 邓克巡视的第一条街，便是低等卓尔精灵的工作场所。 矿石冶炼、危险植物培育、重型锻造、法术实验、兵器与药物实验...这些地方的工作者没有任何保护。 所有在成年后，身高没有超过1.6米的男性卓尔都会送到各城区的高危工作场所。他们将被当作消耗品。 前一茬低等男性卓尔在岗位上吐血身亡或者被危险品溶解，后一茬立即上岗。即便是这样的速度，每个危险场所的后巷依旧挤着一大群低等男性卓尔。 闻着街上浑浊不堪的恶心气味，注视着“血肉工厂”内的血腥场景，邓克胃部抽搐，只能绷紧脸部的肌肉，努力克制呕吐的冲动。 他和值守在街道上的卓尔守卫颔首示意，脚步平稳地走过这条三百米长的街道，转入临街。 压榨低等卓尔的方式很多，让他们在岗位上工作到死只是其中之一。 按照执政议会的决策，为了展示蜘蛛魔后对追随者的“怜悯”，低等卓尔可以通过从事指定工作谋生，如果他们坚持下来了，就可以收获金钱赏赐。 这第二条街，便是为从死亡线上挣扎存活的低等卓尔量身打造的销金窟。 他们挣多少，就会在这里花多少，甚至更多。 酒馆，赌馆，拳击场，社团，廉价欢乐堂，烟馆...欲望是邪恶在全种族内的通行证。 这里有一家邓克伪装的打手所在的卓尔组织开设的酒馆，他必须进去看一眼，确保场地正在经营，没有人来砸场子。 哐当！邓克一脚踹开歪斜的门扇，推开因赌拳耍赖而被吊死在走道里的卓尔尸身，步入嘈杂的大厅。 卓尔精灵的酒分为两种，第一种是植物酒，用类似地表的小麦制作，廉价、随处可见。 第二种是生物酒，原材料是各种生物的血液和发酵的蜂蜜，制作方法类似于兽人的姆格酒。以地表精灵中的日精灵、月精灵血液为原材料制作的各类生物酒，都能在卓尔城市内卖出天价。 邓克一路踩着酗酒昏迷的低等卓尔，踢开他们的酒杯，折断抓到斗篷上的脏手，对看不顺眼的低等卓尔猛踩一脚。 看守大厅的打手无动于衷，阶级的压制在卓尔城市内是彻彻底底的。 沉默的打手伊克在面对低等卓尔的时候可以肆意妄为，在面对更高级的卓尔时必须保持服服帖帖、任打任骂，极端时刻必须主动把匕首插进自己的内脏，以祈求女性卓尔的原谅。 “伊克大人！”漆黑的走廊里钻出来一个矮小的身影。 邓克走近对方，认出了他是黑手册上提到的情报掮客，绰号“呲牙”。 “呲牙”身为低等男卓尔，凭借自己的狠辣和狡诈，在这条街上生活了五年之久，三年前投靠了伊克所在的卓尔组织，现在混得顺风顺水。 “伊克大人~请跟我来，请跟我来~”“呲牙”咧嘴笑道，弯腰指向身后的铁门，两颗烤瓷的黑色大门牙在有限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邓克撞开“呲牙”的身子，踢开铁门，走进房间。 “呲牙”拉动生锈的门扇，合拢房门，附耳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放下门楣上的厚布盖住整扇门。 邓克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感知房间内的布置和可能存在的陷阱，将“呲牙”小心翼翼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似乎是“呲牙”的会客室，摆放着两张布满油渍的长条沙发，一盏昏暗的烛台放在坡脚的木桌上，蜡烛的烛油低垂到地面上，变成了一滩厚厚的灰白色粘液。 没有法术波动，没有阴影的气息，没有躲在墙内的护卫...看来“呲牙”比访客更担心会泄露这里的密谈。 “快请坐，伊克大人～”“呲牙”走向橱柜，在邓克的感知中露出心如刀绞的神情，接着咬牙倒了一杯金色酒液端到邓克面前： “伊克大人，我们坐下说。这可是上好的金血酒。” 邓克掩盖在面罩下的鼻子擤动几下，似乎颇为意动，其实他在辨识金血酒的成分。 不知怎么的，这种清甜的香味让他联想到了日精灵。 ——我现在是沉默冷酷、莫的感情的打手。 邓克收敛脑海中的思绪，右手撩开斗篷，亮出腰间的弯刀，示意“呲牙”废话少说。 “您瞧您，伊克大人，小弟难得求您办回事儿。” “呲牙”的语气颇为遗憾，三两步走到橱柜旁将金血酒连着酒杯一起放进去。 邓克冷眼看着“呲牙”。 “伊克大人，小弟听闻您是莫兰家族主母面前的大红人呐！真是看不出来！” “呲牙”用夸张的语气恭维道。 ——莫兰家族是契德纳撒城的高阶家族，家族根据地就在下城区里。 ——作为高阶家族的主母，利琴科·莫兰更是蜘蛛魔后所中意的女性卓尔。 邓克回忆起了先前在梦境记忆中看到的资料，眼前的情况有些出乎他的预料，恩娜给的黑手册上没有提及这条信息，看来应该是一件非常隐秘的事情。 邓克的右手摸向隐藏在斗篷内的匕首，冷冷地说道：“你，调查得倒是挺仔细，知道后果吗？” “呲牙”紫黑色的脑门上划过数道冷汗，现在是他最危险的时刻，说不得下一秒伊克酒暴起杀人灭口。 “呲牙”连连摆手，打着磕颤说道： “您您您别～别误会。” “呲牙”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弯腰说道： “那不是因为大买卖嘛，总得找到合适的人不是？” “大买卖？”邓克依旧攥着匕首。 “没错，大买卖！”“呲牙”一拍手，心里的紧张情绪稍稍平复，喘了口气说道： “想必您也注意到了，城外出现了达斯尔的精锐队伍。” ——达斯尔是卓尔精灵对地表精灵的蔑称。 邓克用微不可见的幅度点了点头。 “我已经打探到了，达斯尔是冲着那头原初狼人来的。”“呲牙”搓手说道：“这可是个‘一刀砍死三头洛斯兽’的好机会啊！” ——洛斯兽类似地表上的牛羊，是温和的动物，地底生物的主要肉类食物来源。 邓克握在匕首上的拇指轻轻搓动，揣摩“呲牙”的意思，数秒之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呲牙”这是想引导精灵斥候的队伍与莫兰家族的敌对家族开战，让莫兰家族坐收渔翁之利，以此来获得利琴科主母的器重。 想通了各门关节后，邓克沉声说道：“你以为你比主母大人更聪明吗？你能想到的事情，利琴科主母早有预料。” “您说得没错，但主母大人高高在上，她老人家总会忽视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呲牙”迈动脚步，谄笑着说道： “您看，想引导达斯尔的队伍进攻家族，就必须向他们提供原初狼人的确切位置，对不对？其次，即便提供了原初狼人的确切位置，又怎样让达斯尔相信呢？” 将情报透露给精灵斥候的眼线，再由眼线传给城外的精灵斥候...邓克心中作答，嘴上说道：“你有办法？” “呲牙”抖了抖身上的衣袍，搓手说道： “原初狼人就在纳撒卓家族的领地中，这一点我已经查明。他们的院子防守严密，不漏半点痕迹，但在掩护原初狼人进城时，被我手下的马仔发现。现在只要找到方法，让纳撒卓家族露出马脚，暴露出原初狼人的踪迹，那后面的事情，就交由小弟来完成了...” “你？你又如何取得达斯尔的信任？”邓克问道。 “呲牙”凑到身边小声说道：“达斯尔托我给您带句话，只要您鼓动利琴科主母将纳撒卓家族的主母引出领地... 啪！！邓克一拍手边的木桌，桌身巨震：“你这个叛徒！竟然背叛神后！做了达斯尔的走狗！” “不不不，”“呲牙”看着伊克抽出浸透毒液的匕首，摆手后退，哆哆嗦嗦地说道：“您听听听我解释，您看，我不假装投~投靠达达斯尔，怎~么能取取取得他们的信信任？” 乓！邓克把匕首插入木桌，恶狠狠地说道：“还有谁投靠了达斯尔，通通说出来，念在你供出同伙的份上，我会替你向利琴科主母求情！” “呲牙”拉开胸前的衣襟，拿出一叠早就写好的羊皮纸，双手递到伊克面前。 邓克一把拿过来，随手翻了翻，纳尚提的名字赫然在目，这个异类卓尔出自上城区的一个低阶家族。 将写有异类卓尔名单的羊皮纸收入腰囊中，邓克拔出匕首，收回鞘内，盯着“呲牙”看了数秒，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在这就把对方收拾了。 第九章 “恭请吾神赐福” “呲牙”在交出羊皮纸后，垂手躬身站在邓克面前。 邓克幽幽地说道：“好计策啊，‘呲牙’，‘一刀砍死三个洛斯兽’...哼哼，你这是一刀砍死一群洛斯兽了。难怪你能苟活到现在。” “承蒙您夸奖~”“呲牙”深深弯腰鞠躬：“要不是您向首领举荐，我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你看，这原初狼人的事情...” “夜欢之日，各家主母没理由不出门共同欣赏焰柱礼庆...”邓克暗自庆幸自己在来之前恶补了卓尔精灵的风俗习惯。 ——夜欢之日不是固定日期的节日，完全按照蜘蛛魔后的喜好来举行，可能一连举行数天，也可能一年只有一天。这是卓尔精灵最盛大的节日之一，每个蛛后祭司都必须参加。 ——至于焰柱礼庆，则是一种邪恶仪式。本身带有引人堕落的诡异氛围，我得赶在礼庆开始前逃出这里。 “呲牙”跟着伊克的脚步，将对方送出门：“您说的对！小弟在此恭候您的好消息。” 我哪有功夫来给你传消息？...邓克冷哼一声：“自己派人盯着礼庆现场，还想把我搅和进异类麻烦之中？” 说完，邓克撞开酒馆的门扇，走了出去。 “呲牙”在门口兴奋不已，紧接着面色一整，朝打量自己的酒馆、男侍踹了几脚后，返身自己的房间内。 邓克走在街上，一心二用，一边沿着预定的路线巡逻，一边规划接下来的安排。 一个个去找异类卓尔肯定不行，先不说对方是否会相信我的说辞，一旦与他们频繁接触，就会暴露自己，更会影响今晚精灵斥候的进攻。 最多只能找到纳尚提，让他去通知其他异类卓尔撤离。但纳尚提的家族在上城区，距离这里有数百米的高度差。 ...看来只能放弃支援异类卓尔了，尽量帮他们拖延时间。 邓克又想到： 如果“呲牙”的眼线发现我没有在巡逻完后返回莫兰家族，而是离开城市，会不会立刻向莫兰家族或者伊克所在组织举报我的异常行踪？ 再者说，怎样才能验证“呲牙”的所言非虚？如何排除这是一个针对精灵斥候的陷阱呢？ ....算了，做好征召任务就行，这些事情不要掺和。苟住才是关键，我现在可是一次免死机会都没了。 他暗自点头，决定在完成巡逻后，找个时机摆脱可能存在的“呲牙”眼线，替换成另一个卓尔身份。 至于莫兰家族，那更是不能去，一旦进去就很可能被利琴科识破。 邓克加快脚步，走在一条相对繁华而且有秩序的街道上，挑选合适的伪装对象。 ——看路边的街道标识，这里已经十分接近莫兰家族的所在地，要是被人认出我来岂不是糟了... “伊~克！”一个稚嫩但是很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尼玛，情报工作不到位害死人啊... 邓克绷着脸，缓缓转身，看着身后只到自己胸膛高度的卓尔少女。 除了身高以外，对方具备一个高等卓尔该有的所有特征： 腰肢纤细，身材瘦小，但体内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邓克从脚到头，扫视对方，注意到这个卓尔少女穿一双深棕色的皮鞋，一件紫色和蓝色条纹的黑斗篷，胸前绣着红色的蜘蛛图案和莫兰家族的家徽，背负一把样式优雅的混种剑，银白色的头发垂至腰部。 当他们的眼神交汇，双方不约而同地心中一颤，脸上刻意装出的凶狠模样瞬间褪去。 邓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名卓尔女孩抱有莫名其妙的善意，但他立刻抖开斗篷，遮蔽路人的视线，将写有异类卓尔名单的手册塞到对方手里，沉声说道： “‘呲牙’给的，交给你了。” 卓尔少女短暂失神后恢复过来，她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羊皮纸，脸色凝重，将其收入斗篷内后，颔首说道：“好。你不是...” 邓克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样后，将斗篷一收，不顾卓尔少女的询问，也不想要打探对方的情况，他转身便走向街头。 卓尔少女注视“伊克”的身形淹没于人群中，稍作思索后钻入一旁的巷子里。 尚未走远的邓克感知到对方慕然消失在巷子深处，身后也没有预想中的追踪者、窥视者，心中一定，但依旧十分困惑： 我为什么会这么信任那个卓尔少女，而且对方也会这么信任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难道是吊坠的原因吗？ 邓克摇摇头，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有看到藏在衣襟里的吊坠，而吊坠也没有法术波动传出。 向前走了数百米，邓克放缓脚步， 前方就是莫兰家族的领地，布满荆棘和尖刺的围墙之下栽种着一圈尖叫蕈，这是一种幽暗地域特有的蕈类植物，非常胆小，会在有人接近时发出巨响，因此常被用作警戒。 邓克不想惊动莫兰家族的守卫，所以他从街道的另一侧绕过了门前的尖叫蕈。至此，恩娜布置的任务已经完成，下面就要安全地离开契德纳撒城。 考虑到今晚有夜欢活动，接下来要伪装的对象一定要是远离蜘蛛魔后信仰的人，这样才不会被城门守卫质疑为什么不参加今夜的礼庆。 在恩娜给的黑手册上，沉默打手“伊克”在今晚出城的理由是为所属的卓尔组织刺探精灵斥候的情报。 但现在知道了“伊克”其实是莫兰家族主母的隐秘面首后，这个理由很可能会被突然找来的莫兰侍卫推翻，或者，在这个时间点上，真实的“伊克”应该通过某种暗号主动与利琴科主母联系，以祈求参加今晚的焰柱礼庆。 邓克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偶然间得知了“伊克”的秘密。他来到一间计划好的酒馆内，用一枚金币，向酒保要了一间单人房。 得益于财富女神的绝对中立，不管是地表上深水城出产的钱币，还是阙森塔、安姆等地出产的钱币，只要不是地表精灵的钱币，那就能在幽暗地域有限地通行，卓尔精灵城市正是深水城“龙”金币可以被安全使用的地方。 邓克来到房间内，花了一分钟感知周围十米范围内的状况，除了隔壁的隔壁有晃动以外，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靠在墙边，进入“记忆梦境”，找到了预选的目标：一名挖掘可食用菌类的灰矮人。 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刻画灰矮人的体型和样貌，还有他背后的篓子与锄头，邓克总算是通过“自然伪装”变化成了新的模样。 恩娜给的黑手册也被“自然伪装”变化成了一张残破的地图，失去了那种让邓克全身缠绕阴暗气息的效果。 打开窗户，翻身跃下，邓克从后巷中钻出。 从这里到进来的城门的最短路线要经过下城区的中心。隔着好几条街都能看到那里有六根数十米高的巨大石柱。 这六根石柱上缠满了乌七八糟的东西，各种颜色、样式都有，除了蛛后祭司以外，没有人能分清楚上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从邓克所在位置看去，一丝丝紫色的妖异火焰正从石柱下方缓慢地向顶部蔓延，越往上火势就愈发凶猛，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在各个街头蔓延。 邓克迈动脚步，绕开城区中心附近的街道。 他一路小跑，畅通无阻地从城门离开。 城门守卫巴不得城内的非卓尔生物都在今夜离开这里，因为焰柱礼庆带来的好处有限，但蜘蛛魔后的兴趣爱好可是不限种族的。 又过去二十分钟，邓克气喘吁吁地来到恩娜所在的高台，看到了早已回来的铜须和莉莉丝。 矮人和小侏儒变回真实的样貌，看到眼前的灰矮人褪去伪装后都松了口气。 “你怎么变了个样子，出什么事情了？”恩娜接过邓克递来的吊坠，转交给一旁守候的精灵斥候。 “差点就出大事。”邓克不吐不快，将情报失误带来的麻烦一一告诉恩娜。 “伊克是莫兰家族主母的隐秘面首...不可能！”恩娜说道： “他是我们秘密发展的异类卓尔，从无数低等卓尔中精挑细选、花费十足的精力才培养到社团打手的地位。 “虽然每过数个月，我们才与伊克接触。但利琴科怎么可能会去垂青一个流浪街头的低等卓尔。至于你说的‘呲牙’列出的名单...” 恩娜神色一变，走到一旁摩挲左手上的三个细铜线缠绕的指环，十余秒之后，她神情低落地走回来说道： “‘呲牙’是伊克的亲弟弟，是他私自发展的暗线，以情报商人的身份在契德纳撒城的地下情报市场上搜寻可能已经暴露的异类卓尔。 “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只用暗号进行。伊克也曾嘱托过弟弟，如果有人冒充自己进入酒馆，却答不上暗号，就一定要把用预定方案让那人携带风险名单尽快离开城市。” ... 契德纳撒城，下城区，某间酒馆内。 “呲牙”坐在桌前，给自己斟满一杯金血酒，晃动酒杯后洒于地面，接着把整瓶刚开封的酒倒在地上。 与邓克有一面之缘的卓尔少女从烛火照不到黑暗中走出来：“你后悔吗？” “不！”“呲牙”锤了下桌面：“我们不是奴隶！” “呲牙”站起身，跪在卓尔少女面前，低下头说道：“恭请吾神赐福。” 剑光划过，没有伤势的“呲牙”面带满足的笑意倒向地面，两个黑色门牙的牙根都露出来了。 卓尔少女抚摸银光闪闪的剑身：“既然不后悔，那就请随我一同反抗。我向你保证，卓尔总有一天会见到黎明的光辉。” 桌上的烛台被混种剑打翻，熊熊大火吞噬了这间屋子。卓尔少女的身影隐没在火光之中。 -- 谨以此章献给隐形守护者。 第十章 莎罕妮·月弓的预言（求月票！） 邓克听完恩娜的转述，沉默许久，心中感叹道： “伊克这兄弟俩可真是他娘的谍报天才。把我的心理活动揣摩得非常透彻。” 旋即产生了一个疑惑： “为什么伊克要瞒着地表精灵自己发展一个下线呢？” 恩娜在一旁通过指环与其他精灵斥候联系，走过来向邓克小声问道： “你把名单交给了另外一个异类卓尔？” “对，没错。”邓克皱起眉头，依旧为没来由的善意感到不解，他向恩娜描述了一番那个卓尔少女的装束和样貌。 铜须和莉莉丝听闻后，齐齐说道：“我们也在路上遇到她了。” 莉莉丝转动小脑袋说道：“那个卓尔少女...嗯...让我想起了消逝已久的伊利斯瑞精灵。” 铜须握着自己的酒壶，搓着壶身说道：“她没有寻常卓尔的邪恶内心...身处黑暗，心向光明，但她是莫兰家族的重要成员，这一点让我十分困惑。” 恩娜似有所觉地点了点头，再次走到一旁。 邓克在周围跺了几步，莉莉丝提到的伊利斯瑞精灵让他想起了卓尔精灵的一段历史。 相传在一万多年以前、卓尔一词还不带有邪恶属性时，卓尔精灵专指追随阿罗诗（即现在的蜘蛛魔后罗丝）的黑暗精灵。 其他种类的黑暗精灵，例如追随善与美之神伊莉丝翠（黑暗希德瑞恩神系，弱等神力，混乱善良）的伊利斯瑞精灵，是在万年前的“黑暗浩劫”之后的第四次皇冠战争中，被邪恶仪式转化成卓尔精灵的。 ——难道我遇上了伊莉丝翠的选民？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伊克私下发展了下线。 以伊莉丝翠的性格和祂与希德瑞恩诸神的关系，在能不借助后者的力量达成目的的情况下，坚决不会向包括祂父亲柯瑞隆·拉瑞斯安在内的所有希德瑞恩诸神求助。 就连在未来的某一天，伊莉丝翠的神殿差点被男性卓尔与盗窃之神维伦的军队攻陷时，祂都没有向精灵诸神求援。 相比之下，伊莉丝翠和魔法女神蜜斯特拉的关系极为亲近，甚至愿意与后者一同选定七姐妹的第七位葵露·维拉多伦为二者共同的选民。 “我们今晚有新的任务了。”恩娜走回来说道：“我刚从‘图腾姐妹’那得到了确切消息，契德纳撒城内有大约20名异类卓尔几乎在今夜撤离，需要我们的援助。” ——“图腾姐妹”是一群女性月精灵祭司，是远古又神秘的图腾魔法之习艺者，善于创造特殊、强大的木制或石制小符咒，是阿梵多之后安格芮丝的侍奉者，也同时侍奉着安格芮丝的三尊面相。 ——这三尊面相里，包含月精灵之神莎罕妮·月弓，祂的神职中有“预言”。而我曾在雷默利亚守备岗通过饮下精纯月酒获得莎罕妮·月弓的祝福。 邓克一下子就想通了事情的经过，以及自己对那名卓尔少女的善意究竟来自于何处。 这一切都源于：莎罕妮·月弓的祝福与自然之证的共同运作。 灵魂掌管精神与直觉。 ——处于被自然之证托管状态的我，产生的一切直觉和精神状况都与自己无关，而完全由自然之证掌控。 ——自然之证通过莎罕妮·月弓的祝福与卓尔少女的伊莉丝翠选民身份共鸣，让我产生善意的直觉，在直觉的推动下，顺理成章地交出了风险名单。 邓克揉着太阳穴，这种直觉不由自己把控的局面会持续至少一年的时间，他只能暂时忍受自己成为各种善良阵营神祇的工具人。 “好吧，要我们做什么？”邓克深吸一口气说道。 恩娜看了一眼正在离开高台的精灵斥候，转过头来说道：“两个守备岗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在这儿了，我最多只能请求看守撤离路线的守卫分出一部分人员来支援我们。” 恩娜摩挲指环，说道：“有五名月精灵斥候会从上面赶来，我们在这儿稍等一会。” 十分钟过去，五名月精灵依次从隧道的矮洞中钻出，他们与恩娜打过招呼后，远眺契德纳撒城，那里的焰柱火光将闪光的蛛网染成了妖异的紫色。 “原初狼人确实在纳撒卓家族中，突袭与生擒交由精锐队伍完成。”恩娜的话语吸引了在场几人的注意： “我们的任务是在夜欢开始后，在下城区的城门附近接应撤离的异类卓尔，到时候会与守门的卓尔士兵发生战斗，不用留手，由我们六名月精灵担任主力。”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恩娜再次拿出那三枚吊坠。 邓克接过来后，戴在脖子上，按下珠宝变成了沉默打手伊克的模样。 一行人化作幽暗地域的旅人，走下高台，沿着商道向城门跑去，借着岩石和沟壑躲避远处的卓尔守卫的视线。 此时的城外巡逻队都已经回到城内参加焰柱礼庆去了，只有受到打压的卓尔精灵才会站在城墙上守卫，他们也都心不在焉，念念不忘城区中心的礼庆。 “突袭队伍正好赶上夜欢，会不会对生擒原初狼人产生阻碍？”邓克跟在恩娜身边小声问道。 “在原计划中，我哥哥他们将直接从中层区破坏蛛网，垂至降落到下城区的纳撒卓家族中，生擒原初狼人后通过‘传送术’或者预定的路线撤离。” 恩娜声音沉闷，忧心忡忡：“夜欢是计划中预料到的突然事件，最坏的情况是蜘蛛魔后的意志在夜欢时留意到这里的异动，亲自出手干预精灵斥候的突袭。“ “为什么不将生擒原初狼人的事情往后推推，避开夜欢呢？”邓克表示不解，总感觉恩娜对这次的突袭行动有所隐瞒。 一旁的铜须和莉莉丝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那五名月精灵斥候的身影在黑暗中互相交替掩护前进，沉默地为落在后方的恩娜四人引领道路，没有出声阻止恩娜回答邓克的问题。 恩娜带着邓克三人换了几次方位，又向城门挺进数百米后，终于开口说道： “花期之月15日，在狼化症第一次出现于北地时，莎罕妮·月弓阁下通过‘图腾姐妹’降下预言，原初狼人将在今夜过后销声匿迹，如果想要将他生擒，必须在今夜结束之前行动。” 邓克身形一顿，紧皱眉头说道：“那...原初狼人的消失该不会与夜欢有关吧？” 恩娜颔首说道：“以现在的情况推断...是的。” 邓克用拇指和食指按压自己的眉头，闭上双眼。这里的位置距离下城区的六根焰柱已经非常近了。 他可以轻松地感知到远处那片充斥着堕落与腐朽意图的妖异氛围，那六根石柱完全被紫色的光芒包裹。 现在，一种朦胧的黑色光芒出现在六根石柱的底部。 “我看到了一种粘稠状的黑色光芒在城区中心流动，你们能帮我看得更清楚一点吗？”邓克闭着双眼问道。 ——感知与直觉、意识有关，前者与灵魂直接相关，后者则是精神的分支。 ——处于灵魂托管状态下的我，在有了“自然之愿”加持后，感知能力已经远远超过寻常的冒险者，但这还不够。想要看清黑色光芒的来源，我还需要法术或者魔法道具的帮助。 恩娜取下左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戴到邓克手腕上。 邓克的脑海中传来了自然之证的信息： “佩戴？？？？，受到‘神圣感知’加持。 “神圣感知：强大的邪恶于你如同带毒的香气，而强大的善良于你则如仙乐般悠扬。1 “任何对你处于完全屏蔽的天界生物、邪魔或不死生物都将被你准确定位，感测范围受到感知属性影响。” 在未佩戴银色手环前，邓克能感知到的邪恶波动都以大块圆形的光斑在视界中呈现，只能凭直觉感受到光斑的距离和波动的强弱。 但在佩戴银色手环后，眼前的光斑霎时变成了清晰无比的动态图像。 邓克能看到六根石柱上的紫色火焰向空中伸出的每一片火舌以及倒卷的尾焰，绑在石柱上的事物在被火焰焚烧后，向地面上喷射出紫色的气雾。 这种用肉眼无法察觉的紫雾正是甜腻香气的来源，凡是吸入它的卓尔精灵都陷入了诡异的睡梦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跟随雾气中的意志行动。 邓克集中注意力，看向石柱下方，一盆倒满油脂的火盆正在安静地燃烧，火盆上镶满了缟玛瑙、黑曜石和黑珍珠。 丝丝黑气从火盆中飘向空中，那正是先前看到的黑色光芒。 数名高阶祭司褪去衣物，围着火盆走动、祈祷、跳舞。各家族的主母以作同样装扮，跪伏于六根石柱之间的空地上，额头紧贴地面，不敢乱动，连气都不敢出。 悬浮在火盆上空的黑气渐渐凝实，变成了一面椭圆形的传送门。 两名蜡熔妖的身影从传送门中飘了出来。 蜡熔妖正如其名，就像一根正在融化的蜡烛一样。它们通常在无底深渊66层侍奉罗丝，或者出现在主物质位面传达蜘蛛魔后的恶意。 第十一章 攻占城门 正当邓克以为这两名蜡熔妖就是夜欢的正主时，却感测到它们无视高阶祭司的谄媚，一左一右站到传送门两边，守候即将从门内出来的存在。 法克！法克！...邓克心中万分紧张，深怕从传送门内走出来的是罗丝的化身。到时候光是通过感知感测对方，就能让自己受到沉重的伤害。 还好还好...邓克看到一名皮肤黝黑的女性卓尔精灵从传送门内走出来，感测中的灵光反馈也没有突破他能承受的极限。 这名女性卓尔肯定是一名极度受到罗丝青睐的高阶祭司，估计是蛛后祭司里级别最高的神职人员——“成就者”。 邓克脱下银色手环塞到恩娜手里，按住跳动的眉头说道：“那家伙的‘成就者’出现在城里了...” 恩娜将手环套在左手上，同样感知到了城内刚出现的邪恶：“确实是‘成就者’祭司，她就是本次夜欢的正主了。” 其他五名月精灵目露凶光，双手用力攥在武器的柄首上，看样子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城内将那名“成就者”祭司切成数段。 “成就者”祭司出现在这儿，难道蜘蛛魔后是想...难怪今夜过后原初狼人就会消失... 邓克正推断着蜘蛛魔后的用意，看到远处二百米高处的闪光蛛网之上破开一道口子，一群精灵斥候从天而降，飞落到下城区里，身形被城内的建筑遮蔽。 铜须发出一阵惊呼：“马瑟尔他们行动了！” 他掏出酒壶灌上一大口，掏出手斧说道：“现在要怎么做？” 恩娜心分两用，同时用指环和银色手环与精灵斥候和竖琴手联络，数秒之后沉声说道： “原本堵截原初狼人逃脱路线的精灵斥候正在向这里赶来。那些准备撤离的异类卓尔改变了计划，他们要与我们一同进攻焰柱祭坛。” 恩娜握住腰间的武器： “我们跟随赶来的精灵斥候一起冲进去，务必要为突袭队伍生擒原初狼人争取时间。 “如果雷默利亚夫人和阿凯尔阁下没有推断错的话，这次的夜欢就是给‘成就者’祭司和原初狼人准备的融合仪式。 “我们要拖住‘成就者’祭司，让她无暇支援纳撒卓家族里的战斗，现在那里只有纳撒卓家族的主母带领武装家臣抵挡突袭队伍的进攻。” 众人身后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施展“大步奔行”赶来的精灵斥候一与恩娜等人汇合，就一起从掩体中冲出，只奔百米外峭壁上的石阶。 站立在石阶下方的卓尔守卫一看到精灵斥候，就立刻返身跑上台阶，同时用卓尔精灵语言高喊道：“敌袭！收梯！” 眼看石阶顶端，站立在城墙之上的另一名卓尔守卫就要操纵身前的石盘，精灵斥候队伍内射出一片箭雨飞向城头。 比箭雨速度更快的，是一阵吼声。 邓克于绿芒中变成巨熊，仰头长啸：“吼！（我来，我见，我征服！）” 吼声传出百米距离，清晰地传入那两名卓尔守卫耳中。 他们不同于发狂的草原狼或者失去理智的狼人，不会立刻被巨熊吸引。 在经过一秒不到的感知和智力判定后，石阶上的卓尔守卫抽出弯刀，返身跃下台阶，冲向巨熊。 而城墙上的守卫，则在清醒过来后被一连串的箭矢洞穿。 “干得好！邓克！”恩娜笑着说道，连跨数步从冲来的卓尔守卫身边一闪而过，被吼声吸引的敌人毫无反抗意识，捂着喉咙跌倒在地。 又一名卓尔守卫蹿到城墙上，还不等靠近石盘，就被预先瞄准的精灵斥候射杀。 见没有机会收起石阶，其余卓尔守卫抱起墙内的油罐砸向台阶，大片油腻的污浊液体覆盖在石阶上。 原本这道陷阱应该由蛛后祭司或者卓尔法师施展法术来完成，但现在二者都在城内享受夜欢，只有身份卑微、无缘礼庆的卓尔战士守在此处。 油腻的台阶让精灵斥候的行进速度一缓，他们凭借精妙的平衡感和反应，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同时挥舞兵器隔开卓尔战士射出的箭矢，持有弓杖的阿凯尔精灵斥候不时在雷默利亚精灵斥候的掩护下射出光矢反击。 轰隆隆，轰隆隆..一个个滚石从城墙上推下来，石头在石阶的棱边上弹跳几下，扑向精灵斥候。 “‘钢铁守护’”斥候队长一声令下，精灵斥候纷纷激活秘银战甲上的法阵，侧身撞向滚石，前后队员之间互相支撑，将石头撞下石阶。 “该死！放火！”卓尔守卫长下令，在看到一旁的下属愣在原地后大喝道：“快放火！这是命令！” 卓尔精灵使用的火有两种，一种是在可见光环境下呈紫色，在“黑暗视觉”中呈火红色的妖火，这是一种魔法火焰，只能燃烧特定的物质。 另一种是绝少用到的正常火焰，只在祭祀中点燃圣烛或者其他礼器时才会被用上。 卓尔守卫长下令放的火，是正常火焰。两个卓尔守卫紧闭双眼，搓亮了手中的细线，在痛苦的低哼中将冒着火星的细线丢了出去。 飒飒！两根光矢射出，朝着细线而去，箭头顶住细线团，扎入城墙的石面里。 对了！卓尔精灵和兽人一样特别光忌惮光亮！...跟在队伍后头的巨熊变为人形，邓克伸手拉住铜须：“掩护我！” 铜须立刻在面前竖起盾牌，渐渐感到身后暖洋洋的，还有久违的太阳光正在亮起。 他回头一看，在牧民村落里炸毁守望者帐篷的明亮光团再次出现，不由得大笑一声：“哈哈哈，给卓尔杂碎来记狠的！” “愤怒”法术的光芒立刻被城墙上的卓尔守卫注意到，他们一边痛苦嘶吼，一边眯着眼拉开弓箭射向邓克。 一连串箭矢射了过来，大部分都失去准头扎入泥土之中，剩余的箭矢都被铜须用盾牌和手斧隔开。 “蹲下，铜须！”邓克说道，双手向斜上方推出，光团擦着铜须的头发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 在强光照射下，城墙上的卓尔守卫惨叫连连，只有少数几人及时使用魔法道具召唤出“黑暗结界”护在周身，隔绝了光亮。 邓克为了防止光团爆炸的火星溅射到布满油腻液体的石阶上，故意将发射的方向打偏，光团与众卓尔守卫背后的碉堡墙面相撞，炸出一片更加耀眼的火光。 嗤嗤！两声尖锐的鸣叫声在城门前响起，原本的大型蜘蛛雕像活了过来，与率先登顶的精灵斥候扭打在一块，光团炸开的火光只让它们的身形一顿，并没有造成其它影响。 留下四名精灵斥候与大型蜘蛛纠缠，其余精灵斥候交相掩护，纵身一跃，从石阶上飞扑城墙的崖边，紧接着翻身站上城头，与在火光中震颤的卓尔守卫撕战。 轰隆，又是一片火光炸开，邓克发射出第二枚光团，利用强光帮助精灵斥候牵制卓尔守卫，接着向大型蜘蛛发射出两发“月火术”。 恩娜挑了一个被“黑暗结界”笼罩的卓尔守卫对战，一改之前持有骑士长剑时有板有眼的作战风格，从剑如疾风，变为身如疾风。 左手的匕首与右手的细刃剑轻薄如翼，挥舞起来毫不费力，更是具有呼唤风元素帮助，加快攻击速度的效果。 原本还需要通过各种出剑、持剑姿势来选择是从上段、中段、下段哪一个方向进攻，现在大可不必。 恩娜只要双持兵器，通过迈腿、扭胯自旋身躯，便能轻松地在身周形成一片直径超过三米的狂风区，六七片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化作刀刃反复切割周围的一切事物。 完全不需要去考虑“黑暗结界”中的卓尔守卫是撤退防守还是进攻要害，只要对方赶踏入风刃的切割返回，就立刻会被强大的气流牵扯主。 被恩娜追得退无可退的卓尔守卫背靠碉堡的墙面，咬牙爆喝冲了上去，嘴里的吼叫声刚到一半便变成了咕噜咕噜的咽气声。 风刃划开“黑暗结界”的黑雾，毫无阻碍地切入卓尔链甲中，在两息之间，卓尔守卫便化作一团碎屑跌落地面。 当邓克以人类形态慢吞吞地踩着油腻的石阶来到城墙上时，两只大型蜘蛛腹背受敌，已被精灵斥候解决。 抢夺城门控制权的战斗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以精灵斥候全胜结束。 从城墙上眺望城内的场景，大片大片的卓尔精灵衣着不正地沉溺在夜欢的糜烂之中。 只有少数没有吸入足够紫雾的卓尔精灵勉强保持清醒，但都身形歪歪扭扭地倚靠在墙边。 精灵斥候队长看到地面上薄薄的紫雾后下令道：“还有幻雾残存，封闭盔甲！” 精灵斥候拉上面罩，一圈朦胧的白光裹住脑袋，恩娜和莉莉丝亦是如此。 邓克搓动手指，施放出两道“自然结界”投向自己和铜须，二人在浅绿色光罩中跟随队伍走下城头，在紫雾中畅行，漫及脚踝的所有雾气都被结界隔开。 “不要对处于夜欢的卓尔精灵动手，虽然我也很想现在就了结他们。”恩娜出言提醒道：“但现在打断他们，会提前惊动蜘蛛魔后，对我们之后的行动不利。” 邓克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与精灵斥候一起绕开在地上缠滚的卓尔精灵，直奔城区中心的焰柱。 第十二章 激战焰柱 25名精灵斥候安静、迅捷地在街道上奔走，利用巧劲将横卧在地面上的卓尔精灵推向道路两侧而不让对方从绮梦中惊醒。 邓克跟在队伍后面，和铜须追随精灵斥候。 恩娜跑在队伍中段位置，落后几步与邓克齐平，低声问道：“你可以在这儿施放与光、热有关的塑能法术？” 邓克奇怪地看了恩娜几眼，没弄明白她的意思：“呃...为什么不能？” 恩娜蹙起眉头，抿着嘴唇，似乎在分辨邓克是不是又在装傻充愣，一两秒后，她轻声说道：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知道很多，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你缺乏很多常识。” “常识？”邓克一抹脑袋，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地面精灵这么强悍，却没有荡平幽暗地域的卓尔城市？ ——如果是在正统的费伦大陆，绝大部分地面精灵其实只比人类强上一两分而已，他们的实力天花板和人类一样低，尖端战力也与人类的顶尖人物差不多。这种情况下，地表精灵无力进攻卓尔城市情有可原，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地表精灵战力这么高却还要退守永聚岛，放任卓尔城市存在？ ——难道这个世界的幽暗地域的元素与能量特性与地面迥异？ 前面的精灵斥候遇上了异类卓尔，队伍的行进速度骤降，到最后停留在原地。 恩娜让邓克稍等一会儿，走到前方与双方交谈一会儿，队伍缓步向焰柱祭坛靠拢。 恩娜走回来，拉住邓克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在阻碍大部分魔法生效的卓尔城市内使用光、热塑能法术的，但如果接下来爆发战斗，你将成为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我们需要你用强光牵制卓尔的大部队。 “刚才那种能塑造出太阳光芒的法术，你还能施放几次？” 邓克摸了摸肚子，昨夜那种暖流再次出现，接下来的数小时里自己可以保持充分的战力，而且由于精神被自然之证托管，理论上来说不存在精神力不足以调动自然能量的情况。 ——但是说自己可以无限施放0环的“愤怒”，是不是有点儿太惊世骇俗了... 邓克琢磨了一下，试探着说道：“那就...十次？” 恩娜被他的语气呛住了，她提起双肩，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那就十次。十次之后，你变成巨熊帮助我们牵制敌人。” 邓克连连点头，他有意在接下来的战斗力试试新学会的2环法术： “树皮术”、“猛虎之怒”都是团战里很好用的技能，“野性位移”在特殊情况下有奇效，“安抚术”、“召唤树魂”在团战中暂时用不上。 具体要使用哪一个，到时候再说，毕竟现在只有一个2环法术位。 一路上遇到的卓尔岗哨都被精灵斥候的飞矢拔除，没有一个卓尔能够将代表敌袭的警报发送出去。 这不代表经历斥候可以在城市内畅通无阻。 临近焰柱祭坛百米距离，那两名驻守在传送门两侧的蜡熔妖注意到了直奔祭坛而来的精灵斥候和蒙住脸面的异类卓尔。 它们没有去唤醒“成就者”祭司和其他高阶祭司，而是使用法术将数名低阶祭司和两名中阶祭司从绮梦中叫醒。 这是它们的权力极限了，再多唤醒一名祭司便会引起蜘蛛魔后的注意。 这些被唤醒的祭司原本是要在今夜下半场的夜欢开始前，为“成就者”祭司将原初狼人从纳撒卓家族运送过来的“苦力”，现在就成了蜡熔妖为数能指挥的战斗力。 看门的比闯门的更害怕被主人发现有闯入者，这就是混乱邪恶的悲哀，不管是谁，只要先打扰蜘蛛魔后的享乐，必死无疑，哪怕是身为蛛后侍女的蜡熔妖也难逃挫骨扬灰的下场。 两个蜡熔妖行走在祭坛上空的蛛网上，避开地上的主母们和其他人，带着唤醒的祭司向精灵斥候逼近。 “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蜡熔妖用精灵语威胁道，身似蜡烛，声音却像是苍老的女性卓尔，还带着蜘蛛发动攻击前的嗤嗤声。 领头的精灵斥候队长和异类卓尔都不为所动，来这里只是为了牵制城内有限的敌对兵力不去援助纳撒卓家族而已，能拖延时间再好不过。 “只要我们向蛛后禀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两个蜡熔妖尚未说完话，突然陷入两眼无神的状态，它们在与位于无底深渊的实体进行沟通。 这说明阿尔泰亚带领的突袭队伍开始进攻纳撒卓家族了。 虽然他们肯定会布置结界屏蔽战斗的波动，但无法阻碍纳撒卓家族的主母通过祭坛向蜘蛛魔后求援，蜡熔妖在与实体沟通之后，将率先发起进攻。 “动手！”精灵斥候队长大喝一声，率先抽出阔剑刺向脚下的某个家族主母的头颅，将其洞穿之后，再猛转剑身，那名主母瞬间毙命。 其余的精灵斥候火力全开，竭力在蜡熔妖恢复动作之前杀死附近的卓尔精灵。三十多名异类卓尔反手抽出背上的弯刀，像侩子手一样砍向地面上的同类 那些被蜡熔妖唤醒的蛛后祭司，先是楞住，紧接着发出张狂的奸笑声，挥动腰间的蛇首鞭甩出，蛇头砸在精灵斥候格挡的阔剑和弓杖上，喷出一滩腥臭无比的毒液。 邓克手指搓动，一道道“自然结界”从指尖射出，将站在前线的精灵斥候用浅绿色的光幕罩住，蛇首喷出的毒液洒落在结界上，一边滑向地面，一边冒出阵阵青烟和恶臭。 一些异类卓尔闪避不及，被毒液喷中，发出惨叫声，身躯融化，在临死前又砍死几个卓尔同类。 一大团黑雾出现在场中，将祭司的阵地笼罩住，两名中阶蛛后祭司在挥动鞭子挡开精灵斥候的箭矢后，先是联结施放出“黑暗结界”隔绝精灵斥候的视线，又施放出“召唤蜘蛛”。 伴随着尖锐的长啸，大型蜘蛛从黑雾中蹿出，扑向站在“黑暗结界”边缘的精灵斥候，被数道清冷的剑光逼退。 那两头蜡熔妖从失神中恢复过来，狞笑着喊道：“哈！！啊哈哈！你们上当了！蜘蛛神后早有预料！站起来吧！蜘蛛神后的追随者们，杀光入侵者，玷污他们的灵魂！” 地面上的紫色雾气倒吸入焰柱之中，沉迷绮梦的“成就者”祭司第一个从地面上站起来，她和蜡熔妖一起狞笑，体内喷出喷薄的黑雾，将整座焰柱祭坛尽数笼罩。 精灵斥候和异类卓尔来不及后退，身形被黑雾吞没。 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邓克和铜须，与恩娜和另外五名月精灵一起抵挡从绮梦中苏醒的卓尔精灵。 邓克站立众人的身后，双手高举过头顶，“愤怒”法术的光团在手中凝聚，但没有发射出去，而是保持对周围卓尔精灵的压制。 灿烂的太阳光射入卓尔精灵的双目之中，掀起一片惨叫：“啊！！喝啊~” 一些本来已经从衣服堆里找到兵器的卓尔精灵，纷纷丢下武器，捂住眼睛、打着寒颤念出“黑暗结界”的咒语，双目中黑色的眼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 大部分卓尔精灵在感受到强光时，第一时间施放出了“黑暗结界”，他们不受光线干扰，穿戴还盔甲后冲过来。 邓克手中的光团飞出，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圈火浪从爆炸点向四周扩散，火焰与“黑暗结界”一经碰撞，就将后者蒸发成更加稀薄的黑雾，不再能遮蔽强光。 进攻的卓尔精灵身形顿住，重新施放出“黑暗结界”后继续进攻，凭借黑雾带来的隐蔽效果和自身不俗的刀功，与五名月精灵近身搏战，双方难舍难分。 邓克再次凝聚光团、保持威慑，替精灵斥候挡住了许多用完“黑暗结界”次数的卓尔精灵的进攻步伐。 恩娜的身形在战斗中越来越快，她化作一圈圆形的白色气流，在战场上四处闪烁。 邓克能感知到恩娜一直只在做两个动作：落地向前后起跳，起跳后自旋身躯。 所有近身的刀刃和利箭都被强大的气流推开，没有攻击可以接近她身边一米的范围。 当恩娜的速度快到一定地步，白色的风刃变为青色，从原本的只在恩娜身周出现、跟随身形移动，变成会在出现后原地维持数秒。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整个战场上遍布青色的气流漩涡，虽然没有明显的杀伤力，但却能牵制力量不足者的行动，将他们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 焰柱祭坛被浓密的黑雾笼罩，除了邓克几人所在的方向，其余街道口的卓尔精灵径直冲入其中，尖啸、爆喝声和惨叫接连不断地从中传来。 眼见从街道上冲来的卓尔精灵越来越多，甚至要盖过青色漩涡的光芒，原本陷入僵持的阵线岌岌可危，邓克施放出一团又一团“愤怒“逼退冲破漩涡阻拦的卓尔精灵。 一阵微弱的法术波动从纳撒卓家族的方向传来，在黑雾中战斗的精灵斥候队长和恩娜一同吼道：“事成！撤退！” 第十三章 又是“应急传送术”（求月票！） 斥候队长和恩娜的命令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卓尔精灵的攻击愈发疯狂，持双刀的卓尔武者投掷出左手的弯刀，掺了精金的刀刃和铁箭头飞矢一起从空中扑向精灵斥候的阵地。 邓克手中的光团发射出明亮的光线，那些飞在空中的弯刀一经照射，便冒出丝丝黑烟，附于其上的魔法效果迅速消散。 恩娜的身形出现在阵线之前，右手反握细刃剑在身前横向挥出，一道亮青色的光芒从剑刃上浮现后，变为数米长的光刃飞离剑身，无视挡在前方的所有卓尔精灵，划过半片战场，引爆所有青色漩涡。 在阵阵强风爆炸之中，空中的刀刃和箭矢被气流吹向一边或是倒飞回来处，离爆炸较近的卓尔战士被风浪冲击摔倒。 黑雾中的精灵斥候冲出雾气，20名成员似乎折损一小半，脱离雾气的精灵斥候各个带伤，但却不见精灵斥候脸上有丝毫伤痛，而是无以复加的狂人神色，每个精灵的眉角都高高立起，面露凶狠。 紧跟着精灵斥候的冲出雾气的异类卓尔损失大半，连同纳尚提在内，还有十余人存活，他们的士气同样高涨，手起刀落之间狠辣凌厉，竭力为精灵斥候阻挡追兵。 突围的队伍刚跑出几步，恩娜使用青色漩涡炸出的战场空当便被一群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卓尔精灵填满，精灵斥候一行人与对方迎面撞上。 这些卓尔精英武者一个个穿着镶嵌皮甲或链甲，左手腕上装备手弩，双手持弯刀、短剑，或是刀盾，气势不凡，比之前赤身与精灵斥候纠缠的卓尔精灵强上数分。 他们刚和撤退的精灵斥候碰面，便抬手射出一片弩箭，紧接着提起兵器冲了上来。 显然之前登场的卓尔精灵，除了卓尔祭司以外，所有的卓尔武者都只是安排来消耗精灵斥候体力和法术的炮灰而已。 精灵斥候施放出“防护箭矢”，一面自动抵挡箭矢的光盾出现在身周。 恩娜握住左手的匕首，抬起手臂，匕尖指向飞来的弩箭，凶猛的气流从匕尖涌出，将面前的弩箭吹得四零八落，反手匕首和西刃剑，再次施展青色的漩涡，风势比刚才更加猛烈。 卓尔精英武者的双臂上缠绕着数条无法挣脱的带状气流，挥舞起双刀来略感吃力，出击和闪避的动作稍显凝滞便被面前的精灵斥候欺身而上，转瞬间就有数名没能适应青色漩涡的卓尔精英武者被抹过喉部，鲜血飙升，跌倒在地。 邓克躲到铜须身后，一边在有限的空间内凭借超凡的感知闪避刀刃和流矢，一边努力凝聚手中的“愤怒”光团。 太阳光芒刚一出现，与精灵斥候撕战的卓尔精英武者身上便适时地出现一层黑雾。 原来是一群卓尔法师赶到，他们站在较远处，被一群装备厚盾的卓尔武者拱卫。 卓尔法师挥舞法杖施放出一连串的法术： “魔法飞弹”、“巫术箭”、“蛛网术”... 十五枚闪耀着紫色光芒的魔法飞弹和三柄缠绕着破碎魔力的蓝色电光长矛，从法杖尖头的宝珠射向精灵斥候。 左手戴着施法者手套的精灵斥候，一边用右手的阔剑格挡卓尔精英武者的攻击，一边施放出“防护能量伤害”，飞弹砸在银色光辉的密银盔甲上炸开一团团五彩斑斓的细小光圈，长矛的电光在他们身上跃动几下后消失无踪，二者均无法撼动精灵斥候半分。 一片粘厚的网状物从精灵斥候的头顶坠落下来，不等精灵斥候用剑刃割开蛛网，邓克手中的光团发射出去，“愤怒”法术的高温高热瞬间点燃蛛网，爆燃的火焰迸射出明亮的光线，让周围的精英武者身形一僵。 卓尔魔法师那爆发出几声咒骂，准备再次施放“蛛网术”的几人立即打断了自己的施法，短暂晕眩后转而念出晦涩的咒语。 蠕动的乌黑触须从精灵斥候脚下的地面中钻出，与此同时，一片墨绿色的浮云在半空中出现，压向地面上的精灵斥候。 头顶上的墨绿色乌云有剧毒，才降下数公分，邓克便感觉到隐隐的晕眩。 他朝着自己施放出“自然结界”，脚下用力一踩，将一条刚钻出地面的触须踩在脚底，焦急地大喊道： “是‘艾伐黑触手’和‘死云术’！” ——如果这一群精灵斥候只有这么点能耐，那今晚来这里牵制焰柱祭坛附近的卓尔战力岂不是自不量力？更何况，自始至终，那两只蜡熔妖都还没有出手。 邓克想到这，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道路。 队伍从展开撤离突围到现在，向外挺进了数十米的距离，要不是又异类卓尔在后方拼死阻挡，这支队伍早就被前后夹击。 邓克回头看到的场景，却让他心中一颤，霎时明白精灵斥候有恃无恐的缘由。 在队伍后方，有三名精灵斥候在与异类卓尔并肩作战，每当有异类卓尔要倒下时，精灵斥候胸前的脖子上就会闪过一道光芒，将异类卓尔的灵魂存入其中，这还没算完。 有一名精灵斥候为了收集灵魂，而不慎被数柄弯刀和三支箭矢插入要害，眼见就要命丧战场，他脖子上闪出一道光芒，逼退了周围的卓尔武士，等光芒消失，哪里还有那名精灵斥候的踪影。 又是“应急传送术”！...邓克摸向胸前的吊坠，原来这件魔法物品还有这件用途，他抽了个防守间隙朝吊坠丢出“鉴定术”： 物品名称极光吊坠·绿翡翠型 物品描述出产自永聚岛精灵的尖端魔法道具，以秘银为核心，雕刻有一个大型附魔法阵和三个中型附魔法阵。可以附魔一种7环及以上环级法术、三种5环或6环法术。 物品作用已附魔法术：7环法术“应急传送术”（未使用）、5环法术“改良伪装术”x3（已使用一次） 附加说明 1.“应急传送术”： 施法时间：立即 施法距离：自身 法术成分：、s（语言、动作） 持续时间：立即 该法术仅能被附魔法阵激活，当满足法术内置的释放条件时，附魔法阵将立即激活此法术。 此法术一经激活，无法中断，会将附魔法阵所在道具的佩戴者传送至与佩戴者处于同一位面的指定地点。 激活方式：佩戴者满足条件后自助激活，或者在自助激活受到干扰时，通过配套的“启动密语”强行激活。 2.“改良伪装术” 施法时间：1秒 施法距离：自身 法术成分：s（动作） 持续时间：3小时 该法术仅能被附魔法阵激活，当满足法术内置的释放条件时，附魔法阵将立即激活此法术。 在“伪装术”的基础上，新增法术效果：规避物理检查，配合特定道具使用时可规避部分侦测法术。 . 就在邓克愣神这几秒钟里，有数名精灵斥候在没有受到生命威胁时被“应急传送术”带走，显然有人在使用“应急传送术”的“启动密语”帮助斥候队伍脱离困境。 正当邓克心中大定，一边施放出“自然结界”帮助精灵斥候抵挡“死云术”，一边打算坚持到“应急传送术”生效时，焰柱祭坛那散逸出来的阴影气息让他眉头直跳。 酝酿许久的阴影终于在今夜的战斗中登场。 第十四章 野！性！冲！锋！ 焰柱祭坛与无底深渊66层魔网深坑相连，后者是蜘蛛魔后罗丝的领地。 魔网深坑和阴影界的能量与元素特性格格不入，怎么会从焰柱祭坛那散逸出阴影气息？ 精灵斥候队长也同样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现象，他高声呼喊：“全力突围！” 得令的精灵斥候交相掩护喝下药剂，气势高涨，身形肉眼可见的拔高数公分，隔着秘银战甲都能察觉到他们全身的肌肉虬结、膨胀。 原本匀称、挺拔的体型，现在变得魁梧、狰狞。 近乎疯狂的精灵斥候竭力向远离焰柱祭坛的方向挺进，宁愿被弯刀加身，也不敢有丝毫停歇。 邓克细细感知焰柱祭坛那的变化，跟着队伍跑动几步后，立刻明白了精灵斥候如此拼命的原因。 那些散逸出的阴影气息十分精纯，刚一出现便被人使用某种法术编织成无形的网络，从焰柱祭坛那向精灵斥候的方向散布。 阴影网络所过之处的费伦魔网被彻底屏蔽，不仅如此，绝大部分塑能、防护、咒术、预言派系的法术，只要不是以阴影能量为基础施放的，统统失效，“应急传送术”亦是这样。 ——这是...阴影魔网？...不不不，只具备了隔绝费伦魔网的效果，尚未真正成型。 编织阴影网络的速度并不稳定，邓克感知到身后阴影气息的逼近速度时快时慢，总是避免与卓尔法师和卓尔祭司遇上。 看来操纵者虽是暗夜女神莎尔的选民，但才刚开始接触阴影魔网不久，而且也清楚，一旦蛛后的追随者与半成品的阴影魔网相遇，前者的信仰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改变。 精灵斥候的攻击愈发凶狠，赶来围堵的卓尔精灵越来越多，整条街道上堵得水泄不通。 邓克见此情形，大喝一声：“我来开路！”，旋即在绿芒中变成巨熊形态，一边挤开时刻掩护自己的铜须和莉莉丝，一边大吼道： “吼！（麦克佐德已经启动！）” 邓克感觉到胃部的暖流正在提供雄浑的动力，巨熊的四肢比以往所有时候都刚健有力，粗暴的咆哮盖过了所有厮杀声，穿透“黑暗结界”的遮蔽直达卓尔精英武者的耳中。 四肢迈动，如同装甲车碾过羊群，熊爪落下之处，不管是卓尔武者的脑袋，还是街道的地砖，都悉数爆裂，狂暴的原始气息弥漫开来。 精灵斥候早就从恩娜那里得知了巨熊邓克的嘲讽能力，趁着敌人被熊吼震慑的瞬间，齐齐爆喝，奋勇杀敌，整支队伍跟随巨熊全力冲锋，距离城墙又近了数十米。 “拦下他们！快拦下他们！”蜡熔妖爬上天空中的蛛网，从祭坛方向急匆匆地赶来，它们朝着下方撒下一片片蛛网。 没了邓克的明火威胁后，卓尔法师也集体吟唱“蛛网术”，短暂的一秒钟后，铺天盖地的白色蛛网笼向精灵斥候和巨熊。 巨熊原地立起后下扑，掀动地面，将周围的卓尔精灵震飞，紧接着变为人形。铜须和莉莉丝立刻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 “愤怒”法术的光团赶在蛛网罩在头顶的瞬间飞离手掌，白花花的蛛网瞬间变成一片飘扬的火海，猛烈的火光扭曲空气，阵阵热浪和强光将卓尔精灵逼退数米。 “达妮菲·彦提尔！再快点，一定要留下他们！”蜡熔妖眼见火海中闪过数道白光，滞留的精灵斥候又少了几人，刺耳尖锐的嘶叫声传向祭坛方向。 达妮菲·彦提尔...邓克记下了这个名字，再次变为巨熊，冲向挡在面前的卓尔武者。 掺了精金的兵器照样无法破开坚韧的熊皮，没有盲目嘲讽敌人的邓克只要疯狂地顶撞和下扑便能将周围的所有敌人掀翻在地，重达数吨的身躯，光是奔行就能将地面上的敌人才成肉泥。 “邓！..” 巨熊一回头，看到挂彩的铜须消失在“应急传送术”的白光之中，小侏儒莉莉丝刚用木棍挡住弯刀便也一同消失。 身边的精灵斥候，在短短的两秒之内悉数被“应急传送术”接走。 唯独恩娜和邓克留了下来。 苍翠骑士从白色气流中短暂现身，焦急地说道：“变成人形，巨熊的体积太大了！” 邓克这才反应过来附魔在“极光吊坠”上的“应急传送术”特意强调：“请注意，请保证佩戴者的体积不超过三立方米，否则本法术无法生效。” “嚎！（你先走！恩娜！）” 巨熊的后背被数枚“魔法飞弹”和“巫术箭”命中，只跟挠痒痒一样让巨熊哼哼几声而已，就连头顶上飘浮不散的“死云术”也只能像下雨一样在熊皮上留下一层潮湿的污迹。 卓尔法师见攻击法术不能生效，笃定邓克不敢在失去掩护后变成人形吟唱制造明火的法术，便三度吟唱起“蛛网术”。 在空中蛛网上爬行的蜡熔妖恨不得跳下地面亲自参战，但巨熊的狂暴杀戮让它们胆战心惊，如同直面巨牛魔一样畏缩不前，只敢远远地施放“蛛网术”牵制巨熊的行动。 恩娜在敌群中连续跳跃数步，落在一处屋顶上，短暂现身：“不行！你先走，你的人类形态实在太弱！我掩护你！” 她化作白色气流，在巨熊身边卷起青色漩涡，将卓尔武者困在其中。 邓克感知到阴影网络正在飞速逼近，阴影能量的操纵者急不可耐，已然不顾及卓尔祭司的存在，这时候矫情只会让形势更糟。 他默念道：“自然之证，放置‘野性冲锋’。” “自然之证：放置成功。” “嚎！（快走！我有办法脱身。）”邓克不管恩娜作何反应，抢先大吼道：“吼！（虽千万人吾往矣！） “嚎！嚎！嚎！嚎！（野！性！冲！锋！）” 巨熊仰天长嚎，澎拜的巨力从胃部的暖流中输送到四肢，四只熊爪齐用力，熊身化作一道粗壮的棕色长影冲向城头，在地面上留下两串被犁开的碎石沟壑。 “自然之证：成功施放‘野性冲锋’，受到初生特性影响，巨熊形态下的破坏力提升三倍。” “神后在上！！那是什么怪物！！”两只蜡熔妖的公鸭嗓子拉出高音长调，响彻下城区。 第十五章 没人的蓝龙巢穴，想不想进去瞧瞧？ 全力奔跑的巨熊化作一辆踩足油门的钢铁战车，所过之处都被无情地碾压。 巨熊一边奔跑，一边掀起地面巨震，道路两侧的卓尔精灵翻到在地，熊爪碾碎他们的四肢和胸膛，在地面上踩出一个个深坑，里面塞满了破碎的肢体。 如果说先前的战斗，只是剧烈的血拼，那此时施展“野性冲锋”的巨熊就是行走的血雨腥风，没有任何一个敌人可以在巨熊奔行的路线上活命。 最惨的当属被顶在熊首上的三名卓尔精灵，他们被熊嘴咬穿胸膛，一路惨叫，最终被撞入石墙中炸成一团团血雾。 砰！！！硬物撞击声在城区内回响，紧接着便是猛烈的坍塌和传遍数条街道的震动。 追在巨熊身后的卓尔精灵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受到数个法术加固的城墙上，被巨熊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旁的裂缝蔓延至整个墙面后，又在裂谷的峭壁上爬行数米才停下，峭壁上的石笋被震断，一层层碎石和尘土从石面上洒落。 一处三层高的石屋屋顶上，恩娜在白色气流中现身，双手在身周盘旋一圈，两道弧型气流将屋顶上的敌人吹飞出去。 “应急传送术”的白光一闪而过，注视着巨熊方向的恩娜消失在契德纳撒城的下城区里。 巨熊撞破三米后的城墙，一头栽进作为下城区基地的石灰质蛛网中，沉重的身躯压断数层蛛网后坠向下方百米的裂谷底部。 “嚎~~~（救命啊~~~）” 巨熊在空中发出凄惨的嚎声，眼见就要死于高空坠落，邓克脑海中闪过曾经流传在诸多游戏中的神奇保命操作： 《魔兽世界》中，法师的闪现、猎人的逃脱、战士的英勇飞跃都能在通过落地瞬间作出位移动作来规避坠落伤害。 “嚎！（拼了！）”巨熊怒嚎一声，眼瞅着地面越来越近，邓克估摸好落地时间后大喝道：“嚎！嚎！嚎！嚎！（野！性！冲！锋！）”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巨熊的身躯在半空中直接扑向数米开外的空地。 轰隆隆！！ 一个直径超过5米的大坑在飞扬的尘土中出现。 “呼哧呼哧..” 巨熊喘着粗气，一步一踉跄地从坑底爬到地面上，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石灰质蛛网和自己砸出的窟窿后，扭着熊屁股向来路赶去。 刚走出数十米的距离，一群卓尔法师从百米高处的城墙窟窿里飘出来，他们对自己施展“飞行术”后，移动速度不及巨熊，但仍能远远地跟着。 “完了完了...”邓克回头看了看空中的卓尔法师，不断对自己反奶。 他心知一会的隧道口肯定会被对方发现。而且巨熊体型太大，自己必须用人类形态才能进入隧道，要是在抵达第一个精灵岗哨前，就被卓尔精灵追上就惨了。 ——更何况卓尔法师还会“人类定身术”这种东西，先前有精灵斥候帮我挡住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猎豹形态也没有冷却好...惨了... 巨熊吭哧吭哧地在地面上奔跑，眼见就要抵达隧道口的高台，他一扭头，继续沿着幽暗的商路前进。 半空中的卓尔法师依旧尾随在巨熊身后，似乎在等待邓克的变形术失效后在发动攻击。 ——哼哼，年轻，我的变形是没有时间限制的。 邓克察觉出了对方的意图，想了想，在绿芒中变成人形。 数枚“魔法飞弹”和几支缠绕着闪电的能量长矛飞了过来，邓克狼狈的作出几个闪避动作后，再次变形成巨熊。 他要让卓尔法师确信变形成巨熊是有时间限制的，这样可以降低有新的追兵出现的概率。 毕竟以卓尔法师的孤傲程度，绝不会作出让卓尔祭司和其他卓尔精灵看不起的事情。 要是让后者们知道，卓尔法师连一头有变形时间限制的巨熊都追不上，那该多丢脸。 当然，事情的真相会让他们更加脸面无光。 邓克又跑出一段路程，掐着时间变成人形后，再次变为巨熊。 短暂的人类形态下，邓克通过手指上的细铜丝指环接收到了恩娜的短讯： “高台商路向南，第三个洞口进去，左边第二个洞里有流沙坑。那是蓝龙的巢穴，没龙在但应该有他的仆从。” ——蓝龙的巢穴，那不就是克拉索斯·莫雷米的藏宝地吗？真是奇怪，今晚这么大动静，那个蓝龙变成的卓尔法师奎文·杰斯特林为什么没有去看守巢穴。 ——恩娜又是怎么确定巢穴里没有龙的？ 邓克对空中射来的法术攻击熟视无睹，琢磨着恩娜的情报来源。 ——恩娜先前说他们知道卓尔法师奎文·杰斯特林，那我现在可以确定这个法师没有出现在刚才的战斗里。 ——她是在通过“应急传送术”离开后，才确定了巢穴中没有正主，这么说的话，那条蓝龙难道出现在了地面上，而且很可能和恩娜他们遇上了。 邓克暗自点头，按照恩娜的指引，钻入一条崎岖、窄小的地洞之中，巨熊略显艰难地在洞中奔走，皮毛从墙面上蹭下碎石，将石笋磨成碎末。 熊躯猛烈扭动，将一块块石头从墙上撞出来堆积在通道里。 数十秒后，卓尔法师的身影刚出现在洞口，巨熊恰好将整个通道堵住。 隐隐的咒骂声从石头缝里传过来，巨熊得意一笑，转头继续赶路。 向内行走数百米后，邓克在狭小到只容人弯腰通过的分岔口前变成了人形，钻入其中。 面前出现了一块平地，邓克能感知到那是一个三人宽的流沙坑，细沙无声地向中心的一个小圆洞中滑落。 一看就知道这种与洞穴环境格格不入的场景，肯定蕴含着危险。 邓克收回打量被幻术遮住的流沙坑之视线，找了块安全的平地坐下。 ——其实走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安全了，大不了一会儿卓尔法师找过来的时候，我变成巨熊钻进流沙坑里，或者在流沙坑旁利用幻术和他们周旋。 邓克掏出置物方布，翻出几块精灵饼干和一囊泉水补充体力。 连连战斗之下，虽然有胃中的暖流支撑，不至于力竭倒地，但在经过两次“野性冲锋”后，暖流已经消失。 ——这么想的话，“野性冲锋”这个技能对体力的要求非常高，对精神力的消耗倒是很小。 邓克在昏暗、幽静的洞穴中稍作休息，洞穴外很安静，卓尔法师没有追来，也可能是在外面布置了陷阱等待目标自投罗网。 真想到蓝龙巢穴里瞧瞧...邓克又往嘴里塞了口饼干，看着面前遮住流沙坑的地面发呆。 第十六章 偷家，我们是专业的 邓克盘坐在地上，看了一眼“动态视窗”上的时间： “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20日凌晨3点30分。” 再过一小时，地面上应该能见到黎明的光芒了...邓克揉了揉眼睛，觉得在这里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即便有巨熊形态傍身，独自进入蓝龙巢穴也是非常不理智。 他摩挲左手的细铜线指环，发现上面附魔的“短讯术”已经失效。 再等十分钟，要是恩娜还没有给我传讯的话，我就独自去找出路...邓克靠在洞穴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数分钟后，恩娜的传讯通过指环抵达邓克的脑海之中：“找到那个流沙坑了吗？你的‘短讯术’附魔时效已过，就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我们可以通过指环和吊坠定位你的方位。” 邓克站起身，以为“应急传送术”要把自己接走了，他赶紧收拾好行囊和置物方布。 三秒钟后，凭空出现的银色线条在洞穴编织出一扇椭圆形的传送门。 邓克刚想步入传送门、离开地底，便看到恩娜从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她的哥哥马瑟尔和雷默利亚守备岗的斥候队长阿尔泰亚。 眼见传送门向内塌缩成一个银色圆点后消失，邓克稍一愣神，疑惑地问道：“你们要进蓝龙巢穴？” “嗯嗯。”恩娜拉着邓克远离被地面遮蔽的流沙坑。 阿尔泰亚看向邓克，面到极少见到的灿烂笑意：“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邓克被高等精灵的热情弄得有些迷惑：我戴着兜帽，也不擦去了因果体，她是怎么认出我的？ 阿尔泰亚似乎知道邓克所想，但没有做出解释。她向邓克颔首示意后，走到流沙坑旁，缓慢地围着坑边转圈，观察这出致命的陷阱和巢穴入口。 马瑟尔一边走向流沙坑，一边向邓克笑道：“要不是你告诉我们这是蓝龙的巢穴，今晚至高森林守备岗可就损失惨重了。” “原初狼人没有被生擒吗？”邓克问道，同事确认“动态视窗”上没有跳出征召任务失败的信息。 “他已经被押送至守备岗关押起来..”马瑟尔抽出背上的白羽弓杖，双手握住舞出一个杖花：“让恩娜和你说吧，我和阿尔泰亚得尽快破解这个流沙陷阱。” 恩娜站在邓克身边，将视线从巢穴入口移到邓克被帽檐和面罩遮住的脸上，轻声问道：“你知道这条成年蓝龙为什么会在契德纳撒城这里生活数十年之久吗？” 邓克在身前摊开双手，决定坦白：“为了瞬时之神的遗产和耐瑟的魔法知识。” “没错，”恩娜颔首说道：“今晚，就在我们展开突袭行动之时，一条成年灰龙、一条远古黑龙和这条成年蓝龙袭击了至高森林的迷雾大厅，那里的战斗仍在继续。” “迷雾大厅...那不正是始祖之树的方位。”邓克想起了《至高森林的危险区域》这本书上的内容，他转而意识到恶龙的行动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它们是奔着瞬时之神的遗产去的？是不朽之力寄存在了迷雾大厅里？” 不等恩娜回答，邓克看向正在施法的阿尔泰亚和马瑟尔说道：“所以，你们这是想趁机清剿这条成年蓝龙的巢穴？” “正是这样。”恩娜向前一步，注意到掩藏流沙坑的幻术消失了，淡蓝色的细沙正流向凹坑中心的圆孔。 “瞬时之神的不朽之力...”邓克看了一眼细沙坑的样子，发现与感知到的场景一模一样，便低头沉思。 ——我记得在正统的费伦历史中，瞬时之神的不朽之力应该在某个荒废的城市中，虽然暂时想不起名字，但肯定不是在至高森林的迷雾大厅里。 一阵强烈的法术波动传来，邓克抬起头，注视着阿尔泰亚和马瑟尔联结施法，召唤出了一道银色的传送门。 今夜突袭纳撒卓家族的精锐斥候队伍再次集结。 “你要和我们一起进入蓝龙巢穴吗？”恩娜指向传送门的银色光面：“如果不去的话，现在可以通过传送门地面上的营地。” “去，当然去。”邓克知道这支队伍的强悍，有他们开路，怎能不趁机从巢穴里捞点好处。 随便从蓝龙的宝藏里那点东西出来卖掉，就能凑出学习“凝神术”的花费。 精锐斥候队伍集结完毕，恩娜向维持传送门的阿尔泰亚摇了摇头，对方得到示意后和马瑟尔一起停下施法。 阿尔泰亚将一桶数卷法术卷轴交给邓克后，走到队伍前头向精锐斥候说道： “那条蓝龙以为我们不知道它的底细，现在就让我们好好地给它上一课。 “让那些恶龙明白，进攻至高森林守备岗的代价远比它们想象中多得多。” 阿尔泰亚抓起一把细沙，看着淡蓝色的沙子从指尖滑落，将手举过头顶说道： “一条蓝龙，不在荒野筑巢，而是选择地穴。巢**的陷阱种类齐全，但威力会有所减弱，我知道你们都清楚这一点。” 邓克跟着众精灵斥候点了点头。 ——蓝龙的亲和元素是气元素，亲和能量是闪电，其次是尘土。常见的巢穴陷阱是尘暴、雷暴，只有在沙地中才能实现陷阱威力的最大化，洞穴的岩石环境会让陷阱的威力折损。 ——再加上主人没有留守在巢**，很多需要法术激活的巢穴动作就没法儿完成了，巢穴陷阱的威力一损再损。 “但是不要掉以轻心！”阿尔泰亚加重语气：“蓝龙充满耐心和条理，它清楚自己的巢穴存在明现的缺陷，所以里面肯定有额外的陷阱或者仆从驻守。” “是，队长。”精灵斥候齐声答道。 “那么..由我打头，收到通讯后依次进入。”阿尔泰亚转过身，面朝流沙坑，身上闪过数道光芒，所有的防护附魔通通开启。 阿尔泰亚向前走出几步，踏上沙坑。 细沙的流速骤然加快，沙子裹上入侵者的脚踝，将整个目标的身躯拉向地下。 飒~阿尔泰亚整个人顺势钻入，头顶被沙子淹没，细沙的流速恢复平静。 马瑟尔摩挲左手上的指环，数秒后向等候的精锐斥候说道：“出发。”紧接着一跃而起，开启所有防护附魔后砸入沙坑之中。 第十七章 元素亲和高的好处 邓克抽出卷轴桶中的法术卷轴看了一遍，都是精心制作的防护法术卷轴，每种都有两份。 保险起见，他撕开一张张卷轴，给自己加满防护状态，等进入巢穴之后再变成巨熊。 进入巢穴的队伍很快就轮到了末尾的邓克和恩娜。 “前面可能有危险，女士，让我先来吧。”浑身布满法术光芒的邓克笑道，学着精灵斥候的动作跳入沙坑之中。 恩娜对着邓克身影嗤笑一声，想起了先前在契德纳撒城里的最后一幕，摇晃了下脑袋，步入沙坑之中。 待众人进入巢穴，阿尔泰亚和马瑟尔布置的幻术法阵生效，流沙坑重新变成了平地。 蓝龙巢穴又被称为“蔚蓝结晶之地”。 在承受住流沙坑的挤压和窒息威胁后，被群沙遮住视野的邓克感觉周围的压力骤减，但空气中多出了让人毛发指立的强大电流。 丝丝跃动的蓝色电光在身周环绕，被防护法术阻隔在外。 邓克刚脱离流沙的束缚，便在一个充满蓝色光芒的垂直通道里飞速下坠。 入目之处的所有墙面、地板和天花板都是蓝龙用掘穴能力和闪电吐息开凿出来的结晶化产物。 在外面见到的岩石峭壁，在这里就变成了大块的、带有多个切面的“蓝宝石”，这种被结晶化的岩石自带光亮，而且垂至通道表面上布满了一圈圈圆弧型的闪电纹路。 邓克的身形每穿过一圈闪电纹路，就会激发一道三指粗的白色闪电劈在身上。 起先还只是微微的酥麻，随着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开，短时间内穿过的闪电纹路越来越多，白色闪电的频率直线上升。 等到能看到下方数十米开外的地面时，邓克就像身处于一个白色圆盘的中央，同时受到数十道闪电劈打，从然有防护法术护身，他依旧能感受到剧烈的颤抖。 猛烈的气流从下方吹来，邓克下坠的速度骤降，当脱离闪电通道，从空中进入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时，周围的闪电光芒退去，身形缓缓地落于地面。 数秒之后，恩娜也从空中降下，她整理了一下被强风吹乱的头发，向等候在此的马瑟尔说道：“哥哥，带路吧。” 马瑟尔从斜挎在后背上的行囊里拿出一大叠如丝绸般顺滑的黑色布料分到两人手中。 邓克接过五块布料，塞在斗篷下的腰带里，又接过另外五块放在腰带另一侧，最后左右手各拿着两块布料，向它们施放出“鉴定术”： 物品名称次元洞 物品描述这块圆形布料的直径为6寸（20厘米），可以被折成手帕大小。它连接着一个同样直径的10尺（3米多）深的圆形异次元空间。 物品作用 使用方法：双手拉开布料，或者单手拎起在空中摊平，放入未连接至其他异次元的道具。 保存方法：折叠成一个小布块。 附加说明 1.谨慎挑选要放入的生物和物品，如果它的力量够强，将破开异次元壁障，从次元洞中出来。 2.在任意连接异次元空间的魔法道具中放入另一件同样原理的道具，将摧毁两件这道具，并打开一扇通往星界的单向传送门。 “你们准备得真齐全...”邓克把两块次元洞折好往袖子里一塞，接过马瑟尔递来的另一件拥有三个异次元口袋的背包放到背上。 一旁的恩娜也是如此，她背着同款背包，身上用藤蔓挂满了次元洞。 “哈哈，难得来一趟龙族的巢穴，当然要把这里打扫干净，不然主人会觉得我们不够礼貌。”马瑟尔咧嘴笑道。 他先前挥挥手，示意两人跟上： “阿尔泰亚队长他们会清理这一路上的所有障碍，我们只要跟着他们留下的信号，把所有能带走的战利品都塞入次元洞和永聚岛的便利背包里就行。” 这处空旷的地穴里并不是空无一物。 走出向上气流所在的三米区域，从明亮的垂直通道下方步入昏暗的环境后，可以隐约看见数十个十米多高的褐色沙尘龙卷包围在四面八方。 它们有限的空间内肆意地扭动，偶尔露出的沙尘缝隙里，白色的弧型闪电从龙卷中喷出，封堵了入侵者所有的道路。 这里的地面和天花板依旧是结晶化的蓝色岩石，但被蓝龙设置了吸收光亮的法阵，所以看起来暗淡无光。 马瑟尔无惧沙尘龙卷的威力，向有微光传来的方向行进。 光芒来自于一个法术囚笼，一只三米多高的气元素被囚禁于正三面体的光幕之中。它周围的沙尘龙卷消失无踪。 气元素长得像一个缩小版的龙卷风，呈倒三角形的三个圆形的浅影就是它的“双眼”和“嘴”。 在被召唤来到主物质未免后，可以用强力的法术将它们注入到物质模板中以实现特殊的用途或者履行特定的职能。 成年蓝龙克拉索斯·莫雷米通过自己的元素亲和，从内层位面吸引了十多只气元素，并将它们改造了维持沙尘龙卷陷阱的法阵。 气元素被囚禁后，这一小块区域的沙尘龙卷便失效了。 “等一下，哥哥。”恩娜和马瑟尔说道，走上前，手按在囚笼的光幕上，似乎在与里面的气元素进行交流。 邓克站在原地，好奇地打量恩娜的身影，对她的职业充满好奇。 即便在游戏之中，都很少见到将气元素与匕首、细刃剑搭配使用的职业，将气元素与短弓、长弓等远程武器结合的倒是很多。 恩娜曾经明言，自己可以使用战刃的代价是无法学会攻击法术，等于说没了战刃之后，战斗力便会大损。 邓克暗自点头，现在弄明白了当初在迷雾森林里，恩娜面对的邪术师一行人到底有多强，弄不好有数个职业等级在10级以上的邪恶生物参与到了伏击之中。 “好了，我们走吧。”恩娜转过身来说道，她向囚笼里的微笑着浅鞠一躬，得到了对方的一阵飞舞、盘旋作为回应。 “它们答应我，暂时帮助我们掩盖入侵行径了，但最多只能掩盖半个小时。”恩娜一边跟随哥哥前进，一边说道，待走出沙尘龙卷的范围后，还向身后远处的气元素挥手告别。 第十八章 搬空巢穴 蓝龙克拉索斯·莫雷米为他的巢穴精心布置了三重大型法术结界。 电光通道和沙尘龙卷是其二，剩下的便是邓克眼前的潮湿沙地。 抓起一把被水浸湿的沙子，原本金黄色的颗粒物，现在变成黝黑色泽的泥状物。 这种导电性极佳的潮湿沙子铺满地面，除了蓝龙本龙以外，所有人一旦踏足其上，便会激发沙层下方的放电法阵。 在向入侵者施放强电流的同时，法阵还会向巢穴的主人发出警报。就像先前经过的电光通道那样。 不过，由于蓝龙本龙正处于战斗中，被敌人施加一些干扰法术后，没能及时发现巢**的异常情况也是非常正常的。 阿尔泰亚的队伍正是抓住这一点，才会毫无顾忌地在防护法术的帮助下一路触发所有陷阱，按照不朽者记忆中的龙巢知识，直接前往蓝龙的藏宝室。 这一路上，他们将不可沟通的蓝龙邪恶仆从直接暗杀、刺杀，将绝对中立阵营的仆从，例如气元素，暂时禁锢并与之沟通、合作。 邓克三人在多重防护法术的保护下，按照阿尔泰亚留下的信标，来到三座串联在一起的洞穴。 洞口的地面上有几个一尺多宽的小洞，洞壁被岩石覆盖，邓克几人来到这里时，岩石正好在剥落，变为纯粹的土元素返回内层位面。 “阿尔泰亚他们把里面的放电法阵摧毁了。”马瑟尔尝试着踏入洞**，没有引发那种滋滋滋的电流声。 这三处洞穴都以人类的空间比例建造，存放着书籍、炼金器材和杂物，里面有数名气元素仆从把守，现在都被囚禁在正三面体的光幕之中。 恩娜上前与气元素沟通，邓克和马瑟尔则抓紧时间，用次元洞收集洞**的藏品。 炼金桌上琳琅满目的药剂瓶、悬挂在石墙上的朴素画像、一面又脏又破的旗帜、一团失去光泽的生锈物、样式古朴的红木书架、缺省底座的烛台... 这些东西都被精锐斥候们盖上了“可拿取”的蓝色标记，它们表面上的接触性毒剂、锋利棱边和细小尖刺上的致命毒液、“爆裂符纹”、“蛇纹陷阱”等等都被法术驱散干净。 药剂瓶有时比药剂本身更加珍贵，更何况这里有一整套炼金器材。 邓克站在炼金桌的一边，两手拎着次元洞垂直摊开在桌面上，从这头走到那头，将两排药剂瓶收入次元洞中。 炼金器材收纳起来比较麻烦，面对用各种导管和软管连接起来的试剂瓶，咕噜咕噜冒泡的坩埚，装有不知名紫色液体的蒸馏瓶...邓克果断呼叫恩娜前来帮忙。 刚和气元素达成合作的恩娜走过来，视线沿着串联各种炼金容器的接液管将炼金流程看了一遍，又观察了一会儿蒸馏瓶内的液体，向邓克说道： “我来处理这套炼金工具，你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邓克点了点头，走到墙边把一些琐碎的物件收入次元洞，看了一眼隔壁藏书洞**的情况。 马瑟尔把二十个次元洞摊平在地面上，操纵两只“法师之手”搬来一座座书架，在半空中倾倒书籍。 同时，他自己将所有带门锁的矮柜、橱柜撬开，从中抱起一堆堆尚未书写的上等法术卷轴扔向次元洞。 藏书洞穴的大部分家具被清空后，马瑟尔拍拍身上的灰尘，扬起下巴，双手从鬓角抹过头顶，将头发整理好，向观望的邓克得意一笑： “里面还有一套附魔和书写工具，我去把它们也带走。” 马瑟尔浮夸地在身侧摆动双臂，脚步轻快地走向洞穴深处。 邓克无声地笑了几声，走向杂物洞穴。 这里是真正的藏金之地。 虽然在传记小说和影视作品里，巨龙都喜欢匍匐在用金币和珠宝堆积起来的“床垫”上，让人们以为它们身下压着的东西才是宝贝。 但是邓克可以拍着胸脯告诉所有人，巨龙最喜欢把十足珍贵的东西放在一堆垃圾里，任何巨龙都是这样，眼前堆积到两米多高的杂物堆里有一件物品上覆盖着隐晦的幻术。 是那种邓克戴上兜帽、拉上面罩，闭上双目，凝神静气之后只能察觉到其存在、但无法看透的幻术，至少有八环或者更高的水平。 一件件拨开杂物太麻烦了，邓克干脆变成巨熊，将前半身塞进三人宽的洞口里，前肢像刨坑一样把一捧捧垃圾扫向洞外，后肢联动，将垃圾踢向更远的地方。 一两分钟后，邓克在新的垃圾堆旁变成人形，手里拿着一个形状不规则，但是表面光滑的灰色石球。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邓克握住五分之一个手掌大小的小石球翻来覆去打量， “邓克，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马瑟尔在走廊里挥手说道，像极了旅游团的导游。 “这就来。”邓克颠了颠小石球，将它收进胸前的口袋里，慢跑着跟上马瑟尔和恩娜的步伐。 再次走上布满电流的潮湿沙地，三人沿着地道走过数个被摧毁放电法阵的洞穴，顺手搜刮了其内存放的茶具、酒壶、甜点食物、窖藏美酒和许许多多艺术品。 在其中的某个洞穴，三人还联手搬空了数十排存放魔法材料的立柜。恩娜一边往次元带内塞入药草盒、粉末袋、宝石篓子、皮毛匣，一边乐呵呵地笑不停。 数分钟后，邓克抵达地道尽头的最后一个洞穴，下方五米处是蓝龙的宝库： 一座占地超过二十平米，比人还高的金币堆铺盖在蔚蓝色的平台上。洞壁上有数十盏魔法灯具，金币堆反射出璀璨的金蓝色光辉。 镶满钻石和珠宝的酒杯、权杖、大宝箱，黄金镂刻的胸甲、宝剑，玉石制作的生物雕塑，数十根长条状的金砖...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都被它们的主人随意放置在金币堆上。 邓克被眼前的巨额财富闪得睁不开眼，用双手遮住刺眼的光芒后，俯视宝库内的阿尔泰亚一行人。 他们整围着金币堆和墙壁搜索法术陷阱，顺带破坏宝库内的放电法阵，必须保证在破解金币堆上的强力法印时，没有其他陷阱干扰。 第十九章 阴影轨迹 邓克变成巨熊从洞口跃下，落于地面后走向宝库的角落。 那里有一名头发像烧焦的枝条，肤色赤铜，眼珠暗红的男子跪伏在地。 两位精锐斥候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阔剑的利刃紧贴对方的脖子放着。 看上去只要稍微反抗一下，这名男子就会立刻丧命。 邓克熟知蓝龙克拉索斯·莫雷米的大部分史料记载，他从那名男子发根部位的丝丝火光，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一名叫做赫诺吉·李莱克兹的火元素后裔，一个游荡者。 在契德纳撒城内，他伪装成卓尔武者为蓝龙变化成的卓尔法师奎文·杰斯特林服务，同时也是蓝龙最忠实的仆从。 这个火元素后裔为他的主子收集了契德纳撒城内所有家族的藏品信息，并在后者的指示下，有计划地从城内偷取魔法道具，是唯一一个可以进出此处巢穴的蓝龙仆从。 邓克在赫诺吉·李莱克兹面前数步开外的地方站定，透过帽檐观察对方落寞的神色和晃动的眼神。 ——如果在以前，我只要施展搜索记忆的法术就能知道那个小石球的情报... ——现在的话，只要征求到阿尔泰亚首肯，我依旧能从对方那里套出线索，但这会节外生枝，甚至影响清剿巢穴的行动。 邓克摇了摇头，打消了从赫诺吉·李莱克兹嘴里套取信息的念头。 他刚转身走向宝库另一个方向，身后便传来微弱、沙哑的声音：“嘿，你，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邓克听到了这句话，也听到了对方被利刃刺入体内的抽气声，但他毫无回应地继续离开。 “嘶嘶...”赫诺吉·李莱克兹痛呼几声，鼓起力气喊道：“你们在城里遇上了阴影，对不对？” 猛烈的动作牵动了赫诺吉体内的伤势，他喊完话后无力地坐在脚后跟上咳嗽。 邓克回头看了一眼赫诺吉，注意到对方眼中的渴求。 ——这句话应该也对阿尔泰亚说过，想来正是因为这样，他作为蓝龙的邪恶仆从才能苟活到现在。 “我可以把宝库里的所有陷阱都告诉你们...嘶..” “安静，嘈杂的家伙。”看守赫诺吉的精灵斥候收回刺入对方腿部的阔剑，冷漠地说道：“你所要说的一切，我们会查得一清二楚。”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赫诺吉低着头喃喃自语，枯萎的头发遮住脸面，身体歪歪斜斜。 邓克对赫诺吉的话似有所动，不是指宝库的陷阱，而是契德纳撒城内出现的半成品阴影魔网。 他找到正在破解陷阱的阿尔泰亚，等对方暂停施法后上前说道： “阿尔泰亚队长，我想询问那个火元素后裔一些事情。” 阿尔泰亚摩挲了一下左手的指环，看向邓克笑道：“没有问题，但不要超过3分钟，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 “谢谢你。”邓克颔首行礼，返身来到赫诺吉身前蹲下。 收到队长指示的精灵斥候将阔剑提到身侧，向火元素后裔说道：“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你的下场取决于他对你的回答是否满意。” 精灵斥候的话让赫诺吉燃起了求生的希望，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被兜帽和面罩遮住整张脸的人类。 邓克不耽搁时间，直接切入正题：“达妮菲·彦提尔是谁？” “达妮菲...”赫诺吉睁大眼睛，眼珠颤动，缓缓说道：“你知道她...五年前，她还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卓尔法师，但现在...” “告诉我，她和阴影有什么关系？”邓克打断对方的话语，向前挪了半步问道。 “我我我不知道...但是我能肯定，她的改变来源于一条腰带。” 邓克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赫诺吉说的是什么，那是一件状似紧身胸衣的皮质束腹，名为“戈罗瑟之腰带”，上面镌刻着暗夜女神莎尔的教派文献，指引持有者沟通阴影魔网。 但是，在正统的费伦历史上，持有这条腰带的是一个叫做泽斯卓·艾林拉赫的卓尔女性，而不是达妮菲·彦提尔。 “泽斯卓·艾林拉赫在哪？”邓克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她！？”赫诺吉神情激动地说道，差点从地上站起来，他在猛咳许久后再次瘫坐在后脚跟上，低声说道： “我和她曾在地下流浪拾荒，遇上了达妮菲·彦提尔带着家臣出猎，艾林拉赫被扑杀，而我..我被主人救下。” 邓克一扬眉，从赫诺吉的语气察觉到另一处异常，看向精灵斥候说道：“请帮我侦测一下他的阵营和善恶。” 两位精灵斥候一前一后施展了“侦测阵营”和“侦测善恶”。 法术反馈的灵光让邓克乍舌，这赫诺吉居然不是史书上记载的中立邪恶阵营，而是守序中立。 那原本应该被腰带引诱的泽斯卓·艾林拉赫估计也是如此，他们的命运轨迹受到了莫名力量的干扰，这才导致“戈罗瑟之腰带”的最终持有者出现了变动。 “描述一下达妮菲·彦提尔的样貌和外形？”邓克要确定是不是那个在夜欢礼庆中登场的“成就者”祭司。 “她的银发很长，一直到腰间，生来是银色眼眸，常穿一双深棕色的皮鞋，她不常用法杖和蛇首鞭，而是一把银色的混种剑...” 赫诺吉的描述让邓克渐渐沉默，他点了点头说道：“继续说，关于她的一切。” “五年前，她没有受到那位的青睐，只能在家族的支持下进入卓尔法术学院成为法师。” ——眼珠非黑色、红色的卓尔精灵，即便是女性，她受到蜘蛛魔后的承认、成为蛛后祭司的可能性也极低。 ——可以理解为这样的卓尔女性不符合蜘蛛魔后的审美而遭受遗弃，成为法师便是她们的首选。 “在达妮菲·彦提尔拿到那条腰带之后，她位于上城区的家族就被阴影袭击者屠杀.. “她是唯一的幸存者，被下城区的莫兰家族收留。 “自那以后，达妮菲·彦提尔得到了科利琴主母的举荐，成为了那位的祭司。” 邓克一边听着赫诺吉的描述，一边与记忆中的那个卓尔少女对比。 紫色和红色条纹的黑袍是蛛后祭司的标配，红色蜘蛛徽记代表中阶祭司，还有莫兰家族的徽记... 银发，皮鞋，银眸，混种剑.. 善良的卓尔.. 达妮菲·彦提尔... 原来是她...《蛛后之战》里最后脱离蜘蛛魔后，成为幽暗少女伊莉丝翠的选民，崔斯特·杜垩登的远亲。 邓克摇了摇头，庆幸自己没有把石灰质蛛网的弱点告诉精灵斥候，原来这个世界的达妮菲·彦提尔这么早就成为了伊莉丝翠的选民。 可是达妮菲·彦提尔学会操纵阴影又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章 谁才是“混乱善良” 达妮菲·彦提尔的事情先往后放一放，邓克站起身注视眼前的火元素后裔。 赫诺吉·李莱克兹知道了太多秘辛，而且每条都能泄露幕后大佬的秘谋。即便精灵斥候将他带走，送到费伦另一个脚落里安顿，赫诺吉也难逃被“篡改记忆”的下场。 “你们原本打算怎么处理他？”邓克向精灵斥候问道。 “找竖琴手法师来帮忙。只要他愿意接受我们的安排，南边的楚尔特丛林、东边的无尽荒野都是安度余生的好地方。” 言下之意便是，要么死，要么“篡改记忆”...实力和地位的差距决定了赫诺吉只有这两个可选项。 邓克在群猫旅店接受了“篡改记忆”，知道那种受人摆布的滋味很不好受，也认识到自己在蓝星上使用心灵异能肆意读取、篡改他人记忆造孽甚重。 竖琴手探长休音的做法，将邓克从施暴者换位到受术者，提醒他谨慎使用自己的力量，如以行恶为目的使用心灵异能，必然受到包括竖琴手在内的善良阵营组织围剿。 但是，身为善良阵营的代表，竖琴手以善良之名使用本质上违背受术者意愿的“篡改记忆”，难道不是另一种更加隐蔽、先进、抽象的邪恶吗？ 他们的混乱（亦被称为叛逆）属性，决定了他们可以为了自己所认为的善意目标，使用任意手段。 只要没有在物质层面对无关人等造成损害，例如平民冤死、他人财务无辜被毁等，精神层面的扭曲操控在竖琴手们看来不能算作邪恶。 换句话说，混乱善良者，有一套自己的道德标准，而且是一套物质与精神层面双标的道德标准。 在永聚岛精灵和竖琴手的眼里，他们自己是“守序善良”，邓克这样的人才是“混乱善良”。 邓克退后几步，意识到劝说精灵斥候放任赫诺吉离开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除非自己愿意为赫诺吉的负面影响负责。 “赫诺吉，我对你刚才的回答非常满意。”邓克从斗篷下的口袋里取出那个表面光滑的小石球：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这个石球的来历。” 赫诺吉的膝盖向前滑动半步，伸长脖子看了几眼，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从没有见过。” “我的话问完了，感谢你的解答，赫诺吉。”邓克颔首说道，看向精灵斥候： “也感谢你们的配合。我想，把他送到地狱门堡充军会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还年轻，只要挺过两三次战斗，就能建立战功，证明自己的价值。” 精灵斥候点头回应：“我们会向队长转述你的提议。” 赫诺吉知晓自己别无选择，能进入地狱门堡守军的队伍，远比落到竖琴手连盟手上好，谁让自己为邪恶的蓝龙服务了数年之久。 他向邓克抱以感激的笑容，发根处的火光明亮数分。 邓克转过身，微不可见地摆了摆头，自从找回蓝星上的记忆后，自己越来越偏向于用文明社会的道德标准衡量他人的所作所为了。 环视宝库，精锐斥候破解宝库陷阱的速度非常快。 先找出法阵和法印的方位，再辨识出它们的种类和规格，利用燃起白色火焰的阔剑或弓杖插入法阵的阵眼或者法印的节点，数息之内，陷阱便会被白色火焰烧毁。 面对破坏力较小的陷阱，精锐斥候选择直接触发，凭借防护法术抵于伤害。 阿尔泰亚和马瑟尔围着金币堆走上数圈，在一张羊皮纸上画出了金币堆的三视图和陷阱所在。 邓克找到倚靠在墙边的恩娜，递出小石球：“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恩娜站直身姿，接过石球，在手里颠了颠，施放出“鉴定术”，反馈显示这只是一个实心石球： “比看上去沉很多。嗯...好像有种特殊的感觉。你先拿着吧，要找博学士施展鉴定仪式才行，深水城、博德之门、银月城的法师学院和图书馆都有他们的踪迹。” 邓克收好石球，刚想询问那些博学士可靠，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哨响。 精锐斥候围着金币堆分散站位，手握燃烧白色火焰的兵器，等待阿尔泰亚的命令。 另一声短促的哨鸣响起。 十把阔剑飞掷金币堆，插入其中，只留剑柄在外，白色火焰将剑刃周围的金币燃烧一空，形成一个个圆柱形空洞，露出金币堆下方的地板。 三波箭雨紧随火势射入空洞内，数声爆鸣声响起，金币被爆破的冲击力掀上空中数米高度，在宝库内降下短暂的金币雨。 阿尔泰亚抓起一把金币，确认诅咒和陷阱都被消除，便向靠在墙边的邓克和恩娜招手示意，接着拿出自己的次元洞，像用面盆盛水一样挥动双臂，将成堆金币扫进次元洞之中。 其余的精锐斥候捡回武器后，也埋头装起金币和宝石。 这帮至高森林守备的精灵斥候装备优异，技艺拔群，为了清剿龙巢使用了不下五十张法术卷轴，现在到了大丰收的时刻，各个都喜笑颜开，连装金币的速度都在暗暗较劲，两只手臂挥舞起来更加卖力。 邓克拿出最后两个没装满的次元洞，熟练地装入大量金币，再脱下背包，抓起一把又一把酒杯、宝剑和各种精美饰品塞入三个次元袋中。 拇指大小的心形宝钻，有一百多个切面，闪到流眼泪，塞到包里。 剑身二尺有余，剑刃泛着靛色光泽，剑柄是手感细腻、坚硬的深棕色木头，尾部镶嵌一块白天为祖母绿，晚上变成红宝石色泽的紫翠玉，这把宝剑低调、奢华，塞到包里。 镶金龙首蓝晶酒杯，这个比手掌稍微大一点的酒杯，由一块金色缠丝蓝晶雕琢而成，蓝晶的细端雕琢成龙首，粗端雕琢成杯口，两只龙角连接杯身，带给铜须做礼物，喝起酒来肯定是更加具有艺术气息，塞到包里。 三分钟后，硕大的宝库就被搬空了，连一块金币、一颗小宝石都没有落下。一行人原路返回，穿过同样被洗劫一空的洞穴，施放了其中被囚禁的气元素。 邓克撕开数张卷轴，对自己施放全套防护法术，利用“飞行术”跟随队伍进入电光通道，逆向钻入细沙坠落的流沙坑，被先行一步的恩娜从流沙中拽了出来。 他抖开身上的细沙，步入早已准备妥当的银色传送门中。 第二十一章“心灵沼泽”·自然倾向·“求生者本能”（求月票） 眼前一花，一处平原出现在邓克眼前，而不是预料中的辛达亚丘陵，据恩娜所说，洛克镇就在正南方向三十余公里处。 银色传送门开设在精灵营地的正中央空地上，数位维持传送门的精灵斥候待邓克踏上地面后，撤离了传送门。 他们联结施放出干扰预言法术生效的法术，原本传送门所在的空间方位上闪过数十道各种颜色的光芒，仅存的咒术法术遗留被彻底扰乱，蓝龙克拉索斯·莫雷米想找到巢穴的窃贼难上加难。 待所有法术光芒消散，夜空中的繁星和低垂地面的圆月清晰可见，天边的黎明曙光隐隐约约。 邓克深深吸入一口地面上的新鲜空气，忙活了一整晚，稍微有点疲惫，微风送来的草地清香让他精神一振。 恩娜指向不远处灯火透亮的大营帐：“我们先去把次元洞和背包上缴。你提供了重要情报，可以优先选择战利品。” “好，走吧。”邓克摸了摸怀里的小石球，跟随恩娜步入大营帐内，迎面便看到阿尔泰亚面如寒霜，眉头紧蹙，神情凝重地站在放满次元道具的长条桌前。 “迷雾大厅沦陷了。”阿尔泰亚看向震惊的恩娜：“你说的那个邪术师出现在迷雾大厅里，瞬时之神的不朽之力和一缕残魂被他用秘法带走。” “那现在？”恩娜将身上的次元洞和背包放到桌上。 “我收到了守备岗指挥官的命令，全员在一小时后开拔，前往地狱门堡，一定要把邪术师拦截在异界之门外。” 阿尔泰亚向身边的斥候队长下达数道命令，摊手说道： “时间紧迫，分配战利品的事宜只能从快从简了。邓克，你可以先选几样，等来到守备岗再挑选剩下的。” 邓克放好次元洞和背包，拿出小石球和送给铜须的酒杯：“我先拿这两样。” “没问题，尚未附魔的镶金龙首蓝晶酒杯，卡拉图的珍贵古物，价值八00金币...” 阿尔泰亚眯起双眼看向小石球： “一件未知效果的魔法物品，嗯...就算1200金币吧，取珍稀、优异级别的平均价值。” ——阿尔泰亚没有提及被我消耗的法术卷轴，而且光是和酒杯同样大小的蓝晶原石就需要至少600金币，她给了我非常实惠的价格和优待。 ——按照贸易与合作原则，对方所获得的利润，一定远多于他给你的分成。 邓克颔首回应，将两样物品收进口袋里。在没弄清楚小石球的作用前，还是把它放在寻常的容器中比较好。 阿尔泰亚扫了一眼桌上的次元洞，估计了一下这趟冒险的总收获： “你可以选择现在带走3000枚金币，或者等战利品鉴定完毕后，来守备岗选择任意等价物。” 邓克的心跳加快跳动两下后平复下来，将暴富带来的强烈喜悦收拾进心灵深处，语气平稳地说道：“我选择3000枚金币。” 阿尔泰亚拿起桌上的次元洞，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接着把次元洞递向邓克： “里面的金币刚好，这件次元洞就当作是我的个人答礼了。” “谢谢你，阿尔泰亚。”邓克接过次元洞，稍作检查后向众人告辞。 顺着恩娜的指引，邓克找到了酣睡的铜须。 矮人穿着布满血迹的皮甲仰躺在床上，两只手捏着酒壶放在肚子上，打鼾声一下比一下高，看来是累坏了。 邓克确认同伴的伤势都被治愈后，躺倒旁边的空床上休息。 “记忆梦境”中，邓克行走在明媚的阳光下，确认梦境中央的小橡树没什么变化，就一边走向蓝星记忆的书架，一边默念道： “自然之证，记录日志。” “记录日志：... 发现辛达亚丘陵，发现裳提娅修道院，与恩娜汇合，征召任务生擒原初狼人步骤一完成； 发现幽暗地域； 受到‘改良伪装术’，变化为异类卓尔伊克； 发现卓尔精灵城市·契德纳撒城； 取得卓尔情报商人‘呲牙’递交的异类卓尔名单； 发现幽暗少女伊莉丝翠的秘密选民·达妮菲·彦提尔，‘莎罕妮·月弓的祝福’发动，与达妮菲·彦提尔产生认知协调，转交异类卓尔名单； 上交‘极光吊坠’，征召任务生擒原初狼人步骤二完成； 接受恩娜共享的征召任务援助异类卓尔； 发现蜘蛛魔后的‘成就者’祭司，征召任务援助异类卓尔终止； 攻破契德纳撒城下城区南城门，击败卓尔守卫，升级进度41.63/72.00； 袭击焰柱祭坛，精锐斥候突袭纳撒卓家族领地成功，生擒原初狼人步骤三完成； 发现不完整的阴影魔网； 突出重围，逃离契德纳撒城，升级进度42.65/72.00； 发现蓝龙克拉索斯·莫雷米的巢穴入口，接受恩娜共享的征召任务洗劫蓝龙巢穴； ... 返回地表，发现守备岗精灵营地，上交战利品，洗劫蓝龙巢穴完成，升级进度42.75/72.00； 个人财富更新，新增金币3000枚，次元洞一件，镶金龙首蓝晶酒杯一个，未知道具一件。” ——这一夜的事情经过和我所料想的差不多，生擒原初狼人的奖励回到宣水城的全信祭坛领取即可... 邓克走向在《环世界》中学习心灵法术的那段记忆，今天在提议将赫诺吉送到地狱门堡时，他回想起一个困惑的地方。 为什么在经历“篡改记忆”和痛苦的法术反噬之后，自己会非常平淡地就接受了竖琴手同盟的安排，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这其中固然有当时蓝星上的记忆不完整的原因，但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如此顺从，甚至都没向群猫旅店的宣猫女士提出赔偿。 肯定是心灵上出了问题。 身为曾经的弱等神力心灵术士，邓克对自己的心灵状况非常重视，哪怕不符合逻辑的地方极其细微，他都要深究其中的缘由。 十万个使用心灵异能的玩家里，只有两三个人可以挣脱“心灵沼泽”，这是一个没有被写入游戏设定的心理学现象。 正如它的名字那样，当你发现自己在下沉时，必须立刻寻找出路，但是一定要格外谨慎，一旦用力出错，只会越陷越深。 绝大多数时候，心灵术士是无法发现自己陷入沼泽的，因为“心灵沼泽”这种东西无法用法术、魔法道具侦测，全凭一个人对自己心灵的掌控能力。 邓克查阅数段记忆后，知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了。 这事还得从德鲁伊说起。 在设计《环世界》的德鲁伊时，邓克提议新增一项设定： “每个德鲁伊的技能、天赋、特性、雕文、附魔、装备都应遵循‘万物皆三’定律，必须同时存在三种不同的自然倾向以供玩家选择。” 这三种自然倾向是，“警惕”、“狂野”和“均衡”。 例如，邓克给德鲁伊设定了一项被动技能“生存本能”，在初始状态下，这个技能能可以为玩家在即将受到致死的物理或者法术打击时，通过生存本能——在游戏里是系统强制改变玩家行为——来规避死亡。 “警惕”倾向下，扩展了可触发“生存本能”的伤害类型，将比较少见的魂能、心灵异能等囊括其中； “狂野”倾向下，降低了触发“生存本能”的血量百分比阈值，但规避的同时可以展开更猛烈的反击； “均衡”倾向下，提高了触发“生存本能”的血量百分比阈值，让“生存本能”更早生效。 邓克取得弱等神力后，参照自然倾向对自己的心灵异能体系进行了改造。 他给心灵术士独有的技能“自我稳定”加上“警惕”倾向，变成了一个非常苟的技能： “你可以下意识的阻止自己走向死亡，即使那件事存在的致死可能性不超过3%且发生在3个月之后。 “当第一次进入‘自我稳定’状态时，你需要进行一次自我认知判定，判定通过则可以意识到自己处于‘自我稳定’状态，判定不通过则降低判定难度，在24小时后进行下一次判定，循环往复，直到判定通过为止。” 邓克将手中的记忆书籍放回书架上。 ——可是我的心灵异能不是被封印了吗？为什么“警惕”倾向的“自我稳定”还能生效，难道这对应一个隐藏天赋？ “自然之证：发现隐藏天赋‘求生者本能’。 “求生者本能：荒野与丛林就是求生者最好的导师。你可以凭借求生本能阻止自己走向死亡，即使那件事存在的致死可能性不超过3%且发生在3小时之后。触发此项隐藏天赋时，你将立刻意识到自己处于求生者状态。” ——这是在把我的心灵术士技能改进成了自然派系的技能。 邓克扶靠在书架旁，想起浅绿色日记本上的两句话：“自然注视着你，你使自然进化。” 第二十二章 魂能封锁，锻魂无望 鸠占鹊巢，借鸡生蛋... 邓克脑海里闪过这两个词，很符合自己被自然之证托管灵魂的现状。 没有自己的灵魂真是麻烦，我非我，自然之证才是我，没有自然之证，我只是一个被封闭在弱等神力心灵异能里的意识体而已，根本无法与外界沟通联系。 这处“记忆梦境”就是我唯一能够自由操控的地方了。 所以做什么事都行，但千万不要付出灵魂。 等等！...邓克晃了晃脑袋，突然弄明白魔鬼信徒邪术师掠走卡尔萨斯不朽神力和残魂的原因了！ 瞬时之神卡尔萨斯在身为凡人时，是一名心灵奥师——耐瑟瑞尔特有的三种法师之一，痴迷于研究魔网以及可以取代魔网的东西。 从前者那里，他发现了重魔力的存在，这是四种魔力——表魔力、重魔力、精粹魔力、原初魔力之一，来源于魔素——一种造物主利用内层位面构筑物质位面时，遗留下来的多余能量，极具活性。 在魔网以外，卡尔萨斯发现了魂能，这种力量来源于灵魂的内在能量和回路。 魂能派系中，最重要的分支是锻魂学，锻造灵魂，这是除了神祇和借用神力以外，唯一能由凡人无中生有创造灵魂的方法。 该不会自然之神西凡纳思的征召任务里，那条“善良之魂”的奖励就是由寄存在迷雾大厅的瞬时之神来发放吧？ 魔鬼这是发现我没有死亡吗？...邓克皱眉思索，走向另一个书架。 不会不会，他们只是在力求万无一失、断绝我的所有后路而已，或者，他们掠走瞬时之神还有其他原因... 邓克拂过书架上的33本书籍，里面是在《环世界》游戏里，最接近魂能派系知识的那些经历。 《环世界》的职业技能等等，在玩家论坛上都能找到，但技能背后的原理却只有职业设计者和少部分学到精髓的玩家知道。 邓克在得知自己的灵魂真的在游戏中被魔鬼收走后，跑遍游戏内数十个位面，费劲心思找到二十余名使用魂能的玩家，但在读取他们的记忆、学习魂能派系时悉数发生了意外。 读取记忆的暴行摧毁了魂能玩家的心理防线，让他们被游戏系统以精神状况不稳定踢下线。 经邓克之手的玩家，一百个有九十九个都是这个结局。 直到现在，邓克反复研究记忆片段后才发现，这不是偶然，始作俑者正是奥喀斯通过任务赐下的骷髅法杖，它时刻监视持有者动向，并自主激发法术，破坏邓克挣脱魔鬼控制的举措。 这么看来，魔鬼确实一直在堤防我得到魂能的知识...邓克握拳锤了几下脑门。 这就难办了，魂能学派没落千年，而且受到众神祇的联合打压，因为它篡夺了几乎所有神祇的灵魂把控权，会直接干扰神国祈并者的产生和归宿。 更何况，我一旦取得灵魂，就立刻可以凭借神力前往外层位面，到时候找个没有神祇的异界待着，凭借心灵异能的伪装能力和不用发展信徒的特性，没有神可以找到我。 邓克耸耸肩，还是回归现实吧。 自然之神西凡纳思是强大神力的自然神祇，绝对中立阵营，祂的话一言九鼎，出尔反尔只会自损根基，到时候肯定会有其他方法给我找来善良之魂的。 “邓克，醒醒...” 耳边传来铜须的声音，身体被左右晃动，眼前的“记忆梦境”化作泡沫破裂。 邓克睁开眼，看到一脸关切的矮人。 他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拍着同伴的肩膀说道：“我很好，没有受伤。精灵斥候们要出发了吗？” 铜须看他面色如常，嗓音清朗，只是身形有些疲惫，咧嘴笑道： “你没事就好！我回来之后才知道‘应急传送术’塞不下巨熊的体格，让我捏了一把汗，要不是恩娜说你非常安全，我都准备回去找你了。” 矮人提了提裤腰带，拿起武器架上的盾牌和手斧挂到背上：“我们走吧，精灵斥候要开拨了，他们说，往南走30公里就能抵达洛克镇。” 邓克轻揉眼睛，跟着铜须往外走，“动态视窗”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20日，凌晨6点整。 帐篷外，天空敞亮，朝阳东挂，白云袅袅，空气潮湿，草地泥泞，营帐上垂着一条条反射阳光的水迹，坑洼里积满雨水，睡梦中的一小时，这处草原下了一场短促的暴雨。 精灵斥候整装待发，齐步向营地外，取了马厩内的战马，在营地门前集合。 阿尔泰亚骑在马上，在邓克和铜须走出营地后，拿起法术卷轴将整座营地收入其中。 恩娜牵马走来，向邓克二人小声说道： “不要在洛克镇待太久，那里将成为战场。银月联盟的银歌战团和战盾神殿的军队五日后抵达洛克镇，人类和兽人之间必有一战。” “放心，我们从眼魔巢穴里拿到东西就走，”邓克和铜须对视一眼后颔首说道： “我和铜须商量好了，到时候顺道护送洛克镇的平民前往宣水城。” “那就好。”恩娜轻抚坐骑的鬃毛，翻身上去：“下次再见，邓克，铜须。” 马蹄轻快，恩娜汇入精灵斥候的队伍。这里处于至高森林的东南角，沿光耀河向北，可直达地狱门堡。 “走吧，正午的时候就能到洛克镇。”铜须绑紧身上的行囊，迈动步伐。 “哦对了，”邓克从口袋里拿出价值八00金币的酒杯塞到同伴手里：“拿着，我和精灵斥候们干了笔大买卖，这是给你的的礼物。” “大买卖...”铜须双手端起镶金龙首蓝晶酒杯，发出一声低呼：“这这！这是好宝贝，在我们那至少这个数...” “两千金币！”铜须伸出两根手指在邓克面前晃了晃，把酒杯还了回去。 “拿着吧。”邓克推回铜须的手：“就当我感谢你在迷雾森林的救命之恩，我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 “那我就收着了，”铜须把酒杯握在手里嘿嘿笑道，旋即又面露难色：“这东西...见不得光吧？” 邓克低咳一声：“没错，所以就咱俩能知道，不然会有麻烦的。” 铜须略显踌躇，但还是将酒杯收进皮甲内层：“那等回到大裂谷再说。” “你放心，是正常的冒险所得，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只是财不露白...” ——帮蓝龙搬家的事情能叫偷吗？搬家和偷是两回事。 邓克心知铜须受信仰束缚，不愿意持有赃物，凑到耳边悄悄说道：“我这还有一大笔金币，小心点总没错。” 铜须听了同伴的解释，不管是不是真的，心里都舒坦了一些，但还是念叨了一句： “只要不被人找上门来就好，我可不想被人说是窃贼..” ——被蓝龙找来，就直接变成一堆电渣了，他才不管你是不是窃贼... “精灵斥候都帮我们搞定了。”邓克重重地拍了两下铜须的肩膀：“没人会找来的。” 两人找到河岸边上的商道，走向南方，邻近正午便看到天边出现了一座直插云层的高山，那正是灰峰山脉的主峰。 第二十三章 洛克镇见闻·眼魔学者冠定 洛克镇是一个充满荒野粗旷风格的小镇，地处“コ”字形灰峰山脉的西侧，三面环山，紧邻光耀河。 从剑湾海域吹进内陆的海风，沿着德林比尔河、光耀河保持湿度，在这里遇上灰峰山脉的迎风坡。 洛克镇十天下七次雨，潮湿的土路永远没有干透的时候，到了9月份下旬，气温骤降，德林比尔河谷地区略过秋天直接进入冬季，泥泞的地面冻成泥浆，双脚才踩入其中，冷得体质强健的战士们直哆嗦。 花期之月（6月）、夏潮之月（7月）和烈日之月（八月）本应是洛克镇最忙碌的时候。 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度过漫长又难熬的冬天。 男人结队进山打猎，带回野猪、山兔、山鸡，运气好，还能通过陷阱捕杀灰熊； 女人腌渍禽肉，鞣制毛皮，偶尔照看一下田里的马铃薯和蔬菜，从商队那换取辛达亚农场的谷物和茶饼，前者自酿酒液或者做成烙饼，后者用家里的吊壶冲泡，陪伴整个冬日。 洛克镇人在冰天雪地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到光耀河畔钓鱼，这条终年不结冰的宽阔河流在洛克镇西边有数条支流。 戴上皮帽，穿上裘衣、防潮皮靴，拎着鱼笼、网兜、钓鱼竿，天亮时晃晃悠悠来到河边，一边喝着热酒、热茶，一边在艳丽的太阳下等待鱼儿上钩，正午后、日落前回到家煮一锅肥美、白皙的鱼汤，撒葱花、香料，就着烙饼吃。 这样美好又安宁的日子，没有了。 辛达亚丘陵遭受狼人军队攻击，谷仓、田地被毁，洛克镇也就失去了今年冬季的储粮。 它的地理位置，更是决定了必然在竖琴手和散塔林会的明争暗斗中永无宁日，双方都想把控这座位于伟大商路中段位置的重要关口。 即便没有来自艾诺奥克大沙漠兽人军队的危险，洛克镇也会在三年以内被散塔林会的渗透，现任领主会死于明目张胆的刺杀，之后的不到半年时间里，洛克镇就沦为一个布满肮脏交易与黑市情报的灰色城镇。 邓克和铜须渡过一条浅河，隔着老远就看到一辆辆满载家具和平民的马车停在城镇西门前。 看守镇门的守卫和自己的家人告别，目送他们踏上迁居的旅程。 “爸爸，我和妈妈在宣水城等你。”小女孩搂住父亲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相同的话。 车队哨响，小女孩忍受不住分别的焦虑和伤痛：“不要，我要留在这里...” 父亲抱着小女孩站起身，和妻子吻别，将女儿塞到妻子怀中，推着母女俩登上马车：“只是稍晚几天过去，不会有事情的，安心在宣水城等我。”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每个城镇守卫的身上，他们坚强、坚韧，左手握立短矛，挥动右手，待车队远去，转过身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珠。 “我对你们的遭遇感到不幸。”铜须走上前，右手按左胸问候守卫们。 那个和女儿告别的守卫队长面容一整，劝说道： “远道而来的旅人，你们来的可不是时候，这里要打仗了，赶快追上车队，去宣水城避难吧。” “我们正是从那里过来，帮助洛克镇撤离平民只是目的之一。” 铜须的话语反倒让守卫队长心生警惕：“过去半个月里，很多人都用同样的借口混入镇上，窃贼和歹徒越来越多...” “不要误会，”铜须从怀中摸出自己的小册子，翻到洛克镇那一页：“看看吧，五年前我来过这里，冠南领主还和我一起喝过酒，这一次来洛克镇，就是来找他的。” 附近的守卫被铜须的小册子吸引过来，他们确认纸页上的戳印确实出自自己的领主。 再一看铜须的胡子和体型，有一名守卫说道：“我想起来，你就是那年仲夏节上的酗酒冠军！...铜须！对吧？就是这个名字。” “没错，正是我。”铜须掀开帽檐一角，哈哈大笑。 “我记起来了。”守卫队长也回想起了往事，他笑道：“进去吧，不过要小心，镇上的杂碎很隐蔽，我们人手不足，到现在都没能把他们撵出去。” “非常感谢，等到了宣水城，我们一起喝酒。”铜须收好小册子，领着邓克步入充作城门的矮石墙。 洛克镇的变化不大，铜须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镇中心的领主府。 沿街店铺都已关闭，连关门谢客的牌子都不用挂上，每间屋子里都空荡荡，路上看不到几个闲人，只有神色匆匆的巡逻守卫奔波于各个街头。 又一支运送平民的车队从身边经过，人员有限的洛克镇守卫只能雇来佣兵护送车队，最多派三人组成的小队跟随。 领主府是镇上唯一一座三层房屋，占地面积不大，样式古旧，深灰色的石墙上布满青苔，这位不注重形象的领主冠南，看来真的如传闻中那样醉心于研究眼魔。 求见领主的过程非常顺利，看守府邸正门的领主亲卫在进屋询问后，带着邓克二人穿过大厅，走上楼梯，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会客书房内。 面见邓克和铜须的人不是领主冠南，而是他的儿子冠定。 一个穿着赭色斗篷，剃光头发的年轻人，琥珀色的皮肤，深褐色的眼睛，精干又略显憔悴，眼睛下有两枚熬夜带来的眼袋。 “铜须，”冠定热情地从桌后的椅子上站起身，和铜须打了招呼后，看到对方又戴上兜帽，就疑惑地问道：“怎么了？遇上麻烦事了？” “你好啊，冠定，这是我的同伴，很抱歉我不能说出他的姓名，除非他自己说出来。”铜须向前一步，小声说道：“这里安全吗？我找你们父子有急事...” 铜须用更小的声音凑到冠定耳边说道：“和眼魔巢穴的宝藏有关。” 这一瞬间，邓克觉得自己像蓝星上领取彩票巨奖的人.... “你是说..”冠定立刻反应过来矮人指的是什么，他的眼神在看不出样貌和身形的邓克身上稍做停留，伸手转动书桌上的烛台，一扇暗门出现在移动的书架之后： “跟我来，我们去密室说。父亲带队刺探兽人动向，后天才能回来。” 第二十四章 新的睡眠方法 邓克跟随铜须步入暗门，眼神在帽檐之下打量冠定。 北地几乎见不到光头。 在整个费伦大陆上，有将头发悉数剃去、保养裸露头皮习惯的人，只有阙森塔以及周边地区的穆兰人贵族。 他们通常是财富女神的信徒，并且家族中有人成为中阶及以上的财富祭司。 联想到去眼魔巢**拿取的“神谕护符”，不难推断那个被卓尔组织“断匕”囚禁的半精灵帕西欧，与财富女神的关系匪浅，尤其他还是一个善于发现事物本来价值的盗贼，这与财富神殿的教义完全符合。 邓克暗自点头，看来这趟旅程会受到冠定的鼎力相助。 领主府的密室和其他贵族的密室一样。 一个四面封闭的小屋子，只留用厚重石板充作活动门扇的入口，里面有一张圆桌，数把椅子，光源来自于墙上发光珠宝，坐得时间稍长，便会觉得胸闷气短，这是为了防止窃听和侦测、预言法术而将通风口都省去了。 冠定邀请铜须二人坐下，脑门上反射珠宝光芒，他看向身穿深绿色斗篷的邓克问道：“你不是财富女神的信徒吧？” ——冠定的问题说明帕西欧本应该亲自前来拿走“神谕护符”... 邓克稍作思索，颔首说道：“没错，我不是。我受人委托，要去眼魔巢穴里用密语口令带走宝藏。” 冠定没有追问邓克是何人委托，从哪里获取的密语口令，拿取什么宝藏。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考虑了一会儿说道： “事不宜迟，今晚就出发，但是有另外一个人要和我们同行。 “那对眼魔夫妻分别看管两件宝藏，你的那件由雌眼魔兹洛伊卡看管，那人要带走雄眼魔阿洛扎卡看管的东西。” “另外一个人？”邓克疑惑地问道。 “我可以告诉你们他的身份，一定要对外保密，他是战盾神殿暗盾军情处高级特工，叫科尔森·克拉克..” 邓克的上半身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大腿面上轻点，复活仪式之后，又一件命运道具背后的命运脉络揭晓了。 泪珠纹贴的征召任务与莉莉丝有关，小侏儒在从契德纳撒城回到精灵营地后就一直没有露面，恩娜说她先行一步离开了营地。 那件通用型暗盾特工护臂的物品描述里，写有科尔森·克拉克的名字，那如果当时选择戴上护臂，是不是现在也要前来灰峰山脉呢？ 眼魔夫妻的出现与财富神殿有关，雌眼魔看守“神谕护符”，那雄眼魔看守的是什么，为什么要交由战盾神殿的人来拿取？ 泪珠纹贴，特工护臂以及给铜须的匿迹斗篷，这三件命运道具之间是否有隐藏的联系？ 冠定看到邓克陷入沉思，等待数秒后说道：“如果你们不想与他同行，那就前半夜出发，我将他的事情推到明日上午。” 邓克摇头说道：“我们一起前半夜出发，天亮之后，我和铜须跟随平民车队返回宣水城。” 铜须点了点头：“兽人军队逼近，路上保不准会出意外，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那就这么定下了。日落之后，我们立即出发。我在府内给你们安排房间休息，到时候会有侍者传讯。” 三人在密室里商讨了几项细节，返回会客书房，冠定摇铃招来侍者。 邓克步入客用套房，“自然之愿”斗篷可以自行清洁身体和衣物，也就省了脱衣洗澡的过程。 他享用一些甜品后，吩咐侍者在傍晚前送来巨量食物放在套房的前厅，接着便和衣而睡，躺在柔软的毛绒床垫上。 城镇守卫在镇门前说的话，让邓克多了一份心眼，洛克镇正在被散塔林会渗透，说不定刚才的侍者就是被散塔林会买通的眼线，在暗藏危险的环境下陷入沉睡非常危险。 要不..换一种睡眠方式？ 邓克翻身走下床，将橱柜和梳妆台挪了个位置，在床边凑出四米见方的空地。 绿芒之中，巨熊出现，邓克趴伏在略显拥挤的地板上，闭上铜铃大小的眼睛，尝试进入“记忆梦境”。 眼前的漆黑骤然明亮，邓克出现在梦境之中，仰望头顶的晨光、俯视脚下的小橡树。 竟然真的进来了，处于变身状态下都能进入“记忆梦境”，在陌生环境中休息、露营的安全性极大提高。 要是能变成猎豹，在“潜行”状态下进入“记忆梦境”... 邓克愈发觉得荒野和丛林更适合现在的自己，既可以躲避眼目，又能肆意地在动物形态下行动。 他期待地笑了几声，走向书架，打算用这几小时的时间，仔细阅览来到费伦大陆之后的记忆。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在甜菇村的经历。 邓克将画面在“林游者”阿奇尔从雨棚下蹿出去和巷口那一抹灰色背影之间来回播放。 下一个是西康布铃木街酒馆里，商人马拉特描述甜菇村遇袭的画面，据他所说，当时有一条灰龙和一头黑龙参与其中。 “林游者”阿奇尔在施展“巡林路线”将邓克运送至黑雾源头时，曾说那名灰发女性是冲着他们来的。 一想到阿尔泰亚说灰龙、黑龙伙同蓝龙袭击了至高森林的迷雾大厅，那在甜菇村出现的灰发女性是灰龙的人类形态之可能性超过八成。 三龙袭击迷雾大厅是为了掩护邪术师掠走瞬时之神的不朽神力和残魂，那灰龙、黑龙袭击甜菇村的时候邪术师是否在场，如果在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邓克轻锤手掌，决定在学会渡鸦形态后，抽空回到甜菇村仔细查探一番、寻找幸存者。 弄明白那里发生的事情，恶龙与邪术师意欲何为就一清二楚了。 邓克留意着“动态视窗”上的时间，在傍晚前醒来，将家具归为后坐在窗台前，一边看着返回的车队进入落日下的洛克镇，一边等待侍者送来食物。 十几分钟后，三辆餐车推入套房，侍者按照邓克的吩咐将食物留在前厅。 邓克在确认屋内屋外都没有人注视、窃听后，拉上窗帘，变成巨熊，花了数十秒便将所有食物消灭干净。 静坐半小时等待食物分解，邓克变成人形在侍者的呼唤下走出套房，与铜须一起走向府邸后花园。 第二十五章 “蓝星”不是唯一的地球 一辆四轮马车停在花园内。 车轮用兽皮包裹、铜钉固定，铜钉上伸出一公分尖刺扎入土中，保证马车在泥泞的路面上正常行驶。 牵引马车的四匹马油光水滑，体态矫健，受到眼魔学者精心调理训练，夜晚的山路崎岖又危险，它们轻车熟路地慢跑前进。 冠定将所有护卫和仆人撤离，自己坐在驾驶座上亲自驾马，车厢内坐着邓克和铜须，还有科尔森。 这名暗盾特工穿一套看不出缝隙和衔接处的覆身黑甲，嵌入骨骼状的深灰色哑光金属片护住要害，甲面上的纹路像大块的肌肉线条，左手小臂上是特工护臂，头上戴一顶封闭式头盔，整个人看上黑不溜秋，在黑夜中极易被忽视。 科尔森只在邓克步入车厢时颔首示意，其余时候都双手放于膝盖，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身躯跟随马车颠簸微微晃动。两只眼睛被一片嵌在头盔中的弧型长条状遮光镜遮住，看不出丝毫波动。 铜须对暗盾特工的护具材质充满好奇，但很快收回目光看向车窗外，一边喝酒，一边低声哼歌。 邓克则被科尔森的装扮惊扰，脑海中思绪万分，因为对方的装备正是科幻游戏中时常出现的纳米服。 心脏剧烈跳动数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各种类似“蓝星”的地球和费伦大陆时常发生交集。 影响力最大的是费伦东部的穆尔霍兰德和恩瑟这两块区域，它们各自拥有同名的神系，是费伦上少数不受费伦主神艾欧直接管辖的地区。 大约四千年前，费伦大陆上不信奉神祇的古老法师国度伊马斯卡帝国，那里的法师通过异界之门掳掠穆尔霍兰德世界和恩瑟世界的大量信徒，把对方当作奴隶对待。 掠夺结束后，他们关闭异界之门，用术士王权杖这柄神器构筑魔法屏障，阻拦穆尔霍兰德神系和恩瑟神系夺回自己的子民。 在费伦主神艾欧和那两个神系的主神运作下，伊马斯卡帝国败亡，领土一分为二，变成了现在的穆尔霍兰德和恩瑟，这两个神系的神祇派出自己的高阶化身——居现体常驻费伦大陆。 两千多前，这两个地区遭受了“兽人门战役”摧残，穆尔霍兰德神系愈发活跃，而恩瑟神系渐渐衰败，直到动荡之年后彻底消失。 科尔森和纳米服的出现，很快被邓克接受。 异界的种类繁杂多样，有神权世界，也有科技世界，异界生物来到艾伯尔·托瑞尔世界，必须受到主场法则的限制，各种高科技装备的效果大打折扣。 在科尔森的世界里，穿上纳米服就能一个打二十个，或者更多。 在费伦大陆，纳米服只能让他的部分职业等级和属性额外提升几点而已，作用相当于一件附魔高级法术效果的盔甲。 选择暗盾特工护臂的意义，就是与科尔森所属的世界发生交集，甚至在费伦的事情结束后去他的世界居住。 “i kn ha yu are hinking abu.（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科尔森用原世界的土著语言说道，声音平稳，听上去约三十岁： “i feel ery regreful ha yu in’ hse he basi ype ar guar.（我很遗憾你没有选择基础型护臂）” “all righ.（我觉得还行）”邓克耸耸肩，用“蓝星”上商国的语言回应，接着向身边困惑地铜须说道：“遇到半个老乡，打了声招呼。” “哦~原来是这样，我是铜须。”铜须看向科尔森，换来对方的点头和沉默。 前往科技世界居住不是最好的选择，心灵异能与他们的哲学理念不符，出于这一点，邓克不想和科尔森攀谈。 车厢内沉寂下来，只能听到冠定时而挥动马鞭的啪啪声，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马车路过数座哨站，没有停留，继续向东南方向急行。 灰峰山脉有三个区域，分别是北部支脉、南部主脉和中部丘陵。眼魔夫妻的巢穴就在南部主脉之中，被炸毁的“兽人逃亡隘道”主体在中部丘陵内，少部分在主脉。 冠定驾车行驶的这条路，是往常猎户进山捕猎的路线，一路上都很安全，有一条三人宽的小道直达山脚下的密林。 月亮升至头顶偏西的位置，一行人抵达最后一处哨站。 这里还充当旅人、猎户、伐木工的落脚点，规模较大，用木桩篱笆在林间围出百米多宽的圆形据点，中央放置篝火，一圈尖顶帐篷坐落在四周，三座木塔监视周围的动向。 现在这里的帐篷大都空着，只有洛克镇的守卫待在这儿。 “领主回来了没有？”冠定驾驶马车进入据点，跳下车来，向走上来迎接的守卫问道。 “冠定阁下，领主没有回来，不过傍晚时传来消息，他们要去落岩崖查看孤寂荒野的情况。”守卫接过马车缰绳，将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件递到冠定手里。 冠定左手拿信件，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小刀片划过漆印，刀口锋利，动作熟练，发力干脆。 他摊开羊皮纸看了一遍，思索几秒后说道：“我们现在要进山，今夜保持警惕，兽人军队走到灰斗篷山脉了。那里的大地精拦只怕会直接给他们让路放行。” 守卫应声点头，站在原地面露难色，嗫嚅道：“那..我们..”，旁边的守卫放下手中的活侧耳倾听。 冠定看穿了对方和其他守卫的心思，左手按在脑门上，神情颇为无奈，心中暗叹自己和父亲真的不适合带兵，好在这些守卫都是洛克镇本地有家室的人，不至于溃散逃跑。 他沉声说道：“最迟明天傍晚之前，你们就从这里撤离，连夜跟随车队前往宣水城和家人团聚。” “是！”守卫咧嘴大声说道，一旁的守卫也都露出微笑。 冠定向身后摆手，示意邓克三人跟上，带队走过放置烤架和吊壶的篝火，来到营地另一头，取了一盏防风提灯和一把镰刀，钻木树丛之中。 灰峰山脉脚下有许多敖草，这是一种大型草本植物，草杆直立，可以长到4米的高度。生长旺盛，遍地都是，最好的用途是做成饲料。 寻常时候，洛克镇每年入冬之前，都会组织镇民来这里收割数十辆马车的敖草，从商队那换取大量金币填充城镇资金。 今年的敖草没被收割，茂密的草丛遮蔽山间小路，冠定在前挥舞镰刀劈开道路，带领一行人绕开猛兽出没的林地。 第二十六章 木耶格（三）（今日第1/5更） 无主角章节，选读。先发两章，下午六点前再发三章。两张人物卡发在作品相关了，qq阅读书友请来起点查看。 -- 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20日傍晚，西康布宫。 止水溪营地的商务长老木耶格，受到奥斯登公爵的邀请来到西康布宫的正门前。 数日前的食尸鬼瘟疫打断了他前往宣水城的行程。在此之后，财富神殿的“金币”祭司又派专人送来信件，将他留在西康布，同时转告木耶格耐心等待西康布的财富教堂建成，原先与财富神殿在宣水城的交易改至西康布进行。 今晚，将在西康布宫内举行庆祝财富教堂建成并正式成为西康布守护神的庆典仪式。 也就只有财富神殿这样，与世俗紧密相连的教会势力可以名正言顺地与贵族、商会接洽交流，甚至召开庆典。 整个西康布资产超过3000金币的富人、商人、政客、贵族以及职业者，无论是否是西康布本地人，都受到了奥斯登公爵的邀请。 区别在于，本地具有名望的人已经坐着马车先行进入正门。像木耶格这样的外乡人，还要在门外稍等片刻。日落之后，庆典开始之前，才是他们进入西康布宫的时候。 停留在西康布的日子，对于木耶格来说略显煎熬。 他只想尽快，最好在今晚就与财富教堂完成交易。 木耶格已经决定，这里的交易一完成，立刻返回止水溪营地封闭山头，安安心心地在迷雾森林外围度过自己的余生，潜心研究“图腾姐妹”和叶尔兰精灵的雕刻手法。 正门之后的庭院里，魔法灯具已经亮起。 大理石走道的两边，西康布宫的复古石灯已经替换成财富神殿的“金杯高脚灯”。 这种以复合魔法金属作为底座，形似高脚酒杯的黄金灯具盛放着任人取用的美酒。 淡金色的灯光从底座射向杯口上方的凸面镜再反射到周围。美酒中的气泡从杯脚中涌出，酒面微微晃动、翻滚，淡金色的光芒一同荡漾起来。 等太阳完全落下后，木耶格排着队伍步入庭院之中。 这里对外乡人来说就是主会场。 财富教堂的实权神职人物会在这出现一到两次，更多时候他们都在西康布宫的宫殿之中与贵族们把酒言欢。 木耶格不是来这里喝酒享乐的。 他用刻有财富神殿徽记的纯银酒杯，从金杯高脚灯中盛了半杯无名的美酒，接着独自走到庭院的一角安静坐着。 和他一样待在角落里的，是西康布宫和财富教堂的佣人。 他们以人类和半身人为主，需要时刻准备清扫现场、更换餐盘和桌布。 固定的几组佣人还要听命于会场主持——西康布宫的管家或者财富教堂的“银币”祭司，按照顺序和庆典的进程更换餐桌上的食物。 数名佣人的眼神平淡地扫过商人打扮的木耶格，场边的守卫们也时刻留意着他。 木耶格才坐了三分钟就意识到不妥，独自坐在人群之外不符合财富女神的教义，这会被一些狂信徒误认为他在设置藩篱、拒绝交易。 无奈之下，木耶格站起身将没喝的美酒递给过路的侍者，整理好身上的长袍和几件古朴的配饰之后缓步走向人群。 “布拉特骑士，晚上好。”木耶格向面前的奥法骑士颔首行礼。 “木耶格长老，今晚天气不错。”步入中年的布拉特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作为奥斯登公爵亲卫队一员，宫殿内的二楼阳台才应该是他的岗位所在。 但偶然的失误让瑟菲莉小姐触发了紧急情况下的“应急传送术”，也葬送了他与宫殿内达官显贵结交的前途。 “在女神的见证下，我们有过几次坦诚、圆满的交易。”木耶格伸手邀请布拉特前往会场的商谈区，那里已经有许多商人就坐在白色桌布的圆桌上。 “当然，只要对你我有利。”布拉特率先走向一张空置的圆桌，顺手招来侍者吩咐几句。 两人入座，侍者将几份甜品与两杯果汁放上圆桌。据说甜味可以提高人们的幸福感，常在谈判桌上用来淡化交易中不愉快的部分。 “请看看这个...”木耶格从怀中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匣，打开些许角度，将内里的纸钞展示给布拉特。 “这么多？”布拉特轻声问道，眼神盯着木匣内那叠厚厚的钞票。 “帮我引见一位财富教堂的‘银币’祭司，这300金钞就是你的了。”木耶格沉稳地说道，手上一用力，将木匣推向对面，一点儿也不担心对方拒绝。 布拉特伸出手指点算钞票：“你的报酬过多，还是说你有些其他要求？” “我想见‘金币’祭司的亲信。这涉及到一笔我与财富神殿的交易...”木耶格没有往下说，相信对方会明白的。 布拉特看着纸钞斟酌起来。 战盾教堂与西康布宫的亲卫军关系还不错，要在以前，他可以直接帮木耶格引见“塔盾”军团第三中队的队长柯尼蒂。 但现在....奥斯登公爵的地位都略低于‘金币’祭司，更何况他这个被边缘化的亲卫。 “我尽量，事成之后你再把这些纸钞给我。在女神的见证下...”布拉特回答道。 木耶格笑道：“在女神的见证下，我以止水溪营地商务长老·木精灵·木耶格之名..” “我以奥斯登公爵亲卫·奥法骑士·布拉特之名...” “....（交易内容、报价，以及附加条约）...契约即刻成立。” 话音落下，方有纸钞的木盒被凭空浮现的金芒包裹，紧接着消失于桌面。 两人从怀中取出各自的账簿查看了一下。这种账簿来源于财富神殿，上面会自动记载持有者的各项交易和真实信用记录。 布拉特确认契约已经达成，边站起来边说道：“稍等片刻，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给你一个答复。” 木耶格目送布拉特远去，在座位上吃起甜品。财富神殿位于深水城，那里的人们不喜甜食，所以这些甜品也就变得正好与木精灵的口味相符。 两盘芒果慕斯蛋糕和一杯番石榴果酒下肚，木耶格等来了一位侍者。 “先生，布拉特骑士请您前往宫殿东门。” 一路快步行至那里，木耶格看到了面带微笑的布拉特：“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木耶格。那位‘银币’祭司就在进门之后右手走廊的尽头。”奥法骑士的语气中带着轻快的语调。这些纸钞来得真容易，‘银币’祭司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片刻之后，同样洋溢着笑容的木耶格走出宫殿。一路上他无意于欣赏、赞叹宫殿内的奢华，也没有心思打量“银币”祭司的妆容和服饰。他只知道交易就要达成了。 明天上午，财富教堂的头等交易室内将迎来第一笔巨额交易。 第二十七章“魔源碎片”（二）（今日第2/5更） 灰峰山脉。 夜色已深，森林中乔木高耸，垂下细长藤蔓，月光倾洒，穿过薄雾，散射出一条条光棱。 地面上铺满青苔，踩上去挤出一滩水渍，齐人高的伞状树叶上挂满露水，行走在树丛中的旅人要不了一会就臂膀尽湿，胸前也会被泅出一滩深色的水迹。 邓克左右手拂过斗篷面，扫落一滩珠水，好在“自然之愿”隔绝潮湿，内里的衣物依然干燥。 冠定带队沿着主脉山脚由南往北绕行三公里，走上一处向阳的矮坡，在格外茂盛的树丛中找到一块突兀的巨石，再向东走一公里，掀开一块松动的草皮，步入下方的圆形洞口，将草皮归位。 四人都有在黑暗中前行的本事，邓克依靠超人的感知，其他三人借助“黑暗视觉”前行。 铜须在地道内走走停停，不时张望头顶的岩石纹路，凑近观察墙壁上的斑点，当来到一处地下溶洞，矮人几乎无法挪动脚步。 “如此丰富的矿藏，”铜须掏出酒壶喝上一口，看向冠定：“为什么不找我们矮人来开采呢？” “我和父亲都考虑过开挖灰峰山脉的矿石，每年至少有5万金币的收入，镇子的人口和范围可以扩大两三倍。” 冠定摊开双手，遗憾地说道：“但镇上的人们不同意这种做法。或许在未来某一天，洛克镇重建的时候，他们会改变主意。” 复活仪式的命运道具里有一柄不完整的集结权杖。 成为宣水城领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带兵抵抗兽人军团，战后重建洛克镇，说服原住民开采矿石，将洛克镇从一座贸易城镇变成北地重要的矿产城市，就像世界之脊下的米拉巴那样。1 这一切是巧合与战盾神殿的因势利导，还是有人在幕后布局？...邓克更倾向于前者，但不排除有人能巧妙地利用兽人的性情做局。 地道的尽头连接直径三米的垂直通道。 这是眼魔巢穴的入口，眼魔会待在巢穴底部的宝座上沉睡，位于圆形球体状身躯中央的主眼合拢，但从躯体上伸出的数根眼梗保持活动，上面的副眼会观察垂直通道内的异状。 一旦有入侵者出现，眼梗会发射出激光攻击敌人，主眼则施放出“反魔法场”，消除入侵者身上的“飞行术”、“飘浮术”。 冠定向三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观察者眼魔的习性，施放出“飞行术”： “下面的眼魔夫妇不会主动攻击我们，但要保持警惕，如果‘飞行术’被解除，就抓住洞壁上的绳索和岩块。” 冠定从赭色斗篷内取出一个摇铃，一边向下飞去，一边轻轻晃动铃铛。沉默寡言的暗盾特工是第二个，科尔森背靠墙壁，一跃而下。 邓克和铜须并排前行，长度超过百米的垂直通道里没有光亮，洞壁上钉扣着三根用动物的筋和生皮制作的绳索。 这种材料简单的绳子在干燥环境下会收缩，非常结实，但一旦沾水就变松软，好在眼魔自己就不喜欢潮湿的环境，这里的湿度一直维持在正常水平。 “兹洛伊卡，我带来好消息，你不用与丈夫分别了，你们俩将在今晚一起回去。”冠定向一只浅紫色的眼魔说道。 “啊噢~真的吗？这真是太好了，你前几天来说有人要带走我丈夫看管的宝物，让我焦虑了好几天，难道要我独自守在这里嘛。” 紫眼魔悬浮在离地三十公分的高度上，挥舞眼梗旋转一圈。它模仿了召唤者的嗓音，雍容华贵，还有一丝缠绵。 一只深灰色的眼魔飘过来，他用浑厚的男中音说道：“那么，谁要取走我这的宝物？密语口令不对可别怪我翻脸呐？” “这位是来找你的，阿洛扎卡。”冠定把科尔森引向灰眼魔，接着伸手指向邓克：“这位是找兹洛伊卡的。” “跟我来，陌生人，你知道秘藏箱的位置吗？”紫眼魔向邓克招了招眼梗，步入黑暗之中。 邓克跟在雌眼魔身后：“当然知道，请你放心。” “那最好不过了~”紫眼魔又开心的转了一圈圆滚滚的身子。 召唤眼魔来看管宝物，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将封印的宝物直接交给眼魔。拿取宝物的人，当着眼魔的面用密语口令解封宝物。 第二种，在物质世界的特定区域沟通以太位面，把宝物放到咒术法术构筑的秘藏箱内，再把箱子放到以太位面并锚定这片物质区域。 雌眼魔兹洛伊卡看管的就是这片物质区域，这种方式足有三道保护：观察者眼魔的看护，被锚定、隐藏的以太空间以及上锁的秘藏箱。 “就是这里了，我在外面等五分钟，一旦超时我就会进来把你赶出去。”紫眼魔将邓克领到一间空旷的密室中，哼着愉快的小曲离开。 邓克调出征召任务面板，仔细确认上面的密语口令。 布置以太空间的眼魔召唤者别出心裁，没有将藏宝地放在密室内，而是在密室入口前十公分的地方。 邓克默念密语口令，双手伸向面前的空气，手掌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白光吞没，手臂收回，白光消失，手中捧着一个小木盒。 秘藏箱不是一次性用品，打开后可以把宝物再次放入其中保存。 邓克找到小木盒上的暗扣，默念口令，指尖穿透坚硬的外壳插入木盒内，手指用力一掰，木盒一分为二。 一枚金币大小的圆形护符倒入手心，呈镍白色，正面是财富女神的侧面肖像，反面是财富神殿的两句经典教义： “繁荣的经济流通让所有文明更进一步。” “大胆的人发财致富，小心的人坚守财富，而懦弱的人只能浪费财富。” . “啦啦啦~你成功了。”紫眼魔欢快地唱着歌，在远处昏黑的走廊里说道。 邓克将“神谕护符”收进小木盒内贴身保管：“是的，女士，我代表召唤者感谢你守护此物。” “真有礼貌，年轻人。”紫眼魔的眼梗在空中投射出激光，勾勒一个符文： “记住这个，如果你要召唤观察者眼魔守护宝物，记得来找我们。” “没问题，期待和你们合作。”邓克笑道。 眼魔的寿命可以超过百年，但大都只能捱过前十年，像眼魔夫妇这样有自己的巢穴，还结成固定夫妻的眼魔极度稀少，远比单身的观察者眼魔可靠。 “好了~现在只要等我丈夫那里结束。”紫眼魔悠哉地飘向先前的大厅。 邓克走了几步，发现空气中有些异样，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吟唱“愈合”，法术的绿芒停留在手掌心，一圈细微的秘蓝色外边出现在光球上，只维持了一秒不到的时间便消失无踪。 这是...精纯魔力，难道阿洛扎卡看守的宝物是“魔源碎片”？ 第二十八章 你说的那个兽人狼骑兵，他厉害吗？ 观察者眼魔夫妇在邓克三人面前开启位面传送门，联手飞入其中。 传送门的光芒渐渐散去。 铜须面色如常，在确定邓克拿到“神谕护符”后，握拳欢呼一声，丝毫没有察觉到精纯魔力的出现。 邓克在科尔森身上感觉不到精纯魔力和魔源碎片的存在，就像刚才的场景只是幻觉一样。 冠定向三人招招手，施放出“飞行术”：“东西都拿好了吧？我们原路返回。” 邓克飘飞到垂直通道顶部，走在冠定身侧问道：“格鲁高说，你和你的父亲要搬到博德之门居住？那洛克镇的居民怎么办？” “嗯，我们会在博德之门的法师学院供职。至于洛克镇的居民，竖琴手同盟会找来新的领主接任，就像当初我和父亲来到洛克镇那样。” 冠定的话语里有几分期待，也有一丝惋惜。 “恕我直言，为什么不去深水城呢？我以为阙森塔人会更喜欢财富和贵族的氛围。”邓克好奇地追问道，语气轻松，如同市井平民在讨论八卦。 “原本是要去深水城的，”冠定轻叹一声，摸着自己的光头： “但我们炸毁‘兽人逃亡隘道’，断绝了‘黑路’贸易...如果不这样做，兽人军队早就来到洛克镇了，也不会从灰斗篷山脉那借道绕行... “总之，我们和财富神殿闹掰了，你知道吗？那帮钻进钱眼里的家伙竟然认为兽人会接受谈判。” 邓克掩蔽在帽檐之下的双目中闪过一道精芒。 发财的方式多种多样，战争财既不合法，也不道德，但能暴富，那财富神殿会从这场战役中收获什么？ “我听说，战盾神殿的军队和银月城的银歌战团正在往这派兵，他们离这儿有上千公里，怎么愿意耗费这么大的财力、物力来这里打仗？” 格鲁高说，战盾的军队会通过传送门直达洛克镇附近，这样的传送门开启一次至少需要两万金币。 “你知道纸钞吗？”冠定从腰囊里抽出一张钞票：“就是这种东西，竖琴手前不久在上面背书。父亲说，最多两年内，纸钞就会取代金币。” 邓克停下脚步，和铜须对视一眼，双方都似有所悟。 铜须接过冠定手中的钞票仔细看了看，和当初拿到手的一模一样： “财富神殿出钱雇佣了战盾和银月城的军队？不愧是和晨曦神殿一样富有的教派。” 冠定收好纸钞，颔首说道：“据我推测，正是这样。想必你们也想到了，洛克镇一年的矿石开采和贸易量就能把这场战役的损耗补回来。” 前提是赢得这场战役，否则残存的兽人军队会停留在灰峰山脉内，到时候想要彻底清剿他们几乎不可能，过不了几年，森林里就会冒出一大窝兽人新兵。 四人脚步轻快，都想尽快回到洛克镇，地道尽头很快就到了，冠定移开支撑地道口的石块，刚想翻开草皮，身形突然顿住。 眼见冠定把石块挪回原位，半蹲下身子缓缓后退，其余三人都戒备起来。 一行人退至地道深处，头顶上的地面微微震动。 “是兽人，有二十个。”邓克闭眼感知数秒后沉声说道：“都是狼骑兵，是斥候队伍。他们的行动比我们想象中快上很多。” 冠定脸色凝重：“二十个兽人狼骑兵，这是一支远行斥候队伍。该死，孤寂荒野的蛮人失守了吗？” 冠定一咬牙，看向身边三人说道：“我想把这支狼骑兵留在这，不能让他们回去。这需要你们帮忙。” 兽人的智力水平与掌握兽化症的狼人和卓尔武者相当，巨熊的“低吼”效果只能短暂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想把这二十个狼骑兵一网打尽，光靠巨熊和铜须的配合是不够的。 而且一旦向山脚下的哨站发出警报，四条腿的座狼会带着它们的主人飞快远去，顺带丢下嘲弄的笑声和污言秽语。 邓克看向一路无言的科尔森，知道对方身怀重宝的情况下不愿意冒险，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暗盾特工愈发沉默，最终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嗯。” 邓克颔首说道：“算我一个，我可以变成巨熊吸引他们。” “杀光他们不是问题，”冠定抽出一柄哑光匕首，手指翻动，匕首跳跃飞舞：“我只怕他们分散逃跑，能被选为斥候的兽人都不是莽夫。” 铜须拿起盾牌，呛啷一声弹出里面的飞斧，咧嘴笑道：“想逃跑，问过我的斧头了吗？落单的兽人狼骑兵交给我。” “我们走。”冠定蹿身跑向地道口，三两下移开石块，数了一二三后，掀开草皮一跃而出。 邓克一跑上地面，就变为巨熊低吼道：“吼（快跑呀，兽人们，快跑呀，嘿嘿嘿~）” 还没走远的兽人狼骑兵拽住座狼的项圈，原地转向，扬起手中的巨斧冲过来，厉声狂笑，就像找到猎物一样： “看那！这里有四个杂碎，我要拿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连精金弯刀都不能划破巨熊的皮毛，邓克更是不怕兽人的凡兵。 他瞄准三个并排跑在一起的狼骑兵，爆吼一声，猛冲出去：“吼！（野性冲锋！）” “自然之证：成功施放野性冲锋，受初生特性影响，法术效果提升一倍。” 狂野战车化作一道深棕色的光芒，转瞬间与那三头座狼相撞，强大冲击力直接将座狼砸成肉饼，内脏从后门喷涌而出，座狼背上的兽人连人带巨斧飞向空中，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 冠定一个滑铲躲过扑来的兽人狼骑兵，身形贴近地面，两条腿用力一蹬，侧身从狼骑兵背后跃起，左臂钩住对方的脖子，右手的匕首精准地扎入下颚，双腿交叉锁住兽人的上半身，在对方嘶吼挣扎之前，左右手交替用力！ 噗的一声，兽人尸首分里，整个下颚被锋利的匕刃切断，喷出一道三米高的血线。 冠定在座狼背上用力一蹬，脚跟处弹出一个尖细的利刺，狠狠插入座狼体内，紧接着身形一扭，再次扑于地面，贴地奔向另一个兽人狼骑兵。 冠定的一系列动作被邓克看在眼里，前后不过两秒钟的时间就虐杀一个兽人，再用浸毒暗器刺伤座狼，这眼魔学者的近身战斗力真是不俗，出手狠辣，行动迅速，堪比精灵斥候。 第二十九章 血迹纹身（1/4） 灰峰山脉脚下，矮坡上兽人狼骑兵与邓克四人交战，双方刚一接触，狼骑兵便折损1人。 先前被巨熊撞飞的兽人，被三发疾速飞刀射爆眼窝，转瞬毙命。 邓克看向飞刀来处，正是出自科尔森。 ——从巨熊冲锋至兽人倒地不过两秒时间，科尔森竟然能娴熟地配合我发动攻击，更何况二者之间的距离超过二十米，飞刀射目的难度堪比五米内用黄豆砸苍蝇，这七级暗盾特工的实力远超铜须... ——难怪战盾神殿只派了他一人前来拿取魔源碎片。 科尔森左小臂上的特工护臂是一个弹药匣，通过特定手势和肌肉指令可以从中弹出三枚飞刀落与左手指间。 右小臂内侧的护甲里伸出一把25公分的袖剑，漆黑的剑刃搭配上科尔森隐匿的身形外观，即便有月光照射，兽人也难以察觉暗盾特工的进攻动作。 纳米服完美地隔绝热源和气味，让兽人的“黑暗视觉”失效，邓克也只能凭借感知关注科尔森的动向。 再看科尔森背部向外凸起的脊柱装甲，邓克生怕他下一秒从中抽出一把长刀，大喊一声：“竜神の剣を喰らえ！（意译：尝尝龙神之剑的威力）” 配合巨熊击杀兽人只是科尔森的第一步。 他先向奔来的兽人狼骑兵连踏数步，屈膝滑行躲过斜掠的巨斧，右手袖剑划过座狼膝盖。 狼腿筋骨断裂，沉重的狼身歪倒，在狼背上的兽人将落未落之时，一把飞刀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插兽人后脑勺，从前额贯通而出，没有碎肉和脑壳飞散，前后伤口规整，只有一道血线飙升。 座狼倒地呜咽，挣扎站起，它的主人早已死亡。 邓克变作的巨熊眯起双眼，被暗盾特工激起心中的战意。 巨熊猛然侧身，抱起身边挥舞巨斧的兽人，连人带狼箍在胸前，感受到兽人在反抗熊臂的巨力，巨熊爆喝一声，张开的熊嘴咬住兽人的脑袋，嘴部与双臂一齐发力，污秽的血液和肉块爆炸开来，满嘴的酸臭直钻喉部。 “呼..呼...”巨熊拨开挂在胸前的血肉，晃动脑袋，甩掉嘴里的脏物，周围的兽人士气受挫，驾着座狼转圈。 二十名兽人狼骑兵，已死六名，折损超过两成，这要是放在凡人士兵身上，即便己方人数超过对方，也会出现队伍溃逃、军纪紊乱。 兽人狼骑兵不同于兽人步兵，他们有更高的职业等级、更严正的纪律、更好的战术素养。 他们互相之间交换眼神，嘶吼几声，便分出十人的人围住三人一熊，其余人驾狼分散逃命。 “吼！（巨熊笑你们都是小娘们！）” 察觉到兽人意图的巨熊立起身子，怒吼长啸，沉重的身躯砸于地面，震波传递出去，座狼脚步不稳，跟着周围的树木、树叶一同晃动。 那四个想要逃跑的兽人被熊吼惊扰，稍作挣扎后，两人继续逃命，另外两人转头和其他队友冲向巨熊。 黑夜的森林里，一棵树上飞出两把飞斧，斧刃与空气摩擦发出呼呼的风声，逃跑兽人的头颅应声爆裂，尸身被斧头的力道带倒，座狼背上一轻，不管主人的生死，拼命向外逃离。 铜须从树上坠落，跨坐在其中一头座狼上，抄起手中的手斧，手起刀落连剁三下。座下的座狼头破血流，眼眶凹陷，眼见自己命不久矣，掉头朝另一头座狼相反的方向奔行。 铜鼓高抬左手，举起盾牌，盾边呛啷一声弹出剩下的七柄飞斧，大腿用力夹住身下的座狼，腰跨扭转，在剧烈的颠簸中，朝着侧后方逃窜的座狼连投三柄飞斧。 前两柄飞斧先后嵌入目标的膝盖，让座狼的速度一顿，第三把飞斧砸进狼首侧面。 铜须从狼背上翻身落下，就地一滚落于两头座狼中间，左右手各挥动两下，剩余的四柄飞斧悉数命中狼首，两头座狼脑袋上插着数柄斧头，身形直挺挺地倒向一边。 铜须不敢耽搁，喘息两口后，捞起飞斧收入盾牌内，提上手斧返回战场，看到的是满地尸体。 矮人眼神一扫全场，正好二十个兽人，十八个座狼，算上倒在外面的两头座狼，这支远行的兽人斥候队伍全军覆没。 科尔森沉默地围绕战场走上一圈，将射出的飞刀收回护臂内，带着手套的手指抹干净袖剑。 冠定抓起一把树叶擦拭匕首上的血迹说道：“这些兽人的肩膀上有三滩血迹纹身。” 邓克变成人形，俯身查看脚边的尸体，确实如此，血迹纹身呈连串的爆炸状，颜色一个比一个鲜艳。 邓克又在尸体上摸索了一下，没有徽记和象征物，只有涂抹血液的肮脏花辫可以证明这些兽人在军队中地位不低以外。 “是加噶什营盘的兽人，只有他会用上等兵充作斥候。”冠定介绍道。 兽人在费伦大陆有四个天敌，从弱到强依次是半身人，人类，矮人和精灵，每与其中一个种族的敌人交战并存活下来，就能在肩头纹上一种颜色的血迹纹身。 这二十名兽人狼骑兵，无一不是与半兽人、人类和矮人交战过的胜出者。 邓克暗自点头，虽然看不到科尔森和冠定的属性面板，但从刚才的战斗中不难推算，他俩的职业等级都在十级以上，这才能对兽人狼骑兵形成碾压。 冠定父子的实力完全可以在更好的地方谋职，却在这落后的小山镇里待了这么多年，看来当领主是假，替未知者看守眼魔巢穴是真。 待三人确认好自己的状况，冠定一挥手：“不用管这里的尸体，我们赶快去前哨站。” 兽人狼骑兵有制式的盔甲，但以人类的审美来看都很破旧、不可靠，通常是一件镶嵌着金属片充作护心镜的脏皮甲，他们的巨斧倒是值几个钱，但是四人都没有拾掇的想法。 返程路上，邓克保持人形跟随队友埋头奔跑，以免巨熊的体格在森林里留下明显的踪迹。 所幸兽人大军还在东边两百公里开外的孤寂荒野和灰斗篷山脉脚下滞留，能从灰峰山脉南边绕来的都是远行斥候队伍，四人之前斩杀的那二十个兽人骑兵，很可能是今晚唯一的敌人。 不过，不能掉以轻心。 半个小时后，前哨站内，这里的五十多名守卫在冠定的指挥下行动起来，两名守卫驾马前往后方哨站报信，在不想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兽人斥候前，这种报信方式比点然烽火更加稳妥。 二十名守卫留守哨站，其余人每五人一组，按照既定的巡逻路线连夜探查附近的观察点。 等分配好工作后，冠定找来一名车夫，安排邓克三人送回洛克镇。 第三十章 “月亮视角”·“二分心智法” “动态视窗”：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21日，凌晨2点12分。 邓克回到领主府，步入暂住的套房。 洛克镇距离灰斗篷山脉的直线距离不超过四百公里，邓克决定趁着还没天亮，尝试一下尚未用过的“月亮视角”。 他在床边腾出空地，变成巨熊，既然能在变形中进入“记忆梦境”，那激发“莎罕妮·月弓的祝福”也应该是可以的。 这其中的原理就是被自然之神西凡纳思改造过的施术模板和施术体。 邓克现在没了自己的灵魂，缺少施法的前提条件——精神，施术体也就变成了自然之证，施术模板参照自然之证这个神器来构造，理论上来说，能够兼容以太化和心灵异能的施术模板，也能兼容以太化和预言派系。 邓克怀着探究的心念，默念“莎罕妮·月弓的祝福”，慕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十分轻盈。 房间的窗帘下有一条缝隙，洁白的月光在地板上撒下一条寒霜，邓克仔细体会那种自己被月光吸引，穿透窗户，飞向高空的感觉。 看着脚下迅速变小的领主府、洛克镇，邓克辨认出了先前和兽人骑兵战斗的地方以及眼魔巢穴的入口。 能够思考，能够记忆，没有触觉，没有听觉，视觉极效强化，“动态视窗”依旧在视野一角，没有出现恐高症状，没有感受到重力的作用... 邓克脑海中思索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状态，强行遏制住在这一过程中进入“记忆梦境”的冲动。 时刻关注自己的以太体状态，是心灵术士的基本素养，也是最难做到的一点。 《环世界》里的心灵术士不止邓克一个，出卖灵魂、投靠恶魔的心灵术士数以千计，但为什么只有邓克受到了不死君主奥喀斯的倾力栽培，直至戳升为弱等神力。 只因“二分心智法”。 简单来说，当某一个人在做任何事情时，他的脑海里都有另一个自己在记录他所做的事情，并在恰当的时候给出意见和建议。 这不是人格分裂，不会造成性情变化。原先在蓝星上，“二分心智法”停留在理论范畴上，偶尔被用于心理治疗。 在《环世界》出现后，就职心灵术士的邓克大量收集心理学书籍，偶然间翻阅到了“二分心智法”的相关理论著作，才查看几页便被深深吸引。 在觉得自己完全掌握“二分心智法”后，他登入游戏，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解锁了一个隐藏天赋：一个量化的心灵异能条出现在角色面板上，取代了原先的法术位和精神力条。 在那之后，他才凭借“二分心智法”做了一系列试验，确定自己的灵魂被游戏收走。 现在想来，邓克心中只有战栗不止。 一个被恶魔和魔鬼操控的游戏可以收走灵魂，更是对心灵异能掌握得十分彻底，连尚未被蓝星人证实的理论都不放过。 下方的陆地变成一个倒扣的碗底，上升的势头止住了。 邓克收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念头，强迫自己停下继续思考的冲动，同时察觉到了一个异状： 进入“月亮视角”后，逻辑思考能力和思维发散程度极具提升。 邓克把异状出现的原因暂时归结为莎罕妮·月弓的两个神职：神秘、梦。 他沉下心来，查探地面上的情况。 首先是正下方的洛克镇，城镇的正东方有一处营地，紧邻河岸和商路，凌晨时仍然灯火通明，正在连夜建造某种大型建筑物。从营地帐篷上的图案看，是战盾神殿的先遣军营地。 接着是洛克镇西边的灰峰山脉，山腰处的云层在“月亮视角”里只是一层浅白色的薄雾。 邓克沿着山势从南看到北，视线被茂密的丛林遮蔽，看不到树冠之下的情况。 前哨站守卫曾提到过的落岩崖应该是洛克镇本地人的称呼，他查看数个裸露的山头都没有发现人类的踪迹...可能是因为冠南领主的队伍匿迹本事了得。 在孤寂荒野南边与灰斗篷山脉交界处，有一个占地面积超过十平方公里的营盘，四周散落许多大小不一的营地，从帐篷和坑洞的粗犷风格看，这是兽人的军队。 兽人想要入侵德林比尔河谷平原，绝不会选择从北边绕过灰峰山脉，尽管从“月亮视角”看走北边无疑更近、更方便。 灰峰山脉的北部是被称为失落之地的原野，那里遍布凶恶的魔物，眼魔成群结队出现，偶尔还能遇上费林魔葵。 相比之下，从灰峰山脉南边绕行，不但可以避免与魔物发生不必要的战斗，还能拉拢灰斗篷山脉和灰峰山脉东侧的大地精王国加入到德林比尔河谷平原的战争中。 邓克见证了兽人军队和两支大地精使臣队伍之间的谈判，眼看着后者连夜骑马返回到各自的山头。 或许数日之后，入侵洛克镇的势力里会多出数支大地精和熊地精组成的军队。 “月亮视角”的持续时间过半，邓克转眼望向至高森林。 地狱门堡和始祖之树刚好处于视野之外，视野内的至高森林又都被巨树遮挡，做好伪装的精灵守备岗也是一个都找不到，即便仔细观察雷默利亚守备岗的位置也看不出丝毫建筑痕迹。 邓克看向西边，宣水城清晰可见，德林比尔河的江面上飘浮着数支大型商船，月圆之夜经过的两座牧民村庄正在重建，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火光。 在“月亮视角”的最后十分钟内，邓克远眺西南方向的至高荒野，看到了瞬时之神肉身化做的红色山丘，以及.... 有人在收取瞬时之神的肉身！那座魔力肆虐，元素狂暴无章的红色山丘被一圈白橡树组成的空心圆环笼罩，霎时爆发出一片短暂又炫目的强光！ 邓克只感觉视野里被白色涂料抹去一角，等到涂料淡去、强光消失再看向红色山丘，那里还有漫天赤红的光芒和扭曲生长的森林，一片平整的草原取代了红色山丘出现在至高荒野上！ 有人趁着自然之神西凡纳思在费伦的神殿被毁，篡夺了自然之神的部分神权，竟然敢使用白橡树掳走瞬时之神的肉身！ “月光视角”时效已到，邓克瞬间坠回地面，巨熊趴在地板上睁开空洞的双目，里面流淌着迷惑的目光。 第三十一章 木耶格（四） 无主角章节，选读。 -- 131八年花期之月21日上午，西康布，财富教堂，头等交易室。 财富教堂的头等交易室只为金额超过5万金币的交易开放。 这间交易室装饰至简，占地不超过二十平方米，其内只有几把舒适的木椅，一张用作交易的方桌，一盏照明用的魔法灯具，四周的墙壁上是一圈关于财富女神诞生历史的壁画。 房里所有能看见和看不见的东西，都受到财富女神的神力加持。理论上来说，一旦西康布被攻破，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财富神殿制作的账簿仅能交易稀有度在传说级以下，且品质在准神器以下的物品。超出任意一个限制的物品，都只能借助财富神殿布置的交易室进行。 这与传说级、准神器这两个分水岭有关。 传说稀有度的物品通常具有唯一性，限定持有者的身份、种族等等。如要交易传说级物品，出售方须在财富女神的见证下与该物品完全割裂（反映在游戏中就是解除绑定）。 在品质上，优异与准神器之间存在鸿沟。神器及以上的道具都为传说级稀有度，都具有唯一性。部分准神器可能只有极珍稀级稀有度，通常都是一次性用品、仿制品或者残品。 准神器及以上的物品都至少具有9环法术的强度，受限于持有者的自身实力，这类物品很难发挥全部功用。 交易方必须在财富女神的见证下，做出永不利用该交易物品伤害财富神殿及所有直接相关的势力、人员、财物的承诺之后，才能完成三方都无法反悔的交易。 在头等交易室右侧的静室中，木耶格安静地等待着。他的面前是一个齐人高的深棕色大木箱。三盏暖茶下肚，静室通往头等交易室的房门打开。 “木耶格长老，让你久等了。”“银币”祭司走到木精灵面前停下，她正是“金币”祭司杰拉尔丁·明杰斯的亲信。 “没有，没有，劳您操心了。”木耶格伸手提起木箱，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胡须。今天早晨过于激动，连胡须都没有修整。他只能将斜刺出来的几缕胡须塞到其它胡子后面。 两人进入头等交易室内，木耶格在跨入门的一瞬间心脏仿佛漏了一拍。房间内的澎湃神威让他踉跄几步，在“银币”祭司的转身注视中站稳脚步。 “请见谅，木耶格长老。头等交易室第一次开放难免需要略作调整。”‘银币’祭司的脸庞被华贵的兜帽遮掩住。但丑相迭出的木精灵仍能感受到彻骨的冷意。被财富女神的神威震慑就意味着对女神的信仰肤浅。 木耶格在心中无声叹息，随后打起精神走到出售方的座位旁，将手中的木箱放在交易桌上。 “银币”祭司没有走向购买方的座位，而是站到见证者区域站着。在同一区域里，还站着两名全身包裹在黑斗篷里的怪人。 交易桌对面，“金币”祭司悄然入座。她那象征着财富的装扮，搭配上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让木精灵心生变扭，但又没有丝毫头绪。 在三名见证者及“金币”祭司的注视下，木耶格将木箱打开， 内里的构造复杂至极、层层叠叠，完全展开后竟然有三米高、六米长、六米宽，刚好将整个交易桌沾满。朦胧的棕绿色光芒充斥木箱内部，让人看不见其内确切的景象。 “金币”祭司轻打响指，她的身边金光晃动，两座齐人高的金条堆出现在木耶格眼中。 “这是5万金币。”“金币”祭祀的音调不带一丝起伏，再次轻打响指。金条堆消失，五叠纸钞在交易桌上方飘浮。 “这些是价值5万金币的纸钞，每张面值100金币。除了西康布宫殿和教堂以外，西康布任意房产、地皮都向你开放出售。你选择哪一个？” “金币”祭司这么问只是在走一个过场，证明是在女神的注视下完成了这项交易的所有步骤。木耶格的选择在交易前就已经定下，但“购买任意房产”这一新增条款十分诱人。 在沉默的几秒钟里，木耶格的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了山猫队长木修曼和止水溪营地首领的身影。 “我选择纸钞。” “很好。”“金币”祭司的话音略带上扬，伸手指向棕绿色的光芒。 木耶格从怀中取出许多木制雕塑，将它们在桌上一字排开。每有一枚手指大小的雕塑被放进木箱中，棕绿色光芒便暗淡上一分。 最后一个雕塑被投入其中，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光芒消散，一整套与木精灵工艺匹配的木匠器械、工作台等呈现在众人面前。这是一套传说、优异级工具，任意部件缺一不可。 “木耶格。”“金币”祭司平缓地吐气说道：“我们对木精灵抱有仁慈、宽容。所以才会选择你成为女神的信徒。做得不错....这是我们想要的那套吗？” “是的...我用这么多年赚来的钱制作了一套一模一样的仿制品替换它。”木耶格颔首说道： “我敢保证，两者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您面前这的这套木匠工具，是我自己独有的那套，来源于十几年前营地首领的赏赐。” “很好..”“金币”祭司靠在椅背上，挥手示意见证区域里的人走近检查交易品。 两名黑斗篷中走出一位来到桌边，动作沉稳，检查细致，每件物品都会看上十秒钟，双手和小臂上带着不留缝隙的绝尘衣。 十几分钟过去，无法看清面容的检查者向“金币”祭司点头示意。 “金币”祭司笑道：“交易达成。” “交易达成。”五叠纸钞化作流光飞入木耶格怀中，木精灵摸着账簿的外壳，心里愧疚与满足交织，用木精灵的工匠器械换取巨额纸钞，不知道应该欢喜还是自责。 “诸位，告辞。”木耶格转身离开交易室，跨出房门的瞬间就来到了教堂侧门前。 交易室内，检查交易品的黑斗篷向身后另一名黑斗篷微微点头，随后转过身子将木匠工具悉数收起，放进自己的异次元口袋中。 第三十二章 木耶格（五）（终）（4/4更完毕，求月票） 无主角章节，选读。 -- 木耶格走出财富教堂时，时间已经来到正午。他懒散地走在喧嚣的街道上，心里揣摩着“金币”祭司的承诺。 在看到城务大厅前的巨幅后，他终于明白“金币”祭司的底气何在。 西康布在最初只是如同甜菇村一样的小村落。 在经历近千年的发展之后，形成了以奥斯登公爵为首的寡l头统治。城内的商用建筑以及周边的所有农场、果园、牧场等等农用建筑，几乎全是西康布贵族的私有物。 在财富教堂进驻西康布之前，所有商用、农用建筑只租不售。 除部分建筑的租用者可以享受连续、优先租赁该建筑物以外，其余所有商用、农商建筑都只能租赁最多10年。每过10年，租赁到期的建筑将在租金竞拍之后迎来新租客。 在昨夜的庆典过后，西康布的商业建筑正式出售所有权，租赁的优先级低于售卖，金币的优先级低于纸钞。 所有租赁时常低于三年的建筑物都能进行交易，超过三年的将暂缓进入流通。 同一建筑，如果存在数名求租客和数名求购客，则以求购客中使用纸钞的交易者优先。同等条件下，价高者得。 木耶格将上的条目一条一条地看下来，拿出手帕擦拭起额头的汗珠。 以他过去数十年的经商经验来看，这次的房屋流通将是一场财富洗盘，不单单是像他这样的商人，西康布的大部分贵族都将面临剧烈动荡。 因为贵族女神的存在，虽然只是祂只是半神力，但亦有权力有能力要求所有贵族交出手中的财产所有权，前提是这么做可以让贵族整体的实力更上层楼。 整个上，最令木耶格触目惊心的便是这一条： “第三十六条，所有初次进入流通的建筑均以财富教堂设定的起拍价进行强制的拍卖交易。” 这意味着一些落魄的贵族们很可能失去从祖辈传下来产业，他们将不再符合“贵族须拥有价值10000金币的固定资产”这一条件，最终成为西康布的普通富人。 木耶格想到了铃木街上的铃木街酒馆，那里的环境和装饰正合口味，但旋即又担心自己将酒馆买下后，会立刻被其他人买走。 在看到另一条内容后，他松了口气： “第五十五条，初次进入流通，并完成交易的建筑，只有在新主人向财富教堂递交书面的流通申请后，才会再次进入流通。” 在喧嚷的人群中，木耶格转换了一下站位，来到巨幅的另一侧。这里展示了建筑、地块流通的细节条目，例如： “第七十条，建筑初次流通时，将在拍卖交易中设立一口价，其数值等于房屋起拍价三倍。” “第七十一条，所有初次流通的建筑之所有权由贵族女神归集，并转交财富教堂处置。求购者可在建筑所有权公示后一个月内参与拍卖。” “第八十二条，所有完成初次流通的建筑将免于上缴一至两年的商业税或农业税。” .... 木耶格发现城务大厅内已经挂满了公示牌，赶忙在众多的魔法木牌中搜索铃木街酒馆。 他发现繁华地段的所有商用建筑都已经以一口价成交，建筑的原主人和新主人都是同一人。等于说，他们在向财富教堂献上交易的税金后，再次拥有了原本就已经拥有的建筑。 西康布其他地段的商用建筑，有一大半被西康布的实权贵族们以一口价买下。 消息滞后、家族式微的贵族只能用一口价买下自己原先财产三分之一甚至更少的建筑。 在失去开店经营的铺面后，受雇于贵族的掌柜很可能会带着伙计们直接跳槽到新主人那。 还好还好，我选择了价值5万金币的纸钞...木耶格再次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所有用金币参与拍卖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被交易规则直接排除在外。可想而知，金库街上的瑞池金库现在是怎样的场景。 像铃木街这样冷清的街道没有吸引财大气粗的实权贵族，铃木街酒馆、群猫旅店等等自然环境好，但位置偏僻的房屋都处于不温不火的拍卖之中。 “铃木街酒馆起拍价格1000金钞，目前叫价1200金钞，一口价3000金钞。1持金币交易者已无法参与拍卖，详情请见《西康布建筑、地块初次流通》。” “群猫旅店起拍价格1000金钞，目前交加1500金钞，一口价3000金钞。持金币交易者已无法参与拍卖，详情请见《西康布建筑、地块初次流通》。” 群猫旅店居然比铃木街酒馆更受欢迎，二者的叫价都不高。 如果等那些持有大量金币珠宝的贵族、富人和商人兑换出金钞，在被逼得狗急跳墙的情况下，冷门地段的商用建筑也可能会出现天价。 想通了这一点，木耶格挤过人群，来到城务大厅最深处的交易台前。 排队等待片刻后，在交易员震惊的注视下，他大手一挥，将铃木街酒馆和群猫旅店同时以一口价买下。 心满意足的木精灵走出城务大厅，发现外面被无数的马车塞满。持有账簿的财务管家反而走在了男女主人的前头，甚至还不断被催促动作再快点。 站在大厅门口的高台上往金库街方向看，一长串的人群从瑞池金库的门口排着队伍延伸至街口的各个方向。 同样是以持有账簿的人为首，进出瑞池金库之后，其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成为财富女神的泛信徒。 木耶格发出一阵得意的轻笑，沿着城墙走向铃木街。 他对群猫旅店早有耳闻，据说那里的主人是一位猫术士，数日前曾出过一次不小的事故。 买下群猫旅店不是为了赶走那位猫术士和她的猫，木耶格只是在做投资，这样一家拥有独特风味的旅店，在偶然情况下是可以转手卖出高价的。 前提是宣猫女士愿意留下来继续经营群猫旅店。 在铃木街上，他路过了中意的铃木街酒馆，里面的生意冷清。 边思索着如何将酒馆装饰得更贴近木精灵的风格，木耶格来到群猫旅店正门前。 原本这里还有些生意，但城务大厅的吸引了全城的人气，此时的旅店门前只剩他一人。 叮叮铛铛的铃铛声响起，木耶格步入旅店内。没有侍者，没有猫...看上去宣猫女士已经准备离开。 “先生，我们关门了。”女侍者从吧台后的木门里探出头来。 “宣猫女士已经走了吗？..我刚买下这里，想和她谈谈...”木耶格略显错愕，话语中带着一丝克颤...第一笔投资就要打水漂了吗。 “您是想将我们留下来继续经营群猫旅店吗？”女侍者埋下身子在吧台下整理东西，不等木耶格说话便说道： “事实上，我们在几天前就确定要搬往博德之门...” “是这样...”木耶格觉得这个结果没那么糟糕，意味着西康布城内不会再有第二家与猫有关的旅店： “我会保留这里的原貌，将这里经营成新的群猫旅店。” “那这些就留给你吧。”女侍者停下工作，拍拍身上的灰尘说道：“我去和老板娘商量，猫砂、食盆、毛线球还有其他很多东西...你会用得到。” “谢谢。我会出钱，这些东西准备起来非常费事。” “要来些食物吗？我们下午才启程。” “当然，一些素食就好。”木耶格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桌边的猫架已经被擦拭干净，连一根猫毛都看不到。 女侍者走进后厨没了身影。整个旅馆前厅陷入沉静。 木耶格在桌前等待了几分钟，便站起身来四处走动，旅店外的一道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影包裹在密不透风的黑斗篷之中，正是在头等交易室中出现的见证者之一。 叮叮铛铛，木耶格推门走出旅店，门楣上的铃铛再次响起。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木耶格贴着门问道。 现在是正午，街上空无一人，连守卫的身影都看不到，太阳高悬之下，黑斗篷身周的寂灭气息让木精灵感到心慌。 莫名的心悸感侵袭木耶格，在他作出反应之前，身上的古朴配饰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开来。 一秒之后，当最后一个配饰——额头上的圆木块碎成木屑，木耶格的脸上布满扭曲的灰色线条。 从木精灵的棕色瞳孔中能看到恐惧和慌张，但他的身子仿佛木偶一样被无形的提线牵着往前走。 黑斗篷伸出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拎着一块无光的黑色布料。 “喵呜！”一声受惊的猫叫从旅店二楼响起。黑斗篷这才发现有一只小灰猫匍匐在邻街阳台的扶手上。 正准备随手将小猫驱赶走，黑斗篷突然浑身一定，被诡谲的力量束缚在原地。紧接着便看到一枚紫色的光球从旅店后院升向高空，在空中划出高耸的抛物线后笔直地砸向自己。 木耶格脸上的灰芒瞬间散去，一道灰影钻入黑斗篷体内。 后者立刻脱离束缚，拎着布料的手收回斗篷内，以更快的速度抽出蓝紫色的匕首，花了二分之一秒将漆黑的匕尖插入木耶格的心脏。 坠落的光球速度骤然加快，化作流光！ 一道灰影迎上它的轨迹，被飞掠的紫芒洞穿。 黑斗篷只来得及抽回匕首，头部便受到紫芒的冲击，如同他的灰影一样被贯穿，留下一个冒着紫烟的圆孔。 黑斗篷踉跄几步、半跪在地，数秒之后，艰难地化为虚影遁入阴影界。 直到此时，木耶格才恢复些许知觉。他看向胸口的黑色伤痕，带着深沉的疑惑倒向后方。于脑袋着地前，整个人变成黑色颗粒消散在空气之中。 -- 注释1：费伦大陆的不动产价格确实没有武器装备的价格高，甚至一些魔法卷轴和古籍的价格都要超过不动产的价格。 木耶格的这几章交代了很多第一卷里的细节：），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在这里留言。 第三十三章 宣水城的和平结·任务结算 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21日清晨，洛克镇，领主府，客用套房。 趴伏在地板上的巨熊睁开双目，邓克从“记忆梦境”中醒来，绿芒之中变为人形，嘴里喃喃自语：“法师之神，阿祖斯。” 在正统的费伦历史中，瞬时之神肉身化做的红色山丘缓慢地侵蚀至高荒野，直到动荡之年，有一位强大的施法者用一条白橡树组成的空心环阻止了红色山丘和凶暴森林的扩张。 世人推测，那位施法者是法师之神阿祖斯的化身。 那...昨晚，用白橡树空心环收走瞬时之神肉身的施法者，会不会也是这位首任魔法女神的从神？ 学会渡鸦形态后要去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邓克把家具归位，走出套房，和铜须一起在侍者的引导下享用早餐。 冠氏父子不关心牌面和礼仪，但他们的管家会做好这一切。早中晚饭分别有三个房间，三套桌椅和三套餐具，下午茶也有三个不同的地点，依照季节和天气不同进行调整。 朝阳的餐厅里，邓克坐在中央摆放花束的餐桌前，感觉胃里有点撑，昨天傍晚饱食一顿，到现在都不饿，肚子上长了一大圈肥肉。 再不在人类形态下做运动消耗多余的能量，要不了多久，“自然之愿”斗篷可能都要变成紧身衣了。 他稍微吃了几口，便找上管家询问今天平民车队的情况。 “先生，冠定阁下吩咐我为您和您的同伴安排一份差事。” 这位管家穿着一套没有折痕的西装，深色系带鞋和胸带巾一样不少，是这行的标准打扮。 唯独头顶和他的主人一样，都是光秃秃的，而且身材魁梧，比冠定还要高上一两公分，看上去更适合当一个保镖，络腮胡子很好的掩饰了脸上的疤痕，或许在成为管家前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冒险者。 管家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卷成筒状的羊皮纸，摊开在餐桌上：“这是洛克镇领主签发的车队护卫雇佣文书，持有它即可跟随车队前往宣水城，同时向战盾武装之厅领取一份报酬。” “感谢你的招待...”邓克拿起雇佣文书检查一下，收进斗篷里，想起暗盾特工科尔森，便向管家询问道：“昨晚和我们一起回到领主府的人离开了吗？” “是的，先生。” ... 上午时分，邓克和铜须坐上车队末尾的马车，在城镇守卫和家人的分别声中离开。 运送平民的车队经过昨晚在“月亮视角”里看到的战盾先遣军营地，每个人都被“沐盾”牧师用法术和药剂气雾检查一遍。 邓克推测这是在隔绝兽化症传染和找出散塔林会的间谍。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越靠近宣水城，这种检查就越严格，到最后，所有携带武器的人都必须给自己的刀刃捆上和平结： 一条蓝色的绳子在剑柄两端捆出十字形的结，开刀时绳子必备拉断，所有刀刃超过餐刀的武器都要加上和平结，如果是手斧或者其他异形兵器，则把和平结捆在手柄和束带的位置。 这是南纳斯洛领主新颁布的法令，仿照科米尔王国设立。 艳阳高照，宣水城东城门前，邓克和铜须给自己的武器捆上和平结，拿着洛克镇领主的雇佣文书，报出格鲁高的名字后安然通过守卫的检查，步入城门之中。 两人一合计，直接前往全信祭坛。铜须在圣坛外放风，邓克步入其中找到考瑞莎雅的隐秘神龛。 “自然之证：拯救帕西欧步骤一已完成，是否领取奖励？领取奖励后依旧可以执行后续任务步骤。” “领取。”邓克面朝女性德鲁伊画像默念道。 “自然之证：拯救帕西欧步骤一奖励领取成功，升级进度47.75/72.00。” 这么多经验，一年内达成传奇德鲁伊还是有希望的，森林女神梅丽凯和自然之神西凡纳斯说不定比我还急...咳咳，这是不可能的，强等神力的神祇可没这么简单，不能用人类的标准评判祂们... 邓克微微摇头，漫步走向森林女神的神龛。 ——说是有弱等神力，其实我连半神力的神祇都不如，只因为这身神力来源于灌入，而不是信仰崇拜或者正规途径的封赐，即便是在蓝星上的巅峰时期，能调动的也只是弱等神力的十分之一而已。 “自然之证：生擒原初狼人步骤一、二、三已完成，步骤四失败，是否领取奖励？” 步骤四失败了！？....邓克调出任务面板，确认步骤四是一个可选项：将原初狼人押运至艾尔沃德堡。 阿尔泰亚他们的队伍竟然被人袭击了，而且对方成功带走了原初狼人！ 难道是那三条龙在邪术师带走瞬时之神的不朽之力和残魂后，临时改变了目标... 哦，对了，我们洗劫了蓝龙巢穴，作为一头守序邪恶的蓝龙，克拉索斯·莫雷米肯定会用自己的宝藏来请求同伴出手帮忙，一起寻找窃贼。 邓克无声地咂了几下嘴，心里祈祷恶龙们在夺回原初狼人时，没有发现阿尔泰亚他们随身携带的巨额财宝，而只是单纯地把精灵斥候当作突袭契德纳撒城的人。 “领取奖励。” “自然之证：生擒原初狼人步骤一、步骤二、步骤三奖励领取成功，升级进度62.75/72.00。” 一道不起眼的绿色光芒从榕树雕像上飞出，钻入邓克的手心。 “自然之证：财富更新，新增森林女神袖珍神龛一件。 “森林女神袖珍神龛：可用于及时查询、接受征召任务，但无法领取奖励。” 邓克攥住袖珍神龛，手指摸索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棵用琥珀雕刻的小榕树。 在圣坛外找上铜须，走向战盾武装之厅，保险起见，他们决定在那里的访客住所激发“神谕护符”来感应帕西欧的方位。 战盾武装之厅不是想住就住的，但邓克确定，只要有格鲁高在，留宿几天肯定没问题。 这位“先锋盾”小队的队长，可是在他在遇刺时，唯一一位能在“时间停止”中保持攻势的存在。 这次入住战盾武装之厅，邓克心中还有另一个打算，他想从格鲁高那获取一份锻体术... 第三十四章 思维跳脱的邓克 天空中白云飘浮，河面波光粼粼，喧腾的沿河街道，拥挤的早市人群，邓克和铜须形色匆匆，埋头走过城中心的石桥。 两人被几波守卫拦住盘问、检查和平结后，放缓脚步，像普通旅人一样不时在店铺门前停留，朝内张望展台上陈列的商品。 才离开宣水城3日不到，这里的安防水平上升数个台阶，穿戴掩面斗篷的人都成为守卫关注的重点对象，邓克二人不是个例。 路过几间廉价实惠的商店后，铜须干脆拉上邓克跑到杂货铺采购接下来的冒险用品。 邓克在柜台上拍下三枚金币，把一袋又一袋黄油饼干、烙饼和水果干，塞入斗篷之下的次元洞里，给自己储备上相当于普通人20日的口粮，心中思索以后怎么应对愈发严格的盘查。 ——时常被守卫要求揭下面罩和兜帽，我和铜须暴露的风险更大了。越发达的地方，人员鱼龙混杂的情况越严重，各种情报组织的密探多不胜数，以后还是到相对闭塞的精灵守备岗补给吧。 走出杂货铺，阴凉的树荫下，邓克把自己的想法和铜须说了一遍，矮人一边吃着刚买的果脯，一边抿上几口美酒说道： “宣水城的情况还算不错...咕噜咕噜，我在科曼索的时候见识过更严峻的景象..” 铜须在皮甲上擦干左手的糖渍，从怀中抽出自己的小册子，单手翻开到他在科米尔王国的游历记录： “从科米尔到谷地，再沿着月海公路穿过科曼索，抵达月之海的远山城和精灵之树，这一路上每三百米就是一道关卡。 “紫龙骑士、迷雾谷骑兵、提尔的勇士，还有精灵斥候都在发了疯一样寻找躲藏在旅人中的...” 铜须突然压低声音，凑到邓克耳边说道： “...他们在找散提尔堡的刺客和眼线。 “还记得我们在西沙街上找到的硬币吗？就是里面刻画班恩徽记的信物，我在远山城打听到，散提尔堡的领主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组织，叫做散塔林会，为首的那家伙就是班恩的选民。 “我能确定，宣水城突然加强戒备，就是因那个叫做散塔林会的组织盯上了这里。” 这我当然知道...邓克看着铜须一脸严肃又带点卖弄的样子，知道对方许久没去酒馆吹牛皮，有点憋坏了，就附和说道： “散塔林会为什么要盯上宣水城？” “嚯~这可是件大事，还得从兽人军队想要袭击德林比尔河谷说起...” 铜须以他自己的商业思维分析一通兽人军队、散塔林会、竖琴手、财富神殿、战盾神殿这五者之间的角力与合作。 总的来说，和邓克先前想到的内容不谋而合，眼见战盾武装之厅就要到了，铜须却滔滔不绝，刚讲到兴头上，邓克便拉住矮人的胳膊说道： “要不这样，你去酒馆放松放松，顺便打探些情报，我去找格鲁高。” “这...”铜须捏着胡子，被帽檐遮住的脸上写满犹豫：“还是算了，正事要紧...” 邓克轻拍铜须的肩膀：“酗酒和吹牛皮，少了一样都会要了你的命，去吧。我看刚才路过的那家裂盾酒馆就不错，听名字说不定还和战盾有点关系，而且就在战盾武装之厅旁边，肯定非常安全。” “那就这么说定了！”铜须高兴地拍了下手掌，转身走向街头，朝身后摆手说道：“傍晚之前，我就回来。” 邓克目送同伴离开，脑海中恰好传来自然之证的信息：“猎豹形态冷却完毕，法术位解锁。” ——很不错，这样的话作战的方式又多了一种，要是先前猎豹形态和“潜行”能用，说不定我还会故意放走一个兽人狼骑兵，跟着他找到兽人斥候的临时营地... 邓克找到战盾武装之厅的侧门，向门口守卫说明来意，出示冠男领主的雇佣文书后被领进门。 这里比前几天多出了许多人，而且都不是战盾大教堂的人。 他们来自于宣水城城防军预备役，在战盾军队的营地里操练军阵、锻炼体能，大教堂的伙食比外面丰富数分，可以保证这些新兵蛋子在正式入伍前不被训练重荷压垮身子。 看来即将到来的兽人军队虽没有对宣水城平民造成什么恶劣影响，但城防军和战盾武装之厅却时刻提防着战争的动荡波及宣水城，毕竟狼人军队进攻才过去没有多久。 邓克支开铜须，不但是为了让矮人去休闲享乐，顺道打听情报，更是为了找机会单独与格鲁高对话。 根据“记录日志”内关于复活过程的记载，他稍作推演便确定这位身高超过三米，腰宽近一丈的先锋盾队长是复活过程中重要的一环，更是自己在适应自身身份后必须主动找上的战盾成员。 毕竟，没有哪个善良组织会为了一个曾经服务于邪恶的人花费巨大开销而不求回报，要是没有森林女神梅丽凯和精灵主神柯瑞隆·拉瑞斯安从中调和，说不定邓克在降临费伦之初，弱等神力就会被正义三神吞噬。 晨曦之主和自然之神是自然神祇，以征召任务的形式雇佣德鲁伊邓克办事，但战盾神殿的正义三神尚未提出自己的要求。 邓克更是在选择命运道具时，直接拒绝了暗盾、沐盾的招揽，也没有拿走集结权杖，摆明了不想与正义三神多有瓜葛——既是为了维护信仰纯粹，又是为了防止自己被竖琴手拿捏。 但这种做法，只能在短期内得到战盾神殿的默许和纵容，或许就在邓克即将成为传奇德鲁伊时，战盾神殿会突然提出苛刻的要求。 与其到那时被迫接受战盾神殿的要求，不如现在就和祂们摊明自己的立场。 邓克步入格鲁高的营帐，在摆放宣水城和周边地区沙盘模型的圆桌前站立，向格鲁高示意身边的耳目。 格鲁高稍作思索，便挥手屏退汇报工作的副官和所有守卫，拉下营帐支杆上的绳环，启动帐篷内外的结界，眼神凝重地看向掀开兜帽、拉下面罩的邓克说道： “你远比我们想象中更早的找上门来。” 第三十五章 蓝星是什么 格鲁高用粗大的手指揉了揉头上的卷发，似乎被邓克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伸手邀请邓克坐在会议桌旁，接着走到茶几那倒了两杯红茶放到桌上，在会议桌另一侧坐下： “说真的，我们还是第一次接触像你这样思维跳脱，不按部就班的落难之神。” 在邓克心中，格鲁高的这句话为很多事情一锤定音，他忍住抬眉的冲动，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格鲁高端起红茶喝上一口，他的茶杯比邓克的大上两倍，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敞口的茶缸。 格鲁高的左手大拇指搓动中指上的指环，两只碧蓝色的眼睛注视桌面，右手捏着下巴斟酌许久后说道：“我要先询问几个问题，来确认你对这个世界以及自己的由来知晓多少。” “你问吧。”邓克颔首说道，身体靠向椅背，双臂平放在椅子的扶手上。 “你知道穆尔霍兰德和恩瑟吗？”格鲁高看到桌对面的邓克点头回应，便继续问道：“那他们的由来，还有兽人的起源呢？” “异界之门。他们都来自异界，穆尔霍兰德和恩瑟来自荒宇，兽人和他们的神祇都来自自己的位面或世界。”邓克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你知道荒宇，也知道位面，看来你在落难之前的品阶不低。”格鲁高再次搓动左手中指上的指环陷入沉思。 整个费伦大陆，不论是费伦神系、矮人神系还是席德瑞恩神系都对心灵异能不重视，绝大部分神祇都对心灵异能兴趣缺缺。 在费伦神系里，只有知识之王欧格玛的从神，艺术与之神迪尼尔勉强称得上对心灵异能有深入研究。 就连首任魔法女神蜜丝翠和暗夜女神莎尔都没把心灵异能放在心上，更没有监督心灵异能的使用者和相关知识的传播，即便祂们知道这种异能具有极大的开发潜力，而且完全不受魔网限制。 理论上来说，除非邓克自己说出原先的神职与心灵异能有关，否则其他不知情的人只会把邓克当作丧失神职和信仰来源，正在缓慢流失神力的落难之神对待。 格鲁高的右手轻点桌面一下，似乎指环另一头的人给出了对策，他端起茶缸又喝上一口，问道：“你知道正义之神的由来吗？” “当然，谷地历前247年，正义之神从异界进入艾伯尔·托瑞儿世界，这一事件又被称为‘正义之跃进’。” 邓克的回答让格鲁高连连点头：“果然如此，你来自那里。” 格鲁高坐直身姿：“那么，你知道‘命名者’们时常讲述的神话吗？” “命名者”是对知识之王欧格玛之牧师的称呼。 费伦神系中大部分拥有强大神力的神祇，并非是艾伯尔世界的本土神祇，而是来自于异界或者外层位面，前者是和艾伯尔一样的物质世界，后者则是哲学与抽象之地，是诸多弱等神力及以上神祇的神国所在。 知识之王欧格玛便是来自于一个被称为外域的外层位面。 “命名者”时常会对教派以外的人宣扬一则发生在艾伯尔世界创世之初时的神话： 在艾伯尔世界创世之初，知识之王欧格玛在位面旅行中来到艾伯尔。 祂花了十亿年的时间为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命名，并为每个名字赐下力量，将所有原本捉摸不定的变换概念全数固定，形成了物质化的自然世界。这才为这个艾伯尔世界带来秩序。 格鲁高听着邓克将欧格玛的神话传说娓娓道来，嘴角扬起笑意，脸颊上的疤痕向上弯曲： “很好...在你原本的世界里，是不是充斥着各种神话怪谈，哲学信仰等等，大家互相探讨这些事物时，除了法律法规的约束以外，并不会招致神祇的责罚与赞赏？” 格鲁高的问题让邓克愣了一秒，他颔首说道：“没错。” “你见过暗盾特工科尔森了吧？对他身上的装备是不是感觉非常熟悉？有没有想过前往他的世界？那里应该与你先前生活的环境很相似。” 格鲁高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几乎要压到桌子上了，脸上充斥着邓克不明白的期待神色。 “见过了，非常熟悉，有想过，是很相似。”邓克从嘴里蹦出一个个短句回答格鲁高，后者每听到一个词，脸上的笑意就浓上一分。 啪！格鲁高激动地一拍大腿，大笑几声，笑声被结界吸收，在封闭的环境内没有形成回响。 “最好一个问题，只要听到这个问题，你就能明白先前的世界是什么了。” 邓克端起茶杯喝上一口，心脏加速跳动几下，跟随茶水下肚一同平静下来：“问吧。” “你应该知道，知识之王那里收集了所有已知的知识，包括我们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以及许许多多禁忌知识，还有知识之王游历异界搜集到但未向其祂神祇透露的。” 格鲁高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放在桌面上，深沉地问道：“那...这些知识会存放在哪里？” 存放在哪里？ 如此庞大地知识储量，就算是一百万亿块3b的硬盘都存不下，更何况知识没有疆界，没有尽头，时时刻刻都有新内容诞生，并与已有知识相互交融产生更多知识。 谁能够存储、运转、传承、编写、更替、接收这些知识，并且毫不忌讳地学习记忆它们，而不受神祇限制？ 法克...邓克右臂撑在桌子上，右手按住脑门，尽管有学习心灵异能带来的心理素质支撑，他一时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格鲁高站起身，为邓克添满茶水。 邓克左手拂过茶杯的杯沿，从短暂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的世界，蓝星，其实是知识之王在物质世界的疆域，是欧格玛存储知识的地方，是一个层次更高的图书馆，比烛堡更加重要。恶魔入侵那里，就是在扰乱欧格玛的根基。” 看着格鲁高开心地拍击桌面，邓克的脸上写满疑惑，终于问出了那个自从发现魔源碎片和战盾神殿后，就一直困扰他的难题： “你能告诉我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吗？” 第三十六章 “健身教练”格鲁高 格鲁高没有穿着那身全金属盔甲，而是一件棕绿色风衣军装，用一圈暗红色的粗线条勾边，领口绣有一个先锋盾的徽记，胸前、肩膀和臂膀上没有肩章或军衔。 在听到邓克的问题后，这位先锋盾队长就像一座沉默的矮山一样斜靠在椅背上，右手指摩梭细铜线指环，左手放在凉透的茶杯旁。 花期之月下旬，德林比尔河谷的气温最高只有21摄氏度，邻近傍晚的时候只有12摄氏度。 邓克陪着格鲁高从正午时分一直枯坐到现在，期间还站起来把宣水城和周边地区的沙盘模型看了好几遍。 有过几波人想要进入营帐向格鲁高汇报工作，但都被外面的副官拦下，引到了隔壁的帐篷内。 整个下午，格鲁高安静地、全神贯注地和细铜线指环另一头的人讨论如何回答邓克的问题。 “很抱歉，让你久等了。”格鲁高起身倒茶，坐回桌边。 邓克从沙盘模型的另一头走来，绕过三米宽的模型底座，在会议桌旁坐下。 “我们很想直接解答你的问题，那会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格鲁高一摊手： “恕我直言，你来得太早了，至少需要传奇阶段才能直视这个问题，我们也才能在回答这个问题时不产生额外的问题。” 邓克稍作思索便明白格鲁高的意思。 在蓝星上有一系列知识与克苏鲁神话有关，那是一种只要知道特定事物的存在，就会沾染诡异并最终丧命的知识，在语言文字和线条图案本身上负载恐怖的神秘学元素就是克苏鲁神话知识的内核。 蓝星作为知识之王储备知识的天体级图书馆，不与神祇接触，就连知识之王都对它置之不顾，神秘学也只是一门学科而已，不会真的产生实际效应。 “我们探讨了数十种回答方法，没有一种可以毫无副作用的将答案和盘托出，但部分回答你的问题只能导致更多问题产生。” 格鲁高像个哲学家一样，用抽象化的语言进行解释。 “我明白了，格鲁高，让我们换一个话题吧。”邓克笑道：“我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想锻炼体能，一套高效的锻体术是我现在急需的。” “嗯，”格鲁高思索几秒后，走到支杆旁撤离结界，向邓克招手说道：“跟我来，去我的训练场，要想学习锻体术，首先要弄明白你本人的意愿，还有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战盾神殿的主体由正义三神的教会成员组成，战盾的锻体术亦由这三个教会把持。 相对于法师和牧师用法术或神术来维持青春和强壮，正义三神的教会中有另一群人注重锻炼肉身的力量，挖掘肉身的潜能。 那就是正义之神、忠诚之神以及受难之神的十字军——狂热信仰的高阶武装力量，通常以骑士团或教团的形式出现。 塞斯克的提尔之手神殿，便是正义骑士团的庇护所； 坦特瑞斯那港的“托姆降临”神殿，有数支骑士团守卫，其中最著名的是金狮骑士团； 受难之神伊尔梅特除了拥有善灵教团、圣难战团、金杯教团以及柔和蔷薇教团以外，还有数支武僧团，包括圣所罗斯之双重殉难门等，除此以外还有许多武僧团不归属于伊尔梅特的教会，但仍然信奉祂的教义，例如无碍之路信徒、圣摩根之静默门... 他们的锻体术远比市面上流通的锻体书籍更有效，对身体的损害更小，超过各种大型、超大型雇佣兵团的锻体术，都是十字军内部的秘传经典。 格鲁高步入战盾武装之厅的访客区，为身侧的邓克介绍正义三神对待军队的差别： “如果你是圣武士、牧师，信仰正义之神和吾神托姆，就能获得十字军的锻体术。” 忠诚之神托姆是正义之神提尔的从神，原本是某个凡人君王的战争指挥官及斗士，从正义之神降临费伦大陆之初，便追随提尔左右为其效力，两位神祇的教会教义也多有相似之处，二者之间关系紧密、配合无间。 格鲁高看到邓克摇头，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便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受难之神教会的编外武僧团就是你的首选，有一个人最适合成为你的导师。” “呃...莉莉丝？”邓克试探着问道：“她回到这里了？” “是的，我一会儿叫她过来。”格鲁高带路走过正义三神的化身雕塑，来到花园走廊的尽头，转过两个拐角后推开两扇沉重的门扉。 “这里没有对外开放，平时也只有我一个人来，你要是在宣水城停留的话，这间训练室可以随意使用。” 格鲁高的训练室可以用大、重这两个字概括，所有器械的体积和分量都是寻常人锻炼时的两倍以上。 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哑铃、壶铃、杠铃、单杠双杠、各种身体部位的练习架，腰背、腹肌、手臂... 邓克穿梭在卧推架、举踵架和健身车之间，仿佛回到了蓝星上的健身房内，这里每一个训练力量的器械都摆上了300公斤的负荷，所有的商标都被撕去，金属杆上也看不到烙印。 “这些..”邓克挥舞双臂，左右手各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这些东西都是科尔森他们那的？” “设计图纸来自他们，”格鲁高返身合上门扉，拿起门旁墙壁上挂着的钥匙环扔给邓克：“侏儒的发明与幸运之神奈贝伦的工匠和牧师负责改良和建造。” “很好...”邓克收好钥匙环，轻拍比自己胳膊都粗的杠铃片，上面标识的“150kg”让他感觉肌肉抽搐：“我们开始吧，不过我没法脱去斗篷。” “当然，你最好一直戴着兜帽和面罩。”格鲁高把棕绿色风衣军装脱下，挂到衣帽架上，换上棕绿色的猛男背心和七分裤，露出两只比邓克脑袋都粗的手臂：“我们先从耐力测试开始。” 邓克跟随“健身教练”格鲁高走到机械跑步机旁，按照指示站立上去。 战盾神殿虽然与科尔森的世界产生了联系，但很明智的没有把电力引入费伦，因为那会侵犯现有的神祇，不少神祇的神职都与电或者电的其他形式有关。 奈贝伦改良的机械跑步机无需电力，跑动起来比蓝星上更加方便，滚轴和履带内侧附加数种法印，帮助使用者的力量更好地传导到履带上，同时力反馈作用更加明显，在上面奔跑的感觉和在地面上如出一辙。 “对，就是这样，每均速跑三十秒就快跑二十秒，直到你坚持不住为止。”格鲁高将滚轴上的差速锁调至最低档，把邓克的跑步难度降到最低。 第三十七章 “本真形态”（求月票！） 邓克在20日傍晚的时候吃了一大堆食物，当夜到现在的运动量一直不够，胃部的暖流久久未散去。 他在机械跑步机上变速跑动半个小时，除了出汗、擦汗，接过格鲁高递来的水壶灌上几口补充水分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到快跑阶段都是全力奔跑，匀速跑时保持每秒2至3米的速度。 “你的体质比我想象中强上很多...”格鲁高屈臂抱肘，右手抵在下巴上说道：“我原以为你最多坚持半小时，现在看来，至少一小时内你不会力竭。” “而且你的跑步姿势非常标准，身为凡人时有接受过这项训练吧？”格鲁高看着邓克将身躯各部位的扭动所产生的力量集中到身前，便知道邓克脑海中对于锻体不是一无所知。 邓克点了点头，放缓脚步： “我找到了一个巨量进食的方法，一天吃一顿，可以给我提供一整天的能量，还有...” 他隔着汗透的“自然之愿”斗篷拍了几下自己的肚子：“还有大块肥肉，这方法增肥的效果立竿见影，保持体力充沛的效果也同样惊人。” “嗯...”格鲁高想了想说道：“你的意思是，在那顿饭被消化干净前，你的体能不会耗尽？” “正是这样。” “下来吧，耐力测试到此结束。”格鲁高带着邓克走向一台器械：“果腹状态下，单论耐力，你已经接近大骑士的水准，但如果肚子饿了，那...谁肚子饿了都不好受，这种情况暂时不考虑。” “体质测试除了耐力以外，还有身体的健康状况，还有你的抗打击能力，这两项可以和力量测试、敏捷测试一起进行。” 格鲁高从一个金属平台上拿起一副用厚牛皮包裹棉絮做成的拳套塞到邓克手里： “我们来进行几场简单的近身肉搏战，我会保持街斗斗殴的战斗强度。” “呃...”邓克左右手戴着两只像大肉圆一样的拳套，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说实话，我大概有数十年没有在人类形态下与别人动手了。” “别担心，按照你的本能来出击，回想一下你看到过的拳击表演或者其它什么武术展示，不用怕伤到自己。” 格鲁高哈哈一笑，走上训练室中央的高台。 这高台像一个拳击台，脚下的地板类似塑胶，是炼金术产物，方形的台面上有四根用原色柞木制作的角柱，四根围绳在角柱上缠绕一圈，将整个场地围起来。 格鲁高把上面的金属底座训练假人搬走，再将吊在半空中的沙袋卸下丢到高台下。 邓克在台上站定，得到格鲁高示意后，把双拳架在胸前，缓步移动到对方身前。 格鲁高微微蹲身，侧向对着邓克，摆出格斗防御姿态，左右小臂一个护左脸前，一个护在胸腹部。 邓克挥起左臂，左拳划出一条半弧线直奔格鲁高的右脸颊，要不是格鲁高蹲身降低身高，邓克这一拳只能达到对方的右臂上。 格鲁高护在胸腹部的右小臂向上挥舞，格挡住邓克的攻击，将对方的拳头让至自己胸前，同时右臂向外反转，围着邓克的胳膊打转一圈，再从邓克的胳肢窝下钻出来，右手由拳变爪扣住邓克的喉咙，左拳高抬下砸，在邓克的鼻尖上定住。 这一套寻常的擒拿术一气呵成，邓克看上去还没反应过来，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身心不协调的痛苦。 在格鲁高右臂格挡时，邓克便察觉到他的意图，眼睛也看到了格鲁高右手臂的动作，但奈何身体反应跟不上，敏捷远远落后于感知。 如果是在猎豹形态下，想要躲避格鲁高的擒拿并发动反击轻而易举，在人类形态下却完全不可能。 邓克和格鲁高对练数趟后，描述了一遍心中的感受，换来了场下莉莉丝的认同，小侏儒在数分钟前进入训练室，一直在台下观察邓克的肉身状况。 莉莉丝依旧穿着灰色短袍和红色的无边便帽，两根马尾辫在脑后左右摇晃，圆嘟嘟的脸上纹着两滴泪痕。 她一个跟斗从台下翻身跃至角柱上，抱着肩膀仰起下巴，用小侏儒特有的滑稽嗓音说道： “呐~邓克，我可是看在格鲁高的份上才来的，一会儿你得请客，不然别想我指点你。” 莉莉丝虽说活了二十多年，但还是尚未成年的侏儒，脾气和蓝星上的小孩差不多，只要哄到位了，还是会成为一位非常称职的武术导师的。 这么一想，让莉莉丝教导自己好像还不错....邓克擦拭额头的汗水，连连点头：“好好好，洗耳恭听。” 莉莉丝轻巧地走上围绳，如履平地，背后的棍子横放在肩膀上，两只手臂架在棍子两端： “‘身心合一，内外相合’，这是卡拉图武僧的说法。 “内，指你的思维活动和内脏器官的功能，在神秘学上，就是指心智与以太体； “外，指你的躯体和整个外形，包括肌肉、筋骨、脉络、皮膜以及内脏器官本身。 “在我看来巨熊相当于力量和体质，猎豹则偏向于敏捷，它们是你以太体的一种体现，相信你比我更加清楚这一点。” 邓克靠在结实的围绳上，听着莉莉丝的话陷入沉思，格鲁高翻过围绳坐在台下静静地听着。 小侏儒的观点和先前触发的隐藏天赋“形态本真”不谋而合，自然之证对“形态本真”的描述是：变形形态是人类形态的延展，人类形态是变形形态的本真。 巨熊和猎豹都是在自然之证作为施术体，参照自然之神修改的施术模板下范式以太化形成的，二者的根本还在于邓克自己的心智水平和以太体中的理智体。 换言之，邓克能变成多强的猛兽不是由自然之证决定的，而是弱等神力的心灵异能开发程度和掌握程度。 很显然，现在肉体衰弱成为了邓克进一步将沉淀的心灵异能转化为自身实力的最大阻碍，这种阻碍效果远远超过德鲁伊等级的限制。 存在即合理，如果没有持续时间限制的变形状态强悍到根本不需要人类形态，那人类形态还有什么意义？ “自然之证：发现隐藏天赋‘本真形态’。 “本真形态：人类形态是变形形态的本真，人类形态下的五维属性提升，将提高变形形态的强度上限，变形技能的织法强度将进一步提高。” “呼~”邓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次触发的隐藏天赋不但指明道路，更是让他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他最怕自己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不得不放弃人类形态。 至于“本真形态”描述中提到的织法强度...邓克在蓝星上研究心灵异能时，曾一窥其中的奥秘。 第三十八章 残缺的心法 心灵异能与魔法完全不同。 心灵异能来源于一个人的思想和生命力的内在能量，在产生和使用的过程中与织法魔网没有发生任何联系，即便是在狂野魔法区域和死魔法区域内，心灵异能都可以正常使用。 这是因为灵能生物本身就是自己的织法者。 织法者、施术者、能量来源三位一体，造就心灵异能比神术和法术更快生效的优势，同时也带来了诡异莫测的“心灵沼泽”。 灵能生物时常要面对的心理难题，包括自我否定、自我毁灭、狂热、厌世避世等等。 灵吸怪用主脑来规避“心灵沼泽”，星界掠夺者吉斯洋基人用完整的社会制度和高度军事化来压制“心灵沼泽”，吉斯泽莱人用信仰崇拜、在混乱中以秩序的信念克服“心灵沼泽”。 邓克也曾迷失在“心灵沼泽”中，深知那种“不相信一切外物，只相信自己”的泥潭有多可怖。 骤然被不死主君奥喀斯灌入弱等神力的心灵异能，邓克没有经历力量从无到有的阶段，也就少了徘徊、纠错的积累过程，直接陷入实力膨胀带来的“心灵沼泽”中。 这正是不死主君奥喀斯所期望的。 这位掌握焦虑与虚无的恶魔领主趁势扭曲了邓克心灵，改变他的阵营，让邓克成为一个傀儡。 格鲁高的训练室内，邓克听着莉莉丝侃侃而谈，脑海中思绪连篇。 设计游戏、游玩游戏的过程里，所有人都在追求快乐感，把获胜或愉悦当作终极目标，急功近利的做法正合魔鬼和恶魔的期望，因为这正好让玩家忽视了各种游戏职业的本来面目。 他渐渐意识到在设计德鲁伊职业时，原教旨派设计师话语中的深意：丢失敬畏自然、拥抱自然理念的德鲁伊，只是一个游戏职业，称不上是德鲁伊。 难怪他们都被总设计师调岗、辞退了...要是真要求德鲁伊玩家与自然联系起来，那等到游戏走进现实的时候，奥喀斯还怎么抵抗有蓝星自然帮助的德鲁伊？ 魔鬼的算计竟然能直接从认知层面扭曲人们对事物的最初看法，让人们用自己的理论和知识来歪解事物的本意并深信不疑。 邓克靠在角柱上，深深吸入一口气。 扭曲观念只要顺着目标的欲望说一句话，但是要解释、纠正这种扭曲，就需要数十句甚至一系列研究报告。 好在自然之神西凡纳斯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邓克看向在围绳上蹦跳的小侏儒。 莉莉丝注意到邓克的异样眼光，拿起肩膀上的棍子挥舞两个棍花，发出呼呼的风声：“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有有。”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了什么？”莉莉丝嗤笑道。 “呃..你说，”邓克闭上眼睛，进入“记忆梦境”，直接出现在对应记忆的书架旁，两秒后睁开眼睛说道： “你说，‘邓克啊，你这种情况在一般人看来，就是内在过于强大，但躯体过弱导致的，但我的看法完全不一样。’” 邓克的背部在角柱上用力弹起，站直身子，好奇地问道：“详细说说看呢？” “嗯哼，”莉莉丝再次把棍子扛在肩上，身姿在围绳上一摇一摆地说道：“我觉得，你的内在极度不平衡，精气神三者中，你的神非常强大，但是精欠缺，气则几乎没有。” 在游戏中，卡拉图武僧和费伦的武僧一样，只是一种游戏职业，虽有门派、宗派的划分，但都以技能和特性呈现，缺少精神内涵，只是空壳子。 例如，武僧的能量系统围绕气展开，但是没有游戏设计者原原本本地解释了气的来源。 邓克在设计德鲁伊时，也时常去参考其他职业的设计情况，现在想来，这种普遍存在的精神内涵缺失是邪恶者刻意所为。 此时邓克一听到莉莉丝的精气神理论，便像被一碰冷水从头淋到脚一样浑身一颤。 游戏中没有精神内涵，不代表蓝星上没有。作为知识之王的天体级图书馆，关于精气神等等的理论数不胜数。 虽然蓝星破灭，但这些宝贵的资料依旧存在邓克的“记忆梦境”之中！ 邓克激动地搓着双手，在高台上踱步：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怎么给忘了！不能就职武僧，但我可以学武僧的心法啊！这不是正好和我的...相匹配吗？” 莉莉丝坐在围绳上，两只脚在半空中晃悠，像在玩荡秋千一样，得意洋洋地说道： “心法？~说得轻巧。我敢打赌，你所知道的那些心法悉数残缺不堪，根部练不了。” 练不了？...邓克一愣，赶忙倚靠在角柱上进入“记忆梦境”。 数十秒过去，他带着一丝惊恐睁开双目，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内心深处的心悸感久久不能平息。 记忆中的所有功法秘籍，密传宝藏，图文讲解等等，一旦涉及到心法的关键部分就会语焉不详，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语句糊弄读者，就连家族传承的经典书籍亦是如此。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莉莉丝欢快地哼了一小段侏儒表达喜悦的歌谣，跳下围绳走到邓克身边： “每个生物的躯体就是最大的宝库，打开宝库的钥匙怎么能轻易流传出去，即便是法术、神术，也只是借用了精气神的神而已。” “那我现在怎么办？”邓克揉了揉僵硬的脸庞，蹲下身平视莉莉丝。 “我可不会白教你，除了学费以外~”莉莉丝伸出右手，拇指划过食指第一截，做出了全位面通用的代表“钱”的动作。 “当然，当然。”邓克颔首说道，从斗篷下拿出装有三千金币的次元洞。 “唉~别急嘛，钱只是小头。”莉莉丝推回次元洞，像个江湖骗子一样摸了摸自己嘴角不存在的胡须： “你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再念一段心法给你，你听过之后感觉有用了再交钱。” “什么要求？你说吧。” “很简单，帮我找一对父女，他们是不是还活着、长什么样子、有哪些特征，这些我一概不知道，反正你得帮我找到他们。” 第三十九章 《坐忘心经》·心灵异能补遗 咔嘣，训练室的角落里传来关门声，一直坐在台下倾听的格鲁高适时地离开这里。 “好，我答应你。”邓克目送格鲁高离开，向莉莉丝说道，脑海中传来一串信息： “接受受难之神的征召任务。 “任务名称寻找父女 任务描述伊尔梅特的高阶牧师莉莉丝正在北地寻找一对父女，她可以通过预言法术模糊搜寻父女的方位。 任务步骤 1.跟随莉莉丝追寻父女 2.调查父女的身世 3.将父女护送至博得之门的战盾神殿（可选） 任务限制谷地历1319年仲夏节之前完成 任务奖励 接受征召任务，预支唯一奖励：卡拉图静寺禅功。” 莉莉丝摸了摸眼角的泪珠纹身，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听这段口诀。” 小侏儒把棍子立在身侧，盘膝而坐，右手并拢竖直立于胸前，闭上双目，面朝前下方，语速轻缓，语气沉稳：1 “坐忘收心，主静去欲。” 这八字让邓克蓦然一怔，脑海中的灵感喷涌而出，不自觉地跌坐到地上，闭合双目，沉浸在心灵的宁静之中。 “夫心者，一身之主，百神之帅。静则生慧，动则成昏。欣迷幻境之中，唯言实是... 从拥有心灵异能到现在，邓克所学的东西都是索取、掠夺、占有、保存，从没想过放下、舍弃、遗落、忘记。 他总以为越复杂的灵能用法，越精妙的灵能技巧就代表着更高的层次。 “所有闻见，如不闻见，则是非美恶，不入于心，心不受外，名曰虚心，心不逐外，名曰安心，心安而虚，则道自来止... 莉莉丝所念口诀，振聋发聩，邓克回头看一路走来的所得所学，多么繁复冗重，驳杂不堪，里面有太多东西是没用的累赘，一件两件累赘没有关系，但积累到一定地步后，便给邪恶留下了可乘之机。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通，是谓坐忘。” 坐忘...邓克的意识闭目盘坐在“记忆梦境”中，无数条带状的光线从他的身上飞出，所有书架上的书籍都被光线扫过，有的书籍安然不动，有的消失一空，只留隔当。 莉莉丝的话语结束了，但邓克依旧没有醒来。 消失的记忆被永远抹去，邓克感觉心神清净，再没有纷乱的念头干扰思维，他能够静下心来仔细体会梦境。 梦境的天空上有晨曦之主的太阳，地面上有草地和小橡树，怎能没有水流和池塘。 四周的书架化作白光飞入空中，代表记忆的书籍亦是如此，一览无余的天空上多出了数朵白云。 云体翻滚，云雨酝酿，白云变成乌云，牛毛细雨初降，九秒之后雨势变大，黄豆大小的雨珠被微风吹动，斜落于地面。 当最后一丝云彩消失，雨水浸润整片草地和小橡树，一朵朵白色的小鲜花在雨水滴落的地方盛开，小橡树窜高两公分，细小的树叶愈发青翠，如同打磨抛光的绿翡翠。 在小橡树旁二三米处，是一个圆形的小水坑，邓克的意识盘坐在二者之间，徐徐睁开双目。 原本长宽约二十米的“记忆梦境”，变成了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圆形空间，地面上铺满白色小花，花丛之外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浓密的灰雾被头顶上的晨曦光芒逼退，游曳在光柱之外。 “自然之证：‘记忆梦境’更新，替换为心灵空间。” 接收到自然之证的信息，邓克走向灰雾，伸手按在晨曦光柱的内壁上，感受光柱之外的诡谲与凶恶。 他对这灰雾再熟悉不过了。 不死主君奥喀斯灌入心灵中的弱等神力，如果没有被邓克彻底掌握便会化为吞噬心灵的灰雾。这是奥喀斯防范邓克叛变的手段之一。 自然之神的小橡树和晨曦之主的光芒正在帮邓克抵挡陌生神力的侵蚀。 邓克突然意识到，一年内成为传奇德鲁伊不是自然神祇在着急，而是自己只有一年的寿命了，如果到那时还不能借由自然之证在心灵中构筑出庇护所，那汹涌的陌生神力就会彻底占据心灵空间。 只有在成为传奇德鲁伊后，这片有限的心灵空间才能形成完整的生态循环，到时候风和日丽，鲜花盛开，树木丛生，即便没了晨曦照耀，那些灰雾也不能侵扰心灵半分。 邓克的肉身抖了一下，他从梦境中醒来，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明白自己存活的意义： 绝对不能让掌握焦虑和虚无的不死主君收回灵能神力，不然的话，新任的灵吸怪之神伊尔明斯特难逃其手，奥喀斯的实力会连续上升数个层级，祂在无底深渊里的势力范围急速扩张，很可能会掀起另一场对费伦大陆的全方位入侵。 难怪魔鬼会暂时撇开与恶魔的永恒争斗，双方联合在一起谋划的这一切，远比外层位面的互相征战更有利可图。 “怎么样？想学吗？”莉莉丝问道。 “学！”邓克拍了一下膝盖，拿出次元洞：“给你，里面有三千金币。” “哼哼~”莉莉丝美滋滋地伸手摸索次元洞内的金币，吧唧着嘴说道：“三千金币，少了点嘛，以后再给我两万七千金币~” “两万！两万七？”邓克巨额学费吓得跳起来。 “干嘛？嫌多啊？我这可是先学后付费的。”莉莉丝白了邓克一眼，鲤鱼打挺站起来，把棍子挂到背后的棍套里，撞满金币的次元洞揣到短袍内，绝口不提归还次元洞的事情。 小侏儒一边走向高台中央，一边说道： “口诀只是《坐忘心经》的一部分，还有配套的锻体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光学锻体术只要1000金币哦，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可以把多余的金币退给你。” “不！我全都要！”邓克握拳说道，旋即又想到巨额负债：“以后我凑足一千金币就交给你。” “那好，你先记下完整的口诀：坐忘收心，主静去欲...是谓坐忘。怎么样记好了吗？” 邓克点了点头，心灵空间中储存的记忆从书籍变成了小白花，到时候进去找到《坐忘心经》的口诀就行。 “没记住也没事，包教包会，三万金币买不了吃亏~”莉莉丝嬉笑道，在场中摆出一个掌尖相对，掌心朝天，左腿独立的动作：“来吧，我们学锻体术，以后坐忘前后各练一趟。” -- 注释1：本书的《坐忘心经》口诀节选自道家经典《坐忘论》，请注意不是**，是道家。 第四十章 圣币占卜 小侏儒身材矮小，四肢短上一大截，跟正常人类的肌肉发力、身体平衡与协调相比有很大不同。 莉莉丝每在前头摆出一个动作，就要转过身来帮助邓克调整，同时把适合人类的动作要领娓娓道来，棍子不时点落在邓克的身体部位。 这套搭配《坐忘心经》的锻体术，一共有十九个动作，进入坐忘之前，按照顺序练一趟，调动全身肌肉，将关节活动开，每做一个动作，身体重心便下降一分，到最后三个动作时，锻体之人已经盘坐在地上。 “各招式轻重缓急，动迅静定都是不定的，以后可以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做出变化。” 莉莉丝朝着盘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邓克说道： “你先能保证完整地练完正逆两趟再说，不能操之过急。 “正练之后，背部微微出汗，后脑勺不汗透。坐忘结束，逆练一趟，如果能做到动作收发自如，又不感觉燥热，那才算得上初窥门径。” 莉莉丝把棍子竖直在邓克背后，紧贴对方的脊梁骨：“坐忘时双手和手臂的位置随意，但腰背一定要力挺，不然会落下病根。两腿单盘练习好了，可以尝试双盘。” “嗯~不错不错，”莉莉丝围着邓克转了几圈，在他面前背对坐下：“我们来逆练一趟。” 逆练十九个动作比正练难上数倍。 盘坐许久后，两条腿骤然充血，腿部控制不住地打颤，总想立刻站直身子踢踢腿，舒缓那种酥麻的针刺感。 但逆练的要领就在于控制身体重心缓慢上移，在相对平和微弱的刺激中达到锻体的效果。 邓克练习了一趟正练，四五趟逆练，这才在“动态视窗”上的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前把锻体术牢牢掌握。 “好啦，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莉莉丝拍着手，一步一跳地走下高台：“我这几天都会留在宣水城，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邓克拍了拍僵硬的小腿，从围绳中钻出去：“那你什么时候要去找那对父女，我也在找人。” 莉莉丝从腰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入嘴里，叼着半截露在外面的小圆棍说道： “我不急，那对父女很难定位，我只能每天早中晚各尝试占卜一次，运气不好的话，连续几个晚上都没有反馈也是正常的。 “那天我从契德纳撒城出来，难得占卜到他们的行踪，追到半路又跟丢了，只能先回到宣水城来。” 邓克在拿到“神谕护符”时曾尝试激活，但不知道是输入的能量不对，还是其他原因，“神谕护符”的状态一直没有反应。 在拜莉莉丝为师后，他心中把小侏儒当自己人看待，便从怀中拿出秘藏盒，将“神谕护符”递了过去： “帮我看看这个，我不会用，但只有通过这个，我才能找到我想找的人。” 莉莉丝走到邓克身前轻跳一下，接过“神谕护符”看了几眼：“哦~是这个啊，这是财富神殿的圣币，你要是非财富信徒，圣币的唯一用途就是帮你占卜一些简单的事情。” 邓克半蹲下来，看着莉莉丝把圣币放在右手拇指上，拇指尖顶在食指内侧一弹，圣币飞到空中，翻滚着垂直下落。 莉莉丝右手掌心朝上接住圣币，手指摊开，露出圣币带有财富女神侧面肖像的那面： “囔，这是正面，你弹圣币之前默念要占卜的问题，圣币落下，正面朝上表示肯定回答，反面表示否定。” 莉莉丝把圣币塞到邓克手中：“你自己试试，不过占卜问题一定要简单，而且得是‘对不对’、‘可不可以’这种问题，最重要的是，不能问明知道是假、错、乱以及不能问的问题，否则圣币会短暂失灵。” “好，我试试。”邓克学者莉莉丝的样子把圣币放到右手拇指上，身体转向正北方向默念道：“铜须在我的东面吗？” 圣币弹飞，落在手心，手指摊开，邓克看见正面朝上：“好像还挺准。” 邓克变化站位和方向，改变占卜问题的内容，最好确定铜须还留在裂盾酒馆内。 “学会了吧？那我去吃晚饭了，饿死我了。”莉莉丝走向训练室的门扉：“这次就不要你请客了，估计你现在穷得叮当响。” 邓克摸向置物方布里仅存的二十多枚金币，还有从次元洞里转移过来的大量口粮，忍住了去访客食堂大快朵颐的冲动。 他将圣币收好，带着这里的钥匙走出训练室，找到一间空闲的客房住下。 先是变成巨熊填饱肚子，待食物在胃部分解干净，邓克变成人形占卜帕西欧的方位。 “帕西欧还活着，对不对？”，圣币正面朝上，帕西欧没死。 “帕西欧被关在地面上，是不是？”，圣币背面朝上。 “帕西欧被关在幽暗地域吗？”，圣币背面朝上，帕西欧被关在近地表的地下空间里。 “帕西欧在我的正北方向吗？”，圣币背面朝上。邓克一连问了数个方向的问题，悉数是背面朝上。 奇怪了，所有的方向都不对...邓克默念道：“帕西欧在我的正下方？”，圣币背面朝上。 他一步跨坐到房内的书桌前，确定自己的占卜受到干扰，问题的精度一旦具体到方向层面便会出现偏差。 邓克拿来纸笔，在上面记录下一个个占卜问题和答案。 “帕西欧被关的地方周围五百公里有江水吗？”，圣币正面朝上。 有戏，看来干扰占卜的人觉得没人可以在五百公里范围内找到帕西欧，所以没对这类问题做出干扰，毕竟五百公里大致相当于三分之一个北地了。 “帕西欧被关的地方周围五百公里的江水是不是德林比尔河？”... 二十分钟过去，邓克弹了近百次圣币，右手拇指略感肿胀。他挥了挥手腕，再次提笔对占卜结果进行分析。 他先是进入“月亮视角”，记下宣水城周围半径五百公里的地形，对照着白天在格鲁高的营帐里看到的沙盘模型，在心灵空间里详致的构筑出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立体地图图像， 邓克从书籍里找来宣水城五百公里以外的地图，先不管是否适用于这个世界，暂时填补到立体地图图像的空缺中。 接着，在心灵空间中，他在可以自由放大缩小的立体地图图像上，用不同颜色的圆圈标注出一个个占卜结果对应的范围。 最好，把圆圈重叠度最高的几处，取前十名保留在立体地图图像上，用不同颜色填充，按照重叠度由高到低依次标上数字记号。 临近午夜，邓克终于筛选出了三个最有可能关押帕西欧的地方，看着记录在纸面上的三个地名，他感觉万分棘手： 洛克镇正南方五十公里开外的无名丘陵，宣水城西南方向八十公里处的至高荒野一角，以及西康布西部森林深处的丘陵。 这些地方人迹罕至，不像德林比尔河谷平原这里有商路可走，一旦进去很可能迷路。 更何况自己还是个连“指北术”都不会的德鲁伊...邓克揉开紧锁的眉头，戴上兜帽和面罩去找铜须，矮人可能在酒馆里喝得太高兴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第四十一章 马拉特：我发财了！ 战盾武装之厅的先锋盾军营热火朝天。 训练场的四个角落放置火盆照明，青砖铺就的场地上有一个个套着白色武装衣和链甲的训练假人，三十多名预备役连夜训练，左手持盾右手持剑，盾牌斜向左上方挥动，撞击假人，紧接着阔剑突刺。 充当训练教官的先锋盾队员在场边一边喊口令，一边纠正预备役的动作。 邓克注意到马厩处多了两辆精良的马车，车身要害部位裹着铁皮，缰绳比寻常马车粗上两指有余，八匹健硕的深棕色挽马正在马厩里呼哧呼哧地吃着夜草佳肴，马夫提起木制水桶穿梭在马匹之间，用毛刷理顺鬃毛和尾巴。 马车上有两杆小旗插在车身的门框两侧，上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塔盾图案。 据格鲁高所说，塔盾负责防守城镇。不知道这两辆马车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南纳斯洛领主有意寻求战盾神殿的保护。 邓克凭借格鲁高给的训练室钥匙上的先锋盾徽记，从战盾武装之厅侧门出来，径直走向裂盾酒馆，时刻留有四周的状况。 铜须约好了旁晚前碰头，轻易不会食言，除非发生了意外。 走到街尽头，裂盾酒馆的招牌和门面清晰可见，邓克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仔细观察。 门前没有酒馆护卫，但门楣上有侦测法阵，稍远处有三名城防军守卫站岗。 酒馆内的喧闹声从紧闭的门窗缝里钻出来，隔了十二米远传入邓克耳中，虽然微弱，但他能确定里面没有发生争斗。 难道真的是铜须喝醉了？ 除了最开始在甜菇村里，铜须与森林巨人比试时曾把自己灌醉以外，其余时候他简直是海量，千杯不醉... 邓克摇晃了一下脑袋，在绿芒之中变成猎豹，立刻进入“潜行”。 酒馆正门有侦测法阵，那就从屋顶走。凭借非凡感知和猎豹形态下的“侦测陷阱”，邓克可以避开几乎所有暴露风险。 猎豹在巷内墙角堆砌的木箱上借力，跃到平房的屋顶上，沿着屋脊蹑手蹑脚地靠近酒馆，扒上酒馆外承重的木梁，钻入酒馆屋顶的通风口。 划拳声、碰杯声、吹牛皮的大笑声扑面而来，音量瞬间放大数倍。 猎豹悄无声息地踩在横梁上，眼神扫过下方杯盘狼藉的长条桌，墙角没被点燃的壁炉，站满酗酒客的吧台，端着餐盘挤开醉鬼的侍者，抱起双臂站在墙边的酒馆护卫... 铜须就在大厅的角落里，与他同在一条桌上的是见过几次的草药商人马拉特。 这位皮肤黝黑的商人满面油光，额头上的医疗绷带已经摘去，戴一顶镶嵌椭圆形红宝石的扁平帽，罩衫和紧身裤不再是打满补丁的旧款，而是颜色鲜艳、材质更精良的毛织品，腰间的钱袋也从原先的一个变成了三个，样式还都不一样，肩头的披肩亮丽如新，雪白的毛色一看就很贵。 马拉特发财了？他之前说的那个什么暴富的事情是真的？ 猎豹匍匐身子，贴近横梁，倾听下方的声音。 这一桌一共五个人，除了戴着兜帽的铜须以外，其他人都是和马拉特相似打扮的商人。 马拉特拿起果盘里的一片甜橙，张口一咬，果汁四溅，两口把果肉吸到嘴里，留下橙皮落入面前的餐盘，他拿起方巾擦干嘴角： “铜须，你怎么没听我的把金币换成金钞啊，白白错过了暴富的机会。” 旁边的三个商人也都露出遗憾的神色，铜须听了连连摆手，嘴里嘟囔着：“我又不是商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嗝~说不定哪次冒险就没命了。” 马拉特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账簿，一页一页地翻给铜须看： “你瞧，这间宣水城推车街上的酒馆，用纸钞买只要1200金钞，我买来一转手，卖给急需固定资产的小贵族，净赚八00金钞。再看看这个...” 铜须看着一笔笔巨款的记录，完全不为所动，他仍旧记得恩娜在群猫旅店里的叮嘱，这纸钞绝对是非常烫手的东西，只是现在还没显露出踪迹而已。 “哦对了，”铜须放下手中的酒杯询问道：“铃木街酒馆和群猫旅店也被买走了吗？” 原本神情激动的马拉特顿住，铜须察觉到对方的神情异样，便悄声问道：“怎么了？” 马拉特扫视大厅，见没人注意到这，便招呼饭桌旁的人围成圈：“知道为什么我要拉着你们，花重金请求加入塔盾守卫的队伍连夜前来宣水城吗？” 马拉特见自己的同伴和铜须都面露疑色，拿起账簿拍了拍：“有人刺杀了财富教堂的贵客...” “贵客？”铜须问道。 “能进入头等交易室，交易5万金币的人都是贵客。”马拉特解释了一句，接着说道：“那个贵客，我们都不陌生，正是木..耶..格。” 木耶格死了？...趴在横梁上的猎豹一惊，身形纹丝不动，短暂失神后耳朵愈发贴近下方。 “刺杀木耶格？为什么？”铜须拿起自己的酒壶喝上一口，手指在壶身上搓动，酒壶在合拢的两只手里打转。 “我找到西康布守卫的熟识，他说，木耶格死的时候，胸前的账簿被戳穿了，上面的钱...”马拉特一拍双手，摊开手掌说道：“没了..” 哈，让你们把金币都换成金钞，还存在财富账簿里...铜须忍住得意的笑容，旋即一想，人都死了，金币和金钞不都是任人拿取吗？矮人嘴角的微微上翘，变成了轻咳： “咳嗯...有人敢对财富教堂的贵客动手，那刺客抓到了吗？ “据说，刺客叫‘欺诈师’阿林，一直在宣水城这里活跃...”马拉特喝了杯茶水说道： “木耶格在城务大厅买下群猫旅店和铃木街酒馆，死在群猫旅店门前。好在刺客被群猫旅店的老板娘宣猫女士当场击杀。” “欺诈师”阿林也死了？...邓克脑海中回想起阿林的幽影。 这种诡谲的法术替身非常珍贵，短时间内很难补充。在我死时，阿林的三条幽影被格鲁高击杀一条，除非宣猫女士击杀了剩余两条，否则阿林还是能够借助阴影界逃脱。 “那你来宣水城？”铜须问道，其余三名商人看向自己的领队。 “我要在这里定居，”马拉特拍了下桌子： “我仔细想过了，哪里最安全？离至高森林的精灵守备岗越近越安全，宣水城距离阿凯尔守备岗不足一百公里，连数日前的狼人军队攻城都能守下来。南纳斯洛领主也比那些无所作为的人好多了。” 马拉特这是在暗讽西康布的威廉·奥斯登领主吗？...猎豹挠了下前额的紫色毛发，看到铜须突然拉住马拉特的袖口耳语几句。 两人找到酒馆老板要了一间房，还不等猎豹跟上附耳偷听，铜须和马拉特进房不到半分钟就出来了。 铜须摸着肚皮，脚步轻快，马拉特也是喜笑颜开，两只手缩在衣兜里把玩着什么东西。 第四十二章 敲定目标 铜须拉下帽檐和马拉特他们告别，独自穿过拥挤的大厅来到酒馆正门。 猎豹在屋顶横梁上一步两跳钻出通风口，落在巷子里变成人形，走到街上正好遇到铜须： “嘘，我们回去再说。” 铜须先是被突然出现的邓克吓了一跳，旋即很快冷静下来，和对方一起快步走向战盾武装之厅的侧门。 向门前的武装守卫展示钥匙串上的徽记，邓克领着铜须紧贴训练场边缘走向访客住所。 先前的训练假人已被撤走，换上一排草垛箭靶放在训练场上。 三十名预备役分成两排前后交错站立，前面十五人开弓射箭，后面十五人趁着面前的队友拈弓搭箭时射出手中的箭矢，两拨弓手互相配合，一连射出三十波箭雨，虽然准头不高，但仍有不少箭头正中鹄的（gu i，箭靶的中心）。 这轮训练结束，邓克和铜须刚好从训练场这头走到访客区入口的石头门廊。一路来到客房内，邓克拉着铜须坐到桌前： “我还以为你出意外了，所以变成猎豹躲在酒馆的横梁上察看了一会儿，正好碰到马拉特和你说木耶格的事情。” “木耶格遇难让我感到很遗憾，不知道止水溪营地会不会和西康布的财富教堂起争执。” 铜须轻叹一口气，伸手摸进胡子里，拿出一个钱袋放到桌上，沉重的金币隔着布料在桌面上敲出一声闷响：“好在今晚不全是坏消息。 矮人拿起酒壶抿上一口，：“我本来傍晚就要回来，正好遇上马拉特，他买走了镶金龙首蓝晶酒杯。” 邓克把钱袋倒扣在桌上，从里面抖出100枚金灿灿的“龙”金币和一叠金钞。他划出50枚金币，点出面值350的金钞递给铜须：“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一半，我一半。” 铜须也不客气，一边将剩余的钱币扫进钱袋里装好，一边说道： “我和马拉坦摊明那个酒杯的来路有点问题。他说买回去自己把玩，不会带到外面显摆。我们就按照原价八00金币成交。” 马拉特是一个勤恳又机智的草药商人，一直跟着木耶格的商队往返于宣水城和止水溪营地之间，精准地把握住西康布的“不动产改革”一夜暴富。 现在领队木耶格不在了，马拉特有意在宣水城常住，说不定会开设门店，组建自己的商队。 到那时，冒险所得不就有了好去处。 邓克暗自点头，但心里还有一个地方没弄明白：“马拉特说，木耶格的账簿被匕首刺穿，账上的钱为什么会消失？” 财富信徒的账簿有微弱的神力加持，上面的每一笔都可以当作是在女神见证下完成的。 “欺诈师”阿林的匕首难道可以破开神力防护？ “不清楚...”铜须捏着被胡须遮住的下巴，思索几秒后摇头说道：“我也弄不明白...” 邓克身体靠向椅背，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在蓝星上有这么一个笑话，金库劫犯抢走现金，当夜看到新闻上说那家金库丢失了上千万现金，比劫犯实际抢走的数量多上数倍。 有没有这种可能，财富教堂的人利用木耶格的死和账簿的破损掩盖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再把失踪的巨额纸钞算到疑似死亡的阿林头上？ 邓克揉了揉眉头，先将这个问题记下，等以后到了西康布再做调查。 他从斗篷内的衣兜里拿出纸片：“我从眼魔巢穴拿到的‘神谕护符’是财富神殿的圣币，这是我用莉莉丝教授的方法占卜出的帕西欧的位置。” “哦~那个小家伙先前去哪儿了？”铜须接过纸片，看到三个相距上百公里的地点：“三个地方...有人在干扰占卜。” “莉莉丝那晚去追寻一对父女，但是没追上，现在寄住在这里。我答应莉莉丝，如果她有需要的话，我会一起帮着寻找那对父女。” 邓克解释了几句，见铜须没有反对，就掏出圣币说道：“你来试试，先想好要占卜的问题，像我这样弹起圣币...” 铜须依照指示，做了一次简单的占卜，紧接着又做上三次：“确实被干扰了，没法直接占卜出帕西欧的方位。” “所以我用了另外一种方式。” 邓克找来纸笔在上面画出五个围成一圈的圆形，指向最上方的圆形说道：“假设这是艾诺奥克大沙漠..” 笔尖沿着顺时针移动：“这些依次是科曼索，巨龙海岸，安姆和深水城。” 邓克用线段将圆形两两连在一起，构成一个五芒星图，给每条线段代表的直线距离标上对于的公里数，线段之上用长条和三角形标注途径的河流与高山： “类似‘帕西欧周围五百公里的江流里是不是有德林比尔河’这种问题没有被干扰...” “哦豁，我明白了，真有你的！”皱眉思索的铜须一下子领悟邓克的思路，他拿起另一支笔，左手用圣币占卜，右手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邓克没有阻止铜须按照这个方法再占卜一遍，他把这当作验算，如果两人都得出同样的结论，那三个先前被推演出的地点才有可靠性。 午夜已至，铜须左右手各拿起一张纸片，比较自己和邓克的推演结果，二者完全一致。 “洛克镇正南方五十公里开外的无名丘陵，”铜须沉声说道：“如果真在这地方可就麻烦了，再过几天，那里说不定会变成战场。” 邓克点点头，前夜在用“月亮视角”观察孤寂荒野和灰斗篷山脉时，他曾做过兽人军队行军路线的推演，除了从灰峰山脉南部主脉的密林中艰难行进，走最短的路程以外，那处地形更加开阔的无名丘陵是绝佳的路径所在。 “我有个想法，”邓克按住铜须的肩膀说道： “战盾神殿的军队就快要抵达洛克镇，我们去找格鲁高帮忙，把帕西欧的情报透露给他，请战盾军队搜索那片区域。 “那座无名丘陵是重要的战术地块，我们的提议会得到重视。” 铜须轻弹纸片颔首说道：“听你的！...我觉得帕西欧更有可能被关在西康布和至高荒野。” “‘欺诈师’阿林一直在宣水城活动，最后出现在西康布里，从没听说过他在洛克镇出现过，而且阿林至少是‘断匕’的中层成员。”邓克接过话茬说道： “从这几个情报结合我们俩的推演结果来看，那个卓尔组织‘断匕’的秘密据点就在宣水城或者西康布附近。” 邓克心中还有另一个论据没有说出来： 从森林巨人的地下宫殿逃脱的路上，恩娜曾说邪术师在西康布附近的踪迹被一群卓尔精灵掩盖。这一点愈发证实西康布西部森林深处的丘陵里有“断匕”的秘密据点。 至于邓克没有述说这个论据的原因...铜须被篡改记忆后就对这段经历没有印象，现在再提起会勾动矮人的别扭情绪。 第四十三章 坐忘与灰雾 “动态视窗：谷地历131八年花期之月22日凌晨1点12分。” 邓克送走铜须，搬动家具，在有限的空间里腾出一块修炼锻体术的空地。 两人约好，明天早上铜须去找格鲁高，一是转告洛克镇正南方无名丘陵的情报，而是花金币雇佣一队人马前去至高荒野上寻找可能存在的“断匕”据点。 邓克则独自带着圣币前往西康布。 午夜寂静，训练场上的预备役完成今日的训练回到营帐内休息，窗外偶尔两声鸟鸣和细微的风声。 邓克站立在空地中央，脑海中回忆锻体术的诸般要领，双掌手心朝天金鸡独立，双掌下沉至腹部屈膝独立，双掌向前平推与肩同宽同高、单腿直立身体前倾... 一式一顿地正练一趟，单腿盘坐于地面，进入坐忘。 先前醍醐灌顶般地抹去冗杂记忆，只是邓克对口诀的直观感悟，现在完整地正练一趟锻体术，盘坐默背口诀时，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对心灵的掌控出现质变。 原本应该眼睛一闭一睁直接出现在心灵空间，现在变成了自己的意识站立在一条晨曦隧道中，透明的金色光壁外一片漆黑，正前方是一个庞大的灰色球体。 邓克的意识被晨曦光芒推动，在隧道内飞快前行，钻入巨大球体表面的小孔中，在浓稠的灰雾中穿行片刻，心灵空间内草地和白色鲜花出现在正下方，意识在半空中缓缓飘落到地面上。 邓克站在花丛中，凝视“动态视窗”，渐渐察觉到第二处不同。 从隧道到心灵空间只花了半秒不到，自己呆立许久，视窗上的时间也只过去预计中的二十分之一。 等于说，物质位面与心灵空间的时间流速为一比二十，这里的时间一秒抵外面二十秒1。 邓克走到小橡树和水坑之间，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能不能在心灵空间里练习《坐忘心经》和锻体术？ 想到就做，邓克的意识正练一趟锻体术，刚一伸展手脚，就发现全身如灌铅柱，原本在物质位面能勉强完成的动作，在这里无比艰难。 邓克的意识保持掌心向天金鸡独立的动作，突然明白莉莉丝的话语深意：“你的内在极度不平衡，精气神三者中，你的神非常强大，但是精欠缺，气则几乎没有。” 神，心神与灵魂，前者大致等同于灵能，后者由自然之证托管，神必定异常强大。 精，不管是先天之精还是后天之精，在经历过堕落与复生之后，二者都亏损严重，要靠巨熊形态下的进食慢慢弥补。 气，生命之力，原本应该是前两者的桥梁和纽带，现在却是最薄弱的。 这套《坐忘心经》同时锻炼肉身与意识的气。 邓克咬牙坚持做完一整套正练，意识体既不会出汗，也不会打颤，但他仍能感受到力竭与酸痛，眼前的花草和光壁之外的灰雾由于意识体的不稳固，渐渐有了化为泡影、让邓克从心灵空间脱离的趋势。 飘浮在草地上的立体地图化为雨水落到草地中，邓克必须集中精力控制自己的意识体完成正练，所以当即截断了与立体地图的心灵联系。 当进入最后三个动作，重心降到最低，邓克的意识盘坐到地面，在心灵空间中合拢双眼，默背口诀。 心灵空间是邓克心灵的具象化，即使闭上双目，整个空间的样貌依旧能浮现在脑海中，随着口诀背诵到关键部分，心灵空间向内坍塌，当“是谓坐忘”四个字在心中响起，心灵空间化作一片明亮的光布裹住邓克的意识。 邓克的意识睁开双眼，看到的是自己通体洁白的人类形态，以及身周灰蒙蒙的雾气，意识体正站在晨曦光柱中，脚下是唯一一小块可以站立的实地。 他从光柱中伸出右手抓向雾气，指尖刚钻出光壁，便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刺痛，面前的雾气就像闻到残废猎物气息的恶兽一样汹涌扑来。 邓克立马收回意识体的手指，指尖被一缕灰雾缠绕，光柱外冲击光壁的灰雾骤然停滞，从猛烈到静止，紧接着变回那种慢悠悠环绕光柱飘荡翻滚的样子。 指尖的灰雾如同一条吸血虫，一头钻入意识体的洁白手指中，另一头在晨光之下肆意扭动。 邓克的意识体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掐住这缕灰雾的“尾巴”，一点点地把它从指头里拽出来。 灰雾被拽出大半，“尾巴”瞬间变成头部，借着邓克意识体左手的用力方向钻向左手的手掌心。 邓克调换右手拽住这缕狡诈灰雾露在外面的部分，猛力一拉，在灰雾第三次钻入手掌前，左右手分别掐住虫状雾气两头用力撕扯。 坚韧难缠的雾气在邓克意识体的全力以赴下，砰的一下从中间断开，两头断裂处喷出一团洁白的气雾，被邓克的意识体吸入体内，手中的虫状灰雾无力低垂，化作粉尘从指尖滑落，变成意识体脚下实地的一部分。 邓克的意识体遇到洁白雾气，就像窒息的人在临死前吸入一口清新空气一样，那种垂死病中惊坐起，觉知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的希翼与憧憬在无惧死亡的人心中反复激荡。 洁白雾气完全被意识体吸收，邓克享受到短暂的满足之后，万分疲惫袭来。 意识体原地跌坐，双腿盘卧，脑袋微倾，腰背挺直陷入沉睡之中。 战盾武装之厅的访客住所内，邓克的房间里响起酣睡声，隔着厚实的门板传到空荡荡的走廊。 清晨，当太阳从南边的城墙上升起，第一抹照进房内的光芒透进邓克的心灵空间，与那道隔绝灰雾的晨曦光柱勾连，光柱愈发明亮、清澈。 邓克的意识体被渐渐明亮的心灵空间唤醒，周围的草地、花丛和小橡树没什么变化，仿佛先前与灰雾缠斗只是一场梦。 邓克的肉身微微颤动，眼皮轻抬，稍作努力后双目睁开。 谨记莉莉丝教导，邓克逆练一趟锻体术，从盘坐站起，在金鸡独立中收功，大大地伸个懒腰。 过去的六个小时，是邓克来到费伦大陆后，睡得最踏实安稳的一觉。 第四十四章 速，度七十迈 邓克坐在床边看着朝阳，阳光洒在翠绿的斗篷上，脑袋里有那种大梦初醒的轻微晕乎，窗外的凉爽空气让他的思绪渐渐活跃起来。 坐忘的唯一用途，就是让拥有心灵异能的人可以正常睡觉做梦，让自己的心灵回归原始状态而不受灵能左右。 邓克回想起在晨曦光柱内变成洁白人形与那缕灰雾缠斗，总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清醒梦。 这对于任何一个熟练掌握灵能的人来说，都是一种震惊的体验。 仔细想来，坐忘是让灵能者进入了更深层的心灵空间。 咚咚咚，有人敲响房门。 邓克走向门扉，脑海中浮现出门背后铜须的样子。 矮人的心情不错，早早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把破碎的胡须剪平，此时站在门口嘴角带着笑意，手中握住一枚细铜线指环。 邓克刚拉开门，铜须便笑道：“格鲁高答应了，我和战盾的队伍现在就出发。” “这再好不过了。”邓克说道，有战盾的队伍加入，铜须探查至高荒野那一角会顺利很多。 “这个你拿着，我们用‘短讯术’联系，上面的法术维持三天，每天可以使用三次。”铜须递出细铜线指环，靠近悄声说道： “如果发现‘断匕’的秘密据点，不要冒然行动，我和格鲁高的队伍会赶来支援你。” 邓克把指环套在左手食指上，听到铜须的话后问道：“格鲁高带队？” 铜须看了看左右走廊，拉着邓克走入房内：“本来格鲁高只打算派遣三名先锋盾队员跟随我，但刚才改变注意了，他决定亲自出马。可能是这里的主教和他说了什么..” 邓克轻抬眉毛，点了点头：“那你多加小心。” 目送铜须离开，邓克搓着下巴思索战盾武装之厅的主教会是哪位神祇的信徒。 说来还真是奇怪，来到战盾大教堂后，看到过受难之神的沐盾牧师，忠臣之神的先锋盾战士和圣武士，还有正义之神的冲击盾法师。 先不去弄明白为什么格雷戈里奥会以法师的身份信仰正义之神，光是正义三神的信徒该由谁来领导就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邓克摇摇头，回到房内拿上自己的行囊，把门牌挂回到门框的挂勾上，从侧门离开战盾武装之厅。 前往西城门的路上，他路过了大澡堂和自己死掉的地方，稍作停留后用钥匙串上的徽记通过城门守卫的盘问，出了宣水城找到一处密林变成猎豹，进入“潜行”。 在潜行状态下，猎豹的移动速度最多和正常人慢跑相当，邓克在路过一座庄园时，找到一条田园犬，在脑海中摹刻对方的样貌和体型，施展“自然伪装”。 紫色的毛发和雄健的身躯变成黄褐色的皮毛与略肥的土狗身形。 邓克从柴堆里钻出来，跑到那只田园犬面前，两条狗一模一样，互相围着对方转圈。 眼见田园犬有扑上来一起玩耍的趋势，邓克翻身躲过它的热情，屁颠屁颠地跃过庄园围栏：“汪汪汪（拜拜）~” 田园犬紧跟着追上来，庄园木屋里跑出一个小男孩，追着田园犬大喊狗狗的名字，这才把田园犬叫回来，男孩与自己的狗站在一起注视远去的另一条田园犬跑向草原。 猎豹邓克的样貌、体型变成土狗，身体机能仍在。 他撒开脚丫子全力奔跑，四秒之内加速到时速一百公里。 近处的草地和较远处商道上的旅人飞速后撤，极远处江面上的商船缓缓流动，两只耳朵里灌入汹涌的风声，猎豹的眼睛眯成缝隙遮住面前的狂风，两条前肢和两条后腿像剪刀一样锋利交错，在广阔的德林比尔河谷草原上裁剪出一条纤细的辄痕。 商路上骑马的旅人只能看到一抹棕黄色的长条影在草丛里一闪而过，棕黄影子的速度太快，给人们一种它同时在视野的各个角落出现的幻觉。 草原的土壤肥硕，深处的牧草有常人膝盖高度，邓克每跑上二十秒就要跳起来，在半空中滑行一段距离观察前方的道路。 时速一百公里的情况下，以猎豹的身躯撞在岩石或者牛羊身上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就这样一路跑到宣水城西部德林比尔河的第一条南北向支流。 邓克全身汗透，体内有滚滚热浪想要钻出皮毛释放到空气中，体温异常升高，周身血液就像沸腾的水一样灼烧内脏与肌肉。 噗通，邓克纵身前扑，插入清澈的河水中，河面剧烈晃动，一圈圈波纹在四溅的水花中荡向河岸。 水面稍微平静，土狗钻出来，抬起脑袋狗刨游水。 清凉湿润让滚烫的血液冷却下来，邓克在河里游上两三圈，这才恋恋不舍地爬上对岸，急速扭动身躯、脖子和脑袋，将大片水珠洒向河岸的碎石和草地，短促的“阵雨”在身后的水面上激起许多细小的涟漪。 邓克回头看了一眼河水，庆幸这里有德林比尔河的支流，刚才自己太兴奋了，忽视长时间全力奔跑对身躯的重压，差点就没命。 猎豹有流线型的身体，长长的尾巴，强大的心脏和肺、轻盈的骨骼，伪装成土狗样子后风阻上升数分，原本能在两秒内加速到一百公里，在土狗外形下需要两倍的时间，而且奔跑起来的负担也大上许多。 邓克再次上路，他压下内心狂野的想法，把速度控制在体内产热与散热均衡的状态，以每小时七十公里的速度匀速跑向西边。 格鲁高先前驻守的牧民村庄就在前方。三十余名工匠正在重修被狼人和草原狼毁去的据点。 一座简易的木材厂出现在村庄的北面，占据一大片空地，上面堆放六堆木材。 身穿棕色夹襟短外袍的伐木工先把五六米长的木材锯短，再按照设计需求用刨刀、锯刀、斧头和锉刀把木材打磨成特定样式。 邓克上前瞧了瞧，这些木材都是寻常的乔木，不是至高森林那种参天古树。 工匠队在划出的村庄范围里分散作业，正中央有工匠大师手持图纸站在高台上指挥，看样子这处牧民村庄吸取上次覆灭的教训，打算修建更加牢固的矮木屋。 两小时后，时间来到正午，邓克走过了大半路程，草原上最西边的牧民村庄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守卫队长耶马什和守望者萨姆森曾被怀疑与邪恶在暗地里勾连。 土狗在草丛里透过草叶的缝隙悄悄打量村庄内的场景，一面悬挂在围栏旗杆上的旗帜吸引了邓克的注意。 这面迎风招展的长方形旗帜，以鲜红色布料为底，正中央用金色的丝线绣出一只草原狼首的正面图案。 第四十五章 俺们铁狼村 邓克确认在花期之月16日途径这里时，营地里除了西康布的旗帜以外，没有其他具有领地象征的徽记。 现在出现狼首旗帜，同时西康布的徽记消失无踪，难道说这里换了主人？ 这座牧民村庄在受到狼人围攻时，有阿尔泰亚带领精灵斥候抵抗敌人，财物和帐篷的受损远比东边的牧民村庄好上许多。 修缮完毕的村庄内人数众多，时有巡逻的守卫从帐篷角落经过，猎豹邓克观望片刻，放弃“潜行”的想法，以土狗的外形钻入围栏内，装成一只四处寻找骨头和剩饭的野狗。 他鲜亮柔顺的黄棕色毛发吸引了一群小孩的注意，再加上田园犬的憨厚笑容和臀部晃动的狗尾巴，土狗很轻松地便收获了一地的果皮、糖果渣子和几块连着肉丝的羊棒骨。 呃...邓克犹豫不决地注视面前的食物，感受到小朋友的小手在自己的脑门和背上拍动。 这群小孩的服饰与北地或剑湾完全不一样，男孩穿宽松的无袖长袍或者宽松的背心，材质都为不知名的深色兽皮，女孩同样打扮，但是在外面罩了一件白色泛黄的斗篷遮住手臂和腿部，戴头巾和面纱，只露出手脚和眼睛。 有两个男孩似乎是起了争执，说着邓克听不懂地语言，两男孩互相推搡几把，来到帐篷间的空地摆开摔跤架势，在女孩的喝彩和四周大人期待的目光中决斗。 邓克挑了一根干净的骨头衔在嘴里，趁着小孩们不注意钻进旁观的人堆中。 沿拥挤的街道走上百米，邓克见识到数座样式繁杂、装饰丰富的大型帐篷。 相比于原先用白色布料围成的简易帐篷，这种新出现的大型帐篷铺就地板，承重柱用三根木杆并作一捆，悬挂厚实骆驼毛作为墙壁，墙上有镂空窗帘遮蔽蚊虫、保持通风，内部用挂毯隔出单独的房间。 帐篷顶端有圆形通风口，正下方放置火盆，铜罐、铜壶泡在烧热的沙子里，罐口汤水翻滚，肥美的肉块在水中起伏，铜壶里煮着酥香的奶茶。 帐篷的外墙上用植物汁液和丝线画出部落徽记，正是狼首图案。 空气中飘来浓郁的烧烤香气，数十种香料混合火候恰到好处的烤肉气味直钻土狗的鼻腔，吸引力远胜其余的食物气息。 邓克嗅着浓厚的烤肉气味，来到村庄正中心的广场上。 一个五米多长，近两米宽的烤肉架搁置在火堆上，两个身穿无袖长袍的赤膊壮汉来回翻动烤肉架上的三头烤全羊避免烤焦，一旁的十几名蒙面女子或用毛刷涂满酱料，或从臂弯的跨篮里抓出一把把香料均匀地洒在烤全羊上。 曾被邓克炸了老窝的守卫队长耶马什褪去那一身重甲和黑红色竖条纹的披风，穿上无袖长袍和深棕色的大坎肩端坐在广场一角的长条桌旁。 在耶马什身边是一个容貌和他有几分相像的壮实男子，看上去苍老许多，右手被医疗绷带和石膏板包裹，只能用左手举起敞口酒碗与耶马什碰杯。 在这二人身边，坐着一个用围巾遮住嘴鼻，身材比矮人矮但比半身人高的人。 土狗衔着骨头，在广场周围的矮脚桌下穿梭，邓克心中对这些新出现的人类有了猜测。 他们是贝戴蛮族，那个身高不超过120公分的人是与贝戴蛮族交好的塔里克人，后者是贝戴蛮族与外界交流、通商的桥梁，二者的感情非常好。 据说塔里克人有矮人血统，但迄今为止，这个说法一直没有得到任何一种矮人的承认。 贝戴蛮族有一百多个部落，最大的部落有300多成员。 他们掌握了艾诺奥克大沙漠中绿洲出现的规律，这才能在荒芜的沙漠里生存下来，并以耐瑟瑞尔帝国浮空城遗址为据点长久存在。 恩娜曾在群猫旅店内直言，贝戴蛮族受到兽人军队进攻几近毁灭。 ——在正统的费伦历史中，贝戴蛮族会在近二十年里被散塔林会的军队围猎，后者想把将沙漠绿洲占为己有的蛮族永久驱离，以此牢牢掌控黑路在沙漠中的那段路程。 这群出现在牧民村庄里的贝戴蛮族很可能是其中某个部落的遗民。 土狗来到耶马什三人身后，隔着他们的贴身侍卫在帐篷边上假模假样地舔舐羊棒骨。 哧溜哧溜，舌头扫过骨头，津津有味地进食声引得侍卫侧目，他们看到土狗的可爱样子，轻笑几声后就随它去了。 邓克眼瞧自己的伪装非常成功，就用鼻子顶动骨头，让骨棒翻滚几圈来到耶马什附近，土狗悄悄地跟上去一边用舌头划拉被口水湿透的骨棒，一边在广场的喧闹声中倾听耶马什几人的交谈。 “大哥，你们就在这地儿安心住下，昨日俺把这里都买下了！”耶马什张开大口咬下一块羊后腿肉，边咀嚼边说道： “这德林比尔草原啊，和俺们那不一样，这绿油油的草地不会走，咱也用不着到处溜达了。” 艾诺奥克大沙漠里的绿洲会移动，它们是沙漠地下被封印的费林魔葵造成的。贝戴蛮族的部落掌握其移动规律，但又受限于部落之间不长久占有同一绿洲的约定，所有部落都会不停变换据点，即便原先生活的绿洲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移动走。 耶马什的大哥神色略有萎靡，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容，他挤出一丝笑意端起酒碗，用不太流畅的通用语说道： “二弟，还是俺们老爷子说得对，这外面的世界比沙漠里好太多了。来，大哥带你走一个！” 铛的一声碰碗，咕噜咕噜喝见底，耶马什两人哈哈大笑，大哥的心情好了不少，只在偶尔低头看向自己右胳膊时露出伤感。 “来来来，别光喝酒，吃菜吃肉。”耶马什招呼大哥享用刚端上来的烤全羊。 那个塔里克矮个子一直在把玩手头上的纸钞，翻来覆去打量上面的每一处细节，还不时用鼻子闻过边角。 “塔里克小伙子！”耶马什像两个酒碗那么大的左手拍在矮个子肩上：“多亏你的药剂毒死了那么多兽人，不然俺大哥一家也逃不出来，来，走一个！” 塔里克人有一种秘制的毒药，可以对人类造成深度昏睡，对兽人、地精等等生物造成惊人的致命效果，几乎达到见血封喉的程度。 矮个子拿起自己的小酒杯敷衍地和耶马什碰杯，接着把酒杯放回桌上。 耶马什也不觉得抹不开面子，而是从怀中大方地拿出一把混杂三种颜色的钞票塞到矮个子怀里： “拿去！以后你就是俺们铁狼村的贵客！” 第四十六章 林中车队 下午两点，在铁狼牧场耽搁半小时的邓克来到西康布。 城门门洞内部的侦测法阵投射出光束，土狗的身上反射白光，叼着一根骨头步入城中。 这里似乎比以前热闹一些。 靠近码头的区域一直闹哄哄，杠箱子、推板车、骑马驾骡的装卸工把一箱箱货物搬进货栈里。 守在一旁的工头一边抽着烟袋，一边高谈阔论前日颁布的不动产调整法令和今日颁布的人事任免。 原本的西康布是贵族议会制，有钱有势有权的人聚在一起共同决定这个城市的命运，够得上入场标准的人很多。 二十几人七嘴八舌讨论事宜，从相互问候到会中热血上头冷嘲热讽，再到拿起手杖像农夫和猎户一样斗殴，极低的效率和贵族议会的混乱无序时常干扰统治者威廉·奥斯登的决策。 不动产调整法令颁布之后，仍能进入贵族议会的人只有5人，他们所拥有的财富相当于过去整个议会成员家族财富的五分之四。 威廉·奥斯登成为西康布最富有权势的贵族。 十支城防军队伍中，有八支归于他的名下，接受威廉·奥斯登的资金支持。 原本威廉·奥斯登只拥有五支军队，另外三支城防军队伍的所有者家族为了在财富神殿联合贵族女神发动的不动产改革中保有自己的地位，被迫出售城防军的所有权力。 就在今天清晨，威廉·奥斯登以西康布领主的名义改制，贵族议会制不复存在，贵族寡头制登场，同时，竖琴手同盟送来竖琴手领袖风暴·银手的礼扎，恭祝威廉·奥斯登成为高阶领主。 奥斯登领主刚上台，就一改之前各个议会成员用自己的命名方式称呼下属职务的方法，统一用督军取代将军、军长的称呼，用内侍取代西康布宫的内务管家，保留财务管家等职务，用从事指代特定的官员，例如以前的贵族议会成员家族的代表，用城守取代守望者。 治安官、保安官、卫兵等维持城内秩序的城市守卫不再从城防军中选拔，而是在军队中接受训练后交由守卫之神的祭司培训，最后按照职能划分出两个独立运行又相互配合，且只遵从威廉·奥斯登领主的城市守卫。 他们是治安官和法警，前者执行法律，后者保证法律被执行。 邓克变成的土狗蹲坐在城务大厅门前的布告栏下，看着不动产调整法令的一条条细则，人事任免名单上的长串名字。 他能确定威廉·奥斯登领主蓄谋已久，而且与贵族女神赛雅茉芙关系匪浅。 如果是在没有神祇的国度，西康布这几日的大调整很可能引发动乱和暴力事件，甚至是贵族们狗急跳墙发起兵变，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但有了信仰和神祇干预后，这一切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教派内部秩序的变革，所涉及人员和家族的整体利益一致，除了职能变化以外，绝大部分贵族依旧能在平民和外乡人的认知中保持高贵的地位。 邓克找到一座农户安放粮食的谷仓，在稻谷堆里变成人形，用圣币占卜帕西欧的方位是否出现变化。 五分钟后，他从西康布的西城门离开，直奔西部森林深处。按照昨夜利用“月亮视角”规划的路线，从城门开始向正西本行路过一条通往深水城的林中小路，再向前十公里即可抵达“断匕”的秘密据点。 邓克途径卓尔精灵挖向森林巨人地下宫殿的地道，地面洞口被填平，用从其他地方运来的枯树叶覆盖，如果不是曾从这里出来，很难准确找到地道的入口。 在密林深处，邓克遇上一支护卫全副武装、装备精良的车队。 一架四轮马车走在队伍正中间，十名护卫在前，十名护卫在后，两名骑士一左一右拱卫马车两侧。 马车上的旗帜和护卫战袍上的徽记显示，这支车队来自西康布，从行进路径和方向上看，他们的目标是深水成。 土狗进入潜行，小心翼翼地跟随车队移动，透明又矮小的身躯在林中小路旁的树丛中穿梭，灵巧地躲过枝杈和木刺，把树丛的抖动降到最低，仔细感知车厢内的状况。 里面坐着贵族女法师瑟菲丽和一名财富神殿的“银币”祭司，两人正在低声交谈，从座位的次序上看，贵族女神信徒的瑟菲丽与财富女神的中阶祭司平起平坐。 瑟菲丽褪去以前的法师装束，穿上了用洁白的珍珠和金色丝线点缀的水蓝色连身裙，腰部用束腰带勒紧，扇状领口里是一枚银色的吊饰，头戴一顶套有花环的麦秆帽，左手半握丝绸扇子放在腿上。 她对面的“银币”祭司在装扮上不遑多让，除了同样华丽的衣服以外，还佩戴许多珠宝首饰，在车厢顶部魔法吊灯的照耀下更加闪亮。 邓克跟了数十米就停下脚步，等待车队走远后步入对面的树林。 他暂时没时间去深究贵族女神和财富女神之间的密切合作有什么图谋，一方面二者和自己的关系很浅，另一方面，既然瑟菲丽与“银币”祭司同行，她的父亲威廉·奥斯登又得贵族女神器重，以后要探究两位女神的秘辛就大可从奥斯登家族入手。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邓克非常小心，时刻保持潜行状态，每走上几步就会停下来感知周围是否有陷阱和埋伏的敌人。 帕西欧被严加看管，他的方位更是有法师进行干扰占卜，这足以说明地牢防守严密。 首先被邓克发现的，是躲藏在五米高度枝干上的游荡者。那些人手持匕首和网兜，蹲坐在枝头紧盯下方的地面。 铭刻在树干上的反隐形法阵，挂在枝杈上的侦测道具，密切的监视者，他们的布局勾勒出一个大致的圆形，在他们的身后的树林里，邓克没有看到明显的地道入口。 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枯叶层遮住洞口，洞口又需要特定口令或道具才能打开，监视者身上又不一定有打开洞口所需的东西，贸然闯入还会让监视者发出警报... 匍匐在一棵乔木背后的潜行土狗无奈摇头，准备找个地方变成人形，把这里的情报传递给铜须。 第四十七章 万年青修道院 邓克围着被严密监视的区域转上数圈，打消了变成巨熊形态施展“康氏潜入”的想法。 他不能保证这里的监视者都会被巨熊的低吼声吸引，更没法确认担任反潜行的法阵没有紧急通讯的功能。 就在邓克缓步后撤远离监视区域时，他察觉到前方土壤底下有些异常。 地下埋有许多状似树根的金属线条，有粗有细，就像有人往土坑里扔了一大团乱糟糟的麻线后填平一样。 邓克匍匐在较近处的树干下，紧贴着树梢上监视者的视野范围安静地呆着，细细感知身前数米开外的地下情况，脑海中渐渐勾画出一幅立体图像，接连换了五次方位，一座半球形的立体模型出现在心灵空间的草地上。 邓克来到较远处的树丛中潜伏，沉入心灵空间中，他先去除掉半球体模型上盘结的树根图形，再用不同的颜色标识出不同粗细的金属线条。 为了确保感知精度能精确到每一根金属线条，邓克缩小感知范围，这个半球体模型的中间部位有一个镂空的圆柱体，金属线条勾勒出的立体图像并不完整。 不过没关系，这不影响邓克的判断，反正他看不懂。 除了凭下意识判断，这些金属线条的组合可能是某种法阵以外，邓克没有任何头绪。 土狗无声地打了个响鼻，两股气流从左右齿缝中吹出，两边的脸颊鼓起跟随气流摆动。 原路返回到林中通往深水城的小道，邓克蹲在地面上变成人形，右手刚搭上左手的细铜线指环，胸前传来震动。 是森林女神的袖珍神龛。 邓克摸向斗篷的内衬口袋，脑海中传来自然之证的信息： “发现森林女神梅丽凯的征召任务潜入‘断匕’据点，是否查阅？” “查阅。” “ 任务名称潜入‘断匕’据点 任务目标潜入卓尔组织‘断匕’设立在西康布西部森林内的秘密据点 任务限制期限两日 任务步骤 1.前往西康布西部森林深处的森林女神野性修道院——万年青 2.与万年青的看守者‘林游者’阿奇尔汇合 3.在阿奇尔的帮助下潜入‘断匕’据点” 任务奖励 大量德鲁伊升级经验 附加说明 ‘林游者’阿奇尔为森林女神梅丽凯的隐秘选民 是否接受征召任务？” “接受！”邓克默念道，随后便感受到心灵空间内降下一阵短促的细雨，地面上又多了一小撮草叶。他的意识体俯下身，手指按在新出现的草叶上，其中是万年青修道院的具体方位。 邓克变成猎豹进入潜行，利用“自然伪装”变化成土狗的样子。 半小时后，在密林中快速穿梭的邓克放缓脚步，眼前出现一片古老的榕树群。 每一棵古树都有三五米直径，巨大的盘结根部裸露在外，给人一种树木要从地面上站立起来的错觉。 十米多宽的椭圆形树冠上垂下无数气生根，越往里走，气生根根尖上点缀的装饰物就越多，到了深处，装饰物会跟随空气中缓缓流动的微风发出明暗起伏变化的淡绿色光芒，把原本略显昏暗的环境照得透亮。 邓克在一棵最苍老的榕树前见到了身穿祭司长袍的“林游者”阿奇尔，对方显然得到了森林女神的神讯，此时正好整以暇地盘坐在地上保养自己的长弓和箭矢。 “哦~邓克，你来了。”阿奇尔看着土狗变成绿斗篷人类，神情复杂，两根利箭一样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嘴角带上苦笑： “我知道这都是女神的安排，在祂的祭坛前谈起一些事似乎不太合适...” 阿奇尔站直身姿，左手搭在长弓上，转过去向古树鞠躬行礼，接着转回来说道： “但是我坚持告诉你这片森林的护林者为你所作出的牺牲。” “牺牲？”邓克低头留意脚下凸起的石块和交错的根须，走向阿奇尔，注意到“林游者”的手臂上有一圈嵌入肌肤的红荆棘。 “是林高和林庞的牺牲。在你的印象中，他们是一高一胖的人类森林游侠，对吧？” 邓克点头回应。 “事实上，他们是信奉孤狼费马罗·莫斯德林的野精灵信徒，兄弟两人自幼追随孤狼，在前不久——大概是你来到甜菇村的时候，他们第一次收到无名神龛的回应...” 邓克站立在古树下，沉浸在阿奇尔的话语中。 席得瑞恩神系的流浪之神费马罗·莫斯德林是已知的神祇中最特殊的几位之一，祂从不回应任何信徒的祈祷和呼唤，除非涉及到与卓尔精灵主神蜘蛛魔后罗丝的争斗。 “孤狼降下神谕，昂格洛德·阿姆洛德和阿埃格诺·阿姆洛德，我的野精灵兄弟，变成人类游侠林高和林庞，伪装成你和铜须在这片森林里活动...” 邓克一怔，脑海中闪过数个疑惑，他挑了其中最不起眼，但必须首先得到答案的问题说出来：“你和阿姆洛德兄弟二人知道我是来自卡拉图的德鲁伊吗？” “当然，不然昂格洛德也不会借助女神和孤狼的帮助施展出卡拉图静寺德鲁伊的变形法术。”阿奇尔轻耸肩膀说道。 “是不是这样的变形？”邓克变成猎豹，展示出身上的紫色毛发。 “对，没错，这是卡拉图静寺圣兽奇牙的祝福，据说只有寺院里的高阶侍僧才有机会在十年一度的洞月禅修中受福。” 猎豹眯起双眼，流露出思索的神色，邓克变成人形半低着头：“我还有一个问题。竖琴手探长休音知道我是来自卡拉图的德鲁伊吗？” “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说实话，”阿奇尔摊开双手说道：“我不知道我的野精灵兄弟为什么会和竖琴手合作，也不知道休音为什么要对你和铜须施展‘篡改记忆’，一切遵从女神的安排...” 阿奇尔再次向古树鞠躬行礼，继续说道：“竖琴手探长休音和她的下属探员莱普，应该都知道你是从卡拉图静寺远道而来的德鲁伊。” 邓克掩藏在帽檐之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战盾神殿的格鲁高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竖琴手、森林游侠和贵族女法师瑟菲丽却不知道，这是不是说明森林女神更信任战盾神殿和晨曦之主，或者说，竖琴手同盟里出了叛徒？ 邓克轻咳一声：“和我说说阿姆洛德兄弟俩的事情吧..” 第四十八章 狡卓三窟 寂静的榕树林里，邓克盘坐在地上，安静地倾听阿奇尔的叙述。 阿姆洛德兄弟俩祈求神术变化成林高和林庞毅然赴死的情形在眼前浮现，阿奇尔借助古树内的神力再现了当时的场景，邓克第一次见到“断匕”组织的核心成员。 “这是‘断匕’的头目，代号狄迪斯的卓尔精灵，家族名不详。”阿奇尔站在影像旁指向那个黑斗篷上有三枚红色菱形图案的人： “狄迪斯很少露面，时常消失一两个月才出现，他的影子里藏有一只强大的幽影。” 阿奇尔走到另一侧，指向半跪于地面的黑斗篷：“这名卓尔精灵代号达利卡罗，狄迪斯的心腹，头目不在时，他全权负责‘断匕’的所有事务。” 阿奇尔又说出几个卓尔盗贼的代号，并用长弓将他们一一指出来： “这些卓尔精灵来自魔索布莱城，纪律严明，行动果断，手段残忍狠辣。 “最重要的是，他们远比契德那撒城、查尔森城和艾瑞德林城的卓尔外戚狡诈得多，更受到蜘蛛魔后的青睐和卓尔主母的支持。” 真正意义上由蜘蛛魔后罗丝建造的卓尔城市只有魔索布莱城。 像契德那撒城那样虽然有罗丝的神迹——石灰质蛛网作为城市基底，但房屋街道由灰矮人和卓尔精灵共同建造的卓尔城市还有很多。 二者最大的不同在于，魔索布莱城完全不对其他任何种族开放，只有卓尔精灵可以进入其中，那里的卓尔精灵贴近罗丝扭曲怪虐的本性，同时拥有极高的智商，从“断匕”的秘密据点布局可见一斑。 “我发誓要手刃狄迪斯和达利卡罗，”阿奇尔抬起绑着血荆棘的胳膊：“这是‘汲血之誓’的象征，达成誓言之后荆棘才会剥落。” 邓克站起身：“算我一个。” 阿奇尔用力一点头，轻锤邓克的肩膀：“我们见面不多，但我确信自己没看错你。到时候你以保护自己不泄露身份为主，不能让林高的牺牲白费。” 邓克颔首回应，心中确认阿奇尔也不知道宣水城战盾武装之厅内的复活仪式，看来自己的死而复生真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梅丽凯和祂的面相考瑞莎雅，战盾神殿的格鲁高和晨曦使者。 “不过，报仇的事情要从长计议，不急于一时，无论是行踪诡异的狄迪斯还是主持‘断匕’的达利卡罗都不好对付。”阿奇尔拿起树干上悬挂的箭矢放入箭袋中。 邓克说道：“我找到了一个‘断匕’的秘密据点。就在正南方的森林里，那里有6名卓尔盗贼把守，树干上还刻有侦测和反潜行的法阵，棘手的是我没有发现通往据点的地下洞口。” 阿奇尔拿出一份画有两层地形图的地图，上层是森林地形，下层是幽暗地域： “女神指派我侦察过那里，我没能进入据点内部，但是记录下了它周围的地形图。” 阿奇尔指向森林地形说道： “这里，就是你找到的据点入口，我的侦察结果和你一样。洞口就在监视区域的正中央，被草皮掩盖，在我的野精灵兄弟们牺牲的那晚，洞口曾被打开过。” 他指向幽暗地域的地图： “这个秘密据点还有另外一条路，连接着卓尔精灵城市艾瑞德林城。 “如果要接近秘密据点，最好的方法就是伪装成运送补给品的地下商队，但这仍然不能进入其中，据点内的卓尔盗贼会亲自检查补给品并把东西运进去，商队的所有人只能停在据点一公里开外的地方等候。” “这么严密...”邓克接过地图，打量片刻后说道：“对了，我还在据点入口附近的土壤里发现一些金属线条...” 邓克用地上的细藤蔓编织心灵空间内立体图像的样子。 阿奇尔把长弓背到身后，拎着一袋箭矢注视邓克的动作，在看到一个镂空的倒扣碗状模型后，他犹豫地说道：“似乎是一个大型法阵的一部分。” 阿奇尔双手捧起藤蔓模型走到古树下。作为神祇选民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随时随地向信仰的神祇祈求帮助，有任何不懂的事情都可以向对方询问。 片刻之后，阿奇尔走过来说道：“你刚才说，这些东西都是金属物？” “银白色的金属物，质地很纯，给我的感觉...柔软得像棉条。” “是秘银...”阿奇尔再次走到古树下，十余秒之后面带一丝愁容走来：“是大型的传送法阵，秘密据点一旦被入侵，关键区域就会立刻被传送到法阵中预设的地点。” “！！”邓克转瞬间明白为什么圣币占卜会有三个相差两百多公里以上的地点：“我知道传送法阵的预设地点，有两个地方，其一是至高荒野的东北角，其二是洛克镇正南方的丘陵。” 邓克紧接着补充说道：“宣水城的战盾武装之厅派遣一支小队和铜须一起前往至高荒野了，洛克镇那的丘陵也会有战盾神殿的军队前去侦察。” 阿奇尔面色凝重地颔首说道：“看来，我们得在三个地方同时动手才行。如果我们两人现在就潜入附近森林里的据点，最坏的情况是行踪暴露，同时里面没有你的目标，这不但会惊动‘断匕’，更有可能彻底丢失目标的踪迹。” 邓克正要答应，却想起潜入‘断匕’据点的任务时限为两天，但战盾神殿的军队在三天后才抵达洛克镇。 他眼神打转看向地面，察觉到这其中有些说不清的隐晦意图：“我们再征求一下女神的神讯吧，我担心时间紧迫，迟则生变。” 阿奇尔第三次走向古树，十余秒后拿着两枚吊饰返回：“你说的没错，我们今天就动手，而且只有你跟我两人行动。这是永聚岛精灵的极光吊坠，佩戴后按下珠宝可以变成卓尔精灵的样子。” 邓克接过极光吊坠戴在脖子上：“我在契德纳撒城里用过，伪装成一个社团打手巡街。” “你这潜入的经验，那再好不过了。”阿奇尔招招手，示意邓克跟上，走向西南方：“我们沿‘巡林路线’前往阿迪普森林南部，那里有一个半公开的幽暗地域入口，贪婪大胆的深水城商人在那里开设黑市和地下的商队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