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帝尊》 第一章 山中少年郎 平阳山,位于苍莽葱茏的无尽山脉中,四周高峰迭起沟壑险生,茫茫群山巍峨却是这一座最普普通通的小山出了名。 每有山风吹过,平阳山上便会像山海之中泛起一片绿色波涛,在风中招展。天空中金色霞光洒落于那满山葱翠上,宛若镶上了一层金边,景致美不胜收。 平阳山盛名远播的原因其实是在于每年立春左右,山中便会出现一轮大日,大日中午时分便会爬到山顶与最高峰相接,犹似圣人醍醐灌顶,在给这万千大山注入新的生机。 而此日,距离立春还有数月时间,山中几乎没有游玩的旅人,多是山下以采药为生的穷苦人家。 突然一阵朗朗读书声传来,惊得山雀上下飞舞。 “天地未形,其象未化,无形聚集,笼罩一切、充塞寰宇,为一相者,曰之浑沌。” 一名衣着破旧光景不过十岁的懵懂少年正背靠青石朗声诵读经书里的内容。 手里头的这本经书已经被他翻得不能再破了,书页用一根麻绳捆束,也并无稀奇之处。 少年名曰孟凡,是山下孟氏部落里一名普普通通的少年,普通到太过于平凡,反而让人觉得奇怪。这些年他一直压抑着自己,尽量不引起他人的注意。而这只是因为在他出生那年被一名外来的道士说成是克父克母的硬命之辈。 也不知那名道士是胡诌诌,还是真有通天彻地的本领,竟然真的在孟凡五岁那年父亲离奇失踪,此后再无半点音讯。而母亲更是自孟凡生下来后便没见过,只是听族人们说起过母亲的故事和音容相貌。 孟凡合上手里的经书,丢进靠在一旁的竹篓里。竹篓中倒是还放着几株药龄不大的草药,多是一年到两年。山上这些草药孟凡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采摘一次,所以山路倒也摸得熟,几乎能达到蒙着眼也能走下山路的水平。 趁着日头还早,孟凡要继续上山采摘草药。要知道像他这样穷苦人家出生的少年郎只有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 “族里需要的草药都已经摘到了,可这淬炼精神的淬神草却是迟迟不能碰见。看来还是要碰碰运气。”孟凡翻山越岭,突然隐约嗅到一股奇特的药香味,那药香甘甜中却又透露着火辣,清爽中却又散发出醇香,和自己三年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淬神草是整片大陆公认最适合做淬炼精神的草药,往往一株最普通的淬神草在市面上的价格便能达到八百文铜钱。 八百文铜钱,足够孟凡省吃俭用过一年的了。 但这次他来寻淬神草可不是为了卖了换钱,而是为了淬炼自己的精神,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步,争取早日成为真正的修士。 在这片大陆,修士往往高高在上,而凡人只有捡修士不吃的残羹冷炙的份。悲惨得很。 孟凡听说自己的父亲曾经就是那样一位叱咤风云的修士。只是可惜父亲走时并未留下一本半本有关修炼的册子,不然孟凡也不需要跟着家族里的野路子来。 随着他渐渐走近,药香便越来越浓。甘甜中透露着火辣,清爽中散发出醇香,正是淬神草的气味儿! 循着气味前行,来到一座山崖边,俯身向下看去,只见山崖陡峭,乱石突出,谷中幽深,深不见底。而在山崖十多丈远处有一块突起的岩石,有细细的水流从崖壁上渗出,滋润着几株散播异香的草药。 他飞身而下,山崖虽陡,但身手极佳,倒没有遇上多少危险。片刻,他便来到距离那块巨石不远处,向下看去,只见深谷黑漆漆一片,冷风从下向上吹,冰寒刺骨。 他愈发小心,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那块突起的岩石上,正欲伸手采摘淬神草,却不料天空突然昏暗下来,他急忙抬头看去,心头不由一惊。 奇花异草必有野兽守护,更何况是公认为灵草的淬神草呢。自然也有守护它的一方兽王存在。 只见一头面露凶相的青翅大鹏飞临山崖,那大鹏鸟翼展数丈有余,两只翅膀宛若铁水铸成,在黝黑的山沟之中都能闪出幽光。大鹏鸟剧烈拍动着双翼向他这边俯冲下来,利爪闪露铮铮寒光。 “凶禽!”孟凡大喝。 那头青翅大鹏还未扑至,猎猎的罡风便铺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几乎将孟凡从巨石上掀下。 孟凡心头一转,已经走到这步,可不能对淬神草视而不见。 青翅大鹏扑飞而来,阵阵罡风吹得四周草木一阵摇晃,唯独淬神草屹立于风中巍然不动。孟凡在它扑至的一瞬间抓住几株淬神草,连忙塞进怀中,然后从巨石上借力纵身一跃。这头大鹏鸟扑空,就欲再度飞扑而来。 孟凡破口大骂,“鸟货,爷爷下次定要掏了你的鸟蛋。” 他见青翅大鹏并无罢手之意,只得摸着山沟里垂下的藤条迅速滑下。 山崖陡峭,乱石突出,谷中更是幽深,深不见底。 孟凡顺着手中的藤条,向谷中滑去。而头顶的青翅大鹏不停盘旋,似乎不敢跟下山谷。 每一尊兽王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地,就像这头大鹏鸟的领地范围便是这谷上百里和谷下百米。若是再往下便会侵犯其他兽王的领地,动辄两尊兽王大打出手。所以青翅大鹏只能在上方盘旋,鸣叫。 “鸟货,爷爷今日若是不死,他日定要好生报答你的“恩情”。”孟凡大骂,这次算他马失前蹄,不曾想到这青翅大鹏最是通灵,竟生出懵懂灵智。 大鹏鸟似乎听懂了孟凡的怨骂,长啾一声,狠狠啄断青藤。 只听得“嘣嘣”几声,手臂般粗细的藤条被大鹏鸟生生啄断,孟凡就这样连同青藤一起直直地向山谷坠去。 “栽了,栽了,今天要栽在这了。” 慌乱中他伸手四处乱抓,抓住一株从崖壁凸起的干枯枝杈,下坠的速度这才止住。 然而不等孟凡有所反应,树杈也应声断裂,一同坠入深谷。 谷内寒风瑟瑟,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谷底竟是一处深潭,孟凡坠入冰冷彻骨的潭水之中。因为潭水的缓冲作用,他并没有受伤。 手忙脚乱地将一同坠入水中的竹筐拉到身边,并把破烂经书连同几株草药塞进怀中。 孟凡自幼浪迹平阳山中,平阳山又多古泉、古潭,他自然也练就了不错的水性。不说在水下能健步如飞,但憋气龟息数十分钟还是能办到的。 与此同时,孟凡发现潭水之下古树浸泡旁边还有一个水缸粗细的洞口,洞口内不断向外冒着泡。 “爷爷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日我先是遭到青翅大鹏袭击,随后又坠入深谷,可谓是背运到了极点。但大难之后必有大福,只是不知这大福在何处。” 孟凡在水下四处张望。 “水底多半藏着宝贝。”孟凡朝着水底洞口游去,觉得今天不发现件像样的宝贝都对不起之前的拼死一搏。 果不其然,洞内暗藏玄机。 第二章谷中深潭,潭底幽 洞 谷中深潭,潭底却是又有一处神秘幽洞。 水底洞穴内外连接山谷和幽洞,幽洞之内无一丝水汽,干燥的很,就像是安置了古代大能炼制的避水宝珠,在水下自成一处独立空间。 孟凡钻出水面,衣服上的水珠迅速蒸发退去。 “好古怪的水下洞穴。”孟凡仰头望去,整个幽洞不过百平大小,洞顶却是璨若星辰,雕刻着一颗颗代表着不同含义的神秘古星。其中就有孟凡熟知的几颗古星。 “哦,这是贪狼星,这是北斗七星,这是紫薇星。这是我们祖星。咦,祖星怎么如此黯淡。” 看完漫天星图,孟凡注意到一面巨大的石刻。 这面石刻纹路蜿蜒曲折,却又契合某种大道韵律。孟凡知道这间幽洞无一丝水汽定与这面石刻有关。 这定是件宝贝。 可是这么大的石刻自己如何撬下来带走? 孟凡抓耳挠腮都想不出办法。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一共九条尾巴。” 既然带不走,孟凡索性坐下来参悟,希望能从中获得些古代传承之类的。 石刻上雕画着一只四足九尾的神兽,其耳长似兔,嘴尖似狐,身形修长,却透露出一股无上的霸气,好像生来便是要做世间主宰。 他被这神兽画像所吸引,不自觉地伸手摸去。 “哎呦。” 当摸到神兽嘴部,孟凡的手指被石刻划破,流下一滴鲜血。 而那滴血恰好处于神兽嘴部正中,宛如画龙点睛之笔,竟让原本死气沉沉的石刻像显得栩栩如生,就欲跳脱出来。 一道白光闪过,刺得孟凡睁不开眼。 刺目白光一闪而逝,孟凡只觉得胸口温热,似乎有一头活着的生物藏在自己的衣服之中。 他迅速扒拉开破旧的衣襟,将略有温热的古经书取出。 “咦,奇怪?经书怎会无端发热。”孟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将经书摊倒在地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经书残破不堪,有的书页被人撕去一角,有的书页被虫蛀下几个洞。但即便是这样族长爷爷依旧把它当做宝,天天放在祠堂里供着,生怕丢了去。也就在三年前,孟凡七岁生日那天,他偷偷将一本包装极像的杂书与古经书调换,偷梁换柱,终于窃得自己窥伺已久的经书。 每每想起当晚的壮举,他还津津乐道,美其名曰:窃书。 倒是三年过去了,族长爷爷不曾发现古经书被窃,孟凡也将经书翻得烂熟,除却中间一部分粘在一起的书页外,整本书可谓是倒背如流。 再次翻开古经书,那种对于外界苍茫大地的无限向往之感久久不能释怀。 古经书并非全是关于天地、道法、秩序、规则的文字介绍,还掺杂了大量生动有趣的图画。其中有两位白须老者跏趺而坐于一碧如洗的万里长空,以一座座高山大脉为棋子,一人持黑子,一人持白子,在大洋化作的棋盘上互相厮杀。举手投足间搬山移海,日转星移。 还有一幅幅头戴帝冠的肖像画,栩栩如生。 还有手持方天画戟的神秘男子与一头口吐魔火、足生十指的睚眦巨兽大战的画面。 孟凡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而年轻人的那份万丈豪情在心中激荡,久久不能散去。 突然孟凡轻吁一声。 “咦?这页曾经不是张白纸吗,怎么有画了?” 古经书中留有一些空白页,似乎是原作者希望后世之人能补充进去,完善经书。 疑惑地看着这张书页,他明确记得这页曾经是张白纸,可是现在竟然出现了一幅九尾狐狸的肖像图。 看了看经书上的狐狸肖像图,又看了看石刻上雕画的狐狸图。孟凡确定是同一幅图画。 “古怪,古怪。”不禁摇头,但是想不出其中联系。 石刻上雕画的狐狸图是以朱红色纹络为底刻画出来的,而经书上的九尾狐狸肖像图是以白纸黑线条勾勒出来的,显得更加富有神秘韵味。 一阵冷风吹过,古经书自动合上了书页。 孟凡大感奇怪,经书无端地多出一页九尾狐狸的肖像画。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奥秘。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这是孟凡吃惯了苦日子悟到的人生哲理。身边的玩伴都有父母疼爱,而自己没有;身边的兄弟姐妹回到家中都有一口热乎乎的饭菜,都有一床暖和和的被窝,而自己没有;身边的达官贵人可以锦衣玉食、挥金如土,而自己不能。 有时候难得糊涂,活得那么辛苦做什么,徒添烦恼罢了。 将经书又塞回怀里,面朝石刻坐下。 孟凡盯着石刻上雕画的九尾狐狸图越发出神,双目缓缓闭下,渐渐陷入了冥想之中。 头顶星图洒下一道星光,浸润着孟凡的身躯与灵魂。 突然他的眉心有三道纹路微微跳跃,赫然是眉间“川”字纹浮现。“川”纹沐浴在星光中,大量吸收着星光之力,隐约间有撕裂的趋势。 时间流逝,幽洞内又无计时工具可供参考,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啊!” 孟凡痛叫一声,捂着眉心从冥想中退了出来。 刚才他的眉心猛地有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感传出,将他惊醒。爬到水边,对着水面照了照,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连伤口也没有。 “哎,感觉又变帅了。真是苦恼啊。”孟凡冲着水面里的倒影自恋地说道。 不知沐浴了多久的星光,孟凡的皮肤、筋骨、身形都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从原来粗犷开始变得有些秀气,有些星光熠熠。 “咕噜噜。” 帅可不能用来充饥,孟凡估计自己在幽洞里待了至少数天时间,现在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抄起冷冽的潭水洗了把脸,整顿整顿了自己妆容,又冲着水面照了照,确定没有什么令人尴尬的地方后便钻进了石刻下的一处狭小狗洞内。 幽洞不大,孟凡在里面呆了至少数天却没有窒息的感觉,说明幽洞肯定与外界是相互联系的。再加上他混迹山林数年的经验,不多时便找出了一个隐蔽的狗洞,顺着狗洞爬出去定能回到外界。 虽说钻狗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原路的悬崖高万丈,又有青翅大鹏鸟把守,从那里出去无疑是自寻死路,只有放下尊严钻一次狗洞。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钻。 孟凡顺着狗洞爬行了近半天的时间,终于是爬了出来,回到了外界。 外界太阳已经西落,玉兔从东边的山上升起,洒下银辉。 孟凡深吸一口气,整个身子的筋骨一震,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呻吟道。 “舒服。” 他顺着山路走下山,赶回山下的部落。 “回家了!”少年迈开大步,向着远处那一片灯火之地快速跑去。此刻的他没有察觉到,揣在怀里的古经书有一抹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 随着临近,在孟凡的眼前,那微弱的灯火渐渐清晰,可以看到那是一处被诸多巨木组建的围墙环绕而成的小型部落。整个部落以孟为姓,约莫只有数百人居住的样子,部落不大,但在孟凡眼里却最是温馨,是他的家。 平时还可以听见阵阵热闹的欢声从部落传出来,还可以从那一排排巨木围墙的缝隙内,看到部落的中心处,那有一团巨大的篝火,四周会有诸多的族人,更有一些部落里的女子,对着篝火翩翩起舞。 “孟强叔,麻烦给开下门。”孟凡冲着站岗的一名彪形大汉喊道。 彪形大汉孟强揉了揉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孟凡,终是大笑道:“是小凡回来了,快去通知族长。快开大门,快开大门。” 一名身形明显略瘦于孟强,但同样属于彪形大汉的孟氏族人迅速跑开,去通知老族长了。 第三章 修道三境 “小凡,你可算是回来了,知不知道你失踪的一个月里我们是有多担心。老族长差点昏过去,族里的伯伯婶婶们也担心的很。万幸啊,祖宗保佑,你活着回来了。”孟强穿着兽皮衣衫,皮肤极为粗糙,脖子上挂着森森虎骨串,充满了彪悍之意,目光炯炯的盯着孟凡看。 在部落,只有孩童拥有穿布质衣服的权利,一旦到了十三岁成年礼便要脱下布质衣服换上兽皮衣服。当然部落里的风俗也并非是死的,如果你外出学习或是成为修士,那便无人再管你穿什么衣服。 “孟强叔,我离开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吗?”孟凡大感吃惊,本以为自己在幽洞中待了不过数天时间,没想到竟然一个多月过去了。 “小凡,待会你先去拜见老族长,这些天来老族长可是担心你的要命,务必要让他知道你安然无恙,让他放下心来。”彪形大汉孟强外表彪悍,内心却是细腻的很。 “咕噜噜。”孟凡捂着肚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孟强倒是大笑,拍着孟凡的肩膀说道:“等拜见完族长便去我家吃饭,我让你姨给你炖上两大锅地龙肉。” “孟芹姐在家吗?”孟凡讪讪问道。 “哈哈,你孟芹姐不在家,你放心来。”孟强哈哈大笑。 “那好,我去。”孟凡答应下来。倒真不是他不愿见这位族里姐姐,而是他八岁那年不小心偷看到孟芹在湖边洗澡,结果被抓个现行,此后这位姐姐每次见到孟凡总要“友好”慰问一番。 孟凡暂时告别孟强叔,进入部落里,一路跑去,四周的草木宅子内,往往有人看到他都会惊讶地喊一声“小凡回来啦”。 孟凡也亲切回应着,这个叔叔,那个伯伯,这个姨姨,那个婶婶。 孟凡跑的很快,没过多久,便来到了部落的中心,巨大的篝火旁。 篝火外,摆放着一圈耐烧的木栏,上面有许多正在被烧烤的冒油的大块肉,散发出阵阵香气。 孟凡看着这些肉块,喉咙间一阵发热,强忍下偷吃的欲望,走向篝火旁的一间木制屋子,掀开帷幕走了进去。 屋舍不大,其内颇为简易,进屋后,一名老者正盘膝坐在土石砌成的石床上,看了一眼进来的孟凡。 “回来啦。”老者看着孟凡,神色带着慈祥。 “回来了。”孟凡回答道,他对这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族长爷爷,很是尊敬,不仅是因为血脉相承,还因为自己这位爷爷是族里的族长,一直掌管着族内一切大小事务,且安排地井然有序。 从小孟凡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像自己爷爷一样的人物。 老族长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会针砭时弊,直指人心,让人暗叹不及。 曾有族里的长辈说如果不是部落限制了老族长的脚步,老族长能更进一步,甚至成为修士也不一定。而老族长一生最骄傲的事也就是自己的儿子,孟凡的父亲,是一名真正的修士。 族中最津津乐道的故事也是孟凡的父亲作为一名修士追求到孟凡母亲这位千金大小姐的爱情故事,激励着下一代努力修行。而孟凡对于自己母亲的了解也就源自于此。 “回来这几天就不要外出了,好好休息一下。”老族长说着,慢慢闭上了双眼。 孟凡沉默了片刻,拎着竹篓默默的离开,走向距离这里不远,属于他的草木屋舍。他本想告诉爷爷自己在山中所见的一切,可是又想起爷爷曾教过自己修道险恶,若是遇上什么奇遇千万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他倒不是怕老族长,而是怕隔墙有耳。 在孟凡掀起帷幕正欲离开时,老族长淡淡说了句:“饿了吧,把篝火旁烤好的肉都拿去吧。” 他点了点头,将烤肉拿回自己的屋舍,不是他贪吃,而是真的饿了。 孟凡回到屋舍,将一半烤肉保存好,取走另一半烤肉。 “孟强叔叔,婶婶,这些烤肉是给你们的。” 彪形大汉孟强拍着孟凡的小身板,大笑道:“来吃饭就吃饭,带什么烤肉,莫不是嫌弃叔小气不给你吃饱。” 孟凡将烤肉递给一位同样身着兽皮的中年妇女,“礼尚往来,这是族长爷爷教我的,我可不敢忘。” “臭小子,比你老爹的嘴能说会道多了。” “小凡,都是一家人。以后来就直接过来,不必带东西了。记得常来玩啊。”着兽皮妇女微笑地说道。 “这小子还不是怕芹儿那丫头,每次来都躲着她。”孟强一语点破。 孟凡笑而不语。 寒暄了几句,问道他怎么消失了一个月之久,孟凡也是胡乱编造了个理由蒙混过于。 “芹儿她爸,别问这问那,给孩子留点隐私,开饭了。一个月没见小凡,小凡都瘦了,来多吃点地龙肉。”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光闻这个味道就知道一定很美味。 孟凡嘴里还嚼着肉,问道:“孟强叔,芹儿姐应该快到藏神境了吧。” 彪形大汉喝干碗里的烈酒,大口笑道:“应该快了,这几天芹儿那丫头神神秘秘的,估计是在做准备。” 蕴灵境、藏神境、灵神境是所有修士的开始,蕴灵境温养识海,当识海足够强大之后便可以诞生门户,门户之中藏神,为灵神。等到灵神足够强大了,便可踏出门户,修成灵神境。 只有修成灵神境的人才能称之为修士,有些实力强大的藏神境的人虽然也可以被称为修士,却都是伪修士。 识海、灵神都是精神汇聚所成,精神越强,识海便越宽广,灵神便越强大,所以这个世界的人都会不断修炼精神力。像淬神草这样可以淬炼精神的草药更是稀罕的宝贝,只有大家族才能提供给子弟们。 而精神强大,便可以动用法术。那些最强大的修士们往往一个念头间便可以动用成千上百个不同的法术,一个念头便可以搬山移海,一个念头便可以远遁千里,一个念头便可以使得斗转星移。 以自身强大的精神为原料,释放出法术的威力往往也强大到可怕。不过孟凡还做不到,他不过才短短修行了三年而已,刚刚达到蕴灵境初期。虽然在族里已经算是不慢的,但若是放到外界的大家族里,只怕是要泯然众人矣。 就曾经有传闻说,皇城的某个大氏族里出了一个天赋恐怖的天才,三年突破蕴灵境,之后实力更是扶摇直上,短短五年时间便修成灵神,成了近百年来最年轻的修士。 第四章 撞破南墙不回头 每次提到孟芹姐,孟强的脸上总会洋溢出自豪的笑容。 “芹儿那丫头,修行六年终于是要突破蕴灵境了。比你那个老爹也慢不上几分。” 孟强与孟浩的爹曾是童年挚友,不过行完成年礼后孟浩的爹选择外出求学,而孟强则选择留在家族,守护族人。后来孟浩的爹成了高高在上的修士,但还是会经常跑来找孟强喝酒聊天,所以两家的关系一直都极为亲近。 “只是可惜芹儿早出生几年,若是与你差不多年纪,我便做主将她许配给你。”孟强有点喝高了,口无遮拦。 孟浩只是笑笑,不说话。 “芹儿她爹,又说这种话。”孟婶婶拍了一下孟强,让他不要再喝了。 “小凡行完成年礼是要出去的,你将芹儿嫁给他不是锁住了他的脚步。北风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跟你拼命。” 北风是孟凡他爹的名,也是族里人对他亲切的称呼,说他像一阵北风步履坚定、道心坚固。 “好男儿终究是要志在四方,拼荆斩棘,一往无前。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上南墙又如何,撞破那墙便是。修士,终究修的不是人,不是物,不是名,而是道,是心。” 孟凡愣了愣,没想到孟婶婶竟然能说出如此豪情壮阔的一番话。 “修士,修道,修心。”孟凡咀嚼了一会,觉得很有道理。 孟婶婶的一番话不但镇住了孟凡,连孟强叔叔也一同镇住了。孟强借着酒劲,摇头晃脑道:“说的好,撞破南墙不回头。我说芹儿她妈,你是不是偷听我和北风的谈话了。” 孟婶婶老脸一红,“我就会这两句,还是当初偷听你叔和你爹说的话。” 孟强却是大笑,“小凡,告诉你,你老爹当年就是靠着一副意气风发的万丈豪情,再加上老厚老厚的脸皮,才追到你妈。咳咳,尤其是后者。”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谈论自己的父母,觉得很亲切,就好像他们现在在自己身边一样。 “叔,你再和我多说一点我爹和我妈的故事。”孟凡近似哀求地说道。 孟强眼眶一红,泪水差点滴落下来。强忍回去,强装笑脸,开始细细回忆自己记忆中的孟北风。 一老一少一直聊到月上眉梢,聊到族里通明的灯火全数熄灭。孟凡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孟强叔和孟婶婶。 回到自己的草木屋舍,孟凡将枕头盖在脸上,无声哭泣。他想自己的父亲、母亲,他想知道自己那位千金母亲究竟有多美丽,有多优雅,他想知道自己的父亲如今在哪,是否还在想念自己。 他还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一岁痛失母亲,五岁失去父亲。孑然一人生活了五年,若不是族长爷爷和族里叔叔婶婶伯伯姨姨的帮衬,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有毅力坚持到现在。可是族长爷爷还要操心族内大小事务,无法照顾到他。叔叔婶婶也终究不是父母,他们能帮到孟凡的吃喝,但心中缺失的那份亲情却无人能够填补。 哭着,哭着,他就睡着了。 在梦中他见到了失踪的父亲和不曾见过的母亲,三人欢欢乐乐地在一起度过了数年,欢笑声充斥在身边,让他不愿醒来。直到一道巨大的声音冲进梦境之中,打碎了他得之不易的团聚时光。 “孟凡,你想寻回失踪的父亲吗,你想找出母亲离你而去的原因吗,你想知道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何人所为吗?我可以帮你。” “你是谁?” 孟凡还在梦境之中,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路,不知方向。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继续发问。 “你想知道你的父亲现在身处何地吗?”那道声音再次传出,紧接着白雾散去,露出一座富丽堂皇的巨大宫殿,宫殿高有百丈,镶嵌了无数宝石、珠玉。 大殿外没有多少人,却是有数十尊石狮,每一尊石狮都是一种形态,十尊石狮便是十种形态,或蹲,或坐,或立,或嬉笑,或怒颜...... 宫人则身着豪华的服装,手托玉盘,玉盘里是各式各样的稀奇瓜果。 “啪、啪、啪。” 自大殿内传出一道道清脆的鞭声,宫人熟视无睹。孟凡小心地推门而入,入眼便是自己失踪已久的父亲。 “父亲!” 孟凡大叫,父亲和五年前没有多大变化,却是遍体鳞伤,有一名手持铁鞭的老者正一鞭一鞭地抽打在他的身上。鞭鞭出血,鞭鞭入肉。 “不准你伤害他。” 孟凡两眼通红地冲了上去,却被老者一鞭子抽了回来,皮开肉绽。 “小杂种。”老者甩动铁鞭,就欲抽死孟凡。 “凡儿,快走!”孟北风抬起血淋淋的脸庞,对孟凡吹了口气,化作北风将他送出宫殿,送回白茫茫的雾气中。 “不!” 孟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痛哭流涕,似乎耳边还能听见那一声声痛彻灵魂的铁鞭声。 一鞭便将自己打的皮开肉绽,父亲失踪了五年,想必也遭受了五年惨无人道的折磨。饶是以父亲修士的体魄也禁不住这样的鞭打啊。 “想救回你的父亲吗?想手刃那名老者吗?想宰掉所有害你失去父亲的修士吗?” “哼,做梦。”那道声音嘲笑着他,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有多么的无力,多么的弱小。 他恨自己弱小,他恨自己遭人欺凌,他恨这世道不公。 他渴望强大,渴望实力,渴望崛起,渴望手刃仇人。 孟凡声音嘶哑地冲着白茫茫的雾气大吼,“你想要什么,我的这幅身体还是灵魂,还是其他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我只要变强,我要成为修士,我要杀人。” 那道声音却是停顿了半刻,似乎是决定了什么,再次响起,“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要,你可以出去了。” 孟凡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整个白茫茫的世界都在支离破碎。 “呼,呼,呼......” 大口喘着气,满头汗水,孟凡从噩梦中惊醒,而太阳早已爬上三竿。窗外还响起族里孩童练拳的“哼哼哈嘿”的声音。 抚摸着昨晚被那名老者铁鞭抽的皮开肉绽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丝的痕迹。 “只是场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