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园似锦》 第一章 半块馒头引发的血案 林小婉的意识昏昏沉沉的,鼻间嗅到海滩独有的腥咸,耳畔隐隐约约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哗哗”声。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的!她的老家在内陆地带,这辈子就沾了在滨海城市读大学的妹妹的光,平生唯一那么一次看见过大海,怎么会听到海浪的声音? 林小婉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始终被那粘稠的黑暗缠绕着,好似梦魇时的感觉——意识似乎是清醒的,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二姐,二姐!呜呜呜……二姐你不要死呀!石头不饿了,石头不吃馒头了!二姐你醒醒啊……”林小婉感觉有个小小的重量,扑在自己身旁,拼命地摇晃着自己的胳膊。 二姐?不对吧?她明明是家里的老大,在初中时父母相继去世,作为大姐的她,辍学打工拉拔两个弟弟妹妹成人。被叫了二十多年的大姐,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二姐了?一定是认错人了! “作孽哟!这孩子不就捡了块馒头吃吗?竟将人往死里打!小草这孩子身子本来就不结实,今儿被撞得头破血流的,不会没气了吧?” “还是孩子的大伯娘呢!一块馒头又不值几个,居然把孩子拿孩子的头往船上撞,没见过心这么狠的!” “小草她爹,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捕鱼好手,又会打猎。老余家里的五间新房子和新船,全靠着他才张罗起来的。孩子吃块馒头又怎么了?” “我看着孩子不怎么好,赶紧把小草她娘叫回来,迟了只怕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李桂花,果然刀子嘴斧头心,连自己的侄女都下这么狠的手,咱们可得离她远点儿,免得哪天不小心得罪她了,被从后面捅了刀子还不知道呢!” 林小婉耳中嗡嗡地,充斥着各种陌生人的声音。意识渐渐清晰的她,感觉到自己躺在软软的沙地上,额头上传来阵阵疼痛,周围似乎围了不少人。 奇怪的梦,什么时候能醒来啊! “你们瞎胡沁什么!不知道不要乱说!!这个死妮子偷我从娘家带回的馒头,我不过熊了她几句,轻轻推搡了两下,谁知道她就倒船上了!我这不是叫我们家黑子去请大夫了吗?哼!小姐身子穷人命,跟她娘一样,病秧子一个,只会浪费粮食!”一个尖锐的妇人声音,破锣一般地嚷嚷着。 “二姐没有偷馒头,这块馒头是黑子哥掉地上嫌脏不要的!二姐看我饿,就捡起来了!二姐不是小偷!”那个稚嫩的童声,抽抽噎噎却异常清晰。 “你个小崽子,年纪小小,就学着说瞎话!你黑子哥明明说馒头是你二姐偷的,还不承认!我就轻轻搡了她一下,说不定她故意撞到船舷上,用苦肉计逃避责罚呢!”那妇人尖酸的语气中,透露出出了心虚的味道。 “大山媳妇,你这话就不地道了!孩子头上撞了个大血窟窿,连气儿都没了,还诬赖孩子用苦肉计!才多大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中,隐隐含着怒气。 就是,就是!这个妇人可真够极品的,一块饼子把孩子打得头破血流的,还亲戚呢!林小婉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极品妇人到底有多“极品”,可是眼皮好像有千斤重,怎么也张不开。 “草儿——”这是个疲倦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心疼。林小婉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一双瘦弱的臂膀抱了起来,几滴带着温度的泪水,低落在她的脸上。 好温暖的怀抱,有妈妈..的味道。多久了?自从十四岁时妈妈车祸离世后,就再没感受到如此温暖安适的感觉了。即使在生活中咬牙学会了坚强,林小婉还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小妹……流了好多血!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快去请大夫!”这是个小女孩的声音,顶多十多岁——不过,她在叫谁妹妹?不会是我吧?林小婉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怎么这个梦境,越来越真实了? 嘶——额头上好痛,还有被人抱在怀里的感觉……这绝对不是梦!可是,她明明做了二十九年的林小婉,怎么会突然间成了“草儿”? “让开,快让开,尤大夫来了!” “尤大夫,救救草儿,求你救救我的女儿!”搂着她只知道一味哭泣的妇人,终于抬起头颤抖地恳求着,声音软弱又无助。 “把孩子放平,我先帮她止血……”林小婉感觉一双手轻轻地擦去她额角的血迹,清理伤口时的剧痛,让她的身子猛的一抖。轻轻掀开眼帘,刺目的光线让她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 “醒了,醒了!小草醒了!!”周围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尤大夫一边轻柔地帮小女孩包扎伤口,一边道:“醒了就好,不过她身子本来就弱,又流了那么多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弄点有营养的给孩子补补。” 林小婉把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渐渐习惯了眼前的亮度。当她看清身边的一切,不由大吃一惊——她身边怎么围了一圈古装打扮的人?回想起刚刚耳畔的声音……难道狗血的穿越情节,降临到她的头上? “草儿,你醒了?头疼不疼?告诉娘,还有哪儿不舒服?”林小婉循声转过头,望进一双布满关心和心疼的眸中。呃……这是她娘?也太年轻了吧,看起来不比自己大多少的样子。 “妹妹,谁把你打成这样?我帮你去骂他!!”这个瘦瘦小小,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小萝莉,是她姐姐?林小婉睁大了眼睛,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小小的手掌,小小的身子——她心中苦笑了下,难道上苍怜悯她前世少年持家的艰辛,让她重新找回残缺的童年? 不过老天爷,你好歹也选个条件好的家庭吧,看着一家子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的,连别人扔的半块破馒头都捡起来吃,也忒惨了点儿吧? 林小婉渐渐从穿越的震惊中恢复平静。既来之则安之,前世的弟弟妹妹都有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也是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远在异时空的弟弟妹妹,此时是不是在为她的突然“离世”而伤心悲泣? 一时间,林晓婉意识有些恍惚,遥想起自己十五岁刚升初二那一年,爸爸妈妈照旧赶早集卖菜,却在半路出了车祸双双去世。叔叔伯伯帮着草草料理了父母的后事,就匆匆离开,生怕走慢一步,就要被孤苦伶仃的三个孩子沾上似的。 身为长姐的她,自动辍学,用单薄幼嫩的肩膀,挑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重任。那年,妹妹十二岁,弟弟刚满十岁。 十四年来,她不光要料理家中的三亩田地。为了凑齐弟弟妹妹的学费,她不得不四处去打工。怕老板嫌她年纪小,就谎报岁数说自己已经十七,只是看着显小而已。 她贩过菜,帮人卖过水果,当过服务员,在工厂里做过工……后来,一个卤菜店的老板娘,看她吃苦耐劳诚实厚道,又同情她的遭遇,把她留在店里帮忙。 卤菜店的待遇还不错,包吃住,工资也比别的店给的高。老板娘还把她那手卤菜的绝活,毫无保留地教给她。后来,老板娘打算回老家,把这个口碑不错生意兴隆的卤菜店,低价转让给她。就是靠着这个小小卤菜店,让她得以供弟弟妹妹读完了初中、高中……。 妹妹懂事,心疼她起早贪黑的工作供她上学。高中毕业后,瞒着她未曾参加高考,偷偷跟着村里的女孩们一起,踏上了南下打工的路程。 为了这事,林晓婉狠狠地哭了一场,恨自己没本事,耽误了妹妹的前途。以妹妹的成绩,虽说考不了名牌学校,考上本科应该是没问题的。 弟弟从小成绩就在班里名列前茅,小学和初中时,还各跳了一级。十五岁还在高二的时候,就缠着班主任帮他在高三报名参加高考,志愿表上除了第一批录取的军事院校,其他都填了空白。 军校不但免学费,还发基本的津贴,成绩优异的毕业后分配到地方军队,还是副连级军官呢!她知道,弟弟这是为了减轻她的负担呀! 一转眼,十四年过去了。妹妹一边打工一边自学,取得了本科文凭,并且熬成了一个小白领,也收获了自己的爱情。 弟弟在军校里,表现一直很优异。十九岁毕业,分到了金陵军区,成为军区年纪最小的军官。后来,高大英俊,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弟弟,被金陵军区副司令看中,介绍给自己小孙女。两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 结婚时,妹妹也带着她的白领老公和一岁多的儿子来参加婚礼。看着弟弟妹妹都有了幸福的家庭,她实在是太高兴了,所以就多喝了两杯…… 酒席散后,她在下台阶时,不小心踩空,从楼梯上栽了下来……再醒来,就成了从小体弱的渔家小萝莉…… 第二章 极品后奶 “你……是我娘?”林小婉脑中并没有留存本尊的记忆,不过她恰巧碰到了头,给她一个装失忆的大好机会。穿越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那瘦弱妇人苍白的脸更白得像张纸,她身子晃了晃,满脸不可置信:“草儿,你怎么了?怎么连娘都不认得了?尤大夫,我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捻了捻颌下的胡须,皱着眉头沉思片刻,道:“我年轻时候,看过一本医书,上面有个案例,是说一个人从山上滚下来,撞坏了脑子,把以前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小丫头,你再仔细想想,看能想起些什么吗?” 林小婉——现在的余小草皱着小脸,认真地做思考状。良久,果断地摇了摇头,道:“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苦命的女儿……尤大夫,草儿的病能不能好,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余小草这一世的便宜娘亲,抓着她的手,默默地流泪。 围观的乡邻们,咂着嘴摇头叹息:柳氏也够苦的,婆婆尖酸刻薄,妯娌懒惰自私。她自己在生小儿子的时候,月子没做好,落下病根,却依然被婆婆使唤得一刻不得闲。可婆婆还是看她不顺眼,成天挑刺儿。 男人虽然是个能挣钱的,可柳氏一个铜板摸不到,都被她婆婆张氏把在手中。小女儿一出生就病病歪歪,都说养不大,现在脑子又摔坏了,唉…… 尤大夫安慰道:“放心,只要没有其他症状,对孩子的身体是没有什么影响的。说不定,过些日子,她又能把以前的事想起来呢。先把孩子抱屋里吧,可别受了风。” “多谢尤大夫,又要麻烦尤大夫您了!”余小草的娘亲柳氏,用衣角擦了擦眼泪,弯下腰想要去抱女儿。 她旁边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抢前一步把余小草抱起来,道:“二嫂,还是我来吧!” 余小草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高大单薄,浑身透出斯文劲儿的小伙子。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六岁的她,被个小伙子抱在怀里,还真有些别扭呢。 小伙子冲她露齿一笑,道:“二丫头,还记得三堂叔不?” “不记得了!”余小草老实地摇摇头,却扯痛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小伙子连忙紧走几步,抱着她朝不远处一座带院的房子走去。余小草很想有骨气地自己走,可因为失血过多,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只好老实地窝在三堂叔的怀里,不停自我暗示:我是小孩,我现在是小孩…… 她的眼睛可没闲着,不着痕迹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心中有了底儿——这是个不大的渔村,离海不远,村子里大多是破旧的茅草屋,像她们家五间房子带个大院子的,在村里也算中等偏上的人家了。 可……她家条件看着不错啊,为什么还为了块没鸡蛋大的黑面馒头,送了本尊的命呢? “这是怎么了!?”一个头发斑白,有着深刻唇边纹的老妇,从主屋里出来,看到媳妇怀里满身血迹的余小草,眉头紧皱,嘴里叨叨着:“早上才出的门,上哪淘去了?摔破了脑袋,不得花钱治?一家几个药罐子,再多的家底早晚被你们败坏光!!老二媳妇,你是怎么看女儿的??” “二姐不是自己摔的,是大伯娘推的!”小正太石头,口齿伶俐地挺直腰板,维护自己病弱的姐姐。 老妇人眉心皱起深深的纹路,三角眼中的怒火射向了后面那个畏缩的痴肥身影,冷喝一声:“老大媳妇,这是怎么回事?” 老大媳妇李氏眼睛骨碌碌转了转,避重就轻地道:“我不是听黑子说,小草丫头偷了我屋里的馒头,一急没收住手嘛!” 小草的双胞胎姐姐余小莲,可不像娘亲那么好性,冲着躲在李氏身后肥胖的黑子嚷道:“黑子哥惯会说瞎话,他的话也能信?” 宝贝儿子被编排,气势已经弱下去的李桂花,又像皮球似的弹跳起来:“臭丫头,你说谁说瞎话呢?偷东西还死不承认!这年景谁舍得把大馒头往地上扔?黑子,过来!快给大家说说,你怎么看到小草那个死丫头偷咱家馒头的?” 又黑又胖的余舸小名黑子,是家里小字辈中的老大,被他娘惯得上天。别看平时在弟弟妹妹们面前称王称霸,胆子却只有一丁丁大。小草因为他随口一句话血流满面,随时都有可能断气,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他躲躲闪闪地吭哧吭哧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恨得李氏用手拍了他几下。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把谎言进行到底,却被小草的哥哥余航一句话堵住了。 “黑子哥,还记得咱们听‘冤魂索命’的故事吗?还有十八层地狱的传说?刚刚大伯娘也说了,说谎害人是要下拔舌地狱的!”已经十岁的余航平时虽寡言,心中却是有成算的。 黑子心虚地朝着被婶娘抱在怀里的小草看了一眼:瘦弱苍白的余小草瞪着空洞的大眼,幽幽地盯着他。没有一点肉的小脸,衬得眼睛大得吓人,乌黑的瞳孔几乎布满整个眼珠子,再加上满脸暗红的血迹,不正跟故事里锁魂的厉鬼没啥两样吗? 差点吓尿的黑子,不敢再看,把头埋在李氏的怀里,杀猪般地叫嚷着:“不是我害你的,不要来找我!!刚刚说的不算,馒头是我掉地上脏了不要的!哇……不要拘我的魂,我不要下拔舌地狱……” 真相大白,李氏再想狡辩已是枉然,气得在儿子背上捶了几下,不得不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放软身段:“这死孩子,叫你乱说话!!弟妹啊,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跟过来的余立春,此时开口了:“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计较那一角馒头!弟妹,赶紧把医药费给尤大夫!” 余立春是小草爷爷老余头的大哥,因小草奶奶张氏的缘故,两家关系一般。 张氏一听又要为这个赔钱货出钱看病,登时瞪圆了眼睛,从牙缝中挤出:“他大伯,你说得倒轻巧。付医药钱?每年花在这臭丫头和她娘身上买药的钱都够一家子吃饭的了。家里哪还有什么钱?家里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禁得起这样折腾!一点小伤,用草木灰捂上就行了,还抓什么药!” “不是自己亲孙女,当然舍不得花钱!”跟来的乡邻摇头叹息着。 这张氏是余海娘死后老余头娶的填房,嫁过来后生了老三余波和小闺女余彩蝶。老大余大山是张氏带过来后改了姓的。 余立春气哼哼地替侄子打抱不平道:“三弟妹!大海这孩子,每天天不亮就出海捕鱼,还隔三差五地上山打些野鸡野兔,到镇上换钱补贴家里。村里人的眼睛都亮着呢,这个家如果要没大海,能盖上这五间大房子,你们家能换上新船?现在,他闺女受伤你就舍不得花钱,能不让他寒心?” 张氏听了余立春的话,不乐意了:“他大伯,照你这话,我们家过得好全靠他余海一个人了?告诉你吧!这钱,我还真不掏!!谁造的孽谁还,谁打伤的谁掏!”说着转身进了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李氏肥肥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小声嘟囔着:“钱都在娘手里掌着呢,我哪有钱……”她拉了一把儿子,也钻自个儿屋里了。 柳氏苦笑着对尤大夫道:“尤大夫,诊费和药钱等孩子爹回来,让他给您送去……对不住了!”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柳氏送走了尤大夫和乡邻…… 第三章 奇异的彩石 被放在炕上的余小草,看着目露慈爱的柳氏,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时隔十四年,她终于又有娘疼了,虽然这个娘过于柔弱,看着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余航摸了摸小草的头,对柳氏道:“娘,小妹从小体弱多病,这次又遭了这么大的罪……尤爷爷说,要给弄点好东西补补。” 房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想到婆婆的抠搜,柳氏带着苦涩的神情出了门。小石头凑过来,用冰凉的小手,抚上了她的脸蛋,用稚嫩的童声,在她耳边小小声地道:“姐姐,你好好养伤,明天我给你掏鸟蛋吃……” 余小草收拾好心情,冲这个大脑袋的小萝卜头笑了笑。跟可爱的小家伙说了一会儿话,一阵疲倦袭来,在陷入昏睡的那一刻,耳畔传来院子里柳氏忍气吞声地道:“娘,大夫说小草的身子弱,要补补。她早上就喝了两口稀粥,我想给她炖个鸡蛋羹……” “吃,吃,吃!再厚的家底,也不够你们几个病秧子折腾的!请大夫、抓药,哪样不要钱?鸡蛋下一个集市的时候,还要拿去换钱呢。罐子里还有些白米,你抓一把熬碗粥对付着吧……” 余小草这身子本来就弱,又失血过多,最终抵不住睡神的召唤,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了好久,就连中途的喂粥、灌药,都没能把她惊醒。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粘稠的黑暗中,拼力挣扎却挣脱不出那种死寂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要认命放弃的时候,黑暗中却亮起了一丝光点,一个气急败坏又甜美声音,出现在她的脑中: 糟了!怎么误打误撞之下,跟一个弱小人类认主成功了?怎么办?怎么办?要不……不管她,她死了主从关系就解除了——可是,下一次重见天日,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了! 该死的灵祖娘娘,居然把它这个伟大的补天神石,封了大半灵力,丢弃到不知道哪个空间的人界,整整等了八百年,才被一个人类女人给捡去。还没等认主呢,就又死翘翘了…… 要不是它拼尽残存的神力,把那人类女人的灵魂,带到另一个空间,找到契合的身体重生,估计又要经历一个八百年,它才能现世。 唉……弱一点就弱一点吧,总比让它躺在无尽的黑暗中强。只是她头上的伤……看来少不得,又要消耗它残留不多的灵力了…… 余小草正为这个会说话的啰嗦光球感到惊奇时,突然感到额头上的伤口一片清凉,不再火辣辣地疼了。周围的黑暗渐渐散去,她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室内点着昏暗的油灯,隐约可以看到瘦弱的柳氏趴在炕边,静寂中她的呼吸清晰可闻。 余小草想起那个离奇的梦,抬起胳膊,摸了摸额头,果然不疼了。难道刚刚不是在做梦?那个自称补天神石的金色光球真实存在?还治好了她头上的伤? 余小草被捂在被子里感到一阵燥热,把胳膊从被窝伸出来,却看到自己枯瘦的手腕上,系着一条带着五彩石头的红绳。这不是她平生唯一一次出去旅游,在布达拉宫附近山涧中捡到的小石头吗? 石头只有玻璃弹珠大小,被溪水冲击得光滑圆润,当时她觉得这块石头五颜六色挺好看,便捡回去让人打个孔,配根红绳子戴在手腕上。后来,她嫌做卤菜的时候碍事,就随手一扔不再管它了。怎么会同她一起穿越重生了呢? “草儿,你醒了!你昏睡了整整三天,再不醒,娘就要带你去镇上看大夫了。”趴在炕边的柳氏觉察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正在研究彩色石头的她,惊喜地喊出声来。 余小草定定地看着柳氏,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瘦。秀丽温和的容颜,却清瘦而苍白,帮她盖被子的手,布满了粗糙的茧子,手指上还有几处伤疤。一看,就知道这是双长期劳作的手! “娘……”柳氏虽然比她前世大不了多少,目光中满满的母爱,却让她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自从十四岁双亲去世后,就再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了。余小草鼻头酸酸的。 “草儿不哭,伤口疼吗?娘帮你吹吹……”柳慕云轻轻在女儿包着纱布的头上吹了两下,又赶紧转过头去,用袖子抹去眼角涌出的泪滴。 在怀双胞胎的时候,她在洗衣服时不慎落水而早产。小莲还好,体重稍轻却健健康康的长大。只有小草这孩子,刚生下来连奶都不会吃,还三天两头生病,好几次差点撑不过去。 孩子需要长年吃药,可家里没分家,她爹捕鱼打猎赚回来的钱,全部都要交到婆婆手中。每次向婆婆要买药钱,婆婆总是不情不愿,说上一大堆难听的,还有大嫂在一旁冷嘲热讽地帮腔。 为了孩子,她都能忍下来。她万万没想到,这次女儿差点死在大嫂的手中,大夫明明说要给孩子补充营养,可婆婆却连一个鸡蛋都不舍得。 柳慕云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眉梢写满了无奈。她嫁到余家已经十三年了,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迟,累死累活地承担了家中大多数家务。 累,她倒不怕,就是无论她怎么做,都得不到婆婆的欢心。时时承受着她挑三拣四的目光,和尖刻的冷言冷语,连带着几个孩子,都不受待见。 家里其他人也是指不上的。小草因大嫂而受伤,孩子睡了三天,大哥一家连面都不露一下。只有小姑子和公公来屋里看了一眼…… “草儿,饿不饿?你小姑送了个鸡蛋,我用热水帮你焐着呢。”柳慕云帮女儿剥了鸡蛋,看她小口小口地吃下去,满意地笑了笑。 又道:“乖女儿,你再睡会儿,娘去做饭。睡醒了,有你喜欢的白米粥哦。娘给你熬得浓浓的,配上腌菜,给我们家草儿盛上一大碗!” 余小草想到陷入昏睡前,娘问这具身体的奶奶要只鸡蛋,都被拒绝,猜到她们家肯定很少吃上白米白面这样的细粮。 为了这碗白米粥,柳氏不知道要承受什么样的冷言冷语呢,便有些心疼地道:“娘,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别单给我准备了。今天不是已经吃了个鸡蛋了吗?” 第四章 老爹不算渣 004老爹不算渣 柳慕云推门出去的动作停顿片刻,掩藏好笑容中的无奈,道:“没事,大夫说你这次流了好多血,得补一补……你爹知道你受伤,心疼的不行,今早天没亮就约了你赵大伯去打猎,这会儿也该回来了。中午,草儿就能喝上浓浓的野鸡汤,还有你喜欢的鸡腿……” 吱呀一声,门又关上了,屋子里恢复了宁静。余小草支着身子摸了摸头上的伤口,想起了那个梦,便把拴着五彩石的手腕,从被子里伸出来。 她轻轻晃荡着没什么特别的彩色石头,自言自语地道:“我明明是灵魂穿越,怎么把这块石头也带过来了?刚刚一定是我在做梦,一块破石头,怎么可能是什么神石?” 你才破石头,你们全家都破石头!!突然,一抹光点从五彩石头上晕开,余小草的脑中,出现一个恼羞成怒的童声。她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上的石头给甩出去。 渐渐的,那抹光点,氤氲成了小儿拳头般大小的金色小光球。光球上一对圆碌碌的大眼睛,小小的嘴巴,悠悠地飘在空中。此时小光球正鼓着圆圆的小脸,气呼呼地瞪着小草,那样子还挺萌挺可爱。 余小草伸出手,想捧起小光球,那小东西却飞快地躲开了,表情傲娇又有趣。 “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你真的是补天神石?你真的有疗伤的功效?我头上的伤口是你治好的?”余小草连声问道。 傲娇补天石“哼”了一声,道:本神石是唯一一块由女娲娘娘特别熔炼过的补天石,你说厉害不厉害?不过,我的大半法力,被灵儿那个臭家伙给封住了,要不然怎么会沾了你这个弱小人类的血,稀里糊涂地认主了呢? “法力被人封住了呀!那还吹嘘自己厉害?什么弱小人类不弱小人类的!既然已经认主成功,那就我是你的主人了。我还不高兴呢,一块被封了法力的石头,饿了不能当饭吃,渴了不能当水喝的,有啥用?” 余小草本以为自己能像小说中那样金手指大开,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闻言失望地撇撇嘴。 小光球化作一只小小炸毛的金儿,一瞬儿冲过来,小爪子差点挠到余小草的脸上,尖声道: 谁说我没用?你头上的伤口谁治好的?如果不是我,你脑袋上那么大一窟窿,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起炕!怎么可能力气跟我唧唧歪歪?别看我大部分法力被封住了,我可是经过女娲娘娘淬炼的神石,光我的洗澡水,就能延年益寿、包治百病,还能美容养颜呢! 呃……洗澡水?余小草眨巴几下眼睛,小光球似乎看出她的疑问,道:我被女娲娘娘选中之前,是山溪里的一块五彩石。所以喜欢泡在水里洗澡,我在泡澡的时候,身上的灵气散发到水中,有意想不到的功效。你这具身子太弱了,多喝几次我的洗澡水,包你身强体壮百病不生…… 小光球用短短小爪子,拍拍胸膛,一副卖狗皮膏药架势。余小草本来有三分相信的,现在也减到了一分。 不信?你居然不信我!哼哼,非得让你这个凡人瞧瞧我的厉害不行!小光球暴跳如雷,在房子里横冲直撞地飞了几圈,冲着她脑袋上的伤口扑过去,释放出淡金色的光芒,隔着纱布把她的伤口包围其中。 片刻之后,余小草解开纱布,本来好了三分的伤口,此时已经快能脱痂了,怕换药时没法交代,她就没把干痂弄掉。 小光球得意冲她哼了一声,不料乐极生悲,法力耗光的它,一头栽下来,消失在那颗五彩的鹅卵石中。 消散的那一刻,余小草听到小家伙微弱的声音传来:记得把我泡在水里,有利于灵力的恢复…… “草儿醒来了?我去看看!今儿猎了只山鸡,赶紧给我宝贝女儿炖上。”院子里传来个男人的声音,算不得好听,听着却很温暖。 余小草赶忙把头上的纱布重新缠上,前儿还血呼啦的伤口,三天就痊愈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刚缠好纱布,门吱嘎一声开了,风调皮地从门缝钻进,和那茎昏黄的灯草嬉戏着。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出现在余小草的视线中。 “爹?”余小草恍惚中听到这个便宜爹很能干,很是好奇为啥能干的他,让自己的妻子儿女过得这么惨。 男人三两步来到炕边,借着昏暗的光线中,依稀看出他的轮廓:黝黑健康的皮肤,浓眉大眼,鼻高嘴阔,很有男人味。 “爹的宝贝闺女!你可吓死爹了,幸好上天有眼,虚惊了一场。睡了大半天了,饿了吧?一会有你最喜欢的鸡汤!” 余海仔细看了女儿的脸色,比早上时候好了很多,眉开眼笑地扶着她坐起,背后塞了枕头让她靠着。 听着他哄孩子般轻柔的语气,余小草嘴角抑制不住地抽了抽。老娘已经二十九岁的人了,还被当三两岁的孩子哄着,太不习惯了有木有。 余小草轻轻地道:“我已经吃了鸡蛋,还喝了粥。鸡汤给娘和弟弟喝吧。娘身子弱,该补补。弟弟年纪小,今天又吓得不轻……” 余海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脑袋,小心避开她的伤口,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家小草懂事了,知道心疼娘和弟弟了。放心,都有份儿。剩下的给我们小草煨着,等饿了再喝。” 余小莲闻言撇着嘴进来了:“爹,别哄我们玩儿了!你这山鸡刚拎进院子,东屋的就盯着了。光黑子哥自己,就能耗去一半鸡肉,等轮到咱们屋,能剩点渣渣就不错了!” “没了爹明天再去打。”余海好脾气地冲她笑笑。 “别——”双胞胎姐姐余小莲偷偷翻了个白眼,“猎物多了,更落不到我们嘴里。您没见付医药钱时奶奶那个心疼劲儿,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损失加倍补回来。” “去去去!哪有小孩子这么编排长辈的?”余海并不严厉地斥责了一句,又笑眯眯地对小草道,“放心,爹去灶上看着,鸡汤少了谁的也少不了我们小草的。” 余小莲冲他背影吐了吐舌头,笑着对妹妹道:“咱爹什么都好,如果再硬气一些更好了。唉!上头有奶奶压着,爹又是个孝顺的,娘性子太软和……” 余小草刚穿过来,还没怎么理清家里的情况,只能听着笑笑。低头看到手腕上的彩石,忙道:“呃……小莲,能给我打些水过来吗?血沾到石头上了……” 唉!前世当惯了老大,面对一个八岁的瘦小萝莉,“姐姐”二字还真心难叫出口。 第五章 睁眼说瞎话 晨曦悄悄点亮初春的夜空,院子里的鸡开始扯着脖子啼鸣。余小草的双胞胎姐姐余小莲,便轻手轻脚地穿起衣服来。 白天睡得多了,姐姐刚有动静,余小草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隔着窗纸看到外面天色尚早,蒙眬地说了句:“怎么起这么早?” 余小莲打着哈欠套上布满补丁的外衣,看了一眼大炕上熟睡的柳氏,压低声音道:“吵醒你了吗?昨天娘睡得晚,我多做点活儿,让娘多休息会儿。天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小草望着这个八岁小萝莉瘦小的背影,这个现代还在父母怀中撒娇耍赖的小学生,在这个家庭中,已经顶的上大半个劳力了。 院子里,奶奶又咋呼开了:“都几点了?还没做饭!家里有人受伤就有理了,可以什么都做了?” 这人,也是看盘子下菜,瞅准了柳氏软弱,余海又听话,把大的小的都紧紧拿捏在手中。男人们在家的时候好一些,大概是有些顾忌老余头吧。 听到张氏一大早又扯着嗓子嚎开了,余小草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偏心的奶奶,整天挑刺的大伯娘,还有又馋又懒还总是欺负他们的大堂哥……前世,她一个人带着弟弟妹妹生活,虽说难了点儿苦了点儿,可也从没这么憋屈过。 这几天,柳氏除了做沉重的家务,晚上还不合眼地守在女儿的身边。本来瘦弱的身子,熬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浓的青黑。 听到外面的叫骂,柳氏匆忙起身,下炕时却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了。 余小草赶忙下炕扶住娘亲,让她在炕边坐下,道:“娘,您的身子也不太好,休息一会儿吧。少做一天饭,也饿不着他们!您要是累病了,爹还不得心疼死……” 据观察,余海这个便宜爹,不但宠孩子,还是个疼媳妇的。只要在家,总是抢柳氏手中的活儿干。可惜,他每天打渔卖鱼捕猎,在家的时候太少了。要不,柳氏的身子不会这么破败。 “死丫头,跟谁学的这怪话!”柳慕云黄瘦的脸上,染了一层胭脂色。 “小莲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去看看吧……”柳慕云抬脚就要往门外走,却被女儿拉住硬按在炕上。 “别理奶奶,她更年期综合症!她骂什么,你左耳进右耳出,别往心里去……”余小草顿了顿,突然拔高了声音,尖声叫道:“娘,娘!你怎么了!!奶奶快来,我娘晕倒了!!” 柳慕云坐在炕沿上,愣愣地看着女儿,没反应过来。余小草忙压低声音道:“娘,您累晕了。还不躺下去?” 小女儿受伤醒来后,人灵巧了,性子也精怪了不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柳暮云点了点她的小脑门,配合地躺下了。 柳慕云刚闭上眼睛,张氏就推门进来了,嘴里叨叨着:“怎么回事?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小草,你娘怎么昏倒了?” “娘为了照顾我,已经整整几天没合眼了。刚刚奶奶喊没人做饭,娘起得急了,一下就栽倒地上人事不省,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扶到炕上……奶奶,请尤大夫来看看吧。我好害怕娘也一睡不醒,呜呜呜……”余小草捂着脸假哭。 张氏皱着眉头,看到瘦得没二两肉的老二媳妇,心中忍不住嘀咕:这个病病歪歪的老二家的,不会真病了吧?要真累病了,又得花钱! 她对余小草道:“请什么大夫,你娘是太累了睡过去了,少一惊一乍的。别吵你娘,让她多睡会儿!” 出门听到老大媳妇还在指手画脚地说没人做饭,张氏终于忍不住了:“吃,吃,吃!少吃一顿也饿不死你!!看看这个家乱成什么样子,还嫌不够啊!!一大早就吵吵个没完,想早点吃就自己动手,没看小莲正忙着吗?” 小姑余彩蝶默默地从自己屋里出来,从柴垛抱了一捆柴,就要进厨房生火。张氏哪舍得女儿做饭,便顺手抄了一个笤帚头,朝靠在墙上晒太阳的老大媳妇胳膊上抽了一家伙:“你个没眼力劲的,还不去做饭!让你十几岁的小姑伺候你啊?” 余小草听着特无语,感情你女儿是女儿,别人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余小莲才八岁,比你女儿小多了,从早忙到晚你看不到,你女儿就抱了一捆柴就心疼了? 老大媳妇捂着被打的胳膊,咕咕哝哝地进了厨房,心不甘情不愿地升了火,骂骂咧咧地开始做早饭。 余小草见娘躺炕上没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小心地把门带上,拿了盆子帮小莲喂鸡。 余小莲忙一把抢过去,看了眼她头上的纱布,低声道:“你的伤还没好呢,哪能让你干活?饿了吧?你坐会儿,早餐一会儿就好!” 这老大媳妇好多年没沾过灶台了,让她张罗一家人的早饭,还真难为出一身汗来。这时代每天只吃两顿饭,一般是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左右。这都快中午十二点了,早饭才端上来。 喝着带糊味的豆羹,还有干得几乎能噎死人的杂面饼,打渔回来的老大余大山忍不住发火了:“这饭让人怎么吃啊?还有面饼,硬的跟石头似的,还让人吃不?” “问问你媳妇!让她做个饭,从巳时初(早上九点)就进厨房了,折腾了快两个时辰,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儿出来!”张氏掰了一块面饼在嘴巴里努力地嚼着,喝了两口豆羹才硬噎下去。 余家的豆羹,是用黄豆面粉,掺着少量黍面熬制而成。本就带着一股豆腥味,再熬糊了,那味道很是酸爽。 “老二媳妇呢?怎么没来吃饭?”老余头皱了皱眉头,把手中的面饼放下,问了一句。 余小草忙抢着道:“我娘累晕倒了,在炕上躺着还没醒呢!” “什么?你娘晕倒了??我去看看!”余海饭也不吃了,急匆匆大步朝屋里冲去。 第六章 赶海儿 “怎么就晕倒了?大夫咋说的?”二媳妇衣不解带地照顾小孙女,老余头是看在眼里的。 “奶奶没让请大夫,说我娘只要睡一觉就行了!”余小草瞅准时机上眼药。 “胡闹!一会吃过饭,把尤大夫请来给老二媳妇看看,别小病拖成大病。”老余头皱着眉头,硬把豆羹喝完,抹了抹嘴道。 张氏不情愿地嘟哝着:“请大夫不得花钱啊!老三马上要参加县考了,要到县里、府城考试呢!钱都花老二他们家,凑不齐盘缠,老三能不怨你……” 老余头眉头皱得死紧,把筷子拍在桌上,道:“咱家哪有你说的那么困难?每年光老二打猎赚来的钱,也得有十几两。更别说每天打渔的收入了!老三考了这么多年,连个童生试都过不了。我看还是别读了,省下钱买几亩地,下来种田得了。” 以老余家的条件,如果不是十几年如一日地供着老三读书,即使每天精米白面敞开着吃,都绰绰有余。先生的束脩,镇上的房租和吃用,足以拖垮一个中等农家。 “什么?老头子!算命先生可说了,咱家有出官老爷的命啊!我还指着老三给我挣诰命呢!就是砸锅卖铁,我也要把他供出来!!”张氏虽说有些怕老头子,为了儿子的前程、自己的荣耀,决定抗争到底! 老余头瞪了老伴儿一眼,倒也没再继续说下去,把手里的碗一扔,瓮声瓮气地道:“我去收拾那三亩旱地去!对了,小莲,给你娘下碗白面条,埋两个荷包蛋。这几天她也累得够呛!” “哎!谢谢爷爷!”余小草响亮地抢着答应,笑眯了眼睛。 “小莲——小莲你个死丫头,在屋里磨叽啥呢?没看到变天了啊?赶紧把晾的衣服收了!!”每天,余小草都是在奶奶尖利的叫骂声中醒来。 被婆婆奴役惯了的柳氏,习惯性就要起身。被余海阻止了:“你歇会儿!我看看!!” 今天风浪比较大不适宜出海,余海难得闲在家里。 收了衣裳的他,重新进来,对小石头兄弟道:“今儿六月初二,这个时辰正是大退潮的时候。我刚刚出去看了,阴天、西南风,潮水退得快,海货比较多,正是赶海的好天气。走!爹带你们去寻些海蛎子、螃蟹鱼虾,幸运的话,还能见到鲍鱼呢!” “赶海?爹,我还从来没有赶过海呢!我也要去,带我去吧!!” 前世,林晓婉的老家在内陆地带,活到二十九岁就沾了在滨海城市读大学的妹妹的光,平生就那么唯一一次看见过大海。 穿到这个海滨渔村已经五六天了,柳氏拘着她在家中养伤,门都没出过,更别说去看海了。一听有赶海的机会,余小草决定哪怕打滚哭闹也要跟着。谁让她现在是小孩呢?有权利任性胡闹。 柳氏也是被吓怕了,忙好声好气地哄着小闺女:“今儿风大,你伤还没完全好透。再过几天,任你想上哪儿,娘都不会拦你。” 小草不依,她在家都快捂得发霉了。今天机会难得,有老爹这个捕鱼好手陪着,肯定收获不小,哪里肯错过这个良机? “娘!尤爷爷都说我的伤无碍了,身子也大好。我现在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尤爷爷说了,多活动活动对我的身体有好处。您就让我跟着去吧!”说着,余小草把恳求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疼宠孩子没下限的老爹。 余海对小闺女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直接倒戈投降:“慕云,小草有我看着,你就放心吧!你在家安心歇着,等我们捡到鲍鱼给你煮粥补身子!” 说着,对小女儿挤挤眼,示意她赶紧出屋。余小草笑嘻嘻地推门出去。 院子里,余航已经拾掇好赶海需要的用具。小莲和小石头拎着小桶和铲子,兴高采烈地等爹爹出来。在孩子们心中,老爹是无所不能的,还没出门就预感今天肯定大丰收。 六月时节,阴云笼罩的东山村,空气闷热而潮湿。只穿着一件单衣的余小草,拎着小竹篮,努力跟上老爹的脚步。 余海又高又壮,目测怎么着也得一米八朝上。八岁的余小草,因长期病弱,跟比她只早一刻钟出来的余小莲相比,还矮半个头。小短腿已经尽力往前赶了,还是很快被落下一大截。 不时关注着孩子们的余海,发现了小女儿的窘况。哈哈一笑,单手把她抱起来,搁在肩膀上扛着。 余小草初时有些紧张,又略显窘迫。她心理年龄都快赶上余海了,还被当孩童似的对待,就连五岁的小石头都没这待遇。小草忍不住脸红了。 身为大哥的余航,也在默默地观察着体弱的小妹。见她脸红红的,便把竹篾编的小草帽递到她手中,关心地道:“小妹,虽说今儿是阴天,你长年不见太阳,还是很容易晒伤的。看,脸都红了。” 古时候都是农历计时的,六月天也算盛夏了,海边即使是阴天,紫外线强度也不低。不过,余小草的脸色可不是晒出来的。 大潮汐对于靠海吃海的东山渔村人来说,是难得的增加创收的机会。有经验的老渔民,早就摸清了退潮的时间。今天最低潮在午时左右,滩涂上已经布满了赶海的男女老少。 余海一家来的晚了,好的位置都被其他人占去了。小石头有些失望地嘟哝着:“要不是大伯娘做饭迟了,那些好位子肯定是我们的。” 余海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道:“别泄气!爹知道一个好地方,那儿保证没有人!” 余海说的好地方,是一片临崖的海礁石。这片礁石地势较险,平日里被海水覆盖,涨潮时海浪滔天。只有大潮汐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而且,此地距离村子比较远,一般人想不到往这边来。 这片海礁石看着险恶,其实就从崖边进来的那一点地势不好经过而已。但对于余海来说,却如履平地。他帮着孩子们一一通过难走地带,绕过一段山崖,眼前豁然开朗。 第七章 救了一只小美男 一大片礁石呈现在孩子们的面前。小莲和小石头姐弟,欢呼着跑过去,踩起一朵朵洁白的浪花。余航略显稳重些,看到礁石缝中丰富的海产,也忍不住弯下腰,加快手中捡拾的动作。 余小草静静地立在礁石上,润湿的海风吹拂在脸上。眼前一片蔚蓝,海和天都蓝的那么纯净,蓝的那么透明,即使种水最好的蓝玻璃翡翠,也抵不上海天的清透润泽。 这才叫海!没有经过一丝污染的大海!!余小草几乎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草儿,来!穿上鲨皮靴子,你的脚可不能跟哥哥姐姐们比,他们在海滩礁石上跑惯了的。你这脚,要是在礁石上走一圈,脚底板就不要要了。”没想到五大三粗的余海还挺细心的,能想到小女儿白嫩的小脚丫经不起摧残。 余小草从眼前的美景中醒来,她乐呵呵地穿上靴子。有点大,还是能穿的。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弯着腰,瞪大了眼睛在礁石缝中努力寻找。 果然是没被发现的处女地!余小草很快发现了一种黑黑的贝类,她小心地捡起,献宝似的拿到余海面前,兴奋地道:“爹,我捡到一种贝壳。你看能吃吗?” 余海定睛一看,笑着道:“这叫海红,肉质鲜美还很补,有‘海中鸡蛋’之称。尽量捡,捡多了晒成干,冬天拿到府城能卖个好价钱呢!” “海中鸡蛋”?那不是很有营养??家里人都该好好补一补,嗯!是该多捡些。不卖,留着自己吃!想想前世吃的辣炒蛤蜊,那个鲜美呀!小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捡,我捡,我捡捡捡! “咦?哥,你敲那个做什么?也能吃?”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余航身边的小草,凑过去一看,他正用铲子敲灰白色石灰一样硬硬的东西,便好奇地问。 对于这个第一次出来赶海的小妹,余航充满了耐心:“这个叫马牙。你看,它形状像不像马的牙齿?马牙看着不起眼,里面的肉用清水氽汤鲜吃,十分鲜美可口。” 余小草接过哥哥手中的铁铲,用力敲下去。果然在破碎的外壳里,找到了软软的肉,喜滋滋地捡起,放进一个小竹筒里。 “啊!这个是生蚝吧?烤着吃听好吃的!!”不久,小草又惊喜地发现了一种海鲜,惊叫着把它从礁石缝中撬出来。 小石头狠狠地笑她没见过世面:“二姐,那是海蛎子!城里人叫它牡蛎。晒干了,有药店收的。” 生蚝又叫牡蛎,好不?叫法不同,都是一种事物。余小草怨念地瞪他一眼,继续她礁石中的寻宝之旅。 小钉螺?小了点,能吃就行!收了!! 海星?看着挺漂亮!能吃不?不管了,照收不误! 海胆?长得跟刺猬似的,也能吃?收收收!! 哇!瞧她发现了什么?石头缝里居然有只小章鱼,哈哈!哪里逃!! 余小草在礁石上忙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中,小竹篮满了。她依然乐此不疲地撬着,捡着。 余小草兴致勃勃地进行着她的首次赶海之旅,丰富的收获让她乐此不疲。慢慢的,在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她远离了爹爹和兄弟姐妹们。顺着礁石,来到了山崖边。 咦?那边海水里是什么?好像是个人?余小草一激灵,难道是溺毙的死尸?太晦气了!! “爹!爹快来呀!!”余小草声音都变了,有着自己没觉察的紧张和恐惧。 余海循着声音马上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吧,闺女?” “爹,你看那边,是不是死人?”余小草指着不远处飘着的物体,高声喊道。 余海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难道是附近村子的渔民翻船了?中午就起风了,海上风浪更大,很有这个可能! 他当机立断,脱了上衣,一个猛子扎进海浪之中。风,似乎更大了,海浪冲击着山崖和礁石,发出巨大的吼声。 余小草紧张地朝着她爹大喊着:“爹,你小心点儿!下面礁石多,别伤了自个儿!!” 余海浮出海面时,已经距离小草有几丈远,听了女儿担心的话语,朝她挥了挥手,继续向着海上漂着的人影游去。 余航兄妹顾不上捡海货,全都聚拢过来,看着爹爹朝那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影越游越近。 当余海顶着风浪,拖着溺水的那人回到礁石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余航和小莲,帮着爹爹把人拉到礁石上。 这是个身着黑色劲装,年龄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此时,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贴在眼底,丰润的唇没有一丝血色。 “好像……还有气!”余小草把手指放在少年高挺的鼻下,“咦”了一声,惊喜地叫道。 还没缓过劲儿来的余海,把少年头下脚上地扛在肩膀上,肩头顶着他的胃部。少年的嘴里涌出一股海水。余海又颠了颠,直到他口中再也吐不出水来,才重新把他放下。 “爹,他还有救吗?”见俊美小少年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余小草担心地问道。 余海看看少年的手脚,肯定地道:“他溺海应该没多久,没有意外的话,还有救。你们谁带水了,喂他喝一点。” “爹,他不是溺水了吗?肚子里都是水,为什么喂他喝水呀!”余小草从腰间解下装满灵石水的皮袋,不解地问。 “我知道,我知道!!”小石头拍着手道,“海水是咸的,咸的喝多了,当然会渴,渴了当然要喝水。” 小弟的童言童语逗乐了余小草,她捏捏小家伙的脸,笑道:“就你知道的多!” 余海疲惫地坐在礁石上,笑呵呵地看着儿女们,道:“喂水,是防止溺海的人脱水。小石头说的也没错,海水喝多了,对身体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余小草让余航扶住溺海少年,让他半躺着。她小心地捏开少年青紫的嘴唇,把灵石水小心地喂进他的嘴里。 第八章 来历非凡 小补天石那天逞强治愈了她的伤口,却灵力耗尽再也维持不住灵体的形状。已经好几天了,小草每天用山泉水浸泡彩石,依然没见到补天石灵体的影子。 真让人担心哪!不过,小补天石展现出的神奇魔力,让余小草不再怀疑。泡石头的山泉水,都被小草煮开给自家人喝了。目前看来,还是有效果的。至少她自己的身体,不再是刚穿来时那么破败了。 “醒了!他醒了!!”小莲的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循声望去,少年浓密的睫毛,轻轻地扇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双幽深如海,亮若星子的双眸,是那么的耀目,夺人心神。 “是你们……救了我?”少年的声音十分干净,带着些微的淡漠和冷冽,如深山中万年深潭里的泉水,清冽异常。 余小草冲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轻声道:“我们在这赶海,看到了你。我爹水性好,把你救上来。你……没事就好!!” 朱俊阳淡然的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年纪,(老娘八岁了,八岁!!)肤色比冬雪还要洁白,还要无暇,头发略显枯黄,双唇是那种淡淡的,如同淡粉色花瓣般娇嫩柔软。 明明是瘦弱贫穷的农家女,却给他淡定柔和、如沐春风般的感觉。这跟那些见了他如恶狗见了骨头般,明明想扑上来,却又矫揉造作得令人呕吐的世家贵女很不一样。至少,不让人讨厌! “多谢了!不知道……有没有见到其他人?”朱俊阳非常后悔没有听有经验船长的话,选了这么个天气试航,结果…… 不过也验证了船厂新一批船只,不适合远洋航行。这么点风浪就禁不起,如何通往皇叔所说的新大陆? “其他人?那些算不算??”余海指着远处风浪里一条两层高的坚固海船,又是惊叹又是艳羡地问道。 这绝壁是远洋航船哪!比他们家新渔船不知高大上多少倍。如果他也能拥有这么一条……咳咳,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主子,我的小祖宗!您在哪,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呀!!”船只失事后被救上来的成王府大总管,恨不得拿条绳子把自己给勒死。早知道的话,他就是拼死也要拦着小郡王不让他上船哪! 船翻后,几乎所有人都被救起来了,唯独不见阳郡王。这是要他老命的节奏啊!! “快给我找!给我继续找!!”大总管尖着嗓子命令着。 试航前就试图阻止的老船长,看着越来越近的崖壁,犹豫着道:“大总管,前面暗礁比较多,风浪又大。再过去的话,恐怕会毁掉第二艘船!” “别说毁掉第二只,哪怕毁掉二十只、三十只,也要找到小郡王。否则,这船上所有的人,一个都别想活命!!”大总管发威,不找不行哪,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放几个救生艇过去吧!”老船长做出了最有利的抉择。 远远的礁石上,余小草打量着少年湿透了的劲装,料子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穿得起的。这小帅哥来头不小! “应该是来找你的!我爹说,这边海域底下暗礁多,船只很难进来。你要是有力气的话,最好是游过去!”余小草理性地分析着。 朱俊阳此时浑身软绵绵的,连站都难以站起,哪里有力气游过去? “咦?二姐快看,那个大船放出了许多小船呢!”小石头指着远方大声叫道。 十来个小船,离开大船后,在风浪中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有一条,由大总管带队,老船长亲自掌舵,朝着这边而来。 “哎——这边!你们要找的人在这边!!”余小草从礁石上捡了几条海带,拎在手中拼命地挥舞着。小船似乎看到了她的动作,速度更快了。 “大总管,前面真的不能再去了。否则的话,非但救不了小郡王,还很有可能船毁人亡!”船上所有人看到礁石上挥舞着绿色长带子的小人,满怀希望的划过来,却被海底的礁石困住了。 大总管焦急地搓搓手,向划船的水手道:“你们谁水性好,过去看看小郡王是不是在那儿。如果在的话,就带他游过来。” 水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这样的风浪里下水,还要带个人游过来,不是找死吗?大总管说了好几遍,许以重金也没一个人下去。 礁石上已经歇过劲儿的余海,见小船停下了,便明白了他们的境况:“这片海,船过不来。还是我带你游过去吧!!” 不愧是东山村水性最好的,余海带着少年,在风浪中努力地游着,很快就游过礁石区,接近了救生船。 “是小郡王,快!快去迎一迎!!”大总管看清海浪里的人影,激动得老泪纵横。脑袋终于保住了,不容易呀! 当水手七手八脚地把阳郡王拉上救生艇,大总管扑过来哭道:“我的小主子啊,老奴可找到你了……”然后又是一阵表忠心的哭诉! 余海见船上一阵忙乱,又惦记着礁石上的儿女,没顾上打招呼就往回游去。当小郡王阻止了大总管的聒噪,想起他的救命恩人时,余海已经回到了礁石上。 朱俊阳朝着礁石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脑中那个瘦弱苍白的小脸儿,萦绕不去…… 短暂的插曲后,余家爷几个继续在礁石上捡取海货。 咦?这是什么??一朵透明晶莹的大蘑菇?海底的礁石上还长蘑菇??真奇怪! “小妹别动!!”无比庆幸自己朝小妹这边看了一眼的余航,此时几乎吓出一身冷汗。 他快步跑过来,中途差点被不平的礁石绊倒。余航拉开小草干瘦的小手,长舒了一口气,道:“这个是海蜇,有毒的。被蛰到的话,很有可能没命的。你等着,我收拾好你再拿。” 说着用手中锋利的铁铲,铲去海蜇下部的须须,并叮嘱道:“以后看到这个,千万别碰它的须子,毒性大得很呢。” 第九章 满载而归 余小草摸摸鼻子,表示内陆妹子不懂海洋的危险。明明一朵乳白色,像水晶一般的“蘑菇”,却是足以致命的。涨姿势了! “哗啦!”兄妹俩不远处传来水声,两人扭头看去,正巧看到余海从海水中钻出。他没有穿上衣,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 “草儿,看看爹弄到什么了!!”余海咧开嘴巴,露出洁白的牙齿,趁着脸更黑了。但黑得有味道,特有男人味儿! 小石头“嗷”地一声冲过来,口中叫着:“鲍鱼,是鲍鱼!!爹,你摸到鲍鱼了!” 小草忙好奇地凑过去。只见余海两只大掌中,分别躺着四五个深绿褐色的贝类,每个都足足有十几厘米。这看着挺不起眼的东西,就是颇受追捧的鲍鱼? “这么大的鲍鱼,拿到镇上卖一只至少也得几百文。爹抓了九只,卖到大酒楼里,二三两银子应该有的!”余小莲也凑过来,惊喜地叫道。 二三两银子?以小草了解到的物价,二三两银子能买上等粳米三四百斤,上等猪肉一百多斤,肥肥的活鸡七八十只……她们家老少十来口人一年的口粮也就二三两的样子。 鲍鱼的营养价值,余小草还是知道的。本来盘算着,用鲍鱼给家人补身子的计划,因为鲍鱼的价值被打乱了。 据她对那个便宜奶奶的了解,谁要提出把鲍鱼吃掉,她能生撕了你!要是拿回家,绝对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余小草眼珠子转了转,用自己感到恶寒的撒娇口吻道:“爹,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余海犹豫了片刻,就点头道:“一开始就说了,捡到鲍鱼的话,就给你和你娘补身子。今天比较幸运,一顿吃不完的话,晒干了以后慢慢吃。” 余航、余小莲兄妹,用不信任的眼神看过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老爹是什么样的人:任劳任怨,从不反驳张氏的要求,哪怕那些要求很不合理。 五岁的小石头都知道,这些鲍鱼拿回去,他们连边儿都摸不着,还慢慢吃呢! 余海被孩子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假装咳嗽了两声,弯下腰小心地把鲍鱼放进桶中。 余小草眼珠子转了转,道:“爹!这些鲍鱼交给我吧。” 余海二话不说,把价值二三两的鲍鱼,塞到女儿的手中。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今天收获不错,回去吧!” 余小草把自己篮子中的海鲜,倒进老爹的大木桶中,然后把鲍鱼小心地放进去。她往四周看了看,跑到崖壁附近,捡了些海带和海白菜,将鲍鱼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今天的收获真不小!余海拎着的木桶足足有小石头那么高,里面满满的海货。余航、小莲手中的小桶,所获也颇丰。就连小石头拎的小篮子,也满满当当都是海鲜。 回来的路上,村里相熟的,都艳羡地打招呼:“还是大海有本事,去的比我们晚,收获却比我们多多了!” “大海哥,你这海红可足足有二三十斤啊,晒个三五斤出来肯定没问题。大海哥出手,从来没落空过!有什么诀窍没?教教我呗!”说话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矮墩墩的,长得听方正,就是黑。 村里人赶海,为了发生纠纷,都有各自固定的地方。收获的多少,全凭运气。余海却不同,他赶海的次数不多,却次次满载而归。 村里多少人想跟他学这手,却碍于面子不好开口。毕竟是人家吃饭的门路,你学了,不跟从人家嘴里夺食一样吗?也就李栓子跟余海关系铁,换个人早翻脸了! “栓子叔,山崖那边有不少礁石没人,你大退潮的时候可以过去看看!”余航知道李栓子是爹最铁的哥们,也不瞒着他。不过自家那块赶海福地,他却留了一手没透露。 李栓子看看周围支棱着耳朵探听的村民,大声笑道:“小沙,你当我们都跟你爹似的,攀岩走壁,上山下海,都不含糊?山崖那边多危险,刘四叔就是在那边没的!你栓子叔还想多活几年呢!” 扬帆嫂子带着自己闺女过来,问道:“大海,你媳妇呢?” “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在家歇着呢!扬帆大哥腿好些没有?”李扬帆是余海另一个好兄弟,前些日子归航遇到风暴,船撞到岸边礁石上,伤了腿,正在家休养。 扬帆嫂子关心地问了柳暮云的身体,才道:“没事,他的腿只是皮外伤,就是家里的船撞得不轻。大海,你得空来帮着看看能修不?” 附近渔村都知道余海是个能人,论出海打渔,一般人三五个都比不上他。远的不说,今年开春,老余家拖回来一条鲨鱼,少说也有二三百斤,光鱼翅就卖了好几两银子。不是村里人看扁人,没有余海,老余和他继子喂鲨鱼都不够料,更别提猎鲨了。 除了捕鱼打猎的本事,余海在修理船只上也无师自通,一般渔船的大小毛病几乎没有能难倒他的。这也是东山村那么多眼红他的本事,却只敢背后说说闲话,不敢得罪他的原因之一。 “行!明个从山上下来,我就过去看看!扬帆嫂子,这是马牙肉,扬帆大哥就好这口,你带回去些给他下酒。”小石头篮子里满满的都是敲下来的马牙肉,余海想也不想就慷慨相赠。 扬帆嫂子笑着摇摇头,看向一边安静不语的小草,道:“留着给孩子们吃吧!小草,身子好些了吗?头还疼不疼?” 余小草礼貌地朝她笑笑,应道:“不疼了,尤爷爷说这两天就可以拆纱布了。” 余海又跟两人寒暄了几句,便领着孩子们回家了。一进门,看到本该在屋里歇着的媳妇,正从厨房里往外端晚饭,脸上顿时布满阴云。 “哟!今天赶海捡到不少好东西呢,明儿我们可有口福喽!”身后传来李氏母鸡被捏住脖子般的声音。 余小莲气得把桶往地上一扔,冲着一脚踏进门的大伯娘道:“大伯娘,奶奶不是说让你在家做饭的吗?你串门子到现在才回来,不想给大家吃了是吧?” 李氏斜了她一眼,没把她这个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撇撇嘴道:“就许人装病偷懒,就不能我有事出去?你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第十章 小私心 余小草不乐意了:“大伯娘,你说谁装病呢?我娘昨儿都晕倒了,你没看到啊!你好手好脚的,让个病人帮你干活,你还有理了?是不是装病,请尤爷爷一看便知!” 窝在屋里的张氏闻言坐不住了:“李桂花,你个懒婆娘!一到做饭的点儿就不见人影,这会儿倒知道回来了!叽叽歪歪做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厨上帮忙?” 请大夫,那不得花钱啊! 张氏走到厨房门前,对里面忙乎的柳暮云阴不阴阳不阳地道:“赶紧回屋歇着,你闺女心疼你呢!” “哪有做闺女的不心疼娘的?娘,你坐着,我帮你盛饭端菜!”小姑余彩蝶出来,家里也就她和老三余波,能安抚住老太太。 张氏一扭头,看到余海父子几人手中的海货,脸上阴转晴,登时笑眯了眼:“把桶给我吧!这些海货挺新鲜的,养上一夜,明天早上让你大哥送镇上的酒楼,也能换些银子。” “奶奶,留点海蛎子咱蒸着吃呗!我想尝尝啥味的!”余小草故意道。 张氏脸顿时拉下来,不悦地道:“你没吃过的多了!海蛎子镇上卖几文钱一斤呢,吃了也不怕糟心!” 也是余海在旁边看着,要不张氏说得更难听。她招呼闺女过来,连余航兄妹手中的小桶也不放过,全都拎她屋里去了。凡是能换钱的东西,必得死死攥在自己手上。 一回头,看到余小草手中的竹篮,朝着努了努嘴,道:“还有你手上的,也给我拎进来。” 小草撅起小嘴,委屈地道:“奶奶,海鲜你都收走了,我这就半篮子海带和海白菜,也卖不几个铜板。就留着晚上给爷爷弄样凉菜下酒呗!” 张氏伸头看了看,果然是绿油油的海带,开恩似的道:“就这么一次昂!以后家里的一切都得过我的手,不许自作主张!” 余小草答应着,等张氏进了正屋,冲小莲使了个眼色,拎着小篮子进了西屋。 余小莲心领神会地从厨房角落拿了一个破旧的瓦罐,里面装了些水,跟在小妹身后悄悄进了屋。 姐妹俩把海带下面藏着的鲍鱼,小心放进瓦罐中。今天是没法拿去卖了,余小草不太放心地往里面加了些灵石水,把罐子塞到炕角一个隐蔽的地方,才拿着海带重新出来。 余海跟着进来,看到姐妹俩的小动作。以前家里小莲就是个小刺头,急了连张氏也敢顶,为这没少挨骂挨揍。现在小草的性子也不遑多让,不过鬼点子更多,胆子也大,几两银子的鲍鱼说昧下就昧下。 厨房里,柳氏已经把晚饭做得差不多了。余小草进去,麻利地拌了个蒜泥海带丝,又弄了个海白菜汤,晚饭比往日丰富了许多。 吃饭的时候,余家男女依然是分开坐的。女的这边,一人一块巴掌大黑乎乎的饼子,只放了些盐的水煮菜,一碗豆羹。 男人那边主食则是白面、黍面、薯粉掺在一起做成的三合面大馒头不限量,用荤油炖的菜,喝得倒是跟妇孺那边一样。跟男尊女卑没啥关系,男人干的都是力气活,不吃饱吃好怎么行? 余小草亲手烹制的那盘咸鲜微辣的蒜泥海带丝,和一盆原汁原味的海白菜汤,都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尤其是老余头,对蒜泥海带丝狠狠地夸了一通。 张氏看不得二房有一丝丝的得意,一边大口大口吃着海带丝,一边道:“二丫头是挺能干的,又能跟着赶海,又能帮忙做饭。尤大夫都说她的身子已经好了,我看以后的小灶可以停了。” 小草正捧着自己香喷喷的米粥,跟小石头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正欢,闻言拉长了脸。以后她也要吃纯粗粮拉嗓子的饼,还有难以下咽的豆羹。唉!痛苦的折磨啊!幸好那几只鲍鱼没有充公!! 小草的表情,似乎取悦了张氏,吃起粗粮饼来都显得津津有味。那盘海带丝也被她吃了大半。 李氏和她同样肥胖的儿子,只顾着往嘴里扒菜,另一半海带丝和海白菜汤,都进了这娘儿俩的肚子。等盘子见底了,她拉起想往男人桌凑的儿子,偷偷摸摸地回了屋。 小草知道,这娘儿俩又吃独食去了。 李氏刚嫁过来那会儿,她家里是穷,要不也不会嫁给同样穷得叮当响的余家继子。前些年,她娘家兄弟做小买卖赚了钱,家境就好起来。李氏是幼妹,又是老两口唯一的闺女。所以每次回家,爹娘兄嫂都会贴补些。要不,以余家的伙食,能养出这娘俩的一身肥肉? 晚饭后,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西屋余海一家就起炕了。 余海跟赵猎户约好上山打猎。余航余小莲兄妹,往日都是这个时辰,到山脚打猪草、捡柴禾。柳氏已经在院子里,拿着扫帚清理鸡圈猪圈了。 家里人对于余小草起这么早,都感到奇怪。余海摸摸她的小脑袋,笑着道:“再睡会儿,天还没亮呢!” 余小草心中惦记着一件大事,哪里睡得着,她笑眯眯地对老爹道:“小石头都能帮着干活,我这个当姐姐的,怎好偷懒?爹,你赶紧的,别让赵伯伯久等。” 余海不再耽搁,接过柳氏递过来包着两个三合面馒头的纸包,把水袋别在腰间,拿着一张自制弓和猎叉出了门。 余小草从炕底取出昨天藏的瓦罐,里面的鲍鱼在灵石水的滋养下,更加鲜活。 这种品相的鲍鱼,只有拿到大酒楼里,才能卖出好价格。可是她刚穿过来不久,村子都没离开过,哪里知道进城的路? “哥,咱们村离镇子远吗?”余小草抱着瓦罐,趁正屋和东屋的都没起炕,跟在余航兄妹身后出了门。 余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挺远的,走路要一个多时辰——你问这干啥?不会是想把这拿到镇上卖吧?”说着,指了指她手中的瓦罐。 一个多时辰?那不得至少两个小时啊!余小草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叹了口气,道:“那咱村有去镇上的马车牛车啥的没?” 第十一章 店大欺客 “马车?那可是金贵玩意儿,除了镇上有钱的老爷谁能买得起?咱们村耕地少,也没有养牛的。不过,隔壁村马大伯家有架驴车,忙时帮人拉货,闲时往镇上拉人。”余小莲叽叽喳喳说了一通。 余航似乎明白了她要做什么,想了想道:“家里柴火还够烧一顿的,要不我陪你到镇上走一趟?” 余小草当然乐意了,她忙不迭地点点头。她是想自己去呢,可不知道路呀。 余小莲见哥哥要陪妹妹去镇上,心里也是想去的。不过,她知道如果自己也跟着的话,家里所有的活计都会落在娘亲的身上。 看了看小妹苍白的小脸,小莲放下手中的镰刀,悄声道:“你们等我一会。”说着,跑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在兄妹俩迷惑不解的目光中了,小莲重新飞奔而出,神秘兮兮地取出一个小布包,从布包的缝隙中抠出几个铜板,笑着道:“小妹还是第一次去镇上呢,还是坐驴车去吧!” “你怎么会有铜板儿?”余航很是诧异。家里的所有收入,必须上交,由奶奶统一保管。以奶奶死抠的性子,神仙也别想从她手中抠下一个铜子儿。 小莲故作神秘地笑笑,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尤大夫不是教咱们辨过草药吗?我打猪草的时候,看到草药就挖起来攒着,卖到药铺里,也能得几个铜板。本来是打算买些糖,留给小妹喝药后改改味道的。” 余小草手中捧着六个铜板,心中很是感动。她也不磨叽,收起来道:“这几个铜板算我借你的,以后有了银子,一定加倍还你。” “自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天不早了,再不出发赶不上邻村的驴车了。你们早些回来,要不奶奶又要骂难听的了!”小莲爽利的性子不知道随了谁。不过,余小草挺喜欢她这样的。 余航接过妹妹手中的瓦罐,两人快步朝邻村走去。不到两刻钟,就看到马大福赶着他的驴车,出了村口。 虽说坐车一人只两个铜板,这年头愿意出钱坐车的还真不多。驴车上,只两个带了鸡蛋或青菜赶早市的妇女。箩筐、篮子倒是摆了不少。 “马大伯,我和妹妹要去镇上,带我们一程呗!”余航跟爹爹去镇上卖了几次猎物,曾经坐过马大福的驴车。 有生意上门,马大福自然不会把人往外推,他笑着道:“是大海兄弟家的小沙啊!这是你妹妹小莲吧?快上来!” 车上的妇人,不好意思地把箩筐挪一挪,腾出一块不大的地方。余航托着妹妹的腋下,把她抱上车。自己坐在马大福旁边的车辕上。 余小草嘴角抽了抽,被一个十岁的孩子抱起来的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小毛驴“得得得”地往前跑着,本来一个多时辰的路程,缩短了近一半。 兄妹俩在辰正时分(上午八点左右),终于到了镇上。这个不大的镇子唐古镇,是一个普通的海滨小镇。从镇东走到镇西,要不了半个时辰。因着是海港到津卫府的必经之地,镇子虽然小,却很繁华。 小镇入口赶早市的人们川流如织,小草兄妹谢过马大伯,付了四个铜板车费。马大福很热心地告诉他们回去的时刻,依然在城门处汇合。 告别了马大伯,兄妹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街道挺宽,可以容两辆马车并行。不时可以看到从码头装满货物的马车,在街道上匆匆而过。这里也是海运去京城的必经之道,难怪如此热闹。 街道两旁的店铺一个接着一个,看得兄妹俩目不暇接。余小草急着把手中的鲍鱼卖出去,扭头问余航:“哥!你知道镇上最大的酒楼在哪吗?我们直接去那!” “镇上的大酒楼有两家,一处叫‘福临门’,一处是‘珍馐楼’。爹爹打到的猎物也先紧着这两家送的。福临门离这边近些,要不我们先去那儿问问?”余航毕竟来过几次,对镇上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福临门是一座两层的大酒楼,看着已经有些年头,给人一种古朴厚重之感。 兄妹俩在酒楼前站了片刻,还不到开门揽客的时间,只有个年轻的伙计,拿着扫帚一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一边散漫地扫着地。 看到兄妹俩身上带补丁的衣服,伙计不耐烦地把灰往两人这边扫,带着鄙夷的表情咋呼道:“去,去,去!这里是你们来的地方吗?要饭也要找对时候!赶紧走,赶紧走!!” 被人当叫花子撵的遭遇,余小草还是第一次遇到。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她忍了又忍,秉着和气生财的原则,挤出一丝笑容:“这位小哥儿,你们家掌柜呢?我这有些新鲜的海货,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那伙计抬起眼皮扫了她手中的破瓦罐,一副看不起的模样:“我们福临门的海货,都是有固定渔家送的。就你这穷酸样,能有什么好货?滚吧!我们掌柜哪有工夫见你这小瘪三?” “你怎么骂人哪!”余航竖起眉头,上前一步要跟他理论。 伙计把手中的扫帚一扔,叉腰嚷道:“骂你怎么了!臭要饭的,想骗钱怎么滴?还见我们掌柜,你多大一张脸?” “吵什么!一大早的?”余小草正要发飙,一个四旬左右掌柜模样的中年人,从大门中出来,喝道。 伙计马上换了一副嘴脸,一脸巴结地笑着:“刘掌柜!小的打发要饭花子呢!” “你才要饭花子呢!刘掌柜,我这有几只新鲜的大鲍鱼,不知道你们店收不收?”余小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再跟他纠缠,冲刘掌柜道。 刘掌柜打量了兄妹俩一眼,并未放在心上:“鲍鱼嘛!如果货好,我们还是收的。” 余小草抱着瓦罐上前,道:“我这可是上等的鲍鱼,每个都有超过五寸。要不,您看看?” 街道上,一位锦衣华服骑着神骏马驹的少年,闻言勒住了缰绳。超过五寸的鲍鱼?如果属实的话,绝对是鲍鱼中的极品。今天中午,吴县令在珍馐楼做寿,不就缺一样镇得住的大菜吗? 第十二章 珍馐楼三少爷 那边,刘掌柜已经验了货,对鲍鱼的成色暗暗惊奇,心中早有成算,却对兄妹俩道:“就这么几只鲍鱼,还劳驾我这个掌柜的?算了,看你们也不容易,八百钱我破例收下了!” “八百钱?”余小草跟余航对视了一眼,撇撇嘴,从刘掌柜手上抢回装着鲍鱼的瓦罐,“刘掌柜,你真打发叫花子呢?” “这话怎么说的?”刘掌柜老奸巨猾地捻了捻下颌的胡须,冷笑一声道,“这样的鲍鱼,给你们八百已经不少了。别的地方,能卖六百算你们会卖!” 余小草见他一副笃定的模样,心中也没底。她也不知道鲍鱼的行情啊!她不由把目光移向了余航。 余航丝毫不被刘掌柜影响,对妹妹安抚地一笑,道:“买卖嘛,图个你情我愿。既然刘掌柜的价格,不能让我们兄妹满意,那就打扰了!” 刘掌柜本来觉得两个小孩子还不好糊弄,准备连哄带吓,用最低的价格把鲍鱼拿下。可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转身就走。心中有些急了,忙出声拦住兄妹俩,道: “你们可想好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我们福临门不收的东西,还有谁敢收你们的?” “呵!”一个略带稚气的笑声传来,“刘掌柜好大的口气,莫不是你们福临门成了街头一霸不成?” 刘掌柜猛一抬头,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说是谁呢!原来珍馐楼的三少爷啊!怎么?珍馐楼还管到我们福临门头上喽?” “管到你们头上?本少可没那闲工夫!还是留给你们主子伤脑筋吧!”珍馐楼周三少周子旭淡淡一笑,道,“本少就是看不得有人打着童叟无欺的名义,却廉价强收别人的珍品海货!” “你——”看着越围越多的人群,刘掌柜知道不能再口舌下去了,他对余小草兄妹道,“你们俩先进来,本掌柜自会给你们一个合适的价格!” “恐怕是你认为合适的价格吧!”周三少俊美中略带稚嫩的脸上,现出一抹淡然的笑,“唐古镇临海,海货的品相和价格,只要是本地人,几乎没有不懂行的。小妹妹,麻烦你把手中的鲍鱼,给大家伙儿品鉴一番,看看我们童叟无欺的福临门,给的是不是‘公道’的价?” 围观者好些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经周三少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福临门的掌柜欺负人家小兄妹俩人小式微,仗势欺人想要以低廉的价格拿下人家的珍品海货。 今日唐古镇大集,街上走动的当然不缺附近渔村的渔民。渔民们最恨的,就是那些恶意压价的奸商,纷纷应和着,要给小兄妹俩当鉴客。 余航虽性子沉默,心中却是有成算的。以往跟随爹爹来送野物的时候,就听说珍馐楼这个新兴的酒楼,跟老牌酒楼福临门,一直在打对台。 这周三少明面上打着为他们好的名义,未必不存着打击福临门的意思。两强相争,何必要殃及池鱼呢? 余航拦住了小妹的跃跃欲试,有礼地道:“买卖讲究两厢情愿。卖家开价,买家坐地还价,这是天经地义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刘掌柜看不上我们的海货,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打扰了!” 说着,拱手屈身一礼,拉着余小草挤出了人群。 本来被周三少挤兑得一脸猪肝色的刘掌柜,也不好再惦记那些珍品鲍鱼了,借着这个台阶,冷哼一声甩袖进了酒楼大门。心中却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要知道,珍馐楼虽说只是开了不到一年的新酒楼,背后却有全国四大商家的周家做后盾。周家的祖宅又恰恰在唐古镇,这样一来福临门更不占什么优势了。 福临门毕竟是老牌酒楼,还是有几个名声不错的招牌菜的,也有一批忠实的老主顾。 可近两个月,周家排行老三的小少爷回祖宅,不知从哪捣腾出几个新鲜菜式,很是对了县令老爷的胃口,也拉走了不少福临门的客户。 因为这,主家对他已经很是不满了。若是今天再坐实了仗势欺人的名头,他这个福临门的掌柜也做到头了。 刘掌柜暗自警醒,虽惋惜那几个鲍鱼珍品,却也不敢再动其他歪脑筋了。 “哥!为啥不趁势给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刘掌柜一个教训呢?”余小草对这件事依然愤愤不平,挥了下小拳头,不高兴地问道。 余航见小妹鼓着小脸,神情很是生动,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笑道:“福临门背后有衙门的人撑腰,民不与官斗。咱们如果把那刘掌柜得罪死了,以后这镇上就不好呆了。” 余小草愣了一下,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世纪公民,第一次接受“人有贵贱之分”的再教育,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余航见小妹停下脚步,表情怔忡,以为她吓到了,忙安慰道: “小妹别怕,只要我们行得正,那些有钱人、当官儿的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爹说皇上圣明,治下的官员,还是比较公正廉明的。别的不说,咱唐古镇的县太爷,那可是有名的赵青天呢!” 余小草定了定神。小说中、电视里,视贫民如草芥的有钱人、当官的,在古代比比皆是。便暗自提醒自己今后行事要低调些。 “哥,咱们的皇帝真这么厉害?能把那些大官都治得服服帖帖的?”余小草穿来这么久,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朝代呢。 “嘘——”余航差点捂住她的嘴。什么叫治得服服帖帖,幸好他们是在唐古这个海滨小镇,若是在四品官满街走的京城,早就被有心人治个不敬罪了。 “哧哧——”就在余航暗自庆幸没人听见这些话时,耳边传来少年人独有的笑声。 兄妹俩一扭头,见刚刚那个华服小公子,正牵了马不紧不慢地走在他们身后。 余航脸色为之一白。他不知道这富贵小公子有没有听到妹妹不敬的话语,暗自一咬牙,上前道:“方才多谢小公子替我们兄妹说话……” 第十三章 凌乱不已 周三少掸了掸华服的衣襟,笑道:“其实,我并不是单纯地为你们说话!作为珍馐楼的少东家,任何打击福临门的机会,本少都是不会放过的!可惜……” 一听少年是珍馐楼的小老板,余小草从哥哥身后探出头来,笑得一脸灿烂:“你是珍馐楼的少东家?能做主吗?” 余航很清楚小妹的心思,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周三少俊美如玉的面容,稍稍带了少年人独有的傲然:“珍馐楼是我们周家专门给我练手的,自然我说的算。” 不知不觉间,一行三人已经来到珍馐楼所在的那条街。远远的,珍馐楼高大辉煌的门楼跃然眼前。 余小草不禁咋舌:“这足以媲美五星级的大酒店,居然是给家里小孩子练手的。这周家,果然财大气粗呀!” “三少爷,您怎么这时候来了?”珍馐楼的大掌柜,是周家家主给儿子配备的得力助手。 周家家主三个儿子,到了一定年龄,都会到周家的产业下去历练。而最小的这个儿子,却选择了回祖籍新建了一座酒楼练手。这种气魄,是两个哥哥所没有的。 珍馐楼从一年前的门可罗雀,到现如今的一座难求。大掌柜对这个年少的东家心服口服,下定决心跟着三少干一番事业出来。 周三少对这个能干又忠心的掌柜,还是比较满意的。周家人成功的第一步,收服人心。他做到了!以后,他还会做得更好!让那边的人仰目相看!! “蒋掌柜,吴县令的寿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切准备就绪,这是菜单。三少看看有什么需要删减的吗?”蒋掌柜亲自拿了寿宴菜单给周三少过目。 吴县令向来注重自己的官声,这次寿宴不打算大办,只是单纯的家宴。所以,客人满打满算也不足十人。 吴县令出身官宦世家,其妻更忠义侯的,一般的菜肴未必能入他们的眼。珍馐楼能在唐古镇立足,吴县令这尊大佛,可得侍候好了。 宴席上的菜肴,是周子旭亲自和厨上仔细斟酌后定下的。大多是店里特色菜和招牌菜中的精品,可周三少依然不太满意。独缺一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顶级菜品。 “我要跟这对兄妹谈笔生意,给准备个清净的地儿。”周三少并不接菜单,吩咐了一声便回身招呼余航兄妹俩。 谈生意?跟他们俩??蒋掌柜微微打量着这对穿着破旧、年纪幼小的兄妹俩。眼中并无轻视,只有好奇——这俩小家伙,有什么让自家小主子看重的本钱? 余小草跟在周三少身后,好奇地打量着珍馐楼的陈设。不愧是能跟福临门这样几十年老店争锋的后起之秀,果然处处显示出磅礴的大气,又在细节处让人感到温馨舒适。 小草心中暗自赞叹,她的一举一动却落在周三少的眼中。这对小兄妹,激起了他的兴趣。哥哥年纪虽小,却能理性取舍,当机立断;妹妹身在豪华高端的珍馐楼,眼中只有好奇和欣赏,却丝毫不见局促和怯弱。 难道这二人并不是贫寒渔家子弟出身,而是另有隐情?周子旭心中有些拿不定了! 见余航眼中依然有些防备,知道他还在为小姑娘刚刚的无心之言而提防。 周子旭笑笑,道:“我们大明朝,并非前朝的‘防民之口如防川’。尤其是当今圣上,大开言路,倡导言论自由。你家小妹也没说错,圣上治下有方,何来不敬之嫌?” 倡导言论自由?这个词出现在古人嘴里,余小草觉得颇为怪异。不过,终于知道自己身在大明朝了。 在她印象中,明代人在吃的方面还是比较幸福的,很多食材和调料都从海外引入。对于一个做卤味的高手,哪能少得了这些? “现在是建文帝朱允炆当政吗?”余小草嘴贱,不小心把自己知道的历史脱口而出。刚出口,她便知道完蛋了,古代直呼皇帝姓名,会不会被杀头? 周子旭看了她一眼,用略带诧异的口吻道:“当今的确年号建文,不过……朱允炆是谁?” 余小草仔细看了看周三少的表情,直觉自己小命是保住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现在不是明朝第二个皇帝吗?” 在渔村里她恍惚听说当今圣上是第二任皇帝,明代第二个皇帝就是朱允炆呀!难道她把历史搞错了? “是呀!太祖皇帝把皇位禅让孙子,自己游山玩水去了。这都编成评书,说遍整个大明朝了。不过,咱们的皇帝虽然也姓朱,可不叫朱允炆。建文帝的名讳,上君下凡!” 大明朝君王的名讳,并非一定要避讳的。建文帝以身作则,言论自由。据说,朝堂上有大臣在谏言时太过激动,直呼皇帝名讳。皇上非但没有怪罪,还称其“堪比魏征”敢于直谏呢。 朱君凡?明代有皇帝叫朱君凡吗?好像没有吧?明太祖传位给孙子,而孙子不是朱允炆?她穿的这个大明朝是不是历史上的明朝? “太祖皇帝的名讳……”余小草大着胆子追问一句。 “皇太祖朱怀庸马上天下,建立了大明朝,举世皆知。你到底是不是大明朝的人啊,这都不知道!”周子旭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不可置信。 余航马上帮妹妹解围:“我小妹从小病弱,一直卧炕,最近才渐渐康复……” 周子旭视线停留在余小草苍白的小脸上,微微点头道:“我看余家小妹对大明朝挺感兴趣的,我就好人做到底,给你讲讲吧!” 周三少接下来的话,给余小草带来很大的冲击。尽管明朝推翻的也是元朝的统治,尽管登上皇位的也是朱姓皇帝。这个明朝,却和她熟知历史中的明朝并不相同。 推翻元朝最后一个皇帝的,并不是朱元璋,而是当今的太上皇朱怀庸。身为贫民的太上皇,据说少年时期碌碌无为,在二十二岁的时候,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第十四章 肥羊 原本胆小怯懦的他,在元朝的暴政下揭竿而起。他计谋超群,雄才大略,很快成为义军的领袖,战场上战果辉煌,不到十年的时间,就颠覆了元朝的统治,建立了大明朝。 后来,又用了近十年的时间,平定了国内的战乱,又把周边虎视眈眈的外族,远远地赶出关外,打得他们抬不起头了。 明太祖朱怀庸,算得上是百年难遇的将才,在治国方面却逊色了许多。建国之初,征战连连,致使“耕稼失时,田畴多荒,加之饥馑,谷价踊贵。”人民生活十分困苦。 当今圣上是太祖的嫡长孙,他少年天才,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带领一群船工,就倒腾出远洋航船。还亲自出海,带回了番椒、番薯和花生等作物,也把茶叶、瓷器和丝绸运往新大陆与当地的土著交易。 高产的番薯,让饱经战乱的国民,有了能填饱肚子的粮食。百姓所为不过生存,粮食有了保障,社会也渐渐安定下来。 在他二十岁及冠的时候,太祖皇帝退位让贤,把皇位让给他,自己过起了游山玩水的悠闲生活…… 建文帝即位后,展开了一系列改革,轻徭薄赋,鼓励农桑,支持工商业的发展,才短短五年,就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历史上称为“景天之治”…… 余小草凌乱了,她到底是穿到历史的支流中,还是恰巧有同样历史的架空世界? 唉!纠结这干啥?既来之则安之,先想法子解决温饱问题再说! 余小草把目光投向俊美小正太周子旭,或许这头小肥羊就是她改善生活的第一步。 三伏天里,周三少突然感到一阵寒气逼人,双臂上寒毛立起。心中暗自纳罕:烈日当空却有寒意阵阵,莫非得了风寒之症? “那个……周少爷,这珍馐楼是你负责的吧!鲍鱼你收不收?”余小草开门见山。 周子旭在讲古期间,眼睛早就装作不经意,朝她手中破瓦罐看了好几次,就等恰当的时机开口了,见机忙道:“如果是上好的鲍鱼,我们珍馐楼绝对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价格。能……先给我看看吗?” 余海此次捕捞到的鲍鱼,品相的确难得,再加上用灵石水滋养了一晚上,似乎又长大了些,而且分外新鲜水灵。 周子旭对海鲜研究不深,就把蒋掌柜和后厨王大厨请来。两人看后啧啧称赞,王大厨烹制海鲜二三十年,这么大这么新鲜的鲍鱼,跟五年前有幸见到的鲍王有的一拼,更难得的是这几只鲍鱼个头都差不多,肥美异常。 “这就只鲍鱼,珍馐楼要了!”周子旭果断下决定,“多少钱,你们开个价吧!” 从蒋掌柜和王大厨的眼神表情中,余小草已经约莫知道自家鲍鱼很难得,思忖了片刻,道:“九只鲍鱼,一只一两,不二价!” 余航睁大双眼看着自家小妹,一只一两,那就是九两银子。本来他觉得,只要能卖个二三两已经到顶了。九两!小妹也敢开这个口!! 蒋掌柜眉头微微皱起。鲍鱼在京城,或者一些内陆府城,价格居高不下,也是能理解的。毕竟物以稀为贵嘛!可是,在唐古这样独独不缺海鲜的海滨小城,一两一只的价格,的确很少有。 在他刚想开口压低些价格的时候,他那少东家已经手一挥,爽快地答应了:“蒋掌柜,付钱!!” 王大厨早已急不可耐地连破瓦罐带鲍鱼一起抱走了。对于一代名厨来说,还有什么比好的食材更令人高兴的呢? 蒋掌柜不好再说什么,拿了两锭五两的小元宝,心底嘀咕着:“周三少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两银子一只的鲍鱼,整个唐古都找不到这样的价!唉,还是太年轻……” “蒋掌柜,我们没有银子找……”余航望着桌上泛着银光的元宝,偷偷咽了口唾沫,不敢伸手去拿。 周子旭搞定了中午的镇桌之菜,心情大好,很豪爽地道:“不用找了!以后你们家有好的海货,记得优先送珍馐楼来!价格好商量!!” 余小草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喜滋滋地把两锭元宝揽在怀中,闻言道:“没问题!我们余家可是捕鱼的好手,以后有鱼翅海参什么的,肯定先紧着珍馐楼!” “余家?是东山渔村的余大海家?”对于余海猎鲨的传闻,蒋掌柜略有耳闻。对于大酒楼来说,山珍和海味,同样难寻。 看来,三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如果能跟余家结一段善缘,倒也不吃亏。 余航刚刚从不可置信的震惊中醒来,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来。十两银子!是他们家好几个月的收入了!! 好不容易把情绪稳定下来,他接下蒋掌柜的话头,道:“嗯,余海是我爹。这些鲍鱼,就是他潜入礁石丛中获取的。不过鲍参鱼翅这样的海中珍品,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的。别听我小妹瞎说!” “不容易得,并不是没机会得!只要如令妹所言,有什么好的海货,尤其是珍品,先想着珍馐楼就成!”周子旭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余小草摆弄着两锭元宝,笑得如山花一样灿烂:“就是嘛!回去我就跟爹说。周三少,谢谢了啊!” 看着小姑娘只差没咬上一口的财迷样儿,周子旭笑得更加开怀。 突然,小姑娘抬起头来,郑重而严肃地对蒋掌柜说:“掌柜大叔,你能帮把这锭银子换成碎银吗?” 蒋掌柜觉得小姑娘有趣,故意逗她:“你可想好了,换成碎银的话,就只给你九两了?” 这个余小草并不纠结,九两银子是自己开的价,剩下一两本来就是计划外所得。不换成碎银的话,待会儿上街买东西,她和余航两个穿着破旧的孩子,拿着五两元宝,不明摆着招贼嘛! “九两就九两!如果不麻烦的话,最好再给换些铜板!”一两银子够买多少精米细面了,余小草说舍弃就舍弃,让余航有些接受无能。 第十五章 调味极品 蒋掌柜笑着拿了那锭银子出去,不一会儿又重新进来,手中拿了一个素面粗布荷包,还有几串铜板: “荷包里是四两五的碎银,剩下的都给你们换成铜钱了。可得拿好了,别落入贼人的眼!” “谢谢掌柜大叔!”余小草把银子小心放入怀中,铜板跟余航分着拿,准备一会儿逛街用! 余小草到后厨取自己的破瓦罐时,看到一桶桶牡蛎从外面运进来,心中微微一动,道:“哇!你们珍馐楼生意可真不错!这么多海蛎子,一天能卖完?” 王大厨苦笑一声,道:“海蛎子对于咱们海滨小城来说,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怎么可能一天卖完?不用说了,肯定是三少爷采买的!这玩意儿也不好养,大热天也不好放,只有找人做成牡蛎干了……” 跟过来的周子旭,看着大筐大筐的海蛎子,也知道自己买多了,略微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呃……看在周三少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就帮你个忙吧!你们这有糖和料酒吗?”余小草卷了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模样。 周子旭目光在小草芦柴棒一样的胳膊上扫了一眼,立即移开,道:“当然,哪个酒店的后厨少得了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牡蛎?” 余小草给他一个故作神秘的笑容:“等做成了,你就知道了。就算是我送给你的一份礼物吧!” 周子旭跟蒋掌柜互相对视了一眼,闹不懂小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离吴县令预定的午时寿宴时间颇为富余,且看看小丫头玩得什么花样吧! 前世,余小草的小弟极爱蚝油烹制的菜肴。因为超市里买的蚝油,添加剂高达几十种,长期吃肯定对身体不好。她就从网上找了方子自制蚝油。 经过反复实验,终于做出了鲜美又健康的蚝油。小弟说,她制的蚝油比超市买的还要鲜香,原汁原味。就是保质期短了些,这也难怪,没加防腐剂嘛! 余小草自信满满地指挥着后厨的伙计,把所有海蛎子都开出来,肉都放进一个木桶。她选了厨房里最大的锅,稍稍估算了下比例,倒入适量的睡煮开。 水沸后,把牡蛎肉放进水中,用锅铲不停地搅拌,一面粘到锅底有焦糊味。开出来的牡蛎肉,在桶中产生粘粘的液体,也被她一股脑地倒进去。这种粘液可以增加蚝油的出产量和鲜度,丢了实在可惜。 “那个谁,你来帮着搅拌!”余小草人小力薄,搅了几下就力不从心了。 “我来!我来!!”王大厨用肥胖的屁.股挤开被点名的伙计,屁颠屁颠地道,“是不是一直朝一个方向搅和?” 浸淫厨房数十年的王大厨,对于厨艺和新鲜菜式有着莫名的狂热。虽然偷师可耻,可人家并没有清场保密的意思,王大厨怎能错过这个机会? 余小草点点头,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大约二三十分钟后,牡蛎肉中的胶质最大限度溶出后,便捞出牡蛎肉。这些牡蛎肉可以烹制其他的菜肴,也可以制成牡蛎干,一点不会浪费! 余小草把锅内的牡蛎壳和其他杂物捞净,滤取汁液,再加清水二次熬制。熬制前锅里要涂上一层植物油,防止粘锅。 二次熬制过程中,余小草依次加入糖、料酒和一些酱料,小火慢煮。直到前堂开始来客人,午饭时间就要到了,她才宣布蚝油熬制完成! 经过浓缩的蚝油,眼色鲜艳亮莹,整个厨房飘着一股股浓香。王大厨迫不及待地试了试味,眼睛登时瞪得老大,闪烁着狂热的光彩:“好!好!!这个什么什么?味道鲜美香味浓郁,浓度适中细腻香滑!!” 余小草尝过后,笑道:“缺了几味调料,要不然会更鲜。不过还好,胜在原汁原味!!” 周子旭和蒋掌柜也纷纷尝了尝,齐声问道:“这是什么酱?能不能烹制菜肴?” 余小草点点头,道:“这叫蚝油。蚝油有‘海底牛奶’之称,用它烹制食物,能起到提鲜的效果。” 她目光在厨房里巡视了一圈,指着鲜嫩的青菜道:“我先做个蚝油青菜给你们尝尝,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哦!” 王大厨颠儿颠儿地亲自把青菜洗好。余小草烧了些开水,把青菜在里面汆熟,沥干摆盘,淋上蚝油,又加点香油。完工!她示意大家尝尝! “这就好了?”所有人都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这不就是煮青菜嘛! 王大厨倒是一脸郑重,越是简单的菜式,越考验功夫。他取了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放入口中。蚝油的鲜香跟青菜的爽脆融为一体,是王大厨从来没有过的味觉体验。 周子旭这个小小少年,见王大厨一脸陶醉,很是不解。王大厨是他好不容易挖来的名厨,什么美味没见识过?一盘水煮青菜,不过多了点酱料而已…… 思忖间,周子旭也夹了根菜叶,慢慢放入口中,仔细的品尝着。生在富贵人家偏好肉类的他,从小到大娘亲为了让他多吃点蔬菜,费尽了心思。 家里的厨娘,更是烹制青菜的高手。京里的王公贵族,曾多次提出买下他们家的厨娘,都被婉言拒绝了。 尝过那么多烹饪高手烹制的青菜,都及不上今日贫家小丫头随手一盘水煮菜!!其中的秘诀,不言而喻!! 周子旭跟王大厨,此时表情绝壁同步。目光炯然,散发出狼一样的青光。 “余家小姑娘,你这……什么的方子卖不卖!!”周三少王大厨异口同声步调一致。 “你说蚝油的制作方法呀!说什么卖不卖的!制作的时候又没瞒着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就是了!”余小草本来就没打算拿这个卖钱,只不过顺手人情,结个善缘吧! 唐古镇第一酒楼的幕后小老板,又是四大商家之一周家的少爷,以后指不定有求到他头上的时候。做生意嘛,和气生财,多个朋友多条路! 第十六章 逛街 出身厨艺世家的王大厨深知,但凡有些名气的厨子,谁不把自己拿手招牌菜藏着捂着,深怕被人学去。眼前这小姑娘却眼睛不带眨的,把秘方传授出去。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道:“余小姑娘,要不……你回家问问家里的大人,再做决定?” “不用问了,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家里人还不知道呢!不信,你问我哥!”余小草摆摆手,没当回事。 周三少在余航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想了想,道:“好!那我就收下你这份大礼了。以后你若是遇到什么事,尽管到镇上周家老宅找我!” 余小草咧嘴一笑,心道:小子儿,就等你这句话呢! “对了!现在天气比较热,这蚝油最好放冰窖里储藏,而且不能超过一个月!”余小草摸摸怀里的银子,叮嘱一番,准备告辞。 “放心啦!这些蚝油看着多,以珍馐楼的客流量,能用上十天八天算不错了!”王大厨把蚝油装进罐中,仿佛抱着绝世珍宝似的抚摸着,久久舍不得放下。 此时,珍馐楼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后厨也开始忙碌起来。周子旭吩咐把蚝油青菜加入吴县令寿宴菜谱中。 王大厨取出鲍鱼,斟酌着如何把这品相顶级的鲍鱼,做成能够震慑人心的美味。 余小草忍不住提醒一句:“可以做成‘蒜蓉蒸鲍鱼’,如果客人吃不得蒜味的话,还可以用蚝油代替鲍鱼!蚝油可以烹制很多美味,王大厨慢慢琢磨吧。” 兄妹俩在周三少和蒋掌柜亲自相送中,出了珍馐楼。此时,恰巧吴县令的公子从学上直接过来,看到这一幕。 在许多名门公子中都不卑不亢的周三少,居然对一双衣衫褴褛,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兄妹如此有礼。他极为诧异,不禁问道:“周三少,那两位谁啊,得你如此另眼相看?” 周子旭拱了拱手,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吴兄,今儿散学挺早的啊?走,走!我新得了几两极品云雾,香浓味甘,汤色清澈。很是难得!” 品茗是吴公子唯一的雅好,闻言马上把对小兄妹的好奇忘在脑后,跟周子旭相携进了雅间。 “哥!我们去逛街吧!!你想吃什么,我请客!”余小草有钱在手心不虚,腰板挺得直直的,一股财大气粗的气势。 余航好笑地点点她的脑门,继而略带落寞地道:“家里没分家,所有收入都是要上交的。这么些银子,要是被奶奶知道了,肯定又不得安宁。我看还是……” 余小草捂住胸口的荷包,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不悦地道: “咱爹打猎捕鱼赚的钱上交的还不够多呀!咱这一大家子,还有镇上读书的小叔一家,不都是爹养着?养家的事,有大人们就够了!咱们这些小小外快,就不必让他们知道了!” 余航还想说什么,余小草跳着脚打断他:“上交!上交!!奶奶都是你们惯的!!你算算,爹上交的钱,有多少用在我们身上?这些银子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否则你就不是我哥!!” 见小草态度坚决,余航不再说什么,只是再三嘱咐道:“那你可千万收好了,别让奶奶和大房的人知道……” “我办事,你放心!!”余小草拍着胸脯打包票。只要银子在手,小草万事大足,开开心心地拉着哥哥展开古代第一次逛街之旅。 余小草一边逛,一边就物价做了调查,就拿粮食店来说,黍面、薯粉等粗粮,要两文一斤;精面粉要五文一斤,大米北方种得少,要7文一斤呢。 上等的猪肉,要二十文一斤;活的肥鸡,要四十文一只…… 尽管有朝廷在平抑物价,刚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的老百姓,大都跟东山村的渔民差不多,过着紧紧巴巴地日子。 余小草越逛心中越感慨:还是新社会好啊!小时候再苦,也苦不过现在的日子啊!当惯了长姐,习惯把事都扛在身上的她,开始默默盘算如何闷声发大财,让家人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 “大肉包子!香喷喷的肉包子!!”小贩洪亮的吆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咕噜咕噜噜……一大早出来,粒米未进的兄妹俩,肚子不约而同唱起五脏歌。 余小草摸摸干瘪的肚子,嗅着空气中飘散的包子香味,挥了挥小拳头,大声道:“走!吃包子去!!” “来四个大肉包子,两碗鸡蛋汤!”小草走到路边的矮桌旁坐下,不忘招呼余航过来用餐。大酒楼咱没钱去,路边摊可以随便吃! 余航跟爹进城,从来不舍得花上一文钱。小妹一挥手,就十几文钱出去了。要知道,十几文快能买两斤白米,三斤精白面了…… “我……我吃个三合面馒头,喝点水就行……”余航打算一文钱搞定早餐。 余小草知道他平时节俭惯了,便不动声色地数了十二个铜板,悄悄递给卖早点的小伙子。小伙子机灵地取了四个包子,又让他浑家给盛了两碗汤端上来。 “呶!东西也买了,钱也付了!赶紧吃吧!!”余小草拿了一个包子,硬塞进余航的手中。自己咬上大大的一口。 嗯——古代的肉包子就是实惠!皮薄,馅儿多,一口下去满嘴鲜香!或许是饿狠了,小草觉得再也没包子更美味的食物了。 一口包子一口鸡蛋汤,两个包子一碗汤下肚,小草美美地打了个饱嗝。好饱啊!穿来好几天,从来没吃这么滋润过!!有钱就是好啊!!小草更加坚定了存私房钱的信念。 余航毕竟还是十岁的孩子,见妹妹吃得香,忍不住悄悄咬了口包子。吃了第一口便再也停不下来,不知不觉间所有食物全下肚了。摸着鼓鼓的小肚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家包子太好吃了!给爹娘和小石头他们买些吧!”余小草可没有吃独食的习惯。小石头,姐姐有好吃的还想着你,够意思吧? 余航好看的眉皱了起来:“买了爹娘和弟弟妹妹的,自然不能漏了其他人!可是,奶奶知道了,肯定会追问钱的来历。倒时候不就露馅了吗?” 第十七章 爹疼娘爱 余小草瞪了他一眼:“哥,你傻啊!干嘛让奶奶知道?咱不能学着大伯娘,偷偷摸摸地吃?” 她们的大伯娘李氏,每次回娘家都不空手回来,带来的好吃的,总是偷偷摸摸地藏在东屋里,趁没人的时候跟儿子一起偷吃。 余小草让卖包子的小贩,用油纸包了十个包子,塞进破瓦罐中。瓦罐来的时候怕被人看到里面的鲍鱼,是用破布头蒙上的,现在也是如此。 两人来到城门外,看到马大福已经等在那里了。卖菜的大婶,箩筐全空了,一脸喜色。 “小沙,小草!快点,就等你们了!”马大福站起身来,招呼兄妹俩。 “卖鸡蛋的大婶呢?还没回来?”余小草跳上驴车,随口问了句。 卖菜的大婶笑着道:“她呀,鸡蛋早卖完了,让我把篮子给她捎回去,她自己先走了!小草,你这罐子里装的什么呀?分量好像没怎么减呢!” 余小草长叹一口气,哭丧着小脸道:“里面是我娘晒的酱,本来是看能不能卖些铜板买几斤粗粮回去,谁知道一文钱没卖,还倒贴了四个铜板的车钱!” 一听是晒的豆酱,大婶没什么兴趣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靠着板车假寐了。 余航看着小妹满嘴跑马,不由有些瞠目。小妹跟谁学的,谎话张嘴就来?不行,回去一定提醒娘,好好教教她,别长歪了。 兄妹俩回到村口,就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在小路边焦急地等待着。 “爹?爹——我们回来了!!”余小草捧着瓦罐,跌跌撞撞地朝着余海跑过去。 余海放下手中的猎物,迎了过来,一把抱住飞奔过来的小闺女,板着脸教训儿子:“你胆子挺大,啊?不声不响地带妹妹去镇上。看把你给能的!!两个小孩子没大人跟着,要是遇上拍花子怎么办?” 转过来对小女儿的时候,声音温柔了许多:“草儿,以后想去镇上告诉爹爹,爹爹带你去。都过了饭点了,肚子饿了吧?爹给你留了三合面馒头,还热乎着呢。快吃吧!” 得!妥妥的重女轻男,女儿奴一个! 被老爹抱起来表情羞答答的余小草,扭着身子要下来,脚接触到地面后才道: “我和哥哥在镇上吃过了,吃了两个大肉包子,好饱啊!爹,我也给你买了包子,带着路上吃吧!” 余小草很清楚奶奶抠门的性子,老爹把馒头省下来,自己肯定在饿肚子。一大早就上山打猎,一会还要到镇上送猎物,空着肚子怎么行? 硬塞了三个大肉包给老爹,余小草看向地上血肉模糊的猎物,心猛然一动:“爹,我想吃烤野鸡肉了,这猎物能给我留一只吗?” 余海今天只收获了几只小型猎物:两只山鸡、三只野兔、还有两只肥肥的不知道叫什么的野鸟。 余航拉拉她的衣袖,小声道:“今天爹打的猎物已经过了奶奶.的眼,能卖多少钱她心中都清楚着呢!要是带回去的钱少了,她又该闹翻天了。咱今天不是吃了肉包子吗?以后再吃野鸡肉吧!” 余海表情依然笑呵呵的,口中道:“给你留只山鸡是没问题!不过你哥哥有一点说得不错,草儿你大病初愈,肠胃还弱着呢,可不能吃烤野鸡。再过几天,你身子全好了,爹一定给你留只肥肥的野鸡,随你怎么吃!” 尽管余小草认为自己的身体已经棒棒哒,可架不住家里关心她的人不信哪!看来,还得用时间去证明啊!! 接下来,两人跑遍全村,打听到娘和小莲姐弟的去向。娘在溪边浆洗被单,小莲带着小石头在西山脚下捡柴禾。 西山脚下人烟稀少,正是坐地分赃——咳咳,分包子的好地方。兄妹俩分头行动,余航去溪边叫柳氏;小草抱着装包子的瓦罐去西山。 “娘!娘!小妹她……您过去看看吧!”溪边洗衣服的妇女不少,余航不敢直说,这老实孩子又不会编瞎话,只好说了半句留半句。 柳氏一听,急忙站起身来,手中的被单落入溪水中,差点随波而去。 余航见状,很是内疚,忙道:“娘,您别急!小妹没事的!” “你又不是大夫,怎么能断言小妹没事?不行,我得去瞧瞧!福田婶子,你帮我看下被单,要是我回来晚了,麻烦帮我捎回去。”柳暮云擦干手,匆匆跟着儿子,向西山而去。 “唉……一定是小草又病了!大海媳妇,也是个苦命的……”溪边洗衣的妇人,似乎习惯了柳氏没洗完衣服就离去。每次,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她那个药罐子女儿。 余小草这边找小莲和石头可就没那么顺利了。西山那么大,可以捡柴的地方多了去了。幸好小莲姐弟俩人小力单,不敢往山里去,只在山脚下徘徊。虽然费了些功夫,倒也被小草找到了。 “哎呦!可累死我了,你们俩可让我一阵好找!!”见到小莲她们,小草便一屁股瘫到草丛上,累得直捶自己的腿。这小身板儿真需要锻炼了,才都多远点路,就撑不住了。 跟着儿子过来的柳氏,远远地看到了,焦急地一路小跑过来,把余小草揽进怀中,连声问道:“草儿,哪儿不舒服?娘带你回家……小沙,快去请尤大夫。” 余航没动,只是关切地问了句:“小妹,你真不舒服啊?” “什么真的不舒服?难道还有假的??赶紧去请大夫!!”柳暮云弯腰就要抱起小女儿。 见柳氏急得脸都白了,余小草赶忙一骨碌爬起来,原地跳了两下给柳氏看,道:“娘,我好好的呀!谁告诉你我不舒服的,我帮你打他!!哥,是不是你吓唬娘了?” “没有不舒服?”柳氏把女儿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一番,见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便放心地啐了儿子一口斥道,“那你叫我过来干啥?跟着捣什么乱啊?我被单还没洗呢!” 余小草赶忙帮哥哥解围:“娘,我们今天不是去镇上了吗?我做主买了几个肉包子,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第十八章 山野小帅哥 “肉包子?二姐,二姐!是那种白面肉馅的大包子吗?”小石头流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草捏捏小家伙的脸颊,笑着道:“你以为肉包子还能是什么样的?放心吧,也买了你的份!” 说着,把剩下的七个包子全分了。柳氏三个,两个小孩子一人两个。 小石头把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接过二姐递过来的包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清香的精白面,浓浓的肉香,小家伙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吞了,噎得直伸脖子。 柳氏爱怜地帮小儿拍拍后背,并不去吃包子,而是嗔怪地对两兄妹道: “你们两个呀!招呼不打一声,就跑镇上去了!特别是你,小沙!你小妹身子弱,怎么能带她走这么远的路?要是磕着累着怎么办?” 余小草忙接过话头:“娘,我们坐邻村马大伯的驴车去的,一点没累着。快吃吧,包子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你们哪来的钱坐车、买包子?”柳氏才想到这个问题,表情严肃地盯着小女儿。 小莲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闻言道:“娘,坐车的钱我给小妹的。是我挖草药攒下的铜板,因为少,就没上交。” “那包子钱呢?”柳氏没有去吃包子,一个劲儿的追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小石头已经啃完一个大肉包,挥着小拳头道,“我们昨天赶海弄了几只鲍鱼,二姐收起来了。一定是卖鲍鱼得的钱!!” 余小草捏住小家伙的腮帮子往两边扯,笑着道:“我们小石头多聪明,猜的一点没错!娘,您放心吃吧,买包子的钱绝对来得正!” 柳氏不知道昨天孩子们的小动作,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这丫头,也是个胆大的!可是,瞒着你奶奶,这……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娘,你和爹就是太老实了。你看看大伯和小叔,谁能没点儿私心?小叔在镇上房子租着,白米饭吃着,小婶还买了小丫头伺候着。”小辣椒余小莲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抱怨着。 “还有大伯娘和黑子哥,整天躲在屋里吃独食。看看她们娘俩的体型,再看看娘和小妹……都说是娘家贴补的,她们娘家又不是没兄弟,都贴给外嫁的女儿,谁信!!” 听了大女儿的话,柳暮云看了看孩子们瘦小的脸庞和如柴的身板儿,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包子小心用油纸包好。 “娘,你怎么不吃呀!”小石头已经在啃第二个包子了,有了一个大包子打底,他也能细细品味包子的鲜美了,“包子很好吃的,里面肉好多呀!要是能天天吃上就好了!!” 余小草听着有些鼻酸,小家伙太容易满足了,在他看来最大的幸福就是每天能吃上肉包子。前世那些小皇帝小公主,大鱼大肉吃着还嫌这嫌那。再看看还是小学生年纪的余航和余小莲,唉!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 柳氏摸摸小儿子略显枯黄的头发,微笑着说:“娘不饿,留到晚上你和二姐一人一个……” 余小草忙道:“娘!以黑子哥那狗鼻子,拿到家还能轮到我们吃?要是被奶奶看到了,追问买包子的钱哪来的,你怎么说?” 柳氏想想也是,重新拿出包子来,朝着小草递过来:“娘吃不了这么多,草儿再吃一个。” 小草拍拍圆鼓鼓的小肚子,笑道:“这么大的包子,我可是吃了两个呢,还喝了一碗蛋汤。再吃,小肚子就要胀破了。我和哥哥都吃过了,娘,你快吃吧。小心让人看见!” 余小莲本来打算省下一个包子,晚上给小妹改善伙食的,听她跟柳氏的对话后,毫不犹豫地把另一个包子也吃了。哼哼!绝对不能便宜余黑子那个死胖子!! “咦?柳婶子,小沙、小莲还有小石头?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母子几人刚刚把包子分吃掉,一个干净的少年声音,不远处林子里传来。 众人扭头望去,一个穿着利落短打衣服的少年,背着一张弓,从幽暗的山林中快步走来。一双俊朗的浓眉,一对黑亮的大眼,挺直的琼鼻,方正的下巴。即使粗布衣衫,掩饰不住少年耀眼的风采。 哇!古代出美男,小说诚不欺我!!落海的不知名少年,镇上俊美的酒店小老板,眼前的俊朗小帅哥,还有自家哥哥和弟弟,要不是太瘦的话,绝壁养眼小正太! 余航把手中捡的木柴扔在地上,很是兴奋地迎上去:“晗哥,你是来查看陷阱的吗?” 赵晗略显好奇地看了小草一眼,笑着颔首道:“上午有点事没能过来,这会儿空闲,到山里走走。这是……你的二妹妹?” “嗯!我家小妹,叫小草。她出生的时候比猫还弱,我爹说贱名好养活,希望她能像小草一样顽强生长!小妹,这是赵大伯家的晗哥哥,快叫人”余航像摸小狗一样,抚摸着余小草的脑袋。 余小草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甩下来,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样当着我的面编排我的名字,真的好吗?咱有这么个“草根”名字就够憋屈了好么? 赵大伯的儿子,就是那个打猎特别厉害的赵猎户?爹的打猎技巧还是人家教的呢,还是给他儿子个面子吧。小草挤出一抹笑容,叫了声:“赵大哥!” 赵晗哈哈一笑:“大海叔称我爹赵大哥,你也喊我赵大哥,这‘赵大哥’到底是喊谁的?小草,你还是跟小石头一样,叫我‘晗哥哥’吧!” “晗哥哥!二姐,跟着晗哥哥有肉吃!!”小吃货石头舔舔嘴唇,做了个鬼脸。 余小草认命地喊了声:“晗哥哥……” 声音很是有气无力,要不是赵晗耳朵好使,几乎听不见这声称呼。 赵晗像刚刚余航摸她一样,摸摸她的小脑袋,道:“身体还没恢复?好像没什么力气……一会儿要是陷阱里有收获,晗哥哥请你吃烤肉!” 第十九章 跟着晗哥有肉吃 “还有我!晗哥哥,还有我!!”小石头一听有肉吃,马上跳起来,很是谄媚地围着赵晗转来转去。 赵晗捏捏他的小脸,笑着道:“是,是!当然少不了我们小石头!!” “晗哥哥,你怎么跟我二姐一样,喜欢捏人家脸?”小石头捧着脸跑开一些,活泼地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孩子们开心地笑闹着,柳氏看看天色,道:“你们玩吧,被单还没洗好,我到溪边去了。别玩疯了,记得回家吃晚食。” 从太祖皇帝开始,就畅行一日三餐。镇上的大户人家和酒楼,几十年来也都养成了早、中、晚一天三顿饭的习惯。不过,很多平民百姓,由于家境问题,还延续着早食和晚食的两餐习俗。这令余小草很不习惯! “娘,有我看着弟弟妹妹,您就放心吧!”余航虽然很想跟着晗哥去查看陷阱,但还是惦记着捡柴的大任。 他刚刚已经从小莲口中得知,早上因为没看到他,奶奶已经发了一通火。要让她消停些,只有多做些活才行。 赵晗很清楚他们兄妹的境遇,只是对小草和小石头招招手,道:“你们愿意跟晗哥哥一起查看陷阱吗?” “好啊!好啊!”小石头毕竟年纪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余小草看看努力弯腰捡柴禾的余航兄妹,一时有些犹豫不决。余小莲见状,笑着道:“小妹,你那点力气,能帮多点忙?就别留在这里添乱了!” “二姐,我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也能帮着捡柴禾呀!”小石头脑子转得飞快,想竭力说服余小草。 余小草前世家住平原,对山上打猎什么的很是好奇。她迟疑了片刻,终于好奇心占了上风:“哥,小莲,等我下来再帮你们捡柴。我很快就回来了!” 赵晗的陷阱,都设置在山林的外围,没有什么猛兽,就连大型的猎物都很稀少。这也是他敢带姐弟俩进来的原因。 大伏天,外面烈日炎炎,能把人晒出油来。密林中,却阴凉如秋,让人很是舒爽。余小草心中盘算着,天再热些,要不要进来避暑? “小心!小草妹妹,你前面有个陷阱,别掉下去!!”赵晗见小姑娘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根本不往脚底下来。多危险哪,他忍不住出声提醒着。 陷阱?余小草弯腰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还别说,这赵小哥布置陷阱的技术还不赖,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这设陷阱,不怕误伤进山的村民吗?”余小草有些担心地问道。 小石头却笑嘻嘻地替他回答了:“二姐,全村除了你,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赵家陷阱的记号。你看那边树枝上的绳结,看到这就说明附近有陷阱,要注意了!” 余小草此时也看到了小树上,草绳编制的绳结,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头。 赵晗帮她解围道:“这边陷阱没被破坏,我们再往里面看看吧。小草,你要是累了,记得要说啊。” 余小草答应着,跟在赵晗是身后,向密林深处而去。林子越来越幽深,地上的野草灌木,也越来越茂密。好在林间有踩出来的小路,还不算难走。 小石头拿了一根长长的树枝,不停抽打着茂盛地灌木丛,有驱赶蛇虫的作用,偶尔有不知名的野鸟,从中惊惶窜出。 “等一下!”赵晗小帅哥可能发现了什么,让姐弟俩等在原处,自己几下消失在灌木丛中。 山林上空,密密层层,枝丫交错,阳光很难射到地上,偶尔从缝隙中漏下一两点阳光,在草丛里、灌木中留下点点光斑。不知什么鸟儿,从头顶扑着翅膀飞过,传来声声悠悠啼鸣。不远处的矮灌木,繁杂的枝叶摇晃了几下,似乎有什么经过…… “二姐……你怕不怕?”小石头偎过来,拉着她的手,大眼睛警惕地四处逡巡着,声音中略带颤抖。 余小草故意打趣他:“胆小鬼!你晗哥哥不是说了吗?这是山林外围,大型猎物不多,更别说猛兽了!你嘴上不整天挂着‘保护姐姐’吗?怎么自己先怂了?” 小石头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摘了片草叶撕扯着,小声道:“等小石头长大了,一定会保护二姐的——晗哥哥回来了!!” 小草朝着赵晗消失的方向望去。果然,一阵枝叶摇晃后,赵晗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看!这是什么?”赵晗把手中捧着的东西,展示在姐弟俩面前。 小石头一下子蹦起来,声音在山林里回响:“山鸡蛋!二姐,是山鸡蛋!!山鸡蛋可香了,还大补呢!” “拿着,一会我们烤鸟蛋吃!”赵晗笑着把五枚野鸡蛋放进姐弟俩的手中,继续带头往前走去。 他设下的陷阱,有的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他时不时离开小路去查看,让姐弟俩等在原地。十几个陷阱查看完,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可把小草累惨了。 好在并未落空,捡到了一只刚死不久的野兔。赵晗还用弓射了一只肥肥的斑鸠。 “累了吧?饿不饿?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我们到那烤野物吃!”赵晗一直在注意着姐弟俩。 小石头还好,经常跟村里孩子到处疯跑,精神头挺足。余小草可就差远了。也难怪,大病初愈,能走这么远的山路,已经很难得了。 赵晗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他带着姐弟俩拨开草丛,在林中绕了大约一刻钟左右。余小草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美丽的山谷,呈现在眼前。 两旁山壁上的枝叶绿得如同翡翠,山谷仿佛披了一层绿色的绒毯,溪水潺潺绕谷而出好似流动的翠色锦缎,就连空气也仿佛如水晶般清透。 “哇!太美了!!真是一个好去处!!”余小草深深吸了一口清鲜的空气,陶醉地感叹着。 赵晗笑吟吟地看着小草扑向齐脚踝深的草丛,在上面舒服地打着滚。好似一只可爱的奶猫,撒娇耍赖呢。 第二十章 补天石再现 “这片山谷比较隐秘,除了我还没有其他人发现呢!我查看过,山谷里没有什么危险。你们姐弟在这等会儿,我回去拿些调料,咱们在这里烤肉吃!” 虽然赵家住在离东山村比较远的山脚下,赵晗也听过余家老太太节俭到抠门的性子。余家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荤腥,鱼也是卖不掉才偶尔吃上一次。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在山林中穿梭了两个多小时,余小草早上吃的两个大包子消耗得差不多了。在这么一处美景如画的山谷中野餐,别有一番情趣。 “二姐!这溪水中有鱼呢!!”小石头在山溪边洗手,看到石缝中穿梭的巴掌大的小鱼,忙脱了鞋子用手去抓。小鱼在水中灵活地游动着,他怎么抓都抓不到。 余小草手中一直抱着那个破瓦罐,闻言立刻兴致勃勃地跑过来:“看我的,我来用罐子舀……” 咦?那些鱼儿好生奇怪,看到罐子过来,非但不跑,反而像看到鱼饵似的围聚过来。 小石头也很诧异,自作聪明地道:“哦!我知道了!!瓦罐装过包子,里面有肉包香香的味道,小鱼们肯定是饿了,所以才被引过来了。我们多抓点,回去炖汤喝!” 瓦罐附近的小鱼越来越多,在周围游来游去,仿佛罐子里有极其吸引它们的东西。难道……小补天石的灵气,还有充当鱼饵的功效? 余小草把手腕上的五彩石,放进罐子里。瓦罐被放进较深一些的溪水中,小鱼们更迫不及待地往罐子里挤。不一会儿,瓦罐中密密麻麻都是小鱼,跟沙丁鱼般挨挨挤挤。有挤不进来的,在罐口处徘徊。鱼儿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好你个余小草!居然把本神石当鱼饵用!!你,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沉寂了几天的声音,又在余小草耳边响起。 渐渐的,一个金闪闪的小光球,从罐口徐徐升起。成型的小补天石,又是一副炸毛小金猫的形象,朝着余小草龇牙咧嘴、瞪眼挠爪翘尾巴。 “咦?小补天石,你终于醒了?灵力恢复了吗?”余小草惊喜万分地轻叫道。 小石头看着她眨眨眼睛,不解地问道:“二姐,你说什么?你在跟我说话吗?” 小草这才想起,别人是看不到小补天石灵体形态的。她摸摸鼻头,略显尴尬地道:“我自言自语呢,没跟谁说话——你把小心把罐子取出来,里面的小鱼够多了!” 你可很笨,连跟我用神识交流都做不到。这样吧,你想说什么,就在脑子里过一遍,我就能听到了!小补天石见她出糗,在空中翻了个筋斗,毫不留情地取笑着。 余小草不以为意,继续问道:“你灵力全恢复了?” 哪有那么快!上次为了治你的伤,本神石几乎耗尽所有灵力。要不是刚刚你把我放进山溪中,这边溪水中的灵气又没有遭到破坏,我才能勉强现形。这个空间,灵气太弱——不过比起你过来前的那个世界,要好上一百倍。 不行了!我现在灵力还是太弱,只能显形一小会儿。我走了,记得把我本体多在溪水中浸泡一会儿!小补天石金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又消失在小草的视线中。 “哎呦!二姐快来,这小鱼也太多了些!不如用草绳穿上带回去?”小石头看着瓦罐中的小鱼,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多小鱼,够烧上一大锅鱼汤的了。有了它,奶奶会少唠叨些了! 想着鲜美的鱼汤,小草也咧开嘴笑了:“先放罐子里,天气太热,死了的话放一会儿就臭了。你先选几个大一点的,一会儿我们烤着吃!” 说着,她来到山溪边,把五彩石放进溪底的鹅卵石中。还好,小补天石醒来了,灵力不会胡乱外放。要不,把溪水里所有的鱼,或者其他动物给吸引来,可就糟糕了! “晗哥哥,看我们抓的鱼!”小石头挑出几条半尺来长的小野鱼,朝着匆匆赶过来的赵晗炫耀着。 赵晗看到罐子里这么多余,惊讶万分:“这溪里的鱼最是灵活,我试了好多次,半天才抓上一条两条。你们这一会儿工夫,居然抓了那么多?有什么秘诀吗?也教教晗哥哥。” “我要说,是小鱼自己游进罐子的,你信不信?”小石头忽闪着大眼睛,一脸调皮地问。 赵晗哈哈一笑,把他举起往上一扔,又在小家伙的尖叫声中接住,口中道:“觉得你晗哥哥好糊弄,是不是?你不如说,野鸡飞进饭锅里,我说不定还会信你一下。好了,我们烤肉吃!” 赵晗回趟家,带来的调料听齐全的,就连孜然这种香料居然也有。余小草翻看着他带回来的作料,对那个熟悉的黄褐色粉末低头嗅了嗅。 “那个是孜然,你没见过吧?是早年建文帝还是皇太孙的时候,下南洋带回来的。还有辣椒,据说建文帝无辣不欢。孜然和辣椒,不是所有人都能吃惯的,我吃着还成。你们要是吃不惯,可以不加。”赵晗和他家老爷子,都是没有辣吃不下饭的。 此时辣椒还没普及开来,余家饭桌上的菜,都是菜园子里出产的,自然没有辣椒。没油没辣只放了些盐的水煮菜,如果不是饿狠了,余小草真吃不下。 看到红艳艳的辣椒粉,还有孜然、八角、桂皮、小茴香等香料,小草不得不佩服赵晗还真是个大吃家,能集齐这么多调味料。 赵晗责无旁贷地揽过收拾野兔和斑鸠的活计,小石头旁边叽叽呱呱地看着。余小草则自动自发地捡起柴火,不时扭头朝两人看上一眼:这个十二三岁的小小少年,扒兔皮,剖内脏,动作颇为娴熟,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很快,火点起来了,野兔抹了盐巴和各种调味粉,被架上火烤了起来。斑鸠肚子里塞满香料,裹了一层泥巴,扔火堆里烤着。野鸡蛋防止高温爆裂,也滚了一层湿湿的泥巴,在火苗旁烘烤着。 第二十一章 会烤肉的人最帅 余小草虽说做了十几年的菜和卤味,收拾野味并不是她的专长,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配配调料什么的。不过,好多天没见荤腥(肉包自动被屏蔽?)的她,对着散发出浓浓香味的烤野兔,很是缺乏抵抗力。 赵晗用衣襟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看着小草姐弟俩眼巴巴的表情,不禁笑了:“别急,很快就能吃了。今天抓的野兔挺肥,味道肯定不错!” 烤野兔的油脂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火苗向上窜着,浓浓的烤肉香,飘荡在山谷上空,勾引着姐弟俩肚子里的馋虫。 就在余小草嘴里的口水都要滴落下来的时候,烤得焦黄的野兔终于出炉了!面对热腾腾的烤野兔,姐弟俩不知如何下手。 赵晗俊朗的脸上挂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拿出一把锋利的短匕。刚刚剥野兔用的就是它。 他把短匕在溪水中仔细洗干净,给姐弟俩一人割了一只兔后腿,那里的肉最鲜嫩。 因为有两个小孩子,赵晗在烤肉的时候,并未放多少辛辣的调料。分给姐弟俩足足有半斤重的兔腿后,他又重新调了辣椒粉和孜然刷在上面。 余小草很是眼馋,也缠着晗哥哥给她刷了些。尽管只有薄薄的一层,却把烤野兔的味道提升了一个台阶。小草吃得满头大汗,嘴巴红艳艳的。吃辣,也是要慢慢锻炼出来的。 小石头一边吃着不加辣的烤兔腿,一边看着二姐嘶啦嘶啦地吸着凉气,眼泪都辣出来了。心中很是奇怪:既然辣椒让人如此痛苦,为啥晗哥哥和二姐还要放呢?真是搞不懂他们,明显自虐嘛! 小家伙大口大口吃着香喷喷的野兔,感叹今天比过年还快活:中午吃了大肉包,下午还可以放开肚皮吃烤肉。这种滋味,确实不是在做梦? 吃完烤兔腿,“叫花斑鸠”也熟了。摔开厚厚的泥巴,斑鸠的毛全都粘在泥壳上,一剥全部光不溜秋。色泽枣红明亮,肚子里香料的香味,跟野生斑鸠的肉味交织在一起,芳香扑鼻,板酥肉嫩,入口酥烂肥嫩。 干掉一个兔腿的小草姐弟,面对如此浓香的野味,也忍不住又尝了几口。一不小心吃多了,揉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赵晗好笑地看着他们,摘了几个大叶子,用水洗净,把剩下的兔子肉和斑鸠包起来:“这些烤肉你们带回家分给小沙和小莲吃,小心让黑子看到。要不,可就没你们的份了!” 余小草见他没吃几口烤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晗哥哥,你忙乎了一下午,不多吃点?” “这些野味,我都吃腻了。在我看来,还没青菜豆腐好吃呢!”赵晗半真半假地道。其实,普通人家一年能吃上两顿肉就不错了。即使猎户人家,也不可能天天吃肉,哪存在吃腻肉的可能? 小草知道他是想把烤肉都省下来个余家兄妹,心中很是感动。眼角瞟到豁了口子的瓦罐里,鱼儿翻身跳出,眉眼带笑地道:“晗哥哥,尝尝我的手艺——秘制烤鱼!” 说是“秘制”,毕竟烤鱼不是小草的强项,在调味料有限的情况下,能够把一条条巴掌大的小野鱼,烤得外焦里嫩,已经实属不易。外面撒上一层孜然和辣椒面,闻起来还挺香的。 “尝尝味道怎么样?”自认烹饪技巧还不错的余小草,对于第一次明火烤鱼,还是颇有信心的。 一根木棍上串了两条小白鱼,赵晗凑上去嗅了嗅,没有什么怪味,壮着胆子咬了一点点鱼肉。 嗯?味道还真不赖呢!本来还怀疑长期卧炕,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草,烤的东西能吃吗?没想到香酥入味、咸鲜微辣,倒是非常难得。 “怎么样?怎么样?”小草一边烤着另一串小鱼,一边目露希冀地连声追问。 “好吃!!手艺不错!!”为了证明自己的评价,赵晗大口啃着烤鱼串。 这野生小白鱼,肉质细腻,味道鲜美,还没有什么小刺。哪怕只用清水加盐煮汤,也是十分美味。 小石头虽然肚子鼓得跟皮球似的,依然眼馋地盯着赵晗手中的烤鱼流口水。 余小草好笑不已,从刚烤好的鱼串上撕下一小块鱼肉,安抚道:“你可不能再吃了,小心撑破你的小肚子。只能尝尝味道!” 赵晗见小石头细细品尝口中的烤鱼,舍不得咽下去的小馋猫样,笑出声来:“这片山谷现在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想吃烤鱼了,晗哥哥再带你们来就是了!” 赵晗吃了几串烤鱼,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便接过小草手中的瓦罐,带着依依不舍的姐弟俩回到了东山渔村。 回来时,不用绕道去查看陷阱,比去时快了一倍左右。即便这样,他们还是错过了吃晚食的时间。 余家的惯例向来是:谁在外面野得错过饭时,那就只有饿肚子份儿。想单独开小灶,门儿都没有! 不过,那干巴巴的饼子,腥气十足还拉嗓子的粥,余小草才不稀罕呢!手中有钱心不慌,怀中九两多银子,可是她以后赚钱的本金,得好好藏起来。 赵晗本打算把姐弟俩送回家的,可刚到村口就看到余航和小莲两兄妹等在那。 “哥哥,大姐姐!晗哥哥抓到了野兔和斑鸠,烤熟了味道可好吃了。我给你们留了好些烤肉呢!”小石头卖乖地跑过去,把手中叶子包裹的兔肉,分给余航和余小莲。 余航用手轻轻擦去他脸上那道脏痕,敲了他脑门一下,道:“你倒会做人情。既然是晗哥的猎物,你有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啊!” 小石头摸摸脑门,嘿嘿笑道:“是晗哥哥说给你们留的。他都没怎么舍得吃呢!” 余航更不愿意接他手中的烤肉了:“晗哥,你拿回去给赵爷爷还有婶子吃吧……” 赵晗瞪了他一眼,脸一板,道:“怎么?你们叫我一声晗哥,请你们吃顿烤肉算什么?看得起你晗哥,就把它吃了!” 第二十二章 拦路 村里的孩子们,除了那个读书特别有天分的钱文,余航最佩服的就是身手好,又会打猎的赵晗了。闻言,不好再拒绝,分了一大半烤肉给妹妹,又对小草姐弟俩道:“你们俩再吃点吧?” 小草连连摇手:“我都快撑到嗓子眼了。你看看石头的肚子,都快赶上气蛤蟆了。” 小石头配合地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憨笑不已。 “好呀!你们在这偷偷吃肉!!我要回去告诉奶奶,看她不打死你们!”余黑子从路旁的旱沟里跳出来,眼睛死死盯着小莲手中的烤兔肉,嘴里威胁着。 除了余航兄妹四个,赵晗跟村里孩子来往不多,不过也听过黑子的“恶名”。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道:“烤肉是我给他们的,你有意见?” 胖墩墩的余黑子,看到面前比他高了一个头,健壮魁梧的赵晗,胆怯地退了两步。不过,他不打算放过吃肉的机会,老鼠眼骨碌碌转了转,色厉内荏地叫嚣着: “我不管!你们只顾自己吃肉,不管爷奶和我们,就是不孝!我要是告上一状,你们非得挨揍不可。除非……” “除非什么?”赵晗早就看清他的目的,不动声色地问道。 黑子用黑乎乎的袖子擦了擦口水,理直气壮地道:“要想我不告状很简单,把肉分我一半!!” 赵晗抿着漂亮的薄唇,冷笑一声,道:“分你一份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不可能一半。这些烤肉,你们三人平分。如果你不同意的话,烤肉我收回,你们谁都别吃了!” 余黑子一听,再讨价还价连骨头渣都舔不到,收起自己的小心思,爽快地同意了 赵晗取过缺了两只后腿的烤兔子,把两条前腿和周围的兔肉撕下来,分别递到余舸余小莲的手中,兔子的肋排和背部肉比较少的地方,递给了余黑子。 余黑子很想抗议,可被赵晗眼锋一扫,不得不消停下来。他分的这份肉是少些,块比较大。很久没见荤腥了,啃啃骨头也能解解馋! 等黑子抱着烤肉走开后,余小草把藏到背后的半只烤斑鸠拿出来,也给余航兄妹分了。本来在家只吃了半饱的兄妹俩,有这烤兔烤斑鸠,吃得直打饱嗝。 孝顺的余舸,内疚地说:“可惜不能拿回去给爹娘尝尝……” 小石头从兜里掏出几个泥蛋子,笑嘻嘻地道:“没事,我们还有烤野鸡蛋。晚上偷偷拿给爹娘吃!” 吃个鸡蛋,还要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赵晗目露同情地摸摸小石头的脑袋,心中暗自感叹。 回到家,对于一天都没着家的余小草,张氏那里自然少不得一顿唠叨。不过,小草在家不是主要劳力,张氏对她也没多关注。只要赔钱货别生病花钱请医抓药,就阿弥陀佛了! “小草,还没吃晚饭吧?小姑这有个鸡蛋,还有半片馒头,你拿去和小石头分吃吧——小心点,别让你奶奶看见。”小姑余彩蝶趁张氏没注意,悄悄把小草拽到一边,塞了个鸡蛋在她手中。 虽然小草肚子好饱,却不能明说,只是小声推辞道:“小姑,不用!要是奶奶知道了……” “快拿着,别让我娘知道,不就行了?其实,你奶奶是刀子嘴,人不坏的……”余彩蝶性子柔柔的,说话轻声慢语,让人听了很是舒服。 余小草不再推辞,心中领了她这个情。来日方长,对她好的,她定然会回报! “二丫头!你手上抱的什么?不会偷摸藏好吃的了吧?”李氏抖着身上的肥肉,从屋里跑出来,一对老鼠眼死死盯住小草手中的破瓦罐。 余小草对这个大伯娘一点好印象都没有,瓮声瓮气地道:“是什么,你不会自己看呀!大伯娘,你可别又冤枉我偷东西!” “二姐才不会像黑子哥那样,整天到人家屋里翻东西呢!罐子里是赵大伯家的晗哥哥帮忙抓的小鱼,二姐说留炖汤给大家喝!” 小石头已经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哥哥姐姐们身上的时候,溜进自己屋把烤野鸡蛋藏好。见大伯娘抢夺二姐手中的瓦罐,嘴里还污蔑二姐偷藏东西,忍不住帮腔道。 李氏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怒冲冲地瞪着小石头,肥厚的手掌朝他耳朵拧去:“你这小兔崽子,瞎咧咧什么?你黑子哥什么时候进别人屋翻东西了?看我不撕裂你的嘴!” 小石头灵巧地躲开李氏的魔爪,大声分辩道:“我没胡说!上次小叔他们回来,带的糕点没偷吃了,黑子哥被发现的时候,嘴巴上沾着糕点碎屑呢!” 老太太张氏从屋里出来,扯着嗓子道:“瞎吵吵啥?不怕别人看笑话!彩蝶,把瓦罐抱我屋里。你三哥捎信回来说明儿要归家住几天。家里没啥好东西,这些小鱼崽子明天也算个菜!” “奶奶,这些鱼还都是活的呢!还是养在水缸里吧。要是死了的话,大热天不好保存。”余小草把瓦罐递给小姑,多说了一句。她可不想明天喝到发臭的鱼汤。 “嗯!”张氏脸不脸腚不腚(形容脸色不好)哼了一声,亲自看着小女儿把鱼放进水缸,又数清数量,才返身进了屋。 难怪奶奶明知道小草去了镇上,却很“仁慈”地没有骂上半个时辰,原来是小叔一家要回来了呀! 今天余小草可真累狠了。藏好今天赚来的银子,在柳氏帮她洗澡的时候,就已经磕头打盹儿的。澡是什么时候洗好的都不知道,迷迷瞪瞪中被她娘抱上炕,沾了炕就睡得呼天倒地的。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小草还哼哼唧唧地不愿意起来。腿好酸,脚好疼!这个身体,真是欠锻炼啊!以后可不能老待在屋里,看比她小了三岁的小石头,天天上山下地的,休息一夜又生龙活虎了! 余小草穿上带着补丁的外衣,到院子里漱了口,正准备洗脸。拿了笤帚满院子转悠,不见扫上一下的李氏,唆着牙花子又没事找事了。 第二十三章 小叔归家 “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啊,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炕,这满村的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还真当自己的宝贝蛋子呀!”李氏扯着鸭嗓子在那指桑骂槐。 小草多少知道些这肥婆娘的性子,你若是理她,她更来劲儿。整个东山村谁不知道,老余家的大媳妇,只要你一搭腔半天别想停下来。是个走哪跟人说到哪的主儿。 “哎呦,我的宝贝孙子!来,奶奶抱——小心门槛儿——我的乖孙可真厉害,这么高的门槛儿都能跨过去!”在家老天第一我第二的张氏,居然耐下性子,柔声细语地说话,还带着些微讨好的味道。 余小草循声望去,张氏正弯着身子,虚扶着一个两岁多的胖娃娃过门槛儿。她身后是一对年轻夫妇。 男的白净斯文,继承了余家的好相貌;女的长相一般,皮肤却白皙细腻,一白遮三丑,倒也不难看。两人后头还跟着个小丫头,十二三岁,手上抱了个大包袱。 我说院子里怎么这么清静呢,原来都去接小叔小婶去了。余小草撇撇嘴,对张氏的差别待遇已经习以为常。 “二丫头,别站着跟橛子似的了,赶紧去把你娘叫回来做饭。都什么时候了,净偷懒!”张氏面对小草的时候,又露出颐指气使的姿态来。 余小莲从厨房里出来,木着张脸道:“我娘去洗衣服了。一大家子的衣服,哪那么快洗出来?” “就你话多!顶撞长辈,你能耐了?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张氏粗俗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儿又咽了下去,拿眼角偷偷看小儿媳妇的表情。 老三媳妇儿赵梅兰自进了院子,就一句话没说,脸上神色淡淡的,不笑也不怒。 余小莲嘴巴也是不吃亏的:“奶,我说的是大实话,怎么就成顶撞您了?我娘明明端了满满一盆衣服出去的嘛!” 余小草进了厨房又出来:“奶奶,小叔小婶大老远从镇上回来,也该累了。赶紧让他们进屋歇着吧!小莲,快去把鱼收拾出来,不是说要给小叔小婶加菜的吗?” 小婶赵氏闻言,这才拿正眼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这是……二伯家的小闺女?” 小叔余波这才注意到这个苍白瘦弱的女娃,笑着道:“可不是嘛!小草,你今天精神不错,出来晒太阳了?” 余小草对小叔小婶没什么恶感,回以一笑:“小叔,我身子已经好了!七八天都没犯病了!” “果然是病好了,性子活泼了,话也说的利索了!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小叔上前摸摸她的脑袋,笑呵呵地道。 余彩蝶从正屋西面的一间房出来,笑着对余波夫妇道:“三哥,三嫂。屋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赶紧歇歇,一会儿该吃饭了。豆豆,还认得小姑吗?” “我们豆豆回来了!来,让大伯娘抱抱!我们家豆豆咋这么稀罕人呢?”李氏语气中的巴结和讨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小名豆豆的余舷被她抱了个正着,小脸被埋进李氏满身的肥肉中。李氏人懒,不喜欢洗澡,身上总有股馊掉的汗臭味。小余舷什么时候被这么对待过?“哇”地一下哭了出来,蹬着小腿拼命地挣扎。 赵氏脸一寒,对身后的小丫头吩咐道:“还不把小主子给抱回来?!” 小丫头把手中的包袱,往看热闹的小草手上一塞,忙去抢救小主子,嘴里呵斥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们小主子!!你这人怎么这样?” 被推了一把的李氏,面带尴尬地松开小余舷。得!马屁拍马腿上了!! “不让你抱!不要你!!”两岁的小豆豆哭得脸都红了,他推开小丫头,不让爹抱也不让娘抱,扎开小手踉跄着跑几步,偏偏抱住了余小草的腿。 咦?这是什么节奏??余小草手中还抱着小丫头递过来的大包袱,几乎整个上身都埋在一座包袱山里,腿上又扒着树袋熊似的小奶娃。 小丫头很有眼力劲地又把包袱接过来,看着她暗示地朝抱腿求安慰的小主子努了努嘴。 唉!没办法,咱自带女主光环,连两岁小奶娃都逃不过她的女主魅力!余小草心中美滋滋地歪歪着,弯下腰想去抱哭得一脸可怜的小家伙。 小豆豆看着小,却颇有分量,她努力了一把,才摇摇晃晃地把小家伙抱起来。余波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张开手护在两人身边。 人都说小孩子五感最灵敏。余小草喝了几天灵石水,又每天贴身带着五彩石,身上自然带了些许灵气。 小豆豆被李氏臭烘烘的味道熏过之后,跟随本能自动自发地,寻找让他感到舒服的灵气之源——余小草。 被余小草摇摇晃晃地抱着,小豆豆也不哭了,瞪大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奶声奶气地道:“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他老爹一脸焦急地打断他:“豆豆,这是二姐姐——你快下来,二姐姐抱不动你,小心摔了!” “不嘛,不下来!豆豆喜欢二姐姐,她身上香香的。”小豆豆胖乎乎的胳膊搂着小草的脖子,小狗似的一阵乱嗅。 面对儿子,赵氏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她颇为无奈地道:“豆豆,你二姐姐身体不好,要是累坏了,就不能陪你玩了。下来吧,娘抱着你!” 小豆豆看看小草,又看看他娘,一时难以取舍。 余小草前世一对弟妹都是她带大的,对付小盆友还是很有一套的:“我们豆豆这么可爱,二姐也喜欢你呢!豆豆饿了没?二姐给你做好喝的鱼汤,要不要?” “要!豆豆要喝!”每一个小盆友都是一只小吃货。小吃货豆豆这会儿很干脆地从余小草身上下来,巴巴地等着喝鱼汤。 张氏一直想吸引宝贝小孙孙的注意力,不想却被那个死丫头给骗去了。她狠狠地剜了小草一眼,带着笑对小儿子和儿媳妇道:“快进屋歇着吧!我去割些肉,中午做你最喜欢吃的肥肉炖白菜!” 第二十四章 巴结 余家的伙食向来缺少油水,只过年和寄托全家人希望的余波回来,才能吃到一丝荤腥。肥肉炖白菜,是余波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在镇上吃惯了炒菜的余波,早已改变了口味。可面对一心为他的娘,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赵氏斜了他一眼,目不斜视地进了西间。身为秀才独女的赵梅兰,对余家这一大家子都看不上眼。婆婆吝啬小气,大嫂粗俗懒惰,二嫂懦弱无能,家里的孩子也都上不得台面…… 如果可能的话,她是一刻钟也不想在余家呆。可这毕竟是她相公的家,男人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等张氏在隔壁村屠户那割了半斤肥肉回来时,柳氏也洗好衣服回来了。没容她歇口气儿,张氏对还拿着笤帚在院子里转悠的李氏道:“你来晾衣裳,老二媳妇去做饭!” 柳氏做饭的手艺,家里人都承认的。 张氏亲自洗了肉,在砧板上切好,数了数片数,对柳氏道:“三儿最喜欢吃你做的菜,好好做了,别偷懒。你们几个,帮着打打下手!!” 张氏不说,余小草姐妹也不可能让娘一个人忙活。等她出去以后,小草笑着道:“我看哪!小叔小婶未必喜欢肥肉炖白菜。娘,不如你让我做两个菜试试。我脑子里有好几个做菜的方子,都没机会尝试呢!” “做菜可以,不过可不能动这些肉。你奶奶心中有数着呢!”但凡好点的食材,张氏都是有数的,怕做饭的偷吃了去。 北方农村大多时兴大锅炖菜,不是什么食材都适合一锅乱炖的。余小草早就想炒菜吃了,可是没有油。张氏抠门得连植物油都不舍得买。 小草看着肥花花的肉片,撺掇着娘把其中的油靠出来一些。肉用来炖菜,有了剩下的猪油她就有发挥的空间了。 柳暮云想了想,肥肉靠油虽说会缩水一些,只要掌握住度,用来炖菜也不会太难看。今日三弟三弟妹回来,只一盘荤菜,其他都没有油水的话,真不够看。便自作主张地靠出小半碗油来。 余家人多,平时都是两个灶孔做饭的:一个灶孔煮豆粥,一个灶孔炖菜贴饼子。今天张氏高兴,大发慈悲地“恩准”饼子可以掺一半白面。 她宁可勒紧裤腰带委屈自己,也不舍得小儿子委屈一口。更不想镇上秀才家出身的小儿媳妇看轻她。她还指着小儿子给她挣诰命,享老儿子福呢! 余小草见她娘和往日一样,把猪肉片和白菜一起下锅炖,怕白瞎了一锅荤菜,忙阻止道:“娘,这个菜让我来做吧。我保证比娘做的好吃!” 柳氏怕她做不好被老太太骂,起先不同意。后来禁不住小草和小莲轮流说情,才松口。不过,她要在一边看着才行。 小草早就吩咐弟弟跑去赵家借些辣椒过来,猪肉炖白菜没点辣味,味道肯定逊色很多。 她抛弃的炖菜的方法,借着油锅把姜丝、葱花、辣椒和花椒爆香,然后把肉放下去翻炒着,又放了盐和酱油,然后放入白菜贴了饼子,想了想又兑了些灵石水。小草发现,灵石水有提鲜的效果呢!依然是白菜炖肉,可烹制的方法不同,味道自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香啊!今天有肉吃?”在外面疯玩半天的余黑子,长了一副狗鼻子,闻着香味进了厨房。 没等他对菜“下黑手”,便被跟进来的张氏扯着耳朵拎出去了:“吃,吃!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说你还能干啥?去,东屋呆着去!敢偷吃剁了你的爪子!” 说完,用眼睛警告地瞪着厨房门口晃悠的李氏。这奸懒馋滑的李桂花,赶紧低头扫两下地,一步三回头地晃悠开去。 张氏看了一眼白菜炖肉,轻嗅了几下,不咸不淡地留下一句:“嗯,手艺见长啊!以后菜都这样做!!” 小草一旁接了句:“奶,你打些豆油回来,就能天天这样做了。没油的话白搭!” 张氏心疼买油钱,却有顾及面子,转身离去留下一句骂语:“打油?不如我这把老骨头,撕吧撕吧炼油给你们吃!” 小草撇撇嘴,小声嘟哝:“你愿意炼,我们还不乐意吃呢?你那干瘦养,能炼出几两油……” “草儿!这么能这么说家里的老人呢?传出去你还能有好名声?以后可不能这样。”柳氏一边刷锅,一边教女儿。 余小草不吭声了,心中愤愤不已:孝敬老人,也不能愚孝啊? 小草化悲愤为厨艺,嗖嗖嗖!很快,蒜香茄子、干锅豆角、青菜蘑菇,再加上白菜炖肉,四个大菜就完成了。 另一个锅里,鲜美的鱼汤飘着诱人的香味。就连西间小憩的赵氏,也暗暗诧异余家的“猪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好味道? “开饭喽!”一直乖巧地帮烧火的小石头,兴奋地嚷嚷着。二姐的手艺真棒,他口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了。 早食依然是男人一桌女人一桌。今天女人桌上的饭菜,跟男人桌并无不同。冒着香味的四盆菜,很快端上了桌。是的,余家人多,菜向来是用盆装的。 “有肉吃,有肉吃喽!!”余黑子吸着黄脓鼻涕,不时用发黑的袖口擦上一下。李氏也把黑乎乎的手,往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衣襟上抹了抹,代替洗手了。 赵氏看了一眼,恶心地差点吐出来。对着这埋汰的娘儿俩,哪里还有胃口吃得下东西。 一直关注着小儿媳妇的张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皱了皱眉,拿了一个碗,每样菜拨了一些出来,对李氏娘儿俩道:“桌子上太挤了,你们娘俩回东屋吃吧!” 李氏直盯着白花花的肥肉,很没有眼色地道:“多了两口人,是有些挤。没满十岁的小崽子,上什么桌呀!还不赶紧腾地方?” 说着,再也忍不住了,举起筷子朝最大的一片肥肉夹去。半途却被张氏拦住了,她狠狠地瞪了不识相的大儿媳妇一眼,加重了语气道:“让你们回屋吃,哪那么多废话!!你不上小孩子上桌,是挤兑谁呢?” 第二十五章 夸赞 李氏看到小豆豆正一本正经坐在桌子旁,等喝二姐姐做的鱼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混话。三弟以后可是当官的命,她得好好巴结巴结三弟妹,好让她沾沾官老爷的光。 “看我这张嘴,笨嘴拙舌的!三弟妹,我不是说你家豆豆,别往心里去……桌子是有点挤,我带着黑子回屋吃去!”李氏终于接收到婆婆的暗示,心中虽不情愿,却也要拉着儿子离开。 余黑子只要有吃的就成,不过这狡猾的家伙,却趁机讨价还价:“让我腾地方也行,再多给我几片肉。要不,我就在这吃!” 张氏无法,口里小声骂着“讨债鬼”,给他夹了两片肥肉,又用威胁地眼神看向李氏,让她带着儿子走人!! 最埋汰的两人离席了,剩下的,柳氏母子五人不用说。无论多累多忙,柳氏总把自己和家人打理得干干净净。小姑余彩蝶本就是爱干净爱漂亮的年纪,张氏也是个干净人。 赵梅兰勉为其难地在儿子身边坐下,在张氏热情地招呼中,抬手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地放进嘴里。咦?这道看起来很普通的青菜香菇,吃起来倒也爽脆可口。 赵氏细细嚼了嚼,缓缓地咽下去,抬眼看了二嫂柳暮云一眼,对她点了点头道:“二嫂的厨艺几个月未见,进益了不少。” 柳暮云笑着看了小女儿一眼,用颇为自豪的语气道:“今天的菜啊,都是草儿做的。我只帮着洗洗菜,刷刷锅,炒菜的事半点没伸手!” 赵氏难得露出淡淡的笑意:“没想到小草还有这样的天分……” 张氏不甘小儿媳注意力被她人分走,夹了一片厚厚的肥肉,就要往赵氏碗里送:“三儿媳妇,这肉啊,我特地选肥的割的。吃在嘴里满嘴流油,快尝尝。” 赵氏看了看张氏油乎乎的筷子,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口水,胃里顿时又翻涌起来。 她的小丫头见状,赶忙把肥肉接过来,道:“老太太,我们夫人不喜欢吃肥肉。奴婢代主子谢谢老太太了!” 张氏见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块的肥肉,被一个丫环截走吃掉了,顿时脸就拉得跟鞋拔子似的。 她一拍桌子臭骂道:“你个奴才秧子,也配跟我们一桌吃饭?你有多大脸啊?还吃肉!咋不吃死你啊!!老三媳妇,你得好好治治这奴才……” 赵氏手中的筷子放在木桌上,发出“啪”的轻响,丰润的红唇抿成一条线。张氏一点都没意识到她强忍的怒气,嘴里还在骂着难听的话。 “婆婆,打狗还得看主人面呢!她有什么不对,我来教训她!你当着面儿骂我的丫头,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赵氏看着泪汪汪的小丫头,依然用柔柔的语气轻声问道。 张氏叫骂声戛然而止,一张菊花似的老脸涨得通红。想要像教训老大老二媳妇一样,骂赵氏几句,却又怕她在老儿子面前吹枕头风,老儿子跟她离了心。 愤愤中,筷子在白菜炖肉这道菜中使劲翻找几下,把又大又厚的肥肉挑了好些在自己碗中——你不是不吃吗?老娘吃!! 余小草趁着奶奶埋头吃肉的当儿,眼疾手快地帮柳氏、哥哥、小莲和石头,分别夹了一块肉。她不喜欢吃肥肉,不代表其他人不稀罕啊!对于常年难见一回荤腥的余家人来说,还是肥肥的猪肉片解馋。 柳暮云见小女儿自己舍不得吃肉(你想多了,人家是不爱吃),却冒着被奶奶骂的危险,把肉夹给了自己。这口肉,怎么也咽不下去。要是把肉推回去,又怕婆婆看到不依不饶地叫骂。 犹豫间,小草在她耳旁轻轻道:“娘,不想我挨骂,赶紧把肉吃了……” 见张氏从饭碗中抬起头来,余小草忙往她碗里夹了一些干锅豆角,笑着道:“奶奶,这是用猪油干煸出来的豆角,不比肉的味道差多少。您老多吃点儿!” “你这个奸猾货,咋不让着我多吃些肉?这满院子挂得都是的豆角,有什么稀罕的?”张氏嘴里根本就吐不出象牙来,话咋难听咋说。 此时,柳氏和余航几个,已经匆忙吃下了过年都很难吃到的肉。余小草打掩护的任务完成,自己夹了一筷子干锅豆角,就着一面带锅巴的饼子,咯嘣咯嘣吃得欢实。 翠绿的豆角泛着油光,喷香的猪油浸入豆角中,吃在嘴里既香且不腻。就连赵氏也多夹了两筷子。 小豆豆小大人似的坐在桌子旁,长着嘴巴等投喂。煮得汤水白如牛奶,香味浓郁的鱼汤,鱼肉细腻无刺,汤汁鲜美浓郁。小家伙嘴巴吧唧吧唧吃得可欢了。 这小家伙可挑嘴了,赵氏为了能让他多吃一口,费尽了心思。要是儿子乐意吃,哪怕割她身上的肉也甘愿。 见儿子一口接一口吃得香甜,如果她手慢了一会儿,还长着嘴巴“啊,啊……”的催促。赵氏这心里啊,别提多高兴了。 对煮了一手好鱼汤的余小草,赵氏态度也好上不少。余小草有幸成为整个老余家,除了余彩蝶,唯二能让赵氏主动说上几句话的。 张氏看着小孙孙,笑得满脸菊花褶子:“奶的乖孙,喜欢喝鱼汤啊,奶奶这碗也留给你……” 赵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柔声道:“豆豆平时吃得少,不敢给他多吃,恐积了食……” 张氏不再劝,只笑着看小豆豆吃鱼肉,自己的饭也忘记吃了。 小草看了一眼身边呼噜呼噜喝鱼汤的小弟。小石头不过比豆豆大上那么一点儿,同样是孙子,却如此差别对待,真替小弟感到心酸。 小石头却习以为常,只顾吃自己的。今天的菜难得的丰盛,二姐的手艺比娘强多了,又没有黑子哥争抢,他得可着劲儿多吃点! 男人们桌上也吃得一片火热,就连老余头也多吃了俩饼子。余海肩负小女儿交付的使命,趁机脱口道:“这些素菜做得可不比肉味道差多少。爹,你说对吧?” 第二十六章 名声 老余头又夹了一筷子蒜泥炒茄子,他的牙齿开始脱落了,这种绵软透烂的茄子,正对他的胃口。不知不觉半盆茄子被他一人消灭的差不多了。 经余海这么一提,吃得非常顺心的老余头,当然不吝惜夸奖的话语:“嗯,嗯!味道的确不错!咱们家小草出息了,菜做的比她娘还地道。小草娘教得好,有句话叫什么来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三,是这么说的吧?” 老余头拽了一句成语,自以为很有水平,抚着胡须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咱老余家也是很有文化的! “爹,你说的不错。小草做的这些菜呀,其实就用油炒了炒而已。咱家平常都是水煮菜,只放盐,没啥油水,当然没炒菜好吃了!以后,咱家都这么炒菜吃吧!” 终于在家里吃了顿顺口顺心的饭菜,老三余波心情不错,替爹又满上一盅。 老余头闻言,摇了摇头,道:“你娘.的性子,你还能不了解。要是每天都买猪肉炼油,比割她的肉还心疼呢!” 余海接着道:“不用猪油,菜油也可以。咱家不是有去年剩的豆子吗?去油坊换些豆油回来炒菜,味道也不会差的。” 用豆子换,不让老伴儿往外拔钱?老余头认真思考着其中的可能性。 余波见家里吃口有油的菜,都斟酌再三,忍不住哽咽地放下了筷子,低声道:“爹,如果让别人知道,为了我读书,家里连罐豆油都舍不得换,我这学还能上下去吗?不被人戳破脊梁骨?爹,你劝劝娘,别让她那么抠搜。学里都有人背后说儿子了……” 读书人最看重自己的名声。余波已经听到关于自己不好的传闻了,说什么“自己在镇上住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老娘和哥嫂却连快粗粮饼子都算计着吃……”之类的。 他老丈人也找他深谈了一次。这次回来,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劝劝娘,让她老人家别在背后给他抹黑,让他丢人。可张氏的性子,身为儿子的他,很是清楚,只能迂回着让通些情理的爹帮他说道说道。 平日里老太太一个铜板恨不得掰两瓣儿花,对自己对家里人都俭省再俭省,还一再地苛刻女人孩子的吃食。看看老二家的孩子,一个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都打晃……为了小儿子的能够读得起书,老余头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因为这,影响了儿子的名声,那可不成!小儿子可是有当官命的,千万不能因为老伴儿的抠搜折腾掉了。老余头下定决心,要跟老太太好好谈谈。 晚上的时候,老两口在灯下这么一说。为了儿子,张氏自然没有二话。第二天,便亲自拎了半袋豆子,换了满满一罐子豆油。家里黑面粗粮饼子,也不敢再限量了。 一这么敞着吃,家里的粮食自然下得快了。张氏心疼得直哆嗦,心里暗骂不已:“哪个糟瘟碎嘴的,成天瞎逼逼,咋不叫耗子叼了舌头去!!” 这么一来,得益最多的,自然是余小草他们二房了。一家大小至少能混个肚儿饱,再加上余小草隔三差五地截留一些老爹手上的猎物,二房大人和孩子身上脸上眼见着长肉。 是的!在余小草撒娇卖萌打滚儿下,宠女儿的余海没几下就投降了。每次打猎回来的时候,小草都会在山脚无人的地方,把她爹拦下来,挑选一只最肥的猎物留下来,到那个隐秘的山谷里或烧烤、或用瓦罐炖汤,弄熟了一家人分吃。 有时候赵晗陷阱里得了猎物,也会贡献出来,给几个小的加餐。溪水里的小白鱼,也没少被他们祸祸。 对别人来说滑不留手的野鱼,在余小草这儿轻而易举地被捕获。赵晗虽然心中感到奇怪,却也没有试着打探。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在靠海吃海的渔村,十来岁的男孩女孩,除了赶赶海,伺候伺候房前屋后的菜园子,再没有其他大用处。 为了小儿子的名声和前程,张氏心中滴着血,给家里妇孺增加食物定量。两个月下来,家中开支比往常增加了一倍还多。 打那以后,张氏如进入更年期般,看谁都不顺眼。男人们出海后,她在家不是骂大人,就是打小的,嘴里根本没有闲着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张氏虽然碍于男人们的面子,嘴巴勉强闲了下来。眼睛却像下刀子似的,谁多拿一块饼,都能被她瞪出筛子来。她当然希望儿媳妇和家里的兔崽子们,能够识相地自动少吃一些。 可惜,老大媳妇向来是个没眼色的,饭桌上眼中除了吃,根本没别的。大孙子更是得了他娘真传,吃起饭来如狼似虎,凶猛得很。 老二媳妇虽然还是那么软弱可欺,两个丫头片子却一点也没随了她们娘。任她把眼睛瞪得要脱眶,脸都快掉到地上去了。两个丫头跟没人事似的,不是给她们娘拿一块饼子,就是给兄弟夹一筷子菜。 有了油水的菜,无论是炖还是炒,味道都要好上不少。每次吃饭,有老大家的带头,吃菜都跟抢食一样,手慢一点就连菜汤都不剩了。 两个丫头片子,筷子耍得跟飞了似的,只看到残影一道道。残影过后,她们不敢夹菜的娘、温面的哥哥、年幼的弟弟,面前饭碗里都多了不少菜。而她们自己,也没少吃。看得张氏心中一阵霍霍的疼。 以前,只一个小莲还好办,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现在又多了个余小草,轻不得重不得,别说打了,就是吼她一嗓子,也能“吓”得厥过去。 就拿老三一家没走那次说吧,三合面大馒头一端上来,那死丫头就给她娘一手塞了一个,哥哥弟弟都没落下,全都分了一个,就好像她是这一家之主似的。 她实在气不过,没忍住脾气,当场就摔桌子打板凳地发起火来。结果,她还没咋说难听的呢,死丫头两眼一翻仰过去了。 第二十七章 学徒 一家人顿时人仰马翻,又是请大夫,又是拿药的,花去她上百个大钱。钱花出去不说,她老伴儿背地里把她好一阵说叨。还有小儿媳妇,直到回镇上那天,也没给她个好脸色。 张氏心中那个郁闷呐,差点憋出一场病来。打那以后,她就当小草那死丫头是空气,无论做什么,她都当没看见。好在那丫头,除了吃饭的时候只顾着自己一家外,倒也没有什么让她难以忍受的事情。为了银子,她忍了! “娘,娘!”李氏痴肥的身影急匆匆从外边回来。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个跟头。 她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做贼似的把张氏拉进屋子,神秘兮兮地道:“娘,最近咱们家开支不小吧?我都替您心疼!!老二一家太能吃了,四个孩子,吃起饭来顶两三个大人呢!” 张氏心中的火又被拱起来,附和道:“可不是嘛!一袋子粗粮,没几天就见底了。银钱如流水,哗哗地直往外淌。我这急得哟,满嘴都是火泡。老二那个媳妇看着老实,咋就一点都不知道替家里分忧呢?” 张氏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满脸的不满。 李氏一副感同身受地道:“可不是嘛!老二那个媳妇,只会做表面功夫。她还在外边说,家里的活都是她一个人干的。外面谁不夸她贤惠?我还好,只不过被人说声懒。就是婆婆您,却成了苛刻媳妇的恶婆婆了!” 张氏一阵咬牙切齿,恨道:“这可恶的婆娘,原来是个内毒的。我倒是看错她了!!” 李氏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把目的说了出来:“娘,她这样不把您放眼里,不就仗着儿女多,将来有人给她撑腰吗?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够消减她的锐气。” “人家儿女多,是人家会生。哪像你,只下了一个蛋,就没动静了!!”对于老大媳妇只生了黑子一个,张氏早就不满了,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的时候,她追问了一句,“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我娘家哥哥说,镇上的木器店招学徒。老二家的小沙也不小了,当学徒管吃管住,家里省了一个人的口粮不说,将来学到了手艺不也是个营生?”李氏口沫翻飞地说着。 张氏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木器店?是那个章记吗?听说那章记的掌柜很残暴,店里的伙计一茬接一茬的换。有的还落下残疾,要是……” 李氏胖手摆了摆,道:“传言而已,我娘家哥哥跟章掌柜认识,那人平时挺和气的,要不生意也不会做那么大。就是对学徒要求高而已。您想,谁挑学徒,不想挑个能干活儿的?” 张氏想想也是,老二家的小沙也不是个懒的,出去当学徒,三五年回来,做木匠可不少赚银子。 当天傍晚吃饭的时候,张氏趁着人都在,便宣布了这个消息,并且道:“小沙是个勤快懂事的,学东西又快。说不定没两年就能出师赚钱了。有个手艺,总比以后风里来浪里去的,要安全得多。人家木器店只招一个学徒,要不然,也把黑子送去。将来兄弟俩自己揽活,或者开个店,不比什么都强?” 一家人听着,都没什么大意见。只余海有些犹豫:“娘,听说木器店学徒,一进去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粗活。小沙年纪小,扛木头的活,只怕做不了。” 张氏一听,顿时脸拉下来,把碗往桌子上一顿,不高兴地道:“都十一了,还小?过两年都能娶媳妇了!!老二,可不能这么惯孩子!娘这也是对你们好,我娘家村里的王木匠,每年帮人打家具,吃的穿的,可都比咱们强多了!!” 余小草有些担忧地看着刚被养出点肉的哥哥,心中腹诽:别说王木匠了,村里比咱家吃得好穿得好的多了去了。不是咱家没钱,是奶奶你太抠门,光偏心小叔去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要送出去当学徒,这是有多狠心哪! 她用力戳了戳碗里的豆羹,小声嘟囔一声:“那么好的事,为什么不让黑子哥去?他比哥哥大三岁,个头都赶上大人了,还在村里惹猫打狗的,不更应该出去学点啥?” 李氏一听,立马炸毛了:“大人说话,哪有小孩子的事?老二,你看看你们把孩子惯成啥样了?” 张氏想说什么,又强忍着咽下去了,只是道:“黑子那脾气能干啥?送去没两天也给退回来了。要说学手艺,大海从小就手巧,人家编筐子,看两遍就学会了。小沙这点随了他爹,也差不到哪去的。” “娘,我也没说不让他去。只想着等两年孩子再大大,身量长成了,再去……”余海还是不放心,看着才到自己腋下的儿子,好脾气地道。 张氏打断他的话,嚷道:“你当木器店是咱家开的啊?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谁家孩子去学徒,不是从小送过去的?大了,学东西就慢了,谁还要?” 余海还要说什么,沉默了半晌的余航,沉稳地开口了:“爹,奶奶说的是,我也不小了,学点手艺对我没啥坏处。邻村的二栓也当过学徒,说只要眼神头活络点,手脚勤快点,也没啥罪受。我去!” 余海知道大儿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吭,主意大着呢。他想了想,觉得让儿子试试也没啥不好,不行的话,花俩钱把孩子领出来就是。 余小草见大伯娘如此积极地促成大哥去当学徒,说其中没有什么猫腻,她是不信的。可是到底有什么不妥,她也说不准。只能眼看着哥哥收拾个包袱卷,被送去镇上的木器店了。 转眼,炎热的夏天过去,凉爽的秋天姗姗而来。地里的大豆高粱正是收割的季节,到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余家是典型的渔民,重渔猎轻耕种,家里就三亩沙土地,种了高产的番薯。收获的话,还要等上个把月。 秋季,猎物正是肥美的时候。每到这个季节,余家人就不再让余海出海捕鱼,留他在家里专职捕猎。几乎每隔一天,余海就上山一次。有时候跟赵猎户结伴,更多的时候是自己上山。 余小草仗着老爹的宠爱,缠着余海带她进山。可考虑到山里蛇虫猛兽较多,小女儿又体弱,余海说啥也不同意。只哄着她,答应每次回来都给她留只野物。 天天吃野味,久了也会腻。家里人能吃饱饭后,余小草不再把目光放在吃喝上了。她要赚钱,手中有钱心不慌。可惜现阶段,她只能偷偷地进行。如果能分家,她就可以敞开手脚的干了。可惜,古代向来是父母在不分家的,希望甚是渺茫啊! 不过,以余小草八岁的年龄来说,能够赚钱的门路实在少得可怜,再加上要偷偷摸摸的干,可真难为她了。 无奈之下,她把目光投向了手腕上的五彩石。小补天石被她看得心中发毛,腾地跳出来:休想再拿我当诱饵,吾乃堂堂补天神石,岂能做如此下贱之事? 余小草略带不好意思地道:“小汤圆,这不是没办法吗?你也说了,每次帮了我这个主人,吸收灵气的速度和纯度,都会有所提升。当鱼饵诱饵神马的,也是帮忙的一种嘛!要不然,我们全家现在的身体都棒棒哒,你哪里有机会大显身手发挥作用呢?” 被弱鸡主人强加上“汤圆”这个名字的小补天石,曾气得好几天没理余小草。后来见她死不悔改,无奈之下,只好顶着这个不威风也不神气的名字,深深地郁卒着。 听余小草这么一说,小补天石有些动摇了。自从它发觉自己每帮一次余小草,灵祖娘娘的禁锢就松了一咪咪,因而它吸收灵气速度和纯度都有所提升。要想快些打破灵祖的禁锢,破碎虚空回到女娲娘娘身边,就必须多帮主人多做好事。 以它现在的状态,能帮上主人的机会少之又少。虽说给主人当鱼饵引野鱼很损它补天神石的颜面,可跟加快灵气吸收,早日回到女娲娘娘身边一比,当诱饵就当诱饵吧。 余小草在小补天石纠结的时候,已经准备好绳子。今天,晗哥哥答应教她设绳套抓兔子。如果有小汤圆的帮助,每天肯定不落空。 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小补天石依然圆嘟嘟金色小奶猫的形象飘浮在空中,它此时耷拉着尖尖的小耳朵,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你要每天到那个捕鱼的山谷里打水给我洗澡,那里的水灵气更纯粹些。 “好!成交!!”小草伸手想要摸摸它,乒乓球大小的金色迷你猫,实在可爱到让你的心都融化。可小补天石却傲娇地从背上伸出一对光翅,忽闪一下躲开她的爱抚,小脑袋扭向一旁不理她。 “二姐!你怎么不叫我?差点睡过头了!”小石头衣服穿得歪歪扭扭,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随手拿起一个背篓,跟着余小草出了门。 第二十八章 攒钱 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新鲜。余小草深深地吸了口润湿的空气,带着小尾巴——小石头,朝着西山缓缓而去。 “小莲,这么早!打猪草去啊?”自从有了小补天石,小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健康,又经常偷偷在外面加餐,小脸和身上都长了些肉肉,外形和双胞胎姐姐也越来越相似,村里经常有人认错她们。 小石头乐呵呵地冲着又一个认错二姐的少女道:“玲珑姐,这是我二姐!” “二姐?小草?嘿!不愧是双胞胎,长得太像了。”周玲珑抿嘴一笑,不住地打量着余小草。 小草笑而不语。小石头又替她介绍了:“玲珑姐家离西山不远,在咱家老宅附近。周家婶子跟娘处得不错,你生病的时候,没少吃周婶子送来的鸡蛋。” 原来是娘闺蜜家的女儿,余小草冲着周玲珑甜甜地一笑,左边面颊上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玲珑姐姐好,改天得上门谢谢周婶子。要没有婶子家的鸡蛋,我还不能好这么快呢!” 周玲珑盯着她的酒窝看了一会儿,笑道:“几个鸡蛋而已,不值什么的——我知道你们姐俩有啥不同了。你有酒窝,你姐姐没有……” 余小草又笑了笑,对她道:“玲珑姐姐,我们跟晗哥约好上山摘野果子,你去不去?” 周玲珑亮了亮手中的镰刀,摇头道:“我得割些猪草回去,家里的两头猪,还饿得嗷嗷叫呢。你们去玩吧,小心点!” 余小草冲她挥了挥手,牵起小石头,朝着赵家所在的小山坡走去。 东山渔村的村民们世代打渔为生,赵家是二十多年前搬来的外来户。赵家居住在西山脚下的一个小山坡上,三间石头砌成的房子,被高高的石头院墙包围着,四周树木环绕,房前屋后种着蔬菜瓜果,很有深山隐士的感觉。 “晗哥哥,晗哥哥——”小石头轻手轻脚地推开虚掩的木门,小心地探头进去。 在院中喂鸡的赵家伯娘郑芳音,扭头看到小家伙探头探脑的模样,露出慈爱的笑:“是小余舷啊,快进来!” 郑氏不知是不是生儿子时伤了身子,生下赵晗后,再没有怀孕。这几个月,长了些肉肉的小石头,虎头虎脑,一副伶俐的模样,让喜欢小孩子的郑氏母爱爆棚。 “伯娘,晗哥哥说今天教我们下套子逮兔子,二姐急着想学,所以来早了……嘿嘿!”小家伙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把他姐给卖了。 余小草跟着在弟弟后面进了院子,悄悄戳戳他的后背,秀美白皙的小脸却露出灿烂的笑容:“赵伯娘,早上好!” “小草啊!”郑氏放下手中装着鸡食的盆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爱怜地摸着小草瘦瘦尖尖的小脸,轻叹一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生病比什么都好!还是有些瘦,你那个奶奶……以后想吃什么,到伯娘家来。伯娘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谢谢伯娘,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哦!!”对于真心实意的关怀,余小草当然不会生硬的拒绝,而是还以更灿烂的笑容。 “石头,小草!这么早?早饭吃了没?”赵晗挑着一担水,从门外进来。看到姐弟俩,颇为诧异地招呼着。 小石头抢在姐姐前面道:“我们家辰正时分才吃早饭,谁等得到那时候呀!不如留着肚子吃烤鱼呢!” 郑氏一手一个牵着姐弟俩,走进自家堂屋,口中不赞同地道:“进山要走好远的路,你们这么小,不吃早饭怎么能坚持住?伯娘早上煮了粥烙了饼,一起吃了再上山。” “赵爷爷!”一进屋,就看到白发长须的赵子雄正襟危坐,虎目中不时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威严,两个孩子不禁有些拘谨。 老爷子抬眼看到两个穿着虽破旧,却粉嫩可爱的孩子,露出一抹微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可惜跟着你们立不起来的爹,受苦了!” “我爹挺好的!会打渔会捕猎,还会编些简单的竹器,也很疼我们!”余小草在外人面前,当然要维护她爹的名誉。 赵老爷子挑了挑浓密的眉毛,笑呵呵地道:“你倒挺护着你爹的!可惜你爹护不住你们几个兄弟姐妹和你们的娘!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男子汉?” “公爹!别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个了,吃饭吧!”郑氏怕姐弟俩尴尬,忙打住话头,给老爷子和孩子们送上粥和饼。 赵家一直保持着一日三餐的习惯。早饭是浓浓的大米粥,饼也是白面烙的,还炒了两个菜——醋炝白菜和咸肉炒蘑菇。 能吃上大米粥白面饼,就已经感到很幸福了,居然还肉!小石头盯着眼前丰盛的早餐,拘谨地不肯动筷子。还是郑氏给他用薄薄的面饼卷了咸肉蘑菇,送到他手上,才略带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二姐。 赵晗见状,也卷了一个面饼,送到小草面前,笑着道:“吃吧!今天我们走远点,不吃饭哪有力气?到时候我可背不动你们姐弟俩。”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每天粗粮饼子吃着,豆羹喝着,余小草早就怀念白面精粮的味道了。她接过饼子,冲弟弟点点头,咬了一大口。 她从来没觉得白面烙饼会如此的香,再加上咸肉的鲜味,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 郑氏一边给两个孩子夹菜,一边对儿子道:“你带着两个孩子,可不要深入山林,里面有野猪、狼之类的野兽,小心伤了姐弟俩。” 赵晗剥了个鸡蛋,放进小草的粥碗中,点头道:“娘,你放心吧!那里我去过很多次了,见到的最大的动物就是狍子野羊之类的。安全得很!” 早饭后,赵晗带着一不小心吃撑了的余小草姐弟俩,沿着羊肠小道朝着山上去了。 “下套,首先需要看兔子经常出没的路径,野兔一般会有自己经常经过的一些小路……你看这儿,草丛里有兔子经过时留下的痕迹!”赵晗指着一片稍稍凌乱的草丛,对姐弟俩耐心地讲解着。 余小草跃跃欲试地道:“那我们就在这下个套子吧!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有兔子上钩了!” 赵晗笑着道:“这里太靠近外边,兔子不会太多。要不我们再往里面走走看?” “我们先拿这儿练练手,套子应该怎么下?晗哥快教我!”余小草不肯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咱毕竟是有秘密武器的! 赵晗舒展开浓密的眉,脸上挂着笑,带着纵容的语气道:“好!咱们带的绳子多,就在这下个!” 他四处看了看,折一根叉状的大树枝,把树枝中间分叉出来的的枝桠周围的小枝都修剪干净。一边道:“选的树枝,必须确保能承受起兔子的重量,否则无法将它困住。” 余小草点点头,默默地记在心里。 赵晗把修剪好的树枝放在兔子走过的轨迹上,确保修剪干净的树杈处在道路的正中央。这样兔子就会钻到修剪的干净的大树杈里面去了。 “再加个套子就可以了吗?”小石头兴致勃勃地看着,觉得挺简单。 赵晗摸摸他的小脑袋,道:“还要在陷阱两边插点小树枝。插小树枝的目的是防止兔子钻到套索的旁边去,把套索两边的去路堵住,兔子就只能乖乖钻进套索了。” 接着,他又把带来的绳索做成套索系在树杈上,套索离地大约十几公分的模样。余小草用自己的手量了量,用心地记着。以后,这可是自己赚钱的门路呢! “晗哥哥,套子这么大,兔子会不会逃走啊!”小石头天真地看着赵晗,担心地问道。 赵晗看看他,又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的小草,回答道:“不会,看到这个绳扣了没?当兔子跳进套索中的时候,越挣扎套索就会收得越紧。要是做大点的话,别说是兔子,就是野猪也休想挣脱。” 姐弟俩点点头,目露崇拜地看着这个小小少年。 十三岁的赵晗,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他得意地一挥拳头,道:“走!里面的猎物会更多!!” 余小草趁他转身的空档,打开水囊,在套索前后洒了些灵石水。然后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臭小草,坏小草!你这是暴殄天物,你知道不?本神石的洗澡水,比人参灵芝还要大补。你居然用来引兔子! 小补天石从彩石中钻出来,以金色迷你小猫的形象,趴在余小草的脑袋顶上。不过,此时除了它的主人,谁也看不到它罢了。 小草在心中安抚着傲娇的补天石:“小汤圆,等逮到猎物,我奖励你深山竹根水。你不是说那里的水,更有助于你灵力的恢复吗?” 其实,帮助主人,换得主人的感激之心,才是最快的灵力恢复渠道。小补天石没有说出口,怕它的主人,会派给它更多令人鄙视的任务。 见傲娇补天石,终于消停了。余小草脚步变得轻盈起来,她可以专心学下套了。 第二十九章 下套 因为用心,余小草学得挺快。到中午的时候,已经能够独立设索套了。不知不觉间,他们也进入了山林外围的最深处。 啪——一个坚硬的果子落下,砸在小石头的脑袋上。 “哎呦!谁扔我?”小石头抱着脑袋,仰起头来四处寻找罪魁祸首。 啪……又一枚果子砸到他的脑门上,一只灰色的小松鼠,从叶子间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三个人类。 “臭松鼠,敢砸我!!”小石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朝树上扔去。那只小松鼠,手里抱着摘到的果子,飞快地在树枝间蹦跳着。 余小草弯腰捡起地上的“凶器”——一枚榛子,笑着道:“石头,咱们有口福了!这棵是榛子树,炒熟了可香呢!咱们绳套也下完了,不如打些榛子回去,冬天也能多样零食吃!” 小石头不感兴趣地道:“不打!咱们费劲弄回去,不知道便宜谁呢!反正也吃不到咱们嘴里!!” 赵晗脑筋一转,想出一个办法来了:“你们若信得过晗哥,就把果子放我们家,什么时候想吃了,让我娘炒出来。你们在我家吃!” 这个主意不错!余小草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有灵石水,以后逮到的猎物肯定不会少。这些野物绝对不能拿回家,否则就没她什么事儿了。她正愁着没地方藏猎物呢!真是瞌睡遇上枕头了! 赵晗蹭蹭蹭地怕上了高高的野生榛子树,把上面已经成熟的果子,一个个摘下来,扔到地上。余小草见速度挺慢,便拿了一根棒子,往榛子上敲打,倒也被她连枝带叶打下不少。 这株榛子树也有些年份了,结的榛子不算大,数量却不少。不一会儿,三人已经摘了满满一筐。 “幸好晗哥哥背了筐子过来,要不然这些榛子还真不知道怎么弄回去呢!!”小石头一双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在原路返回的途中,余小草睁大眼睛寻找他们设下的套索。赵晗见状,笑着道:“哪能这么快就套着兔子……” 他的话音未落,余小草已经惊叫出声:“快看!这是什么?小鹿吗?好可爱!” 这是余小草亲手弄的绳套,里面套着一只明显是幼兽的生物。浑身灰黄色的毛发,尖尖的耳朵向上翘着,黑黑圆圆的鼻头,修长的四肢,屁股上的毛居然是白色的,就跟穿了开裆裤似的。 这小家伙,被套住了一点也不挣扎,傻傻地站在那儿,啃着附近的青草。 赵晗过去,一把抓住了傻傻呆呆的小家伙,笑道:“不是小鹿是只傻狍子。这家伙的确够傻的,落入绳套也不知道挣扎,还顾着吃东西。” 小孩子都是喜欢小动物的,小石头上去摸摸小家伙的耳朵,开心地道:“二姐,这只狍子是个小吃货!” “小吃货”这个词,当然是石头从她二姐口中听来的,现学现卖用在了小狍子身上。 余小草心中也十分高兴,却用略带嫌弃的语气道:“这么小的猎物,身上没几两肉,卖也卖不上价格!” “二姐,我们可以带回去养!等养大了,就有肉吃了!”小石头不改吃货本色,用自己小小的身板儿,挑战抱起小狍子的艰难任务。抱是抱起来了,踉跄着走了几步,连狍子带自己,都摔在了地上。幸好地上野草厚,没伤着他俩。 余小草拆下绳套,拴在小狍子的脖子上,又采摘了一把枯黄了一半的青草,把水袋里最后一点灵石水浇在上面。她一手牵着小狍子,一手捏着带灵气的小草。那只小狍子,睁大乌溜溜的眼睛,傻傻地跟在她后面,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二姐,这只小狍子不会是人养的吧?怎么一点都不怕人,还主动跟人亲近。”小石头蹦蹦跳跳地走在小狍子身边,时不时地摸上一把。 赵晗哈哈一笑,道:“这深山里,看不到一户人家,哪里是谁饲养的?我看呀!这小家伙一定是和它娘失散了,把你二姐当成自己的娘了!” 余小草满头黑线,她这身衣服虽然也是灰不溜秋的,跟狍子的颜色差远了。这只小狍子得多近视,才能认错娘呀! 令赵晗惊讶的是,回来的路上,他们设的绳套,一大半都套住了猎物,另外一小半也不知被什么动物给破坏掉了。细心的他,注意到绳套周围的草,都被啃得七零八落的。 “今天山里的动物都挺活跃的。难道是提前准备过冬了?”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的赵晗,深感迷惑。准备等老爹打猎回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余小草却为自己找了个生钱的门道,而惊喜不已:“晗哥!今天的收获可真不少呢!” “是呀,是呀!不但有兔子,还有野鸡呢!有好多都是活的,爹说了,活的猎物更好卖呢!”小石头雀跃不已。 赵晗也不得不承认:“今天运气是不错!猎物太多,咱们吃也吃不完。下午,我爹和余叔不是要去镇上卖猎物吗?要不,让我爹捎过去卖掉?” “我也想跟去镇上看看!”余小草看着地上十来只猎物,以晗哥的性格,怎么着也得分她两三只吧! 赵晗知道她家的情况,想了想道:“镇上我去过不少次,路挺熟的。要不,我带你们姐弟俩去镇上?” 余小草闻言喜出望外。自家那个老爹,虽说能藏下一两只猎物给孩子们打牙祭,可从来不会做出藏私房钱的自私自利的行为。 在他看来,倾一家之力供出个秀才或者举人,对于孩子们的将来,也大有益处。这也是他心甘情愿上交所赚银钱的最大原因。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闺女有小金库,平时嘴上未必会说,可遇到她奶叫穷的时候,难免会露了口风去!余小草更加坚定了瞒着父母赚点小钱的意念。 她看看天色还早,便让赵晗先把猎物和榛子带回他家,自己领着小石头跑回家去取破瓦罐。 “哎呦!”一进门,就跟她奶奶张氏来了个面对面,差点没把老太太顶个跟头。 张氏三角眼吊起来,眉心几道深深的沟壑显露出来:“你个死丫头,一大早就跑个没影,也不知道帮着干点活!” 余小草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道:“奶,我也想帮着打猪草,砍柴火什么的。可是您也知道我身子一向不太好,万一要是累病了,不得花钱请大夫呀!我呀,还是别跟着添乱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氏被她的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见她抱着个大瓦罐出来,眉头微微舒展开来,点头道: “你这是去抓鱼?上次带回来的鱼虽然小了点,味道挺鲜的。你小叔家的小豆子,吃得挺香的。多抓些,赶明儿我给你小叔送去。” 余小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笑呵呵地道:“何必等明儿,今天赵大伯家的晗哥,抓了几只野兔,想到镇上去卖掉。要不,我抓了鱼跟着一块儿过去,今天晚上小叔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鱼汤了。” 张氏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就答应了:“你这罐子太小,能装几条鱼?家里腌菜的坛子你带上,抓够你小叔吃几顿的。” 余小草想起那个半米高的腌菜坛子,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奶奶:“奶,你觉得我的小身板儿,有力气抱得起那个大坛子吗?再说了,那些小鱼也不是那么好抓的,我这个破瓦罐都不一定能装满呢!奶,我先走了,再迟晗哥就不等我们了。” 没等张氏说什么,她把瓦罐塞进小石头的怀里,窜入厨房,把刚刚蒸出来的三合面大馒头拿了两个,用油纸包了,放进小背篓中背在肩上。 “哎!你这个败家的丫头,馒头是给你爷他们蒸的……”张氏紧跟着进来,心疼地直叫唤。 余小草已经牵着弟弟的手跑出门去,声音传回来:“走到镇上要一个多时辰呢,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奶,放心吧!保证晚上能让你的宝贝孙子喝上鱼汤……” 张氏想追已经来不及了,气得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破口大骂。 等小草姐弟去山谷捉了鱼回来,已经快到辰时末(上午九点)了。来到赵家那个小山坡下,就看到赵晗背着个大背篓,远远地朝她们示意别上去了。 十三岁的少年,个子已经超过一米七了,再加上常年练武,十几只猎物对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赵晗迈开有力的长腿,背着猎物,很快就跟姐弟俩汇合了。 赵晗很自然地接过小草手中的瓦罐,笑着道:“我看你们姐俩挺喜欢那只傻狍子的,就做主留下来。是带回去养,还是养在我家,你们自己决定。” 小石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含着笑:“二姐,咱们带回去养吧?小狍子没几两肉,奶奶应该不会杀了吃的。” “行!”小狍子的确可爱,有了灵石水应该会很乖。余小草不假思索地决定了。 “要是怕你家人祸害它,就说是我抓的,让你们帮着养些日子。”赵晗一边走,一边扭头跟姐弟俩说着话。 第三十章 招牌 一行三人在说话间,迈上了通往镇上的路。经过山下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一个背着小包袱的瘦削背影,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小石头眼神挺好使,老远就看出谁来了:“二姐,前面好像是钱文哥哥。一定是休沐结束,返回镇上的。” “钱文哥哥——钱文哥哥——”小家伙没等姐姐反应,就把小手拢在嘴边,扯开嗓子喊上了。 那身影闻声停住了脚步,转身朝着这边看过来。 渐渐走近了,余小草看清眼前小少年的面貌: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举止斯文,好一个白净俊美的小正太。 “赵大哥,小石头……这位是你二姐?”钱文嘴角微微翘起,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白肤大眼的小姑娘。小石头和他弟弟钱武玩得比较好,最近两个月,小家伙口中提的最多的就是她二姐了。 小石头咧嘴笑着道:“是啊,小文哥哥。我二姐跟大姐长得像吧?经常有人认错呢!你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来呢?” 钱文牵起小家伙的手,一边赶路一边道:“你大姐我虽见得也不多,但渔村的孩子,长年吹着海风,肤色一般都多少有些黑。你二姐因很少出门,所以要白上一些。” 小石头仔细看了看二姐的肤色,重重地点头道:“嗯!二姐的身体一定是还没调养好,脸这么白。” 小家伙听人说,生病的人一般都脸色苍白。他对苍白什么的没啥概念,以为脸白就是不健康。 余小草心中一个大写的“囧”字!钱文,尼玛还是个读书人呢,公然讨论淑女的肤色,真的好吗?还有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姐脸白是因为每天用灵石水洗脸好不,你哪只眼看见姐身体不好的?咱这是白里透红,健康得很! 那边,她那无良弟弟,已经和别人聊开了:“小文哥,你这是要回镇上念书吗?我们跟晗哥哥去卖猎物,咱们一起走吧!” “镇上要走好远呢,你这小家伙能坚持吗?” “能!我可厉害了,二姐都没有我厉害!”得,又中了一箭。 “石头,你要是累了就说,小文哥哥背着你。” 余小草万万没想到,最先坚持不住的不是五岁的小石头,而是自己。小草这具身子,从小到大没走过远路,虽说最近有灵石水的滋养,身体好了许多,可没走多久的路,便感到双腿酸软,浑身无力了。 这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路,余小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脸泛白,摇摇晃晃地咬牙坚持着。 不说高大健壮的赵晗了,就连看起来文弱的钱文,也是脸不红气不喘,健步如飞地走在前面。小石头打会走路就上山下海地跑着,这点路根本难不倒他,他一路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像个快乐的小麻雀。 耳边听到仿佛拉风箱般的喘气声,钱文扭头担心地看了小草一眼,道:“小草,你把竹筐给我,我帮你拿着吧?” 背上只装了两个馒头的竹筐,好像有人在有意向下拉扯似的,腿酸胀得抬不起来。钱文自己背上的包袱看着不大,里面都是书本墨砚之类有分量的。再说,跟人家有不熟,小草哪好意思让他帮着拿? “不用,我歇会儿就好了!”小草摇摇头,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坐在路边大口地喘着气。 小石头咬着大拇指,道:“二姐,照你这个速度,天黑前不一定能赶回来了呢!” 小草咬牙逼着自己站起来,点头道:“那赶紧走吧!别耽误了小文哥上课……” 这时候,一辆牛车从远处吱吱呀呀地走过来。定睛一看,赶车的是西山村的老张头,看到他们三个,老张头憨厚地笑了笑,道:“这不是东山村钱家的小子嘛,你们几个去镇上啊?” 老张头每隔两天,就要往镇子上送一车木柴,据说是铁匠铺定下的。一车木柴五十多文钱,只要家里人出些劳力,对于有牛车的张家来说,也是个不错的买卖。 “张爷爷,小草她身子弱,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您能让她坐在车杆上吗?”钱文见牛车上堆得高高的木柴,实在没有坐人的地方,便把主意打在前面的车把上。 “这是余家的小草啊!听你姥爷说你撞伤了头,现在都全乎了吧?你爹娘怎么放心让你们两个小家伙去镇上?”老张头跟柳氏的娘家住得不远,爽快地答应了,用粗糙的大手,把小草拎上了车。 尽管背上不注意就会被木柴戳得生疼,比起徒步走路来,是轻松多了。小草见弟弟被老张头放在了牛背上,小家伙正兴奋地赶牛呢。 “晗哥,筐子挺重的,我拿着吧!”十几只猎物加起来好几十斤重,赵晗毕竟只有十三岁,走了那么久,额角已经见汗了。 他看了眼坐在车辕上摇摇晃晃的余小草,嘴角动了动,摇头道:“不重,我背得动。” 搭着牛车,一行人在巳时(上午10点半左右),终于到了镇上。和上次来一样,唐古镇还是那么热闹。 小草姐弟谢过老张头,老张头很热心地跟她们约好了,傍晚时分在城门处汇合,姐弟俩还搭他的牛车回去。 告别了钱文,赵晗把瓦罐重新塞进小草的怀里,一手一个牵着小姐弟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可以容两辆马车并行的街道上,不时可以看到从码头装满货物的马车,匆匆而过。这里是海运去京城的必经之道,在小草看来,这里是个很有发展前途的小镇。 “下午菜市没多少人,要不我们去‘福临门’问问?”赵晗跟着爹来卖过几次猎物,知道他爹跟镇上两大酒楼都有联系,便征求姐弟俩的意见。 余小草想起上次卖鲍鱼的不欢而散,便提议道:“我看,咱们还是先去珍馐楼吧!” 珍馐楼比福临门远一些,这也是赵晗选择福临门的原因之一。听小草这么一说,赵晗挺诧异: “小草,你也听说过珍馐楼?的确,珍馐楼这几个月生意远远超过福临门,需要的野味一定不少。我听说这珍馐楼,好像是因为从什么人手中学到用海蛎子熬油的方子。用那什么油炒出来的青菜,都比荤菜有味道!” “蚝油!海蛎子在南方又叫生蚝,所以熬出来的油叫蚝油!”听说珍馐楼因为蚝油而生意兴隆,余小草心中得意不已,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眉飞色舞起来。 “对!就叫蚝油!!”赵晗低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小草,你怎么知道的?是余叔告诉你的?” 余小草当然不会跟他解释蚝油是从自己这儿传出去的,只是含含糊糊地点点头。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珍馐楼那气派的招牌,映入三人的眼帘。 “哇!好高的房子!!”小石头张大嘴巴惊叹不已。小家伙一路走来,还没见过三层的楼房呢。珍馐楼那恢弘的气势,豪华的装饰,给小家伙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中午时分,正是酒楼最忙碌的时候。珍馐楼前,一位位穿着绫罗绸缎的客人络绎不绝。不远处,停着一辆辆光鲜的马车。一匹匹高头大马,卸了鞍鞯,悠闲地吃着草料。 “二姐,咱们……还是等人少的时候再过来吧。”小石头见酒楼出入的,都是穿着光鲜亮丽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的,有些自卑地看看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有些却步不前。 赵晗却拉着他的小手,从容淡定地道:“小石头,咱们不偷不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们在这等着别乱跑,我去问问。” 少年英挺的背影,让余小草觉得似乎一个少年将军,正准备迎接他的第一场战斗…… 赵家从赵老爷子,到十三岁的赵晗,给她的印象都不应该只是猎户而已。猎户身上,不会有他们那种不自觉中流露的气势和军人气质。 英挺少年跟迎宾的小伙计搭上话了,他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来,拎出一个蹬着腿的野兔,向伙计说着什么。一开始,那伙计不住的摇头,似乎不打算收下他们的猎物。 其实,大的酒楼都有他们自己的供货渠道,都是入口的东西,自然不会谁的货物都收的。 “小哥,我们这些猎物都是早上刚打的,绝对新鲜。你看这兔子,还活蹦乱跳的呢!”赵晗竭力推销自己的猎物。大老远的,不能白来这一趟。 小伙计为难地摇摇头,道:“对不住了,我们家不缺野味。现在天还热着呢,多了不好保存。” “我们带过来的,大多是活物,养上一晚上,明天卖也是很新鲜的。我和弟弟妹妹来一趟不容易,请小哥通融通融。”赵晗朝着小草姐弟俩站着的方向比划一下。 “我们真的不收……”小伙计顺着他手的方向看了一眼,拒绝的话戛然而已。 他看清不远处小姑娘的模样,眼睛一亮,绕过赵晗快步走过去,堆着笑道: “余小姑娘,终于又见着你了!自从上次你走后,我们少东家都问过好几次了。这不,怕你再来送货被不长眼的人错过,特地调小的过来当迎宾……” 第三十一章 又一枚小美男 余小草终于认出眼前的小伙计,他本来是在厨房打杂的,上次她熬制蚝油的时候,就是他给打的下手。 “是李小哥儿啊!难为你还能认得我!!”余小草手捧瓦罐,露出浅浅的酒窝。 小伙计很有眼色地接过她手中颇有分量的瓦罐,眼睛笑成一条缝:“认得,怎么会不认得!!上到我们少东家,下至厨上的王大厨,一天都念叨您好几遍呢。想忘都忘不了——您这是……又给送鲍鱼来了?” “鲍鱼哪是那么容易得的?这是我们山里的一种野鱼,无论熬汤还是油炸着吃,都鲜美无比。难得来次镇上,给你们少东家尝尝鲜。”既然人家这么惦念自己,礼尚往来,余小草把本来要卖的小野鱼变成了送。 小伙计笑呵呵地道:“说也巧了,今儿中午我们少东家宴请几位好朋友,正说缺一样新菜式呢。余小姑娘真是雪中送炭呀!” “小草,你以前来过?”赵晗看着小伙计态度前倨后恭,心中颇为诧异。 小伙计接过话头,道:“来过,当然来过!我们店的招牌菜‘蚝油菜心’‘蚝油鲜菇’‘蚝油闷蛋’,都是余小姑娘的手笔呢!小哥原来是跟余小姑娘一起的呀,快请进,快请进!” 小伙计领着小草姐弟俩,从旁边的侧门进了珍馐楼的后院,赵晗忙背起装着猎物的背篓跟上去。 “师父——师父,快看谁来了!!”小伙计还没进后厨就嚷开了。 王大厨洪亮的声音伴着炒勺的叮当声传来:“臭小子,瞎吵吵啥?没看师父正忙着吗?还不赶紧进来帮忙!!” 小伙计嗓门丝毫不逊色:“师父,余小姑娘来了!还带了不少野味和一罐子小鱼!” 话音刚落,王大厨胖胖的身影,像炮弹似的冲过来,在余小草身前来个急刹车,肥肥的手掌,拍拍小姑娘的肩膀,用洪钟似的嗓音道: “可把你给盼来了!!你知不知道因着你那蚝油,我们珍馐楼彻底把福临门踩在了脚下。小姑娘,你那还有什么新鲜菜式,给老王说叨说叨。” 余小草被他熊掌似的大手拍得龇牙咧嘴,一连退了好几步,到达安全距离才道:“上次的蚝油,是作为我平生第一笔生意的附赠品,才教给你们的。私家菜谱,概不外传!” 她话中的意思很清楚:要新鲜菜式,咱不是没有。但要是想她白白送给你们,没门儿! “嘿!余姑娘,又见面了!上次忘记问你是哪里人氏,真是失礼!”今日周家小正太,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头上戴着白玉冠,脚蹬锦纹软底靴。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余小草微微一笑,道:“三少别来无恙?早上新猎了一些野味,不知贵店收不收?” 如雪似凝脂般细腻的肌肤,乌亮亮的大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身上衣物虽破旧,却掩饰不住她散发的自信光彩。周子旭心中暗暗觉得,镇上富贵人家的小姐,未必能及得上眼前渔家女娃的风采。 “收!当然收!!今日生意不错,正愁着野味不够呢!李强,还不赶紧地给结算一下?”周子旭冲旁边傻站着的小伙计示意道。 赵晗放下背篓,从里面把猎物一只只拎出。九只肥肥的野兔,六只野鸡和锦鸡,其中八只兔子和两只锦鸡还活蹦乱跳的呢。 周三少示意小伙计李强道:“市面上野兔二十文一斤,野鸡五十文一只。不过活的野味,价格更高些。这样吧,都按斤计算,每斤二十五文。” 十五只猎物,一共七十八斤,小伙计也乖觉地给凑成了八十斤的整数。这样一来,十五只猎物总共卖了两千文。 小伙计把两锭一两的银元宝,递给了赵晗。赵晗转手又塞进跟周三少叙旧的余小草手中。 “晗哥,这些猎物都是你下套捉的,银子给我做什么?”要是给个一二百文,余小草倒也拿得心安理得,毕竟咱也出力了不是?可都给了自己,她虽然爱钱,却绝不会收下别人的劳动成果。 赵晗见她把手背在身后,死活不接银子,不好硬塞,只好解释道:“今天要不是教你们下套子,我是不打算进山的。每次下套子,能收获多少,我心中有数。今儿也算是沾了你们姐弟的运气。这些猎物本该属于你们……快拿着!” “不拿!今天大多数套子都是晗哥你下的,你能教会我们抓兔子的本领,我已经很感激了。平时吃你的猎物就不说了,哪能再要你卖猎物的钱呢?”余小草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执意不肯收下这两锭小元宝。 你傻啊!没有本神石的洗澡水,别说十五只猎物,就是有三两只就该偷笑了!这全是本神石的功劳,银子本来就该属于咱们!! 主人现在这么缺银子,替主人赚取银钱,应该也能加快灵气的吸收吧?小补天石仗着别人看不见它,在余小草眼前飞来飞去,急得团团转。可惜,直接被余小草无视了。 赵晗真拿这个固执的小东西没办法,寻思了片刻,又道:“今天后来的绳套,几乎都是你下的。大概估算起来,这些猎物也有你一半的功劳。你都不愿意占我便宜,我这个当哥哥的,还能厚着脸占你们的便宜吗?” 谁说只有我们一半功劳?全都是本神石的功劳!大胆凡人,竟然跟本神石抢功,看本神石怎么收拾你——小小金儿,炸着毛龇牙挥爪的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余小草一边在心中悄悄喝止它,一边又要忍住想把它捏在手中揉搓一番的念头,还要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要露了馅儿。脸上的表情给人很是纠结之感。 周子旭不愿看两人为区区二两银子推来挡去,便出言道:“我看你们谁也都别推辞了,既然都有功劳,就对半分好了!” 一两银子虽不多,却大大超出余小草的预料。今天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下绳套,以后赚钱的机会还能少了吗? 见两人没有什么异议,周子旭刚想说什么,一个清朗温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子旭,吴兄、杨兄他们已经来了,你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余小草闻声望去,不由得惊呆了——好一个精致美少年,肤色胜雪,容颜如画,一袭雨过天晴蓝的儒生袍,把他衬得更加脱俗。仿佛再细致的工笔画,也难能描摹出少年的容颜。 哇!古代的水真养人,眼前三个少年别的不说,单说样貌,都各有千秋,货真价实的美少年呀! 或许她的目光太过火热,绝美少年眼风淡淡扫过,俊秀的眉微微蹙起,别有一番风情。 袁允曦的教养,让他说不出伤人的话。可一个小姑娘,这么大喇喇地盯着自己看,实在有伤大雅。再看看对方身上带着补丁的衣衫,和六七岁模样的年纪,又稍稍有些释然——贫苦人家的女娃,不懂礼节也情有可原。 “曦弟,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把蚝油制作方法无偿送给我们的余姑娘。你最喜欢的蚝油菜心,就是用她传授的方子做的。”周子旭热情地跟自己的至交好友介绍余小草。 余小草也从刚刚地惊慑中恢复,冲小美男含蓄地点点头。 袁允曦自带吃货属性,闻言心中的不悦已散去大半,微微颔首道:“难怪爷爷常说‘高手自在民间’,果然如此。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竟有如此手艺和心胸,确实可敬可佩啊!” “好啦!你就别酸了!!看到余姑娘手中的瓦罐没?里面肯定有好东西,你先去帮我招呼客人,待会儿就等着一饱口福吧!”周子旭跟他的交情,自然不见外,把他打发去了酒楼的雅间。 余小草低头看了看罐中鲜活的小白鱼,无奈地看着周三少,道:“这些山中野鱼,口感的确鲜美。可是,我好像没说要卖吧?” “你大老远带过来,不卖,难道打算自己吃呀?”周子旭一听口感鲜美,就差没上去抢过瓦罐了。 余小草摇头道:“不是我要吃!是我家小堂弟喜欢吃!我奶让我今天给送些过来。要是完不成任务,回家非得挨一顿骂不可!” 周子旭面带失望,伸头瞧了瞧里面鱼的数量,语气里带着恳请:“这里面鱼不是有不少嘛!你就匀一半给我吧!你看,我这话都说出去了,要是不能兑现,在朋友们面前失了信用多没面子?我高价买,还不成吗?你奶奶见到银子,应该不会再骂你了。” 说着,他套出一块五两的银元宝,直接塞进旁边四处打量的小石头手中。一筐猎物才卖了二两银子,几条小鱼,五两银子应该不少了吧? 余小草眼睛一亮,却故作为难地低头想了想,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他。 周子旭吩咐小伙计拿来盆子,倒出一半的小鱼,让厨下的人给收拾出来。又舔着脸提要求: “你看,王大厨他们也没做过这种鱼,你就好人做到底,帮忙给做出来吧?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一会儿,让厨房张罗一桌席面,大中午的,你们也该饿了!” 第三十二章 吃货 哇!有免费大餐吃喽!!余小草低头看看自家小弟,又征求了晗哥的意见,爽快地答应了。不过,做小鱼的方子,可不像蚝油似的公开了。她要求清场! 周三少本就没打着占她便宜的念头,把她领进一个独立的小厨房里,自己亲自在门前守着,防人偷窥。别人不说,王大厨早就跃跃欲试,想要打着帮忙的名义,看能不能学点什么。 其实,小白鱼自身的鲜味,即使没有多余的调料提味,也能让人欲罢不能。烹饪起来,没有什么难度和秘密可言。可她就是要营造一种‘高手’的神秘感,将来或许还有合作的可能。 余小草采取最简单的调味,只放了盐和葱姜,为了让汤的味道更爽口,她特地打了一瓢水,让小汤圆在里面扑腾几下,把补天石的“洗澡水”当做汤底。 汤浓白如牛乳,鱼肉入口即化,味道鲜香爽滑……在座的少年们,几乎为了能多喝一口鱼汤而打起来。 就连斯文儒雅的袁允曦,抢起鱼汤鱼肉来,也变成了凶猛的小怪兽。没办法,他受老饕爷爷的影响,成为名副其实的小饕。 而罪魁祸首余小草,却在珍馐楼的ip包间里,领着弟弟品尝着穿越以来最丰盛的午餐——三个人六菜一汤,四荤两素,都是王大厨亲手做的拿手好菜。其味道自然可想而知。 即使见过世面的赵晗,也难得吃撑了。小草姐弟俩更是吃了个肚儿圆。小石头捧着圆圆的小肚子直哼哼,吓得小草赶忙帮他揉肚子。要是撑出病来,可就糟糕了。 没事!喝点洗澡水,健胃消食,百病不生……小补天石在三人吃饭的时候,围着香喷喷的菜肴转来转去,眼睛冒金光,差点没趴菜里去。可惜,看得到吃不着。 哼!等本神石灵力恢复一些,能够以实体示人,一定吃个过瘾!! 余小草想无视它都难,悄悄往它身上一弹指,小家伙被弹了跟头,竖毛龇牙亮爪子。 小草把壶中的凉茶,换成灵石水,给赵晗倒了一杯,又喂小石头喝了些,自己也喝了几口。 看着桌上剩下的半只人参炖鸡,余小草当然不会浪费,向小伙计李亮要了个盆子,把鸡汤打包,还笑着对弟弟说:“正愁没带啥好东西给哥哥补补呢!” 用完午饭,余小草跟掌柜寒暄几句,问明“章记”木器店的位置,便带着赵晗和弟弟离开了。 大街上,小贩的叫卖声,顾客讨价还价声,还有熟人大声寒暄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热闹集镇曲。 “卖糖,卖糖喽!甜甜的麦芽糖!”挑着担子的卖糖小贩,大声地吆喝着,从姐弟俩身边走过。小石头扭头看着担子上裹着一层白白面粉的粗制麦芽糖,眼睛好像被吸住一样,拔不出来。 农家的孩子,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回糖。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爹打到一头鹿,卖了个好价钱,做主给孩子们撑了一斤麦芽糖。奶奶张氏却骂骂咧咧地说他们老爹会惯孩子,不过日子,整整念了一个时辰。还把糖拿走藏起来,说是来客人的时候招待客人。 最后,爷爷发话了,才给姐弟几个,一人切了一块指甲大小的糖块,说什么也不愿多给了。后来,那些糖不知道落进了谁的肚子里。那种甜甜的,有点粘牙,有嚼劲又不腻的味道,让小石头一直回味至今。 看到小弟如此模样,小草感到一阵心酸。她叫住卖糖的小贩,拿出两个铜板,道:“麻烦给切十文钱的麦芽糖。” 姐弟俩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很干净。小贩并为因此而看不起姐弟俩,笑眯眯地大声应道:“好嘞!” “不用,不用!”小石头吞了吞口水,懂事地摆着小手,道:“二姐,别浪费钱,我不喜欢吃糖。” 小草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笑着道:“是我想吃糖了,还不行吗?咱今天不是进钱了吗?不差这十文钱!小掌柜,称吧!” 这声“小掌柜”叫得买糖的小哥儿心花怒放。他每日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开一间卖糖的铺子,自己当老板。他下刀的时候,往里稍稍侧了下,切下的糖自然多了些。 小草又麻烦买糖的哥儿,把麦芽糖切成拇指大小,先取了一块在手上,其余的用油纸小心地包好。她故意使坏地把麦芽糖在小石头眼前晃了晃,再送到自己鼻子下,轻轻嗅了嗅,大声称赞着:“好香,吃起来一定很甜。可惜,弟弟你不喜欢吃,这些糖,可都是我一个人喽!” 小石头舔了舔嘴唇,眼珠随着姐姐拿着麦芽糖的转动着,脸上露出小狗狗想吃肉骨头一样的可怜巴巴的表情。不过,却忍着不向她吵着要糖吃。 小草不再逗他,把麦芽糖塞进他的口中,将这个招人疼的小弟,揽在了怀中:“小石头,姐姐以后天天给你买糖吃,还有好吃的点心……” “不,有钱了,先买棉花做棉被,爹娘盖的棉被棉花都跑出来了。还有姐姐们的衣服,都短了一大截,不能穿了。小石头不吃糖,也没关系的!” 小家伙把麦芽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咬碎,只用舌头舔过来舔过去,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小家伙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像一只飨足的猫儿。 “嗯,嗯!等咱们分家出去,给家里每人做一身衣服,再买几炕被褥,天天给我们石头做白米饭,蒸白面馒头……”小草拉着弟弟的小手,朝着木器店走去。 小石头笑得更开了:“天天吃白米白面,有点太浪费了吧?不如存起来,等将来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赵晗走在姐弟俩身后,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这就是兄弟姐妹间的亲情吧?他家就他自己,又很少与村中同龄人来往。看着姐弟之间的情谊,心中涌上一种莫名的情绪。 小镇有三条纵横的街道,小草的大哥余航所“打工”的木器店,跟珍馐楼,都在最繁华的那条街道上。说着,说着,姐弟俩看到了“章记”木器店的招牌。 前世小草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穿来后对着繁复的繁体字,她几乎成了文盲。连猜带蒙,能认上几个而已。 木器店大师傅的手艺不错,掌柜的又经常到京城去“取经”,镇子及周边有条件的人家,都喜欢到这个名为“章记”的木器店定制家具器皿,生意自然不错。 姐弟俩手牵手进了铺子。小二听到动静,堆起笑转过身来,看到两人身上的穿着,顿时晴转阴。他拉长着脸,喝道:“去,去,去!穷鬼,这可不是你们来玩的地方,赶紧滚蛋!” 余小草皱了皱眉,心中虽然很气他狗眼看人低,还是忍住了,问道:“小二哥,我们的大哥是木器铺里的学徒,叫余航。麻烦小二哥帮忙传句话,就说他弟弟妹妹来看他了,好吗?” “余航?上个月才有人看过他,怎么家里又来人了?舍不得的话,就滚回去好了,进进出出的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伙计一副不耐的表情,说话的口气中满是鄙夷之态。 小草忍住气,柔声道:“小二哥,我们姐弟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请小二哥行个方便吧。” 伙计把手上的抹布重重地扔在桌子上,走到铺子的后门处,朝着院子里扯着嗓子喊道:“余航,余航!!有人找!” 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应声,就又重新回到铺子里,拿起抹布像赶苍蝇似的,把姐弟二人轰出去:“去去,外边等着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方大人,里面请!您订做的屏风已经打好了,快进来看看!” 一个锦衣华服的翩翩公子,带着小厮在木器店门前下了马车,伙计看见了忙堆起谄媚的笑容,殷勤地把人迎了进去。 余小草耸了耸肩,哂然一笑:人哪,就是那么现实。 那公子淡淡地扫了姐弟俩一眼,目光因她唇边自嘲的笑,而停留了两秒。刚刚伙计的做派,方荀都看在眼中,本以为被那样对待,这对明显是穷苦人家的姐弟俩,会委屈、会难过、会躲闪…… 没想到姐姐却淡然地笑了笑,神态间一片坦然。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似乎昭示着她将来的不凡。方荀的脚步,并未因此而停留。本以为彼此只是生命中一闪而过的过客,没想到不久的将来,他和她再次有了交集…… “二妹,石头,你们怎么来了?”余航跛着脚从铺子里走出来,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 “大哥,你的脚什么了?还有脸……”小石头瞪大了疑惑的眼睛,心疼地问道。 余小草定睛一看,余航清秀的脸上,两道红肿的印子清晰可见,刚刚走出来的姿态,也仿佛忍着痛苦。 余航摸了摸脸上的伤痕,装作没事地道:“没啥,干活的时候,没注意被木头绊了一跤,脚崴了一下,脸被木头上没弄干净的枝丫刮到了。一点小伤,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二妹,你最近身子还好吧?家里都还好吧?能不能吃饱?” 第三十三章 挨打 余小草见他说话间眼神有些闪躲,便知道他的伤并没那么简单。想起小时候学的《凡卡》,学徒就是免费的劳动力,平时照死里使唤,一不如意还要遭到毒打。 望着十一岁的大哥瘦得跟竹竿似的身子,面带菜色,便知道他在木器店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她一一回答了余航一连串的问题,取出包着荠菜包子的布包,道: “家里一切都好。我跟晗哥学会了下套子捉野兔,今天逛卖猎物就分了一两银子。哥,你别担心。如果在铺子里做得不开心,就回家吧,咱家也不缺你的这口饭……” “我在这里好着呢!大师傅经常夸我干活实在,学手艺努力,还说过几天,就教我刨木头呢!等过两年,我学成出师了,就能拿工钱补贴家用了。对了,你们干什么来了?”余航暗暗揉了揉被打疼的腿骨,赶紧转移话题。 小石头从捧着的油纸包里,取了一块糖,硬塞进哥哥的嘴巴里,笑眯眯地道:“珍馐楼的少东家还留我们吃了饭!满满一桌子菜,就我们三个人吃。哥,我给你留了半只鸡,里面还加了人参呢。你快尝尝。” “晗哥,多谢你带弟弟妹妹来看我。太远了,小草身体不好,走步得远路。以后别过来了。”余航不接小草递过来的鸡汤,谢过赵晗,又叮嘱小草姐弟俩。 小草摇摇头,道:“没事。路上遇见到镇上送木柴的张爷爷,搭他的牛车过来的。这盆子是从珍馐楼借来的,你赶紧把鸡汤喝了。鸡肉吃不完,用油纸包了,搁到晚上不会坏。还有馒头,我来的时候刚出锅,给你拿了两个……” 小草看出哥哥在木器店过得并不好,打定主意以后勤送点吃的过来。 “我在这里有吃有喝,每天馒头包子都吃腻了。馒头还是你们带回去自己吃吧?以后别给我送吃的了,店里的伙食很不错的!” 余航掩藏了他每天啃冷硬的豆面饼配凉水的事实,不愿意让家里人替他担心。 余小草要真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肯定被他骗过去了。她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佯装生气地道: “怎么?是不是吃惯了好东西,就不屑吃家里的杂面馒头了?店里的伙食再好,也比不上家里的心意。快拿着,要不,我可生气了哦!” 余航想说什么,却哽咽住了。他默默地捧着妹妹强塞过来的布包,心中流淌着家的温情。出来做学徒快三个月了,每当店里的伙计和师傅打骂的时候;每当饿得头昏眼花手脚无力,却做着最重的活儿的时候;每当夜里浑身酸痛,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娘亲温柔的笑,爹爹鼓励的眼神,弟妹们可爱的笑脸…… 家人,是他支撑下来的唯一信念! “余航!死在外面了吗?你要偷懒到什么时候?店里进的木料来了,还不死进来干活?白养活你们这群懒鬼……” 木器店的老板章掌柜,探出头来,打量一下姐弟俩的穿着,嫌恶地撇了撇嘴,然后凶恶地朝余航吼着。 余航抱紧了手中的布包,强笑着道:“我们掌柜面恶心善,平时对我们可好了……我要进去干活了,你们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以后别给我送东西了,我好着呢……” “还不进来!不相干就给我滚蛋,只会浪费粮食的东西!”章掌柜不耐烦地呵斥着,好像在驱使一只召之即来的牲口。 余小草看着哥哥踉跄着跑进去的背影,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早把余航接回去。学徒,没有自由,没有人权,甚至连自尊都要任人践踏。她的家人,由她来守护! 小石头捧着包着糖的油纸,似乎手中的糖都失去了它的甜味,小家伙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情绪,抬起头来,看着二姐,道: “二姐,要是有办法让人快快长大就好了。我要是长大了,就像爹一样打很多猎物,挣钱养活大家。咱们就不会被人看不起了,哥哥也不会任人欺负……” 余小草摸摸他的小脑袋,想给他一个赞许的笑,却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姐,晗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小石头低着头走在大街上,早已失去了来时昂扬的兴致。 赵晗见姐弟俩情绪都不太好,想了想便道:“现在还早,我们去给你小叔送了鱼,就在街上随便逛逛吧。” 三人很快找到了余波租住的房子,他去了学堂不在家。小草谢绝了小婶赵氏的热情挽留,拉着赵晗和弟弟开始逛街。 唐古镇的三条街道,主干道上酒楼、客栈鳞次栉比。现在最大的酒楼和客栈,都是首富周家的产业。 一些从海路过来的有身份,有地位,有钱的富人,在这里上岸后,都会在塘沽镇停留休整。街道上随处可见鲜衣怒马的贵公子,跟着丫头婆子的精致马车也不鲜见。 姐弟俩一边走一边看,倒是大饱了眼福。 小石头一手拎着二姐给买的糕点,一手拿着串糖葫芦啃得满嘴糖屑,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不够用似的,觉得镇上的一切都新鲜。 “咦?二姐,那是不是赵伯伯和咱爹?”小石头用举着糖葫芦的手,朝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指了指,眨巴两下眼睛终于确认了,“真的是爹!二姐,咱们快点过去……” 余小草一把拉住自家弟弟,不赞同地摇摇头,道:“过去干啥?让爹知道咱们卖了猎物,还能存上私房钱吗?银子要是进了咱奶的荷包,冬天咱还得挨饿挨冻!” 小石头看看手中的糕点和糖葫芦,要是银子被奶奶没收了,他哪还能吃上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和甜甜的麦芽糖? “二姐,你说咋办呀?”小石头心中特崇拜二姐,自从二姐摔了头,整个像换了个人似的。 跟着她不但能吃上肉,还会挣钱、敢存钱,就连奶奶都不敢治她。二姐人又大方,这么贵的糕点都舍得给自己买。他决定了,以后坚决拥护二姐的一切决定,三十年不动摇! 余小草没想到,十几文钱的粗制糕点和糖葫芦,就把自家小弟给收买了。难怪是小吃货一枚! 她正拉着小弟,扯着赵晗的衣袖,躲避进一个巷子内。要不是她动作快,非被自家老爹逮住不可。 “这么了?”赵步凡扛着一头公鹿,扭头看见余海兄弟不时往身后张望着,不由问了句。 余海高大的身躯上,挂着几只小型猎物。他此时眉头稍稍皱起,嘴抿成一条线,略带迟疑地道:“我刚刚……好像看到草儿和石头了……” “你家二闺女和小子?不可能吧?她们一个体弱,一个只有五岁,怎么可能走几十里路到镇上来?或许身形相似,你看错了吧?”赵步凡万没想到是自家儿子,带着俩小家伙,到镇上卖猎物来了。 他口中体弱的小草,胆子大得能通天,躲过老爹后,依然不紧不慢地逛她的。 主人,主人!我捕捉到一股灵气,就在你右手边,快带我去看看!小补天石急切之下,忘记心中发下的“不承认小草是它主人”的誓言。这股灵气颇为浓郁,如果吸收了,那可是要比泡上十天澡还要有用。 余小草忙往自己右手边望去,这不是间药铺吗?难道这药铺里还卖修真的灵草灵药? “同——仁——堂……二姐,这几个字石头都认得呢!”小石头糖葫芦已经吃完了,小脸吃得跟花猫似的。他扬起笑脸,一副求表扬求爱抚的模样。 小弟居然认得字?这当然值得夸奖,余小草不吝赞美的语气:“不愧我余小草的弟弟,居然能认字!告诉姐姐,从哪学来的?” 小石头笑眯了眼睛,得意洋洋地道:“二姐,大哥跟着小叔学了不少字,他教过我们三个。我都能认两百多个字了呢……你撞坏了头,应该不记得了!” “我虽然有些事记不清了,但是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原来本尊也能认几个字啊,挺好挺方便。 小石头摇头晃脑地道:“二姐,要说认字,我们三个就属你快!小叔说你可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你要是男娃,家里肯定供你念书。” 小草见他口中带着羡慕的语气,摸摸他的小脑袋,道:“我们小石头也很聪明,才五岁就能认这么多字。放心,姐手里有钱,明年也送你去学堂。你学了字,回来再教姐姐,也是一样的!” 小石头想起那个有钱的少爷,给了二姐一锭大元宝,应该够交一年束脩的。想到自己读书有望,小家伙更是笑开了花。 一直跟在姐弟身后默默保护她们的赵晗,见余小草抬脚进了药铺,不由纳罕:“小草,你不舒服吗?有病就要治,千万不能拖,别怕花钱……” 你才有病呢!不过,村里那个赤脚医生尤大夫的医术,余小草颇有些质疑。这副身子,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破败成那个样子,别落下什么病根。既然手中有钱了,让城里的大夫诊诊脉,有病治病没病安心。 第三十四章 学医 这座同仁堂药铺,是镇上最大的药铺,也是生意最好的。因为据说坐诊的孙大夫,出身前朝太医世家,医术很高,就连京城的贵人,也曾来这请他看诊。 余小草一进门,就看到一位须发皆白,颇有些仙风道骨风貌的老大夫,正细细帮人诊脉。 灵气,好多的灵气!!小补天石急不可耐地扑向那一排药柜,扒在灵气最浓的那个药柜上不下来了。 “小姑娘,哪儿不舒服?”老大夫为病人开了药方,令小徒弟给人抓药,这才腾出空来招呼余小草。 小石头略带怯怯地道:“老爷爷,我二姐三个月前撞了头,几乎没了气。醒来后,好多东西都不记得了。老爷爷,您帮我二姐看看吧?” 孙老大夫见小家伙长得精气,又懂礼,便和颜悦色地道:“坐下,老夫帮你诊诊脉。” 要说余小草以前的身体,的确是让人堪忧。刚出生不久一场大病,就请了孙老大夫上门看诊,才得以保存一条小命。可孙老大夫也断言,如果不好好养着,估计活不过十岁。 不过,每天有灵石水的滋养,小草身体里的沉疴早已被洗涤殆尽。也就是说,她此时的身子,除了缺乏锻炼,其他什么毛病都没有。 孙老大夫毕竟太医出身,诊了脉,又看了她头上的伤口,然后道:“你出生时胎里带病,不过有高手用灵药给养好了。身体很健康,只是小孩子要多跑跑跳跳,别整天闷在屋里。 至于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老夫以前看过类似的病例,应该是摔伤时,头颅里存了淤血,压了脑里的神经。脉象上看,确无大碍。时间久了,淤血散尽,自然会记起来的。” 赵晗一听脑子里有淤血,紧张起来:“老大夫,有没有什么药,能加快淤血发散?” 孙老大夫看了看姐弟俩破旧的衣衫,笑着摇头道:“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还是不要吃药的好!” 再说了,那药可不便宜。吃的时间短了,没啥效果;时间长的话,不是小姑娘这样的家庭能够负担的起的。总归没有什么大事,小丫头才多大年龄,以前的事记不记得,又有何妨? 余小草也猜出三分老大夫心中所想,颇为感激地道:“老爷爷,多谢您了!有您这句话,我和我的家人都可以放心了。请问我们应该付多少诊金?” “没开药,是不收诊金的。小姑娘,能告诉老夫,给你调理身子的,是哪位国手吗?”孙老大夫对如此杏林高手,难免产生惺惺相惜之感。 听闻二姐没事,小石头提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他恢复了活泼的本性:“老爷爷,二姐的病一直是我们东山村的尤爷爷给看的。他的医术可好了。我二姐额头上那么大的血窟窿,用了尤爷爷的药,没几天就好了!” “东山村?尤勇??”孙老大夫不由摇头而笑。铃医出身的尤勇,曾跟他学过一段时间医术,有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要说尤勇那两把刷子能治好胎里带的毛病,他第一个不信。 不过,他也是识趣的,人家不想说,又何必强求呢? 小补天石已经吸收完了最浓的那团灵气,打了个饱嗝,贪得无厌地想要再去吸收别的灵气。蚊子再小也是肉,至少比泡澡要容易提高灵力得多。 余小草见它从写着“人参”二字的药柜上离开,又想去“灵芝”那,嘴角及不可见地抽抽着。天哪!人家老大夫仁心仁术,再因为她损失一些贵重的药材,那她可就成地地道道的白眼狼了。 严厉喝止住小补天石的行为,余小草再三谢过老大夫,拉着弟弟急匆匆出了药铺。 你火烧屁股啦?就不能等我吸收完灵气再出来?小补天石不乐意了,如果它有实体的话,一定狠狠挠她一爪子。它的灵气,它的灵力恢复…… 余小草目不斜视,心中跟无理取闹的小家伙交流:“你祸祸人家药材,你还有理了?” 我怎么祸祸人家药材了?无知愚蠢的人类!难道你以为我吸收了那些灵气,药材就报废了?荒谬!对本神石有用的灵气,岂是你们这些弱小的人类能使用的。留着也是浪费!小补天石开启毒舌模式。 “你再叽叽歪歪,小心我永远不带你踏进药材铺一步!”身为主人,还治不了你?小样! 小补天石呆愣了一下,能屈能伸地开启卖萌程序:主人,你是伟大的主人!万能的主人!!你比灵祖还要神通,你比玉帝还要无敌…… “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能说人话不?连拍马屁都不会,咋当人宠物的?”余小草跩得二五八万似的。 宠物?你才宠物,你们全家都宠物!小补天石瘪瘪嘴,小声嘟囔着:拍马屁?马的屁股多脏多臭,拍它做什么…… 一路默默跟小补天石斗嘴,余小草很快到了跟老张头约好的地点。 老张头的牛车早已卸了柴等在那儿了。余小草甜甜地招呼一声,并且奉上另一包糕点,对老张头道:“张爷爷,多亏遇上您了。要不然,指着我这两条腿,不知能不能走到镇上呢。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请收下。” 这一小包点心虽然不贵,老张头却知道自己卖了这车柴火,也买不来几包糕点。孩子弄点钱不容易,他说啥都不愿意收: “我一个老头子了,吃什么糕点?留着你姐弟俩打牙祭吧?草儿,现在还喝药不?喝过苦药后吃上一块,能该改味儿!” 牛车一摇一晃地启动了。余小草不接老张头递过来的糕点,指了指弟弟手中的另一包,道:“张爷爷,我早就不喝药了。您瞧,我们还有呢!您带回去给小孙子吃吧!” 推让了一会儿,老张头无奈之下,只好把糕点收起来。老柳这外孙女真不错!人机灵,又大方。老天有眼,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草儿,张爷爷这牛车每隔上两天,就往镇上送一车柴。你要是哪天想进城了,就在岔道口等着,我都是吃过早晌饭出发的。” 一包粗制的糕点,换来以后免费车蹭。值! 告别了老张头,又走了不短的一段路。天擦黑的时候,一行三人才抵达村口。 古代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时,村中已经看不到几个人影了。 “前面好像是尤大夫。”赵晗的眼睛好,老远就认出不远处的黑影。 三人紧走几步,余小草热情地招呼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尤爷爷,您这是从哪儿来呀?” “小草呀!你们这是从镇上回来?”尤大夫和蔼可亲地看着姐弟俩,笑呵呵地道,“我啊,刚从山上下来。” 赵晗也搭腔道:“尤大夫,今天怎么这么迟?不是告诉您老了吗?山上野兽多,晚了不安全。” “今天是为了找一株草药,耽搁了一会儿。以后不会了。”尤大夫对赵晗言语间颇为客气。 “尤爷爷,您需要什么草药跟我们说!我们和晗哥经常进山下套子,遇见了就给你采回来!”小石头卖乖道。 尤大夫抚须大笑道:“小家伙,你认得草药吗?别采了野草回来。” “不会,尤爷爷可以教我们呀!二姐都夸我聪明,我都认得二百多个字了!”小石头挺着小胸膛,一副自信的模样。 余小草联想到自己手中有灵石水,或许可以过了明路造福自己在乎的人。她沉思片刻,道:“尤爷爷,我跟您学医术吧?” 尤大夫可以说从小看小草长大,对自己的孙子孙女都没对这小丫头上心。在他心中,余小草就跟自家孙女一样,他没带犹豫地就答应了:“行!只要你不嫌枯燥,就先跟着学认药吧!” 他的医术,虽然自诩是同仁堂孙大夫的弟子,其实有学了皮毛。人家祖传的医术,是传子不传女,更不会传给外人。 所以,尤大夫学到的,不过是一些最基本最普通的,也没有什么敝帚自珍的价值。谁想学,他都不会吝于指导的。 余小草姐弟惦记着那只呆萌的傻狍子,告别尤大夫后,先跟着赵晗去了他家。文雅秀美的赵伯娘,已经炒好了榛子,给姐弟俩兜了满满一衣襟,并道:“先吃着,带回去多了,不知便宜谁呢!伯娘这还多呢,想吃明天再来!” 余小草响亮地答应着。在她心中,赵大伯一家分量比某些所谓的亲人,要重多了。自己人自然无需客气。 余小草一手兜着榛子,一手塞嘴里一颗榛子嘎嘣咬开外壳,香喷喷地吃起来。不时,咬开果壳把榛子仁往弟弟嘴里塞一颗。 至于那只小傻狍子,根本不用过问,只要裤腿上洒一些灵石水,小家伙就亦步亦趋地跟上来,比小石头都乖。 “草儿,石头!怎么玩到现在才回家?晚饭还没吃吧?”远远的,通往自家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老爹居然比她们先到家,脚步挺快的嘛! 第三十五章 萌宠 余小草欢悦地奔过去,被老爹弯腰抱起来,她略带不好意思地往老爹嘴里塞了一颗榛子,笑眯眯地道:“爹,我学会下套了!我下的套子,还捉了一只大野兔呢,活的!” 余海不吝夸奖的话语:“我家草儿真能干,以后爹就擎等着吃我家闺女抓的野兔了。” “爹,爹!我们还抓了只小狍子!看,不牵着也不会乱跑,可听话了!”石头拉拉老爹的裤腿,指着在他脚边转来转去的傻狍子,用甜甜的声音道。 余海低头望向脚边的小动物,刚刚黑乎乎的没看清,还以为谁家小狗跟过来了呢。没想到是只狍子幼崽儿。 余海放下女儿,弯腰去看那只小狍子。小家伙睁着懵懂乌黑的眼珠,不错眼地看着自家女儿,还拿头在女儿的裤腿上蹭了蹭……嘿! 还真没见过不怕人的狍子呢。不会是因为和母兽失散,而把自家孩子当成同类了吧?傻狍子,傻狍子,既然有个“傻”字,那可聪明不到哪儿去。 “草儿,是你还是赵晗小子抓到的?咱可不兴占人家便宜的!”余海感念赵步凡赵大哥平日里对自己多有照顾,自己还跟着人家学了不少打猎的本事。怕自家闺女和儿子不懂事,问人张口要东西。 余小草笑着摇头道:“我才学会下套,能瞎猫碰着死耗子抓到一只野兔就不错了。这只小狍子,是从晗哥那借来帮着养几天玩的!等过段时间就给送回去。” 余海点头道:“嗯,玩几天就给送去!不知道这玩意儿好养活不,你们要精心着点儿,别给养死了!你们姐弟要确实喜欢,爹明儿给你们用猎物换回来。可不能平白要人家东西,知道吗?” “放心吧,爹!”余小草把兜着的榛子,分一些给自家老爹,“尝尝,这是我们发现的,赵伯娘帮忙炒了,可香呢!” 余海见小儿子衣襟里的榛子掉落几颗,忙接过来,问道:“你们一整天儿都在赵伯伯家?没耽误人家的事儿吧?” “我们去镇上了。看!二姐给我买的糕点!!”小石头早把答应二姐的事忘脑后去了,在自家爹面前把她给卖了。 余海眉头缓缓皱起,看看油纸包的糕点,又看看自家女儿。买糕点的钱哪儿来的?难道是上次卖鲍鱼剩下的? “爹,晗哥今天套到的猎物多,就拿到镇上去卖。我们俩在家闲着没事,也跟着去了。我不是也套了只野兔吗?跟着一起卖了一百多文钱,买了些糖和吃的,就剩这么多了!”余小草当然不会把大头亮出来,只掏了一小串铜板,大约五六十枚的样子。 余海领着俩孩子往家走去,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你们仨也够胆大的,最大的才十二三岁,敢一起去镇上。也不怕拍花子给拍走!以后想去镇上,等着爹送猎物的时候一起。走累的时候,还能背你们一阵儿。” “不累!我们搭西山村张爷爷的牛车过去的!二姐还送他一包点心呢!”小石头对那包糕点耿耿于怀。 “你二姐做的对,人情往来,人家帮了咱们,咱们就要从别的方面补偿回去。只想着占别人的便宜,以后真有困难了,谁还敢伸手?”余海开始教导起孩子来。 不多时,爷仨就进了自家院子。此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北方的秋夜,还是有些寒意的。余家老少,除了二房其他人早早就进屋休息了,只东屋隐隐透出些亮光来。 “草儿、石头,饿了吧,你爹还给你们留了个馒头。娘给你在小泥炉上烤烤,你们姐俩分着吃吧!”这时候就显示出娘温婉柔弱性格的好处来。要是她前世的娘,在外玩晚了回来,也会帮着准备吃的,骂一顿是免不了的。 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然后飞快地关上门,把糕点包打开,开始给家里人分起糕点来。小家伙虽然稀罕甜甜软软的糕点,却没有吃独食的习惯。 油纸包里有六块糕点,他给家里每个人都分了一块后,看着最后一块犹豫了半天,才道:“这块给大哥留着。” 听了小儿子的话,余海夫妇脸色暗淡下来,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好久,余海才叹息着道: “别留了。你哥不知道啥时能回来,这糕点放不太久的。你们姐弟三个分着吃了,等爹下次去镇上重新给你大哥买。” 余小草想到自家哥哥瘦弱疲惫的身影,心中酸涩无比,小声道:“爹,咱把大哥接回来吧?在哪都不如待在自家舒服,不是吗?” “我也想接你大哥回来,可是……”接回来后呢?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余小莲气哼哼地道:“我奶和大伯娘是嫌咱家吃闲饭的多!可我们又没吃她们挣的。我爹卖一次猎物,能够我们吃几个月的!” 小草一屁股坐在炕上,嘟囔着:“咱们要是能分出去过,就好了!” 小莲眼睛一亮,马上又黯淡下来,摇头道:“我奶是不会同意的!她就指着咱爹赚钱供小叔读书呢……”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父母在不分家!你爷你奶可都在呢,谈分家不怕人家戳脊梁骨啊。可不能在外边瞎说啊!”柳氏把馒头烤的焦脆,掰开夹了咸菜,递到小草姐弟俩手中。 她把分到的糕点,重新放进油纸包,给孩子们留着明天再吃。却被余小草趁她没留意,塞进她的嘴巴里。 “吱呀——”木门开启的声音,让热闹的气氛为之一凝。柳氏飞快地咽下嘴里的糕点,手往嘴巴上欲盖弥彰地抹了一把。 一家五口目光出奇一致地朝着房门望去,木门开了一条缝却不见有人进来。目光又齐齐地往下看,发现一个竖着两只耳朵的小脑袋,好奇地伸进来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乌亮亮的眼睛看到余小草后,小巧灵活的身子彻底挤进来,颠儿颠儿地凑到小草身边,拿脑袋顶顶她的脚脖子,好像一只讨要骨头的小狗。 “哇!好可爱!!”余小莲爱心爆棚,弯腰把小家伙抱在怀中,用手摩挲着它的小脑袋瓜,又用脸蹭蹭软软的皮毛。 “赵晗那小子套到的!小石头看着喜欢,就带回来养几天。小家伙应该是饿了,要不也不会找进屋来。”余海替闺女儿子解释着。 余小莲抱着比满月小狗大不了多少的小狍子,不舍得放下来:“院子里还有今天打的猪草,我去拿些过来喂它。这小家伙真乖,一点都不怕人!” 可惜,她表错情了。等小莲捡了最鲜嫩的猪草拿进来,人家小狍子只微微嗅了一下,就傲娇地转开了脑袋,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小草,小身子开始挣扎着要下地。 小莲怕摔着它,就把它放了下来,手中依然拿着青草逗它。可惜,小家伙看不上,只往它心目中的目的地——小草身边凑。 小莲有些失望地道:“到底是小妹带回来的,只跟小妹亲!” 余小草接过她手中的青草,笑着打趣道:“或许是这小狍子跟小莲爱干净,嫌弃这青草没洗不肯吃吧!” 说完,她从装有灵石水的罐子里倒出一些,青草往里面蘸了蘸,又拿到小狍子的嘴边。小家伙像见到亲娘似的,巴巴地冲过来,大口大口吃得香甜。 “还真是一只爱干净的狍子!”小石头笑得嘎嘎的,也拿了一撮草,在水中涮了一下。吃完小草手中青草的小狍子,感应到比奶水还要诱人的味道,又颠儿颠儿地跑过来,吃石头手中的草。 小莲学乖了,把剩下的灵石水都用来洗青草了。余小草看得一阵心疼:这败家的丫头,祸祸了足足有两碗灵石水。那可切切实实是好东西呀! 自从有了灵石水,小草每天都会有意识地让家人喝上一碗。效果自然杠杠的。不说自己了,她娘柳氏的身子一直不好,喝了两个多月的灵石水,虽然看着依旧瘦,可身体好多了。上次淋了一场秋雨,要是以前的话,早大病一场了,而这次喝了一碗姜汤后连个喷嚏都没打。 余海也说最近力气大了,以前上趟山背一百多斤猎物,再去镇上卖掉。回来就累得浑身无力,在炕上躺好久都歇不过来。现在呢?跟没事儿似的,再加三五十斤都没问题。 想起灵石水的好处,余小草默默抱起坛子,去厨房舀了满满一罐凉开水,小心解下手腕上五彩石的红绳,把石头投进坛子里。小补天石的灵体,从五彩石中钻出,在水里尽情地游泳。 如果屋里其他人能看到的话,一定很诧异,自家水坛子里怎么掉进一只金色小奶猫,还不停地扑腾着,莫不是快要溺水了? 小补天石却不满地嘟哝:抗议!灵气太少了!!没有人参灵芝就罢了,破井水谁稀罕?本神石要竹林山泉水!! “你就知足吧?灵石水对我们有用,你最终不也能获利吗?再吵吵,把你扔山溪里不捞上来了!”余小草一边喂着小狍子,一边在心中威胁着傲娇的补天石。 第三十六章 天分 山溪里虽然也有灵气,可没有帮助主人来得实惠。这么说吧,吸收十天山溪中的灵气,不如泡出一罐灵石水,对增加它本身的灵力有效呢。 居然被一个弱小的人类给拿住了!等本神石身上的禁锢解开后,看你还拿什么威胁我?有你求我的时候呢!!小补天石的灵体气呼呼地在水坛里扑腾得更厉害了。 反正除了自己,没人能看到它。余小草直接无视它,跟小莲姐弟一起把家里的新宠——小狍子给喂饱了。 “二姐,夜晚外面凉了,小不点太小了,万一冻病了怎么办?”小石头蹲在地上,抱着有了自名字的小狍子不舍得撒手。他跟小狍子两双同样清澈幽黑的眼睛,萌萌地看着余小草。 余海捏捏儿子长了些肉肉的小脸,笑着道:“不睡外面,你把被窝让给它呀?” “我搂着小不点睡,它又占不了多少地方。”小石头嘟着嘴,想竭力说服屋里的其他人。 小莲虽然也喜欢可爱乖巧的小狍子,却不同意把它留在屋里:“我可不让它睡咱们的炕,要是半夜拉得倒到处是屎,明天娘还得洗炕单。” 余小草也不想把狍子养在屋里,时间久了会有气味。不过,她更担心放院子里明天起来,小狍子被人宰吧宰吧炖了。虽然没有几两肉,炖汤也是很鲜很补的。 她到外面抱来一些软软的枯草,在靠近门的角落里给小家伙铺了一个窝,郑重地点着它湿漉漉的小鼻子,叮嘱道: “小不点,要想便便的话,就到门外去。要是把屋里弄埋汰了,就把你宰了烤着吃!” 小不点用信赖的眼神暖暖地盯着她,还在她伸过来的手指上舔了一下,好像听懂了小草的话似的。 小石头略带失落地声音,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小不点是被二姐从套子上解下来的,所以跟她最亲。” 余小草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着道:“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二姐一定让你先去。” 小石头闻言又重新高兴起来:“嗯,嗯!再带回一只小狍子给小不点作伴!” 或许是余小草的威胁起了作用,又或是灵石水开启了小狍子懵懂的灵智。这只看起来没满月的小狍子,自从进驻西屋后,从未在屋里大小便过。哪怕门被不小心关紧了,它也忍到屋里人起来,才急匆匆地冲出去便溺。 它的身上也没有狍子那种膻腥气味,即使是夏天也清清爽爽的,余小草姐弟三人可稀罕它了。就连柳氏也说这是一只成精了的狍子,要不人说的话,它咋都好像能听懂似的呢? 自从余小草兴起跟尤大夫学医的打算,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实施了。接下来的日子,她变得忙碌起来。 每天早晨,她早早地起炕,跟赵晗汇合。两人分配好下套的地盘,就各自分头去设置套索。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有灵石水做诱饵的套子,总会有不小的收获。 余小草统计好两人的猎物,有时候由赵晗背着走两个多小时,去镇上卖掉。有时候就干脆拜托赵大伯,顺捎着一起带去镇上。 好在珍馐楼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新请的处理野味的师父,烧烤的手艺是一绝,所需的猎物也渐渐多起来。所以,余小草和赵晗猎到的活猎物,根本不愁卖。 有时候一不小心猎到的猎物多了,哪怕没有余小草这层关系,珍馐楼也会先收他们的。毕竟现杀的野味,和死了有一会儿的,味道上还是有区别的。 余小草下午的时候,一般都会去尤大夫家学认草药。不知是灵石水的作用,还是余小草本尊智商就高。认草药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达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 尤大夫本对她不抱什么希望的,可是看到她在这方面有天赋,惜才的他,几乎把她当做弟子,手把手的教授起来。上山采药的时候,也不忘带上她,时不时地实地考校她认草药的本领。 渐渐地,尤大夫发觉自己认得的所有草药,余小草都记得滚瓜烂熟了,就开始教她一些药理知识。 这样一来,余小草明显感觉到自己时间不够用了。很多时候,她一大早就跟着尤大夫上山采药了,自然没有工夫下套逮兔子了。 在她心中,钱,什么时候都可以挣。而有实用价值的药理和医学知识,早学会早得益。她自觉天分不错,将来说不定还能混个女医当当呢! 以后的日子里,余小草跟尤爷爷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还多。尤大夫三十年前独自落户东山村,醉心医学却苦无求学门路,一生未曾娶亲,至今孤独一人。 有余小草这个外表小萝莉,内心成年人的小家伙作伴,尤勇觉得日子变得有滋有味起来。以前,一研究起新药方来,他就忘记了今夕是何夕,三两顿饭不吃是常有的事。 现在,家里多了个小管家婆。你不吃,她还要吃呢!她会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就懂事地做好饭菜,端到他的面前,用饭菜的香味引诱他。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吃货的潜质,小丫头的手艺又何止不错能形容。简简单单的青菜萝卜,她也能变着花样做出好几道可口的菜式出来。 小丫头实在是太聪明了,他交给她的医学药理知识,她不仅能全盘接收,有时候还能举一反三提出自己很有建树的设想,让他茅塞顿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小丫头独立开些简单的药方已经没问题了。 尤大夫已经把小草当成自己正式弟子教了,出门行医的时候,也不忘带着小徒弟。日子久了,十里八村的都知道,尤大夫收了个小丫头当徒弟,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就在余小草觉得自己对平常所见的一些病症,都能确切地诊断和开出对症的药方时,她恩师尤大夫留下一封书信,匆匆离开了东山村。 信中说他打听到战乱时失散亲人的消息,要出一次远门。叮嘱余小草万万不可荒废了自己的天分,每天都要复习他教的知识。如果身边人有个小病小灾的,可以伸手帮上一帮。当然,如果别人不信,也不必强求…… 余小草又从忙碌中解放出来。不过,她隔上两天就会去尤爷爷家,帮着收拾收拾屋子,照看照看药材。她还尝试调配一些外用药,例如止血化瘀之类的药物,里面添加了稀释过的灵石水,效果比尤大夫调配的还要好。不过,没几个敢用她制的药罢了! 也难怪,毕竟是不到九岁的孩子,说自己会治病,人家肯信才怪。她只把自家老爹上山时随身带的金疮药,换成自己制作的。没想到她的无心之举,后来救了她爹的一条命…… 这一天,闲不下来的余小草觉得无事,对院子里喂小不点的小石头道:“小弟,咱爹出海这时候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小石头头也不抬地道:“早呢!二姐你这段时间老往外跑,连爹啥时候回来都不记得了。打渔回来,船要先到码头靠岸,把鱼卸下来给人送去。有时候剩的多了,还要在码头的鱼市上卖掉……” 码头?余小草眼睛一亮,笑得如同引诱小白兔的狼外婆:“石头,你想不想到码头看看?听说那里卖什么的都有,好吃的,好玩的……” “二姐,你要去吗?你去我也去!不过,我们也带上小不点吧?”小石头不舍得自己的宠物,走哪儿都要带着。 这也不怪他,可怜没二两肉的小狍子,曾经被李氏余黑子娘儿俩举刀按在地上,如果不是小石头和小莲回来及时的话,早就成了人家的盘中美餐了。 后来,还是赵晗拦着余黑子,小小教训他一顿,说“小不点”是他借给石头玩几天的,要是他知道黑子还打小狍子的主意的话,就敲掉他满嘴的牙! 赵猎户家在东山村也算是有些名声的,据说有年冬天,饥饿的狼群进村,不但祸祸了不少家禽,还伤了人。危机时刻,人家祖孙三代齐上阵,就连表面秀雅文弱的赵伯娘,也能拉弓射上几箭。那十几头狼,根本不够人家看的。 赵家四口人也成了村里敬佩,却有疏远的对象。自己几斤几两还能不知道,不够人一个指头碰的! 余黑子被“小小”教训,鼻青脸肿回到家,就连平时一点小矛盾就蹦跶得欢实的大伯娘李氏,也只敢在院子里色厉内荏地嚎上几嗓子。有余黑子这只“鸡”被“杀”在前,骇得余家二房以外的其他人,再也不敢打小狍子的主意了。 不过,小石头亲眼见到余黑子把自家小不点按在石头上,手里的菜刀都举起了。后怕不已的他,打那往后,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带着小狍子。 东山村由此以后出现一个奇景:一个小小孩童在前面走着,一只小小狍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脚边。两只萌物任谁见了,都不自觉地露出会心一笑…… 第三十七章 码头 说去就去!余小草从自己藏钱的地方掏了一角银子出来,想了想又拿出一串钱塞进怀里。初冬的北方,已经寒意阵阵,许多人都已穿上臃肿的袄子。所以,余小草怀里塞了一串百文的铜板,外面也看不出什么来。 余小草兴高采烈地拎着一个大篮子,带着同样兴奋的小石头,朝着码头的方向而去。东山村距离码头,虽说比镇上要近些,如果步行的话也要一个多钟头呢。余小草心情不错,没觉得多累就走到了。 此时,正是码头最热闹的时候。打渔的出海满载而归,码头的西南角,形成了天然的鱼市。 前来采买的大户人家管事,挑选着自家主子喜欢的海鲜和鱼类。镇上各大酒楼、饭馆儿和客栈的采买,也都等在这里,等待最新鲜的海鱼。 码头上,几艘货船刚刚靠岸,码头工人们在工头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往马车上卸着货物。叫卖声、吆喝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熙攘喧闹的码头晨景图。 小草感受着这浓郁的生活气息,心中被深深地触动着。 “二姐,那边是卖早点的地方。石头以前跟爹来过一次,爹在那儿给我买了个大白馒头呢。白面馒头最好吃了!” 小吃货小石头指了指码头外靠路边的地方,那儿搭了几个简易的棚子,在晨风中飘散着暖暖的热气。 码头工人和渔民,或许可以带干粮过来。可带着寒气的早晨,还是要喝上一碗热汤,暖暖身子的。 有需求就有市场。那排低矮的棚子里,有卖粥的,有卖汤面的,有支起炉子卖馒头包子的。还有一些趁着农闲,拎着篮子卖些家里做的小菜,或者是咸菜的附近农家人。 小草盘算着,以自己前世的卤菜手艺,在这里应该能争得一席之地。可是,这里人多嘴杂,传到她奶口中,恐怕连本钱也会给搜刮过去…… “小莲……还是小草?”小草没想到在码头还能遇到熟人,一扭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 这是一个面色微黑的少年,身材挺挺高大,十五六岁年纪,浓眉大眼的,眉宇间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这……谁啊? 她手边的小石头给了她答案:“大表哥,你怎么在这里?是跟大舅母一起来的吗?” 原来是二舅舅家的儿子,十四岁的柳志伟啊。这小子虽然才十四岁,看起来却很壮实有劲儿,长得嘛,不像二舅也不像二舅母,倒是像大舅舅居多。 柳志伟憨厚地嘿嘿笑道:“嗯,我是跟大伯母一起过来的,还有大伯,看能不能在码头上找到活……大伯经常来,跟工头熟识,已经去卸货去了。人家嫌我年纪小,不愿意用我!” 少年说着,一脸愤慨。他年纪虽然不大,力气还是有的。平日里跟着爹下地,没少干力气活。凭什么不用他! “小草,石头!你们怎么来码头了?”大舅母韩氏拎着篮子走过来,温和地招呼道。 小草姐弟俩很有礼貌地叫了声“大舅母”。小草被打破头,沉睡三天那会儿,外婆、外公和几个舅舅舅妈曾来看过她,还给带来一只母鸡和半篮子鸡蛋。毫无意外地被张氏没收了。 在张氏看来,柳氏三天两头身子不好,余小草又是个大药罐子。亲家带的东西再多,也填不满这两个无底洞! 小草对于自己外家,印象还是不错的。从小莲口中得知,大舅母敦厚实在,对他们家挺热心的,果然如此。 正说着,码头工人们休息吃早饭的时间到了,在工头的一声令下,百十口子工人,有的手中拎着布包,有的空着手,朝着这边过来了。 卖早点的立刻热情地招揽生意:“热汤,卖热汤,热腾腾的白菜汤,萝卜汤……” “热粥,热粥!热乎又便宜,一文钱一碗……” “卖汤面喽!小伙子,来碗汤面吧!一碗包你吃得饱饱的……” “咸菜,好吃的咸菜,一文钱几个人分着吃,大哥,买点咸菜吃,一会有力气干活……” 大舅母见状,忙对姐弟俩道:“现在正是卖吃的的机会,我得赶紧招揽生意啊。你们还没吃早饭吧,志伟,这是五个铜板,买几个馒头跟弟弟妹妹分着吃吧。” 说话间,已有头上冒着汗气,身上散发出浓重汗味的码头工走过来,朝着大舅母笑道:“嫂子,一文钱的大酱,还有咸菜疙瘩!” “好嘞!”大舅母麻利地接过他手中的几个饼子,往上面抹大酱。咸菜切得细细的,用猪油炒过的。一文钱,包了一油纸包。 那汉子接过饼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嘴里道:“嫂子,别说,还是你家大酱下得有味道,咸菜也腌得咸淡适中。吃惯了你家的,再吃别家的,真不对味儿!” “那是!也不看是谁媳妇?”一个身材高大健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俊朗的中年男子,从后面拍了拍汉子的肩,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小石头欢脱地扑上去,抱住中年男子的小腿,口中叫道:“大舅舅,您好久没去我家了,小石头都想你了!” 柳沛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在手中掂了掂,惊喜地看着小家伙肉肉的小脸,笑道:“你们家单开伙了?你这家伙长了不少分量啊!” “不是!二姐会捉鱼捉兔子,烤着吃可香了!下次给大舅舅带一只……”若是以前的小石头,可舍不得把肉当人情。现在隔上几天就能吃上一顿烤肉或炖肉(拿了猎物到赵伯娘家,用她家的灶做熟),一两只猎物对他来说,真不是稀罕物件儿。 柳沛仔细打量着余小草的脸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小草真本事了,能捉鱼捉兔子!你们有这个心,大舅就很高兴了。你家奶奶能舍得你们把肉往外拿啊?” “跟孩子们说这干啥!”大舅母瞪了自己当家的一眼。小草可以看出她的生意并不好,毕竟咸菜疙瘩大酱什么的,家家都有,能从家带的都自己带过来了,谁还花钱买啊。 小石头却咯咯地笑着,道:“我们都是在山里烤熟了,自己一家人分着吃的。不让我奶知道。” “别忘了私下多给你娘吃点,你娘这些年挺不容易的!”柳沛对于自家唯一的妹子这些年的苦,都看在眼里,却有爱莫能助。 爹那时候就不该把妹子嫁给那样的人家,有后娘就有后爹。以前看着还好,等他们家老三进学后,就连余老头的心也跟着偏一边儿去了。 “嗯!小石头给娘留了鸡腿还有兔子腿,那上面肉多!”小家伙挺会卖乖的。 余小草跟着小石头叫了一声“大舅”就微笑不语了,此时却开口道:“石头,快下来!让大舅舅歇会儿,吃点东西。” “没事!五岁的孩子能有多少分量?”这么说着,柳沛还是把小家伙放了下来。工头说待会儿有官家的船要装,可不能马虎了。 周围都是吃东西的码头装卸工,不少都在议论这官家的船。余小草听了个囫囵,得知是京里的某个郡王爷出海远洋,到很远的地方淘换新物种去了。 从大家的闲谈中,余小草得知当今圣上在还是王爷的时候,也喜欢远洋航行。这些能出海远行的大船,就是当今圣上十几岁的时候捣腾出来的。 登基前,建文帝多次出海,到达南洋、西洋,甚至更远的地方。带回了番薯这种高产作物,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香料调料。譬如:辣得人嘴巴都肿起来的辣椒啦,吃起来脆脆的黄瓜啊,夏天吃着特爽特解渴的西瓜…… 余小草恍惚记得前世初中历史,也提到明朝航海事业发达。不过,历史中下西洋的是三宝太监郑和,而不是什么王爷,更跟建文帝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莫非开国皇帝和这建文帝,都是穿过来的? 唉!穿越有风险,劝君须谨慎哪!很多宫斗宅斗小说中,同为穿越同仁,惺惺相惜的少,相爱相杀的多。咱小小百姓,拿什么跟人家皇帝斗啊!还是夹着尾巴,低调做人吧! 姐弟俩并没有让大舅母买馒头,谎称早上吃过来的。她们又在码头上待了一会儿,就有官差过来清人了。王爷出行,闲杂人等退让回避。 被清出来的,不止余小草姐弟俩,就连那些拎着篮子做买卖的,也给赶出码头。棚子里的商户,倒是幸免了。 小石头吵着要看郡王爷。不得已,余小草只好抓紧他的小手,被官差衙役阻隔在路边,从人缝中看热闹。 就在那么一刻钟的时间,嘈杂的码头顿时安静起来。一辆辆拉满货物的马车,数量多得几乎看不到尾巴。前面几个服饰简约中带着贵气的人物,骑着高头大马,簇拥在一位华服少年身边。 “二姐,那位大哥哥,就是郡王爷吗?”小石头的声音不大,却在静得只剩下马蹄声的路旁,显得尤为清晰。 第三十八章 小郡王 余小草见华服人群中,有人朝这边看过来,忙捂住自家小弟的嘴巴。谁知道这些官老爷啥脾气,若是冲撞了,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华服少年身边,一个白面无须的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低头对少年说着什么。少年勒住缰绳,远远地朝这边看过来。 余小草这才看清少年的样貌:那双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眼眸,闪着逼人的英锐之气。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搭配那张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更显出逼人的气势。有那么一瞬间,余小草恍惚间觉得,眼前仿佛一只扑向猎物的老虎,而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不过……单看这张脸,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或许……前世看的明星多了,美男都有共通性…… “二姐,我记得他!”小石头掰开她的手,小声地叫道。周围的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过来。 余小草嘿嘿干笑着,偷偷冲小家伙摇了摇头,对扭头看过来的衙役点头哈腰着:“小孩子瞎说的,童言无忌,嘿嘿,童言无忌……” 那位英挺贵气少年,已经策马朝这边来了。他的身边,依然被人群簇拥着,抑或是保护着。 完蛋!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余小草大眼睛寻找着逃跑路径。可惜刚刚为了能让小弟看清楚些,两人挤到最里面。身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别说跑了,就是挤出去,也好费好大的力气。 御林军左统领方荀,被圣上委以重任,贴身保护阳郡王的安危。此时他打马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个被皇上亲封的郡王爷身后。他诧异地发现人群中姐弟俩的身影。 姐姐那双灵活的大眼睛,让他感到一阵熟悉。是了,一个月前,在唐古镇的木器店门口,似乎遇到过这姐弟俩。姐姐那种不卑不亢,超乎年龄的淡定,给他留下了一丝印象。 阳郡王胯下的马儿,停在余小草姐弟俩两步外的地方。朱俊阳盯着那张白皙细腻的小脸,和似乎有些熟悉的大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 他就这样在马上沉默着,嘴巴抿成紧紧的一条线,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地打量着余小草姐弟俩。 余小草被他看得一阵心慌——是杀是剐给个态度呗,别这么盯着咱,咱又不是绝世美女。 “福总管,你确定她们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朱俊阳终于开口了。 自从出事以来的这几个月,他一直被母妃拘在家里休养。原定九月出航的日子,也被往后拖了一个多月。 他也一直惦记着寻找救命恩人的事,不过出事地点附近的渔村不少,他又不想大张旗鼓的找人。毕竟那天执意下海试航,被海浪掀翻差点丧命,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知恩不报的事,他朱俊阳却做不来。刚刚要不是大总管看见了提醒自己,他就要跟自己的救命恩人擦肩而过了。 “二姐,他就是那个我们赶海的时候,从海上捞起来的那个人。你看他耳朵上的那个红痣,我印象可深了。”无知者无畏,小石头还在兴致勃勃地跟余小草说着他的发现。 朱俊阳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右耳上的红痣,小时候经常被取笑是胭脂痣,还说他上辈子是女人托生的。不经意看过去,还真像带了耳饰似的,他一直引以为耻。被封为郡王后,就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提红痣的事了。 余小草察觉到眼前贵公子的不悦情绪,恨不得把自家小弟的嘴巴给封住。这熊孩子!贵人的样貌,是咱们能议论的吗? 正处在青春尴尬期的阳郡王,傲娇的情绪上来,也顾不上报恩不报恩了,扭转马头又回去了。从身后看,他的背挺得笔直,身子绷得挺紧。 “给她们些银子!”傲娇小郡王,突然又停了下来。想到姐弟俩衣着破旧,比京里那些叫花子好不了多少,又干巴巴地对福总管吩咐着。 福总管微微弓腰颔首,得了令返回来。他往四周看了看,吩咐衙役把姐弟俩带到他身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高大的人影,冲破官差的重重阻拦,把姐弟俩拦在身后,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两个孩子不懂事,冲撞了贵人。养不教父之过,请大老爷放过我这两个孩子,余海愿意以身相替。” 原来,余海卖完鱼,听说有贵人出海,也来凑热闹了。刚刚的一幕,他都看在了眼里。舔犊情深,爱子之情让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爹!”余小草眼睛红红的。一直以来,她对这个便宜爹,心中并不是没有怨言的。一个大男人,又不是不能挣钱,让妻子儿女过成那样。护不住妻女的男人,算不上好男人。 今日便宜爹的举动,彻底改变了她对他的看法。为了年幼的儿女能够不顾性命的举动,不是所有当爹的都能做到这一步的。在小草的心中,爹的分量又加重了几分。 福总管也对余海这个慈父,有了几分敬重。他亲手扶起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白生生的脸上带着笑,略显尖细的声音柔和地道:“不知恩人还记得洒家吗?” 洒家?这不是太监的自称吗?眼前这个白面无须的老者,原来是宫里的太监呀。听到“恩人”两个字放松下来的余小草,好奇又隐晦地瞻仰着太监总管的风采。 不知道这位大总管,会不会像《龙门客栈》里的那位总管太监,身怀绝世武功呢?只能说,小草童鞋,你真相了!想想,被圣上委以出海重任的小郡王,身边怎么可能不跟着几位高手呢? 余海顺势站了起来,身子更显挺拔。他仔细看了眼福总管,又低下头想了想,才微微点头道:“身为渔民,无论谁遇到当日的情景,都会出手相助的。‘恩人’的称呼,实在当不得。” 自家老爹不错嘛!在总管太监和一干贵人面前,丝毫不露怯,这话说的,挺有水平的。余小草略带崇拜地看着自家老爹。 福总管笑着点头道:“或许对恩人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可恩人毕竟救了我们家郡王的命,也等于救了洒家,和整个郡王府上下的命。请受洒家一拜!” 别说这么好听,谁稀罕你拜不拜啊,来点实惠的,行不?余小草目光闪闪地看着大内总管,急得心中仿佛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 余海怎么可能让人家大总管拜下去?人家可是拜天拜地拜皇亲国戚,自己算哪根葱?他赶忙扶住了福总管,连声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福总管却轻轻抖落扶过来的手,郑重地弯下腰去。表达完自己的谢意后,又朝着身后的小太监示意了一下,继续道: “今日事出偶然,未曾来得及准备谢礼。区区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恩人笑纳。待我们小郡王从西洋归来,洒家定亲自登门拜访,再备表礼感谢恩人。” 只见他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双手递到余海手中,不容他有推辞的机会,又道:“船要开了,洒家告辞了!” 待余海要追上去归还包袱的时候,几个衙役客气地拦住了他。他们可不管什么恩人不恩人,保护贵人,杜绝一切危险萌芽,是他们的职责。 “爹,我看看大总管给了我们什么礼物?”被老爹领着返回人群的余小草,迫不及待地接过老爹手里的包袱。喝!分量不轻哪,她差点没拿住。 余海刚来得及说句“财不外露!”就见到老余头和余大山爷俩,拉长着脸过来了。 余大山看着憨厚的脸上,一副愁苦的模样,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怒火:“大海,你这儿女太能惹事了。那些可都是京里的大官和贵人,还有王爷啥的,是咱能惹的吗?还有你!你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要是惹怒了贵人,来个连坐啥的,咱家可就被你带累了!” 余小草一听,不乐意了:“大伯?我们咋惹事了?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京里的贵人也是通情达理的,好吗?人家不就把我们叫过来问句话吗?我们咋就带累你了?” 余大山瞪着跟张氏一样的吊梢眼,不高兴地道:“大海,看看你把孩子惯成啥样了?怎么跟长辈讲话的?人家贵人大人大量,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罢了。要是惹恼了,诛个九族啥的。我们老余家不都被你带累了?” “诛九族?那是谋逆的大罪!说我们俩孩子谋逆,谁信呀?大伯,你是听说书的听多了吧!”余小草被他的无知逗乐了。刚刚那样的情形,顶多算个不敬之罪,诛什么九族啊?大伯,您想多了。 余海看着自家爹和大哥,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对待他们。刚刚俩人死拽着自己,不让他冲进来救孩子。那可是他的至亲骨肉啊,豁出自己的命,也要救上一救。 他沉沉地看了大哥一眼,对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爹,道:“爹,不是草儿石头他们惹恼了贵人,是人家认出他们姐弟,叫过去问问话的。” 第三十九章 谢礼 接着,他又把上次赶海,怎么救了人家郡王爷,怎么把人送过礁石滩的,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老余头听了,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缓缓地点头道:“嗯!你说的对,救落水之人,是咱们渔民的本分。难得贵人还记得这事,咱们可做不出挟恩图报的事。以后,这茬就别在提了。” 没想到自家老爷子还有这番见识,余小草对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却在家里享有最高话语权的爷爷,有了新的认识。 余大山脸色终于转晴了,语气缓和下来:“二弟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福气,赶个海都能救个王爷。咱虽不图贵人回报,但人家的一番好意,也不好拒绝不是?快看看,王爷给了你啥好东西?” 老余头的目光,也朝着余小草怀中的包袱看过来。 这是人家大总管给我老爹的谢礼,有你们什么事儿?余小草心中很是不满,但又充满无奈。再好的东西,过了俩人的眼,还能有自家什么事儿? 她暗暗地叹息着,打开了手中不大却颇有分量的包袱——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十锭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块随手摘下的玉佩。看来,这谢礼也是匆匆准备的,玉佩的质地虽说不错,却也不是什么顶级货色。估计是平时用来打赏体面下人的。 “贵人到底是贵人哪,一出手就是百两银子。瞧瞧这玉佩,至少也值个百八十两的。啧啧!老三今后十年的束脩都有了!” 余大山被这白花花的银子闪花了眼,还有这如脂膏般的玉佩,可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见到的。 余小草撇撇嘴,这些银子是她老爹冒着风浪和危险救人换来的好吗?咋到这些人口中,就变成小叔的十年束脩了呢? 老余头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羊脂玉佩,看了二儿子一眼,做出了决定:“这玉佩,可不是有钱能买来的。以后,家里再困难也不许拿去卖了。就当做传家宝,传给老余家的长子嫡孙,给子孙留个念想。” 余大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老余家的长子嫡孙?可没他什么事儿!家里谁不知道,他余大山虽说改了姓,却不是余家的骨血。 这张氏,是老余头的填房,跟余海过世的亲娘是表姐妹。当年张氏新寡被婆家哥嫂赶出来,是余海的娘好心收留了她。后来,余海的娘生病过世后,老余头便续了张氏做填房。 这老大余大山是张氏带过来的,只比余海大两个月。 长子嫡孙?绕过他不就是余海为长了吗?这么好的一块玉佩,最后还不是落在老二手上? 余大山满心不甘,却又没有立场说什么。玉佩落谁手上,都比落在跟他没有任何血亲的余海手上好。可他心中很清楚,老爷子做出的决定,哪怕是他那个厉害的娘张氏,也不可能更改。 余小草此时心理平衡了许多,老余家的长子嫡孙,那不就是她大哥嘛!这好事至少没白做,好歹有个玉佩作为安慰。 可惜了那一百两雪花银啊,要是她手快一点,拿上一两锭出来就好了。余小草心中小人儿咬着小手娟儿泪目:一百两银子哪,可不是小数目。 回到家中,余小草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落入了便宜奶奶.的腰包,心疼得提不起精神来。柳氏看着孩子发蔫儿的模样,忍不住摸摸她的额头,生怕孩子又发了病。 要说这三四个月来,是柳氏这七八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虽然家里的活计一样没少,虽然每天挨的骂一分没减。可一直病病歪歪的女儿,这几个月来一次病都没发,跟村里其他孩子一样能跑能跳还跟着尤大夫学了医术。 现在,别管吃得好赖,总归能填饱肚子了。孩子们学会下套子捉猎物,偶尔能捉到一两只,在外烤肉吃能打打牙祭。孩子们也是孝顺的,总不忘偷偷摸摸地给她和她们爹留上一口。 看着孩子们日渐红润的小脸,和洗澡时长了肉肉的小身子,她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大山媳妇,大海媳妇。今儿都下霜了,明天该把番薯起出来窖上了。”张氏收好那百两银子,脸上终于有了丝笑色儿。 余海心疼媳妇,放下饭碗道:“要不,明天咱们不出海了,几个老爷们一天就能把番薯起回家。” 张氏闻言脸色顿时又拉下来:“家里就那三亩旱地,我年轻那会儿,一个人就能收拾出来,哪还用耽误出海捕鱼的正事儿?趁着上冻之前,抓紧多出几次海。” 余小草看了便宜奶奶一眼,心想:这老太太是有多爱钱哪!有那一百两,就是一年不出海,也饿不到呀!这抠门的本事,快赶上严监生、葛朗台了。 第二天一大早,余小草就在张氏尖锐的嗓音中,哆哆嗦嗦地穿上打满补丁的花棉袄。才十月(农历)的天儿,已经下老厚的霜了,早晚不穿棉衣,都觉得顶不住这寒气。 “小妹,你再睡会吧,我去帮娘挖番薯。”余小莲麻利地起身,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忙又把她塞进被窝里。 被窝里的温度真让人留恋,可人家货真价实的八岁小萝莉都起来下田了,她这个内芯奔30的人,还真没脸赖炕。 洗了脸、漱了口,哈欠连天的余小草,没精打彩地跟在自家娘亲身后。扭头看看一脸眼屎,同样打着哈欠的胖伯娘李氏,她顿时心中平衡了不少。看吧,又不是咱一个赖炕起不来的。 沿着一条狭窄弯曲的小道,走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才看到自家铺满绿油油红薯藤的天地。满眼的深绿,衬着湛蓝的天空,再加上一阵阵泥土的气息,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余小草顿时精神了许多。 “大山嫂子,二嫂,来起番薯啊!”一张朴实的面孔,带着热情的笑意,冲着一行人招呼着。 “三堂叔,早上好!你也是来挖番薯的吧?”余小草对大爷爷家的三堂叔印象挺好,她刚穿来那会儿,还是被人家抱着回家的呢。 余河笑呵呵地摸着她的脑袋,看着她手中的小锄头,打趣道:“哟,我们家小草也能顶个小大人用了。三堂叔家的番薯已经起完了,再找一遍就过来给你们帮忙。” “不用,就三亩番薯,一天就干完了。她三叔,你去忙你的。”柳氏在李桂花前面婉拒了。小草大爷爷家地可不少,这时候都正忙着,怎好耽误别人? 李氏狠狠地瞪了妯娌一眼,有现成的劳力不使,活该累你。你说你受累就罢了,干嘛还连带着我? 余小草看到路旁堆着的别人挖出来的红薯,想起前世烤红薯、红薯丸子、红薯饼的香甜,不由跃跃欲试起来。她拿起自己老爹特地准备的小镢头,准备开工喽! 趁着娘和三堂叔说话的空档,她拨开番薯的绿藤,专找粗藤的地方下手,一镢头下去,果然看到半拉子红薯。余小草那个激动呀,前世虽说家里也有地,都是种麦子大豆,从来没种过红薯啊。只偶尔到人家起过红薯的地里,翻找一些漏网之鱼。 余小草小心用镢头把番薯周围的泥土挖空,下面越挖越深,越刨越大,为了怕破坏到红薯,她干脆放弃了镢头,用手去刨土。终于,她感觉到那红薯有了丝松动,便抱着那颗足足有排球那么大的番薯,猛一用力,像拔萝卜似的,就把大番薯给拔出来了。 余小草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有番薯藤当垫子,屁股倒没怎么摔疼。她顾不上拍去屁屁上的泥土,抱着亲手挖出的大番薯嘚瑟着:“娘!快看!!我挖到一只很大的番薯!!” 三堂叔也跟着看过来,不似做伪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哟!小草可真有本事,第一镢头就挖出这么大的番薯。还别说,这个头能称上是番薯之王了” 余小草抱着自己的“战利品”乐不可支的当儿,小补天石拽拽地声音,又出现在她的脑中: 嘚瑟啥?你忘记了?前两个月天有点旱,你拿了我的洗澡水稀释了,浇了一遍田。没有本神石的功劳,这么贫瘠的沙地怎么可能长出这么大的番薯? “原来灵石水,能够促进农作物的生长啊!”农民出身的余小草,心中一动。以后要是种点儿反季蔬菜啥的,不是能大赚一笔? 反季蔬菜?那是什么?接收到她脑中信息的小补天石,语气中充满了诧异。 余小草一边挖着红薯,一边道:“就是……冬天也能种出春天的蔬菜。” 这不难!只要不下大雪,本神石十来天就能催熟一批青菜。小补天石如果有尾巴,早就翘上天了。虽然笨神石的法力只恢复了一米米,加快植物生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余小草把那颗大红薯周围的小红薯一一挖出,强压住心中的喜悦,道:“冲你这句话,尤爷爷家药材中的灵气,紧着你吸。” 第四十章 高产 我说过多少回了?我吸的是你们人类无法吸收的那部分灵气。根本不影响药材的效果。你非不信!尤老头家的药材,灵气少得可怜!还是哪天带我去镇上,同仁堂倒是有不少好药材!小补天石开始讨价还价。 “行!下次去镇上,一定拐进同仁堂,让你吸个够!!”余小草又发现了一个大红薯,憋足了劲儿对付它,随口敷衍着小补天石。反正下次去镇上,不知是啥时候呢。 柳氏干活从来不丢奸耍滑,她弯着腰不停地挖着番薯。心中暗暗称奇:往年这块沙土地,最大的番薯不过巴掌大,今年雨水并不好,这么反而番薯长得像吹了气似的,一个赛过一个大。 本以为刚刚小女儿挖出的已经算是极品了,谁知道几锄头下去,挖出来的并不比那个逊色多少。甚至有的超过了“番薯之王”的个头。 “娘!今年的番薯,个头普遍比去年大得多。产量估计会比去年增加不少!”余小莲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地是一样的地,番薯也是去年留下的种,怎么今年产出的番薯像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大呢? 李氏挖了没两下,就坐在低头上抹汗,她看着自家田边的番薯个头,笑得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弟妹,今年番薯必定高产。你说娘会不会留些给我们烤着吃?” 往年番薯年成不好的时候,出产的番薯都打成薄片晒干,磨成粉配着其他粗粮吃上一个冬天。红薯粉做成的饼子,口感味甜,又有嚼头,比粗拉拉的黍面和泛着豆腥气的豆面做的饼子,味道要好上许多。 每年剩下不多的小个番薯,偶尔会煮上一盆,吃起来软软甜甜的。可惜不能多吃,容易胃里泛酸水。烤红薯,那味道更香了。可惜,张氏嫌烤着吃太浪费,因为烤糊的皮必须扔掉一部分。 “大伯娘,你已经歇好久了,赶紧起来挖番薯吧。这么多番薯,咱今天要是挖不完,我奶一生气,别说烤红薯了,就连红薯皮都吃不上!” 余小草看不上这个又懒又馋的大伯娘,自己和小莲都挖了一堆了,她倒好没挖两个就坐着不起来了,让人忍不住拿话埋汰她! 李氏从地上拿起一根不大的番薯,用看不清什么颜色的袖子擦掉番薯上的泥土,大嘴咔呲咔呲啃掉外皮,大口大口地啃起来,一边还不忘替自己开脱: “不就五亩地嘛!今天肯定能挖完,歇会儿再干也不耽误。你还别说,今年的番薯不光个大,味道也甜,比以往的番薯好吃多了。” 余小莲瞪了她一眼,知道每年起番薯李氏都是个指望不上的。她抬头看了双胞胎妹妹一眼,忍不住道:“小草,你歇会儿再干,别累坏了。” 柳氏直起腰来,轻轻拂去额角的汗滴,也关心地道:“草儿,你没干过农活,还是在地头坐着玩吧。这点活,娘跟你姐姐干就行了。” 前世余小草也是干惯了农活的,家中虽然没有种过红薯,但挖番薯也没啥技术含量,不一会儿就上手了。她的身体,经过四五个月的调养,和上山下海的锻炼,早已不是当初走两步就腿软的余小草了。她冲娘笑笑,手中的活一点都不耽误。 “哟!二嫂!你们家地今年上的什么肥料,番薯一个比一个大。瞧瞧!这个头,不得七八斤重啊!”余江自家地里番薯收完,过来帮忙时,望着地上一个个足球大小的番薯,不由得惊呆了。 柳氏摇了摇头,笑着道:“肥料跟往年一样,都是自家沤的粪肥。或许是今年风调雨顺,收成比往年要好些。” 余江自动自发地捡起被李氏丢在地上的镢头,熟练地挖起番薯,嘴里道:“那我家收成咋跟去年差不多呢?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二嫂,有啥高产的秘方,你可别瞒着掖着啊!” 余小莲知道三堂叔爱说笑,便接口道:“三叔,咱家要有啥秘方,还能瞒着自家人?今年施肥是我和娘一起施的,确实跟去年一样。至于产量咋这么高,我们也不清楚。” 你们不清楚,我清楚啊!余小草低下头,一边干活一边道:“娘不是说种田就是靠天吃饭。或许老天看我们家顺眼,所以给我们多产些粮食。” “嘿!没想到咱们家小草随了你三叔我,爱说笑话。这老天还看人下菜呀!不过也是,老天看你们娘几个总是不饱饭,所以多给你们些粮食,也说得过去。” 余江对于二叔的继室,早就不满了。作为小辈,还是隔一个房头的,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有平时帮着可怜的二嫂和孩子们干干重活,尽量能帮就帮点儿。 “你们家这亩产,少说也有两千多斤,比人家春薯产量都高!我们家,亩产能有你们这一半,就偷笑了!”余江嘴里羡慕着,手中的活儿可没停下。的确是一把干活的好手,一个人的速度,比小草娘儿仨都快。 有了三堂叔这个免费高效的劳动力,下午又有打渔回来的余大山和余海帮忙,天没黑,五亩地的番薯都起出来,用独轮车一车车运回家了。 看着院子里堆成山的番薯,成天拉拉着脸的张氏也笑开了花。估摸地算了下,今年的番薯亩产居然达到了三千斤,比往年多一倍还多。 面对大丰收,张氏终于松口,留下一部分个头小点儿的窖起来,留冬天蒸着或煮着吃。剩下的,都要切成片,趁初冬太阳好,晒出来等需要的时候磨成薯粉。 “托当今皇上的福,”余老头看着堆积如山的番薯,一副手中有粮心不慌的满足感,“我年轻那会儿,闹饥荒时连树皮草根都得吃,饿急了土都往肚子里装,没少饿死人!” 老余头停了片刻,似乎陷入对往昔的回忆中,接着又道:“打从番薯从海上运来后,也闹过一次饥荒。产量高,耐贮存的番薯和番薯面粉,甚至地瓜藤,帮助我们撑过了可怕的三年饥荒,免于我们被饿死。” 张氏也点了点头,道:“是啊!番薯确实是好东西。不过一天两顿地瓜、地瓜面粉把人吃的肚子鼓鼓的,胃里泛酸烧心,还放屁,好难受。要是有高产又不烧心的粮食,就好了!” “别不知足了!有的吃,还嫌东嫌西!”老余头瞪了婆娘一眼,继续看着她们把番薯切片。 家里菜刀少,就连镰刀和锄头的铁片都用上,也不够人手一把的。而且切片的速度也慢,这一万多斤的番薯,啥时候能切完呀! 余小草想起前世邻居家切番薯用的锼子,是一片单面开刃的刀片,固定在木头板中间,拿着一个大红薯往刀片上按住往下使劲,红薯就被切成一片一片,还不容易切着手。 小草跟她老爹叨咕了一阵,第二天老爹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就带回了几个符合要求的刀片,经过心灵手巧的老爹一下午的捣腾,几个番薯锼子胜利完成。 余小草用家里破得不能穿的衣服,做了几只厚厚的手套,有了这个就能确保手不被锼子割伤。 柳氏带上破手套,把锼子的木板架起来,拿了一个大番薯,按在上面一用力,一片薄厚适中的番薯片就掉落下来。 张氏也拿着试了试,难得夸了句:“这锼子用起来真挺方便的,切番薯快不说,还省力。真不错!” 李氏趁着新鲜劲儿,也难得勤快了一两天,切出几百斤的红薯。 有了番薯锼子,本来一个月都难切出来的一万多斤番薯,被家里的女人男人齐上阵,不到十天就切完了。 中间有来串门的乡邻,看到余家的番薯锼子,也向余海打听了,到镇上铁匠那打了几个刀片,让余海抽空给做成锼板。谁家在外村没几个亲戚?很快,番薯锼子就在以东山村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 以后每到番薯收获季节,都会有人叨念东山渔村余家的好儿来。 余小草没料到,自己为了方便家人的一个盗版小发明,让余家在附近村子声名远播。她正一门心思地琢磨着,如何用番薯面粉做出可口的食物呢。 她结合前世的微薄经验,再加上自己瞎琢磨,本着粗粮细作的原则,捯饬出不少吃法呢。 比如说,光地瓜面条就有好几种做法。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用把揉好的番薯面团,用大号擦铳(就是擦丝器,也是小草央求老爹在镇上铁匠那弄来的)擦在烧开的锅里,这样的面条比较粗,粗细跟小孩的手指差不多。 不过说句良心话,那黑乎乎的一大碗,不打卤,不加油盐,喝了也不顶时,吃的肚子鼓鼓的,一会儿就饿了。 最好吃的是打卤面。用面箩筛出最细的番薯面,温开水和面揉成团,用最细的擦铳就着滚开的锅擦出面条落在开水里,锅灶下的柴火还噼噼啪啪的烧着,铳面的人要尽量快的把面团铳完,否则面条会融化在开水里。 这是个力气活儿,一般都是她老爹在家的时候才能做,即便余海力气大,每一次铳面都累得满身大汗,余家老少十几口人,每一次都要煮一大锅面条才能够吃。所以,冬季来临余海的衣服也会被汗水湿透了。 不过,煮熟的面条晶莹透亮,吃起来滑溜很有嚼劲,浇上蛤蜊汤韭菜沫儿鲜卤,那叫过瘾,堪称地瓜面的经典吃法。 也可以将和好揉好的面,擦成面条放在案板上,锅里添水就开煮,煮熟后可以马上吃,甜甜的,味道不错。也可以加鲜汤做成打卤面,但不如直接在开水里擦成面条煮了吃滑溜,口感稍差。 还有一种粗细搭配的吃法。就是用白面团包住地瓜面团,做成手擀面,切开以后,黑白分明,吃起来极有白面的韧劲又有地瓜面的滑润细腻,随自己的口味配上鲜卤汤,那也是很上得台面的美食。不过,家里有抠门老太坐镇,除非小叔一家回来,轻易不让祸祸白面的。 除此之外,地瓜面可以烙饼,可以贴饼子,可以蒸窝窝头,也可以包素包子包饺子等等。有了小草的这手做番薯面粉的手艺,余家冬天很少再出去买粮食。 第四十一章 急病 尤大夫一走就是两个多月,附近连同东山村的村民们,短期还没觉得怎么样,日子久了就觉出其中的不便。以往村民们有了小病小灾的,到尤大夫这儿花上十几二十个铜板,拿副药吃吃就可以了。 尤大夫离开后,大多数村民生个小病,扛一扛就过去了,实在扛不过去,才到镇上求医。镇上哪怕最小的医馆,没个几百文是出不来的。 大家伙儿也知道老余家的孙女,跟尤大夫学了一个多月的医术。可毕竟是八岁多的黄毛丫头,学医的时间又短,宁愿硬扛着,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小命,交到一个小丫头手里。没准儿小病给治成大病呢! 因此,学医颇有天分,被尤大夫认为快没什么可以教她的余小草,三个月来没迎来一个病人。小草并不放在心上,她学医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在某些时候掩饰灵石水的功效,有没有病人对她并不重要。 平日里,尤大夫有炮制药丸,和配制一些普通病症(例如受凉、发烧之类小病)药包的习惯。东山村的村民,大多都知道。 每隔一段时间,余小草就会被造访,取尤爷爷配制好的药包或药丸,给对症的乡亲。作为尤大夫的亲传弟子,她唯一的作用就显示在这儿了。 悠闲下来的余小草,趁着初冬大雪没封山之前,每隔几天就上山下些套子。有了灵石水这个万能诱饵,每次的收获自然不会少了。她的私房小腰包也越来越鼓了。 银子多了,她的烦恼也来了。以前一两锭银子,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就能藏住了。现在整银碎银鼓鼓囊囊一小包,放哪都觉得不安全。毕竟家里有个喜欢翻人家东西的余黑子。 不是小草冤枉他,黑子可是有前科的。余海柳氏每天总有忙不完的活计,余小莲也一刻不得闲,小草下套子的时候,又带上小石头。基本上西屋除了吃饭睡觉的点儿,是看不到人的。 有一次,余小草从镇上卖自己套到的猎物回来,看到西屋的门大敞着,急忙进去看。里面被翻的乱七八糟,旧箱子里的破衣服被扔的到处都是,就连炕上的被子也乱成一团。 她急忙去看自己放银子的地方——炕和土墙之间的缝隙处,幸好她放了银子后用碎土块给封住了,否则难逃黑子哥的黑手。 小草气得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长——张氏,偏心眼的老太太,只象征性地询问了几句。由于没有证据,只好不了了之。打那以后,小草藏私房钱更小心了。 最终,她想了个万无一失的藏钱方法,那就是她在墙的土坯上,挖了一个四方形的小洞,又弄了个能衔接起来的小土坯。把银子放进洞中后,再把小土坯塞进去,弄些泥土把缝隙填满,就天衣无缝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方的冬天,终于显示出它的威力来。这一天, 天气阴沉,满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 东北风呜呜地吼叫,肆虐地在旷野地奔跑,它仿佛握着锐利的刀剑,能刺穿严严实实的皮袄,更别说小草那暴露在外面的脸皮。一出门就被它划了一刀又一刀,疼痛难熬。 黛色的苍穹散下片片洁白的花瓣,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清香。鹅毛般的大雪悠悠地飘着,瞬间将天地渲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前世余小草居住在华中地带,即使有雪也是小打小闹。像这般如撕棉扯絮似的大雪,她还真是头一次见过。 身上旧棉絮的破旧棉袄,根本不足以抵挡北方的严寒,自从寒冬来临,余小草就不太肯出门了成天在炕上窝着。 “今年的第一场雪,就下这么大!看来,这个冬天不好过呀!家里的粮食,存够了没?”晚饭的时候,老余头坐在炕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下了一天的大雪,叹了口气。大雪成灾,以他的年岁没少见。 张氏想了想仓房堆积如山的番薯片,再一次感受到手中有粮心不慌,点头应道:“粮食肯定够,就是没磨成粉呢。等雪停了,老大和老二去磨上千把斤番薯粉存起来。” 老余头眉头皱了皱,道:“光番薯面粉,吃一冬天不说腻不腻的,就怕胃受不住。还是要买些其他粗粮备着,还有细粮也要预备些,若赶上过年连天下雪,粮价肯定上涨。” 正谈论着,余家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风雪中传来带着哭腔的叫门声。 “我去看看!”余海放下饭碗,穿上自己的破棉袄,拉开门没入了风雪中。门一开一合的瞬间,几片雪花挤进来,落入地上化作点点泥水。 李氏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嘴里不忘嘟哝着:“谁呀!大雪天,能有什么事?还这个点儿过来,这不耽误人吃饭嘛!” “草儿!你尤爷爷那退烧的药丸子还有么?你栓柱叔发高烧,急用!”一阵刺骨的寒风钻进门来,余海匆匆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眼睛红红的拴柱媳妇。 余小草咽下嘴里的薯饼,急忙道:“尤爷爷配好的药,早就用光了。栓柱叔烧得严重不?要不我去看看吧?”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去了有什么用?别耽误人家的病情,还是送镇上医馆吧,别怕花钱。”张氏怕余小草给自家招事儿,忙截断她的话语。 栓柱媳妇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当家的昨儿受了点凉,今天一起来就不太舒服。以为不严重呢,往常都扛一扛就过去了。谁知道烧得越来越狠,刚刚手脚都抽抽了!退烧的药又没了,这可咋办呀!” 李氏在一旁说风凉话:“哎呦!烧得都抽筋了?那可了不得,我娘家隔壁邻居,就是烧得狠了,烧坏了脑子,都快四十了还没找到媳妇呢!你家栓柱都烧一天了,不知道咋样了呢!” 拴柱媳妇被她说得眼泪再没忍住,急得没了主张:“那可咋整呀!这么大的雪,也没法往镇上送呀!小草,真的没有药了吗?” “人命关天,有药的话我说啥也不能藏着掖着呀!栓柱婶子,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陪你走一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栓柱叔这么烧着吧?”余小草决定接收平生第一位病人。 张氏急眼了:“你八岁的毛丫头能干啥?看病能是别的事吗?那可是要命的呀!你才跟尤大夫学了几天?也不怕耽误了你栓柱叔——她婶子,你还是赶紧去镇上请大夫吧!” 现在即使冒雪去镇上,一来一回也得三四个时辰,到镇上天也黑透了。这破天气,人家大夫愿不愿意连夜出诊,还两说。 栓柱媳妇也是病急乱投医,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余小草的身上:“小草,你栓柱叔跟你爹可是过命的交情,一起在海上斗过鲨鱼的。你医术学的咋样啦?别瞒着婶儿。” 余小草目光坚定地回视着拴柱媳妇,实打实地道:“栓柱婶子,尤爷爷说他的本事我已经学了七八分了,剩下的两三分就差经验了。风寒发烧之类的病,只要尤爷爷能治,我就绝对没问题!” 栓柱媳妇慌乱焦急的心,在她沉静的目光中,渐渐镇定下来。她牙一咬,做出了艰难却正确的决定:“好!婶儿信你!!你栓柱叔的命,可就交给你了!!” “哎呀!栓柱媳妇,我们家小草才八岁,小孩子的大话也能信?要是给你们家栓柱治出个好歹来,我们可赔不起!!”李氏此时吃饱喝足,看大戏似的看了会热闹,这时却担心起事情的后果来。 拴柱媳妇又咬咬牙,顿足道:“治好治坏,不会让你们担任何责任!小草,咱们得赶紧的,你栓柱叔还烧着呢!!” 余小草顾不上自己吃了一半的饭菜,匆匆走进西屋,取了尤爷爷留下的药箱,检查里面的药材,还算比较齐全。想了想,找出珍藏的补天石的泡澡水(高浓度的灵石水),倒入一个空药瓶子里。又把自己所有能防寒的衣服套上,才跟着拴柱媳妇出了自家门。 余海不放心,饭也不吃了,跟在自家闺女身后,帮着拎沉重的药箱子。还不时地扶闺女一把,雪天路滑别摔了。 本来不到五分钟的路程,由于风雪的阻挡,三人足足走了一刻钟。刚推开门,就听见刘家的两个孩子尖锐而凄厉的哭声:“爹!爹你醒醒!爹你不能死呀!” 拴柱媳妇一听,腿顿时软了,坐到地上大哭起来。 余小草两步并作两步冲到炕边,翻开栓柱叔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镇静地道:“别哭了!栓柱叔没死,只不过高烧休克过去了!婶子,赶紧预备些温水,给栓柱叔物理降温。” “啥?屋里降温?这大冷天的,你叔还病着,屋里要是再降温,你叔的病不得更重呀!”栓柱媳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心中对自己让余小草给男人看病的决定动摇起来。 余小草哭笑不得地道:“栓柱叔烧得太厉害了,需要赶快把体温降下来。光指着药的话,效果会慢些。所以,需要婶儿用温水帮栓柱叔擦身子,体温会降得快些。” 第四十二章 雪灾 “好!好!!锅里就有热水,我这就倒些来!!”拴柱媳妇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心中的希望又升起来,忙不迭去厨房准备热水。因为心急,在院子里差点摔一跤。 余小草给栓柱叔细细地诊了脉,从药箱里称了些散热解表治疗风寒的药材,一刻也不耽误地在屋里煎起药来。 “小草妹妹,我爹真的不会有事吗?”栓柱家十岁的大女儿芳,抽噎着蹲下来,帮小草煎药,寻求安心般地又问了句。 余小草把药材放进煎药的药罐后,又往里面放了几滴灵石水,自信而坚定地道:“放心!吃两副药就会没事的!” “热水来了。小草,你看看这个温度行不?”拴柱媳妇端着木盆进来了,里面放着擦脸的布巾。 余小草试了试温度,往里面加了半瓶灵石水,才点点头,道:“行!赶紧给我栓柱叔擦擦,重点擦擦脖子和胳肢窝,散热比较快!” “小草姐,你往水里放的什么呀?我看着不像是药材呀?”刘家老二是个小子,跟小草同年,月份上小了点儿。 余小草一边指导芳煎药,一边跟小名铁蛋儿的刘家老二掰扯道:“这是我尤爷爷独家秘方,能够加快病情痊愈。这可是用七七四十九种药材提炼而出的。尤爷爷五十年才炼出两瓶来,你说珍贵不珍贵?你们可别往外说啊,不是看在栓柱叔跟我爹的关系,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拴柱媳妇信以为真,感激涕零地道:“草儿,为了我们当家的,你这一下子耗去了半瓶,尤大夫回来会不会冲你发脾气啊!” “不会!尤爷爷说了,药炼出来就是用来救人的。栓柱叔的病挺紧急的,再拖肺就烧出个大窟窿了,不用这药还真危险了!” 余小草知道要凭自己的真本事,栓柱叔的病她还真棘手,有了灵石水治愈他就易如反掌了。 在做出决定过来治病之前,她也是有顾虑的。毕竟这是她学医以来的第一个病人,如果有什么闪失,她以后别想给人治病了,说不定还得顶着“庸医误人”的名头,在村里抬不起头。 犹豫间,小补天石窜出来了,用不屑地口吻道:不就受了点风寒嘛!本神石虽然灵力被封,治愈区区小病还是不在话下的。拿去!本神石的泡澡水,再给你加点口水——呸呸,肯定万无一失! 小补天石的泡澡水加口水,果然效果非凡。栓柱媳妇帮男人擦了几遍身子,就明显感觉到自家男人的体温降了不少,高烧昏迷的栓柱,也渐渐醒了过来。 这时,药也煎好了。拴柱媳妇把药给男人喂下去,不到一个时辰,来势凶猛的高烧,就在这一副药中,药到病除了。 “哎呀!大海哥,你这闺女的医术,都要赶上尤大夫了。难怪尤大夫夸她是个学医的天才呢!”烧退了还有些虚弱的刘栓柱,靠在被子上,不住地表达他的感激和夸赞。 栓柱媳妇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从里面取出几串铜钱,每串一百文左右,感激不已地道:“余海大哥,今天多亏了你家草儿。尤大夫这药恐怕不便宜,不知道八百文够不够。不够的话,雪停了,我再去娘家借些过来。” 如果那瓶灵药和药材是自家闺女的,凭着他和栓柱兄弟的关系,余海是万万不肯收钱的。可闺女说了,这瓶药是人家尤大夫的,听起来挺珍贵的,他就不好做主了。余海把目光移向自家女儿。 余小草话已经说出去了,不收钱的话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迟疑了片刻,便道:“栓柱婶子,尤爷爷这人你也是知道的。他给人看病,家里有困难的,能不收钱就给免了。” “可不是嘛!附近这十里八村的,哪个不夸咱们东山村尤大夫是个心善的,不少人都称他是活菩萨呢!”拴柱媳妇感慨不已。 余小草继续道:“要是尤爷爷在的话,也不会看着你们借外债付药钱的。这样吧,今儿我就做这个主了,婶子就给二百文吧。栓柱叔的身子还要养几天,这又马上过年了……” “二百文?那也太少了吧?要是开春尤大夫回来,不得骂你啊!草儿,这些钱你拿着。我们今年也是买了艘新船,手头才紧了些。放心吧,你栓柱叔打渔虽说比不上你爹,在村里也是一顶一的好手。有了新船,还怕有几个外债吗?”栓柱媳妇硬要把布包塞进小草的怀中。 给栓柱叔用的药,加起来不过十几文,起了关键作用的灵石水,又不用花钱买,几乎等于无本生意了。收人家八百文,良心上实在过不去。余小草推让着,坚持只收二百文。 栓柱媳妇也是认死理的,小草越不收,她越要给。推搡了半天,栓柱叔看不过去了,咳嗽了几声后,道: “你们都别再推来推去的了。小草,就算叔占你便宜了,五百文你收下。我们过年是在铁蛋爷爷家过的,剩下的三百文,有菜有粮的也能对付着过冬了。” 小草见推不过,便不好意思地接下了那五串铜钱。她又留下几包草药,叮嘱栓柱婶子每天煎一副给栓柱叔服下,巩固一下。 灵石水太有效了,以后得斟酌着用量,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和觊觎。 回来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雪片,几乎可以称之为小雪球了。地上的积雪,已经有小草腿弯深了,她深一脚浅一脚,有时候脚陷在雪里,拔起来可费劲了。 牵着闺女小手的余海,发现她的窘状,呵呵笑着把她抱起来,扛到背上,大踏步地朝家中走去。 余小草仰天翻了个白眼——小短腿伤不起呀! 鹅毛般的大雪,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雪把门都给堵了。余海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院中的齐膝深的雪清扫出去。 “大海兄弟,你听说了吗?村里王二愣子家的三间破房,被雪压塌了两间半。昨儿半夜,王二愣子一家五口挤在摇摇欲坠的半间屋子里,差点没冻出个好歹来!”隔壁赵大扫好雪已经在村里转了一圈,分享着这个消息。 老余头背着手,皱着眉头从外面回来,在自家门前跺掉鞋子上的雪,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这才入冬第一场雪,就这么大,只怕这个冬天,别想消停了。” “大雪成灾,村里不少人家房子都或多或少受了些损失。还有几户家里的老人,没有挨过昨晚。听说早上起来,人都冻得僵硬了!”赵大摇摇头,走进自家老爹的屋子里,往炕洞里又塞了些木柴,把炕烧得暖暖的。 北方的冬天,几乎每年都有身体病弱的老人或幼儿冻死病死。像今年这样入冬不久就压倒房子冻死人的现象,却极少见。 门前扫雪的人越来越多,嘴里谈论着谁谁家的儿子不孝顺,老人自己单过,雪把房子压塌了,早上起来的时候,老人在雪里埋着,不知道死多久了…… 余小草听着越来越难受,她想起了尤爷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孤身一人在这个偏僻的渔村。不知出门在外的他,身边会不会有人照顾?会不会独自在外孤苦无依? “爹,不知尤爷爷家的房子怎么样样了,我们去看看吧!”余小草见外面的积雪实在太厚,不是她小短腿能承受的,便向老爹寻求外援。 “好!爹陪你去看看。”余海一手拎着扫雪的工具,一手拎起闺女扔到背上,艰难地踏着学朝村西头走去。 背后的张氏追了两步就放弃里,嘴里却咋呼着:“自家房顶的雪还没扫呢,还有工夫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吃饱了撑的咋地?” 搂着自家老爹脖子的余小草,回过头来对她奶喊了一嗓子:“奶!家里又不是只我爹一个男人!大伯和小叔,不都在家吗?尤爷爷可是十里八村唯一的大夫,他的房子要是有什么意外,等开春尤爷爷回来的时候,还能住咱村吗?” 东山村有尤大夫坐镇,那可是让附近十里八村羡慕不已的事,给东山村的村民们,也带来了许多方便。尤大夫除了那两间房子别无牵挂,他不在照顾好他的房子,也算是东山村的责任。 余海和小草到的时候,村长已经组织了几个壮年,在尤大夫院子里忙乎开了。 尤大夫的两间房子,屋顶也被雪压塌了一间。好在那间房子是放杂物的,倒也没啥损失。 余小草急急忙忙地走进完好的那间,里面除了一张大炕外,就是成箱子的药材。她仔细地检查了放药材的箱子,发现里面的草药完好无损,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须发花白,身材高大,看起来挺有威严。见了余小草,打趣道:“哟,我们的小大夫来检查药材了?放心吧,村长爷爷保准把这两间屋子修得结结实实的,雪再大也压不坏这些药材。” 第四十三章 凉薄 东山村就这么大,村东放个屁,村西都能听到。昨晚栓柱媳妇冒雪请余家小丫头看病的事,早就在村里传开了。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去刘栓柱家打听。 打那以后,余小草隔三差五地被请去给人看病。她也学乖了,不是什么重病,就只开药方抓药。只有没把握的病症,她才在药材里,洒上一两滴灵石液。经她看过的病人,没有不药到病除的。渐渐的,她“东山村小大夫”的名声,传遍了附近的村子。 大雪整整下了七天,才渐渐停了下来。整个东山村笼罩在一片茫茫白雪之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黑白二色。 在这场大雪中,东山村有二十户人家受了灾,房屋或多或少受到些损失,其中三家人的房子全部被大雪压塌,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上的伤亡。 可是,还是有不少老人和孩子,没能熬过这突如其来的严寒,在风雪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严寒和大雪,也给身体瘦弱的百姓们带来了饥饿和病痛。连日大雪,使得镇上的粮价物价疯长。 粗粮从两文一斤涨到了跟雪前精粮一样的价格,精粮则从五文涨到了十文。尤其是唐古镇附近不产的大米,更是涨到了二十文!各种肉类,也因家禽和牲畜雪中病死冻死,而价格翻上数倍。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年一天天逼近,物价却一直居高不下。这对劳作了一年,打算过年时改善改善生活的百姓们,无异于沉重的打击。 一连几天,余家的饭桌上,气氛都异常沉闷。张氏嘴里的牢骚和抱怨,几乎让人无法下咽。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余家的家底,都被你们吃空了!!我们老余家咋就让你这个病秧子进了门,真是个丧门星!”张氏见余小草又给她娘拿了一块薯饼,又开始摔摔打打地叫骂起来。 这场大雪,也让底子亏空严重,身体一直不太好的柳氏病倒了。剧烈的咳嗽,时常让柳氏喘不过气来。小草不用号脉,也知道自己的娘得的是支气管炎。配了几副药,又在柳氏喝的水里加了几滴灵石液,往年要缠绵数月的咳喘就痊愈了。 因为生病不能受寒,柳氏身上的活计,就分担到李氏和家里其他人身上。李氏干活向来是只做个虚架子,这么一来家里的活就落在了小姑子余彩蝶,和小婶赵氏带回的丫头身上。 张氏不舍得小闺女干活,又不太敢使唤小儿媳妇的丫头,只有自己上手干。干活干急了,就骂骂咧咧地不消停。 “奶,我娘这次生病又没花咱们老余家的一文钱,不就歇了几天吗?家里就那点活,十几口人一人伸把手也做完了。娘的身子还虚着呢,可不能饿着。养不好要是把小病拖成大病,我这点医术哪够看的?不还得从镇上请大夫?” 余小草该吃吃该喝喝,把张氏的叫骂左耳进右耳出。跟这个偏心的更年期老妇女一般见识,不自己找罪受嘛! 张氏被堵得不知道说啥好,干脆筷子一放,拍着腿哭喊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摊上这么一群不省心的东西!!我老天拔地的供一家人吃喝,还要听一个小丫头数落。老天哟!你咋不开开眼,把这些不孝顺的东西给收了去哟——” 李氏狼吞虎咽地吃饱后,用黑乎乎的袖子抹了抹嘴,幸灾乐祸地道:“我说小草,你咋跟你奶说话呢?看把你奶给气的,还不给你奶磕头道歉?” 余海赶忙拦去话头,安抚张氏:“娘,草儿还是不懂事的孩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知道,今冬物价高,您为了这个家着急上火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放心吧,等雪化化,我就进山打些猎物,一半留着过年吃,一半拿镇上换些精米白面。” 张氏一听过年吃的问题解决了,停下哭嚎,却一脸恶狠狠地盯住一再挑战她权威的余小草,对余海道: “老二,你这闺女叫你惯得都没祖宗了,看看她咋跟家里的老人说话的?你还不甩她俩耳刮子,教训教训这个没大没小的东西!” 余海哪舍得沾自己宝贝闺女一个指头,他内心并不觉得自己闺女说的有啥过分的。不过,他很清楚老太太是面子上抹不过来,要是不给她台阶下,今天一整天是别想消停了。 犹豫间,就见自家闺女手上的筷子突然落地,她紧紧地皱着眉头,捂着自己的胸,一脸痛苦的表情:“爹……我,我喘不过气来……”话没说完,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就在她皱眉的时候,余小莲已经放下筷子准备着。等她往后倒的时候,小莲眼疾手快地在她落地前一秒接住她,使她的脑袋免受磕碰之苦。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小草微张一只眼,对小莲做了个点赞的手势。 “草儿!草儿你怎么了?”柳氏煞白着脸,搂着闺女的小身子,带着哭腔地呼喊着。 余海忙不迭地抱起闺女,就要朝外面走去:“爹,娘!草儿这是又犯病了!!尤大夫说了,这孩子的身体亏得狠了,再犯病随时有生命危险。我去大伯家借爬犁,这就送草儿去镇上……” 老余头也顾不上吃饭了,忙拿了自己的皮袄给孙女裹上:“穿暖和点,别冻着孩子。老婆子,还不拿银子出来,镇上的大夫是不赊欠的!” 张氏气得浑身哆嗦,蹭地站了起来,冲着老头子嚷道:“拿什么钱?那死丫头一看就是装的!!早不犯病,晚不犯病,专等我让她赔礼的时候犯病。这是拿犯病要挟我呢!!都不准动!!哪个敢从这屋里出去,就不要再踏进老余家半步!!” 老余头火也上来了:“你这婆娘!一点点大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心眼?人家尤大夫不是说了吗?孩子要少受刺激,你刚刚又是要打又是要罚的,把孩子吓犯病了还说这话。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快拿银子,别耽误孩子看病!!” “一个赔钱货,看什么看!!要钱我没有,我这把老骨头砍吧砍吧拿去抵债吧!”张氏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滚刀肉模样,一家人都拿她没办法? 李氏撇撇嘴,阴阳怪气地道:“你们家小草不挺有本事的吗?能给人看病挣钱了!她赚的钱可是一文都没上交呢!” “那些钱,都是尤大夫的药钱!妹妹给人看病,都只收药钱的!!”余小莲看着奶奶和大伯娘的嘴脸,忍不住辩解道。 张氏仿佛抓着她们的小辫子似的,扯着嚷嚷道:“你说只收了药钱?谁信?吃我的,喝我的,还有私心存私房钱!!可不能让人都跟着学,赶紧把钱交出来!”说着,就要亲自动手到西屋翻找。 余海抱着闺女小小的身子,咬牙看着张氏的所做作为。闺女发病昏迷不醒,当奶的拦着不给治病不说,还要搜屋子找闺女帮尤大夫收的药钱。 “爹!小草手里的钱,可都是尤大夫辛辛苦苦挖来的草药钱!要尤大夫知道自己的辛苦钱被咱家给拿了,咱家以后还有脸请人家来给看病吗?要是被村里人知道,咱家还有脸见人不?” 余海见他爹没有要拦着的意思,沉痛而悲愤不已。人常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果然没错。平日里张氏对二房极力找茬打压,爹只有在看不过去的情况下才说句公道话。今日涉及到家里钱财问题,他居然默许了。 老余头也有自己的考量,毕竟家里要供个读书人,以后花钱的门路多了。如果人人有私心,就指着他渐渐老去的身躯,这个家还如何支撑下去?存私房钱的事,绝对不能姑息。 不过,孙女手中的药钱,他们老余家还真不能动。这年头,谁家能没个小病小灾,得罪了十里八村唯一的大夫,他要是在药材上稍稍动动手脚,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尤大夫的药材钱,谁都不能动!孩子他娘,你的老寒腿以后还指不指着人家尤大夫给治喽?还有大山的咳症……”老余头终于开口了。 张氏捧着翻找出来的钱匣子,里面大多是铜板,满满当当的少说也有个几千文。要是这些都归公的话,哪怕过年时物价居高不下,余家也能过个肥年。 老余头的话,让她拿钱的手顿了顿。在张氏心中,余小草有几斤几两她自认为很清楚,人家请小草去看病,还不是冲着尤大夫的药材? 张氏的老寒腿困扰她十几年了,前几天大雪时又犯了,还是余小草拿出尤大夫配制好的药材(其实是小草自己配的),才免受病痛的折磨。要是得罪了尤大夫,她的腿不得去镇上治?那得多花多少钱啊! 衡量了半天,她终于忍痛放下钱匣子,气哼哼地进了屋,饭也不吃了,往床上一躺,谁说都不理了。 余海低头看了看怀中脸色苍白的闺女,对老余头道:“爹,我就是借钱,也得给草儿看病。” 第四十四章 寒心 “借钱?谁还啊??”李氏又接了句。 余海瞪了她一眼,话语间带了丝火气:“我自然借了,就能还!这个不用大嫂担心!!” “二弟,你别忘了,你挣的钱,可都是要上交的!”李氏撇撇嘴,不咸不淡地道。 “怎么?!我挣的钱,还不能给我闺女看病了?我这个当爹的,就得眼睁睁看着我闺女病死不管喽?那样的话,我还配当爹不?我还挣这个钱干什么?我以后还捕什么鱼?打什么猎?不如坐家里,跟闺女媳妇一起饿死病死算了!!”老实人终于爆发了,露头鸟李氏成了出气筒。 李氏不干了:“你挣的钱,我又没捞到一文,你冲我喊啥?” “好了,你就少说一句,没人把你当哑巴!!”余大山见二弟真火了,赶忙上来把自家婆娘拉回东屋。 余海充满悲哀的目光,投向了他爹老余头,用泣血般的声音道:“爹,草儿是您的孙女,也是余家的骨血。难道您忍心就这么看着她……” 老余头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我去你大伯家借些银子,以后你打了猎物,再还给人家……” 他的话音还没落,里屋的门咣当一声开了,张氏脸拉老长,凶狠的吊梢眼瞪得滴流圆,冲着老头子就嚷嚷开了: “人家又能捕鱼又能打猎,面子比拟这张老脸宽多了,还用你跟着去借?今冬物价高,又没个进项,照这么吃下去不把家底给吃穷了?以后早饭喝稀的,晚饭饼子定量。” 说完,又咣当一声把门给甩上,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扑扑地下落。 闺女生死未卜,孩子的奶奶却只关心怎么省钱。余海心灰意冷地看了这个家一眼,抱着孩子出了门,步履匆忙地朝大伯家走去。 余海的大伯余立春,家里养了两只体型庞大的土狗,下雪的时候是拉爬犁的一把好手。前两天雪大,要光靠他抱着孩子徒步走到镇上,没个大半天是到不了的。他这次登门,不光要开口借钱,还要借爬犁用用。 余海带着木然的表情,敲响了大伯家的大门,开门的是小草的三堂叔。 余江诧异地看着堂哥,目光接触到他怀中的小小身影,登时声音都变了:“这是咋滴啦?小草又犯病了?大哥,大哥……赶紧把爬犁架上,二哥要用!!” 余立春家里两个儿子仨闺女,老大比余海大五岁,老二比余海要小,余海排行老二,所以被称为二哥。 余立春一家都在家里猫冬,听小儿子喊这么一嗓子,都匆匆从屋里出来。余立春连大棉袄都没来得及穿,就快步走过来查看小草的情况。 余海一句废话没多说,直接说了登门的目的。余立春二话没说,冲着余江他娘孙氏不容反驳地道:“家里还有多少银子?都给大海拿上。” 老太太一点没含糊,进了屋拿出一个灰色的布包,连打开都没打开,就直接塞进余海的怀中,叮嘱着:“都拿着,给孩子看病要紧!” 老大余溪媳妇嘴巴动了动,小声咕哝着:“钱都给大海了,咱们过年吃什么?孩子们就等着年节吃口白面呢!” 套好爬犁的余老大听到媳妇小声嘀咕,瞪了她一眼,道:“是吃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老大媳妇不吭气了,心中却腹诽不已:人家亲爷亲奶手里钱比自家多多了,哪轮到他们隔了个房头出钱给小丫头看病?她那个婶子,还真是只进不出的抠货! 对于大伯,余海一直心存感激。他亲娘刚过世那会儿,大伯和大伯娘对他和姐姐照顾有加。如果不是有大伯的支持,他都不知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余海朝着大伯一家,深深地鞠了一躬,多余的话没说,拿上装着银钱的布包,坐上爬犁,朝着村口的方向一路疾驰。 刚出村口不久,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小草,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对紧紧抱着自己的余海,叫了声“爹”。 余海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扯了一抹笑,对被裹成球的宝贝闺女,轻声细语地问道:“草儿,你醒啦?告诉爹,哪里不舒服?” 余小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用力地摇了摇头,道:“没觉得哪里不舒服。爹,别担心。我刚刚是被奶吓了一下,所以厥过去了。现在没事了,咱回去吧!” “还是到镇上让大夫给看看,别落下病根。”余海摸摸闺女的小脸,坚持带她去看病。 对于余海的执拗,余小草又感动又无奈,她继续劝她爹:“爹!我真没事!我怎么说也算半个大夫,还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 余海一边控制着爬犁,一边敷衍地道:“爹知道我们小草的能耐。不过,古人说:医者不自医。让同仁堂的大夫看看,爹才能放下心。” 余小草无奈,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爹,要不这样吧!我们先顺道去山上下几个套子,说不定能套住些猎物。这么一来,我看大夫的钱也有了。大过年的,欠钱不是个好兆头。” 余海见闺女脸蛋红扑扑的,说话也挺有活力的。见闺女一再坚持,便妥协了。他呵斥着两只狗狗调转方向,朝着山林的方向而去。 大道上的积雪,这两天已经被行人车马踩得硬邦邦。山林里可不比大道上,积雪松软齐膝深,两只狗狗进去只能露个脑袋出来,行走起来极其艰难。 余海干脆把爬犁从狗狗身上卸下来,自己拉着闺女进了山。他可不放心把闺女一个人留在天寒地冻的山路上。 大雪初晴,山林中许多饥饿的小动物出来觅食。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只野鸡,扑棱着翅膀,从他们不远处飞过。 余海有些惋惜地道:“可惜没把打猎的工具带过来。” “没关系,爹!往左边去,那儿有我和晗哥哥藏的下套的绳子。”余小草坐在爬犁上,感觉挺新鲜,东摸摸西碰碰,还不时团一个雪球,砸向树枝,看枝上的积雪纷纷落下,咯咯地笑个不停。 余海见闺女精神头不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不多时,爷俩便找到了绳子。余海折了一些枯枝,大大小小的绳套下了十几二十个,才停下来。 余小草在后面不停地做点小动作,要不在绳套旁的积雪上洒一些灵石水,要不扯一把枯草沾上灵石水放置在绳套周围。自从腾出俩药瓶装灵石水,余小草就一直随身携带一瓶以防万一。为了防止山林动物暴动,小草还拼命用雪水稀释过灵石液,才敢洒出去。 一圈绳套下完,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余海毕竟是打猎的老手,绳套下得可比她高明多了,专捡动物们的路径下手。等下完最后一个绳套原路返回,发现不少绳套已经有了收获。 “哇!角鸡!鹧鸪!!还有蓝背!!”余小草兴奋地哇哇叫。鲜活的山禽,在这样的大雪过后,应该能值不少钱。 余海把这些小型猎物,用绳子捆了,放在爬犁上。接着又收获了几只野兔。 “爹!快看,那是什么??狍子吗?”余小草远远地看到他们下的不多的大绳套上,也有了收获。看起来跟自家小不点长得有点像。 余海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拼命挣扎的猎物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把它摁倒在雪地里,拿绳子捆了四条腿。 “哈哈!今天收获真不错,在山林边缘居然也能猎到鹿!闺女,这不是狍子,是成年公鹿。鹿血、鹿肉可都是好东西,镇上的有钱人,最好这一口!”余海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这头鹿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卖掉的话,给闺女看病就不用欠债了。 等余海父女从林中出来的时候,爬犁上已经堆满了猎物。重新套好爬犁,父女俩乘坐狗拉的爬犁,一路朝着唐古镇而来。 到唐古镇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父女俩把爬犁寄存在城门不远的一户人家,给了一只野鸡作为报酬。 大雪后,物价节节攀升,这么一只肥肥的野鸡,每个一两百文拿不下来。那户人家乐得合不拢嘴,一再承诺会好好照顾两只拉爬犁的狗狗。 “咦?这不是大海兄弟嘛!来给我们福临门送猎物来了?快,快!里面请!!”福临门的掌柜眼尖地看到余海父女,尤其是余海肩上背上扛的猎物,让一向傲慢的他,也忍不住热情地上前招呼着。 余海对他的殷勤,很是不适应。经常往镇上送猎物,余海自然很清楚福临门的刘掌柜的为人。这人势力的很,瞧不起穷人,对于他的猎物也是价格一压再压。 珍馐楼生意火爆,所需野味量随之增大,余海就很少跟福临门打交道了。今儿,这刘掌柜发什么疯,居然跟他兄弟相称。 拎着几只小猎物的余小草,对这个刘掌柜印象很不好。再加上以前跟周三少口头约定,有了猎物优先供应珍馐楼的,自然不想跟做生意不地道的福临门打交道。 第四十五章 发财 “这不是小草嘛!这么冷的天,你还上山下套子啊?”正犹豫间,周三少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余小草一扭头,看到一个身着宝蓝色棉袍的俊美少年,从一架光鲜的马车上下来。不正是周三少吗? “三少,这么巧?我正说把你预定的猎物给你送过去呢!今天套的猎物多,我自己拿不过来,就让我爹过来帮忙了!!”余小草推了推自家老爹,朝着周子旭的方向紧走了几步。 余海一脸歉然的笑:“刘掌柜,真的很抱歉!这些猎物,是珍馐楼跟小女预定的。下次有机会,再跟刘掌柜合作。” 刘掌柜脸皮狠狠地抽了几下,黑着一张脸,朝着余海的背影“呸”了一声:“一个打猎的穷鬼,还配跟爷谈‘合作’?伙计们听着,以后姓余再来送猎物,一只也不许收!让他去抱珍馐楼的大腿去吧!!哼!!” 刘掌柜嘴上痛快了,心里却很不舒坦。今年雪大,大雪封山猎户们少有冒雪进山的,镇上的各个酒楼饭馆儿,野味都奇缺。要不,他也不会拉下身段,去跟一个猎物套近乎。 刘掌柜看着猎物只能眼红,那边周三少却惊喜不已。看着余海肩上不时蹬一下腿的公鹿,周子旭喜笑颜开: “余大叔,您可是雪中送炭呀!年末,县令和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珍馐楼订了桌。我正愁着没有能拿上手的菜肴呢!有了这头公鹿,我们珍馐楼的名气定会再上一层楼!!” “旭儿,这位就是你口中咱们珍馐楼的大救星吗?”马车内一个温柔淑婉的声音传出。 周三少冲余小草笑了笑,对马车内道:“娘,这位小姑娘,就是送给我们蚝油配方的余小草。咱们就凭着蚝油特色,把镇上的老字号压得抬不起头来。说她是珍馐楼的救星,的确不为过。” 周夫人因有外男不便露面,只好在车中道了声谢:“多谢余姑娘不吝传授秘方。旭儿,改日请姑娘来府上做客,娘要当面好好谢谢她。” 余小草忙道:“夫人太客气了。那蚝油配方在我这儿,不过一家品尝。在珍馐楼却能让更多的人领略它的美味,无论是菜谱还是配方,只有在懂得欣赏它运用它的人手上,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来。不是吗?” 周夫人闻言,对这个山野小姑娘不禁另眼相看,这谈吐、这胸襟,就是镇上某些闺秀,也是不及的。 “娘,您先回去吧!我去酒楼安排一下。”周子旭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猎物。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关系着酒楼的声望。 在别的酒楼都拿不出上得了台面的野味时,珍馐楼打出全鹿宴的名头,定然能够让酒楼再创高峰! “小草,你真是我的小福星!雪前储存的野味,早就卖空了。几个有身份的熟客,这两天吵着要吃点新鲜的,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年底菜式太单一,真拿不出手啊!”周子旭接过小草手中的猎物,跟她肩并肩地走着。 跟在后面的余海,心中很是纳罕:自家闺女什么时候跟珍馐楼小东家如此熟稔了? 到了珍馐楼,周三少让伙计把猎物搬到厨房去,把父女俩请到自己的雅间里,把火盆生的旺旺的。看着小草红扑扑的小脸,不禁关心地问道: “冻坏了吧?赶紧烤烤火暖和暖和。林子里的雪这么厚,猎物可不好抓啊!余大叔,您这猎的本事可真绝了!” 余海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取暖,目光投向了雅间华美中带着风雅的装饰。心中暗暗感叹:来珍馐楼卖过无数次猎物了,可从来没享受过这等待遇。这可都是沾了他闺女的光呀! 从周夫人的口中,珍馐楼特色之一的蚝油,竟然是从闺女这学去的。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小闺女有这样的本事,心中不禁涌上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听到珍馐楼小东家客气的问询,他忙坐直了身子,略显拘谨地道:“周三少爷谬赞了,今天也是运气,我也没想到光下套子就能有这样的收获。” “余大叔,还是叫我子旭好了。小草下套的本事,我是领教过的。没想到是余叔你们的家学渊源呀!”周子旭让人给煮的姜汤已经上来了,他亲手给父女俩端到手中。 余海见闺女很自然地接过姜汤,也不客气了,趁热把姜汤喝了下去,被冻透的身子终于有了些热度。他带着笑意地道:“谈不上家学渊源,我打猎的本事,还是跟一同来送猎物的赵大哥学的呢。说到打猎,赵步凡大哥才是真正的好手!” “我们珍馐楼多亏有余大叔和赵大叔照应着,为表谢意,今天中午我做东,望余大叔赏脸……”不说生意上的往来,就单单说人家闺女对他的慷慨与帮助,周子旭觉得也理应盛情款待这对父女。 余海忙婉拒道:“周少爷不必破费,我们还急着去同仁堂请孙大夫给草儿看看。” “小草,你身体不舒服?同仁堂的孙大夫医术的确不错,要不我让人请孙大夫过来一趟?”周子旭忙细细打量着余小草,见她并不像生病的样子,提起的心就又放了下来。 余小草苦着脸喝完难喝的姜汤,对他随意摆摆手道:“没事,早上受了点惊,现在已经没事了。是我爹太紧张了!” 余海心道:早上都昏过去了,怎么是我瞎紧张呢? 余小草又道:“不过,这天气骤寒,不知我哥有没有保暖的衣裳。周三少,这附近有卖成衣的吗?我想给我大哥买些棉衣。” 周子旭脸上略带不满地道:“说多少次了,别叫‘周三少’,多外气?我怎么说也比你大个五六岁的,让你叫声周大哥不算过分吧?买什么棉衣啊,我家里许多棉衣没上身就小了,不嫌弃的话拿去给你哥穿吧。” “别,千万别!我哥在人家店里当学徒,穿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像什么话!买些粗布棉衣,不打眼!”余小草往他身上的宝蓝色暗纹锦布棉袍瞄了一眼,这哪是她们穷苦人家能穿的。 周子旭那个跟影子似的毫无存在感的贴身跟班,这时候开口了:“少爷,小的娘年初给小的做了件棉袄,前几天拿出来穿,发现短了一大截。那件袄子是妇人赏的棉布做的,一次都没穿过。如果余姑娘不嫌弃……” “去拿来我看看!再顺道从家里搬两床被子来。天这么冷,别冻坏我们家余航兄弟!”周子旭吩咐完,知道余小草不肯留下吃饭,便吩咐伙计把猎物上秤称了。 伙计不一时就从厨房回来,道:“公鹿二百六十斤,各种小猎物加起来三十五斤。” 周子旭自然不会亏待他们,沉吟片刻道:“往年,鹿肉是六十文一斤,按今冬物价的话差不多要一百文,你这头鹿是活的,鹿血、鹿鞭可都是好东西……这样吧,整鹿我给你算一百二十文一斤。其他小猎物价格也翻倍,你看怎么样?” “鹿肉能卖上一百文,我们这鹿称的是毛重,哪能要您一百二十文呢!一百文我们就已经占了你们的便宜了。”余海的性格,做不来占人便宜的事。 周子旭哈哈笑道:“要说占便宜,应该是我占你们的便宜。这头鹿,到我手里至少能卖上十倍的价格。如果大叔不看着我们老交情的面上,给我们珍馐楼送来,我们拿什么赚钱?余大叔,不是我说你啊,你这脾气可没你闺女爽快。” 余海见闺女一派心安理得的作态,心中更是诧异:看两人的表现,这明显不是头一次交易啊。自家闺女啥时候跟珍馐楼做起买卖来了? 二百多斤鹿,卖了三十一两又二百文。各种小猎物1750文,周三少结算的时候给凑了整数,总共三十三两。 “鹿皮可是好东西,你们要不要?”鹿皮的价格可都是单算的,一张完整的鹿皮,少说也能卖个十两银子。 余海想了想,对小闺女道:“要不,咱把鹿皮留着。这东西硝好了,柔软结实,还耐水。给你们兄妹一人做两双鹿皮靴子,以后天凉去赶海,不会弄湿脚。” 如果这人不是自己爹,余小草准会回他一句“你傻啊!”十两银子做几双鞋,还去赶海的时候穿——赶多少海货能抵一双鹿皮靴子啊? “鹿皮我们不要,你给折成银子吧!”余小草直接自己做了决定。她这个爹吧,疼儿女那是没说的,就是有时候太磨叽。 周子旭二话不说,从荷包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没容余海推辞,余小草就伸手把银票接过来了:“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银票呀!没有什么限制吧?不会过期吧?” 周三少翻了个不雅的白眼,笑着捏捏她的脸蛋,道:“放心吧!大明首富桑家开的老字号钱庄,不会倒闭的!再说了,咱俩的关系,即使钱庄倒了,不还能找我兑现银子吗?” 第四十六章 托词 “那就谢啦!”余小草把银票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很久,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她才把银票小心地折叠起来,塞进自己棉袄中的暗兜里,又满足地拍了拍。 五十两银票耶!加上以前卖猎物所得,至少有七八十两银子。咱也算小有积蓄了! 周三少看着她小财迷似的,大眼睛弯成一对小月牙,红润润的唇微微翘起,身上满是补丁的棉衣,也掩饰不住她的可爱。 自家闺女毫不客气地把银票塞进自己怀中,余海表示颇为诧异。小闺女主意咋这么大呢?五十两的银票,也面不改色地塞自己兜里了。她是不知道五十两到底能买多少东西吧?在东山村起五间瓦房,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余海欲言又止地看着小草不打招呼就收了银票的举动,周三少自然瞧在眼底。不过余海最终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把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好几年的银票没收。 周子旭微微一笑,冲余海道:“余大叔真是一位疼宠女儿的好父亲。” 余海满是疼爱地看了正在吃点心的小女儿,想到女儿昏迷时手中没有一文钱的窘迫,想到家中孩子们瘦弱身体,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沉重和自责:“不,我不是个好父亲……” “爹,你如果不什么都听我奶的,多为咱们这个小家打算一分,您就绝对是个名副其实的好父亲了!”余小草喝着热腾腾的红糖姜水,对老爹进行思想教育。 “我娘……也是草儿你的亲奶奶,去世的时候,你爹我的年纪还小。你奶能够把我拉拔长大,这份情意咱不能不记。等你小姑出嫁,你小叔考上秀才,家里没什么负担了,咱们就分出去单过。到时候,爹多上几次山,多下几次海,赚多多的钱,给我们小草买新衣服穿,买头花带……”余海摸摸闺女略微枯黄的头发,心中微微有些酸楚。 余小草偷偷地撇撇嘴,自家爹可是家里经济的主要来源。小叔考了秀才,自然还会想考举人、考进士……她奶就是个吸血虫,不榨干最后一滴血肉,绝不会放过她们的。想要分家,希望渺茫哪! 周三少另一个小厮抱着一个鼓鼓的包袱,敲门而入。贴身跟班斯墨接过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道:“这身棉衣,确是小的没上身穿过的。余姑娘如果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唐古首富周家少爷的贴身小厮,穿得可比镇上一般人家体面多了。身上那身棉衣,布料可是三四十文一尺的细棉布! 接过包袱一看,果然是全新的深蓝色细棉布棉袄棉裤,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松软异常,不用摸也知道用新棉花套的。这么一套棉衣下来,少说也得要几百文。 人家当下人也不容易,余小草自然不会占他的便宜,一边朝老爹伸手,一边道:“这位小哥,这套棉衣算我们买下来的。爹,给钱!” 小丫头怀中揣着五十两银票,却还理直气壮地让她爹付钱,看得周三少心中一阵好笑。更可乐的是,那个十三孝老爹,在闺女的一声令下,乖乖地掏腰包…… 斯墨忙推拒着余海塞过来的钱串,连声道:“棉衣是我穿不上的,放着也没什么用,丢了也可惜。难得余姑娘不嫌弃,哪能要钱呢?” 其实做棉衣的布料,是夫人看他伺候少爷尽心,赏赐给他的。觉得儿子给她长脸的斯墨娘,高兴地熬了两夜把棉衣给做出来,结果天气转热,没机会穿了。等一入冬拿出来,穿身上已经短了一截了。 由于珍馐楼的原因,自家少爷在周家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大老爷不止一次当着其他少爷的面夸赞自家少爷。他这个贴身小厮,也被高看一眼。 自觉身份上来的斯墨,阻止了他娘要给棉衣接袖子裤腿的行为。笑话,堂堂二房唯一继承人的贴身小厮,怎么可能穿那样的棉衣出来,不惹人笑话吗?于是,好好一套崭新的棉衣,就这样闲置起来。 余姑娘那是谁?珍馐楼短短半年就成为唐古第一酒楼,至少有她一半的功劳。连自家少爷都高看她一眼。难得她不嫌弃这套棉衣,他怎么敢收她的钱? 余小草见再塞钱,人家小哥就恼了,便不再坚持。向小跟班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余小草把棉衣塞老爹手中,跟周三少告辞。 周子旭惋惜地道:“王大厨又琢磨出一道新菜,本想今日请小草你品尝品尝给点意见的,看来只好改天了。对了,小草你家住哪儿?留个地址,以后有事好能找到你。” “我家住东山村,就在镇子东南方,大约五十多里地,是个小渔村。”余小草闷声发大财的计划,可离不了这个周财神,自然不会拒他这个面子。 从雅间出来,顶头遇上步伐匆匆的王大厨,见余小草要走,脸上略带失望之色。听她说要去看她当学徒的哥哥,王大厨也是从学徒出来的,自然知道当学徒的苦。他让小伙计从厨房包了一包刚出锅的肉馒头,非让小草给她哥带上。 余小草甚为感激,再三谢过。王大厨呵呵笑道:“谢啥!我这是借我们东家的花,先给你这尊小菩萨!余姑娘,以后有机会,咱切磋切磋厨艺。” “我这点厨艺,在王大叔你手上根本不够看的。不过,如果我在做菜上有新的想法,一定找王大叔你帮忙指点。” 余小草终于从王大厨的热情中脱身而出,还没容她松上一口气,却被她爹的一个问题给难住了。 “草儿,珍馐楼的金字招牌——蚝油,是你传给他们的?你咋会做蚝油的?珍馐楼牛气哄哄的王大厨,怎么对你这么尊敬和热情?”余海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余小草顿时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爹啊,你闺女已经死了,我是异世界一缕幽魂,那些都是前世就会的——这么说,不被当做妖魔鬼怪烧死才怪。 迟疑片刻,她鼓足勇气问道:“爹,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余海脸色一变,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道:“人死了,哪还能活过来?除非他阳寿未尽,阎王爷不收他!” “如果我说,我去过阎王殿见过阎王,爹信不信?”余小草仔细地盯着余海脸上每一个表情。如果他表示出极大的抗拒和反感,她就会以开玩笑为借口,不再往下编了。 能够重新享受父母的疼爱和关心,是她来到这里唯一的安慰。她不想再次失去父亲的疼宠母亲的关爱…… 余海停住步伐,弯下腰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痛苦和自责,他缓缓地道: “草儿,是你撞破头那次?你大爷爷说,当时你都没气了。还好尤大夫来得及时,又给你救回来了……爹真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爹不配做你爹……” “爹!虽然你愚孝了点,性子软了点,但你是草儿最最喜欢的爹爹。爹,你不必自责。女儿虽然到鬼门关转悠了一圈儿,却因祸得福,获得一些生财的法子呢!” 既然便宜爹不排斥鬼神之说,余小草便信口开河,继续忽悠下去。她前世毕竟是个快三十的人了,虽然她竭力装嫩扮小孩,可不经意间肯定会透出些许异样来,还有她的发财大计,是肯定瞒不过至亲之人的。古代人不是敬畏鬼神吗?希望她编的这套说辞能糊弄过去。 一想到自己小心呵护了八年的女儿,差点枉死,余海心中就感到一阵阵后怕,他紧紧搂住女儿瘦瘦的身子,哽咽地道:“再多的银子,都不如我闺女健健康康地活着。草儿别怕,跟爹说说到底咋回事?” “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那次受伤昏迷后,我迷迷糊糊中看到一个穿白衣服和一个穿黑衣服的,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又见了一个很威严的官儿。后来好像说什么阳寿未尽,抓错人了,还说要补偿我。醒来后就觉得有些东西,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的脑子里。蚝油,也是醒来以后就会的,只是家里条件不允许,从没试验过。” 余小草尽量说得含糊些,毕竟原主过了年才九岁,被带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肯定会害怕,有些事情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草儿别怕!上屯村有个张百岁,据说在地府游荡了一圈,阎罗王发现是误判,补偿了他的寿命,活到一百零八岁才寿终正寝。我们草儿以后肯定也会长命百岁的!” 余海不敢想象,自己娇娇弱弱的女儿,在阴森恐怖的地府里游荡了一圈儿。本来就胆小的闺女,得怕成什么样? 余小草很是诧异,自己随口乱编的说辞,居然现实中有类似的例子。这样倒好,至少可信性增加了不少。 父女俩并排走在冬日空荡荡的街道上,余海的大手,紧紧地牵着女儿的小手,生怕一松手闺女就被抢了去似的。 第四十七章 惩罚 小草的心暖暖的。尽管她的说辞是那么的荒谬可笑,可疼爱女儿的爹爹,却选择无条件相信她,一如既往地关心她。这是多么令人感动和幸福的事。 在余海看来,自己的宝贝女儿从出生到撞破头之前,几乎足不出户,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单纯得如同深山中清澈透明的泉水,怎么可能会拿这种事情来骗人? 再说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哪知道黑白无常、判官阎王,以及阎罗殿是什么样?不是亲身经历的话,哪能说得如此头头是道?他不由得攥紧女儿的小手,为了呵护闺女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他心中默默下了决定…… “爹,木器店到了!”余小草见爹爹心不在焉地拉着自己,差点就错过木器店的大门,不由得扯了扯老爹的手提醒他。 余海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看到靠在木器店门旁手揣袖子里的伙计,上前道:“麻烦小哥帮忙叫下余航,我们是他的家人,来给他送件棉衣。” 这个伙计明显比上次那个和气,他看了一眼父女二人,只是略微有些不耐地道:“等着,几个学徒正在受罚,掌柜的不一定放人!” 他边往后堂走口中边小声嘟囔着:“看着不像是过不下去的人家,干嘛狠心把孩子虎口里送?” 余小草身体经过灵石水的洗礼,五感比普通人要敏锐许多。她隐隐约约听到伙计的话,想起上次哥哥脸上身上的伤痕,充满不安地道:“爹,咱把哥哥接回去吧?做木工还不如跟你学点打猎的本事呢!” 余海经常到镇子上来,也隐隐听说章记木器店的掌柜脾气不好,一喝酒就拿伙计和学徒撒气。他皱紧了眉头,轻轻叹了口气,道: “等过了年再说吧。今日借钱给你看病的事,你奶肯定会找借口闹腾几次,要是没问她的意见,就把你哥接回去。这个年一大家子都别想过好了!” 父女俩在寒风中等了好久,才见到侧门处余航小跑而出的身影。余小草也有快两个月没见到哥哥了,眼睛酸酸地把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儿,虽没发现新的伤口,脸色却不大好,而且瘦的很。 她心疼地问道:“哥,你瘦了好多,你们掌柜的都不给你们吃饭的吗?” 余航把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竭力保持住笑容,轻轻摇头道:“我这是长个了,光吃不长肉。小妹,你放心吧!这里伙食跟咱家差不多!” 只是跟他们家以前一样不管饱,而且活又重。这些话,向来懂事的余航,是不会当着家人的面说出来让他们担心的。 余海轻轻抚摸着儿子枯黄干涩的头发,孩子的确瘦了不少。哪怕是孩子的奶奶定量分配食物时,儿子也像现在似的,双颊都凹进去了。闺女说的不错,是得尽快把儿子接回去了。 余小草努力把眼中的泪花眨回去,她从怀里掏出几个热乎乎的肉馒头,塞到哥哥手中:“哥,这是刚出锅的肉馒头,快吃吧,还热着呢!” “不是给你说,不要给我买吃的东西了吗?要是让奶知道你乱买东西,肯定又要拿咱们家出气了!”余航看着白胖胖香喷喷的白面肉馒头,嘴里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多久没吃过精面做成的食物了? 店里的窝头,都是最此等的粗粮掺着糠做成的,吃着都拉嗓子,就这一顿还只能分到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窝头,汤里除了几片碎白菜几乎都是清水,一滴油星都找不到。菜,根本不可能有! 本来收了七八个学徒,光饿就饿走了一半。其他的,要不是家里穷得实在养活不了那么多孩子,估计早就剩不下几个了。想到刚刚自己和另外两个比他大点的学徒,跪在雪地里,举着满满一盆冷水的残酷惩罚。余航的眼睛不由得暗淡下来。 “这馒头是珍馐楼王大厨送的,没花钱。你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余小草说着,突然看见哥哥捧着肉馒头的手,不停地颤抖着,不由得急切地问道,“哥,你的手怎么了?” 余航轻描淡写地道:“我们干活没完成任务,被掌柜罚了。没什么的,歇会儿就好了。爹,小妹,你们吃了吗?” “我们吃过了。小沙,店里活辛苦吗?你再忍几天,我回去跟你奶商议商议,等过了年就把你接回去。”余海一听自己听话能干的儿子都被罚了,更坚定要把孩子接回去的决心。 余航终于忍不住了,取出一个热腾腾的肉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嘴里白面馒头松软的口感,和肉馅鲜香浓郁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香得他几乎流下泪来。 听爹这么一说,他犹豫了片刻,轻轻摇头道:“爹,奶是不会同意的。咱们家孩子干再多活,她都看不到。她是不会允许我回去吃闲饭的!再说了,要想拿回学徒契约,还得拿钱给掌柜的。爹,你觉得咱家除了小叔谁还能从奶手中抠出钱来?” 这半年的学徒生涯对于余航来说,无异于噩梦一般。吃不饱睡不好就不说了,无止尽的打骂,变态的惩罚,让他心力交瘁。想想方才,如果不是爹和小妹来看他,只怕他举着水盆的手,再也无法坚持下去。 坚持不下去的下场,就是冷水淋满身。同是出身贫寒人家的学徒,能有件御寒的衣物已经不错了,要了被淋了水,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再没个替换的衣物。这不是要人命的节奏吗? 所以,向来善解人意的他,却没说出不需家人来接他的话,只是道出了他的担忧。 余海心中某种坚持更加坚定,他拍了拍儿子净是骨头的肩膀,眼圈红红地道:“放心吧!钱的问题,爹会解决的。你再坚持一段时间……这串铜板,你拿好,饿了就买点馒头包子填填肚子。过年的时候,爹再来看你。” 余小草看着那串铜钱,心中对老爹的转变颇为满意。看来,老爹并不是愚孝到不可救药嘛。 “哥,这套棉衣,是周三少送的。挺厚实的,你回去记得穿上。”余小草看到哥哥手上流脓的冻疮和带血的裂痕,十来岁的孩子,手却像几十岁老人似的,不禁心疼不已。下次一定得给哥哥配些冻疮膏,加多多的灵石液,不信治不好! 看着余航一连吃了三个肉馒头,余海出言阻止了他:“别吃了,小心撑着。回去喝点热水,剩下的明天再吃。天不早了,我和你小妹得回去了。好好照顾自己。” 余航把剩下的肉馒头重新包好,塞进装棉衣的包袱里,不舍地跟爹和小妹告别。但愿,爹能说服奶奶,早点把自己接回去。要不然,他早晚要跟小木一样,病得只剩一口气才通知家人领回去。 余海父女一路沉默无言,路过同仁堂的时候。余海一再坚持,让孙大夫给闺女看看脉。 哈哈!灵气,又可以吸灵气喽!小补天石“嗖”地飞向放珍贵药材的柜子,像只壁虎似的扒在上面舍不得下来。反正除了主人又没别人看得到它,形象神马的都是浮云。 孙大夫对余海父女都有印象,捋着长胡子问小丫头:“哪儿不舒服呀?” “没有不舒服……”小草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爹给打断了。 “孙大夫,我闺女今天早上晕过去了。请您给看看,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小草以前动不动就犯病,给余海心中留下深深的阴影。有几次尤大夫都无能为力,还是这孙大夫把闺女的小命给救回来。 余小草知道自己瞒不过医术高明的孙大夫,忙道:“爹,我那是被我奶给吓的。我都说我的病早就好了,你咋不信呢?” 孙大夫仔细摸了摸脉,又看了小草的脸色,微微笑着道:“放心,小丫头的痼疾确已痊愈。以后注意些,小孩子不经吓,有时候能吓出大毛病来。” “多谢大夫,请大夫给开些定神的药物……” “孙大夫都说我没什么了。开什么药啊?”余小草才不想喝那苦苦的药汁呢。 “是药三分毒,小丫头精神头还不错,不需要吃药。”孙大夫的话语如天籁般,劝住了固执的余海,然后给了小草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余小草讪讪地笑了笑,这个孙大夫倒是个有趣的老头呢。突然,她想到自家娘亲的沉疴,就把前些日子娘亲发病时的症状和脉象,细细地跟孙大夫说了。 “小丫头还懂医理?”孙大夫面露诧异。 余小草嘿嘿笑着道:“算不得懂,跟我们村的尤爷爷学了几天医术,连皮毛都没学到。不敢在孙大夫面前班门弄斧。” 孙大夫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思忖了片刻,写下药方,让药店的伙计给照方抓了几副,嘱咐道:“从你所说的脉象中,能看出是陈年旧疾,再拖下去有可能演变成肺病。先照方喝上几副药,过些日子最好来面诊一趟。” 第四十八章 转变 父女俩抓了药,再三谢过了孙大夫,便到城外取了爬犁。小草从路边买了几个肉包子,把两只出了大力的狗狗喂得饱饱的,又在它们喝的水里滴了些灵石水。 两只狗狗立刻生龙活虎起来,回去的路上拉着爬犁一路飞奔。就连赶着马拉爬犁的汉子,也惊叹这两条狗的速度和力气,他家的马儿居然都赶不上。 五十多里地,两只神勇的狗狗,不要一小时就跑完了。在进村前,父女俩又到他们下了套子的地方看了看,小草毫无意外地看到大半套子上都有收获。 两只大套子,一个被破坏掉了,一个套住了一只肥硕的狍子。可能是时间久了,狍子已经死去多时,冻得硬邦邦的了。其他的小套套住的大多是野兔、野鸡,还逮着一只狗獾子呢! 小草不认得獾子,好奇地戳戳它。余海脸上终于又有了丝笑容:“獾子的毛可暖和了,回头爹硝好了,让你娘给你做件毛背心。獾子肉鲜美可口,很补身子,咱留着自己吃。獾子油你留着,等尤大夫来了,能配些治烫伤烧伤的药。” “这獾子少说也有二十多斤,也能卖几百个铜板呢,我奶能同意留着自家吃?”余小草不抱什么希望地随口道。 “獾子是咱爷俩猎到的,爹说留自家吃,就留自家吃!”余海的语气中比往日多了些坚决和肯定。 套到的猎物的确不少,加起来也有个二三百斤。余海把猎物堆在爬犁上,自己在旁边步行,时不时地询问闺女冷不冷饿不饿。 被包成巨大棉球的余小草,除了鼻孔和眼睛露在外面,心中不由得感叹:自家老爹对女儿,那真是没的说啊! 父女俩先来到余海的大伯父家,把爬犁还了。小草在路上已经说服自家老爹,暂时不把借的钱还回去。有了欠债,以后就有了卖猎物不上缴的理由。自家也是该有小金库的时候了! 经过这次,余海也清楚地认识到手中有积蓄的重要性。孩子娘自从生了石头后,身体一直不好,有几次还咳出血来。小女儿这次虽说没什么大事,可他还是不放心。手中一个铜子儿都没有,要是妻儿再有个病啊灾啊什么的,难道他一个老爷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受罪吗? 因此,小闺女把那五十两银票收起来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当小闺女提出暂时不还债务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以后,他依然会为了这个家而辛苦、努力。但他不会再不顾小家,盲目愚孝了! “大海,快带孩子进屋上炕暖和暖和。大冷天的,冻坏了吧?小草怎么样了?看着没什么精神啊!”余立春弯腰把小草连被子一起抱起来,快步走进屋子。 屋内温暖的气息迎面而来,小草没来及看清屋内的摆设,就被塞进暖炕的被子里。热乎乎的被窝,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大夫怎么说?”小草三堂叔余江,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给二哥一碗后,小心地哄小侄女喝姜汤。 余家的姜汤,是只用生姜熬出来的,浓浓的姜味,还辣嗓子。余小草苦着一张脸,想要逃避喝姜汤的酷刑,却被三堂叔捏着小嘴给灌下去了。身上虽热乎了,嘴巴一直到喉咙都难受不已。 余海一气儿把姜汤喝完,看着闺女苦哈哈的模样,无良地笑了:“同仁堂的孙大夫给看了,开了几副药。没什么大事!” 他当然不会说孩子一点事都没有。余海熟知张氏的秉性——钱是她的命根子!不让她出点血,她永远不知道疼。以后她再想对闺女动手的时候,得好好想想! 孙氏拿了几个烤得香喷喷的红薯,剥了皮塞进小草的手里:“吃吧,改改嘴里的味儿!没事就好,这孩子,这些年可没少遭罪哟!” “谢谢大奶奶!”小草对烤红薯情有独钟,可惜在家里有张氏那个老妖婆管着,很少能有机会吃上。香香甜甜的烤红薯,瞬间治愈了被姜汤伤害的心。 余海跟大伯和兄弟唠了会嗑,见吃过烤红薯的小女儿,揉着眼睛开始打瞌睡,便起身道:“大伯,你的钱我年前一定还上。您的恩情,侄儿永远记在心底。” 余立春忙道:“自家人,说什么恩不恩情的!你也别怪你爹,他向来是个不掌钱的,你那个后娘……唉,不提也罢!钱的事,你也别搁在心上。咱家也不急着用!” 余海给女儿穿上自己的厚皮袄。宽大的皮袄几乎拖到地上,小草一副迷迷瞪瞪的小模样,跟在老爹身后走得磕磕绊绊。余江看着不是事儿,就把小家伙抱起来,准备送爷俩回去。 余海从一堆猎物里,拎出一只肥兔子和一只野鸡,对大伯道:“去镇上前,我拐去山里下了几个套子。或许大雪封山食物难找,倒是套到不少猎物。这只兔子和野鸡,让大伯娘收拾出来冻上,过年的时候添个菜。” 余立春哪里肯收:“大海,天寒地冻的,你打猎也不容易。小草药喝完了,说不得还得去抓。你还是拿回去,明儿去镇上换成银子……” “大伯,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侄儿!今天如果不是您借银子给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是侄儿孝敬您的,请您一定要收下!”余海态度十分坚决。 余立春也知道这个侄子向来是倔脾气,再不收的话,恐怕就要急眼了。 从大伯家出来,已经黄昏时分。余海踏着冻得硬透了的雪,朝着自家方向而去,心中却渐渐被冰冷所覆盖。 紧闭的房门,冰冷的锅灶……听到动静,只有西屋的门急切地打开,他的妻子儿女匆匆迎上来。他以前真是太傻了,只会让妻儿一再地忍耐,却拖垮了妻子的身子,女儿差点丧了命。 正屋的房门,依然紧紧地闭着,里面隐隐传来敲打和低骂声。东屋的窗,悄悄开启一条缝。里面的那双眼睛接触到他的视线,又突然缩回。关窗的声音在静寂的傍晚,显得尤为清晰。 余江微微皱了皱眉,他把睡的磕头打盹儿的小草,放进西屋的炕上,就告辞出来了。奶奶不是亲的,难道爷爷也不是?二叔这两年做事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这回余江可错怪老余头了。吃完晚饭,老余头见儿子孙女还没回来,就披着衣服溜达着出去,想要去迎一迎。不过,跟在山里收猎物的爷俩,错过去了。 余海正在屋檐下煎药的时候,老余头从外面进来了。一进门,他就奔西屋去了,进去看了眼睡着了的小草,关心地问了几句,又道:“你们爷俩还没吃饭吧?叫你媳妇给你们擀碗面,再给小草打个荷包蛋。” 余海看了眼正屋,摇摇头道:“家里白面也不多了,还是留着过年包顿饺子吧。今天套了只獾子,一会收拾出来,给煮碗肉汤喝。” 老余头见儿子对猎物的处置,没有再用征询的语气,想要说的话语顿了顿,才接着道:“也好!獾子肉补人,多给孩子吃点。” 说完,就背着手,缓缓地往正屋走去。老余头敏感地察觉到儿子细微的变化,心中充满感叹——看来这次,真的伤了儿子的心了! 余小草是被香喷喷的肉味给勾搭醒的。獾子肉本就鲜美,再加上柳氏的手艺,煮出来的肉汤,简直要把人的馋虫勾出来。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享用着美味的肉汤。余海看着碗里的肉,沉默片刻后,道:“我去给正屋送两碗去!” 柳氏喝汤的动作停了片刻,继续低头喝汤,没有说什么。小石头却撅起了小嘴,不甘不愿地道:“二姐生病,奶都不愿意出钱。干嘛还给她送肉汤啊!” 小草把嘴里的肉细细嚼了咽下,捏捏小家伙的脸,道:“她毕竟是家里的长辈。她不仁,我们却不能不孝。” 余海看了小闺女一眼,心中暗暗点头。的确,“孝”字大于天。小辈们吃肉,不给长辈送去,传出去他们这一房的名声可就完了。再说了,家里可有个喜欢嚼舌根子的李氏在。给她抓了小辫子,不宣扬到天上去! 余海端了肉汤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李氏在东屋门口,伸着脖子朝厨房张望。她那馋儿子在她身后嚷嚷着:“肉汤!我要喝肉汤!凭什么西屋能偷喝,却不给我们吃?” 余大山把娘俩给硬拉回去,正要关门,看到余海,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大海,你侄子就是给他娘惯的。你别搁在意上……” “厨房还有肉汤,想喝自己去盛。”余海端着肉汤进了正屋。 张氏斜着眼睛看过来,一脸尖酸刻薄:“哟!我老婆子可没那福气,年景不好,还喝汤吃肉的,也不怕折了寿!” 老余头瞪了她一眼,道:“你少说句!獾子是我同意杀的,二媳妇和小草身子都不好,是该补一补。自己猎的肉吃了有什么折寿不折寿的。你要是不吃,我可全吃喽!” 第四十九章 心思 “吃!吃!吃!!这又是吃药,又是吃肉!日子还过不过了?我这么老天拔地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是为了谁?捞不到好不说了,反而惹一身埋怨!我的——老天哪——,你咋不收了我这老婆子呀——,也省的碍了某些人的眼哪……”张氏坐在炕上,拍着腿儿拉着腔,哭嚎了半天,半滴子眼泪都没见。 这样的戏码,在余家隔三差五地就要来上一场。心力交瘁的余海,没有精神再去配合她的“表演”了。他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汤碗,转身出了屋子,背影充满的萧瑟和沉重。 他一出门,张氏仿佛被关了电源的唱片似的,顿时没声了。她眉头紧锁,倒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房门,嘴角向下扯了一个弧形。 她见老余头手中的肉汤喝完,又要去端另一碗,忙抢过汤碗,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对老余头道:“他爹,我怎么觉得老二今天很不对劲啊?这是要造反啊?” “什么造反不造反?要是你闺女病得不行了,当爹妈的不出钱还添乱,你这暴脾气还不反了天?甭当别人都是没脾气的,老二倔脾气一上来,三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余头意犹未尽地抹抹嘴,砸吧着獾子肉的味道。明明家里有个能打猎的,却闹得几个月都尝不到丁点儿荤腥,这日子过的! “你咋说话的?谁闺女病得不行了?我闺女不是你闺女啊!哪有咒自己闺女的?赶紧给我往地上呸几口!菩萨莫怪,一时出溜了嘴,莫怪莫怪……”张氏神神道道地合掌左右拜拜。 睡觉的时候,张氏在炕上像翻煎饼似的,颠过来倒过去,怎么都睡不着。她捣了捣呼噜轰天的老余头,忧心不已地道:“老头子,你说老二的丫头,这次到镇上让同仁堂的大夫给看病,还抓了那么多药,花了不少钱吧?” 老余头不耐地翻翻身,瓮声瓮气地道:“我又不是同仁堂的大夫,我哪知道贵不贵!你瞎叨咕啥,你不睡觉别人还得睡呢!花再多的钱,也不会从你手中出一个子儿!” 张氏使劲拍了他一下,道:“钱怎么不是从我手中出了?我刚刚出去看了眼,今天老二逮到的猎物可不老少,少说得有几百文的进账。要是外面没有欠钱的话,卖猎物的钱可不都得交到我这?” 眼看着一堆堆猎物,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张氏这心啊,好像揣着只猫儿似的,抓抓挠挠的。 老余头心中有气,一骨碌坐起来,披着棉袄瞪她,道:“今天这事到底是谁闹的?要不是你这臭脾气,把孩子吓着了,能有向老大借钱的事?当爷奶的手里有钱,却眼睁睁地放着重病的孩子不管,你要我这张老脸往哪搁?我以后还咋出门?” “咋啦?谁在背后嚼舌根,看我不骂上门去!你这张老脸,还有能有银子值钱?还能有三儿的前程值钱?”张氏愣是掰扯出一套歪理来。 “三儿的前程!我看啊,老三的前程早晚毁在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身上!!”老余头气哼哼地重新躺下。 张氏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蹦跶起来,用力扯着老余头身上的被子,又是拍又是打的,口中还叫骂着:“你这老不死的!咒完了女儿又咒儿子!三儿的前程,怎么就毁我手里了?你不给我说清楚,今天别想睡消停!!” “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老余头见张氏疯婆子似的,啥都不管不顾了,有些胆怵地用手挡住她的撕打。 “死老头子!我早看透了,只有朱秀云的儿女是你的心头宝,我们小波和彩蝶,就不是你们老余家的种了?为了个半死不活的丫头片子,你又是咒女儿重病又是咒儿子的前程。往后下去,这个家还有我们娘几个的活路吗?”张氏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一边跟老余头撕扯着,一边哭嚎不已。 向来沉默寡言的老余头,哪里是她的对手,只得裹着被子蒙着头任打任骂。 隔壁西间里,三媳妇赵氏听着动静,紧蹙着眉头,轻轻拍着睡得不太安稳的儿子,对挑灯夜读的余波道: “瞧瞧,又闹起来了!你娘这是一天不闹上个两三次,心里不舒坦是不是?吵成这样,你还能读得下去?照我说啊,明儿收拾收拾,咱们还是回镇上,等年二十七八再回来。” “唉!算了。大冷天的,孩子又小,就别来回折腾了。明儿我跟娘说说,大年下的消停消停吧!”余波烦躁地丢下书本,在赵氏旁边坐下,拉着她热乎乎白嫩嫩的手,就要把人往怀里带。 赵氏娇嗔地斜睨了他一眼,轻轻把人推开,道:“小心让隔壁听见,又该说我勾搭你不学好,耽误你读书了。” 灯光里,赵氏娇妍如花,媚眼如丝,余波心头震颤不已,低下头来衔住那粉色娇唇,手底握住那柔软的丰盈……就在情动之时,谁在旁边的小家伙“吭吭”哼唧了几声,俩人乍然分开。 赵氏双颊飞红,狠狠地瞪了夫君一眼,把儿子抱起来把尿。突然想起早晨的一幕,轻轻叹了一声,道: “余郎,不是我妄议公婆是非。今日之事,你娘做得却是过了。人命关天,做奶奶的,居然能狠心看着孙女重病而不愿花钱给看。那可是活生生一条命啊!” “唉……也不怪我娘,小草刚生下来,大夫就断言长不大。这几年来,没少在她身上花银子。我娘也是为了我,为了将来的前程!”余波由于他娘的原因,对于这个小侄女没多大感情。 赵氏眼珠转了转,道:“余郎,在外面可不敢这么说。你想想,为了你这个当叔叔的前程,竟然枉顾侄女的性命。要是传出这样的话来,你就是考上秀才举人的,也别有进一步的可能了。读书人,最怕身上有污点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二哥去大伯家借钱的事,只怕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余海对于秀才家出身的娘子,还是比较尊重和信服的。闻言,登时浑身出了一层冷汗,不停地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别急,容我想想……”赵氏低头思索片刻,看向自家夫君道,“明儿,你去给二哥送些银钱,让他先把大伯家的账给还上……算了,还是我去吧!睡吧,明儿妾身一定把事给你办稳妥了。” 余波看了宝贝儿子一眼,见他睡得安稳,忙抱住娘子柔弱的身子,在她脖子上狠狠亲上一口,道:“我的好娘子,真是我的贤内助。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第二天,冬日的暖阳尽情地洒下它的光辉,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当余海起身去山林里查看昨日下的绳套,把收获的猎物拿去镇上卖的时候,余小草却只能窝在床上装病人。 装病也是个技术活,她有些后悔了。叮嘱小莲卖猎物的钱一定要攥在她手上,千万不能让正房和东屋知道卖了多少银钱,等等…… 柳氏在门前煎了药,端进来准备凉一凉再喝。昨儿父女俩自作主张,给她花了近一两银子抓了几副药,让她心疼不已。药抓都抓来了,不喝钱也回不来了。煎药,得以闺女的名义,药还得偷偷地喝。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过到头啊! 喝完药的柳氏,拿着脏衣物,去山脚的水潭里破冰洗衣服。小石头抱着小狍子坐在炕头上,陪二姐聊天。 这时候,小姑余彩蝶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才悄悄地溜进了西屋。她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糖水,里面打了个荷包蛋。 余彩蝶见小侄女没精打采地坐在炕上(其实是百无聊赖地坐着),柔声细语地道:“小草,小姑煮了糖水鸡蛋,快趁热吃了吧。” 余小草朝碗里看了一眼,知道每到小姑生理期前三天,奶奶都会让小姑煮碗糖水鸡蛋喝下去,说是补血补气,对女人很好。张氏对于自己的儿女,还算比较称职的娘。 “小姑,要是我奶知道二姐喝了给你补身子的糖水鸡蛋,又该要打我二姐了。你快端回去吧!”小石头板着脸,小大人似的说 余彩蝶捏了捏他的包子脸,把装着糖水的碗塞进小草的手中,道:“别担心,我娘去镇上帮我买针线去了。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余小草犹豫了片刻,在小姑殷殷的目光中,小口小口地喝着糖水。 余彩蝶脸上这才有了些微的笑意,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小草,昨天你奶正在气头上,你也知道你奶的脾气,别人越劝火头越大。你不会怪小姑没替你说话吧?” “不会的,小姑。谢谢你的糖水,真甜!”对于这个性格温吞柔弱,在家里跟隐形人似的的小姑,余小草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也不打算和她有过多的牵扯。谁对她好,她将来会加倍还回去的。 第五十章 送钱 余彩蝶摸摸小草的头发,笑意又加深了三分:“没怪小姑就好。好好休息,明天小姑再给你送糖水鸡蛋来。” 小姑这人,性子面得很,一看就是很好拿捏的。也不知道将来到了婆家,会不会被欺负。张氏这么泼辣的一个人,怎么会养出小姑这样软弱善良的女儿? 余小草表示:难道是抱错了?咳咳……这年代,生孩子都是在家找接生婆接生的,根本不存在抱错不抱错,好吗! 余小草百无聊赖地逗弄着小不点狍子。这小狍子说也奇怪,都养了几个月了,不少它吃不少它喝,还时不时用灵石水给它改善一下,怎么就不长个头呢?还是这么小小的一只,看起来萌萌哒。却让存着“长大杀了吃肉”念头的某些人,很是失望了一把。 不过,作为宠物来说,这么迷你的小狍子,的确可爱到爆。再加上小家伙爱干净,又充满灵性,从来不在屋里大小便,身上没有动物的腥膻气味,反倒有种淡淡的青草气息。 小石头总爱把它抱在怀里,走哪都带着它,村子里的孩子们都羡慕得要命。跟小石头最要好的武子,好说歹说劝通了石头,把小狍子借他玩两天。小不点死活不跟他走,即使硬抱回家,它总能成功“越狱”跑回家来。 有一次,家里门关得紧,小家伙愣是在雪地里冻了一晚上,早上的时候都快成冰雕了。把小石头心疼的,以后再也不舍得把小不点借出去了。 小狍子此时温顺地趴在小草旁边,对她在它头上肆虐的手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反倒时不时伸出热乎乎的舌头,在她手上舔上一舔。 前世养过的小狗比这家伙还爱舔人,小草倒没觉得什么,她手腕上的补天石却不乐意了:我说,你能不能把这家伙弄开,本神石的本体,岂容这种低等小兽玷污的? 余小草不理它,故意把戴着五彩石的手腕,放到小狍子的嘴边。五彩石不经意间逸散出的灵气,让敏感又机灵的小狍子喜出望外,更是舔个不停。 走开,快走开!小补天石又炸毛了,那金猫儿形状的灵体,直飞到小狍子脑袋边,不停地磨着爪子。却因灵力不够难以凝成实体,而报复无能,气得毛都炸成刺猬状了。 “小汤圆呀,小汤圆!你怎么就学不乖呢?你现在的命运都掌握在你主人我的手中。所以,对你主人要恭敬些,客气些!知道吗?”余小草也是无聊透了,故意逗弄着傲娇的补天石。 不许叫我小汤圆!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威风!请叫我神石大人……哇!快让它走开,弄得本神石满身口水,恶心死啦! 小补天石是虎落平阳,拿眼前恶劣的人类和弱小的动物,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是在以前,根本不用动小指头,都能搞定她们! 好啦!主人,亲爱的主人!我认输,你赶紧把它弄走,帮我洗洗澡吧!作为女娲娘娘身边最爱干净的补天神石,小汤圆表示被某个恶趣的主人打败了。 小补天石咬着小手绢:女娲娘娘,你最宠爱的小石头,正在这个不知名的空间受苦,你知道吗?快来救救小石头吧! 虽然小补天石很不想承认,可女娲娘娘给它起的名字,跟现在主人弟弟的小名撞名啦!这也是小草问它有没有名字时,它没说的原因。堂堂一个天界神石,居然跟流着鼻涕的弱小人类一个名字,补天石表示很丢脸。(小石头抗议:人家很小的时候就不流鼻涕了,好么!) 余小草无聊到快要睡着的时候,西屋的门又再次被推开了。一个肉嘟嘟矮墩墩,穿得跟球没两样的小身影,从门缝中挤进来。后面小丫头连声说着:“小公子,你小心点儿门槛儿,别摔着!” “小不点儿!小不点儿,豆豆要跟小不点儿玩!”小豆豆童鞋见小狍子在炕上,着急慌忙地就要往炕上爬。可惜,他的小短腿不给力,小手扒在床边,蹬快半天,也没能如愿。 小草很无良地嘿嘿笑着,一点帮忙的打算都木有。小豆豆眼里含着两泡泪,控诉地看着她。 余小草眼角看到门口又进来一个婀娜的身影,忙用力地咳嗽几声,装作无力的模样,轻声道:“豆豆,姐姐病着呢,你别上来了,免得过了病气。你要是喜欢,把小不点抱你屋里玩去……” 小豆豆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被他娘的咳嗽声打断了:“没事,让豆豆跟石头在炕头玩,婶娘想跟你说说话。” 小丫头弯腰把小公子抱上炕,在赵氏的示意下走出西屋,出了门还顺手把门给带上。 “小草啊,昨天你奶奶正在气头上,我们做媳妇的,哪能忤逆婆婆的意思?”赵氏坐在炕边,拉着小草的手,语气里充满了诚恳。 小草心里暗暗撇撇嘴:谁不知道老太婆最怯的人,就是你赵氏了。你放个屁,老太太都觉得是香的。昨天,赵氏要稍微在东间弄出点动静,张氏都会收敛许多。小婶啊小婶,你哄小孩呢!(你可不就是小孩子嘛!) 小草茫然的眼神(其实心中在吐槽),让赵氏有些无力,她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 “小草,我和你小叔在镇上,又要租房子,又要交束脩,还得给你小叔买笔墨,这吃的喝的动步都得要钱。我和你小叔省了又省,才攒下了这一两二钱银子。你爹从大伯家借了多少钱?先拿这些还上吧!” 余小草轻轻地咳嗽几声,表示“我很虚弱”,她垂下眼眸看着赵氏手中的碎银子,心中不由得冷笑:这是真把别人当傻子啊!张氏每个月都给儿子媳妇充足的生活费,据李氏酸话中透露,给小儿子一个月的钱,足够一家人半年的费用。 短短三年,夫妻俩不但衣食无忧,还买了小丫头伺候。剩下的银子,居然在镇上一条稍微有些偏的街道,买了一个小铺面,做杂货生意。 对外声称铺面是赵家陪嫁的!说是陪嫁,怎么成亲那会儿没带过来,三年后才陪送?哄憨子呢! 不过,面对小婶的“善意”,小草自然不会揭穿她,而是很委婉地拒绝了:“婶子,豆豆还小,小叔又要上学堂,你们用钱的地方也不少。小草多谢婶子的好意,这些银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姐,姐!银子,给你看病!”小豆豆从炕头爬过来,一把抓起母亲手里的碎银子,塞进小草的手中,然后努力站起身子,小脑袋凑上来,抵住她的额头。小家伙生病的时候,他娘就是这么对他的。 孩子的关心,是不打任何折扣的,小草的心软软的,她捏捏小家伙肉嘟嘟的小脸,柔声道:“我们豆豆真乖,姐很快就好了。等山里雪化开,姐去山里捉小鱼,熬豆豆最爱的鱼汤!” “好哟,好哟!”小豆豆在炕上拍手又跳又叫,不小心被被子绊了一下,一头栽到软软的被子上,哼哧了半天没爬起来。还是小石头帮了把忙,将小家伙解救出来。 “姐,你快点好!捉鱼鱼,煮汤给豆豆喝!”小豆豆顾不上摔疼的小屁屁,忙腻过去,趴在小草的被子上,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小草,就跟小狍子渴望灵石水似的,表情神同步。 “好,好,好!煮鱼汤给豆豆喝!” 得到小草保证的小豆豆,咧着嘴巴,注意力又被在炕上灵活奔跑的小狍子吸引去了。胖胖的他,四脚着地,跟在小狍子后面追逐嬉戏。 余小草把小家伙塞过来的碎银,又递回去,道:“婶婶,虽说这次借的钱不少。不过,听爹说因为大雪的原因,镇上猎物奇缺,也能卖上价。若是最近没雪的话,爹多跑几次山上,在年前差不多能把账给还上。你看,这一两多银子拿去给大爷爷,也抵不了欠下的债务,不如卖猎物凑够了,一块还上好了。” “开的什么药,几副居然要一两多银子?”赵氏一听一两二钱银子居然还不上债务,语气里不由得带了几分质疑。 余小草轻轻叹了口气,道:“孙大夫说我身体底子太差,本该好好养着,营养又跟不上。所以药里加了补身体的参须什么的,所以贵了些。还说喝完这几副药,再让我爹带我去复诊,如果没养好,可能还要继续喝药。” 说着,她皱了皱眉头,一副讨厌吃药又不得不吃的无奈相。 吃完这些,还要继续抓药?难怪婆婆说这丫头是药罐子呢!赵氏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中的银子,口中道:“小草,你别担心钱的问题,身子重要你好好休息,。我回去跟你小叔商议商议,看能多凑些银子不?豆豆,咱回去了,别影响姐姐休息。” “不嘛!豆豆要跟小不点玩!”因大雪被关了好多天的豆豆,难得出趟门,哪里肯回去。 赵氏劝了几句,见小家伙快要哭出来了。不得已之下,同意豆豆留在西屋,自己先回屋去了。 第五十一章 生意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晴日当空,没有一丝风。余小草做出虚弱的样子,让石头扶着她到院中晒太阳。做戏要做全套嘛! 冬阳晒在身上,暖暖的感觉好似母亲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你的脸蛋。余小草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就连隔着窗子窥视的李氏,也不觉得那么讨厌了。 日头刚刚西斜,余海和小莲就回来了。从小莲灿烂的笑容中,足以看出今日收获不错。 余海把小闺女从有些凉意的院子抱回屋里,摸摸炕上的温度,又往炕洞里填了些木柴,笑着看越长越像的姐妹俩咬着耳朵说悄悄话,便道:“你们姐妹俩聊着,爹去山上砍些柴回来。村里有经验的老人说,今年是个寒冬,多储备些柴火肯定错不了。” “爹,我跟你一起去!”在家闷了大半天的小石头,带着他的小跟班——那只叫小不点的狍子——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爹后面。 等余海出了门,小莲探头探脑地在院子里看了看,小心地关上房门,这才脱鞋上炕,凑到小草身边,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元宝,飞快地塞入妹妹的手中,小声道: “快收起来,别让奶奶和大伯娘看到!今天套到的猎物可真不少,加上昨天的,足足卖了五两银子呢!结账的时候,珍馐楼的掌柜居然不把银子给咱爹,反而让我收着,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以往跟珍馐楼做生意,小草都是把钱收到自己腰包里的。上次五十两的大单,也不例外,何况是五两的小钱? 小草很自然地把银子收起来,随口问道:“小莲,就为了这几两银子,值得那么高兴吗?” “什么叫‘就这几两银子’?今天以前,过我的手的铜板加起来不超过十个。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哪!五两的银元宝!!”小莲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些,忙捂着嘴透过窗户往外看。 “大伯娘真烦人,又想偷听咱们屋说话!不知道刚刚我的话,她听到没。要是学给咱奶听,估计又要鸡飞狗跳了!”小莲见李氏拿着一个扫把,越扫越靠近西屋。似乎看到这边窗户打开了,便又掩饰似的往鸡圈方向去了。 余小草浑然不在意地道:“听到就听到呗,又能怎么样?咱可是欠着大爷爷几两银子呢!而且我的病,还得抓几次药,好好地调养调养才能不落下病根!这点钱,能够什么?” 她这几句话,故意放开了音量,显然是说给院中李氏听的。 李氏等西屋的窗户放下后,才直起身子,朝着西屋的方向啐了一口,道:“呸!一个赔钱货,还当宝似的。几两银子,足够娶房媳妇的了,现在倒好,都填了二房的那个药罐子了。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生下来就该扔南坡去,养着也是个祸害!” 南坡在西山的南面,是个乱葬岗。附近村里有孩子夭折,或者横死不能入祖坟的,都埋在那里。 李氏背后叨咕人,当然不敢大声,西屋的两姐妹自然没听到。小莲正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她跟珍馐楼小东家见面的情景。 “小妹,你不知道有多好笑。那周家少爷,见了我就拉着我,叫我‘小草’,还说有项生意问我感不感兴趣。当时我就蒙了。我正想装成你的时候,咱爹就很老实地把我给卖了!周家少爷听说我跟你是双胞胎,满脸惊异,直说‘像,太像了!’你都不知道,当时他的表情有多好玩!” 余小草等她叽叽喳喳说了个尽兴,才道:“小莲,周三少说有生意要跟我谈?有没有提是什么生意?” “这倒没有!估计发现我不是你,怕跟我说也白说。对了,小妹!珍馐楼的蚝油特色菜,真的都是从你这学去的?爹说,是阎王收错人给你的补偿。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来我听听!” 余小草知道自己编的那段,早晚要被最亲近的人知道,便把自己杜撰的阎王地府又加以润色后,讲故事般说给小莲听。又叮嘱小莲不要往外说,免得别人拿她当怪物。 小莲鼓起嘴巴,竖着眉毛道:“你受伤刚醒来那会儿不是不太记得事了吗?咱们的好大伯娘,在外面到处说小妹你被小鬼拘了灵魂,魂魄不全才会忘记过去的。还说魂魄不全的人,最容易招小鬼了,吓得村里好多女孩子都离我远远的……” 柳氏在门外气得浑身发抖:好个李氏,到处嚼舌根败坏二房不算,这次居然编排出这么恶毒的话语来。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二丫头还怎么说婆家?她可怜的闺女,居然被错抓到阴曹地府,当时得多害怕多无助呀! 就听屋里余小草不屑地撇撇嘴,道:“大伯娘那张嘴,就是破鞋底拍过的!也不怕死了进拔舌地狱!小莲,别听她的!我记不得以前的事,可能是因为好奇,尝了口孟婆汤的关系!” “小妹,阎王殿可怕吗?阎罗王是不是有四只眼睛,两个嘴巴?”小莲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对新奇的事物,还是充满了好奇的。 小草捏了她凑过来的小脸一下,笑道:“阎王不过是阴间掌管生死的神而已,长得跟咱们差不多,只不过看上去威严一些。阎王殿是金碧辉煌的大殿,不过光线暗了些,显得阴森恐怖而已。不过,十八层地狱确实可怕,我只看了三层,就不敢看下去了……不过不用怕,那都是惩罚恶人的。” “嗯,嗯!”小莲信服地用力点着小脑袋,心中却想着:大伯娘和黑子哥老是欺负娘和她们,将来肯定是要下地狱的。 余小草见小莲深信不疑,眼睛转了转,接着道:“我在阎王殿里,还看到财神爷呢!穿着红红艳艳的袍子,头戴财神帽,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在跟阎王下棋。听说我是被错抓过去的,就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是给我的补偿……我脑中有时候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说不定就是财神爷给灌输的?” 小莲突然“啊”了一声,小声叫道:“妹妹以前从来没进过厨房,连海蛎子都很少见,居然能做出蚝油来,是不是也是财神爷教给你的?那……妹妹不是成了财神爷的徒弟了?” 余小草笑而不语,在小莲看来她这是默认了。 “那……财神爷会不会给我们带来财运?小妹,以后我们有钱了,就能天天白面馒头,天天买肉包饺子了!”小莲略带夸张地故意吞了吞口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柳氏忍住心酸推门而入,她一把抱住小草姐妹两个,叹了口气,道:“娘也不求能够发财,只要草儿不再生病,你们都平平安安的长大,娘就心满意足了!” “娘,你都听见了?”余小草有些沮丧,她本不愿意让这个善良又疼爱她的母亲担忧的。 “傻孩子,以后有事不要都闷在自己心里,要跟娘说。娘虽然没啥本事,但是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住你们兄弟姐妹的!” 柳氏清楚地感受到小女儿怕她担忧,不愿意让她知道这段往事,忍不住热泪盈眶。自己最柔弱的小女儿,哪怕生病了都还时时为她着想,她这个做母亲的,是不是太不称职了?不行,她一定要坚强起来,成为孩子们可以依靠的好母亲! 好嘛!家里三位主要成员,都接受了她略显荒谬的说辞。主要还是因为她年纪小,阴曹地府里的情景又说得活灵活现,让人不得不信。 自然,柳氏又一番叮嘱。怕两个孩子不知道轻重说出去,给二女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日子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两天。这两天里,被限制出门的余小草,一直在惦记着周三少所说的生意的事。能够跟皇商周家的三少爷做生意,不能说绝对稳赚不赔,但也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小草的心哪,好似揣了个小猫崽子,不停地挠啊挠的。好在这周三少没让她等多久,第三天就登门来了。 骑着高头大马的华服小少爷,后面跟着穿着体面的小厮,还有看起来很有派头,但很显然也唯那华服小少爷马首是瞻的五旬老者。一行人奔马入村,使冬日的东山村沸腾起来。 “谁啊,这是?” “我哪知道?又不是找我的。” “找你?就你那样儿,给人家端尿壶人家都不要!” “拿为首的小少爷,长得可真俊哪!还是有钱人好啊,他身上那料子,估计够我们一年的花销了!” “绝对是镇上的达官贵人!你看人家的随从,都比邻村的王财主穿的体面。就是不知道来我们东山村,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他刚刚打听的谁家?余海家?这几天余海一直往镇上送猎物,不会是得罪某个贵人老爷了吧?” “别瞎咧咧,大海哥脾气好着呢,怎么可能随便惹事?看人家少爷的表情,也不像来找事的。都别瞎琢磨了,等人走了,去打听打听不就行了?” 第五十二章 临门 小石头正蹲在门前,正用小手帮小不点梳毛。听到“得儿……得儿……”的马蹄声,他抬头循声望去,发现为首的少年挺眼熟,忍不住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少爷,前面那五间带院的房子,就是余大叔的家了。奴才打听过,全村有这么大房子的没几户,只是……”周三少的贴身小厮斯墨略带迟疑地停顿了片刻。 “只是什么?”周三少远远地认出门前蹲着的小家伙,正是小草呆萌的弟弟。应该就是这里了! 斯墨也看到那个穿着满是补丁破棉袄的小男孩,似是叹息地道:“以余大叔的本事,和这几间房子来看,余家家境应该还不错啊。怎么几个孩子穿的,还不如村里其他家的孩子。 您看,那不是小草姑娘的弟弟吗?棉袄破的,早该扔了。这些日子,珍馐楼给结算的猎物钱,少说也有六七十两了,这都快过年了,也不舍得给孩子做件新棉袄……” 周子旭微微皱了皱眉,道:“余叔看着也不像是刻薄孩子的人啊,难道有什么隐情?” 亲身经历过家族中的争名夺利、尔虞我诈,周子旭遇事总会深想几分。自己家不也这样吗?要不是上面有老太太老太爷压着,自己这两年又在经商上显露出天赋,二房只怕早被那些贪婪的亲族给吞噬了。余叔,估计也有他的难言之隐吧? “我记得你!你是周家的三少爷,对不对?”小石头站起身来,仰着小脑袋,一脸灿烂地笑着。 周子旭翻身下马,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一脸和煦地道:“小石头,什么周三少爷?叫我‘周三哥’!下次再叫错,就要罚你了!” “罚什么?”小石头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了句。 “罚你……”周子旭从斯墨手中接过装着糕点的食盒,笑眯眯地道,“就罚你不许吃周三哥带来的糕点!” 小石头眼巴巴地盯着周三少手里精致的食盒,一字一顿地读着上面的招牌:“连……记……点心铺!是镇上铺面最大,点心最贵的‘连记’的点心?这一盒得好多银子吧?” 周子旭微微有些诧异地道:“哟,小石头才多大,就认字了?” 小石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在武子家玩的时候,跟文哥哥学了几个字……” “小石头真聪明!听说你二姐生病了?”周子旭问道。 “嗯!病得很严重,要不是大爷爷借我们银子,我二姐说不定就……”小家伙垂下头,心情很低落。他和姐姐都很听话,为啥奶奶就不喜欢他们呢? “石头,跟谁说话呢?还不趁着天气好,捡些柴火回来,就知道玩!一天天的,只张着嘴吃饭不干活,还得供着个药罐子!我这是欠你们的!”张氏刺耳的叫嚷声传来。 周子旭忍不住皱起眉头:才多大的孩子,就使唤着干活? 正寻思着,一个面相刻薄、目露凶光的老太太,从门内出来,手插在腰上,做出泼妇骂街的架势。 看到门前气势不凡的三人,张氏快要出口的叫骂声,被她强咽下去。对于显然出身富贵的周子旭,本来气势汹汹的张氏,顿时萎了下来,塌肩缩头弱弱地道:“你们……找谁?” 斯墨看不惯这老妖婆眉高眼低的模样,板着脸臭臭地道:“这里是余海家吗?” “余海?余海他得罪贵人们了?这死东西,就知道给家里惹祸!这位少爷,他上山打猎还没回来。他做的事,跟我们可没有任何关系啊!”见斯墨脸色不好,张氏吓得语无伦次,又是骂又是撇清关系的。 斯墨更是不悦,不耐地打断她的话语,道:“余海不在家,余小草应该在家吧?” “小草?也有她的事?我就说这死丫头牙尖嘴利,早晚要惹事。这不……惹祸精,净给家里添乱……”张氏手足无措地小声叨叨着。 “到底在不在!?”斯墨见自家少爷眯起了眼睛,这是他发怒的前兆,脸色更加难看了。 “在……在西屋呢!”张氏被他这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贵人发怒了,不会牵连到她们身上吧? 周子旭把缰绳扔给斯墨,带着自家管事,目不斜视地走进了院子。目光环视片刻,就拐进了低矮憋仄的西屋。 “周三少,你终于来了!”屋内光线阴暗,周子旭眼睛还没适应里面的光线,就听见小草惊喜的声音。 周子旭瞥了一眼屋内简陋的陈设——一铺大炕,炕上的被子虽破旧却收拾得很干净,炕头上是一个有了些年份的藤箱。炕下一张快要散架的木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周家最低等的下人,也比他们住的好。 周子旭眉头紧锁,不悦地道:“你赚的银子呢?都花哪去了?就这被子都硬成什么样了,还能盖不?你家卖猎物也没少挣钱啊,别不舍得花……” “嘘……嘘……”小草忙拉住周三少的胳膊,如果不是个矮,她早下手赌他嘴了! “三少,我这身子不争气,家里为了给我看病,借了不少银子。这几天我爹打猎赚的银子还不够抵债的呢!怎么有闲钱置办新被褥?”余小草放大声音,朝着房门的方向说道。 周子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院内面相刻薄的老太太和一个身材肥硕的妇女,不时朝这边张望着。 他朝斯墨使了个眼色。斯墨便出了西屋,大马金刀地站在门前,黑着脸像门神似的,朝着两个鬼鬼祟祟的婆媳虎视眈眈。 婆媳俩都是窝里横的,在斯墨不善的目光中缩头缩脑地回了正屋。 李氏小心地朝着院子里张望着,压低嗓子道:“娘!这些是什么人啊!看着像是要债的!老二不会是借了印子钱吧?那可是驴打滚儿的利,借一两要还十两的!” 张氏不由得慌了神,骂了一句道:“小草那死丫头的药钱,老二也不肯透个实数。听三儿媳妇说,药方里有人参,肯定不能少了!一个赔钱货,卖了也不值人参的钱啊!这祸害,早知道一生下来就掐死扔南坡去!” “娘,那咋办呀!他们下来三个人,肯定老二欠的钱不少。要是老二还不起,不会拿咱们屋里的东西抵债吧?不行!我得把值钱的东西藏好喽……”李氏有些坐不住了,就要往东屋去。 张氏心中也焦躁不已,她一把拉住李氏,斥道:“你屋里有啥值钱的?老大不会背着我藏私房钱吧?” 李氏脸一僵,忙道:“娘,哪能呢?大山最是孝顺了,哪能有那小心思?我前儿不是回娘家了吗?我娘给我带了一块布,还塞了几个她存的私房钱。娘,您最通情达理了,不会连媳妇娘家给的私房钱也要上交吧?” 其实这样的事,张氏并非没做过。老二媳妇娘家每次来人,拿的东西和银钱,最终都落入张氏的腰包。就那还落不了好,说二房两个药罐子,要不上交以后别想她出钱给看病。 不过,李氏娘家硬气,张氏倒也不敢把对待儿媳妇的一套,用在她的身上。对于李氏三天两头从娘家往这倒腾东西,反正一半吃的用的都落到她孙子身上,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好了好了!你那几个铜板,人家能看在眼里?不放心你就去吧,小心点,别惹怒了贵人!”张氏也只等着李氏出去,把柜子里的银子找个隐蔽的地方转移了,免得给老二填无底洞。 见院中终于素净了,周子旭看了余小草一眼,在炕上坐下来,道:“好了,人都走了,别哭穷了!”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我们家的情况,你不知道!老太太最忌讳儿女藏私房钱,尤其是我们二房,整天跟盯贼似的!要是她知道我手中有银子,还不把二房闹得天翻地覆?”余小草也不忌讳谈自家情况。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周子旭摇摇头,轻声道:“这么说来,你那些银钱在你手上,早晚要惹祸端。不如拿出来,一起做生意得了!” 他也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余小草就等着他这句呢:“我听小莲说了,什么生意你周三少爷还搞不定,非要拉上我?” “嘿!我搞不定?还有我周三少搞不定的?”周子旭斜斜地看了她一眼,道,“我是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想拉你一起发财罢了。既然你这么说,那还是算了吧……” “别啊!”余小草见他作势要走,忙把人拽住。刚刚她也是说的玩笑话,要是皇商周家都搞不定,她一个渔家女能帮上什么? “好啦!你周三少大人大量,别跟我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到底是啥生意,说来听听!”余小草陪着笑,连连作揖。 周子旭哪里是真跟她置气,笑着点点她的额头道:“你呀!少做这怪模样!我是想开个蚝油作坊,销往周边几个城市的大酒楼。只是,你也说了,蚝油的保存期不长,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第五十三章 入股 余小草想了想道:“要开蚝油作坊,蚝油的保质期的确是个问题!冬天还好,北方温度低,放个仨俩月的倒也没问题!要是夏天的话……可就有些棘手了!” 前世,延长食品保质期的法子有哪些?余小草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周子旭虽然心中着急,却忍住不去打扰她。 余小草自言自语地道:“延长食物保质期,一般采用低温的法子。可是,这里又没有冰箱……” “冰箱?装冰的箱子吗?”周子旭带来的周管事,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呃……对,就是装冰的箱子?”余小草这才察觉到自己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又不好解释啥是冰箱,只能顺着周管事的话说下去。 周管事沉吟片刻,道:“用装冰的箱子运输,冬天还好。夏天的话,只怕花费会很高。再说了,得多大的冰窖,能储存够一年用的冰量?” “还有个法子,就的多糖多盐,也能延长保质期。不过,这么一来,蚝油的口感,肯定会大打折扣!”余小草自己都摇头否定了这个办法。 皇商出身的周子旭,自然清楚“品质”对于商品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他忍不住道:“还有其他的法子不?” “再有,就是用蜂胶防腐了!不过,蜂蜜都那么贵了,更别说蜂胶了。成本比用冰运输保存,也低不了哪去!” 蜂胶?蜂蜜周子旭倒是听过,娘亲不知听谁说喝蜂蜜水能美容养颜保持身材,从去年开始就每天喝上一杯。却不知道这蜂胶是何物? “要是……夏天也能制出冰来就好了。”余小草一想心事就自言自语的毛病,从前世就有了。 冰不是温度低自然形成的吗?还能制出来?这小丫头太异想天开了吧?周管事对于自家少爷要跟一贫家小丫头合作开作坊的主意,心中并不赞同。 “三少,你听过硝石吗?”余小草突然想起自己前世看过《古人土法制冰》这篇文章。貌似,从唐朝末期,人们生产火药时,就开采出大量硝石。 从那开始人们就有夏天制冰的先例了。以后逐渐出现了做买卖的人,他们把糖加到冰里吸引顾客。宋代,商人们还在里面加上水果或果汁。元代的商人甚至在冰中加上果浆和牛奶,这和现代的冰淇淋已是十分相似了。不知,这个被改写的年代,会不会有硝石制冰的例子呢? “硝石?知道啊,药店里就有卖的。难道……硝石能制冰?”周子旭也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又见她提到硝石,自然而然地联想在一起。 余小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硝石溶于水,会吸收大量的热量,使水温降低,甚至结冰。” “真的假的?你从哪知道的?”周子旭半信半疑。 余小草愣了一下,板起小脸,道:“你管我从哪知道的!不信的话,你回去买些硝石一试便知!” 周管事抚了抚下颌的胡须,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倒是在整理二老爷生前的古书中,好像看到过关于硝石制冰的例子……” “哦?这么说,硝石果然能制冰喽?周管事,你继续说!”周子旭颇为感兴趣地追问道。 周管事苦笑着摇摇头,道:“二老爷藏书那么多,我也不记得哪本书上提了这么一句。具体如何操作,还是听余姑娘怎么说吧。” 周子旭眼睛亮亮地看着余小草,就仿佛讨要糖吃的孩子一般:“小草,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你可以在作坊里挖个池子,取一大缸,放半缸水,把缸放置池中,往池中放硝石后,再倒水入池即可。至于放多少硝石多少水,我也没做过,你多试几次便知。”余小草给出一个大致方向,具体实施还看周三少的操作了。 周子旭点点头,盘算着回去怎么实验。周管事又开口了:“听你这么一说,所需硝石数量亦不少。硝石的价格,也不低啊!” 硝石制冰,本来是用来降低成本的。这么一来,成本不比冰窖储冰低上多少。 果然是周家的外管事,还是有眼光和远见的。余小草点头笑道:“周管事所言不错!不过,硝石是可以重复使用的。溶于水的硝石,是可以用蒸发结晶法,重新提出来再使用的。” 周管事抚须微微颔首,心中不由纳罕:这小丫头小小年纪,怎么会如此博闻强记?把他这个自诩博览群书的大管事都比下去了。难道余家,有着他不为所知的底蕴? 也难怪他会如此怀疑,在前朝末期,战乱纷呈,许多底蕴丰富的世家大族,都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莫非这小小渔村,安住着前朝没落世家? “周管事,你就别琢磨了!我跟小草有约定,除了生意不会追问她的其他一切。她为什么会硝石制冰,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别把事情想复杂了,我可不想失去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周子旭收起脸上的笑意,淡淡地道。他的身上,自然流露出大家少爷的威严与气势来。 周管事心中一凛,心中似洪钟巨响振聋发聩。他收起心中的杂念,恭敬而又郑重地躬身道:“少爷提醒的是!老奴汗颜!” 面对余小草时,周子旭又恢复了温和与友善:“既然解决了蚝油保存和运输上的难题,蚝油作坊开春的时候,就能破土动工了。你看,作坊选在什么地方好呢?” “生意上,周三少肯定比我一个八岁的小丫头有眼光。这你就看着办吧!”刚刚周管事探究的目光,余小草并非没感觉到。好在有周三少这尊大神压着,才不至于出什么纰漏。她心中暗暗警醒,以后还是尽量低调,少做出头鸟。 她隐隐的戒备,周子旭岂能察觉不出?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小丫头,就像一个未被发掘的矿藏,里面的宝藏只有慢慢深挖才能重现天日。至于这“宝藏”是如何形成的,又何必去深究呢?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好奇,让他追悔莫及。 “我觉得吧!把作坊建在码头附近挺不错,无论陆路和水路,交通都很便捷。又临海,采购原材料也比较方便!”周子旭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让余小草给参谋参谋。 学乖了的余小草,只是微笑着点头不语。 周子旭眼睛转了转,知道怎么让小丫头开口。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草,问了句:“这蚝油作坊,你愿不愿意入上一股?” 入股?这不是现代名词吗?怎么会出现在周三少的口中?难道……这周三少也是穿来的?余小草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周子旭误会了她的意思,笑着道:“怎么?不知道‘入股’的意思?这可是当今建文帝还是皇太孙的时候,弄了个远洋船舶有限公司,拉了不少达官贵人参上一股。‘入股’这个词,才在商界流传开来。入股,其实就是参上一份子的意思。” “哦……”余小草虚惊一场,差点吓一身冷汗。不过听说自己能在蚝油作坊参上一股,登时就来了兴趣。 “不过……我手中钱不多,只有不到一百两……”余小草从墙角把自己的私房钱扒拉出来,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周子旭看着摊在炕上的零散银子,都是从他这赚过去的,他能不知道小丫头的家底?本来就打算送小丫头一股的,此时他兴起了逗弄她的意思: “咳咳!这熬制蚝油的方子是从你这学来的,本来我是打算作坊建成了,送你一股的。既然你觉得过意不去,那这些银子……我就收下了!” 余小草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银子,被那个无良的“黑心”商人给掠走,心在滴血呀! 不行,她余小草吃什么都不吃这个闷亏! “周三少!”她咬牙切齿地道,“偌大的一个作坊,只经营生产蚝油,是不是太单调了些?” 周子旭眼睛一亮:我的小祖宗诶!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怎么?小草有别的建议吗?”周子旭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我这还有两种调味的秘方!不知周三少感不感兴趣!”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余小草在说“周三少”时,明显加重的语气。哟,小猫儿亮出爪子了呢! 周子旭却笑嘻嘻地凑过去,道:“感兴趣,当然感兴趣!快说来听听!!” “哼!”余小草傲娇地一扭头,道,“想要我这两份秘方,拿股份来换!” 说起来,作坊建起来的话,无论是蚝油的秘方,还是小丫头口中那两种调味秘方,都是从余小草这得去的。周家只出了资金和人工而已。 周子旭自然不会为眼前的蝇头小利,而放弃一份源源不断的宝藏,他很豪气地道:“如果这两份调味秘方,都跟蚝油一样的价值的话,作坊的股份算你一半!” 一半?余小草本来只打算要两成的红利的,这么一来倒是远远超过她的预想。 第五十四章 宣传 不过,自己只出了九十多两银子,就占了一半的股份,是不是有点太……狮子大开口了?虽然不是自己提出的,但以后两家合作的机会多了去了,咱得放长线钓大鱼。 “一半就免了,我占四成好了!先说好了,我只负责把方子教给你们,其他的我一概不管的!”有了这蚝油作坊四成分成,以后在家不动不摇就有钱赚,还能有比这更舒服的吗? 周管事心中暗暗点头,自家少爷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余家小姑娘,虽出身贫寒,却不是个贪婪的。 “好!成交!!”周子旭大悦,“回去我就把合作契约拟好。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吧?这次合作,算你单人的,还是算余家的?” “我们家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让余家掺和进来,我们二房一个铜板都别想拿到!这次合作我希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可!”余小草就指着这赚私房银子呢!银子只有攥在她的手中,才不至于被正房的老妖婆昧去! “好!作坊就算是咱俩的合作!”周子旭一拍定音。 谁也没想到,若干年后,名动大明的“鲜而美”系列调味品,是在一个十三岁少年和八岁小女孩的只言片语下,就这么应运而生了…… “不过……另外两种调味方子是什么,能不能透漏一下?”好奇心人人有之,又何况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呢? “一个是‘豆豉’,一个是‘蚕豆酱’。豆豉可以用来做豉汁排骨、豆豉鲮鱼,焖鸡、鸭、猪肉等,味道都不错的。而蚕豆酱,可以用来炒茄子、豆角、蘑菇等……” 余小草越说,越让周子旭觉得这趟是来对了。不但解决了心中的难题,还有意外的惊喜。当下,周子旭、周管事和余小草,就调味作坊的命名和实际操作,细细详谈起来。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溜走。“咕噜噜……”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一直听得昏昏欲睡的小石头,突然坐直了身子:“呀!二姐早上还没吃饭呢!饿得肚子都咕咕叫了!!” 周子旭看着余小草捂着肚子,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忍住笑道:“我带了些糕点过来,你先吃这垫垫!具体的事宜,等我拟好合约,再来拜访。” “不用,过些日子趁着年前采购,我央爹爹带我去镇上,到时再细谈。你看我家的情况,就不留三少你用饭了!”余小草怕周子旭再次登门,她奶会察觉到什么。 “行!那我就先告辞了!”周三少满面春风地出了西屋,余小草打算亲自送出院子。 恰在这时,余海从外面进来,看到锦衣华服的周三少,先是一愣,继而带着热情的笑,道:“周少爷,您怎么来了?” 周子旭见正屋和东屋都有人探头探脑,只得编个小谎言:“余大叔才从镇上回来?今日天气不错,我带着随从到西山打猎,路过东山村过来看看。” “这天不是打猎的好时候!三少爷要是有兴趣,可以秋天过来,那时候猎物多,而且肥!”余海也不是个愚钝的,他见三人并未带捕猎的工具,便知对方见自家说话不方便,找了这个借口。 周子旭又道:“余大叔最近两天送的猎物不多,我家珍馐楼的掌柜,都给我抱怨过好几回了!” 余海满脸抱歉地道:“山里的雪还没化不好打猎,只能在林子外围下套子。前几天还好,每天能套到不少猎物。这两天不知怎么回事,猎物大大减少。耽误楼里使用了,真是抱歉。” “这也怪不得余大叔。现在镇上我们珍馐楼的野味可是独一份,这可都亏了余大叔照顾我们!”因着余海是小草的爹,周子旭态度上颇为和气。要是换了别家猎户,根本连周三少的面儿都见不到。 余小草听着也颇为着急。别人不知道什么情况,她可知道呀!没有她的灵石水,天寒地冻的,猎物肯出来才有鬼!逮不着猎物,就没钱赚。她手中的银子,都被周三少那家伙拿走了!偌大的一个作坊,哪就差她这几十两银子?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绝对的!! 看来,得找个机会溜出去,给几个下套的地方,再洒些灵石水才是! “咦?这只小狍子好肥呀!肉一定挺嫩的,镇上的有钱人就喜欢嫩羊、乳猪这样的,不如卖给我吧!”周子旭见小狍子在院子里撒欢儿,注意力被吸引去了。 没想到本来在院中跑来跑去的小狍子,仿佛听懂他的话似的,来个急刹车,慌慌张张地躲到余小草的身后求庇护。还不时把脑袋伸出来,用乌溜溜的大眼睛朝着周三少窥上一眼。见周三少在看它,哆嗦了一下又缩回脑袋。 “有趣!这小狍子挺有灵性的,当宠物养也不错!要是拿到京城,那些大家闺秀肯定喜欢,卖个好价不成问题!”周子旭也诧异于小狍子对小草的亲近和依赖。 小狍子可是弟弟心尖子上的宝贝,又养出感情来了,余小草自然不会因为几两银子把它给卖了。她弯腰摸了摸小狍子的脑袋,笑着道:“它叫‘小不点’,是别人寄养在我们家的。卖不卖的,我们当不了这个家。” 周子旭也没放在心上,随口道:“你们要是想卖个好价钱的话,我过些日子去京城,可以帮你联系买家。好了,你身子还没好,赶紧进屋去吧。” 周子旭去京城,是跟名义上的大伯,实际上的爹参加一个商界的聚会。现任周家家主嫡出的有两子,要说经商天赋,还数二儿子高一些。二儿子还未及冠,就在商界闯出一番成就。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二儿子周家根本拿不了皇商这个位置。 可惜,二儿子年纪轻轻,就在一次走商中遇劫匪丧了命。要不然,这家主的位置,不定落在谁头上呢。 二儿子死的早,没来得及娶妻,更别说留后了!古人对于身后事很重视的,周家老家主怕自己百年后,二儿子没个拜祭的,就做主让老大肩挑两房,又娶了没落商人之女给二房传宗接代。 也就是说,周三少虽是老大的种,却算是二房的孩子,只能叫他大伯。周家老大每次见到周三少,心情都很复杂。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心思不在经商上,一个志大才疏根本不是经商的料。 而继承二房的周子旭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经商天赋,把酒楼打理得红红火火不说,还要搞什么调味作坊。将来,只怕家主的位置,会旁落到二房的头上。不甘呀! 周子旭不知道自己的经商天分,让大伯又爱又恨。他跟着大房参加了京城商界的聚会,却获得意外的收获。 京城酒楼的老板,对于周三少手中蚝油的配方,可以说是觊觎已久。碍于皇商周家,倒是没有敢下手强取豪夺的。趁着这次聚会,暗中打探的,不在少数。而周家,除了周三少,也没人知道蚝油配发啊。于是乎,周三少一不小心,成了聚会的焦点。 周家老大心中暗自着急,自家“侄子”年纪小,哪里能够玩过这帮老奸巨猾? 谁知,人家周子旭正等着那帮老狐狸开口呢! 等又一个有意无意间提及“蚝油”的世伯开口时,周子旭见时机到了,便抬高声量道: “方世伯,这蚝油的方子是一位朋友的,小侄跟人有约不能透露。不过,小侄年后会筹建个调料作坊,蚝油是主打产品。除了蚝油,还有两种全新的调味品。各位世伯要是感兴趣的话,请多多支持小侄的作坊!” 一干正竖着耳朵打探消息的商界巨贾闻言,先是一愣,马上又有人上来询问:“世侄,你的意思是要生产蚝油往外出售?” “正是!”周子旭不顾自家大伯焦急的阻拦,点头确认了。 周家大伯心中那个气呀!他已经筹备在京城开个大酒楼,主打就是蚝油菜式。相信凭着蚝油这个独家秘方,他的酒楼肯定能在京城占稳一席之地。 今日他才知侄儿要办的是蚝油作坊,要是早知道的话,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拦。可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他做什么都已经迟了! “好呀!真是无父无犬子,周家老二那时候就是敢闯敢干,又有眼光见识的,没想到他儿子小小年纪就有此等魄力!贤侄,等你那蚝油作坊开起来,伯父一定支持!”聚贤酒楼的方老板,拍着周子旭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了。 “听说,还有另外两种调味品?也是同一个人给的方子?”得到肯定答案后,方老板很豪气地道,“那绝对不会错的了!关于这三种调味品的合作,咱叔侄俩回头仔细聊!” 其他家中有酒楼生意的商贾,自然不会让方老板一家独大,纷纷表示跟周子旭合作的意愿。这“鲜而美”调味品,还未上市,就在京城掀起了一股热潮。 周家大伯看着二房的周子旭,成为本次聚会的焦点,又是骄傲又是悔恨,心中百感交集。 第五十五章 过年 成为未来调味品龙头企业股东之一的余小草,接下来的日子都在琢磨,怎么能让父母同意她出去放风,这样的话她就有机会溜到爹爹下套的地方动手脚了。唉!父母太紧张,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烦! 不过,最终她未能如愿。并不是因为爹娘不同意,而是又一场大雪纷然而至。这场雪比第一场初雪毫不逊色,整个山村,都笼罩在厚厚的洁白之中。 余家的老房子,房顶都被雪压塌了半边。余家三兄弟,在老余头的坚持和带领下,顶风冒雪忙活了三五天,才把老房子修好。 余家的老房子,还是老余头小的时候,跟父亲逃难而来,在东山村村民们的热情帮助下,修建起来的两间土坯茅草房。其中饱含着老余头对去世父亲的思念,和童年的回忆。余家兄弟姐妹四个,都是在这座老房子里出生长大的。 所以,即使余家搬进新盖的五间新房子里,也没有把老房子扔下。老余头经常去老房子看看,每年也都会维修个一两次,要不早成一摊废墟了。 雪太大,进山捕猎是不可能的了。余小草想在年前靠猎物存点小钱的想法,就这么搁浅了。而年前的物价,又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峰。张氏每天都唉声叹气地计算着家里人的口粮。 好在一家人都在家里猫冬,不需要做什么体力活。余家的一天两顿,便缩减到只吃早食一顿干的,晚上只吃一碗难以下咽的豆羹。早食的粗面饼子,也不是放开量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 巴掌大的饼子,男人们一人两块,女人只能分一块,而孩子们就更少了。就连余彩蝶私下里的加餐——鸡蛋,张氏也给停了。一家十几口人,一冬天都分文不进,冬天家里的鸡下蛋都不勤了。这么坐吃山空的,得多少钱往里填哪! 张氏恨恨地瞪着余海父女,要不是给那死丫头看病欠下饥荒,老二雪前卖猎物的银钱,足够一家人过个肥年的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数着粮食下锅? “老二啊!这还有两天就过年了。正好今天雪停了,趁着这个空档,你去镇上置办些年货吧!别的就不说了,黍面不多了,多买些回来屯着。还有,过年怎么说也得包顿饺子,再买些白面,割两斤肉……” 张氏拉拉杂杂说了不少,就是不见往外掏钱。 余海刚想答应下来,却被小女儿拉了拉衣袖。视线转过去,发现女儿正给自己递眼色。余海秒懂了女儿的意思,毕竟二十多年对张氏的顺从已经成为了习惯,这使他陷入了迟疑之中。 可看到女儿可怜巴巴的眼神,想到不久前自己立下的决心,终于开口道:“娘,我这就去大伯家借爬犁——可是,这置办年货的钱……” 一提钱,张氏的脸顿时拉得比驴脸还长:“前些日子,你不是每日都去镇子卖猎物吗?一定赚了不少吧?手头有钱还问我要!老二,咱家可没存私房钱的先例啊!这个口子,说啥都不能开!” “奶!前阵子山林积雪还没怎么化,打到的猎物有限。也就那么一两天收获还能看!能卖多少银钱,你老心中还能不清楚?这都要过年了,赚的钱当然要先还外债了。还了大爷爷家借给我看病的钱,连买药的钱都不够了!还是人家孙大夫可怜我,才准许爹赊欠药材!爹!开春后,你可得多进几次山,把人家同仁堂的十几两银子给还上。以后,咱家还指着人家孙大夫给看病呢!” 小草很清楚,她爹能够开口跟张氏要银子,就是很大的进步了。所以就接过话头,把该说的都给说了。 十几两银子?张氏倒抽一口冷气,看向小草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把这个丧门星给剐了! “嘶!一场小病就要十几二十两银子,咱们家还真出了个娇小姐命的。可惜呀,托生错了人家,有那身子没那命!!哎呀,这二十多两银子,都快够一家子省吃俭用过上一年的了!啧啧……”李氏在一旁唆着牙花子,不停地拱着火。 余海想起女儿危在旦夕之际,家中人的冷漠。女儿的病,没花家里一文钱,却还要听那些冷言冷语。他的脸登时寒了下来,瓮声瓮气地顶了一句:“我闺女是啥命,不用大嫂你来说!我闺女生病,可没花你一文钱!” “哟!这跟我急起来了!!你闺女生病是没花我一文钱,我李桂花也没吃你的没喝你的,你凭啥跟我嚷嚷啊!当我好欺负咋地?”李氏可不是吃亏的主儿,她插着腰连蹦带跳地喊上了。 余海本来就是个不善于跟人争吵的,看着李氏把泼妇的那一套拿出来,无计可施了。 余小莲可不干了:“大伯娘,就许你夹枪带棒地说别人,别人就不能说你一个字喽!这到底是啥道理?我爹说错了吗?我妹妹看病是花了不少银子,当爹的挣钱给闺女看病,谁还能拦着?别说二十两银子,就是二百两,也没我妹妹的命重要!!” 张氏三角眼一瞪,顺手拿了扫炕的把子,朝着小莲的方向就扔去了,口中吼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掺和什么?老二,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余小草哎呀一声叫了起来:“奶,你这是要干啥?把我惊得大病一场不算,这还要打我姐呀!奶,你可想好喽,要是把我姐打出个好歹来,你可别心疼银子!” 一提及银子,张氏即便满肚子火气,也不敢再朝几个孩子发了。大年节的,要真再有个好歹来。以余海那疼孩子的劲儿,哪怕欠再多的饥荒,也会给孩子看病的。这么一来,明年整个春夏,她都别想从老二身上刮银子了。 在一旁闷声不吭的老余头,终于开口了!“都给我消停点儿!大年下的,也不怕被人笑话!他娘,你手里又不是没有银子,就别想着老二手头那点了!赶紧掏钱买年货要紧!” “我手里这点银子,哪够他们扑腾的?”从张氏手中抠钱出来,比剜她的肉还难受。 老余头不耐烦地道:“整天钱钱钱!一个钱看得比大碾盘还大!等开春近海解冻,出几次海钱不就回来了吗?开春,我跟老大出海,让老二进山。还能填不上冬天的开销?” 张氏见躲不过去了,嘴里咕咕哝哝,十分不情愿地用钥匙打开柜子的锁头,从里面掏出一串铜钱,还几粒小指甲盖那么大的碎银子。生怕余海乱花钱似的道:“现今物价贵,就少买点粮食。家里又番薯粉,虽说吃多了烧心,也能挡饿!白面和肉,只买够一顿饺子的就成……” 余小草看看她手中的银钱,撇撇嘴,心道:就那点钱,想多买也不够呀!还需要反复叨念? 余海拿了钱,沉默不语地出了家门。难得一个大晴天,虽说地上的积雪有小腿那么厚,去镇上采办年货的人还是不少。连日大雪,大多数人家都没来得及办年货,都想趁着老天歇空的机会,抓紧把该买的买了。 余海的大伯本来也打算今日去镇上的,见大侄子来借爬犁,看看天不像只晴一天的模样,便改次日去了。 余海多的东西也没敢买,直奔粮食店买了五十斤黍面和五斤白面,又去肉铺割了两斤肉。张氏给的钱还不够呢,他又用自己的钱贴补了几十文。 在街上,遇到了珍馐楼的大掌柜。大掌柜知道自家少爷对余家小姑娘的重视,自然对余海十分热情。看他采办的年货如此简单,便从点心铺买了些糕点和糖,非让余海收下不可,说是在京城的周三少特地嘱咐下来,买给余姑娘和弟弟吃的。 余海又买了些肉包子,拐到木器店去看儿子,还给儿子留了些铜板。他哪里知道,他和小草给余航的钱,余航不舍得花都存起来,却因此而惹下祸端,差点送了命。 新年的脚步悄然而至。年三十一大早,柳氏便跟两个闺女在厨房忙活起来。余海买回的两斤肉,大多都是肥膘。柳氏便切了一些炼猪油,剩下的油渣,留着晚上跟白菜一起做馅儿,包成饺子。 冬天的菜,除了萝卜就是白菜。余小草早就预见到家里过年菜不够,便在炕头生了些豆芽,又用红薯粉做了些手工粉丝。 有了粉条,年菜就不那么单调了。白菜萝卜炖粉条、醋溜白菜、红烧萝卜、素炒黑木耳大白菜、凉拌爽脆萝卜、干煸豆芽头……又切了几片肥肉,和豆芽粉条一起,做了个家常菜。汤是白菜豆芽汤。 等菜端上来的时候,就连挑剔的张氏都目露惊讶。没想到萝卜白菜,还有几把豆子,竟然能做出这么多的菜式来。 至于味道怎么样,看大家顾不得说话,闷头苦吃的模样,就是对这些菜最大的肯定了。 老余头难得喝上一杯,他给三个儿子也一人倒了一杯,满意地道:“老二媳妇的手艺,又长进了!” 第五十六章 灾年 “儿媳不敢居功,这些菜式都是小草想出来的。”柳氏自豪地看着自家闺女,给她夹了一筷子粉条。自家闺女就是有办法,居然能够用番薯粉做出这么好吃的粉条来。作为奖励,闺女多吃点! 年菜的分量做得都多,张氏吃着好吃的菜肴,对于柳氏给儿女夹菜的行为,倒也没说难听的。本以为会过个扣扣搜搜的年,没想到如此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丰盛的年菜。 李氏一边大口往嘴里扒菜,一边道:“小草想出来的?家里也就她有这闲心捣腾吃的。” 余小草瞪李氏一眼:这肥婆娘嘴里没一句好话,说得她好像多馋似的,一门心思都在吃上了!! “不会说话就少说一句,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余大山察觉到二弟的不悦,忙斥了自家婆娘一句。 难得跟余家人一起入席的赵氏,跟前放了几个小盘子,里面的菜式跟众人一般无二。张氏知道小儿媳妇吃饭讲究,不喜跟大家伙儿吃一盘菜,而专门给她们母子准备的。 小豆豆努力往嘴里吸着一根粉条,笑眯眯地嚼着,给小草一个大大的笑容:“二姐做的饭最好吃!豆豆喜欢这个长长的东西,好吃!” “这个是粉条!我们豆豆喜欢啊,等你们回镇子前,二姐给你多做些带去!”余小草对于萌萌的小孩子,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做粉条虽然费力些,但可以多样菜改善改善,也不错。 “对,对!今年番薯产量高,薯粉足够吃到秋收的,就多做些粉条,冬天也能多盘菜!这豆芽炖粉条,味道真不赖!”李氏用嘴巴嗦了一口筷子上的油,又在家常菜里翻抄了几下,找到一片肥肉片,一口塞进嘴巴里。 坐她旁边的黑子更是站起身来,用黑乎乎的袖子抹了一把鼻涕,筷子在菜盆里翻过来挑过去,不找到一块肉决不罢休的架势。 看着娘俩埋汰的样儿,哪怕那盘家常菜再好吃,余小草也绝不对再动第二筷子。她守着面前的干煸豆芽头,闷头苦吃,再往那娘俩多看上一眼,她就要吐出来了。 干煸豆芽头,是用刚发了一两厘米的豆芽做的。热锅把猪油烧热,下入干辣椒爆香,再放入豆芽头,加上佐料,放入些青蒜翻炒。豆芽的鲜香,加上荤油做底,味道自然不会差了。 李氏母子吃相太难看,首先开口的居然是张氏:“你们挑来捡去,别人还怎么吃?再这样,就滚回你屋吃去,别在这膈应人!” 说着,还朝着小儿媳的方向看了一眼。原来,一直对小儿媳母子关注有加的张氏,发现赵氏不时用嫌恶的目光瞟向老大媳妇,本来吃着挺香的,却撂下了筷子。她这才出言阻止李氏母子的。 李氏见家常菜里的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闻言就停下了翻找的筷子,但是吃起菜来依旧狼吞虎咽,好像有人跟她抢似的。 大年三十的午饭,在这一小插曲里度过了。这顿饭,张氏倒也没限制分量,哪怕主食依然是粗面饼子,一家人还是吃得异常满意。主要是菜比往年还要丰盛。 饭后,张氏心疼粮食下得快,嘴里叽叽咕咕地念个不停。直到老余头骂她“过年都不消停”时,才耷拉着脸停止碎碎念。 过年晚上是要吃饺子的,本来余家买的肉就不多,哪怕是剁馅子的时候掺了不少白菜,也不能让每个人当饱的吃。 余家的饺子有白菜猪肉馅的,还有白菜油渣馅的。三十晚上,男人们每人分了二十个饺子,女人只分了十个,孩子们的是女人的一半。 五个不大的饺子,就连三岁的小豆豆都吃不饱,更何况余小草她们?余黑子吃完自己的,觉得不过瘾,趁小石头不注意抢了一个飞快地填入口中。不顾小石头气得哇哇直叫,又向余小草和小莲姐妹俩靠近。 余小草乖觉地拉着小莲姐弟,跑去她们爹的那桌,赖在老爹旁边不走了。有老余头和自家老爹镇着,余黑子自然不敢造次,只得舔着脸去问自己娘去讨要饺子吃。 李氏这个馋婆娘,对自家孩子都舍不得分出自己的饺子,只没脸没皮地央求婆婆:“娘,你看黑子都半大小子了,饭量能顶个大人。五个饺子不够他塞牙缝的。娘,媳妇也不要求给他分男人的量,就再给他补上五个,跟咱们一样吧!” 张氏抬起眼皮,看向柳氏,不咸不淡地道:“要是你能保证没人提意见说我偏心,大过年的,娘也不是不舍得这五个饺子。” 柳氏向来不喜与人争什么,她低声应道:“黑子是半大小伙子了,多五个饺子谁还能说什么?只是,下手抢弟弟妹妹的,就做的不地道了。” “小孩子知道啥,弟妹何必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娘,我这就去把饺子给黑子送去。”李氏不但不教育儿子,还嫌柳氏多事。唉,真是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孩子啊! 柳氏默不作声地出了厨房,把自己分到的十个饺子,拨了四个在小儿子碗里,剩下的六个准备给俩闺女一人三个。 余小草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碗口,道:“娘,我饭量小,五个饺子就足够了!你把饺子都分给我们,晚上就要饿肚子了。这饺子,你就是给了我,我哪能吃得下去?” 小莲也跟着附和道:“娘,一年到头你也难得吃次饺子。忙活了一下午,自己包的饺子都尝不上一口,你说我们当儿女的还能吃得下吗?” “娘,饺子还你,我不要!”小石头忙把碗里的饺子往回拨。 “你们吃吧!娘中午吃多了,现在还不饿呢!”柳氏说着夹起饺子往儿女碗里放。 娘四个在这推来挡去的,余海端着自己的饺子出来了,看到这副情景,又是心酸又是感动。最后,他做主,把二房分到的饺子平均分下午,孩子们一人八个,他和孩子娘一人十个。 “你一个大男人,十个饺子能到哪里?我晚上吃惯了稀的,饺子吃多了肚子不舒服。来,再给你几个,一会我多喝点饺子汤……”柳氏心疼男人,不舍得吃分到的饺子。 “就十个饺子,哪能吃多了?赶紧吃吧,都要凉了!”余海端着碗进了厨房,让张氏给舀了满满一碗饺子汤,呼噜呼噜地喝起来。先喝上一碗汤,把肚子撑起来,再把饺子吃掉,倒也落个软饱。 大年初一,村里都知道张氏死抠的脾气,倒也没几个孩子前来拜年。除了大爷爷、赵猎户和几个关系近一点的人家,余家二房也没脸带孩子到别人家拜年。 余小草姐弟三人没在自家爷奶手中收到红包,倒是大爷爷一人给了她们两枚铜板当压岁钱。到赵家的时候,赵家娘子很讲究地用自己绣的荷包,装了一钱左右的银花生,发给每个孩子。 余小莲看着荷包上的绣花,喜欢得不得了。赵家娘子见她满脸羡慕,便应下教她绣花的差事。 一家人回来的路上,柳氏轻声跟自家男人到:“赵家嫂子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咱们普通人家出身的。你看,别说村里,就是镇上的普通人家,也不会讲究地用荷包给孩子发压岁钱。” “不光是赵家嫂子,赵大叔和步凡大哥的身手,也不是普通猎户人家能有的。赵大叔一家隐居山林,其中肯定有隐情。不过,这不是咱们该打探的。咱们该怎么走动,还怎么走动,不必刻意为之。” 余海早就觉察出赵家无论饮食起居,还是举手投足,不自觉间总流露出大户人家的做派。赵家的男人,都散发出行伍之间的利落和威严。前朝后期,朝廷荒淫无道,不少朝中有志之士都归隐,赵家——或许就是其中一例。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冬天注定是个灾年。正月里,雪几乎没断过。许多粮食储备不足的人家,一天只对付着吃一顿稀的,保持不饿死就万幸了。 但是,因为接连的大雪而冻死饿死的,也不在少数。更有甚者,一家人无一幸免。就连城里,也出现了饿死人的现象…… 好在东山村,除了个别偶尔体弱和年迈的没能熬过寒冬,倒也没有出现大批饿死人冻死人的现象。不过,村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此时,张氏无比悔恨自己年前抠门,没让老二买更多的粮食屯起来。家中的黍面早已见底,唯一能充饥的,就是地窖里的番薯,和能够磨成番薯粉的番薯片了。 每天,除了番薯粥就是番薯窝窝头,有时换个花样,也是番薯干直接煮成粥。老年人胃不好,每天吃番薯会烧心。可不吃,又面临饿死的危险。余小草只能用仅有的草药,搭配着灵石水,去给家人调养肠胃。 接连的大雪,阻断了的道路。镇上的粮食,也因为调度问题,而面临危机,粮价更是居高不下。白米白面都炒到了跟肉类一样的价格! 第五十七章 大祸 好不容易“熬”到了开春,雪终于停了,久别了近两个月的太阳终于露面了。山上的积雪慢慢融化,海风阵阵,寒冷刺骨,近海的滩涂和礁石上,却出现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坚持赶海的渔家人。 “夏夜,冬白”是一句地道的赶海话,由于受退潮大小和气温的影响,夏季的夜晚和冬季的白天是赶海的最佳时节。冬天主要是赶海蛎,冬天气温合适,海蛎很肥,收获多的时候一次赶的海蛎能吃上好几天。 对于刚刚经历了缺粮少食的冬天的东山村村民来说,大海的恩赐无异于雪中送炭。赶海的人们各自带着一个竹篮或一只小竹篓,或套在脖子上,或跨在手臂上,手里再握上一把小铲子,在礁石上寻找自己的“猎物”。也有村民不顾海水的寒冷,在浅水里网鱼,一片繁忙景象。 “小草,你这靴子看着倒暖和,隔水的吧?”约了余家姐妹一同去滩涂捡海货的周珊瑚,羡慕地看着小草叫上的鹿皮靴子。她虽认不出靴子的面料,却也知道不是一般人家能买起的。 余小草见大家都穿着破旧的棉鞋,有的怕唯一的鞋子被沙滩的海水打湿,甚至光着脚穿草鞋。春寒料峭的时节,小脚丫被冰冷的海水冻得通红,有的都起冻疮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脚往后缩了缩,小声道:“年前,我爹猎了只鹿卖给镇上的酒楼。我身子不是不好吗?我爹就少收了些鹿皮的钱,让酒楼的老板给做了个靴子。今天出来赶海,我爹非让我穿上……” 周玲珑悄悄拉了拉妹妹的后襟,笑着对小草道:“年前你的那场大病可把柳婶子给吓坏了,你可得穿暖点儿,免得家人担心。珊瑚,别盯着别人的脚看了,等爹这次回来,也让他给你买双靴子。” 周玲珑姐妹俩是柳氏最要好的闺蜜方婶子家的闺女,方婶子的男人周大年是个货郎出身,家里又养着几十只鸡,家境在整个东山村都是数得着的。 周珊瑚只比小草大一岁,却也是个懂事的:“姐,我就是看看。靴子太贵了,咱家的棉鞋也挺暖和的。一双靴子的钱,能买多少粮食呀!” “那边有网鱼的,咱们去看看!”余小草不想在靴子上再做纠缠,就转移了话题。 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三堂叔余波,和村里的打渔好手栓柱叔,冒着严寒用渔网网鱼呢。有人负责在岸上拉住渔网的一头,余波和栓柱轮流在另一头缓缓走入水中,走到齐胸深的水里后按半圆形弧线走回岸上,其余的人则接过网齐心协力往上拉。 这一网下去,并没有太多的收获,除了几条一两左右的鱼外,只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鱼粘在网线上。两个下海的男人一上岸,他们的媳妇就送上滚烫的姜汤。裹上厚厚的棉衣,喝上几口姜汤,再下海拉网。 “我知道一处礁石听隐蔽,不过过去的时候得小心些,咱们去那边看看吧!”这是开春以来的第一次大潮,赶海的人太多。就连镇上有些人家,也拿了工具试试运气。礁石上的人,比海货还多,几个孩子搜寻了半天,也没多少收获。 余小莲知道妹妹说的那个地方,去年夏天在那赶海的时候,还救了一个人呢。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去了朝那片悬崖绝壁而去,果然那边的海货不少。 “海蛎的壳很锋利,有时和皮肤有轻微接触,皮肤就会被海蛎的壳给划伤,你们可得小心点儿。小草,你跟石头力气小,就捡其他的海货吧?”周玲珑毕竟是大姑娘了,很会照顾弟弟妹妹们。 几个人就在礁石上闷头撬海蛎,不一会儿篮子、小桶全都满了。周珊瑚笑嘻嘻地道:“今天收获可真不少,要是天天都这样的话,就不怕青黄不接的春季饿肚子了!” “我爹说了,这边只有大退潮的时候,礁石才能显露出来,每月只有两次大退潮,哪能天天来。再说了,天天吃海蛎子,不怕吃吐啊?”余小莲心中也很高兴,寻思着妹妹会用这些海蛎做什么美味的菜式。 经历了缺粮少菜的冬天,余小草变着花样做饭做菜,又省粮又好吃,家里没有不称赞的。普通的萝卜白菜都能做出各种花样来,何况是海鲜呢?小莲对她的手艺,充满了期待。 余小草想到开春自己跟周三少的生意,便对周玲珑姐妹道:“听说,镇里的周家有意在码头建个作坊,会收大量的海蛎子。以后你们姐妹有空可以撬海蛎去卖,赚点买针头线脑的钱。” 周玲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消息可靠吗?平时那些收海货的,不太乐意收海蛎,价格总是一压再压。乡亲们都不太爱捡海蛎,但愿周家作坊收的价格不会太低。” 负责捡其他海货的小草和小石头的篮子也已经满了,小草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除了马牙、海红、钉螺等小海货外,她还捡到了十来个海胆,准备回去炖汤喝,又鲜美又滋补。令她惊喜的是,这次居然捡到了一只大海参,“鲍参翅肚”可是山珍海味呢,海参绝对是好东西。 姐弟三人和周家姐妹说说笑笑地走在软软的沙滩上,朝着东山村的方向一路而来。 还没进村,就见栓柱婶子急匆匆地朝海边疾奔而来,看到小草姐妹三个,她更是加快了脚步迎上来:“小莲、小草,你爹出事了,你们赶紧回去!” “我爹?他出什么事了?”余小草攥紧了手中的篮子,心中一阵慌乱。 家里拮据了一个冬天,这几天好不容易等到山林解冻,张氏就催着余海进山打猎。今天一大早,余海就约了赵猎户上了山。都说开春不是捕猎的好时节,许多野兽进了发情期会特别的凶猛,莫非…… “你爹被熊瞎子咬了,浑身血淋淋的,一条腿都快咬没了……你们赶紧回家看看吧!”想到余海的惨状,栓柱媳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小石头一听,登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丢下篮子就往家跑去。余小草姐妹强忍住内心的恐慌,顾不上手中的海货,双双朝家中飞奔而去。 周玲珑姐妹腾出手来,把余家姐弟的篮子拎在手上,也急匆匆地往余家而去。 拴柱媳妇跟在余家姐弟身边,不住地安慰着孩子们:“你们别急,你三堂叔和栓柱叔已经借了隔壁村的驴车,去镇上请大夫去了。或许你爹的伤势并不是像看起来那么严重!” 余小草强忍住心中的惶恐和悲伤,脚步越迈越大,跑得飞快。这半年来,余海对她的宠爱和包容历历在目。日子虽然清苦,但父母的疼爱浓浓的亲情,给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生存下去的勇气。 余海虽说有些愚孝和迂讷,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为小草的主心骨,是二房的顶梁柱。她真不敢想象,如果爹不在了,二房在余家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地。 爹,你千万不能有事!等我来救你!!余小草手心紧握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五彩石。既然它能够用残存的法力,把她一个异世的灵魂带到这个世界重生,那它一定有办法救回爹爹! 主人,你别担心!只要你爹有一口气,本神石就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小补天石似乎察觉到她彷徨的情绪,收起平日里的骄纵和傲气,满怀自信地向她保证。 由于大雪封山,整个冬天,小补天石都没机会泡山泉浴。不过,它察觉到雪里蕴含的灵气,并不比山泉水中的少,便让小草每天采集竹叶上的雪,融化了给它泡澡。经过半年的养精蓄锐,它积存的灵力足以挽救垂死人的性命。 有了小补天石的保证,小草那颗不安的心,终于落了地。请各方神明保佑,让爹爹一定要坚持到她回家啊! 回家的路,显得如此漫长。由于剧烈的奔跑,使得余小草的胸口仿佛要炸开使得,她长大了嘴巴,努力地呼吸着。在别人眼里,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余小莲带着哭腔地道:“小妹,你慢点儿!爹爹出事了,你可不能再有事啊!我先回去看看,你在后面慢慢走……” “不……呼呼……不用!我……我是平时不太运动……呼呼呼……才会这样的!放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呼呼……”余小草上气不接下气,两条腿像灌铅似的那么沉重,却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好不容易来到了自家门前,她用尽残余的力气,推来了沉重的大门。院子里挤满了前来帮忙的乡亲们,看到余小草姐弟三个,便自动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来。 “爹!”余小草冲进西屋的门,用力推开大伯娘肥硕的身子,扑到炕边。 余海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身上满是补丁的棉袄上,沾满斑斑血迹,凝成了一片片的硬块。他的右裤管已经只剩下几根布条,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右腿。 第五十八章 截肢 不!那几乎不能称之为腿了!腿上的皮肉,几乎全部剥落,露出里面血糊糊的肌肉组织,和白森森的腿骨。最严重的是大腿,被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血从动脉中涌出止都止住。要不是赵步凡撕了布条扎在大腿根部,只怕没到家余海就因失血过多而丧命了。 “小……小草,”柳氏哭得气都喘不过来了,如果不是吃了一冬天的药,估计这会儿早晕过去了,她紧紧抓住小女儿,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对了!小草你不是跟尤大夫学过医吗?快救救你爹吧!” 余小草两世都没见过如此惨烈血腥的场面,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下手。 主人,先给你爹止血吧!这血要是流干了,神仙都救不回来!小补天石见主人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忙出言提醒。 “我,我该怎么做?”余小草记得前世的外科手术,可以通过缝合来处理大型的伤口。可爹的腿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她该怎么办? 把我的本体靠近大腿的伤口,便于我释放灵力!小补天石只能一步步指引着主人。 余小草从药箱中把所有的外伤药都取了出来,用高浓度的灵石水混合,搅拌成泥状,小心地敷在爹爹的伤口上。在敷药时,她尽量让手腕上的五彩石贴近伤口。 淡淡的金光,从五彩石上氤氲而出,缓缓地笼罩了余海的整条腿。肉眼虽然看不到任何的变化,可余海腿上断裂的筋脉和撕伤血肉,都在不知不觉中被补天石的灵力滋养着。说的明白点,就是表面看着依然惨不忍睹,可是以后的恢复会事半功倍。 金光一直持续了半个钟头,耗尽最后一丝灵力的小补天石,不忘跟余小草讨价还价:下次去镇上,记得带我多进几次同仁堂。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好累,我得睡会儿! 话音未落,最后一丝金光飞进了五彩石中,再没有一丝动静。余小草虽也很担心小补天石,却更关心爹爹的伤势。 炕上,余海的脸色依旧苍白,气若游丝。他的腿上糊满了外伤药泥,倒也不那么吓人了。 “哎呦喂!伤这么重,就是救回来,那条腿恐怕也废了!啧啧……”李氏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是摇头又是咂嘴。 老余头一肚子火气,终于有了个喷发的途径:“人都成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给我滚!!” 李氏脸皮再后,也禁不起被公公当众呵斥,她忍不住小声咕哝:“又不是我让他上山的,冲我吼什么呀!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哎呦!” 李氏话没说完,就被小石头撞了个踉跄。小石头充满悲伤和恨意的大眼睛,死死地盯住大伯娘!爹是为了这个家而受伤的,大伯娘居然还说那样的话!爹伤得不值呀!! 看着如受伤小兽般的小石头,向来刁钻跋扈的李氏,竟有些心虚地后退了几步,在一众人不满的视线中,灰溜溜地出了西屋。 身边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跟余小草没有关系,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自家爹爹的身上。她取了药箱中那瓶高浓度的灵石水,让柳氏帮忙撬开爹爹的嘴巴,小心地喂他喝下去。 万幸,灵石水一滴没浪费地被余海无意识地吞咽下去。要是水都喂不下去,小草会更觉无望。以她对灵石液的了解,她有信心爹爹会撑过这一关。 栓柱媳妇看着她手中的药瓶,欲言又止。她男人冬日里那场大病,要不是小草拿出这种救命药,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这药可是尤大夫倾尽一生心血的结晶,应该能够保住大海兄弟这条命吧? 余小草又给摇摇晃晃死撑着的娘,喝了几口灵石水。娘的旧疾才刚刚好一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犯了。 “二姐,爹会不会死,我好怕!”不到六岁的小石头,已经意识到“死亡”的可怕,含着两泡眼泪,依偎在家中唯一镇静的成员——余小草身旁。 此时,张氏躲进屋里不沾边,老余头在西屋门前走来走去,只会唉声叹气地没个主意。余大山杵在西屋里,一点忙都帮不上。余彩蝶哭得梨花带雨,看着就是指不上的。而小叔一家,早在开春路上能走人的时候,就租了驴车回镇上了。一大家子,除了余小草还冷静地帮着爹爹处理伤口,没一个有主心骨的。 时间在焦急中似乎过得尤为缓慢,无论是余家人还是与之交好的乡邻,都望眼欲穿地等待着镇上大夫的到来。 终于,一辆驴车从村口一路飞奔而来。赶车的老马,听说伤势的紧急,也顾不上顾惜自家牲口了,把驴车当马车赶。紧赶慢赶的,终于在一个多时辰后,把镇上的大夫给请来了。 来的正是同仁堂的圣手孙大夫,他一下马车就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进了院门:“伤者在哪?快带我过去!” 乡邻把孙大夫领进了西屋。西屋光线本就不怎么明亮,一堆人挤在门口,屋内显得更为昏暗。 “你们都到院中等待,这屋里除了至亲,不要有其他人打扰!”孙大夫对于屋内的嘈杂,感到十分不满,皱着眉把人都赶了出去。 看到余海的伤势,孙大夫倒抽了一口冷气。行医这么多年,这么严重的伤势还真是罕见。他急忙在炕边坐下,右手搭在余海的脉搏上。 良久,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对着眼巴巴看着他的柳氏母女,表情沉重地道:“伤者脉搏甚为微弱,浮大中空,如按葱管。主失血,伤阴……” “大夫,孩子爹还有没有救?”柳氏此时的心情七上八下的,焦急而关切地询问着自家男人的情况。 孙大夫又慎重地检查了余海的伤势,眉头皱得更紧了:“伤口用的止血药效果不错,如果伤口未止血的话,肯定撑不到老夫过来。不过……” 望着孙大夫沉重的表情,柳氏的心越来越沉,几乎要坠入深渊:“孙大夫,您可是镇上有名的神医啊!请您一定要救救孩子爹,求求您了!!” “不是我愿不愿意救,而是能不能救的问题。伤者创面太大,而且整条腿几乎所有的肌肉和筋脉都撕裂脱落,我就是想救也无从下手呀!”孙大夫很久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病人,他倾尽所学去救治,却最终没能熬过感染后的高热而死去。 柳氏闻言一口气没上来,昏倒在炕边。三个孩子哭喊着,把娘扶到炕上躺下。 余小草强忍住内心的焦急与悲痛,强自镇定地询问道:“孙大夫,难道就一点救治的希望都没了吗?” 孙大夫看了眼血肉模糊的腿,叹息道:“为今之计,只能截掉这条伤腿,才有保命的机会。不过,配合我的用药,只有三成把握保住性命。” “不截肢不行吗?”对于上山下海无所不能的余海来说,失去一条腿无异于鸟儿断了翅膀,他会痛苦一生的。 孙大夫摇了摇头,道:“伤口创面太大,长期曝露在空气中,感染的几率会大幅度增加。若是起了高热,只怕大罗神仙也难救回了。怎么选择,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余小草手中灵石液虽不多了,可灵石水还有满满一罐子呢,她有信心保持伤口清洁不被感染。她依旧不放心地追问了句:“如果伤口不被感染,是不是就不用截断这条腿了?” “唉!截断右腿,还有三分存活的机会;不截的话,就只能期待奇迹了……我先开药方,先吃几副药,聊胜于无!” 二十多年了,孙大夫从来没今日这么无力过,要想保全这条腿,除非华佗在世。不过,他也在期待一个奇迹,像余小草那样连胎里带的病症都能痊愈的奇迹! 孙大夫把药方递给老余头,再一次征询他们的意见:“这条腿到底留不留,你们要早做决定!” 他的话音刚落,张氏就从正屋窜出来,拉住老余头的胳膊,大声道:“老头子,大海这条腿不能截啊!先不说三成的希望有多低,就是大海侥幸存活下来,失去腿的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余头顿时不乐意了,冲自家婆娘吼道:“什么叫活着有什么意思?古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当然是保命要紧!人命关天,你就只顾心疼你的银子!!” “我哪里是心疼银子……我不是想着等大海醒过来,让他自己做决定嘛!我担心我们好心,到最后却落了埋怨!”几十年了,张氏头一次见老头子发这么大的火,吓得赶忙解释。 她心中的真实想法,只有她自己知道。以前,家里很大一部分的经济来源,是大海打猎所得。现在他受了重伤,眼看一条腿就要保不住了。没了一条腿,还怎么上山下海?只能躺在床上,成了干吃闲饭的废物。他家孩子又多,媳妇身体还弱。要是真截肢不能下床了,一家子不得都靠她养着?她哪里有那么多闲钱去养这么多白吃饭的? 第五十九章 往事 院子里的乡邻,要么是余海和他媳妇交好的人家,要么是住得近的左右邻居。对于余家老二伤重被抬回家,张氏就躲起来,一提及诊费药钱张氏就哭穷的行为,他们已经屡见不鲜了。 栓柱媳妇心中不由有些心酸。她听家中长辈说起过张氏。张氏乃是老余头的填房,她跟余海过世的亲娘是表姐妹。当年,张氏新寡被狠心的婆家哥嫂赶出来,还是余海病卧在床的娘好心收留了她。后来,余海的娘生病过世,老余头见张氏照顾余海姐弟还算尽心,便续了她做填房。 老大余大山是张氏带过来的,只比余海大两个月。老三余波和女儿余彩蝶则是张氏跟老余头亲生的。 余海娘在的时候,张氏假惺惺地对余海姐弟,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余海娘临死的时候,才会把一儿一女托付给张氏。可余海娘刚过世没多久,张氏的本来面目就暴露出来了。 借口家里情况不好,每天只给余海姐弟喝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和一小块豆饼。在老余头的面前,装作大家吃得都一样,却留着好东西,晚上偷偷摸摸地塞给自己的孩子开小灶。 因为肚子饿,余海小时候爬树掏鸟蛋,摘野果子,到海边捡小鱼小虾……再大点儿,无师自通学会了捕捉山上野鸡野兔这样的小野物。 他纯良孝顺,逮到野鸡野兔从来不自己独享,拿回家让爹收拾出来一家人一起吃。张氏却把鸡腿兔腿挑出来给自己的儿女吃,那些没多少肉的地方,才能轮到余海姐弟。老余头说她的时候,她还振振有词:老三和小女儿年纪小,老二应该让着弟弟妹妹…… 十几岁的时候,余海就跟着老余头出海捕鱼,没两年便成为村里数得着的捕鱼好手,每次出海余家都比别家捕到的鱼多,而且经常捕到珍贵鱼种,镇里的大户和酒楼,都喜欢买他家的鱼。 余海还经常和村里的赵猎户一起上山捕猎,每次都能带回一些猎物。大多数的时候,张氏不舍得自家吃,大都拿到镇上卖掉换成银子了,自己收在腰包里捂得紧紧的。 渐渐的,余家从山边破旧的祖屋搬出来,在距离海近的村东头盖起五间泥瓦房,近两年又把破渔船换成新的。因着余海的能干,余家从村里有名的贫困户,一跃成为了颇有些富余的中上人家。 张氏掌着家里的银钱,谁都别想从她手里抠出一个铜板来。就连家里的菜钱,也是算了又算,每天粗粮饼子豆粥就咸菜,要不就是自家菜园里种的菜,用水煮一煮,连油都不舍得放。除了过年,家里见不到一丝荤腥。 就连村里劳力最少,最贫困的人家,都比他家吃得好穿得暖。村里谁不知道余家的老太太,是耗子钻油壶——有进无出的主儿。 大媳妇李氏娘家离得近,家境又不错,又是张氏几乎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做聘礼,给大儿子求来的。李氏隔三差五地带着孩子回娘家打牙祭,回来的时候总是大包小包的,偷偷摸摸往自己房里拎。张氏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因此,母子俩都吃成了一个体型——球形,哪像二房的媳妇和孩子们面黄肌瘦的模样? 柳氏是余海自己相中,求了他爹请人说的媒。那时候,镇上杂货铺老板又肥又丑还一脸麻子的女儿,看中了高大俊朗又能干的余海,已经请人来给张氏透话说不要聘礼,还陪嫁三十两银子。 渔村里像余家这样的普通人家来说,一年也不过三五两银子的花销。虽说每天打渔收入还不错,可老三余波要交束脩,还要准备将来县考府考的银钱。最小的女儿,也要开始存嫁妆……三十两银子,对于当时的余家来说,可是不小的一笔钱财,张氏当然动心了。 正当她要做主答应这门亲事的时候,那边余海和柳氏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柳氏家境一般,几个哥哥的亲事刚办完,好不容易才凑了几两银子的嫁妆,自然比杂货铺老板的三十两陪嫁差远了。到手的三十两银子,就这么飞了,张氏自然怎么看柳氏怎么不顺眼。 柳氏过门后,家里做饭洗衣、割草捡柴、喂鸡喂猪,和收拾两亩沙土地的担子,都落在她的身上。即使是怀孕的时候,张氏也没让她闲过,还整天骂骂咧咧地挑她毛病。 在最小的儿子石头没出月子的时候,就使唤她去结了冰的河里去洗衣服,落下了病根。每到冬天和阴雨天的时候,就咳嗽个不停,有时候都咳得喘不过气来,憋得脸都发紫。有几次,都差点没了命。 柳氏的病情,每年都要看大夫吃药,花上一笔钱,再加上余小草生下来病弱,三天两头生病,每次张氏掏钱给母女俩看病的时候,都像被挖了祖坟似的。老太太每天指桑骂槐,说养了柳氏和小草两个药罐子、无底洞…… 往日,看在余海能挣钱的份儿上,张氏虽然嘴里唠唠叨叨,到出药钱的时候也不敢不拿。 可今日余海是在张氏的催促下,跟着村里要好的猎户赵步凡去西山打猎,不小心惊动了山洞中冬眠苏醒的熊瞎子。为了救赵猎户,余海的腿被熊瞎子咬得稀烂,背上也被抓得血肉模糊,眼看着只有出气没进气了。 他也算是命大,血管要断了都能撑到从镇上请大夫来,本以为镇上最有名的大夫会给大家带来好消息。可是人家同仁堂的孙大夫看了,都连连摇头说“尽人事儿听天命”,药也是勉强给开的,说是药开了也未必能有作用,求个心安吧。 一副药要近一两银子,还不一定能救回余家老二的命。张氏如何肯让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银子打了水漂?想想如果余海醒不过来,一家子弱的弱,病的病,今后都是余家的负担。若是余海截掉腿,侥幸活下来,失去一条腿的他只能成为家中的负累。 栓柱媳妇早就看透了:要是张氏能做主的话,不用说她肯定恨不能立马把余海一家扫地出门,只是上有老余头压着,外怕村里人说嘴,她不敢明目张胆地提出来而已。 唉!余海这一房以后该怎么在张氏手下讨生活?拴柱媳妇不由得替他们感到担忧! 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道,床上躺着的余海面如金纸,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上次山至少能赚四五百文的他,身上盖的却只是一床洗得泛白,缝满补丁的破旧棉被。 西屋里阴暗又憋仄,一张炕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头摆着有些年份的藤箱,床边放着一张已经用许多木条加固的桌子,如此而已。作为家里主要劳力的余海夫妇带着几个孩子,都挤在这一间房子里。 余海还在呢,二房都被如此对待,要是…… “赶紧给人孙大夫结药钱!”被张氏拉进正屋的老余头,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院子里的乡邻面面相觑——难道这张氏连最后一点脸皮都要撕开,连药都不给余海抓了? “这可是五两银子啊!大夫也说了,吃着未必管用!!小草那不是有尤大夫的药箱吗?从里面抓些要吃,求个心安不就行了?五两银子,够三儿一个月的笔墨了!”张氏低吼的声音像护崽儿的母兽。 余老头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手上有多少银子,我还能不清楚?但凡有一线希望,咱也要尽最后的努力。要不然,你良心上能过去不?你就不怕小草、石头她们怨你?” 张氏也不甘示弱:“不是我见死不救,人家大夫都说了,吃药也没多大作用,干嘛要花那冤枉钱?咱不如省些银子,替老二把孩子养大……” 老夫妻俩在屋里争执不休,院中乡邻们同情地看向西屋,纷纷摇头不已。 “余叔——”余家的院门走进一个虎背熊腰,浑身散发血气的英武男子,他——便是今日被余海救了的赵步凡赵猎户。 张氏听到他的声音,“嗷”地一声从屋内窜出来。瘦小的她,力气倒不小,一把揪住赵步凡的衣襟,声嘶力竭地吼道: “好你个赵猎户!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家余海怎会躺在炕上生死不明?我不管!我们家老二是为了救你受伤的,这药钱理该你们赵家付!还有,若是老二有个万一,二房孤儿寡母的,你们赵家也别想撒手不管!” 说一千道一万,张氏从来没有关心余海的死活,她唯一关心的只有钱,钱,钱! “婶子放心!余海兄弟是替我挡了这一劫,如果不是他,我恐怕早就没命了!我赵步凡顶天立地,绝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来!伤了余海兄弟的熊瞎子,已经被打死,我拖到镇上卖掉了……” 赵步凡话没说完,就被一脸贪婪的张氏给打断了:“他赵兄弟,有话到屋里说,快请进!” 一只熊瞎子,不说皮毛熊胆了,就说熊掌和熊肉,卖到镇上也不能少了 第六十章 昏迷 这只熊瞎子,可以说是她们家老二用性命换来的,怎么说也不能让姓赵的独占喽!张氏一面急吼吼地拉着赵步凡进屋,一面心中盘算着能分到多少钱! 赵步凡轻轻甩开她的拉扯,阔步走到余老汉面前,把手中沉甸甸的包袱摊开在他面前。 白花花的银子立刻闪花了张氏的眼,她那吊烧三角眼瞪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十两的银元宝满满当当一包袱,少说也有二三百两! 张氏攥钱攥得那么紧,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又有余海这个免费劳动力没日没夜的赚钱,除去日常开销和供余波读书的费用,这十几年才不过攒了一百多两。一只熊瞎子,居然卖了两三百两银子!! “这是我们老二该得的那份?哎呀,没想到熊瞎子这么值钱……”张氏老脸笑成一朵菊花,眼睛眯得都看不见瞳仁,嘴巴里参差的大黄牙尽数露在外面。 赵步凡避开张氏想要接包袱的手,把所有的银钱递到余老汉面前,郑重地道:“余叔,这三百两是卖熊的全部所得,是余海兄弟应该得到的!如果不是他,现在躺在炕上的那个人就该是我了!” 余老汉不去接银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们俩处的跟兄弟似的,相信要是今天遇险的是大海,你也会像他一样出手相救的!你们往日捕猎所得都是对半分的,今天也这样吧!” “老头子!咱们大海可躺在炕上等着银子救命呢!这是咱老二用性命换来的,人家赵猎户要是拿了,不被村里人讲究死!”张氏见自家老头子嘴皮一动,一半银子送出去了,登时不干了!对半?那可是一百五十两银子呀!一般人家存个十几年也没这么多啊!! 赵步凡仿佛没看到张氏在身边蹦跶似的,硬是把包袱塞进老余头的怀里,道:“余叔,我只有一个要求!婶子也说了,这钱是大海兄弟不顾自己安危换来的。我希望至少有一半能用在大海兄弟和他的妻儿身上。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当……当然!这些钱都给老二治伤,他要是有个万一……就用在他四个孩子的嫁娶上!”老余头毕竟是余海的亲爹,血脉亲情还是在的! 张氏一把从自家老头子手里抢过银子,喜滋滋地抱在怀里,连声应道:“赵猎户,你就放心吧!余海是我们老头子的亲儿子,还能亏待他不成?你看,我们请来的可是镇上有名的大夫,开的药方一副药就要一两多银子!我先去把药钱结了,你们再聊会儿!” 有三百两银子打底,张氏不再纠结于五两银子的诊费和药钱的,顺顺当当地结了账,又请余江雇驴车把人给送回镇上! “都回吧!大海需要静养,等人醒来的时候,会告诉你们的!”院子里人多眼杂,这三百两银子可不能落了有心人的眼!钱财一旦进入张氏的手中,那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西屋里,柳氏已经醒来,守在自家男人身边默默地垂泪,小莲和小石头姐弟俩陪在娘亲的身边,哭得眼睛红肿不堪。只有小草不时地查看余海的情况,并在门外用小泥炉煎药。 日薄西山,错过了早食和晚食的余家人,除了二房没有任何食欲外,其他人早已饥肠辘辘。有了余海换来的三百两银子,张氏近期自然不好意思再折腾二房,只得扯着嗓子朝东屋吼着:“李桂花,你个懒婆娘!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做饭,想饿死咱们吗?” 李氏和儿子在屋里偷偷吃了些点心,闻声不甘不愿地从屋里出来,磨磨蹭蹭地生火做饭。余彩蝶眼睛红红地看了西屋一眼,默默地进了厨房帮忙做饭。 这一天,西屋里二房一家人彻夜难眠,守在余海的身边,生怕一错眼,家里的顶梁柱就塌了。 晨曦初露的时候,本来呼吸已经稳定的余海,突然起了高烧,本来惨白无血色的脸,烧得跟烙铁似的通红通红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夜未眠的柳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浓的青黑。本来瘦弱的身子,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看到自家男人烧得潮红不已的脸,柳氏的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下来。昨日孙大夫的话犹在耳边:若是感染起烧的话,只怕命再难保住! “好烫!爹发烧了!我去找爷爷,给爹请个大夫来!”小莲抹去腮边的泪水,敲响了正屋的门。不多时,余大山被叫起来,去镇上请大夫。 一夜没敢合眼的余小草,头重脚轻地给爹爹煎第二副药,里面多加了两滴灵石液,心中却在焦急地呼唤着小补天石:“汤圆,汤圆你在吗?” 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本神石汤圆,太有失我补天神石的身份了!小补天石懒洋洋地回应着。 “你不是说经过你的治疗,我爹就没事了吗?为什么又起烧了呢?”余小草不安地问道。 起烧很正常啊!灵石液吃多了呗!!早就跟你说了,灵石液浓度大,身体健康得人吃了,顶多精力旺盛、龙精虎猛。可要是你爹受了严重的伤,一时难以承受灵石液中高浓度的灵气,可不就发烧了嘛! 小补天石很不在意地回答,心中盘算着这次救了主人的老爹,会不会从中得到好处呢?要是禁锢它法力的桎梏再松动些,或许它就可以…… “那我爹现在会不会有事啊!”在余小草的认知中“过犹不及”的道理还是懂得的。药吃多了有副作用,灵石液喝多了,会不会也造成不好的后果? 小补天石被打断思绪,不耐烦地道: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多睡几天!有本神石人品保证,你还担心个啥?杞人忧天!本神石要休眠一段时间,别来打扰我! 有了小补天石的保证,余小草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盯着自己正在煎的药纠结不已:这药里也有灵石液,要不要给爹爹服下呢? 既然小补天石已经保证没啥副作用,只是睡上几天罢了,那……多睡上几天也无妨吧?不是说,睡觉更有利于伤口的恢复吗? 到孙大夫再次被请上门的时候,余海的烧已经退了,却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孙大夫仔细地给他复诊一番,又看了他的伤口,依然不容乐观地道:“如果两天内,病人没醒过来的话,只怕以后醒来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即使醒过来,这条腿,恐怕是保不住了……不过,烧退了也算是一种好现象!药还得继续吃着,有事再去镇上找我!” 又是几天过去了,余海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家里人几乎都不再抱有希望了。只有余小草很清楚,被大夫判了死刑的受伤老爹,在小补天石耗尽灵力治疗后,伤势不再恶化。又有每天喂食灵石水,即使粒米不进也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余小草坚信,只要多喝上几碗灵石水,爹爹的伤早晚会渐渐痊愈的。 自从那天小补天石耗尽灵力,帮她爹疗伤后,这都第三天了,才恢复灵体模样。 瞧,这个金色的小光球,在山泉水中扑腾得可欢实了,并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如果不是你喂的灵石液过量,你爹早就醒过来了。 又听小草说,大夫说她娘亲的腿保不住了,小补天石不屑地道:别听那庸医的,本神石大发慈悲再消耗点灵力,你爹的腿一个月后走路绝对没问题!不过……他毕竟是伤了筋脉骨骼的,以后走起路来或许有点不利索。 瘸了就瘸了吧,只要人在就行!这几天,余小草看清了,爹爹就是她们二房的主心骨顶梁柱,要是倒了二房也就散架了。 消停了两天的张氏,对余海恢复早就不报什么希望了,这时又扯着嗓子嚎开了:“这都什么时辰了,猪没人喂,柴没人捡,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不干活,就给我滚!家里不养闲人!!” 这几日总在担惊受怕的柳氏,听到张氏的叫骂,急忙从炕边站起身。连日来的担忧和操劳,使得柳氏的脸色比炕上躺着的余海还要苍白。 余小草见状赶忙道:“家里的活我跟小莲做就行,娘你躺着歇会儿吧!放心吧,爹的情况不再恶化,就是最好的消息。爹爹肯定不舍得这么贤惠的妻子,和我们这些懂事的孩子。我爹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的!娘,你对爹要有信心!!” “小丫头!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柳氏假意瞪了小妮子一眼,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这个家里虽说有做不完的活,听不完的吵骂,可孩子他爹是真心对她好。只要自家男人能够平安度过这一劫,再苦再累她也无怨。 柳氏低头静静地看着余海,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这样细细地看着他。整整五日人事不省的他,好似睡着了一般,神态那样安详。仿佛下一刻,他就能睁开眼睛,对她憨憨的一笑,称呼她的闺名——慕云。 但愿如小草所言,他能够挺过这一关…… 第六十一章 醒来 余海受伤以来,在外人看起来他的伤势时好时坏,这几天来总是低烧不断,烧到烫手的情况也时有发生。除了二房的人,余家其他人都觉得他是挨不过这个坎儿了!可到了第六天,余海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余家真正替他高兴的,也就老余头和二房了吧?或许还可以加上性情柔弱万事不管的余彩蝶。 “爷爷,我爹已经五天粒米未进了,我去给他下碗面条吧!”尽管这几天一直用灵石水维持爹爹的生理机能,但能吃点东西自然对伤口恢复有帮助的。 老余头点点头,又加了句:“嗯,再给你爹打两个荷包蛋。醒来就好,祖宗保佑啊……下晌让大山到镇上请孙大夫来看看,大海是不是脱离危险了!” 张氏眼睛一瞪,刚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看在那三百两银子的份上,我忍! “哎!谢谢爷爷!”余小草响亮地抢着答应,笑眯了眼睛。这粗粮饼子腥豆羹的早饭,果真不是人吃的!吃了那么久,她依然吃不惯!既然爷爷发话了,白面掺着两把豆面多擀点面条出来,她们也都可以打打牙祭了。 “娘,我也要吃荷包蛋……”老大家那个肥得眼睛都快看不到的胖儿子,把手中的面饼一扔,嚷嚷着。 李氏气得一巴掌扇过去:“吃,吃,吃!也不怕撑死!!” 余小草把分到的饼子往怀里一揣,捏着鼻子三两口喝掉难吃的豆羹,拉起小莲跑向厨房。 小石头也学着她,飞快地扫完碗中带着糊味的豆羹,招呼一声:“我去帮忙烧锅!” 余小草在厨房里东翻翻西翻翻,发现除了几个糠掉的萝卜,小半袋豆面和一大袋红薯粗粉外,几乎没什么食材。她想了想,问小莲道:“家里还有没有干菜?” 小莲想了想,道:“有晒干的红薯叶和萝卜叶,行不行?” “就用红薯叶吧!”余小草耸了耸肩,似乎对食材不抱什么希望了,“小莲,面条我们就做白面加豆面的吧!” “二姐做得饭最好吃了!不过,白面平时家里人都不太舍得吃,要是多用一点的话,奶奶又该骂了!” 小石头对二姐的手艺极端信任。他也接受了小草“误游地府”的说法,并且表示会帮忙保密的。二姐游了次地府,竟然获得了财神的青睐,教她做饭生财的本事。这应该算是因祸得福吧? 对于做豆面条余小草也丝毫不含糊,前世父母车祸遇难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们姐弟三个过得很艰难。她早已练就了用简易食材,做出可口食物的本事了。 余小草笑着捏了捏石头小正太的鼻子,道:“放心吧!用不了多少白面的,而且咱们也能沾点光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干红薯叶泡进水里,准备泡软后放进面条锅里。然后熟练地取出小半瓢豆面,又从吊在房梁上的篮子里,取出一大碗白面。篮子里小麦面粉本来就不多,这一碗下去少了近一半。 小莲睁大眼睛,略带惊慌地道:“一碗面条哪用得了那么多面粉?要是奶奶看到了,又该骂人了……” “让她骂去呗!反正无论我们做得多好,她都会想方设法挑我们的不是。她爱骂就让她骂去,我们当做没听见就是了!”小草在陶盆里倒了些灵石水,把豆面和面粉和在一起。 余小莲看着妹妹熟练地和面擀面,比厨艺不错的娘动作还要娴熟,不一会儿小草已经把面团擀成一张大面皮,往上面撒了些豆面防止黏在一起,头也不抬地道:“都面条不能太细,细了容易糊!” 她把面皮切成均匀的面条,豆面条不能切太宽,适合吃稠的,面条如果煮的糯烂最好,不必在乎是否长条。 “二姐,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小石头兴奋地看着每一根面条几乎都一般粗细,一根根豆面条泛着淡淡的黄色,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余小草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在上面留下白白的面粉,抿嘴笑了笑,低头开始切葱花和泡好的干菜。 她往装面粉的篮子了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一块肥肥的腊肉,便自作主张地拿了下来,用这块腊肉在烧热的铁锅里擦了一遍,顿时锅里泛起一层油光。 小草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腊肉,重新放进篮子里,让小莲再把它吊起来,自己飞快地翻炒着葱花和干菜,又放了点盐。 猪油爆香的葱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小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咂吧着嘴道:“好香啊,口水都流出来了!” 自从过年吃了几个饺子后,余家的伙食一直是纯粗粮的,而且不管饱,更不要说见油星了。对于年前时不时偷摸改善一下生活的小石头来说,能吃口豆面掺白面的面条,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 吃完早食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张氏,闻着猪油味,嗷地一声冲进来。她飞快地取下篮子,仔细地检查那块巴掌大的腊肉,又朝锅里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发现,便没事找事地吼道:“煮一碗面,需要擀那么多面条吗?你们几个败家子,家底都要被你们啃光了!” 小草指了指案板上的豆面条,道:“我第一次做面条,没拿捏好分量。不过,面条里加了一半的豆面,白面没用多少的!” 张氏又拎起装面粉的小布包,发现里面还有一些白面,而面条又黄黄的,泛着豆腥气,便唠唠叨叨地收好篮子出去了。 锅里的水开了,余小草把面条抖开下到锅里,又打了两个鸡蛋在里面,盖上锅小火焖了好一会儿,直到豆面条黏糊的一锅,才起锅。 余小莲和小石头对望了一眼,小石头不忍直视地望着黏糊糊的都面条,小小声地道:“是不是煮的时间太长了点儿?” 小草给小家伙盛了一碗,笑着道:“尝尝,姐姐的手艺怎么样?” 小石头吹了吹,往嘴巴里扒了一口,在嘴巴里嚼了嚼,乌黑的眼睛一亮,顾不得热又飞快地扒了一口,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连声称赞:“好吃,真好吃!比以前吃过的白面条还好吃!” 小草又捡了一个水分还不错的萝卜,细细地切了丝,凉拌了一下。吃豆面条不需要用富贵菜来配,凉拌萝卜丝或者辣白菜配着刚刚好。 小草又给小石头加了一勺豆面条,自己和小莲也盛了一碗,在厨房里西里呼噜地吃起来。豆面条配小菜,食材很简单,作料也不齐全,不过小草的手艺,加上灵石水的口感,让三个小家伙吃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吞进去。 当李氏闻着香,带儿子凑过来的时候,姐弟三个已经把豆面条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给余海留的一大碗钢稠的面条,碗都已经刷好了。 “两个死妮子,一定躲厨房里偷吃面条了,还有没有,拿出来给你们黑子哥来一碗!”李氏掀开锅,把垂涎的目光,盯向了那碗豆面条。 “没了,家里的面粉是有数的,爷爷让给爹做一碗面,我们哪敢多做?奶奶不揭了我们的皮?呶,就这一碗,石头馋得直咽口水,都舍不得尝一口呢!”余小草一副“不信你自己看”的表情。 李氏不信邪,在厨房里到处翻找着,没有结果后,盯上了唯一的那碗豆面条:“你爹受伤刚醒,哪有胃口吃那么多?分一半下来给你黑子哥……”说着,就要动手拿碗去拨面条。 余小草眼疾手快地端起面条,往厨房外跑,嘴里喊着:“我爹都整整五天没是东西了,多吃点能早点养好伤口……爷爷,爷爷!黑子哥抢我们给娘做的面条——” 见黑子伸手要抢她手中的碗,余小草扯开嗓子,冲着院子里喊起来。黑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爷爷一瞪眼,他吓得连忙缩回手,让小草从他眼皮底下溜了出去。 老余头这时候,一般都在院子里补渔网,跑出厨房的余小草,知道李氏母子不敢在院中,明目张胆打她手中面条的主意,得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端着碗进了她们的屋子。 屋内,柳氏正在用勺子喂小草她爹喝水。余海脸上泛着潮红,显然还高烧未退。他就着柳氏的手,缓缓地喝着灵石水。柳氏细心地擦去男人嘴角漏出的水,枯瘦苍白的脸上满是温柔。两人默默相对,不时相视一眼,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时间,小草竟觉得打断二人是种难以饶恕的罪过。柳氏先察觉到她的到来,看到小草手中端着的面条,她的眼中充满惊讶。以往,她们二房有人若是错过饭食,就得硬饿到下一顿,从来没有给重做的事儿。这一大碗油光光香喷喷的面条,显然不可能是早上的伙食…… 小莲显然看出娘眼中的疑虑,笑着道:“爷爷听说爹醒了,让我们给做的。小草故意多做了些,娘,你也吃点吧!” 豆面条虽说加了些豆面,大部分都是面粉,还难得有油花。柳氏当然舍不得吃,便要拨些给儿女们吃。 第六十二章 卖人 小草姐弟笑着躲开了:“我们都在厨房吃过了,你摸摸弟弟的肚子,圆鼓鼓得跟气蛤蟆似的。娘,你吃吧!” 柳氏显然不信,婆婆抠成什么样她是知道的,厨房里的食材,她心中都有数,粗粮还好,像面粉白米鸡蛋这样的,平时是严格禁止别人动用的。 小莲和小石头也一再拍着肚皮肯定自己吃过了,柳氏慢慢地喂给男人吃。余海心疼媳妇,不肯吃独食,非要柳氏吃一口他才肯吃。就这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着碗中的面条。 从碗底翻出那两个荷包蛋,在余海的坚持下,一家五口人幸福地分吃了。小小的荷包蛋,在余小草心中比什么都珍贵,里面蕴含着浓浓的亲情和爱…… “爹,娘!我觉得咱们不如趁此机会分家出去单过得了!”余小草对于张氏的吝啬和苛刻,早已忍受到了极点。以前爹能捕猎打渔的时候,张氏肯定不会同意他们分出去的。可现在,就未必了! “分家?你爷爷奶奶都在呢,不会同意分家的!”柳氏心中又添上几分愁绪。孩子爹的腿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她自己的身子又干不得重活,孩子们又小。分家后,指什么养活一家人? 余小草可不这么认为!有小补天石这个作弊神器,爹的腿伤恢复是早晚的事,虽说有跛脚的可能,一般的活计还是能做的。娘的身体,在半年的灵石水和一冬的药物调养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能分了家,凭着她卤菜的手艺,绝对不会比现在艰难! “奶奶和大伯娘,肯定巴不得分家呢!在她们眼中,我们二房就是一大大的累赘。至于爷爷嘛,应该有机会能说服他的!”是的,她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光明正大提出分家的机会! 这边,余小草母子四人在说着分家的事。主屋里,李氏也在给二房上眼药:“娘,二弟受伤后,二房一个劳力都没有,还有柳氏和小草两个药罐子。瞧瞧,这才几天,就花了十几两银子了。老二虽然醒来了,可孙大夫也说了,即使老二醒过来,一条腿也废了!老二一家,病的病弱的弱,可都指着咱们养活了。娘,咱家条件刚刚好一点,可不能被他们给拖累了。” 张氏虽然多了三百两的进账,可每天眼见着着手中的银钱渐渐减少,心中像被人剜了一刀又一刀似的。听大媳妇一说,没好气地在炕上捶了几下,道: “你说能咋办?还能把他们给赶出去?且不说你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就是村里人的吐沫星子,也能把咱们给淹死!” “那也不能为着他们光往外扔钱,不进钱吧!”李氏肥嫩的手狠狠撕扯着手中的粗布手绢,不甘心地道。 张氏斜了她一眼,道:“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李氏堆起满脸肥肉,笑道:“我娘家认识个牙婆,是做镇里大户人家买卖的,就连府城的几个有钱的人家都是她的主顾。听说,镇里的富商周家,要买一批小丫头……那牙婆开出八两银子的高价呢。” 张氏眉头挑了挑:“你的意思是……卖了那边的大丫头?”她指了指二房的方向。 “二丫头那个病秧子,谁要?大丫头这么能干,模样又周正,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李氏眯起被肥肉挤得快要看不见的绿豆眼,皮笑肉不笑地道。 卖掉一个赔钱货,手中多出几两银子不说,家里还少一张嘴吃饭。而且,大丫头的性子又倔,最不听话的就是她。二房少了她,就更好拿捏了!张氏心动了…… 第二天一大早,余小草背着一小捆柴,跟在小莲的后面,不时心疼地腾出一只手,帮那个瘦小的身影,托一把身上快要把她身子掩盖住的柴山,身后跟着同样背着柴禾的小石头。 本来,小莲打算自己出来捡柴的,可小草和石头都表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便一起结伴出来打柴。现在正是冬末春初,西山上的枯柴随手可得,一早上姐弟三个收获颇丰。 从小就很懂得照顾弟弟妹妹的余小莲,自己承担了背负大部分柴禾的任务,只让体弱的妹妹,和年幼的弟弟,象征性地扛些柴禾。前世,余小草总是在照顾着弟弟妹妹,现在自己成了被照顾的那个,心里很不习惯,一再表示自己身体已经养好了,可以多扛些,都被小莲驳回了。 “大姐、二姐,家里来客人了!”小石头一抬头,看到大伯娘李氏,殷勤地把一个穿红戴绿,徐娘半老的妇人,请进了院子,便好奇地噌噌跑过去。 余小草跟小莲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那妇人身上穿的缎面夹袄,头上戴的金钗,都不是乡下人家能穿戴得起的。余家也不像是有这等亲戚样子,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大伯娘那副巴结的模样,难不成是来相看黑子哥的?”黑子余舸已经十三岁了,在古代应该快到说亲的年纪了。除了这个理由,余小草再想不出,有什么人能让势力的李氏,恨不得当亲娘似的供着。 “小莲,我先去探听一下!”爹爹受伤后,余小草一直提着心,在家里整整照顾了他五天没出门,难得家里有外人来,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点燃。 她背着柴禾,一溜小跑钻进院子。张氏和李氏婆媳俩,正满脸堆笑地,要把妇人迎进主屋。 听到动静,妇人站定脚步,回头朝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挑剔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件到手的货物,让余小草感到极不舒服。 “就是她?模样倒也周正,白白净净的……就是瘦了点!”庄牙婆挑剔地撇了撇嘴。 镇上周家刚放出一批年龄到的大丫头婚配,需要买进二三十个小丫头,庄牙婆这几天为了这事,忙得焦头烂额。周家可是她的大客户,这桩买卖可不能办砸了。 昨天傍晚,有人找上门说东山村有老实能干的女娃要卖,她一大早就雇车赶来了。谁知道,这女娃这么瘦小,怎么看也不像是八九岁的模样。 李氏接触到余小草戒备的目光,闪烁着躲开了,遮遮掩掩地道:“不是这丫头,是她姐姐,可能干了,在家里能顶的上大半个劳力呢!如果不是她爹受重伤,她娘体弱多病,家里需要钱,我们还舍不得呢!” 庄牙婆扫了一眼五间敞亮的大房子,和土坯垒成的院墙,暗自撇嘴,心道:瞧这家里,可不像是缺钱到了卖孩子的境地!不过,她只管做生意,别人家的腌臜事儿,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余小草可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她从庄牙婆审视的目光,和李氏的心虚中,察觉到不对,警觉地道:“你们要把小莲怎么着?” “去,去,去!大人说话,哪有你小孩子的事!一边儿玩去!”张氏像赶小鸡子似的,冲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又堆笑地对庄牙婆道:“咱们屋里谈,屋里谈……”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你们要想打我们二房的主意,就干我的事!”余小草心中疑云越来越重,高声道。 “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你娘是怎么教你的?这八、九年供你吃供你喝,还要供你吃药,就养出你这个顶撞奶奶的不孝子孙,当初还不如让你病死呢!”张氏见庄牙婆脸上露出不耐的表情,咬着牙拔尖声音扯着嗓子嚎。 柳氏从厨房里听到叫骂声,疾步走出,把余小草揽在身后,连声道歉:“娘,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张氏理直气壮地叫嚣着:“就你把这个赔钱货当宝!死丫头,你给我到屋里跪着反省去,早上的饭不要吃了!!” 余小莲背着沉重的柴禾进来了,闻言忙扔下枯柴冲过来,拦在妹妹身前,道:“妹妹的身体年前刚大病了一场,要是再折腾犯病了,不是还得花钱抓药?奶奶,我愿意替妹妹受罚!” 庄牙婆什么仗势没见过,见状便知道孩子的奶奶和大伯娘,打算瞒着孩子的父母,偷偷给卖了。这庄牙婆在唐古镇口碑向来不错,要不也不会有那么多有身份有地位的主顾了。她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小丫头,而毁了自己的名声。 庄牙婆笑眯眯地看着小莲,称赞道:“倒是个有情有义的,虽然黑了点瘦了些,不过养两年眉眼长开了,也是不错的。大户人家采买丫头,最重品性。这两个丫头,一个聪明伶俐,一个实诚厚道,且长得一模一样——余家老嫂子,你这两个孙女要是一块儿卖给我的话,我给你们双倍的价钱!” 刚刚张氏已经听庄牙婆说了,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顶多给五两银子,两个小丫头给双倍的话,那可就是二十两。不但把这些天二房折腾出去的药钱赚回来,还有剩余。再加上赵猎户送来的卖熊瞎子的钱……张氏顿时喜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第六十三章 分家(上) 柳氏一听,婆婆和大嫂居然打着卖自己女儿的主意,眼睛一黑差点晕过去。家里哪就穷到卖儿女的份儿上了? “娘,草儿的身子已经大好,可以帮着家里做事了。莲儿喂猪、养鸡,收拾菜园子,已经能顶大半个劳力了。您别把孩子卖出去,求求您了……”柳氏性子柔弱,往日被欺压得再狠,也不敢跟婆婆顶一句嘴。可是,关乎两个女儿的前途,她忍不住流着眼泪,苦苦哀求着。 张氏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你算算,才几天功夫,为着老二的伤,十几两银子都抛出去了。这刚开春天气不好,你爹和大哥打不到鱼,家里没个进项。不卖女儿,难道让你大嫂卖儿子?难道你男人的伤不治了?” 李氏也不阴不阳地帮着腔:“就是,就是!尤大夫说了,你男人即使醒了,腿也废了,养着这么个废物,难道不要钱?还有你,隔三差五地犯病,看病难道不要钱?明年三弟县考,小妹出嫁……哪样不要钱!你们把家里的银子都折腾光了,让我们其他人的日子,还有法过不?” “再说了,”李氏润了润喉咙,继续道,“周家在镇上可是数一数二的富户,珍飨楼都开到京城里去了。家中的大丫头,吃的穿的比一些人家的小姐还气派,每个月不但有一两银子的月钱,主子们的赏赐更不用说了。莲丫头和草丫头去了,那可是享福了!” 小莲紧张地扶着娘亲,恨恨地道:“这么好,你咋不去?这位大娘,周家这次也买婆子吧?大伯娘,你也有福了……” 李氏脸色一变,骂道:“死丫头,怎么说话的?” 余小草冷哼一声,道:“大伯娘,小莲说得一点没错,既然你觉得到周家当下人,是去享福的,为什么自己不去?卖到高门大户里,可就不是自由身了,要打要杀要发卖,都看主子的心情。大伯娘只看到大丫头光鲜的一面,可那个朱门里,哪家没死过几个丫头?大伯娘这是要我们的命呢!” 柳氏一听,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手脚微微颤抖着,口气却异常坚定:“我就是吃糠咽菜,也不会卖女儿的!娘,这事没得商量!” 张氏一听,火顿时冲上来,看着时间,老头子打鱼就快回来了,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把两个丫头打发掉,便不容分说地叫道:“卖不卖,由不得你!我还没死呢,这个家我说的算!庄家婶子,两个小丫头,二十两银子领走吧!” 张氏的女儿余彩蝶,已经十六岁了,她不忍地看着两个可爱的小侄女被卖掉,忍不住替姐妹俩说话:“娘,咱们还没到卖儿卖女的地步,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以后哪还能抬起头?” 张氏轻轻推搡她一下,没好气地道:“去去,绣你的嫁妆去,这没你的事儿!” 余小草见难得回一次家的三叔手持书本,站在门前皱着眉观望着,忙道:“奶奶,你也想想三叔的前程,他来年是要考秀才的。要是被同窗知道,他的秀才是靠卖两个侄女换来的,三叔在学院还怎么做人?” 三叔余波本来就不赞同张氏的决定,两个侄女怎么说也是余家的血脉,传出去他还怎么有脸做人,便也出言劝说张氏打消这个主意。 张氏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小儿子身上,巴着他能靠个秀才举人,成为官老爷,给她挣个诰命回来。一听有可能影响儿子的前程,不禁犹豫起来。 余小草又道:“奶奶,不就是怕以后我们家拖累你们吗?那就分家吧!以后我们家是好是歹,哪怕全家一起饿死,绝不沾你们一分一毫!” 张氏和李氏婆媳俩对望一眼,目光中闪烁着窃喜。张氏正色道:“分家?你个小丫头空口白牙的,能做得主?” “她是做不了主,我能!”西屋里门“嘭”地打开了,余海脸色苍白,一双眼睛里布满血红,他一只脚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门槛旁。 “爹!”余小莲和小石头,不约而同地齐声叫道,匆匆地朝着余海飞奔过去,一人一边努力想要扶起他。 “她爹,你小心点!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柳氏抖着嘴唇,眼眶中蕴满了泪水——余海昏迷的那几日,她的心总是悬在半空中,感觉天随时有塌了的可能。只要孩子爹活着,哪怕残了废了,哪怕辛苦十倍,她的甘愿承受。 余海在小莲的搀扶下,勉力站直身子,在小石头搬过来的高木凳上坐下,目光转向柳氏时,变得柔和起来。妻子嫁过来后,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每天辛苦劳作不说,还要承受精神上的折磨。本来纤侬合度的身材,如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对于柳氏,他的心中怀着一抹深深的歉疚。以前的他,为了家宅安宁,总想着吃亏是福,退一步海阔天空。可继母张氏和大嫂李氏,因着他的忍让,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他每年光打猎换来的钱,就不止十两银子,更何况没有他的话渔船每日不可能打上那么多鱼。他辛辛苦苦为着这个家,自己的妻子儿女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挑刺打骂…… 昏迷的这几天,他并不是没有意识,家里的每一件事,他心中都听得明白,记得清楚。他还没受伤的时候,张氏就借口他家人口太多,养不起那么多闲人,把只有十岁的儿子,送进了木匠铺做学徒。 他没想到,他还没死呢!继母和大房居然把主意打在两个可爱懂事的女儿身上!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允许自己的儿女给卖出去! 二丫头说得不错!这个家没有一丝一毫他们的位置了,再呆下去只怕他们二房早晚要妻离子散。分家!就是吃糠咽菜,一家人也要在一起! “老二!分家可是你说的,我们可没有逼你!”张氏强抑制住心中的狂喜,生怕余海反悔似的连声道。 余彩蝶看了二哥受伤的腿一眼,扯了扯张氏的胳膊,小声道:“二哥的伤还没好,这时候分家不合适吧?爹也不会同意的!” 李氏抢着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分家是二弟自己提的,只要他坚持,爹也没什么好说的!小妹,你可别犯糊涂,有这么一家拖累着,你将来嫁妆也要薄上三分!” 余海失望地看着继母和大嫂,她们早就巴不得把他们一家赶出去……这样也好,以后柳氏再也不用被家里苛刻,孩子们也不会整日提心吊胆,一不小心就换来一场打骂了。以他的本事,就是废了一条腿,也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儿女挨饿受冻的! 张氏瞪了女儿一眼,大声道:“就这么说定了!一会你爹和大哥回来,就找村长和余家的长辈来做个见证,把家给分了!!” “一大早吵吵什么的?什么分家不分家的?谁要分家出去?老大家的?”老余头拎着没有卖完的鱼,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跟着抱着渔网的老大余大山。 李氏忙道:“不是我,爹!是老二提出要分家出去呢!” “老二?要说老二没受伤的时候,提出分家还有可能。他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呢,怎么可能主动提出分家?”老余头虽不善表达自己的情绪,可并不糊涂,他看着院中多出的一个陌生人,皱起了两道稀疏的眉头。 张氏悄悄凑到庄牙婆身边,塞了一把铜钱,小声地央她离开。庄牙婆对她的行为感到不齿,把钱推回去,乘着来时的牛车离开了。 老余头平时闷声不吭,对家里的事万事不管,可家里的大事,都必须他拿主意才行。张氏对他还是有些犯怵的,她讪讪地道: “老二怕拖累家里,主动提出分家出去过。你看,老三明年就要大考了,听说考秀才第三场是要到府城考的,得多准备些银子……还有黑子,也快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实在住不开……” 老余头皱眉瞥了她一眼,道:“怎么会住不开,翻年彩蝶出嫁,屋子不就腾出来了吗?老二腿还没养好呢,你就急着把人逼出去,也不怕出去被人戳脊梁骨!” “怎么是我逼出去的?是老二自己坚持要分家的,戳脊梁骨也戳不到我身上!!”张氏捏着脖子尖声叫道,“好哇!你个老余头,原来你心中就是这么想我的!我辛辛苦苦为着这个家,到最后却落了个逼走继子的罪名。天哪!这日子还叫我怎么过呀!!我这个碍人眼的,不如死了算了!” 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呼天抢地,眼泪半天都没有挤出一滴来。余小草暗自翻了个白眼,极品神马的,果然都是一个套路下来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余海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看了看自家妻子和儿女,因长期营养不良而黄瘦的脸,和身上补丁摞补丁不知穿了多少年的棉衣。再看看继母大嫂她们身上过年时刚做的簇新的袄子,更坚定了分家出去的念头——再怎么,也比现在过得好,过得舒心! 第六十四章 分家(下) “爹,分家是我提出来的!不关娘和大嫂的事!”余海看着老余头,再次开口道。 老余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叱道:“分什么家,瞎胡闹!等你腿养好了再说!!” 余小草突然出声道:“再不分家,我们二房的人,就要被卖光了!爷爷,要不是爹出来阻止,您现在就看不到我和小莲了。还是把家分了吧,分了家就没有人打我们的主意了!” “卖人?”老余头浑浊的老眼中,突然迸射出慑人的寒光,他想到刚刚出去的妇人,想通是怎么回事了,便狠狠地瞪了张氏和李氏婆媳一眼,喝道:“我还没死呢,看谁敢打你们的主意!!卖儿卖女,我们余家丢不起这个脸!!” 老余头难得发一次威,李氏骇得低头往婆婆身后躲了躲,张氏缩了缩身子,强词道: “做周家的丫头有什么不好?吃不愁穿不愁,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月钱。这种好事哪找去?老二的伤,才几天功夫就把家底花了大半。那时候,他不知道啥时能醒呢,每天光吃药就要几钱银子。最近家里进项又少……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考量吗!” “现在老二不是醒过来了吗?分家的事,不许再提了!”张氏什么性子,老余头很清楚。前妻刚去世那会儿,他怎么就看走眼了,娶了这么个惹祸精回来。 以前张氏对二儿子的苛待,他不是没敲打过,可她每次都呼天抢地地哭闹一场,说家里的难处,自己的难处。有时候当着他的面儿应承得很好,一转眼该怎么又怎么了。 在八岁的余海吃不饱肚子,下河捞鱼差点淹死的时候,他下定决心要休了她的。可没想到张氏查出肚子里有了他的骨肉,才敲打了一番把她留了下来。没想到,生了三儿子后,张氏更加变本加厉,只顾着自己的孩子,把前房的一儿一女不管不问。 这些年,他每回说她,她总是撒泼哭闹一番。渐渐的,孩子们大了,为了家宅平安,他只有睁只眼闭只眼……只是苦了老二一家了。 对于善良能干的二儿子,老余头心中总觉得有些亏欠。孙大夫说了,他的右腿只怕是不中用了,严重的话可能要锯掉。老二一家,病的病弱的弱,不分家的话,只要自己在,就有他们一口吃的……要是自己不在了,老二家的孩子们也大了,能顶事儿了…… 不料,余海心意已决,他恳切地道:“爹!你要真心疼儿子,就把这个家给分了吧!!儿子求您了!!” 看着二儿子恳求的目光,老余头心中狠狠地抽痛了几下。前妻去世的时候,一再叮嘱他要照顾好她的一对儿女,他却一样也没做到。大女儿远嫁,回来一趟都要四五天,自从女儿有了孩子之后,就很少回娘家了。而前妻最疼爱的儿子,如今却落了个残废的下场——他死后有什么脸面见他的妻子?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到了油菜花海中,那个俏丽的少女朝着他甜笑着…… 想想张氏的德性,以后二儿子在家吃闲饭,不知要被她怎么苛刻呢。算了,二儿子要分家就分了吧,以后自己私下里多贴补些,日子也是能过得去的。 下晌的时候,老余头让大山请来村长,和几个本家兄长,坐在主屋里商量着分家事宜。 老余头的大哥余立春,替大海侄子抱不平:“我说老三哪!大海这孩子对你们家可是劳苦功高啊!你摸着良心想想,你家能过成这样,还不都是大海能干?他才刚醒来,你就着急把他赶出去,你对得起他死去的娘吗?” “他大伯,是老二自己要分出去的,关我们老头子什么事?”张氏不乐意了,他们分家这些不相干的人过来指手画脚,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分家,老二一家你们养活? 余海住在外村不常往来的二叔余立夏,脾气比较爆,他一瞪眼睛,喝道:“老爷们说话,你个娘们叽歪什么?” 张氏兀自不甘心地小声叨叨着:“是我们家分家,怎么就没我的事了?” 东山村虽说只是个小渔村,村长刘家顺还是很有威望的。他看了张氏一眼,成功让她闭嘴后,对老余头道:“立秋兄弟,这个家你准备怎么分?” 老余头咂吧着旱烟袋,想了想,道:“我都想好了,家产分成四份,大山他们兄弟三个一人一份,我和他娘占一份……” “那怎么行!彩蝶还没出嫁呢,也应该占一份!要不,她的嫁妆谁来出?詹家可是出了八两银子的聘礼的!还有老三将来是要参加科考的,盘缠费用也都是一大笔开支,难道指望分家出去的哥哥们给他凑钱?”张氏一听不乐意了,咋咋呼呼地表示反对。 老余头在桌脚下磕了磕烟袋头,道:“那就分成五份,彩蝶也占一份!分家以后,我和你们娘跟谁住,以后的那一份财产百年后就归谁。说好了,分家不离家,老二一家还住在这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一家人不会疏远了。家里的新船,大部分都是老二挣回来的,他的腿脚不好,就分给他吧,以后租出去也是个进项……” 他的话没说完,在李氏用力扯了扯男人的胳膊,见他没表示,连忙道:“爹,我们大山黑子是长子长孙,奉养爹娘是应该的,你们自然是跟我们住了。可咱们家就指着每日打渔的进项呢,要是分给老二,以后一大家子都喝西北风啊?” 张氏早就憋着一口气,这时候也爆发出来:“老大家的说的是!当家的,你偏心偏得也太狠了!没了渔船,咱们吃什么喝什么?老三还要不要考试?彩蝶还要不要嫁人了?黑子要不要成亲了?你这是要我们娘几个的命啊!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咱们不是还有三亩地吗?我和老大再到镇上打打零工……以前日子不也过来了吗?”想起批命有举人之才的老三余波,老余头沉默片刻才道。 张氏的大嗓门,刺得屋里的人耳膜疼:“那三亩沙土地,一年下来收得粮食还不够家里吃半年的,以前孩子少,我吃不敢吃穿不敢穿,好不容易攒下这么点家业来。你倒好,全给了老二! 是,老大是我带过来的,你不疼也就罢了。难道老三不是你儿子,彩蝶不是你的骨血?老头子,你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呀!不行!渔船绝对不能分给老二,除非你把我们娘几个全都掐死喽!” 木讷老实的老大余大山,被他媳妇掐了几下之后,也喏喏地道:“爹,我除了打渔什么都不会干,到镇上也找不到活计……我也不同意把渔船分给二弟……” “就是就是!爹娘是要由我们当老大的伺候的,小妹尚未成亲,三弟正在进学,也是要跟着爹娘的,渔船万万不能分出去的!”李氏忙不迭地附和着,巴巴地看着老余头。 余波和余彩蝶自知插不上嘴,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海静静地听着,这时候开口道:“爹,我的腿大夫说是好不了了,以后能不能站起来还是两说,要这渔船也出不了海打不了鱼。渔船,我就不要了。那三亩沙土地,一年也没多少收成,就分给我们,让石头他娘带着孩子侍弄吧。” 余小草不懂捕鱼,对渔船也不是那么在乎。她此时想着,以后还在一起住的话,还是不得清静,若是她们过得好了,以张氏和李氏的性子,还不三天两头的打秋风?怎么能离这群极品远点儿呢? 正想着,她爹又开口了:“大哥的孩子就要长大了,三弟每次回来只能在西间挤着,我们一家还住在这儿的话,的确有点挤了。不如,把以前的老宅子也分给我们,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余家的老宅在西山脚下,是三间土坯草房,带个不小的院子,屋后是个大水塘。以前余海的娘在的时候,一家人就住在那儿。后来条件好了,就举家搬到距离海边比较近的村子里。 老宅已经十来年没住人,虽然每年都小有修缮,却不知道破成什么样了,张氏想了想,倒也没闹腾,就是心疼那三亩沙土地。虽然那块地出产不咋地,分出去的话,以后吃粮食都要掏钱买了,难怪张氏不舍得。不过,比起渔船来,这三亩地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后来,小草一家除了分到破旧的老宅,和三亩贫瘠的沙土地外,还有一口铁锅几个碗盘,以及几把农具。在老余头提出把张氏攒下的银钱,也分成五份时,张氏的脸拉得跟死了老娘似的。 不过,当着村长和本家兄弟的面儿,她说一个子儿没有也没人信。磨磨蹭蹭地从罐子里掏出几串铜钱,和几个银角子,往炕上一扔,赌气道:“家里的银子,老二受伤的时候,几乎都掏空了。呶,就这些了!” 小草大致估了一下,铜板和碎银子加起来,顶多十两的样子,还要分成五份。她家只能分到二两左右,修房子都不够呢! 第六十五章 老宅 张氏见老余头目光复杂地看过来,心中一突,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忙扯着嗓子冲他吼道:“没了!就只有这些了!家里又没抱着金山,十几两药钱花出去,还能有多少银子?” 小草瞧出她不过是用大声来掩饰她的心慌,知道家里肯定不止这些钱,不过,只要能顺当地把家分了,她也不计较那么多。可是,她也不想张氏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便道:“没了就没了呗!你喊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虚了呢!” “心虚?我心虚什么?你个死丫头,整天就知道顶嘴,上午的时候,真该把你给卖了……”张氏一副吃人的嘴脸,如果不是村长和本家在,她早扑上来给死妮子一嘴巴子了。 “我们余家的孙女,岂是你能说卖就卖的?”上午三弟家来了一陌生妇人,据说是镇里的牙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氏婆媳要卖双胞胎姐妹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身为长兄的余立春,怒目一瞪,拿出老大的威严来。可是,大家都小瞧了张氏这泼妇的战斗力。 最终在张氏又是哭闹,又是撒泼下,小草一家只分到了二两银子。晚上的时候,老余头坐在炕头上,吧嗒着老烟袋,对张氏的小意讨好爱理不理。 张氏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怪我没把赵猎户送来的三百两银子拿出来分。可我也是为咱们家好啊!以前你总觉得老二能干,有出息,家里就指着他了。 可他毕竟是出事了,现在全家的希望,可都寄托在老三的身上了,先生不是总是夸老三努力吗?明年科考过后,他若是中了秀才,先生要推荐他到镇上名儒袁先生的学堂去。 我打听过了,袁先生乃是前朝三元及第的才子,他学堂里出过榜眼、探花,进士举人那可就多了去了!咱们老三,不是有半仙批命,说有举人之才吗?可不能耽误了!” 见老余头脸色有些好转,张氏再接再厉,道:“我知道,这三百两是老二一条腿换来的。可你想想,若是老三出息了,将来挣得官身回来,多照应二房一些,不就行了!” 老余头噙着烟袋嘴,半天没吸一口,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我对不起大海的娘,没有把两个孩子照顾好……居然贪了大海用命换来的钱,唉……” 见老头子还想着那个死鬼,张氏心中打翻了醋坛子,不过为着这三百两银子,她忍住没有跟老余头吵闹。有这三百两银子捂在手里,又打发了老二一家子累赘,张氏这心中比喝了蜜还甜。 家终于如愿分了,爹爹看着也精神了许多,余小草姐弟三个比过年还高兴,围在爹娘身边叽叽喳喳地笑闹不停。 柳氏心中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不过看着孩子们高兴,以后又可以自己当家作主,不再受那婆媳俩的气了,嘴角也不由得勾起温柔的笑。 余海当年就是被这温婉的笑而打动的,多少年了,似乎自从嫁到他们家,这让他心动的笑,就越来越少看到了。 他不顾孩子们在侧,悄悄牵起媳妇的手,笑吟吟地看着她。柳氏脸红了红,微微挣了挣,没挣开手,就由着他牵着了。 余小草看着两人含蓄的柔情,忍不住笑眯了眼。余海察觉到她的视线,这才有时间好好看看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草儿,这几天吓坏了吧?” “没有,我坚信爹爹一定会醒来。爹爹肯定舍不得离开我们!”余小草乖巧地在爹身边坐下,抬起小脑袋回望着他。 “那是当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后咱家会越来越好的!”一想到差点见不到家人,见不到伶俐的小女儿,余海忍不住把孩子搂在怀中,舍不得放下。 虽然是自己爹,余小草还是不习惯被一个大男人搂着,她轻轻挣脱出来,笑着道:“爹,你腿上的药该换了,我来给你换药吧!” 余海的腿伤得太严重,几乎整条腿上的肉,都被黑熊撕扯碎了。要不是余小草每天央着小补天石给他治疗,又天天用灵石水帮他清洗伤口,只怕整条腿早就溃烂得不成样子了。 小草轻轻解开纱布,用灵石水洗去腿上的草药,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开始长了新肉。昨天孙大夫过来复诊后,都惊叹余海的愈合能力,要是换了别人,腿早就烂掉了。 小草拒绝了柳氏的帮忙,把尤爷爷留下的消炎草药,捣成细细的粉末,又用灵石水和成泥状,小心地敷在伤口上。 本来痒痒的伤口,被一阵清凉感替代,余海舒服地叹了口气,欣慰地看着二女儿道:“草儿撞了头之后,不但身体好了,人也灵巧了许多,那么艰涩的医理她却学得很轻松。难道真被财神爷点化过?” 余小草小心地给上好药的伤口裹上纱布,闻言抬起头冲他一笑,没有否定也没有承认。 晚上趁家人都睡着的时候,余小草又压榨着小补天石,释放出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灵力,帮余海治疗千疮百孔的筋脉。 这世界的水源纯净,小补天石又因帮助主人救下爹爹,而使得桎梏松动,它的灵力恢复得更快了。相信不久以后,它便能化为实体,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了。不过,这每天好不容易恢复的灵力,都用来治疗余海的腿伤了,这让小家伙很是郁闷。 好在,它发现每次清空灵力后,它身上的禁锢也会有那么点松动,尤其是帮着主人余小草治疗头上伤口的时候,和救治主人爹爹之后,更加明显。 成精了的小神石,不由嘀咕着:难道每次对主人提供帮助,可以帮着解开灵祖娘娘的禁锢?这也是它心中充满怨言,却没有停止帮小草的爹治疗伤口的原因。 第二天,小草一家终于安心睡到自然醒。张氏起床后,见猪没人喂,鸡也饿得“咯咯”叫,柴没打、地没扫,衣服也没人洗,不由冲着西屋叫起来:“都什么时候了,睡死了不成?” 余小草推开房门,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氏,道:“奶奶,您忘了,我们已经分家各过各的了。让我们喂猪喂鸡,难道奶奶准备把猪和鸡分给我们五分之一?” 张氏的叫骂噎在喉咙里,瞥见东屋的李氏蓬头垢面地倚在门框上看热闹,便转移怒火,吼道:“懒女人,还不赶紧去干活,干不完早饭不用吃了!” 李氏变了脸色,想到以后她要像柳氏那样,每天从早到晚有干不完的活计,心中暗暗叫苦。 进门十几年,也就第一年的时候,被张氏使唤着做些家务。自从柳氏进门后,她就万事撒手不管了。现在猛地叫她把家务拾起来,真有些不知从何做起,一上午忙得焦头烂额,还总被婆婆骂。 小姑余彩蝶看不过去,帮着扫扫地喂喂鸡,就这样,到做早饭的时候,柴都没打回来。老余头回来的时候,依旧是冷锅冷灶的,一直饿到午时末,才吃上味道极差的早餐。 老余头脸色难看地叹了口气,以后柳氏她们不在,家里再想像以前那样井井有条,是不可能的了。他放下碗筷去老宅看看能帮上什么忙的。 而小草一家,在欣赏了院中的鸡飞狗跳之后,留余海在家休养,其他人在早早用过早餐后,去了西山脚下的老宅。 老宅距离余家现在的房子,大约有两刻钟的路程。说是在山脚下,离西山还有三四里路呢。望着依山傍水的好地势,哪怕破旧的老宅摇摇欲倒,也没有影响余小草的好心情。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对将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老宅的破旧依然让人惊心,虽说每年都修缮一次,也就只能保证房子不倒塌而已。今年冬天雪大,老宅子也被雪压塌了一间,虽说开春草草修了下,那间房子却是甭想住人了。 破旧的房屋,野草疯长的院子,篱笆墙大部分都倒塌了,野兔在院子里做了窝。察觉到动静“噌”地钻出来,把娘几个吓了一跳。小石头欢快地追着野兔跑开了,柳氏微微叹了口气,带着两个女儿,清理院中的杂草。 老宅比较偏僻,附近零星几户人家。左边两百米处,是周家,以养鸡为生,周家婶子方氏,跟柳氏交好,看到娘几个弯腰跟杂草奋斗,便带着两个女儿来帮忙。 周家有一子二女,大女儿周玲珑十四岁,已经开始说人家了,小女儿周商户才九岁,天真烂漫,她最喜欢跟小草和小莲姐妹俩一起玩。 周叔周大年货郎起家,儿子周文华上了两年私塾后,就跟着老爹干起货郎的买卖。家里不忙的时候,就走村串巷地叫卖针头线脑等货物。家里又养了一百多只鸡,在村里属于少数能吃得起白面精米的。 “晗哥哥!”拿着小镰刀割草的小石头,一抬头看到门外熟悉的身影,欢快地招呼着。 赵晗卷起袖子,取过一把镰刀,弯腰干起活来,嘴里一边道:“听说你们快要搬来了,我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不?” 第六十六章 娘家 柳氏不好意思地道:“小晗,这也没多少活,有你周家婶子帮衬着,就不麻烦你了……” “婶子,你说这话就外道了。我待小草、石头那可跟亲兄妹、亲兄弟似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开口便是!” 小石头高兴不已,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晗哥哥,以后我们两家就住得近了,来往也方便多了!以前经常吃你家的东西,往后你也来尝尝我二姐的手艺!我二姐做饭可好吃了,做的豆面条比白面的还香呢!” “好啊!那以后我可有口福喽!”赵晗抬头看了小草的背影一眼,又低头割起野草来。 或许是分家的原因,小石头终于流露出他作为小孩子的活泼的一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可也没耽误他干活,手中的小镰刀不停地挥舞着。 他身边的小小狍子似乎也感染了他兴奋的心情,在草丛里蹦来跳去,还不时地低头啃掉一根野草,献宝似的衔到小草身边,求爱抚求奖励。 那边,柳氏和方氏自然也没闲着,一边干活一边聊着什么。 望着破败的房屋,方氏忍不住道:“余家婶子也真是的,大海兄弟为家里赚了那么多银钱,才分了二两给你们。二两银子能干什么,修房子都不够呢!慕云妹子,钱不够的话,尽管开口,多的没有,三五两我家还是能拿出来的。天儿还冷着呢,怎么着也得先把房子修起来。” 柳慕云感动地湿了眼眶,借着拔草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低声道:“先谢谢大年嫂子了……” “谢什么谢,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方氏麻利地用镰刀贴着地面割草,一看就是能干的。 西边那户人家,打开后院把一群鸭子赶紧屋后的池塘里,看到这边的动静,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哟!大海媳妇呀!真要搬过来了?哎呦呦,余大叔余大婶也真够狠心的,这破房子可怎么住人哟……” 余小草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高颧骨薄嘴唇的妇人,这话咂巴咂巴,怎么越听越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呢? “别理她!毛氏这张嘴,你要是真心跟她计较的话,能活活气死。就当是麻雀叫就行了!”这附近方圆两里之内,就周家和钱家两户。周家养鸡,钱家养鸭,鸡蛋和活鸡的销路显然比钱家的鸭子要好。钱家的媳妇毛氏,嘴巴又是个不把门的,见了方氏总是酸话一大堆。 一开始的时候,方氏还回上几句。后来,两家了解了以后,知道毛氏这人也没什么大毛病,就一张嘴不开口不得罪人。村里的姑娘媳妇的,几乎都被她得罪光了,也就方氏看在近邻的份儿上,不予计较罢了。 那毛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好听的毛病,忙又加了一句:“修房子需要人手的话,来我家说一声,我家老钱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力气。以后都是邻居了,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你们忙,我得去码头看看还有没有鱼卖,买一条回来给我家文儿补一补……” 方氏小声道:“毛氏的大儿子,在镇上读书,据说读得还不错。她逮着机会就拿出来炫耀一番,这不,钱文今儿休沐回来,也要拿出来说一说嘴。” “我知道,我知道!钱文哥哥可厉害了,上次还考第一呢!”小石头插了一嘴,又回到赵晗的身边,跟屁虫似的在他身后转来转去。 柳氏看着明显活泼了许多的儿子,温婉地笑笑,道:“儿女在父母心头的宝,在当娘的眼中,自己的孩子都是最优秀的。” 方氏想了想,也笑道:“是啊,是啊!我家华儿虽然不是读书的料,可小小年纪就帮着他爹走街串巷,不觉得苦反而乐在其中。家中的一百多只鸡,有俩丫头在,几乎不用我过问了……” 柳氏看了两个埋头清理杂草的女儿一眼,眼底流露出淡淡的笑意,道:“咱们的孩子都是懂事的……” 余小草回头笑着道:“娘,周婶,你们小声点儿,小心让人听去了,说你们在老王卖瓜呢!” 柳氏和方氏都笑着看向她,方氏道:“这家分的好,小草的性子也活泼了,还打趣咱们呢。” 柳氏点点头,道:“草儿的身子也好了,人也开朗了不少。我这个做娘的,放心不少。要是她爹的腿,能好的话……” “会的,会的!好人有好报,大海兄弟的腿一定能治好的!”余海的腿伤,方氏也听过的,忙安慰道。 “二姐,二姐!看,我跟小武哥在树丛中找到的野鸡蛋,有三个呢!下晌让大姐煮了,爹、娘和二姐一人一个!” 在大家快要把前院后院的杂草都清理干净的时候,被隔壁钱武叫出去的小石头,不知从哪钻出来,头上还沾着草叶,举着手中的野鸡蛋,脸上笑开了花。 周家二丫头珊瑚,故意逗他道:“让你大姐帮着煮,却没她的份儿。小石头,你不怕小莲说你偏心?” 小石头看了小莲一眼,笑嘻嘻地道:“大姐才不会呢!爹受伤了,娘和二姐身子不好,大姐要是有好东西,也会先紧着他们吃的。” 方氏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笑道:“慕云妹子,你这儿子真是个懂事的。咱们啊,不必羡慕别人,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理儿。” 这三个野鸡蛋,谁都不愿意独享,便在小草的建议下,做成了蛋花汤,一家五口美美地喝上一碗。 中午的时候,小草的外婆带着三个舅舅和舅妈,赶着借来的牛车,给他们送来了满满一车的生活用品。大到桌椅凳子,小到锅碗瓢盆,有些是新添的,有些是家里正用着的。 余海刚受伤那会儿,柳家外婆就上门来看望了,还留下二两银子,让女儿给外孙外孙女买点吃的补一补。柳家人前脚刚走,这二两银子就被张氏给翻走了,说是要拿去给余海看医治病的。 小草的外婆姚氏,见女儿和孙女孙子的气色好了许多,心中的石头放下大半。她将石头抱在怀里,略带哽咽着对柳氏道:“分了也好,分了也好!以后至少不用受你婆婆的气了。” 柳氏抹了抹眼角,笑着道:“是啊,以后日子可能会苦一点,不过能自己当家作主,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担心孩子会遭打骂,再苦也是甜的。” 柳氏的娘家在山的那一边,家里只有四亩旱田,日子也过得不怎么宽裕。柳氏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大舅舅柳沛身强体壮,农闲时候经常出去打打零工。大舅母韩氏在码头上做个小生意,在码头工身上赚仨俩钱补贴家里。 大舅家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柳飞莺十四岁,已经定亲了,只等及笄之后就嫁过去。二女儿柳飞燕跟小草的大哥一般大,两家还戏言亲上加亲呢。 二舅舅柳汉憨厚能干,是地里的一把好手,几亩地在他和草儿外公的收拾下,产量比其他人家要好上几分。二舅母胡氏虽说有些小私心,也没什么大毛病。她因着生了两子一女,自觉地比无子的大嫂高上一头。 三舅舅柳浩是家里最小的,可以说是柳氏一手带大的,跟这个姐姐感情比较深。他前年刚娶妻卞氏,生下一个儿子不到一岁。柳浩跟着村里的木匠学了一手木工活,经常出去找木工活挣些银钱。三舅母卞氏一手好绣活儿,每月也能卖些绣品。 柳家没分家,三个儿子都是孝顺的,挣来的钱都上交到母亲姚氏手中。姚氏可不像张氏,把着银钱不舍得花用,除了一家人的吃穿用,也时不时地给儿媳一些银钱零花。柳家地少人口多,也没什么大进项,每年也存不下几个钱儿。 昨儿晚上就听说女儿女婿分家出来了,女儿家孩子多,年纪都小,女婿又伤了腿,分家只分到三亩沙地和三间破房子。姚氏这个当娘的就坐不住了,一大早就收拾些日常用得着的被褥碗盆,借了牛车就赶过来了。 柳家所在的西山村,虽说跟东山村只隔着一座西山,徒步穿越山林的话,只需一个半时辰,可要是赶着牛车过来的话,需要绕到很远的地方,整整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姚氏带着儿子媳妇,天还没亮就往女儿家赶,中午的时候才堪堪赶到,连早饭都是带着干粮在路上吃的。 看到老宅破得几乎连屋顶都没了,姚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亲家做得太过分了,就差没让女儿女婿净身出户了。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啊!她很清楚张氏泼辣刁钻的性子,找上门去也是徒劳。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塞进柳氏的手中,哽咽地道:“云子,娘这里有十两银子,你拿着先把房子给修了。最好能早点搬出来,免得生嫌气。那三亩地,你也别担心,今年家里番薯苗多育一些,开春让你兄弟过来搭把手给种上……” 第六十七章 建房 柳氏也知道娘家的情况不太好,一年能攒个一二两银子已经算不错了,自己身子不好,娘时不时地补贴自己,孩子爹出事的时候,家里已经拿了二两过来……这十两银子,娘不知道怎么东拼西借过来的呢。 她把荷包往回推了推,道:“这房子泥坯还能用,只要上山砍些树木把房梁修一修,再弄些稻草上去,就能住人了。娘,咱家也不容易,哥哥嫂子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了一点钱,哪能都贴补给我这个出嫁的女儿?” 柳氏的大嫂韩氏,从婆婆手中抓过荷包,强塞进小姑子的手中,道:“房子以后你们是要长住的,要修就好好整饬一番。我看过了,几个屋子里的炕也不能用了。还有这篱笆墙……妹妹一家离村子远,又背靠着大山,篱笆墙不安全。这么一算下来,十两银子还不一定够呢!快拿着,一家人客气什么!” 老二媳妇胡氏的脸一直拉长着,家里就这么点家底,都让婆婆给小姑带来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哪有娘家老贴补的道理?婆婆的话,她不敢顶嘴,听到大嫂献好卖乖,不由得撇撇嘴,扭头轻轻“切……”了一声。 老二柳汉听到了,皱起眉头警告地瞪了她一眼,一副“你这婆娘要敢说出不好听的话,回家有你好看”的表情。胡氏凉薄自私,可小草的二舅能管住她,她知道自家男人非常孝顺,平日里只敢跟妯娌拌拌嘴,在婆婆面前不敢说一个不字。 被自家男人一瞪,胡氏马上老实下来,低下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三柳浩一边从牛车上搬下一袋窖藏的红薯,一边笑着道:“姐!你就拿着吧,不收的话,老娘要生气喽!” 柳氏还要在推辞,余小草上前代她接过来,道:“娘,这是外婆和舅舅舅母的一番心意,您就收下吧。再说了,我们确实也需要这笔钱,您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就当是咱借的,等以后挣了钱再还外婆就是了。” “是啊,是啊!云子,你还没个孩子有主意呢!这是小莲吧,几天不见白了不少。”姚氏拉过小草的手,不住地夸奖着。 余小草呵呵笑道:“外婆,我是小草,小莲带着小石头上山捡柴去了。” 余小草跟小莲是双胞胎,容貌上自然相像。只不过小草出生时先天不足,比较瘦弱苍白些。小莲呢,从小就跟在柳氏后头干活,皮肤黑了些。两个人站一起,很好认。不过,喝了半年的灵石水,小草的身子强健了不少,小莲的皮肤也比以前白了,两个人越来越让人分辨不清了。 姚氏欣喜地看着能跑能跳的小草,对柳氏道:“小草这孩子身子好了,你也掉了个心病。我瞧着,你的脸色也红润了些,最近亲家母舍得给你请大夫了?” “她哪舍得在我身上花钱?以前犯病的时候,她都说我装的,不让草儿她爹帮我请大夫,何况现在?这半年我觉得身子好了不少,大海瞒着别人偷摸给我吃了一冬天的药。这几天照顾孩子爹,虽说累了些,我却觉得身子轻巧了许多,那天在床边趴着趴着睡着了,第二天起来也没发病。想是病已经好了,娘,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柳氏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奇怪,这个家要是连她也病倒了,真真就没法过了。 余小草摸了摸腕上的五彩石,心中窃笑不已。 柳家兄弟先把以前的木头柴房收拾出来,大致地修葺一番,把带过来的东西搬了进去。姚氏带着两个儿媳妇(老三媳妇孩子小,脱不开身就没过来),又帮着把院子拾掇一遍,水也没顾得喝,就赶着牛车回去了。 姚氏放心不下,可她知道女儿一家五口挤在一间房中,留下来也没个住的地方,她们得在日落前回到西山村,所以留下一句“过两天再来看你”的话语,就匆匆离开了。 柳家三兄弟则留了下来,准备趁着春耕前,帮着妹妹妹夫(姐姐姐夫)把房子修起来。 余海为人厚道,平日里别家有什么事,只要招呼一声,他总会热心地过去帮忙,在整个东山村人缘很是不错。听说他要收拾老宅,乡邻们纷纷赶来帮忙。 大伯父余立春的大儿子,会泥瓦匠的活计,外边的活也不接了,被他老子赶过来帮忙。接下来的几天,余立春带着仨儿子俩孙子,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离开。二伯父余立夏住得远不说了,身子骨最近有些不太舒坦,只派了一个儿子过来帮忙。 余海光屁股一起玩起来的几个好兄弟,也花了大力气摔土坯,建土墙,伐树木……忙得不亦乐乎。跟他有过命交情的赵猎户,和他的儿子赵晗,每天不但送来猎物,打猎回来后准时来帮忙。还有他的左邻和右舍,不用人招呼,天天来报到。 一般来说请人来帮忙盖房子,是要管两顿饭的。这些人知道余海一家刚分出来,家里没有余粮,每天自带干粮,不愿意吃他们家一口饭菜。余海全家上下感动不已,小草深深体会到了古代人的质朴和善良。 人多力量大,三间房子加上院子的围墙,十天工夫就完工了。望着大大的院子,崭新的房子,柳氏流下了喜悦的泪水。小草姐弟三个,在院子里笑着闹着,别提多高兴了——他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柳家兄弟把厨房砍满了柴,又将后院的水井清理干净才离开的。房子晾了两天,腿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的余海,便带着家人搬了过去。 这十来天,除了老余头带着老大每天下午到老宅帮忙外,其他人脸面都没露一下。房子盖好了,余海宴请村里乡邻的时候,李氏倒是带着儿子凑过去了。 村里但凡有人盖新居搬新房,定是要摆一场庆祝一下的。因着盖这房子全靠大家帮忙,建房的材料大多都是就地取材,土坯是挖的塘边的粘土,梁木是从山上砍的,稻草也都是村里人东拼西凑过来的。 本来小草是想买些青瓦,建成跟余家现在一样的泥坯瓦房的。可想想手中有限的十来两银子,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再一次后悔把银子都投在周三少的作坊里了,并自我安慰说,茅草房也不错,冬暖夏凉的…… 唉!这个周三少,开春忙建作坊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又打算在京城开家珍馐楼,往返于京城和唐古小镇之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草想向他求助,也逮不到人哪! 好在房子建起来了,总共没花几两银子。余海心里感念村里人的帮助,便趁着摆宴的时候,弄些好菜表示感谢。 听说余海分家,只分到二两银子,赵猎户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内疚。余海为了救他,差点丧生熊口,打死熊瞎子刚卖掉,他就去给余家送了三百两过去,说是留作余海兄弟抓药治伤的。没想到他那个狠心的爹,和黑心的后娘,居然把儿子性命换来钱昧了去。 赵猎户气呼呼地想要冲过去找老余头理论,却被余海给拦了下来。说那三百两银子,算是回报张氏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 赵步凡心中对余海兄弟怀着愧疚,经常送些猎物给余海补身子不说,建房子他和儿子和是出了大力的。这次摆宴他特地上山打了十几只野鸡野兔过来。 余海没有推辞,又向近邻周家买了五十只鸡蛋,到集市上割了十来斤肉。冬末春初,青菜也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不过家家户户地窖里储存了许多萝卜和白菜,还有秋天晒的干菜。要好的人家送了些来,柳氏又到集市上买了些。 姚氏听说女儿要宴请乡邻,怕她忙不过来,头一天就带着老大媳妇过来帮忙了。看到女儿家敞亮的院子,高大的院墙,一排三间坐北朝南的房屋,屋内的家具什么的虽然没打好,显得空落落的,一家六口人倒也不显得拥挤。 小石头拉着外婆的手,兴致勃勃地介绍,哪间是爹娘的房子,哪间是两个姐姐的,哪间是他和哥哥的……就连柴房、厨房,他都没放过,一一领着姚氏看了。 “今晚外婆和大舅母就住我和哥哥的这间房子,我跟爹娘住去!”小石头的大哥余航在木匠铺当学徒,平时难得回来一趟。木匠铺的老板很不近人情,就连爹爹受伤,他也只给半天假。家里盖房子,余航也只匆匆回来一次,人也更瘦了。 哥哥不在,为了省柴禾,小石头都是跟余海和柳氏睡一张炕的。不过为了显摆自己也有房间,他特地这么说的。 这天一大早,余小草便跟着柳氏后面忙开了。头两天,她便帮着拟好了菜单。荤菜有:红烧兔肉、辣炒鸡块、白菜炒肉片、萝卜炖肉,再加个炒鸡蛋。 素菜是:香煎萝卜糕、溜炒白萝卜、炸萝卜丸子、爽脆萝卜、辣炒白菜、白菜炖豆腐、干煸白菜、还弄了个小炒酸菜。 第六十八章 乔迁 汤是用猪骨头炖了整整一夜的浓汤,做的美味猪骨汤。主食则是白面加黍面做成的馒头。 每桌八素四荤一浓汤,这样的宴席在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而且有些菜,是大家见都没见过的,食材虽然简单,做出来的却异常美味。吃过的,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有跟柳氏素来交好的妇人,偷偷向她取经,怎么能把萝卜白菜做出这么多花样,味道还这么好。柳氏颇为自豪地看了女儿一眼,道:“这些花样,大部分都是草儿想出来的。她在旁边指点,我和大嫂做出来的。” 村里人都知道柳氏的二女儿余小草,自从夏天撞破头后,把以前许多事都忘了,却没想到失去记忆的她,竟更伶俐了,在做饭上也很有天分。便忍不住一夸再夸。 李氏踩着饭点过来的,先是充满酸意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老宅,嘴里说着酸话:“我们可没二弟妹这么有福气,一家人独门独院,住这么大的房子……”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就连村里跟柳氏关系好的几个姐妹,也早早过来帮忙。余彩蝶不顾母亲张氏的叫骂,也过来洗菜摘菜,帮着借碗筷,忙得不亦乐乎。 李氏倒好,连饭菜也不帮着端,拉着儿子捡了一桌,一屁股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跟饿了八辈子似的,筷子耍得飞快,专捡着肉菜往自己和儿子的碗里扒拉。同桌的乡邻,看着她不住地摇头。 宴席整整开了十桌,柳氏准备的菜非常充足,每样都剩了好些。李氏吃饱喝足之后,也不急着离开,袖着手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般来说,剩菜都是让帮厨的人,每人分一些回去。 李氏倒好,做饭收拾碗盘的时候找不到她,分剩菜的时候,却舔着脸挤了过去:“二弟妹啊,这菜剩了这么多,你们也吃不完,分点给我带回去。让娘和三弟也尝尝你这手艺……” “大山嫂子,没分家的时候,你们又不是没吃过大海嫂子做的饭。这才几天功夫,就想念嫂子的手艺了?” 余家隔壁的海星媳妇是个快言快语的,她跟柳氏关系比较好,两人经常一起捡柴割猪草,还不时向柳氏请教绣活。此时,她面露讥讽话里有话地道。 李氏假装没听见,找了一个洗好的汤盆,埋头往里面装菜。她刁着呢,专捡着兔肉和鸡块这样的肉菜装,剩下的肉菜几乎被她分去一半。捧着满得好像小山一样的汤盆,她贪婪地往锅里看了一眼,依依不舍地扭着肥硕的腰离开了。 黑子听到娘的呼喊,从后院窜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捆着翅膀的小野鸡,厚着脸皮道:“二婶,你们后院还剩了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分一只给我带回去呗。我都一个多月没尝过肉味了!” 余小草气乐了:刚刚谁自己一个人就扒了半盘鸡块的?方才的兔子肉鸡肉都吃到狗肚子去了? 柳氏也清楚这母子俩的德性,懒得跟他们计较,只想着赶紧把这俩瘟神送走。帮忙的妇人们,都纷纷摇头。余海瘸着一条腿,柳氏又干不得重活,几个孩子还小,身为大伯娘的李氏,不说帮着些,还好意思来打秋风。有这样的亲戚,柳氏也够倒霉的。 送走几个帮忙的,姚氏见天色尚早,也跟大媳妇一起离开了。晚上,余小草姐弟三个挤在爹娘的炕上,一家人算着最近的开销。 “盖房子虽说人工和料钱,要不了多少,不过门窗家具什么的,就用去了五两银子。盖房子辛苦,大家都是自带干粮来的,小草提议中午加一个馒头和一碗稀饭,馒头是白面和着黍面或者番薯粉做的,买各类面粉,又花去了近一两银子。”盖房子的时候,余海腿脚不便,一直都呆在余家,柳氏便把开销算给他听。 余海摸了摸小草的脑袋,笑着道:“草儿做的对,咱们银子虽然不宽敞,人家来帮忙,却不能让饿着肚子干活。村里家家油水少,早上吃的粗面饼子,中午早就消耗光了,是该加一餐。我听老李哥夸咱们家实诚,馒头掺了一半白面,他每天都多带一块豆饼,馒头舍不得吃,拿回去给孩子们解馋呢!” 东山村是个靠海的小渔村,村里大多靠打渔为生,周围都是沙土地,只能种些不挑地的农作物。大多数人家,都是吃豆面薯粉和黍面这样的粗粮,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舍得买些白面回来。掺了一半白面的馒头,在大家眼里都成了好东西。 柳氏看着越来越伶俐的二女儿,笑了笑继续道:“今天的宴请,大部分的肉菜都是赵大哥送来的,割猪肉花了三百多文,买面买菜,加起来又是近一两银子。原本的十二两,还剩下五两多。” 余海想了想,道:“你娘家过得也不宽裕,送过来的十两银子,也是东拼西借凑来的。咱们可不能让二老替咱们背债。剩下的五两银子,明天找人给岳母捎回去。咱们的日子苦点没关系,可不能再拖累岳母一家了。” 这才是一家人嘛,有需要的时候,竭尽全力地去帮助,互相体谅互相关心…… 小草感受到家的温暖,虽然过得清贫,她不是一个人在努力,有爹有娘,还有兄弟姐妹们。 她笑嘻嘻地挪到爹爹身边,把他盖在腿上的被子掀开,道:“又到了按摩时间了,爹,尽情享受女儿的孝心吧!” 余海腿上的伤,愈合得很快,结的痂大部分已经脱落。前几天,余小草陪着他到镇上的同仁堂复查的时候,曾经判定他无治的孙大夫,惊讶地看着他红润的面孔,和饱满的精神,连连称奇。 即使是在现代,这也算是医学上的奇迹了。小腿粉碎性骨折,整条腿上的肉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背上被抓了个大窟窿,差点就能看到内脏了。腿部创面太大,人都被烧得昏迷不醒,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没有齐全的药品,这个人还能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不是奇迹是什么? 孙大夫在惊异的同时,只能归功于他身体素质好,求生欲望高,又被幸运之神眷顾着。 检查了伤腿,和背后的伤口,又给余海诊了脉,却定他已经无碍,孙大夫道:“药,可以不用吃了。腿的筋脉伤得严重,要经常给他按摩,说不定还能甩开拐杖呢。” 当时,余小草认真地向林大夫请教了按摩手法,每天借着按摩的机会,把小补天石贴在爹的那条伤腿上,让小补天石运用灵力,慢慢滋养着断裂受伤的筋脉。 手腕上的五彩石,仿佛是无意滑落在疤痕密布的腿上,随着她的按摩动作,只有小草能够看到的淡金色光芒,缓缓地顺着腿筋脉的走向流淌着…… 余海感觉到,女儿小手揉捏过的地方,有一股舒服的暖流,腿上的酸痛缓缓退去,他静静地闭上眼睛,在女儿的按摩中,舒服地睡着了…… “草儿,辛苦你了。你教教娘怎么按摩,以后我来就行了。”柳氏见女儿甩了甩累酸的手,心疼地道。 小草摇摇头,道:“娘,这可是女儿表孝心的机会,您可不能拦着。小莲好几次提出要学,我都没教她呢!爹和娘那么疼我,从小到大为了我吃了多少苦,我帮爹按摩也是应该的。” 累了一天,一家人早早就睡了。余小草静静地躺在暖暖的炕上,虽说身下铺着稻草,盖的被子上棉花也结成硬块,补丁一个连一个,比起在余家一家人挤在一张破炕上,要温暖舒适多了。 确定身边的小莲已经睡熟,小草举起左腕,轻轻对小补天石,道:“小汤圆,小汤圆……” 你要再叫我小汤圆,本神石可就翻脸了!淡金色的光芒散出,缓缓凝成一个大脑袋尖耳朵五短身子的金色小猫咪。小家伙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愤怒地看着小草。 余小草用指尖点了点小家伙光溜溜的脑袋,笑着道:“好嘛,好嘛!不叫你小汤圆就是了,你说我该叫你什么好呢?要不我重新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小光头,怎么样?” 金色的小光球,拍着翅膀躲开小草的手指,气哼哼地道:将来化形,人家可是要做女生的。‘小光头’的名字,太难听了。本神石是有名字的,是女娲娘娘给我起的,叫‘圆子’,好听吧? “噗——圆子?我还方子呢!我看还不如叫小汤圆呢,正符合你圆滚滚的身材,好听又可爱!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就叫你小汤圆了,反对无效!”余小草很强势地硬给小补天石安了个名字。 “小汤圆,你说,我爹的腿还有多久能好啊?他还能正常走路吗?”余小草略带担忧地问着。这些天,爹在娘和她们面前,虽然一直挂着笑意,可她从他的笑容中,看到了淡淡的落寞。 以前的爹,是意气风发的,擅长捕鱼打猎,还会做些简单的竹器。如果他这辈子再也离不开双拐的话,估计会郁郁寡欢吧…… 第六十九章 开源 小补天石本来不打算理她的,感觉到她淡淡的愁绪,便傲娇地开口道:居然不相信本神石!告诉你吧,最近本神石灵力提升不少,已经能化虚为实了。只要本神石每天给他疏通经络,温养筋骨的话,不要半个月,就能自如行走了。不过,他毕竟伤得太厉害了,可能会有点跛。 余小草彻底放下心来,她激动地抱着金色小猫咪猛亲几口,道:“能化虚为实?这么说你的能力又精进了不少?太好了,小汤圆。你真是我的福星!谢谢你!” 小补天石有些害羞,却很别扭地叫道:走开,走开!偶将来化形是要是成为为女生的,你个女断袖…… “咯咯……”看着害羞的小猫咪,余小草忍不住笑出声来。 “妹妹,怎么了?”身边的小莲被惊醒了,揉揉眼睛,睡眼朦胧地问道。 “没……没什么!”小草赶紧收起五彩石手链,一把将金色小猫塞自己被窝里,装作刚醒来的样子,道,“做梦笑醒了……” “什么美梦,高兴成这样?”小莲翻了个身,跟她面对面躺着。 余小草赶紧闭上眼睛,一副我很困的模样,回答了一句:“不记得了……” 怕小莲追问,她故意放缓呼吸,装成睡着的样子。装着装着,不知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 五两银子送回去,家里可就没几个余钱了,三亩红薯要五月份才能种下去,收获的话还要大半年的时间……这大半年的,一家人怎么熬啊? 小草认真地盘算着家中的生计,厨房里除了办宴席剩下的两只野兔外,还有五棵大白菜,几个萝卜。白面还有两斤左右,黍面(也就是高粱面),有四五斤来斤。红薯粉最多,也就不到十斤的样子。后院的地窖里,还有外婆送过来的一百多斤红薯,省吃俭用的话,能撑上一个多月。 家里的银钱,只剩下四十多个铜板。两只野兔,他们不舍得吃,拿去镇上的集市,卖了两百二十多文。 冬天大雪成灾,尽管有朝廷在平抑物价,老百姓们还是过着紧紧巴巴地日子。 余小草已经了解到开春物价比她刚穿来那会儿,高上不少。就拿粮食店来说,黍面、薯粉等粗粮,以前要两文一斤,现在却要三文四文不等;精面粉去年要五文一斤,现在至少要八文;大米更不用说了,最高的时候要十五文一斤呢。猪肉现在要三十文一斤,鸡蛋什么的也涨价不少。 算一算家中仅余的二百六十文,一家人一个月光粮食消耗,至少也得一百多斤,买粗面都不够。唉……难怪村里大多数人家,一年到头都尝不到白面呢! 在她看来,光节流是不行的,还要开源才成! 柳氏也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她在镇上找了个帮人浆洗衣服的活儿,三天去一次,早上出门,下午申时回来,去一次十五个大钱。初春时节,北方的天气还比较寒冷,柳氏的手因长时间接触冷水,冻得又红又肿,手指咧开一个个血口子,看得小草一阵阵心疼。 每天柳氏回来,余小草都会用泡过补天石的水,烧热了帮她烫手烫脚。在灵石水的滋养下,没几天,柳氏手上的冻疮痊愈了,手上的老茧居然也消去,一双手养得白白嫩嫩的,做起绣活来,不再担心会刮着线了。 余小莲在娘亲去做活的时候,承担了家里的所有家务,捡柴、做饭、洗衣、收拾院子,活脱脱一个小管家婆。空闲的时候,她就坐在暖暖的阳光下,绣荷包手帕补贴家用。 这余小莲的绣活比柳氏都不差多少,不过,以前在余家的时候,忙得团团转,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绣东西。 对着八岁小萝莉,余小草心中很是佩服,前世不过小学二年级的孩子,竟能用自己弱小的肩膀,扛起家庭大半担子。 说起来,小草应该称她“姐姐”的。可就连原主在的时候,也没这么称呼过。原因是,据说柳氏生产的时候,没想到是双胞胎,手忙脚乱之下,产婆也弄乱了,不确定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后来,小草的身子一直病弱,小莲又比较懂事,一直都在照顾她,呵护她。家里人便把小莲称作大丫头,小草自然就成了小的那个。 小草却一直自认为自己应该是大的那个,死活不愿意叫小莲姐姐。家里人也就由着她了…… 翻新过的老宅,有个大大的院子,院中少说也有半亩地。后院开了个小门,直通屋后的池塘。冬末春初雨水少,池塘的水位低,塘边空出不少肥得流油的空地来。小草便把主意打在了房前屋后这些荒地上。 在现代,有大棚养殖,蔬菜几乎没有什么季节性,一年四季想吃什么蔬菜超市都能买到。可是在古代,冬天和初春时节,正是蔬菜青黄不接的时候,想吃点绿叶的,有钱都没出买去。这时候,如果能种出脆生生的蔬菜来,一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大棚和暖棚,因条件限制,小草肯定是弄不出来的,也不打算弄。她已基本肯定当朝皇上跟她一样是穿过来的,不想弄出出格的东西来。她可是打定了“闷声发大财”的主意呢! 不过,她可以先利用室内的温度,把蔬菜苗育出来,天暖后再移栽到院子里去。这样一来,种出来的蔬菜,肯定比开春再撒种要早上市。 正当她兴致勃勃地张罗着用什么装土育种时,小补天石在她耳旁嘀嘀咕咕地道:何必这么麻烦?用本神石的洗澡水泡一泡种子,既能抗寒又能抗病虫,还能缩短蔬菜的成熟时间呢…… 余小草闻言心中一阵狂喜,捧着小汤圆小巧玲珑的身子劈头盖脸一阵猛亲,惹得补天石抗议连连。 现在,小补天石已经以小奶猫的形态,在家中常驻立足了。至于小家伙从哪来的,余小草解释是在山脚捡柴的时候,看到这只快要冻死的小奶猫,发善心带回来的。 一家人对于这只傲娇的金色小猫,都带着善意接纳了它。小补天石成为家中继小狍子之后,第二只受欢迎的宠物。 不过人家小补天石,除了自家主人——余小草,根本不把其他成员放在眼里。它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主人蓬松的头顶呼呼大睡。远远望去,小草好像戴了一枚金色头饰似的。 得知小补天石居然能改良种子,余小草欣喜若狂:“小汤圆,你真是我的大福星!我马上把菜地收拾起来……” 余小草在爹爹和小莲诧异的目光中,拿着头去翻地。 小汤圆在她脚边悠然地踱来踱去,口中的声音只有小草能听到:如果不是帮助你,能解除灵祖娘娘的禁锢,我才懒得理你呢!晚上又要帮你爹治腿,又要浸泡种子,我需要补充灵力,强烈要求把我扔水缸里…… 接触的水越多,对它的法力恢复就越有帮助。平日里,小草都是把它泡罐子里的,它对院中的水缸,已经肖想很久了。 余小草最终败在它唐僧般的啰嗦中,把手腕上的五彩石解下来,扔进了水缸里。金色的小奶猫轻盈地跳上水缸,坐在缸的边沿上,尾巴摇来摇去,小石头忍不住担心小家伙一不小心掉缸里。而从此以后,小草家的用水,哪怕是洗菜洗衣服,也都用上了灵石水。 “你们爷几个现在翻地做什么?”柳氏上工回来,手冻得红红的,看到余海带着姐弟三个,跪坐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翻土,奇怪地问道。 余海现在扔掉拐杖也能走几步了,心情大好的他,在二女儿提出翻地种菜的时候,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他从翻过的土里捡出草根,扔到一边,抬头道:“草儿打算把前院后院,都种上蔬菜,以后家里就不愁没菜吃了——我们家女儿真能干!” 柳氏又好气又好笑,道:“种菜是肯定要种的,只是这才刚进二月,水缸里晚上还上冻呢,又不等着撒种,急着翻地做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先把地整饬好放着呗!”要说疼孩子,余海认第二可没人敢认第一,以前再困难,对于孩子的要求,他总是想方设法满足。更何况翻地种菜这等正事儿? 柳氏拿这爷四个没法,也卷起袖子加入了翻地的行列。到傍晚的时候,前院的五分地,除了中间留着走路的小道,都翻好了。 晚上,小草向柳氏讨要外婆送过来的菜种。柳氏看着她,道:“草儿,你不是打算这时候就种菜吧?时令没到呢,这时候种下去,根本发不了芽,白白浪费种子。” “娘,昨天晚上财神爷又点化我了,他教给我一个给菜地保暖的法子。你想啊,别人的蔬菜都刚发芽呢,我们就拿出去卖了,镇上的人吃了一冬天的萝卜白菜,再高的价钱也有人买!”奇货可居的道理,内芯是现代人的小草,比任何人体会都深。 第七十章 种菜 余海眼睛一亮,最先明白过来:“你真有法子这时候种出菜来?” 余小草拍着胸脯打包票:“我敢保证,绝对没问题!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第二天,小草从别村良田比较多的人家,花了二十文买了两牛车的麦秆,手把手地教余海和柳氏编草苫子。虽说小补天石一再保证,灵石水浸泡过的菜种,能抵抗初春的严寒,余小草还是不放心。草苫子是前世大棚养殖普遍用来给蔬菜保暖的,有备无患嘛! 在将信将疑的柳氏的帮助下,小草把昨天晚上浸过的菜种,撒在翻好的菜地里。前院的五分地,全都种上了生长期比较短的小白菜、菠菜和芥菜,争取别家的蔬菜都没种下地时,赚回家里的第一桶金。 撒好种子,柳氏带着小莲,去翻后院和池塘边沿的土地。在池边放鸭子的毛氏,看到她们,提醒道:“这么早就开始翻地啊?池边可不好种庄稼,春末雨季涨水要淹掉的。” 毛氏这人虽然嘴巴不饶人,心眼却不坏,柳氏冲她笑笑,道:“准备开出来种些小白菜芥菜什么的,不等涨水的时候就采收了。” 毛氏点点头,道:“那你们可得用篱笆把菜地圈起来,我家的鸭子都是在池塘里放养的,吃了你家的菜我可是不赔的!” 果然这毛氏的嘴巴不招人喜欢,明明是提醒的好话,说出来咋就那么讨人厌呢? 柳氏好脾气地笑道:“多谢钱嫂子提醒,明儿我就把篱笆弄起来。” 傍晚时分,小草和爹一下午的时间,就编了十来张草苫子。余海编过席子,草苫子比凉席要好弄得多,不需要太细致,他上手很快,比小草还多编了两张呢。 小草和柳氏一起,把一张张草苫子铺在菜地里,像给菜园盖了一层被子。小石头也没少帮忙,他有些担心地问道:“二姐,这样就能给蔬菜保暖了吗?” 小草摸着他的小脑袋,笑着道:“冷天你盖了被子,是不是就暖和了?一样的道理,中午地面吸收了太阳的热量,盖上草苫子,晚上热量就不会散出来,蔬菜不就不怕冷了吗?” 小家伙恍然地点点头,道:“原来我们是给菜地盖被子呢!可那些没有盖到草苫子的地方,不就冻坏了吗?” “没事,菜籽刚撒进去,还没发芽,不会被冻坏。我们明天多编些草苫子,把前院后院的菜地,都给它盖上被子,蔬菜宝宝很快就发芽长大了!” 看着六岁的小石头,小草恍惚间想起前世的小弟,小弟那么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乖巧,那时候父母还在,身为家里唯一的男孩,还在妈妈怀里撒娇呢…… 花了三天时间,前院后院的地全都开垦出来了。池塘边上的土地,涨水的时候淤积了许多黑泥,开垦出来是不错的肥田。只可惜,每年六月底雨水增多,池水都会涨上来,不能种生长期长的农作物。 距离涨水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小草便在这近一亩的池边地上种了生长期两三个月的冬瓜、豆角、茄子和菜豆。在后院里,种上了韭菜、黄瓜、大蒜和辣椒。还在围墙边上点了丝瓜和南瓜。 一家人加班加点,忙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把菜园需要的草苫子全部编完,就连小石头也能编出小型的草苫子了,虽然密度和厚度差了些,却也将就着能用。 这几天,家里的伙食,一直是杂粮粗面饼、豆羹,菜只有白菜萝卜和咸菜。粗面饼必须细细的嚼,咽下去的时候粗得刮喉咙,豆羹泛着豆腥气,如果不是饿得狠了,根本吃不下去。缺油少调料的水煮菜,吃得小草一到饭点儿就头疼。 以小草家目前的生活水平,即使这样的饭菜,分量上也要计算的做,生怕多做些,现有的粮食撑不到蔬菜收获的时候,一家人就要饿肚子了。 柳氏除了三天一次帮忙将洗衣服,又在绣品店接了绣活,每天点灯熬油的绣着。余海央着住在西山脚下的赵猎户,帮忙砍了些竹子回来,做了竹篮竹篓,放在镇上的杂货铺里寄卖。 早春蔬菜种下去后,小草也就闲下来了,家务能干的小莲几乎全包了,不让她插手。小石头跟着隔壁钱家的小儿子,上山下河的跑,不过他也不只是玩,有时候带了几颗鸟蛋回来,每天都会懂事地带回两捆柴来。 钱家毛氏的小儿子钱武,八岁了,不像他哥哥钱文对读书有兴趣。他性子好动,每天不到饭点儿不回家,经常听到他娘毛氏叫他回家吃饭的喊声:“小武子,又野哪儿去了,回家吃饭了……” 毛氏的两个儿子,一静一动,性格截然相反。大的钱文,书呆子一个,走到哪儿都捧着一本书,有时候走路看书看迷了,脑袋撞树上都不知道。小草就曾经看到他,一边看书一边走路,还曾不小心掉沟里呢。幸好这时候沟里没水,要不非把这呆子给冻坏不可。 这天,小草挎着篮子,拿了小铲,看看附近有没有野菜可以挖。这时节,她印象中野荠菜应该出来了。前世,她最喜欢挖荠菜,回来做荠菜汤,或者包包子,味道鲜美得很。 沿着门前的小路,一路往西山的方向而去,小石头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心里很高兴:二姐说要给他做荠菜团子吃,二姐出品必属精品,味道肯定不错。虽说挖野菜的时节不对,二姐能出来走走,对身体也有好处的。 小石头拒绝了钱武邀他上山掏鸟蛋的诱惑,自愿充当了保护二姐的角色。西山只要不往深山里去,是不会有危险的,他是怕不经常出门的二姐,找不到回家的路。 休沐在家的钱文,捧着一本书,慢悠悠地晃出了门。小石头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小文哥哥,又上山看书去啊!” 钱家养了一百多只鸭子,平日里嘎嘎地吵闹不停。钱文休沐的时候,喜欢带着书到山脚下,挑选一处清幽之所看书。没想到今天出门,就遇到了他。 十一岁的钱文,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举止斯文,好一个白净俊美的小正太。即使是第二次见了,小草依然觉得赏心悦目。 钱文听到声音,从书卷中抬起头来,看到小草姐弟俩,笑盈盈地招呼道:“是啊,找一处清净的地方看书去,你们姐弟俩干什么去啊?” 小石头道:“二姐说要出来看看有什么野菜,挖一些回去做汤喝。” 钱文看了小草一眼,他还以为她是小莲呢。早就听说大海叔家的二闺女体弱多病,一出生大夫就说养不活,本以为是个病病歪歪,连床都起不来的小女娃呢,今日一见,虽然瘦了点儿,面色红润,走路有劲儿,一点也不像病弱的模样。 “采野菜的话,只怕要到三月份。这时候,河水还没怎么解冻呢,还不到摘野菜的时节。”钱文善意地提醒一句。 余小草嘴角勾起淡淡的笑,道:“没事,我就是找机会出来走走。你忙你的,别耽误你看书。” 钱文从他那个八卦的娘那儿得知,大海叔一家分家出来,如果不是岳家和村里人帮忙的话,只怕这时候住得房子都四处漏风呢!这时候出来找野菜,只怕家里的粮食不多了。 钱文摸摸怀里娘怕他读书饿了,特地给他带的干粮,是白面粉掺了些黍面做的馒头。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 毕竟他不过第二次见人家小姑娘,无端地送人馒头,只怕会给人“嗟来之食”的感觉。算了,还是以后熟识了,再找机会帮助一二吧。 二月(农历)的天气,还带着清寒,一阵东北风吹过,余小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身上的袄子破旧不堪,里面的旧棉花也是哥哥穿小后,再絮进弟弟妹妹的棉袄里的,硬得几乎要结块了。穿在身上硬邦邦的不舒服不说,保暖效果也差了不少。有钱的时候,咋没想到买些新棉花缝进袄子里呢? 小草哈着冻得生疼的小手,仔细地在路边沟沿上寻找熟悉的植物。小石头一路蹦跳奔跑着,浑身充满了活力。他见姐姐瑟缩着脖子,一副很冷的模样,便用热乎乎的小手牵起二姐的,笑得眼睛弯弯地道:“二姐,我火力大,我帮你暖手!” 小草感动地把他揽进怀中,朝着粉嫩嫩的小脸亲了一口。小家伙的脸顿时红了,古代人表达情感的方式比较含蓄,就连爹娘都没亲过他呢。 小石头害羞地甩开二姐的手,飞快地跑走了。小草跟在后面,一溜小跑,累得气喘吁吁也追不上他,身上倒热乎了。 “等等!小弟,我看到荠菜了!”在干枯的河沟边,贴着地面生长着一棵棵小小的灰褐色的植物,那锯齿状的叶片,正是她熟知的野荠菜。 小石头跑转过来,凑上来看了一眼,道:“二姐,荠菜不是这样的,它的叶子绿绿的,长长的,中间还开着白色的小花。” 第七十一章 正太 “你说的是水荠菜,那是生长在草丛中,叶片呈羽状。我找到的这种,是早春的野荠菜。别看样子不太好看,吃起来可香了。不信,你闻闻。” 小草挖了一棵叶片只有两厘米的荠菜,送到他鼻子前。果然有一股野菜的清香呢。 “可这种荠菜好小呢……”小石头也蹲下来,撅起屁股哼哧哼哧地挖着野菜。 这一片野荠菜不少,估计再晚个把月,这里会开上一层白白的小花。余小草捡着大一点的,手脚不停地挖着,口中笑道:“咱们来得早了些,再过几天,就能长大了。最大的,叶片有一两寸长呢!太小的别挖,再让它长长。” 顺着沟边,姐弟俩一边找一边挖,向阳的沟岸上荠菜发芽得早些,叶片明显大一点儿。 春日的暖阳渐渐升起来,小草带着弟弟,一边沐浴着暖暖的阳光,一边收获着早春第一茬野菜。 在山脚下,选了一块石头坐下的钱文,似乎书本不那么吸引他了。听到不远处小石头不时发出欣喜的叫声,他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朝着几十米外那对瘦小的背影看上一眼。心,再也静不下来。 他干脆把书本一卷,塞进怀中,朝着姐弟俩的方向走去。那对专注的姐弟,并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余小草蹲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手里的铲子忙碌个不停。钱文凑过去——这时节,真的有野菜吗? 突然,小草看到前面一片不少的荠菜,个头挺大,便欣喜地叫了一声,高兴地蹦起来。没注意身后凑过来的钱文,她的后脑勺一下子撞到他的下巴上。 小草捂着脑袋,扭头看到同样捂着下巴,一脸痛苦的钱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没注意你在我后面,撞疼了没有?” 钱文被撞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尖,疼得眼中有泪意涌出。他忙睁大了眼睛抬头望天,生怕控制不住让人家小妹妹看到自己的眼泪。 这事责任本不在小草,他很有风度地道:“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凑那么近的。”他舌尖受伤,不停地吸着凉气,声音有些含糊,表情也略带扭曲。 余小草“扑哧”一声,笑了:“咱们都不是有意的,谁也别道歉来道歉去的了。我们吵到你看书了吗?挖完这一片,我带小石头走远点儿……” “不用,不用!我出来主要是放松放松,先生说读书要劳逸结合……我来帮你挖野菜吧。”钱文一撩棉袍,蹲下身子,却发现自己没有铲子。 小草冲他摇了摇头,又低下头来挖刚刚发现的荠菜,口中道:“不用了,你还是去看书吧。耽误你学习,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钱文笑着道:“先生说了,读书不能死学,《论语》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说着,从她手中取过铲子,朝着地上的荠菜铲去…… “哎,哎!小心!要贴着地面铲,要不然叶子都分家了!”余小草见他笨拙地挖着荠菜,一会功夫就毁了几根,便心疼地提醒道。 小石头从远处跑过来,袄子里兜了一大把荠菜,看到钱文用了姐姐的铲子,便把荠菜往篮子里一放,将自己的铲子递给姐姐,道:“二姐,你用我的,我跑得快,再回家拿一把去!” 话音未落,便撒开两腿,飞也似的跑走了。 余小草蹲下来,耐心地给钱文示范了几次,钱文很快就像模像样地挖起来。两个人并肩蹲在沟沿上,默默地挖着野菜,不时轻声交流谁挖到一棵大的。两人间流淌着淡淡的宁静和谐…… 不一会儿功夫,小石头取了铲子跑回来,身后跟着叽叽喳喳的钱武。钱武看到哥哥居然不看书,帮着小草挖荠菜,稀奇地道:“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出来看书的吗?” 钱文扫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道:“已经看完了,一边劳动一边回忆书中的内容,有利于理解和融会贯通。小武,娘不是让你放鸭子吗?你又偷溜出来,小心娘拿扫帚疙瘩打你!” 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三岁,却总是老气横秋的哥哥,钱武还是有些犯怵的,他缩了缩脖子,道:“鸭子已经赶到水塘里了,它们自己会觅食,没我什么事了……对了,小石头,你们家屋后铺了那么多草皮,是干什么用的?”得,赶紧转移话题! 余小草笑笑地看着他,发现这小家伙跟他哥长得一点都不像。哥哥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五官清秀精致,弟弟却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一笑起来两个小虎牙,长得虎头虎脑的非常可爱。 小石头颇为自豪地挺直了腰板儿,道:“什么草皮,那叫草苫子,是用麦秆儿和稻草编成的,用来给菜地保暖的!” “给菜地保暖?你们家的蔬菜,不会现在就种上了吧?”钱文惊讶地看着余小草,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她的杰作。 果然,小石头得意洋洋地道:“是呀!前院的已经种上三四天了,今天早上我掀开草苫子看的时候,发现菜籽已经发出嫩嫩的小芽了!我二姐厉害吧?别人都不知道的方法,她都能想出来!” “哎呀!还真的发芽了?这晚上水缸还上冻呢,也不怕冻坏了!”钱武睁大眼睛,惊奇不已。往年,他家的菜地,都是三月底才开始撒种的,要吃到新鲜的蔬菜,至少要四五月份。 吃了一冬天的萝卜白菜、咸菜大酱的,一想到鲜嫩碧绿的青菜,钱武觉得自己嘴里的液体分泌加速。 “那你家不是很快就能吃到青菜了?”钱武看着小石头,心中羡慕不已。 小石头却摇头道:“哪舍得自己吃呀!菜是要拿到镇上换钱的。二姐说,等赚到钱,也送我去私塾读书。小文哥,以后有不懂的,我就去请教你哦!” 想到石头家目前连饭都吃不饱了,当姐姐的却还能想着弟弟的学业前程,钱文不由得又看了小草一眼。 小草的五官并不出色,狭长微挑的丹凤眼,淡淡的眉毛,鼻子也不够挺,嘴巴肉嘟嘟的,并不符合当前樱桃小口的审美。不过组合在巴掌大的小脸上,却又那么的生动自然。 察觉到他的目光,小草回以微笑。接下来,有钱家兄弟的加入,挖野菜的速度提升了不少。 虽然穿来半年多了,小草还是没适应一天两餐的习惯。刚刚过午,她的肚子就开始咕咕的抗议了。小草捂着饿得有些痉挛的胃,手上挖野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距离她不远处的钱文,不小心听到了。摸了摸怀里的那块馒头,想了想,便一边挖着野菜,一边悄悄靠近她。在距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掏出馒头飞快地塞进她的手中,又站起来疾走几步快速离开。 小草看着手中的布包,又望了望少年瘦长的背影,打开一看里面是掺了白面做的馒头。这样的馒头,目前村里没几家能吃得起的,估计是钱婶特地给这个儿子准备的。 想要还给他,人已经走远了。追上去的话,为着一个馒头拉拉扯扯地,实在有些不好看。小草想了想,便把馒头重新包上,放在篮子的荠菜下面,回去的时候,再找机会给他吧。 这时候并不是挖野菜的时节,尽管荠菜苗还没长开,胜在没人分抢。四个人挖了半天,两只篮子都塞得满满的,拎着沉甸甸的。 小石头和钱武,用一根木棍抬着,嘿呦嘿呦地走在前面。小草弯腰想拎起另一个,却被一只大手抢先一步。 钱文拎起篮子,对小草一笑,嘴边浅浅的酒窝时隐时现:“走吧……” 回来的路上,遇到赵猎户的儿子赵晗,他的手中拎着一只野鸡,朝着小草家的方向走来。 赵猎户一家是三十年前来到东山村的,当时赵猎户的父亲,带着只有两岁的他,在西山下搭了个草棚子,住了下来。他们的户籍没有落在东山村,自然就没有土地。好在赵爷爷身手不错,便靠着打猎为生。 十五年前,赵爷爷突然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时告诉儿子赵步凡为他定了个媳妇,也就是赵晗的娘亲。这赵家伯娘性子温婉,行动举止间总会流露出大家闺秀的教养来,大家都猜她可能是落魄世家之女。不过,在小草看来,赵伯娘却有将门之女的利落和干练。 而赵晗小小年纪,也学了一身家传的本事。小草听爹说过,每天早晚,赵爷爷都会亲自指导儿子武艺。他曾得赵猎户指点两招,身手敏捷了不少…… “晗哥哥,你打猎回来了?今天收获怎么样?”小石头扔下手中的篮子,小跑着迎了上去。 因着常年练武的缘故,十三岁的赵晗身材比同龄人要高上许多,目测有一米七以上。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对剑眉飞挑入鬓,虎目中不时射出炯炯精光。站在白净斯文的钱文旁边,一文一武,各有千秋。 第七十二章 包子 钱武也凑上去,戳了戳他手上抓着的野鸡,道:“赵晗大哥,这野鸡的羽毛,能送我几根吗?我妹妹老是缠着我,让我帮她弄个野鸡毛的毽子……” 小石头跟不给他面子的哧哧笑道:“还不是你夸口,说自己有抓野鸡的本事。牛皮吹大了吧?没法收拾了吧?又来向赵晗哥求助……” “臭石头,你能不能给哥留点面子,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上两岁。你懂不懂敬老尊贤啊!”钱武气急败坏地哇啦哇啦叫着,两个小家伙又开始打打闹闹,好不热闹。 “爹,我们回来了!”小石头还没进门呢,就兴奋地大嚷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凯旋”而归似的。 正在院子里埋头编竹筐的余海,听见门前的嘈杂,抬起头来,惊讶地道:“小文,小武,晗子,你们咋来了?小莲,快给客人搬凳子……” 钱文温文地阻止余海站起来,笑道:“大海叔,不用了,我和小武这就回去了。小草,这篮野菜放哪儿?” 小莲放下手中的绣活,讶异地看着篮中满满当当的野菜,轻呼道:“挖了这么多野菜?以前都不知道这时节,也能采到野菜呢!” 余小草不客气地指挥道:“就放厨房吧……对了,小文哥,你也拿点儿回去烧汤喝,味道可鲜啦!” “不用,不用!我家地窖里还有不少菜呢,家里有菜吃……”钱文推拒道。 钱武却巴巴地看着菜篮里的荠菜,实诚地道:“地窖里除了萝卜就是白菜,我早就吃腻了……哥,今天咱们也帮着挖了不少野菜,拿点回去也没什么。” 钱文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还要推辞,小草已经麻利地帮他装菜了。她把其中一篮堆得尖出来的荠菜,分成两个小篮子,一个塞进了钱武的怀里,一篮准备给赵晗带回去尝尝鲜。 “海叔,我今天套住了两只野兔,三只野鸡,爹让我给你们送只过来。”赵晗把用草绳栓出翅膀的野鸡,放到厨房门前,扭头就要回去。 余海拄着一支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道:“怎么又从猎物过来了?这些天,你们送来的东西够多的了,上次卖熊的钱,你们没留多少,全都给了我们。回去告诉你爹,你们不欠我的!” 赵晗嘴巴动了动,英挺的眉微微皱了皱,道:“卖熊的钱,你们不是一文也没分到吗?要知道这样,我爹应该悄悄地给海叔你和婶子的……” 余小草撇撇嘴,道:“村里都知道你们家卖熊得了三百两,要是奶奶没收到你们送来的银子,早就上你家闹了。即使给了爹,也会被奶奶榨走的。奶奶不是亲的,也就罢了。爹可是爷爷的亲儿子,居然帮着奶奶瞒着我们……” “草儿!怎么编排起长辈来了?平时爹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余海拔高声音,打断了女儿的话。 小草咬了咬嘴唇,不服气地道:“他们能做出来,干啥怕人说?这事,本来就是爷爷奶奶不对!三百两银子,哪怕分给我们十分之一,也不至于天天连做饭放豆面,都要算计着分量了!” 余海的眼神黯淡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是爹没用,让你们跟着爹受苦了……”说着,一瘸一拐地回了主屋。 小莲看看倔强的妹妹,又看看爹落寞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扔下一句:“妹妹,灶台下的草木灰里,我给你埋了一个红薯。待会儿你扒出来吃掉吧……”话音未落,追着爹爹进了屋去。 家里人都知道小草中午时间容易饿,便每天早上做完饭,往灶下的灰里埋一个红薯。相比杂粮饼和豆羹,小草更喜欢甜甜的烤红薯。上次外婆送过来的红薯,便都给她留了下来,就连小石头也不舍得吃上一根。 钱文有些尴尬地站着,咳嗽两声,道:“小草,我们出来好一会儿了,也该回去了。”说完,拉着迟钝的钱武,出了小草家。 赵晗也打算趁机告辞,小草拦住他道:“谢谢你送来的野鸡,我爹说了,以后别再送猎物过来了。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回,我可就给你送回去了。这是我们今天挖的野菜,带回去给赵伯伯尝尝鲜。” 赵晗也不推辞,接过篮子道:“明天再把篮子给你送回来。” 院子里只剩下小草和小石头大眼瞪小眼,小石头偷偷看了二姐一眼,小声道:“爹好像真生气了,你进去给他陪个不是。爹最疼你了,不会打你屁股的!” 小石头淘气的时候,他爹总是把他按在膝盖上,照着屁股狠狠地拍上几巴掌。余海干惯了活的,手劲很大,经常把小石头打得抱着屁股哭得稀里哗啦。小石头最怕他爹的五指扇了! 余小草哭笑不得地长叹一口气,进了屋给她老爹承认了错误。余海见她态度良好,也不忍再责骂她。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晚饭,是余小草亲手张罗的,小莲只在旁边打个下手。她让小石头去村里,买了一文钱的豆腐,做了荠菜豆腐汤,杂粮荠菜饼,还包了几个掺了白面的荠菜包子。 想起中午时,钱文塞给她的那个馒头,小草便用那个包馒头的布块,包了三个荠菜包子,让小石头给钱家送去。 开门的是钱文的娘毛氏,她看到小石头手里的布包,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不是她给儿子带馒头的布块吗?怎么到这小子手里了?儿子今天出去那么久,难道馒头自己没吃,送了别人? 余海家的情况她是了解的,分家出来这么多天了,分到的一点粮食,恐怕已经不多了。不会是他们家把早上一餐省了,儿子心善,把馒头留给了饿肚子的小石头了吧? 这么想着,毛氏脸上强挤出一丝笑,道:“哟!这不是我给文儿包干粮的布巾吗?怎么到你手里了?” 不行,以后要让两个儿子离余家三姐弟远点儿。她们家的这点家底,可贴补不起啊! 小石头没有听出她话中有话,笑嘻嘻地道:“挖野菜的时候,我二姐饿了,小文哥把自己带的馒头给二姐充饥了。二姐说,不好意思吃了你们家的馒头,让我送几个荠菜包子,给小文哥、小武哥尝尝。” 说着,打开了布包,露出里面松软软的包子来。 毛氏见里面掺了白面的三个包子,便知道给自家三个孩子一人一个的。她替自己刚刚的小心眼感到一阵羞愧,她忙把布包推回来,道:“你们家也不容易,这些包子,还是留着你们姐弟吃吧!下午你们不是送了荠菜过来了吗?明天我们自己包……” 小石头摇摇头,道:“钱婶,我二姐的手艺可好了,你们包不出这个味儿!” 他捧着包子,绕过毛氏,朝着屋子里跑去,嘴里喊道:“小武哥,吃包子了,香喷喷的荠菜包子哦!” 在屋里啃着黍面饼的钱武一听,“噌”地窜了出来,一把抢过小石头手中的布包,不客气地拿起一个,一口咬下去。 小草在荠菜馅中,放了煎过的豆腐,又把小姑偷偷送过来的小鱼干,切碎了在里面提鲜。由于家里的调味料不足,她便把干辣椒炒过后磨成粉,辣椒炒得香喷喷的,为包子增色不少。 一般人家包素包子,都舍不得放油,调料也只有盐和大葱而已。钱武哪这么好吃的包子,他顾不得自己不能吃辣,一口接一口地咬下去,几口下去手中的包子就去了一半。小石头在一旁急得提醒道:“你别吃独食啊,还有小文哥,和雅芳呢!” 钱武辣得鼻涕眼泪直飞,不停地吸溜着嘴巴,连声夸赞道:“太好吃了!真是过瘾!!小石头,你娘的手艺可真不赖,明天让我娘也去学学……” “臭小子!嫌你娘做的不好吃,以后别吃我做的饭!”毛氏一巴掌拍在小儿子的后脑勺上,笑骂一声,从他手中抢过布包,道:“向小石头道谢了没?就只知道吃,也不给你哥尝尝!” 毛氏走近后,嗅到一股诱人的荠菜香,掺杂着炒辣椒的焦香,她都忍不住暗暗吞了吞口水。 包子刚出锅,他便被派出送包子了。刚刚看到钱武吃包子,小石头的肚子忍不住咕咕抗议了。见任务完成,小石头招呼一声,转身就要跑走。 钱文追上去,叫住了他,道:“回去告诉你二姐,谢谢她的包子。还有,篮子已经腾出来了,你顺便捎回去吧。明天若是再去挖荠菜的话,别忘了过来招呼一声。” 小石头接了他递过来的篮子,答应一声,撒开小腿飞跑回去。家里可是有好吃的在召唤着他呢。他的身后,小狍子也撒欢地跟着飞奔着。 小草的手艺,赢得了全家的交口称赞。荠菜豆腐汤中,青翠的荠菜和雪白软嫩的豆腐,相映成趣,青青白白的让人看着就有食欲。这个汤里,小草也用小鱼干磨成粉末提鲜,代替虾米的效果,在味道上却一点也不差。 第七十三章 隐忍 荠菜煎饼,虽说用杂粮面代替了白面粉,在锅里炕得金黄。焦香味伴着荠菜的清香,吃在嘴里口感美极了。一家人从来没吃过这样做法的食物,立刻被这诱人的味道征服。 柳氏默默记在心中,笑着道:“没想到豆面和黍面,不掺白面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食物呢。草儿,这也是神仙教给你的方法?” 余小草津津有味地吃着煎饼,闻言先是一愣,然后马上答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反正一觉醒来,就会了。好像梦里有人告诉我,现在能挖到这种也荠菜,还有这些做荠菜的方法——爹,娘,尝尝这荠菜包子,味道应该比煎饼还好吃。” 做荠菜包子的时候,小草又是煎豆腐,又是炒辣椒,把外婆送过来的不到一斤的菜油,用去了一茶勺,可把柳氏给心疼坏了。再加上包子外面的皮,又用了两把白面,这在柳氏看来,有点太奢侈了。 她看了一眼馍筐里的包子,犹豫了一下,拿了一个递给了余海,道:“我吃了两个煎饼,又喝了一大碗荠菜汤,已经饱了。她爹,你吃一个尝尝吧,剩下的给孩子们留着——对了小莲,明天你去镇上一趟,给你哥送几个包子过去。顺便把你爹编的篮子和竹篓,送到杂货铺。” 余小草还是年前假装生病的时候,跟着爹爹匆匆到镇上去了一趟。一听有机会去集镇上逛逛,她立刻自告奋勇地道:“明天还是我和小石头去吧,小莲在家里,还能做些绣活什么的……” 余海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不忍让她扫兴,又忍不住叮嘱道:“你去也行,要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多说话……小石头,你多照顾些姐姐,别让她走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的包子掰成两半,把大一点的塞进媳妇手中,道:“咱都尝尝闺女的手艺,味道好的话,咱以后可以多挖些野菜,做成包子到码头上卖。” 小草听得连连点头,她这个老爹,还挺有商业头脑的呢! 从东山村到镇上,要走上近一个半时辰(3个小时)。天才蒙蒙亮,小草便被同屋的小莲叫起来了。 由于她们姐弟俩要去镇上,小莲早早就起来做了早饭,让她们吃得暖暖的好赶路。早饭是煮得烂烂的番薯稀饭,昨天剩的煎饼在锅里重新炕了一下。 小草喝了满满一碗稀饭,又吃了一个煎饼,便抹着嘴巴,道:“饱了!小石头,你快点儿,迟了我可不等你哦!” 柳氏把剩下的三张煎饼,用布包了,让两个孩子饿的时候吃。想了想,又从藤箱最下面取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数了二十个铜板,塞给小草道:“拿着,你第一次去集镇,看到想买的,就买点儿……” 这二十文钱虽然不多,但对于家中仅余二百多铜板的余家来说,也是极其珍贵的了。二十文钱,能买两斤多白面,或者四斤多杂面粉呢。小草不愿意要,柳氏却硬塞给她,道:“没事,拿着!花不掉再拿回来就是了。” 又转身给老大余航拿了五个荠菜包子,全都包在一个布包里。小莲到自己屋里拿出五个荷包,交代道:“你到‘珍珑绣坊’,把这个给老板娘,然后再给我买些十文钱的丝线回来,剩下的钱留着你买糖吃……” 余小草的嘴角抽了几下,老娘内芯都是快奔三的成年人了,别像哄小孩似的对咱,好不? 在家人千叮咛万嘱咐中,姐弟俩终于迈上了去集镇的路。出了门没多久,便看到背了个小包袱的钱文,被毛氏送出门。 “你们姐弟俩这是去哪儿?”毛氏昨天用荠菜做了汤,味道还真不错,她盘算着今天拎了儿子女儿一起,也去挖些回来,做成包子给孩子们打牙祭。 小石头兴奋地亮出雪白的牙齿,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大声道:“我和二姐到镇上给大哥送包子去!” 毛氏身后的钱武揉着困顿的眼睛,一听顿时来神了:“娘,我也跟小石头一起到镇上去玩!” “玩什么玩!小心被拍花子给拍走了!今天跟娘一起去挖野菜,要不然晚上不给你饭吃!”毛氏把拧着身子耍赖的钱武,推搡着进了院子,又对大儿子道:“路上小心,下次回来娘给你做好吃的!” 小石头看了钱文一身的行头,道:“小文哥,你这是要回镇上念书吗?我和二姐也去呢,咱们一起吧!” 钱文见余小草身上不但背了个鼓鼓的包袱,一手拎了三个竹篮,一手拿着一个竹筐,便主动上前,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篮子,道:“到镇上远着呢,你拿了那么多东西,一会该总不动了。篮子我帮你拎着吧。” “不用,不用!等我累了,跟小石头一起抬着走!”余小草抓着篮子把不松手。可她的力气毕竟比钱文小上许多,篮子最终还是被他抢在手中了。小草没法,向他道了谢。 要说着余小草,真不是走远路的料。她本以为自己身体被灵石水改善了许多,走个几十里路应该没问题。可惜她高估了自己,越走手上的东西就越沉,脚也开始迈不开步了。 好在隔壁村马大叔的驴车,拉了几个人往镇上去。看到三个孩子,马大叔热情地招呼着:“坐车不?你们仨我只收两个人的钱。” 搭着驴车一行三人很快就到了镇上。钱文有些担心姐弟俩的安全,柔声道:“小草,镇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若先跟我到学堂把东西放下,我带你们去找你哥……” 余小草礼貌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和弟弟以前来过镇上,对路挺熟的。就不耽误小文哥学习了。” “小文哥再见!”小石头冲他摆摆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着。 小草带着弟弟告别了钱文,打听了杂货铺的方向,准备先把竹篮和竹筐送过去。杂货铺的位置稍微有点偏,掌柜的看到姐弟俩拎着刚编好的篮子和竹筐过来,面露难色,开口道: “小莲,又来送篮子啊!这又不是农忙时节,竹器卖得慢,上次送来的还没销掉呢。这次,我也不难为你们,就先收下了。下回……不要送来了。” 小草没有纠正掌柜的称呼,谢过掌柜的之后,她默默地牵着弟弟的小手走在街道上,情绪有些低落。爹就指着编些竹器来卖,换些铜板倒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通过编制竹器,他好像是在向自己证明——他不是废物。 唉!爹的腿,要是能早点好起来,就好了…… 来到珍珑绣品店,女掌柜很热情地接待了她们姐弟俩:“哟!小莲啊,几天不见皮肤白了许多,人也标致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余小草已经了解到,当今太上皇即位后,曾经大力推行了一阵子“男女平等”,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政策也就不了了之。不过,女子的地位还是有所提升,大街小巷随处可以看到在街上行走、逛街的女子。像珍珑绣坊这样女人当老板娘的,也屡见不鲜。 小草有些庆幸自己穿到了这个时代,以后她出来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不会太出格。 感谢穿越同仁,给她创造了相对宽松的环境。对于太祖和当今圣上的一些传闻,小草可以肯定,这两个绝对跟她一样是穿过来的。既然有了这两个,或许还会有其他人。 她没什么大志向,不过只是想默默地守护自己的家人,做个快乐的小农女,偶尔出点新鲜点子,赚点小钱。“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并不适用于所有的穿越同仁,她可不想被人炮灰掉。看来,以后要稍稍低调些…… “小莲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过不了多久,就能超越你娘了。咦?这次的花样挺别致,颜色搭配也挺新颖的。这五个荷包,我给你提高到跟你娘一样的价格,一个荷包二十文。以后,多绣点这样的荷包,我还给你高价!” 以前,小莲的荷包,都是十五文一个收的,这样一来,就多赚了二十五个铜板。说起来,还有小草的功劳呢,这次的花样,可都是她设计出来的呢。 前世她对美术挺感兴趣的,如果不是父母出事,她高中很有可能进入特长班呢。接手卤菜店之后,她闲下来的时候,就喜欢画些花花草草的自娱自乐。没想到,穿过来后,还能帮着多赚两个钱呢。 把钱放好,小草便带着弟弟朝着木器店的方向而去。木器店里依然是那个眼睛长到头顶上的小伙计,正坐在椅子上翘着脚打瞌睡。听姐弟二人要找余航,很不情愿地站起来,嘴里唠叨着:“找余航?那家伙不是十几天前才回去一趟吗?真是麻烦!” 余航出来时,身上穿着的是年前小草给他送来的棉衣。不过两个多月,棉衣已经张开了好几条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花。小草知道自家哥哥是个十分爱惜衣物的人,照理新衣服不会弄成这个样子的。 第七十四章 合作 余航见小妹的视线总在他衣服上打转,眼神闪烁了一下,挤出一抹笑来:“那啥……搬木料的时候,不小心刮在树枝上了……” “树枝刮的不应该是三角口子吗?怎么会变成一条一条的?”小石头喜欢爬树,衣服上偶尔也会被刮坏,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余航假意咳嗽了一下,道:“我说树枝刮的就是树枝刮的,小孩子别多嘴!……小妹,爹的腿伤现在怎么样了?” “爹爹的腿没有大碍,已经能拄着拐走路了。哥,咱们家已经分出来单过了,家里的老房子也翻新了,你要是在这里呆得不开心,就跟我们回去吧!现在家里没有奶奶刻薄的叫骂,也听不到大伯娘尖酸的挑拨了!” 余小草看着棉衣上似乎是鞭子留下的痕迹,想想每次过来,哥哥都会增加新的伤口,便决意把余航领回家。 余航听说自家分出来了,脸上终于带上了一抹真心的笑,可想起章掌柜的黑心肠,自然不会让他轻轻松松离开的。记起上次另一学徒的家人来领人,被要求拿出二十两银子才能离开,余航不禁皱起了眉头。 分家,他那个抠门的奶奶,绝不会分给自家多少银子。这又是翻新房子,又是置办家什,家里肯定借了不少饥荒。他身为长子,不能替家中分忧便罢了,却也不能给家里添乱呀! 强忍下离开的欲望,余航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店里的大师傅很对我很不错,他已经教了我不少木工了。我想再待些时候,等学会了这门手艺,再回家也不迟……” 余小草又劝了几句,可余航咬死了不愿离开,也只能暂时这样。她把带过来的包子塞进哥哥的手中,又数了五十文钱强递给他,才默默地离开了。 望着弟弟妹妹在街道上渐行渐远的背影,余航强忍着的泪花布满双颊。希望自己能撑到下次跟弟弟妹妹见面的时刻…… “姐,我们现在回去吗?”小石头的情绪也不太高,他小小的心中似乎觉察到什么。 小草想了想道:“现在还早,我们去珍馐楼看看周三少在不在。” 到了珍馐楼,大掌柜说自家少爷去京城主持开珍馐楼分店的事宜,就连码头的调料作坊都无暇分身,只能交给周管事盯着。 从珍馐楼出来,余小草想了想,便带着弟弟去菜市场看看。 家里种了蔬菜,菜市场是必定要去探探的。唐古的菜市,在最偏的那条街道上,被称为北市。中午的菜市场里,只有那么小猫三两只,出售的萝卜白菜卖相也不是那么好,显然是储存了一个冬天的。 余小草拉着弟弟进了一个酱菜店,发现里面的品种很少,一种黑乎乎散发出淡淡霉味的大酱,一种用盐腌了晒干的萝卜干,一种是水不拉唧的腌白菜……比起前世超市里琳琅满目,十几二十种的腌菜来说,简直没什么看头。 小草摸了摸鼻子,盘算着自己要不要腌些咸菜,放在这里寄卖呢?不过,即使要做的话,今年也是不行的了,家里白菜萝卜剩得不多了,能腌够自己吃的已经算不错了。 “小姑娘,要买咸菜吗?”咸菜铺里的伙计,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没有因为姐弟俩破旧的衣衫而慢待她们,热情地招呼着。 余小草略带不好意思地道:“我是来看看有没有酱黄瓜的……” “酱黄瓜?也是一种咸菜吗?黄瓜也能腌吗?”小伙计很虚心地问道,语气中隐隐带着些兴奋。 这个小酱菜店,是他娘在的时候开起来的,那时候娘做大酱和咸菜的手艺,十里八村都找过来买上一坛。可娘生病去世后,他只学到了有限几个咸菜的做法,而且味道远远赶不上娘做的,渐渐的,店里的生意就淡了下来。眼看着娘的心血就要毁在自己的手中,江宇急得直上火。 “呃……等黄瓜上市的时候,我做些酱黄瓜,带过来你尝尝,若是觉得好,我打算放在你们店里寄卖……”余小草笑了笑道。 江宇叹了一口气,道:“只怕我们的小店,撑不到那时候了……” 余小草想了想,道:“这位小哥儿……” “我叫江宇,你直接叫我名字吧!”江宇略带腼腆地笑了笑。 余小草点点头,继续道:“江宇,我有几个做咸菜的方子,味道应该还不错……你会写字吗?我说你写下来,你可以照着做出来试试看。” “咱们非亲非故的,怎么好要你的酱菜方子?……不如这样,做出来的咸菜,如果卖的好的话,我给你分成。我们要出房租,还要缴纳税收,就占七成,给你三成净利。你看成吗?”江宇年纪轻轻,倒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余小草缓缓地摇了摇头,笑着安抚急着要说下去的江宇,道:“你们又出成本,又出人工的,我只是提供个方子而已,用不着三成的利润。这样吧,咱们二八分成,你占八,只要给我两成就可以了。” 江宇也不知道她的方子做出来味道如何,心里想着如果以后生意好了,再提高她的分成吧。便道:“我娘在的时候,送我上了几年私塾的,后来……不过,写个方子应该还是不错的。” 前世,她只是个打工仔,弟妹要教学费,还有住校的费用,家里很是困难的一段时间。为了省钱,她学了好几种咸菜的腌制方法,弟弟妹妹都说外面买的咸菜,及不上大姐手艺的十分之一。即使大学毕业,各自在不同的城市工作成家后,也少不得让她做了咸菜寄过去。 她便把自己最拿手的几种,让江宇细细记下来。这几样酱菜分别是:“麻辣萝卜干”、“香辣小萝卜”、“韩国辣白菜”、“香辣海带丝”、“酒豆”还有“酱豆子”。 本来她是同情少年生意不好,不想让他的酱菜店倒闭,只想教他做两样撑门面而已。既然自己也有分成,那就多弄了几样出来。还好,做咸菜用的调料,除了味精少年没听过外,其他的在杂货店或者药店里都能找到。 像八角、茴香、桂皮、花椒这样的后世作为调味料的香料,在古代都是做药品出售的。太祖皇帝和当今圣上即位后,才渐渐把这些香料用于调味。价格上也不是很贵,不过像小草家这样连饭都快要吃不上的人家,炒菜能放些油都算奢侈,当然不舍得买了。 在江宇的指点下,小草在菜市一个比较偏僻地段,找到了那个能买到便宜调料的杂货店。中午时分,杂货铺门可罗雀,里面留着山羊胡的掌柜的,坐在八仙椅上打着盹儿。 这个杂货铺日用品的种类很少,店内摆放着两个大缸,缸里散发来的酱油和醋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实在不怎么好闻。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长桌,桌上一个个木盒里,就是小草需要买的调料。 “掌柜的,这些香料怎么卖?”小草摸摸怀里装着一百多文钱的旧荷包,惴惴地问道。 老掌柜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眨眨惺忪的睡眼,山羊胡动了动,道:“香料你是单买,还是拼在一起称?” “单买什么价格?在一起称又什么价?”想了想,问道。 “单买,桂皮1八文一两,香叶15文,八角26文,花椒20文,茴香20文。”老掌柜看了姐弟俩一眼,建议道,“如果你们买的量多的话,单称比较划算些。” 余小草咬了咬嘴唇,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那……我还是配在一起称吧?我想先称一两用着……” “行!”掌柜地拿了一张方形的草纸,叠了个锥形的筒子,就要往里面抓香料。 小草又犹豫着开口了:“掌柜爷爷,我能不能自己配香料?”她前世做卤菜的生意,对于卤料的配比,早已烂熟于心。现在手中拮据,她可舍不得浪费一星半点儿的调料。 老掌柜犹豫了一下,目光又在姐弟俩补满补丁的衣服上扫了一眼,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小草按照自己的需要的比例,小心地抓着木盒中的香料。老掌柜见她并没有贪小便宜,专拣着贵的拿,捋着胡须,心中暗暗地点头。 觉着重量差不多了,小草把香调包起来,递给老掌柜,让他给称重量。老掌柜的秤是药店里那种很小很精确的秤,称出来的重量是一两三钱,老掌柜收了她二十五文。 小草又看了看那两口大缸,迟疑地道:“掌柜爷爷,我还想打些酱油和醋回去,可是没带器皿……” 老掌柜从杂货中选了两个小竹筒,笑着道:“没关系,就冲你这声‘掌柜爷爷’,器皿我借你。下次再来买香料的时候,给我送来就是。说吧,要多少酱油和醋?” 看得出来,这两个竹筒应该是店里卖的。酱油和醋,装进去后,肯定会染色和留下味道,用过之后肯定没法卖了。小草心头一热。 第七十五章 帮忙 她想了想,嘴里的“半斤”就要冲口而出,突然想到古代的半斤等于八两,不是有“半斤八两”这个成语吗?于是忙改口道:“每样先打四两用着吧。” 醋和酱油,花掉了她五文钱。算了算,娘给了二十文零花钱,小莲的绣品卖了一百文,买丝线花了10文,调料又用去了三十文,又硬塞给哥哥十文,还剩下八十文,不算太败家吧? “咕噜噜……”今天吃饭早,即使习惯了一日两餐的小石头,也抱着咕咕抗议的肚子,苦着小脸,却不说要买东西吃。 菜市场有卖早餐的摊子还没收摊,小草小心地拎着买来的调料,带着弟弟走过去,要了一碗热汤,取出自带的荠菜煎饼,先给弟弟泡了一张在汤里。 热汤其实就是白菜汤,调料只有盐,上面飘着几滴油花。说实在的,味道的确不怎么样,不过一直炖在小炉子上,喝到肚子里热腾腾的。早上带的煎饼早就冷掉了,泡进去热乎乎地吃了一肚子,别提多舒服了。 买早餐家的孩子,四五岁的模样,眼馋地看着姐弟俩吃着香喷喷地煎饼,甩着胳膊闹他爹:“爹,我也要吃那种香喷喷的饼,你给我买一个吧!” 早餐摊子的老板,看到煎饼上绿绿的蔬菜,奇怪地问道:“小姑娘,你这饼是在哪买的?这时候怎么会有青菜?” 小石头大口吃这煎饼,得意洋洋地道:“煎饼是我二姐做的,里面放的不是青菜,是我们在山上挖的野菜。我二姐的手艺可好了,别人都做不出这么好吃的煎饼。” “我要吃煎饼,爹,爹,我要吃野菜煎饼,哇……”小家伙看石头吃得那么香,流着口水哭着嚷着要吃煎饼。 柳氏早上的时候,把剩的三张煎饼都给姐弟俩打包带来了,姐弟俩一人掰了一张泡进汤碗里,桌子上还剩下一张。小草见状,忙道:“我们这还有一张煎饼,大叔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给小弟弟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姐弟俩还不够吃的呢!”卖早餐的大叔,一边小声地哄着孩子,一边尴尬地对姐弟俩尴尬地笑笑。 “没事,我们早上吃过早饭来的,就是想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小草见小男孩怎么也哄不好,哭得鼻涕都吹起了泡泡。她和弟弟吃了一张煎饼,又喝了一碗汤,已经垫垫底了,傍晚时候回到家就有晚饭吃了,便把煎饼让了出去。 买早餐的大叔,想了想,道:“那就谢谢了,你们俩喝的汤我就不收你们钱了,当做是大叔的谢意吧。” 一碗热汤要一文钱呢,能省一文是一文,余小草道了谢之后,拉着弟弟离开了菜市场,在约好的时间之前,来到了城门处,马大伯的驴车已经坐满了人,就等她们姐弟俩了。 花了三十文买调料,如果让柳氏知道了,定会一阵念叨。家里饭都快吃不上了,还买什么调料? 到家的时候,小草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在院中做绣活的小莲,看到她鬼鬼祟祟的模样,扑哧笑了:“小草,你做什么亏心事了?放心吧,娘不在家!” 小草这才放心地走进去,撇撇嘴,道:“谁做亏心事了?不过买了些调料回来,怕被娘念,说我乱花钱而已。呶,这是卖绣品剩下的钱……” “我说过了,剩下的钱让你随便花的,买调料怎么算乱花钱呢?”小莲随手接过来,掂了掂重量,奇怪地道:“你买了多少钱的调料?怎么钱好像没怎么少啊?” 她绣的五个荷包,以前只是卖上七十五文的,小草今天剩下的只比往常还多了五文,还是能掂量出来的。 小草把绣品店老板给她涨价的事说了,又道:“小莲,调料的事可别对娘说啊,我有用的!” “什么事,不能让你娘知道啊!”余海瘸着腿从屋里出来,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可爱的女儿。他的腿,现在不拄拐杖也能走路了。 “没事,没事!爹,这种竹筒你会做吗?有空的时候帮我做两个吧?我要还人家的!”小草岔过话题,把手上装着酱油的竹筒,递到余海的手中。 “这是最简单的竹器活,难不倒你爹的。”余海嗅出竹筒里的味道,笑着道:“酱油?如果再称一斤五花肉的话,做上一碗红烧肉……那真是太解馋了!” 自从余海的亲娘过世后,他就再也没尝过红烧肉的味道了,他怀念地咂巴几下嘴巴。 小草赶忙从他手中抢过酱油,再次强调道:“这些调料我有用的,都不可以动!对了,娘去哪儿了?” “隔壁周家婶子,接到一单大生意,明天赶着要,让娘去帮忙杀鸡了。”小莲接过她手中的调料,放进厨房的隐秘角落。 余海招呼小石头:“儿子,走,跟爹一起给菜地盖被子去……咱们的菜长得不错,才五天就发出半寸高的菜芽了。往年春暖的时候,也没见长这么快的……” 当然长得快了,每天她都是用灵石水浇菜的。小草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道:“我去周婶家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说着,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方氏今天去集上卖鸡和鸡蛋,镇上黄老爷的爹六十大寿,需要三十多只鸡摆宴席,采买的管事向她订了40只鸡,要求今天收拾好,明天一早给送过去。 她匆匆忙忙赶回来,家里人手不够,一下午时间要把鸡杀出来,还要拔好鸡毛,收拾干净。男人不在家,怕自己娘仨弄不出来误了一桩大买卖,便找了柳氏帮忙。 小草到的时候,周玲珑姐妹俩正在厨房里烧热水,方氏操着一把菜刀,正在杀鸡。地上已经躺了五六只还在蹬腿的公鸡,她娘柳氏在一只大木盆旁边,正从桶里往木盆里浇热水,木盆里装着三只宰好还没褪毛的死鸡。 “娘,周婶,我来给你们帮忙了!”小草皱着眉头,盯着地上一滩鸡血,嘴里漫不经心地招呼着。 方氏拎起一只捆着脚的鸡,在脖子上拔了一小片鸡毛,正要下刀,听着声音看过来,笑道:“小草回来了?早知道你今天也要上镇里去,咱娘俩就一起了。在镇里逛得怎么样?” “周婶,你们家杀鸡,鸡血都不要的吗?”小草答非所问,惋惜地看着渗进土里的鸡血。 方氏一愣,道:“要鸡血干什么?又不好吃!” 余小草眨巴着眼睛,道:“鸡血是可以吃的呀!如果做得好了,是吃不到腥味的。吃血补血,鸡血是可以补血养血的呀,还可以祛风、活血、通络呢!” “呃……鸡血有这么多好处,还真没听过呢,小草是听谁说的?”方氏手中的菜刀,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往鸡脖子上抹。 余小草冲进厨房,让周珊瑚给拿了一个陶盆,放到方氏面前,道:“周婶,听我的没错!鸡血要是做得好了,细嫩可口,可好吃了。鸡血可以和豆腐一起做汤,也可以炖白菜,如果卤着吃的话,嫩嫩滑滑的,别提多好吃了!” “这孩子,说得我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好,鸡血全都留给你,到时候做好了,别忘了给周婶端一碗过来……”方氏利落地往鸡脖子上抹了一刀,鲜红的血,哗哗地流进陶盆中。 小草仿佛看到了美食在眼前飘来飘去,馋得恨不得马上就拿鸡血去做菜吃。过完年两个多月了,别说荤腥了,就是粗粮都不能敞开吃。这些日子,可把她给馋坏了! “傻愣着干嘛?不是来帮忙的吗?去回家把咱们的洗菜盆拿过来,娘俩一起拔鸡毛能快点儿!”柳氏带着笑意横了女儿一眼,语气中带着娇宠的嗔怪。 “好嘞!”小草答应着飞跑出去。 方氏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笑着道:“慕云妹子,你家肯定跟那边犯冲。你看,自从你们搬出来后,你男人的腿也好了,小草的身子骨也硬棒了,你也没再犯过病。你就放宽心吧,以后你们家肯定越过越好。等开春家里孵出小鸡,你抓几个回去养着,下了蛋也给孩子们补补身子,看你跟孩子们都瘦的哟……” 柳氏抬头冲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搬出来后,她的笑容越来越多了。她噙着笑,手上熟练地扯着鸡毛,木盆里冒着热气,空气中飘荡着微微的腥气…… 小草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柳氏把鸡肚子剖开,把内脏从里面扒出来,随手扔在一旁的地面上。她试探着问:“这些都要扔掉吗?” 柳氏瞥了她一眼,打趣道:“这么脏这么臭的东西,你不会也要做出来吃吧?里面可都是鸡屎什么的,做出来你自己吃啊!好了,别偷懒了,把你周婶杀好的鸡拎过来,我来烫,你就负责拔鸡毛就行!” “小草,好好干!干得好的话,婶子给你十文钱的工钱……”方氏见小草干活有木有样,便笑着许诺。 柳氏嗔道:“乡里乡亲的,帮个忙给什么工钱!再说了,她小孩子一个,能帮多大的忙……” 第七十六章 赞啊 眼神瞥过去,却发现女儿的速度不比自己慢,拔得也比她还要干净些,心中暗暗有些纳罕。 开玩笑,也不看看前世小草是干什么的。她的卤菜店做出的烧鸡可是一绝,每天都要收拾三四十只鸡,不熟练才怪呢! 小草眼睛转了转,笑着接话道:“我不要工钱,周婶把这四十只鸡的内脏送给我吧!” “你要鸡内脏做什么?不会真要拿回去吃吧!……草儿,娘知道家里情况不好,长年尝不到荤腥,但也不能吃这脏东西呀!这样吧,下次娘卖掉绣品,切一斤肉回来,给你打打牙祭……”柳氏脸上的笑渐渐淡去,眼中升起一丝自责和内疚。 “娘,您就别管了,这些内脏我真的有用!”小草暗自诧异,不是说古时候就有吃内脏的事例了吗?难道这是谣传? 方氏笑着打圆场,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暮云妹子,你就让她试试呗!小草,这些鸡血和内脏,你都拿回去,工钱也照给!” 余小草摇头道:“周婶子,工钱我们可不能要。上次我们搬家摆宴,您和玲珑姐姐跟着忙活了一天,中午饭都没顾得吃。我们帮这点小忙,还要工钱的话,岂不是太薄气了?远亲不如近邻,邻里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柳氏附和道:“草儿说得对!她婶子,你要是再提工钱,我可转脸就走了昂……” 方氏见母女俩坚持,便不再提工钱的事。四十只鸡杀出来,又全都拔毛去内脏,两大仨小忙了整整一个半时辰。其中小草的速度和质量,比她娘弄得都好,跟做惯了的老手方氏有得一拼。方氏看着连连称赞…… 忙完之后,方氏进屋把上午在镇上买的一包糕点拿出来,硬塞在小草手中,一定让她带回去。周家又是卖鸡又是卖鸡蛋,农闲时男人又去做货郎。村里也就她们家,时不时地能买些糕点给孩子们解馋。 柳氏捧着装满鸡内脏的木盆,看着女儿一手端着装鸡血的陶盆,一手拎着糕点,皱了皱眉头,道:“你真会用鸡血做菜吗?别夸下海口,弄不出来,让周婶和周家姐姐笑话。” “娘,你就放心吧,女儿什么时候说过大话?”小草一手端陶盆有些吃力,便把捆糕点的绳子用嘴巴咬着,两只手捧着盆,快步向前走去。 回到家,小莲已经做好饭,只等她们娘俩回去开饭了。小草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陶盆,笑着道:“先别开饭,看我弄样好吃的给你们加菜。” “什么好东西?”小石头从凳子上站起来,飞快地冲过来,看清盆里的东西,皱着小脸失望地道:“这是鸡血嘛!二姐,你说的好吃的,不会指这个吧?”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姐姐?一会做出来你别吃!”小草瞪了他一样佯怒道。 小石头想到二姐超乎寻常的手艺,忙后悔地道歉:“二姐,我错了。二姐做的菜,那绝对顶级好吃。二姐,你别跟我小屁孩一般见识……” “去,去!到二狗子家买一文钱的豆腐去!”小草笑着打发走他,捧着陶盆进了厨房。 小莲也跟了进来,道:“我也来帮忙!需要我干什么?” “烧锅开水,我来给鸡血焯水!” 陶盆里的鸡血已经结成红色的血块,小草在上面划了几刀,分成几个“豆腐块”。取出其中一块,小心地切成小块,放在开水中焯一下,等变色了就捞出来。 她做的是“酸辣鸡血”,家中没有酸辣椒,她便用上次外婆送来的酸菜代替,切成小小的丁,又准备了干辣椒,姜块切成丝,蒜头拍碎了待用。 小草从油罐子中,舀出一小勺油,把酸菜丁和辣椒姜丝和蒜头进去爆香,放进鸡血轻轻翻炒着。鸡血不能炒老了,嫩嫩的口感像豆腐,却比豆腐味道好得多。 想了想,她狠心取了些醋去腥,又加了盐和酱油,炒匀入味,就可以出锅了。 “好香啊!”小石头买了豆腐一路跑回来,喘着粗气,却不住地吸着鼻子,一副馋猫的表情。 小草又做了个“鸡血豆腐汤”,雪白的豆腐飘在汤汁上,暗红色的鸡血若隐若现,再加上绿色的香葱点缀——好一道色香味俱佳的靓汤。 “开饭喽!开饭喽!!”小石头迫不及待地冲向餐桌旁,却被小草拉住了。 “别急!跟我一起去给周婶送菜去!”两道菜都多做了一份,当然少不了周家的。 小石头嘟着嘴巴,捧着“酸辣鸡血”,一边走,一边凑上去闻香气。小草好笑地道:“馋猫,小心让人看见,丢不丢人啊!” 小石头抿嘴笑了笑,强忍住嘴馋,道:“二姐,原来鸡血也能做出这么香的味道。以前家里杀鸡,鸡血都扔掉了,好浪费呢!对了,你让娘带回来的鸡内脏,是不是也能做菜吃?” “是啊!你敢不敢吃?”小草斜着眼睛看他,似笑非笑地道。 小石头大力点头,道:“敢!怎么不敢!!只要二姐能做得跟鸡血一样好吃!有什么不敢的?” “想得美!那些可是用来换钱的,哪舍得给你吃?”余小草冲他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敲响了周家的门。 “来了,来了!咦,小草啊,吃了没?”来开门的是方氏,她看到小草姐弟俩手中飘香的菜肴,目露惊讶之色。 “周婶,鸡血做好了。小石头端着的是酸辣鸡血,我这个是鸡血豆腐汤。你们还没吃饭吧?正好不要做菜了。”小草笑嘻嘻地走进院子,把菜递给从厨房出来的周玲珑。 周家刚忙完杀鸡的事,饭还没做好,她来得正是时候。 “真香!你还真用鸡血做出菜来了?”周珊瑚年纪跟小草差不多,不可思议地凑过去嗅了嗅,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 余小草笑着点头,道:“嗯!婶子,以后你们家杀鸡,鸡血和内脏都留着,我教你们做好吃的菜。走了,盘子明儿婶子到我们家串门的时候,捎过来就成。” 这一顿,吃得小草一家满嘴流油。酸辣鸡血味道浓郁,既有鸡肉的鲜味,又有血豆腐的嫩滑,嚼在口中让人欲罢不能。即使不能吃辣的小石头,辣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也舍不得停下来。 鸡血豆腐汤色泽鲜艳,味道鲜美,细腻爽口,汤汁浓郁,全家人都赞不绝口。即使是总想着把好东西省给孩子们吃的柳氏,也欲罢不能地多喝了一碗。满满一大锅鸡血豆腐汤,除去送给方氏的一陶盆,几乎都被小草一家给消灭了。 小石头撑得肚子跟小西瓜似的,躺在床上满足地直哼哼。柳氏担心小家伙被撑坏了,坐在床沿上帮他揉着小肚子。余海在一旁打着饱嗝,笑得有些辛酸,道: “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二丫头这手艺真是绝啊,居然把人家扔掉的东西,做得如此美味。” 想起小女儿,柳氏的脸上现出满满的温柔:“自从草儿撞破头失忆后,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但身子好了,人也不那么胆小了,脑中还多了许多新鲜点子。就打昨天来说吧,咱们都劝她说现在没野菜,她偏偏不信邪,还真叫她挖了不少荠菜呢。” “变了也好,以前在家里,委屈你们娘几个了。小草那时候胆子小,或许也有这个原因。是我没用,不能护住你们娘几个……”想到继母的偏心刻薄,大嫂的贪婪懒惰,余海的眼神黯淡了。 柳氏忙道:“可别那么说,以后我们娘几个还等着跟你过好日子呢。对了,小草带回来的那些鸡内脏,不会也是弄来吃的吧?那脏脏臭臭的东西,弄出来我可不敢吃!” 小石头翻了个身,坐起来笑着道:“二姐说了,那些东西是要用来换银钱的。” “换钱?草儿不会想钱想疯了吧?要是别人吃出问题来,可是要吃官司的。她爹,你好好管管她,不要总想着钱啊钱的。咱们穷是穷了点儿,可不能挣昧良心的钱。”柳氏皱起眉头,担心地道。 余海却一点也不急,这些日子据他的观察,二女儿可不是心肠恶毒的人。他不慌不忙地道:“草儿是什么样的人,你这个做娘的还能不知道?千万别让孩子把这话听去了,要不多伤心啊!放心吧,我看那孩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小石头也用力地点头,力挺二姐道:“娘,鸡肚子里的东西,又不一定不能吃。就像鸡血,以前咱们不也都丢掉吗?二姐不是也弄得如此好吃?我跟爹是一国的,我相信二姐。” “是,是!好人都叫你们做了,就我是坏人!”柳氏嘴角弯弯的,瞪了父子俩一眼,便出了房门。 院子里,双胞胎姐妹俩正在后院井旁,收拾小草讨回来的鸡内脏呢!小莲从井里拎了一桶水出来,抿着嘴巴看妹妹把鸡肝、鸡肫和肠子分开,终于忍不住道:“你确定这些做出来能吃?你买的那些调料,不会就为了弄这个吧?” 小草白了她一眼道:“放心吧,相信我,绝对错不了!” 第七十七章 卤菜 她用剪刀把鸡肠子冲开,用凉水把里面的鸡大便冲出来。在修后院的时候,她特地让人在井旁修了个沟渠,一直通到厕所后面的化粪池里。这样,在井边洗衣服洗菜,脏水就能自动流走了。 “草儿,娘能帮着干点什么?”柳氏还是不忍心看着姐妹俩忙乎,走过来问道。 余小草冲她笑了笑,道:“娘,你来得正好。家里粗盐还有些吧?你拿些过来,用盐用力搓鸡肠子里面的一面,这样就不会有异味了。” “用粗盐搓?你确定这个能卖钱?可别到时候卖又卖不掉,吃也吃不了,白白浪费东西!”海边的粗盐虽说一文钱能买上半罐子,可节俭惯了的柳氏,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小草翘起嘴巴,道:“娘!你放心吧!我的这些法子,可都是财神爷点化的,绝对错不了!” 小丫头搬出神明当护身符,柳氏再也不说什么,蹲下身子努力搓洗着鸡肠子。她弄得很认真,生怕不干净扯了女儿的后腿。 小草开始专心对付鸡肝和鸡肫。收拾鸡肝,主要是从上面切下鸡胆,这可是细致活,如果不小心弄破了,鸡肝上就会有苦苦的味道,影响了卤味的效果。好在,这个她弄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弄出来。 鸡肫就稍稍有些麻烦了,需要剖开鸡屎包,冲掉里面的鸡粪,再把里面一层黄色的皮揭下来。可别小看这层皮,它在中药上叫鸡内金,是可以帮助消化的。如果小孩吃积食了,把这个晒干研碎吃下去,很快就能消食了呢。 揭这层皮是小草最拿手的,四十个鸡内金,居然个个完整,没一个撕破的。 鸡肠子、鸡肝、鸡肫收拾干净后,小草让柳氏去休息,自己拉着小莲进了厨房。她要今天晚上把这些都卤出来,明天到镇上去看能不能卖掉。 “到镇上去卖?镇上的人都娇怪,要是知道你这些是鸡肚子里的东西弄的,非打死你不可。要我说,你不如到码头上去碰碰运气。一来,咱们这离码头近些,不要一个时辰就到了。二来,码头上卖鱼的和码头搬运工起得早,早餐一般都是带着吃或买着吃。这些人,对吃的要求不高,只要味道好,价格便宜,花仨俩钱也不怎么心疼。”小莲听在码头上做小生意的大舅母说过,提出建议道。 余小草想了想,点点头,道:“嗯!你说得不错,唐古码头还是挺热闹的,光那些码头工,就是不小的市场。我们明天就到那儿去试试!” 姐妹俩到厨房生火煮水,把鸡杂放进开水中过一遍水,去掉上面的味道。然后就是调配卤汁了,卤菜味道好不好,关键就在这个卤汁上。卤汁又分为红卤汁、白卤汁和黄卤汁。 小草前世得卤菜店老板娘的真传,卤汁是独门绝活儿。她想了想,又问小莲道:“小莲,再给几个钱,我去尤大夫那儿买些药材回来……” 尤大夫开春就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十来岁的小小少年,据说是他侄孙还是什么的。余小草已经把药箱和一秋冬赚到的钱,全部都交还给他了。村里人也放了心,虽说余小草医术已经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可乡邻还是更愿意相信年长一些的大夫的。 “药材?做菜还能用得着药材?”小莲不解地问。 小草笑道:“当然了,大户人家不经常吃当归鸡、人参鸡什么的吗?里面的当归和人参,不都是药材吗?” 小莲小声咕哝着:咱能跟人家有钱人比吗?不过,她还是回屋,把小草下午交给她的荷包,重新拿来塞进妹妹的手里。 小草需要的那些药材,都是常见的,价格也便宜。她只花了十文钱,就买了好几样回来。然后开始调配卤汁,现在天气凉,所以她这次调配的分量不少。 卤过菜肴的卤汁,只要保存得好,可以用很多次。卤汁用的次数越多,保存时间越长,质量越佳,味道越美。这是因为卤汁内所含的可溶性蛋白质等成分越来越多的缘故。这也是为什么越是老卤卤出的菜味道越醇厚的道理。 八角20克,桂皮20克,陈皮50克,花椒20克,茴香15克,香叶20克,甘草15克,干红辣椒100克,香葱150克,生姜150克,黄酒一斤,酱油400克,盐200克……(参考网络精简而成,请勿考究) 小莲见四十文的材料,一下子都包进纱布扔进去了,有些焦急地道:“第一次做,弄这么多,万一要是失败了……” “不会有失误的!”小草斩钉截铁地道。或许是她的自信给了小莲信心,她不再说什么,只是按照小草的要求增减炉灶里的柴火。 “好香!娘,你闻到没有?一定是二姐弄的内脏好了,我去看看!”躺在床上消食的小石头,像警犬似的耸耸鼻子,一咕噜从炕上爬起来,趿拉着破棉鞋就往外冲,差点被门槛绊了个狗啃屎。 柳氏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她爹,咱们也去看看?” 余海也坐不住了,点点头,穿上鞋子快步走向厨房。 四十份鸡杂,整整卤了一锅,炖在灶上小火煮着。小石头巴巴地等在灶台边,眼睛闪着灼热的亮光,像只看到肉骨头的小狗狗,就差没摇尾巴吐舌头了。 小草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锅盖,从里面捞了一截鸡肠,吹了吹送到小家伙的嘴边。 小石头却摇头拒绝了:“这些是要卖钱的,我不吃……” “不差你这口!”小草硬塞进小家伙的嘴巴里。鸡肠卤得很入味,嚼起来脆脆的,口感非常好。小家伙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细细地咀嚼着,舍不得咽下去。 小草又分别挑了一些,让小莲和爹娘都尝尝。余海和小莲都非常捧场地张嘴接住了,柳氏却迟疑了,不放心地问男人:“她爹,味道咋样啊?臭不臭,难吃不?” 小草哭笑不得:“娘,您就这么不看好女儿的手艺?” 余海很给面子地连连点头:“好吃!好吃!!一点也吃不出是鸡肠子,却有鸡肉的味道——不,比你做得红烧鸡块味道还要好!嗯,这样要拿去卖,肯定有人吃!” 小莲也卖力地点头,表示同意。小草自己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道:“可惜没有味精和骨头汤,味道上还差了点儿。不过,吃起来也算不错了!” 柳氏见大家都赞不绝口,便大胆尝试了一口,顿时被这香浓的味道吸引住了:“这……真的是腌臜的鸡肠子做出的味道?真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小草又把傍晚剩下的鸡血,也放进卤汁中,卤了出来,准备明天跟鸡杂一块儿搭配着卖。 “卖多少钱一斤好呢?”小草有些犯愁地自言自语。 余海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建议:码头上的工人,活多的时候,一天能赚上三四十个铜板,不好的时候也有二十多文。小草做出的这卤菜,虽说用的是鸡肚子里的东西做成的,毕竟是荤菜,有肉的味道。论斤卖的话,价格低了赚不到什么钱,价格高了工人又舍不得买。 如果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卖一文钱一份,工人肯定不会在意个把铜板的,毕竟是肉菜,好吃又便宜,还能卖不出去? 小草闻言茅塞顿开,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看着老爹——还别说,老爹还真有商业头脑呢! 余海被女儿这么看着,虚荣心得到了满足,笑呵呵地张罗着找油纸。一家人把这锅卤鸡杂,分成了六十小份,每份里都有切好的肠子、鸡肝和鸡肫。鸡血不好打包,便放在罐子里头,卖的时候每份再添上几块。这样一来,一文钱的分量可不少呢! 这一夜,小草兴奋地在炕上翻过来掉过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四更天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一大早又起来了。 余海看到小女儿眼睛下的青黑,笑着打趣她:“没出息的!你不是很自信自己的手艺吗?还担心什么?” 人家哪是担心啊?人家是兴奋的,好不? 早早地吃过早饭,小草拒绝了爹要跟她一块儿去的提议,带着同样兴奋的小石头,拎着一个大篮子,朝着码头的方向而去。 晨曦笼罩的码头,依然是那么热闹。叫卖声、吆喝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有远洋的货船刚刚靠岸,码头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卸着货。 第二次来到码头,小草依然对这幅充满生活气息的场面,而触动不已。 “二姐,咱们在哪卖卤菜呀?”小石头对二姐充满信心,跃跃欲试地道。 小草想了想,码头工人和渔民,或许可以带干粮过来。可带着寒气的早晨,还是要喝上一碗热汤,暖暖身子的。便拎着篮子,来到了这排低矮的草棚前。 这里,有卖粥的,有卖汤面的,有支起炉子卖馒头包子的。也有像她一样,拎着篮子卖些家里做的小菜,或者是腌的咸菜——例如,小草的大舅母就是其中一个。 第七十八章 开张 “是小草吧?大舅母没认错吧?”大舅妈见到小草姐弟,脸上带着慈爱的笑,热情地招呼姐弟俩。 “大舅母,”小石头便迫不及待地咋呼开了:“大舅母,我二姐做了好吃的肉菜,要在码头上卖。二姐做的肉菜可好吃了,大舅母,大表哥,你们尝尝?” 大舅母连连摇头,道:“你们的菜是要卖钱的,我们就不尝了。不过,肉菜的话,价格肯定不低吧?可能不太好卖……” “要说话一边唠去!杵在这影响我做生意!!”她们身后是个卖热汤面的简易棚子,里面有两三张破旧的桌子。说话的是一个细脚伶仃,细眉细眼,颧骨高挺的女人。 “大娘,我卖的是小菜,和您的生意并不冲突,能不能……”小草想着能舍得花钱买面条,一定不会吝啬一文钱买份卤菜尝尝的。 “不行,不行!赶紧的走开,耽误我做生意,你们赔得起吗?”高颧骨女人以一种看要饭花子的眼神,不屑地斜眼看她们。 大舅母拉了拉还想说什么的小草,低声道:“走吧,这女人出了名的难缠。你可以到刘大爷摊子那看看,他家也是卖面条的。” 正说着,码头工人们放工了,黑压压一片朝这边过来了。 大舅母见状,忙对姐弟俩道:“现在正是卖吃的的机会,赶紧招揽生意啊。你们会不会,要不要大舅母帮忙?” 小草摇头拒绝道:“大舅母,你先去忙你的。来之前,爹已经教我们怎么招揽客人了。” 大舅母离开后,姐弟俩来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的摊前,礼貌地问了一声:“老爷爷,我们可以在你摊子旁边卖点小菜吗?” 老爷爷正是大舅母所说的刘大爷,是个很好说话的老头。他怜惜姐弟俩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计,很爽快地同意了。 姐弟俩在摊子旁边站定,笑着对视一眼,小石头立刻扯着嗓子喊开了:“一文钱肉菜,肉菜只要一文钱!带干粮的叔叔大伯,买一份肉菜尝尝吧。不好吃不要钱!” “什么?有卖肉菜的?一份只要一文钱?” “傻了吧?肉现在多贵啊,卖一文钱,还不折掉底儿?” “一文钱的肉菜,只怕还不够塞牙缝的……算了,咱哥几个还是买些咸菜吃吧。” 小石头的叫卖声,虽然吸引了不少码头工的关注,可是观望的多,下钱买的却一个没有。 小石头急了,看着姐姐,道:“姐,咋办?这么好吃的肉菜,他们怎么不买呢?” 这种情况,小草早有预料。对于新的事物,人们还是需要一个接受过程的。她想了想,掀开篮子,打开一个油纸包,借了刘爷爷切面条的刀子,把鸡杂切成小块,来到一位吃汤面的大叔跟前,笑着道:“大叔,尝尝我们的肉菜,不要钱的。不好吃的话,您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那位大叔犹豫了一下,刚想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一片鸡肫,却被旁边的同伴阻止了:“别!老赵,谁知道她是不是骗子,你要是吃了,她赖上你让你给钱怎么办?” 大叔闻言,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小石头急得直瞪眼。 余小草却不慌不忙,面带微笑地道:“大叔,您看我们姐弟俩这小身板儿,不够大叔您一个指头捏的呢。能骗到您什么?” 老赵摸了摸下巴,想想也对。要是她说的肉菜不对自己胃口,自己不给钱她也没办法。铜板在自己荷包里,两个小不点儿还能抢了去? 他接过小草手中的竹签,串了一片鸡肝,送进嘴巴里细细的嚼着。鸡肝那种绵密香醇的口感,在口中淡淡地化开,让他眼睛爆射出灼人的亮光。 “好!好!!真是太香了!!一文钱是吧?给我来一份!”老郝没有任何犹豫,从怀里掏出一个铜板来。 他的同伴摇摇头,道:“真那么好吃,一文钱够不够塞牙缝的?老郝,你上当了!” 小石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爹说了,做买卖要讲诚信。我们第一次做生意,当然不会砸了自己的信用。” 小草从篮子里取出一包卤菜,笑眯眯地道:“是啊,是啊!以后我们一文钱肉菜,还是会不断推出新品种的,绝对不会自己毁了招牌。赵大叔,您的卤菜……” 嘴里浓郁的香味犹存,老找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发现里面除了自己刚刚尝过的那种卤菜外,还有其它的,加起来足足有小半碗呢。他品尝过后,发现虽然口感各不相同,但吃起来却一样的美味。 “这叫卤菜?还没听过呢!不错,美味又实惠!!再给我一包,我拿回去给婆娘和孩子们尝尝!”老赵把卤鸡杂跟汤面拌在一起,泛着浓浓豆腥味的汤面,也变得好吃多了。 “好嘞!”小草收了铜板,又取了一包卤鸡杂,还从罐子里用勺子舀了几块卤鸡血,放在老赵的碗中,道,“这血豆腐太嫩了,放进纸包的话,就全都挤碎了。还是帮你加进面条里吧!” “哇!这一文钱花得也太值了!”老郝觉得自己赚到了。 其他人见老赵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一文钱又不多,也纷纷掏钱买一份尝一尝。有的夹在自己带的饼里,有的放进买来的菜汤里,有的买了热腾腾的馒头就着吃…… 不少人吃着好,又买一份带回去。要知道,市面上最便宜的肉,也要十几文一斤呢,一文钱顶多能吃上两片。这小姑娘卖的肉菜,味道比家里做得好吃不说,重点是分量足,实惠! 不一会儿功夫,小草就卖出去四十多份。调料的本钱回来了,小草喜得有牙没眼,身边还围了几个来得晚,生怕错过的码头工。 “那边吵吵嚷嚷的,在干什么呢?谁闹事,别怪我撵他滚蛋!”工头在唯一一家卖炒菜的棚子里,点了几个拿手菜,殷勤地给这批货的管事斟酒呢。 “头儿,我去看看!”工头身边总会有几个跑腿的。他朝着被众人围着的地方颠儿颠儿的跑过去。 “刘管事,这里条件太简陋,远一点的地方有个小集市,那里有个饭馆味道还不错,要不……”工头看着眼前几个菜,自己都觉得寒碜,怕招待不周,以后这个大客户有生意就不找他了。 刘管事摇摇头,道:“这批货,京里催得紧。饭以后什么时候不能吃,先把货装上车再说。” “好的,好的!刘管事您放心,保证在未时之前给您装上!”工头举起酒杯,敬了刘管事一杯。这可是京里有名的富商刘家的管事,陪好了他,以后每个月刘家的生意,就不会被他的死对头争走了。 “头儿,没人闹事儿,是个小丫头在卖一文钱肉菜呢!兄弟们都说好,我也买了一份回来,您和刘管事尝尝。”那跑腿的也乖觉,自掏腰包买了一份孝敬头儿,伺候好了头儿,以后还能少得了他的好处? “一文钱能买什么肉菜?这什么肉?能吃吗?”工头说着自己尝了一口,嗯?味道还真不赖,“刘管事,这肉菜挺好吃,比集市上那家饭馆的手艺还要好些。您也尝尝?” 刘管事身为大商户家的管事,什么样的菜没吃过,不过当他夹起一片鸡肫入口后,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起来。走南闯北半辈子,他还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呢。 刘管事随口问了句:“这吃起来,既非猪肉,也非牛羊。倒有些鸡肉的味道,不过烹制手法,我老刘可从未见过。不错,不错!味道倒也顺口。” 工头见刘管事一连吃了好几口,一副欲罢不能的样子,忙对跑腿儿的道:“二子,难得刘管事喜欢,去!再买两份过来。” 刘管事没有阻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工头心中暗喜——这个大客户终于搞定了! “头儿!一文钱肉菜卖光了……不过,我把卖菜的小丫头带来了,她的篮子里还有些血豆腐,问问您要不要?”二子没买到卤鸡杂,悻悻地回来了。 “血豆腐?是不是这里面暗褐色的块状物?原来叫‘血豆腐’,果然比豆腐还要嫩,不过味道可比豆腐好多了!”刘管事轻轻夹起一块卤鸡血,放在口中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见刘管事喜欢,工头转身对小草道:“你这罐子里的血豆腐我全包了,给你十文钱,够不够?” 小草笑着摇摇头,道:“工头大叔,要不了这么多!血豆腐顶多还有一碗的样子,您给两文钱就足够了!” 刘管事看了一眼,道:“没想到这么便宜的东西,味道居然如此鲜美。这血豆腐,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小草想了想,道:“管事大叔平时能接受一些不常见的吃食吗?” 刘管事哈哈一笑,道:“我管着一大摊生意,走南闯北什么没吃过?在粤南,还吃过老鼠和毒蛇呢!往往听着可怕的东西,味道还真不赖。说吧,小丫头,吓不到老夫的!” 第七十九章 猪头 小草这就放心了,她点头笑道:“没想到管事大叔还是一个大吃家呢!不瞒您说,我这血豆腐,是用鸡血用秘法卤制而成的。虽然不登大雅之堂,味道还是不错滴。” “鸡血?居然吃不到一丝丝的腥味,还如此爽滑细嫩,妙啊,妙啊!”刘管事吃血豆腐的速度并未停下来,他听说金陵有用鸭血做汤的,没想到鸡血也可以吃! 工头见刘管事吃得满意,心彻底放在肚子里了。他取了五文钱递给小草:“给,剩下的是赏你的。以后你还会在码头卖血豆腐吗?” 小草也不客气,笑吟吟地接过铜板,道:“以后我和弟弟还是来卖一文钱肉菜的。可不一定是血豆腐哦!不过,工头大叔你放心,味道绝对不会比这个差的!” “小草?你大舅母说见到你在这卖东西,让我好找!”小草的大舅柳沛大踏步走来,关心地问道,“早上吃了吗?大舅今天找到活了,请你和石头吃白馒头……” “大舅舅,我们是吃过早饭来的!你还没吃饭吧?对了,我这还有半份卤菜,你拿去就着饼吃吧?”小草知道大舅母在这卖东西,肯定会给大舅带吃的的,便把免费品尝剩下的卤鸡杂,塞进柳沛的手中。 “这就是你卖的东西?闻着好香啊!大舅吃饼就咸菜就行了,这个你还是留着卖吧?”柳沛闻着卤菜的香味,偷偷咽了口唾沫,却不愿意占外甥女的便宜。 小草不接卤菜的纸包,冲大舅炸了眨眼,道:“我今天生意不错,带的卤菜都卖光了。这半份怎么卖?难道一文钱能掰成两半?大舅舅,你先忙着,我去那边集市上看看……” 说着,拉起弟弟的小手跑走了。 工头见状,笑着道:“柳兄弟,这是你外甥女啊!她卖的一文钱肉菜,味道不错。就连京城的刘管事,吃着都觉得好。这半份,你要是不要的话,就卖给我吧。” 买来的卤菜,几乎都进了刘管事的肚子,他也就尝了两口血豆腐,正馋着呢。 “嗐!孙工头,你这是说的啥话,您要是喜欢,拿去吃就是了,说什么卖不卖的。”在码头上找工作,必须通过工头的审核。跟工头打好关系,以后打零工就方便多了。 孙工头对他的上道很满意,他吃着浓郁味美的卤菜,突然道:“前些天,你家侄子不是跟你一起来的吗?今天来了没有?小伙子看着人高马大的,很是有把力气。吃过饭,让他也一块帮着卸货吧……” 工头说的是柳家老二的儿子柳志伟,因着年纪小,工头一般都不爱用他。 要知道码头上装卸货物,一天至少也有二三十文的工钱。听孙工头这么一说,柳沛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谢孙工头,我家侄儿今儿也来了!你放心,那孩子是看惯力气活的,干活又实诚,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啥?以后让你外甥女,每天给我留一份肉菜。这么点儿,还真没吃过瘾……你放心,钱照给!”刘管事吃饱喝足离开了,孙工头一口酒一口菜,吃得心满意足。 塘沽码头有个不大的集市,每逢三、六、九、初一和十五,附近乡村的百姓,都会聚集在这里,或出售自家产的东西,或买一些自己需要货品。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一条街的感觉。两边都是低矮的草房,偶尔一栋砖瓦房,格外引人注目。无论是草房还是砖瓦房,都是赶集的时候才开门做生意的,平时都是大门紧闭的。 今天二月十六,正是逢集的日子。小小的集市上,人还不少呢,街道两旁,房子前面自然形成了简陋的菜市。 挑着窖藏的冻萝卜和白菜来卖的,拎着自家喂的鸡鸭和蛋类出售的,还有摆着一些日用品的小货郎,不住地招揽客人的……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是三姑六婆的八卦声,交织在一起,还挺热闹的。小草牵着弟弟的手,走在拥挤的人群中,时不时被挤得东倒西歪。 “小草?石头?你们自己来的吗?是不是家里没东西吃了?”还真巧,没走两步又遇到熟人了,说话的是小草的爷爷,身后跟着拎着鱼篓的大伯余大山。 对于爷爷和木讷的大伯,小草虽然不满,却没多大的恶感。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摇头道:“不是的,我和小石头就随便看看……” 老余头看着两个对自己有些疏离的孙子和孙女,想到二儿子几乎净身出户,如果不是亲家送过来一些钱和村里人的帮助,大冷天差点没房子住,心中不由觉得内疚。 他想了想,回身接过大山手中的鱼篓,把里面十来条没卖掉的小黄鱼,一股脑儿全倒进小草的篮子里,用泛着鱼腥的手,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道:“这些鱼,你们拿回去吃……身上有没有钱,没有的话,想要什么,爷爷帮你们买。” 余大山嘴巴动了动,看了爹一眼,却最终没开口说什么。这些日子,没有了捕鱼好手余海,他们爷俩打到的鱼越来越少,种类也少了许多,丢了不少镇里来的老客户,生意自然越来越差。 每次带回去的钱,张氏总是抱怨太少,不够一家人花用的。今天卖到的钱,是这段时间最少的一次,如果再给孩子们买东西的话,只怕回到家耳朵又不清净了。 当他听到小草懂事地摇头道:“爷爷,不用了,我们自己带钱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家里娘念叨,婆娘啰嗦,让他烦不胜烦。 告别爷爷,小草继续往前走,突然被不远处卖猪肉的摊子吸引住了。她拉着小石头走了过去,黑黑胖胖的屠户,留着乱蓬蓬的毛胡子,眼睛又特别大,看人的时候像在瞪人家,看起来挺凶恶的。 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王屠户是附近有名的老好人。他卖肉从不缺斤少两,遇到熟客还经常搭点不值钱的东西,在十里八村口碑都挺不错的。 “小姑娘,买肉啊?”王屠户知道自己的长相,经常吓哭小朋友,一看到姐弟俩,他忙露出自以为最和蔼的笑,放柔声音招呼着。岂不知,这样的表情更显狰狞。 小石头吓得躲在二姐身后,想了想,又紧张地上前一步,挡在姐姐的面前。他在家夸下海口了,要保护好姐姐的。不过,从他攥紧的拳头,发抖的小身子,和涨红得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可以察觉到他的害怕和紧张。 王屠户见适得其反,尴尬地抓抓后脑勺,不忘夸赞一句:“小家伙,还挺勇敢的,知道保护姐姐了。真是个小小男子汉!” 从他的神态和语气中,小草判断出这是个面恶心善的傻大个,便搂着弟弟的肩膀,揉乱他的头发,笑着道:“大叔夸你呢,还不谢谢他!” 小石头腼腆地低下头,小小声地道:“谢谢夸奖……”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要点什么,大叔给你们优惠!”王屠户哈哈一笑,声音像打雷一样洪亮。 余小草在肉摊上看了看,见上面只剩下不到两斤肥瘦适中的腿肉,还有一些肥油,几根猪大骨,以及一个巨大的猪头。 她的视线被那个猪头吸引住了,便问道:“大叔,这个猪头怎么卖的?猪肝、猪心、猪肚和猪大肠,你们这有卖的吗?” 这时候的猪头,几乎都是拿来祭祀用的,还没几家吃这个呢。主要是嫌猪头有一种味道,弄不好腥臊得根本没法入口,白浪费油盐柴禾。 已经出了腊月和正月,王屠户家的猪头,几乎无人问津了。听小姑娘这么一问,便好心问道: “小姑娘,你们家要猪头,是做什么用的?这个可不好吃……不如,你买些猪骨头回去熬汤,大叔给你算便宜点。至于猪肝和猪心,已经卖掉了。猪肚和肠子,那腌臜脏臭的东西,都扔掉或者喂狗的!你家养狗狗了?” 果然……这时候的人,对于动物内脏中看起来脏臭的东西,收拾的手法不过关,所以不敢吃那个。卤过的猪肚和大肠,味道可好了,卤猪头肉更是前世她家卖得最火的卤菜之一呢! “大叔,我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是我爹让我买的!猪头多少钱一斤啊?还有,猪肚和猪肠子,也都卖给我吧……”小草笑嘻嘻地指着猪头,很确定地道。 王屠户点头道:“称什么,猪头都是论个卖的,一个猪头八文钱,不过现在是淡季,算你六文好了。今天的猪肚和肠子还都没扔,你要就送你好了。” 哇!这一个猪头少说也有七八斤,居然只要六文钱,简直便宜到爆了。猪肚和肠子居然还是白送的!余小草觉得这趟她是讨到大便宜了! 想一想自己是长期的买卖,她突然问道:“大叔,看你这摊子上东西不多了,生意一定挺不错的吧?你家多久杀一只猪啊?” 王屠户哈哈笑着,颇为得意地道:“托乡亲们的福,我这肉摊生意还不错,几乎每个集都要杀上一头。其他时候,都忙着去乡里抓猪呢!” 第八十章 闹事 “下次杀猪的时候,能不能把猪血、猪肚和猪肠子都给我留着?我可以给你钱买……”余小草热切地问道。 王屠户很好奇,纳闷地道:“你要这些腌臜东西做什么?小姑娘,这些腥的腥臭的臭,真不好吃呢!” 余小草笑得一脸神秘,道:“我知道,我有用的……要不这样,我花两文钱向您预订,您扔也是扔,不如卖给我,还能赚多赚两文呢!” 王屠户生意这么好,当然不在乎那两文钱,他笑着道:“好,好!就给你留着,钱就不必了,就当大叔送你的。以后家里需要买肉,记得关照大叔的生意就成了。” “猪头要不要给你用草绳拴上?我去屋里给你们拿猪肚和肠子去!”王屠户不忘细心地取了些稻草,垫在小草的篮子里,生怕这些肚子肠子弄脏里下面的鱼。 小草让他把猪头也放在篮子里,这次收获不错,可谓是满载而归了。她又花了十文钱打了一罐豆油,篮子塞得满满当当的,还真不轻呢,小石头从路边捡了一个木棍,姐弟俩抬着,走走歇歇,到下午才回到家里。 才走到村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边徘徊着,脚下一只小小的黑影也跟着来回的转悠。看到她们姐弟俩,小狍子率先撒开腿跑过来,先到小草的脚边撒娇似的用脑袋蹭两下,然后就跟小石头玩成一团。 “哈哈!半天没见,小不点想我了没?还是我们小不点懂事,知道来赢我们。二姐,你的小汤圆恐怕早不知道跑哪野去了!爹说的没错,野猫崽子不太能养熟!”小石头抱着小狍子,被小家伙舔了一脸口水,还乐在其中。 小补天石化作的迷你金色小猫傲娇得很,一家人除了小草,谁都不搭理。小石头想亲近它,被它一爪子挠下去留下几道红印子。小石头对它又爱又怕,每次都酸酸地挤兑它。 小草颇为好笑地捏捏小石头的脸,道:“怎么?小汤圆又得罪你了?跟一只猫儿置气,你也是够了!” 自从小补天石有了实体后,就每天带着自己的五彩石本体早出晚归,寻找山林中灵气最强的泉水,一泡就是一整天,晚上的时候,才会乖乖地回来。 村口徘徊了很久的小莲,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接过她们抬着的篮子,诧异地感受到篮子里的重量。 去的时候,明明篮子没有这么重的。小莲以为卤鸡杂没有卖出,便笑着安慰妹妹弟弟:“今天晚上有口福喽!昨天尝了一小块鸡肫,还没品出味儿呢!晚饭可要大饱口福了!妹妹,托你的福,咱们的晚饭绝对比过年还丰盛!” 小草刚要吊吊她的胃口,小石头却急不可耐地嚷嚷着:“大姐,今天带的卤味全都卖掉了还不够呢,你猜我们卖了多少钱?快猜!” “全卖掉了?”小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卤味是我分的,一共六十分,撑死也就卖六十文钱。这还用猜吗?真的全卖掉了?” 小草见她一脸不确定,扑哧一声笑了,道:“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光了,就那还不够卖的呢!买到的没买到的,好多都问我明天还去不?就连京城来的管事,也夸我们的卤菜味道好呢!” “那太好了!可惜,周婶家也不是经常有杀那么多鸡的机会……”小莲一方面替今天的成果感到高兴,一方面又惋惜这只是一锤子买卖。 不过,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篮子,道:“妹妹,篮子里买的什么?你不会把赚来的六十文全都花出去了吧?难怪娘老说你手里存不住钱……” “没呢!才花了十六文,这一次就把咱们的本钱全都赚回来了。以后再卖可都是赚的了!以后咱们有钱了,在码头也弄个棚子,专门卖各种卤味!”小草拍了拍放荷包的地方,对卤菜生意信心满满。 “小莲、小草,你们姐弟三个这是从哪儿来呀!”村里二愣子的媳妇,眼睛盯着小莲手中沉甸甸的篮子,堆着笑问道。 二愣子媳妇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她跟李氏王八对绿豆,嚼舌根的功力有得一拼。 小莲不欲理睬她,敷衍道:“妹妹说要到码头上看看,就让小石头带她去玩玩。婶子,弟弟妹妹还没吃早饭呢,我们先回去了……” 二愣子媳妇望着姐弟三个匆匆的背影,撇了撇嘴,“切”了一声,道:“到码头上玩,还拎着篮子?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好东西呢!对了,李桂花今天不是抱怨说她公爹和男人今天带回的银钱少吗?难道老余头偷偷把鱼给了姐弟俩?不行!我得去给她说道说道去!” 二愣子媳妇找了李氏,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李氏听得火冒三丈,好哇!怪不得最近卖鱼的钱越来越少呢,原来都贴补老二那群废物和病秧子了。 小草她们前脚刚到家,篮子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放进厨房,李氏后脚就跟过来了。 她理直气壮地一脚踹开小草家的门,如果大门不是新打的话,很有可能就给踹烂了。还没进门,她那野鸡般的嗓子,就嚷嚷开了:“老二,你给我出来!!咱们可都是已经分家的了,你还巴着老人吸他们的血汗,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快把你们拿了的给吐出来!!” 在院子里做竹器的余海,被她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嫂,话可不能乱说?分家之后,我从未拿过家里一文钱的东西。你讲话要有证据的!” “哼!没拿家里一文钱的东西?你们这房子怎么盖起来的?家具怎么打起来的?别跟我说,是弟妹家贴补的,柳家什么情况咱们心里都清楚,能一下子拿出十几两银子出来?要证据!好哇……这个篮子里就是证据!!” 李氏的三角眼往院子里这么一转,像逮住什么把柄似的,指着小莲刚放下不久的篮子,冷笑着叫道。 幸好小草家住得离渔村有些距离,附近只有那么两三户人家,要不然李氏高八度的声音,定会招来一大群人看热闹。即便这样,西边的邻居毛氏,还是靠在自家门前,伸着耳朵往这边探看着。方氏也过来,低声劝着李氏。 幸好今天是柳氏去镇上帮人浆洗衣服的日子,否则定然会气得不轻。 小草正捧着一碗温开水咕嘟咕嘟地喝着,闻言气得把水往地上一泼,差点溅了李氏一脚水。她不客气地道: “要算账是吧?好啊!咱们就仔细算算!!别的不说,我爹光上山打猎卖掉的钱,一年也不止十两银子吧?远了不说,就从小石头出生算起,六年时间至少交给奶奶六十两银子,除去一年二两银子的开销,剩下的少说也有五十两。更别说平时卖鱼的钱花用之外还有剩余呢。 是,我爹受伤,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两银子,就算二十两吧!那家里也还得剩下三十两的银子。分家的时候,我们分了多少?像打发乞丐似的,给了我们二两。 房子破败漏水,分到的粮食不够吃半个月的,二两银子够干什么的?要不是外婆家帮着挪借了些银子,村里的叔伯帮衬着把房子盖起来,我们现在还睡在透风又漏雨的房子里呢! 说爷爷补贴我们?每天卖鱼的钱别人不知道,难道大伯能不知道?爷爷天天拿他的辛苦钱补贴我们,难道大伯不会有意见?不会告诉你?” 李氏被她一阵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却又挑不出理儿。是啊,公爹或许会心疼二儿子,跟她不一心。可打渔卖鱼的时候,她男人都跟着的,一次两次她男人或者还会帮着瞒一瞒,久了不可能没有怨言的。 那……二愣媳妇说的满当当的篮子,又是怎么回事?以老二一家现在的情况,绝对不可能一下子买那么多东西的。李氏这么一想,马上又像斗鸡一样,满血复活了: “没补贴你们?那篮子里是什么?你们不是哭穷说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吗?哪还有闲钱买那么多东西?有本事,你掀开篮子让老娘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小草冷笑一声,坏坏地道:“大伯母,你确定要看?” “当然要看!!那可是公爹偏心你们的证据!!”李氏跳着脚叫嚣着,脸上的肥肉随着她的动作不住地颤抖着,真跟小草今天买回来的猪头有得一拼。 “好!既然这样,我成全你!!”小草弯腰掀开篮子,从里面捧出那个大猪头,用力向李氏扔了过去。 李氏只看到一道黑影飞过来,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她低头定睛一下,唉呀妈呀!一个丑陋的猪头,翻着死气的白眼,跟她四目相对…… 啊——李氏尖叫一声,忙把手中的猪头扔了出去。 “你不是想看吗?给你看!给你看!!”小草想起如果不是李氏,把这具身体的本尊推得送了小命,自己或许不会穿过来,或许现代的林小婉也不会死去。心中怨气大增,抓起篮子里臭烘烘的猪肚和猪肠子,劈头盖脸地朝着李氏扔了过去。 第八十一章 秘方 李氏刚刚扔飞了猪头,惊魂未定之下,忽然觉得肩膀上落了件长长的物体,头上也被软绵绵的东西砸了一下,又落入她的怀里。随即,一股臭烘烘,跟清扫猪圈时差不多的味道,传进她的鼻孔中。 看清身上怀里的东西,她更是好像被烫了脚似的,蹦得老高,杀猪般的惨叫冲口而出,震得不停劝说她的方氏,耳朵一阵轰鸣,连连退后。 “该死的,该死的!!我可是你的大伯母,你居然用这些脏东西砸我!你眼中还有长幼尊卑吗?你能这么对我,下次就能这么对你奶奶!!我要让全村都知道,柳氏是怎么教孩子的!!” 李氏低头看着被弄脏的衣服,身上传来一阵阵猪屎的味道,一阵反胃,差点没晕过去。 小草笑盈盈地看着她,道:“大伯母,我怎么没尊敬您了?你说要看看我们篮子里有什么东西,我怕您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特地‘送’到您面前,让您好好看看——现在看过了,您还会说是爷爷贴补我们的吗?” 没容李氏接话,小草又拔高声音,道:“大伯母!有一点您说得没错,我们家实在揭不开锅了!今天我带着弟弟到码头,是想看看那边集市上,能不能捡到一些别人不要的菜叶子,或者其他能入口的东西。 卖肉的王大叔看我们可怜,送了个猪头给我们。这些猪肚和猪肠子,是我和小石头捡回来,看洗干净了能吃不。只要吃了死不了,臭点儿总比饿死强吧? 我们家都到这份儿上了?大伯母还说爷爷补贴我们?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吗?是不是我们一家全都饿死冻死,才趁了你的意?” 毛氏因上次得了小草送去的几个包子,对小草一家印象还不错。她在一旁不阴不阳地道: “嫂子逼死弟弟弟妹一家,这在我们东山村还真是头一例呢!李氏,要真这样的话,你可出名喽!啧啧啧……瞧瞧,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这么脏臭的东西,都捡回来吃!” 李氏脸色一变,她儿子没两年就要说亲了,如果打听到她逼死亲弟一家,谁家敢把女儿嫁过来。 她动了动嘴,刚想说什么。本来好言相劝的方氏,却像看仇人地狠瞪了她几眼,心疼地把小石头搂在怀里,抹着眼泪道:“可怜的孩子,那些东西是不能吃的,赶紧扔掉吧。要实在揭不开锅,婶子借你们几斤粮食。” 余海鼻子一酸,心头涌上复杂的滋味。他抬起头,让眼中的泪意缓缓散去,看了李氏一眼,道: “大嫂,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向爹娘伸手要钱,爹也从未偷偷补贴过我们!分家的时候,我说过了,就是再穷再难,哪怕出去讨饭,也不会问家里要一个子儿!篮子里的东西,你也看过了,没事就请回吧!!” 李氏闹了个没脸,甩了下手中的帕子,灰头土脸地溜回去找二愣媳妇算账去了。 小渔村里根本没什么秘密可言,没多久,余海一家被饿得连臭得跟猪粪一样的东西都捡回家吃的消息,就在东山村传开了。 余海的大伯余立春,气得到余家,把老余头骂了个狗血喷头:“这娘是后娘,难道你这个爹也是假的吗?大海到底也是你的骨血,你们这是要他们全家人的命吗?要是这样,我可不敢再认你这个弟弟!!” 老余头阴沉着脸,当下把李氏叫过来臭骂一顿,让小女儿拎了十斤黍面十斤薯粉,给老二家送去。 余海自然没有收,不沾家里一分一毫的话已经说出去,又没到走投无路的绝境,他不会让人有说嘴的机会的。即使老余头亲自去了一趟,他依然没有松口的意思。 且说余小草用猪头和臭烘烘的大肠,把李氏吓跑之后,马上开始收拾带回来的东西,准备做卤菜。 “呃……小草,你确定这东西做出来能吃?别白白的浪费工夫和调料啊!”小草家其他人,对于她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早已见怪不怪了,方氏却热心地提醒她。 毛氏更是从自家拎来今天挖到的野菜,和一瓢红薯粉过来,道:“快别弄那些东西了,听婶子一句,赶紧扔掉吧?以后要是没吃的了,就到我家去借,等红薯下来之后,再还我们就是了!谁能没有难的时候?扔了,扔了!” 说着,毛氏非常热心地抢过小草手里的猪肚,就要往屋外扔。 小草心中大汗!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想到的赚钱法子,扔了的话,明天许诺的一文钱肉菜让她哪儿变出来去? 余海见二女儿急得抓耳挠腮,忙一瘸一拐地向前,把毛氏手中的猪肚接过来,笑着道:“她婶子,我们家还没到揭不开锅的时候。谢谢你的好意了,这猪肚小草找来有用的,是听人说的偏方,能治我的腿……” 毛氏看了一眼他的腿,恍然道:“哦!原来是治腿用的啊……难怪了,要是真能把你这腿治好,再臭也得忍!好了,薯粉我带回去,野菜你们留着晚上烧汤吃吧——小草,明天要是挖野菜,找我一起,我知道一个地儿这样的荠菜多!” 小草答应着,把面冷心热的毛氏送走了,方氏却留了下来:“小草,你娘不在,这些东西怎么收拾,我来帮你!” 小草见推辞不掉,便把猪肠子里面的东西冲出来,切成一段一段的,翻过来后,让她用粗盐用力揉搓,并且清理掉肠内壁的油脂。方氏也不嫌脏,卷起袖子就闷头忙了起来。 余小草又把处理猪肚的方法教会小莲,自己重点弄起猪头来。猪头要先用清水浸泡一个时辰,把表面的污物、残毛处理干净,烧一锅开水煮上一刻钟左右捞出,重新检查一遍是否有残留的猪毛,并且用刷子大力把表面刷洗干净。 刷洗猪头的活儿,余海自告奋勇地承担了。他腿未受伤之前,村里人杀猪都会请他帮忙,一方面力气大,另一方面他无师自通学了些杀猪的本事,在处理猪毛上很有一手。余小草见他弄得不比自己差,便放心地交给他了。 猪头整治干净后,劈开取出猪脑的活儿,自然也是余海的。小草在一旁指点他割除耳圈、眼角、淋巴结块和鼻息肉等杂物,取出的脑子,放在碗中收好,准备傍晚的时候炖给全家吃! 余海熟练地剔除猪头上的骨头,并且分成五六块,放进清水中,反复刮洗,去尽杂物血污,防止卤出的猪头肉有什么异味,白瞎了一锅好卤。 然后小草接手,把收拾干净的猪头,再次放入开水中焯水二十分钟左右捞出来清洗一遍。然后将焯水洗净的猪头肉放清水锅里连同剔除的头骨一起煮开,撇去浮沫,煮成五成熟。然后放进昨日熬制的卤汁中,开始慢火细炖至猪头肉酥烂之后,猪头肉依然放在卤汁中,让它更加入味。 随着猪头肉慢慢炖熟,浓郁的肉香渐渐地从院子里飘散开去。就连两百米开外的钱家,也笼罩着卤猪头的香味。在院子里刷棍子的钱武,用力吸吸鼻子,咽了咽口水,道:“好香啊!娘,你闻到了吗?不年不节的,谁家这时候炖肉啊?” 毛氏也闻到了,想想周围的两三家,除了山脚边的赵猎户,打猎的手艺好,经常能吃到肉外,就是那个跟她不怎么对付的方氏家了。难道她家来客人杀了鸡招待?不对呀?闻着不像是鸡肉的味道啊?至于小草家,直接被她跳过了,穷得连饭都吃不饱了,哪还有闲钱买肉吃? “馋猫!等你大哥下次休沐回来,娘买肉炖给你们吃!你到哪儿去?给我老实点儿,别给老娘丢人硬往周家凑!”赵猎户家离得远,香味估计很难飘过来,那么肉香只有从那家飘来了。 其实,毛氏和周家也没啥大矛盾。就是一家养鸭一家养鸡,钱家的鸭子和鸭蛋,没有周家卖得好,再加上周家的男人农闲时跑货郎,赚了不少钱,毛氏有点心理不平衡。她的嘴说话又不太好听,几次下来,两家的关系就疏远起来。 钱武扔掉手中的棍子,飞奔出家门,口中道:“我不去少华哥家,我去找小石头玩!” 钱武到小草家门口的时候,发现肉香味更浓了。即使过年时,他娘做得红烧肉,也没这么令人垂涎的香味。他用力地吸吸鼻子,踏进了余家的大门。 “小石头,你闻到了吗?好香啊!!”钱武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小石头从厨房里跑出来,笑着道:“小武哥,你的鼻子还挺长得嘛!猪头肉刚卤出来,你就跑来了。来,来,来!让二姐切一片热乎乎的卤猪头肉,给你解解馋!” “哇!原来肉香是从你家飘出来的呀!!今天什么好日子,你家怎么舍得弄肉吃?”钱武口中的哈喇子,差点滴到胸前的衣襟上,他用手背抹了抹,脚步却没有移动。 第八十二章 绝味 他虽然嘴馋,却也知道石头家过得不容易,人家好不容易割点肉,自己人都不舍得吃呢,他插上一脚算什么事儿? 小石头却热情地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进了厨房里,指着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卤猪头肉,笑着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尝尝我二姐的手艺……” 其实,这个小奸诈的,是想让钱武做第一个尝试的。毕竟想想猪头没卤之前的样子,他还真有些犯怵呢。 刚卤好的猪头肉色泽红润,香糯浓醇,肉质鲜美,肥而不腻,最容易勾起吃客们的馋虫和口水。 小草似乎看透了小石头的心理,笑瞪了他一眼,从边角的地方,切了一小块猪头肉,不由分说地塞进钱武的嘴里。 那种入口即化的香糯与浓鲜,好吃得让小武子的眼泪差点流下来。太好吃了!!这辈子他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呢!!小草的手艺比他娘好上一百倍,要是她是他妹妹就好了,那就可以经常吃到她的手艺了。 小石头认真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急切地问道:“这么样?好吃吗?有没有其他怪味……” 钱武用力抓着小石头的手,含着热泪你看着他,一本正经地道:“石头,咱俩换换吧!你到我家给我娘当儿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妹妹吗?到我家就有现成的妹子了!!我呢,就到你家,给小草当弟弟……” 小草头上垂下几根黑线,喂喂!且不说钱雅芳比小石头大,小武子你丫的,比余小草本尊还要大上一岁好不?这么无耻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帮忙收拾好猪肠子的方氏,端着盆进来,听到钱武的童言童语,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武子,你娘要是知道你为了吃,把妹子卖了,家也不要了,不打断你的狗腿!!” “小草的手艺太好了,我这辈子……不,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石头,你刚刚说什么?这叫卤猪头肉?是用猪头做成的吗?不可能吧??猪头那么恶心的东西,居然能这么美味?”钱武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副打死也不敢相信的模样。 小石头见他反应这么激烈,也赶忙切了一块猪拱嘴塞进嘴巴里,他以为昨天吃的卤血豆腐和卤鸡杂,已经是无法超越的美味了,谁知道人人嫌弃的猪头,味道居然比卤鸡杂还要好吃。 卤过的猪头肉,肥瘦搭配相宜,吃在嘴里,油脂和卤汁同时在嘴里爆浆而开,唇齿生香,让人幸福得几乎快要死去。 小草见状,捡着卖相不太好的地方,切了一盘出来,让大家一起品尝。她自己也用筷子夹了一片,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着——嗯,味道还算正宗。前世做卤菜生意,卤菜几乎都要吃吐了,这卤猪头她却百吃不腻,体重也因而暴增了不少。 方氏本来不敢吃的,可看到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便试着夹了最小的一块,送进口中,顿时眼睛一亮——这味道,可比她最拿手的炖肘子要浓香多了。小草从哪儿学的这手艺,真是绝了! “小草,小草!你这卤猪头是怎么做的?我让我娘来跟你学,行不?”钱武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大口嚼着猪头肉,一边不忘喷着吐沫星子开口道。 小石头忙睁大眼睛,道:“二姐的手艺,可是神仙梦里点化的,不能告诉别人的!要是神仙怪罪下来,收回了二姐做菜的本事,以后你再想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可就吃不到了!” 方氏当他是童言童语,她估计小草是从哪儿学到的独门秘制,不好外传,便咽下了想要学的要求。 钱武却把小石头的话,信了个十成十。你想啊,小草以前村里都传养不大,身体好的时候,能下床就不错了,哪儿学的一手好厨艺?村里又没有外人过来,不是神仙教的,她哪儿来的这手本事? 这么想着,钱武用力点头道:“我不让娘来学了……小草,以后你再做新鲜的吃食,可别忘了我的一份哦……我也不白吃你的,我可以帮你摘野菜、掏鸟蛋,等天暖和了,我还可以挖蛤蜊……” “成交!等有好吃的,让小石头去叫你就是了!”一盘猪头肉见底了,小草也没有再添,毕竟这是要明天拿去卖的。 确认猪头肉卤制成功后,小草又开始把猪肠子和猪肚卤了出来。卤肥肠鲜香味美、质地软嫩,香味浓郁,异常适口。卤猪肚味道甘香,口感酥而不烂,有弹性。是一款非常美味好吃的卤菜。 这几样卤出来之后,一家人觉得各有各的特色,却都一样的美味。方氏离开的时候,小草把猪头肉、大肠和猪头,搭配着切了一盘子,让她带回去。 方氏已经知道小草做这些,是要拿到码头上卖的,死活不愿意拿。直到小草说,这些是用她送的鸡杂卖掉换来的钱买回来的,她要是不要的话,那就拿钱给她时,才收下了。 当晚,在外跑货郎的周大仓父子回来,这盘卤味几乎都进了父子俩的肚子里,赞不绝口之余,还意犹未尽,连连对方氏说:这么美味的肉菜,以后多买点回来。 方氏好笑之余,却没有说出小草的秘密。村子里就这么大,要是李氏和张氏这对极品婆媳,知道小草的手艺,肯定会过来闹的。她们俩可看不得小草一家过得好! 第二天,小草跟弟弟抬着沉甸甸的篮子,来到码头的时候,指挥着码头工搬运货物的孙工头,眼尖地看到她们,便对工人么大喊一声:“兄弟们,加油干!搬完这一船,就休息吃早饭!!昨天卖一文钱肉菜的小姐弟俩,又来了!!” 昨天尝过卤鸡杂的工人,精神一震,干活的劲头更足了。昨天没有抢到卤菜的工人,也憋足了劲儿,想着抢在另一队搬运工之前完成,今天好能尝到被兄弟们交口称赞的美味。 这货船的主人,走船几十年,从未见过码头工这么卖力的。心中纳罕之余,很是好奇工头口中“一文钱肉菜”是怎么回事。 孙工头跟货船的主人也是老相识了,他深知货船主人要是向走货的商人提上一句,对自己的生意是很有帮助的。 他忙把货船主人请到昨天的那个唯一卖炒菜的草棚,招呼二子去把小草姐弟俩叫过来:“小姑娘,来十份昨天的卤菜,血豆腐也来上两文钱的……” “抱歉,孙工头!今天做的是新的卤菜,没有血豆腐。”小草的回答,让孙工头很是失望。他还指着这好吃又便宜的卤菜,给他长面子呢! 货船主人似乎对孙工头请他到这么简陋的地方吃饭,很是有些不满,琢磨着是不是下次把卸货的生意,推荐给老六那边…… 却听一个稚嫩的童声,欢快地道:“工头大叔,今天的卤菜,比昨天的味道还要好呢!有脆脆的耳丝、肥嫩的拱嘴、香喷喷的肥肠、劲道弹牙的香肚……尝过后,包你不后悔!” 货船主人见小石头跟他小孙子差不多年纪,虽然一身破得不像话的棉袄,小脸却干干净净,带着喜气的甜笑。常年在外跑船,船老大自然想念他最疼爱的小孙孙了。他看着小石头,笑着道: “小家伙,还挺会说的!听你这么一介绍,我的馋虫还真被你勾起来了!” 孙工头大喜,顺势道:“小姑娘,你弟弟刚刚介绍的,每样都来两份!咱们吃得开心,还会有赏的。” 小草这次带过来的卤菜,除了搭配在一起,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之外,每样还特地弄了几份单样的,防止有人吃的时候,喜欢其中的某一样,而提出特别的要求。 “好嘞!”小草响亮地答应着。 红红的伴着香葱、大蒜和辣椒油的耳丝;色泽红润,充满光泽的猪头肉;肥美浓醇,却又不油腻的猪大肠;切成一片片,看起来非常有人的香肚……小草特地向小菜馆借了盘子,一一摆盘出来,分量虽然不多,却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船老大江湖草莽出身,是那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糙汉子。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这种好吃又便宜的肉菜,他还真没吃过。船老大闷头吃着卤菜,风卷残云似的,不一会儿工夫就下了一半。 孙工头在一旁,不停地劝着酒,自己却只捡着一旁的炒菜吃。他不忘对小草递眼色示意——别忘给我留一份啊…… “老大,一艘客船即将靠岸,咱们快点过去,可别让老六那货给抢先了……”二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嘴里大声嚷嚷着。 船老大也知道自己船上的货,没多久就卸好了,便对孙工头道:“你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了!!放心吧,以后有生意,还照顾你……” 孙工头得到满意的答案,心满意足地朝着海边码头小跑而去。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生意的地方就会有竞争。塘沽码头如此繁华,自然不是一个装卸队能拿下来的。 第八十三章 名儒 码头上大大小小的装卸队,至少有十来个,最大的要数孙工头和老六两家了。这两个工头手下最多的时候,有上百个码头工,可以同时接下五六艘船的生意。一些大买卖,几乎都被两人垄断了。 自然,两人都互相视对方为竞争对手,明面儿上的争斗倒没有,暗地里互相争抢生意,却是时有发生。孙工头连着两天,因着小丫头的小菜,拉了两个大主顾,心中甭提多高兴了,盘算着是不是该好好拉拢拉拢这个小丫头。 码头工们憋着一股劲儿,本来一个半时辰才能卸完的货物,今天不到一个时辰就完成了。货物的主人惊讶不已,颇为觉得这个装卸队的效率高,暗自记下,下次还找他们装卸。小草无意之下,又帮孙工头拉拢了一个常客。 “小草丫头,今天还给我来两份肉菜。昨天晚上,我把从你这买的卤菜带回家,两个孩子可爱吃了。我家婆娘还埋怨我,这么便宜的肉菜,怎么不多买点回去呢!”昨天第一个尝试她家卤菜的老郝,今天又是第一个冲到她跟前,满头的汗都顾不得擦上一把。 “好嘞!两份卤菜,石头,收钱!”小草见黑压压的一队人,跟在老郝的身后,朝着这边过来了,忙给弟弟分工道。 “是!老郝大叔,两份总共两文钱!”小石头伸长小手,脸上笑眯眯的,一对有神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模样,跟招财童子差不多。 老郝爽快地付了钱,拿着两个油纸包,买了两个馒头,夹着卤菜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一打开纸包就发现了,今天的肉菜跟昨天的不一样,吃起来却比昨天的更解馋。他有些后悔了,刚刚该多买一份的…… 看看卖卤菜的地方,姐弟俩小小的身影,早已被人山人海给淹没了。这时候再挤进去的话,只怕连渣都没有了。老郝叹了口气,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尝着,生怕吃快了,错过这齿颊生香的美味。 “小草丫头,我要一份……” “石头,石头!先收我的钱,给给……两文,你拿好!” “我要三份,给我留三份啊!你们这些牲口,别都抢光了,老纸昨天就没尝到……” “我给过钱了,给我一份啊……虎子,你挤什么啊?差点把人家丫头给挤倒了!” 小石头收钱收得手发酸,就觉得无数只手,直往他手里塞铜板。到后来,他也不知道手中的钱是谁塞过来的了。心中暗暗苦恼,小脸皱成包子状。 好在大部分码头工都是实在人,谁都不在乎那一个两个铜板,倒没有发现浑水摸鱼的。 幸亏今天的卤菜准备得多,一阵哄抢过后,篮子里还剩了十来份卤菜呢。因为成本问题,一份卤菜比昨天的分量稍稍少了那么一点儿,不过也有小半碗的样子,一个人就着馒头吃足够了。 客船已经靠岸了,这里是去集市和镇上的毕竟之地,船上下来的人,看着这里热闹的场景,都忍不住好奇地张望一眼。 “咦?那边围着这么多人,是干什么的?允曦啊,你过去探探什么情况……” 一位鹤发童颜,唇边几道美髯,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他举手投足间,那种博学和儒雅风范昭昭然。不过,他此时散发出的八卦之火,似乎跟他的身份外形颇为相抵。 被他称为“允曦”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一袭月白色长袍,外罩一件淡蓝色夹袄,小脸粉妆玉琢,雌雄莫辩,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对他爷爷的八卦感到无奈。 不过,他心中虽然很抵触挤在一群粗人中,去看看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可以他对爷爷的了解,如果不弄清楚情况,爷爷是不会罢休的。十来岁的小家伙,踱着稳重的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目标行去。 “袁先生!一路辛苦了,马车在那边,请移驾过去……”来人穿得花团锦簇,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似的。从衣冠到鞋子,无不华丽到极致。 袁斯年,前朝名儒,元朝最后一个皇帝,也非常推崇他的学问,多次请他去宫中教皇子们读书,都被他以身体不好婉拒了。后来,四处揭竿而起,国家动乱,他便带着家人隐居深山,做起了隐世。 直到大明朝建立,现在的太上皇求贤若渴,三顾茅庐请他出山为官,均被他避而不见。后来,被太上皇毅力感动的他,推荐了学问和见识都不输他的儿子袁国安,也就是后来总是跟在太上皇屁股后面收拾残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铁面宰相。 大明朝建国之初,当时还是皇帝的太上皇,沉迷于南征北战,如果不是左有治国名宰,右有铁血太师的辅佐,只怕大明朝早被折腾没了! 当今皇上即位后,袁宰相被加封国公,世袭罔替,一时之间宠贯朝堂,风头无两。 古稀之年的名儒袁斯年,却习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在塘沽这个小镇中,创办了荣轩书院。一开始的时候,每天教教书、弄弄花草,日子挺闲适。 后来,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京城高官都想方设法托关系,把孩子送过来。书院学生越收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还有不少名师自荐来当先生,其中包括他以前的弟子…… 袁大儒见荣轩书院快要远离他的初衷,便定下了严苛的入学规定。想要进书院,可以!要么得他的眼缘,要么通过严格的入学测试。否则,你官再大,钱再多,老纸就是不收…… 袁斯年外表虽极其符合外人对于名儒的印象,可骨子里却是一个老顽童,好奇心重,八卦之心旺盛,而且有一点,好美食——这点知道的人极少,要不,为了进书院搜罗天下美食的父母,可就控制不住了! 为了自己孩子的前途,想方设法献殷勤巴结袁大儒的人,比比皆是。这不,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的胖子,就是其中之一。 袁大儒皱了皱眉,悄悄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来接船吗?金掌柜,你这是公然不把老夫的话,放在眼里呀!” 心里却在吐槽:你丫的,怎么不用黄金打造一副盔甲穿身上,老纸眼睛不好,这是要闪瞎老纸眼睛的节奏咩? 圆滚滚的金掌柜,马屁拍在马腿上了,顿时汗顺着堆满肥肉的脸颊,流了下来。金家六代单传,代代从商。虽说家产万贯,却处于“士农工商”的最底层。 当今圣上即位后颁布法令,提高了商人的地位,商户子女也能参加科举了。金掌柜大喜过望,就想着能给从小聪慧的儿子,请个最好的先生,希望他能摆脱商户的命运。 听说塘沽有个荣轩书院,是前朝有名的大儒一手创办的,学识渊博,博古通今,当今宰相就是他一手教出来的。金掌柜便带着儿子,不远千里北下塘沽,值得骄傲的是,儿子一下子就通过了书院的测试,正式成为书院的学生。 可坏就坏在,金掌柜心疼儿子背井离乡来求学,又是第一次离开家,生怕儿子受了委屈,便把儿子在书院里的宿舍,布置得金碧辉煌,什么都换成最好的,就连用的砚台、笔洗,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在书院里很是招眼。 这是让喜怒不定的袁先生知道了,便一句话把他儿子给退回来了:“在书院是求学的,不是来享受的。如果怕儿子吃苦,就带回去好好享福去吧!” 金掌柜傻眼了,他还指着儿子光宗耀祖呢,谁知道没入学几天,就因为他这个当爹的失误,而被赶了出来。儿子气得几天不吃不喝,卧床不起,他懊悔得正值盛年头发都白了一半,不想因为自己毁了儿子一生的金掌柜,天天上演负荆请罪的戏码。 可见到袁先生的机会寥寥无几,没多久书院放年假,袁先生也带着孙子回老家探亲了。不死心的他,连过年都没回家,一直守在塘沽,希望能够找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出了正月,他就天天守在塘沽的码头,希望袁先生能够看到他的诚意,给儿子一个机会。终于,让他等到了,可没想到……他似乎又惹先生不高兴了。 金掌柜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一边干着急。袁先生的孙子袁允曦慢吞吞地回来了,对八卦的爷爷道:“没什么,就是卖一种叫‘卤菜’的食物的……” “卤菜?吃的吗?还没听过呢,好不好吃?这么多人围着买,味道一定不错!”一听到新的菜式,袁斯年的眼睛骤然间迸发出灼热的亮光,哪里还有大儒的风范,十足一个狂热的老饕。 金掌柜正愁不知道如何讨袁大儒欢心呢,忙道:“袁先生,您先找个地儿坐下歇歇,我去看看……” 他肥墩墩的身子,像一颗金色的球似的,飞快地滚向小草身边:“小丫头,你这里的卤菜,我全包了……” 第八十四章 老饕 此时,小草篮子里只剩下几份单独包装的卤菜了,她答应孙工头每样给他留一份的,除去那些,也就是只剩下一份耳丝、一份猪拱嘴和两份肥肠了。 “好嘞!一共4文钱!”小草麻利地用一张油纸,把这些卤菜全都打包在一起,小石头伸出小手,等着收钱。 金掌柜一愣,4文钱?他请袁大儒吃四文钱的菜,说出去寒碜不寒碜?这对袁大儒也不尊重啊!怎么办?袁先生还在那边等着呢,谁叫自己欠抽,自告奋勇跑腿来了? “请问,这些卤菜您还要吗?”小草见他往荷包里掏钱的时候,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僵住不动了。心中纳闷之下,轻声问了句。 小石头做出一个“我明白了”的表情,同情地道:“姐姐,这位胖胖的大叔,是不是钱被偷了?我听说这码头上是有扒手的……二姐,他怪可怜的,要不咱免费送他一份卤菜尝尝吧……” 周围几个来晚了没买到卤菜的码头工,也连连催促道:“大爷,你还要要不要?小草丫头,他要是不要的话,卖我一份——给你钱。” 金掌柜咬咬牙,顿了顿脚,道:“谁说我不要?你这篮子里不是还有吗?都给我包起来!” 小草忙道:“不要意思,这几份有人预定了。确实只剩下四份了,实在抱歉。我每天都会来这卖卤菜的,一文钱肉菜是我们家的招牌,大爷要是吃着喜欢的话,以后欢迎再来光顾。” 金掌柜怕袁先生等急了,接过包着卤菜的纸包,扔了一块大概有一钱左右的银角子,转身火烧屁股似的离开了。小草拿着银角子正寻思今天卖的钱够不够找的,那金光闪闪的胖子就离开了,她忙叫道:“哎,哎!还没找你钱呢!” “不用了,剩下的赏你了!”这银角子是金掌柜在家打赏小厮仆从的,在他眼中就跟普通人眼中的一个铜板似的。 袁斯年带着小孙子,已经在不远处老王头家的面摊上坐下来,点了两碗素面,巴巴地伸着头等金掌柜回来。 “怎么那么久?不会卖光了吧?臭小子,明知道爷爷好这一口,也不知道买一份回来给爷爷尝尝,哼!要是今天吃不到那什么‘卤菜’,你给我等着!” 袁斯年此时哪里还有半份大儒的气质,活脱脱一个别扭的老顽童。袁允禧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中暗暗叹气……不过,刚刚人群里卖卤菜小丫头的声音,他似乎在哪听过…… “来了!来了!!”袁斯年忙正襟危坐,又恢复了风光霁月高深莫测的模样。袁允禧嘴角抽了抽,无力地垂下头。 金掌柜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从面摊借了一个碗,殷勤地把卤菜一一放进去,又问了句:“老丈,有麻油吗?放点麻油味道应该更好……” 追过来要找他钱的小草闻言,笑着道:“不错,如果淋点麻油,再拍上两瓣蒜头的话,吃起来更好吃呢!老先生,找您九十六文……” 袁先生淡淡地瞟了她手中的铜板一眼,道:“他说不要找了,你们就拿着吧。反正人家财大气粗,再多的钱也不放在眼里。” 金掌柜心中那个汗哪!哪儿又得罪这个老祖宗了?钱多也是错吗?要是袁先生愿意让儿子重新入书院,他宁可散尽家财,过清贫的日子…… “呃……袁先生,他这儿没有麻油,我去别处找找……”金掌柜狼狈地落荒而逃,寻到唯一一家卖炒菜的地方,又扔了个银角子,把人家剩下的小半瓶麻油全都拿来了。 小草见这华服胖子,和温文老者,都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便自告奋勇地熟练拍好蒜头,用香油把卤菜调好,道:“请慢用!” “嗯!”袁斯年竭力忍住心中的躁动,慢条斯理地伸出筷子,夹了一根耳丝,缓缓地放进口中。 他身边的袁允禧,忍住再次翻白眼的冲动,没有人更了解这个爷爷了,如果不是有外人在,他顾及身份的话,早就狼吞虎咽了……不过,这小丫头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袁允禧心中的吐槽还没完,就见他那不争气的爷爷,已经抛却了所有的矜持,眼中含着泪花,嘴巴不停地动着,手中的筷子也仿佛加了电动马达似的,飞快地往嘴里夹着卤菜,好像有人跟他抢似的。 “老爷爷,您慢点儿!耳丝要细细地嚼着,才能品出味儿来!”善良可爱的小石头,见袁大儒嘴巴里塞满了卤菜,还不停地夹着菜,心中无限同情:这老爷爷是多久没尝过肉味了?馋成这个模样。 小石头好心地提醒,让袁大儒意识到这里还有别的人在呢!不过,在他看来,天大地大不如品尝美食大。不过,他也知道这么囫囵地品尝,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渐渐的,他放慢了吃菜的速度,每一口都要嚼上好久,一边吃一边拍案称赞道:“小姑娘,这个叫‘红油耳丝’?妙啊!色泽红亮,质地脆糯,咸辣适口,味浓鲜香……这个呢,这个叫什么?” “这个叫卤肥肠!”小草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袁斯年夹了一块肥肠,送进嘴里,缓缓地品尝着,不住地点头道:“味道浓郁,入口绵软,肥而不腻,让人百吃不厌……不错,不错!卤肥肠啊?是用动物的肠子做的吗?” “老先生英明,这是用猪大肠,用各种香料卤制而成的。味鲜肥美,是一道很好的下酒菜。卤肥肠不但可以凉拌吃,也可以爆炒,还可以炖汤。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味道呢!”小草见他似乎没有什么排斥的,便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金掌柜本来随着他的品评,而不住地摇头晃脑,听到这里,动作一僵,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猪大肠?他居然请袁大儒吃猪的肠子,完了,完了!他儿子重回书院肯定没戏了 ——唉!儿子怎么会有他这个老拖后腿的老爹呢?金掌柜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桌案上! “好!好!!老夫曾经听太上皇提起过他家乡的菜色,他最爱的就是‘辣子肥肠’。听他形容的那个香哪,什么浓醇绵软,什么满嘴流香……听得我这口水哟——都哗哗直……” “咳咳!”少年老成的袁允禧,见爷爷一说到吃,什么形象都不顾了,便咳嗽几声,以示提醒。 袁斯年双眸圆瞪,不满地嚷嚷道:“你咳咳啥?民以食为天,太上皇都说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说吃的很丢人吗?爱好美食很没面子吗?臭小子,给我滚远点儿,别让我看到你——扫兴!” “咦?你不是那个谁……谁……”余小草这才看清眼前小美男的真容,马上认出对方来,不过名字她可不太记得了,“你是周三少的朋友吧?刚下船?” 袁允曦终于记起在哪见过小女孩了,露出淡淡的笑容道:“余姑娘……” “乖孙子,你认得这小姑娘?咋以前没听说你认得做菜这么好吃的朋友?”袁斯年瞪了眼孙子,转向余小草时,脸上却又挂上了和蔼的笑容:“小姑娘,你这卤肥肠做得不错,你祖籍哪儿啊?不会是太上皇的老乡吧?是不是还会做香喷喷的猪头肉啊?” 袁允曦皱起秀气的眉,一脸无奈。 余小草被老顽童似的爷爷,和小学究似的孙子逗乐了,看得正欢乐的时候,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笑容僵住一秒钟,马上摇头道: “我祖祖辈辈都居住在这附近的一个小渔村里,祖辈们都靠打渔为生。我们家生活比较贫困,就琢磨着把人家不吃的东西作为食材,就倒腾出这耳丝和肥肠来。我们小人物一个,哪有那个荣幸跟太上皇一个故乡啊……” 她已经确定太上皇跟她一样是穿来的,才会改变历史,建立跟她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大明朝。开玩笑,她已经做好闷声发大财的打算,绝不做出头鸟的。她可不想跟那个有名的穿越同仁,有什么瓜葛。 她身边的小石头,却洋洋自得地道:“我二姐做的卤菜最好吃了,老先生,你说的猪头肉,我们今天已经卖完了。不过,这拱嘴也不错,肥而不腻,口感十足,不信您尝尝!” “哈哈!好,好!小家伙,口齿挺伶俐的,几岁了,读书了没有?”袁斯年见点的素面上来了,便把猪拱嘴扒拉到面碗里,和在一起,大口大口吃起来。 小石头笑着道:“我六岁了,二姐说,等她做卤菜赚了钱,就送我去镇上的学堂读书。我们村太小太穷,没有读书的地方。不过,我们隔壁的小文哥,在镇里最有名的什么书院里上学,休沐回来都会教我和小武哥认些字。我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能认一百五六十个字了呢!” “哦?认得字可真不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不错,不错!能把你的名字写给老夫看看吗?”袁大儒似乎对这个稚龄幼童很感兴趣,他们书院近两年也设了启蒙班,专门收附近聪慧的孩子。 第八十五章 收徒 小石头大大方方地,用手指头蘸水,在桌子上工整端正地写了两个大大的字——余舤。 袁斯年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卤菜,一边认真地看小家伙写字。见他把名字写得有模有样,便笑着道:“不错,孺子可教也!余舤,你可愿跟我到荣轩书院读书?” 金掌柜在一旁听了,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这小家伙运气好,有个会做菜的姐姐,才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就荣幸地让袁大儒亲自收进书院去。他儿子虽不说惊才绝艳,可也是凭自己真本事考进书院的,却因为他。悔啊,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小石头却眨巴着眼睛,笑眯眯地道:“老先生,谢谢您的好意。可我们还没存够束脩呢,等存够了钱,再去镇上找您……” 金掌柜在一旁听着,忙提醒道:“袁先生可是当代名儒,他创办的荣轩书院,可是咱们大明朝数一数二的,别人想进都进不了呢!小家伙,可别错过了机会!” “哇!老先生,你这么厉害!!将来,我也要像您一样,成为让人尊敬的人!”小石头惊叹地看着袁斯年,小小的心灵中,第一次升腾起崇拜的情绪。 “哈哈!小家伙,像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想做大官,让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再也不用被人看低欺凌?”童真的话语最能体现孩子的内心,袁斯年哈哈笑道,心情大好。 小石头皱起包子脸,内心很纠结地道:“那……听您这么一说,做官也不错。我又想像您一样,成为大家都尊敬的人,又想做大官,让爹娘哥哥姐姐跟着我享福,是不是很贪心?” 余小草听着一阵好笑,敲敲他的脑袋,道:“这还没入学呢,就开始想这么远了?我打算送你去读书,只不过是想让你明事理知礼仪,你以为做官是那么容易的?那是要一次次参加科考的,你看看小叔,读了十来年的书,连秀才都没通过呢!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心不要太高,否则摔得会很重!” 袁斯年放下筷子,肉足饭饱地抚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美髯,笑着道:“小家伙,你姐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人嘛!总是要有个理想和目标的。当然空想和好高骛远,也是要不得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小姑娘,我袁斯年向来一诺千金,你可以先把弟弟送过来,我们书院成绩优异者,是可以免去一切费用,并且奖励书墨笔砚的。再说句,你这卤菜味道真的不错,有机会再来品尝。” 金掌柜见袁大儒起身,忙上前殷勤地帮着拎行李。趁着袁先生今日心情不错,他惴惴地开口道: “先生,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们家六代单传,我又是中年得子,所以太过宠爱卓儿了。改,我以后一定改!我们家卓儿,自从被退学后,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差点没熬过这个冬天。您看……能不能再给次机会?” 袁斯年无语地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马车,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食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做学问本来就是件苦差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机会可以给你,若金文卓吃不得苦,还是趁早离开吧!” “能!能!!我们家卓儿能吃苦!!谢谢袁先生,谢谢……”金掌柜见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眼泪登时就喷出来了,喜不自胜地连声道谢。 心满意足的金掌柜,带着肉足饭饱的一代名儒,离开了这个热闹凌乱的码头。无论他们谁,都忘不了码头上有个卖卤菜的小女孩。是她,使自己的心愿,得到了满足…… 而名儒袁斯年,成了塘沽码头的常客,经常特地坐一个多时辰的马车,从镇里赶到码头,跟一群码头上的糙老爷们“抢食”。咳咳,当然小草不会让他真的跟码头工挤在一起买卤菜,毕竟他也算是弟弟的先生呢! “爹,娘!我们今天遇到了小文哥书院里的老先生,他同意收下我去书院读书了!”小石头回来的路上,一直很兴奋。他不停地问小草他真的能去镇上读书吗?这是真的吗?问得小草又好笑又觉得心酸。 正在劈柴的余海,停下手中的活儿,迎了上来,接过女儿手中沉甸甸的篮子,又摸摸儿子的脑袋,笑容里充满着无奈和自责:“石头,爹知道你很想去读书。可是,咱们家目前的情况,还不怎么允许……你现在还小,咱们等明年再去学堂,好不好?” 隔壁老钱家的大儿子,通过测试考入镇里最有名书院的消息,在东山村已经不是新闻了。据说荣轩书院开办不过十数年,已经出了两个状元,一个榜眼,一个探花了。村里人都说钱家祖坟冒青烟了,要出大官了! 也多亏钱家养了一两百只鸭子,靠卖鸭蛋和向镇里的酒楼送鸭子,赚了些钱。要不然,荣轩书院一个月近一两的束脩,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够供应得起的。 现在家里别说一两银子,要不是小草卖了两天卤菜,家里连三百文都凑不齐呢。唉!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不能满足孩子读书的欲望…… 小草看出爹爹眼中浓浓的自责,上前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笑着道:“荣轩书院的院长,看中了女儿卤菜的手艺,他许诺我们可以先拖欠着束脩,等赚到钱再补上。 院长先生还说,书院测试优秀的学生,还可以免除一切费用呢。书院每三个月测试一次,只要小石头努力些,咱们只要凑足三个月的束脩就成…… 爹,别担心,等你脚全好了,也过了春季猎物繁殖期,你就可以打猎补贴家用了。再一个多月,咱们的菜也能卖了,还怕凑不齐三个月的束脩?” 余海摸了摸自己还不怎么能使上力的左腿,轻轻叹了口气。经过小草每天的按摩,他的腿已经大有好转,现在走路根本不需要拐杖,而且能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以前城里的大夫下了“腿保不住”的结论,让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能够恢复成这样,就连同仁堂的大夫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应该知足才是。可完全复原,能够上山捕猎的诱惑是多么的大,让他忍不住在心底奢望着。 小草见爹低头沉思着什么,便转向小石头,摸摸他开始长肉的小脸,笑着道:“我们石头再等几天,姐姐赚了钱,给你做两件新衣服,让我们家石头精精神神地去书院!等隔壁小文哥回来,再问问去书院要准备些什么,咱们可不能让余舤小书生在书院里受委屈!” 小石头对“余舤小书生”的称呼似乎很是满意,他乐呵呵地道:“二姐,不用准备什么!我听小文哥说了,书院为学子准备了住的地方,也有统一吃饭的地方。也不用给我做衣服了,书院里笑拙不笑贫的!只要我表现好,没有人敢看不起我的!” “笑拙不笑贫,这个词肯定是从小文哥那听来的吧?小弟,你也看到了,咱们生意这么好,给你做两件衣服那还不是小菜?别说了,快把荷包拿出来,数数今天卖了多少铜板?”回来的路上,小东西一直揣着沉甸甸的荷包,嘴巴咧得合不上,十足一个小财迷的样子。 柳氏和小莲,放下手中的绣活,接过篮子里的猪头和大肠,笑着对小草道:“你歇着去吧!收拾这些的活儿交给我们就行了!放心吧,配制卤汁什么的,或许我们不在行,打个下手还是能胜任的。” 小草也乐得做甩手掌柜,笑眯眯地跟小石头一起,数铜板玩。今天的收获显然比昨天要好得多,所有卤菜一共卖了一百三十个铜板,再加上金掌柜赏的一钱银子,今天净赚了二百多文呢! 今天在码头的市集问了下,市面上自家织的棉布,一匹才不过二百三四十文,给小石头扯上几尺布,称上半斤棉花做两身棉衣应该没问题了。不过,要添些文房四宝什么的,估计还远远不够,据说那玩意儿贵着呢! 看来,这几天还要努力才成!小草定定地看着一堆铜板发呆,寻摸着应该弄些其他什么赚钱的法子。 “二姐,昨天带回来的小黄鱼,能不能卤出来卖?码头上的大叔,都追问我们下午去不去卖卤菜呢!”小石头脑子里也在想跟她一样的问题。 一天二百多文的收入,让他尝到了甜头,这样一来五六天就能凑足他的束脩了呢!家里有稳定的收入,让他也能安心地去书院读书了。可惜,集市上只能买到一副猪头猪下水,还不够一上午卖的呢! 小黄鱼?小黄鱼的做法她倒是知道不少,什么“干煎小黄鱼”啦、“盐酥小黄鱼”啦、“糖醋小黄鱼”啦……这些好吃是好吃,不过却很耗功夫,而且买小黄鱼要钱,油和调料也要钱,一文钱两条的话,去掉成本估计赚不到几个钱…… 第八十六章 诱鱼 对了!她还知道一种糟鱼的做法,只需要用普通的小杂鱼就可以做成。她们屋后就靠着池塘,里面有丰富的资源,可以充分地利用起来! 她记得上次钱武和小石头,捉了不少巴掌大小的小鲫鱼和白条,拿回来炖汤喝。小鲫鱼和白条小刺比较多,不过做成糟鱼的话,刺全部都酥了,可以连肉带刺嚼吧嚼吧一起吃下去……对!就这么办!! “可是……有什么办法能够捉到大量小鱼呢?”余小草又忍不住犯了愁…… 突然,耳边响起小石头欣喜的惊叫声:“快看,有野鸟来我们家水缸里偷水喝呢!” 小草抬头一看,一只通体雪白,有着修长双脚的鸟儿,踩在水缸的边上,探着身子往里面喝水呢!初春时节,天气隐隐有回暖的趋势,这几天总有不知名的鸟儿,光顾她们家,来水缸里借水喝。 小补天石曾经得意洋洋地说,这些野鸟是被水缸里它的洗澡水中的灵气吸引来的。无论动物还是植物,灵气对于它们都是很好的滋养品,不过灵气浓度太大,而生物又太过幼小的话,会灵气爆体的…… 余小草想到这儿,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说,她用小补天石作为诱饵的话,就能够引来成群的小鱼了? 臭主人,坏主人!你又要用我做诱饵,我跟你没完!!一只金色的小奶猫,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跳上她的肩头,龇牙咧嘴地冲她咆哮着。 认主后,小草和补天石是心意相通的,所以她想什么,小家伙立刻就能感应到。 “好,好!不用你当诱饵,”小草赶忙安抚炸毛的小奶猫,“不过,小汤圆,那你帮我想个法子,引诱小鱼们上钩。” 小补天石傲娇地哼了一声,道:何必本神石亲自出马?我的洗澡水不就是顶好的诱饵吗?至于怎么操作,这么低级的问题,还用本神石动脑? 余小草闻言二话不说,把二百文钱塞进荷包里,让柳氏收好,剩下的几十文留作家中零用。她拉着小石头,进屋捧了一个装满灵石水的罐子,来到余海的身边,问道:“爹,咱们家有捞鱼的网子吗?” “捞鱼的网子?没有!你要那做什么?”余海把猪头用水缸里的清水泡起来。水缸里的水,都是泡过补天石带着灵气的,这么一来,猪头卤过后味道就更好了。 小草笑得一脸神秘,道:“当然是有用啦!我又想到一个赚钱的法子,您就擎好吧!” 余海伸出摸过猪头的手,就要捏她的鼻子,被小草敏捷地躲过去了。他笑了笑,道:“你要什么样的网子,我帮你现做就是!” 闲来无事,余海在家也会帮着村里人编些渔网,家里自然不缺网子。小草让他用竹篾加热完成圆形,固定在一根竹竿上,圆竹圈上固定了渔网,形成网兜状——一个简易网子就成型了。 “你们姐弟俩这是要去网鱼?屋后水塘里大鱼不好捉,你们小心点儿,别掉下去……要不要爹跟着?”余海见孩子们从后院出去,不放心地叮嘱着。 “不用了,我们先试验一下,等成功了再请爹帮忙……”小草的声音从屋后传来,小石头也发出欢愉地叫声。 姐弟俩来到水塘边,正在河边放鸭子的钱武,看到她们俩,忙不迭地凑过来,道:“小草,小草!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河边来玩?” 小石头小大人似的,道:“去,去,去!你当我们跟你一样,就知道玩啊!我们是来办正事的,走开啦!别耽误我们捉鱼!” “捉鱼?这个我在行!我来帮你们吧!”钱武顿时忘记自己放鸭子的使命,舔着脸凑过来硬要帮忙。 小草担心自己罐子里的秘密被人发现,便笑着拒绝了:“小武,钱婶子要是看到你把鸭子扔到一边自己跑去玩,你的耳朵可就要受罪了。你还是好好放你的鸭子吧!” 钱武摸了摸耳朵,扁扁嘴巴,委屈地坐在岸边上,手里的竹竿泄愤似的拍打着水面,吓得鸭子嘎嘎地四散逃走。毛氏看到这一幕,尖声叱道:“臭小子,让你放鸭子,不是让你撵鸭子!要是吓得草鸭不下蛋,你等着屁股开花吧!!” 钱武摸了摸屁股,不舍地看着走远了的小草姐弟,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放起鸭子来。 小草选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把罐子放进水里,心情忐忑地注视着水面。这个罐子,是小补天石经常“洗澡”的地方,久而久之,里面积存了大量的灵气。 罐子被放入水中,里面的灵气渐渐溢出,不一会儿功夫,水面上便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二姐快看!好多小鱼游过来了!真神奇,你这罐子里放了什么诱饵,居然这么管用!”小石头竭力压抑心中的喜悦,小声地嚷嚷着。 他的说话声,并未惊走聚集而来的鱼群。相反,随着灵气四溢,聚集来的小鱼越来越多,纷纷朝着罐口游过来。 小草放置罐子的时候,只把罐口放入水面下一点点,小鱼虽然循着灵气过来,却游不进罐子,急得在罐子四周摇着尾巴游来游去。 鱼群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围在罐子周围。小草拿起手中的网兜,轻轻朝着鱼群最多的地方舀过去。若是以前,鱼儿早就灵巧地四散逃开了,可被灵气吸引的它们,直接无视了眼前的危险,一张一翕着嘴巴,似乎想要多吸些精纯地灵气。 小草手中的网兜,从水底缓缓提上来,直径三十公分的网子里,一下子就兜住了十几条小鱼,有草鱼、有鲫鱼、有白条……最多的还是草鱼和鲫鱼。大的有半斤重,小的长度只有小石头巴掌大小。 “哇!一下子就抓了这么多鱼啊!也太简单了点吧!!二姐,二姐!让我也试试!!”小石头把桶子递过去,接住小草捞到的小鱼,自己也跃跃欲试地想要尝试。 小草把网子塞进小家伙的手中,笑着道:“你网鱼的时候动作慢点儿,我去再拎个桶子过来,多抓些鱼回去,我们明天下午就有东西可以卖了!” 小石头兴致勃勃地拿起网子,小心翼翼地朝着鱼群伸过去,嘴里小声地问道:“姐,这些小鱼的刺很多,只怕人家嫌吃着麻烦,不好卖呢!”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小草给了他一个“信我”的眼神,便笑着离开了。 当她再一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桶里已经捞了大半桶鱼了。水桶里的水是从水缸里拎过来的,也是有灵气的,因此小鱼们挤在狭小的空间内,依然很有活力。 姐弟俩不到一个时辰,便捞了两桶小鱼,其间还有半米长的大鱼出没,可惜她们的网兜太小,本来捞住了鱼的尾巴,却被大鱼一甩尾巴逃脱了。姐弟俩感到很是惋惜,要是捞到那条大鱼的话,晚上就可以加餐了。 当姐弟俩回到家,余海夫妇和小莲,已经把猪头和肠子什么的,都收拾好了。柳氏指着剩下的一罐猪血,问道:“这个我们不知道怎么弄,就没敢动它……” 余海却打趣地看着姐弟俩,道:“哟!桶子拿了不少!这鱼能抓到几条?让我看看,够晚上吃的不?” 小石头却兴奋地道:“这些鱼不是自己吃的,要拿去卖的!二姐说,可以解决小刺的问题呢!爹,快看,我们捉了好多呢!” 余海凑过去一看,可不是嘛!本来孩子们让他弄个网子,说是去捉鱼,他也就抱着孩子们只不过去玩玩的想法。哪想到,两个孩子去了个把时辰,就弄了两桶鱼回来。瞧着桶里黑压压的鱼头攒动,数量定然不少。 “喝!还真不少!你们怎么捉的?”余海很是诧异,即使是他撒渔网的话,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捕到这么多鱼,孩子们是怎么做到的? 小石头又争着抢着开口了:“是二姐!二姐做了一种新式鱼饵,把小鱼们全都引过来了。我们只要负责在岸边拿网兜捞鱼就行了!” 余海眼神复杂地看着二女儿,这个女儿越来越能干了,让他这个当爹的,又是骄傲又是惭愧。 小草看看天色,道:“要不,咱们先紧着收拾鱼,说不定能赶在晚饭之前,赶到码头卖掉呢!猪头肉和大肠,可以等到晚上再弄!” 一家人一齐动手,把捉来的小鱼去鳃刮鳞,挖去肚子里的鱼肠,清洗干净。小石头做不来这个活儿,就用小木盆,一盆一盆地打水过来,帮着冲洗收拾好的小鱼。 嘿!这次抓的小鱼还真不少,满满一大盆呢!小草顾不得高兴这个,把收拾好的小鱼,用盐腌了起来。 “然后呢?”小莲终于能喘口气了,脸上挂着喜悦地笑容,问道。 “大约腌上两刻钟就差不多了,然后准备用油炸!”小草闻了闻手上的腥味,赶忙用水冲干净。忙乎了半天,肚子有点饿了,她从炉灶里翻出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这是每天专门替她准备的。 第八十七章 糟鱼 柳氏有些担心:“要用油炸啊?家里的油够不够,要不……我去你周婶家借些过来?” 小草想了想,道:“昨天买的一斤豆油还没动呢,应该够了!不过,做糟鱼要用白糖,现在去买的话,也来不及了……不知道周婶家有没有……” 周家是村里公认过得比较好的几家之一,男人在外能挣钱,女人在家养鸡也赚得不少。方氏从来不是苛刻孩子的,如果要说村里能借到白糖的,估计也就她家了。 柳氏解下围裙,笑着道:“我去问问,大概需要多少?” 小草道:“不过调味而已,一小把足够了……” “一小把?草儿,白糖的价格你或许不知道吧?一斤足足要二百六十文呢!你说的一小把,可得好几十个铜板呢!你周家婶子,就是再疼孩子,也不会买那么多回来的。”余海忍不住提醒道。 小草瞠目道:“什么?糖这么贵啊!天哪,一般人家还真吃不起呢……” 柳氏白了她一眼,笑道:“白糖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家吃的东西。你做的什么鱼?还需要这么贵的东西做调料,不会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吧?” 小草看着盆里腌渍的一百多条小鱼,心里盘算着一文两条的话,卖个六七十文钱应该没问题。糟鱼如果没有白糖调味的话,只怕在味道上会差上许多,少放一点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娘,我跟你一块到周婶家去看看再说。”小草把手中啃了几口的红薯,塞进小石头的手里,站起身来跟着柳氏出了大门。 出门走了三百米左右,敲响了周家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十二三岁年纪,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双眼弯弯如月牙,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不笑的时候也给人笑眯眯的感觉,让人一看就觉得很有眼缘。 “文华啊!今天怎么没跟着你爹去卖货啊?”柳氏看到少年略带惊讶,忍不住问道。 周文华咳嗽两声,胸腔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他强忍住喉头的痒意,咽了口唾沫,道:“昨天回来的时候,走热了脱了件衣裳,结果受了风,不太舒服,爹让我在家休息两天。咳咳……余婶婶,小莲妹妹,你们来找我娘吗?” 柳氏关心地道:“请大夫来看了没有?可不要仗着身体好,硬把小病拖成大病了。” “给尤大夫看过了,给开了药方,已经吃了两副了,身上觉得轻巧了不少。咳咳……娘!余婶婶和小莲妹妹来了……”周文华似乎笃定她是余小莲,小草也只是一笑置之,并未纠正他。 方氏从屋里出来,看到她们娘俩,笑着道:“小草从码头回来了呀!今天生意怎么样?你卤的菜味道那么好,一定很多人爱吃吧?——文华,这是你小草妹妹,不是小莲。小草比小莲略白一些,皮肤也细,个头上矮了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看的话,真分辨不出来呢。你认错也是情理之中。” 周文华因认错人而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爱笑的嘴巴翘起,道:“原来是小草妹妹呀!以前跟余婶婶来的都是小莲,还以为你是她呢。听珊瑚说,你的身体最近养好了。恭喜啊!” 十二三岁的小小少年,就已经那么会说话了,果然是做货郎的料。小草冲他笑了笑,道:“前几次来,文华哥哥都没在家,今天第一次见面,认错也难免。我娘有时候不注意,也会认错我们俩呢!谁叫我们长成一副脸孔呢?” 周文华被她假装无奈的表情,逗得眉眼都笑开了,本来因为生病而闷沉沉的胸口,似乎也轻松了许多。 “周婶,你们家有白糖吗?我想做一种新的吃食,少这么一味来调味……”小草期待地看着方氏,生怕她说没有,那今天糟鱼可就做不成了…… 方氏笑着道:“真巧,你要是早一天来,我家还真没有。昨天你周叔贩货回来,给孩子们称了四五十文的糖——你说有那钱,不如多割些肉,或者多买些白米白面了,居然买那贵东西……玲珑,把昨天剩的糖,拿给小草妹妹尝尝!” 方氏嘴里虽埋怨着,眼角却带着笑意。在她和男人看来,自己苦一点不要紧,可不能让孩子跟他们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没见识过,到镇里让人当乡巴佬指指点点。 小草凑到周玲珑的手边看了一眼,发现所谓的白糖,就是类似老冰糖似的糖块,难怪会一文一块的出售呢。 她从那包糖块中,选了一块鸡蛋大小,差不多有一两重的糖,怎么也得值个十五六文钱的样子,笑着道:“周婶,我要这白糖,是用来做菜拿到码头上去卖的,这块糖多少钱,可不能我赚钱,让你们吃亏啊……” 方氏嗔了她一眼,笑道:“咱两家的关系,谈什么钱?你文华哥不舒服,嘴里没味儿,没啥食欲。昨天吃了我带回来的卤菜,却赞不绝口,饭也多吃了一碗。等你做好新菜,给婶子送些过来就是了!” 小草想了想,点头道:“好!您就是不说,也不会忘了给你们送些尝尝的。那就多谢了,时候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炸鱼了……” 回来的路上,柳氏嘴里不说,心里却念叨着:“虽说鱼是自家捞的不要钱,可光调料还有油,少说也得下去三四十文……这能赚到钱吗?” 回到家,小草先把需要的调料和材料都准备好,鱼腌得差不多了,便在灶上的铁锅里,加入半斤豆油,烧得热热的,看着锅里冒大烟的时候,洒点水进去,这样能去除豆油中的腥味。 然后把锅底的火撤去,等油还剩下七成热的时候,放入腌制过的小鱼,逐条炸透捞出。 乡下的灶台一般都是左右两口锅,平时一个烧菜一个煮饭的。小草把切好的葱、姜、蒜放入另一个铁锅的地步,铺了一层,把炸好的鱼码放在锅底,大一点的放在下面,小一点的放上面。 炸鱼的底油,舀出一半,剩下的放入干辣椒丝炒出香味来,再加入醋、白糖、黄酒、葱姜蒜、花椒、茴香、桂皮等香料,撒上酱油。她看着汤有些少,就加了适量的灵石水,大火烧开。 烧开后的汤,倒入另一个锅里的鱼上,盖上严实的木头锅盖,还特地让小石头捡回几个石头压在上面加压。小火慢煮大约两刻钟(半个小时)模样,熄掉锅底的火,打开锅盖冷却。 糟鱼本来就是凉了以后,口感才最佳。小草挑了几条小一点的出来,让爹娘、小莲和小石头都尝了尝。糟鱼咸中带甜,甜中有辣,油香四溢,经过煎炸和炖煮,鱼里的小刺已经酥烂到入口即化了,就连鱼头嚼吧嚼吧,也能咽下去。整条小鱼,一点也没浪费。 “不错!好吃!!去,给你周婶子送些过去……”柳氏尝了一条就不舍得吃了,这一条一条,可都是一个个铜板啊! 小草拿了盘子,装了满满一盘,足足有二十多条呢,让小石头给送过去。剩下的找了个陶罐,全都放了进去。她要在码头工们回家吃晚饭之前,赶到码头,把这些都卖掉。 小莲见她今天一天都在忙着卖菜做菜,一刻都没闲着,便道:“妹妹,还是我跟石头一起去码头吧?” 小草一大早就起来赶往码头,卖完卤菜后,又去了市集买了猪头等食材和一些调料,回到家气还没喘匀呢,又跑去抓鱼,然后又是腌制又是做成糟鱼的,的确累得够呛。 想想还要走近一个时辰的路,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呢。这两天,小石头也摸清了出售的流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大一点的鱼,卖一文钱两条,先紧着大的卖。后来若是剩下些小的不好卖,就一文钱三条处理掉。反正……能多卖些,就多卖些。” 小石头信心满满地道:“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目送小莲和石头离开后,小草也没闲着。她要把收拾好的猪头、猪肚和猪肠子,全都卤出来,明天早上要拿去卖的。 柳氏见猪头和卤汁都已经放下去了,剩下的就是慢火细炖了,便赶着女儿去休息: “剩下的我来看着就行……以后啊,你只负责配制卤汁,剩下的都交给我们!别什么都揽自己身上——你的身子才供好一点,可别累出毛病来!” 小草点点头,笑着道:“好,好!我知道控制火候,娘比我在行!那我就做甩手掌柜了!” 出了厨房,她看到爹正在做新的网兜,便凑过去,道:“爹,时候还早,要不咱去池塘里再网些鱼回来?” 余海颇有些心动,却关心地看着她,道:“你不累吗?还是回屋躺一会儿,休息休息吧!抓鱼的话,明天白天的时候,爹去试试……” 这些天的观察,小草早就发现,家里是典型的严母慈父。一般斥责批评,都是由柳氏来扮黑脸。而余海却宠孩子宠得没边儿,尤其是对小草,几乎是有求必应。 第八十八章 父女 小草忙厚着脸皮扮小孩,上去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道:“爹,我不累!再说了,我只把鱼饵配好,撒进池塘里就成,剩下的由爹您来完成。您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捕鱼好手,抓几条小鱼,绝对比我在行!走吧,走吧!多捉些小鱼回来,在后院闲置的破水缸里养着,明天下午就能多做些糟鱼去卖了!” 余海禁不住她央求,背着柳氏,悄悄带着小草,从后院走捷径去了池塘边。他们家的后院不比前院,是用竹子和树枝做的篱笆围起来的,还特地在篱笆上开了个后门,出入方便。 小草特地在厨房里倒腾一些豆面,用菜油调了,切成小小的丁,充当鱼饵。小石头年纪小,想得单纯,她老爹可是捕鱼的老手了,关于灵石水诱鱼的事,可不能让他察觉了。 她从房间里,取出那个粗陶罐,小小的五彩石躺在罐底,金色的小奶猫,躺在罐子旁边伸懒腰。看到她,小补天石没好气地道:又干什么?这么好的灵石水,居然用来去引鱼上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会遭雷劈的! 小草瞅瞅四周无人,便出声道:“小汤圆,不怕的,不是有你吗?你不是女娲娘娘精心冶炼的神石吗?雷公电母不得给你几分面子?走啦,你不是喜欢游泳吗?到池塘里让你游个够!” 别,别!可千万别把我直接放水里,指不定会引来什么呢!你需要的不是小鱼吗?用罐子里的水就足够了!小补天石这几天本来在山林深处,选了一个有纯净灵气的深潭当做自己修炼之地。可没想到没几天,就引来了山中猛兽。一条蟒蛇潜入深潭,差点把它的本体给吞了。 小补天石生怕小草把自己扔水塘里,要是被鸭子或者鱼类给吞了,它岂不是要到动物肠道一日游?脏死了,臭死了!它才不要呢! 小草重新把它带回腕上,轻声问道:“我爹的腿,是不是就这样了?” 金色的小奶猫,飞到她的头顶,像母鸡抱窝似的趴在上面,傲娇地道:小看本神石的神力,你爹的腿还会再好些的,不过,筋脉和骨骼毕竟损毁得太严重,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以后可能走路要稍微一颠一颠的,不太明显! 小草捧着放入“鱼饵”的灵石水来到后院,余海已经等在那儿了。考虑到他腿脚不利索,父女俩选了处坡度相对较缓的地方,下到池塘边。 小草把“鱼饵”放入水塘里,余海略带担忧地问:“草儿,这么放着,万一罐子飘远了怎么办?用绳子在罐口上拴一下吧!” “我去拿绳子!”小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站起身来就要往回跑。 她爹出言阻止了她,道:“不用回去了……你等会儿!” 余海从池塘边拽了几把枯黄的野草,灵巧的手搓弄了几下,一条长长的草绳,很快就从他手中诞生了。小草心中暗自惊叹:不要小看古代人的智慧和能力哦! 有了绳子,在爹的帮助下,小草把罐子放得更远些,手中拿着网兜准备捞鱼。 下午时候,小草姐弟俩不到一个时辰,便捞了上百条鱼,余海还以为她有什么好法子呢。罐子里放鱼饵钓鱼,他小时候也干过,一上午都不一定能钓上十来条,难道女儿中午时候就是这么捕鱼的? 正在疑惑间,附近觉察到灵气的小鱼,纷纷朝着陶罐,像朝圣似的游过来,赶都赶不走。余海瞧着越聚越多的鱼群,心中大骇——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犹疑间,小草已经拿起网兜,小心地捞起鱼来。说也奇怪,网兜伸过去,那些一向灵巧的鱼,居然没有一个躲开的。女儿的网子,每一次下去,都会捞到好几条鱼。 余海呆呆地望着女儿俏生生的小脸,想到她自从去年夏天撞到头以来,似乎换了个人似的,脑子里总有层出不穷的赚钱的法子。 分家后,先是草皮种菜。本来他是怜惜女儿,不忍拒绝她,才抱着浪费几包菜种,也不想女儿失望的念头,才力挺她的。结果,房前屋后的菜园,才几天功夫,就披了一层绿色,那些小青菜、菠菜之类短期成熟的蔬菜,已经快有他一个指头那么长了。生长期长的蔬菜,也都发出了嫩绿的小芽,看着极其喜人。 接着又弄了什么卤菜,专门卤制一些人家不吃或者不要的东西,鸡肠子、猪大肠、猪头肉……今天连猪血都弄回来了,说是做什么血肠……想想那天的炖猪脑,看着都恶心的东西,居然被她弄成无上的美味。 现在又用人家都不吃的多刺的小鱼,做出了酥烂无比的糟鱼。最让人惊骇的是她的捕鱼方法,那个罐子里到底放的什么,让鱼儿们一反它们的习性,前赴后继地聚集过来?即使捕鱼的生手,也知道这样的奇景,是不应该存在的。 他的女儿受伤昏迷的时候,到底遇到了什么?难道真如她所言,在阎王殿遇到了财神爷,沾到了财神爷身上的财气,才会有了点金之手? 余海倒也没有怀疑他的女儿换了一个灵魂。借尸还魂的戏码,比到阎王殿走一遭,误喝了孟婆汤,更离奇更不可思议,不是吗? 不行!女儿的这个能力,不能让别人知道。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了,会把她当怪物似的抓起来烧掉的!他的乖女儿,从一生下来就多灾多难,多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他这个做父亲的,以前没有尽到责任,没能保护好她们娘儿几个。从现在起,他要充当起女儿的保护伞,为她破除一切可能出现的危机。 “草儿,以后你配好鱼饵,捕鱼的事情就由爹来完成吧!上午你去卖卤菜的时候,我就把鱼捉好,让你娘收拾好,等中午你回来做。这样一来,不是节省了许多时间?”余海突然道。 小草手上捞鱼的动作顿了顿,余海的视线久久徘徊在她身上,她也感觉到了,当时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她早就知道了,爹不是好糊弄的,心中也想好了一套说辞,正忐忑着他会不会相信呢。没想到余海看到如此离奇的一幕,居然什么都没问,还承担起以后捕鱼的任务来。 这是怎样的信任,这是怎样的爱女之心哪! 小草感动得微微有些鼻酸,她嘴角微微勾起,用力点点头,道:“嗯!大家都说爹是捕鱼的好手,抓鱼肯定比我在行!那就辛苦爹了!!”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要说辛苦啊,这几天最辛苦的就是你了!这个家,如果没有你,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呢……”余海感慨地叹了口气。 的确,如果没有小草的巨大变化。年幼的儿子,病弱的女儿,能干却疾病缠身的娘子,再加上半个残废的他,只有小莲一个人,是担不起这个山一样沉重的担子的。 幸好,幸好老天没有抛弃他们,给了妻女健康的身体,让他的腿日渐恢复中,并且赐予了女儿生存的技能…… 余海嘴角露出一抹畅然的微笑,他挥起手中的网子,快、准、稳地捞起鱼来。他的速度,比半吊子的小草,可快多了。由于他手上拿着的网子比较结实,父女俩还抓到一条足足有五斤重的大鱼呢。 当夕阳西下之时,父女俩满载而归。小草趔趔趄趄地拎着装满小鱼的水桶,走在金色的晚霞之中,小脸被映得通红,眼睛也被晚霞染成了金色的了。 余海挑着两只装满鱼的水桶,一瘸一瘸地走在她身后,时不时地问一句:“累不累?拎不动的话给爹,爹的左手还空着呢!” “我拎得动!”小草笑嘻嘻地拎着水桶,尽管鞋子因水桶的摇晃而被打湿了,尽管她手里的水桶坠得胳膊生疼,她还是很高兴。今天,她和爹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本来淡薄的亲情,似乎因为爹的维护,而渐渐粘稠起来…… 已经把卤好猪头和大肠的柳氏,在去叫小草起来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空空的,炕上冰冷一片,被子叠得好好的,正诧异女儿哪儿去了的时候,后院传来父女俩的笑声。 柳氏绕到屋后,看到父女俩笑容满面地拎着水桶进来了,笑意爬上眼角,嘴里却道:“草儿,不是让你去休息吗?怎么又跑去捉鱼了?她爹,你也是的,不知道心疼孩子,别把女儿累坏了!” “娘!我不累!!再说了,我也没捞几下,都坐岸边玩了。这些鱼都是爹捞回来的!瞧!我们还捉到一条大鱼,晚上加餐!”小草不无得意地咧嘴笑着。 柳氏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水桶,倒进后院豁了个口子的水缸里,点点她的脑门,道:“你呀!为了钱,还真够拼命的!饿了吧?咱们也不等小莲她们了,先吃着……” “还是等石头她们回来一块儿吃吧!她们也快回来了,一家人一起吃饭,热闹!我再做个鱼头汤,烧个红烧鱼块,咱们吃顿好的!”小草心中已经渐渐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相信凭着自己的努力,这个家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第八十九章 束脩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喝着鲜美的鱼头汤,吃着香喷喷的红烧鱼,喜滋滋地谈论着今天的收获。 “二姐!今天下午的糟鱼,一开始的时候,大家看鱼小,还是刺比较多的,都在一边观望着,不愿意掏钱买。我就拿了一个小,吃给他们看,告诉他们鱼刺已经酥烂了,随便嚼一嚼吃下去没问题,他们才肯掏钱买。”小石头大口喝着鱼汤,心中别提多美了。一个月前,他吃粗面饼都吃不饱,哪里有这么好命,每天鱼肉不断?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买得不多,我心中急死了。好在那些买了糟鱼吃的,都说味道好,好多都又买了一份准备带回家给孩子吃呢!老郝叔一下子就买了五份,自己吃一份,剩下的都带回去。他说,最近码头活多,赚了钱就是给家里人花用的,这么便宜又好吃的吃食,不多带点回去,会被老郝婶子骂的!” 小石头清脆的嗓音,满溢在屋内,大家都笑盈盈地看着他。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一百多条鱼,不到两刻钟就卖完了。另一伙码头工的头儿六子哥,也买了五份呢。孙工头跟他为了争最后一份糟鱼,差点打起来!”小石头得意洋洋地道,“还是我把这一份鱼,一人一条免费送给他们,才平息了一场殴斗。二姐,我厉害吧!” 小草点了点他的鼻头,夸赞道:“嗯!我们家石头最厉害了,才六岁就这么聪慧,难怪袁先生慧眼识珠看上你呢!” 小石头更得意了,小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最后眯着弯弯的眼睛,道:“二姐,猜猜今天鱼卖了多少钱?你猜猜……” 鱼的数量小草心中是有数的,她故意皱起眉头努力想了想,故意猜错道:“五十文?顶多六十文撑天了……” 小石头抑制不住兴奋,马上报出今天的收获:“不对,不对!是一两银子七十八个铜板!!看!一两的银角子哦,我还头一次见过这么多钱呢,银光闪闪的,真好看!” 小家伙急不可耐地掏出一直捂在胸前的荷包,取出一个银角子,放在桌子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带着诧异的表情看着这块银子。 小草纳闷地道:“小莲,石头,莫非你们这次去遇到大款了?比上午的金胖子还大方,一打赏就是一两银子?” 小石头美滋滋地摸着碎银,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了:“二姐,什么叫大款?吃的吗?” 小莲睨了他一眼,道:“还是我来说吧。我们刚到码头,就遇到的是县太爷的公子,他还把我认成你呢。吴公子到码头接人的,尝了我们家的糟鱼,觉得味道不错,又打包了几份。他出来得匆忙,身上没带散钱,身边又没带小厮什么的,就给了这么个银角子。我说找不开,他接的船到了,就不让我们找了。” “嘿嘿,五份糟鱼卖了一两银子。要是天天都能遇到这么一个冤大头,就好了!”小石头也不知道从哪听来“冤大头”这个词,用得还挺恰当。 柳氏笑骂一句:“小贪心鬼!今天你们连着遇到两个大方的有钱人,已经算很幸运了。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能天天遇到?这个银角子,我帮你存着。过几天,你去镇上读书的时候,正好交束脩!” 第一个月的束脩有着落了,小石头更加欢天喜地,闹腾了半夜都没睡着。 晚饭后,小草拉着柳氏和小莲,手把手教她们做血肠。她把已经凝块的猪血用刀划碎,烧了一大碗加入各种作料的白肉汤,凉了之后放入猪血中,加入香葱搅拌均匀。然后灌入洗净的猪小肠内,用线捆扎好。猪小肠是小草特地留下来的,没让柳氏一块儿卤了。 灌好的血肠,在清水中煮开,然后慢火炖上一刻钟,冷水浸泡,冷了以后把线去除即可食用。血肠灌制方法比较简单,味道的好坏取决于白肉汤内调料的配制。不过,柳氏和小莲都是经常在锅台边打转的,很快就能掌握配制的比例。 睡前喝了一倍高浓度的灵石水,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小草觉得神清气爽,身上的疲劳一扫而空。今天带的吃食比较多,除了卤猪头、猪大肠、血肠之外,还带了百十条糟鱼。 这两天,据小草观察,码头上最少的时候,也有两三百码头工在搬运货物。听卖面条的刘爷爷说,二三月份是码头最忙碌的时候,腊月和正月大多数商家是不走货的,一方面是过年,另一方面北方浅海结冰,海船很难行驶。所以,在天气回暖的二三月份,商家积了一个冬天的货物,开始南来北往的运送。 她的一文钱肉菜,味美价廉,绝对不愁卖不出去! “草儿,爹去你钱伯伯家借个手推车,今天咱们爷俩一块去码头!”余海见卤菜和糟鱼,装了两个篮子,分量着实不轻,怕累着俩孩子,便提议道。 小草在心中跟小补天石交流着:“小汤圆,听到我说话吗?” 干什么?睡觉呢,别烦我!小补天石没好气地道。 “只打扰你一小会儿,问下,我爹的腿现在能长时间走路吗?”小草有些担心地问道。 小补天石哼了哼,道:他的腿,筋脉和骨头已经长好了,多活动活动,对他恢复还是有帮助的。放心吧,去码头是没问题的。 柳氏在一旁担忧地道:“你的腿行吗?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能行吗?” 余海踢了踢左腿,道:“我自己的腿自己很清楚,只要不干太重的活儿,应该没问题。推着两个篮子,只是走路而已,不碍事的……” 在他的坚持下,柳氏只好让他去了。走的时候,她一再叮嘱小草,多帮爹推着些车,别让他累着…… 手推车是木制独轮车,余海把车柄上的绳子挂在肩膀上,有力地大手紧握车把,稳稳地推着独轮车大步向前走着。别看他跛着腿,胜在腿长,跨一步相当于小草的两三步呢!小草别说帮着推车了,她能跟上就已经不错了。 操劳惯了的余海,在家闲了快一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现在终于能帮上忙了,自然浑身充满了力气。他扭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女儿,停下车,笑道:“上来,爹推着你走!” 小草连连摇头,道:“爹,我自己能走!你腿还没全好,还推着车子和卤菜呢……” 她话没说完,就被她爹一只胳膊拎了起来,放在独轮车上。虽说穿来的大半年里,也被老爹抱过几次,可被夹住腋下提溜起来还是第一次。小草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看看,有没有人看到。 “嘿,你这点重量,还能累着你爹?草儿,你可得多吃点儿了,身上一把骨头,没几两肉!”余海心疼又自责地唠叨着,心里盘算着卖掉今天的卤菜,给孩子们买些白米白面回去。孩子们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老跟着他们吃粗面饼…… 有老爹护航,小草自己走一阵,上车让爹爹推一阵。路上休息的时候,她殷勤地帮着爹爹按摩左腿,让小补天石快速帮他缓解疲劳。到码头的时候,时间还早呢。 “早啊,刘爷爷!”小草笑嘻嘻地跟这个慈祥温和的老爷爷打招呼。这几天,她生意爆好,难免有人得了“红眼病”,尤其是那些卖小菜和炒菜的,时不时酸上几句,小草都当做没听见,懒得与他们计较。刘爷爷是唯一一个自始至终对她都很和善的,每次都热情地搬了凳子,给她们姐弟二人休息。 正在努力揉面的老刘头,抬头循声看过来,笑着道:“小草啊,今天来得挺早的,累了吧?过来坐着休息一会儿。怎么?今天小石头没跟你一块儿过来?” “没呢!今天我爹和我一起过来的呢!”小草朝着把独轮车停在路边的余海指了指,笑着道。 老李头看着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余海,心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让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过来卖东西呢,原来孩子爹的腿…… “小草她爹,快过来坐着歇歇,走了这么多的路,累坏了吧?”刘奶奶从棚子里出来,热情地招呼着。 余海一愣之后,马上笑着表示感谢:“谢谢!你们就是小草经常提到的刘爷爷刘奶奶吧?这两天多亏二老照顾了,多谢,多谢!” “谢什么!小草姐弟俩都是能干的,自从她来了之后啊,我这面条生意都好了许多呢!”老刘头擦着手,扬声道。 他说的不错,以前码头上没啥好吃的,码头工大多从家自己带吃的,顶多几个人凑在一起买点咸菜吃吃。大多数人,根本不往这边过来。 自从小草的一文钱肉菜,在码头工中打响之后,许多人在买了肉菜之后,随手在旁边的面摊买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配着肉菜吃一碗面,可比难以下咽的干粮滋润多了。别说面摊了,就连旁边卖馒头的生意都好了不少。不过那些卖咸菜的,却恨得牙痒痒的。 第九十章 六哥 有了孙工头的照顾,柳家大舅舅和大表哥,每天都能找到活儿,有时候还把二舅舅也带过来,每天都有一百多铜板的收入,大舅母也就不来卖咸菜了。本来一天也卖不了仨俩钱…… 小草看着爹跟刘爷爷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便站起来四处溜达溜达。这两天,只顾着赚钱了,还没好好逛逛码头呢。 唐古码头,也是在当今圣上登基后的这几年才发展起来的。当今圣上在少年时代,就喜欢航海冒险,还亲自监制出远洋航船来。即位后,他大力发展远洋航运,还组建了一支有力的水师,打击海盗,保护航船。因此,海运事业在这五六年间,蓬勃发展起来。 作为距离京城最近的码头,唐古码头的发展自然不在话下。但毕竟是新码头,码头大虽大,却显得简陋得很,许多建设还都跟不上。不过,一些有远见的商家,似乎已经把主意打到码头上了。据说周家已经在码头附近选好址,准备建珍飨楼的分店呢。 逛着逛着,小草远离了老刘头的面摊,来到码头雇佣码头工的地方。每天天不亮的时候,这里是最热闹的,数百个打零工的汉子,聚集在这里,等待工头的挑选。不过,这时候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这里却看不到几个人了。 “喂!你叫小草……是吧?”几个流里流气,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家伙,拦住了她的去路。 余小草左右看了看,暗暗皱了皱眉头,戒备地看着脸上写着“我不是好人”的家伙,问道:“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那个,身上穿着七成新的棉衣,袖着手,阴冷的老鼠眼上相打量着小草,皮笑肉不笑地道:“听说,你的一文钱肉菜,在码头上卖得不错啊?” “也就那样,看着卖得多,我们卖得便宜,利薄得很,没什么赚头!”小草不以为他是来恭贺自己生意兴隆的,依然暗暗戒备着。 老鼠眼身后一个尖嘴猴腮,身上没几两肉的家伙,跳出来叫嚣着:“管你有没有赚头!你在我们鲨鱼哥的地盘上买东西,拜码头了吗?交保护费了没?” 余小草心中已经明镜,自己这两天生意太好,惹人眼红了。这不,讹钱来了!她四处看了看,心中暗暗叫苦,这个时间这里看不到一个人,她该怎么办? “保护费?我初来乍到,没听说在码头上做生意,需要交保护费的啊?”余小草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想着怎么能从这群混混中脱身而出。 被称作鲨鱼哥的,露出痞痞地笑来:“没听说,不等于没有!废话少说,交钱吧!” “好,好!我交……我需要交多少钱啊?”小草以示弱来麻痹对手。 鲨鱼哥跟瘦猴得意地互看一眼,狮子大开口,道:“一天十文,要是按月交的话,一个月算你两百文好了!” 靠!两百文?码头上最好的生意,一个月也交不出两百文的保护费!看来,这群地头蛇,是只针对自己来的。 余小草装作惶恐的模样,眼角瞟了瞟码头和爹爹的位置,心中衡量哪个距离最短。嘴里却带着哭腔地道:“几位大哥!小妹今天刚到,还没开张呢,哪里有十文钱给你们?要不……等今天带的肉菜都卖光后,再一下子交一个月的,你们看行吗?” 瘦猴凑到鲨鱼哥耳边,小声地道:“这丫头今天是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起来的,放她回去,可就没戏了!” 这几个家伙,是码头附近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平时欺软怕硬,偶尔搞点小偷小摸的活动。码头上卖东西的老弱妇孺,几乎都被他们讹过。卖东西的大多是附近村里的,对这些地头蛇都是敢怒不敢言。 码头上也有维持秩序的衙役差爷,这群小混混也乖觉得很,衙役巡视的时候,他们便不知道藏到哪个旮旯里了,等差爷们过去的时候,又出来活动了。大部分被敲诈的,都花点钱当做买平安了。 小草姐弟俩,这两天生意火爆,这群混混们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本来是打着这对小姐弟,卖完吃的之后,再连哄带吓的,把她们的钱全抢走的。谁知道,今天是大人带着来的。而且她家大人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不是好欺负的。才会改变计划,拦着小姑娘能讹多少是多少。 “你身上有多少钱?都拿出来!”鲨鱼哥恶狠狠地道。 小草怯生生地摇着头,脚悄悄往一边挪了挪,要哭不哭地道:“钱我爹带着呢,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各位大哥们,饶了我吧,我真的没钱……” 说着,她突然往地上一蹲,抓了两把沙子,朝着混混们脸上猛地一扬,拔脚往码头方向拼命跑去。 她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心里只想着——跑,跑!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这些家伙们就不敢猖狂了! 现实是骨感的,小草的小短腿,怎么能跑过几个成年男子?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 再次被围在中间,小草心中一片惨然——妈蛋,看来被揍一顿是免不了的了。 鲨鱼哥被瘦猴扶着,一只手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地过来了。刚刚小草那一把沙子,全扔他脸上了,眼睛也被迷了。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狠狠教训教训她!!”鲨鱼哥眼睛疼痛不已,不停地流眼泪,什么都看不见,气急败坏地叫骂着! “啊!” “哎呦!!” “娘哎,救命!!” 开始时,鲨鱼哥还得意洋洋的。臭丫头,敢拿沙子撒老纸,让你尝尝厉害!! 咦?不对啊!怎么听着惨叫声这么熟悉,好像是他那群哥们嘴里发出来的?咋回事? “六……六哥……”身边的猴子,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扶着他的手也抖个不停…… 小草在鲨鱼发布命令之后,就抱着头蹲在地上,等待疼痛降临到身上。然而,预期的拳脚并没有到来,一阵惨叫声过头,她好奇地抬起头来,发现那些混混们,都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 她眨巴几下眼睛,往自己身前那个高大的背影看过去——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身材,半旧的衣衫却掩盖不住他的气势。哇!传说中英雄救美?咳咳……好吧,现在顶多是英雄救女童…… “六……六哥……”她看到瘦猴抖得跟鹌鹑似的,吓得只差没尿裤子了。心中更加好奇这个救了自己的英雄,是什么身份。 小草站起身来,看着英雄一脚一个,把瘦猴和鲨鱼踹出老远,心中那个崇拜啊。 肚子上的疼痛,让鲨鱼眼泪鼻涕全都流出来了,泪水终于把眼睛中的砂砾冲出来,他用力眨了眨红肿的眼睛,看清楚眼前打抱不平的人后,连忙忍着痛爬起来,弱弱地叫了声:“六哥……” 被叫做六哥的男人,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几乎能把人的血液冷冻起来。鲨鱼哥打了几个冷战,瘫在地上像条死狗。 码头上混的,谁不认识六哥?乞丐出身的他,小的时候跟恶狗抢过食,十岁的时候,凭着一股狠劲儿,徒死过野狼。 十六岁的时候,这个名叫六子的少年,带着几个同是乞儿出身的兄弟,竟然斗倒了码头一霸,开辟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来。以他的实力,是有能力垄断码头的,但是他却不贪心,自己只掌握住几个大客户,其他的都由别的工头瓜分。后来孙工头渐渐积累起自己的人脉,挤掉了许多小的势力,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不过,在码头上,被尊为六哥的他说句话,比衙役还管用,就连官差也要顾忌到他几分薄面。码头上混的不良分子,以前都是被他打怕了的,见了他都绕道走。 鲨鱼和瘦猴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们只不过是不起眼的小角色,不够资格跟六哥对上,却也听说过他的威名。不料今天,却撞在了他的手上。想起他狠戾的手段,瘦猴又是一哆嗦,裤裆里顿时热乎乎的…… “滚!不要让我在码头上再看到你们,否则……”六哥眯起如狼般凶狠的眼睛,声音淡淡的,效果却很强悍! 鲨鱼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连声道:“是,是!我们马上滚,马上滚!保证永远不踏进码头的范围……” 他吓得腿脚发软,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手脚并用地爬走了。其他人也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好像有饿狼在屁股后面追咬似的,玩命奔逃。 “那个……谢谢!”余小草从孙工头的嘴里听过“六子”这个称呼,只知道他是孙工头的竞争对手,其他一概不知。从这群混混的表现看来,这个六子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六哥缓缓地转过身来,朝着她淡淡地点点头。小草这才看清楚他的庐山真面目,他的五官很深刻,眉眼间有点混血儿的感觉,鼻梁高挺,嘴唇略薄,皮肤因长期接触海风,而晒成了均匀的古铜色。如果不是从左眉一直草延到右脸唇角处的狰狞疤痕,绝对是超级冰山大帅哥一枚。 第九十一章 定金 六哥敏锐地从小草眼中捕捉到一抹——“惊艳”?他忍住摸摸自己脸上的疤痕还存不存在的念头,心中疑惑不已:昨天下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小丫头还被他脸上的疤,吓得脸色发白呢,今天怎么会对着他这张能吓哭小孩子的脸惊艳?一定是他看错了! 他看了小草一眼,欲言又止,转身朝着卖早点的方向缓步行去。小草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赶忙快步跟了上去。她可不要单独留在那儿,要是那群混蛋杀个回马枪,拿她泄愤那可就糟了。 她这一去这么长时间,余海在面摊等得正焦急,看到女儿垂头丧气地跟在一个脸上带着疤,目光冷峻凶狠的男人身后。他以为宝贝女儿受了欺负,忙瘸着腿快步迎了上去,把女儿揽在自己身后,戒备地瞪着六子,问道:“女儿别怕,爹在这儿呢,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小草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对六哥抱歉的笑笑,然后拉过自家老爹,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来,道:“爹,六哥没有欺负我,相反,刚刚还救了我呢!” 然后,她把刚刚惊险的一幕,大略跟爹爹说了一遍。余海拉着女儿的手,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道:“码头乱得很,以后可不要再乱跑了!这位小兄弟,刚刚失礼了,多谢你救了小女!” 六哥依然维持他面瘫表情,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对老刘头道:“一碗面条,不加豆面……” 老刘头从一个小的陶盆里揪出一个面剂子,熟练地擀面切面,片刻功夫一碗香喷喷的面条就出炉了。 余海忙从篮子里取出一份猪头肉,一份糟小鱼,放在六哥的面前,道:“小兄弟,这两份小菜你配着面吃吧,就当是感谢你刚刚对小女的救命之恩。” 六哥眉毛微微挑了挑,却没有拒绝,当他吃完面离开的时候,却在桌子上多留了两枚铜钱。余海发觉后,要追上去还给他,却被小草拦住了:“爹,算了,他也不差这俩铜板。准备了,码头工用餐时间快要到了!” 果然,往码头方向望过去,一群糙老爷们说笑着朝这边走来了,还有几个急性子的,一路小跑过来,老远就朝小草叫道:“小草丫头,给我两份猪头肉,要肥的!” “小草,小草!我要一份肥肠,一份猪肚……” “昨天下午的鱼还有没有,给我来两条!” 余海见到这个场面,虽然听儿子已经描述过好多遍了,依然被震住了。 小草却习以为常,从容地应付着,并且推销自己的新产品:“老郝叔,今天我又做了新的菜式哦,这个叫血肠,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又有新卤菜了?给我来份血肠!”人群后面的一个小伙子,跳着脚想要挤进人群中,无果后急得大叫着。 “也给我来份血肠尝尝!” “前面的,你们手下留情,给我留一份啊!小草的手艺,我绝对信任!” 父女俩收钱收得手抽筋,忙乎了半个多时辰,愣是没有喘口气的机会。直到篮子里的卤菜,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时候,人群才渐渐散去。 这时候老刘头面摊上,也已经坐满了吃面的人。父女俩只好在路旁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歇歇脚。刘奶奶忙里抽闲,给两人送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汤,笑着道:“大侄子、小草,口渴了吧?喝口面条汤润润喉咙吧。” “谢谢刘奶奶,您去忙您的吧?”小草接过面汤,递给爹一碗,自己捧着一碗,咕嘟咕嘟地小口喝起来。 这时候,小草看见大舅舅柳沛、二舅舅柳汉和大表哥柳志伟,在不远处卖粥的地方吃东西,便放下手中的粥碗,从篮子里取出一份糟鱼、一份血肠还有一份猪头肉,送了过去。 “大舅舅、二舅舅、大表哥吃早餐呢……二舅舅今天也来扛活了啊?”前两天都是大舅舅带着大表哥过来的,今天头一次看到二舅舅也过来了,小草热情地打招呼。 柳沛和柳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柳沛问道:“小草啊,今天生意怎么样?瞧你这满头的汗,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今天爹陪我一块儿来的。大舅二舅,这是我做的卤菜和糟鱼,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前两天做得少了点,没能给你们留一份……”小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老实巴交的柳汉,忙摇着手道:“你大舅母给我们带咸菜了,刚刚我也看到了,你这卤菜卖得好,还是留着卖钱吧。你们家现在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小草笑道:“今天做得多,篮子里还有好些呢!我家盖房子的时候,大舅二舅可是帮了大忙的,小草孝敬些小菜也是应该的。大表哥,你尝尝这糟鱼,味道你一定喜欢。” 柳家父子叔侄三人,早餐不过是自带了几块粗面饼,两三根咸萝卜,在粥摊子上要了一文钱三碗的豆羹。柳志伟看着人高马大,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嘴馋的时候。 要不是卖一文钱肉菜的是小草,他早就跟着挤过去买来吃了。有时候看到一起干活得人,吃着香喷喷的卤菜,那飘过来的香味,引得他口水直流。 见小草已经打开了油纸包,诱人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柳志伟吞了吞口水,看了他老爹和大伯一眼,那眼馋的模样,跟小石头如出一辙。 小草忍着笑,抢过他手中的面饼,掰开后给他夹了一条糟鱼和几块肥肥的猪头肉在里面,重新塞进他手中,道:“大表哥,尝尝!这可都是我的手艺哦……” 余海在那边又迎来了几个客人,篮子里除了给孙工头留的卤菜,基本上全卖光了。他把篮子放回独轮车上,也朝着这边走过来,也对两位大舅哥道:“大哥,二哥!不过两三文钱的东西,小草孝敬你们的,就尝尝吧!” 柳沛柳汉推辞不过,就用筷子夹了一片猪头肉,放进嘴巴里细细品味着,那从未尝过的美味,让他们赞不绝口。兄弟俩每样菜只是尝了一两口,剩下的都留给长身体的柳志伟了。 柳沛吃完早饭,看着妹夫的腿,关心地问道:“最近比较忙,也没去看你,你这腿走这么远的路,没关系吗?” 余海拍了拍自己的左腿,笑着道:“没事了!镇里的大夫都说让我有空多走走呢!我这腿啊,能好这么快,多亏了小草每天晚上帮我按腿呢!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也能在码头上打打零工了。” 柳家兄弟又连连夸妹妹妹夫养了个孝顺懂事的好女儿。余海听了比自己腿好了还要高兴。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上工的时间到了。余家父女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把给孙工头留的卤菜,放在老刘头的面摊上,准备推着车子去市集买点东西。 这时候,面瘫脸六哥过来了,扔了一角碎银子过来,道:“我明天有个大客户过来,能不能帮我整几个菜?” 小草见手中的碎银子少说也有二两,便细细问了有几个人,是南方人还的北方人,口味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六哥都一一回答了。小草心中大致有了底儿。 这时候,孙工头急匆匆地从码头边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看着小草手中的碎银子,眉头微皱道:“小草,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跟孙大叔说,你可是大叔罩着的!” 六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直到盯得他心中发毛,才冷冷地道:“孙工头,我知道你心中想什么!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小心风大,把帽子给吹飞喽!小草是敞开门做生意的,可不是你专属巴结讨好客户的工具!老孙,明天的客户,可不是你想吃就能吃下去的!” 孙工头讪讪地摸摸鼻子,道:“六子,你别小人之心!小草帮了我的忙,我是担心她被欺负了……” 六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把目光重新投向小草,道:“明天就拜托你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孙工头对他的态度耿耿于怀,撇撇嘴,小声道:“傲什么!老纸要是早来码头两年,也轮不到你在这耀武扬威——小草,六子这臭小子让你帮他做什么?给那么多银子,不会有什么不良企图吧?” 小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孙大叔,他只不过欣赏我的手艺,让我明天给他弄几个好菜而已。这些银子,是给我买食材的……大叔,你要的卤菜,已经放刘爷爷那儿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去市集上补充些调料了。” 小草清澈明亮的眼睛,似乎映出了他的小心思,孙工头略带不好意思地道:“去吧,去吧!先把菜钱给你……” 今天码头的集市没有逢集,人不算很多,集市上的店面大多都开着门。卖肉的王屠户就是其中一家。 “小草丫头,又来买猪头和猪下水了?今天生意怎么样?大叔可是听说了的,你的一文钱肉菜在码头上卖得很火呢!”王屠户笑着招呼。 第九十二章 湿米 王屠户每天杀一只猪,有半只是送集市上的饭馆里的,剩下半只一天下来也剩不了多少了。 小草照例花了六文钱,买了一只猪头,今天的猪肚和猪大肠,她也坚持给了四文钱,猪血王屠户却说什么也不要钱了。 摸摸怀中六哥给的银角子,她又割了两斤五花肉两斤后腿肉,要了一副猪大骨。王屠户惊讶地看着她,道:“今天家里来客人,居然买这么多肉?” 小草也不解释,只笑着道:“嗯,要招待比较尊贵的客人,不能太寒碜!” 把买来的食材,放上余海推着的独轮车,她又领头走进市集里的一家米粮铺。一进铺子,就听里面吵吵嚷嚷的,大人的叫骂声,小孩的哭喊声,热闹得很。 小草站着听了一会儿,原来是米粮铺家的小孩淘气,不小心将水洒在一袋糯米上。米粮铺的老板连忙抢救,糯米还是被打湿了十好几斤。大家都知道,米如果淋了水了,即使晾干也会全粉掉的。这十七八斤糯米,卖是没法卖了! 掌柜一家每月靠着这小小的米粮铺,也只是能勉强维持生计,一下子损失了十七八斤糯米,那可是一百多文钱呢,掌柜能不心疼吗?打孩子又舍不得,只能臭骂一顿出出气。 “掌柜大叔,这湿掉的糯米,我出三文一斤,卖不卖?”小草看着突然出声道。 她的声音不大,店里的嘈杂声却因此戛然而止。掌柜看看小草,又看看她身后跟着的大人,轻声道:“小姑娘,米过了水之后,可就不好吃了……” “不好吃,不代表不能吃啊?掌柜大叔,你这米反正也没法卖了,不如便宜卖给我吧!”小草甜甜地笑着。 米铺掌柜刚想说什么,他家娘子,却一拉他的袖子,站出来道:“小姑娘,这糯米平时是要八、九文一斤的,你全要的话,最少五文钱一斤,否则我们不如留着自己吃了!” 米粮铺掌柜又急又气,看着自家媳妇干着急。他媳妇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副“你要敢说话,老娘跟你没完”的表情。 小草耸耸肩,道:“既然这样的话,掌柜娘子就留着自己吃吧!爹,我们去那边的米粮铺看看吧……” 米粮铺掌柜忙甩开自家媳妇,拦住父女俩的去路,道:“别走啊!三文就三文!一共是十九斤,糯米是湿的,再给你们去掉一斤……” 小草见掌柜的还算实诚,付了五十四文,让爹把糯米搬上车,又问了面粉和大米的价格,觉得还算公道,便又买了十斤面粉和五斤大米。在米粮铺一下子就用去了一百三十多文。 还好今天生意不错,光卖卤菜就赚了二百多文,再加上六哥给的二两的碎银子,小草花起来也不觉得手软。 从米粮铺出来,小草又到杂货铺,补充了家中为数不多的调料,尤其是一咬牙买了半斤白糖,今天卖卤菜的钱全部花出去还不够呢。不过,想想这些调料至少能用上半个多月,能替她赚上好几两银子呢。小草立马高兴起来。 女儿花钱如流水,赚到的钱还没焐热呢,就又流出去了。余海丝毫不过问,就连买被水浸湿的糯米,他连吭都没吭一声。 回来的路上,还是小草笑着问他:“爹,我买被水泡过的糯米,你为啥不阻止一下啊?” 推着女儿一脸满足的余海,笑着道:“我们家草儿买的,一定是有用的。爹知道你不是乱花钱的孩子,再说了,即使糯米在你手上没有用,也不会浪费的。粉了的糯米,煮粥也比豆面豆饼好吃多了!” 小草笑了笑,道:“谢谢爹的信任,我还真有打算呢!六哥说要我帮忙做一桌菜招待客人,我想着做些特别的。他救了我,咱可得帮他长长脸。我准备用糯米做珍珠丸子,香糯可口,晶莹剔透,无论视觉上还是味觉上,都顶呱呱的!客人一定喜欢。糯米磨成糯米粉,还可以用它做甜点……还有还有,做猪血糯米糕也不错!” 余海看到女儿瘦瘦的小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心中又是高兴又是自豪——那个曾经以为养不大的女儿,能够为他为这个家分担了呢! 回到家,小草便开始拟定菜单,张罗食材了。珍珠丸子需要小的蒸笼,这种简单的竹器活,自然难不倒余海。他顾不得喝口水,就开始砍竹子,根据女儿的要求编起蒸笼来。 做珍珠丸子,需要咸蛋黄,小草敲响了钱家的大门,毛氏从里面出来。她看到小草,有些诧异地道:“小草啊?怎么这时候来婶子家啊?” 小草直接问道:“钱婶,你们家有咸鸭蛋吗?能卖我几个吗?” 虽说冬天鸭子下蛋量减少,但鸭蛋并不是那么畅销,主要大家都不太喜欢鸭蛋的腥味。为了方便保存,毛氏就用粗海盐把鸭蛋腌了起来,连吃带卖,还剩下一些来。 “有啊!小草,你要几个啊!咸鸭蛋可是要一文钱一个的哦!”毛氏的性子就是这样,从不来虚的,直截了当地道。 小草点点头,她就喜欢这种直爽的性子,不要钱的她还真不好意思要呢。她从荷包里掏出十个铜板,递过去道:“钱婶,先给我来十个,以后有需要,还来婶子家买。” 毛氏从罐子里捡出十一个鸭蛋,放进小草的篮子里,笑着道:“我们家钱武,今儿早上又跑你们家要嘴去了,我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多给你一颗鸭蛋吧!” 毛氏这人虽然嘴不饶人,却也不是个爱占便宜的。钱武早上跑人家家里吃了两条糟小鱼,正好值一文钱,所以多给了一枚鸭蛋。 小草也没有推辞,谢过毛氏,回到家里把菜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六哥的客人是北方人,无肉不欢,爱吃辣……有了!下午时候,跟爹一起去捞条大一点的鱼,做成“水煮鱼片”,鱼头还可以做成“剁椒鱼头”! 再加上珍珠丸子,就有三样不错的菜了。还有什么比较特别的菜呢?小草绞尽脑汁……对了!不是买了五花肉了吗?她记得周婶家晒了些梅干菜,向她借点回来,做“梅菜扣肉”! 四样菜都是荤菜,怎么也得来个荤素搭配才行啊!可是这个时节,哪里有什么新鲜的蔬菜啊?小草朝着院子里在正午阳光中舒展叶子的青菜苗看了一眼,打心里不舍得这时候祸害它们。实在不行的话,就掐几片大一些的叶子,做一碗“青菜蛋花汤”好了。 一会儿去豆腐坊买些豆干回来,炸成油豆腐,用老卤卤制一下,一盘“卤豆干”就出炉了。要不……再来一盘“糖醋白菜”好了,毕竟这时候的食材有限。 突然,她脑中又闪现出“京酱肉丝”这道她本身很喜欢的菜,这个时代应该没有吧?做出来一定新奇又好吃,就在脑中把“剁椒鱼头”这道菜从菜单中删去。 四荤两素一汤,再加一个主食——糯米红薯糕,两个人的话绝对绰绰有余! 下午的时候,还是小莲带着小石头去码头卖糟鱼,余海做好蒸笼后,就带了小草给配制的“鱼饵”去捕鱼去了。他领了个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要带回一条至少五斤重的鱼回来,最好是青鱼。 柳氏忙着收拾小草带回来的猪头和大肠什么的,打算晚上之前卤出来。来串门的方氏,见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也卷起袖子帮忙。一忙起来,一家人都恨不得自己多生两只手出来。 小草的任务,就是睡午觉,第二天一早还要起早张罗饭菜呢。 果然,天不亮的时候,小草就自动醒过来。她爬起来的时候,见柳氏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她要把早饭提前做好,让孩子爹和女儿吃得饱饱的再出发。 做珍珠丸子要剁肉馅,好在需要的量不多,柳氏麻溜地“嘭嘭嘭”几下子就给剁好了。小草把肉馅调好味,在手心压薄,里面裹上半个鸭蛋黄,团成肉圆子,在滚上糯米,上笼蒸上两刻钟。 水煮鱼片稍稍麻烦点儿,而且要热着吃,小草便把前些日子给爹煎药的小泥炉带上,到时候放上几块木炭,在略带冰冷的海风中,吃热热辣辣的水煮鱼,一定很够味! 六菜一汤一主食,小草娘俩忙了快一个时辰才搞定。今天依旧是余海推着独轮车,车上不但放着今天要卖的卤菜,还有六哥预定的一桌菜。 一路上,小草都坐在独轮车上,捧着两个带汤水的篮子,防止路上洒出来。那她一早上可就白忙活了! 到码头的时候,六哥已经等在那儿了。他请客的地方,是市集上看起来最好的建筑——林家菜馆。说是最好的房子,也不过三间半新的泥瓦房而已。六哥把菜馆里唯一个包间给包了下来,又特地让小草给弄一桌菜,足以看出他对客人多么重视。 六哥所要接待的是靖王府的一个管事,靖王掌管着国内大部分海运,这次海运负责的是南粮北调。 第九十三章 贵客 南方是鱼米之乡,这两年风调雨顺,在薄徭减赋的政策下,还算小有余粮。北方却连年大旱,唐古虽临海,庄稼作物却也减产不少,更不用说西北严重干旱地带了。 南粮北调,是当今圣上英明决策,大开国库,从南方大量收购粮食,通过海运河运等方式,调到北方来,平抑粮价,把灾害减到最低。这也是连年干旱,北方却无大规模难民逃难的原因之一。 靖王是当今圣上的堂叔,资质虽平庸,却有一颗善良忠厚的心。自掌管海运以来,很多时候都亲力亲为,多次亲自南下护送海船运粮北上,把粮食送到北地。 六哥要接待的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要想继续接下海运这块儿的生意,与他打好关系是必须的。 为了保持菜的热度和鲜度,六哥提出让小草在饭馆的厨房里待命的请求,小草也爽快地答应了。码头卖卤菜的工作,她爹一个人就足够了。 运粮船队靠岸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饭的点儿。靖王府吴管事早已厌倦了船上的生活,不过他已经不止一次来过唐古码头,那里的条件他很清楚。吴管事就抱着早点踩上陆地,有口热乎饭吃就足够的心态,在六子的带领下,来到这个简陋的饭馆儿。 “叫厨房上菜!”六子态度虽然热情,却不殷切,自然而不做作,让吴管事感觉很自在。 “好嘞!”小二出去没多久,就端上一碗绿莹莹、金灿灿的蛋花汤上来,口中报着菜名:“‘开口汤’一碗,两位客官请慢用!” 包间里其中一位客人,通身气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虽说人家没有点店里的食物,却是赏了银子的。饭馆里上至掌柜的,下至伙计,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招待。 “咦?这是小青菜?这时节青菜已经上市了?”吴管事刚刚上了陆地,觉得脚下还在晃荡着呢,看到这碗里青翠的菜叶,顿时觉得心中一阵舒爽,也有了食欲。 六哥心中也很是诧异,这时候菜种应该都没种下呢,这个小草,哪里弄到的青菜做汤。他却淡定地帮吴管事盛了一碗青菜汤,笑道:“吴管事,尝尝这汤味道如何……” “开口汤”清淡爽口,嫩嫩的菜叶,金黄的蛋花,入口即化。这清新的味道,正合了吴管事的口味。他一连喝了两大碗,才意犹未尽地摸摸胡子,笑赞道:“好!好!!味道好极了!” 第二个上来的是卤豆干,浓香的老卤,味美的豆干,虽然是素菜,无肉不欢的吴管事,还是尝了好几筷子,才停下来。 第三道菜“珍珠丸子”,糯米粒颗颗晶莹剔透,散发出珍珠般的色泽,圆圆的丸子,一口咬下去,既有猪肉的醇香,也有鸭蛋黄的鲜香,再加上糯米的香糯可口,即使吃遍了南北美味的吴管事,也赞不绝口: “六子!这道‘珍珠丸子’味道不错,名字起的也风雅。这小饭馆儿换厨师了?从哪请来的大厨,比京城的状元楼也绝不逊色!就说这简简单单的豆干吧,居然也能做出这样的味道来……你说,我要是把他挖走,这里的掌柜会不会跟我拼命?” 六哥笑道:“吴管事谬赞了。您跟着靖王殿下走遍大江南北,什么样的美食没尝过?只不过,您在船上憋得久了,上了岸心情舒畅,所以吃什么都觉得好——这是梅菜扣肉,您尝尝,可还入得口?” “梅菜扣肉”小草是精选五花肉中间肥瘦均匀的那一部分,又去了油的,好吃却不油腻。吴管事小时候也苦过的,他就好这一口,连吃了好几块,才不舍地停下筷子——原来猪肉,也可以做得这么高档啊…… 大荤之后,小草给上了个素菜——“酸辣白菜”。吴管事小时候萝卜白菜吃厌了的,对这道菜似乎很不感冒,勉强尝了一筷子后,发现酸中带辣,辣中藏鲜,味道真心不错。心中暗叹:能把白菜做到这份儿上,也许只有御厨才有这手艺吧? 接下来的“京酱肉丝”,更让他惊喜,小小薄薄的面皮,卷了肉丝和葱丝,居然有这种口感,和不可思议的效果!吴管事根本停不下来。 别小看这道京酱肉丝,光这酱的工序,就不下七八道,可把小草难为死了,反复试验了无数次,才调配成她想要的效果。不过,她的努力也没白费。如果不是顾及身份,吴管事都想问厨师要这道菜的方子了! 最后一道“水煮鱼片”彻底征服了吴管事的味蕾。满目的辣椒红亮养眼,吃起来却辣而不燥,麻而不苦,烹调出来的鱼肉,口感滑嫩,油而不腻。既去除了鱼的腥味,又保持了鱼的鲜嫩。让人一旦入口,就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一顿饭吃下来,吴管事摸着自己撑得几乎弯不下腰的胃,心中很是复杂:自从升了靖王府的管事以来,什么样的美食没吃过,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就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也不曾让他像今日这么失态过。小小简陋的饭馆儿,居然藏龙卧虎,有如此新鲜奇异的美食,下次主子来的时候,一定带他来尝尝鲜。 “这里的厨子,手艺不错,让他过来,有赏!”吴管事靠在椅背上,品着自带的香茗,突然想看看到底何方神圣,能做出他以前尝所未尝过的美食。 六子为他斟了一杯茶,笑着道:“做菜的,并非饭馆里的厨子,是我另外找来,专门招待您这位贵客的!” “哦?六子,你真有心了!好,好!我记住了……我很好奇,你从哪儿找来这位厨艺高手的?”吴管事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六子也不隐瞒,道:“码头上这几天出现一位卖‘一文钱肉菜’的女孩,她能把别人扔掉不吃的食材,例如猪头、猪肚和很小多刺的小鱼,做成人人争抢的美食。在下以为她定然在厨艺上很有天分,今日便让她前来帮忙,招待您这位贵客。” “小姑娘?你说这些菜是一位小姑娘做出来的?那更应该赏了!”吴管事心中对他口中的小女孩,更加感兴趣了。 厨房里,当最后一道菜上去之后,小草很老实地帮着打扫厨房。借用人家的厨房,自然要帮着恢复原样…… 就在她收拾好厨房里的东西,打算要离开的时候,小二哥突然追上来叫住她:“小姑娘,里面的贵客要见你呢!说是很喜欢你做的菜,有赏呢!” 有赏?不要白不要!这些菜可是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做起来也不容易。吃饭的大爷觉得好,赏几个钱儿下来,也比她一天卖卤菜赚到的多。 小草屁颠屁颠地来到唯一的包厢里,跟着小二进去了,对着里面的华服中年人,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低着头站在那里等赏钱。 “六子……你说的那个能把简单食材变美食的小姑娘,就是她?”吴管事瞠目望着眼前衣衫破旧却很整洁,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小脸白净瘦削的七八岁小女孩,显然不太相信这么小的孩子,是这桌美食的缔造者。 六子却很郑重地点点头,道:“就是她……” 吴管事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他笑着问小草,道:“小姑娘,这些菜你是从哪学来的呀?” 小草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道:“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六哥对我有救命大恩,他要招待贵客,我当然用尽所有的办法帮助他了。” 吴管事惊讶地道:“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小小年纪,骗人可不是好习惯!” 面对他近乎责难的语气,小草不慌不忙地道:“我们家里穷,长年吃不到荤腥,所以我看到肉摊下扔的猪内脏,就想着‘猪内脏也是猪身上的一部分,应该也能吃!’回到家,琢磨了两天,用许多香料作为调料,做出了卤猪头和猪大肠,不但没有什么异味,还香得很呢! 从那以后,我对做菜产生了兴趣,脑子里总出现许多奇异的想法,由于家里能买到的食材有限,一直没有试验。昨天六哥给了银子,让我整出一桌菜来,回去反复倒腾了一个下午,终于做出了这桌菜来。不信,您可以把我爹叫来问问。我们家以前吃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有钱请师父教我做菜呀!” 吴管事又瞧了一眼她身上比乞丐只干净一些的棉衣棉袄,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把她当成对厨艺极有天分的能人。 本来,他提出见见厨师,是想着看能不能挖回靖王府,靖王府的老太君最近胃口不太好,总想吃些新奇的东西。不过,看到眼前这个瘦不啷当的小女娃儿,也就歇了这心思。七八岁的小孩儿,还需要大人照顾呢,哪能背井离乡远去京城。想家哭鼻子了,谁去哄? 赏了小草五两银子,吴管事便在六子的带领下,去了附近的客栈休息。 第九十四章 驴车 等六子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发现小草还等在那里呢,便扬扬眉问道:“今天多谢你了——你还有事?” 小草从荷包里掏出一串铜板,朝着他递过去,道:“六哥,这是买食材剩下的钱,还给你……” 这桌菜只用了半斤五花肉、一斤后腿肉、五个鸭蛋黄,鱼是自己抓的,豆腐干、白菜什么的又都是不值钱的。总共算起来,也就两三百文撑天了。 六哥却没有伸手接她递过来的钱,只淡淡地朝她手中扫了一眼,道:“不用了!你这几个菜,在珍飨楼没三五十两银子拿不下来,算起来,我还赚了呢!谢谢你,为我留住了一个大客户!” 小草喜滋滋地把钱重新放回去,拍着自己鼓鼓的小荷包,笑着道:“谢什么,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时候不早了,六哥,你去忙吧!” 做了几个菜,就有一两多的进项,这样的生意要是一个月多那么几次就好了!想想六哥的大客户赏的五两银子,小草心中更是乐开了花。这下子,不但弟弟的束脩够了,还能给家里人做两身衣服,缝几床棉被了! “草儿,什么好事,让你乐成这样?”余海推着独轮车,看着坐在上面的女儿,不时窃笑几声,很是诧异。这半年以来,小女儿表现得太过懂事和成熟,有时候让他觉得,那瘦瘦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大人的灵魂。 小草左右看看,从怀里掏出焐得热乎乎的银子,在爹面前晃了晃,道:“看!这是什么……” “银子?这么大一块,足足有五两吧?”余海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追问道,“草儿,哪儿来的?” “六哥的客户赏的,他说女儿做的菜,比京城大酒楼的味道还好呢!”小草一脸得意,小尾巴差点翘上天了。 余海见小女儿难得孩子气的一面,笑呵呵地道:“当然,我们家草儿最厉害了!我都以为你被食神附体了呢!” “嘿嘿!别管是食神附体,还是财神降福,只要能赚到钱就成!还有两天,钱文就该休沐回来了吧?明儿码头市集逢集,咱们买些布和棉花,先给小石头做两身新衣服……”小草嘴巴不拉不拉说个不停,余海见她说的兴奋,便嗯嗯啊啊地应和着。 有了余海,这二十多里路也不显得那么漫长了。中途休息的时候,小草卷起爹爹的裤管,一边熟练地帮他捏着腿,一边心疼爹的辛苦,道:“爹,咱们现在也有七八两银子了,不如衣服棉被先缓缓,先买辆牛车吧?” 余海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喝了一口甜津津的冷开水,觉得浑身的疲劳,很快就被驱赶殆尽。他带的水,是小草特地为他准备的灵石水,效果自然不在话下。 听了女儿的话,他笑了笑,道:“七八两银子,也就刚够买头牛的,打一辆牛车,即使自备木材,也要好几百钱。咱们家那点银子,买辆驴车还差不多……” “驴子比牛跑得快,用来拉车也不错!爹,一头驴子要多少钱啊?要不咱们就买头驴子,让三舅舅帮忙打辆驴车。过几天咱们家的蔬菜该能卖了,有驴车不是方便多了?” 前世即使是农村,驴子也很少能看见了,印象中小时候家里曾养过一头驴子,她还被爸爸抱着赶驴车进城赶集呢! 余海听了,也颇为心动。前院后院近两亩的菜地,现在已经郁郁葱葱了,那些生长期只有二十多天的蔬菜,过不久就能采摘了,如果没个车的话,到镇里去卖菜,全靠肩挑人扛的话,还真是个事儿! “一头叫驴(公驴)大概要四五两银子的样子,再打了车的话,估计我们家草儿就穿不上新衣服了……”望望女儿身上已经露棉花的棉衣,余海鼻子有些酸酸的。天气就要转暖了,孩子们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他这个爹当的可真失败! “没关系,钱花没了,还可以再赚嘛!还是先买头驴子回来,以后无论去码头卖卤菜,还是去镇里,都方便多了!”小草嘴角噙着笑,心中无比雀跃——马上,她们家就要成为有车一族了! “好!等送石头去镇上读书的时候,顺便去牛马市看看,有合适的就选一头回来!以后小石头去镇上,有驴车来回接送,你娘也能放心些!”余海拍板定论,买驴车是没跑了! 接下来的两天,余家上下依然是在忙碌中度过。小草和余海去码头上兜售卤菜,小石头带着大姐小莲,去屋后的池塘捕鱼,柳氏则在家里帮儿子赶制衣裳。她看隔壁家的钱文,都是穿长衫的,便也仿照着给孩子做了一件靛蓝色的。 中午,小草回来午休半个时辰,起来跟娘和小莲一起收拾鱼,做糟鱼。下午换小莲和小石头去码头卖卤菜。 说也好笑,小莲去了四五天了,码头上的那些主顾,愣是没认出换了一个人呢。据小石头说,只六哥来买糟鱼的时候,看着小莲愣了一会儿神,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小草和小莲是对同卵双胞胎,以前小草先天不足,发育比较迟缓,身子瘦弱,皮肤苍白。而小莲长期跟着娘做各种家务,身体虽说也瘦,却显得扎实,皮肤略黑。两人即使不站在一起,也一眼能分辨出谁是谁。 现在可不一样了,小草每日贴身带着小补天石,身体早就被滋养得一级棒了。这半年来几乎眼见着长个儿,都快赶上原本比她高半个头的小莲了。而小莲也因为天天洗脸也用灵石水,吃的饭喝的水,无一不是蕴含补天石灵气的水,皮肤被滋养得粉嫩粉嫩的。 现在两个人乍一看去,几乎没什么区别了。不过,熟识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两者的区别的。小草的眼神灵动些,小莲的神情则不时流露出娇憨的一面…… 听石头这么一说,难道跟她没见过几次面的六子,能一眼看出她和小莲的不同?小草有些迷惑了。 很快,她就把这个疑问抛之脑后,每天近三百文的进项,让全家人过得忙碌充实,又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很快到了钱文休沐回来的日子。这时代或许是因为穿越者建立的关系,所有书院哪怕是国子监,也采用现代的五日休两日的方法。在荣轩书院的学子,除非在镇里租房子住的,其他都统一住校。第一日上午辰时到校,第五日下午申时末离校,可以在家过两天三晚呢! 余海特地带了些卤菜到钱家,请教了入学需要带的东西,有哪些要注意到的。 钱文听说小石头被书院院长钦点入学的,替他高兴的同时,心中也有那么点小小的羡慕。荣轩书院的院长是一代名儒,书院的学子几乎都是冲着他的名头来的。 不过,袁院长却很少给他们这些预科班的学子上课,即使是提高班里,也很少看到他的身影。只有在即将参加春闱考试,袁大儒才会有针对性的进行辅导…… 如果能得袁大儒的看中,那么进士及第绝对不在话下。书院出去的几个状元、探花什么的,都曾经蒙院长亲自指导过。 小石头才刚刚六岁,却聪颖好学,经常来自己家跟他学认字和写字,从来都是他讲一两遍,小家伙就能记住了。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幸运,在码头上卖个菜,也能被院长看中…… 春日的清晨,还带着沁凉的寒意。路旁的棵棵杨柳,枝条已经变得柔嫩。枯草丛中,偶然间能够发现一两点绿色,让人感觉到一丝丝春意。 老张头不往镇上送木柴的日子,总会一大早赶着牛车等在路口,捎附近几个村里的乡亲去镇上,一人收个一文钱,赚点花销。 平时的话,每天来回挣个十文八文的,已经算是不错了。大多数村民,心疼那一文钱,都是劳动自己的两条腿。 今天是休沐结束的日子,附近几个村有几个孩子,在镇上读书的。虽然进的不是荣轩书院,却也是值得骄傲的事情。能在镇上供得起读书的,也不差那一文钱的车前,赶上老张头不送柴的时候,那些心疼孩子的父母,都会花上一文钱,让孩子坐车去城里。 老张头诧异地看着,跟钱文一块儿出现的余海父子(女)三人,好奇地问了句:“大海,去镇上看腿去啊?” 余海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摇头道:“不,老张叔,我的腿已经好了,我和草儿是送石头去镇上读书呢!” “去镇上读书?一年要好些束脩呢,你们家不是……”老张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略带同情地看着他。 余海神色未变,依然笑得一脸灿烂:“书院说了,可以延迟两个月交束脩。再过些日子,我的腿彻底好了,多上山打几次猎,束脩钱不就有了?再苦再难,不能耽误孩子啊!” “你还敢上山啊!上次你浑身血呼啦的被抬回来的时候,可把父老乡亲们给吓坏了!穷就穷点吧,山上不知有什么呢,还是少去为妙!”老张头不无关心地劝道。 第九十五章 入学 以前,村里的小年轻,看赵猎户和余海打猎能赚上些银子,便经常上山套个兔子,打个野鸡的。自从余海出事后,除了艺高人胆大的赵猎户,其他人再也不敢上山了。 老张头在西山村生活了几十年,还头一次知道山上有野熊这样的凶物呢!虽说熊瞎子被打死了,谁晓得山上有没有其他凶猛的野物呢! 余海笑笑道:“不碍事,只要不往深山中去,不会有事的。附近村子里每日都有穿过山林的,这么多年了,不也没见出事吗?我们那次是不小心惊动了刚猫冬醒来的熊瞎子,没提防之下,才会……以后小心点就行了。” 老张头叹息地摇了摇头,从他递过来的三文钱中取了两枚,道:“两个孩子占的地方小,只给一份钱就成。你们家过得也不容易……” 小草谢过张爷爷,虽说她们家现在不差那一文两文钱,老张头的好意,他们还是充满感激的。 姐弟俩在牛车上,选了个中间的位置,靠在给小石头带的包裹上,眯着眼睛打盹儿。余海坐在前面老张头身边,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钱文则坐在姐弟俩身边,拿了一本书,摇头晃脑地轻轻吟诵着。 牛车走走停停,路过第三个村庄的时候,终于坐满了人。小草姐弟俩被挤在中间,连腿都伸不开,有苦不能言。钱文似乎察觉到她的不适,跟她调换个位置,让她坐在前面靠边的地方,腿耷拉在牛车边上,总比老蜷着腿舒服多了。 小草感激地冲钱文笑了笑。小石头则挤在爹爹和张爷爷中间,拿了老张头的赶牛鞭,在空中甩出鞭花来…… 进入唐古镇的时候,还不到吃早饭的时间。小草一路都在小心地捧着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是她给书院院长的谢礼。进城后,三人有钱文引路,直奔荣轩书院而去。 书院的大门雄浑壮观,门头上是太上皇亲赐的“荣轩书院”的匾额。书院的布局上采用中轴对称、纵深多进的院落行驶。主体建筑都集中于中轴线上,院长亲自授课的讲堂,布置在学院建筑群正中央的位置。其他的讲堂分列两旁,斋舍、祭祀祠堂则排列于其左右。 这层层递进的院落,给人一种、神妙、悠远的纵深感。清泉、溪流、石桥、亭台……耳畔传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扑面而来的那种儒家文化,让人忍不住肃然起敬神往之…… 有了钱文的引荐,父女三人很顺利地进入了书院的头道门。走在幽静的林荫道上,人的脚步都忍不住放轻了许多。 现在正是学院用餐的时间,钱文直接把他们带进了“斋食院”。斋食院分为两个院子,一个自然是学子们用餐之所,另一处小一点的,环境幽雅一些的,则是先生们吃饭的地方。 小草紧了紧手中的篮子,兴冲冲地跟在钱文的身后。他们来到一个月亮门前,却被一位青衣书童拦住了去路:“这位学子,此处是先生们用餐之所,要用餐请去那边。” 钱文温文一礼,轻声道:“麻烦小哥通禀院长先生,就说他在码头收下的启蒙班童子,前来报到……” 院长大人亲自手下的学子?青衣书童好奇地看了一眼穿了一身簇新棉衣的小男孩,和他身后衣衫破旧的男人和女娃儿,顿了顿后,点头道:“请稍等……” 斋堂内,袁院长正跟监院和掌书小酌,听书童来报,眼睛顿时一亮,很无厘头地问了句:“那个小女娃儿是不是七八岁年纪?她空手来的吗?就没拿什么东西?” 监院跟他也算是老朋友了,知道他从来不收受他人财物的,心中很是诧异老友怎么会如此询问。这……这不明摆着想问人家索要东西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让老友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掌书也惊疑地看了院长一眼。 那书童悄悄地偷看了袁院长一眼,小声地道:“小姑娘手中捧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用块粗布盖着,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他心中很是不以为然,那一家三口看起来就是穷苦人家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送?要么是几个鸡蛋,要么是一把干菜,顶多送只老母鸡过来。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然而,袁院长听了他的话,神情却更加激动了,他“噌”地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哈哈笑道:“算这小丫头有眼色!快,快!让那几个人进来!” 他们能得院长亲自接见,让钱文倍感讶异。小石头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院长大人如此青睐? 不过,钱文对自己能沾光近距离跟书院里的三大巨头接触,心中倍感荣幸,一一给院长、监院们施了大礼。 袁院长见他身着书院统一的长衫,冲他笑着点头道:“你是书院初级班的学子?叫什么名字?跟余舤姐弟是老乡?” 不能不说,袁院长的记忆力是强大的,这都过了好多天了,还能清楚记得小石头的名字。至于他知道钱文是初级班的学子,并不是他对钱文有印象,而是书院启蒙班、初级班、提高班和进士班所穿长衫颜色是不同的。 启蒙班的孩童们的长衫是水墨蓝的,初级班的则是海蓝色,提高班的是天蓝色,进士班的则是浅浅的月亮蓝。所以,看着钱文身上海蓝色的衣衫,袁院长一眼就能分辨他的级别。 对于袁大儒的询问,钱文一一躬身回答了。袁院长眼睛盯着小草手中的篮子,漫不经心地勉励了几句,让钱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挥挥手,让钱文去用餐,袁院长冲着小草露出大野狼般的笑容,搓了搓手,道:“小丫头,篮子里拎的什么呀?我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开始闹腾了,快快拿出来……” 监院和掌书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过头去——他们不认识这货,不认识…… “院长大人,您的鼻子可真厉害!我今天带了猪头肉和糟小鱼,您尝尝味道怎么样?”小草从篮子里取出两盘香喷喷的卤菜,放在书院三位巨头面前的桌子上。 “卤猪头肉?太上皇最好的这口儿?太棒了……呃!你们两个,刚刚不是说已经吃饱了吗?吃饱就走吧,赶紧走吧……”袁院长宝贝似的护着小草带过来的两盘卤菜,像护食的狼似的驱赶着两位老友。 监院和掌书跟他既然是多年老友,自然知道他什么德性。看看桌子上原本没动几筷子的饭菜,和酒杯里直抿了一口的美酒,两人相对着苦笑一下,无语地站起身来——看来,得重新让厨房上一份饭菜了。 两人看了衣衫褴褛的小草一眼,心道:这贫家小丫头,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让对宫里的御厨都不屑一顾的老友,如此稀罕?不就红红白白的一盘肉,和看起来烂糟糟的几条小鱼而已,至于护着藏着吗? 监院、掌书两人在不远处的一个桌子旁坐下,一边对酌一边观察袁院长的动作和表情。见他先夹了一块带皮的猪肉,放在口中细细的咀嚼着,品味着。那眯起的眼睛,惬意的神态,无不显示出他对那道菜的满意。 一片猪肉而已,能好吃到哪儿去?难道老友的味觉退化,没那么挑剔了?两人又见院长夹起一条小孩巴掌大的小鱼,这么小的小鱼,得多少细小的刺啊?吃起来肯定很费劲,看老友他怎么入口。 袁院长显然也有如此顾忌,对着小丫头询问了几句,迟疑片刻,便朝着鱼身子一口咬下去。孟监院和姚掌书仿佛觉得自己嘴巴里,都有无数小刺卡在那儿,纷纷清了清喉咙。 而他们的老友袁院长,本来睁圆了的眼睛,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又缓缓地眯成了一条缝。这样的表情,代表他在享受美食的滋味。 咦?老友吃鱼的时候,怎么没吐一根刺?也没有被卡住的感觉?难道那小鱼是用无刺的鱼烹制的?不对啊,自小在乡间长大的姚掌书,早就辨认出那道菜是用多刺的鲫鱼做成的,不可能没有刺的! 这小丫头,对院长施了什么法术,居然把鱼刺都给吞下去了,脸上却没有痛苦的神色…… 姚掌书坐不住了!不行,他得去弄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否则这几天都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了! 姚掌书三两步来到袁院长的桌子前,在他正在温言跟小草说话的时候,猝不及防之下抢到一条小鱼,飞快地塞入嘴巴里。 袁院长登时傻住了,跟姚掌书认识快五十年了,他很清楚对方是个很自制的人,贫苦出身的老姚,对食物几乎没有什么要求,只要能填饱肚子足矣。 老姚今天可真识货,知道小蛮丫头带来的糟鱼味道那是一绝,所以不顾颜面地跟他抢吃的来了。袁院长一愣过后,不干了:“老姚!你也太不地道了,居然抢小蛮丫头孝敬我的糟鱼。我……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放下手中的筷子,扑向嘴巴里还嚼着他心爱糟鱼的老朋友。姚掌书嘴里叼着连骨头都酥化了的糟鱼,手也没闲着,不停地躲闪推挡着老友的“攻势”。 第九十六章 枯槁 两个古稀之年的老者,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一条鱼,像孩子似的争抢起来。食斋里的先生们,看到这样的一代名儒,心中的高大上的形象轰然倒塌。天哪!这还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袁院长吗?明明就一老顽童哪! 趁着两个老友你推我挡的空档,孟监院也凑过来,刚尝了一片猪头肉,就被护食的老友给推开了。袁大儒气得脸都红了,口里直嚷嚷:“好哇!你们都抢我的美食,老夫!老夫要跟你们绝交!!” 小草父女都看傻了,如果不是在荣轩书院,她都以为袁大儒是贝西货了。这……这荣轩书院的三大巨头,要是因为她带来的不值钱卤菜而翻脸,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赶忙上前,劝道:“袁院长息怒,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每次送小石头休沐回来,我都会给你带些粗陋的小菜过来……” 袁院长就等着她这句话呢,闻言转怒为喜地道:“好丫头,老夫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个有心的!侍书,你吃好没?吃好了就带余舤去启蒙班的寝舍安顿下来。” 侍书心中微微讶然,一个小小启蒙班的学子入学,还要劳动身为院长助手的他亲自安顿?足见院长大人是多么重视这个小娃子了! 心中虽然惊讶,面儿上却丝毫没流露出半点,他应了声“是”,便对余海父子(女)三个道:“请跟我来!” 院长大人的贴身助理侍书先生,居然亲临启蒙班,亲自帮一个叫“余舤”的新入学者办了入学手续,又带他去寝舍安顿下来。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荣轩书院,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劳动他的大驾。 小石头不知道自己刚到书院的第一天,名声已经传了出去。他正高兴地把自己的小包袱放在寝舍的床上,手摸着松松软软的新被褥,看到书桌、凳子一应俱全的寝舍,顿时觉得在如此舒适的环境中生活学习,是多么荣幸的事。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刻苦努力,不让父母和姐姐失望! 小草见弟弟同寝舍的学子,一个十来岁年纪,另一个小一点的也有七八岁,看到她和爹爹身上的破衣烂衫,眼中却无轻视之色。小小年纪,却进退有度,不骄不躁,提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 小石头这边刚安顿好,钱文便端着一个陶瓷碗,从外面进来了。两个启蒙班的小学子,忙站起身来跟学长见礼。 钱文冲着两人和善地点点头,对小石头道:“我帮你打了些饭菜,赶快吃了,一会儿还有晨读课。启蒙班已经开学快一个月了,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就去找我。我住在那边一排房子左边数第三间。” 小石头一听自己落下快一个月的课程,心中很是忐忑,听钱文这么一说,便点头道:“谢谢小文哥,我会经常向你请教的,你别嫌我烦就行!我早上已经吃过饭了,这些饭菜你带回去自己吃吧!” “晚饭要到申时才开始。你早上吃得太早,现在不吃点,怎么能熬到下午?饿着肚子的话,书是读不下去的!”钱文把陶瓷碗向石头面前推了推,催促道:“快点吃吧!” 小草见碗里是半碗白米掺粟米焖的米饭,上面虽然是萝卜白菜,炒菜放的油却不少,赶上一般人家的生活标准了。她突然问道:“小文哥,这样一份饭菜,要几文钱?” “像这样的粟米加白米饭,全素的菜,只要一文钱就可以了。如果全白米饭,菜是一样的话,要两文。白米饭加荤菜的话,要五文……吃不惯米饭,可以换成馒头,有白面的,也有杂面的……”钱文知道她的意思,便把饭堂里饭菜的价格报给她听。 所谓“穷家富路”,小草当然不会亏了在外求学的弟弟,五天休两天,一天按八文的饭钱留给他,又多给了十文的零花钱,数了五十文给小石头。 钱文见了,微微有些诧异,他五天的生活费,也不过三四十文的样子,生活条件远远不如他们家的小草,居然这么舍得。 小石头看着姐姐递过来的一串钱,死活不愿意要:“二姐,每天两文已经足够吃饭的了,给我这么多钱干嘛?咱家又不富裕,为了赚钱给我交束脩,家里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五天给我十文钱就行了!” 小草把他拉到一边,钱串硬塞给他,道:“钱你先拿着,用不完你自己存着留买纸笔。石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老想着省钱,偶尔也吃顿好的!你二姐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卖卤菜的钱,足够一家人花用的了。快拿着,要不二姐要生气了……” 小石头红着眼睛收下了钱串,吸吸鼻子道:“爹,二姐!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 “读书固然重要,身体更重要!你年纪小,从未离开家,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天气变化时记得增减衣裳……”小草的眼睛也酸酸的,好像又回到前世,弟弟到外地求学,她却因卤菜铺子不能相送,满心的不放心,满心的牵挂,都化作一声声的叮咛。 小石头抹抹眼泪,想要用笑语化解不舍:“二姐,你果然是娘的女儿,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余海强颜笑道:“还不是你娘和你二姐,都挂念你,不放心你……好了,你快点吃饭,第一堂课可不要迟到。” 又转向钱文,郑重地抱拳道:“小文啊,石头年纪小,又初来乍到,请你多帮着照看下。” 钱文忙躬身回了一礼,笑道:“大海叔,您不说我也会的!放心吧,书院里除了教书的先生,每排房子都有专门负责学子生活的斋长。书院里还配备了专属大夫,有个头疼脑热,可以接受免费的诊治……大海叔,石头那么能干,不会有问题的!” 小草是红着眼睛从荣轩书院里出来的,自从穿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以来,一直都是这个懂事乖巧的男孩子陪在她身边。 卧床的时候,帮她掏鸟蛋,陪她说笑;挖野菜的时候,拎着小篮子,干得比她还起劲儿;去码头卖卤菜,也总是他陪在自己的身边…… 在心中,早已把小石头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现在想到才六岁的他,要独自一个人在镇里求学,心中又千般不舍,万般放心不下。 余海对于她们姐弟情深,心中很是欣慰,安抚道:“草儿,别难过了,五天后不就又能见到石头了?到时候咱们早早地来接他!你不是说要去牛马市看看吗,快走吧!” 小草揉去眼中的泪意,抽抽鼻子,打起精神道:“先去木器店看看大哥吧……娘做了鞋子,咱们给哥哥送去。” 父女俩绕到主街上,来到章记木器店。或许是有余海在,店里的伙计脸色虽然很难看,却并没有刁难他们,直接把余航叫了出来。 几天没见,小草感觉大哥好像更瘦了,枯黄的脸色带着疲惫。虽然在他们面前强打起精神来,却还是看出他的疲累。 “哥,在这里做学徒很累吗?还是身体不舒服?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对……”小草有些担心地问。余航毕竟才十一二岁的年纪,木器店里都是体力活儿,对他来说还是很吃力的。 懂事的余航却是怕家里人担心,笑得满不在乎,口中道:“这几天店里生意好,连大师傅都加班加点的工作,我只不过打打下手,熬得晚了些。等忙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余海看着小大人似的儿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说什么,犹豫了片刻却又咽了回去。小草看看爹,道:“爹,咱们家现在每天收入不错,也缺人手,不如让大哥回来吧。” 余航没等爹爹开口,就抢着道:“二妹,我真没事!哪个大师傅不是从学徒熬过来的?等熬过两年的新人期,开始学木工就好了。别担心,大哥的身体好着呢!” 小草把手中的包袱,塞进大哥的手中,道:“哥,这是娘给你赶制的鞋子,还有一百文钱,你拿着……” 余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脚趾头的鞋子,忙道:“鞋子我收下,钱你带回去吧!家里也不宽裕,我在这里有吃有喝,用不到什么钱。” 小草硬把那串铜板,硬塞进他的手中,道:“我和小莲现在轮流到码头卖小菜,生意还不错。家里没你想象的那么困难,我们几天功夫就凑足了小石头一个月的束脩,何况你这一百文钱?离家在外,手中还是得有几个钱防身的。” 余海也劝说道:“你妹妹说的不错,拿着吧!你正长身体的时候,买些吃的放着,饿了就吃上一块……不耽误你了,快点进去吧。” 从木器店出来,父女俩半天没说话,快到牛马市的时候,小草才道:“爹,过些日子,就让大哥回来吧。学徒的日子,可不好过……” 余海点点头“嗯”了一声,再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叹气。 第九十七章 病驴 牛马市在镇子最北边,是一片用木头围栏围起来的空阔地带。这时候,牛马市里人声鼎沸,卖牛的、卖马的、卖骡子的……都聚集在这里。空气中飘散着牲口粪便的味道,真不怎么好闻。 “卖牛犊,刚刚两个月的小牛,强健着呢!大哥,想要的话,可以算你便宜些!” “兄弟,看看我这骡子,才两岁,正能干活……” “你这骡子脚似乎有问题,走不得路,要来干什么!” “小牛太小了,我要的是那种开春能干活的……” “大叔,您看看我这头……” 耳畔充斥着各种声音,小草却听着很是亲切。一路过来,小草也问了几家卖牛和卖骡子的,价格都偏高,就跟爹爹说得一样,不交石头的束脩的话,还能买上那么一头,不过却也不能配车了。 今天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跟小草作对,转了一圈,居然没看到几个卖驴子的。偶尔有那么一家,开的价格太离谱,比买牛还要贵。 “嘿!那边有热闹看,走,走,看看去……”余海也知道买牲口不是走到就能成交的,所以不像小草拉长着一张脸。他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马上牵着小女儿挤了进去。 “酸秀才!你这驴子都病得快要断气了,还抱着价,谁买啊!算了算了,我这人心软,看不得别人可怜,八百文把你这驴车买下来了!”一个一脸精明的中年人,看着地上瘦骨如柴的毛驴,一副施恩的语气道。 挤进人群的小草,看到一个穿着荣轩书院长衫的十六七岁少年,蹲在一头驴子跟前。那头毛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站都站不稳,无力地卧在地上,要不是腹部还在起伏,都以为是头死驴呢。少年满脸愁绪,不住地摇着头,轻声道: “不行,不行!光打一架驴车手工也要近一两银子了。我爹等着卖驴的银子救命呢,八百文还不够抓两副药的……” 那中年人不耐烦地追问道:“酸秀才,那你说这头半死的驴子,要卖多少钱?” “三……三两银子!我爹病得厉害,需要这些钱请大夫治病……”少年书生似乎也知道自己开价有些过分,声音几不可闻。 可他也没办法,为了送他读书,家里值钱的早就变卖了,就靠这架驴车帮人拉拉货,或者往镇上拉人赚点钱度日。没想到五天前家里的这头毛驴突然上吐下泻,病得厉害,找了几个兽医都束手无策。他爹着急上火,又受了风,也起不来床了。 家里没钱请大夫,他只好带着这头一步三晃的病驴,来市集上碰碰运气…… 中年男子嗤笑出声,不客气地道:“三两银子?小秀才,你可知道一头健康的大叫驴才不过五两银子,你这头……啧啧!恐怕宰了卖肉,也剥不出几两来,给你八百文已经是照顾你了!” “是啊,是啊!一头快死的驴子,谁会出三两银子?” “八百文也太低了,光买驴车都不够,要是我,也不会卖的……” “这孩子太可怜了,看穿着是荣轩书院的学子呢。要不是急需钱,也不会在这里让人指指点点……”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说少年想钱想疯了的有之,同情他可怜的也有之。 少年书生脸色惨白,魔怔般看着那头苟延残喘的驴子,不停地道:“不行,不行……我爹等着卖驴子的钱救命呢,等着救命呢……” 余小草有所触动地看着这名书生,想到全家人在爹生死未卜时的悲痛和无助,她在心中呼叫小补天石:“小汤圆,这头驴子你能救活吗?” 一个金色迷你小猫儿,小小的身子从她胸前的破棉袄中挤出来,探着小脑袋懒懒地瞅了一眼,稚嫩的声音不爽地道: 臭主人,把本神石当什么了?又是引鱼,又是救人,现在倒好……居然让我去救一头畜生。不干,老子要罢工! 想象一只小小猫儿翘着二郎腿,抱着两条前腿,头扭到一边,却大喇喇地自称“老子”的画面,挺萌也挺违和的。 小草耐心地做它的工作:“小汤圆,那个灵祖娘娘把你扔下界,是让你历练的。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多做好事,多做善事,就能早日功德圆满,回到女娲娘娘身边了呀!” 小补天石想到自己每帮小草做一件事情,法力就会有不同程度的恢复,尤其是救活余海的时候,让它能够实体示人。它觉得小草所言很有道理,便不甘不愿地道:只要没断气,本神石就能救活…… 有了补天神石的保证,小草上前一步,对那书生道:“能让我看看这头驴吗?” 少年书生本来呆滞的眼神,瞬间像遇到救星似的,充斥着满满的期待:“小姑娘,你……你要买驴子吗?” 看到小草身上布满补丁的棉衣,他脸上的神情又暗淡下来,欲言又止地道:“小姑娘,我这驴子生病的,你还是不要买的好……” 小草见他在面临如此境地,依然怀着一颗善良磊落的心,便笑着道:“我跟我爹学过几手医治牲口的本事,帮你看看。如果驴子还有救的话,我就买下来。” “好,好!你看吧……我这头驴子很能干的,才不到三岁。它生病,前见过它的都说是一头好驴……”少年书生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之火,盯着小草的每一个动作。 小草在驴子面前蹲了下来,把手伸到它的口鼻之处,驴子呼吸间的热气喷在她的手心,微弱却清晰。 有气就好!她从旁边借来一只饮牲口的破碗,让余海解下他腰间的水袋,从里面倒出一碗灵石水。 那头毛驴似乎感受到了水中的灵气,艰难地抬起头来,就着小草的手,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灵石水。一碗水喝完,它虽仍然趴在地上无力站起,眼神却便得清澈有神起来。 “怎么样?小姑娘,我这头驴子还有救吗?”少年书生见久未进水草的驴子,破天荒地喝下一碗水,心中的希望之火更旺了。 那一脸精明的中年人,在旁边说着风凉话:“牛马市的兽医都说没治了,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能干什么?我劝你趁驴子还没咽气,赶紧出手吧?要不然,待会儿死了多晦气,到时候我连八百都出不到了。” 少年书生恍若没有听到他近似嘲讽的话语,像揪住唯一一棵救命稻草似的看着小草,指甲把手心都戳破了犹未觉察。 外人看来小草是怜惜地摸着毛驴肋骨嶙峋的身体,实际上她是用手腕上的五彩石,为它轻轻梳理体内淤积的病气。在别人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淡金色的荧光,缓缓从五彩石上氤氲进小毛驴的身体内。不到片刻功夫,毛驴的头已经能抬起来了,眼中也恢复了神采。 小草笑着对书生点点头,道:“驴子病得不算很严重,我买下了!三两银子,是吧?” “是……是的!”少年书生怔怔地看着小草递过来的银子,似乎不相信自己那头已经病得无力回天的驴子,竟然真卖到三两银子。一时之间,竟傻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小草见他半天不动,以为他反悔了呢,便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说你爹等着银子救命吗?还不赶紧去?” “哦!呃……多谢小姑娘大恩,请留下姓名,方子墨以后一定相报!”少年书生深深地朝着小草父女行了个大礼。 小草道:“什么恩不恩的,你卖我买,公平交易,哪里有什么恩情。快去吧,大叔的病情可不能耽误了!” 方子墨也惦念着家中生病的父亲,见二人不愿留下姓名,便又是一礼,紧握着银子,匆匆离开了市场。 那位没占到便宜的中年人,酸溜溜地道:“小姑娘,你还太小,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装病什么博同情的多了去了,别被人骗了还不自知呢!” “谢谢大叔提醒!不过,那书生身上穿的是荣轩书院的长衫,荣轩书院收学生,是以人品为首位的。我相信他不是骗子。”小草可不是七八岁的孩童,这么好被人忽悠的。三两银子买了头驴子,连车都是配好的,比单买驴子再请人做驴车要划算多了。 那中年人最后看了一眼七成新的驴车,冷哼一声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是看你们这三两银子,恐怕存了好久才积攒下来的,才提醒你们一声。别到最后鸡飞蛋打!”说着,一甩袖子离开了。 小草挑了挑眉,不屑地撇撇嘴。没占到便宜,还要说几句狠话,这人品…… 余海却有些担忧地道:“草儿,这驴子这么虚弱,站都站不起来,这么弄回家?你张爷爷的牛车也放不下啊……” 小草却信心满满地道:“没事,我有种预感,等下午回去的时候,这头驴子就可以自己走路了呢!爹,家里的调料不多了,菜市场有家卖调料挺便宜的,咱们去看看吧。” 第九十八章 分红 手中的银子,去了石头一个月的束脩,又花了三两买头驴车,还剩下四两左右,家里该添置的,趁着这次机会都给添置起来。 父女俩把驴车寄存在牛马市入口的地方,交了五个铜板。小草还特地把水袋留了下来,叮嘱看驴车的老头,每半个时辰喂驴子喝上一碗。 余海父女来到镇子最大的菜市场,里面蔬菜依然少得可怜,大部分是窖藏的白菜萝卜红薯什么的,卖肉卖鸡的倒不少。 小草先到杂货铺里称了些香料,打了酱油和醋。这一次,手中有钱心不慌的她,采用调料单独称重的形式,每样买了二两,足够用上十天的。 她这次来,特地带了她爹做的竹筒,大小七八个。一进门,就先还了上次掌柜的借她的竹筒,又用大竹筒让他每样装了一斤酱油。 掌柜的见了她还的竹筒,才记起这个买调料的小女孩,笑着道:“小姑娘,调料这么快就用完了啊?你家是卖吃食的吧?” “是啊!您怎么知道?”小草说了这次要的调料的重量,笑着对这个厚道的掌柜问道。 掌柜的笑笑道:“除了卖吃食,一般人家哪舍得这么用调料?哟!这次买的调料可不少,看来是赚到银子了!恭喜啊!” 小草露齿一笑,道:“在码头卖点小菜,赚些小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像掌柜大叔,能在镇里开间铺子。” 掌柜的哈哈笑道:“大叔也只是赚些小钱,勉强能糊口而已。别看开铺子风光,去了租铺子的钱,再加上其他费用,也剩不了多少了?别小看卖小菜的,即使是咸菜做得好,也是很赚钱的。看到那边的酱菜店没?这两天生意可火了,我家婆娘特爱那家的甜脆萝卜干和辣白菜,每天没那个就吃不下饭……” “镇上真是赚钱的好地方,连咸菜都能卖那么火!”从杂货铺出来,余海颇有感触地叹道。 小草抿嘴一笑,道:“爹,赶明儿咱们赚到了钱,也在镇上租间铺子,专门卖各种卤菜。独一家的,绝对赚钱……” 余海乐呵呵地道:“咱们庄户人家,有钱了,多置办些田地。家里就三亩沙土地,产的粮食还不够一家人吃的呢。” “等咱们开铺子赚了钱,再买田地就是了!爹,咱们村的田,大多是沙土地,要买就在镇子附近买。到时候,咱们一家就搬到镇上住,省得大伯母三天两头地上门膈应人……”小草对于李氏的一些小动作非常不齿,那张嘴巴里,从来就吐不出象牙来。 余海皱眉轻声呵斥道:“怎么说那也是你大伯娘,小心让人听到了,说你不懂事。” 小草撇撇嘴,心道:那是大伯娘做出的事吗?简直一讨债鬼! 这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海兄弟,小草!你们也来镇上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小草扭头一看,邻居方氏正朝着他们挥着手,她面前的筐子里放了几只肥肥的母鸡,旁边还放着一个空篮子。 “周婶,你又来菜市卖鸡蛋了?生意还不错吧?”小草疾走两步,来到方氏的身边,笑着问道。 方氏帮她理了一下腮边的碎发,笑道:“还行!鸡蛋卖完了,鸡也没剩几只了。你们搭老张头的牛车来的吧?小石头去书院还顺利吗?” “有小文哥引荐,还挺顺利的。家里的调料不多了,就来菜市场逛逛。周婶,您先忙着,回去的时候你坐车吗?我们买了一辆驴车呢!”小草因买到便宜驴车,心情很亢奋,迫不及待地跟方氏分享。 方氏惊讶地道:“行啊,小草!这才几天功夫,就买上车了?那回去的时候,周婶可沾光了……” 余海在旁边急忙解释道:“她婶子,别听她的!在牛马市的时候,看到石头书院里的学子急需钱,卖一头生病的驴子,小草看他可怜,就花了三两银子买下了驴车。那驴子,我看着病得挺厉害,还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呢!” 三两银子买头快死的驴子,方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笑笑道:“咱们小草就是心善!好人有好报,那驴子肯定能救得活……” 这时候,有人问母鸡的价钱,小草赶忙道:“周婶,你忙吧!下午一起回去啊!未时在城门处汇合哦!” 辞别方氏没走几步,小草父女俩被人拦住了。酱菜店的小伙子江宇,笑逐颜开地从铺子里走出来,叫住了她们,道:“恩公,恩公请留步!” 余海心中那个诧异哪,这小伙子看着眼生的很,自己什么时候帮过他吗?孰料,他是表错情了,人家谢得可不是他。 “哦……你是酱菜店的小伙计!”小草指了指附近那间酱菜店,里面有好几个人买酱菜,一个跟江宇长得差不多的中年男子,在那忙着招呼客人。 小草笑了笑,道:“生意不错嘛!” 江宇乐呵呵地道:“托恩公的福,您给的酱菜方子,这几天陆续上市,反应很不错,吸引了许多新老顾客。我爹这些天老念叨着恩公您,说一定要向你亲自表达谢意。刚刚恩公在那边跟人说话,恍惚觉得是你,近了才发现果然如此。恩公,请务必到店里坐坐……” 余海讶异地看着女儿,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成了人家的“恩公”的? 江宇太过热情,小草推辞不过,便随着他进了酱菜店。酱菜店里,飘散着腌菜独有的味道,比她上次来好闻多了。 “老江,萝卜干给我称半斤香辣的,半斤甜辣的……什么?香辣的卖光了?什么时候能有?还要两天啊!那就先给称半斤甜辣的吧……再加半斤辣白菜!”一个四十多岁,长得很富态的妇人,听说香辣萝卜干没了,目露失望之色。 另一个五旬老者,摇头笑道:“江掌柜,你家腌菜比你婆娘在的时候,味道还正宗。莫非有高人指点?” 江掌柜一边称着酱菜,一边笑着道:“可不是嘛!还真蒙贵人指点了。吕大叔,您也知道,我家婆娘去的突然,她那手腌菜的好手艺,就这么被她带走了。我家儿子和闺女,也只不过大略地学了几个简单的腌制方法。这店,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要不是靠着你们这些老主顾的接济,早就开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摇摇头,老者也跟着唏嘘了几句。江掌柜又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儿子遇到贵人指点,留了几个腌菜方子,做出来味道比我家婆娘的手艺还强……你要的酱豆子和辣白菜,拿好了!吃着好下次再来啊!” 老者呵呵笑道:“不说我也会来的!我那老伴儿,吃了一冬天的白菜萝卜,胃口都坏了。前两天买了辣白菜回去,她饭都多吃了两碗。现在啊,离了你们家的辣白菜就吃不下饭呢!” “可不是嘛!我家小子,都快将甜脆萝卜干当零食了。不给就闹!好在你家酱菜物美价廉,要不还供不起呢!”旁边的年轻媳妇附和着,催着他给称一斤甜脆萝卜。 江掌柜谦逊地笑了笑,道:“咸菜可不能多吃,还是以饭菜为主。过一两个月,蔬菜就要陆续上市了,给孩子多吃点青菜……” “爹!真的是恩公呢!我把她请来了!!”江宇兴冲冲地走进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 江掌柜看向他身后的余海,顾不得手上都是酱菜汁,从屋里走出来,握住余海的手,连声道:“恩公啊,可见到你了!你可是我们小店的大救星哪!” 余海脸上略带尴尬之色,无语地看着自己沾上菜汁的手。江宇连忙拉开他爹,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道:“爹,你谢错人了。教我方子的,是他身后的小姑娘。你谢的是人家的爹。” 江掌柜嘿嘿干笑两声,道:“都一样,都一样!呃……老弟,你有个菩萨心肠的好女儿啊!” 余海谦虚了几句,道:“过奖,过奖!她从小就喜欢折腾吃的,在这方面还算有点天赋。” 小草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老爹,你这是谦虚吗?怎么给人感觉是在炫耀捏? 江宇拿出最近几天的账本,摊开给小草看,口中兴奋地道:“恩公,你教我腌的那些酱菜,虽说调料加得多,成本稍稍高了些。不过胜在味道好,价格高点儿也能够被接受。这几天,卖得最好的是香辣萝卜干和辣白菜,酱豆子也有不少人喜欢……” 他怕小草看不懂,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小草打眼看过去,虽然是繁体字,大部分还是认得的。账本记得很详细,每天卖了多少斤咸菜,盈利多少,都一目了然。 只几天功夫,小小的酱菜店,居然有四五十两的进账,净赚二十两,让她不禁感慨——镇里还真是赚钱的好地方! 这会儿店里没人,江掌柜捧了五两银子出来,道:“恩公!当初说好了,赚到的钱二八分成,这是这几天的红利,请恩公笑纳。” 第九十九章 偶遇 本来,分红是每个月一次的。不过,江掌柜见父女俩身上衣衫破旧,以为他们囊中羞涩,便提前支付了这几天的红利。 余海说什么也不接,他摇着手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只不过几个腌菜的方子,哪能收你们钱哪!你们出人出力出食材,我们动动嘴皮子就有钱拿,说出去不被人戳脊梁骨啊?” 江掌柜忙道:“大兄弟此言差矣!镇上新开的‘珍馐楼’为啥能跟老字号的‘福临门’一较高下?还不是因为有几道独门的菜谱,吸引了许多老顾客?这几道做菜的方子,他们要是卖的话,估计开出千两一道的价格,都有人买! 令爱的腌菜方子,是我从来没看过的,绝对是一绝啊!你们要是自己做了在镇上卖,赚得可比这多多了。令爱心善,只要两成的红利,算起来是我们大大地占了便宜呢!老弟,快把银子收起来,这是你们应得的……怎么?嫌少啊?” 余海被他弄得连连退后,不好意思地向女儿投出求救的目光。小草忙道:“江伯伯,我那时跟江宇哥说好的,每个月来结一次,这不是还没到月吗?” 江掌柜毕竟是做惯了生意的,说话很圆滑:“这不是赚了银子,心情激动吗?这五两银子你们先拿着,就当是开门红,好兆头!以后再按月分成吧!” 外面有人买酱菜,江掌柜不由分说把五两银子塞进余海手中,掀开布帘走了出去。余海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小草笑着道:“既然江伯伯都这么说了,咱们就收下吧!” 江宇见当爹的把银子交给七八岁的女儿,心中暗自奇怪:也不怕银子被小女孩弄丢了…… 小草又给江记酱菜店,写了几个酱菜的方子,这次各种酱菜类比较多一点,有“辣椒酱”“甜面酱”,还有高级一点的“香菇酱”和“芝麻花生酱”…… 江宇如获至宝,小心地把方子贴身放好了,等自己和爹学会了,就马上烧掉销毁。这样一来,这些口味独特的酱菜,将成为自己店里的独门秘制…… 小草告别了江宇,从酱菜店的内室出来,却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环佩叮当的英俊少年,皱着眉头往酱菜缸里探看。江掌柜则在一旁耐心地为他介绍着。 少年身旁的小厮,轻声道:“三少,你想吃酱菜,让小的跑一趟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小心,别弄脏了衣裳!” 少年听到动静,抬头朝着小草看过来,目露惊讶之色,似乎很奇怪在这里见到她似的。 小草见到他也颇为讶异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绽开了一抹笑颜:“周三少,终于舍得从京城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原来,这华服少年正是快一个月没见的周家三少——周子旭。在她来到他身前的时候,周子旭突然道:“好你的余小草,有好的酱料方子,居然不投资自己的产业,却私下跟别人合作起来了!” 小草却记起,不是这厮年前把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都忽悠去,自己一家分家后,也不至于这么惨!周家可是唐古的首富,办调料作坊何至于差她那仨俩小钱?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我今天一进酒楼,就听后厨里的大厨在吵吵,你猜怎么着?原来是在争执一盘小鱼的配方!这盘小鱼是珍馐楼的采买,在码头买回来的!!”周三少磨了磨牙,皱眉盯着余小草,一副愁大苦深的表情。 “干嘛?我在码头上卖小菜,也碍着你了?”小草不明白他为啥很不爽地看着自己,该不爽的应该是她吧? “听说那种鱼叫‘糟鱼’?你是怎么做的?鱼里的小刺居然也酥烂无比,鱼的味道也好,确实是一道色香味浓的菜肴呢!” 周三少那天也尝一条,觉得味道很不错。珍飨楼的名厨们看过尝过,也知道是炸过再烹制的,却无论怎么试,都未能做出如此正宗的味道来。心中暗暗称奇:一条看似简单的糟鱼,居然需要如此精妙的烹饪手法。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改口道:“我不是想探听你们的烹制秘术,只不过是在表示惊叹而已。今日小草怎么有空逛菜市?没去码头卖卤菜?” 小草不以为意地笑笑,道:“三少过奖了,不过是粗浅的手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今天是我娘和小莲去的码头,我和爹来镇上办点事——周三少来买酱菜啊?” 周三少点头道:“最近我们家老太太,胃口不太好,吃什么都没味。刚刚在街上听说这家酱菜店的小菜味道不错,准备买点回去孝敬老人……” 问明了周家老太太的口味,小草向他推荐了甜脆的小萝卜,香脆可口,最是开胃。 周五少点点头,称了些甜脆萝卜,又细细问了其他酱菜的味道,在江掌柜的竭力推荐下,品尝了几种酱菜,又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酒豆”和“辣白菜”。结账的时候,同样甩了一块足有二两的碎银。 好吧!财大气粗,指的就是这种人了! “听说,你们分家出来单过了?分家了也好,免得以后作坊建起来了,分了红利还得偷偷摸摸的!要是有什么难处,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周子旭一脸诚挚地道。 早干嘛去了?刚分家那会儿,要是有这句话,咱铁定不跟你客气。可是现在……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何必又拿来说事呢? 余小草三两句话,就把周三少给打发了!周子旭临走时,不忘提醒她:调料作坊她是有股份的,记得多想几样调味方子来!不要只把眼光放在小小的酱菜店! 挥别了周三少,小草又在江宇父子推荐的布店,买了几种颜色不同的棉布,扯了四床被里被面。又花了近一两银子,买了十来斤棉花。 棉花在元代已经普遍种植,大明朝建国初期,战乱纷呈,大量土地荒芜,棉花的产量也急剧下降,价格居高不下。今上登基后,大力鼓励开荒种田,实行了一系列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粮食和经济作物的价格,才稍稍平抑了些。不过,棉花对于广大贫苦百姓来说,70文一斤的价格,依然有些奢侈。 父女俩买完布匹和棉花,已经到未正十分了。扛着这么大一包棉花,想逛也逛不了了,便带着大包小包,去牛马市取驴车。 帮小草她们看驴车的老头,收了她家的五文钱,看着趴在地上瘦骨嶙峋的病驴,心中祈祷着这头毛驴,可千万别在这时候断气了。 老头年轻的时候,也是养牲口的一把好手,现在年纪大了,养不动了,便在这做起来寄放牲口和车辆的买卖,每天挣几个大钱。要不是今天生意不好,他也不会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遵照小草的嘱咐,他每隔半个时辰,就给驴子饮碗水。说也奇怪,那头驴子给别的水,连闻都不闻一下,倒小姑娘给的水袋里的,却喝得很欢实。 喝过两次水后,那头病得眼看就要死了的驴子,精神却越来越好了。到喝第三次的时候,居然能站起来了,还冲他“昂、昂”地叫着要草料吃。 难道这水袋里的水里,放了治牲口的药?待会儿问问,他们是让谁给配的,还挺灵验的嘛。 五文钱的寄存费用,是包含草料和清水的。人家自带了清水,草料他还是要给喂的。吃饱了,那头灰色的小毛驴,便跪下来假寐,看起来除了瘦点儿,精神头还不错。 到将近未末时分(下午三点左右),余海那微瘸的身影,出现在看牲口老头的视线中。父女俩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 那头小灰驴,仿佛有灵性般,看到大小主人,立刻站起来,睁着柔和的大眼睛,朝着两人欢快地叫了几声。 “小灰,你好了?”小草飞快地跑到小毛驴的身边,用带着五彩石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脊背。又让小补天石给它做了一次全身治疗。 小毛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毛绒绒的脑袋,不停地蹭着小草的胳膊,那表情似乎在说——好舒服啊! 余海惊讶地道:“还真好了啊!看起来精神不错嘛!不知道能不能走回家……草儿,咱们买的东西,还是让老张头带回去吧。” 小灰驴“昂昂”地叫上两声,似乎在说它能行。小草笑着摸摸它的头,道:“爹,这时候张爷爷车上估计人已经满了,哪里还放得下咱们买的东西?反正布匹和棉花都不太重,就让小灰拉拉看吧。” 余海熟练地把车套在驴子上,又将买来的大包小包放上驴车。想了想,把女儿也抱了上去。如果驴子拉不动,他就跟在旁边推上一把,女儿毕竟才八岁,累了一天了,他可舍不得让她走这么远的路回去。 从牛马市出来,余海虽然第一次赶驴车,不过小毛驴很通人性,紧紧跟在他的身边,根本不用指挥。 第一百章 上门 出城前,他看到卖炊饼的,就买了几个。家里人都习惯了小草中午要加餐,都这个时辰了,回到家都不一定能赶上饭点儿了,女儿一定饿坏了。 小草坐在驴车上,背后靠着棉花包,腿耷拉在驴车外,啃着香喷喷的炊饼,那模样自在极了。 “大海兄弟,小草!!我给你们占了空,快来!”城门外,老张头的牛车上,方氏早已等在那里。看来今日她生意不错,手中的竹筐里已空空如也,鸡和鸡蛋全都卖出去了。 老张头惊讶地看着余海赶着的驴车,手中的烟袋往车辕上磕了磕,道:“大海啊!这驴车哪儿来的?不会是你买的吧??不是大叔说你,买驴子也挑个肥硕健康点的……你这头,能养活吗?” 余海笑着道:“张大叔,这头驴子看着瘦,精神却不错。我以前也跟兽医学过几天,看驴子也没什么大毛病,调理几天应该就没问题了。驴子要不瘦,哪能那么便宜?” 老张头问驴车多少钱,小草骗他说才一两银子。老人点点头道:“一两银子是不贵,打辆驴车也差不多这些钱了。就是驴子养不活,也亏不了多少……大海兄弟,你买这驴车……” 老张头不送柴的时候,就往镇上拉人,好的时候一天还是能赚二三十个铜板的。看到余海的驴车,他首先想到的是:余海是不是打算跟他争生意?毕竟,驴车的速度,比牛车可快多了。 小草忙笑着道:“张爷爷,我们家石头不是在镇上读书吗?有架驴车我们来看他比较方便。而且,我们在房前屋后种些菜,以后来镇上卖菜有车也方便。” 老张头见她话里话外,并没有用驴车拉人的意思,便放下心来。 回来的路上,余海怕累坏了瘦驴,死活不愿意坐上驴车。小草拗不过他,便让他坐上老张头的牛车。那头驴子也乖觉,亦步亦趋地跟在牛车后面,除了中间小草又喂它喝了次灵石水,一路上倒也没有出现余海担心的累倒下的事情。 小草的家在西山脚下,从镇上回来,要穿越大半个村庄。她们父女俩还没到家,余海家买了驴车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李氏踩着小脚,摇摇晃晃地快步跑回家,把自己听到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给婆婆张氏听。上次,她在小草家没捞到好,这次学乖了,煽动婆婆去教训二房。还说公爹没贴补他们,才分家多久,就能买上驴车了!! 张氏一听,稀拉拉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买驴车了?你确定?” 李氏重重地点着脑袋,道:“当然确定,村子里都传遍了,就瞒着咱们家呢!娘,你想想,光一头驴子都要五六两银子了。二弟刚分家出去,腿又不好,哪里来的银子买驴车?莫不是公爹私下里……” 李氏的话停在这里没有说下去,张氏很清楚她的意思,疑惑地道:“家里的银子,都是我在管着的!要说老头子手里有十个八个铜板,这我相信,说他有几两银子贴补老二,这不太可能!” 李氏见没有把婆婆的火气扇起来,急了:“娘,要不是公爹私下里补贴他们,老二饭都吃不起了,哪还买得起驴车?这些日子捕到的鱼少,那以前呢?老二腿好的时候,打猎卖掉的钱,可都是先交到爹手里的。他要是没全交给娘,剩下个十两八两的,也说不定……” “好哇!!”张氏一想到老头子瞒着她,把银子给了老二一家,火气噌地冒了出来。她把手中的针线,往筐里一扔,叫道: “我说分家的时候,老二怎么这么顺当就同意了呢!原来是从死老头子手里捞足了油水!不行,说什么也要让他们给吐出来!!” 张氏气哼哼地走在通往小草家去的路上,李氏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扭着肥硕的腰肢跟在后面。老余头大哥余立春的大儿媳妇刘氏,看到这对婆媳俩的表情,以及去的方向,显然是到余海家找茬去的。心中暗叫不好,赶忙去找在村里跟人下棋的老余头。 张氏婆媳到小草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忙着收拾猪头和猪下水呢。柳氏一抬头,看到来势汹汹的张氏,心中一紧,忙起身喏喏地道:“娘,你咋这时候过来了?” 李氏看到木盆里臭烘烘的猪肠子,想到上次自己没占到便宜,反而沾了一身腥臭,回去衣服洗了好几遍,总觉得有那股味儿,洗都洗不掉。她见小草手里拿着一根猪肠子,朝着她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忙退到张氏的身后,捂着鼻子道:“娘咋就这时候不能来了?莫非来你们老二家,还要挑时辰不成?” 张氏从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听说,老二家出息了,买了一架驴车。我这个当娘的,就不能来祝贺祝贺?” 突然,她脸色陡然一变,道:“老二媳妇,你老实交代!从老头子那儿哄了多少银子?我说分家的时候,你们家咋那么顺当就同意了呢!原来留着这一手呢!!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不把从老头子那儿得的银子交出来,我跟你们没完!!” 柳氏一听,急了,忙道:“娘,哪里有什么银子?分家时候得的二两银子,又从我娘家借了一些,都花在这房子上了。爹手头上有没有银子,有多少银子,别人不知道,您还能不知道吗?” “我还就是不知道了!!要不是老头子私下里塞银子给你们,就凭你们瘸的瘸,病的病,小的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赚到银子买驴车?” 张氏一听一辆驴车要五六两银子呢,现在老头子和老大每天打来的鱼,卖的钱仅仅够一家人的花销,五六两银子得存多久啊!一想到这,她的心就好像被人挖了一个大口子,哗哗地淌血。 柳氏性子温和,哪里说得过张氏,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声分辩着:“娘,买驴子的钱,是小草去码头卖卤猪头和猪下水的钱。不信,您去码头问问,我们家的一文钱肉菜很多人都知道。” 小草一拍额头,心中叹道:我的娘咧!你也太老实点了吧?几句话就把咱们的家底给交代出来了…… “一文钱肉菜?二弟妹,你哄谁啊?一斤猪肉要二十文呢,一文钱能买几片肉,不够塞牙缝的呢!平日看着你是个老实的,居然连娘都骗!”李氏在旁边说着风凉话,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大嫂,我没有骗娘!这些猪头猪下水,用调料炖出来,味道还不错。每天能有几十文的进账呢……要不是指着这个,我们全家人早就揭不开锅了……”柳氏也留了个心眼,没有把一天两三百文的进账全交代出去。 不过,一天几十文,也够张氏婆媳眼红的了!张氏看着木盆里平日她们觉得腌臜,都扔掉喂狗的猪下水,上前凑了一步,却又被那臭烘烘的味道给熏回来了,便撇着嘴道: “这又臭又脏的东西,也会有人买?你当我老婆子是傻的,好骗是吧?就算你们一天能有几十文的进账,不吃不喝,也不可能在十来天赚回一架牛车的钱!” 正在后院帮小灰驴盖棚子的余海,听到动静疾步走过来,低声对张氏道:“娘,我们买的驴,是病得快要死了,人家要丢掉不要的。只不过付了车的钱,总共还不到一两银子呢。不信,您到后院看看去……” 后院,喝过灵石水的小灰,正舒服地躺在地上晒太阳。从张氏的角度,只看到一头瘦得骨头呛老高,身上没几两肉,有气无力躺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驴子,心中对余海的话,已是信了三分。 不过,她这趟可不能白来,眼珠子转了转,道:“老二啊,你们家能耐了,一天有几十文的进账,也不知道帮衬下家里。你爹娘都快吃不上饭了,你还扔银子买头快死的病驴,也不怕人说你们不孝!” 小草气乐了,快嘴道:“奶奶,您别忘了,我们已经分家了!分家的时候,只分三亩沙土地,二两银子和一座破得不能住人的院子给我们。分家的时候,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只需每年给你们五百斤粮食,或者一两五钱银子就成。奶奶,现在地里红薯还都没种下去呢,你想我们怎么帮衬你?” 张氏贪了余海用命换来的三百两银子,却一点都不觉得羞愧,还理直气壮地道:“你们家不是可以卖猪下水赚钱吗?你把弄猪头猪下水的方子教给我们,别藏着掖着,咱们虽然分家了,可也是一家人。便宜咱们,总比被别人学去好……” 小草感到特无语,这是要断她们家的活路呀!她无比庆幸今天天气比较阴冷,院中和后院菜地里早早就盖上了草苫子,要不然地里的蔬菜被张氏和李氏看去了,说不定要刮去一层。不用怀疑,这婆媳俩没她们干不出的事。 第一百零一章 周家 余海跟柳氏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对于一心来占便宜的张氏,他们毕竟是晚辈,态度强硬的话,准会被这婆媳俩嚷嚷出去说他们不孝。态度要是稍微软和一点,只怕她们就会像蚂蝗一样,死叮住她们不放。 “李氏,你又来这里闹什么?”正在夫妇俩一筹莫展的时候,老余头的声音,如救命稻草般地出现了。 对于这个公爹,李氏还是有些犯怯的,她弱弱地道:“爹,我是陪着娘来的……” 张氏打断她的话,换了一张笑脸,对老余头道:“老头子,还是老二有孝心,他们家得了赚钱的方子,要拉我们一起赚钱呢!” 老余头闻言,望向余海的目光中除了歉疚,还带着些许欣慰。这个儿子从小就孝顺,哪怕是抓到一只山雀,也要拿回家跟大家一起吃。即使成家之后,赚到的钱也从来不藏私,全都交到公中。 唉,是他对不起这个儿子,在那样困难的时候,把他推出了家门。幸好,儿子挺过来了,腿也保住了…… 老余头收回视线,瞪了张氏一眼,道:“你说的赚钱的方子,我也知道!不就卖些小菜,赚几个散钱吗?你也别起眼,老二家现在可就指着这几个钱过活呢!” “什么几个散钱?一天有好几十文的收入呢!比你和老大每天带回来的还多!这也是老二的一番好意,有钱大家一起赚。他爹,老三过些日子要参加荣轩书院的测试,如果通过了,以后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还不手到什么来……他现在一家吃住都在镇上,哪样不需要钱?”张氏又开始拿小儿子说事,往往百试不爽。 张氏的自说自话,让小草一家特无语。明明是她逼着他们教她做卤菜的,怎么到她嘴里,却成了他们家自愿的了? 小草倒没什么,不过向来孝顺心软的余海,当着爹的面,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最后,小草气哼哼地把昨天用过的调料包,弄了一份给张氏,让她自己去琢磨去!不过,她假装忘记,没有把收拾猪头和大肠的方法告诉那婆媳俩。 码头集市上王屠户家的猪头和猪下水,她都是预定下来的。王屠户又是厚道人,赚谁的钱都是赚,何必卖给别人落个失信的下场?这样一来,她们的食材货源不会断,生意照常做。至于谁能赚到钱……那就自凭本事吧! 且说那周三少周子旭,从江记买了小菜,直接回了家中,正赶上吃饭的时候。 周家三房没有分家,都聚集在花厅中用餐。一进厅堂,地上铺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砖,房梁绘着五彩的彩色绘饰,挂着艳丽的美人宫灯。 花厅右侧立了个红木多宝格,上面摆着前朝的鬼谷子下山花瓶、景泰蓝梅瓶、白玉双衔环长颈鼓腹瓶,和各种保存完好的精美古董。 左侧是一架紫檀边嵌玉五百罗汉插屏,光鲜亮丽,上面镶嵌着美玉宝石,奢华得令人转不开眼睛。 周家老太爷和老太太首座正中坐着,右手边是周家老大。周家老太爷有三子两女。老大、老二均是嫡出。老大做生意保守,只能守成,管着家里的一部分生意,没什么建树也没啥大错。 周家老大有两儿一女,老大是庶出,小儿子虽说是嫡出,对做生意没啥兴趣,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是名副其实的书呆子。他的大儿子,却是个有野心的,总会抓住一切机会,向老爷子展示自己。在他未成年时,就帮着父亲管理铺子,而且打理得井井有条,有两个铺子在他精心管理下,比以前多了三分之一的进账。 老爷子交给他的几件事,他都做得漂漂亮亮。老爷子对他很是满意。 老二英年早逝,老太爷让老大肩挑两房,为已经娶妻的大儿子聘了没落世家的旁支小姐为妻。生下了周三少算是周家二房的后代。周三少的母亲倒也是烈性的,生下儿子之后,就把自己定位为二房未亡人的身份,和周家老大断了一切来往,独居周宅西边的小院中。除了初一十五去给周家老二上香,其余时候均足不出户。这也是周子旭母子虽身份尴尬,却得周老太爷看重的原因之一。 周家老三却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不堪大任。老大行事畏首畏尾,没什么魄力。周老爷子不得不以花甲之年,重新挑起周家这个担子。儿子这一辈,指望不上了,老爷子只有默默地观察几个孙子,希望能选出一个能延续周家辉煌的下任家主。 老大家的周子方,虽说能力不错,虽说能力不错,却毕竟是庶出。自古嫡庶有别,再加上性子有些急躁,有冒进之嫌。贪功冒进往往能使家业毁于一旦。因此老爷子一边考察的同时,在心中还是打了些折扣的。 老二家的周子旭,从小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虽说最近打了几个漂亮仗,但毕竟年纪太小。可真叫他急白了头…… “哈!我挺有口福,正好赶上饭点儿!”周三少周子旭捧着两罐咸菜进来,见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讪笑着跟祖父祖母见了礼。 周老太爷冷哼一声,道:“还知道回来!每天都跑得不见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周三少有多忙呢!你呀,除了珍馐楼,家里的生意没见你沾过手。对了,你年前说的调料作坊的事,张罗得怎么样了?你爹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挑起南方五省的生意了!” 周子旭因着身份尴尬,怕被别人慢待了去,便被老太太从小养在身边,爷孙俩关系向来都不错,这让其他孙子辈的羡慕不已。老太爷板着脸的时候,其他孙子都噤若寒蝉,就连周大少也要斟酌一二再开口。而他却嬉皮笑脸地道: “祖父,家里的生意不是还有您呢吗?您老当益壮的,闲在家里多无趣。至于我的作坊,您老不是说是给我练手的吗?我年纪还小,做生意的事,要一点一点的来!” “十三岁还小?都能定亲的年纪了!老二媳妇,你也该开始帮他留意了,订了亲就成了大人了,该给他点正事做了,省得到处跑着不沾家!”周老太爷对他是极度不满,恨不得摁着他的头,教他学生意上的事。 二夫人蒋氏温婉地应了。周子旭冲他娘龇牙咧嘴地笑笑,道:“祖父,您怎么知道我不关心生意上的事?我也没乱跑,上次不是在码头,发现了味道很不错的糟小鱼吗?” 不提这茬还好,周老爷子眉头忍不住皱起来,道:“珍飨楼的厨子,还没琢磨出糟鱼的做法吗?还自诩是天下名厨呢,还不如一个乡下丫头!” “祖父息怒,并非珍飨楼的厨子徒负虚名,只不过厨艺一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那糟鱼估计是人家祖上穿的独门秘方,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仿效出来的。”大孙子周子方很乖觉地劝道。 周子旭也附和着:“是啊,是啊!再等等呗,如果真做不出来,我再跑一趟,向那小姑娘买了做糟鱼的方子就是了。” 周老太太心疼孙子,点头道:“旭儿说的是!家宴不谈生意,都吃饭吧……” 周子旭忙献宝似的拍拍手中的咸菜坛子,耍宝似的凑到祖母面前,挤眉弄眼地道:“奶奶最心疼孙儿了!孙儿也心疼您,知道您这几天胃口不好,特地亲自买来了开胃的小菜。您尝尝,孙儿一路都是亲手捧着过来的呢!” 周老太太看着孙儿的笑脸,心情就舒坦了许多,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道:“还是我们旭儿孝顺。青莲,去厨房把小菜调一调拌一拌,大家一起尝尝。” 周子旭的娘二夫人蒋氏,宠溺地瞪了儿子一眼,嗔道:“你在老太太面前夸了海口,待会儿不合胃口,看你怎么收场!” 周子旭在娘亲下首坐下,撒娇似的抱着她的胳膊,甩了甩道:“娘,别人也就算了,您怎么也得帮儿子充充面子,再不好吃也多尝几口啊!” 周老太太指着他,呵呵笑道:“你这猴崽子……就冲你这孝心,祖母也帮你做面子,多吃几口……” 一盘甜脆小萝卜,一盘香辣的酒豆,放在水晶器皿中,用香油调味,摆成精致的花样端了上来,酸酸甜甜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人一看就胃口大增。 周老太太的大丫鬟紫棠,用象牙筷帮她夹了一片萝卜干,放进粥碗中。精品香稻细细熬煮成的香浓的粥,配上甜脆可口,又带着微辣的脆萝卜,入口后的口感让老太太眼睛一亮。 “怎么样?奶奶,味道如何?”孙子辈中,就周子旭一人亲昵地称呼老太太“奶奶”,其他人都拘谨得以“祖母”相称。 周老太太细细地咀嚼着,品味着粥和甜脆萝卜带来的不一样的口感。良久,才在孙子期待的眼神中,缓缓点点头,道:“不错,不错!我们家旭儿的眼光,奶奶还能不相信吗?” 第一百零二章 偷工 说着,不用丫头伺候,自己拿起筷子,夹了脆萝卜,放入碗中……不知不觉,一碗浓粥入腹,她还觉得意犹未尽,又让丫头给盛了一碗。桌子上的其他菜,也尝了几口。不过,用得最多的,还是甜脆可口的脆萝卜。 周老太爷却对酒豆情有独钟。老爷子每日喜欢小酌几杯,酒豆中淡淡的酒香,和微微的辣,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欲罢不能。 家里的其他人,对这两样小菜也赞不绝口。周子旭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突然想起那个衣衫破旧,却比富家千金还要耀眼的小姑娘说的话,对周老太爷道:“祖父,这小菜还算可口吧?” 周老太爷拿起一个小馒头,夹了一筷子酒豆放上面,啊呜咬了一口,眯着眼睛道:“尚可……” “祖父,如果在珍飨楼上凉菜的时候,附赠几小盘这样的精致小菜,您说客人会不会喜欢呢?”在酱菜店时,小姑娘随口这么一句话,让生在商贾之家的他,心有所触。 周老太爷眯着的眼睛骤然圆睁,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点头欣慰地道:“旭儿,祖父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还真随了老二啊……这个办法可行,就交给你去办吧!” 周子方桌子下的手攥得铁紧,指甲嵌进肉中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脸上还要拼命维持淡淡的笑:“祖父,旭弟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咱们周家人的血脉中,流着一样的血。” 他的心中却暗恨不已,自己无论多努力,无论做了多少漂亮生意,在祖父的心中,却抵不过嫡子嫡孙的地位。 祖父口中虽然夸赞他有生意头脑,有从商的天分,却只分给他一些小打小闹的生意。周子旭不过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提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建议,祖父却打算把周家的生意,变相地教给他料理。怎么能叫他心服? 唐古首富周家,有人欢喜有人愁。小草却一如既往地做卤菜,卖卤菜,一家人忙得充实而有奔头。 自从张氏来闹着拿走了卤菜的方子之后,第二天就跑到集市上,买了一个大猪头,硬是让人家搭了一副猪大肠和猪肚,自己回家开始收拾起来。 猪大肠和猪肚又脏又臭,张氏自然不愿意自己亲手侍弄,她又以女儿待嫁绣嫁妆不能粗了手为由,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李氏的头上。 李氏这个人,好吃懒惰嘴又碎,哪是干事的人?如果卖到的钱,能落到她口袋里还好,可家里所有收入,都是婆婆掌着的,她就更没动力了。 捏着鼻子,用水冲了大肠里的污秽物,用清水随便漂洗几遍了事。猪头上的毛,也没弄干净,耳毛等杂物也都没清理,就直接放锅里煮了。 在卤制的过程中,张氏心疼香料放得多费钱,每样都减半,贵的甚至直接省了。这样一来,味道上又打了几分折扣。 卤制出来的猪头肉和大肠,闻着就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更别说吃了!饭桌上端了一盘卤好的猪头肉,老余头尝都没尝就拍着桌子,吼道:“这是人吃的吗?赶紧端了能扔多远扔多远!这味道,还让人吃饭不?” 好容易回趟家的老三余波,被卤猪头的味道熏得干呕几下,连每天给他加餐的鸡蛋也不吃了,扔了筷子回屋把门摔得震天响。小姑余彩蝶则抓了一根萝卜干和饼子,到院子里坐下吃着。 只有黑子好像嗅觉和味觉都出了障碍似的,加了块肥肥的猪头肉,大口大口吃得喷香。如果小草在的话,一定会暗笑:这傻小子,只要是肉,哪怕比大粪还臭,都能吃下去! 买猪头可是花了十文钱的,再加上各种调料,二三十文出去了。要是把这些给扔了,岂不是花出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张氏才不管这些,下午的时候,早早就把卤好的猪头和大肠装进篮子,拉了李氏作伴,往码头去了。 “一文钱肉菜!正宗余家卤菜!好吃又便宜……大兄弟,买一份尝尝呗!”李氏在张氏的一再示意下,挤出满脸的笑,大声地吆喝着,心里却是万般不愿。 说也巧,今天孙工头手下的活不多,码头工早早就来等着小草的一文钱卤菜。听李氏这么一吆喝,便纷纷围了过来。 老郝照旧掏了两文钱,递过来,随口道:“给我来两份糟鱼……今天小草怎么没来啊?” 糟鱼?李氏脸上的笑僵了僵。张氏却快手快脚地收了钱,道:“你说我那孙女啊!她今天有事……大兄弟,今天没弄糟鱼,有猪头肉和大肠,要不要?” “要,要!就要两份猪头肉,要拱嘴多一些的。”猪头肉是老郝的最爱,往常下午都是卖糟鱼的,今天能买到猪头肉,让他很是惊喜。 接过张氏递过来的油纸包,老郝在手中掂量几下,心中嘀咕着:今天卤菜的分量,似乎比平时少了些。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好吃的肉菜,才一文钱而已,少点就少点了…… 老郝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却不是平时的浓香,一股说不出的怪味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头,用手拈起一块,发现上面的猪毛耀武扬威似的竖着。 小草的一文钱肉菜,不但香味扑鼻,味道极佳,关键是收拾得干净。这会儿,就是傻子也发现卤菜不对劲儿了。 老郝拿着猪头肉,重新挤进人群,拎着上面的毛,在张氏面前晃了晃,道:“这位婶子,你确定这是小草亲手卤制的猪头肉?” “当……当然了!这几根毛可能是收拾得不仔细,没看到……大兄弟,我帮你换一份……”张氏僵着脸赔笑道。 老郝见她支支吾吾,心知其中必有蹊跷,便把那块肉重新放回纸包内,重新塞回张氏的手中,道:“你自己闻闻这味道!小草的一文钱肉菜,一打开油纸包,香味扑鼻。你的呢,差点没把我恶心得吐出来。这绝对不是小草的手艺!……这菜我不要了,退钱,退钱!” 张氏就一貔貅,是只进不出的主儿,要她退钱,没门!她脸一寒,把纸包推回去,尖声叫道:“你这都吃过了,还要退钱!当我老妇人好欺负不成!” 这时候,她已经卖出十几份了,围过来的其他人见势不对,便收起手中的铜板,站在一旁观望着。 几个刚买到手,纸包还没打开的,忙要求道:“婶子,我这刚到手,纸包都没开呢,可以退吧?” 张氏见自己本来火热的生意,被闹得没钱赚了,还想她退回到手的铜板,当然不干了。她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呼天抢地地叫开了:“好哇!你们欺负我们老弱妇孺,买东西不想给钱啊!天杀的,不怕遭报应吗?” 李氏也扯开嗓子叫起来:“我们卖得可是吃食,你们买到手,谁知道有没有做什么手脚?退回来我们还怎么卖给别人?货物出手,概不退换!!” 老郝气急败坏地指着手中的猪头肉,道:“你卖的菜根本没法吃!退钱是天经地义的!” “屁天经地义!怎么没法吃了?吃了能药死你咋滴?你吃吃看,要真是毒死人了,我们赔你棺材钱!!”张氏把自己的泼辣劲发挥到极致。反正她一个老太太,招不得碰不得。他要是敢动她一根指头,她赖定他了! 老郝怒目圆瞪,拳头攥得死紧,上前一步道:“你这老太太怎么不讲理?不退钱,还咒人死!” “哎呦!要杀人啦!!大家快来看呀,一伙人一齐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啦!还有没有人管了……”张氏被他瞪得心里直发憷,她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号着。 老郝和一干工友哭笑不得——卖假她还有理了! “奶奶,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小草的声音,从人群背后传来。码头工们让出一条道,她挎着篮子,施施然地朝着张氏走过来。 被小辈看到自己撒泼的模样,张氏的脸皮还没厚到极致。她赶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理直气壮地大声道:“小草,你来得正好!!你说,你是不是不想我们抢你生意,有意藏私,给我们错误的方子?他们说这卤菜味道不对,要退钱呢!” 小草看了一眼身后一张张熟面孔,心中有些了解了。她走到老郝面前,看着他手中的油纸包,道:“老郝叔,我看看你手中的卤菜!” 老郝把其中打开过的一包递过来,道:“小草,你闻闻,这叫人怎么吃啊!” 小草被那刺鼻的味道熏得皱起了眉头,仔细看了看猪头肉,转而向张氏道:“奶奶,在卤制猪头之前,要去掉猪头上的毛,挖净耳毛等杂物,用力洗刷干净。再将猪头劈开,取出猪脑,浸泡在清水中,排出血渍,然后用热水浸泡两刻钟,才能去净猪头里的异味。您瞧瞧您这猪头肉,上面的毛都还在呢,准是洗猪头的时候偷工减料了。” 第一百零三章 失信 张氏狠狠瞪了低头躲闪她目光的李氏一眼,道:“你开始的时候,咋不说清楚?是故意的吧?” 小草气乐了,道:“奶奶,做吃食的生意,要将心比心!您在做自己吃的饭食的时候,是不是要先把食材洗干净?卤制猪头更应该这样,还用别人说吗?您看看这大肠,里面的粪便还没洗干净呢,叫人怎么吃呀!” 买了卤大肠的码头工,见小草从一截大肠中,翻出一坨黑色物体,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不住地庆幸自己还没开始吃。 小草继续道:“奶奶,从这卤菜的色泽上看,调料加的分量不足,所以无论大肠还是猪头肉,都泛着一种死白。还有这卤制的火候,先用大火煮沸,半个时辰后改用小火,前后共煮一到一个半时辰,以能用手将骨肉扒离为准。掌握火候与时间很重要,火大了,时间长了,猪头煮烂,降低出品率;火小了,时间短了,产品的色、香、味俱差。您这卤味,明显火候不到……” 这些,小草都是交待过的。不过,李氏那个懒婆娘,不耐烦总是守在炉灶旁边,不到时辰就熄火跑去跟人磕牙了。调料的事,张氏则有些心虚地目光闪烁了几下。为了省钱,她把调料都减半了的…… “哦……原来这不是小草做的卤菜呀,你还骗我们说是正宗一文钱卤菜呢!哼!就当这两文钱扔水里了,以后别想我们再买你们一文钱的东西!!”老郝把手中的另一包卤菜,狠狠地贯在张氏脚边,气哼哼地走了。 小草忙叫住他,道:“老郝叔,我替奶奶跟你们赔礼了。这是两份糟鱼,算是补偿您的!小莲,给老郝叔拿两份糟鱼。” 老郝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道:“她是她,你是你!这两份糟鱼,算我买的……” 小草推回他拿着铜板的手,道:“长辈错,小辈自然要帮着承担。虽然我们已经分家了,孝顺长辈几个铜板也是应当的。刚刚向我奶奶买卤菜的,都可以到我这里领相应数量的糟鱼。你们给我奶奶的钱,就算是我们孝敬她的!” 张氏一听,到手的钱不用退回去了,揪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见众人都夸赞小草孝顺,做生意实在,她不屑地撇撇嘴。数了数手里的十几个铜板,心中暗恨那老郝不晚一点来找事,要不然她的本钱就能回来了。一想到买调料的钱还差一半没回笼,她就觉得这心好像被人挖去一块似的,霍霍地疼。 当小莲挎着篮子,走到人群中帮大家拿糟鱼的时候,人们才惊讶地发现,这两个小丫头居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小草笑着道:“各位大叔,这是我双胞姐妹小莲。昨天和以前的每天下午,都是她来卖卤菜的。” 老郝一愣过后,哈哈笑道:“我说呢!怎么小草到了下午,就不太爱说话了。原来是换人了呢!可笑我们那么多天,居然没发现上午下午是不同的人。有趣,真有趣!” 一对一模一样的姐妹花,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小草的生意也空前火爆起来。六哥也来买了两份糟鱼,冷冽的目光在姐妹俩身上扫了一眼,离开时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起来——他果然没猜错…… 张氏婆媳看着来跟小草身边络绎不绝的人群,眼馋极了。可无论她们怎么吆喝,她们粗制劣造的卤菜已经在码头工们中间传开了,喊得嗓子都冒烟了,依然没有再卖掉一份,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了。 以后,即使她们的卤菜弄得可以入口了,依然没有人愿意光顾她们的生意。生意就是这样,一旦失去了诚信,那么就再难挽回了。 几次下来,婆媳俩不但没赚到钱,反而把本钱都赔了进去。卤制猪头和猪下水,又那么费劲,婆媳俩都不是干活的料。渐渐的,也就熄了卖卤菜赚钱的心思。 三月里,本应是天气回暖,百花齐放的好时节。今年的三月初,却迎来了一场寒流,正应了“春寒料峭”这个词。 好在小草一家的新棉被柳氏和小莲已经抽空套好了,以前的旧被子,拆开的棉花重新弹过之后,用新的被里被面套好了,当做褥子代替稻草扑在炕上。而松松软软套了新棉花的被子,缝了四床。 小草盖上暖和松软的被子时,幸福地叹了口气,在炕上滚了滚,不舍得起来。柳氏和小莲看着她直乐。 寒流来时,余海就赶着驴车去镇上,给两个儿子都送了一套新棉衣。虽然是不值钱的粗布做的,胜在里面的棉花是新的,保暖性可不是以前的破袄子能比得上的。 小草和小莲也穿上了蓝底红花的新夹袄,晚饭后挤在爹娘的炕上。一家人担忧地看着外面,余海叹了口气,道:“只怕晚上要下桃花雪……” 小莲问了句:“爹,啥叫桃花雪啊?” 柳氏耐心地给她讲解节气的变化,又背了一首农谚:三月里,三月三,杏花桃花开满山。桃花开,杏花败,李子梅子长上来。桃花开,杏花败,柿子开花杏下来。三月里,桃花雪,各样果子收不多。 最后总结了一句:“今儿这场雪一下,只怕今年村里那几户种了果子的村民,要头疼了……” 小莲看着窗外的菜园,不无担忧地道:“那……我们家种的菜,会不会受影响。我瞧着,没几天就能采收了,要是冻着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余海看了小草一眼,也忍不住问道:“草儿,你这草苫子不知道能不能抵御得住这场风雪?” 小草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被窝上假寐的小金猫,心中跟它交流:“小汤圆,咱们种得蔬菜没关系吧?你不说浇了你的洗澡水,能耐旱抗寒防虫害吗?” 每天晚上是吸收天地灵气恢复灵力的时候。是的,它现在除了泡水,还能吸取日精月华,转为自己的灵力。小小的猫儿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揉揉小眼睛,道:放心啦!只要不连着下三天以上,就不会有问题……我困了,快伺候本神石就寝。 就寝?屁嘞,不就是解下五彩石,泡进罐子里吗?小草不太情愿地捧来补天石专用休息的罐子,把手上的五彩石放进去,把小补天石的话重复给家人听。小莲奇怪地道:“妹妹,你从哪捡来的一颗破石头,整天宝贝似的用水泡着?这石头有什么用啊?” 谁破石头?你才破石头呢,你们全家都破石头!小补天石对着小莲龇牙竖毛,口中把灵祖娘娘的口头禅学了个十成十。骂过以后还沾沾自喜地露出得意的表情。 “小草,你的小汤圆发什么疯啊?快把它弄开!”小莲见本来懒懒睡觉的小猫,突然跳上自己的脑袋,用小小的爪子挠自己的头发,虽然不怎么疼,不过画面还挺喜感的。 余家人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家中的金色漂亮小猫,还是挺喜爱的。不过,这只猫儿孤傲的很,除了小草一般不太理家里其他人。 小草一把抓住炸毛的小金猫,安抚地放在手心抚了抚,笑道:“偶然间在溪水中捡到的。小莲,你不觉得它五颜六色的,怪好看的吗?我发现,每天用泉水滋养,它的色彩就越鲜艳。而且啊,自从捡了小石头后,我发现我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说不定,这是一颗幸运石呢!” 柳氏看着女儿拿一颗彩色的石头,当宝似的珍藏着,心中微微有些酸涩,暗自下定决心,等卖了蔬菜赚了钱,一定给两个女儿买几朵珠花带。女儿,也到了爱美的年纪了,真快…… 当天晚上,东山村里已经停了一段时间的土炕烟道,又重新冒起烟来。小草一家铺了新褥子盖着新被子,倒也不需要烧炕。 第二天起来,山村一派银装素裹,万物都穿上了银装。连绵群山被白雪覆盖着,仿佛又回到了冰天雪地的冬天。屋后的水塘,仿佛汉白玉中镶嵌的满绿翡翠,莹莹一碧。 一排排老松树的树头上,都顶着大大小小的雪球,一片片竹林里,高大的毛竹被雪压弯了腰,一排一排,层层迭迭,披上了银色的大氅。 太阳从东边山头冒出来了,光芒四射。山村变得分外妖娆,远处山峰的积雪好像天空的彩云,树梢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淡淡的金光。近处树林里的麻雀跳来跳去,晃动了树枝,细雪如粉末飘飘悠悠地洒下来,反射着阳光,像银色的雾。 往年每到飘雪季节,小草都会大病一场,今年年前还生了一场大病(装的)。家人担心她的身体,就让她待在家中,由余海赶着驴车带着小莲去码头卖卤菜。 毕竟是阳春三月,暖暖的太阳升起后,雪在阳光照射下开始溶化。“哗啦,哗啦”几声,几个大块雪团从毛竹上落下来,那毛竹直起了腰,还把头摆了一番,好像在说:“想压垮我,没门!”远处传来了老牛的昂昂声、鸭子的嘎嘎声、人们的嘻笑声…… 第一百零四章 打劫 留在家里的小草和柳氏,也都没闲着。趁着雪后的暖阳,把前院屋后的草苫子,一个个掀起来,抖落上面的积雪。看着沐浴着灿烂阳光,丝毫没受春雪影响的绿油油的蔬菜,娘俩的脸上露出了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领了女儿来串门的方氏,一进院子被眼前的绿意震惊了,觉得自己仿佛提前进入了春季。方氏咋舌不已,连连道:“你们家蔬菜长得真好!慕云妹子,我们家也编了草苫子,按你教我的方法试种了一块菜地,才刚稀拉拉发了几根苗。昨天一场大雪,又都给冻蔫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来……” 柳氏眉梢眼角抑制不住喜悦,笑着道:“还不是她爹,由着小草瞎折腾。我拗不过她们爷几个,抱着白扔几包种子的念头种下这些菜的。没想到这丫头还真给种出来了?你们家的长的不好,是不是地肥力不够?我家这院子你也知道,都荒了好多年,积了厚厚一层叶肥……” 小草忙道:“我们家后院青菜和芥菜种子撒的密,等过两天回暖,周婶子来移植一些回去种吧。” 方氏的小女儿周珊瑚,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是个活泼的性子。她每次来,都眼馋小草家的蔬菜,回到自家又是浇水又是施肥,想要院子里的蔬菜早些长起来,早些吃到青叶的菜。今早一起来,看到本来就长得可怜巴巴的菜,都给冻坏了,心疼得哭了一场呢。 听小草这么一说,马上喜笑颜开地拉着她的手,道:“真的吗?真的匀一些给我们吗?可……你们家的菜不是要拿到镇上卖的吗?” 小草牵着她的手,往后院去,一边走一边道:“珊瑚,你也知道菜点太稠也影响生长。明儿你和玲珑姐姐过来,捡稠的匀,我们家还占便宜呢,白捡了两个劳动力!” “哦!原来你打着这个主意呢!”周珊瑚嬉笑着要去捏她粉嫩嫩的脸蛋,小草笑着躲开了。两个小小少女,在菜地的田埂上追逐嬉戏着。周玲珑跟在后面,文静地笑着。 余家正屋中,李氏又跟婆婆叨咕上了。 “娘,二弟他们家卖卤菜,我觉得一天可不止几十文的进账呢!怎么说,也得有一百多文吧?一个月那可就是三两银子,比咱们家那条渔船的收入还多!”李氏想着白花花的银子,心里像藏了二十五只猫儿——百爪挠心啊! 张氏何尝不眼红老二家的收入,可总不能明着去抢吧,老头子那关可过不了。上次她从老二那要了做卤菜的方子回来,那个死老头摆了好几天脸色给她看呢! 想着老头子的“偏心”,张氏把手中的粗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迁怒道:“说这个有什么用?能把钱说来?还不是你,收拾个猪下水都弄不干净,把客人全得罪了。现在,我们哪怕抢了小草做的卤菜去卖,也没人愿意买了!!” 李氏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道:怎么是我把客人得罪了?还不是你见钱眼开,不愿意退人家钱,还撒泼耍赖!那些码头上的大老粗,见了你都绕道走……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马上采取移花接木之术,转移婆婆的怒火:“娘,这二弟也真是的!每天有那么多的进项,却一点都不想着您二老。以前看着他是个好的,谁知道……啧啧,都是虚情假意!” 这李氏真真是无理取闹。以前没分家,赚到的钱都上交。现在已经各过各的了,钱都交给你们了,人家一家吃什么喝什么? 张氏呸了一声,气喷喷地道:“他是个好的?自己一家吃香的喝辣的,完全不管爹娘的死活,好什么好?活该他瘸了一条腿,这都是报应!” 婆媳俩在屋里过嘴瘾,把余海一家说得一文不值。却没料到,窗下有一个黑影听到了她们的话,心中一个邪恶的念头升起…… 翌日,晴空万里。前日下的雪,早已化作春水,渗入春日的泥土中。小草姐妹俩挎着篮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篮子里早已空空如也,小草摸着鼓鼓的荷包,高兴地哼起歌来。小莲脸上也洋溢着快活的笑,她对小草道:“妹妹,码头饭馆的掌柜,让你帮着明天早上帮着置办一桌菜,你还打算做跟上次一样的吗?” 小草笑笑道:“这次的客人是南方人,不喜欢辣,爱吃甜食和素菜。我准备在保留珍珠丸子和京酱肉丝的基础上,其他都用新菜式。鱼,我打算做成‘糖醋鱼’,酸酸甜甜的,南方人一定喜欢。咱家的小青菜和芥菜都差不多能吃了,素菜就炒‘香菇青菜’和‘蒜蓉芥菜’好了。主食嘛……素三鲜水晶包挺不错,精致又美味!这时节,能吃上小青菜和芥菜,客人一定会喜欢的!” 姐妹俩高高兴兴地讨论着这一桌菜,人家给了二两银子,能赚上多少……突然,从路边的枯草丛中,窜出个黑影,拦住了姐妹俩的去路。 小草心中咯噔一下,前后看看,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她们虽然两个人,但都只是不到九岁的小孩子。对方蒙着脸,身材虽然不算很高,却很壮实,对付瘦瘦小小的她们绰绰有余。 “把钱掏出来!否则要你们的小命!”蒙面人努力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凶恶的口气,却依然隐隐透着些稚气。 小草听在耳中,判定对方年纪应该不是很大,处在变声期呢。她怀中的荷包里,除了今天上午卖的二百多文,还有饭馆老板给的二两银子的定钱。让她老老实实地交出来,她还真舍不得。 她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想办法脱身:“你不要乱来!这条路这个时辰过往行人很多的,拦路抢劫可是重罪,你要是被抓住的话,送到衙门里,首先要打五十大板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蒙面人一听,浑身的肉抖了抖,攥紧手中的棍子,指着姐妹俩,气急败坏地道:“少废话,赶紧把钱交出来!!” 小草眼睛骨碌碌转了转,悄悄捏了捏小莲的手心,突然朝着他身后,做了个惊喜表情,大声道:“赵大叔!你来卖猎物吗?” 一听是身手超群的赵猎户,那蒙面人手中的棍子吓得掉在地上,扭头朝着身后看去,脚下做出要逃跑的动作。 就在他扭头的一瞬间,小草拉着小莲,使尽吃奶的力气朝相反的方向奔逃。 那蒙面人看清背后空无一人的小路,才懊恼地发现自己上了当。他骂了句“臭丫头,看抓到不活剥了你!”,撒腿就朝着姐妹俩追去。 小草姐妹俩虽然占了先机,但毕竟腿短力薄,没多久就被抢匪给追上了。他愤愤地伸手把小草推出老远,恶狠狠地道:“敢骗我,不揍得你哭爹喊娘我就不姓……” 他还没笨到极致自报家门,堪堪忍住了快要吐出口的姓氏,愤怒地一巴掌朝着小草重重地扇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莲一个箭步挡在了妹妹前面,随着一声清脆的把掌声,小莲被打得趔趄几步,扑倒在地。粉嫩的小脸,顿时肿了老高。 小草赶忙上前扶起她,心疼地吹着她红肿的脸。她最是护短,前世为了弟妹,她不知道跟那些欺负她们姐弟的家伙干了多少回架,“光荣”地获得了母老虎的称谓! 她紧紧握着拳头,咬紧牙关。跟对方硬拼,乃是下下之策。从方才她诈这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认识赵猎户赵大叔的,再加上她总觉得对方给自己一种熟悉之感,猜测对方应该是她认识的,很有可能的东山村本村的人…… 哈欠……别猜了,除了你那个好吃懒做偷鸡摸狗的堂哥外,不做他人之想了!趴在她肩膀上的小金猫拱起腰,小补天石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余舸余黑子?小草看着对方肥硕的身材,刺耳的公鸭嗓,色厉内荏的表象……果然是那个家伙!! 小补天石的声音,闲闲地传出:小丫头,要不要本神石大发神威,教训教训这家伙?小补天石虽然认了小草当主人,可大多数时候对她的态度称不上敬重。 小草知道余舸这家伙,看着凶狠,其内里是个胆小的。想到她醒来的第一天,用几句话就吓得他差点尿裤子。一个计策渐渐成形…… 这余黑子偷听到娘和奶奶的对话,得知小草每天去趟码头,就有一百多文的收获。从小到大,他那抠门的奶奶,虽说有好吃的总背着二房的弟弟妹妹,偷偷给他吃。给他的零用钱却从来没超过两个,不够在货郎那儿买一块糖的。 一百文对他来说,无异于一笔不小的财富。他想着,如果他能有一百文的话,就能到镇上买上两个香喷喷的烧饼,夹了几块牛肉,美美地吃上一顿。再买朵珠花,哄村里爱打扮的小香开心…… 第二天上午,他打探到今日去码头的是小草和小莲两个黄毛丫头,心中一个念头成型。 第一百零五章 见鬼 本来他以为,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而已,吓唬吓唬钱就到手了。谁料想小草那丫头,居然拿衙门和打板子威胁他,还骗了他企图逃走。他不禁恶向胆边生,重新拾起那根手腕粗的木棍,准备速战速决,敲晕俩丫头,抢了钱就跑。免得这时候真有人路过,白做无用之功了。 在村里,抢其他孩子东西,欺负人的事儿,他从小到大可没少做。不过作奸犯科拦路抢劫,还是第一次尝试,他的表情扭曲着,心一横,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棍,就要朝小草的头上狠狠挥去。 小莲尖叫着,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就要冲过去替妹妹挡上一下。妹妹去年夏天被大伯娘推倒差点送了命,殷红的鲜血染满妹妹苍白的小脸,那一幕她永远也忘不掉。她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再受到伤害! 当小莲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抱住了小草,为她挡去抢匪袭击的时候,小草的心中涌上一阵阵感动。前世,无论多苦多难,她都要挺直腰杆勇敢艰难地去面对,绝不能倒下,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弟弟妹妹唯一的依靠。重活一世,却成了被保护的那个,让她重新感受到家的温暖…… 小草揽着小莲的肩膀,指了指那个高高举起木棍,却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抢匪,道:“别怕!他不敢怎样的!” “咦?他怎么定住了??难道有神仙相助吗?”小莲心有余悸地拉着妹妹后退了几步,奇怪地问道。 此时的余舸,却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煎熬。就在他举起木棍的那一刻,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声暴喝传来:“大胆余舸,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他人之财,欺善凌弱!阎王派本神来拘你之魂,去阎王殿受审!” 黑子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在漆黑的天空中,一位牛头人身,手持钢叉,身材魁伟的身影,不正是传说中的勾魂使者吗?他惊得腿也软了,胯下一热,一股腥臊传来,居然吓得尿了裤子。 当一根黝黑发亮的铁链,缠上他的脖颈时,他猛地扔掉手中的棍子,跪倒在地上,朝着牛头拼命地扣头,嘴里不停求饶:“饶命,饶命啊!请念在我这是第一次的份上,饶过我这次吧?” 牛头又开口了:“盗贼抢劫,欺善凌弱,谋占他人财产者,当如油锅地狱,剥光衣服投入热油锅内翻渣。就跟炸鱼一样,油锅里的热油啪啪作响,人身上的皮被炸得渐渐焦黄……依据情节轻重,判炸次数不等。你是初犯,估计炸上个两三次差不多了!少废话,跟我走吧!!” 扭头说一句,黑子就哆嗦一下,说完了,他也瘫在地上起不来了。如果能选择的话,他宁可立马昏过去,可此时却无比清醒。他又怕自己晕过去,糊里糊涂被押到阎王殿,判入十八层地狱,受那油炸冰冻之苦! 他吓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的磕头认错,寻求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小草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微笑,她身边的小莲却惊讶地道:“妹妹,这家伙撞邪了吗?怎么突然态度大变,朝着我们磕头求饶呀?” 小草笑着道:“或许……他突然遭到佛祖感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吧!不是有‘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说法吗?走吧,别管他!” 小莲重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篮子,略带疑惑地道:“妹妹,我怎么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应该是咱们认识的人吧?” “管他认识不认识,赶紧走吧!万一他再重新兴起什么不好的心思,咱们两个人可就惨了!”小草怕引起小莲的怀疑,顾不上欣赏黑子的丑态,拉着她一路急行。 黑子犹自在那对着空气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却不敢停。小补天石见小草姐妹走远了,才装模作样地道:好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就给再给你一次机会!记住,要向善,莫作恶! 黑子连连叩首谢恩:“是,是!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多做善事,一定!” 小补天石见也教训得差不多了,散去法力,迈着小短腿,以闪电般的速度,追主人去了。 黑子只觉得眼前无边的黑暗散去,勾魂使者早已消失不见。经历了方才的“劫难”,他才觉得光明的可贵。瘫在地上,身上半天才恢复了力气。身上的棉袄,都被冷汗浸湿了,尤其是棉裤裆里,吸满了他的尿液,一阵冷风吹过,他忍不住连打几个寒战。 回去以后,李氏见儿子头破血流,浑身好像在泥里打了滚,心疼地连连追问:“怎么回事?黑子,这是被谁欺负了?告诉娘,娘去找他们算账去!” 黑子怕自己泄露了“天机”,被牛头马面怪罪,忙找了个借口道:“娘,没人欺负我。我是爬树抓鸟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摔的。娘,你以后也消停点儿,免得将来被判入十八层地狱!” “臭小子!居然敢咒你娘,找打是吧?”李氏高高抬起手,看到儿子额头上的伤口,又心疼地放了下来。 黑子经过一吓,又受了些风寒,当天晚上就高烧不退。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又是请大夫,又是抓药的,折腾了十来天才彻底病愈。病好后,整个东山村的人,都明显地觉察到黑子的变化。 以前那个到处捣蛋欺负人的小霸王不见了,对人也有礼貌了,遇到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还上前搭把手。在家里,万事不沾手的他,也会帮着娘砍砍柴,帮奶奶喂喂猪,还跟着爷爷出了几次海呢。家里人都说他长大了,收心了,正干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早上,在晨曦中,那头被起名为“小灰”的小毛驴,得儿得儿地驮着小草姐妹俩,到码头去兜售昨晚卤制好的卤菜。 这头在鬼门关晃悠了一圈的小灰驴,每天饮用灵石水,喂食豆料,小补天石还施恩般地为它治病。几天工夫,不但病全好了,也长膘了,本来灰不溜秋的毛发,变得有光泽了。它仿佛知道小草是它的救命恩人似的,跟她特别亲密,对她言听计从。 所以,余海一点也不担心两个八岁多的女儿赶车。因为,小草在的时候,根本不用赶,仿佛能听懂人话似的,指哪儿跑哪。 而余海和柳氏也忙碌而充实。柳氏每天起个大早,给女儿们做好早餐。现在家里的日子充裕了,她总是变着法儿的用精米细面给孩子们张罗吃的,自己却只吃杂粮面…… 小草察觉后,说了她几次,她却笑着道:“吃惯了粗面,猛一让吃细面,肠胃不习惯。”再后来,她吃饭都背着小草,怕女儿心疼自己。 女儿们出发后,她就跟男人一起,把房前屋后菜地里撑起的草苫子掀开,让生机勃勃的蔬菜沐浴春日温暖的阳光。 接下来,闲下来的柳氏,就开始坐下来给男人和孩子们缝缝衣服,做做鞋子,一上午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而余海,则撑着自制的竹筏,到屋后的池塘中间,拉起网子捕鱼。其实,拉网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实际上他还是用女儿配制的“鱼饵”去捞鱼。每天都收获颇丰,看得左邻右舍很是眼馋。 毛氏在他捕鱼回来后,曾经让她男人借了竹筏渔网,学着他的样子捕鱼,折腾了一下午,却只网到两三斤小猫鱼。气得她连连说自家男人不争气,连鱼都不会捕。 她男人钱富贵却笑着道:“人家余海兄弟可是村里一等一的捕鱼好手,别说塘里的小鱼了,就是海里的大鲨鱼,人家也是捕到过的。咱哪能跟他比?还是养好自己的鸭子吧……” 有了小毛驴,路上的时间节省了不少,小草的时间也宽裕了许多。中午回到家,吃了一顿正儿八经的午餐,美美地睡上一个午觉。起来后在柳氏的帮助下,炸小鱼,做成糟鱼。 下午,再由余海赶着毛驴带着大女儿小莲去卖掉。这样一来,小草就可以有一下午的时间休息了。 晚上卤猪头和大肠的卤制,小草只要配好卤汁,柳氏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一家人分工合作,到也不是那么忙碌。 这天中午,一家人围在饭桌旁,吃着午餐。估计她们是村里唯一一家奢侈地一天三餐的人家。这当然是小草提议的,她以早餐吃得太早,撑不到晚饭时间为由,便简化了早餐,以午餐为主,晚饭延迟一个时辰,基本上跟现代的三餐时间吻合。小草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中午的菜,是一盘韭菜炒豆干,一碗浓浓的鲜鱼汤。主食是白面禅高粱面的馒头,本来小草提议以后只吃白面的,可节俭惯了的柳氏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说小草是个大手大脚的,能挣钱也会花钱,将来掌家过日子可怎么办? 第一百零六章 濒死 小草不以为然,挣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不舍得花,挣钱还有什么意思。不过,她没有跟娘争辩,打算温水煮青蛙,慢慢地潜移默化。 正在这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嘈杂由远而近,“嘭嘭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正在吃饭的一家人互相对看了一眼,很奇怪谁敲门敲得这么急。 “我去开门!”小草放下筷子,噌噌地跑到门边,却看到一脸焦急的钱文手正要拍下来,他的身后站着眼睛红肿,还在不断抹眼泪的小石头。 小草的心咯噔一下,急忙问道:“小文哥,石头,发生什么事了?今天不是休沐的时候啊?” 小石头看到姐姐,忍了一路惶惶不安的他,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哽咽地道:“二……二姐,大哥……大哥他……他要死了!” “什么?大哥到底怎么了?你别哭,慢慢说!”小草一听,焦急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钱文见小石头哭得说不出话来,替他解释道:“今天上午我们没课,小石头说要去木器店看他哥哥。我闲着没事,也打算到街上逛逛,买支毛笔。 到了木器店,发现你大哥被打得浑身是伤,口吐鲜血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店里的活计说,他偷了店里的钱,才被打成这样。 我和几个同窗,把你大哥抬到同仁堂,里面的大夫诊断过后,说是伤了内腑,没得治了!要不是同仁堂的孙大夫,认出小石头,说不定连治都不给治,就让抬出来了。 孙大夫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内腑继续出血的话,只怕华佗在世,也治不好!” “航儿,我的儿啊——”跟过来的柳氏,听到这个噩耗,脸色煞白,哭喊了一声,往后一仰昏了过去。 余海在后面及时扶住了她,轻轻掐着她的人中。他虽然心中悲痛异常,毕竟是一家之主,要是他都慌了的话,那这个家就乱了。 小草紧紧咬着嘴唇,返身飞快地跑向屋里,抱起了每天浸泡五彩石的水罐。里面的水,是足以救命的高浓度灵石水! “小莲,你去爹娘屋里,把放钱的罐子捧着。小石头,你在家里陪着娘,我和爹这就去镇上!”小草是此时除了余海外,最清醒的一个。事不宜迟,得早点赶到镇上,看能不能赶上救大哥。 柳氏悠悠地醒来,听到小草的安排,忙强抑制住内心的悲痛,大声道:“不,我不留下来!我要去看航儿,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他绝不会偷别人的东西的。我儿子是冤枉的!” 小草知道不让她去的话,她绝对不会安心的。想了想,道:“爹,你去把小灰套上驴车,我跟钱文乘着马车先去给医馆送钱,好给大哥用药,你带着娘和小莲随后跟上……” 这架马车是钱文在镇上租来的,马不是什么好马胜在年轻,车子飞跑起来上下颠簸,颠得人心都快要飞出来了。 小草木着一张脸坐在飞奔的马车中,一手紧紧抓着车厢把自己固定起来,一手稳稳地捧着装着灵石水的陶罐。小小的金儿,一本正经地坐在她身边,细长的尾巴打着节拍。 坐在她身旁的钱文,很奇怪她这个时候,还抱着个破罐子干什么,却忍住没有问出口,而是温柔地安慰她道: “小草,别着急!孙大夫医术高明,你爹受伤的时候,一开始不也说不能治了,现在不也好了吗?你大哥也一定能挺过来的!” 小草满脑子都是小补天石说过的:只要有一口气,它就能救活!此时,她内心把各路神仙菩萨全都念了一遍,虔诚地祈祷大哥能够撑到她抵达医馆。 马夫在小草一再地催促下,把马车的速度赶到极致。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了城门,这半个时辰对于小草一家来说,无异于漫长的煎熬。 幸好此时街道上行人并不多,马车一直把她拉到同仁堂的门前。在马车上颠簸了一个小时的小草,下车时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随后下来的钱文,从身后拉了她一把。 她抱紧了手中的罐子,飞快地冲进同仁堂。医馆里的伙计,刚想拦下她询问,看到她身后穿着荣轩书院长衫的钱文,马上改口道:“伤者在后堂,孙大夫、张大夫正在会诊呢!” 小草的脚步没有丝毫地停留,她快步走进后堂,看到大哥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衣襟上染满了鲜血,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口。她顿时哽住了,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此时并不是伤心的时候,用袖口擦去眼泪,对正在给大哥施针的孙大夫道:“孙大夫,我大哥他……怎么样了?” 孙大夫还记得这个坚强又懂事的小女孩,怜悯地看了她一眼,道:“肋骨断裂,刺伤了脾脏,造成内里出血。我只能暂时用银针,减轻他流血的速度,却是治标不治本。如果再这么下去,只怕……” 小草忙抢过话头,道:“那……要是内腑停止出血,是不是我大哥就没生命之忧了?” 孙大夫抚着胡须,缓缓地点头道:“如果此时能有效地止血,又能挺过我给他接上肋骨的话,再用活血化瘀的汤药养着,我有九成的把握能救醒他。可是……”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拔出银针,只怕不到一刻钟,这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就会很快地逝去。 小草忙假装悲痛地扑倒在病床边,用身子挡住两位大夫的视线,把小手——确切地说,是把手腕上的五彩石,贴在大哥的胸前,心中恳切地道:小汤圆,大哥的伤,就拜托你了。求求你,救救他吧! 金色的小猫儿,跳上余航的病床,身上涌散出别人看不见的刺眼金芒,仿佛有人牵引般,缓缓地渗入到余航的体内。它嘴里却装作不满地抱怨着: 跟了你这个主人,可真够倒霉的。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法力,这次又要彻底清空了!这次,我要是凝不成灵体,你可得每天打来新鲜山泉犒赏我…… 大概不到半刻钟,小补天石散发出的金光,渐渐转淡,转淡……直至消失。而本来气若游丝,只有一口气在吊着的余航,呼吸随之增强,渐渐平稳下来。 记得哦!要用山泉水给我泡澡,山泉水……小补天石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消失前却不忘提醒小草自己的福利。 钱文见小草伏在床边,肩膀一起一伏地颤抖着,以为她强抑制内心的悲痛,无声地低泣着,便轻轻在她身边蹲下来,轻声安慰着:“小草,吉人自有天相,你哥哥会挺过来的!别哭了,快去抓药煎药吧!” 小草知道余航的这条命,暂时是无碍了,便用力揉红了双眼,抽了抽鼻子,垂着头去了前堂。煎药的时候,她特地用了灵石水,按照大夫的嘱咐,细细地熬着药。 余海和柳氏进来的时候,看到红着眼睛低头煎药的小草孤单悲伤的背影,心中担忧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柳氏低泣一声,挣脱余海的扶持,扑向床上瘦得只剩皮包骨,浑身伤痕累累的儿子,口中轻声哭喊着: “航儿,我的航儿!那些杀千刀的,怎么狠心把你打得这么惨?都是娘没用,当初就不该答应娘把你送到镇上当学徒。娘后悔没听你妹妹的话,早点把你接出来……是娘害了你啊!航儿,你醒醒,不要丢下娘啊!” 余航看到儿子瘦骨嶙峋的身上,新伤旧伤不断,听大夫说肋骨都给打断了,伤及内腑危在旦夕。这个高大威武的男人,拳头攥得咯吱响,狠狠地捶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算什么男人,亲手把儿子送入了虎狼窝,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殴打折磨。 小莲和石头,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之间,内室中一派惨然。钱文默默地陪着掉眼泪,不时拿目光扫向屋里唯一淡定的小草。人常说,悲痛到极致,行为却会便得很反常,他怕小草会做出不寻常的举动。 小草恰在这时,抬起头来,目光冷冽而又清醒。只是一瞬间目光的交汇,钱文只觉得仿佛寒冬腊月一盆水浇在身上,一股冷意钻心透骨。 一晃神下,小草冷静而又略带残忍的声音,缓缓在室内散开:“爹,娘,别难过!我一定要章记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这个小小而坚定的身影,却让人忍不住信服,丝毫不把她的誓言,当做狂言妄语。钱文只觉得那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身躯里,仿佛带着魔力,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移不开视线。一颗少男心不禁为之悸动…… 汤药煎好之时,孙大夫又进来给余航诊了一次脉,带给他们一个惊喜的消息:“伤者内出血已经止住,脉搏稳定,已经无生命之忧。” 室内顿时一扫方才的郁气,每个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柳氏的眼泪再次洒下,这一次却不一样,是喜极而泣。亲手给儿子喂了药,她不顾家人的劝阻,坚持守在儿子身边。 第一百零七章 责问 小草却拉着小莲一起,赶着驴车去了西山,在山脚下用竹筒打了好些山泉水。回来的路上,手腕上的五彩石浸泡在山泉水中,她脑中出现了一个微弱却欢快的声音:好舒服啊……还是山泉水更纯净,更能快速恢复本神石的灵力…… 小草惊喜异常,她本以为耗尽法力的小补天石,会向给爹爹治伤时一样,沉睡个三五天才会醒来呢。 小补天石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声音里充满得意地道:丫头,小看本神石了吧?以前,本神石刚认主不久,法力处于觉醒之初,为了救人耗尽本身最后一丝灵力。现在却不同,本神石的法力渐渐增长中,方才不过暂时灵力枯竭而已。泡上泉水澡的话,两三个时辰消耗掉的灵力就能补充满。 小补天石才不会告诉小草,每一次因为帮助小草和她身边的人,耗尽所有灵力和法力后,灵力和法力再次恢复,都会有一定的增幅。这是它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帮助一个弱小凡人的原因。如果这么下去,总有一天它能恢复所有的法力,破开空间禁锢,重回女娲娘娘的身边! 小草抬头看到西边飘来的几朵阴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目光隐藏着凌厉和怒火,轻声道:“两三个时辰嘛!小汤圆,愿意再帮我一个忙吗?就让复仇的怒火熊熊点燃吧!” 傍晚时分,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西天的满眼猩红,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得天地仿佛背上了沉重的包袱。淡漠的风凌厉地穿梭在街道上,扬起枯叶碎片。 道路两旁店面里的伙计,都做着打烊的准备。路上的行人顶着寒风,行色匆匆,急着在风雨之前回到家中。 章记木器店的门口,却围满了好事的人群。人圈中,一架驴车上,躺着一位没有一丝血色,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少年。驴车旁,少年的家人带着悲愤,恶狠狠地盯着木器店门口章记的掌柜。 满脸横肉的章掌柜,带着拿着棍棒的伙计,站在大门口,阴恻恻地叫骂道:“哪里来的一群乡巴佬,讹人讹到我老章的头上。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赶紧走开,想闹事,打一顿送衙门里去!” 一个瘦小清丽的女孩,浑然不惧地跟阴狠的掌柜对峙着。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贴在苍白怆然的小脸上。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不要小觑了人的八卦之心,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这一家人跟章记木器店围的水泄不通。 小草漆黑仿若无底深潭的眸子,朝着人群中扫了一圈,悲怆地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驴车上躺着的重伤少年,是我在章记当学徒的大哥! 章记刻薄残忍,平日打骂虐待,不把学徒当人待,可怜我大哥来了不过半年时间,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今天,更是将人打得肋骨断裂,伤及内腑,连同仁堂的孙大夫,都说重伤难治! 可怜我大哥才不过十岁年纪,就这么命悬一线!章掌柜的,你不应该给个说法吗?” 章记的木器虽然在塘沽很有名,可章掌柜贪婪残忍刻薄无良,在这条街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围观者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叹息着摇摇头,道:“造孽呀!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得了手?” 章记邻近铺子的伙计,见怪不怪地道:“章记的掌柜性子暴虐,经常打铺子里的伙计出气。章记的学徒更惨,吃得最差,干的活最重不说,还经常没有理由得痛打一顿。所以,来章记当学徒的,几乎很少有呆满一个月的。” “余航这小家伙我知道,挺勤快挺实在的,别看身板瘦瘦的,装卸木材的重活累活几乎都是他干,却从来不叫苦叫累。没想到也没逃过被毒打的结果。唉……你们也真是,把孩子送来前也不打听打听,这不是把孩子送入火坑吗?”另一家铺子的掌柜,语气中充满了怜悯和惋惜。 “说什么呢!!说话给我小心点!!当着我的面恶意诋毁诽谤,当我章东明是好欺负的吗?”章掌柜年轻时候是镇上有名的恶棍,手上人命官司不止一件,可他是县太爷身边倚重的主簿的小舅子。每次惹了祸,总能顺利摆平,因此越发的有恃无恐。 人群中小声议论的众人,在他狠戾的目光下,纷纷住了口。有胆小的,更是悄悄退出圈子,生怕被章掌柜认出来,将来打击报复。 柳氏本来渐渐止住的泪水,听到这些话,顿时又涌了出来。她守在驴车旁,轻轻摸着儿子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哭喊着: “儿啊!都是娘害了你啊!!当初就是拼着落下不孝的罪名,也不该把你送过来。每次见到你,你都说过得很好,吃得饱睡得好,要家里不要担心……你怎么这么傻呢?你要是对娘说出你的境遇,娘说什么也要把你领回去!” 余海紧攥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他咬着牙,挤出一句:“章掌柜,我把活蹦乱跳的儿子,送到贵店里,却落个生死未卜的下场。请问,到底什么理由,让你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下如此狠手?” 章东明对于余海高大健壮的体格,还是稍稍有些忌惮的。不过,看到他身边的妇孺幼弱,而自己这边人多且都拿着武器,马上又抖起来了: “不错,是我打的,有怎么样?他不但偷吃大师傅的饭菜,还偷了店里的银钱!这样的窃贼,没打死他算我心慈手软了!!” “不可能,我大哥不会偷东西的!!你诬赖人!!”小石头握紧小拳头,恨恨地朝着章掌柜挥了挥。 章东明手背在身后,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对身后一个小伙计道:“去!把从余航屋里搜出来的东西拿过来!!” 不久,那个伙计捧来一个洗得发白的帕子,帕子里包着几串铜钱,每串铜钱大概是五十文的样子。章掌柜接过铜钱,在人群面前展示了一圈,冷笑着道: “看清楚了没?这里足足有一百五十枚铜钱。大家也都知道,做学徒是没有工钱拿的,而余航床头边却搜出了那么多铜板,不是偷的是从哪里来的??还有,跟他同屋住的伙计说,他经常半夜闻到食物的香味……而大师傅的饭菜,从来都是余航端去的。他半夜偷吃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这是显而易见的嘛!” 围观的人群,看到章掌柜出示的“物证”,口风马上变了:“没想到,余航看着这么老实的一个孩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人不可貌相!偷吃大师傅的饭菜就不说了,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哪能耐住饿。可是,还贪心地偷主家的银钱,那就不可原谅了!” “偷窃,抓住了打死也没话说……” 小草见刚刚还替她们抱不平的人们,此时纷纷倒戈讨伐“窃贼”,不禁挺直了腰杆,大声道:“章掌柜,你说我大哥是小偷。请问,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亲手抓住他偷钱了??只凭着从我大哥屋里搜出的铜板,就判定我大哥是窃贼,是不是太武断了些?各位乡亲们,难道从你们兜里翻出了银钱,就可以任意诬赖你们是小偷吗?” “怎么可能!我兜里的钱,那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怎么会是偷的?” “就是,就是!诬告也是犯罪的!” 小草清澈的眼眸,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铿锵有力地道:“不错!相同的道理,我大哥身上的钱,是我和我爹这几次来镇上接送小弟的时候,顺便来看大哥,给他的花用的!没想到我大哥一个铜板舍不得用,都存了起来,还惹来这般祸事!!” 章东明浑浊的三角眼,不屑地扫了她一眼,道:“小丫头,说谎也得动动脑子!!你家要是有钱,就不会把孩子送来当学徒了!一下送几十文零用,你当大家都不长脑子的吗?”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小草不慌不忙,从容淡定地道:“半年前,或许我家没有这个能力!如今嘛!我们虽然比不得章掌柜做大买卖的,在码头做点小打小闹的生意,一天两三百文的进账还是有的!你说,不舍得大哥每顿都吃不饱,送点吃食和银钱,难道不行吗?” 人群里突然传出个声音,大声道:“我认得这小姑娘,她在码头卖一文钱肉菜的,我在码头当搬运工的时候,曾经买过她家的卤菜。小草姑娘做的卤菜味道好极了,生意极好,慢一步都抢不到就卖光了!” 这个声音,证实了小草话语的真实性。她又继续道:“章掌柜,你手中的钱串,都是我亲手一枚枚串好送过来的。线是用我娘绣花剩下的各种颜色绣线搓成的,我来送过两次钱,一次吃食,你们店里的伙计是知道的……” “我上次跟同窗一起出来逛街,路过木器店,还给大哥留了二十个铜板呢……”小石头再次高声道。 第一百零八章 雷电 “我和弟弟送过来的加一起,一共是一百七十文,多一文都算是你们店里的!”小草对铜板的数量很有信心,以她大哥节俭的程度,没有特别的事,应该不会动这些铜板的。 章掌柜把钱串摊在掌心,心中默数了一下,果然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七十文。本来,这些钱是他喝醉酒没留住手,打得余航口吐鲜血昏迷不醒之后,才在他房中搜出来的。今日余航的家人来讨要说法,才仓促间拿来当借口的。 围观的众人,见他脸色微微变了变,离得近的人,自然看清了穿铜板的线,正是小草所说的五彩绣线,心中的天平渐渐又移到小草这一边。 章掌柜却蛮横地道:“哼!一群乡下穷鬼,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怎么舍得给余航一百多文的零用钱?小姑娘,撒谎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章掌柜,诬赖陷害死后是要上蒸笼,下油锅的!!”小草乌黑如夜空般的眸子里,闪着点点寒光,让人忍不住颤栗,“再说了,每个月一两束脩的荣轩书院,我们家小弟都能上得起,又怎么会不舍得这区区一百多文?” 人们这才注意到,这家个头最小的男孩,身上正是荣轩书院启蒙班统一发放的衣服,不由得肃然起敬。荣轩书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里面藏龙卧虎,据说京城很多大官公侯之家,都挤破头想进去呢! 津卫府知府老爷的小孙子,通过测试进入启蒙班的时候,还大肆地宴请宾客呢!这小男孩岂不是,跟知府老爷的孙子是同窗?要是一状子告到知府老爷那儿,只怕这章掌柜也讨不到好去! “荣……荣轩书院了不起啊?别说荣轩书院了,就是……太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呢!荣轩书院学子的家人,就能偷东西了?”章掌柜色厉内荏,企图用胡搅蛮缠来蒙混过关! “章掌柜,你如何证明这些铜板是这位小哥偷来的?”人群中身着月白色文生衫的俊美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草如果有心情看过去的话,一定能认出少年便是荣轩书院吃货院长的小孙子——袁允曦。 章掌柜老鼠眼又溜溜转了几下,翻着眼睛道:“那也没人能证明,这铜板不是余航偷来的!!” 余小草挑了挑眉,冷笑一声道:“我要是能证明这些铜板不是偷来的,章掌柜又该如何?” “这个嘛……”章掌柜皱了皱眉,迟疑了。 “这些铜板,是我卖卤肉菜所得。铜板上必然沾上一些油星,请哪位叔伯帮忙端来一盆温水来。”余小草并不看他,目光投向围观者。 围观的人群一阵静默,不少人顾忌章掌柜,都避开了小草的视线。 小草心中被一阵冰冷所侵袭,任何时代面对恶势力,敢于站出来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 袁允曦扭身进了不远处的文房店,捋着袖子从里面端了满满一盆热水,又重新挤进人群:“小草姑娘,热水来了!” 余小草感激地望着这个人美心美的少年,由衷地向他道了声谢,从章掌柜手中抢过一串铜钱,继续道:“我把这些铜钱投入水中,如果泛起油花,则证明我所言不虚——这些铜钱正是我给哥哥送来的。” 说着,她把串铜钱的线扯断,将铜钱一股脑儿扔进了水盆中。果然,温热的水中泛起如彩虹般的油花来。围观者看向章掌柜的眼神,充满了谴责和厌恶。 章掌柜还要再狡辩:“有油花就证明钱是你们的?说不定这些铜板是卖肉的找给我们的!我们章记每天都要去采肉类,还有油什么的,铜钱上沾了油星什么的也在所难免。我家伙计亲眼看到余航曾在账房附近转悠——小星,你说是不是?” 被章掌柜成为“小星”的,正是小草每次来帮忙叫余航的伙计。他本来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冷不丁被掌柜的点名,一阵慌乱后,忙在掌柜的警告地目光中,躲躲闪闪地应道: “是,是……我以前看见余航鬼鬼祟祟地在账房附近转悠……肯定心怀不轨!” 余小草目光如刀如剑般射向那伙计,声音里充满了凌厉和责问:“这位大哥,你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你可曾亲眼见到我哥哥进入账房?你可曾亲眼看到我哥哥偷账房的银钱?既然没有,你如何确定我哥哥心怀不轨?” 那伙计毕竟年轻,还没练就章掌柜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被小草一阵责问,便支支吾吾地坚持自己的看法。 章掌柜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伙计的不给力,口中犹自道:“谁没事会在账房附近转悠?分明就是为了偷窃而踩点儿!” “章掌柜!听说你们章记生意不错,最近还接了京城权贵的一大单生意。可有此事?”余小草突然把话锋转向了别处。 章东明抚着下巴上稀落的山羊胡须,得意洋洋地道:“不错!!我们章记打造的木器,那可是名扬京城哪!阳郡王身边的大红人方大人,都在我们章记定过屏风和拔步床!哼!姓余的小子胆敢在我店中偷东西,没把你送官就不错了,打一顿算什么!!” 余小草淡漠地看着章掌柜小人得志的丑态,冷哼一声道:“既然章记生意如此火爆,账房每日进出的银钱没个百儿八千的,定然也不会少哪去吧?你说我哥蓄谋偷窃已久,我哥是有多傻,放弃账房白花花的银子不偷,只偷百十个铜板?” “呃……”章掌柜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强辩道,“你哥胆子小,怕偷多了被发现呗!小丫头,不要再狡辩了。赶紧把你哥拉走,偷东西的事,我就大发慈悲不再追究了!” “章掌柜,抬头三尺有神明,我哥哥是不是小偷,老天自有决断!!我余小草敢对天发誓,自己所言绝无虚假!我敢拿性命保证,我哥哥绝不可能偷东西!”余小草在心中跟小补天石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发下誓言,“如果这些铜板是偷来的,我们全家甘愿五雷轰顶,天打雷劈——不知章掌柜敢不敢像我一样发下重誓呢?” 章掌柜虽然心虚,却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冷笑一声道:“发誓?嘴皮子碰碰而已,谁不会?” 他两眼望着天上浓重的乌云,指着老天,怪腔怪调地道:“老天爷,我章东明对天发誓……” 轰隆隆……章东明声音未落,头顶阴云中闷雷滚动,闪电的亮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章掌柜被惊得倒退几步,本来充满戏谑的眼眸中,隐隐闪动着惊惧。 不会真的应验吧?想他章东明,活了五十多年,随口发下的重誓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了。他章东明不依旧活得好好的?哼!也就这个黄毛丫头,对发誓这么看重。发誓能顶个屁用?刚刚一定是巧合,今天阴天,打个雷神马的,不很正常嘛! 正在章东明心中翻涌不已时,其他人看不到的一道金光,从余小草的腕上直冲云天,窜上了密布的阴云中。 云层之上,蓝皮肤尖嘴巴的雷公,懒洋洋地摆弄着手中的雷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才漫不经心地敲了下手中的锤子。顿时,空中惊雷滚动,大地笼罩在这闷雷之中。 一头银发垂地,身材妖娆,面容如画的电母,正对着她手中的镜子,挤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起的痘痘。 “老婆子,别臭美了!该打个闪了!!”雷公忍不住提醒一句,不料电母却炸了毛。 “你叫谁‘老婆子’?居然敢在貌美如花、千娇百媚、沉鱼落雁……(此处省略一千字)的闪电娘娘面前,提‘老’字!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电母一扬手中的镜子,一道闪电掠过长空,劈向雷公所在的位置。 雷公轻轻松松地躲过那道闪电,口中敷衍地道歉道:“好啦!是我口误!不是‘老婆子’,是‘漂亮娘子’成不成?你说我们被贬到这个灵气匮乏的小空间,每天敲雷打鼓照镜子的,有啥前途可言?咱啥时候能回到九重天之上,随侍在灵祖娘娘身边,哪怕不做雷神,只做个看门的我也愿意!” 说到这,电母就一肚子气,狠狠掐了雷公一把,恨恨地道:“还不是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去得罪灵祖娘娘最宠爱的银狼殿下!否则,咱们哪会被放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哪知道那只漂亮的小狼,是灵祖娘娘的爱宠啊?银狼殿下也忒小气了,不过烧焦了几根毛而已,居然跟灵祖娘娘告状!唉!”雷公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芒闪过,一只小孩拳头大小的金儿,出现在雷公电母眼前。 “何方妖孽,快快显出原形!”雷公挡在电母身前,戒备地把雷锤对向了小金猫。 “哼!小雷,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称本神石为‘妖孽’!我看你是不想回灵祖空间了吧?”小金猫金色的眼睛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开口说话了。 第一百零九章 雷劈 灵祖空间?雷公电母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睛看到自己惊骇的表情。这个残破的空间里,居然还有知道灵祖空间的?难道……是灵祖娘娘派来巡视的使者? “您……请问您是……”电母一把推开碍事的雷公,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来,生怕自己的希冀成了泡影。 哼!身为灵祖空间的神仙,居然不识本神石大人,如此有眼无珠,难怪会被罚到此破烂小空间来!可悲,可叹啊!小金猫轻轻地摇着头叹息道。 雷公这暴脾气,如何能忍受一只迷你猫的嘲笑,登时就要发作。电母眼疾手快地阻止了自家老公,朝他使了个眼色,脸上堆笑道:“是我们夫妻眼拙了,您是灵祖娘娘派来考察我们的?” 灵祖娘娘?哼哼!她还使唤不动本神石!小金猫鼻孔朝天哼哼两声,继续道,“本神石是女娲娘娘座下,独得女娲娘娘恩宠,就是灵祖娘娘也要给本神石三分薄面!” 盘古大帝开天辟地,女娲娘娘捏泥造人,灵祖娘娘万灵之长——这三位创世之神在元始空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灵祖娘娘在创世三神中名气更加响亮,因为她不仅创造了除人之外的万灵万物,还有一项让人惊叹的本事——那就是能够开辟新的空间。 当元始空间灵气稀薄,修真界日益沉寂之时,灵祖娘娘便创造了“灵祖空间”,创立了修真界和神界的新秩序。 灵祖娘娘性格宽厚,却是个护短的。如果不是暴脾气的雷神,得罪了灵祖娘娘,雷公电母还在灵祖空间如鱼得水呢! 这方破烂空间,乃是灵祖娘娘年幼时练手所创,还不怎么成熟。因而灵气只有灵祖空间的百分之一,不利于修真者修炼,这里的神明大多是其他空间的神祗被派来历练的。当然,也有少数是像雷公电母这样,被从高级空间罚下思过的! 雷公电母已经在这呆了七八百年了,久得他们都以为自己被永远抛弃,而做一天雷神敲一天锤,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直到今天,遇见了新的希望曙光。 听了小补天石的话,雷公眼睛一亮,尖尖的脸凑过来,声音里满是谄媚:“不知神石大人所来为何?” 你们也知道,身为神石,修炼起来比人类和其他有灵之物要慢得多,也难得多。本神石在女娲娘娘的熔炼下,开启灵智,至今也有亿万年了。一直以来,本神石的修炼都一路畅通,可即将进入化形之时,遇到了瓶颈!小补天石追忆起自己在娘娘身边的日子,金色的竖瞳中隐隐流露出一丝怀念。 也正是因为卡在化形这一关,心情烦躁的它,才会去挑衅灵祖娘娘的权威,被记仇的灵儿打下界来!小补天石比雷公电母更惨,被打入一个更加贫瘠和残破的空间,那里几乎没有任何灵气可言。 它好不容易寻了一处有一丝丝灵气的地方——西藏布达拉宫前的山溪中休养了数百年,却被前来旅游的林晓婉捡了回去。拼尽全部灵力,把坠下楼梯而死的林晓婉的灵魂带到这个空间,寻到契合的身体,却一不小心认了主上了贼船。 既来之则安之,余小草虽然弱小本性却良善,帮助她也就是帮助自己。为了能够早日功德圆满返回上界,小补天石放下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助弱小的主人成长。 小金猫低头叹了口气,继续道:为了突破瓶颈,女娲娘娘让她的姐妹——也就是灵祖娘娘——把我送至这个空间进行历练。我在无意间,跟一个人类进行了血脉契约,必须助她百年。待她归西之后,本神石方能回归。 原来是从灵祖空间下来历练的!雷公电母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在灵祖空间也听说过女娲娘娘身边有块补天剩下的神石,已经修炼出神智,没想到石头也能化形成仙呀! 既然补天神石百年后能够回归灵祖空间,那他们夫妻俩可得跟这位神石大人打好关系,希望它回归之时能够在灵祖娘娘面前美言几句,哪怕是提上一两句,依灵祖娘娘的仁厚,肯定会记起他们夫妻俩,饶恕他俩的罪责的。 “不知神石大人找小神夫妻,所为何事?”电母小心翼翼地陪着笑问道。 小补天石见两人还算上道,甩着细长的尾巴,“喵”了一声,道:本神石的便宜主人,被一个恶毒的奸商为难。本神石希望待会儿你们夫妻俩,能够看本神石的指令行事。 “可是……如果不是万恶之徒,小神擅自降下雷罚的话,只怕难以跟此空间的玉帝交代啊!”雷公虽然脾气坏,还勉强算是个讲原则的好神仙。 小金猫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傻啊!谁让你把人给劈死的?轰几声雷,劈几道闪电,吓唬吓唬那个恶人,你会不会啊? 明白!小神知道怎么做了!!电母拽了拽还要说什么的雷公,悄悄瞪了他一眼,生怕他得罪了补天神石,那他们夫妻俩就有可能留在此地永无出头之日了。 小补天石很满意电母的识相和上道,昂首挺胸地在云层上踱了机步,点头道:很好!事情办成了,算本神石欠你个人情。待本神石回归灵祖空间,定然在灵祖娘娘面前替你们求情。你们就等着赦免的旨意吧! “多谢神石大人,多谢神石大人!”雷公和电母闻言,对着小补天石千恩万谢。此时,要是有别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笑破肚皮。堂堂两位神仙,对着一只仅有小孩拳头大小的金色小猫,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的确挺违和的。 迷你小金猫在雷公电母的恭送下,化作一缕金光,重新回到了余小草腕上的五彩石中。如果不是怕太打眼,它肯定选择以猫儿的模样,出现在小草的肩头上。 而此时,不信邪的章东明章掌柜,正在怪声怪调地指天发誓:“我章东明对天发誓,如果冤枉了姓余的小子,就让老天劈了我……” 他的话音未落,云层上的雷公和电母得了小补天石的示意,一声巨雷响起,那声音如同山崩地裂,大地都仿佛被震动了。章掌柜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还不算完,电母手中的镜子对准“章记”木器店的招牌,一道刺目的亮光闪过,木器店的招牌被雷电击成一团焦炭,恰巧掉落在章掌柜的脑门上。 章掌柜想起刚刚自己的誓言,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吓得眼都直了,一股湿意从两股之中蔓延开去。 围观的人群经过几秒静默之后,又纷纷议论起来。 “天哪!章掌柜被雷劈了,他的誓言应验了!” “老天开眼了!就该劈死这个黑心的家伙!!邻村老刘家的孙子,送来做学徒,被打断了腿,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腿断了还有命在,这十多年来,木器店失踪了两个学徒,章掌柜对外说是偷了东西逃跑了,我估计呀,这俩孩子是凶多吉少喽!” “作孽呀!老天早该收了他去!!” “劈得好!最好劈准一点,把这个黑心烂肚肠的家伙劈死才好呢!!” “幸好我东挪西借了二十两银子,把我家四儿给赎回去了。要不然,也跟余家的孩子一样了。” “唉!也不知道余家的孩子,能不能保住一条命啊!” 余小草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吓尿了的章掌柜,充满恨意地道:“章掌柜,我早就说过了,‘抬头三尺有神灵’,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你还坚持我哥偷了你们店里的银钱吗?” 章掌柜其实只晕了一下就醒过来了,不过两腿间的潮湿和邻里间指责的话语,让他没脸面对。听了小草的话语,他心中对神明充满了敬意和恐惧,决定装死到底。 余小草见章掌柜眼皮下的眼珠子隐隐动了动,便知道他在装晕。把懂事乖巧的余航打得骨头断裂内腑受伤,她当然不可能就如此放过他,必须给他一个深切的教训! 余小草在心中跟补天石交流了一下,小补天石发出第二个指令。只见云层之上,雷公又拿起了他的雷锤,电母手中的镜子连连闪动。 章记木器店前,章掌柜躺着地方,附近的青石板连连被雷电击中,青石板崩裂的碎石,迸射到章掌柜身上脸上。 章东明耳朵都快要被雷声震聋了,他感觉雪白的雷电几乎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哪里还敢躺在地上装死? 他麻利地爬起来,顾不得别人怎么看他,跳着脚就要往屋里躲。雷电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一路追着他,在他周围方圆一米的地方接连劈下,切断了他进屋的路径。 围观者怕被雷电波及,纷纷后退。只有余家诸人,坚定地挺立在电闪雷鸣之中,趁着背后吹来的狂风,颇有些悲壮之感。 余小草目光凛然:“章掌柜,你还不认罪吗?是不是等到天雷降到你的头上,等你化作一团飞灰,你才肯真心忏悔?” 第一百一十章 道歉 “我认罪,我认罪!!我有错,我该死!!是我醉酒失伤了余航,怕承担责任才诬赖他偷窃的!请老天恕罪,恕罪呀!!”章东明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他抱住头跪在地上口中求饶不已。 这章东明也确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要不京城的贵人怎么会到唐古这个小地方来定制家具。不过这人生性吝啬不说,还有个致命的毛病,那就是好酒如命,酒品还很差。逢酒必醉,每每喝醉都会有暴力倾向。 要不对身边人尤其是那些出身贫寒的学徒拳脚相向,要不就想一些阴损的点子折腾他们。因而店中的学徒,一般做不了多久,就会想方设法逃离苦海,实在没有法子的,就会像余航这样苦挨着,直到挨不下去送了性命。 余航算是学徒中坚持比较久的,他本身就是勤快的,做事也比较谨慎,店里的大师傅对他也多有照顾,因而极少被章掌柜抓了错处。 但是,喝醉了的章掌柜就跟一只疯犬似的,不问青红皂白地乱咬人。在他醉了的时候,就连店里的大师傅也不给丝毫的面子,每到这时候,店里的学徒就遭了秧,余航也逃不过被暴打的命运。 这次,店里的大师傅出去采购木材,带走了另外一个身高马大的学徒帮忙,留了余航在后院练习刨木材——大师傅见余航聪明勤奋,起了爱才之心,便传授一些木匠的基本功给他。 余航也很用心地练习着,不料天降横祸,被请去喝酒的章掌柜踉跄着回来后,酒气顶得他没处发泄,便对后院的余航下了毒手。不但拳脚相向,还拿起随处可见的木料,劈头盖脸地敲向瘦弱的余航,直到他吐了血不再动弹…… 打死人的事,章掌柜并非没做过。对于没钱没权的穷鬼学徒的性命,他从来不放在心上。打死了,胡乱扔到乱葬岗,过几天尸体被野狗拖去,没了线索和证据后,他便反咬一口,带着伙计到学徒家中去要人,说学徒偷了店中的财物逃跑了。怯懦的学徒家属,还要反过来跟他磕头道歉求饶。 余航的家底,他也略知一二,普通的渔家穷小子,世代打渔为生。这种没背景没地位的小崽子,就算失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谁曾想,今天荣轩书院休沐,姓余的小子居然有个弟弟在书院读书,今日还前来看望他——事迹就这么败露了。 败露了其实也没啥,抓个错儿把这群穷鬼打发了就是。那些最下层的贫苦渔民,不该都是胆小怕事的吗?为什么一个丫头片子,就能把他挤兑得对天发誓?发了誓平时也没啥,为啥今天偏偏应了誓言,害得他被雷电惩罚…… 为今之计,只有跪求上天大慈大悲,宽恕他这一回!章东明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抬起头来已是一片青紫:“我有错,我认罪!我愿意承担余航所有的医药费用!如果有个万一的话,发丧的银钱我全权负责!” “呸!姓章的,你少咒我哥哥!!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作孽太多,自有老天来收拾你!!”余小草在雷电降下之时就被爹爹护在身后,此时她面无惧色向前一步,在道道闪电之中卓然而立,仿佛上界童子临世。 袁允曦伫立人群之中,目光幽深地望着眼前凛然无惧的瘦小女孩,心中涌上淡淡的敬意,和一抹莫名的情绪。 章掌柜虽心中对眼前的女娃不以为然,却没有停下对老天的叩拜,口中认错不已。随着他的认罪求饶,密集的雷电渐渐稀疏,天上浓重的乌云也渐渐散去。 见识过这一幕的唐古百姓中,逐渐流传着“坏事做尽会有雷罚”的传说。 而被同仁堂大夫诊断为没救了的余航,在乌云散去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用微弱的声音,唤了身边哭成泪人的柳暮云一声“娘……” 围观的百姓,纷纷议论:“老天开眼了,不但惩罚了恶人,还救回了余航的命……” “小沙,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余海扶着喜极而泣的娘子,对孱弱的儿子轻声细语地问道。 余航瘦得脱形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安抚的笑,艰难地道:“爹,娘!我没事的,让你们担心了……” “都是娘不好,都是娘的错!要是早将你接回家,我的儿就不会遭这么大的罪……”柳氏哭得眼睛都肿得快要睁不开了,担惊受怕的了一天,身心俱疲。 余小草见哥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忙阻止道:“哥,你的肋骨断了三根,孙大夫刚刚帮你接起来,可不能乱动啊!娘,哥哥醒了是好事,快别哭了,你身体不好,免得哥哥还要担心你。” “哥哥,咱们回家!爹和石头保护你,就不会有坏人欺负你了!!”小石头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带着哭腔地安慰着余航。余航对他勉力笑了笑。 余小草却转身对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章掌柜道:“章掌柜,我们把哥哥领回去,你没有意见吧?” “呃……照理说,学徒期未满领回去,是要付违约金的……”章掌柜悄悄瞥了一眼远去的乌云,努力站直了腿软不已的身子,又打起了官腔。 听说了消息,从码头急急赶过来的周三少下了马,挤进了人群,听到章掌柜无耻之语,冷笑一声道:“姓章的!打伤人的账,我们还没跟你算,你还有脸提什么违约金!!要不,我们到县衙去好好说道说道?” 珍馐楼最近发展势头凶猛,包间都预定到三个月以后了,再加上有皇商周家做后盾,章掌柜怎么可能不认识珍馐楼的主人? “周三少,不知您跟这余航,有什么关系?”在章东明看来,一个是大家子弟,一个渔家贫民,是八竿子也打不到的。可听这周三少的口气,怎么是站在姓余的一边的? 周子旭顾不上拂去自己衣衫上的尘土,细细询问了余航的伤势,以及这件事的细节始末,才斜睨着被自己冷落良久的章掌柜,郑重地道:“这位余姑娘,是我认下的妹子!谁要是欺负我妹子,就是跟我周三少过不去!!” 余小草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姓周的,本姑娘啥时候成了你妹子了?咱顶多算是合伙人,好不? 周子旭仿佛感受到她的腹诽,回头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看着章掌柜。小小少年单薄的背影,这一瞬间仿佛变得高大起来。 章掌柜能够在商场上混得如鱼得水,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得罪,什么样的人只能陪小心。周家三少爷年纪虽小,却得周家老爷子的看重,将来的前途自然不在话下。 更何况,他跟吴县令的公子关系匪浅,这件事又是自己理亏,闹到县衙的话,只怕吃亏的还是自己。 章东明马上表演了“变脸”的绝活,满脸堆满笑意,道:“老朽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既然周三少帮着说情,老朽就看周少的面子,把签下的契约归还余家……” 周三少看过余航的惨状,心中对于章掌柜的残暴感到愤怒和不耻,他截住章掌柜的话头,冷厉地道:“章掌柜,你不用看我的面子!孰是孰非,到了县衙自见分晓!!斯墨,去县衙报案,就说章记木器店掌柜酒后致人重伤……” “等一下,等一下!”春寒中章东明青紫的额头冷汗淋漓,他马上作揖鞠躬,连声道,“周少爷,您说怎么办,老朽听命便是!” 周三少回身看向沉默的小草,轻声问道:“小草,你看这章掌柜该如何处置……” “章掌柜殴打我哥,导致我哥重伤濒死,给我哥身心带来严重的伤害。精神损失费就免了,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这些理该过错方承担。还有,章掌柜诬赖我哥偷窃,损害了我哥的名声,必须在众人面前郑重向我哥道歉!” 周子旭见眼前小小的人儿,手背在身后,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更加感觉到小姑娘的可爱。他目光中忍不住流露出温暖的笑意。 “听到了没?医药费、护理费……什么的,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便宜你了,就意思意思给个一百两,不算多吧?”周三少面对友人如春天般温暖,面对敌人如严冬般无情。 本来他是准备狮子大开口,要上个三五百两的,可是又怕小草他们家落下讹人的口实来,便开出个还算公道的赔偿来。 章掌柜哪里敢说什么,心里滴着血,脸上还要陪着笑,点头不已地道:“不多,不多!周少爷提的条件很公道,很公道!” 周三少从章掌柜手中接过一百两银票,又朝着躺在驴车上的余航示意道:“赔偿金已经付清,那就赶紧道歉吧!我们还等着去医馆复查呢!” 让他跟一个穷鬼学徒道歉,章掌柜心里还真过不去这个坎儿,可是如果不道歉的话,自己很有可能被带到县衙——那样的话,更是里子面子都丢尽。权衡之下,他还是装出一副诚恳的模样,捏着鼻子跟余航道了歉。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回家 从木器店取回了余航的衣物,尤其是那一百七十文钱——那可是家人对余航的关爱和心意,决不能便宜这个姓章的! 虽然醒来的余航坚决反对,一家人还是把他拉到同仁堂,让孙大夫给复诊。在去同仁堂的路上,余小草又让小补天石用灵力给躺在驴车上的哥哥治疗一番。 孙大夫再次给余航诊脉的时候,惊讶于他的恢复能力。难道这余家人体质异于常人?他给诊断过的三个,几乎都是必死的结局。可现在呢,胎里带弱症的余小草,活蹦乱跳跟当初卧床的她判若两人;被熊瞎子咬得支离破碎的余海,此时除了右脚有一点点跛之外,跟正常人没啥区别;而刚刚内腑破裂的余航,换做别人早就吐血身亡了,才半天时间就已经清醒,还能够说话了! 这些堪称奇迹的现象,偏偏只出现在余家人身上,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余家有什么疗伤的圣法? 好在孙大夫医德过人,压下心中的疑虑,并未盯着余家人不放,而是把这件事深深埋藏的心中。余家人经历的苦难够多的了,不应该再承受更多的麻烦。 在孙大夫的许可,和余航的再三坚持下,余家人拒绝了周三少提出在他的别院暂住的好意,赶着驴车把余航接回家。 驴车上铺了厚厚的被褥,赶车的余海尽量让车子走的慢些平稳些。可山路的颠簸,还是让余航受了些罪。好在小草一路上喂他喝了些高浓度的灵石液,又有小补天石护住他的伤口,这才挺了过来。 不放心哥哥而请了假的小石头,心疼地嘟哝着:“咱家的驴车啥都好,就是轮子是木头的不减震,要是能够弄到橡胶轮子就好了。” “橡胶轮子?是不是那种外面是黑色橡胶,里面能够充气的轮子?”余小草没想到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橡胶制品,并运用于车轮上。 小石头点头不已,继续道:“镇上周家老爷夫人出行时乘坐的马车,轮子就是橡胶的,跑起来一点都不颠。听说,橡胶车轮是当今建文帝年少时捣腾出来的呢。” 建文帝还是皇太孙时,兴建船厂,组建船队,远洋航行到南洋一带,发现了橡胶树,并把它应用于车轮制造,经过大半年的试验,终于做出了弹性好,能够减震的橡胶车轮。据说,研制橡胶车轮,是为了方便建文帝自己出门。好像橡胶还有其他作用,不过暂时没受到什么重视。 余小草挑了挑眉,这个穿越老乡应该是工科的,又是造船又是捣腾橡胶的。建文帝要不是穿越到皇家,应该是工部大臣的料! 一路上走走停停,天都快黑透了,才回到东山村。远远地看到村口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焦急地踱来踱去。走近了,才看清是小草的爷爷老余头。 “小沙的伤势怎么样?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老余头对于孙子的关心是不掺假的。听到消息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向自家老太婆拿钱。余海家什么情况他这个当爹的心中有数,孙子受伤不轻,肯定需要不少银钱。 可张氏属貔貅的,到了她手中的银钱,就是天王老子来,也休想从她手中抠出一个半个铜板。要不到钱的老余头,也没脸跟去镇上,只在家中在等待中煎熬。 看到余航苍白的脸紧闭的眼,老余头脚底踉跄了一下,以为自己的大孙子已遭不测。 虽说大山自张氏改嫁入余家后就改姓了,不过黑子毕竟不是余家的骨血,余航才是余家的长孙。余航出生后,哪怕有张氏虎视眈眈地盯着,老余头还是能想方设法地在吃食上贴补些这个大孙子。 平时不不出海的时候,除了修补渔网,就是逗弄大孙子。余家孙子辈中,都没余航在老余头心中的分量重。看着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大孙子,老余头顿时老泪纵横。 “爹,小沙没事了,您就别难过了!”余海轻轻为儿子掖好被子,口中安慰着自家老爹。 余小草对于便宜爷爷,倒没多大的恶感,她扶着老余头的胳膊,轻声道:“爷爷,我哥这次可遭了大罪了。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肋骨断了三根,内腑破裂,同仁堂的孙大夫都没办法了。好在哥哥福大命大,好容易捡回一条命来!爷爷,咱家那时候也不是过不下去啊,怎么连打听都没打听,就把我哥送去木器店当学徒了呢?” 老余头闻言自责不已:“是我这个当爷爷的没用,做不得主!我当初琢磨着让小沙学个手艺傍身也不是坏事,一时听信了张氏和李氏的话,松口同意了。谁知道那章记木器店是虎狼窝呀!我可怜的大孙子,差点就……” 余海也知道自家闺女是在给张氏那老太婆上眼药呢,不过看着老爹涕泪纵横满脸悔恨的模样,顿时心软下来:“村口风大,咱们回家再说!” 老余头哆嗦着手从怀中掏出几十个铜板,塞进儿子的手中,哽咽着道:“我就不去老宅了,免得那老婆子又生事端。爹没用,多的没有,这些钱,你拿去给小沙买些鸡蛋补补身子。” 余海惊讶于老爹也知道攒私房钱了,不过他也清楚老爹的钱来的不容易,哪里肯要。父子俩推让了一阵,余海还是不敌老余头的坚决,收下了当爷爷的一番心意。 望着老余头日渐衰老的背影,余海心中一阵感慨。余小草怕自家老爹又心软,忙拉了拉他的大手,道:“爹,等咱家条件好了,把爷爷接过来好好孝敬他老人家!爷爷的这番心意,咱记下了!赶紧回去吧,哥哥的身子虚弱,小心着了凉。” 老宅在修葺的时候,只重点修了正房和旁边的隔间。平时,余海夫妻俩住正房,几个孩子住旁边的隔间。为了方便照顾重伤的儿子,余海把余航抱上了自己睡的炕。 余航被放到炕上时,睁开了青肿的双眼,接着微弱的灯光,看到比余家西间要敞亮许多的正房,消瘦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终于回家了!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随时被虐打了。看着父母弟妹们关心的表情,余航再次陷入沉睡前,心中浮现出四个字——回家,真好! “让哥哥再睡会儿,我去熬点粥。哥哥瘦得不成人形,得好好养上一段时间才行!”余小莲抹掉眼角的泪痕,心中的担忧落地,一心想着要把哥哥身上的肉肉养回来。 余小草让脸色比哥哥还要惨白的娘亲躺下休息一会儿,自己跟小莲一起张罗晚饭。余海则在院中收拾早上买回来的猪头和猪下水,今天晚上还要把这些卤出来。 晚饭的时候,猪头猪下水已经炖在灶上,一家人围在炕头。柳氏温柔地喂大儿子吃粥,看着儿子吃得香甜的样子,她的眼泪又忍不住蕴满了眼眶。 “娘,我没事的,您别担心!”余航懂事地抬起无力的胳膊,帮柳氏擦去眼角的泪。 余小草也安慰道:“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哥将来的好日子再后头呢!你快别哭了,再哭就把咱家的炕给淹了!” 柳氏哭笑不得地拍了女儿胳膊一下:“就你这孩子爱作怪!草儿说的对,好日子在后头呢!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娘!照你这么说,那以后我跟小莲都要招上门女婿喽!”余小草有意驱走家人心中的阴霾,努力彩衣娱亲。 已经九岁的小莲,被她这么一说,顿时羞红了脸,啐了她一口,埋头飞快地收拾完碗筷,一头钻进厨房半天没出来。 柳氏在小女儿渐渐圆润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嗔怪地道:“女孩子家,没羞没躁的,说什么上门女婿?要是传出去,你们姐俩的名声要不要了?以后还找婆家不?” 无论在什么时代,上门女婿都让人歧视瞧不起,谁家的好儿郎会给人倒插门吃软饭的? 余小草这才想起,这时代并不是前世,女孩家不是想说啥都能说的,尤其是男婚女嫁之类的,更是保守异常。 余海给儿子擦了脸洗了手脚,笑呵呵地安抚柳氏:“草儿还小呢,以前七八年都窝在黑屋子里不出门,知道个啥?以后你多教教她就是,就别骂孩子了!” 余小草配合地做出一脸无辜的表情,仿佛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瘪瘪嘴委屈不已。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小莲带着小石头赶着驴车去码头卖卤菜。小草吃过早饭,跟哥哥聊了几句,对自家爹娘道:“听孙大夫说,黑鱼又生肌补血、祛瘀生新、滋补调养和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我听晗哥说过,好像在山南的河水中逮着过黑鱼,我一会儿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去山南不但要经过一片山林,还要翻过一座山头,中途还有一段乱葬岗。余海当然不放心自己的宝贝女儿,放下手中的鱼饵和网子,也不去院后的湖里网鱼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出发 柳氏一听爷俩要去山南,登时急了:“都给我站住!以后,谁都不许给我进山!!” 自从余海在山里出事后,柳氏是谈山变色!以前也听说深山里有猛兽,不过她嫁到余家这十几年来,余海每年都进山无数回,碰上野猪的时候都不多,更别提虎狼之类的猛兽了。 余海被熊瞎子咬伤,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山林的凶险,她差点失去了今生的依靠。怎能不让她心有余悸?所以,谁再说进山,她就跟谁急! 余小草见娘脸色都变了,忙安抚道:“娘!我不进山!!沿着山脚有条通往山南的小道,虽说绕远了点,不会有危险的!” “真不进山?”见小草用力点头保证后,柳氏才松了口,“不进山就行,昨天网的鱼多,足够今天下午做糟鱼用的。就让你爹陪你跑一趟吧,多带些干粮,从山脚绕的话只怕不到晚上回不来!” 躺在炕上的余航闻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胸口的剧痛而皱起了脸。小草见状忙扶着他,把被褥垫到身后让哥哥半躺着:“哥,你别乱动,有什么需要就叫娘帮忙!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小妹,孙大夫都说我恢复得快,黑鱼吃不吃也没啥区别!山南太远了,就别跑这一趟了!咱家不是有鱼吗?用那炖汤也挺好的!”余航不想家人为了他奔波辛苦,努力地劝说着。 “哥,你就少操些心吧!来,喝口水,睡上一觉。睡觉有助于身体的恢复!”余小草一旦决定的事,哪里是他三两句能打消的?她把高浓度的灵石液,喂余航喝了一大杯。 小补天石也说了,灵石液喝多了也没啥坏处,不过睡上一觉而已。得,灵石液被她当无副作用的安眠药来用了! 小补天石一听要去山南,顿时来了劲头,西山已经被它跑了个遍儿,再远的地方它还没机会去呢。 它“噌”地跳上了小草的肩头,兴奋地用金色的小脑袋蹭小草的脸蛋:带上我,我也要出去玩! 余航见这只小小的猫儿毛色金亮,动作矫健,一点都不像刚出生不久的幼猫,便奇怪地问道:“咦?这么漂亮的猫儿可真少见,哪弄的?” “你小妹从后面山林里捡来的,听机灵的,就留下跟小不点作伴了!”柳氏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好笑地看着小草和她爹的互动。 余小草正试图说服老爹自己可以去山南,人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老爹的腿虽说有小补天石每天帮着治疗和保健,毕竟是受过重伤的,去山南要走一段不短的山路,她还真不放心呢! 可爱女心切的余海,怎么可能放心她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子,一个人去山南呢? 父女俩互相僵持的时候,院门被敲开了,赵晗背着弓箭,手拿猎刀从门外走来:“余叔早!小草没去码头卖卤菜呀!” 余小草看到器宇轩昂的赵晗,眼睛一亮,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对自家老爹道:“爹,你不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吗?就让晗哥陪我走一趟吧!你的腿,孙大夫说了,还是要休养一段时间的!” 赵晗听小草说明来由,笑着道:“真是巧了,津卫府知府大人的公子娶亲,小定需要一对大雁,山南有一片芦苇荡,这个时候应该有北归的大雁在那休憩。小草也要去山南,正好顺路。余叔,有我陪着,您就放心吧!” 小草又废了好些功夫,加上有赵晗帮腔,好不容易才打消余海陪同前去的念头。出发前,余海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柳氏出言道:“她爹,你再不让草儿出发,今天可就回不来了!”他才满腹不放心地目送女儿离开。 走出老爹的视线,小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赵晗好笑的目光中,有些讪讪地道:“有个黏黏糊糊的老爹,也挺麻烦的!” 赵晗又笑了笑,道:“余叔那是关心你!没想到余叔看着五大三粗的,对孩子还挺细心的呢!” 余小草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她跟在赵晗的身后,来到西山南边的山脚下,那里是片乱葬岗,杂草丛生,坟茔林立,不时传来野狗呜咽似的叫声。 余小草紧走进步,目不斜视,生怕看到什么不吉利的东西。赵晗不经意间回头,看到她板着的小脸,紧皱的眉头,一副大敌当前的紧张状,这才意识到小草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娃儿。平时她行事说话太过成熟老练,让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年龄。 赵晗慢走几步,和小草并肩而行。小草还不到他腋下的身高,再次提醒他,身边小姑娘的年幼和稚嫩。 “别怕,咱们走的这边虽然看着荒凉些,不会出现你想象的暴尸荒野的画面。你要是害怕,可以牵着我的衣角!”赵晗从小接受七岁不同席的教育,不好去牵小草的小手,只低头叮嘱着。 余小草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牵你的衣角?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啊!咱内里可是快三十的大人了,还能不如你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为了证明自己不怕,她有意迈大了步子。 赵晗亦步亦趋,随时关注周围的动静,把身边小小的人儿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好在乱葬岗范围不大,两人很快来到南山的脚下。 “要不,咱们从山脚的大路走?”翻越这座不算高的山岭,很快就能抵达目的地,如果走山脚的那条路的话,要多走一倍以上的路程。如果是赵晗自己的话,他肯定选择翻山越岭,可考虑到小草的年龄和身体,他犹豫了。 余小草早把柳氏的叮咛抛之脑后,她抬头瞅了一下眼前的山岭,觉得并不很高,再加上一条山路蜿蜒其间,说明走这条道的人不在少数,便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嗓子:“走!上山!!” 说着,率先一头扎进了山林中。赵晗无奈,握紧了手中的猎刀,紧跟其后。 余小草一边走,一边细细观察山路两旁的环境,不时窜入草丛中,把自己带的绳套下到猎物出没的地方。 看到小草手中的绳套,赵晗突然道:“每次跟你一块下的绳套,套住猎物的几率就会大上许多,这是为什么?” 以往他自己下绳套,十个里能有两三个能套住猎物已是幸运。可跟小草一起下的绳套,套住猎物的几率居然高达十之五六,有时甚至更高!真让人感到费解!! 余小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毕竟前世的近三十年的干饭不是白吃的。她若无其事地看了赵晗一眼,笑嘻嘻地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我人品好啊!!” 人品好……跟逮猎物有什么关系?赵晗也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些幼稚,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带来的绳套下完以后,山路也开始渐渐陡峭起来,有的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才能上去。赵晗在前面开路,不时把手中的刀鞘递过去,让小草拽着,这样爬山省力些。 小补天石幻化的金色小猫儿,一马当先地跑在前头,时而钻进茂密的灌木丛,时而抓着树枝打秋千,时而朝着一块巨石一跃而上……突然,它像被人按了静止键,目光炯炯地瞪向不远处的峭壁,小鼻子轻轻抽了抽,尾巴不自觉地甩了甩。 “这么了,小汤圆?你发现什么了?”和小补天石朝夕相处了大半年的余小草,对于它的一举一动不说了如指掌,也略知一二。看它专注的表情,肯定是有所发现。 灵气,浓浓的灵气!比同仁堂的灵芝人参上散发的灵气还要浓烈!!前面定有山珍地宝!!金色的小猫儿,耳朵动了几下,迈起急迫的步伐,朝着那片峭壁而去。 “小汤圆,等等我!!”对于小补天石的感知能力,余小草还是比较信任的,能让它如此迫切和激动的东西,必定不凡。余小草拨开半人高的丛生的杂草,费力地跟了上去。 “小心!!”赵晗眼疾手快地抓住小草的胳膊,把差点摔入草丛掩映着的深沟里的小草一把给拽了上来,“看着点脚下!小心摔着!!” “谢谢晗哥!小汤圆跑那边去了,我要把它找回来!!”余小草心有余悸地在赵晗的帮助下跨过那道深沟,小心翼翼地在草丛间穿行。 赵晗在前面开路,遇到沟沟坎坎的,不时地提醒她一两句,最后还是不放心地道:“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吧猫儿给你抓回来,怎么样?” 余小草抽抽嘴角,心道:你当小补天石是真正的猫儿啊,你想抓就能抓到? “小汤圆怕生,我怕它见到你,跑得更远了!小汤圆在前面停下了,还是我去看看吧!”峭壁前,一处葱绿的草丛中,金色的猫儿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放入翡翠中潜入的金色钻石。 等到两人艰难地穿过灌木,来到峭壁下时,却看到小小的猫儿,挥动着它的小爪子,努力地刨着一株植物旁的泥土,远看真像一只忙碌的土拨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参王 赵晗看到小金猫拼命挖的植物,上面生长着掌状的复叶,小叶是椭圆形的,便觉得有些眼熟。他略带迟疑地道:“小草,你家猫儿成精了吧?居然认得人参?” “人参?你是说小汤圆挖的是一棵人参?”余小草从小补天石激动的情绪中,预感到这株人参定然不凡,可能要超过一百年!百年人参……发达了!! 余小草几步窜上去,从背篓中取了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帮小金猫挖起人参来。没多久,一株高约三四十厘米,仿若人形的人参,被挖了出来。 赵晗声音中带着激动:“这株野参至少要超过百年!传说,人参百年修炼成人形,五百年生出五官,超越千年的话就能生出灵智来!这株人参已具人形,隐隐能看出五官来——小草,你挖到的这株人参堪称参中之王呀!” 小金猫甩甩爪子上的泥土,跳到小草的手上,小爪子抱住那株人参,一脸陶醉:好浓的灵气呀!让我一次吸个够!! “小心!”赵晗眼疾手快地把小猫儿抓在手上,任凭它怎么挣扎都不放开,“这可是无价之宝,别让你家猫儿糟蹋了!” 余小草好笑地看着被赵晗抓在手中露出利齿威胁他的小补天石,给它一个安抚的眼神,心中跟它交流道:“别急啊,人参又不会跑,回到家再说!” 这个该死的人类,如果不看在他帮助过你的份上,本神石早就把他撕成碎片了!小补天石张牙舞爪的样子,在别人看来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赵晗觉得小家伙挺可爱,用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一不小心被炸毛的小猫挠出两道红红的印子。 “小汤圆,不许抓人哦!”小草赶忙把小金猫从赵晗手中解救出来。 小补天石恢复自由后,利落地翻身跳到小草的肩膀上,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冲着赵晗愤怒地吼叫了几声。赵晗听起来,不过是小奶猫奶声奶气的撒娇声而已。 余小草把人参用草叶裹了几下,悄悄洒了几滴灵石水帮它保鲜。这可是宝贝呀,老值钱喽!可得好好保存呀! 望山跑死马,看着山不高,可攀爬起来也不太容易。好在余小草经过大半年的灵石水洗礼,身体非往日可比拟,又有赵晗时不时地照应一下,俩人很快就翻越了这座山丘。 “哇!这就是你说的芦苇荡?”余小草被眼前美丽的景象所沉醉。 崇山掩映之中一片宁静而碧绿的湖泊映入眼帘,整片整片的芦苇围绕在湖岸边,一轮红日透过芦苇丛倒影在清澈的湖水中。 水面水汽升腾,袅袅地笼罩着整个池塘,不远处还有一棵叫不上名的树,枝条伸展,树干挺立,在这雾气氤氲的包围下,仿佛就是天上的仙境一般。 那冬日留存的芦苇,苇絮就象成群的仙鹤的羽毛飘洒在半空中。细看芦苇丛,一抹抹葱绿的嫩苇破土而出,透出蓬勃的生机。周围有许多不知名的鸟儿在树枝上嬉笑、玩耍,不时歪着脑袋打量两位不速之客…… 赵晗上前一步,跟余小草并肩而立,远眺这片宁静的世外桃源:“是啊!这片芦苇荡三面环山,高耸的峭壁挡住了北方凛冽的寒风,哪怕是寒冬腊月,这里也温暖如春。许多早归的候鸟,春日里都会在此地停留休憩。” “看!那边有野鸭子!!我们找找附近有没有野鸭蛋!!”余小草兴奋起来,一头扎进了芦苇丛中。 赵晗顺着小草指着的方向看去,嘴角狠狠地抽了几下。他三两步赶上小草,保护在她的左右,憋着笑道:“小草,你认识大雁吗?” “大雁?当然见过!不过,雁群飞在天上,太高远,看不清大雁到底长什么模样!晗哥,你不会也不认得大雁吧?那咱们怎么捕捉大雁呀!!”余小草目光在草丛中巡视着,嘴里也没闲着。 赵晗哧哧地笑出声来,他在小草疑惑的目光中,指着刚刚被她称作“野鸭”的动物,露出洁白的牙齿:“那就是大雁!野鸭样子跟家鸭相似,雄鸭头上长着绿色的羽毛,所以也叫绿头鸭。而大雁,羽毛紫褐色,腹部白色,嘴扁平,腿短,趾间有蹼,一般群居于水边。飞行的时候排列成行……” 余小草透过芦苇丛,仔细地看了大雁一眼,瘪瘪嘴道:“什么嘛!我看着也挺像鸭子的呀!!好啦,你说是大雁就大雁吧!要是逮错了,知府公子把你打出来,可别怪我头上……” 听着小姑娘的碎碎念,赵晗好笑地摇摇头,从背后取过特制的长弓,拿了一根羽箭,朝着最近的一只大雁瞄准…… “等会,等会儿!”余小草忙出手压下他的弓箭,皱着眉道,“人家知府公子过雁礼,必须活的大雁吧?要是你一不小心给射死了,不白忙活一场?” “大雁的警觉性高,常人轻易靠近不了。它们又生活在水里,不用弓箭怎么抓?我的箭法好,只要射中大雁的翅膀,它就跑步掉了!”赵晗信心满满地又举起了弓箭。 余小草还是不同意:“受伤的大雁,拿出去也不好看呀!待我再想想办法!” 野生大雁群居而生,警觉性又高,很难捕猎。因此,许多人家过雁礼时,就用鹅来替代。 知府公子相中的未婚妻,乃是京中京兆尹的幺女,父亲是位高权重的京官,知府大人自然想把三书六礼做到尽善尽美,免得被亲家看不起。所以,距离送雁礼的日子还有大半年,就四处张罗着寻找活雁。 可此时正是初春时节,雁群大都未曾北归,如果不是这片芦苇荡地势得天独厚,别说活雁了,就是雁毛都难寻到一根! 余小草沉思片刻,突然把手一拍,道:“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能不能成!” “什么主意,说来听听?”赵晗寻思着潜入水下接近雁群的机会有多大,随口问道。 余小草道:“我缝衣针弯成大号的鱼钩,上面裹着大雁爱吃的鱼饵。等大雁把鱼饵吞下去,我们就拽起鱼钩上的线。只要鱼钩钩住大雁的脖颈,它想逃也逃不掉了!” 赵晗想了想,也没其他好的办法了,姑且一试吧! 小草把缝衣针烧红,用铁器敲成钩子的形状。赵晗捉来大雁爱吃的鱼虾,交给小草做鱼饵。 余小草做好简易鱼钩后,悄悄在鱼饵上洒了些灵石水,让赵晗把鱼饵甩向雁群的方向。 鱼饵落在距离雁群不过三四米的地方,负责警戒的大雁警觉地“咿呀咿呀”叫了几声,雁群顿时四散逃开,有的甚至凌空飞起。 赵晗有些懊恼地捶了下手心,以为初次下饵失败了。他刚要收回鱼钩,却被小草阻止了:“等会儿!钓大雁跟钓鱼一样,只有一个秘诀,那就是‘等’!咱们等等看!!” 见小草信心满满的样子,赵晗耐下性子,蹲在芦苇丛中,密切关注着雁群的动向。 四散的雁群,没有察觉到危险,很快有归于平静。鱼饵上浓浓的灵气,很快吸引了不远处的几只大雁。一只强健有力的雄雁,扇着翅膀一个飞扑,把鱼饵抢到嘴边,得意地看着其他竞争者。 有的大雁见鱼饵已被叼住,便放弃了争夺;有的大雁却不甘示弱地扑向那只胜利者,伸出长长的脖子,想要从对方口中夺食。 胜利者矫健地躲开了扑过来的大雁,脚蹼拨着清水,把口中的鱼饵叼到自己的伴侣身边轻轻放下,用脖子轻轻蹭着母雁的身子。还不忘用目光威胁靠过来的其他大雁。 母雁也向自己的伴侣表示了谢意,优雅地垂下头,把散发着诱人味道的鱼饵,吞进了喉咙…… “我都不忍心抓它们了!”听说大雁不独活,因此雁群都是双数,一只大雁死去,它的伴侣也会自杀活郁郁而终。看到眼前的一幕,小草起了恻隐之心。 赵晗也颇为感动,他轻声道:“你放心,雁礼过后,这些大雁是要被放生的。” 说完,他默默地收紧了手中的鱼线。吞了鱼饵的母雁,被鱼线渐渐牵引过来,而它的伴侣也不离不弃地跟在它的身后,像公主身边忠实的骑士。 “我来拉鱼线,你拿着我带来的渔网。等公雁靠近这边,你就把网撒出去。”余小草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把另一只沾了灵石水的鱼饵,下到附近的水中。 公雁似乎觉察到鱼饵散发的灵力,飞快地朝这边游来,很快就进入赵晗的捕猎范围。以赵晗高超的捕猎技巧,公雁自然在劫难逃。而母雁挣扎了几下,也成了瓮中之鳖。 余小草冒着被啄的危险,小心地从母雁口中取出了鱼钩,又怕它被钩坏喉咙,偷偷喂了几口灵石水下去。 赵晗感到很奇怪,原本拼命挣扎的母雁,到了小草手中却比家鸭还乖,一动不动地被她拎在手中。再看自己手里的公雁,凶猛异常,自己的手都被它啄了好几下,还真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收获 余小草看不过去了,拎着母雁走了过去。公雁看到同样被抓的母雁,挣扎得更厉害了。在赵晗炯炯的目光中,余小草不好再用灵石水作弊,只得把用灵石水浸泡过的鱼虾,拿过来喂公雁吃了,这才让两只大雁都老实喽。 把大雁的脚捆好,放进赵晗带过来的背篓中,再盖上盖子,今天的任务之一就完成了。 钓黑鱼的时候,虽然有特制的鱼饵,也颇费了一些工夫。没办法,谁让小草的鱼饵太受欢迎呢?鱼儿争着上钩,大到五六斤的鲤鱼,小到巴掌大的草鱼,不大会儿工夫,小草的鱼篓都要装不下了。 幸好在鱼饵快要耗尽的时候,终于捉到一只两三斤的大黑鱼。剩下的鱼饵,小草也没打算带回去,都用来钓鱼了。最后,战利品太多,只有用草绳穿着,让赵晗给帮忙拎回来。 这次,不但收获了三条黑鱼,其他鱼种也所获颇丰。小点的,被小草放回湖里了,大的自然当成战利品带回家喽! 回家的途中,尽管有赵晗帮着负担了大多数战利品,仅背了几条黑鱼和一根人参的余小草,还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力翻越那座看着不高的山岭,来到他们下了套子的山林中。此时,小草夹袄里的棉布衣衫都汗湿了。 “哎呦妈呀,累死我了!”余小草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成功在上面留下一道灰痕。 赵晗看了看小花猫似的余小草,笑着对她道:“你坐着歇会儿,我去下绳套的地方看看。” 小草见他背着装了两只肥肥大雁的背篓,两只手还拎满了各种鱼类,翻山越岭后脸不红气不喘,不由羡慕不已:到底是有功夫的,就是不一样! 赵晗把竹篓和鱼,一股脑儿放在小草身边,叮嘱她道:“小心点儿,虽说这里没有什么猛兽,野猪野狗之类的时有出没,要是有情况,记得大声唤我一声!” “我人品这么好,点子应该不会那么背吧?”余小草摸摸公雁油光水滑的羽毛,漫不经心地道。 小草的这句话,赵晗虽不太能够理解,遇到野猪什么的跟人品有什么关系?点子是什么东东?不过他也没刨根问底下去。对于小草时不时来句让人费解的话语,他已经习惯了。 赵晗再次确认周围的安全后,才一头扎进半人高的灌木丛中。等余小草的汗终于晾下去,他才收获满满地回来了。 小草总共下了十个套子,为了怕再引起赵晗的怀疑,只有五六个套子附近洒了灵石水。这五六个绳套都毫无意外地套住了猎物,由于这次下的都是小绳套,收获的猎物都是野兔野鸡獾子之类的小型猎物。其中一只野兔,还怀着崽儿呢! 春天,正是野物交.配繁殖的季节。因此,有经验的猎手,都不会选择这个季节出来捕猎。一来,护崽儿的野兽更加凶猛;更主要是因为不想涸泽而渔,给山上的猎物繁衍生息的机会。 “这只野兔怎么办?放回去吗?”春季出来捕猎的猎人们,对于怀着崽儿的猎物,一般都会放过它们。所以,赵晗看着活蹦乱跳的母兔,忍不住询问小草。 余小草小心地接过大肚子的野兔,用带着五彩石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它软软的绒毛。 “小心!野兔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赵晗忍不住提醒道。他拎着野兔的时候,这只怀崽儿的野兔挣扎得厉害,他的手就被蹬了一条冒血丝的伤口呢! 说也奇怪,本来疯狂挣扎的野兔,在小草手中乖得好似吃饱了的猫儿,一动不动,还闭上了眼睛,好像很享受她的抚摸似的。 “小草,你不会是传说中山精仙童什么的吧?怎么好像山里的动物们都格外喜欢你似的!”赵晗惊讶之余,忍不住跟她开了玩笑。 他这么说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年前下套子捉住的小狍子,见了小草跟见了娘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甩都甩不掉。秘密山谷中很难捕捉的小白鱼,小草不费半点功夫就能捉上一罐子。还有刚刚捕捉大雁的时候,水里那么多活的鱼虾,这两只呆头雁却对小草自制的鱼饵情有独钟。 这余小草身上,一定有秘密!不过,赵晗却没打算究根问底。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小秘密,自己家不是也这样吗?他早已把小草当朋友、当妹妹,他尊重她的秘密。 余小草闻言,故意做出张牙舞爪的狰狞表情,阴恻恻地道:“小子,你看破了我的真身,那就留你不得了!!赵晗,受死吧……” 白痴,无聊不无聊!趴在背篓中一直在吸取山参中灵气的小补天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换了个姿势,又继续抱着老山参修炼了。 赵晗被小草逗得哈哈大笑,看到背篓中小金猫的动作,有些担心地提醒道:“小草!那株山参挺贵的,小心被你家猫儿祸害了!” “放心吧!小汤圆有分寸的。再说了,没有小汤圆,我也发现不了这株野山参。它既然喜欢,就让它抱着吧!”余小草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赵晗把大雁从背篓中取出,将刚刚收获的猎物和捕来的鱼,一股脑儿都放进了篓中。幸好他带的背篓足够大! 他一手抱着一只大雁,又看了一眼眯着眼睛打盹儿的金色小猫,笑着道:“你这只猫儿可真是个宝贝,居然能够从那么多杂草中找到山参。我倒是听说,有猎人训练猎狗捕捉猎物,还没见过训练猫儿找山参药材的!” “这只猫儿我也是刚捡到不久,平时都是散养的,我对它了解也很少。或许这次只是巧合吧,哪有能寻药材的动物?”余小草也背上自己的竹篓,手里抱着那只怀崽儿的野兔。 她刚刚已经做出决定了,要把这只兔子带回家养起来。据说兔子的繁殖能力挺强的,以后哪怕不上山也有兔子肉吃喽! 赵晗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我怎么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巧合似乎格外多!” “哈哈!那是因为我人品好嘛!”余小草状似无意地避开他的视线,装作一副兴冲冲的模样,朝着回家的路上大步前进。 回到家中,小石头在确定哥哥身体已经没事后,便回镇上的书院销假了。余海带着大女儿赶着驴车去码头卖糟鱼去了,院子里只有柳氏一个人在低头缝补衣裳。 见小女儿推门进来,柳氏看了看天色,脸登时变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啊!你走之前不是答应娘,走山下的路去山南吗?你这孩子怎么主意这么大,要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还让不让娘活了?” “婶子,你别骂小草了!是我带着她走山路的,那条山路我走过无数回了,确定并没有危险。婶子,你要骂就骂我吧!”赵晗跟小草前后脚进院,听到柳氏的责怪,忙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柳氏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却依然郁郁不乐:“小晗,别怪婶子大惊小怪。上次你余叔的事……婶子真是怕了!” 赵晗把背篓中的猎物放至院中,理解地道:“婶子,我知道您也是为小草好!你放心吧!以后没有您的允许,我不会再带小草进山的。这是小草套到的猎物和钓到的鱼,您快收起来吧!”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见外起来?以前你余叔和你爹进山,猎物都是对半分的!咱两家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柳氏在赵晗保证不会私自带小草上山后,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她拎了三条大鱼和两只野鸡一只野兔,不顾赵晗的阻拦和推辞,硬塞进他的背篓中。 “娘,野兔给我留下吧!我想让爹编个笼子,把这只带崽儿的野兔,连同那只公兔子一起养起来。兔子一个多月就能生一窝,以后咱们就不缺兔肉吃了!”余小草赶忙把那只公兔子拿出来,换成獾子放进去。 赵晗见她们娘俩这样,知道再推辞就外道了,便笑着道:“好!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小草养动物颇有一手,这两只大雁就先养在婶子家,等我跟爹下次去府城,再把大雁给知府送去!” “对了,小草!”赵晗在出门之前,突然问道,“你那根山参,是准备留做不时之需,还是准备卖掉?如果想卖掉的话,镇上不一定能卖出好价钱,还是等我下次去府城的时候,帮你打听打听吧!” 余小草想到自家有灵石水傍身,应该用不到这支老山参,便道:“那就麻烦晗哥帮我问问价吧!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卖掉山参,我想把房子翻盖了,再买几亩地。有我娘看着,以后上山打猎是别想了,还是安安稳稳地种地吧!” “你做的小买卖,不是挺赚钱的吗?不种地,还能饿着咋滴?”赵晗开着小玩笑。 “那倒是!”余小草傲娇地翘起了尾巴,“不过庄户人家,手上还是得有几亩地傍身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卖菜 娇艳的春阳,已从水天相接之处跳跃而出,万屡红霞四溢而出,和山头缓缓升腾的晨霭交融,变幻着五光十色的光环。 今天是个难得的爽晴天,太阳暖洋洋的,它伸出温暖的大手,摩挲得人浑身舒坦。才不过五天,余航已经感觉自己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只出了胸口肋骨断裂处,偶尔传来一阵酸疼。 从窗口处看到小妹在院中忙碌的身影,他缓缓地从炕上坐起来,小心地扶着墙,趿拉着鞋子慢慢地向门外走去。 余小草正在院中的菜园里,把菜地里保暖用的草苫子掀开,露出一畦畦碧绿鲜嫩的菜苗。院子里这七八分菜地里,种的都是生长期比较短的绿叶菜,再加上灵石水具有一定的催生植物的作用,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青菜、菠菜和油麦菜已经到了采摘期,在春日的朝阳中显得翠滴。 “哥,伤还没好,你怎么出来了?”余小草最先觉察到正屋门内的动静,忙擦了擦手,快步迎过来,扶着哥哥跨过门槛。 她在院中找了一处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拿了爹爹空闲时做的一把躺椅,在上面铺了厚厚的褥子后,才让哥哥躺上去。 余航看着小妹一会儿搬椅子,一会儿进屋找褥子,忙碌得像只快乐的小蜜蜂,脸上不由挂上了歉疚的笑:“小妹,你忙你的吧!我这个当哥的帮不上什么忙,还给你添乱……” “哥!你现在最紧要的是养好伤。等你伤好了,还怕帮不上忙?你看,咱们菜园的菜已经可以拿去卖了。码头上的生意,也不能耽搁!你要好好配合调养,免得落下病根!” 余航看着院中生机勃勃的蔬菜,心中的烦闷似乎也被这绿意驱散了许多。他笑着叹道:“小妹,你这法子可真不赖!这时候别人家的菜种才刚刚落地,咱家的蔬菜已经能卖头茬了!这要是拿到镇上,那些老爷夫人们还不知多稀罕呢!” 这年头,还没大棚养殖这样的先进技术。京里的达官贵人,除了有温泉庄子的,还能在冬天吃个新鲜蔬菜,像唐古镇这样四周围没有地热资源的,冬季和初春想吃蔬菜,真是难上加难! 余小草在他的腿上盖了件夹被,开始收割起蔬菜来。她小心地把青菜一棵棵铲下来,让收拾好厨房的柳氏帮忙用水清洗干净,甩干睡,再一层层整齐地码在竹篓中。带着水珠的小青菜水灵灵的,让啃了一冬天萝卜白菜的小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娘,等晚上的时候,我们吃火锅吧?”买上一截猪骨炖浓汤,再买上几块嫩豆腐,缸里有自家生的豆芽,水缸里还有几条大鱼,再加上鲜嫩的青菜……哎呀,不能再想了,要不口水泛滥了! “火锅?”柳氏和大儿子对视了一眼,知道小丫头又折腾出新花样的吃食了。不过,自家独一份的青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柳氏有些舍不得。 小草看出了娘的心思,开解道:“娘,咱们起早贪黑的做卤菜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吗?如果光挣钱对自家人都不舍得花用,那不是钻钱眼里了吗?” “你这孩子,说谁钻钱眼里了?”柳氏嗔怪地瞪了小草一眼。不过,女儿的一席话让柳氏心中豁然开朗。女儿说的对,赚钱不就是为了一家人能吃好穿暖,脱离苦日子吗?要是连自家种的蔬菜都舍不得给孩子们吃,那她们努力赚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母女俩口中唠着家常,手里的活可一点都没落下。不多时,几个竹筐都装满了蔬菜。 这时候,余海拎着满满当当的鱼篓,从后院走来,他笑着道:“别看咱们后院的水塘不大,鱼倒是不少!都抓了大半个月了,鱼一点都不见少。草儿,你这鱼饵里放了什么,那些大鱼小鱼都疯抢,看着都喜人!” “快把鱼放下!你跟草儿去趟镇上,这么多蔬菜,她一个人哪能忙过来?幸好小莲早上去码头,是搭隔壁村的牛车去的,要不你们爷俩去镇上可就不方便喽!”柳氏帮着把一筐筐蔬菜装上驴车。 被起名小灰的毛驴,身体早已恢复,被灵石水养得油光水滑的,精神得很,一点都看不出半月之前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模样。 见过余海家毛驴的人,没有不夸它有灵气的。拉车根本不用人赶,自己很乖巧地顺着路往前走,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还知道往旁边避开。不知道多省劲了! 跟余海关系好的,都知道毛驴刚买来时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们无不夸赞余海是养牲口的一把好手,能把病得快死的牲口,养成现在膘肥体壮的模样,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后来因为这,甚至有人家中羊啊猪啊什么生病的,都硬拉着余海去看看。幸好有余小草这个作弊神器在,那些猪羊的病都药到病除。 悲哀啊!自从尤大夫回来后,请小草去看病的一个都没有!虽然尤大夫一再声称余小草这个记名的小徒弟,已经青出于蓝,可她毕竟年纪太小,正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还是胡子花白的尤大夫外表更有说服性。 给人救了几只牲口后,余小草活脱脱沦落成兽医了,而且名声远播,就连大山那边小草姥姥家都听过她的名气。小草真是无语了!不过,她学医术的目的,不过是掩饰手中灵石水这个作弊神器而已。别人信不信,她不在乎,只要能让家人受益就足矣! “太阳对我眨眼睛,鸟儿唱歌给我听。我是一个努力干活儿,还不粘人的小妖精。别问我从哪里来,也别问我到哪里去,我要摘下最美的花儿,献给我的小公举。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 前面几句余海还听得兴致勃勃:女儿的歌声真不赖,肯定是随了他!可是,听着听着,余海觉得不对劲了。咋好好的闺女,成了只小妖精了?这孩子,胆儿也忒肥了,也不怕被天师给收去! “闺女!啥妖精不妖精的?你是志怪故事听多了吧?”余海在小草唱到“抓个和尚当晚餐”这句时,忍不住打断了她。驴车已经转到大路上,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余小草面对旁边好奇的目光,嘿嘿一笑,道:“是啊,爹!尤爷爷肚子里妖魔鬼怪的故事可多啦!” 一个倒骑毛驴的白胡子老爷爷,笑呵呵地道:“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怪好听呢!唱得内容也有趣,原来小妖精也可以这么可爱啊!” 这白胡子老头白白胖胖、红光满面,哪怕身穿粗布衣衫,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还有给他牵毛驴的、背着行囊的“孝子贤孙们”,身上的衣衫都掩盖不住那身鼓鼓的肌肉,再加上目露戒备的精光,绝对是侍卫护院之流的。 余小草却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笑嘻嘻地道:“老爷爷,您倒骑着毛驴,是在学张果老吗?” “哟!小丫头也听过八仙过海的故事呀!”白胡子老爷爷显然心情不错,开怀一笑后,又道,“来,跟爷爷讲讲,除了张果老,你还知道谁的故事?” “我知道的可多了!”余小草甩着手中已经冒出绿芽的柳条,小脑袋昂得高高的,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吕洞宾、铁拐李、何仙姑……的故事,我都知道!” 余小草记得八仙的故事,最早起源于元代的杂剧《争玉板八仙过海》,所以,也不怕由此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她跟白胡子老头,这一老一小,兴致勃勃地聊了一路,也不觉得去镇上的路远了。到镇子的城门口时,这仿若老顽童似的白胡子爷爷,咬着小手绢,跟忘年交余小草依依不舍地告别。 一路上,余海话都不多。等跟扮作父子爷孙的一群人分开时,他才开口道:“闺女,刚刚那位白胡子老先生,身份可能非同一般!以后若再有机会遇上,记得说话注意点儿,小心惹上事端。” 余小草乖乖受教道:“爹!你放心吧,女儿自有分寸!” 余海回想这一路上,自家闺女言语谈吐的确比平日里注意了许多,再加上平日里小女儿就超乎一般的懂事乖巧,便放下心来。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城中最大最热闹的菜市场。爷俩选了一处人流量还不错的空地,把驴车卸下来,毛驴牵到专门存放牲口的地方,那里有专人看管,自带草料的话,只需花上一两文看管费。 小草家的毛驴早就被她喂的嘴叼了,再好的草料,没有灵石水,它扫都不扫一眼。小草从车上取了配好的草料,里面当然缺不了最重要的灵石水了。 小灰眼中绽放出热烈的光芒,它没着急慌忙地去吃草料,而是先用大脑袋蹭了蹭小草伸过来的手,目光柔和而依赖地看着她,听到她的指令后才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世子 小灰旁边不远处拴着的一匹枣红骏马,此时对自己槽中精细的豆料不感兴趣了。它伸长了脖子,努力去吃小毛驴面前的粗劣草料。可是偏偏缰绳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想吃却又吃不到的感觉让脾气暴躁的它,忍不住撂起蹶子仰头长嘶不已。 它的主人刚从酱菜店中出来,听到爱马恼怒的嘶鸣,便大踏步走来。见状,俊美的青年好笑地唾骂一声:“红云,你真是犯贱!好好的豆料不吃,偏偏去觊觎别人的干草?和一头小毛驴争吃的,你真出息了!!” 枣红马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语,争辩似的又长鸣了几声,用力挣了挣拴它的缰绳。青年把缰绳松开,小红马立刻朝小毛驴冲过去,霸道地用身子挤开小灰,把小毛驴剩下的几口草料舔得一干二净,还意犹未尽地朝着小灰狠狠地嘶鸣一声,似乎在责怪小灰没给它剩下多点儿! 小灰性子比较温和,被抢了食物也不闹,只是用温和地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枣红马。那枣红马似乎被看得不好意思,也不闹腾了,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它,嘴巴里咀嚼了几下,似乎在回味草料的美味。 “你这畜生,果真是犯贱!喜欢草料的话,回家让马夫给你准备些就是了!”青年轻轻摸了摸小灰油光水滑的毛,又拍了拍道,“委屈你了!老人家,待会儿把我那袋豆料赔给这头毛驴的主人吧!” 负责看管牲口马匹的老头儿,也笑眯了眼睛,连连答应着。 青年牵过有些依依不舍的爱马,出了菜场,便一路快马扬鞭地朝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母妃最近担忧远航的弟弟,胃口不太好,换了几个厨子都不见好转。听丈夫在唐古任职的吴夫人说,唐古镇菜场有几样酱菜挺爽口。母妃尝了吴夫人派人取来的爽口脆萝卜,竟比往日多吃了一碗粥。 吴夫人带回京城的酱菜毕竟不多,只够母妃吃上两天的。酱菜吃完后,母妃又恢复了吃啥都不对味的状态。孝顺的他,不忍心眼看着母妃瘦下来,趁着这次休沐的当儿,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唐古,几经打听终于买到了母妃钟爱的可口萝卜! 为了这一趟不白跑,他甚至把人家店里的所有花样的酱菜,都打包了一份!要是让他那几个损友知道,为了几个粗陋的酱菜,他堂堂靖王世子,居然一天之内风尘仆仆的往返于京城和唐古小镇之间,定然笑掉大牙。不过,为了母妃,让他们笑笑又何妨! 今日,正赶上逢五的大集。做小买卖的、卖菜的、赶集的……都汇聚在菜市场中。余小草刚把水灵灵、绿油油的蔬菜摆上来,就围了几个人上来。 “哟!这时候居然有青菜卖!瞧这小白菜,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了,让人看着就有食欲!!这位大兄弟,这小白菜咋卖的?”问价的是一个福福泰泰的大娘,穿着细棉布夹袄,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子,看起来家中条件应该还不错。 在来的路上,爷俩已经商议好了青菜的价格。余海笑呵呵地道:“小白菜二十文一斤,菠菜十五文一斤,油麦菜十八文,生菜二十五文。大姐,您看看,需要点什么?” “哟!你这青菜可不便宜啊,快要赶上猪肉了!一般人家还真吃不起呢!!”大娘胖胖的脸皱成一团,似乎对这个价钱很不满意! 余小草面带笑意,甜甜地道:“大娘,俗话说物依稀为贵嘛!您也知道,今年冬天大雪成灾,入春后还下了两场雪呢!什么菜冻不死啊?我们种这点菜,可确实不容易啊!” 周围瞧新鲜的人,虽然好奇这水灵灵的蔬菜,是怎么熬过开春风雪的,却也知道人家这是吃饭的门路,傻子才会说出去呢,就歇了打听的心思。不过,来赶集的大多是周围村上的百姓,能吃得起跟肉差不多价格蔬菜的,还真没几个。 胖大娘虽然真心觉得菜价贵,可是吃上那么一两次还是有那个财力的。再加上家中媳妇怀孕了,吃什么吐什么,就想吃点青色的蔬菜。她也知道,这时节菜种都没下地呢,哪来的绿叶菜? 她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看能不能碰到。碰不到的话,就买些蒜头在炕头上生点蒜苗出来,也算是个绿叶的。没想到真让她给碰到了,而且几乎春季的那几样蔬菜都有。 价格虽然贵了些,为了她没有出世的大孙子,她咬咬牙——买! 胖大娘在周围羡慕的眼神中,挂着傲娇的笑容,用白胖的手,指了指小白菜、菠菜和生菜,似乎怕别人听不到似的,拔高了声音道:“小姑娘,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各给我来半斤!要是吃着好,大娘明天还来买!” “好嘞!”余小草麻利地把胖大娘需要的菜称出来,每样秤都给得高高的,“大娘,不多不少一共三十文!” “三十文啊!都够买一斤猪肉了!!要是往年的话,一斤半猪肉的价钱,就买了这么点儿青菜。谁舍得吃呀!” “就是,就是!本来想买些给家里人尝尝鲜的,哪知这么贵啊!算了,还是忍忍吧!等上个把月,蔬菜差不多就该下来了!” “人家是卖给有钱人吃的!有那三十文,够买十来斤粗粮了!今冬大寒,粮食暴涨,没饿死就是好的了。哪有那闲钱吃这富贵菜。” 围观的多,买的少。半个时辰过去了,除了那个胖大娘,余海父女再也没遇上第二个客人。 “草儿,咱们的价格是不是定得有些高了?这都快中午了,要是再卖不出去的话,蔬菜蔫吧了,再想卖上好价格,也是不能了!”余海有些担心地看着筐里的蔬菜。 这些蔬菜凝聚了小闺女多少心血,每天浇水、除草,从不假他人之手。初春气温低,为了防冻晚上都要给菜地盖上草苫子,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又得掀开。每天,这两个步骤少一个都不成。 屋前屋后,但凡有空地的地方,都被种上了蔬菜,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亩。草儿和几个孩子,从来不叫一声累,懂事得让人心疼。 尤其是小女儿,卤菜、种菜一把抓,这个身高才到他腰部的小女娃,操的心却超过他这个做父亲的。唉!自己这个一家之主要是争气些,也不至于让一个九岁的女娃儿,过早地挑起家庭的重担。 余小草不知道自家老爹转瞬间心念已经转了那么大的一圈儿,依然自信地道:“爹,您放心吧!唐古镇不缺有钱人!!咱们这蔬菜,目前是有钱没处买去!” 她目光往人群中一扫,看到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便高声招呼道:“这位大叔,新鲜的蔬菜要不要?我们可是市场独一份儿!” 那留着山羊胡的管家,是镇上仅次于周家的富户——姚府的管家。姚老太爷这两天六十大寿,正赶上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荤菜都好办,可蔬菜什么的可就棘手了。 今冬雪灾之故,姚老太爷不准备大办,只宴请几个至交好友和亲朋,那些可都是非富即贵的主儿。招待贵客,总不能萝卜白菜这些不上台面的都搬上桌吧? 为了寿宴菜式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的管家,面对越来越近的寿宴日期,不但发动底下的下人仆从,自己也亲自上阵了。这菜市场都逛了一大半了,还是没个头绪。管家急得直挠头!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就在这时柳暗花明,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管家循声望去,一筐筐翠绿翠绿的蔬菜,新鲜得直逼人的眼。管家热泪盈眶啊——得救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余海父女的摊前,也不问价格,指着所有的竹筐,急切地道:“这些我全包……” “这不是余小姑娘嘛!”一个耳熟的声音打断了姚管家的话。 余小草转目望去,原来是珍馐楼王大厨的徒弟,负责采买的活计钱小多呀! “余小姑娘,好久没见您去酒楼送猎物了,我师父都念叨您好些日子了!”钱小多看到一筐筐绿油油的蔬菜,目露惊讶之色。 他们东家这样大富之家,这季节饭桌上能出现几样绿叶菜都实属不易,那是花大价钱盖起的暖棚种出来的。余家怎么能在这时节种出新鲜的蔬菜来? “家里有点事……以后可能都不能往你们酒楼送猎物了。不过,赵伯伯和晗哥都是打猎的一把好手,不会缺了你们店里的野味的。” 最近一个多月,家中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先是爹爹受伤,接着分家、修房,到码头卖卤菜,再加上哥哥出事……算算,她的确有好些日子没去珍馐楼了。 “余小姑娘,您这是卖菜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钱小多没再追问,看着一筐筐蔬菜,开口道,“您说您也真是的,有这么稀罕的青菜,咋不往珍馐楼送呢?像这样的青菜,您有多少咱们酒楼都收着,还摆什么摊呀!走,走!都拉店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争抢 “慢着!”姚管家见珍馐楼的采买去搬筐子,登时急了,大声道,“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这些蔬菜已经被我包了!小姑娘,这些钱你拿着,不够再找我要!!” 姚管家塞了一个荷包在小草手中,生怕她不收似的。小草哭笑不得地颠了颠分量,少说也有二三十两银子。就拿价格最贵的生菜来说吧,二十五文一斤,二三十两银子能买上千斤了。自家这几筐蔬菜,满打满算也就四五百斤的样子,哪用得了那么多银子? 钱小多为了自家酒楼,当然不肯放弃这次机会。他不甘示弱地道:“姚管家,在咱唐古镇治安清明,可没强买强卖的!人家余小姑娘可没说要卖给你,给钱也白搭!” 姚管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钱小多吼道:“谁强买强卖了?小姑娘卖菜我买菜,这是公平交易!到县太爷那,我也占着理儿!!不要以为有珍馐楼、有周家撑腰,你小子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你愿意买,人家得愿意卖才行?硬往人手里塞钱,不是强买是什么……” 两人一时争执不下,各说各的理儿。从古至今,但凡有是非的地方,向来不缺看热闹的人。一时之间,以余小草四人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余小草跟她爹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不能眼看着两个人跟斗鸡似的,一直吵下去吧。 小草走上前去,拉着钱小多后退了两步,对姚管家道:“姚管家是吧?这么多蔬菜,你们主子一天能都吃完吗?吃不完放着的话,可就不新鲜了!” 姚管家急得头上都冒汗了:“小姑娘,不瞒你说!我们老爷明天办寿宴,其他都准备妥当了,就等着这些蔬菜救急呢!” 这个时节能拿出新鲜蔬菜办宴席,那是多么有面儿的事?姚管家想到要是自己这件事办好了,主家定然不会亏待了自己。总管家年事已高,也是该退下来的时候了,说不定自己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向上再进一步呢! 想到这,姚管家语气就更迫切了:“小姑娘,咱做生意要厚道,你自己说是不是我先来的,我先开口说买这些蔬菜的?” 钱小多也急了,吴县令的儿子亲自去珍馐楼定了一桌酒席,说是招待京中贵客的,让后厨拿出十二分精神,务必整出一桌令人眼前一亮的席面来。 掌柜的说了,以吴县令的背景,能让他称之为贵客的,那身份一定不得了。珍馐楼以蚝油菜品著称。可蚝油菜品一般都是搭配素菜的呀,这时节能找到啥绿叶菜?他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来的,没想到还真让他遇到了。 可是,让他闹心的是这些鲜嫩翠绿的蔬菜,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好在卖蔬菜的是珍馐楼的老熟人,跟他们少东家关系不错,他这才硬着头皮厚着脸皮,跟人家争一争。 见余小草目光看过来,他也只有实话实说了:“小姑奶奶哎!我们也是有急用的!!吴县令的贵客,马上就要到店里了!!” 姚管家一听,珍馐楼买蔬菜是吴县令招待贵客用的,也没了主意。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余小草父女,希望他们能够做出公道的抉择。 余小草咬了咬下唇,思忖片刻,道:“姚管家,你们老太爷的寿宴是在明天。要不这样吧!这些蔬菜先紧着珍馐楼中午的酒席用,姚管家你留下地址,我们这就回去摘一批蔬菜来,下午一定给你们送去。你们看怎么样?” 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姚管家是深知的。当珍馐楼的采买透露这批蔬菜的用途时,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听余小草说她们家还有蔬菜时,希望的火花又再次燃起。 他想了想,道:“余小姑娘,就不劳烦你们给送过来了。不如,你们稍等片刻,容我回去套了马车过来,跟你们走一趟。” 留下地址?要是你们不给送了,我们上哪找你们去?既然这些蔬菜还有多的,就卖珍馐楼一个人情。 “行!姚管家,一会我们在珍馐楼后门处等你!”镇上到东山村的距离可不近,能少跑一趟,余小草当然乐意。 姚管家点点头,快步离开。得赶紧着,别人家等急了先走,他哭都没有眼泪了! 钱小多见蔬菜到手,心情无比欢畅。恰逢此时有问蔬菜价格的,他大声摆着手道:“不好意思,您内!蔬菜已经被我们珍馐楼包圆儿了,明日擎早吧!” 也不用余小草招呼,他很自觉地把筐子搬上驴车。等余小草左手牵着小毛驴,右手拎着不知谁赔给她的豆料过来的时候,四五百斤蔬菜已经在驴车上码得整整齐齐。 钱小多嘿嘿陪着笑道:“余小姑娘,你这驴子买得好,得好几两银子吧?” 余小草牵着毛驴走在去往珍馐楼的路上,不时跟热情的钱小多搭上几句话。这家伙,平时看着话不多,今天跟打开话匣子似的,整个一话痨! 好在珍馐楼并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驴车赶进后门的时候,听到消息的大掌柜惊喜地赶过来。 “哎呀!大兄弟,余姑娘!你们可真是我们珍馐楼的大福星哪!这些蔬菜比及时雨还及时呀!!你们几个,快把蔬菜卸下来!”大掌柜态度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了。 看着一筐筐蔬菜都运进了后厨,大掌柜脸上笑出一朵朵菊花:“快到三少的包间里歇会儿!小多,把店里最好的茶水沏一壶,给余兄弟和余姑娘解解渴。” 面对大掌柜的热情,余海觉得很不自在,他搓了搓手,道:“就不麻烦了,我们还要赶回去……” “这都快中午了,哪有饿着肚子回去的道理!我们三少爷一早去码头了,这会儿也快该回来了。要是他知道我让余兄弟你们父女饿着肚子回去,还不拿我开刀啊!走,走!尝尝王大厨新想出来的菜式!”大掌柜不由分说地拉起余海的胳膊,把父女俩请进了周三少专用的包间里。 一大早出门,又在菜市场待了大半天,余小草还真有些渴了。她吹了吹茶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气儿,砸吧砸吧嘴——这茶不错,听香的! 大掌柜看着父女俩牛嚼牡丹似的,把几十两银子一两的好茶,囫囵吞枣似的喝下去,却不敢露出轻视之态,忙又给两人亲自斟满一杯。平日里招待达官贵人不卑不亢的珍馐楼大掌柜,此时却很接地气地跟父女俩唠上了家常。 正说话间,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走进了拎着油纸包的周三少。 “幸好来的比较及时,要不然又跟你们错过了!”周子旭把油纸包递给大掌柜,又继续道,“我年后都忙着作坊的事,本来以为能在码头遇到你呢,结果每次都是你那双胞胎姐姐去卖的卤菜。对了,你哥哥伤势如何?最近作坊正处在关键时候,我也没能脱开身去看看。” 余小草放下手中的杯子,看了看大掌柜手中眼熟的油纸包,应道:“我哥已经能下床了,多谢三少关心!” “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周子旭见小草目光集中在他拿回的油纸包上,笑着道,“你家卤菜可真是一绝!尝过两次,让我欲罢不能!我最爱猪拱嘴和猪耳朵,要是不说,谁能想到如此美味竟是平时别人不要的食材做成的呢?” 余小草笑着道:“三少要是爱吃,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过来就是了!” “那敢情好!你不知道,我买这些卤菜费了多大劲,好不容易才挤进去抢了这么几分出来,想想,真不容易啊!”周子旭做了个心有余悸的表情,成功逗乐了余小草。 余小草边笑边道:“为了安抚你受伤的心灵,本姑娘大发慈悲,亲自下厨给你弄个‘红油耳丝’和‘蒜泥猪头肉’,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好啊,求之不得!!”周子旭跟着余小草去了厨房。 为了招待吴县令的京中贵客,珍馐楼被包了场,整个后厨都在为那个最豪华雅间中的神秘客人忙碌着。 看到余小草进来,升为总厨的王大厨,笑容满面地招呼着:“余姑娘,好久没来了!我又新研究出一个新菜式,有空帮我品鉴指点一下啊!” “王大叔,您可是唐古镇鼎鼎有名的大厨,我哪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呀!”余小草洗了手,毫不客气地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两个菜式除了调配红油花费点时间,其他都是现成的,又有后厨的活计争着给打下手,不多时,令人垂涎欲滴的“红油耳丝”和“蒜泥猪头肉”就完成了! 王大厨当然不放过这次学习的机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把小草调配红油的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他不光明目张胆的偷师,还不时地问道:“调耳丝的红油,是不是也可以用来调其他的凉菜?” “当然喽!以王大厨的聪明才智,肯定能调制出更多更美味的菜肴来!”余小草做完这两道凉菜,便出了厨房,免得耽误人家后厨的正经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贵客 出了后厨,正要上二楼,顶头遇见一群衣着讲究的人,簇拥着一位红光满面,腰缠明黄色衣带的老者,也正要往楼上而去。 “阿旭!你回来了?”县太爷的公子打了声招呼,往余小草身上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小声道,“阿旭,不是提前打招呼让你们清场了吗?怎么还有其他人在?” 周子旭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咦?这不是那只巡山的小妖精吗?怎么?你也来这儿吃饭?” 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余小草探头望过去,那个头戴象牙紫金冠,身穿深褐色锦缎衣袍,腰系明黄嵌宝玉带的胖老头,不正是今早跟她聊了一路八仙过海的白胡子老爷爷吗? 原来他就是吴县令的贵客呀!她早就看出此人来历不凡,没想到是京中皇室中的贵人哪!你问她为啥肯定老头是皇室中人?废话!不是皇室中人,谁敢把明黄色系腰上?想造反不成?? 吴县令是一位面容儒雅,谈吐斯文的中年人,他略带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穿着粗布以上,面容稚气,身量未足的小丫头。心中未免有些疑惑:太上皇如何会认得乡野中人? 不过转念想到早晨太上皇一行人的打扮,又释怀了。太上皇出身贫寒,对于同样出身贫苦的百姓,一向没什么架子。微服出巡时,认识一两个贫家百姓,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咦?你不是早上那个倒骑毛驴的老爷爷吗?”余小草也故作惊讶地问道。 太上皇笑呵呵地走过来,在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点头道:“不错!上午刚分别,又在这遇到了,咱爷俩可真有缘分呐!” 他那对铜铃似的大眼,往四周围看了看,咂咂嘴道:“吴县令,你推荐的这个酒楼也不怎么样啊!这都到吃饭的点儿了,除了咱们和这位小姑娘,没别的客人了。看来饭菜的味道,也不咋地呀!要不,咱换一家?” 周三少跟余小草对视了一眼,满头黑线:吴县令早把酒楼给包下来了,哪来的其他客人? 吴县令也不好说自己为了招待太上皇您老,把人家整个酒楼包下来。太上皇出巡最恨人铺张浪费的官僚作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余小草此时开口替珍馐楼正名了:“老爷爷,这里的饭菜可好吃了,您尝尝就知道了!” 太上皇的侍卫啦仆从什么的,在心里撇撇嘴,心道: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说出的话能有什么说服力?还不如不说呢! 太上皇今天心情不错,有心思逗起小丫头来:“哦?你说说,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 余小草不假思索地道:“多了去了!您听着……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锦、卤子鹅、卤虾、烩虾、炝虾仁儿……” 她掰着手指头,一口气把以前觉得好玩学的绕口令,一股脑儿地全背了出来,都不带换气的。周三少睁大了眼睛,暗暗思考着自家店里有这么多菜式吗?他怎么不知道? “哎呦!瞧你这好口条!!报菜名练的不错。小丫头是店里打工的?”太上皇听着熟悉的绕口令,掩饰住心中的狂喜,没想到这世界,除了他跟家里那个臭小子,居然还有其他的穿越者! 淡定,他要淡定,千万不要露出破绽来,免得把这个机灵的小兔子给惊跑喽! 不料,余小草却被他的话说得一惊:他怎么知道自己说的是“报菜名”的绕口令?难道眼前这老爷爷也是穿越者?妈蛋,这世界到底怎么了?都要被穿成筛子了!! 淡定,一定要淡定!无论对方是不是穿越者,都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来!! 她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笑眯眯地道:“老爷爷,您不是问我有啥好吃的吗?我才给你报的菜名呀!!怎么样,有没有您喜欢吃的?” 小样!装,再装!!太上皇心中骂了声“小狐狸”,也不揭穿,继续配合地道:“嗯……你刚刚说的菜名太快太多了,我老头子记性不好,压根没记住几个!这样吧,就捡着店里的拿手好菜,随便上几个过来就行了!” 周三少向大掌柜吩咐道:“去,把店里的特色菜精品菜都呈上来!望贵客多提宝贵意见!” “小丫头,你就留下来给我们介绍介绍菜肴呗!”太上皇笑得如同一匹引诱小白兔的大灰狼。 余小草摸摸鼻子,一副抱歉的口吻:“不好意思,我不是本店的服务员,所以……” “好你个丫头!刚刚报了那么多诱人的菜名,勾起老头子的食欲,却又突然改口……你这是在拿五爷我开涮吗?”太上皇上演了变脸绝活,本来笑容可掬的老顽童,瞬间转为不怒而威的上位者。那气势让身边的陪同者们,不禁冷汗淋漓。 余小草心中“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皇族人的威严是不可侵犯的,想起书中皇族权臣的喜怒无定,前一秒还笑吟吟的,下一秒就能要了人的小命。刹那间,她的小脸吓得煞白,眼圈也红了。 周子旭顶着贵客的威势,开口替她求情了:“请五爷看在小草她还是个孩子的份儿上,饶过她这一回吧!我愿意用姓名做担保,小草她绝无戏弄和不敬之意……” “哈哈……周家的小三子,是吧?倒是个有情意的,比你那个大伯要强上许多!”太上皇板着的脸没保持三分钟,又笑开了花,他对小草柔声道,“小家伙,吓坏了吧?以后可要记住这个教训,有些人可不是你能得罪的!” 余小草绷紧的神经陡然一松,鼻子不由一酸: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她一个小小的平头百姓,都不可能肆意畅快的生活。无论在哪儿,都会有特权阶级。 太上皇见小姑娘眼眶含泪,忍不住过来摸摸她的头,声音更温和了:“得!哭鼻子了,到底是小孩子,不经吓。周小三儿,给小姑娘上几道好菜,记在五爷我的头上!!摸摸毛,不怕不怕……” 吴县令父子被太上皇瞬间万变的态度惊呆了,别看太上皇平日里总笑呵呵的,没什么架子,一耍起威风来,别说人小姑娘了,他堂堂一个县令都差点吓尿了。小姑娘没吓得当场大哭起来,已经算是胆大的了。 又看到下一秒太上皇又变成一个和蔼可亲的老者,抚摸着乡野小姑娘的脑袋,不住的安慰。如果不是衣着悬殊的话,几乎要以为他们是爷孙俩呢! 余小草努力把眼里逼回去,挤出一抹笑容道:“老爷爷,你刚刚真吓人。比我爷爷发火的时候还厉害……我就不耽误您用餐了,小草告退……” 一边说着,她轻轻地屈膝一礼,后退几步,然后像有狼在身后撵她似的,飞快地退回后院中,这才狠狠地舒了一口气——唉呀妈呀,太吓人了!以后,她还是老实地待家里,尽量避免跟权贵神马的打交道吧! 周子旭留在前面亲自招待贵客,大掌柜安排贵客们在雅间就坐后,就过来后厨吩咐上菜。看到院中心有余悸的余小草,用手虚点她几下,口中道:“你呀,你呀!以后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谁都救不了你!!” 大掌柜年龄比余海还要大上几岁,对于这个机灵慧黠的小丫头,当自家后辈似的,打心眼里喜欢。对于刚刚的事情,他在旁边也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好在贵人不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主儿,要不然就连小丫头的家人都得跟着遭殃。 余小草乖乖地点点头,小声地问了句:“我现在上去,不会再碰到他们吧?” “不会的,贵客们已经就坐,你快上去吧,余兄弟要等急了!”大掌柜说完,就进了厨房。 余小草像只躲避猫儿的小老鼠,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却被推门出来的县令公子吓了一大跳。 “干嘛呢,这是?跟做贼似的。”吴公子对这个有一手好厨艺的小丫头,也颇有印象。上次,小丫头做的鱼汤,就连嘴最挑剔的袁允曦那家伙,也喝了满满两大碗。刚刚,要不是周三少帮着求情,他都要忍不住开口了。 余小草讪讪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她小心地朝吴公子身后关上的门看了一眼,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要去的包间。然后,向着吴公子挥挥手,继续蹑手蹑脚地朝目标房间走去。到了门边,像被贼撵了似的,迅速拉开门,闪身进去。 吴公子全程观看了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觉得这小丫头真有意思,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大家闺秀,有趣得多了!他满脸笑意地摇了摇头。 第一百一十九章 满意 珍馐楼上下,对这次宴席很是重视。由于事先准备充分,一道道菜肴很快被呈了上来。 首先上来的是八大凉菜,分别是:口水鸡、蒜泥白肉、酱鸭舌、糟鹅掌、凉拌菠菜、酸辣黑木耳、凉拌海蜇、红油海带丝…… 听着周三少的介绍,作为主客的太上皇一一品尝,并且频频点头表示满意。突然,他的目光集中在不该出现在桌上的两道菜,是那么的熟悉和怀念。 吴县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皱着眉头道:“不是说八大凉菜吗?怎么多上了两道?” 周子旭也看到了这两道菜,心中不由一紧——这不是他从码头上带回来的余家卤菜吗?他不是吩咐过端自己屋里吗?怎么给端这儿来了? 想起这两道菜的原料——猪头和猪耳朵,往常别说富贵人家了,就是一般的百姓,也不乐于吃这些臭臭的东西,却拿给京中贵客吃,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一不留神可是要掉脑袋的!!想到这儿,周子旭冷汗顿时浸湿了后背。 他陪着笑道:“这肯定是伙计端错了,我这就端下去……” “慢着!”太上皇马上出言阻止。猪头肉就酒,可是他前世当将军的时候最好的一口儿,几十年没吃了,馋得他做梦都大口大口地嚼着猪头肉呀! 当了皇帝那会儿,他也命御厨尝试做过卤猪头肉,可是都不是那个味儿。越吃不上越想吃,他都要古稀之年了,就想在闭眼之前,吃上一次地地道道的卤猪头! 太上皇眼睛都快黏在那盘蒜泥猪头肉上了,他还是决定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道菜留下来:“既然上来了,就留下呗!说说,这俩才叫啥名啊?” 周三少额角也渗出冷汗来,他略带磕巴地道:“五……五爷,这两道菜……不太能上的了台面,你看……” “怎么可能上不了台面?看着挺不错的嘛!我来尝尝味道如何……”太上皇早就蠢蠢欲动的筷子,顺理成章地伸向了他的最爱——猪头肉! 吴县令可不敢让太上皇这尊大佛试菜啊,他赶忙把蒜泥猪头肉端到自己面前,笑着道:“五爷,还是我先尝试一下吧,若是味道还行,那就留下来!” 眼看到嘴的肥肉,又离他远去。太上皇两道浓密的眉毛竖了起来:“你咋那么多屁事儿啊?还让不让人吃饭啦?这里又不是皇宫!那么多烦文琐事!!” 我的爷啊,正因为不是皇宫,才更要小心再小心哪!您什么身份啊,要是在唐古镇出了一丁点儿事,我这个唐古县令一家人的脑袋都不够赔的呀!吴县令心中宽面条泪不已! “爷!还是老奴帮您试菜吧?”太上皇身后白面无须,肥肥胖胖的老者,用略带阴柔的声音,谦卑地问道。 这是跟了他几十年的大内总管,刚上位那会儿,又不少人想要他的命,试菜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最终只有这位后来升为大内总管的刘福生刘总管陪在他身边。一陪就是三十多年啊! 刘总管在太上皇面前,还是很有面子的。太上皇虽然脸上不太好看,却默许了他的请求。 刘总管拿起银筷子,飞快地从两个盘中各夹了一块猪头肉和一根耳丝,先后放进自己的口中,细细地咀嚼品味了片刻。独特的味道,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再吃第二口。这是他侍候在太上皇身边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 片刻后,太上皇急不可耐地重新拿起筷子,带着气似的道:“我说没事吧?你们也太小心了点儿!” 说话间,筷子上已经夹了厚厚一片猪头肉,正要放进嘴里的时候,又被周三少给打断了。 “我说周小三啊周小三!你还要不要五爷我吃饭了?不给爷一个合理的理由,爷治你的罪!!”太上皇差点就要掀桌子了,考虑到桌上有他最爱的猪头肉,硬生生把火气给压下来了。 周子旭快要哭出来了,他硬着头皮道:“五爷,这两盘一盘是猪头肉,一盘是猪耳朵……不是您这样身份的人吃的呀!” 老纸当人知道是猪头肉和猪耳朵,都是老纸当年喜欢的!太上皇压住火气,苦口婆心地道:“小三儿,食物没有贵贱之分的,只有合不合胃口而已!想当年,老纸打天下……咳咳,爷跟着太上皇打天下的时候,草根树皮都吃过,逮着一只老鼠都觉得是美味!!猪头肉咋啦,猪头肉也是肉!天灾的时候,想吃一口肉都没处捞去……” 一阵忆苦思甜之后,打扰他的声音终于消停了,太上皇终于能够品尝他喜欢的猪头肉了——可千万别让他失望啊! 这一口下去,好吃得他几乎要哭出来。正是他心心念念、魂牵梦萦的味道:那种入口即化的香糯与浓鲜,油脂和卤汁同时在嘴里爆浆而开的口感,让人唇齿生香,欲罢不能。 “好,好,好!!”太上皇连赞了三个好,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肥瘦相宜的猪头肉,细细咀嚼着,回味着,久久舍不得咽下去,“肉质鲜美,香糯浓醇,肥而不腻!做这个的,绝对是卤味中的高手!!” 太上皇一口气吃下半盘子,才渐渐放慢了速度,细细品尝着红油耳丝的香脆。这一顿,他比往常多用了一碗饭,两盘菜几乎都被他包圆儿了,后面的热菜除了几个爽口的青菜外,其他几乎都没动。 饭罢,太上皇摸着鼓鼓的胃,意犹未尽地回味着卤猪头肉正宗的味道:终于能吃上地道的猪头肉了,那些御厨名厨都是徒有虚名的,光会弄些花花绕的东西,几十年了都没能弄出他想要的味道。今天,他终于圆梦了,真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比打下江山,登上至高无上位置的时候,还要爽! “这个猪头肉和凉拌耳丝做得不错,很对爷的胃口!把做这两道菜的大厨叫来,五爷我要好好地赏他!” 太上皇琢磨着要怎么把这个厨子挖走。必要的时候,就亮出他的身份来,哪怕以权压人,他也要把厨子给弄到手!! 周三少却面露尴尬地站着不动。吴县令微微皱起眉头,问道:“贤侄,没听到五爷的话吗?赶紧把厨子叫过来领赏啊!” “不瞒五爷,做这两道菜的,并非我们珍馐楼的厨子!”周子旭思量再三,终于开口道。 “大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给五爷吃这等来历不明的食物!!你可知罪!!”侍卫首领大惊之下,继而大怒地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满心都是怎么挖人墙角的太上皇闻言失望至极,他阻止了侍卫首领发飙,郑重地问道:“小三儿啊!这两道菜是谁做的,你知道吗?” “是……做这两道菜的,五爷您也见过。”周子旭见五爷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无奈之下终于说了出来。 “爷也见过?”太上皇紧皱的眉头,突然之间又舒展开来,“是刚刚那个小丫头,对不对?” 好你个小丫头,终于让我抓到小辫子了吧?还装呢!我就说嘛,还是咱几百年后的老乡,能做出最地道的家乡口味!不过,既然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那爷就大发慈悲不揭穿你。不过,爷得落点好处! “五爷英明!”周子旭带着淡淡的担忧,不知道给小草的是福还是祸。他下定决心,若是贵人怪罪下来,他定然拼力护她到底! “赏!爷今天吃的高兴!重重有赏!!”太上皇迫不及待想要再见小丫头一面。要不,封她个御厨什么的,把她打包带回京里? 不过,八、九岁的御厨,还是个小丫头,似乎不太能服众。要不……让老三认她做干闺女,给她封个郡主什么的,让她到行宫去陪伴我这个做干爷爷的,应该不过分吧? 太上皇正寻思着,怎么能把这小丫头给拐走呢,那边余小草已经敲门进来了,旁边跟着不放心的余海。 “草民余海,见过几位大人!”余海像模像样地给吴县令行了礼。 余小草才后知后觉地跟在老爹身后跪拜:万恶的旧社会,身在社会底层的小平民,见了权贵神马的都得下跪,桑不起呀!得,就当进庙拜佛了!! 余小草正在阿q地腹诽不已时,太上皇一挥手:“免礼!赐座!!” “不敢,不敢!”县太爷在他面前都不敢出声的大人物,余海怎么敢随便坐下?还是站着回话吧! 太上皇见自己表现出来的随和,并未消除爷俩的紧张,便不再强求,而是用唠家常的语气,对稍微有些拘谨的余小草问道:“小丫头,卤猪头肉和猪耳朵,是你做的?” 猪头肉和猪耳朵?那不是周三少买回留自己吃的吗?不会给大人物吃了吧?万一吃出个好歹来,她可担待不起呀! 狠狠地瞪了一眼周三少,余小草才低眉顺眼地轻声道:“是……民女做的!” “别紧张!你这猪头卤得不错,很对爷的胃口,爷得好好地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太上皇心中盘算着,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背井离乡,离开父母,是不是有些不人道? 第一百二十章 赏赐 余海生怕自己胆儿比天还大的女儿,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忙替她应道:“小女手艺粗鄙,能得大人们赏识是她的福气,当不起大人们的赏赐!” 太上皇此时龙心正悦,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看向余小草的眼神,仿佛一只窥伺猎物的老狐狸:“爷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说赏必须赏!小丫头,想要什么尽管说,没有爷搞不定的!!” 余小草见对方老顽童的性子又上来了,当即好了伤疤忘了疼,胆子又肥起来了,瘪了瘪嘴巴,道:“五爷您牛皮吹得有点大了!” 太上皇一个眼神阻止了想要发飙的侍卫统领,依然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丫头,你说说,五爷吹什么牛了?” 余小草见五爷并没有发怒的迹象,给自家老爹一个安抚的眼神,笑得一派天真地道:“五爷,您刚刚说我要什么您都能赏我。上打昏君下打朝臣,可以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您有吗?能够免除三次死罪的免死金牌,您有吗?如皇上亲临的玉佩、令牌啥的,您有吗?” “小草!!不可胡言!!”余海听了闺女的话,快要晕过去了。 太上皇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童言无忌!小丫头,你是听说书听迷了吧?咱们大明朝有尚方宝剑、免死金牌吗?有的话,五爷肯定能给你弄来!!” 余小草见老爹吓得嘴唇都白了,便不再挑战老爹的小心脏了,她挂上腼腆的笑,道:“是呀!那些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呀?原来书文中都是骗人的呀!” “也不一定都是骗人的,野史中曾写过佘老太君的龙头杖,就可以上打昏君下打权臣!嗯,嗯!的确是可以鞭策上位者……”太上皇陷入沉思:要不要给家里那个臭小子弄个紧箍咒戴戴呢? 吴县令似乎瞧出了什么,便谨慎地道:“五爷!野史毕竟是野史,未必就符合史实。再说了,赐予臣子‘上打昏君下打臣’的权利,不过是因为当时宋朝皇帝很清楚自己子孙的性格,需要臣子的督促和鞭策。当今圣上英明神武,何须多此一举?” 这马屁拍的!太上皇龙心大悦啊,家里那个臭小子,虽然继位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的,作为皇帝他比自己强。民间说自己是马上皇帝,只适合打江山,他家那臭小子别看臭毛病一大堆,守江山可比他在行多了! “好了,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小丫头,这赏赐,你到底是要不要了?”太上皇回味着卤猪头的味道,眼珠子转啊转的。 余小草在吴县令和侍卫统领警告的目光中,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道:“五爷,您看着随便赏点呗!我不挑的!!” “哈哈!好一个不挑!!”太上皇哈哈大笑,道,“你小丫头挺对爷的脾气的,要不……我认你当干孙女吧……” “使不得呀!” “五爷,望你三思啊……” 吴县令、大总管和侍卫统领,不约而同地出言阻止。 开玩笑!太上皇认下的干孙女,少说也得是个郡主。一个乡野出身的小丫头,就因为做了两盘对了太上皇胃口的菜式,就一步登天当上郡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诟病? 余小草已经把五爷的身份猜个八九不离十,哪敢有那个胆子当人家干孙女?忙出言道:“五爷,民女高攀不起呀!还是赏点真金白银之类的,实惠点。嘿嘿!” 刚刚从外面进来的周三少,恰巧看到余小草厚着脸皮要赏赐的表情,好笑之余,偏偏又觉得挺可爱的。 太上皇觉得自己收个干孙女,有啥值得大惊小怪的?怎么都反对啊?唉!就说嘛!当了皇帝就不逍遥自在了。现在不当皇帝了,怎么还没自由啊! 他堵着一股气,朝身上看了看,随手摘下腰间的羊脂玉佩,朝着余小草递过去,板着脸道:“赏你的,拿去玩吧!” “多谢五爷!民女一定把玉佩当做传家宝,传男不传女,让子孙后代一直铭记五爷的恩典!!”哇!哇!发大财了!!正宗的羊脂玉啊!在现代的话,可是价值连城的!! 太上皇一下子被她逗乐了,脸上阴转晴,笑道:“算你小丫头识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羊脂籽玉,当传家宝绝对不寒碜!!好了,小丫头!你这做猪头肉的方子,不是不外传的秘方吧?” “五爷,您要是不嫌民女卤菜技艺粗陋,民女愿意把方子献给五爷您!”再好金贵的方子,也抵不过一枚羊脂玉佩啊!再说了,权贵看中了你的方子,想隐瞒也得衡量衡量啊! “不过……民女以后还可以卖卤菜吗?”余小草不想放弃码头的市场,虽然赚钱不多,却帮她们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刻。 太上皇笑道:“你卖你的卤菜!五爷我又不指着你的方子做生意!” 余小草拿起纸笔来,才想起自己不会写繁体字。不过,幸好这个身体本尊是个不识字的。她尴尬地抓着毛笔,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周三少“嘿嘿”笑着。 周子旭心领神会地接过纸笔,笔尖蘸了蘸墨,看了小草一眼。小草马上把卤猪头需要的材料和工序,细细地口述出来。周子旭的字虽然略显稚嫩,却已见风骨,能看出的确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周家的少爷,三岁启蒙,五岁执笔。周三少年纪不大,却已经练了八、九年的字了。功夫没白下!! 太上皇拿着卤肉的方子,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他吩咐大总管好好收藏,又对他使了个眼色,道:“这方子,我们也不白要你的!刘总管,拿三百两银子出来,算我们买下来的!” 余海赶紧今天自己的心,就跟风浪里的小船似的,一上一下的,随时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最终的结果,却又让他瞠目结舌。 自己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儿,仿佛有神仙庇佑似的,刚刚那番大胆的言论,不但没有惹恼贵人,反而得到价值不菲的赏赐。卤肉的方子,又赚到了一大笔钱。莫非,自家闺女真如她所说被财神点化过? 送走了贵客,周子旭神情莫测地盯着余小草看了许久。看得余小草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拿袖子用力擦了擦,见没有什么,便纳闷地问道:“三少,你在看什么?” “我越来越看不清你了!有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个邻家小妹妹,有一手好的厨艺;有时候吧,又让人捉摸不定,好像没什么是你搞不定的!你跟我说实话,你不会是你家捡来的吧?其实,你是某个世家失散民间的千金吧?”周子旭脑洞大开,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余小草瞪圆了明澈的双眼,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才是捡来的呢!我是货真价实的余家千金,不信,我爹在这儿呢,你问他!” 余海也瞪着跟闺女相似的眼睛,瓮声瓮气地道:“我家草儿,是我和她娘嫡亲的骨肉!!怎么可能是捡来的?周公子真会说笑!!” 周子旭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陪着笑道:“是我失言了!不过,余叔,你们余家祖上不会是没落世家贵族什么的吧?或者,是前朝御厨?” 余海摇摇头,肯定地道:“我们余家八辈贫农,世代以捕鱼为生,跟世家什么的,根本沾不上边儿!至于我家草儿的厨艺,只能说她很有天分,很多方子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周子旭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不到九岁的渔家小女娃,能吃饱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琢磨出用复杂香料做配方的卤菜呢? 余小草见周三少再次看过来,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目光中写满了不信。她耸耸肩,道:“如果我说,这些方子都是我梦中受人点化,你信还是不信?” 周子旭却点点头,果断地道:“信,为什么不信?” 余小草一愣之下,展颜一笑道:“那不就得了?或许是天上的食神或者厨神什么的,见我余小草天赋过人,起了爱才之心,所以才在梦中指点于我呢!” 周子旭挑挑眉。余小草在他心中更显神秘了。 好吧,言归正传:“小草,那个卤猪头肉的方子,我们珍馐楼也买下吧!以后你们除了自家做,别再告诉别人了!呶,这是三百两银票,你一并收好!” “方子我已经卖过一次了,一方哪能卖两家?好在刚刚那贵人只不过买去自己吃用,也不限制别人以此来做买卖!你要觉得有用,就拿去呗!” 余小草并不是见钱眼开的,对她来说,再多的银子,都不如一个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的至交好友。而周三少,目前来看,值得一交! 周三少对余小草更加佩服了。在他看来,余家目前最缺的,就是金钱了。码头上的生意是不错,可毕竟是小打小闹,一天不过百十文钱。 三百两银子,她们在码头卖上好几年卤菜,也未必能赚得到。而小草却说拒绝就拒绝了,仿佛那不是三百两,而是三文钱而已。这样仗义疏财的朋友,到哪找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投资 不过,他周子旭怎么可能占朋友的便宜呢?他坚持道:“不行!我们珍馐楼已经占小草你不少便宜了!怎么可能再白白使用你的方子呢?你要是不要这钱,那卤猪头和猪耳朵,我们珍馐楼永远不会推出这俩菜式!” 余小草刚刚赚到三百两和一个价值不菲的玉佩,心情美美哒!好不容易大方一回,结果人家还不领情!!又劝了几句,周三少牛脾气上来了,就是不同意。 一旁的珍馐楼大掌柜见两人僵持不下,他是知道自家少东家的脾气的,便帮忙劝余小草:“余姑娘,你不要因为收我们三百两而感到不好意思。毕竟我们是做生意的,我们珍馐楼用你的这个方子,不久后很可能赚到两个三百两、三个乃至更多的三百两。你要是不收这钱,反而是珍馐楼的损失……” 余小草见周三少态度坚决,她想了想,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再给你个方子吧!两个方子,你给五百两吧!以后,说不定我还会琢磨出更多的方子,如果珍馐楼需要的话……” “需要,需要,当然需要!!”周三少急不可耐地抢在大掌柜前面道。 周三少对余小草的厨艺毫不怀疑,她既然能把别人都不吃的猪头和猪下水当做食材,做成如此美味的卤菜,换做平常或者上等的食材,肯定比卤猪头卤猪下水更美味。 珍馐楼开业伊始,福临门勾结了几个中等酒楼,对他们进行排挤和打压。那时,老字号的酒楼在唐古镇已经有固定的客源,他们珍馐楼可以说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而周家,也把入足饮食业当做是对周三少的考验。在珍馐楼面对同行的打压时,并没有插手的意思。这让福临门更加嚣张!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正是余小草的出现,正是蚝油菜式的推出,使得珍馐楼能够在众多老字号中脱颖而出,吸引了一批固定客源——也就是现在的老客户。珍馐楼在唐古镇,才算站稳了脚跟,并且朝着一流酒楼努力着。 周三少坚信,有了余小草的卤菜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菜式的方子,珍馐楼定然会成为唐古酒楼中不可超越的存在。以后,什么福临门啦,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周子旭的眼界,并不单单放在唐古这一亩三分地里,他心中有更广阔的天地。京城珍馐楼已经在兴建了,要想在京城这个名楼辈出的地界,开拓出市场来,仅仅蚝油菜式自然是不够的。加上余小草今天给的方子,估计也有些玄!所以,跟余小草这个天才厨师交好,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 “别激动!!淡定,淡定!!”余小草笑吟吟地看着他,让周子旭感觉自己像个毛头小子。而这个让他有此感觉的,竟然是个不足九龄的女孩子! 余小草踮着脚,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凭着咱俩的关系,以后有了方子,还能不想到你?快点拿纸笔来,写完方子,我还有事呢!” 待周三少准备好纸笔后,余小草把“符离集烧鸡”的制作方法及用料,细细地口述出来。周子旭记得无比认真,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完毕,余小草笑着:“此菜外观油润发亮,肉质雪白,味道鲜美,香气浓郁,肉烂脱骨,肥而不腻。嚼其骨,有余香。趁热提起鸡腿轻抖,鸡肉可全部脱落,为菜中上品,冷食热食均可。” “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周子旭咂咂嘴,又露出诧异地表情,“没想到小草你,还能出口成章呢!” “嘿嘿!”余小草干笑两声,道,“我不过照本宣科而已!不瞒你说,我只不过不小心捡到菜谱残本,从中学到几个菜而已!” “你啊!满嘴跑马,也不知道哪是真哪是假了!不管你从哪学来的,我希望珍馐楼是你唯一的合作伙伴!”周子旭俊面含笑,十三四岁的少年,已经具有极品帅哥的潜质了。 “错!”余小草狡黠的一笑,道,“应该说,你周三少,是我余小草唯一信赖的合作伙伴!!” “好!!我周子旭此生定不负你!!”周子旭信誓旦旦。 余小草噗嗤一声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要跟人私奔似的……” “草儿!!”余海对于这个小闺女,心中充满了无力感。这话,能是一个女孩子该说的吗?回去,得让她娘好好给她上上课!! “好了,不说了!外头还有人等我们呢!!”余小草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道,“如果在制作卤菜和烧鸡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本大厨亲自指导,包教包会!!” “好!”周子旭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三少!你交际范围比较广,帮我留意下唐古镇周边有没有肥沃的土地出售的,咱现在不差钱,只要价格合理,总价在八百两之内的,都可以考虑!” 既然爹不能上山,也没有渔船下海,那只有多买些田地。即使自家不种,租给别人,也是不错的进项。 周子旭沉吟片刻,道:“你买这么多地,自家能种完吗?” 唐古镇周边上等的肥田,也不过八、九两银子一亩。今冬雪灾,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卖田的自然不在少数,价格上或许还要便宜些。八百两银子,单上等田就能买上一百多亩了。据他了解,余小草家也就余海一个壮年劳动力,腿还受过伤。她们能种得过来吗? “种不过来,那就租出去呗!雇佣佃农种,也可以啊!!”想到自家马上就成为地主了,小草心中美滋滋的。 周子旭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不赞同地道:“买田收租,什么时候能把本收回来呀!找我说,不如买铺子。无论是自家做生意用,还是租赁出去,都比买田要划算得多!” “买铺子?唐古镇地势好的铺子,谁会卖呀?地势不好的,租金又不高……”余小草也想过买铺子,不过好的铺子,是可遇不可求的。 周子旭展颜道:“谁说让你买唐古镇的铺子了?我这有确切消息,衙门有意把码头修建成北方最大的港口。据说,前期由于资金问题,会预售一批店铺。其中可升值的空间,不用我说,你也能明白……” 余小草闻言,眼睛骤然间迸发出耀目的光芒。政.府要开发码头了?那可真是个天赐的良机!前期的店铺,价格肯定不会很高。 港口建起来后,升值的空间绝对不可估量。二十世纪末期什么最挣钱?炒房炒楼啊!!如果操作得好的话,一间铺子价格至少能翻一番!! “好!就买铺子……” 余小草正要拍板决定,却被他老爹打断了:“草儿!要不要回家跟你娘商议商议?” “是我的疏忽,太过激动,忘记征求爹您的意见!爹,你是倾向于买地呢,还是买铺子?”余小草这才意识到,她身边还有一家之主在呢。她太过忘形了,居然忽略了自家老爹。 余海沉默片刻,道:“草儿,按理说,这八百块钱是你赚来的,你怎么处置都无可厚非。可你毕竟年纪小,我这个当爹的只想提醒你一下——码头的事,到底可靠吗?毕竟是不小的一笔,万一……” “余叔顾虑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跟吴县令的公子乃是至交,兴建港口的事,吴县令协助京中钦差进行,公文已发到县衙。所以,您尽管放心,不会让你们这笔钱打水漂的!”周子旭既然如此大包大揽,定然是有十分的把握。 余小草劝说老爹道:“爹,在码头买铺子的事,我看行!北方最大的港口,那人流量肯定比现在的唐古还要多,买铺子绝对亏不了!您看啊,咱们现在做卤菜生意,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多辛苦。要是有了铺子,咱们就可以把卤菜生意做大。说不定啊,没几年,咱们卤菜店比三少这珍馐楼还要有名呢!!” “余叔,小草说的是!即使不做卤菜生意,以港口今后的规模,转手卖出去,至少也能赚个三五百两,到时候你们想买多少田地,还不你说的算?”周子旭对待商机,还是有一定眼光的。 余海被两人这么一说,也心动了,他拳头往手心用力一击,咬牙做出决定道:“行!八百两银子,就先用来买铺子!!草儿,你要有心理准备,万一亏了的话,可不许哭鼻子哦!!” 余小草翻了个白眼,道:“亏了就亏了呗!做生意有赢就有亏,这是常有的事!再说了,万一咱运气真这么背,就当今天没赚着八百两银子便是!” 周子旭没想到父女俩虽出身贫寒,对待金钱的态度如此拿得起放得下。他对余家的印象更佳了,呵呵一笑道:“我敢打包票,绝对亏不了!要是真亏了,算我的,行了吧!” “哪能啊!”余海连连摆手。 “哎呀,爹!时候不早了,咱们还得回去给姚管家摘蔬菜呢!赶紧的,别让人家以为咱们反悔了呢!”余小草终于想起跟姚管家约好在珍馐楼后门见,一打岔近两个时辰过去了,再不回去可就耽误事儿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报应 一行人走到珍馐楼后门的时候,姚管家已经等待多时了。要不是珍馐楼后院看守森严,他早就亟不可待地冲进去找人了。 “我的小姑奶奶欸!您可终于出来了!!”姚管家已经在主子面前立下军令状,一定要办好采买蔬菜这件事。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他好不容易熬上来的差事,可就保不住了!! 余小草略带抱歉地道:“对不住了,姚管家!在珍馐楼有点事耽搁了。” “姚管家,我们珍馐楼有事请余姑娘帮忙,才误了点时间。”周子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没耽误你的事儿吧?” “没有,没有!”姚管家连连道。开玩笑,能让周家风头正劲的三少爷,亲自送出门来,并且帮着说话。这对父女到底什么身份?能让周家三少珍馐楼的老板,如此另眼相待? 余小草向三少随意地挥挥手,道:“走了!!有啥问题直接去东山村找我!对了,我们家搬回老宅了,就在西山脚下,可别摸错门喽!” “好的,你们慢点儿!”周子旭面对小草时,笑容真诚多了。 余小草突然想到自家驴车的颠簸,忍不住提了一句:“三少,你能弄到橡胶车轮吗?” 周子旭看了一眼她那简陋的驴车,微微笑了笑,道:“知道了!保证给你弄到一辆充气橡胶车轮的驴车!!” “车可以简陋一些,车轮减震功能一定要好。你也知道,我们那要经过一段山路,现在的车子坐起来可受罪了!”余小草吐了吐舌头,俏皮地道。 “保证完成任务!”周子旭把话说得满满的。 从珍馐楼出来,姚管家坐上了小草家简陋的驴车,而姚家派出来的马车,由一个小厮赶着,跟在驴车的后头。 姚管家几次欲言又止,看向小草父女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姚管家,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你这个样子,看得我好难受!!”余小草快言快语地道。 姚管家这才开口道:“余姑娘,你们家跟周家是不是有什么渊源?为何周家三少爷,对你们如此亲近?” 虽说同为唐古镇的富户,姚家的底蕴跟周家比起来,可就差远了。一个是当地的暴发户,一个是新晋的皇商;一个富足才不过三代,一个在前朝便是有名的富商巨贾。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即使姚家嫡长子,在周三少面前也说不上话。而余家这对穿着朴素的父女,却能够蒙他另眼相看。姚管家也是个人精,自然收起矜持和傲气。 “没什么,只不过帮了周三少几次小忙而已!”余小草云淡风轻地道,没打算把实情告诉他。 姚管家可不这么认为!周三少是罕见的经商奇才,据说比他名义上的父亲——那个在经商上天纵奇才的周家老二,还要有潜力。能给他帮上忙,并让他以礼相待的,定然有过人之处。 他正想说什么,驴车被一群人挡住了去路。姚管家心中急啊,再耽误下去,天黑之前他就未必能赶回来了。 姚管家跳下驴车,拉住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问道:“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官差办案拿人呢!”被拉住的人兴致勃勃地道。 余小草也好奇地站在驴车上,伸着脖子往人群中探看着。居高临下的地势,让她看到几个衙役,用枷锁铐着一个中年人,推推搡搡地往这边走着。围观的人群,也随着朝这个方向移动。 小草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叔,抓的是谁啊?犯的什么案子?” 那人谈兴正佳,一脸的八卦:“你们不知道吧?被抓的是章记木器店的章掌柜!他不是向来自夸京中贵人都看中他们木器店的手艺,并以此为傲吗?结果没想到,这回没给他带来荣耀,却惹了官司上身!!” 一听是章记木器店倒了霉,余小草的兴致更高了:“大叔,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别急嘛!听我慢慢说!”那人眉飞色舞,似乎知道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衙门的人说,章记做的家具,用了劣质的木材。好像是被蚂蚁什么蛀过了,京中贵人用了没几天,就出事了!听说啊,有个紫檀木的屏风,因此而倒地,差点伤了靖王府的王妃呢!!” “可不是嘛!”那人旁边一个老者,谈兴也上来了,“据说那靖王府的王妃,因为思念出海的儿子,身体本就不太好!被这么一吓,病情又加重了。皇上派了好几个御医前去,才稳定了病情呢!” “靖王是皇上最亲近的皇叔,虽然因病而退出朝堂,关系却不一般。靖王的小儿子阳郡王,更是投了皇上的脾气。你们也知道,皇上年轻时候,就喜欢海外航行,还因此创建了远洋船厂。现在当了皇帝,不能随心所欲,心中定然失落。而阳郡王跟皇上爱好一样,也喜欢往海外跑。现在啊,可以说阳郡王继承了皇上的志向,不定时地替他出去开阔开阔眼界。皇上说了,闭关锁国是要不得的,对海外传来的东西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用来富强我们的大明朝……” 两人从谈论章记的案情,已经歪楼到富国强兵上面去了。 余小草听了这件事,颇觉得大快人心!那个黑心的章掌柜的报应终于来了。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呀! 小草摸摸手腕上的五彩石,心中悄悄问道:“小汤圆,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肯定跟小补天石脱不了干系。 一只金色的迷你猫儿,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跳上了她的肩头。小猫儿舔着自己的小爪子,拨了拨耳朵,口气一贯的自大:这对本神石来说,不过动动爪子的事!激动个啥? 其实,它的心中也未必能淡定下来。又帮了主人一次忙,其中的好处只有它能够领略到。相信不久的将来,它就能恢复灵力,突破空间桎梏,回到女娲娘娘的身边了。好期待呀!! “快说说,你是怎么办到的?”小草把小金猫从肩膀上抓下来,捧在手心上,轻轻捏了捏它软软肉肉的小爪子。却被它嫌弃地一爪子拍下去,不痛不痒的,别人看了还以为它跟主人闹着玩呢。 余海此时也看到女儿手中的小猫儿,奇怪地道:“咦?小汤圆什么时候跟来的?怎么到现在才出现?” 余小草顿了一下,才替小家伙找了个借口道:“我也不知道它怎么跟过来的。小汤圆向来神出鬼没,说不定是躲在蔬菜筐里睡大觉,不小心被拉到镇上了吧?小汤圆,是不是呀?” 她拎起小家伙的爪子,轻轻地挥了挥。傲娇的小补天石,用力收回自己的小爪子,狠狠地白了她一眼:这算什么借口,好白痴哦! 旁边谈论接近尾声的俩人,看到小草手中的猫儿,老者抚着山羊胡,笑着道:“这只猫儿的颜色倒是鲜亮,这么漂亮的猫儿,还真少见啊!就是太小了,满月了没有?太早离开母猫的奶猫,可不太好养活。” 你才不好养活呢,你们全家都不好养活!哼!!小补天石又炸毛了,冲老者挥了挥爪子,露出里面尖利的指甲。 余小草抚摸着小家伙的脊背,好容易才把它安抚下来。她真怕小补天石会跳上去,把老者抓个满面开花。 “好了!不知者不罪,别跟他一般见识了。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余小草转移小补天石的注意力。 小猫儿傲娇地把脖子昂得高高的,鼻子发出一声冷哼:哼!愚蠢的人类,本神石要跟他一般见识,不就降低身份了吗? “快说!别磨叽!!”余小草揉揉它的脑袋。 臭主人,把人家漂亮的毛发给弄乱了啦!小猫儿用爪子挠挠耳朵,使劲地甩了甩头。 为了不给主人蹂躏它的机会,它继续道,其实很简单。那天我们去找场子的时候,本神石在他库里的家具上弄了点本大人的洗澡水。时间久了,自然会招虫子!那个靖王府的屏风上竟然被白蚁蛀过的。白蚁的破坏力惊人,被蛀过的屏风自然不结实。那王妃也够倒霉的,屏风偏偏在她路过的时候坏掉了…… “惊了靖王府的王妃,这章掌柜一辈子别想翻身了!报应来得真快呀!!”余小草翘翘的嘴角,透露出她心情的愉悦。 小汤圆,太给力了!只是那靖王府的王妃遭了无妄之灾!但愿她能早日康复!毕竟那阳郡王跟她,还算有些渊源的。 判决下得很快,章掌柜以前做下的事情,都被翻了旧账。据说,从木器店的后院,挖出了几个身量未长成的陈年尸骨。那些被章掌柜追究过盗窃潜逃罪名学徒的亲人们,成了苦主,哭着喊着让章掌柜偿命。 余航也被传唤,由家人陪着去的公堂作证。他身上留下的累累伤痕,以及同仁堂孙大夫的医学鉴定,都成了章掌柜残酷虐待学徒的铁证。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忙碌 从衙门回来后,余家人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余航命大,岂不是也成了木器店后院尸骨其中的一具? 最终,臭名昭彰的章掌柜,被判了秋后问斩,并没收全部家产。木器店的木匠和学徒,查明与此事无关后,被无罪释放…… 从镇上回到家中,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的事情了。姚管家尽管心急如焚,却又不好催促。好在余家的小毛驴看着普通,跑起来速度还挺快的,不比姚家的马车慢多少。 不过,看着余小草被颠簸得脸色煞白,快要吐出来的样子,姚管家不得不几次询问要不要慢一点。 “不用!”余小草取过随身携带的水袋,凑上去喝了一口灵石水,顿时觉得胃里舒服多了。她轻声接着道,“要不是我们在珍馐楼耽搁的时间久了,这时候早就到家了。说不定菜都摘好搬上马车了呢!不快点,姚管家你就得走夜路了。” 姚管家看她难受的模样,又是感动,又是担忧:“余姑娘,你们以后要是经常往返镇上的话,的确有必要配个好的车轮。不过,那橡胶车轮价格贵不说,还稀缺无比。想要弄一个的话,不是光有银子就可以的!” “橡胶车轮很难弄到吗?”余小草还以为跟前世一样,有钱就能买到呢。说也是,橡胶只产在热带地区,唐古位于大明的北部,古代的交通又不是那么便利。 姚管家见她这么一问,点头道:“据说橡胶车轮工艺复杂,产量极低。首先供着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接着是各地的官员们。像我们主家这样有钱却无权的,辗转托了很多人,才勉强买到一辆来。不过,余姑娘不用担心,周家乃是皇商,跟京城很多贵人都有交际。周三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能给你搞到一辆。” 余小草并不怀疑周三少话语的可靠性,只是心中觉得又欠了三少一个人情而已。 说话间,驴车已经驶进了东山村。村口的老榆树下,几个老人正在树下唠嗑。听到马蹄声,老人们纷纷看过来。 “老余头,是你家老二赶着驴车回来了。”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搭在眉毛上往远处望了一眼,才又重新蹲下来,用略带羡慕地口吻道,“你家老二可真行啊!分家出去没多久,就买了驴车,还做起了买卖!” 老余头的哥哥余立春,缓缓地站起身来,徐徐地道:“你们只看到他们家好的一面,可想过他们家的难处?大海分出去的时候,身受重伤,腿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大海媳妇身子又弱,他们家小草胎里带着病。前些日子,小沙被打得几乎送了命!幸好大海和小沙福大命大……” 老余头被自家哥哥别有深意的目光和话语,羞得满脸通红。他看到驴车后面的马车,忙转移话题道:“大海后面的马车以前可没见过,不知道大海他们需不需要帮忙。我得过去看看!” “爹!大伯……”余海也看到他们了,拉了拉小毛驴脖子上的缰绳,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了村口。 余小草也甜甜地招呼着:“大爷爷,爷爷!你们在这唠嗑呢?” 余立春笑得一脸慈祥:“小草,跟你爹去镇上了?有没有去同仁堂让孙大夫给看看啊?你的脸色可不太好……” 余小草摸摸自己光洁的小脸,笑着道:“大爷爷,刚刚驴车跑得太快了,给颠得有点头晕,放心吧,我没事的!” “不舒服一定要跟你爹说,别小病忍成大病!要是钱不够的话,大爷爷那还有些!”余立春忘不了冬日里,小草在她爹怀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余小草心中涌上一股感动:“谢谢大爷爷,小草记住了!” 老余头看了一眼穿着考究的姚管家,把余海拉到一边,小声问道:“这人是谁啊?来做什么的?你们去镇上不会又惹麻烦了吧?” 姚管家虽然是姚家的下人,带穿戴比镇上殷实人家,也差不了多少。在老余头眼中,已经是不等得罪的人等了。 “爹!”余海无奈地道,“人家是姚府的管家,明天姚老太爷大寿,要从咱家摘一些蔬菜回去。我又不是毛头小伙子了,怎么可能随便惹事呢?” “摘蔬菜?这时节有什么蔬菜?菜种都还没下地呢!!你不会在骗爹吧?”老余头还有些不放心。原谅他小市民阶层的惶恐吧,毕竟小心无大错。 余海无奈之下,只得道:“你要是不放心,跟我们去老宅不就知道了吗?” “老人家,我们赶时间,能不能麻烦你长话短说?”姚管家看看天色,脸上带出焦急之色。 老余头闻言,咽下自己想要说的话,频频陪着笑点头道:“行,行!那就不耽误你们了!” 在姚管家殷切的目光中,余小草挥别了大爷爷,重新跳上了驴车。这一次,马车在前面开路,再也没有人敢拦下他们。不过,村里很快吹起一阵风,说余海不得了,攀上了镇上的贵人…… 马车在老宅门前停下。余海拆了门槛儿,把驴车赶进了院子。来不及把小灰从驴车上卸下来,他就对在院中躺椅上晒太阳的余航,大声问道:“小沙,你娘呢?” “在后院水井洗衣服呢!爹,出什么事了?”余航此时也看到随着爹爹进来的姚管家,有些戒备地想要站起身来。 余小草见状,忙道:“哥!骨头还没长好呢,别乱动!!我去后院叫娘过来帮忙摘菜!” 柳氏已经听见自家男人的声音,甩着湿淋淋的手,从后院走了出来,问道:“回来啦?菜卖得怎么样?” “都卖光了!衣服先放那儿,你先帮着摘菜,姚管家还赶着回去呢!”余海口气中带着兴奋。一车青菜卖了二十两银子,说出去谁信啊?他家闺女就是厉害,蔬菜卖出了肉的价格,还有人上杆子过来买! 姚管家一进院门,就被院中生机勃勃的蔬菜吸引住了。这么大的院子,少说也有七八分地,都种满了各类蔬菜,只留了一条小路能容人通过。 蔬菜正在茂盛的时候,把它全部的生命力都展示出来,碧绿的叶子在阳光中闪烁着迷离的光点,每一片叶子上都仿佛有一个小精灵在跳动着。这余家蔬菜种得真不错,时令提前了不说,产量也绝对杠杠的。 柳氏看到院中的陌生人,客气地道:“客人辛苦了,到屋里喝杯水解解渴吧!” 姚管家从菜市场回去,就上报了主家,又从马厩提了马车过来。还在珍馐楼后门焦急地等了一个多时辰,接着就跟着余家父女赶过来,这时才算歇了口气。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口中焦渴难耐。 可他并没有进屋,而是在屋前一块石头上坐下,笑着道:“我就不进屋了,在这晒晒太阳,也挺舒服的。” 柳氏倒了一碗温开水端过来,姚管家起身接住,并客气地道了谢。他也顾不上嫌弃粗瓷碗的简陋了,咕嘟咕嘟一口气把水喝了个精光。或许是太渴的缘故,姚管家觉得这白水比他喝过的任何茶水都爽口,不由得赞出了声。 从余小草肩头跳下的小金猫,冲他翻了个白眼——少见多怪!本神石的洗澡水,充满了灵气,即使稀释过了,也不是凡水所能比拟的,当然好喝了。 余航见爹娘和小妹,都挽起袖子,在菜地里忙乎开了。回来的这些日子,他眼睁睁地看着家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他却帮不上什么忙。他心中也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子养好,以后好替家中分忧!可他急啊!就像现在,他恨不能起身去帮着摘菜装筐…… 小补天石踱着优雅傲娇的步子,路过余航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他的心焦。停顿了片刻,轻轻跳上了他的膝头,猫脸上带着施恩的神情,让他给自己抓痒。小补天石内心s:弱小的人类啊,本神石让你帮着抓痒,是你的福气。惜福吧!! 余海夫妻和闺女余小草,在菜地里忙活着。跟着过来的小厮,也被姚管家派去帮忙。虽然摘菜不在行,装筐什么的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 老余头慢吞吞地走进老宅,看着这一院子的青菜,顿时惊呆了。上次来的时候,院子里扑满了用稻草麦秆编制成的草苫子,他当时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几次想问却没有问出口。没想草苫子下面盖的都是种下的菜苗呀!这才十来天的功夫,菜就可以采摘了? 老余头先走到大孙子跟前,细细询问了他的伤势。见老二一家忙得不可开交,便卷起袖子,进入菜地帮起忙来! 又过了不久,小莲也从码头回来了。余家的一文钱卤菜,在码头上可出名了!一拿过去,几乎不到两刻钟,篮子就见底了!她们家的卤菜,不光价格便宜,味道也是有口皆碑的。 现在,不光码头上的工人,就连附近村子的百姓,家里来了客人,也会专程跑去镇上买上几份。用余家的卤菜招待客人,特有面儿!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又来 小莲要不是为了等着搭邻村的牛车,早就卖光卤菜回来了! 多了小莲这个劳动力,摘菜的速度更快了。不多时,姚管家带来的筐子里,都装满了水灵灵的蔬菜,看着是那么的诱人。 姚管家在摘菜装车的当儿,去了余家后院,以及湖边被开垦出来接近三四亩的菜地。豆角和黄瓜爬满了架子;茄子、辣椒一畦畦涨势良好;莴苣、胡萝卜看不出根茎有多大,但叶子很是青翠茂盛;扁豆、木耳菜把四周围的篱笆点缀成翠色的围墙。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蔬菜,满眼皆是…… 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蔬菜都将进入收获期。而别人家的蔬菜,那时候却不过是小小的菜苗而已。比时令蔬菜早上市一个多月,姚管家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了看余家简陋的房屋,和屋内简朴的陈设。现在看来,余家是穷困潦倒,可有了这项种菜的技能,何愁不发家致富?姚管家对于余家,更不敢轻视了。 一筐筐蔬菜过了秤之后,装满了姚家的马车。各类蔬菜加起来,总共六百八十斤。姚管家知道自家老太爷的胃口很刁的,如果知道余家这些蔬菜的话,以后打交道的时候肯定多着呢!于是就很大方地把所有蔬菜都按生菜的价格——二十五文一斤算。 老余头见往年只要三、五文一斤的蔬菜,卖上了五倍八倍的价格,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海,你把这蔬菜都卖成猪肉的价格了,就不怕贵人怪罪?” “爷爷!咱这是公平交易,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余小草端了盆水,让爷爷洗了手,又继续道: “人家姚家乃是镇上有名的富户,肉啊什么的,吃了一个冬天,早就腻了!不信你问问姚管家,人家姚老太爷这时候,是愿意吃肉还是吃咱家的蔬菜?” “可……咱们这毕竟是青菜啊!卖这么贵,不是宰人吗?”老余头觉得有些不安心。 姚管家一边清点着菜钱,一边道:“老人家,正所谓物以稀为贵!现在这时节,想吃蔬菜,有钱都没处买去!你们家的蔬菜,可是镇上的独一份儿,贵点也不愁卖!” 说罢,把两锭白花花的银子,递到余海的手中,又道:“大兄弟,这是二十两银子,你拿好!” 余海摆摆手道:“用不了这么多,六百八十斤蔬菜,一共十七两银子。你这已经是照顾我们了,不能再多要你的银子了……” “你先拿着!剩下的三两算是定钱,你那后院的蔬菜,可得给兄弟我留着点儿,别都卖给珍馐楼了。”姚管家也知道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你们收了我的定钱,以后来买蔬菜就顺理成章了! 余海还有些迟疑,余小草却已做主收下了银子,笑道:“既然姚管家这么说了,以后需要什么蔬菜,让人捎个话来,我们给你送府上去!” 姚管家连连点头道:“就要你们这句话呢!知道你们人手不够,以后我还派人赶车上门来买!小四子,记熟路线,今后采买蔬菜的事,就教给你了。好好干,可别给干爹我丢脸啊!” 后面一句是对赶车的小厮说的。那小厮也是个灵巧的,点头如捣蒜,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喜悦来。从一个养马的小厮,一跃成为府中的采买,不但级别上去了,待遇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要知道,采买可是个很有油水的差事。以后自己可得好好孝敬干爹,没有干爹的提拔,府上的众多仆从,哪有他小四的出头之日? “多谢干爹!多谢干爹!!”小四口中不停地道谢,仿佛再多的感谢也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似的。 “好好干!以后跟余家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对他们客气一点。尤其是那个小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千万不能怠慢了!”回去的路上,姚管家提点了一句,让小四受益匪浅。 以后的日子里,小四儿频频往来于东山村和唐古镇之间。他牢记干爹的话,对余海夫妇“叔,婶子”叫的亲热,还主动帮着做一些活计。他跟年纪相差不大的余航,处得跟兄弟似的。更把小莲、小石头当弟妹似的照顾着,每次来采买蔬菜,都会给他们带些糕点过来。可对于长得跟小莲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余小草,他倒是不自觉地生出尊敬之意来。 人际关系处好了,即使地里的蔬菜比较紧张的时候,他小四却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过。差事办得好,自然很快得到了提拔。从采买的小厮,到采买的小负责人,再到采买的总负责人。当他干爹升上去做了大总管之后,二十出头的他,成了府上最年轻的总管。 未婚的他,成了府中丫鬟们眼中的香饽饽,那些本来对他不屑一顾的大丫鬟们,看他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而他,也鼓起勇气向他心仪已久,以前只敢远观的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绿绣,提出求娶之意。蒙老夫人恩典,把已到年龄的绿绣,许配给了他。在干爹退休之后,他接替干爹当上了姚府的大总管……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始于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跟干爹跑了一趟东山村,遇见了他生命中的贵人…… 这都是以后的事,现在的余小草,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盯着自家院中的菜地出神。余航看着发呆的小妹,轻声唤了一声,问道:“小妹,你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余小草回头看了他一眼,帮他把腿上的夹被盖好,又回头望向自家菜地,略带兴奋地道:“哥,你发现没?咱家菜地的产量可真不赖呢!” “哦?怎么个不赖法?”以前家中的菜地,在房前屋后随便开出来的荒地,只种些常见的蔬菜供自家吃用。哪细细计算过菜地的产量呢? 可余小草前世,父母没去世时,就是种菜的菜农,当时已经上初中的她,经常帮着计算地里的亩产和卖菜的收入。 前世有化肥的情况下,一亩青菜的产量也就两千五百斤的样子。院中种植的七八分地,已经卖了一千多斤,目测才采摘了不到一半的样子。也就是说,她们种的蔬菜亩产至少三千斤以上,说不定能达到四千斤呢!!妥妥的高产呀!! 这么算算的话,光院中这一小块地的收入,就能卖到七八十两银子。后院种的生长期长点的蔬菜,价格上肯定要贵上许多,每亩地收入个一百多两应该没问题。这么一来,光开春种菜的收入就能有五百两呢! 余小草越算心中越激动,眼睛里冒出夺目的光芒,恨不得抱着小补天石狠狠地亲上几口。 惬意地趴在余航膝头,享受着被抚摸乐趣的小金猫,突然间觉得浑身一凉,背脊的毛顿时竖了起来——不好,有危险!! 就在余小草像看着金疙瘩似的,盯着自家菜地不放的时候,突然门外响起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人呢?都死哪去了?大白天关什么门啊?莫非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怕人找上门来?” 小草一个激灵,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她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拉开沉重的木门,就看到张氏板着一张鞋拔子脸,阴阳怪气地站在她们家门口。 “奶,你咋来了?”余小草按捺下心中的厌烦,挤出一丝微笑在脸上。 “怎么?你家门槛就这么高,你奶就不能登门了?”李桂花一脸看好戏的神情,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老鼠眼,贼里贼气地往门内看去。 张氏一把拨开余小草,跨进了门内。她那双凌厉的吊梢眼,先朝着四周围石头砌成的围墙,阴阴地道:“没钱还垒这么高的墙,是防贼呢,还是防我呢?” 有区别吗?您老还没贼仁义呢!人家是盗亦有道,您老是地皮都能刮掉三尺来!余小草在心中吐槽着,口中却道: “咱们这老宅离西山太近,不是怕冬日里野兽找不到食物,下山祸害人吗?奶,你老别多心,这围墙是防狼的!你看,我们搬出来的时候,我爹的腿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我哥又被卖去当学徒了,剩下娘和我们几个妇孺,要是真有饿狼啥的,可咋办呀!所以,连房子都没咋修,把我姥家借给我们的钱,都用来砌墙了!” 这段看似普通的解释中,包含着许多意思:首先,您老在我爹重伤的时候,让我们几乎净身出户,又害我哥差点性命不保。换个脸皮稍微薄一点的,都不没那脸登门。其次,我们修这围墙的钱,您老又没掏一文,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张氏的脸皮岂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她也不知道真没听出还是假没听出小草话中的含义,目光只掠过躺在躺椅上不能动弹的余航,就集中在了院中大片大片的蔬菜上。 李氏心领神会地配合着道:“老二可真有孝心哪!种了那么多蔬菜,也不知道孝敬孝敬老人,只顾着卖菜挣钱!” 第一百二十五章 挠你 “不想方设法的赚钱不行啊!起围墙修房子,还拉了许多饥荒呢!我爹的腿看着像是好了,可一用劲的话,就疼得受不住。白天还好,到了晚上,痛得半夜半夜的睡不着,全靠孙大夫给开的止痛药支撑着。家里主要劳动力指不上了,我哥现在又欠了几十两银子的药钱……不想点法子挣点钱还债,难道奶奶和大伯娘帮着我们还?” 余小草早就看穿她俩的心思,只一个劲儿的诉着苦。后院中,余小莲硬阻拦着爹娘,不让这个老好人出去受气。还让在湖边放鸭子的钱武跑村口去找她爷爷。也只有老余头,能让张氏收敛一些了。 “行了,行了!说这些没有用的干啥?还不赶紧给你奶摘菜,难不成还让老人家自己动手吗?你这个没眼力劲儿的!”李氏见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忙跟着打岔。 余小草面不改色,仍然挂着假笑道:“大伯娘说的是!奶,你想吃什么菜,我去给你摘。” “就这些,每样给摘上一筐吧!!”张氏也是个抓钱的好手,从眼前的葱郁青菜中,看出了它的价值。这四五样蔬菜,每个装一筐的话,少说也有个四五百斤,几两银子应该有吧? 以前有余海的时候不觉得,自从分家以后,少了余海这个捕鱼好手,补到的鱼比去年要少上有一半不说,鱼的种类还比较单一。几个老主顾,由于余家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渐渐不再从他们家订货了。 现在,余大山不但要跟着老余头出海捕鱼,还要跟别的渔民一起蹲在鱼市等买主。行情不好的时候,要剩上一半的鱼。她们家吃鱼都连吃了一个多星期了,以前舍不得吃的东西,现在都吃得想吐。天渐渐暖和了,不吃的话,鱼很快会坏掉。 老余头父子带回来的钱越来越少,张氏的心也越来越心焦。小儿子又让人捎信来说想考荣轩书院,笔墨书本都要钱。镇上租的那个房子房租又到期了,小孙子豆豆开春又生了一场病……一桩桩、一样样,都是要往外掏钱的。 看着手中的银钱越来越少,张氏的心中好像有火在烧似的,吃不香睡不好,嘴里起了几个大燎泡。听李氏回家说,老二家种的菜现在就开始卖了,她眼珠子一转,便打起主意来。 余小草可不像她父母那样任张氏揉捏,她冷笑一声,道:“奶!你准备把蔬菜当饭吃啊,拿来挡饿吗?四五筐蔬菜,你们几口人可着劲儿的吃,也至少能吃一二十天吧?你也不怕菜烂在筐里浪费喽!” “你管我们怎么吃啊!你奶让你摘你照办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李氏已经急不可耐地自己动手了。吃了一冬天水煮白菜萝卜杂面饼,看到这么多青菜,她眼睛都绿了。她从来没这么渴望吃顿炒青菜过!! “大伯娘!!小心别踩坏了菜……”余小草话音没落,李桂花脚下的那棵油麦菜就遭了秧。每棵青菜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小草心疼不已。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如同闪电般,朝着李桂花疾射而出。只听一声惨呼,李桂花捂着脸坐到菜地里,巨大的屁.股砸到菜地里,如果青菜们有生命的话,一定会发出临死前的惨叫。 “谁……谁家猫儿,怎么放出来抓人啊?”张氏定睛一看,一只还没拳头大的小小猫儿,浑身金黄色的绒毛,金色的眼睛狠狠地盯住李桂花,显出和它体型不相称的凶猛来。 小汤圆,干得好!!余小草在心中拼命为小补天石点赞。 叽叽歪歪,声音跟杀猪一样难听,吵死人了!!小补天石不爽地舔舔自己的爪子,虎视眈眈地看着李氏,仿佛下一秒就要弹跳而起,再次扑向它的“猎物”。 “我的脸!!”李桂花拿掉捂在脸上的手,却被手上的血吓了一跳。该死的猫儿,居然往她脸上抓,破相了,怎么办? 如果小草能听到她的心声,肯定会吐槽不已:大伯娘,你不破相也好不到哪去,一副影响市容的样貌! 张氏弯腰拿起一个土块,正要向小金猫扔过去时,却发现那只猫儿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小小一只散发出慑人的威势,感觉她面对的不是一只小奶猫,而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巨虎。 张氏腿开始哆嗦了,手中的土块掉在地上,磕磕巴巴地道:“死丫头,这是你养的猫吗?赶快把它弄走!!” 余小草也一脸的无奈:“奶!这只猫儿是我从山林里捡来的,捡回来的时间不久,还没有驯化,野性得很!谁的话也不听,我和小莲都被它抓伤过,我可不敢惹它。” 李氏被手上的鲜血刺激了,她突然间疯了似的扑向小金猫,所过之处,蔬菜无不惨遭不幸。 “我的菜!!”余小草的叫声凄厉无比。 小金猫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心情,忙往采摘过的菜地里一闪,那动作轻盈而敏捷。李氏肥硕的身子,一下子扑在菜地里,一张大脸着地,半天没爬起来。挣扎了半天,终于坐起身子,才发现自己嘴里啃了满嘴的泥巴,呸、呸地吐了老半天。 小样!跟本神石斗!!哼哼!晚上等着做噩梦吧!!小补天石阴恻恻地声音,只有余小草能听得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缕烟雾状的灵力,从李氏的鼻孔中钻入。而她,却毫无知觉! “娘,快帮我抓住这只死猫,我要把它扔火里,烤熟了解解馋!!”李氏不信邪,非要把小猫抓住不可。 就看到李氏胖得跟球似的身子,在院子里扑、摸、滚、爬的,充满了喜感。直到累得喘不过气来,还是连一根猫毛都没摸到。 李氏在初春犹自清冷的傍晚,满身是汗,脸上汗水和泥土掺杂在一起,唱花脸都不用上妆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拍着腿嚎着:“这不是欺负人吗?我不管,你们家猫把我抓破相了,你们得赔!就……赔五两银子好了……” “谁赔你五两银子?就你那张脸,五文钱都不值,还五两银子,你咋不去抢?!”这么给力的话,出自从外面急匆匆赶来的老余头口中。他也是气坏了,要不然也不会对儿媳妇说那么重的话。 李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公公耷拉着脸。看到老余头进来,她一扑棱从地上爬起来,那动作灵活得不像个胖子做出来的。 “猫儿抓了你,你找猫儿去!一个没断奶的猫你都搞不定,还有脸问人家要钱?老余家没有这样硬讹人的,你要是再敢找老二家的麻烦,我就去找李老栓说叨说叨去!”李老栓是李氏的爹,年轻时也是个能人,赚下一些家业,因而李家的条件比余家要好上许多。 李氏呐呐地不敢多说一句话。她爹虽然疼她,却是个老古董,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什么都应该听公婆的。如果让爹知道她到小叔子家讹钱,非不认自己这个女儿不可。她还指着娘家补贴呢,绝对不能让爹知道! 张氏倒是替她说了一句:“说叨啥,桂花那不过是气话,还能真要老二家的钱不成!再说了,老二家养的猫儿抓伤了人,还不让人说两句了?” “我还没说你呢!你到这儿干啥来了?来问老二要菜?你好意思张这个嘴?”老余头看向张氏的目光充满了失望、愤怒和悲哀! 老二一家在最困难的时候,被她逼得几乎净身出户。尤其是在昧下了那三百两用老二半条命换来的卖熊的钱后,他几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内心充满了煎熬。而张氏,却跟扔掉了身上一块巨石似的,言谈行动间都轻快不少! 她也不想想,老二是他的亲骨肉啊!他自认对大山,从来都不偏不向的,当做自己的儿子看待。分家的时候,把从老二身上刮来的钱买的新船,都分给了老大。难道她就不能将心比心,把他的儿女,当成亲生的来对待吗? 结果,你看看!张氏做了什么事!!把他的大女儿远嫁到几百里以外,卖给一个鳏夫当了填房。大女儿对他这个当爹了肯定失望了吧,出嫁这么多年,除了来看老二几次,几乎都不愿意跟他这个当爹的打照面。 老二是个能干的,本以为张氏会看在银子的面上,对老二一家好一点。可是呢?在老二重伤随时有性命之忧时,张氏逼得人家主动提出分家,只给了那座四处漏风的老房子,和少得可怜的二两银子…… 老余头感到自己的忍耐快到达到极限了,不能再由着张氏这样胡来了,他得拿出一家之主的威风来!! 张氏面对老伴儿迸发出怒火的眼眸,心中已经胆怯了。她犹自嘴硬道:“彩蝶的夫家不是快要来送彩礼了吗?我琢磨着家中没啥招待的,听说老二家种了菜……当儿子的孝敬父母点蔬菜,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无题 “送彩礼?那不是下个月的事吗?家里的菜地不是已经翻出来,也撒了菜籽了吗?下个月菜也该长出来了,还用问老二要?老二家什么条件,你不是不知道。咱们当父母的,不说帮着点儿,还硬要雪上加霜地给儿女添麻烦。你让外人怎么说?”老余头当然不信她的鬼话,一下子给揭穿了。 “当儿子的,不该孝敬父母吗?外人能说什么!难道做儿子的吃香的喝辣的,父母吃不上饭,别人就不说了?”张氏胡搅蛮缠是一把好手。 老余头眉头皱成一团,更不高兴了:“怎么可能吃不上饭?现在卖鱼的钱虽然没有以前多,一家人生活肯定是够的。再说了,你手中还存着不少……” “那是供老三读书用的,谁都不能动!!”小儿子就是张氏的逆鳞,谁都不能碰一下。听老余头提及存款,立刻蹦起来,还心虚地看看旁边的余小草。 老余头心中的怒火更盛:“一赚到钱,你就说给老三读书!却跑到已分家的老二家闹!你这心偏到没边儿了!!” “我偏心?说我偏心!!我嫁给你以后,生儿育女,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我为了谁?我为了我自己吗?不就想着能供出个读书人出来,让全家跟着过好日子吗?我偏心谁了?老大是我亲生的,我偏他了吗?老二比老大有本事,他给家里做的贡献,我也都记着呢!!以后老三考上做了官,他这个当哥哥的,不是也能沾光吗?”张氏边说边抹起了眼泪,好像自己才是吃亏受委屈的那个。 看到张氏的眼泪,老余头的心软了下来,口中却道:“那也没有分家出去的哥哥,供弟弟读书的道理!别在这哭哭唧唧的了,没得让人看笑话,快跟我回去!!” 张氏见今天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磨磨蹭蹭地往门外走去。李氏头都不敢抬,也灰溜溜地跟在婆婆的身后。公爹今天是真生气了,连婆婆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是她? “唉!”老余头摸摸一旁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小草的脑袋,又看了一眼这时候才从后院出来的儿子儿媳,语气中带着疲惫,感叹道,“妻贤夫祸少!幸好当初没听张氏的给你定下她娘家侄女,儿媳妇是个好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手背在身后,佝偻着身子,脚步沉重的一步步离开了。、 “爷爷!我给你摘些菜带回去吃!!”余小草对今天爷爷的表现还算满意,至少他还没糊涂到底。 老余头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她,缓缓摇头道:“不用了,留着卖钱吧!这老宅也该彻底翻修一下了,免得冬天被雪压塌了!” 余小草给老爹使了个眼色。余海接收到,忙说道:“爹,哪差那一点半星的?孝敬爹吃点青菜,儿子还是负担得起的!!草儿娘,你去帮草儿,每样菜都摘点。” 他亲自上前把老余头扶回来,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倒了杯水给爹解渴。喝了儿子端来的茶水,老余头觉得身心都好受了许多。儿子心中还是有他这个爹的。 一杯水没喝完,小草娘俩已经麻利地把菜摘好了,取了个篮子放了进去,目测有十来斤的样子。现在余家只有老余头夫妇,老大两口子和未出嫁的妹子,足够吃上好几天的了。 不过,张氏很不满意,觉得余海他们给少了。心中一边把大海一家从上到下骂了个遍儿,一边把老余头带回去的菜,取出一大半,第二天一早就给小儿子送去了。 做了一夜噩梦,脸色不太好的李氏,心中腹诽着张氏的偏心眼,在余大山面前很是叨咕了几天。 而一天中赚了八百六十多两银子的余小草一家,对着六十多两银子,商议着这些银子该怎么用。 首先,是一家之主余海发言,他清了清喉咙,郑重地说道:“刚刚也已经说了,咱们家草儿的方子卖了八百两银子。这些银子已经托周家三少爷帮忙买铺子了。我估摸着,新建的港口铺子也不会贵哪去的!买上四间应该没问题!到时候,你们兄弟姐妹四个,一人一间,不偏不倚!” 半躺在炕上的余航忙道:“那是小妹赚的钱买的铺子,我这个做哥哥的,哪好意思占她的便宜?我那间,还是留给小妹吧!” 余小草瞪着大眼睛看他,不悦地道:“哥,你这可就不对了!咱们亲兄妹,分这么清干嘛?” “人家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打个比方说吧,如果让爹给大伯买地买铺子,到哪也说不通啊。”余航很坚持。 余小草哼了哼,道:“咱们现在可是分家出来了,该孝敬的咱们不少一文,不该出的一个子儿也没有!哥,等你养好伤,码头那儿的生意,可都交给你了。将来码头那儿新建成港口,你把码头的生意做大了,赚了大钱,难道就不管弟弟妹妹的事了?” “那哪能呢!那是咱家的生意,赚的钱当然都归公中了!”余航立刻反驳道。 “那不一样的道理吗?我现在赚的钱,也都是要交到公中统一管理的。就是现在不给你们,以后咱们各自长大分家,还是一样要平分的啊!”跟余小草辩论,余航永远是输的一方。 余航皱着眉头还想再次推辞:“可……这些银子,都是小妹你一个人赚的呀……” “好了,都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了!!”余海见兄妹俩争执不下,开口拍案定夺了,“小沙,你也不要觉得占了妹妹的便宜,以后你俩妹子,还指着你们兄弟撑腰呢!” 明日休沐傍晚时分赶回来的小石头,放下手中的书本,笑着道:“爹!就是没有铺子,我和哥也肯定给姐姐们撑腰的!将来那谁要是对二姐不好,我就把二姐接回来,养她一辈子!!” “光养你二姐?你眼中就没我这个做大姐的?”小莲笑嘻嘻地逗弄着小弟。 小石头还没来得及改口,却被小草捏住了两颊:“你个小没良心的,那么多好话不说,咒你二姐我将来被人欺负?” 小石头刚刚长了点肉肉的小脸,被他二姐向两边扯开,又往中间挤成一团,小嘴巴挤成了猪拱嘴,还犹自“呜呜”地想要开口解释。这个将来十几岁就高中榜首的少年状元,被他二姐彻底玩坏。 余小草玩够了他的脸蛋,才大发慈悲地放他一马。小石头捂着被捏红了的小脸,嘟着嘴巴道:“二姐,我错了!谁敢欺负你啊,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儿!” “那是当然!!”余小草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接着又道,“一人一间铺子,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要是铺子便宜能多买几间的话,就更好了,将来咱们要是再添了弟弟妹妹的话,也给他们准备着!” 坐在炕沿上挂着娴静微笑的柳暮云闻言,一抬头看到小女儿打趣的目光,白皙的脸上顿时飞了一道红霞,啐了一口道:“你这孩子,人小鬼大的,还打趣起父母来了!” 余小草嘿嘿笑着,道:“娘,我说的是真的!上次孙大夫帮大哥复诊的时候,不是也帮你诊了一下脉吗?说你身体好多了,听说以前月子里落下的病根,还得月子里养。你的身体要想痊愈,就赶紧再给我们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吧!不要你带,我和小莲就把照顾小宝宝的任务承包了!!” 余海一听生孩子能让娘子身体痊愈,心中跃跃欲试起来。他向来是个不善于掩藏自己情绪的人,被柳氏看到后,脸上的红云颜色更深了。她悄悄在余海腰上捏了一把,却被自家男人捉住了手,握在手心中。 小石头看着桌上六十多两白花花的银子,俊秀的小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二姐,你真能干!!果然是被神仙点化过的……” 余海忙打断他的话,斥道:“出去别乱说!!你二姐是捡到一本菜谱残本,加上有做菜的天分,才能想到那么多做菜的方子的!以后要是有人问你,就这么说!你们都听到没?” 余航和余小莲郑重严肃地点点头。小石头人小鬼大地道:“放心吧,我不傻!不会把老姐给卖了的!!我听同窗说,他家那边比较愚昧落后,把他本家一个能看到奇怪东西的姐姐,活活给烧死了。说她是怪物,是不祥之人,会给村子带来灾难……” 柳氏吓得把手上正在做的衣服扔下了,一把把小草紧紧搂在怀里,紧张地道:“我女儿才不是什么怪物,我们草儿只会给人带来好运!咱们家不就是因为草儿才越过越好吗?小石头,以后那话可不能乱说,知道吗!” “知道,知道!”小石头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草在母亲柔软温暖的怀抱里舍不得离开,她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岔开话题道:“这六十多两银子,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是存起来,还是花掉?” 第一百二十七章 商议 一家之主余海低头思忖片刻,开口道:“要不,咱们等春耕过后,把老房子推倒重新盖个五间的新房,再把院子拓宽点儿……不,院墙是新盖的,这样太费工夫。不如,把老宅翻盖,旁边再起个三间的房子,也弄石头围墙,以后小沙成亲就不愁房子的事了。再在中间弄个门,这样往来也方便些!” 余小草真心不想跟张氏和李氏两个极品离太近,她提出不同的建议道:“爹,我觉得咱们不如再多存些钱,让三少在镇上给咱们留意一套房子,然后再在镇子周边买些田地,咱们就在镇上安家得了!以后小石头在镇上读书的日子长着呢,回家也方便些!” 柳氏听了,有些意动。小石头开春才不过六岁,就一个人在镇上读书,她这个当娘的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这个小儿子。 余海低头思忖片刻,缓缓摇了摇头,道:“东山村毕竟是咱们的根,你还小,‘故土难离’的道理你体会的还不怎么深刻。再说了,你爷爷还在这里呢,没有做儿子的在镇上享福,而让老人在乡下受苦的道理。” 小石头却皱着眉,嘟着嘴道:“可是小叔在镇上,每天好米好面的吃着,还能经常吃上肉!小豆豆穿的跟镇上那些小少爷没啥区别,还有丫头伺候着。他能住镇上,为啥咱们不可以?” 小石头在荣轩书院读书不到一个月,小叔余波就到书院找了他三次。荣轩书院虽然不禁止亲友探访,但是过于频繁的话,说不定会在先生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小石头也曾隐晦地提醒小叔,可小叔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感受。 有一次,他正好在书院门口碰到院长先生,院长先生停下来亲切地跟他谈话,正在夸他二姐做菜的手艺好呢。这时候小叔就过来了,经过自己介绍后,小叔就过河拆桥地根本连看他都不看他一眼了,只顾殷勤地跟院长搭话。院长明显不想跟小叔搭话,他还没眼色地一个劲儿拍着马屁。丢死人了! 院长离开后,小叔那天还破天荒地邀请自己到他家吃饭。他们家的厨房里一丁点儿粗粮都没有,尽是些精米白面,坛子里腌了一大块肉,锅里还煲了鸡汤。比隔壁村的富户吃的用的还精致呢! 想想,没分家前,他们一家吃不饱穿不暖,省下来的钱,都供小叔在镇上过着老爷般的生活,小石头的心里就无比难过。中午的鸡汤和炒肉,吃起来都没有味道了! “咱们家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小叔身上了。你奶就指着你小叔考上举人做了官,她好谋个官夫人当当。自然不会亏了你小叔的!”余海有些苍白的解释。 小莲撇撇嘴,小声地嘟囔着:“小叔全靠家里供着,还能住镇上呢。凭啥咱们自己挣到钱,却不能在镇上买房子了?” “……其实,咱们东山村靠山靠海的,乡亲们也淳朴热情,有个什么事的,大家都能互相帮衬着点儿。不比住镇上两眼一抹黑的强吗?”余海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庄。 余小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多了,知道古代人对于故土有着超乎寻常的眷恋,也不再勉强。她想了想,道:“那就先把房子盖起来,等卖了后院的蔬菜以后,咱们再在镇上买房买田!” “二姐威武!二姐好土豪哦!”小石头受余小草的耳濡目染,嘴里也时不时蹦出一两个奇奇怪怪的词,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银子还是都集中到小草的手中保管。余海还假装失落地深潭一口气,道:“唉……看来我这一家之主的位置,很快就不保了。有人要夺权啊!” 小莲咯咯地笑出声来,道:“钱财归小妹保管,我们都放心!她顶多算是个账房,咱家拿主意的还是爹和娘!” “有吗?我咋觉得草儿比我主意还正呢?”余海装出委屈的模样,逗得一家上下笑成一团。余海笑得肋骨都痛了,依然停不下来。 小石头凑热闹似的叫道:“谁做的对就听谁的!现在二姐是家中的摇钱树,赚钱的事听二姐的准没错!!” 大家又是一阵哄堂而笑,纷纷打趣小石头是个小财迷…… 余小草真心喜欢家中这样的氛围。老爹一点都没有封建家长的专制和独裁,只偶尔迂腐了点儿。娘亲所有心思都扑在几个孩子身上,她那温柔的母爱,和包容的情怀,让孩子们有充分成长的自由空间。兄弟姐妹们相互关心相互友爱,让她渐渐忘却了前世的种种,把自己切实当做了家庭中的一员。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每天晚上都要加班加点地做好第二天要卖的卤菜和糟鱼,还是由小莲或者小草交换着到镇上去卖。不去码头的日子,小草就跟娘一起,把采摘过的菜地翻了,重新撒下菜种。 现在的气温比较适合蔬菜生长,再加上小补天石灵力大涨,灵石水中的催生能量更高了,几乎十天就能收获一批蔬菜。也就是说,别人家种的蔬菜还是小小菜苗的时候,余家第二茬蔬菜已经上市了。 随之上市的还有后院四亩多的其他生长期稍稍长一些的蔬菜。豆角、黄瓜、茄子、扁豆……姚府几乎每天都上门采买一次,负责的当然是余家熟悉的小四儿喽! 上次姚家在姚老太爷的寿宴上,可是出了大风头的。来的多是镇上和周边的土财主,谁家有这个财力用暖棚去种菜?能吃上绿叶菜的,整个唐古镇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 姚家的寿宴,不但绿叶菜种类多、分量足,让客人们吃了个尽兴。尤其是经过灵石水浇灌的蔬菜,不但味道更佳,而且蕴含着淡淡的灵气,让人吃起来欲罢不能。姚家打那开始,也就从未停止过蔬菜的采买。有灵气的蔬菜,吃一次两次还不觉得,时间久了,慢慢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 姚老太爷年岁大了,年轻时候也是经过一番苦干的,身体落下了不少病痛痼疾。自从吃了余家采买来的蔬菜,他不但精神好了,身体也越来越棒。以往每逢阴雨天,他的骨头缝里都透出阴寒的感觉,今春阴雨连绵,他的老寒腿毛病却一点都没有犯。最近,很多老伙计,见了他以后,都说他看着年轻了不少呢! 随着气温的变暖,菜市场上卖菜的渐渐多了起来。现在采买的主管,觉得每天跑这么远的路去卖菜,未免多此一举,便让手下去菜市场买了蔬菜回来。姚家上下在第一口菜入口之后,无不立刻察觉到蔬菜的不同来。叫来采买一问,才知道不是余家的蔬菜。 老太爷打发雷霆,虽然没因此把采买的主管给撤了,却给他配了个副手,也就是经常往来于东山村和镇上的小四儿。姚家当家老爷当即发话了:“以后,蔬菜就在余家采买!贵点儿也没关系,姚家不差那几个钱。只要老太爷吃着高兴就成!” 于是乎,姚家成了小草她们家第一个老主顾! 第二个老主顾,当然是珍馐楼了?青黄不接的时候,能够有新鲜的蔬菜供应,让珍馐楼又增加了不少客源。珍馐楼现在可以用“日日高朋满座,天天全场爆满”来形容!很多时候,要去珍馐楼用餐,还得预约排队呢! 当然,这也不仅仅是余家蔬菜的功劳,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珍馐楼又推出了新的菜式——烧鸡! 珍馐楼的烧鸡,拿绝对是一绝啊!荣轩书院的袁院长是有名的美食家,他尝过以后,评曰:“肉质细嫩劲道,烂且脱骨联丝。整鸡浑圆饱满,色泽鲜艳,咸淡适中,郁香鲜美,味道独特,食有余香!”不但一个人吃完了一个大烧鸡,还打包了好几个回去!让他的孙子袁允曦很是无语。 说起这烧鸡,王大厨对照着方子,祸害了一二十只鸡,还是不得其解。不得已之下,由周三少亲自带着到东山村“拜师学艺”。 小小一只烧鸡,需要经过宰、烫、搓、洗、扒、磕、漂、别、晾、炸、卤等十多道工序。每道工序,都必须严格按操作规程进行。烧鸡的配料也十分的精细,另外再加上火候把握也要精确。所以,余小草手把手地示范了三次,王大厨才掌握了其中精妙。 烧鸡一经推出,很快引起一阵风潮。没吃过珍馐楼的烧鸡,你也太u了!但凡有点钱势地位的人,若没尝过珍馐楼的这道美食,都不好意思出门,就怕别人问!朋友邻里间的问候语都变成“你吃过珍馐楼的烧鸡吗?那味道……” 常常是,珍馐楼的烧鸡一出锅,除了供应包间的外,其余一下子就被订走了,确实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预定烧鸡的人,都排到一个月以后呢!一时之间,造成了一鸡难求的局面! 珍馐楼的包间,也因此成了抢手货。因为只有在包间用餐的客人,才能不需要排队尝到货真价实的烧鸡。你说,珍馐楼的生意能不火爆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来由 烧鸡的热卖,也导致了唐古镇周围村子里养鸡人家多了起来。就拿小草家邻居周家来说吧,她家养了一两百只鸡,过年的时候卖得不怎么好,愁得方氏吃不香睡不着的。 没想到珍馐楼推出烧鸡这道热销的菜式,需要麻鸡的数量日益增加。收鸡的价格,也比往常多了近三分之一。这样一来,方氏家的鸡根本不愁卖。这不,开春又孵化了上百只鸡雏,还到处去买鸡崽子呢。听周珊瑚说,她们家今年准备养四五百只鸡,都供给珍馐楼呢! 说起周家能搭上珍馐楼,还是托余家的福呢!珍馐楼向余家买菜,也学着姚家的样子,每日派马车过来运输。珍馐楼采买的蔬菜比较多,余家人忙不过来,方氏就带着两个闺女来帮忙。 珍馐楼的采买钱小多,顺嘴提了句酒楼的烧鸡卖得可火了,另一个负责收鸡的伙计,跑遍了周围的村子,腿都跑细了。 余小草顺势把周家推出来了:“周家婶子养了几百只鸡呢!小多哥,你以后来采买蔬菜的时候,连带着把鸡也收回去呗!” 鸡收谁家的不是收?珍馐楼以现在烧鸡的热销度,一两百只鸡也就几天的销量而已!钱小多当然乐意送小草这个人情了,当即拍板,第二天就带人把周家养的鸡拉回去大半! 余家另一边的邻居毛氏,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她不知从哪儿得知珍馐楼烧鸡的方子是余小草想出来的,就在一天晚上,拎着两只肥肥的鸭子和一篮子鸭蛋,上门来了。 “哟!大海兄弟还有这手艺啊!”毛氏一进院门,便看到借着气死风灯微弱的光线编制竹筐的余海。 余海熟练地把竹篾纵横交错地编织在一起,闻声抬头看到了毛氏,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招呼道:“是钱家嫂子啊,快屋里坐。慕云,钱嫂子来了……” “大海兄弟,小草在家吗?”毛氏往正屋看了一眼,只看到柳氏放下手中正在缝制的衣裳,从屋里走出来,便问了一声。 余海点头道:“在呢!在东间里呢。钱家嫂子,你找小草有事儿啊?我去给你叫去!” “不用,不用!我去东间找她去……这俩鸭子,自家养的,你们拿去吃。”毛氏四周看了看,干脆把鸭子和鸭蛋,都拎进了余家的厨房。 余海诧异地挑挑眉:这毛氏向来是个锱铢必较的主儿,任何人休想从她手中抠出一个子儿去。当然,她也极少占别人便宜,虽然有时候说话难听了点儿,倒也是个可以相交的人。今天怎么居然大方了一回,给他家送礼物来了? 柳氏忙上前推辞:“钱嫂子,你家养这些鸭子也不容易,我们不能要!” “自家养的鸭子,也不值几个钱。你看,你家搬来的时候,我们家正忙着,也没来给你们暖房。咱们住得近,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来往的时候在后头呢。再说了,你们家石头,跟我们钱文一个书院读书,好得跟哥俩似的。拎只鸭子给孩子吃,有算什么?”毛氏的嘴皮子果然利索,说起话来跟倒豆子似的,不带停顿的。 柳氏把毛氏放下的鸭子重新拎起来,一边往她手里塞,一边道:“嫂子!你们家也不宽裕,这些鸭子鸭蛋,还是留着你往外卖吧!” 说起卖鸭子,毛氏脸上布满愁云,深深叹了口气道:“不瞒弟妹,入冬一场大雪,也造成我们家鸭子滞销。养了快一年的鸭子,费工夫不说,还得搭粮食。要是还卖不出去的话,就亏大了。文儿的束脩,这半年的还欠着呢……还有这些鸭蛋,城里人嫌腥,不太爱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坏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柳氏听了深表同情,可她也只能用言语苍白地安慰毛氏罢了。 “弟妹,我听说珍馐楼做烧鸡的方法,还是你们家教他们的?酒楼的大厨,亲自到你家来学的。而且,周家养的鸡,也是你们帮着搭的桥卖给珍馐楼的,是不是这样的?”毛氏眼睛定定地看着柳氏,充满了期待的神情。 柳氏迟疑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不知道这无利不起早的毛氏问起这,到底有什么用意。 余海缓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不瞒嫂子!这做烧鸡的方子,的确是我家草儿想出来的。不管嫂子从哪得知的消息,还请嫂子不要往外说。” 毛氏露出了然的表情,也随着压低了声音道:“大海兄弟,你放心吧。你嫂子我不是大嘴巴的人!只是我有些不懂,有这么好的方子,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做烧鸡的生意,而便宜了珍馐楼呢?” 余海想了想,道:“和珍馐楼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珍馐楼周三少,平日对我们很是照顾。关于烧鸡的生意,一来我们人手不够,二来怕给家中招来祸患。所以,不如把方子卖出去呢!” 余家不过平头百姓,无权无势的。从现在烧鸡供不应求的热销程度来看,如果由余家来做的话,恐怕会招来不轨之人谋取他们的方子。到时候,不但方子保不住,碰到狠一点的,家破人亡都不是不可能。 毛氏也想通其中的道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片刻后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那方子珍馐楼给的价码合适吗?别被人给骗了!” 余海当然不会傻得把家底透露给人家,只含含糊糊地道:“珍馐楼少东家是个实在人,给的价格还算合理……” 毛氏也意识到自己问这个不太合适,忙带着歉意道:“你看我这张嘴,怎么啥都打听!对了,小草还没睡吧?我找她有点事。” “没呢!石头休沐在家,兄妹几个正跟着他认字呢!”自家小闺女说,以后生意要是做的大了,要进货记账签契约什么的,不会认字写字是万万不行的。所以让家里所有人,包括他们夫妻俩,也都跟着认字呢。 毛氏跟在余海夫妇的后面,往东间方向而去,嘴里道:“你家孩子真爱学习。我们家钱武,一让认字就尥蹶子。我算看透了,他就不是个读书的料。以后别说进荣轩书院了,就是镇上的普通学堂,也很难考得上!” “武子还小,没定性呢!以后就好了!!”柳氏一边安慰她,一边推开了东间的门。孩子们正在油灯下,用手蘸水在桌上写着画着。 柳氏见状嗔怪地道:“不是给你们买练字的纸笔了吗?怎么不用啊?” 小莲抬起头来,冲她一笑,道:“纸笔不是得钱买吗?我们想着等把字写熟了,再在纸上练!娘,你生小草的时候,是不是偏心的把所有优点都生她身上了?她生来就是打击我们的!” “咋滴啦?草儿欺负姐姐了?”柳氏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眼睛瞪了小草一下,问道。 余小草嘟着嘴,满脸委屈的神情:“我才没有呢!娘,你冤枉我。” 余航此时已经能坐起来了,他拿着一本书,努力认上面的字。见状,他笑着道:“娘,小莲是怪你把小妹生的太聪明了,简直过目不忘。衬着我们好像很笨似的。” “我聪明怪我喽?”余小草觉得自己被排挤了,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娘,求抚摸求安慰。 “弟妹,你家几个孩子感情真好!不像我们家三个,大的还好,读了些书懂事了。武子和她妹整天打得吉瓦狼嚎的,真让人头疼!”毛氏有求于人,不吝惜自己的夸赞,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抛。 “婶子好!”“婶子怎么来了?”“婶子快炕上坐。”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招呼着。 “不用起来了。小沙,你的伤看着好多了!婶子给你拿了两只鸭子一篮鸭蛋,好好补补。”毛氏还挺会做人的。 余航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乖巧地道:“谢谢婶子,婶子你费心了。” 余海对小草道:“草儿,你钱家婶子说找你有事……” “婶子,啥事儿啊?”余小草也有些纳闷,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毛氏居然给她们家送礼物,一出手还不是三星两点的,两只鸭子一篮鸭蛋,真是大出血了。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毛氏看看屋里的其他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启齿。小草善解人意地下了炕,把她带到院子里,轻声道:“有啥事我能帮上忙的,婶子你就直说了吧!” 毛氏把自家鸭子滞销,开春大儿子都交不起束脩的事说了,然后又期期艾艾地道:“你看,你能不能用鸭子做原料,琢磨出一道好菜来!再不济……用鸭蛋做原料也行啊!最好……最好是珍馐楼能看上的菜……” 昏暗中,毛氏脸热辣辣的,求人的事,她还真不常干。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余小草脑子里顿时出现了盐水鸭、桂花鸭、琵琶鸭、酱鸭、挂炉烤鸭等一连串的菜式。鸭蛋也好办,做成松花蛋,皮蛋豆腐、皮蛋瘦肉粥都是美食中的精品。 不过,她却没有一口应承下来,只是答应试试看,并说明不一定能成功。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没毒 毛氏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多谢了,珍馐楼的名厨都夸赞你厨艺上天赋极高,一定能弄出好吃的鸭子来的。那两只鸭子你先用来试验,不够的话,婶子再送些过来。小草,拜托你了!” “婶子,咱两家还用客气?不过,我们得先说明了,如果成功了,到时候方子归我。至于你家销鸭子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向钱小多提一下。”余小草丑话说在头里。 毛氏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她频频点头:“那是自然,理当如此!你能帮我销掉家里的鸭子,婶子已经很感激了。要是再眼馋你想出的方子,还是人吗?” 送走了再三道谢的毛氏,余小草进了屋,面对一屋子“审讯”的目光,她老老实实地将毛氏的来意简单说了一下。 柳氏听完叹了口气道:“乡里乡亲的,遇到难事即使不拿东西过来,也不会不管的。可是草儿,你确定你能想出用鸭子做原料的菜式吗?” 余海拦住她说:“慕云,不要给孩子压力!咱家草儿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如果没任何头绪的话,她也不会轻易收下那些鸭子和鸭蛋了!” 小莲笑嘻嘻地道:“小妹,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梦里会有人教你做鸭子和鸭蛋的!” 一家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不时飘出一阵或爽朗或甜美的笑声。 最后,还是大家长余海发话了:“都赶紧睡觉去!明天开始就要春耕了。明儿小草去码头吧,赶着小灰去。我跟你娘还有小莲,去把那三亩沙土地给翻了!” “爹,咱们那块田还是种番薯吗?”余小草顺口问道。 余海摸摸她软软的头发,柔声说:“不种番薯种什么?其他农作物在沙土地里产量也高不了!” 余小草突然问了句:“沙土地最适合种西瓜了。爹,不知道能不能弄到西瓜种子?” “西瓜?没大听说过。要不……明天我去镇上粮食店问问?”余海对女儿简直是无条件的信任。即使自己没听过的东西,也想尽量帮女儿达成。 余小草不抱什么希望。西瓜又不是粮食,怎么可能粮食店里有它的种子呢? 一夜无话。第二天,当第一缕曙光照在院中的菜苗上的时候,余家人已经起来了。余小草想着等钱小多来的时候,让他捎话给周三少,所以去码头的依然是小莲。周三少京城都去过的,见多识广,应该知道西瓜。能帮着买到瓜种,那就更好了。 余海觉得家中一会要来买蔬菜的,不能一个人没有,便把小女儿留在家里。(余航:我难道不是人吗?) 没多久,方氏带着两个女儿过来了,进门就问道:“今天还是摘后院那些蔬菜吗?” “周婶,你看你天天来帮忙,我这心里可真过意不去!”余小草很客气地带着感谢的语气道。 “小草,你这话可就外气了!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拿是应当的。要不是你,我们家的鸡还卖不出去呢!家里现在就几只抱崽儿的母鸡了,现在正没事干呢,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能帮上忙不!”方氏跟柳氏是关系很好的闺蜜,拿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架势来,把小草堵得无话可说。 周玲珑文静地抿嘴笑了笑,拿起院中的竹筐,就往后院而去。年纪小一点的周珊瑚,开着玩笑道:“小草,你要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以后做好吃的,给我们送一碗就是!” 小丫头还记得上次鸡血炖豆腐的鲜美,觉得自家老娘拿手的炖肉,都没那次简陋食材做出的味道好。这也是一潜在的小吃货。 正在说话间,毛氏也进来了。还没进院子,便听见她爽朗的声音:“我没来晚吧?这是正要开摘啊?” “毛氏?你来干啥的?”方氏奇怪地问道。平时毛氏可从没主动帮过谁,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毛氏冲她翻了个白眼,道:“怎么?就兴你来帮忙不兴我来?都是邻居,我咋就不能来了?” 方氏知道她说话的风格,仍温和地道:“我不是那意思?你家事多,不过来的话慕云也不会说什么的。” “好了,好了!赶紧干活吧!”毛氏爽利地拿起一个竹筐,跟在周家小姐妹身后,去了后院。 看到涨势喜人的蔬菜,毛氏不由惊叹道:“小草,你家可真会侍弄菜地。你看这蔬菜种的,多喜人啊!我家下种时间也跟你们差不多,也用草苫子保暖了,可就是没你家的长得好!上次倒春寒,我们家没来得及盖草苫子,一下子冻死了不少。好些菜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呢。” “可不是嘛!我们家的菜,也没慕云家的菜长得好!慕云在娘家时候就是收拾田地的一把好手!”方氏也随声附和着,手中不停地采摘着架上的黄瓜。水灵灵的黄瓜,散发出诱人的清香,看着都觉得爽口。 余小草淡淡地笑着,蹲下来,把茄子采摘到筐里。山脚空气好,茄子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一点都不需要用水洗。 周珊瑚摘了一颗早熟的番茄,惊叹地道:“这是什么?柿子吗?可是柿子不是都长在树上吗?” 余小草轻声为她解惑:“它看着像柿子,却不是柿子。它叫番茄,从番邦传过来的,也叫狼桃。你尝尝,酸酸甜甜的,味道还行!” 她本以为这时候番茄还未传入华夏,只顺嘴在周三少面前提了一嘴,没想到三少还真把种子给弄来了。由于种下的时间晚了些,现在只偶尔能发现一两个熟的果子。 “狼桃?原来狼桃是这样的啊!”周珊瑚的爹爹和大哥,都是跑货郎的,见识自然比一般人多。 周玲珑闻声过来了,从小妹手中把番茄抢过去,对小草道:“我爹说,狼桃是有毒的,有钱人家只用来观赏的。你们家种这个做什么?” 余小草也寻到一个熟透的番茄,用衣袖擦了擦,不顾周家姐妹的阻止,咬了一大口。甜甜的汁液顿时溢满口腔,经过灵石水浇灌的番茄,味道比前世她吃过的更好吃,都可以当水果来吃了。 “没事!”面对周家姐妹惊恐的目光,小草笑了笑,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珍馐楼的周三少说了,熟透了的番茄是没有毒的。他们珍馐楼还用番茄做菜呢!” 她把周家三少给推出来,增加话语的可信程度。至于这时候的人,到底有没有发现番茄的食用价值,她也不知道。不过,以后肯定会得到证实的。 “真的能吃?”听小草这么一说,周珊瑚已经相信了大半。看到小草把一个狼桃都吃完了,依然什么事都没有。周家姐妹终于相信狼桃是可以吃的。 余小草吃完天天的番茄,浑身充满了力量,继续弯腰采摘茄子。一抬头,见周珊瑚姐妹俩还在研究番茄,便道:“番茄真的很好吃,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不用尝,我们只是奇怪这么漂亮的番茄,为什么被传有剧毒,真的好奇怪!这些番茄,你们还要卖呢!”周珊瑚虽然性子活泼一些,却不是贪嘴的。 余小草直起腰来,在番茄地里走了两趟,又找出几个熟得早的果实,给她们姐妹一人手里塞一个,又给毛氏和方氏分别送了一个,口中道:“就这几个,也卖不着啊!来,都尝尝。看看我们家这番茄,定个什么价好?” 几人推脱了几次后,经她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客气。周珊瑚迫不及待地把番茄塞入嘴里,咬了一大口。红红的汁液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她赶忙舔了回去:“好甜,好好吃!!比我吃过的好多果子都好吃!小草,我觉得你这番茄可以当水果卖呢!” 周珊瑚就含蓄多了,她学着小草刚刚的样子,先轻轻咬了一个口子,小口地吮吸了一下,里面的番茄汁液酸酸甜甜的,味道果然不错。对妹妹的话,她点点头深表赞同。毛氏和方氏,也都赞不绝口。 “小草,你们家好像有人敲门!”周珊瑚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把一个果子啃完了,有点眼馋地看着姐姐。她的耳朵比较好使,听到前院传来的敲门声。 经过上次张氏婆媳闹了那么一场,余家前院没人的时候,基本上都栓了门的。 余小草快步向前院跑去,手里拿着的两个番茄都来不及放下。刚出后院,就看到自家哥哥扶着房门,正小心地往外迈着步子。一看就知道想去开门的。 “哥!你就别添乱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夫说你怎么也得三个月后才能下床。赶紧在躺椅上躺着,我去开门!!”余小草把番茄塞进哥哥手中,把他扶着到躺椅上躺好。 余航很无奈地叹息道:“我感觉肋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剧烈运动,感觉不到疼痛了……嘶!” “疼吧?疼就说明骨头没长好呢!给我老实养着!!”余小草在他胸前按了一下,看他露出痛苦的表情,瞪了他一眼道。 余航冲着去开门的小草的背影,小声嘟哝一声:“小管家婆!还真下得去手……” 第一百三十章 来客 “大舅、二舅、大舅母!三堂叔?你们怎么来了?”余小草拉开门闩,打开大门,看清门前站着几个身影,不由惊讶地喊出声来。 小草的三堂叔余江,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笑道:“听二哥说,今天就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摘菜,忙不过来吧?你大爷爷让我过来搭把手的。” “能忙过来,周家婶子带着两位姐姐来帮忙了,还有钱家婶子!”小草忙把人让到院子里。 大舅舅柳沛头发上湿淋淋的,不知是早晨的露水,还是匆忙赶路的汗水。他憨厚的脸上带着笑意,大声问道:“小草,你爹爹已经下地了?那咱们也赶紧去地里帮忙吧!” 余江见家里不需要他帮忙,对小草的舅舅们道:“两位大哥知不知道去地里的路?我也是来帮忙的,既然家里能忙过来,那我也去帮着翻地吧!走,我带你们去!” 小草弄明白舅舅和叔叔们的来意,感动地道:“大舅、二舅,你们的地比我们家多了好多,这时候大家都在抢着春耕,你们过来了,姥爷他们能忙过来吗?” 大舅母摸摸小草白嫩嫩的小脸,顺手擦掉她下巴上的脏痕,笑着道:“你姥爷早就记挂着你家春耕了,说你爹的腿还不太利索,小沙又伤着。你家地少,先把你家地翻完,种上再说!” 余江也笑着道:“你们家和我们想一块儿去了。人多好办事!就你们那三亩地,我们几个,不要半天就给翻整出来。” “哟!今儿怎么这么热闹?”钱小多赶着马车,得儿得儿地过来了。离老远就看到余家老宅门口站了不少人,怕出什么事,便快马加鞭地疾驰过来。 “小多哥今天来的挺早啊,菜还没摘出来呢,你坐在院子里喝口水歇歇脚。”余小草见平时他都是跟姚家的小四儿一起结伴而来的,往后头一看,果然看到姚家的马车过来了。 钱小多苦笑一声,道:“余姑娘,我们少东家当你是妹妹,小的怎么敢当你一声‘哥’?您还是叫我小多吧!” “他是他,你是你!咱们各交各的!”余小草笑得一脸真诚。 柳沛看看天色,对自家媳妇道:“你就不要下地了,留下来帮着摘摘菜、做做饭什么的。小草,我们先去地里了。” “大舅、二舅,大老远赶过来,先喝口水歇歇吧!”姥姥家住的西山村,过来时要翻过一座大山,看到舅舅们被露水打湿的裤脚,就知道他们天不亮就出发了。 “不用!先去翻地!”二舅舅柳汉性子比较闷,话不多。 小草见留不住他们,便从厨房拿了水袋,灌上稀释的灵石水,让舅舅们带着。灵石水喝了不但解渴,而且能消除疲劳。 舅舅们在余江的带领下,朝着田地出发了。小四儿也赶着马车来到门口,开始往下卸竹筐。装菜用的竹筐,都是余海编制出来的。每天需要的量挺大,所以晚上有空的时候,他还会砍些竹子回来编筐。 “小草姑娘!从今天起,我们要的蔬菜得增加一倍。我们老爷的好友,在家里吃了一顿饭,非说咱们家的蔬菜味道比他们买的要好!两家住的不远,这不,让我顺带着来帮着采买一些。” 姚家采买蔬菜,主要供着几个主子和管事们食用,每天需要的量不多,半车足够了。所以,再增加一倍也能拉得过来。 钱小多咕嘟咕嘟一口气把小草端给他的水,喝了个精光,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笑着道:“山泉水就是不一样,味道甜丝丝的,喝过后浑身充满了力量。小四儿,快点喝,喝完干活去!” 钱小多每次来,都要喝上一碗余家的茶水,虽然是白水,却比上好的茶水喝着还要爽口。 小四儿也赶紧灌完碗里的水,挥了挥胳膊,笑着道:“走!摘菜去!!”这两只,每次来都会帮着干点儿活,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多了大舅母和他俩这三个劳动力,摘菜的速度自然快了不少。不一会儿,一只只空筐都装满了水灵灵的蔬菜。 小草洗了几个黄瓜,一人分了一条:“自家种的,都别客气。尝尝味道怎么样!” 方氏不肯,连连摇头道:“你家菜现在卖得可都不便宜,这几条黄瓜不得好几斤?能卖几百文呢。快别浪费了,放筐里吧!” 周珊瑚这个小吃货,本来已经张大嘴巴,就差把黄瓜塞嘴里了。听她娘一说,嘴巴嘟了一下,却很自觉地把黄瓜往筐里放。 小草忙把黄瓜重新塞回她的手中,道:“你们帮着忙了快一个时辰了,吃跟黄瓜,还能不舍得?把我们家当铁公鸡了?” “你这孩子!”大舅母韩氏瞪了她一眼,笑着对帮忙的人道,“小孩子说话虽然不中听,却是实心实意的。吃吧,吃吧!” 余小草见别人还是犹豫着不啃吃,她下手一一把黄瓜从中间掰断了,给她们看了看,笑道:“断了,卖不掉了!” “这孩子!”方氏简直哭笑不得。她拿起断黄瓜,咬了一口。那种爽脆多汁的口感、清淡甜润的味道,立即征服了她的味觉。 “哇!小草,你们家的黄瓜都比别人家的好吃呢!”周珊瑚一边吃一边叫起来。 当然啦!经过灵石水浇灌的黄瓜,不仅个儿大,而且味美。这些自然不能直接告诉她们,小草只是笑道:“你是隔了半年,头一次吃黄瓜,所以觉得好吃。等以后你家的下来了,吃的多了,就不觉得了。” 钱小多大口大口地嚼着黄瓜,笑呵呵地道:“这黄瓜的确不错!小草姑娘,你们家的地上的什么肥啊?蔬菜长得这么好,而且长得也快。昨天黄瓜还不能采摘呢,今天就收获了两筐!” “呃……现在天气暖和了,蔬菜自然生长得快一些。”小草随便找了个借口。好在钱小多家里不是种田的,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深究。 蔬菜过了秤,付了银子,钱小多和小四儿就急匆匆地赶回去了。珍馐楼还等着这批蔬菜招待客人呢! 毛氏和方氏娘仨,在过秤的时候,就告辞了。大舅母韩氏看着余小草手中五十两银子,不住地咋舌:“没想到这时节的菜,价格那么贵!黄瓜一斤要三十文?抵得上猪肉的价格了吧?” 余小草冲她笑了笑,给了她一个红通通的番茄,道:“现在黄瓜、豆角这类的蔬菜,都还没下来呢!城里的有钱人,都图吃个新鲜,不差那仨俩钱!珍馐楼一盘拍黄瓜,就卖上一两银子呢!这个价,对他们来说,更是小意思!” 小草家的黄瓜,一根就能拍一盘,成本不过几十文。一盘黄瓜,卖出上百倍的利润,啧啧,也没有谁了! 韩氏看看天色还早,便要去地里帮忙。小草拦住她道:“我家地不多,有我爹娘和舅舅他们足够了。大舅母先坐下歇歇,吃个番茄。一会儿帮我收拾鸭子。” “番茄?我还以为这是柿子呢!还说这时节你哪弄来的柿子?”韩氏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红红的番茄。 “这是番茄,咱们这小地方吃的少,据说京城和南方的一些大城市,吃的比较多一些。番茄可以用白糖凉调,也可以炒鸡蛋,烧汤……”余小草示意大舅母尝尝看。 韩氏发现采摘下来的番茄并不多,只有四五个而已,便笑着道:“我就不吃了,留着一会儿做菜,大家一起吃!” 小草还要说什么,韩氏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门前,拎起被拴了腿的鸭子,就要往井沿走! “等会儿,大舅母!我去拿个大碗盛鸭血!”说起鸭血,小草不由自主地想起“鸭血炖豆腐”“鸭血粉丝汤”等美味的食物来。 韩氏想了想,笑道:“原来不光鸡血,鸭血你也能做出好吃的食物来啊!那鸭子的内脏,也都能吃喽!” 小草点点头,道:“一会儿我把鸭肫、鸭肝和鸭肠都卤出来,中午也能加盘菜!鸭血,可惜没有粉条,就做个鸭血炖豆腐吧!” 韩氏很娴熟地在鸭子的脖上拉了一刀,把血滴在碗里,口中问道:“粉条?那是什么?好吃吗?” “大舅母没听过粉条吗?”难道这时代还没有粉条出现?粉条在历史上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初中还没毕业的小草,不由得有些迷惘了。 韩氏摇摇头,把已经蹬腿的鸭子,往地上随手一扔,又拿起另一只:“从来没听过粉条是什么?跟鸭血一起炖,好吃吗?” “粉条用红薯粉或者绿豆粉都可以做,吃起来滑滑的,很劲道!”小草眼睛一亮,一个生钱的法子,在脑海中酝酿。 烧了锅开水,把鸭子烫了,拔鸭毛也是个宏大的工程。小草负责收拾鸭子的内脏,并且用老卤给卤上。 两只鸭子她准备做成咸水鸭,不过受时间限制,其中一只腌制的过程得缩短一些。以她的手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早食 首先,小草用食盐、花椒、大料进行炒盐;沥净水分,用炒盐腌制一个时辰;腌制的同时熬卤,用老卤浸泡鸭子又一个时辰;最后煮制冷却。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腌制和用老卤浸泡的时间,要增加一倍! 正当余小草在大舅母的帮助下,热火朝天的准备着的时候,大爷爷家的八岁的小孙子,气喘吁吁地跑进门,见了小草就大声嚷道:“小草!二叔说你家舅舅们早饭没吃,先简单弄些挡饿的,晚食再高丰盛点!” “余舟,‘小草’也是你叫的?要叫姐姐,知道不?”小草敲了敲小家伙的脑门。余舟是大爷爷家的大伯的小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挺可爱的。 余舟冲她做了个鬼脸,不甘愿地道:“你不就比我大两个多月吗?敲,你个子还没我高呢,叫你姐姐,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就是只比你大一天,你也得叫我姐姐!叫不叫?不叫我去跟大爷爷告状去!”余小草故意逗他。 小家伙皱巴着小脸,瞪了小草一眼,喊了一嗓子:“告状精!” 小草估摸着锅里卤的鸭肝鸭肠应该差不多了,走进厨房,切了一块出来,像逗弄小狗似的,笑嘻嘻地道:“来,叫姐姐,叫姐姐有鸭肝吃哦!” 余舟一进门就问道卤肉的香味,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黏在那块鸭肝上拔不下来,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真的吗?叫你姐姐这块卤菜就是我的了?” 余小草肚子里都快笑翻了,还以为这家伙多有骨气呢,原来也是个小馋猫。不过,也不怨,村里的人家平时能吃上饱饭已经不错了,不年不节能吃到肉菜的,还真找不到几个。难怪余舟那么馋肉了! “当然!姐姐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余小草收敛了戏弄的心情,目光诚挚地看着他。 余舟早就听说过二叔家的卤菜了,他也经常跟着爹爹往码头跑,一文钱卤菜卖得很火他亲身体会过。一文钱其实并不多,可他爹怕小草姐妹不好意思收钱,从来没去买过。 他缠了爹爹很多次,都没能如愿。平时,他爹怕撞上二叔家正卤菜,而严格限制他和哥哥来二叔家串门。害他做梦都想尝尝卤菜的味道! 小家伙平时也是个很有骨气的孩子,可是在美食面前,他的心动摇了:不就叫声姐姐吗?小草本来就比他大,有啥丢份儿的? 这么想着,嘴巴里冲口而出:“姐姐,小草姐姐!这……就是你们家卖的一文钱卤菜吗?我爹说了,你家听不容易的,你还是留着到码头卖吧!” 小草见他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眼睛舍不得离开她手上的鸭肝,却还是竭力忍住自己嘴馋,心中很是感慨:大爷爷家的孩子,还是挺懂事的嘛! “这鸭肝是做来自己吃的,来!替我尝尝味道咋样?”余小草上前一步,就要把那块不大的鸭肝望他嘴里塞。 小家伙捂住嘴巴,连连后退,摇头道:“小草姐姐,你家今天来客人了,还是留着给客人吃吧……” “这孩子可真仁义!”大舅母一边和面准备做饼子,一边笑着夸赞道。 余小草笑意十足地道:“好啦!别再往后退了,小心踩着我们家菜!锅里鸭肝鸭肫还多着呢,不差你这一口!!” 说着,一把抓住余舟的胳膊,硬把鸭肝塞入他的口中。 余舟无奈之下,只得半推半就地吃了鸭肝。经过特殊秘方卤制的鸭肝,软糯香浓,那种久久缠绵于舌尖的醇香,好吃得让他忍不住颤栗不已。 “小草姐姐,听说卤菜的主意是你想出来的!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余舟立刻成为小草厨艺的忠实粉丝。 小草笑了,果然是个小吃货,一小块鸭肝就把他征服了:“余舟,帮姐姐个忙。你去邻村老罗家帮我买块豆腐来!一会请你吃好吃的!” “帮你买豆腐没问题,吃饭就算了!我们家已经吃过早食了!”小吃货余舟接过小草递过去的两文钱,蹦蹦跳跳地出了大门。 因为小草的坚持,余家现在饮食习惯已经改为一天三顿饭了。早上已经吃过饭的她,忘记舅舅他们还是一天两餐的。现在都快半晌午了,该是吃早食的时候了! 看来板鸭只有晚食的时候才能吃上了,这么一来,板鸭腌制的时间绰绰有余,到时候会更加入味。 早食余小草准备了鸭血炖豆腐、青菜炒香菇、油焖茄子、拍黄瓜。主食是粗粮细面五五开的饼子,还有一锅西红柿鸡蛋汤。 她把每样菜都留了一小盘,然后跟大舅母一块儿,拎着食篮端着锅,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自家田地走去。 大爷爷家的地离村子近些,老远就看到大爷爷硬朗的身影,老爷子带着大儿子、大孙子和两个儿媳,在田里辛勤地劳作着。 “大爷爷,吃过了没?一起吃点儿吧!”余小草内心对大爷爷还是比较亲近的。她感觉大爷爷一家,特有人情味。 余立春直起腰来,镢头杵在地上,笑呵呵地看过来,道:“我们早就吃过了!小草,给你爹和舅舅们送饭呢?” “嗯!大爷爷,大伯,再一起吃点儿呗!”余小草笑得真诚无比。 堂伯父余溪朝她挥挥手,笑道:“不了!你赶紧给你爹送去吧,别饿坏了客人!” 余小草又跟大爷爷唠了几句嗑,才又挎起篮子,朝自家地里走去。人多好干活,果然是这样!四个大男人,加上柳氏,三亩地都翻了一大半了,看着差不多午后就能完工了。 “爹——娘——大舅舅、二舅舅、三堂叔,吃饭喽!”余小草把食篮放在地头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 旁边地头上,是正在吃早食的王二狗两口子。王二狗抽抽鼻子,笑嘻嘻地看着小草家的食篮,凑过来问了句:“小草,做啥好吃的了,闻着可真香啊!” 没等小草回应,他媳妇拧着他的耳朵,把他拎回去,大声呵斥道:“你可是小孩子了?还好意思过去看嘴?你不羞,我还替你臊得慌呢!” 这王二狗年轻那会儿,也是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二流子。好在,他娶了个厉害的媳妇。他媳妇虽出身贫寒,自尊心却很强,把王二狗一身的臭毛病都掰得差不多了。 “没关系,王婶儿,我做的菜多,一起吃点吧。”余小草邀请道。 王二狗大喜过望,正要答应着,却被她媳妇在腰上狠捏了一把。王二狗媳妇冲小草笑了笑,道:“小草,我们已经吃饱了。婶儿谢谢你了——走了,下地去!今天要把这二亩地翻完……” 来到地头的余海,看着王二狗可怜兮兮地被她媳妇拎下地,忍俊不禁地道:“二狗子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 “爹,你也是个有福气的呢!”余小草冲着柳氏的方向挤眉弄眼。 柳沛哈哈一笑,道:“不错!娶到我家妹子,可不就是你的福气?” 柳氏被哥哥和自家女儿打趣得满脸通红,瞪了他们一眼,忙低下头去盛汤。余海却憨憨一笑,点头不已:“嗯嗯,娶到慕云,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你也跟着起哄!!”柳氏粉面含春,给他一个嗔怪的眼神,又看向汤盆里红红白白很能引起人食欲的西红柿蛋汤,道,“这红色的是什么?不会是辣椒吧?” “咱家后院番茄熟了几个,我摘了做汤。很鲜的,都尝尝!”饭前先喝汤,余小草帮着把碗筷分到每一个人的手中。 余江凑过来,看了一眼食篮,咋舌道:“好丰盛的早餐啊……” 余小草给他端了一碗西红柿蛋汤,把筷子塞在他手中。余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我已经吃过了……” “那就陪着再吃点儿!哪有帮着干活不管饭的?”大舅母帮着说了一句。余小草也连连劝说。 一道鸭血炖豆腐,豆腐滑嫩,鸭血鲜嫩,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卤鸭杂,鸭肫劲道,鸭肝绵糯,鸭肠鲜美;青菜炒香菇,色香味俱全,爽口无比;油焖茄子,汤汁浓稠,茄块油亮入味……再加上从未吃过的西红柿蛋汤,比一般人家招待新亲还要丰盛的多。 “你看!不是让你们简单弄点吃的吗?怎么做了这么多菜?”柳沛有些埋怨地看了自家婆娘一眼,似乎怪她怎么不拦着点儿,妹子家也不容易。 余小草忙道:“大舅,食材都是就地取材,除了豆腐花了两文钱,其他都是自家有的。你们在地里花大力气干活,饭菜当然要吃好点儿,要不哪来的力气?” 余海给两个大舅子拿了饼子,又招呼自家堂弟:“这鸭血豆腐要趁热吃。我们家草儿的手艺不错,包你吃了这顿还想着下顿。快吃,都快吃!” 几个老爷们甩开膀子开吃了,边吃边啧啧称赞。余海也老王卖瓜地帮衬着。余小草被他们夸的不好意思,抿嘴一笑,道:“爹,哥哥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先回去了。碗筷就放在这,我一会儿过来收。”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盐水鸭 “去吧,去吧!一会不用过来了,碗筷让你娘带回去就成!这么点地,我们几个大男人,一会儿就能搞定!”柳沛说着,倒了半碗鸭血炖豆腐,把饼子泡在里面,呼噜呼噜吃得挺香。 余海也颇为同意大舅哥的话,冲小草道:“赶紧带你大舅母回去吃饭吧,小心菜凉了。” 吃过饭,小草就把全部精力放在做盐水鸭上。她制作的盐水鸭是按前世南京盐水鸭的方子改良而来的,毕竟这时候的调料和香料并没有前世齐全。不过,她发现,用灵石水做卤,能够提升卤菜的口感,更加入味。 看了看时间,腌制和卤制的过程已经完成。小草做贼似的朝外面看了看,见大舅母和卖卤菜回来的小莲,在菜地里忙活着,便放心地召唤小补天石。 叫本神石出来干嘛?一道金色闪电飞速地窜入厨房,傲娇的声音出现在小草的脑海中。 余小草弯腰把小家伙捧在手心,轻轻地为它顺毛,一脸谄媚的笑。小补天石舒服地眯着眼睛,哼了哼,道:说吧,又有什么事麻烦爷? 自从这货听到那个化名五爷的太上皇自称“爷”,它也时不时地以“爷”自称,觉得颇有范儿。 “我这两只鸭子其中一只需要稍稍风干一下下,万能的汤圆大人,帮个忙呗?”余小草用手指挠着小小猫儿的下巴,讨好的神态溢于言表。 哼!这点小事,也来烦本神石?小补天石虽然被挠得舒服,语气中却带着不耐。 看在你伺候爷伺候得不错的份儿上,就勉为其难再帮你一次吧!下不为例!金色小奶猫挥一挥爪子,其中一只腌渍好的鸭子,用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脱水干瘪下去。 小草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忙喊停。如果风得太干的话,也会影响盐水鸭的口感。 这时候,下地的男人们都回来了。只听见柳沛的大嗓门咋咋呼呼地道:“妹子,你家番薯没来得及育苗吧?没关系,你家地少,就从咱家匀一些过来,不会耽误种植的。” 余海咕嘟咕嘟喝一气儿凉白开,才笑着道:“我们不准备种番薯了。草儿说,要试着种些西瓜。正让镇上珍馐楼的老板帮着寻么种子呢!” “西瓜?那玩意儿挡饱不?”柳沛柳汉弟兄俩都没听过这玩意儿,忍不住齐声问了一句。没办法,庄户人家还是最关心填饱肚子的问题。 倒是余江经常往外边跑,眼头活泛些,听说过西瓜。他也有些担心地问道:“我知道西瓜算是一种水果。可是二哥,咱们这没听说有种西瓜的,万一气候不适宜,颗粒无收,可怎么办?” “不会的!我对我们家草儿有信心!”主要是余家最近做生意赚了些钱,也不指着这三亩贫地过活,余海不自觉中有了底气。 余江也觉得自己这个小侄女,好像很有本事的样子,便不再劝说,笑道:“那就行!我可等着尝尝新鲜呢!” “三堂叔,有你尝新鲜的在后头呢!这不,盐水鸭,听说过吗?待会儿你多尝几块!”小草抱着小金猫,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他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道。 “盐水鸭?还真没吃过,好吃吗?”余江想到中午的鸭血豆腐和番茄蛋汤,口水又开始在嘴里泛滥。 余小草颇为傲娇地翘着尾巴道:“小草出品,必属精品!!这可是为了珍馐楼研制出的菜式,能差了?” “怎么?珍馐楼又来向你讨要方子了?卖烧鸡,他们赚了多少银子啊,你们家却没捞到一个子儿。这会儿和不能便宜他们了。你跟他们提卖一只盐水鸭给你一钱银子的分成!”余江还挺有生意头脑的嘛! 余小草也觉得买断没有分成来的划算,低头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行性。余海却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人家周三少平时挺照顾他们的,这样坐地起价,好吗? 这时余小草却缓缓地点头道:“三堂叔说的是!一只鸭子分一钱银子,一天珍馐楼至少销售三五十只应该没问题。这样的话,一天我们就能分三五两银子,一个月就有一百多两,一年……哇!我真觉得咱们的方子卖得太便宜了!!” 余海犹豫了片刻,道:“一钱银子,是不是太多了些?” 余江却不这么认为,他睁大眼睛道:“二哥,你知道珍馐楼的烧鸡卖多少一只吗?最小的一只也要五两银子!五两银子!!一只鸡成本顶多几十文而已,你看看,这是百倍的利润啊!!要一钱,我还觉得少了呢!!” 一想想珍馐楼烧鸡的销量,和每天所创造的利润,余江就替自家二哥不值啊!!如果有分成的话,二哥家早就成东山村的首富了!!真是亏大了!!! “好了,你们几个赶紧洗洗手,吃过晚食我们还得赶回去呢!”这时代的晚食,一般在下午四点左右。韩氏算了算回去的路程,天黑差不多能赶回村子。明天自家的地,还得耕种呢! 晚饭,除了一大盘肥嫩的盐水鸭外,还有“爆炒青番茄”“尖椒炒鸭蛋”“凉拌嫩豆角”“蚝油炒生菜”,汤是清淡的“木耳菜蛋花汤”。主食则是糙米加高粱的捞干饭。每样菜的分量都不少,毕竟几个大男人的饭量可不一般哪! “妹子,你们家小草可真能干。灶上的活计,我们这些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把式,都比不上她!这些菜啊,闻着都让人流口水!”韩氏感叹地看着小草,她要是有这么个能干的闺女,就算没有儿子也没啥了不起的! 韩氏进柳家的门后,一连生了三个闺女。虽说公公婆婆嘴上没说什么,可在她心里是个大大的心病。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死了生儿子的心。可是看到别人有儿有女的时候,她的心好比被针戳了那么一下,疼到骨头里。 柳沛是最了解自家媳妇的,看到她落寞的眼神,便知道她在想什么,马上打岔道:“吃饭,吃饭!看着小草这手艺,不饿也能吃上两大碗!” 木讷的柳汉却呐呐地开口了:“妹子,你家条件也不好,都是自家人,干啥做这么多吃的?几块粗粮饼子,一盘咸菜,就足够了!别为了我们的一顿饭,你们却要拉饥荒……” 柳氏感动地看着哥哥们,唇角带着柔和的笑容,轻轻地道:“哥,放心吧!一两顿饭吃不垮我们的!鸭子鸭蛋是别人送的,青菜什么的都是地里摘的,花不了几个钱。你们就放心大胆的吃吧!” 听她这么一说,几个老爷们不再扭捏,一人捧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装满了冒尖的二米饭,甩开膀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盐水鸭皮白肉嫩、肥而不腻、香鲜味美。满桌人“香啊”“真嫩”“太好吃了”的夸赞声此起彼伏。余江更是再次郑重提醒小草,这个鸭子肯定能大卖,一定要她跟珍馐楼提分成的事! 余小草连连点头答应着,盘算着明天要不要亲自去镇上一趟,把盐水鸭带给周三少尝尝,并且问一问关于西瓜种子的事情。 一家人吃了个心满意足。饭后不久,舅舅舅妈们就告辞回去了。他们回村要爬过几座山头,走惯山路的人也要一个半时辰呢,回到家估计也该黑透了! 小草把剩下的那只盐水板鸭对半切了,其中一半让小莲送去给毛氏,并告诉她,盐水板鸭切成薄片蒸了吃,味道也很不错。跟刚刚吃的盐水鸭,味道上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剩下的盐水板鸭,则挂在房檐下。现在晚上的温度还是比较低的,放一晚上不会改味的。 第二天一早,余小草便爬起来,跟爹娘说她要去镇上一趟,顺便傍晚的时候,把又该休沐的小石头给接回来。 由于小草表现出来的能干和老练,余海夫妇渐渐的不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了。家中有什么事,都会跟小女儿商量。如果他们的意见有分歧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考虑小女儿的建议。 今天,余海决定自己去码头卖卤菜,让小莲陪着草儿去镇上。两姐妹有个作伴的,路上不寂寞。 余小草回屋取了些银子,拎着另一半板鸭,跟小莲一起赶毛驴就出门了。刚一出门,就看到毛氏急匆匆地小跑着过来,看到姐妹俩和她们身后的毛驴,眼神又扫了一眼小草手中的半拉板鸭,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明知故问地道:“小草,小莲,你们姐俩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钱婶儿,我们有事去镇上一趟!”小莲很有礼貌地回答道。 毛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不禁问道:“小草,婶儿托你的事,你看……” “婶子,昨天给你们送的半个鸭子,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小草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 毛氏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这不年不节的,谁舍得吃这么好的东西?我准备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再拿出来吃。小莲不是说能放一段时间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巧遇 “天一天天暖起来了,最好别放太长时间。我今天就是把这鸭子拿给周三少尝尝的,他若觉得好,再谈合作的事!”余小草淡淡地笑道。 “那好,那好!婶儿就不耽误你了,早去早回,婶儿等着你的好消息!”毛氏心中很是惊讶小草这么快就想出新方子了,也盼着珍馐楼老板能够看中小草手上的方子,她家滞销的鸭子好能卖个好价钱。 姐妹俩挥别毛氏,赶着小毛驴“得儿,得儿”地往村口而去。 “哎呦!这不是大海家的双胞胎闺女嘛!这是去哪儿?去镇上的话,捎大娘一段路呗?”这个假腔假调的声音,让人听着就不舒服。 小草定睛一看,原来是平日里跟大伯娘李氏走得特别近乎的熊氏。果然不辜负她的姓氏,这熊氏长得虎背熊腰,黝黑又粗,还没熊瞎子耐看呢! 俗话说:物以类聚,这熊氏跟李氏一样,是个又懒又馋,还经常背地里讲究人的长舌妇。因为这,村里的妇人们,几乎都跟她有过口角。除了李氏,整个东山村,再难找第二个跟她说话的人。 小草真心不想捎带她,不光是因为她的人品,最主要的还是怕她二百多斤的体重,累坏了她家小灰。 不过,乡里乡亲的,不带她的话,又怕这娘儿们到处败活她们家。小草挤出一丝假笑,道:“刘家伯娘,上来吧!” 熊氏答应一声,从板车后面爬上来,那动静差点没把小灰给撅起来。小灰人性化地回头看了一眼,“昂,昂”地叫了几声,似乎在抗议。 “这就是你们家上次买的那头快死的驴?命挺大的嘛,居然挺过来了!不过,还是有点瘦,干活不顶事!”熊氏不反省自己的体重,反而嫌弃小草家的毛驴不健壮,也真够极品的。 小莲说话一向爽利:“强健的大叫驴那得多少银子?刘伯娘,你肯借我们银子,我家就换一头驴子拉车……” “呃……”熊氏被堵得噎住了,顿了一下道,“我要有那闲钱,早就自己买一头了,就是不配车,回娘家的时候也可以骑着走啊!” 小草心想:就您这体型,别说驴子了,就是最健壮的马,也未必能支撑您这体重! 熊氏又接着道:“再说了,你们家又卖卤菜,又卖蔬菜的,肯定赚了不少吧!村里谁不知道你们余家老二攀上了镇上的大户,人家手指头缝里随便露一点,也够你们吃用不尽的了。买驴还用借我家的钱?” 余小草懒得理这人,悄悄拽了拽小莲的衣服,暗示她别搭话。可熊氏一点眼色都没有,自顾自地道:“小莲,你们到镇上做啥去的啊?” 小草淡淡地道:“不做啥!去买点做卤菜的调料。” 熊氏又道:“你们家卖卤菜很赚钱吧?听你大伯娘说,一天少说有一百多文的进项。那一个月不得三四两银子?哎呦喂!村里就是村长家也未必有你们家富裕。” 村长大儿子跟人走南闯北地做生意,赚了些银钱。小儿子秀才出身,被原来的县令看重,做了师爷之类的笔墨把式。家中有上百亩良田,是村里一等一的人家。熊氏拿余家跟村长比,这是把她们家架在火上烤啊! 余小草皱起眉头,略带不悦地道:“一文钱肉菜,去掉本钱,能剩下几个钱?不够平时家中开销的。这不,我们去镇上买调料,还要买一些香料,每次这方面的开销,都要一两多银子!一两多的调料,用不了一个月,就没了!刘家伯娘,你算算,还有多少赚头?” 熊氏眼珠子转了转,道:“还要香料啊?都有哪些香料?说来听听?” 余小草斜了她一眼,干脆地道:“独家秘方,恕不奉告!” 熊氏嘴巴咕哝了几下,不爽地撇撇嘴。她觊觎余家卤菜的秘方已经很久了。自从她知道张氏婆媳从小草这弄了方子回去,李氏那个没脑子的,不知就被她套了多少次话。 可惜,秘方一直被张氏把持在手中,即使做不了生意了,也不会便宜别人。再说了,她也听说卤菜的秘方已经被珍馐楼收购,张氏平时看着窝里横,其实是个胆小怕事的。她怕自己把方子给透露出去,在唐古镇可以一手遮天的周家,会拿她开刀。于是,张氏就暗暗地把方子给烧了。熊氏自然休想从她们那打探到什么。 这熊氏看着跟熊的近亲似的,却一点也不笨,反而精明得很。她看在李氏那打探不出什么,便来套小草姐妹的话,心想着套小孩子的口风还不容易?结果却被小草一句话给怼回来了。熊氏心中把余家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个遍儿。 再后来,熊氏说什么,小草姐妹俩都爱理不理,她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熊氏这人就这样,越理她就越蹬鼻子上脸,就该晾着她! 到唐古镇城门口,小草姐妹以不同路为理由,把熊氏给撂下了!熊氏还巴巴地跟着问姐妹俩啥时候回村,好继续坐顺风车。 小草道:“我们得在镇上呆上一天,傍晚接了小弟,才能回去。刘家伯娘要是有事,可以中午前搭隔壁村的驴车回去……”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傍晚时候就在这城门口等着,到时还坐你家车回去!”开玩笑,坐隔壁村的车,那可是要一文钱的。一文钱能买个大馒头了,熊氏才不舍得呢! 姐妹俩先去了趟菜市场,把做卤菜需要的调料买好。小草特地跑了好几个店,才把做咸水鸭的香料凑齐,又在菜场买了两只肥肥的鸭子,拎着直奔珍馐楼而去。 “余姑娘,今天怎么有空来镇上?”珍馐楼的大掌柜见了余小草跟见了财神似的,满脸堆笑。他看了一眼小草手中拎的鸭子,眼中精光一闪,忙迎上去给接了下来。 余小草刚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周掌柜,今日包间还有空余没有?” 大掌柜略带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了,袁院长!今日包间两天前就预定完了,要不……给您登记下,排个最近的日子?” “没有包间……能买到烧鸡也行啊!匀只烧鸡给老夫,应该没问题吧?”来的正是货真价实的大吃货——大儒袁斯年。他身边跟着的是潜在小吃货袁允曦。 大掌柜面露为难之色,后厨只有王大厨能够做出地道的烧鸡味道,他一个人从早忙到晚,能做出五六十只已经是极限了。除去留给包间的,余下的三十只早就被定出去了。 不过,荣轩学院的院长,当代大儒还是得给点面子的。大掌柜迟疑了一下,道:“要不……您等到晚上,让王胖子加夜班给你做出一只来!” 袁斯年虽说是个资深吃货,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他略带惋惜地道:“那倒不用了,老王见天忙得哟!就不给他增加负担了!你先给我们预定一只烧鸡,看最快排到啥时候。包间也要同时定,这样就能吃到两只烧鸡了!这老王啊,啥时候能把徒弟带出师哟!” 袁允曦目露失望,却早有心理准备:“爷爷,早说了!珍馐楼的包间一定要提前定,当天来得再早也是徒劳!” 袁斯年吹胡子瞪眼睛地道:“今儿不是闲来无事嘛!看看能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看来,死耗子还真不好碰呢,呵呵!” 目光一转,袁院长视线被俩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吸引住了:“咦?这不是……这不是余舤的姐姐吗?那个做菜特好吃的小姑娘!老夫难道是饿得眼花了?咋出现俩余舤的姐姐?” 袁允曦老成的俊脸抽搐了一下,提醒道:“爷爷,人家是双胞胎姐妹。长的像而已!” “哦!我说呢,原来是双胎呀,还以为自己饿晕了呢!”袁斯年呵呵抚须笑道,“你们哪个做菜的手艺更好一点?上次带过来的爆炒肥肠,吃得我意犹未尽啊。就是老王的手艺,到余丫头手里都差远了……” “袁院长,您谬赞了!我只不过在做卤水上有点特长而已,哪能跟王大厨浸淫厨艺几十年的名厨相提并论?”余小草对于这个吃货中的战斗机还是很有好感的,忍不住笑吟吟地道。 袁斯年含笑点头,道:“不骄不躁,很有名厨潜质嘛!你要是在珍馐楼当厨子,老夫定然天天来,顿顿来……” “爷爷,您那点薪俸,够你顿顿下馆子的吗?”袁允曦在一旁拆台。 “我的薪俸不够,不是有你老爹吗?做儿子的孝顺老子,是应该的吧?我就不相信了,当朝宰相供不起我吃饭?”袁斯年眼睛一瞪,从鼻孔哼了一声。 眼神一转,看到一旁傻笑的小草手中的盐水板鸭,眼睛顿时一亮:“余丫头,你手上拿的什么?风鸭吗?” 这时代处理吃不完的鸡鸭鱼肉什么的,都用风干的方法,倒也跟盐水板鸭有几分相似之处。 第一百三十四章 资深吃货 “我这是新琢磨出来的盐水鸭,在锅里蒸一蒸,再浇些卤水就可以吃了。”余小草此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来推销盐水鸭的,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盐水鸭?小草,你又琢磨出新方子了?”周子旭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跟着县令家的公子。 余小草笑着跟他打招呼:“三少,你一大早的,这是从哪儿来呀?” 周子旭应道:“还能从哪来?当然从码头施工现场回来了?咱们的作坊已经建到紧要关头,我这几天都亲自在工地当监工呢!” “辛苦你了!”余小草对这个前世不过初中生年纪的少年,内心里产生一种敬意。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皇商的儿子做起生意来不要命! 周子旭还略带稚气的俊脸上笑容满面:“咱们的作坊能早点完工,再辛苦也是值得的!你知道吗,小草?光蚝油的订单,我就收到两百多份!蚝油还没生产,已经订出去五千多罐。很多都是南方知名的大酒楼预定的呢!” “周小老板,真是生意兴隆啊!不知老夫有没有这个口福,帮你们珍馐楼品鉴余丫头带来的‘盐水鸭’?”眼睛一直盯着半拉盐水鸭的袁斯年,见俩人聊起生意经来,有些不耐地开口道。 袁允曦捂脸——这样理直气壮地讨嘴吃,除了他爷爷也没有谁了!此时的他,恨不得不认识这个一见到吃,什么脸面都不顾的老人。 周子旭跟袁允曦也算是至交好友了,对于袁爷爷的脾性,他也算摸得清楚了,闻言脸上挂着一副真诚的表情:“袁爷爷,您就是不在,小子也会请您这个美食界的泰斗来帮着长长眼的。以后珍馐楼引进新菜品,一定要先过您这一关。” 袁斯年被三少捧得满心舒服,他大马金刀地往厅中一张桌子上坐定,抚着胡须眯着眼道:“丫头,还不赶紧把盐水鸭呈上来?” 周子旭看看天色,这不晌不午的,刚吃过早饭也没多久啊,就开始午餐?他能够理解袁爷爷迫不及待的心情,连他都很期待品尝盐水鸭的味道呢。不过,也得容人家准备准备不是? “袁爷爷,哪能让你坐大厅啊?小子有一间预留的雅间,还望您移步……” “不是说所有包间都提前预定出去了吗?怎么?周掌柜,你这是看不起老夫咋地?”袁斯年脱下大儒的外衣,就是一嘴馋的固执小老头。 大掌柜陪着笑道:“袁院长,那间雅室是我们东家歇脚的地方,概不外定的……” “外定?那些外人能跟老夫相比吗?我们家允曦,可是跟你家少爷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是允曦的爷爷,自然也是你们东家的爷爷!我能是外人吗?”袁斯年吹胡子瞪眼睛。 周三少忙假意骂道:“就是嘛!以后长点心吧,袁爷爷可不是外人!!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爷爷!”袁允曦见自家爷爷还要说什么,忙皱着眉向他使了个眼色。 袁斯年翘着胡子,瞪了自家孙子一眼,一马当先地朝着二楼而去。 “这老爷子,越老越跟顽童似的!”吴公子笑眯眯地看着老先生健步如飞的背影,似是感慨地道。 袁允曦却对周三少歉意地道:“子旭,我……” “老爷子说的对,咱俩谁跟谁?外气的话就甭说了,一起尝尝小草的新手艺!我先陪小草去后厨,待会儿咱哥几个好好喝两杯!”周三少拍拍他的肩膀,不以为意地道。 余小草撇撇嘴,一群小屁孩,喝什么酒?真当自己是大老板了?不过,她只在心中腹诽一下,倒也不会白目地说出来。 “三少,你去招待你的客人,后厨我自己去就行!”珍馐楼小草来的最多的,就是后厨。毫不夸张的说,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周三少却笑道:“没事,都是自家兄弟!掌柜的,上壶好茶!” 周三少带余小草去的,是后院最里面一座秘密厨房,里面除了王大厨和他信任的弟子外,其他人一概禁止出入。也就是说,这是珍馐楼最秘密的所在! 周子旭见小草手中还拎着两只鸭子,便知道她今日有意传授盐水鸭的制作之法,故引她到此处。 王大厨见小草来了,就跟见到师父似的,亲近中带着些敬意。他的嫡传弟子,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小草,心中无限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不足十岁的渔家小丫头,居然是支撑了半个珍馐楼的珍品菜式的创造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 “哎呦!你瞧你,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物?”王大厨接过小草手中的鸭子,开着玩笑。 “呶!中午给你东家加菜的!如果能相中的话,再谈其他的!”余小草把手中半只盐水鸭,塞进王大厨手中。 王大厨凝眉看着手中的盐水鸭,心道:这不会是普通的风鸭吧?余姑娘出品,怎么可能不是精品?其中定有玄机! “还等什么中午?胖子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枫儿,拿去蒸上……余姑娘,还需要其他工序吗?”王大厨虚心请教道。 余小草摇摇头,道:“蒸鸭子的汤汁不要倒掉,放在一起味道更足!哦,对了!鸭子只有半只,荣轩书院的袁院长,还等着品尝呢!” 余小草不得不提醒王大厨一声,免得他把盐水鸭全留下,袁院长那老头还不把她给记恨上了?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就得哄着! 鸭子本来就是卤熟的,蒸上两刻钟就能上桌了。如果此时谁误入雅间,定会看到这样诡异的一幕:还不到饭点儿,一群人围坐在桌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桌上唯一的一盘菜——盐水鸭,就像一群狼围住一只可怜的小白兔一样。 “老夫就不客气了!”到底是人老脸皮厚,袁斯年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雪白的鸭肉,放在口中缓缓地咀嚼着。他嚼得很慢,眼睛微微眯起来,就连胡子好像都飞扬起来。 “外形饱满,体肥皮白,肉质细嫩紧密,食之酥香,回味无穷。”久久,袁斯年才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睁开眼睛,嘴唇轻轻嚅动着,似乎在回味着盐水鸭的美味。 王大厨在袁斯年的评价中,往自己口中送了一块鸭肉,尝过之后,也给出“皮酥、骨脆、肉嫩、咸淡适中,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高度评价。 包括袁允曦在内的三小只,虽然没有两人精湛地品评,却用实际行动来表示对“盐水鸭”的赞赏。 袁斯年见几个家伙,都快要把本来就不多的鸭肉吃完了,也顾不上回味了,一箭双雕地夹住最后两块鸭肉,在大家眼红的目光中,优哉游哉地品尝着最后的美味。 余小莲看着这些所谓的贵人,为了一块鸭肉差点没大打出手,心中对于有钱人的幻想彻底破灭。心道:一把年纪了,还不如我家小弟来的矜持有教养呢! “余姑娘,这盐水鸭的方子,还按以前的旧例卖给我们吗?”大掌柜只尝到一块鸭肉,心中念念不忘。以后珍馐楼增添上“盐水鸭”这道菜后,还能少得了他这个当掌柜的? 余小草看了周三少一眼,淡笑不语。 周子旭经历了烧鸡的热销之后,自然知道这道菜的价值。他心中很清楚,有了烧鸡和盐水鸭后,珍馐楼绝对是“日进斗金”,毫不夸张。而这两道菜的方子,全都是眼前这个淡然而又灵动的少女所创。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新奇而又美味的方子。要想长久合作,自然要放长线钓大鱼。这么看来,一个方子三百两,还真不太能拿得出手。 “我有一个提议,小草你看行不行!”周子旭毕竟是做大事的,很快有了腹议。 余小草看着他,嘴角依然是淡然的笑,轻声道:“三少请说!” “这盐水鸭和烧鸡,就算小草你以方子入股,以后每卖一只烧鸡或盐水鸭,就分你一成的利润。分成可以月结,也可以一年结一次。你觉得呢?”一只烧鸡,一成的利润就是五钱,比余小草预期的分成多了四倍。由此可见周三少的诚意。 在座的没有不知道珍馐楼烧鸡的销量的,一只烧鸡分五钱,一天按最低五十只计算,一个月下来就能分七百多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是袁斯年这样视金钱如粪土的大儒,也不由暗暗抽了一口气。 余小草也不是贪得无厌之徒,她笑着摇头道:“三少,你太客气了!!烧鸡的方子,已经卖给你了,你赚多赚少,都跟我没什么干系。我虽是一介农家女,‘诚信’二字却是能做到的!” 袁斯年抚着颌下美髯,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年数千两银子的进项,说推就推了,这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这余家的家教果然非同寻常,有姐如此,余舤的品格也绝对差不到哪去。袁斯年心中不由升起再收一个关门弟子的念头。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上道 袁斯年兴建了荣轩书院,虽说好多学子都听过他讲学,严格意义上,他的亲传弟子只有三个。现在,那三个弟子,一个是阁老之一,一个是国子监祭酒,一个志不在朝堂,却成为不逊于他的大学问家。能被他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将来定然平步青云! 余小草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为弟弟铺就一条通天大道,她只是以最真诚的态度,对待身边每一位她认为值得的人。 “至于盐水鸭的方子嘛……就按三少说的,以分成的方式,以十年为期。十年以后,无论你们珍馐楼赚多少,都属于你们的!”余小草拍板定论。 本来还觉得少东家提的合作方式珍馐楼吃亏了的大掌柜,此时听到十年的期限,心中也觉得能接受了。以后,珍馐楼的分店会越来越多,销售的烧鸡盐水鸭将会是个难以预测的庞大数字,如果都分余家一成分成的话,余家岂不是成了吸附在珍馐楼上的水蛭,甩不掉了?大掌柜此时对少东家看人的眼光更加钦佩,余姑娘果然是三少爷的贵人! 袁斯年“咳咳”地提醒道:“余丫头,你刚刚不是带了两只鸭子过来吗?中午能做好吗?刚刚那几块鸭子这么多人分,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其余几人都鄙视地看着他:一盘鸭子你吃了大半盘,还不够塞牙缝?您老的牙缝是有多大? 余小草笑了笑,道:“盐水鸭制作工序繁杂,很耗时间。光腌制和卤制的时间,就要三四个时辰。现在开始制作的话,恐怕只有等到晚上能吃到了!” “慢工出细活,嗯,老夫能理解!那……中午就在这随便吃点儿,等晚上再来顿大餐吧!余丫头,不知老夫能不能有幸尝尝你亲手制作的烧鸡呢?” 众人捂脸:袁院长!袁大儒!袁宰相他爹!!您这么不要脸,您儿子知道吗?袁允曦白皙的脸上火辣辣的,用歉疚的目光看着余小草。 余小草对这样的袁院长颇感亲切,点头笑道:“行!我今日无事,在腌制盐水鸭的空挡里,就帮着王大厨做些厨下的活计吧!周三少,记得开薪水给我哦!我的时薪是很高的!!” 周子旭看到她冲自己调皮的一笑,配合着道:“没问题!以余大家的手艺,再高的时薪也是值得的!” 教授制作盐水鸭工序的过程,自然不必赘述。王大厨和他最得意的弟子杨枫、刘毕,纷纷化身为最好学的学生,睁大了眼睛,竖直了耳朵,恨不得把小草每一个动作细节,每一句叮咛的话语,都牢记心间。王大厨还怕自己记性跟不上,拿了炭笔和纸张,细细地记录着每一个步骤。 在腌制和卤制的过程中,余小草在帮忙做烧鸡的同时,还不忘指点未出师的杨枫和刘毕。她的讲解更加简洁生动,便于理解。两人许多困惑此时都豁然开朗。 杨枫和刘毕,本以为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让自家师父如此敬重,还很不理解。此时却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在态度和行动上,都把她当做老师一样对待。 在余小草的指点下,杨枫和刘毕做出的烧鸡,无论味道还是外形上,都达到了出师的标准。接下来,在没有任何人指点的情况下,两人都能做出喷香鲜美的烧鸡了。这也是他们今日收获之一。 盐水鸭的制作过程,最能体现鸭子的本味,做法返璞归真,滤油腻、驱腥臊、留鲜美、驻肥嫩。说白了,就是在炒盐和配卤的工序上,稍微有点难度而已。最珍贵的,还是炒盐和配卤的秘方,只要把这些掌握了,盐水鸭就毫无难度了。 傍晚时分,复卤完毕后,余小草将锅内水烧开时,将姜、葱大料、花椒、豆蔻等与鸭子同时入锅,烧开以后,迅速控温,同时翻动。别看她个子小小,小手却如千手观音似的,同时翻动七八只鸭子,依然轻松自如。 其实,这对余小草来说,并不算什么。前世的时候,她一人掌控二十多只鸭子的制作,都能应付自如,何况只有七八只? 当余小草手上的七八只盐水鸭出锅后,在自然冷却的过程中,她检查了一下王大厨师徒四人手上的成果。发现最有天分的是刘毕,他第一次做盐水鸭,同时控制两只鸭子的制作,却游刃有余。 他做出来的盐水鸭,无论外形和味道,都不像是第一次制作的新手。相信再做几次熟练熟练手,就可以出师了! 其次是王大厨,他毕竟是几十年做菜的老手了,在制作盐水鸭的过程中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至于杨枫,他相对而言就比较弱了。不过,他在烧鸡的制作上,又比刘毕有天分。两人可以一人负责一块儿,相得益彰。不得不说,王大厨收徒的眼光,还是很锐利的。 “怎么样?盐水鸭制作完成了没?”闻着香味而来的袁斯年爷孙,和同样赖在珍馐楼没回去的吴大少,看到一溜儿十几只盐水鸭,眼睛都绿了,忍不住暗暗地咽口水。 袁斯年把十几只鸭子一一看了个遍儿,笑着抚须道:“让老夫猜猜,哪几只是余丫头的手艺——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老夫猜的对不对?” 王大厨佩服地抱拳道:“还是您老的眼睛毒啊!快说说,您的怎么看出来的?” “余丫头做的这几只皮白肉红油润。这两只和余丫头的手艺最相近,但是不够油润。这两只呢,颜色不太均匀,应该是翻动的时候,动作不够协调。至于剩下的两只嘛,呵呵!老夫就不做评论了!”不愧是有名的美食家,还没品尝,光从品相上就能说出每个人的优缺点。 王大厨师徒有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立刻记下自己的不足,私下里拼命改正。至于杨枫,却有些垂头丧气。 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丧失信心,否则一事无成。余小草赶忙拿出杨枫卤制的烧鸡,让袁斯年品评。 袁斯年尝过以后,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并且夸赞道:“不愧是烧鸡的创始人,手艺果然了得。” 原来,他以为是余小草做的呢!也足以说明杨枫制作烧鸡的手艺,已经远远超过他师父了。 余小草向重拾信心的杨枫望去,咯咯笑道:“袁院长,你这次可错了!这烧鸡可不是我的手艺,是杨枫大哥的成果!看来,杨枫大哥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王大厨,以后可多了个好帮手喽!” 袁斯年点头不已:“各有所长,王大厨这徒弟收得好呀——可以开饭了吗?中午随便对付了一顿,老夫早就饿了!” 真是个吃货,三句不离“吃”字! 周三少吩咐厨上拿出看家本领,置办一桌好菜。当然少不了余小草亲手所制的烧鸡和盐水鸭了。 余小莲这时候,也去书院把小弟接了过来。小石头这段时间又长个了,身穿书院启蒙班水墨蓝的长衫,给袁院长和师兄见礼的时候,很有些翩翩小书生的模样了呢。余小草看着萌毙了的小石头,忍不住伸出魔爪在他头上肆虐着。 小石头一边躲一边抱怨二姐把他的头发都给弄乱了呢! “吴公子,吴县令喊你回家呢!”忙得一头是汗的珍馐楼伙计,上来禀告道。 吴公子吴子凡捂脸,他不是使人回家禀明父亲了吗?说珍馐楼即将推出新菜,他留下帮着评鉴一番,怎么还找来了?等等!难道父亲是听说珍馐楼的新菜才……没看出平时严谨的父亲也是老饕一枚。 不过,看看袁院长虎视眈眈盯着盐水鸭的模样,他又释然了——每一个人前道貌岸然的君子体内,都住着一个馋鬼! 吴县令进来的时候,依然端着一副严父的架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子后,目光随即被桌上香喷喷的烧鸡,和诱人的盐水鸭吸引住了。一向严谨的他,这次居然没有先招呼袁院长。不过人家袁院子现在满心都在美食上,压根没发现雅间里多了一个人。唉!你们也是够了! 不用说,满桌丰富的食物,尤其是新鲜又美味的盐水鸭,获得了满堂彩。吴县令和袁院长俩吃货志趣相投,还争着替自己心仪的菜式赋诗增趣。 饭罢,袁院长把心思打到剩下的盐水鸭身上,他压根不知道“客气”二字怎么写,直截了当地道:“余丫头,你做的盐水鸭待会儿我得拿走两只。周家小子,让人给我打包!” 吴县令一听,顺口打听余小姑娘做了几只鸭子。得到答案后,他用目光暗示周三少:小旭啊,你跟我儿子还是至交好友呢,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无奈之下,周三少只好心中淌着血,从剩下的七只鸭子中匀出四只,包装好送到两位手中。 余小草好笑地看着这一切,顺嘴提了一句:“每年中秋前后的盐水鸭色味最佳,是因为鸭在桂花盛开季节制作,故又名:桂花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夜归 袁斯年眼睛一亮,道:“这个名字好,比盐水鸭要雅致得多!不如就叫桂花鸭吧!今年中秋前后,老夫再来品尝余丫头你的手艺。就这么说定了!” 余小草哭笑不得,院长大人,哪个跟你说好了?唉,只怪自己多嘴,惹来一身“债”! 姐弟三人从珍馐楼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周三少不太放心地道:“天色已晚,回东山村还要经过一段山路,不如就在镇上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吧!” 余小草断然拒绝了。她那个十三孝老爹,要是今晚见不到儿女回去,不知道得多担心呢。唉!古代就这点不好,联系起来太不方便,要是有手机的话,拨一个过去,什么都搞定了。 周子旭见她去意已决,忙从马厩牵来爱马,非要送她们回去。在他看来,姐弟三人最大的才不到十岁,要是半路有个意外什么的,三个孩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他不放心! 他也不看看自己,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就是有事能帮得上什么忙?不过,他的这份心倒是挺让人感动的。 余小草几次推辞,却敌不过周三少的坚决。于是乎,一辆小驴车伴着一匹小红马,在漫天红霞中飞快地驰向远方,那剪影是那么和谐,仿佛一副写意风景画…… 小灰的体质被灵石水改造得棒极了,速度上丝毫不逊于周三少胯下的小红马。要不是小草颠得快要吐出来了,恐怕小灰的速度会更迅猛。 周三少看着小草难受的模样,略带一丝不忍地道:“橡胶车轮已经替你预定了,估计下个月能拿到。到时候你出远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多谢三少了!”余小草小脸煞白,嘴唇似乎都失去了原有的颜色了,她这么难受还惦记着西瓜种子呢,“三少,上次让小多哥捎信给你,让你帮忙寻西瓜种子的事,有眉目了吗?” 周子旭缓缓地点头道:“我上次在府城的一家种子店见过,已经让人去买了。放心!我什么时候耽误过你的事?等种子来了,我让小多给你带去!”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车马也进入一段崎岖的山路,弯曲的小路两旁,高大的树木和一人多高的灌木从中,隐隐传来夜鸟的啼鸣,在幽静阴暗的山林中,显得那样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余家老宅就在西山脚下,什么样的鸟鸣没听过,倒也没觉得什么。周三少就不同了,他什么时候晚上出现在山林中过?对于夜鸟咕咕的啼鸣,显然有些紧张。 “别怕,这是猫头鹰的叫声!猫头鹰是益鸟,能够捉田鼠的!”余小莲忍着笑,安慰周三少,心中暗暗笑他胆小。 周子旭有些后悔没带个趁手的武器,要是把他天天练习的弓箭拿来,就不怕了。他望着四周围黑魆魆的树影,心中毛毛地道:“这山里……会不会有狼?” “狼?应该有吧??不过,猛兽一般都在深山里,除非灾年找不到食物,才会下山祸害村民。这条路每天行人往来,应该不会出现狼群什么的。”余小草安慰道。毕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还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少爷,心中害怕也不丢人。 “前面……那点亮光是什么?听说狼的眼睛晚上是发光的,会不会……”周子旭悄悄咽了口唾沫,握着缰绳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他左右看看,能不能找个趁手的棍棒什么的,也好保护她们姐弟三个。 小石头咯咯咯地笑着,道:“周哥哥,你见过一只眼睛发光的狼吗?那不成了独眼狼了?再说了,狼的眼睛夜里是蓝绿色的光,前面那是昏黄的,显然是走夜路的人点的灯光。” “奇怪,大晚上的,谁会拎着灯笼走夜路?”余小草自言自语地道。 随着驴车平稳前进,那昏黄的灯光越来越近。拎着灯笼的人,似乎听到了马蹄声和车轱辘声,迟疑地出声喊道:“是小草吗?” “爹?二姐,是爹的声音!!”小石头一愣一下,欢快地叫了起来。 “爹!是我们!!”小莲好像有了主心骨,高声冲着灯光处喊着。 很快,驴车来到灯光处,只见余海提着一盏白纸糊的风灯,站在路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像去了一件心事似的。 “爹,你咋来了?”余小草往旁边让了让,等余海跳上驴车,才问了句。 余海瞪了姐弟三人一眼,道:“我咋来了?!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月亮都高挂在树梢上了,你们还没到家,我和你娘能不着急吗?我看你们是在镇上玩疯了,忘记归家了吧!” 周子旭忙替姐弟三人解释道:“余叔,是我的不是!小草教王大厨师徒做桂花鸭,耽误了时间,所以才回来晚了。您要是怪,就怪我吧!” 余海刚刚满心都在姐弟三人身上,生怕出了什么事情,到这时候才发现周三少送姐弟三人回来的。他忙感激地道:“劳烦三少了,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周三少看看来时伸手不见五指的道路,答应一声,却迟迟不愿回转。小草见状对老爹道:“爹,三少回去还要一个多时辰,夜黑风高的,怪让人不放心的。这不快到咱家了吗?要不就让他在咱家歇上一宿,明天直接从咱家去码头,也近些!” 余海见周家三少也不必自家长子大多少,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就这么回去,的确让人挺不放心的,便对三少道:“三少,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歇息一晚。怎么样?” “多谢余叔,那我就打扰了!”周子旭冲着小草感激的一笑。小草妹子就是善解人意,此举正中他下怀。 过了这段山路,就能看到东山村村口的那株大树了。隐约中,一个黑影在树下徘徊。不用说,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担心儿女的柳氏。 柳氏看到周三少在,也没多说什么,只满含关心地说了一句:“以后要早点回来,我和你爹等你们等得多心焦啊!” 余小草跳下马车,拉着柳氏的手,撒娇似的道:“娘,您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 回到家,灶上已经烧好了热水,周三少和小草姐弟洗漱完毕,又用热水烫了脚,浑身暖烘烘的。 晚上,周三少跟余海、余航父子睡在正屋的炕上,柳氏带着小莲、小草和小石头,住在东间里。小石头抗议:“娘,我也是男子汉,我要跟爹和哥哥睡一张炕!” “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小子才刚刚六岁,穷讲究什么?赶紧睡吧!!”余小草不顾小石头的抗议,扒掉他的外衣,一把将他塞进被窝里。小石头哇哇地叫着反抗着,却被家里的几个女人给镇压住了。 隔壁的周三少,躺在暖烘烘的炕上,借着昏黄的油灯,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屋子虽然经过修缮,却依然看出老旧的模样来。不过,屋里却布置的简单而又整洁。 炕边快要剥落的土墙,用墙纸糊了一层。身下的褥子棉花已经发硬,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身上的被子,应该是新做的,松松软软,散发着皂角的清香…… 周子旭以为自己换个环境会睡不着,没成想不到一刻钟,他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朦胧间,他隐约听到身边豪放的呼噜声,并不觉得吵,睡得更加安心了。 他自从出生后,生活里就缺少一个父亲的角色。如果,他生命里有个父亲的话,是不是也像小草的爹那样,疼爱他到骨子里,会不会也有呼噜声伴他入眠? 周子旭是在鸟儿的欢唱中醒来的,睁眼的一瞬间,他好似忘记自己在哪儿了,有些迷糊地发着愣。 “扑哧——”一阵女孩的笑声,让他突然间惊醒。 他抬头看到房门口余小草盈盈地笑着,有些慌乱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躲什么?你又不是没穿衣服……哎呦!娘,你干嘛打我?”余小草乐极生悲,捂着脑袋瘪瘪嘴,一脸委屈。 柳氏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的脑袋,训斥道:“你看看你!那是女孩子该说的话吗?也不怕三少笑话!我看啊,你往后还是少乱跑,好好学学规矩。” “娘,周三少又不是外人,人家这不是跟他开个小小的玩笑嘛?”干嘛大惊小怪,余小草眨眨无辜的眼睛,不遗余力地卖萌。 周子旭开口替她说情:“婶子,小草妹妹还小呢。再说了,当朝皇帝提出改善女子地位,京城都有女子学堂了。现在再也不提倡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女孩子也能上学读书了?过段时间,把小草和小莲都送去读书,咱们家小草聪明着呢,说不定能考个女秀才回来呢!”余海呵呵笑着,一脸自豪的表情。 柳氏瞪了他一眼:“你呀,跟着凑什么热闹?人家三少说的是京城,咱们唐古这个小地方,哪有什么女子学堂?女孩家家的,认得几个字就成,上什么学读什么书?”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忽悠 “娘!您真是个老封建思想!”余小草冲她吐吐舌头。 柳氏继续拿眼瞪她:“老封建做的早餐你别吃,等着饿肚子吧!” “娘,我错了!娘是天下最最善良,最最美丽,最最开明的娘……”余小草哀鸣一声,在柳氏身边绕来绕去,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余海则在一边乐呵呵地看着。 周子旭略带羡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如果他身在这样的家庭中,哪怕家境贫寒一些,他也心甘情愿…… “小草在家吗?”门外响起一个变声期少年略带喑哑的声音。随即,一个身着玄色短打的高挺身影,出现在门口。 余海最先发现少年的身影,笑着招呼道:“是小晗啊,快进来!草儿,别闹你娘了,小晗找你有事呢!” “晗哥?是不是要去府城送大雁了?我去后院给你拿过来。”因着距离知府儿子下定还有些日子,那两只大雁就养在小草家。小草每天鱼虾灵石水的喂着,竟比抓来的时候胖上了一圈,而且羽毛油光水滑的,看着更加精神了。 赵晗向余海夫妇打了声招呼,微笑着阻止了小草,道:“先别忙,我们明日才准备出发去府城呢。我们家都不会养活物,别糟蹋了那两只大雁,还是再在你们家养上一日吧!” 余海看着正在跟自家闺女说话的赵晗,轻声对柳氏道:“小晗这孩子,待人接物礼数上从来没差过,赵大嫂可真会教养孩子。慕云,你看小晗对咱们小闺女,可不太一般啊……咱家跟赵大哥的关系,说不定能亲上加亲呢……” “别瞎说!草儿还小呢,将来谁知道会怎么样?你这话就在我面前说说,可千万别往外说,坏了咱们闺女的名声!” 柳氏对赵晗也挺满意,不过凭她的直觉,赵家绝对不简单。尤其是赵家嫂子,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大家夫人的做派,让她更肯定了这点。若是如她所料,赵家背景非凡,可不是他们余家能够匹配的。 刚刚步出房门的周子旭,恰巧听到了余海的话语,心中有些不太舒服,看向赵晗的目光略带不爽。一个猎户而已,再有礼貌教养,也只是个粗人,哪能配得上他小草妹子? 青涩少年把心中不舒服的感觉,归类为护妹心切。周子旭心中,他小草妹子,要比镇里那些所谓的千金小家大家闺秀,金贵得多! 赵晗眼角的余光,看到周子旭,心中很奇怪这周家的少爷,怎么会在余家留宿?不过,他按捺住心中的疑问,朝周三少礼貌颔首一笑。不料却换来周三少一个白眼。赵晗心下有些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周三少了?有钱人家的少爷,心思真难以捉摸! 赵晗把手上一直抱着的小狍子,微微往前送了些,叹了口气道:“我说我们家不适合养活物吧?小不点到我们家才多久,就没精打采的,为它准备的精饲料,也不太爱吃了!你看看,瘦得肋骨都一根根的。” “小不点?小不点生病了吗?”小石头从后院出来,看到垂着头一点精神都没有的小狍子,心疼地接过它。 看到自己的玩伴,小不点似乎强打起精神来,用脑袋蹭了蹭小石头的胳膊,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余小草,似乎在说:我以后不啃青菜了,让我回来吧…… 是的!这只小狍子,因为没有忍受住用灵石浇灌的青菜的诱惑,趁余家人不注意,啃了一小片青菜,被余小草流放到赵晗家中。因为是小草郑重托付给他的,赵晗对小狍子可谓是精心照顾,还为它买来最精良美味的饲料。 可是,小狍子还是一天天瘦下来,才不过七八天功夫,走路都打晃了。要是再不还回来,只怕余小草下次见到的只能是小狍子的尸体了。 看到小狍子这样,余小草也心疼地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轻声道:“看你以后还糟蹋菜地不?记住了,以后菜地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碰。知道了吗?” 小狍子好像听懂了她的话语,欢快地点点头,精神头也足了些。余小草笑骂一声:“狡猾的小东西,居然知道使用苦肉计博取同情!真是成精了。” 周子旭见小草笑靥如花地跟赵晗说话,心中的不舒服又加重了。他也凑了上来,问道:“这小狍子看着是挺机灵的!” 小石头见他夸奖小不点,好像自己被称赞了似的,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道:“小不点可乖了,从来不随地大小便,还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呢!” 周子旭又凑趣夸了小狍子几句。在几人说话间,余小草洗了一把蔬菜上摘下的叶子,洒了点灵石水在上面。小狍子的眼睛垂涎地盯着,十足一个小馋鬼的模样。 余小草让小石头放下它,小狍子先是看了她一眼,得到允许后,才扑向菜叶子,欢畅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甩着毛茸茸的小尾巴,耳朵也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晗哥,明天去府城,赵伯伯也去吗?”余小草站在赵晗身边,看着小狍子吃东西的样子,口中轻声问道。 赵晗笑着看她,点头道:“嗯!府城太远,我爹不放心我一个人过去!” 余小草咂咂嘴,略带羡慕地道:“我最远也就到镇上,府城还从没去过呢……” 赵晗似乎听出了她言语中的渴望,温和的大眼睛看着小草,道:“要不……我跟余叔说说,你明天也跟我们一起去府城?” 余小草眼睛一亮,悄悄看了菜地里采摘蔬菜的余海一眼,小声道:“能行吗?府城这么远,一天不能来回。我爹肯定不会同意的。” 周子旭对于赵晗“诱拐”小草的行为颇为不满,他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道:“赵兄弟,小草妹妹跟你们非亲非故,她年岁虽小却毕竟是女子,不适合在外面过夜。” 听周子旭这么一说,小草顿时觉得希望更加渺茫,嘟起嘴吧一脸不高兴。 周子旭劝慰道:“我家在府城有别院,等作坊的事忙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到府城去玩,顺便帮我选个开珍馐楼分店的地址。” 赵晗嘴角依然挂着笑,看向周子旭的眼神却淡然无比:“敢问三少,小草跟我们去府城不合适,难道跟你去就合适了?府城那儿是你家别院,又不是小草家的。住你家别院,就不是在外留宿了?” “你!小草是我妹子,我又不是外人!”周子旭不甘示弱。 “哧——我怎么不知道余叔又多了一个儿子?”赵晗针锋相对。 “你……真是岂有此理!!”周子旭愤愤然。 “你才是——无理取闹!”赵晗话语中火星四溅。 余小草见两人你来我往,很是热闹,不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两人齐齐看向她。她摆摆手,强忍笑容:“你们继续,请无视我!” 赵晗、周子旭无语地对视一眼,他俩吵架到底是为的谁? 余小草见两人终于消停下来,便去做最后的争取:“爹,我想明日跟赵大伯和晗哥一起去府城,看看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不?” 余海听了,还没等他说什么,柳氏已经拦过话头表达自己的意见:“镇上还横不下你啊,还要去府城?去府城的话,步行一来一回要好几天,你赵大伯就够辛苦的了,还要照顾你个小丫头?我坚决不同意!” 余海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对小女儿道:“你娘说的对!咱家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让你一个小丫头跑府城去打拼。放轻松点,还有爹呢!” 为了赚钱摆脱贫困,一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又是做卤菜,又是卖方子,还弄出早熟蔬菜来,忙得好像一根被绷得很紧的皮筋,真怕不小心就绷断了。 现在,家里卖卤菜卖青菜,有了固定的收入,也有了存款,还即将买下几间铺子,也算置了产。也该让闺女歇息歇息了。 “可是爹……人家还是想去府城见识见识嘛!”余小草使出了无往不利的撒娇招数,她知道老爹最吃这一套。 果然,余海心软了。他悄悄靠近自家娘子,小声道:“慕云,人家孙大夫都断言咱家小草非池中物,这才九岁的人,就赚下近千两的家产,将来肯定更了不得。咱做爹娘的,帮不上忙就不说了,不能拖她后腿吧!” “什么非池中物,你别忘了,小草是个闺女,将来是要嫁人的!要她是个儿子的话,我这个做娘的绝对全力支持!”柳氏观念里还是那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觉得女孩子在家做做针线,收拾收拾家务什么的,何必出去抛头露面。 周子旭见不得余小草一副要哭了的模样,忘记自己的立场,忙帮着说情道:“婶子,你这观念就狭隘了!女子出来做生意,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姜四娘一手创办的‘玲珑绣坊’,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亲手绣制的衣物,在贵妇圈中高价难求。就连皇上的妃嫔,也争相让她进宫给量体裁衣呢!我觉得,小草将来的成就,绝不比那姜四娘差!只会更好!” 第一百三十八章 搞定 余小草偷偷给了他一个“你真上道”的表情,继续使出哀兵之策。那比小鹿更无辜更可怜的大眼睛,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三少,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姜四娘的父母,就这样任由着她出来抛头露面?”柳氏似乎被说动了些。 周子旭对赵晗扬了扬眉,继续道:“当朝皇帝支持提高女子地位啊!听说了姜四娘的事迹后,皇上还特地夸赞了一句‘巾帼不让须眉’。那姜四娘的父母,一开始也跟婶子您一样不支持。可有皇上的赞成,慢慢也就不阻拦了。现在,姜四娘的母亲,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还会帮着打理绣房的一些琐事呢!” “可……一个女孩子,这么抛头露面的,将来可怎么嫁的出去呀!”柳氏的担忧,原来在这儿。 周子旭笑道:“这个您就别担心了。那姜四娘名声在外,求亲的人都快要把门槛儿给踩破了。听说,当朝宰相的大儿子,也就是咱们镇上荣轩书院院长的大孙子,也对姜四娘这个自立自强的女中豪杰,心生爱慕之心。已经托人去说媒了,据说八九不离十呢!” “一个做生意的,说给宰相的儿子?你不是在糊弄婶子吧?”柳氏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很难相信。 “不信您去打听打听!现在京中贵人择媳的标准,不再是那些三从四德的大家闺秀了,而是有才有德又自信自强的女子。皇上说了:自信自立的女人,才是最美丽的!” 余小草听着周子旭的表述,心中对于这个高高在上的穿越老乡,充满了好奇和钦佩。经历过唐朝武则天谋权篡位后,还敢提高女子地位,倡导女权,真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周子旭继续忽悠着:“婶子,以小草的手艺,再经过几年的积淀,绝对能够成长为厨艺大家!人家姜四娘是织绣大家,小草足以跟她其名。婶子,可不能把小草妹妹,局限在咱们唐古镇这个小地方,那不白瞎了她一身好厨艺?” 柳氏被他忽悠的找不到北,她迟疑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轻声道:“她爹……要不,你明天陪着草儿跑一趟府城?” “谢谢娘!娘你最好了!!我最爱你了!!!”小草欣喜若狂,扑上去抱着柳氏,在脸上吧唧吧唧地亲了几口。 柳氏猝不及防之下,被扑得坐倒在菜地里,压坏了几颗油麦菜!她好气又好笑地斥道:“你这孩子,发什么疯?快起来!!” 余海在一旁吃味地道:“就你娘好?我这个当爹的就不好了?别忘了,明天是你老爹我辛辛苦苦陪着你去府城!” 余小草忙转移目标,安抚吃醋的老爹:“爹也最好了!小草真是太幸福了,有全天下最最最好的爹和娘!” “马屁精!”小石头因为只有两天假,而失去到府城的机会,酸酸地来了一句。 余航缓缓走到小弟身边,摸摸他的小脑袋道:“等你将来考上秀才,再考举人的时候,就有机会去府城了。要是羡慕的话,就凭自己努力去实现吧!” 小石头握紧拳头,坚定地道:“哥!府试不是我的最终目标,我的终极目标是——殿试!我一定会让爹娘和二姐,以我为荣的!” “嗯!哥相信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只要努力了,就不会有什么遗憾!”余航不想小弟因为繁重的课业,而冥灭了孩子的天性,给他信心的同时,也不忘心灵鸡汤一把。 周子旭和赵晗,对于小草难得露出的孩子气一面,感到十分新鲜,都随之露出会心的微笑。 周子旭率先开口道:“小草,余叔,你们明天不会真的步行前去府城吧?走上一天不休息,也未必能到。小草妹妹能坚持得了吗?” 小草生怕爹爹又打消让她去的念头,忙道:“我们有小灰呢!我们家驴车拉四个人是没问题的!” 小草殷切的表情和语气,逗乐了赵晗。他笑着道:“我们家有两匹马,如果余叔会骑马的话。到时候我跟爹骑一匹,余叔跟小草一匹。” “哇!晗哥哥家有马?还两匹?晗哥哥家好有钱啊!”由于开国时战乱纷呈,马匹的价格可谓是直线攀升。这么说吧,对于一般人家来说,买一匹马就跟现代买车一样。最便宜最普通的马,也要一百多两银子。 余航敲了敲自家小弟的脑袋,笑道:“你羡慕个啥?咱家又不是买不起马,不过此时不需要罢了!等你考上秀才,也给你买一匹!” 或许是男孩子的天性,小石头小小年纪就对马相当执着,听大哥这么一说,眼睛一亮,道:“哥,你能做主不?咱家的钱,不都是二姐掌着的吗?” 余航捏捏他的小脸,手感不错,怪不得小妹这么喜欢蹂躏小家伙的脸蛋呢。他在小石头抗议前,放开手,自信地道:“等大哥身体好了,也会帮着家里赚钱。难道你不相信大哥在你考秀才的时候,能攒够给你买马匹的钱?” 小石头想想自家大哥从来都是靠谱的,不会妄自夸下海口,点头不已地道:“大哥,我信你!我就等着你给我买小马了!!” 那边,余小草他们还在商议去府城的方式呢。周子旭有些担心地看了余海一眼,道:“余叔说他会骑马,但是毕竟平时很少骑不熟练。再带着小草妹妹,长途跋涉的,不太安全吧?” 赵晗似乎也有此顾虑,他想了想,道:“要不,就起早些骑马到镇上。镇上每天早晨不是有一班去府城的马车吗?马车的轮子是橡胶的,小草坐着也舒服些。” “我可以骑小灰去啊!小灰很乖的,脚程也不慢!”平时没事的时候,小草和小石头也会爬上小灰的背,让它驮着在山路上跑上两圈。 周子旭虽然有些不放心,可也尊重小草的选择。他对余海道:“余叔,不如你骑的我马去!我的坐骑是我娘特地选的性子比较温顺的马。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一人一马,路上也轻省些。” “行!就这么办吧!”余小草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盘算着这次出游,应该带些什么东西。水啊,干粮什么的,要带些。还有盘缠,这是绝对不能少的…… “那棵人参,小草你还准备卖吗?”小汤圆寻到的那株人参,年份最少也超过五百年了,价值不菲。 府城有钱人多,买家倒也不是很难寻,可就怕被有心人盯上。虽说赵晗自认为凭着他和他爹的本事,几个小毛贼还是不在话下的。可是有小草跟着,怕她受惊吓。她的身子一直挺弱的,吓出个好歹来,可就不美了。 “人参?什么人参?”周子旭见赵晗一脸郑重,也跟着问了一句。 小草漫不经心地道:“上次在山上挖到的一根野参,有些年份了,准备卖掉换钱。” “如果是有些年份的老参的话,如果不缺钱花的话,我劝你还是留着,将来好以防万一。毕竟老参在咱们唐古镇是可遇不可求的。”周子旭想的比较长远。小草和她娘身体都不太好,家中有老参的话,万一有个什么事,也能救救急。 赵晗表示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是超过五百年的老参……” “五百年以上的人参?你还拿去卖?你傻啊??留着,一定得留着!!你知道吗?镇上同仁堂这样的大药房,百年老参都少见,更何况是五百年以上的?你要是缺钱的话,可以先从我这拿!人参千万不能给卖了!!” 周子旭一听这年份,差点就蹦起来了。像他们家这样积淀了数百年的世家,库房里才珍藏着一根五百年以上的人参。上次他爷爷得了疾病,要不是剪了几根参须熬汤,还不一定能撑过来呢!五百年以上的老参,别人有钱都买不来呢,还拿去卖?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不卖就不卖!干嘛这么激动?”余小草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留着也好!虽说她现在有小补天石这个作弊器,它的灵力总有恢复的一天。若是哪天作弊器不在了,这棵老参或许能救她们家人一命呢。 跟小草父子说好明天出发的时间,赵晗就告辞离开了。他也得回家准备准备去府城的事由。 而周三少呢,则在余家吃过简单又美味的早餐,坐着余海赶往码头卖卤菜的驴车,去了码头蚝油作坊的施工现场。最关键的时候,他不盯着不放心啊! 这时候,姚家和珍馐楼运菜的马车也到了。余小草排除众议栽种的西红柿,成了最为强收的蔬菜。 经过灵石水浇灌的西红柿,无论是生吃,是炒菜,还是炖汤,都是难得的美味。生吃的话,酸甜可口,汁水又多,不但解渴而且口感好。做菜的话,花样繁多,像什么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炒豆腐、西红柿炒年糕、西红柿牛腩煲……余小草能做出几十个菜还不带重样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府城 余小草教给珍馐楼几道西红柿料理,又给珍馐楼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客源。物以稀为贵,余家的西红柿当然卖出了昂贵的价格,几乎跟一些珍稀水果相持平了。余家那块不小的西红柿田,替他们赚下了不小的财富。 虽说蔬菜已经大面积上市,余家的蔬菜比其他人家的无论口感还是新鲜程度上,都要强上许多。因此,余家蔬菜虽然价格上比别人稍稍贵了些,姚家和珍馐楼依然雷打不动地余家采买蔬菜。 当然,应季的蔬菜,要比刚开春的时候便宜许多。蔬菜卖得比猪肉贵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喽! 当第一缕晨曦点亮西山顶峰的时候,鸟儿还在巢中发出第一声啼鸣。余小草就很自觉的爬起来洗漱了,小石头缩在被窝里羡慕地看着她。 “有什么想要的,姐去府城给你买!”小草一副款姐的口气,对小石头道。 小石头想了想,摇头道:“也没什么需要的,吃的玩的就别破费了,如果有便宜的纸笔给我买点回来。我觉得我的字,比同寝室的几个人,要差上一些。” “住你们屋的几个,要么是书香门第,要么是有钱人家。他们大多三岁就启蒙了,你多大才摸的笔?比他们差一点,也不丢人!”余小草觉得有好胜心不是坏事,但是不能太过执着于第一这个名次。 小石头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笑嘻嘻地道:“我不是跟人攀比,先生也说了,一手好字对于将来考试,也很有帮助的。我本来启蒙就比别人晚,现在更应该奋起直追。府城的纸笔要是比镇上便宜,趁此机会多带会一些,放着备用呗!不用家里的钱,我的零花钱应该足够了!” 自从小石头去镇上读书,小草就从没断过他的零花钱,每周至少三五十文,小家伙都舍不得花,准备存起来买文具什么的。可二姐想得太周到了,纸笔什么的从来没缺过。所以,他的小金库里,加起来也有几百文了。 余小草走过去捏了捏他的小脸,笑着道:“你那几个铜板,还是留着你吃零食吧!笔墨的事不用担心,不是有二姐嘛!你二姐现在有钱,将来会更有钱!你只管安心读书,其他的事不用考虑!” 等珍馐楼的桂花鸭打出名声后,余家一年至少也得有上千两的收入。别说供一个孩子读书了,就是家里所有的孩子都送去学堂,也用不了几个钱。财大气粗的赶脚,就是好! “余叔,小草呢?能出发了吗?”赵晗的声音,传入姐弟俩的耳中。 小石头呵呵一笑,道:“二姐,你别磨蹭了!别让晗哥哥等急了!” “来了,来了!”小草赶紧拿好自己昨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着急慌忙地冲出屋子。 柳氏正把路上的干粮交到自家男人的手中,见小草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皱着眉头道:“不是给你做了套新衣服吗?赶紧去换上!” “这套就挺好的呀!不需要换吧……”小草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虽然是粗布的,没补丁没脏痕的,换什么换? 余海呵呵笑着:“你娘叫你换你就换呗!出门穿新衣,图个好心情好兆头。” 余小草还想说什么,被娘推搡着进了屋。柳氏从藤箱中取出一套崭新的绣花袄裙。上衣是鸭蛋青色交领绣花掐腰小短袄,搭配着深蓝色齐脚踝宽幅裙裤。说是裙裤,看起来却跟一般的裙子没什么两样,不过确实是从中间分出两个裤腿的,这样骑马走路都方便了许多。 衣服虽说是棉布做的,却是相对较好的细棉布,浆洗得十分板正,穿起来挺有型。余小草穿越过来头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衣服,很臭美地在柳氏面前转了个圈,双手托着脸,笑眯眯地道:“娘,我美吗?” “好了,别臭美了!坐下来,娘给你帮个双丫髻。”柳氏的手相当灵巧,不一会儿,就把发髻梳好用发带系了个蝴蝶结。 掐腰的短袄,衬得小草纤弱的腰不盈一握,双丫髻加上粉嫩雪白的小脸儿,一双如秋水般莹亮的大眼睛,萌得简直不要不要的。 正在给小毛驴架上马鞍的赵晗,看到打扮起来的余小草,差点认不出她来。仔细看了几眼,才打趣道:“哟,这是从哪来的小家碧玉?生得一副好模样!” 余小草大眼睛一瞪,双手叉腰,似笑非笑地道:“晗哥,你这是在调戏我吗?” 赵晗闹了个大红脸,不敢看她,道:“我……我是真心夸你呢!” 柳氏在小草背上使劲拍了一下,对赵晗道:“别管这丫头,她时不时来句疯话!真是拿她没办法!赶紧出发吧,小心晚上都到不了府城!!” 小草的背被拍得生疼,撅起嘴,小声嘟哝着:“如果不是你叫我换衣服,我们都快要到镇上了。人家不过跟晗哥开个小玩笑,就下这么重的手。我还是你亲生的吗?” “你是番薯地里捡来的!”柳氏没好气地笑骂一声,把小草父女送出家门,有和余海一起把闺女扶上了小灰的背,叮嘱道,“你们爷俩骑术都不咋地,骑慢点儿,一路小心!” 小灰身上的马鞍,是赵晗小时候用的,放在小毛驴身上刚合适。幸好柳氏做衣服的时候,小草让她把裙子改成裙裤,跨坐在马鞍上无压力。宽宽大大的裤腿,就跟两副裙摆似的,随着小毛驴的步子而摆动。 一开始的时候,小草骑在驴背上还有些紧张,赵氏父子也放慢了步子,配合着余家父女的脚步。 渐渐地,小草找到了节奏,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小毛驴感觉到主人的放松,步子也随之欢快起来。 经过灵石水的洗礼,小灰的灵性并不比赵家两匹骏马来得差。根本不用小草发号施令,小毛驴跑得又快又平稳,甚至超过了余海的步伐,一驴当先的跑在前面。 即使在崎岖的山路上,小草也感觉不到颠簸,比坐驴车可舒服多了。小草盘算着,下次去镇上,要不要骑驴去呢? 很快,余海的骑术也慢慢熟练起来,一行四人的速度渐渐提了上来。让赵家父子惊奇的是,余家的小毛驴,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力,居然都能跟得上三匹骏马。 正是因为小毛驴的给力,四人比预计的时间早一个时辰到府城。 府城毕竟是府城,比唐古镇要繁华得多。街道宽阔而平整,两旁店肆林立,天边那抹斜阳的余晖,洒在绿瓦红墙、楼阁飞檐之上。那三层红砖绿瓦建筑,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川流而来的车马……无不昭示着府城的繁华。 余小草牵着小毛驴,伫立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看着那一张张或风雅、或清新、或真诚、或世故的脸庞,满耳都是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长鸣。一派泱泱盛世,繁华如梦…… 赵步凡不只一次来过府城,对这样的场面屡见不鲜,他轻声征询着余家父女的意见:“大海兄弟,咱们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还是随便逛逛?” 余海看了看闺女,问道:“草儿,你说呢?” “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小灰和马儿们喂上草料,修整片刻,再出来逛也不迟!”反正要在府城住上两夜,明天有一天的时间可以随便逛,也不差这一会半会儿的。 赵晗当即表示赞同:“小草,我知道一处夜市,那儿晚上也比较热闹,许多南北小吃,还能淘到一些比较便宜的东西。你应该会喜欢的!” “好啊,好啊!晚上去逛夜市吃小吃!”余小草前世十五六岁开始,就为了生活奔波,极少有悠闲地逛夜市、品尝小吃的时候。这一世,赚钱还是要赚的,不过脚步要放得悠闲起来,看看生活中沿途的风景。 一行四人在赵晗所说的夜市附近,找了一家干净的小旅馆住下。府城毕竟算是个大城市,消费水平比唐古镇要高上一些。这个地处偏僻的小旅馆,住上一夜要一百五十文,四个人一晚上不吃不喝,就耗去六百文钱,两晚上一两多银子没了! 余小草先去后院,把小灰和三匹马儿伺候好。一路上,为了保持马儿的体力,小草随身水袋中的灵石水,几乎都给它们喝了。 小旅馆是提供喂马的草料的,三匹马儿还好,一路只喝了点水,没怎么吃东西早就饿了,等草料一上来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被小草养刁胃口的小毛驴,却不耐烦地跺着蹄子,对草料不屑一顾。 这个小旅馆是座家庭式的旅馆,喂马的是一位跟小草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她见小灰驴不愿意吃东西,便对小草道:“这只小毛驴是不是不舒服?怎么不愿意吃东西啊?” 余小草笑着道:“我家小灰被我惯坏了,别人喂的东西它一概不吃。小妹妹,你把草料给我,我来喂它吧!” 小姑娘还要去厨房里帮忙烧火,闻言就把筐里的草料送到小草手中,道:“那就麻烦客人了!” 第一百四十章 血拼 余小草等小姑娘走远了,才把水袋里剩下的水,掺在草料里面,放到小灰面前的槽里。小毛驴舔了舔她的手,这才欢快地吃起来。另外三匹马,似乎察觉到小灰面前草料的不同,都把脖子伸过来。要不是缰绳束缚着它们,早跟小灰争抢起来。 小草晃了晃水袋,里面空空如也。她摸了摸周三少那匹小红马,低声道:“今晚你们将就一下,明天再给你们弄好吃的!” 小灰好像知道自己的食物遭三匹马嫉恨似的,飞快地把槽里的草料一扫而空,满足地掀起唇“昂、昂”叫了几声。三匹马没念想了,只得凑合着吃了些草料。 那边,赵晗已经把东西放进房间,见小草在后院,便问了声:“小草,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咱们在附近转转吧!”骑着毛驴长途跋涉虽说很辛苦,但小草有作弊器灵石水啊,喝一口消除疲劳,浑身都是力气。 旅店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府城平民区,附近的店铺经营的物品,价格跟唐古镇差不多,但像布料的种类,和首饰的花样,都比小镇上新颖得多。 小草在附近的布店中,一眼相中了其中印染着雅致缠枝纹的细棉布,如果给柳氏做衣衫的话,穿着一定很好看。唐古镇里卖的棉布,要么是素净的纯色,要么是大红大绿的花布,这样素雅的布料,多买些回去。 论起花钱,小草向来不手软。加上这儿棉布的价格并不高,跟唐古镇差不多,但花样多呀。她把看中的几种布料,每样都买了十来尺。赵晗跟在后面,不一会儿手上便挂满了包袱。 不远处,是一间门面不大的银楼。小草想起早上娘给她梳头的时候,遗憾没有珠花做点缀,只有用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系成蝴蝶结扎在头上。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小草毫不犹豫地抬脚进了银楼。里面看生意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相貌虽普通些,言谈举止却带着爽利。 见有客人上门,少女并没有以貌取人,依然热情地迎上来:“小妹妹,要买首饰吗?你家大人呢?” 余小草第一次逛银楼之类的店铺,眼睛四处看了看,便被琳琅满目的首饰吸引住了。以余家目前的条件,买金饰的话太惹眼,不符合小草低调的个性,和闷声发大财的计划。 她冲少女笑了笑,便来到银饰的柜台。柜台里铺了一层深色棉布,衬得银饰光泽更加闪亮。 少女此时看到了随后进来的赵晗。赵晗虽说只有十三四岁,由于常年习武,身量差不多已长成,高大健壮。在少女眼中,赵晗和小草是带着妹妹逛街的哥哥。 两人身上穿着的都是极为普通的棉布衣衫,不过做工却很细致。尤其是小草身上改良过的袄裙,把小草纤细的身材衬托得如同一朵亭亭玉立的娇花,很有些小家碧玉的感觉。 少女细心地帮小草介绍店里的首饰:“小妹妹,这对丁香耳饰,造型比较活泼,正适合你这样的年纪,要不要试试……” 她拿起那对银丁香,就要往小草耳朵上比划,却看到小姑娘耳朵上并无耳洞,便带着歉意地冲小草笑笑,放下手中的银丁香,去拿另一套珠花头饰。 余小草见那对丁香耳饰做工精湛,小小的丁香栩栩如生,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莹莹的光芒。小草小时候身体不好,柳氏没舍得给她穿耳洞,但小莲是有耳洞的。这对丁香很合小草的眼缘,询问了价格,只需二百文钱,便当即拍板拿下。 接下来,她又替柳氏选了一对缠丝银镯,和一枚玉兰银簪。听小莲说,她们娘本来是有根玉兰银簪做陪嫁的,在小草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当掉抓药了。这枚银簪,应该能弥补柳氏的一些遗憾吧! 当然,小草也没亏待自己,为自己选了一对珠花和一串珊瑚手串。又给小莲也选了式样相同颜色不同的珠花。最后还买了几条金丝发带,准备送给周家姐妹和钱武的妹妹。 就这么东买买西买买,一结账居然要六两多银子。少女有些担心这对“兄妹”带没带够银子,毕竟他们所穿衣物并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普通人家谁会一下给孩子五六两银子,让她去买首饰?即使在府城,普通人家的闺女陪嫁首饰,也绝不会超过十两银子。 少女心中有些惴惴的,却依然带着笑道:“一共六两二钱银子,我家首饰都是自家打造的,零头就给你们抹去了,你们只要给六两银子就成!” 六两银子?的确不算贵!一对镯子和银簪,重量上就有近二两了,如果再请师傅雕琢的话,店家还真没多少赚头。好就好在人家是自家人打造的,省下一笔工钱。 小草取出贴身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锭十两的小元宝,又把找的四两碎银塞进去。小草的荷包,是小莲给绣的,上面是一个很别致的太阳花图案。 少女对这个荷包上的图案很感兴趣,经过小草的同意,把花样描了下来。少女是老银匠的女儿,对银饰打造很有天分。她打造出来的花样,不但精致而且充满灵性。 这小小荷包上的太阳花,给了她无限的灵感。不久的将来,太阳花样式的首饰,在府城很是流行了一段时间。这家小小银铺,也渐渐闯出一定的名声,少女在首饰打造上也逐渐被认可…… 天色已经暗下来,除了银铺的大门,小草不忍赵晗大包小包地陪着她逛夜市,就跟他一起回客栈,把东西放下。余海怕两个孩子晚上出去不安全,便陪着一起出来了。 赵晗推荐的夜市果然热闹,灯火通明,行人如织。道路两边摆满了各式摊点,每个摊子上都挂着两盏风灯,烛火偶尔摇曳一下,灯光显得朦胧而迷离。 夜市不但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还汇聚了各种南北小吃。糍粑、混沌、汤圆、酥饼、米粉……小草三人从街头吃到街尾,撑得小肚子鼓鼓的,哎呦哎呦直叫难受。 直到夜市快要结束,小草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意犹未尽地道:“这里的小吃虽说味道还挺地道的,可要我住附近的话,一定能弄出比这些好吃百倍的小吃来。” “哦?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如果可行的话,在码头卖也行啊!”赵晗也是尝过小草的手艺的,对于她做吃食的本事,他是毫不怀疑的。 小草似是挂着淡淡怀念的笑,道:“我想弄串串香。无论是荤菜、素菜、禽蛋、海鲜……都可以用竹签串起来,再熬一锅鲜辣的汤料……这么一说,我肚子好像又饿了!” 余海看着女儿在繁星下比星子还要亮的眼睛,笑着摸摸她头上的发髻,道:“码头现在已经开始丈量,不久就能动工了。三少说,将来码头会成为北方最大最繁华的港口,人流量肯定比现在多多了!以后,咱们就弄一个店面,卖卤菜和你所说的串串香!” “要不……你先弄一些,我帮你试试味道。若是真如你所说那么好吃,赚钱是绝对没问题的!”赵晗被她的形容,勾起肚子里的馋虫。港口啥时能建好还不知道呢,他对串串香的渴望岂不是遥遥无期?最好小草能先弄些出来,他也好解解馋。 “没问题!明天在府城采买些香料,回去就弄给你们尝尝!”串串香的食材遍地都是,像白菜、青菜、生菜、豆腐、蘑菇之类的,根本不值钱。只要熬好汤料,想吃什么烫什么。多大的事儿! 三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谈论着串串香,突然一个身影拦住了他们。一个人高马大,一看就是行伍出身的四旬大汉,盯着赵晗看了良久,才声音略带激动地问:“请问小哥,你是不是姓赵?” 赵晗收起脸上的笑意,皱起眉头,一脸戒备地问道:“你,认得我?” “不,不!小哥你跟我师父长得很像,我恩师姓赵……”大汉见他并未否认,神情更加激动,一双虎目里隐隐含着水光。 赵晗的样貌其实并不太像他爹,而是随了他祖父。赵家人似乎对于习武很有天分,别看赵晗只有十几岁,普通五六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赵晗仔细打量的大汉一眼,似乎确定了什么,收起戒备之心,低声问道:“敢问壮士是不是姓房?房子的‘房’?” “是啊,是啊!我是你的师伯房子镇啊!恩师……你爷爷身体还好吧?你们这些年隐居何处,我找了你们二十多年了……”大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抓住赵晗的肩膀,嘴巴快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赵晗自然是知道房子镇的。他是爷爷收养的孤儿,一直当儿子似的培养着,一身功夫都得自赵家的传承。据说,房子镇房师伯在失踪前,一身武艺已经能跟爷爷相提并论了,如果没有那场惨烈的战争,相信不久房师伯就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将军 谁都不会想到,三十多年前搬来东山村的老赵,居然是前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赵子墨。赵将军有勇有谋,曾在丁半坡大败太上皇所率的八万大军。太上皇曾发出过“既生瑜何生亮”感慨,对他又爱又恨,爱的是他的才华,恨的是他对前朝的忠心。 可惜前朝皇帝不知道珍惜,听信小人谗言,重用赵子墨将军的死对头刘明。在一次战斗中,刘明为了除掉赵子墨,故意拖延时间,延误战机,使得增援部队不能及时抵达。 赵将军带着自己年仅十三岁的儿子,在战场上浴血战斗,打败义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在前有追兵后无援军的情况下,死战到底。当时还是义军首领的太上皇,起了爱才之心,多次派人充当说客,想让他投诚归顺,都被他坚定地拒绝了。 赵将军苦战了整整八天,然而敌我战力太过悬殊,赵家军终究不敌。那场战斗,赵家军几乎全军覆没。房子镇在掩护师父师弟撤退的时候,身负重伤生死不明。赵子墨忠心的副手死伤殆尽,自己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是他的忠仆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才幸免于难。 而那刘明,却诬陷赵将军,给他安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前朝皇帝昏庸,下了诛杀令。无奈之下,伤势稍稍稳定的赵子墨,便带着独子艰难地躲避着他一心为之效力的朝廷的追杀。好在不久,前朝便被义军推翻。赵子墨这才带着忠仆儿子,到西山下隐居至此。 赵氏一族几代单传,赵子墨将军成亲多年无子,就把房子镇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养。两人名为师徒,情同父子。尘埃落定后,他也曾多次回到战场遗址上,打听徒弟的下落,一直都杳无音信。房子镇掩护赵子墨父子撤离时,伤势很重,后面追兵又急,多半凶多吉少。 每到秋末时节,有心的东山村村民,都能发现西山下的老赵头,提着草纸蜡烛,在山脚下不知祭奠着谁…… 赵晗乍一听眼前这满脸胡子的大汉,就是爷爷一直惦记着的徒弟,心中又激动又高兴。可他还记得自家尴尬的身份。别看他年纪小,爷爷什么都不瞒着他。 确切的说,赵家乃是前朝余孽。赵晗他爷爷,曾经在对战中伤过如今的太上皇。如果他们身份暴露,很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因此,赵晗竭力隐藏自己的情绪,准备继续试探这个自称他师伯的汉子。 “将军!知府大人已经备下水酒,给将军接风洗尘!”一个精壮干练的青年男子,抱拳高过头顶,弯腰向房子镇行礼。 将军?赵晗皱了皱眉,稍稍退了一步。现在能被称为将军的,定然是大明朝的官员。如果面前之人是他师伯的话,怎么会成为大明朝的将军?房师伯当初杀的义军,可不在少数呢! 那大汉看似粗莽,却粗中有细。他似乎看出赵晗心中的疑虑,对那青年男子挥了挥手,道:“我这遇到旧识了,接风洗尘就免了吧!赶明儿,我备下酒席向知府大人赔罪!” 打发走青年男子,房子镇对赵晗道:“此处说话不方便,你住在哪儿,我送你们回去!” “不必了!”赵晗戒备地看着他,道,“大人你认错人了!我们并不认识叫房子镇的……” “我怎么可能认错?你这张脸,跟恩师年轻时候八成相似!!再说,你也承认自己姓赵了。不会弄错的!!”房子镇语气颇为急切。 赵晗警觉地道:“物有相同,人有相似!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赵’这个姓氏,也很普通,姓赵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猎户,怎么可能跟大人认识?” 房子镇见自己手下来过后,本来还目露激动之色的少年,却一直推说不认识自己,便情绪低落地道:“贤侄,你是不是怪我接受大明朝的官职?此事说来话长,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吧!” “草民跟大人没什么可说的!天色不早了,草民告退!”赵晗拱手一礼,招呼小草父女,便要走出夜市。 房子镇也不阻拦,而是跟在他们身后,像一条被主人训斥的金毛犬似的。好不容易有恩师的消息,他绝对不会就此放手的!他打定主意,见到恩师后,要是恩师责怪,甚至不认他的话,他就辞官归隐,侍奉师父颐养天年。 赵晗见大汉无赖似的跟在他们身后,怎么说他都不听,似乎打定主意赖上他了。心中很是无奈,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处,便带着他在街上兜起了圈子。 赵步凡办完自己的事后,在客栈里左等右等,不见儿子和余家父女回来,不放心地出来寻找。好巧不巧,遇上了兜圈子的赵晗他们。 “这么晚了,店铺都打烊了,你还带着余兄弟和小草逛什么的?想逛的话,明天不是还有一整天呢吗?”赵步凡发现儿子的脚步,并不是往客栈的方向,便略带责备地问道。 “小……小凡?”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赵晗身后响起。 赵晗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吹过,那个彪形大汉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冲到他爹的身前,给了他爹一个熊抱! 赵步凡在那黑熊似的身影冲过来的时候,就戒备地站定了,可听清楚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后,他收起拳脚,任那大块头紧紧抱住了他…… “子镇师兄?真的是子镇师兄!!”赵步凡惊喜异常,忍不住惊呼出声。 房子镇出事的时候,十四岁已经在军队历练的赵步凡,就在旁边。看着浑身鲜血的师兄,为了掩护爹和他,挡住了几十个义军的去路。师兄那句声嘶力竭的“快走——”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间,至今挥之不去。如果没有师兄,没有忠仆黄伯,只怕他和爹早已成了一抔黄土了! 赵步凡虎目含泪,竭力压抑住失控的情绪,缓缓地道:“师兄,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小凡!师兄终于找到你们了!!师父还好吗?这些年你们过的好吗?我找了你们三十多年,从没放弃过!幸好,幸好你们没事!!”房子镇抹了把喜悦的泪水,咧开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赵步凡笑了,道:“子镇师兄,要是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已经会骂你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什么都露在脸上了。” “嘿嘿!三十多年没听师父骂人了,还挺怀念的!我也只在你们面前失态而已。朝堂上谁不知道我房子镇这个‘黑面将军’,在别人面前,我从不情绪外露的!” 房子镇笑得挺憨厚,一点看不出“黑面将军”的威风。他身后的手下都看呆了,这还是他们的将军吗?不会是冒牌的吧? “将军?师兄栖身朝堂了?”赵步凡倒也没像他儿子那样,浑身充满了戒备。对于师兄的性格,他是很了解的。师兄绝对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的。哪怕三十年没见,他依然有这个自信——师兄是不会变的! 房子镇表情有些不太自然,道:“那天,师父和你离开后,不久我就被俘了!当时的义军首领现在的太上皇,知道我是师父的徒弟后,不但没有刑囚我,还给我治了伤。不久,前朝就被推翻了,太上皇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房子镇顿了顿,又道:“本来,我是不打算接受分封的。可太上皇说只有身处高位,才能有更多的人力去寻找自己想找的人。开国之初,我跟随太上皇南征北战评定叛乱,一路都在打听师父和你的下落。可惜,直到天下无仗可打,依然没有你们的消息。这些年,我辞去所有职务,只保留昭勇将军的称号,就是为了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找你们!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津卫府遇到你们!!”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他们住的那个小客栈。房子镇见条件简陋,轻轻皱了皱眉,道:“师弟,我在津卫府有个小别院,不如今晚到我那去住。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赵步凡知道他是嫌小旅馆条件不好,便笑着道:“不麻烦了,我们后天一早就回去了……” “小凡,毕竟有三十年没见,你跟师兄生疏了!当初,师父常年征战在外,你还是我领大的呢!你怎能跟师兄如此见外呢?”没想到这个身材魁伟,一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还有一颗玻璃心。 赵步凡哭笑不得地道:“师兄,我不是跟你见外,我是觉得半夜搬来搬去的,怪麻烦的!等明天办完事,后天一早你跟我们一起上路,回东山村!” “东山村?这些年师父和你一直住那儿吗?”房子镇对师父和师弟这些年的经历,非常关注。 赵步凡点点头,道:“不错!我们在东山村西头的山脚下落了户。东山村民风淳朴,依山傍海,以我们的身手即使灾年也不会饿肚子……再说了,当初前朝诛杀令未除,若是被发现,西山也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第一百四十二章 归期 “前朝那狗皇帝!师父对他忠心耿耿,却落得被追杀的下场!活该他被亲信杀死,真是现世报!!”房子镇气冲牛斗。如果不是前朝皇帝听信谗言,师父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他也不会跟师父失散这么多年。 赵步凡笑笑,道:“这都是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师兄,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我们明天再叙。” “好不容易找到你们,我有好多话要给你们说!今天我不走了,李力,看还有房间不,给我开一间,今晚我要跟师弟秉烛夜谈!”房子镇感觉一切好像一场梦,生怕自己一离开,梦就醒了。 余小草父女此时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小声地交谈着。 “爹,没想到晗哥还是将门之后呢!”余小草从房子镇的言谈中,提炼出最主要的中心:赵爷爷是大将军,因前朝皇帝误信谗言而遭追杀。 余海缓缓地点头道:“我早就发现,赵大哥一家功夫都了得。是武将出身,这就不难解释了!” “爹,赵爷爷的义子是当朝将军,那赵爷爷和赵大伯,会不会也被平反封个将军爵位什么的?”余小草眼睛亮亮的,晗哥成了将门子弟,多帅! 余海却不看好:“赵大叔毕竟是前朝的将军,还曾跟太上皇对垒过。太上皇再大度,也不可能给他分封的。再说了,现在的皇帝,可不像太上皇重武轻文。” 余小草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了,她笑着道:“也是!刚刚想到晗哥一家要是被封赏的话,肯定会离开东山村。那以后再也没机会跟他一起上山打猎了。还有些失落呢,现在好了,没那顾虑了!” 余海想起什么似的,哈哈一笑,道:“你还想着上山打猎呢!我都被禁止上山了,何况你?有你娘看着,咱爷俩是别想往山上跑了!” 余小草半真半假的抱怨着:“娘也是!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西山外围又没有猛兽,干嘛把爹和我拘这么紧?” 余海叹息一声,道:“你娘是被我那次给吓坏了!反正咱们现在也不指着打猎维持生计!草儿,幸好有你,要不然咱家还真不知如何熬过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 余小草往被窝里躺下去,揉揉困倦的双眼,含含糊糊地道:“爹,都是一家人,干嘛说这客气话?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好……”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小草白皙恬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留下一道暗影。余海静静地看着女儿越长越精致的脸蛋,回想起她刚出生时候瘦得跟小猴子似的,哭都没有力气的可怜样。心中无限感慨的同时,有庆幸小女儿苦尽甘来…… 父女俩是被赵晗的敲门声吵醒的。余小草揉揉眼睛,半梦半醒地穿上衣裙。赵晗略带不好意思地道:“把你们吵醒了?真不好意思!” “晗哥,怎么起这么早?”余小草用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赵晗扁扁嘴,道:“还不是我那大师伯!昨天晚上跟我爹聊到半宿不睡不说,今天一大早天没亮,又敲门进来了。早知道,昨天让师伯和我爹住一屋,我住师伯的那屋了!” “你师伯跟你爹三十多年没见了,当然有很多话说不完了!要不,今天咱俩去送大雁,就不打扰赵伯伯跟你师伯的叙旧了!”余小草用昨天刚买来的牙刷,站着青盐仔细地刷牙。 穿来后,家里人都是用柳条弄毛了刷牙的,她还以为这时代没牙刷呢。柳条刷牙一不小心就把牙龈戳出血来,她用着很不习惯。 昨天逛夜市的时候,发现了这种用猪鬃做成的牙刷,用热水烫过后,刷牙还挺不错的。青盐也是在那个摊子上买的,据说府城人都用这种青盐刷牙。 余海也被女儿逼得跟着刷牙,他一边漱口一边道:“赵大哥没空,你爹我可是没什么事的。知府府上规矩多,你们两个半大孩子,小心惹了祸端。” 余小草笑嘻嘻地道:“爹,你太小看我们了!送个大雁而已,能惹什么祸?再说了,咱现在也是有靠山的!晗哥的大师伯,那可是昭勇将军,正三品的大官!看他的面子,知府大人也不会为难我们的!” “你少在那狐假虎威了!你啊你,胆子向来比天还大,府城里水深着呢,少惹事!”余海拉拉女儿的小辫子,郑重警告她! 余小草冲老爹吐了吐舌头,皱皱小鼻子道:“知道了,你闺女知道轻重!别拉我辫子,好不容易编好的!” 余小草平时在家,都是简单地编个麻花辫,对于发髻之类的她还真弄不来。对着洗脸水,照了半天,才勉强弄出个能出门的辫子,还特意簪了珠花在上面。 余海取笑道:“你连个发髻都不会梳,还算个女儿家吗?该不会托生错了,我家本该多个破小子的吧?” 余小草翻了个白眼,我还是你亲生的吗?这么埋汰人! 早餐是房子镇的手下,去府城最有名的早点铺打包带回来的。小草父女也跟着沾了光,吃着津卫府最有名的小笼包和耳朵眼炸糕,小草倍感满足。这趟没白出来,吃到不少唐古镇很难吃到的小吃呢! 得知赵晗要去知府府上送大雁,房子镇让那个叫李力的手下带两人过去。 有人好办事。知府府上都是认得李力这个昭勇将军的跟班的,大管事亲自招待他们。看到赵晗送过来的那两只油光水滑膘肥体壮的大雁,大管事满意至极。再加上俩人是昭勇将军引荐的,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们。两只大雁卖出了百两的好价钱! 赵晗按照当初的约定,把其中的一半分给了余小草。小草现在也不缺这五十两银子,很大方地道:“晗哥,买家是你联系的,大雁也是你寻到的。我只不过帮了点小忙,哪能收你的银子?” 赵晗坚决不愿收回银子,并且道:“如果不是你秘制的诱饵,不可能那么顺利就捉到大雁。要知道,活的大雁比死的要难抓很多倍。我的箭术虽好,却也不能保证大雁完好!再说了,大雁在你们家养了那么多天,除了你估计没谁能把大雁养得这么好。这些银子,是你们应得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晗哥!” 他这么一说,余小草还真不好不收。她只得接过银子,道:“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走一趟知府府上,逛府城的所有费用都有了!余小草财大气粗地在府城逛了一整天,中午的时候在一家不错的小酒馆吃了午饭,品尝了津卫府独有的味道。一天下来,收获满满。如果不是怕东西太多带不回去,小草一定把那五十两银子,全部都花光的!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打道回府了。来时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却多了三个——房子镇和他的两个手下。 房子镇一路恨不得马上飞到东山村,他的骑术很好,胯下的骏马也是难得的良驹。看到小草他们不紧不慢的样子,他再也忍不住了:“小凡!要不……咱俩先走一步。有李力他们在,不用担心小晗他们。” 赵步凡爽朗地一笑,道:“好!子镇师兄,咱俩就比比马术!我替爹检查你这些年,马上功夫可懈怠否?” 房子镇似乎又回到年轻时候,十来岁的小步凡,年少好胜地跟他比骑术,比不过还哭鼻子呢! “哈哈……好!小凡,师兄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输了,可不许哭鼻子!!”房子镇打趣地笑道。 赵步凡老脸一红,瞪一眼正在窃笑的儿子,对师兄道:“陈年旧事,何须再提!人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一别三十多年,弓马骑射师弟我可一日未曾落下!” “有师父在,你想落下都不可能!!严师出高徒,相信小凡你一定能让我刮目相看的。走起!”房子镇给他留些面子,没把他小时候的糗事给抖落出来。 两人两骑绝尘而去,余小草看着两人矫健的背影,羡慕极了。策马奔腾的畅快,她也想体验一番呢。可是,她的小身板,她的破骑术,估计是无福消受了。 赵晗微笑地看着她,似乎察觉到她内心的渴望,道:“要不,我带你跑上一程?” 余小草刚想答应,却被她老爹无情地阻拦了:“不行!男女授受不亲!草儿,你要是想骑马,爹带你骑!” 余小草扁扁嘴,沮丧地摇摇头。老爹那骑术,比自己也好不了多少。还没她骑小灰跑得快呢! “小灰,跑起来!爹,你能撵上我再说带我骑马的事吧!”小草轻轻一夹小毛驴的肚子,小灰立刻撒开四蹄飞快地跑起来。 小草听着耳畔呼呼的风声,道路两边的树木急速地向后倒退着,宽大的衣裙飘扬起来……她的口中洒落一路的银铃笑声。 “咦?这小毛驴的速度,还真不一般呢!”李力略带惊叹地睁大了眼睛。普通的毛驴,可跑不出这样的速度。可怎么看,这只灰扑扑的毛驴,都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呀! 第一百四十三章 登门 一行人回到东山村的时候,那轮火红的太阳正渐渐靠近西山,给山顶镶了一道灿烂的金边儿。东山村大多数村民,刚刚吃过晚食,许多老年人和妇女,都聚集在村口的老榆树下,下棋的下棋,唠嗑的唠嗑。 其中,那个身材肥硕,口沫横飞地跟人拉呱的,正是余小草的大伯母李桂花。她兜里揣着一把瓜子,嘴皮子快速蠕动,瓜子皮在口边翻飞,一双绿豆眼睛贼溜溜地四处乱瞟,不知又想说谁的坏话了。 她身边的熊氏,用胳膊肘捣了捣她,朝村口的方向努了努嘴,道:“桂花,瞧那边!不是你家小叔子,和他家宝贝闺女吗?听说,他们前天跟赵猎户爷俩去府城了!啧啧,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去过府城呢,小草那丫头片子,你那小叔子也当宝似的,到处带着溜达!” “嘁什么宝!到头来,还不是个赔钱货?”李桂花自从去老宅没占到什么便宜,还连做几天噩梦,就再也不敢去老宅晃悠了。她还到处说老宅邪性,余海一家如何如何……不过,村里人都知道她的脾气,很少有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熊氏眼珠子一转,笑得一身肥肉乱抖,道:“该不是你那小叔子,见赵家日子过得好,想结下儿女亲家吧?啧啧,要结亲也不选小草那丫头啊,病秧子一个,不知道啥时候又犯病了!” “谁知道呢!老二跟赵猎户是结义兄弟,说不定两人到府城有事,小草缠着要跟去的话,老二那疼闺女的模样,根本不舍得拒绝!至于想结亲,亲上加亲也未必没这可能!”李氏把瓜子嗑的吧唧响,周围那么多父老乡亲,也不知道客气一声,只顾自己吃独食子。 熊氏撇嘴坏笑道:“你小叔子打得一手好算盘。那赵家可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富户。上次跟你小叔子去山上猎的熊瞎子,听说啊,卖了足足三百两银子。你家小叔子伤得这么厉害,他跟赵猎户关系又好,一定分了不少吧!” 李氏一听熊瞎子卖了那么多钱,很可能都分给老二了,连登时变了颜色,连声道: “我说呢!老二瘸着腿搬出去,家里没个像样的劳动力,日子却越过越红火呢!原来背着爹娘,昧下了那么多银钱!难怪又是修房子,又是盖院子,还买了不少布料做衣服……不行,我得去跟娘说说!当初赵猎户卖熊瞎子的时候,家里还没分家呢!怎么也得补偿我们一些!” 李氏把手中的瓜子,塞进熊氏的手中,急吼吼地回去了。不过,她还没刚提卖熊瞎子的钱,就被变了脸色的张氏一顿乱骂,还分派了不少活干。接下来的几天,再想出来躲清闲,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此时村口处,村民们见赵猎户和余海身边,多了几个穿绸着缎的英武大汉,都小声议论着。余小草买的东西,都挂着赵晗和房子镇那两位手下的马背上。一来是因为毛驴太小放不下那么多东西,二来怕她买了那么多东西遭人眼红。 房子镇迫不及待地想要早点见到阔别三十年的师父,跟赵步凡径直回了赵家。赵晗带着李力两个,把东西给小草送回了家。 柳氏听说赵家来的客人,热情地把地里的蔬菜,每样都摘了些,给赵晗带回去。赵晗家中虽说也开了点菜地,可家中没人会种地,蔬菜出得稀稀拉拉,哪有余家蔬菜的水灵劲儿。 自从余海一家搬出来后,跟赵家的关系更加密切。赵晗隔三差五地给送些猎物过来,还帮着种菜收菜,干起活来从不惜力气。余家还时不时地给送些自产的蔬菜过去。 赵家吃了余家送去的蔬菜,对自己菜地的青菜什么的,更加嫌弃了。连赵子墨老爷子,都不止一次夸赞余家会种菜,菜长得水灵味道也爽口,配着能多吃两碗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硬朗,就连以前征战留下的暗伤,也似乎好了不少! 赵晗也没客气地把蔬菜收下了,还把两个红通通的番茄,递给李力他们。李力跟着将军大人到各府做客,是见过番茄的。不过,人家都是种在花盆里,当观赏植物的。 尝过番茄酸酸甜甜的味道,李力这才知道,原来番茄是可以当水果吃的呀!等晚上的时候,他吃到番茄做的菜式,才恍然——原来番茄不是水果,而是蔬菜呢! 送走了赵晗三人,柳氏一边收拾小草买的东西,一边嘘寒问暖地询问父女俩这三天在府城吃的好吗,住的怎样。对于小草花钱的大手大脚,柳氏基本已经习惯了。好在小草也很能赚钱,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小草买给她的那块色调淡雅的细棉布,柳氏爱不释手。在小莲和小草姐妹俩的怂恿下,把棉布在身上比划一下,果然很适合她,把她那娴静温婉的气质充分衬托出来。就连余海都连声夸赞小草的眼光好! 小草把贴身带着的首饰包拿出来,先取出给小莲买的丁香耳饰,帮她戴在耳垂上。精致的耳饰,把小莲那红扑扑的小脸蛋,衬托得更加精致。 柳氏在旁边笑着道:“小草这对耳钉选的不错。女孩子家,就该有几样首饰。以前是家中困难,以后是该给你们姐妹准备一些了!” 哪个小姑娘不喜欢银光闪闪的首饰?小莲对那些耳钉珠花,简直就爱不释手,戴在头上不舍得拿下来。余海夫妇笑呵呵地看着她臭美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娘,这是我给你买的。快试试合不合适!”小草把那对银镯和簪子拿出来,献宝似的道。 柳氏任由小女儿往她手上套镯子,嘴上却道:“费那银钱做什么?娘平时做活,戴镯子多碍事?”虽是这么说,她心中还的觉得很慰贴的,有女儿就是贴心。 当她看到那支玉兰花银簪时,眼眶一热,嘴角微微颤抖着。她出嫁时,两个哥哥刚刚成亲不久,家中并不宽裕。陪嫁的那支玉兰银簪,是她娘.的嫁妆,平时娘都舍不得戴,虽说几十年了,还依然像新的一样。 小草五岁时候,病得特别厉害。张氏以刚刚给老三交了束脩家中没钱的借口,不愿意给小草抓药看病。无奈之下,她便当了陪嫁的银簪,给女儿请医延药。每每想起那支银簪,她心中不无遗憾,却不后悔。银簪只是身外物,再贵重也重不过女儿的命! 现在,一支崭新的玉兰花簪,出现在她的面前,是她懂事的小女儿买给她的。心中的那片空缺,似乎已被填满。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她再次庆幸,用银簪换回小女儿的命! 小草见娘亲双目含泪,捧着银簪似乎在怀念着什么,轻声打断她,道:“娘!我这几天在府城都想你了!你在家还好吧,那边没来为难你吧?” 柳氏珍重地收起银簪,轻轻眨去眼眶中的温热,温婉地笑道:“你这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家中一切都好……对了,周三少今天让小多把西瓜种子送来了。你看应该怎么种?别延误了农时!!” “不会的!西瓜是喜温作物,再迟些日子也不碍事!我们先把西间的炕弄起来,西瓜需要浸种催芽。这几天早晚还是有些凉,需要炕来保温。”余小草对于种植西瓜也颇有心得。前世父母没去世的时候,在菜地里种过两亩西瓜,当时上了初中的她,已经是家中的半个劳动力了。 一家人围坐在炕边,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好,柳氏便下炕去做晚饭了。余家已经适应了一日三餐的饮食习惯,晚上的饭点儿比村中的晚食要迟一些。余海父女中午一顿是啃干粮应付的,柳氏心疼他们,便多做了几个菜。 刚吃完晚饭,门便被敲响了。小莲抢着去开门,迎进来的是拎着满满一篮鸭蛋的毛氏。 毛氏笑容满面地进了正屋,在炕上盘腿坐下来,把鸭蛋放在炕沿上往柳氏那边推了推,道: “我是来谢谢你们家小草的!今天珍馐楼的钱小哥儿,向我们家预定了五十只鸭子,明天上门来拉。如果不是看着你们家的面子,怎么可能一下子买这么多,还不让我们收拾。你不知道,以前订鸭子的,都是要杀好的。鸭子的毛可难拔了,这五十只鸭子得拔到什么时候?” 柳氏是个老实人,她实话实说地道:“我们可不敢居功!今日小多在后院帮忙,透过篱笆墙看到你家武子在放鸭子,就说你们家的鸭子养得好,问是谁家的。我只不过顺嘴说了句是你们家的而已,可不敢收你这谢礼。” “如果不是你们家小草的本事,珍馐楼怎么可能需要那么多鸭子?如果不是钱小哥来你家采买蔬菜,怎么可能知道我家有鸭子?说到底,我们还在沾了你余家的光!几个鸭蛋而已,客气什么!”毛氏拉着柳氏的手,态度无比亲热。 第一百四十四章 支招 毛氏起初听在珍馐楼做帮工的亲戚说,镇上销售最火爆的烧鸡,是东山村姓余的小丫头做出来的,还不怎么相信。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又病病歪歪好多年,哪会做什么菜呀?! 可当周家滞销的鸡,被余家推荐给珍馐楼后,不但所有的鸡都销售一空,开春又抓了一大群鸡崽子,说是要扩大养殖量呢! 由于年景不好,她家的鸭子要是再卖不出去的话,就砸在手上了。毛氏也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来试试看的。没想到余家的小女儿,果真在做菜上很有天赋,居然没几天就弄出“桂花鸭”这道新奇又畅销的菜式。 据说,这桂花鸭不但味道极佳,吃了还有很多好处呢。听说常食能有清热、排毒、滋阴、补肺、润燥、养颜的作用呢! 毛氏知道自家男人,不像周家兄弟有做生意的天分,除了养鸭子这手艺外,一无长处。长子上学的束脩,家中的一切开支,都全靠养鸭所得。以前,镇上鸭子的销量,还不如鸡的一半,只能勉强维持生计。这也是她做什么事都斤斤计较的原因。 现在好了,有了这道菜和余家的关系,他们家就是养再多的鸭子,也不会担心销不出去了!毛氏是打内心深处感谢余家对她的恩德和照顾。这篮子鸭蛋,也是她实心实意送来的谢礼。 送走了毛氏后,柳氏对着一篮子鸭蛋发愁。鸭蛋的味道不比鸡蛋,无论怎么吃都会有种腥味。看来,只有用粗盐腌上,等农忙的时候,给饭桌添样下饭菜吧! “娘,这些鸭蛋我来处理吧!”余小草却丝毫不担心。前世皮蛋瘦肉粥和皮蛋豆腐,都是她喜欢的菜肴。还有红心咸蛋,蛋黄流油、清香四溢……不能想了,口水要流出来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余小草取花椒、桂皮、茴香、生姜、精盐,用等量水煮沸20分钟,倒入一瓷坛内,将洗净的鸭蛋泡入,封严坛口。 柳氏见了,说她腌个咸鸭蛋而已,如此浪费调料,太不应该。传统的腌咸鸭蛋的法子,都是用红土和成糊糊,加入粗盐来腌制的。 余小草笑道:“娘,我这弄的是五香咸鸭蛋。这种鸭蛋香味浓郁,微咸可口。保准味道极佳,您等着品尝吧!” “不是有一篮子鸭蛋吗?你咋就腌了一半?”柳氏一边帮忙一边问道。 小草想了想,答非所问地道:“娘,咱这能找到石灰吗?还有黄丹粉……” “黄丹粉?那不是道士炼丹用的吗?难道剩下的鸭蛋,你准备拿来炼丹?不对啊,没听说炼丹需要鸭蛋的……”柳氏迷惑不解。 听柳氏这么一说,小草放下心来。看来石灰、黄丹粉什么的,应该都能找到。 果然,柳氏又继续道:“石灰,倒不难弄到!现在镇上盖房子,许多人家都会用石灰抹墙的。你小舅舅会些泥瓦匠的活儿,可以捎信让他给你弄些。至于黄丹粉,你到药店应该能买到。” 石灰是用来盖房子的啊!周三少不是在码头监工盖厂房呢吗?去找他准没错!码头上好像也有个小药铺,不知道有没有黄丹粉出售。余小草心急火燎,准备去码头一趟。 吃过早饭,小草赶着驴车跟小莲一起,踏上了去码头的路途。刚出村口,便看到余黑子肥硕的身影。 本来,余黑子算是东山村一祸害,整天招猫逗狗的,仗着自己的块头,把东山村的孩子欺负个遍儿。上次被小补天石一吓,倒是改头换面,戒掉了所有的恶习。 “黑子哥,去码头啊?上来,捎你一程!”对于改好了的余黑子,小草并无恶感。毕竟亲戚一场,不能因为讨厌人家娘就装看不见吧! 余黑子躲闪着小草的目光,嘿嘿憨笑地道:“嗯呐,去码头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儿可干……没事,我这身肥肉也该减减了,我还是走着去吧!” 余小草呵呵笑道:“减重也不在一时,我们的驴车跑得快,去早些揽到活的机会更大!别磨叽了,赶紧上来吧!” 余黑子不再推辞,笨拙地爬上驴车。小灰还是挺给力的,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肥胖的黑子而影响速度。黑子真心地夸赞一声,道:“小草,你这毛驴养得好啊!买来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病得都快死了。都说你们白费钱,没想到被你们养得还挺膘壮的。” “小灰病的并不严重,只不过镇上没有好的兽医而已。你也知道,我跟尤爷爷学了几天医术,医治一头牲口还是有把握的!”小草云淡风轻地道。 小莲看了眼黑子的身材,好奇地问道:“黑子哥,你咋想起去码头找活干的?是奶奶让你去的?” 黑子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道:“不是!开春我都十四了,我娘说……过两年差不多就能说媳妇了。嘿嘿……家里打渔赚不到几个钱,我娘说家里的钱都是留给小叔读书的,以后我的聘礼奶奶未必肯给多少。所以,我就琢磨着,我好手好脚的,为什么不自己去挣钱呢!” “有志气!黑子哥,我看好你!”余小草赞赏地点点头。这时代,十五六岁说亲的比比皆是。张氏那人,眼中除了她老儿子是宝,其他人都是草。她还真能做出,不掏聘礼的事情呢! 黑子憨笑地看着她,道:“其实,小草你也给我很多鼓励!你比我小五六岁,都知道去码头上卖卤菜赚钱。我都快到娶媳妇的年纪了,再在家里等吃等喝的,太不像样了!再游手好闲下去,取媳妇都成问题……” “咯咯咯……黑子哥,原来你是想娶媳妇了!有没有相中的?”小莲笑得如同银铃一般,戏谑地打趣他。 黑子黝黑的脸上,浮现出酱红色,他结结巴巴地道:“哪有……我是听村口老人们说,隔壁村的二流子,成天游手好闲,都四十了还娶不上媳妇,才……才……你可别瞎说啊!” 余小草替他解围道:“黑子哥说得对!只要自己正干,还愁娶不到媳妇?黑子哥,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没什么打算!就看看码头上,需不需要装卸工。听说,好的时候,装卸工一天能拿五六十文钱呢!”黑子一脸向往地道。 余小草却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满身的肥肉,道:“装卸工,那可都是力气活!一百多斤的货物,你扛得动吗?” 黑子沉默片刻,道:“扛不动也得扛,我可以少要些工钱……等锻炼出来了,就好了!” 就这么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码头。此时,码头上船只并不多,孙工头和他的工人们都闲着呢。 看到这对姐妹花,孙工头走过来招呼道:“小草,好久没见你来码头了。今天怎么有空啊?” “孙大叔,我昨儿还来码头呢!您认错人了,我是小莲。旁边这个才是小草呢!”小莲笑嘻嘻地走到刘爷爷的面摊旁边,把一个小泥炉点燃,带过来的卤菜放在上面加热。 孙工头看看小莲,再看看小草,呵呵地摸着后脑勺,道:“你们姐妹俩长得太像了,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分辨。老刘,来碗杂粮面。小莲,给我弄份猪头肉,要肥一些的!” 小草奇怪地问道:“孙大叔,怎么吃起杂粮面来了?难道白面条吃够了?” 孙工头苦笑地摇摇头,道:“小草啊,你就别打趣你孙叔了。我这杂粮面条都快吃不起了,更别说白面条了!” “怎么了?生意不好干?”余小草看了一眼岸边一艘大船上,装卸工热火朝天地干活的场景,若有所思地问道。 孙工头狠狠拍了下桌子,大声道:“六子那厮,真不是玩意儿!把码头上的活儿,几乎全揽了去!身强力壮的工人们,也都投到他那边去了。这是不打算给我留生路啊!” “不会吧?六子哥看起来不像是吃独食的人啊?”小草皱着眉头,看向岸边那个高大的身影。 孙工头苦笑一声,道:“也怪我!以前仗着自己有门路,没少挤兑六子。有段时间,因为生意好,有点飘飘然,提拔了一个副手,自己不太管事了。谁知道我瞎了眼,那副手把日结的工钱,改为月结。一个月下来,卷了所有人的工钱,跑了!那六子趁机把人都收拢过去,加上他上面有人罩着,我再想翻身已经很难了。唉……现在,能吃上饭,已经不错喽!” 余小草看到码头不远处,有人在丈量着土地,便安稳他说:“孙叔,这只是一时的。等码头扩建成大港口,需要的人工肯定更多。到时候,你有机会的!不过,我觉得与其恶性竞争,不如合作共赢……” “哦?怎么个合作共赢法?说来听听?”一个洪亮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小草扭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六哥已经来到她的身后。高大魁梧的身材,健康的古铜色皮肤,脸上那道伤疤,丝毫没损碍他的男子气魄。真是荷尔蒙爆棚呀! 第一百四十五章 提点 余小草冲他笑笑,道:“我觉得,你们可以成立一个港口事务所,租一间铺子当门面。像货物搬运、货品寄存、物品代购、联系航运等项目,都可以经营。港口建成后,六哥手下的人会越来越多,经营的项目多了,自然需要分管的主管。孙叔对于码头和货运已经是熟手了,所谓用熟不用生,六哥可以放手这一块给孙叔管理……这样,岂不是比恶性竞争强多了?” 六哥摸摸下巴,眼中闪亮闪亮的,似乎被她描绘的宏伟蓝图深深打动了。虽说她的规划还不怎么成熟,可已经为他指明了方向,让他心中豁然开朗。六哥此人并非池中物,给他个机会,便能腾飞! 多年以后,港口的大佬六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连一些达官贵人都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因为如果得罪了六哥,轻了,你的货物不能及时装卸;重了,这批货品极有可能砸在手中。在港口,六哥便是所有务工者的神话——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是从一个小女孩,不经意的一番话开始的! 此时还只是个小工头的六哥,轻轻拍了拍孙工头的肩膀,诚恳地道:“孙哥,我敬你是个汉子。愿不愿跟我干?咱俩两好合一好,一同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孙工头略带激动的声音,道:“六子!你孙哥虽说没你有魄力,有远见!可码头上的装卸都是做熟了的,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余小草见两人误会已解,顿时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刚卖卤菜那会儿,孙工头就很照顾她的生意,还给舅舅表哥开方便之门。而六哥,曾经帮她打跑过坏人,可以算是半个救命恩人了。她对两人都怀着感激之情的,真不想看他们反目。 “小草……”余黑子见码头的大哥大六哥,都对小妹另眼相看,只要她替他说句话,找个活计还不容易?便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悄声喊了她一句。 余小草这才想起黑子的事,她略带不好意思地对六哥道:“六哥,这是我堂哥余舸,他想在码头找个活干,工钱少点没关系。你看……有没有适合他干的活儿?” 六哥看了一眼一身肥膘严重缺乏锻炼的黑子,眉头微微皱起,那凌厉的眼神让人不由有些心颤:“余舸……是吧?” “是,是!六哥,您叫我黑子就成……”余黑子被他看得心中有些打鼓,却依然陪着笑脸。 六哥点点头,实话实说地道:“黑子,说实在的,我不看好你!不过,既然小草妹子开口了,我就给你个机会!看到那边的船只没?那里有批女眷的行李需要搬运上车,你跟柳家那个小伙子一起。如果能干下来,明天就继续来,如果不行的话……” “行!一定能行的!!”女眷的行李能有多重,比起动辄一两百斤的货物,这活算是轻省的。余黑子知道六哥是看在小草妹妹的面上,照顾自己,便狠狠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如果这活都干不了,他还是个男人吗? 六哥朝着不远处一个高挑略显单薄的身影招招手,那少年快步走过来。余小草定睛一看,这不是二舅家的志伟表哥吗? “表哥,家中农活不忙吗?我爹还说这两天过去帮忙呢!”余小草扬起灿烂的笑容,轻声问道。 柳志伟抹了把额角的汗滴,傻笑两声道:“家里有大伯和我爹呢!几个姐妹也都能帮忙,家里用不了那么多人。三叔听说码头改建港口,需要一批泥瓦匠,便过来探听探听消息。我就跟过来,看能不能打点零工。六哥很照顾我,总给我派轻省的活儿。其实,别看我年纪不大,有的是力气呢!” 小草个头只到柳志伟腋下,说的话却像个大姐姐似的:“表哥,你还在长个呢,悠着点儿,别累伤了。” “不会的,放心吧!”柳志伟嘿嘿笑了两声,对六哥道,“六哥,叫我有事?” “二号客船上的货物交给你负责,你带带这位新来的。有问题吗?”六哥雷厉风行地分派任务。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柳志伟一听自己负责整艘船,顿时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了,顿时责任感爆棚。一艘客船而已,能有多少行李?别说给他分派个人了,就是他自己,也能搞定! 六哥语重心长地道:“志伟,黑子今天第一次来,摸不到什么头绪。你要耐心培养培养。咱们码头,可不要浑水摸鱼之辈……” 黑子?柳志伟朝着那个黑胖身影看去。这不是总欺负表弟表妹的余家胖墩嘛!来找活干?他娘他奶奶怎么舍得?不会是想仗着表妹的关系偷懒贪便宜吧?不行!他柳志伟绝不允许他这么做! “黑子,走!早干早结束!客船可是又轻省又有油水的活,要不是看在表妹的份儿上,哪能摊到咱兄弟俩身上?干活机灵点,卖力点!干得好了,主家说不定还有赏钱呢!”柳志伟重重地拍在余黑子的肩膀上。 有柳志伟有意刁难和刻意监督,把余黑子使得团团转。从来没干过体力活的黑子,一开始还雄心勃勃干劲十足,可没半几趟,就觉得肩头的包袱有千斤重,脚下的每一步都洒落了无数汗滴。不过,余黑子没有放弃,一股信念支撑着他——一定要坚持下去,挣了大钱好娶媳妇…… 搬完一艘船的行李,柳志伟不过微微淌汗,余黑子却喘得如同一头重病的老牛,汗水像暴雨似的洒下来,两条腿直打晃,却没有叫一声苦一声累。 六哥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好样的!刚干都这样,挺过来就好了!!歇会儿,吃点东西积攒些力气,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带钱了没?没带的话,可以到账上先支点儿……” “不用了,六哥!我早上吃过东西过来的,还……不饿!”余黑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留下几道明显的灰痕。 六哥点点头,道:“那就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吧!” 余黑子干活时,已经甩掉外面的夹袄,只着一件单衣。他轻轻掀开肩头的衣衫,见肩膀已经被磨得通红一片,便龇牙咧嘴地轻轻揉了揉。 柳志伟走过来,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的意味,道:“你这还算轻的呢!我刚来那会儿,还不认得六哥,干得跟大人一样活,拿的钱还比他们少一半。一天下来,肩膀被磨掉一层皮,晚上火辣辣的,怎么都睡不着。” 余黑子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笑道:“多谢志伟哥照顾。我力气小,大件行李几乎都是你搬运的。一会结工钱,你占大头!” “你也没少出力!”柳志伟诧异以前只会撒泼耍横的黑子,怎么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去表妹那边看看,这会儿吃饭的人多,她们不一定能忙过来!”以前小莲一个人过来的时候,柳志伟在吃饭的空档,都会过去帮忙。这次也不例外。 码头一文钱卤菜越来越火,每天一个猪头,和几十份糟鱼,根本无法满足日益火爆的销量。现在,她们的客人不单单是码头上做工的工人,还有附近的百姓。甚至有人特地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只为买几份卤菜回去待客或打牙祭。 几乎,码头上一放工,卤菜就被抢购一空。很多满怀期待的工人,都会空手而归。为了满足更多人的需要,余小草不得不增加货源。她首先求助于码头的工人们,谁村里有杀猪的,就请他把猪头猪下水帮忙买过来,她免费赠送两份卤菜。很快,她便多了几个固定的货源。 卤菜不单单局限于荤菜,还增加了卤海带、卤豆干之类的素菜。说是素菜,其实是在卤猪头这样的老卤中卤制的,素菜中吸满了荤油,吃起来满是卤猪头肉的味道。素菜的分量,又比荤菜多上一些。因此销量也很不错。 卤菜的品种和分量多了,就不能在家一一切好带过来。因此,余小草买了个铜锅和泥炉,在码头上一边加热一边卖。加热过的卤菜,香味更加浓郁,随着海风飘散到码头的每一个角落。就连那些从客船上下来的女眷们,也会驻足探问。 一边切一边卖,客人又多,一个人难免忙不过来。好在大多数客人都是码头工,跟小草姐妹俩都熟识了,都会自觉地排队买卤菜。 此时,小草家的泥炉钱,早就排起了一条长龙。排队的大多相识,一边排队一边唠着嗑,倒也不觉得着急。 “咦?那边排着队干什么的?找活干的?”一个洪亮的声音,诧异地问着。 “大人!那是码头上最有名的‘一文钱卤菜’,虽说都是些粗陋的食材,味道还是不错的!”码头上的监工,往不远处望了一眼,带着谦卑的笑回道。 这位可是皇上钦点,来负责港口的建设事宜,就连知府大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他这个小小的监工,要想长远地干下去,可得把这位爷给伺候好喽! 第一百四十六章 钦差 钦差大人并未放在心上,淡淡地道:“一文钱能买到什么好吃的?口耳相传未免有些夸大。” 监工是吃过余家卤菜的,味道他虽觉不错,却不会傻傻地去反驳钦差大人。他谄媚地笑道:“大人说的是!而且那些食材都猪头啊、猪下水啦、猪血之类,别人都不吃的东西。以大人您的身份,自然不屑于吃那些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钦差大人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双目迷离,似乎陷入对往昔的回忆之中。 久久他才继续道:“想当年,我跟着师父在边疆抵抗外敌,被敌军围困十几日,别说树皮树皮草根了,连土都吃过!记得有一次,我看大家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就跟师弟联手潜入敌军阵营,把人家用来祭祀的猪头给偷了来。我们就在山上,用火烤了吃。对于饿了好几天的战士们来说,分到的一小块猪头肉,比现在吃的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监工忙道:“将军您英明神武,那么困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必定是后福无边哪!” 钦差大人豪爽地哈哈笑道:“后福不后福,我倒无所谓!今儿我特别高兴,知道为什么吗?我终于找到我失散三十多年的师父和师弟了!”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呀!!”监工趁机又是一通马屁。 钦差大人朝着码头两边低矮简陋的建筑看了看,道:“这些棚子的拆迁补偿,都谈好了吗?皇上说了,修建港口是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可千万不要让百姓怨声载道啊!” “皇上爱民如子,小的钦佩之情滔滔不绝……”监工忙表忠心。 钦差大人似乎不吃这一套,道:“空话套话就少说两句吧!多干点儿实事儿!港口的道路要加宽至少两倍,两旁的棚子都得拆掉!补偿款我已经带来了,你跟老百姓好好谈……” “是,是!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得让您满意!”监工点头如捣蒜。 钦差大人摆摆手,踱着步子往前走,口中道:“光让我满意不行,还得让老百姓满意!当然,坐地起价的刁民,也容他不得!李力,这件事,你协助……” “小的姓梁!”监工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道。 “嗯!你协助梁监工去办!”钦差大人一边视察着码头的情况,一边往海边缓步走去。 卖卤菜的地方,排队的人群渐渐稀少。钦差大人带着另一个手下,不自觉间来到老刘头的面条摊子跟前。 老刘头夫妇俩,看到他身上的官服,吓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人家,别怕!我是看你家生意不错,想买碗面尝尝……”面对噤若寒蝉的老人家,钦差大人努力让自己粗犷的面孔变得随和起来。结果反而产生相反的效果,硬挤出笑意的脸,越显狰狞。 “咦?你不是……你不是晗哥的大师伯吗?!”看着只剩下四五人的队伍,小草终于能够歇口气儿了。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扭过头一看。赫!这个身穿麒麟官服的四旬大汉,赫然是在府城邂逅的房子镇。他怎么到码头来了?还穿着公服? 钦差大人房子镇定睛一看,咦?这不是师弟结义兄弟的小女儿吗?那个叫小草的小丫头。再一看,哎呦!莫不是他眼花了,眼前居然出现了两个余小草…… “大人,您没眼花!她们应该是双生子!”原来,房子镇在不自觉间,把心中的疑问给自语出声了。 房子镇看了眼她们身前的铜锅,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香味不停溢出。他呵呵笑道:“小草啊!原来码头上有名的一文钱卤菜是你家的手艺呀!” 锅里也没多少卤菜了,余小草笑得一脸真诚,道:“是呀!房将军!您要不要尝尝?” 房子镇本来不饿的,闻着这诱人的香味,忍不住砸吧砸吧嘴道:“好啊!那我就尝尝……” 房子镇另一个亲信武云轻声提醒道:“大人,这些可都是猪肠子、猪肚子做成的,不知道收拾的干不干净,您哪能吃这个呀!” 武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家大人给瞪了一眼。房子镇冷哼一声,道:“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多了,穷讲究起来了!听说西北不太安定,要不要本将军推荐你去锻炼锻炼?” 武云也是房子镇从军中提拔上来的,才经过几次战事,天下就安定下来了,所以对于以往战火连天的感受,没他家大人深刻。见大人脸寒下来,他便不敢多言了。生怕多说一句,自己明天就在去往边关的路上了! “老人家!来一碗打卤面!小草,给房伯伯切一盘猪头肉!”房子镇撩起官服,坐在瘸一条腿的凳子上。 老刘头哆嗦着嘴巴,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求救似的看向了余小草。 小草笑嘻嘻地道:“房将军!码头条件比较艰苦,刘爷爷这没有准备打卤面!要不,让他给您擀一碗青菜鸡蛋面?” “青菜鸡蛋面?不好,不好!昨天在师父家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味道确实不错!”房子镇似是回味地地咂咂嘴。他活了四十多岁,头一次听说狼桃能做菜呢,味道还真不错! 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有报什么希望的。可恰巧西红柿产自余小草家,而余小草早上出门的时候,随手摘了几个熟透了的西红柿,本打算拿着渴了的时候吃上一个的。有西红柿,有鸡蛋,还愁做不出西红柿鸡蛋面吗? 在老刘头终于要挤出一句“抱歉”的时候,余小草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对房子镇道:“房将军,您要是不嫌弃的话,这西红柿鸡蛋面,我来帮您做吧!我先拼一盘卤菜您先吃着,不要一刻钟,面就能做好。” 房子镇满脸惊讶的表情,道:“还真有西红柿?哦!我想起来了,昨儿师父家的西红柿,是你们家送的!呵呵,那今天我可有口福了!听说西红柿生吃味道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先给我来一个尝尝!” 小草从自家篮子里取出洗好的西红柿,把其中一个最红最大的拣出来,送到房将军的手上,其他的两个切成块备用。 老刘头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大官不是那么可怕,他在小草的吩咐下,很快把面条擀了出来。 小草先在锅里放了些荤油,把葱花爆香,然后放入西红柿块炒出浓浓的汤汁来。再把打好的鸡蛋液倒进去,等蛋液凝固后,再轻轻地翻炒着。接着加适量的水烧开,把面下进去。再次开锅时,放入盐和青菜,轻轻地搅拌均匀,就可以出锅了! 西红柿鸡蛋面色泽鲜艳,浓香扑鼻,把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勾引过来了。码头上的工人,哪见过西红柿?纷纷向老刘头询问面的名称和价格。 老刘头看向余小草,迟疑地道:“西红柿是小草带过来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食材。应该……不便宜吧?” 余小草点点头,道:“西红柿的确不便宜,要好几十文一斤呢!这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光成本就要三四十文。各位大叔大伯要是想尝尝的话,可以跟刘爷爷预定。” 那边房子镇早已迫不及待地吃起来,烫得他嘶溜嘶溜地吸着凉气,依然不舍得把嘴里滚热的面条吐出来。 一口面条下肚,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连声赞道:“小草啊,果真好手艺!这碗西红柿鸡蛋面,比我昨天在师父家吃的,味道还要好!你房伯伯我是个粗人,不会用语言来形容——不过,真的很好吃。” 说着,用筷子挑起碗里的面条,微微吹凉后,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看着他吃得这么香,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跟着咽口水! 武云趁机将锅里剩下的几根面条,和大半碗汤水倒进碗中,大口喝起来。大人吃面,他还是能捞到点汤喝的。面汤一入口,那种微酸中带着浓浓鲜香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好吃得他都要哭出来了。 吃了大半碗面条,房子镇这才有心情仔细品味小草给他切的卤味拼盘。无论是软糯浓香的猪头肉,还是脆脆的耳丝,或者让人满嘴流油的大肠,都绝对算得上顶级的美味。就连海带和豆干,都别有一番风味。 房子镇为官多年,走南闯北也品尝了不少所谓的美味,似乎都没有这简单的食材,卤制出来的味道更为称他的心。 本来不太饿的房子镇,吃了一大碗面条后,又把一大盘卤菜一扫而光。摸着饱足的肚子,房子镇不吝惜自己的夸赞:“嗯!手艺不错!!没想到小草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手艺。这卤菜,比镇上珍馐楼的还要地道。味道堪比烧鸡和咸水鸭了!” 小莲哧哧地笑道:“大人有所不知!那珍馐楼的卤菜……就是从我们家买的方子呢!” 她本来想说烧鸡和桂花鸭也是小草研究出的方子,却被妹妹拽了拽衣角,得了暗示后,只将卤菜说了出来。 “怪不得呢!原来你们家的卤菜,才是最正宗的呀!!”房子镇心情一片大好! 第一百四十七章 义女? 这时候,监工颠儿颠儿地小跑过来,抹着脑门上的汗滴,陪着笑道:“钦差大人,据码头扩建的规模,还有工期计算,需要的泥瓦匠和建筑工可不少,您看……” “这点小事还来请示我?那要你们这些监工干什么吃的?”房子镇直脾气,对只会阿谀奉承不干实事的小人,向来不假辞色。 监工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他不过对上面派来的钦差摸不清脾气,不敢擅专而已!既然上面肯放权给他,他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余小草一听港口建设需要泥瓦匠,便想起自家小舅来。小舅舅别的本事没有,一手泥瓦匠的活儿技术还是过硬的。既然晗哥的大师伯负责这件事,有关系不用,过期作废! “房将军……” “什么房将军!叫的这么见外!!以你们家跟我师弟的关系,还是叫我一声房伯伯吧!”房子镇对于这个年纪不大,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还是挺投脾气的。 余小草也不跟他客气,笑得更甜了:“房伯伯!小草有件小事,想请您帮个小忙……” “多小的小事?”房子镇逗她道。 余小草看了监工一眼,故意做出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的样子来,其实音量足够身边几个人听到的:“房伯伯,新建港口肯定需要不少人手吧?这些人手是上面拨过来的,还是现招的?” 房子镇也故意压低音量,神秘兮兮地道:“上面工部派了几个人过来,除此以外,都是从当地招募的。怎么?你家有人想来码头上做工?” 监工心中对于钦差大人跟码头上卖卤菜的渔家女认识,存有很多疑问。但看到钦差大人对小丫头的态度,如同对待自家子侄一般,八面玲珑的监工,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侧着耳朵倾听,就听见小草略带不好意思地道:“房伯伯,我小舅舅泥瓦活可好了!我们这十里八村的,没有不知道的!我听说,他也来码头找活干了……要不,您考验考验他?” 房子镇挑了挑眉,朝着监工的方向递了个眼神。那监工便乖觉地道:“还考验啥?小草姑娘推荐的,还能有错?看到那边新搭的棚子了没?待会儿让你小舅直接去那儿,我就在那里登记入册!” 余小草朝着柳志伟的方向招招手,对小跑过来的他道:“表哥,你知道小舅舅在哪吗?让他快点过来,跟这位大人过去登个记!” “登记?登什么记?”柳志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房将军一行人身上的官服,脑子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 余小草瞪着他道:“当然是招募泥瓦匠的登记了……让你去你就去呗,问这么多做什么?要是误了事,看小舅舅能饶了你!” 柳志伟又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位大人,眼睛睁得老大:我滴乖乖!小草妹妹居然跟负责码头改建的大人们攀上关系了。啧啧,小草妹妹的胆子也忒大了,对着几位大人竟面不改色,要是换他的话,估计连话都不敢说了!而且最让他奇怪的是,小草妹妹居然能在大人们面前说上话?这到底是咋回事呀? 虽然心中有万千疑问,柳志伟还是按捺住心中的迷惑,飞一般地跑去找小叔了。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份工作对于小叔,对于他们家意味着什么。 港口建设没个三五年,是很难完工的。这就是说,在未来的三五年期间,小叔等于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旱涝保收!听说,皇上很重视港口的建设,还派了钦差督促进行。 码头上早就传出风声了,说是参与建设码头的工人,一天的工钱不少于码头上的搬运工!不少码头工都活动了心思,准备去招募处试一试呢! 柳志伟在招募工人的棚子前,从人头攒动中把自家小叔给挖了出来。柳浩此时正拼劲所有的力气,想要挤到前面去,越在前面就会多一份被录取的希望。可来应招的都是些做惯了粗活的大汉,他那并不算魁梧的身板儿,哪可能挤得过别人呢? 不及防下,被侄儿薅出来的柳浩,满脸不悦地道:“志伟,你这是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挤到中间去,被你这么一拽,全都前功尽弃了!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小叔,别跟这些人挤了!小草妹妹给你走了关系,让你直接跟负责招工的人见面呢!”柳志伟把小叔拉得离人群又远了些,小声却带着兴奋地道。 柳浩一喜之下,又拉下脸道:“别拿小叔开涮了!小草怎么可能认识张监工?即使认识,人家张监工又凭什么给她一个小丫头面子?” 柳志伟见他不信,略带焦急地道:“小叔!我怎么可能拿这件事开玩笑?是不是真的,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快点吧,别人家大人们等不及离开了!” 柳浩将信将疑地跟着侄子来到老刘的面摊处,看到一个穿着官服的大官,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跟他外甥女有说有笑。他认得的张监工随侍在身边,陪着笑。 他哪见过张监工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样?张监工掌着招募工人的权利,对待应招的人向来颐指气使的,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们。此时,向来眼睛长在头顶的人,居然笑容可掬地聆听他外甥女说话。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啊! “各位大人好!给各位大人请安了!”柳浩毕竟在镇上帮过工,比只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多了些见识,顾不上心中的疑虑,先给大人们见礼再说! 房子镇细细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嗯!不错!看上去一表人才的。听说,你泥瓦活干的不错?” “草民惶恐,当不得大人的夸奖!草民十四岁开始跟镇上的泥瓦匠学做工,至今已经十五年了!”柳浩也看出他是三人中最大的官,毕恭毕敬地回答。 房子镇赞许地道:“不骄不躁,应对得当!一看就是个干实事的!小张,你觉得呢?” “大人目光如炬!小人佩服之至呀!”张监工不忘再拍一记马屁,又卖弄似的问了几个关于建造方面的问题,柳浩都一一谨慎地对答了。 张监工也颇为满意地道:“小草姑娘推荐的人,果然不错!行,以后就跟着我干吧!会写字吗?” “小的年少时候,曾上过几年学堂,书读的虽然不多,字却是认得几个的。至于写字嘛,可能写得不是那么美观!”柳浩谦虚地道。 张监工似乎对他的识进退很满意,笑容满面地道:“咱又不是考科举,要那么好看的字干嘛?走,帮我去招工登记去……小柳啊,你有没有熟识的泥瓦匠,也可以介绍过来!毕竟,用熟手比那些没接触过的,要顺手的多……” 小舅舅的事,就这么轻松地搞定了!看在房将军的面子上,监工应该不会再去刁难小舅舅了吧?余小草看着柳浩和张监工的背影,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房子镇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笑意,这个厨艺极佳的小女娃,很对他的脾气!房子镇已过天命之年,安定下来后也娶了妻,可能是常年征战留下暗伤,他虽年近五十,却膝下无子。妻子曾多次劝他,纳几门妾室,都被他拒绝了。 皇上曾多次派太医替他和妻子诊脉,却都得出一个答案,原因并不在妻子身上,而在他!虽然太医劝慰他说,仔细调理的话,应该能够好转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渐渐死心了…… 幸好,师弟早早成亲生子,以后小师侄就跟他的儿子一样,他一定倾尽人脉地去培养他!以师侄的天赋,将来成就绝不会在他之下! 无儿无女的他,对于一些懂事有趣的孩子,难免会多一些关注。例如他的小师侄,再譬如……眼前这个小大人似的女娃儿! “小草啊!给房伯伯当女儿,好不好?”房子镇心中一动,做出一个决定。 武云瞪圆了眼睛,心中颇为焦急。将军乃堂堂三品大员,又得皇上信赖,只要他张口说想收义子义女,京中多少官员排着队把儿女送上。怎么能……怎么能因为一碗面一盘卤菜,就要收一个小农女做义女呢? 他又是挤眼,又是歪嘴的,暗示不成又来明示:“大人!此事……要不要等回京跟夫人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房子镇看着威风凛凛,在战场上也让敌人闻风丧胆,在家中却有些惧内。说是惧内,其实也不然。只不过他对娘子比较体贴,比别人多了几分尊重而已。 房子镇斜着眼睛看了手下亲信一眼,道:“我家夫人,比我还迫切想要一个义女呢!小草聪明伶俐,又懂事乖巧,夫人她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要是换了别人,一听自己被三品大员看中收为义女,早就欣喜若狂地点头答应了。可小草毕竟不是别人!人家在太上皇开口要收她做孙女的时候,都能淡定地拒绝,又何况一个三品的武将? 话说,相亲的时候,两个陌生人相对无言,很尴尬的说…… 今天是愚人节哦!小心被骗哪! 第一百四十八章 干爹 余小草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挚。她虽然对晗哥这位师伯印象颇为不错,但还是坚定地拒绝了:“房伯伯,谢谢你的抬爱。不过,您的好意我还是不能接受……” 什么?你一个小农女,蒙将军大人看重,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居然给拒绝了?武云顿时替他家大人愤愤不平了:“小姑娘,你要是点头了,那可就是三品武将家的小姐了。以后还用卖什么卤菜种什么地啊,擎等着享福吧!将来,还能找个官家公子做相公……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可得想清楚喽!” 余小草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道:“这位大叔,你刚刚不还隐晦地反对嘛,怎么这会儿又来劝说我?真是一会一个样儿!” 武云满脸不悦地道:“我家大人不收你是一回事,你不接受又是一回事……你凭什么不同意啊?我家大人英明圣武,战功赫赫;我家夫人和气善良,娴静优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 余小草笑着看他,坚定地道:“我的爹爹正直善良,对我们兄弟姐妹爱护有加,对我更是百依百顺;我的娘亲温柔体贴,疼我疼到骨子里。我很庆幸生在这样的家庭,也很庆幸自己有这样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余小草眼眶热热的,嘴角含着笑,小脸迎着阳光显得莹亮而秀美:“我小时候常常生病,是我的父母衣不解带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为了我,他们倾注了所有心力。我要是为了自己的富贵,就抛弃了疼我爱我宠我的父母。那我这个人还值得房伯伯看重吗?” 小莲在房子镇说要收小草做义女时,就紧紧牵着小妹的手,生怕一松开自己的小妹就被抢走似的。听到武云说到成为将军大人义女所得的好处时,她心中是犹豫不定的:想妹妹有个好的前程,可又舍不得这个她照顾呵护已成习惯的妹妹。小草拒绝的话语和理由,让她热泪盈眶。她好骄傲有这样的小妹,没白疼她! 房子镇听到此处,笑得更加爽朗了:“真是个好孩子!我没看错人!!只不过是收你为义女而已,又不是要把你从你家里抢走!你还住你家,你父母还是你的父母。你啊,只不过多了一门干亲而已!!别想的太复杂!!晚上,我到你家跟你爹娘说,准备好饭菜,我带上皇上赏赐的美酒,跟你爹好好喝一盅。” 小莲不太相信,壮着胆子追问一句:“你说的是真的吗?不跟我爹娘抢女儿?” “当然!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外表看着虽然很像土匪,可从来不干强取豪夺的事!放心吧!你小妹不过多了个干爹干娘而已!”房子镇对于小莲姐妹之间的情谊很是感动,更加感叹余海夫妇会教儿女了。 只要不离开父母,一家人还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余小草对于多个干爹倒是不那么反对了。以后,她们家肯定不会局限于这个小村庄中,有个有权有势的干爹,对她们将来所走的路,或许会有一定的帮助吧? 余小草把最后一点卤菜,装进一个盘子里,送到早就眼巴巴盯着房伯伯卤菜的武云面前。 武云看了她一眼,对着那盘卤菜吞咽了下口水,傲娇地道:“我可不是一盘卤菜就能收买的!” “谁会收买你啊?收买你有什么好处?我不过看在房伯伯的面子上,对他的下属表示关心和慰问而已!已经正午时分了,你跟着跑来跑去的,不饿啊——李叔叔,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余小草暗笑他别扭的性子,扬手朝不远处走过来的李力挥了挥。 李力在招募处协助维持秩序,忙得满头大汗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老刘头此时端上一碗满满当当的青菜面,他随手接过来,扒拉小半盘卤菜进碗,也顾不上烫,就吸溜吸溜地吃起来。 武云眉头皱成一团,气急败坏地道:“那是我的面——好你的小栗子,竟然抢你武大哥的面和卤菜。太气人了!!” “武大,你也太小气了!我忙了半天,脚打后脑勺的。你不过陪着大人坐着聊几句而已,就不能让我先吃呀!嗯,嗯!这卤菜味道真不错,这是猪肚?我喜欢!”李力又夹了一筷子卤菜放进碗里,吃得喷香。 武云急了,一把夺过只剩下半盘的卤菜,气哼哼地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武大!!卤菜是人家小姑娘给我吃的,你是强盗吗?” “你不是也叫我小栗子吗?为啥我不能叫你武大?我说武大,你越来越小气了,不过吃了你几块卤菜而已,就跟割你的肉似的!”李力碗里的面也没剩下多少,他呼噜呼噜连汤水一起喝下肚,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武云的面这时候才刚刚端上来,他慢条斯理地挑起几根面,小心地吹凉,塞进嘴里咬断长的面条,细细地嚼了嚼。又夹起一块猪头肉,迟疑了片刻,才放进嘴里。猪头肉一入口,他顿了一下,咀嚼的动作加快了一些。 李力在旁边撇着嘴,道:“看你吃东西真急人。跟个娘儿们似的!” “难道像你似的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法,才叫爷儿们?那叫粗鲁,好不?小爷是儒将,不跟你这个粗人一般见识!”武云用眼风剜了他一眼,继续品尝卤菜的美味。虽然没说,可也能看出他对卤菜很满意。 房子镇笑呵呵地看着两个下属斗嘴,这两个家伙,从小兵的时候就喜欢掐架,都十几二十年了,还是有机会就互呛几句。不过,他也知道,如果哪一方被人欺负了,另一个一定拼命相助。吵嘴,似乎是他们增进情谊的一种方式吧。 他把带着笑意的目光,移向了正在收拾锅盘的小草姐妹,道:“小草,你这是准备回去了?” “我要到码头那边的小市场逛逛,看有没有卖黄丹粉的!还要去那边的工地上,找些生石灰什么的!”余小草收好小泥炉,把盘子什么的都放进老刘头的面摊棚子里,这样就不需要带来带去的了,免了好多麻烦。 老刘头夫妇性子不错。小草在他们家旁边卖卤菜,给他们家招来不少生意。现在码头上的装卸工人,每天的工钱不少,好的时候能拿一百多文。码头上几文钱就能吃个肚儿圆,很多工人不在乎那一文两文的,带干粮来的人越来越少。 小草家的卤菜味道那是公认的,买到卤菜,顺便叫一碗面,坐下来吃得滋润。因而带动了老刘头家的面摊生意,老刘头成为码头卖吃的当中的头一份。 码头上另一家面摊铺的老板娘,悔得肠子都青了。要不是当初她把小草从摊子旁边赶走,那么每天卖上几十碗面的,就是她了!她也曾悄悄地去找小莲,让她到自己家旁边卖卤菜。都被小莲怕工人们找不到流失生意为借口打发了!老板娘的男人,还因此跟她大吵过几次呢! 房子镇一听小草要买黄丹粉,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买黄丹粉做什么?难道这卤菜里需要黄丹粉做调料?” 余小草摇摇头,道:“黄丹粉虽然可以坠痰镇惊,治疗口疮、痢疾等病症。可并不能作为调料使用,黄丹粉过量还容易铅中毒呢!” “嗯嗯!那些道士炼丹也用黄丹粉。皇上曾经说过,道士炼的丹不能吃,有铅!小草跟皇上的观点,不谋而合呀!”房子镇顿时觉得小草好聪明,居然知道皇上知道的事。 余小草嘴角隐隐抽了抽,有个位高权重的穿越老乡,真是压力山大呀! “不做调料,你买黄丹粉做什么?治病吗?”房子镇似乎很清闲,悠哉悠哉地跟小姑娘闲聊着。 “做松花蛋啊?”余小草漫不经心地回答。 房子镇颇为感兴趣地坐直了身子,问道:“松花蛋?我听过鸡蛋、鸭蛋、鹅蛋……松花蛋是什么蛋?松花下的蛋?有叫松花的鸟吗?” “房伯伯,您真是脑洞大开啊!松花蛋,是鸭蛋用特殊手法炮制的,有松花状花纹,所以起名叫松花蛋。”余小草收拾好东西,拍打身上的灰尘,拎了篮子准备去小市场去碰碰运气。 房子镇也站起身来,对武云道:“你去帮余姑娘找石灰。我去小市场视察视察!” 武云心中腹诽:视察?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不过是想跟着小丫头,弄清楚松花蛋是什么美食而已。 武云领命去找石灰。小草、小莲,还有一枚巨大的跟屁虫——房子镇房将军,慢悠悠地朝小市场而去。 码头的小市场是在一处空阔之地,自发形成的小集市。两边都是低矮的窝棚,算是集市的店铺,还有不少摆摊点卖些零碎小东西的。由于没人管理,地上堆积着杂物和垃圾,整个集市显得脏而乱。 余小草心中暗暗摇头,的确是该规整规整了。码头改建成港口后,肯定会有正规的街道、店铺和市集,会有专人进行管理。这么看来,兴建港口,果然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认亲 码头的小集市上,只有一个简陋的铺子卖药材。里面的药材种类极少,而且品质很一般。当然,价格也挺便宜的。好在黄丹粉并不是多稀有的药材,余小草在那家一阵风似乎都能被吹倒的药铺里,买了二十文钱的黄丹粉。又在附近一家杂货铺里买了些纯碱。 想了想,余小草对一直跟在她旁边问东问西的房子镇,道:“房伯伯,你那有红茶吗?不用太好的,质量一般的就成!” 房子镇皱着眉头想了想,摇头道:“我是个粗人,对于品茶一窍不通。喝茶哪有喝酒来的痛快?” 余小草有些失望地耷拉着脑袋,本以为能省一笔呢,毕竟茶叶的价格可不低呢! 房子镇见她如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吧蔫吧的,有些不忍心地道:“我一会帮你问问小张,那家伙看起来像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如果他没有,也一定能帮你找到。小草,你喜欢喝红茶?下次如果皇上赏赐我茶叶,我肯定不拒绝了!” 余小草被他逗乐了,哧哧地笑着道:“红茶我不是拿来喝的,也是做松花蛋需要的。有了红茶,松花蛋的味道会更好!” “做松花蛋用的?好,好!伯伯肯定帮你搞到!!阿力,去问问小张,能弄到红茶不?越快越好!!”房子镇似乎比小草更心急,吩咐完之后,他又追问小草一句,“松花蛋多久能做好?我今天晚上能尝到吗?” 余小草笑容满面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摇头道:“房伯伯,您今天是别想吃着松花蛋了。松花蛋从制作到完成,至少要二十来天的时间。天气要是冷的话,恐怕时间会更长!” 房子镇面带失望,轻叹一声道:“要二十多天啊!没关系,你伯伯我负责港口监督工程,没个两三年,应该不会离开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品尝!材料都买齐了吗?走,回东山村!” “房伯伯,您不是监督工程建设吗?这才什么时辰,就早退了?”余小草买齐材料心情大好,打趣起房子镇来。 房子镇哈哈笑着,道:“我又不是监工,天天坐镇码头上。再说了,不是有李力和武云吗?有其事弟子服其劳!那俩臭小子虽说不是我的弟子,却也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替我做点小事,还是能应付的来的!” 房子镇骑着高头大马,余小草赶着小驴车,慢慢悠悠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这房子镇十足一话痨,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路上倒也不寂寞。 回到东山村,房子镇并不急着回师父家,而是跟着余小草姐妹,先去了余家老宅。 老榆树下,熊氏凑到李氏的耳旁,生怕被人听到似的小声嘀咕着:“桂花,你们家老二真不得了!先是巴结上镇里周家的三少爷,成为珍馐楼蔬菜专供。这又抱上了官老爷的大腿!看官服的颜色和花纹,应该是个不小的官。不知道跟县太爷比,哪个官更大些!” 熊氏见过的官里,县太爷是最大的了!鼠目寸光的她,要是知道房子镇的昭勇将军比县太爷官职高上好几级的话,恐怕连话都不敢说了吧! 李桂花撇撇嘴,呸地在地上吐了口浓痰,道:“以前没看出来,这老二倒是钻净的,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区……区什么付什么……” “趋炎附势吧?”熊氏暗笑李桂花没文化。 “对!就是这个词!!那老二有什么本事?跟人提鞋都不配,也不知道怎么巴结上的!你们看吧!官老爷能是那么好攀附的?没的哪天被惹恼了,砍了他们的头!”李氏说着酸话。 熊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桂花,你不是说你家黑子孝顺,说是去码头赚钱给你花了。小草她们也从码头回来,你不问问情况?” “问她们?能问出什么来??你没看我儿子那身材,一把子力气,还能找不到活儿?我听说了,码头搬运工现在可赚钱了,一天几十文没问题的!”李氏眉飞色舞,一脸得意的表情。 熊氏撇撇嘴,心道:你儿子那身材?一身肥肉,走快几步都喘得跟牛似的,能干什么? 两人貌合心不合地说着别人的坏话。小草他们已经回到家中。余海被房子镇一身官服给镇住了,一时没有认出他来,心里嘀咕着:怎么把官老爷给招来了? 房子镇率先跟他打招呼:“余老弟,怎么?隔了一夜就不认得我这个老哥了?我啊,步凡的师兄!” 余海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是房将军!快,屋里坐!!” “不坐了,我想看看这松花蛋是怎么做的!”房子镇立在院中,看到院子里各种蔬菜生机勃勃地生长着,院子干干净净,各种物品摆放的井井有条,心中暗暗点头。 “松花蛋?哦,那是我们家草儿新准备捣腾的一样吃食,不知道成品出来是什么样呢!”余海目中含着笑意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心中充满自豪。 余航从屋内搬了个凳子,放在房将军身边,轻声而有礼地道:“房将军,您请坐!” “这是你家大儿子?果然一表人才!余老弟,真羡慕你有这些好儿女啊!”房子镇拍拍余航的肩膀,撩起官服,换换地坐下。他的语气里充满感慨。 余海嘿嘿笑着,道:“将军您过奖了!有将军这样的父亲在,儿女肯定更有出息……” “爹……”余小草冲自家老爹挤挤眼。她从武云和房将军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房将军膝下空虚并无儿女,怕爹爹戳到他的痛处。 房子镇对这个心思灵巧的小丫头更满意了,他冲她摆摆手,道:“并无什么不能说的。我早年征战,留下暗疾,此生恐怕很难有自己的子女了。余兄弟,不瞒你说,你家小女儿很对我的脾气,我想跟你结个干亲,认小草为干女儿。不知兄弟愿不愿意成全?” 善良的余海,虽然不太舍得有人跟他分享女儿,可怜惜房子镇膝下无儿无女,况且人家郑重声明并不是跟他抢女儿,思来想去犹豫了很久,还是答应了。于是乎,余小草便有了个三品武将的干爹。 余小草郑重地敬了茶,认了干爹后,就开始她制作松花蛋的尝试。房子镇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 余小草首先把食盐、白石灰、黄土、草木灰和成料泥,加上适量的红茶和黄丹粉,再把新鲜的鸭蛋用料泥逐个包裹,然后均匀地滚上打碎的秸秆稻壳,最后用油纸袋封严,一粒粒放在比较温暖的炕头上。恰好,为了西瓜育种,没人住的西间也燃起了炕。温暖的环境,松花蛋形成的时间会缩短一些。 和的料泥多了些,小草又从厨房里拿了几个鸡蛋出来。用鸡蛋做出来的皮蛋晶莹透亮,像上好的黄翡。吃起来清凉爽口,香而不腻。小草前世最爱吃里面有糖心的,口感更加软滑些。 “这就好了?”房子镇也跟着小草一块儿,亲手做了几个,觉得并没有什么难的。 “对呀!就这么简单。二十多天后,应该就可以吃了!”小草点头道。说着,就起身去去厨房帮着准备午饭。有这么尊大神在这,当然不可能随便弄两个菜吧。 房子镇也觉得自己冒昧前来,颇为不好意思,也起身道:“就不要准备我的饭菜了。早上我跟师父说好中午回去吃饭的!余兄弟,等晚上的时候,我再来跟你好好喝一杯!” 余海盛情挽留道:“房将军,你看这都中午了,哪能不吃饭就让你走?家中什么都是现成的,做起来又不费事……” 房子镇打断他的话,道:“余兄弟,还叫‘房将军’?太见外了吧?我痴长你几岁,就叫我一声房大哥吧!” 余海搓搓手,嘿嘿笑了几声,道:“房……房大哥……” “好了!不能让师父就等,要不我会被罚站桩的!晚上,我跟小凡一起过来,咱哥仨好好喝上几杯!闺女,等码头的工程上轨道后,干爹带你去京城认认门。你干娘肯定会高兴多一个闺女的!” 京城?要是有机会的话,余小草早就想去京城看看了!前世,她窝在一个小县城中,任劳任怨地培养一双弟妹。如果不是弟弟妹妹在大城市工作定居,她过去探望的话,恐怕那辈子很难走出小县城去。更没有机会到首都看看。 这一世,希望她能够弥补上一世的遗憾,能到京城去看看,有机会瞻仰一下皇城的风采。当然,如果京城里没有那个穿越老乡的话,她会更加期盼。 晚上,余小草琢磨着新任干爹房子镇的口味,做了肥瘦相间,香甜松软,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又用水缸里养着的那条大鳙鱼,做了色亮味浓、肉质细嫩的剁椒鱼头;剩下的鱼身子去了刺打成泥,做成鱼丸汤。还有蚝油生菜、西红柿炒蛋、蒜泥茄子…… 房子镇吃着干闺女亲手掌厨做的菜肴,喝着皇上赏赐的御酒,跟两个志趣相投的兄弟海吹一通,觉得这辈子都没那么高兴过。看着忙碌得如同小蜜蜂似的乖女儿,心中涌上“有女万事足”的满足感。 第一百五十章 奇葩 多了个当将军和钦差大臣的干爹,小草的生活并无多大改变。低调向来是她行事的作风,因此,除了老宅的余家人和赵家四口外,东山村并无其他人知道余小草认下了这么牛哄哄的干爹。 一开始,余海和柳氏面对房子镇将军的时候,还有些陪着小心。后来在女儿的影响下,也能坦然面对了。现在,大家已经把这个经常上门蹭饭吃,性格豪放不羁的房将军,当做亲戚对待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天气转暖,春光明媚,西山上的草木焕发出勃勃的生机。小草家的三亩西瓜枝蔓伸展,绿叶似染,瓜蔓上一朵朵淡黄色的西瓜花。有的雌花下已经焦急地孕育出小小的绿色西瓜来。 余小草拎着一个不大的木桶,一手拿着瓢。身体已经痊愈的余航,用不怎么宽阔的肩膀,挑着一担水,跟在妹妹的身后。 小草回头看了一眼哥哥额头上密密的汗珠,有些心疼地道:“哥,累了就歇会儿吧。照我说,不如借周叔家的独轮车,拉上四五趟足够浇灌瓜田的了。要不是驴车被爹赶去码头了,也不会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就挑几担水吗?咱家的水桶,都是爹爹特地为什么做的小号的,能有多重?比我那时候搬木头,要轻松多了!”余航展颜冲小妹笑了笑,俊秀的脸庞因挑水而显出健康的红晕。好一个俊美小少年! “哎呦!这不是小沙和小草嘛!又去浇地了?告诉王叔,你们地里到底种的什么啊?花开得倒是挺漂亮的!”被媳妇逼迫着来浇水的王二狗,笑嘻嘻地问道。 今年春天雨水少,好在东山村有条小溪从村中流过,溪水是从西山上流下来的,即使在干旱的季节,也很少有断流的时候。村民们挑水浇地比其他村子要方便许多。 小草兄妹知道他的性子,如果不告诉他的话,有可能今天晚上自己的瓜地就回被光顾。现在虽然没有什么可偷的,可要是踩坏了几棵瓜秧,也够她心疼的了。 小草带着甜美的笑容,道:“王叔,我们家种的是西瓜,一种水果,可金贵呢!现在才刚刚开花,王叔你家离这比较近,可得帮着照看一些,别让不懂事的小孩子祸害了!” 王二狗眼珠子转了转,重重地点头道:“乡里乡亲的,你就是不说,我也会帮着照看的。小草,这西瓜是什么样子的?好吃吗?你王叔还真没听说过……哎呦,谁扭我耳朵?” 一扭头,看到他家母老虎插着腰瞪他,脸上的愤怒顿时烟消云散,陪着笑道:“媳妇,你揪我耳朵干啥?我这不正干着活呢吗?没偷懒!” 二狗媳妇上下打量他一顿,把他看得心中发毛,才道:“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的是什么屎!你说,你问人家西瓜啥样,有啥企图?王二狗,我告诉你!别人的东西再好,咱都不许惦记!你要是再犯老毛病,我就带着娃儿回娘家!我不能让你带坏咱家娃儿!!” 王二狗顿时老实了,很服帖地点点头,保证道:“媳妇,你看你!我不过好奇想知道西瓜的样子而已,哪有其他什么心思?你放心!我改了,真改了!!” 这王二狗快三十岁才娶上个媳妇,成亲快五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前不久,她媳妇吃啥吐啥,可把他给吓坏了。尤大夫带着他侄孙去了外地,他又不信任小草的医术,就跟人借了个推车推着媳妇去镇上看病去了。 老大夫一诊脉,当即告诉他要当爹了。把他给喜的,笑得跟二傻子似的,见人就显摆:“我媳妇怀上了,我要当爹了!”羞得二狗媳妇把他腰上的肉都给掐青了。 回来后,王二狗把媳妇当菩萨似的供着,媳妇想吃什么就是倾尽所有也要帮她弄到。二狗媳妇害口那会儿,几乎吃啥吐啥,吐到最后都快把黄胆给吐出来了。 好在余小草知道了,给他送来几把青菜和黄瓜番茄什么的。王二狗当时心中还嘀咕余家抠门,拿谁家都有的青菜送人情。不料,他媳妇吃了一个西红柿后,害口的毛病好像突然消失了似的,吃啥都觉得香。 可余家送的菜吃完后,她又蔫吧了。二狗媳妇也是个勤快的,家中菜地里黄瓜也有,青菜更不用说。可吃着就总不对味,又开始害口了! 王二狗急急忙忙地去余家,买了西红柿黄瓜还有一些蔬菜回来。余家的蔬菜价格,向来比一般蔬菜要贵上两三成的。看在乡邻的面上,余家不但没问他要高价,还比一般的菜便宜些。王二狗夫妇很是感激。 现在,二狗媳妇已经有些显怀,害口的毛病彻底消失了,以前瘦下去的肉又回来了。家中几亩地急待浇灌,要是平时能干的二狗媳妇一个人都能搞定。可现在是非常时期,王二狗怎么舍得让媳妇干重活,就咬咬牙自己拍着胸脯承担下来了。 二狗媳妇知道自家男人的德行,不放心他来浇地,便悄悄地跟着过来监督。结果碰到他跟余家兄妹打探消息呢!看到他骨碌碌转个不停的眼珠子,二狗媳妇就知道自家男人在打那些西瓜的主意。 余家赠菜卖菜之情,二狗媳妇深深地记在心里,哪能容许自家男人使坏?现在最好的威胁手段,就是带球回娘家,百试不爽!果然,她男人又是赌咒又是发誓,乖得不得了。 余小草看着这对奇葩夫妻的互动,两个人看着总吵吵闹闹,感情却深厚牢固。王二狗与其说是怕媳妇,不如说是珍视媳妇,有时候嘴皮子上虽然不肯吃亏,行动上却是依着媳妇的意思办事的。 小草兄妹挥别了两夫妻,来到自家瓜田里。看着田里翠绿的瓜蔓,和星星点点黄色的小花,她仿佛看到了一个个浑圆的大西瓜,正在向她招手呢。 余航屈膝把水桶放稳当,放下手中的扁担,接过小草手中的水瓢就要去浇水,却被小妹阻止了。 余小草在自家哥哥带着疑问的眼神中,从自己拎的那桶水中舀了一瓢,倒进余航挑着的水桶中。两个水桶都分别兑了一瓢后,才冲余航道:“好了,可以浇水了!” 余航纳闷地看着小草的那桶水,轻声问道:“小妹,你那桶水有什么特别吗?为什么每次浇水,你都要兑上一瓢呢?” 余小草眼珠子骨碌了几下,忽悠道:“嘘!小声点儿!!这是我特地弄的肥料,能够肥田的!咱家去年番薯产量之所以这么高,跟这种肥料水是脱不开关系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妹你知道的真多,连肥料水都能弄出来。要是能把这个方子公开,那么能造福好多人呢!”没想到余航还有做圣父的潜质。不行!一定要把它掐灭在摇篮里! 小草更显神秘地凑到他身边,小声地道:“这种肥料,是用财神给的一种仙物所制成的。财神爷交给我的时候,特地叮嘱说我乃凡夫俗子,使用此仙物要消耗一定的元气,不能常用。否则会给身体带来损伤的!” 一牵扯到小草的身体,余航顿时改口道:“既然使用仙物对你身体不好,那以后不要用了!增不增产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 “没事,我试过了!只要不过量使用,对我身体是没多大伤害的,只不过微微感到疲劳而已!”余小草继续编织着她善意的谎言。 余航这才放心地弯腰去给瓜苗浇水,口中依然道:“以后能不用还是不要用了——对了,你说的仙物,到底长的什么样?” 余小草一阵慌乱之后,看到手腕上日益鲜艳的五彩神石,才镇定下来,道:“呶!就是这个神石!” 余航看了一眼,恍惚记得这个彩色的小石头,好像真的是从小妹撞伤了头昏迷后才出现的,愈发信了几分,笑道:“我还以为这是你从山上捡来的漂亮石头呢,原来是仙家的宝贝。你可得放好了,别被有心人偷了去!” “别人偷了也用不了!仙物已经认主,偷走也会自己回来的!”余小草扬扬眉毛,笑的十分笃定。 余航闻言就放心了,真心地夸了句:“真是件宝贝!” 那当然!本神石乃女娲娘娘熔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又长期被娘娘带在身边,产生灵智的仙石。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贝!!小补天石化身的金色小猫,凭空出现在小草肩膀上,一副傲娇的神情。 突然,它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耷拉着脑袋道:唉,不知道没有我在身边,女娲娘娘会不会寂寞。没有我,女娲娘娘枯燥的闭关生涯,将会多么的单调啊…… 余小草摸摸它的小脑袋,轻声道:“那你要多帮我做事情,争取早点恢复灵力,破开虚空回到娘娘的身边。” 我也想啊!可是你的生活太平静了,需要我帮忙的真不多!每天就制造些灵石水出来,能有多大的提升?小补天石语气中略带不满,它从小草的肩膀上跳下来,在瓜田里跳跃奔跑着。 第一百五十一章 圣旨 余航眼角扫过一道金光,定睛看去,原来是小妹养的小黄猫。这家伙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这样在瓜地里疯跑,会不会弄伤瓜苗?不过再仔细一看,小猫儿挺机灵专捡地垄跑跳,一点都没碰到瓜蔓和瓜苗。 一瓢瓢带着淡淡灵气的水,被浇灌到瓜田里,瓜苗在微风中舒展着叶子,好像在拼尽全力地努力生长着,而小小的幼瓜,似乎在人没注意的时候,悄悄长大了一点点……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三亩瓜田才被浇了一遍。兄妹俩拎着空桶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到西山脚下的时候,发现本来十分冷清的赵家,门口围了不少村民。赵伯伯一家住的离村子比较远,很少跟村里人来往,他家向来清净的很,今天怎么…… 难道出什么事了?小草兄妹对视了一眼,飞快地朝赵家跑去。来到赵家石墙的外面,就听得围观的乡亲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哇!你看见了没?那是圣旨欸!!戏文里的圣旨!!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圣旨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没想到老赵居然是前朝的大将军!知道这些日子经常来他家的那个当官的吗?那是他徒弟!是朝廷的大官!!” “你没听圣旨里说,皇上惜才爱才,要老赵回去做官。封他做什么来着?我没记住?” “镇国将军!!封他做大将军呢!!啧啧,赵猎户一家以后可不得了哦!” “可不是嘛!赵家要会京城享福喽!!” “那个宣旨的,没有胡子,是不是戏文里说的太监?” “嘘……你不要命了?!那些公公们,最恨别人叫他‘太监’,要是被他听见了,是要杀头的!” 余小草听到这儿,彻底地放下心来。赵爷爷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以前,她来赵家总在不经意间看到赵爷爷对着远方发呆,表情很是失落。 一身文武艺,卖的帝王家。想来赵爷爷虽隐居三十年,却不甘于平淡吧!幸好当今皇上是个明君,能够任人唯贤。今后,赵爷爷和赵伯伯他们,应该能够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吧…… “嘿!那个小丫头?你站住!!”在小草转身正要离去之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面叫住了她。 余小草四处看了看,周围好像就她一个人是小姑娘。难道是叫她的?谁啊? “对!就是你!!”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快来到她面前。花白的胡须,白白胖胖的面容,一个红光满面的老头,带着笑容热情地看着她。 “五……五爷?”余小草认出他来,看着他一身粗布衣衫的简朴打扮,诧异地问道,“您老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呗!”太上皇背着手,四处看了看,满眼苍翠,连空气都似乎更加清新了,便笑道,“这里,道是个养老的好去处!” 余小草满头黑线,心道:您老真是闲的,好好的绫罗绸缎不穿,非要穿带补丁的粗布衣服;好好的皇室贵族不做,非要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晃悠。这穷乡僻壤的,哪只眼看出是养老的好地方了? “您……不会是跟着宣旨的钦差一起过来的吧?”余小草见他是从赵家那边过来,便灵机一动,随口问道。 太上皇呵呵笑着,心情似乎很不错:“我听……听说石总管到东山村宣旨,想着正好顺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就一起过来了!” “顺路?您老来东山村,有何贵干啊?”余小草抱着小金猫,轻轻抚摸着它顺滑的毛发。 太上皇笑容更盛,眯着眼睛看她,把小草的心看得毛毛的,这才开口道:“当然是来找你喽!” “找我?”找她做什么?难道是觉得花三百两银子买她家卤菜的方子,觉得不值,想要逃回去?想想也是,这五爷既不生意又不买卖的,花三百两只为满足口腹之欲,的确奢侈了些! 太上皇故作神秘地冲她一乐,朝她摆摆手,道:“走,边走边说!”说着便朝着小草家方向而去。 嘿!看来真是有备而来呢,连她家在哪都打听好了!不过,她家可没那么多现钱,卖方子的钱和后来赚的,都托周三少投资到码头铺子上了。 太上皇踱着步子走在前面,小草就像个小跟班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再后边就是余航和太上皇的跟班们。 余海刚出门,就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过来。定睛一看,走在人群中的不正是他家小闺女吗? “小草……你这是?哟!这不是五爷吗?您老怎么来了?”余海这时候也认出走在前面的老者,忙上前问候着。 太上皇把脸一板,用颇为不爽的语气道:“爷很老吗?小余啊,老实人不会说话,会得罪很多人的!爷很生气!!你看怎么办吧!!” 余海知道眼前此人大有来头,不小心触了他的霉头,指不定会对他们这样的斗升小民做出什么来呢!人家哪怕动动小指头,也不是他能够承受的。一时之间,余海手足无措地顿在原地,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好! “五爷,您就别欺负我爹这个老实人了!!说吧,想吃什么菜,只要食材我们能负担的起,一定给您弄出来。先说好了,我只会做家常菜,别给我点佛跳墙啊,鲍参翅肚之类的。我一个小农女,见识少,不会弄!”余小草自认为对于吃货,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果不其然,她不客气的话,并未惹怒五爷这个京中贵客,反而哈哈大笑着道:“小草这丫头,就是对我的脾气!!那五爷我就不客气了——我要吃猪头肉!还要辣炒肥肠、红油肚丝,还想吃鸭血粉丝汤……” 太上皇很不客气地点了许多,也都符合小草说的家常菜的范畴。但是最后那个鸭血粉丝汤,让小草为了难。 “五爷,鸭血好弄,可粉丝你让我上哪找去?咱换成鸭血豆腐汤,成不?”余小草此时已经笃定五爷的身份。 年过五旬,身材高大硬朗,一看就知道曾在行伍中混过,又能穿戴象征皇族的明黄色。最重要的一点,他知道“鸭血粉丝汤”这道菜!五爷就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如今的太上皇!唉,大明朝实在太小了点儿,居然让两个穿越者就这么相遇了。 不过,不知这太上皇知不知道她的来历,能不能糊弄过去呢?余小草故作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小声道:“五爷,其他的菜都好说。这鸭血粉丝汤……粉丝是什么?哪儿能买到?” “少跟我打马虎眼!你个小丫头跟我玩心眼,还嫩了些!这粉丝,别人不知道是啥,你还能不知道?我不管,‘鸭血粉丝汤’我是吃定了!!”太上皇迈开大步,虎虎生威地走进余家的院子,在屋前的躺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余小草见太上皇无意演出“老乡见老乡”的戏码,自然也不会提这个。她皱巴着小脸,道:“五爷!我只知道粉丝是用红薯粉做的,可从来没做过,不知道怎么弄啊……” 太上皇惬意地在躺椅上摇晃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却不依不饶地道:“少来!你烧鸡和桂花鸭都会弄,不会做粉丝?哄谁啊?再磨叽,我就治你爹个不敬之罪,让他下大牢。哼哼!” 面对不讲理老顽童一般的太上皇,小草也实在没有办法。看了看满眼惊吓的老爹,和没搞清情况的娘亲,她只得硬着头皮道:“五爷!您就别吓唬我们老实人了,我爹娘胆小,不禁吓!” 顿了顿又道:“粉丝今天估计是吃不上了!因为做粉丝的工序太过麻烦,一时半会是做不出来的。还有卤猪头、肥肠和猪肚,都拿去码头卖掉了,想吃的话,只有等晚上了!” “好吧!五爷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那中午就随便吃点儿,晚上我再等着吃大餐吧!”太上皇舒服地在躺椅上翘起了二郎腿,突然又加了一句,“怎么不弄个摇椅。暖和和的太阳晒着,摇椅摇着,不知道有多舒服呢!” 晚上吃大餐?太上皇晚上不回镇上吗?东山村哪能盛得下他这尊大佛?余小草看了看太上皇身边的侍卫统领:你们都不知道劝劝? 侍卫统领假装没看到小草的目光,冷着一张冰块脸,目不斜视地站在太上皇身后贴身保护着。其实,他心中是万分崩溃的:如果他能选择的话,他宁可他家主子老实地待在京中,那可是整个大明朝最安全的地方了。 可他家主子总爱乱跑,前朝余孽未清,外面多危险啊!还在这小山村夜宿?主子这是怕他太闲了,给他出难题呢!可惜刘总管留京里了,要是他跟着,或者能够劝说几句。至于他们这些侍卫们,只有靠边站的份儿! 余小草一脸崩溃地躲进厨房中,柳氏拉着她的手,轻声询问院中人的身份。小草不敢把五爷真正的身份说出来,怕吓着爹娘,只说是京中的贵客,连县太爷都要礼让三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执念 在柳氏看来,县太爷已经是唐古最大的官儿了,能让县太爷另眼相待,那一定是了不得的大官了,行动间更加小心了。 家中食材有限,大多是菜地里产的蔬菜。唯一的肉食,就是那块昨天买的肥肉相间的五花肉了。 余小草把五花肉切下一些,剁成肉馅儿,又切了茄子裹上鸡蛋面粉炸成茄盒。她估摸着太上皇的口味偏重,应该喜欢这又香又酥的茄盒的。 剩下的五花肉,则做成了肥而不腻、入口浓香的回锅肉。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豆角,用猪油干煸一下,做成了香喷喷的“干煸豆角”。西红柿加几个鸡蛋,又是一盘“西红柿炒蛋”。这算凑成了四个热菜。 黄瓜和煮熟的花生,分别做成了两个凉盘。两个凉盘的话,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想了想,小草从自家腌制的五香鸭蛋中取了五个,煮熟了切成一盘。鸭蛋腌制得十分入味,蛋黄黄澄澄地往外流油,吃起来咸淡适中、满口鲜香。 算算时间,松花蛋应该也可以吃了。她从裹着泥壳的松花蛋中挑了一个,轻轻捏掉上面的泥壳,敲碎蛋壳剥出一个黝黑光亮,上面还带着白色花纹的松花蛋来。轻轻嗅一嗅,一股特殊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让刚刚回来的小莲,骑着毛驴去隔壁村买块嫩豆腐回来。皮蛋豆腐是道简单又美味的菜肴,软嫩鲜滑、入口即化。因着要招待的客人身份尊贵,她特地搞得比较精致些。 她先把嫩豆腐切成长方形小块,让柳氏把豆腐块掏空。再把松花蛋切碎,拌上香醋、麻油和调料。然后把松花蛋碎块填入豆腐块中,放上青色红色的辣椒碎屑做点缀。绝对色香味俱全! “闺女!干爹回来了!!做啥好吃的了,老远就闻到香……”不用说,这是最近月余都在小草家蹭饭的房子镇房将军回来了。他洪亮的声音,往往还没进院就远远传来。 这次,他豪爽的声音却像被谁掐了脖子似的,戛然而止。此时,房子镇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里面满满的不敢相信。用力揉揉眼睛,院中的那尊大佛依然存在! “微臣叩见……”房子镇三两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如排金山倒玉柱似的跪在太上皇面前,口中正要给太上皇请安,却被打断了! 太上皇一只手冲他摆了摆,道:“明哲啊!这又不是在京中,随意些。来!陪五爷我坐会儿!!”明哲是房子镇的字。 “太……五爷,您怎么会来东山村?难道是听说我师父在这里?也不对啊!要是那样的话,您应该在我师父那儿,怎么会到余兄弟家来了?”房子镇小心翼翼地坐在太上皇身边的小木凳上,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受教的小学生一样。 在院中菜地里翻土的余海,见堂堂三品大员,都要向五爷行跪拜礼,这五爷肯定来头不小。他心中猜度着五爷到底是多大的官儿。不管怎样,目前看来五爷对余家是没有恶意的,实在是万幸啊! “咦?干爹?您不是在赵爷爷那帮着张罗迎接圣旨的事宜吗?怎么有空往我家跑?”余小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冲他们笑得一脸灿烂。 她雪白的小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面粉,非但不显邋遢,反而更加俏皮可爱。房子镇面对娇滴滴的干女儿,目光柔得都能滴出水来。 他笑得一脸温柔,声音也轻柔起来:“好闺女!那边留传旨公公吃个便饭,所以我来摘些新鲜的蔬菜过去。” “什么?传旨公公留赵家吃饭了?谁给他的权利?”太上皇收起脸上和蔼的笑,声音里增添了几分威严。 房子镇小心陪着笑,道:“五……五爷,这大中午的,东山村附近也没个吃饭的地儿,难道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不怪张公公……” 太上皇皱起眉头,道:“东山村距离镇上,快马加鞭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这张全也不是不懂规矩的,就不怕被别人安个亲近权臣的罪名?” “呃……五爷,没这么严重吧?这东山村又没其他人,应该不会有人传出去的!”房子镇额头上沁出点点汗珠。 “难道没人看到,就可以私自结交权臣了?”太上皇眉头皱得更紧了,对旁边的侍卫统领道,“小庄,你去把张全给我叫来。就说我在这用餐,需要有人伺候着!” “是!”侍卫统领庄默领命快速离开。院中恢复了平静,只不过这气氛静得有些凝滞。余海早就把劳动战场移到大门口,生怕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开饭喽!!”余小草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死寂。房子镇心中觉得再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干女儿着声“开饭了”悦耳动听了。 太上皇眉头瞬间被抚平了,他抽了抽鼻子,道:“小鸡炖蘑菇!这道菜不错,我喜欢!” “五爷,您是要在屋里吃,还是在院子里吃?”余小草问了句。 太上皇看了余家摇摇欲坠地土坯房,撇撇嘴道:“屋子里憋仄,院子里多亮堂,还是在院子里吃吧!” 余航闻言,把家中新打的桌子搬到院中,又把家里所有的凳子都找来。看了看五爷身边站着的几个大汉,他犹豫了片刻,小声问小草:“板凳似乎不太够。要不要去周婶子家借些过来。” 太上皇年纪不小,耳朵却依然灵敏,他笑着道:“不用麻烦了!他们不跟咱们一桌吃饭。明哲,刚刚小丫头叫你干爹来着。你的面子挺大的,想当初我要收这丫头做干孙女,都被她拒绝了!” 房子镇嘴巴咧老大,嘿嘿笑了两声,才想起什么似的,收敛起满脸的笑,道:“五爷勿怪!小草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就原谅她的无知吧!” “奴才张全,见过……”一个尖利高亢的声音响起,身为传旨公公的张全,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身子轻轻地抖动着。 “好啦!!”太上皇一声暴喝,制止了他即将出口的称谓,“愣什么?还不过来伺候着,没眼力劲儿的!刘福生眼瞎了,收了你这么个二愣子做干儿子!” 张全已经从侍卫统领口中打探出太上皇的话音。当时,他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太监结交权臣,这可是杀头的重罪啊!也怪他,来时皇上叮嘱他,要跟赵将军打好关系,一时得意,竟差点犯了滔天的大罪啊!幸好,太上皇把他宣来了。太上皇真是他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哪! “来,来!别都站着呀!!明哲,小余,还有那个小丫头,都过来陪五爷吃饭!!”太上皇瞪了张全一眼,便不再理他,目光被桌上熟悉的味道吸引住了。 朱德庸前世也是共和国战功赫赫的军官,没啥别的爱好,就对吃的有几分执着。穿过来后,连年征战,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顾得上其他? 登基后,宫里的御厨手艺也不错。或许是对前世还留着念想,总觉得什么菜都不对他的味儿。可惜他和当今皇上,两个大男人没一个会做饭的,于是对追寻前世的味道更增加了几分执念。 几十年过去了,前世许多熟悉的滋味,都随着记忆慢慢淡去。本以为此生再没机会尝尝故乡的味道,没想到在这个贫寒的小院中,他的执念终于能够得到满足。 “都是些家常菜,五爷您可别嫌弃,对付着吃吧!”余小草端着皮蛋豆腐,轻轻放在太上皇的面前。 朱德庸眼中的光更加明亮,他笑得如同一只老狐狸:“小丫头,连松花蛋你都能捣腾出来,还说不会做粉丝?别想骗我,五爷我眼睛雪亮的!” “松花蛋?闺女,咱家松花蛋能吃了?”码头上一忙,房子镇几乎把这茬给忘了,他盯着太上皇面前精致美味的皮蛋豆腐,几乎把持不住想要尝尝味道如何。 小草把所有菜都端上桌,正要到厨房把侍卫们的菜端给他们,却被太上皇给叫住了:“小丫头,都忙活一中午了。来,坐五爷旁边吃点儿。他们自己有手有脚的,饿了会自己找饭吃的!” 太上皇已经点名,只有房子镇、余海,还有余小草有此殊荣,陪太上皇用餐。张全站在旁边,拿着一副新筷子,夹了一块茄盒就要去试菜。 “慢着!这里不用你试菜了,去跟庄统领他们到厨房用餐去吧!”太上皇对余家人还是比较信任的,试菜简直是多此一举,他才不会允许多一个人分他的美食呢! 张全乖觉地应了一声。心中对余家又高看了几分,能让太上皇如此信任之人,天底下估计没几个吧? “皮蛋豆腐!几十年没吃过了!我都快忘记它的味道喽!”太上皇轻轻夹起一块盛满皮蛋的豆腐,张开大嘴,一下子全塞了进去。豆腐嫩皮蛋香,那种久违的味道,让朱德庸几乎流下几滴英雄泪。 房子镇殷殷地看着太上皇,见他一脸享受,眼角微微润湿,心中焦急不已——真有那么好吃,好吃到太上皇都流泪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老顽童 “咦?你们怎么光看着我吃呀?再不吃我可都吃完喽!”太上皇又夹了一块皮蛋豆腐,塞进嘴巴里,细细地品尝着。 房子镇这辈子第一次跟以前的皇上,如今的太上皇一张桌子用餐。太上皇果然平易近人,历史上有几个皇上跟臣子一桌的?虽然有些紧张,可是禁不住美食的诱惑,也小心地夹了块皮蛋豆腐吃进嘴里。 果然,一种特别的味道,伴着豆腐的细腻清香,在口中慢慢地化开,刺激着他的味蕾。吃小草做的菜已经一个多月了,每次,她总能给自己带来新的惊喜。即使相同的菜,也能做出不同的层次来,哪怕珍馐楼的名厨,也做不出她独特的味道。(小草窃笑:那是灵石水的功劳!) 房子镇立刻爱上了松花蛋鲜滑爽口的味道,当他回味着口中的滋味时,再想去夹第二块,发现盘子里已空空如也,而太上皇却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闺女,这皮蛋豆腐做得也太少了吧?我才吃了一块就没了,不过瘾。家里不是做了二三十个松花蛋吗?再切几个过来!今个五爷在,别小家子气!”房子镇满脸义正言辞,其实是他想吃而已。 余小草看着太上皇,心中暗暗地撇嘴:可没见过您老这样吃独食的,一盘子皮蛋豆腐,都被您老人家一个人吃光了。还有干爹,你好歹还尝了一块呢,我亲爹连筷子还都没动呢!! 她面儿上却笑盈盈地道:“五爷,京中应该有西红柿吧?您尝尝我做的西红柿炒蛋,味道如何?” 太上皇很给面子地夹了一筷子鸡蛋,一边道:“这西红柿种子去年才引进的,京中还没大面积种植呢,你这就开始种了?还挺有门路的嘛!好,五爷我来尝尝味道如何!” 说着,把鸡蛋放入口中,咀嚼的时候胡子一动一动的,小草忍不住朝着他颌下长长的美髯多看了几眼。 “不错,不错!色泽鲜艳,清甜爽口,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地道!小丫头,不会前世做厨子的吧?” 太上皇随口这么一说,把小草给紧张的,她看了一眼有些拘谨的爹爹,嘿嘿干笑几声,道:“或许吧!前世的事喝了孟婆汤早该忘了,谁还能记得?不过,都说我有做菜的天分,说不定前世我真是名厨子呢!而且是出类拔萃的名厨!” “这孩子,也不知道害臊!有女名厨吗?”余海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能够吃到宫里御厨做的饭菜,那级别可不低啊,小闺女常常口无遮拦,可千万别把五爷给得罪了。 太上皇心情大好,从小鸡炖蘑菇里夹了块贴饼,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边吃边笑道:“以前不知道有没有女名厨,今后我们大明朝说不定还真能出个有名的女大厨呢!”说着,还看了小草一眼。 余小草淡定地吃着碗里的米饭,自从穿到这里,还真没吃过纯大米做的白饭呢。闻言,她终于谦虚了一把:“五爷,您太过奖了。我也就会一些家常菜的做法,您吃腻了大鱼大肉鲍参翅肚什么的,猛一吃这些家常菜,觉得新鲜而已。要叫您顿顿吃,就不觉得好吃了!” 房子镇在一旁低头猛吃,此时却很给力地接了一句:“我觉得我闺女的手艺就是好,吃了一个多月了,也没觉得腻!我家闺女哪怕做个白水烫菜,也是有滋有味的!闺女,再切几个皮蛋呗!” 余小草有些无奈地看着胖了一圈的干爹,幸好有赵爷爷督促他每日勤练功夫,要不恐怕会吃成个球形的大胖子!照这么发展下去,不知道下次回京,干娘还能不能认出他来! 她笑笑地看了房子镇一眼,又对太上皇道:“我还用鸡蛋做了不少皮蛋,应该也能吃了,切几个大家尝尝。那边的侍卫大叔……” “别管他们,他们吃什么都行,只要能吃饱!”太上皇得知小草做的第一批皮蛋数量不多,哪舍得给那帮兔崽子糟蹋?他还盘算着回京的时候,多带几个回去呢! 侍卫统领在厨房里开了一桌,桌上的菜除了皮蛋豆腐换成了小葱拌豆腐外,其他跟外面都是一个锅里出来的。几个侍卫赶了一上午的路,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面对这桌美味佳肴,甩开膀子大吃起来。哥几个平时关系不错,这时候为了一块回锅肉,都差点打起来。 小草进去的时候,侍卫们已经风卷残云般地吃饱了,桌上盘子一干二净,就连菜汤也被他们和进米饭吃到肚子里。见小草看过来,侍卫统领庄默脸庞一阵发热,暗骂几个手下跟难民似的,让人家见笑了吧? “侍卫大叔们,饭菜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们炒几个小菜?”小草惊叹四人饭量惊人,竟然把足够八个人吃的饭菜,吃了个精光。难道练武之人消耗大,所以饭量也大? 四个皇家侍卫加上一个大太监,一听还有菜吃,眼中冒出狼一样的绿光。可是摸摸腾不出一丝空隙的肚子,只好惋惜地摇头说饱了。侍卫统领看着手下没出息的样子,真是不忍直视啊! 小草从角落取出几个泥蛋子,摔掉外面的泥壳,又剥出里面的皮蛋。用鸡蛋做的皮蛋,在她前世的老家被称作“变蛋”。这几个变蛋也能吃了,蛋清的部分像果冻似的晶莹透亮,蛋黄的部分里面裹着糖心,切的时候顺着刀口流出来,看着十分诱人! 院子就这么多大,太上皇说的话,侍卫统领他们自然也听到了。这就是太上皇说的皮蛋?到底什么味道?不用说一定超级好吃,要不然遍尝天下美食的太上皇,也不会这么护食的。越吃不到,心中越是渴望,这就是求而不得的心情。 几个侍卫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小草剥蛋切蛋,看得小草压力山大。切皮蛋的小草,感觉自己的背都要被火热的视线给烧焦了。她加快动作,切了些蒜泥和青椒泥,用醋和麻油调好,淋在皮蛋上,快步端了出去。再不出去的话,她真要被一群“饿狼”盯得崩溃了! 这盘凉调的变蛋,自然又获得一致的好评。好在此时太上皇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才让房子镇和余海,有了品尝的机会。余海尝过后,轻轻地点头道:“倒是一道不错的下酒菜……” “对啊!这么好的菜,怎么能没有酒呢?庄统领,我出来的时候,藏的那瓶珍酿呢?快拿出来!”太上皇兴致勃勃地冲侍卫统领喊道。 侍卫统领的冰块脸未变,音调也很平:“出发前,皇上趁您不注意,把行李检查了一遍。那瓶皇室珍酿,被皇上没收了!” 太上皇年轻那会儿,也是个好(第四声)酒的。登基后,自认为责任重大,倒是很少喝得烂醉了。刚退位时,曾约了一帮老臣,天天泡在酒罐子里。征战时留下了暗伤,再加上不再年轻,一次喝酒过量的他胃出血,喷得到处都是血迹,吓得一帮老臣面无颜色。好在他命大,出动整个太医院,终于把他给救回来。 打那以后,皇上就严禁他喝酒。不但派人盯着他,还定下了“连坐”的规定。谁赔他喝酒,或者见他喝酒知情不报的,当官的一撸到底,没官职的要遭受三个月牢狱之灾。可怜的太上皇,酒瘾犯了也无酒可喝,有酒的时候也找不到酒伴陪同,实在是急煞他也! 太上皇收起脸上的笑意,怒焰冲天地重重哼了几哼,道:“不喝就不喝!没酒喝我吃饭不成吗——对了,小丫头!你就没酿个葡萄酒,或者果子酒之类的?” 余小草感觉到侍卫统领焦急的情绪,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您也知道,我们是在年后分家出来的。除了这片破房子,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哪里有酿酒的器具?再说了,即使有酿酒的工具,我也难为无米之炊,寒冬腊月的,您让我上哪找葡萄找果子给您酿酒去?” 太上皇扁扁嘴,不悦地道:“小余啊!你那个后娘我看着真不爽!!别的不说,收了人家赵步凡三百两卖熊的银子,居然一分都不舍得分你们。还有你那个弟弟,照我说啊,就不是读书的料!还供这他在镇上好吃好喝地过着老爷的生活。偏心可真偏的没边儿了!!我看着不爽,很不爽!!要不要叫人吓唬吓唬她?” 余海冷汗瀑布下,这五爷怎么想起来管他家的家务事了?对于张氏,他倒没有怨恨的情绪,只有小小的不满而已。张氏毕竟在他母亲去世后,把他和姐姐养大。张氏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典型一个窝里横,其实胆子只有那么一咪咪大。现在又一把年纪了,只怕经受不起恐吓。 余海忙站起来,躬身到底,道:“多谢五爷抬爱!俗话说:子不言父母过,她毕竟是我爹明媒正娶回来的,又养大了我和我姐,所以……” 第一百五十四章 粉丝 “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一个愚孝!!当断不断,必受其害!!要是这样下去的话,你的儿女和妻子,怕是要多受许多苦楚啊!”太上皇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房子镇也早把余家那些破事打听清楚了,他看了余海一眼,微微蹙眉道:“我干闺女要是受气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我把闺女接京城享福去,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 余海一听,脸色登时变了。对于这个跟他抢闺女的家伙,他心中早就不爽了。这一个多月来,搞得他好像是后爸,而房子镇才是亲爹似的。有房子镇在的时候,他得靠边儿站。 不过,房将军对他闺女实在是好,衣服首饰还有很多贵重的生活用品,都像不要钱似的往家搬。闺女住的东间都快放不下了。要不是小草发了脾气,那房子镇还会变本加厉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比较起来,他这个亲爹,给不了女儿优裕的生活环境不说,还总是陪着他受那边儿的气。很多时候,还得靠闺女还应付贪婪的李氏和张氏呢! 唉,他这个当爹的,的确不称职啊!可是一个孝道压在头上,他不想自己的儿女因为他被人嚼舌根,不想在镇上读书的小儿子,因为他的忤逆而背上不好的名声……难啊! 小草来到愁眉苦脸的老爹身边,悄悄拉起他粗糙的大掌,安慰他道:“爹,您放心!我不会丢下家里人不管,独自去京里享清福的。要去,也是咱家一起去!爹,相信我,我一定能带领咱家过上好日子的。让那边眼红去吧!!” 余海眼圈红红的。唉!他是多没用啊,还要年仅九岁的女儿来安慰他。他轻轻握了握闺女肉嘟嘟的小手。自分家以来,不光小闺女,家里人都长了不少肉,比起当初骨瘦如柴的模样,看着顺心多了! “唉!多好的闺女啊!!还是闺女贴心,难怪说闺女是父母贴心的小棉袄呢!”房子镇心中酸酸地看着爷俩的互动,老天咋不开眼呢?这么好的闺女,应该托生在他家才对。他要是有这么个贴心的闺女,一定宠着疼着,给她最好的,决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吃过午饭,太上皇留下一句“晚上我来吃卤猪头和鸭血粉丝汤!”,便带着几个侍卫和太监溜达着去了赵家。赵子墨那家伙,跟他斗了好几年,要不是前朝那个昏君,他夺取江山还真没那么容易呢!赵子墨的用兵之道出神入化,他早就技痒想跟他交流交流了! 余小草表示很无奈!手工粉丝,做起来好复杂的!!这个太上皇也真是,容不得人轻省一会儿! 在屋里用完午餐,因着外人在一直没出来的柳氏,见闺女愁眉不展,担忧地问道:“那五爷说的粉丝,材料很难弄吗?” “材料家中都是现成的,就是工序繁杂了点儿!”余小草撒娇地抱着柳氏的胳膊,轻轻嗅着娘亲身上温暖的味道。 柳氏抚了抚女儿乌亮的头发。小闺女身体越来越好,自分家后连感冒都没得过。原来一头枯黄凌乱的头发,也因为得了营养而乌黑油亮起来。本来枯瘦的小脸儿,捏起来也肉肉的了。柳氏心中被无限满足感充斥着!要是知道儿女会有如此变化,当初就是拼着不孝的罪名她也要争上一争。 摸摸小女儿红润润白嫩嫩的脸蛋,柳氏轻声道:“没关系,有娘帮你呢!” “还有我们!”收拾好碗筷的余航和小莲,也笑吟吟地看着小妹难得撒一次娇。只有这时候,小妹才像个九岁大的孩子。 家人齐心,其利断金!余小草浑身电量瞬间被充满,她精神地挥着拳头,大声道:“好!!大家一起干!!” “小莲,你把灶上的大锅刷干净,烧一锅水来!” “哥,你去地窖里搬一袋红薯粉来!” “娘,你帮忙把大盆洗干净待用……再准备一块纱布来!” “爹,你能把家里的小木盆底部均匀地钻些洞吗?” 余小草把大家使唤得团团转。虽然忙碌,一家人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一家人朝着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真的挺棒的! 小草让哥哥把红薯粉倒入大盆里,用水和成糊糊,然后再用纱布过滤掉里面的杂质。此时,灶上的开水已经翻滚了。 把热水倒入另一个锅里,红薯粉和成的糊糊倒进去,用手腕粗的擀面杖用力地搅拌着。这个活,交给了给小木盆钻好孔的余海。一边搅拌一边往里面加过滤过的红薯粉。 锅下用小火加温,锅里使劲地揉着红薯粉。揉这个很辛苦的,需要花费不少力气。余海自然不会让妻子儿女去做力气活,自己按照小女儿的指挥,努力地揉着。 红薯粉揉好了。小草让娘亲站在灶台旁,拿着底下钻了洞的木盆,然后把揉好的红薯粉倒进去。柳氏站在一个凳子上,用力地敲击着木盆,红薯粉顺着窟窿缓缓地往下漏着,因为重力拉出细长的形状,落入滚烫的热水锅里,立刻就熟了。 小莲拿着长长的木棍,不停地搅拌着落入锅里的粉丝。小草相准时机用手中的筛子把熟了的粉丝捞出来。滚烫的粉丝,被捞到一个放满冷水的大缸里。水的质量,直接影响着粉丝的口感。因此,缸里的水不但取了山泉水,里面还加了些灵石水。 粉丝冷却后,被余航小心地捞出来。这时候的粉丝,还有些粘,需要余航把粘在一起的粉丝,一根根彼此分开。这个活也挺累人的。 由于敲击木盆也是个力气活,没几下柳氏便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余海心疼媳妇,赶忙自己接过来,继续媳妇的工序。 柳氏也不能闲着。她要把捞出来的粉丝,挂在竹竿上,平铺着放在木板上晾着。只能晾不能晒。晾的过程中,还要不停地往上面泼水,防止粉丝粘到一块,那样的话就废了!所以,不光泼水,还要不时地把粉丝一根根重新分开。 这样反复了好多次,才能把木板拿开,把竹竿架起来,粉丝在上面挂着晾晒。晾晒的过程中,还需要有人在旁边翻动粉丝,直到粉丝干了为止。 一家人齐动员,忙乎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做出二十多斤半干的红薯粉丝。 小草之所以会做粉丝,是因为前世村里有个外地媳妇,家中祖传的做红薯粉丝的手艺。她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手工粉丝拿去卖,前世还是林婉儿的小草给她帮过忙。因此工序什么的都挺熟悉的。 虽然是第一次独立指挥完成,粉丝做得还挺成功的,只不过粉丝的粗细有点难以掌握而已。做粉丝是个技术活,多练习几次就行了! 不过,做红薯粉丝的确挺累的,尤其是余海,要举着一个颇有些重量的木盆,还要不停地敲击着,让红薯粉往下落。半天下来,胳膊都不像自己的了,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小草拿着五彩石,在上面按摩了好久,才恢复了些。 等夜幕悄悄降临时,太上皇携着赵子墨一家,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下午的交流让他心满意足。许多的兵法,在多年的流传过程中,失落了许多精华部分。赵家的用兵之策,让他以前许多不解之处顿时茅塞顿开。 虽然离开战场很久了,太上皇和赵子墨的骨子里,都流淌着战斗的因子,两个人不但互相交流,还让人去海边取了沙子制作了沙盘,两人模拟对垒的一番。整整一下午,没让人打扰,两人各有胜负,又各自从对方身上得到启发,甚是尽兴。 结束后,太上皇特地邀请赵子墨一家,到余小草家品尝美味佳肴。他还神秘兮兮地对赵子墨道:“今天小草丫头会弄一种新的食材,保证你没吃过。不去的话,以后回京后可就吃不上了哦!” 他说得倒是轻巧,嘴皮子一动,让余家上下忙了个底朝天。这就把牛给吹上了,也不怕小草捣腾不出来! 赵晗在一边撇撇嘴,心道:凭着他家和小草家的关系,小草弄什么好吃的,都回给他们送一份的,怎么会吃不上? 可转念又想到,今日爷爷受到朝廷的封赏,不日就要回京赴任。他爹也被封了个四品的武将,据说西北胡人近年来有些不太安分。爷爷年纪大了,他爹是要延续赵家的荣耀的,奔赴战场是躲不过的! 爹爹在他这个年纪,已经跟着爷爷上战场了,他肯定也会跟着去边疆历练。每个男人的心中都有建功立业的梦想,学成一身武艺的他,自然也不例外。像爷爷一样能够上战场杀敌卫国,一直是他的梦想,他应该高兴才是。 可一想到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是尝不到小草的手艺了,也见不到她的人……赵晗的心情顿时低落下来。 “哈哈!赵家小子,怎么突然拉着个脸?放心!今儿个你们都沾五爷的光,第一时间尝到新鲜的美食。走,走!我都迫不及待了!!”太上皇一马当先,在山路上走得飞快,也不怕崴了脚脖子!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舍 小草那边下午的时候,已经从毛氏那边买了两只鸭子,把鸭血放了一小盆,鸭子的内脏都跟猪头肉大肠什么的,一起卤好了备用。 此时,卤肉刚刚出锅,整个院子里飘散着浓浓的香味。太上皇刚进院门,就用力地抽抽鼻子,一脸沉醉的表情,口中喃喃地道:“就是这个味儿!还是小丫头做的卤猪头,味儿地道!” 看到院子里晾的粉丝,他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小丫头一定能弄出来!可不是嘛!!丫头,小丫头!再加个‘猪肉炖粉条’!!” 余小草从厨房探出头来,跟太上皇和赵家的人一一打了招呼,然后对着提要求的那个人飞了个白眼:“五爷,您要是能变出猪肉来,我就给你做猪肉炖粉条!” “瞧瞧,跟爷哭起穷来了!!爷上次向你买方子的钱也不少啊,难道还吃不起猪肉?嘿!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欸,敢跟爷翻白眼?”太上皇年纪虽不小了,眼不花耳不聋的,自然没错过小草那个大大的白眼。 余小草现在已经基本摸清太上皇的脾气,他要是想治自己的罪,她早就被罚八百回了。她胆大地冲太上皇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嬉皮笑脸地道:“哪有?您老看错了——鸭血粉丝汤很快就好了,五爷您先坐会儿。” 房子镇被干女儿胆大包天的行为惊呆了,那可是叱咤风云、杀伐果断的太上皇啊。为了干女儿的小命,他忙替她求情道:“五爷,不知者不罪。她还是个孩子呢,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太上皇学着余小草的样子,给房子镇一个大大的白眼,道:“还用你多嘴?看在鸭血粉丝汤的份上,爷就原谅你这回——卤猪头和猪耳朵,先切一份过来,拌上蒜泥!!” 余小草在厨房里忙得分不开身,小莲把切好的猪头肉、红油耳丝、葱爆肥肠、麻辣猪肚、爆炒猪肝、五味香辣鸭这六哥硬菜先给端了上去。没样菜的分量都足足的,还留够了侍卫们的那份。至于传旨太监张全,一吃过午饭就被太上皇给打发回去了。 本来饭菜准备得是十分充足的,可太上皇和房将军都是超级大胃王,再加上赵家四口人,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厨房里两个灶台都烧的旺旺的,一个里面炖着老鸭汤,另一个余小草正挥舞着锅铲加炒着几个素菜。 “来,来,来!都别客气!尝尝小草丫头的手艺!!”太上皇喧宾夺主,坐在简陋的木凳上,两眼冒光地盯着一桌的肉菜,筷子不客气地夹了上去。 余家新打的桌子不大,坐六个大男人确实有点挤。有太上皇这尊大神在,其他人都不太能放得开。好在太上皇没什么架子,吃东西的样子让人看起来就有食欲。吃到兴起,还回给赵子墨将军夹上一筷子,跟他分享美食。弄得赵将军受宠若惊。 吃着满口溢香的猪头肉、脆脆的耳丝、肥美的大肠,太上皇觉得这才是他要的味道,真想常驻东山村不走了! 吃到差不多了,太上皇看着院子里晾着的粉丝,再次感叹道:“真怀念猪肉炖粉条的味道啊!几十年的念想喽,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吃到……” 赵子墨将军看着原先战场上英姿勃发的义军首领,此时头发也白了,皱纹也多了,腰板也没往日硬朗了,心有戚戚焉地萌发出“英雄迟暮”的感慨。他轻声问了句:“猪肉炖粉条这道菜很难做吗?猪肉我知道,这粉条是什么?臣孤陋寡闻,还是第一次听说。” “呶!”太上皇朝着院中竹竿上晾着的条状物努了努嘴,道,“那就是粉条。没想到我就这么一说,小丫头还真给捣腾出来了。虽然看着粗细不怎么均匀,味道上应该不会差多少的!现在万事俱备,只欠猪肉喽!要是有肥肥的五花肉,就更好了!唉!东山村还是太偏僻了,连个卖猪肉的都没有!” 房子镇对太上皇口中惦记的“猪肉炖粉条”也颇为感兴趣。他突然灵机一现,抚掌笑道:“五爷,东山村是没卖猪肉的,可是有养猪的啊!您要是真想吃的话,咱买头大肥猪过来,现杀现……” “明哲!!”赵子墨对自家这个偶尔有些不靠谱的徒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了。开国之初的那十几年征战,也不知道这个混货是怎么活过来的,说话简直不过脑子。 房子镇像个说错话的孩子似的低下了头,偷偷看了师父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赵子墨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这混货出的什么馊主意?当今圣上提倡节俭,在民间有很高的声誉。要是让有心人知道,太上皇为了吃一个菜,专门杀了一头猪,传出去会损害皇家声誉的!这个臭小子,想当妖言媚上的弄臣吗? “爷爷,咱家后院水井里还吊着一块猪肉呢!不过不是五花肉,而是肥瘦适宜的腿肉!”赵家娘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中的采买基本上都是赵晗父子负责的,因此他对家中的存货还是略知一二的。 太上皇拍掌大笑,道:“腿子肉也行!只要有猪头就成,晗小子,快去吧猪肉拿来!今天终于能吃上猪头炖粉条呢!本来爷还打算着,为了不留遗憾,明天再在东山村呆上一天半天的呢!” 在另一处用餐的侍卫统领一听,心肝肺都颤颤的。来时,皇上可是给他下死命令的,一定要在五日内将太上皇平安带回皇城。来回路上至少耽误两天,今天已经在东山村耗了一整天,本来盘算着明天打道回府城,再休息个半天,后日一早便回京的。 要是再耽误一天的话,谁知道在返程了路上,太上皇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要是万一他心血来潮——五日返京的任务,他可就完不成了!听太上皇这么一说,他想哭的心都有了!幸好,赵家有猪肉。他从来没有因为一块猪肉而那么高兴激动过! 今晚,太上皇终于满足了口腹之欲。不但尝到了美味的鸭血粉丝汤,而且还吃到了地道的猪肉炖粉条。虽然很遗憾没有酒,他还是十分满足。 晚上,太上皇歇到了赵家。赵家战战兢兢地戒备了一晚上,生怕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惊动了太上皇。侍卫们更惨,由于房间不够用的,他们愣是在微寒的春夜里,裹着被子在院子里呆了一晚上。好在一夜无事,赵家上下和侍卫们都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临行前,太上皇特地跑到余家,把院子里剩下的粉丝,和今天打算到码头出售的卤菜,全一股脑儿地打包带走了!回了京城,他可就没机会再吃到这么地道的卤菜了! 唉,他要不要在西山修个别院什么的?回去问问刘总管,府里的预算够不够。不够的话,要不要向几个儿子孙子借些周转一下呢? 京城中,几位亲王郡王都不约而同地打了几个喷嚏,身上一阵恶寒:这是要倒大霉的节奏啊!! 远在海上漂泊的朱俊阳小郡王,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揉鼻子,望向祖国的方向,心道:一定是母妃又惦记他了。出海近半年了,在海上远航的日子既刺激又枯燥,好在这一批航船经过改良,不但坚固了许多,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相信不久后,他便可以顺利返航。如果幸运的话,还能陪父王母妃过端午呢!在父母身边的时候倒不觉得,一旦离开,那种思念真让人牵挂。朱俊阳无比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送走了太上皇这尊大佛,余小草没轻松几天呢,却迎来了赵家告别的日子。 为了给赵家送行,小草很隆重地准备了一桌好菜,并从珍馐楼订了烧鸡和盐水鸭,还顺手从人家拿了一摊子好酒。 这一天,正赶上小石头休沐。他在饭桌上,依依不舍地望着赵晗,略带哽咽地道:“晗哥,你能不走吗?我会想念你的!” 分家前的那段食不果腹的日子里,能打猎的赵晗,成了他黑暗人生中的一缕阳光。晗哥带着二姐还有他,在密林中下套捉猎物,在山谷中烤野味,在溪水中捉鱼炖汤……现在的生活条件虽然比分家前宽裕不少,可那段日子成为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所在。 分家后,最艰难的日子里,也是晗哥时不时地送些猎物,帮他们度过了最最困难的时刻。后来,二姐凭着她的手艺,使全家人过上了丰足的生活,可晗哥在他心中的形象,依然无比的高大。他小小的心中,晗哥和二姐的组合,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绝配。 要是……晗哥能不走,该多好! 赵晗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在镇上求学的几个月,小家伙不但长肉了,个头也往上窜了些。再加上身上合体的儒生装扮,很有些小少年的味道呢。 赵晗此时心中也是十分怅惋的,东山村是生他养他的地方。这里的生活虽然清贫,却让人很安定;这里承载了他所有的美好回忆;这里,也有他牵挂的人和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送别 赵晗朝着余小草的方向看了一眼,此去京城,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那个记忆中瘦弱却坚强的身影,那个在苦难中依然保持笑容的面孔,那个总是给人希望和惊喜的小姑娘……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 吃过饭后,赵子墨老将军早早回去了。赵步凡和余海依然对着月亮,喝着小酒,醉眼朦胧地鸡同鸭讲。赵伯娘则拉着柳氏,说着女人间体己的私房话。 赵晗跟余航兄弟俩说了会话后,看着在忙着收拾碗筷的小草忙碌的身影,终于忍不住了,上前道:“小草,能借一步说话吗?” 小莲看了赵晗眼中复杂的情绪,抿嘴一笑道:“小妹,你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余小草洗干净手,用棉布擦干,朝着赵晗走了过去。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你能陪我走走吗?”赵晗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胸前的纤弱小姑娘,声音轻得仿佛怕把人惊走似的。 余小草点点头,率先朝着院外走去。 清凉的晚风,吹拂着树林。新长出来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夜晚的西山,仿佛一尊黑色的庞然大物,屹立在东山村的边沿,又像一个保护者,低头看着幼小的孩童…… 一高一矮,一壮一弱的两个身影,在幽暗的星光下,缓缓地走在崎岖的小路上。赵晗低头看着默默无言的小草,率先打破了宁静:“我要走了,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余小草此时心中也充斥着难过和不舍。赵晗可以说是她穿到这个世界后,结识的第一个朋友。是他,教会她下套的本领,让她积累起第一笔财富;是他,在黑子强势的欺负中,毅然地成为她和弟弟的保护神;是他,哪怕心中对她的许多行为充满疑惑和不解,依然信任她、包容她,从不会对她怀疑和质问! 这样无条件的朋友,恐怕以后再难遇见第二个了吧?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珍重”。 望着面前仰起头,白皙的小脸硬撑着笑容,晶亮的大眼中满是不舍的小草,赵晗有那么一瞬间,兴起想要不顾一切把她打包带走的念头。 可理智终究阻止了他。赵晗还是带着一丝希望地道:“小草,跟我们去京城吧!到那里,你更能施展你的才华,更能做出一番事业来。你不是一直以姜玲珑为榜样,闯出女子的一番天地吗?” 余小草张大了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澄澈的瞳孔中,映着他殷殷的期待。可小草她终究缓缓地摇了摇头,也是,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跟他们走呢? 余小草感受到赵晗的沮丧和失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道:“晗哥。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和石头他们,我们同样也舍不得你走。可是,在京中你和赵伯伯他们,可以发挥所长、一展抱负。我们只有默默地支持你、祝福你。” 停顿了一下,她回头把目光投向暗影一般的东山村,柔柔地叹了口气,道:“我跟你不一样!干爹也曾经劝说我,让我去京城跟干娘作伴,说给我更好的生活。可是东山村是我的家,我爹娘和兄弟姐妹都在这儿,我不可能舍弃他们,自己去京城过好日子。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东山村的话,那也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成绩,带着一家人,一起过好日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赵晗的娘亲,是前朝大家的小姐,她从小接受的是三从四德的教育。因此,赵晗心中对于女性的定义,一向是柔弱、温婉、以夫为天。面对自立自强的小草,他突然间觉得,原来女子也可以如此独立和坚强;原来女子也可以为自己的家,撑起一片天空…… 在幽暗的星光下,余小草自信的小脸,仿佛散发着微微的荧光,照亮了阴暗的山林,也在赵晗的心中点亮起不灭的星光。 “嗯!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么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够在京城相遇。我依然认为,在京城你会有更好的发展!”赵晗收回目光,把心中那丝怅然埋在心底。不知何时,他们才能再次相遇。 余小草灿然一笑,比十五的月光更加皎洁。她的声音,在空阔的山林中久久回荡:“一定会的!我们击掌为誓:京城见!” 掌心带着硬茧的大掌,和白皙的柔软的小手相遇,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那么的响亮,惊起了附近灌木丛中休憩的夜鸟…… 赵家被封了大将军,要到京城做官的消息,早就在东山村传开了。赵家离开的时候,房子镇调集了一队人马,光马车就来了六辆。皇上为表示对赵家的重视,赐下了将军府邸,除了一些贵重和贴身的用品,也没多少需要带的。不过,这排场这架势,让东山村的村民们很是津津乐道了许久。 赵家离开的那天,整个东山村都出动了。村长代表东山村,磕磕巴巴地向赵将军表示送行的心意。很多跟赵家有往来的,都上来说上两句,送上自家的土特产,希望他们不要嫌弃。 开玩笑,赵家现在可是皇上眼中的红人,朝廷的大官。能跟大官套套关系,哪怕只说上一两句话,将来也够吹嘘炫耀很久的了。那些跟赵家没什么往来,或者有小摩擦的,都怯怯地站在一边,羡慕地看着。 作为跟赵家人关系最铁的余家,只是闷头帮着把收拾好的行李装上车。要说的话,昨天晚上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李氏羡慕地看着帮赵家娘子提箱笼的柳氏,慢慢地凑上前去:“二弟妹,箱子重吧。我来帮你……” “不用了,箱子里也没什么,我自己来就行!”赵家娘子对李氏没啥好印象,不过看在柳氏的面子上,倒也没给她脸色看,只是拒绝了她伸过来的手。 李氏讪讪地收回手,舔着脸继续跟赵家娘子搭话:“赵家嫂子,你以后可享福了,在京城住大房子,说不定还有丫鬟婆子伺候着。啧啧,跟掉进蜜罐里似的。我早就说嘛,赵家嫂子一脸福相!” “多谢你吉言了。”赵家娘子语气淡淡的,转身拉起柳氏的手,叮嘱她有机会去京城的话,一定记得去看她。 柳氏含着泪点点头,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此生有机会去京城,却依然很柔顺地答应下来。李氏在一旁羡慕地看着亲如姐妹般的两人,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在乡亲们殷殷的目光中,赵家人终于启程了。赵家的房子修得还算结实,临走时把宅子送给余海一家,让村里许多人又羡慕又嫉妒。 房子镇带着一队人马亲自护送,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看向人群前那个小姑娘,突然亮起大嗓门,喊了一嗓子:“闺女!要不,趁此机会跟干爹一起去京城,见见你干娘?你干娘早就念叨着想见你了……” 这一嗓子,让余小草和余家所有人,顿时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房子镇将军作为钦差大臣,督促修建港口的事,东山村早就传开了。这一个多月钦差大臣频繁出现在东山村,房将军是赵将军的徒弟,来往密切这是人之常情。可这钦差大臣几乎一天要出入余家两次甚至更多,让东山村村民们就不太理解了。要知道,村长大人几次邀请钦差大人到他家做客,都被婉拒了呢!你说这余家,有什么让房大人高看一眼的? 房子镇收小草做干女儿的事,除了赵家余家,和几个跟余家交好的人,其他知道的没有几个。而跟余家交好的那几户人家,又不是碎嘴的,没经过余家的同意,他们是不会往外说的。因此,一个多月了,房子镇和余家的关系,在东山村一直没传开。 他这一嗓子不要紧,村民们看向余家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余海分家出去后,就跟开了挂似的。不但被大夫定论要截肢的腿痊愈了不说,日子也越过越好。 先是捣腾出一文钱卤菜,在码头上火得不得了。据说现在一天至少有一两百文的进项。还有,以前真没发现余海还是种菜的好手呢,人家不但能提前个把月种出蔬菜来,还成为珍馐楼固定的采买对象。光卖菜的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听说,珍馐楼少东家,也对余家另眼相待呢! 现在呢,你说余海前辈子是不是积了八辈子的福了,小女儿居然被钦差大人看中,认做干亲。这得是多大的福分呀! 这余家的小女儿,幼时几次眼看着都病得没命了,没想到是个有后福的。现如今,身体也好了,还有一手做卤菜的好手艺,又被大人物收为干女儿……村民们看向她的目光,变得火热起来。家中有儿孙跟小草年纪相当的,纷纷打起了她的主意。 余小草顶着众人目光的压力,对干爹撅起嘴巴,道:“干爹,我这次就不跟着去了。您帮我给干娘带个好!” 房子镇早知她回这么回答,他冲闺女狡黠的一笑。这是怕他走了,干闺女被人欺负,给她撑腰来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沙虫 清晨,一轮红日从海天相接的地方冉冉升起。海风轻轻扬起的浪花,柔柔地拍打着金色的沙滩。正是退潮时,勤劳的渔村人呼朋携伴地拿着工具,去海边赶海。 春日的海水带着清凉,拂过渔民们光裸的脚丫。无私的大海,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渔人,此时的岸边,有无数海的馈赠,如同宝藏般等待渔民们的发掘。 “小草——小草——”周珊瑚清亮的声音,越过高高的围墙,传入余家的院落。小姑娘纤细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院门口处。正在菜地里劳作的小草和小莲,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周珊瑚看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先是愣了一下,眨巴几下大眼睛,嘿嘿干笑两声,道:“小莲也在家啊!那就更好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小莲抿嘴一笑,道:“什么好消息,把你给乐的?你娘也给你说了个好亲事?” 周珊瑚的姐姐周玲珑,上个月刚刚定亲,说的是镇上一个杂货铺掌柜的儿子。这杂货铺的老板,当年跟周玲珑的爹一样,也是走街串户的货郎。他头脑比较灵活,很快积累起一笔财富,在镇上租了个铺子卖杂货。 杂货铺老板跟周玲珑的爹交情不错,两家关系匪浅。现在周家卖的货物,几乎都是从他们家拿的。那家有个儿子,跟周玲珑年岁相当,小时候也都见过,是个品貌端正的少年郎。两家成为亲家,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周玲珑现在在家绣嫁妆待嫁,周珊瑚是个闲不住的,于是经常跑余家来骚扰小草。这不,不知道啥芝麻大小的事情,被她夸大嚷出来。 周珊瑚比小草她们大一岁,十岁的小丫头已经知道害臊了,她红着脸瞪了小莲一眼,道:“小草,你就会欺负我!我要告诉余伯娘!” 弯腰采摘蔬菜的小草,觉得自己躺着也中枪,扁扁嘴道:“我说珊瑚啊,你在告状之前,是不是要弄清楚对象再说?自你进门后,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啊。咋就欺负你了?” 把蔬菜装筐的柳氏,温婉地笑着,看到三个花骨朵似的小姑娘,她觉得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周珊瑚闻言,知道自己又认错小草姐妹俩了,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哎呀!你们俩长得太像了,我这是又认错了!小莲,你的嘴巴怎么也学会不把门了?” 好嘛!这是说她的嘴巴向来没个把门的呀!小草立刻反击回去:“我和小莲虽是双胞胎,又不是完全一样。你姐姐就从来没认错过!看来啊,你这智商堪忧哇!” “智商?智商是啥玩意儿?”周珊瑚傻乎乎地睁大眼睛问道。 小草摘下一根生菜,轻轻甩落上面的泥土,面露嫌弃地道:“给你说你也不懂!反正你又没那玩意儿,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小莲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周珊瑚终于明白小草这肯定没说她好话,鼓起腮帮子,道:“小草就会欺负人。小莲,你告诉我,到底啥叫智商啊?” 小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道:“自己想去吧!” 周珊瑚皱着眉头努力想了想,露出恍然的羞恼,大叫一声:“好你个余小草,居然说我没脑子!我才不傻呢,人家聪明着呢!!” 柳氏见小姐妹们吵吵嚷嚷的,热闹是热闹,怕自己家闺女把人给惹恼了,忙道:“小草!以后不许再欺负珊瑚了,听见没?珊瑚啊,你刚刚说有什么好消息啊?” 周珊瑚一拍脑门,大声叫道:“哎呀!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小草,同仁堂的孙大夫亲自来咱们村,说是要高价收海肠子呢!” 小莲满脸疑问地道:“收海肠子?要那玩意儿干啥?难道海肠子也是一种药材?” 小草跟着尤大夫背了不少医药方面的书籍,马上接口道:“海肠子又叫沙虫,性寒,味甘、咸,有滋阴降火、清肺补虚之功效。据药书记载,凡有骨蒸潮热、阴虚盗汗、肺虚咳喘、胸闷痰多以及妇女产后乳汁稀少等症状,最宜食用沙虫;对于肺痨咳嗽、神经衰弱、小儿脾虚或干燥等症,用沙虫加姜片煲瘦肉汤饮服有疗效;因沙虫滋阴补肾,小孩因肾亏而夜尿频繁者,煮沙虫粥吃可获良好疗效……” “哎呀!海肠子竟然有那么有用,难怪同仁堂出一百文一斤收购呢!小草、小莲,咱们快点儿去吧!免得好的滩涂,都被人占去了!”周珊瑚话没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回去拿工具去了。 小莲扁扁嘴,似乎不怎么乐观地道:“海肠子哪是那么好挖的,它们都躲在沙子底下,一有点动静就钻到很深的地方,挖好久都不一定能挖一条呢!” 柳氏看着一对小女儿,笑着对她们道:“跟珊瑚一起去看看呗!就当是散散心了。” 两个女儿,平时一个待在家里侍弄蔬菜和瓜田,一个长期到码头去卖卤菜,很少有机会能跟同龄人交流玩耍。柳氏对两个懂事的女儿,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好在现在孩子爹腿也好了,大儿子受的伤也恢复了,家中不再像以前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半用了。也该让女儿们放松放松,交交小姐妹了。 余小草对于挖沙虫挺感兴趣的。她知道沙虫除了药用价值外,营养价值也很高,做得好的话,味道绝对没的说。沙虫虽然没有海参、鱼翅、鲍鱼的名贵,但味道鲜美脆嫩,为海参、鱼翅所不及。 她兴致勃勃地取了爹爹帮她做的小铁锹,又拎了个小桶,招呼着小莲一同去海边。小莲见小妹难得兴致那么高,便陪着她一起出了门。 周珊瑚已经拎着个篮子在她家不远处等着了,她身边是那个难得在家没出门卖货的哥哥周少华。这周少华年岁跟钱文、周三少差不了多少。或许常年跟着他爹在外奔波,皮肤比两人要黑上一些,加上周家特有的比较立体的五官,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些,很有些小小男子汉的感觉。当然,比起赵晗来他又差了些! 唉!晗哥回京十几天了,还真有些怀念他在的时候呢! “快点,快点!人家同仁堂要是收够了,咱们就要白忙活一场了!”周珊瑚性格比较跳脱,说起话来咋咋呼呼的,像个小麻雀。 在珊瑚小姑娘的催促下,一行四人很快来到海边。海岸边的滩涂上,许多身影在忙碌着。 “哎呀!水好凉!!”周珊瑚穿着草鞋的脚丫子,很快被海水润湿了,她皱起眉头抱怨着。 小草脚下是托周三少弄的鹿皮靴子。靴子的做工很好,一点都不透水。不过,鹿皮靴子泡在海水中,还真让人有些心疼呢。小莲脚上的则是用鲨鱼皮做的靴子,隔水效果也是不错的。 周珊瑚羡慕地看着姐妹俩,小声对哥哥说:“咱爹要是能捕猎鲨鱼,给我做双靴子就好了!” 周少华闷笑一声,道:“别做梦了!那边人少,咱们去那儿吧!” 余小草从来没挖过沙虫,拿着小铁锹在滩涂上乱掘一气。小莲哭笑不得地阻止她道:“挖海肠子是有窍门的,不能这么乱挖。挖海肠子,先要找虫眼。你看,海滩上有这样一撮一撮的东西,这便是海肠子的洞,挖时,脚步要轻,挖要快,否则一有动静,海肠子会钻得很深。而且不要直着往下挖,应与滩面有个这么大的夹角。” 小草拿起铁锹,在那个沙虫眼上用力往下挖着。挖了好深好深,才从里面挖出一个肥肥胖胖的沙虫来。沙虫浑身光溜溜的,像个加肥版的蚯蚓,看起来挺瘆人的。 “咱们刚刚动静有点大,所以这只海肠子躲得比较深。咱们分散开来,小心点挖!”小莲把那只沙虫放到小草的小桶里,拎着篮子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小草顺着海边,继续往前走着,不一会儿又发现一个沙虫眼。她放下小桶,用力的挖呀挖,挖出好深一个洞,又趴在滩涂上,脸贴着沙子,手伸长了使劲往下摸。弄得一身、一脸都是沙子,才把那只努力往沙子里钻的沙虫给弄出来。 好难哦!要是沙虫能自己钻出来就好了……咦?她手中不是有作弊神器——小补天石吗? 哼!又给我分派这么低级的任务!简直是侮辱我的神格!!小草手腕上的五彩石,氤氲起金色的光芒,慢慢地形成一只可爱的迷你小猫。它昂起头,踩着傲娇的步伐,在沙滩上走来走去。 小草用沾满沙子的手,摸摸它的小脑袋,被它嫌弃地一爪子拍开,瞪大金色的竖瞳,尖叫着:好脏!你竟然用这么脏的手摸我圣洁的毛发。太不把本神石当回事儿了!! “脏?嗯,是有点脏,洗个澡不就不脏了吗?”余小草坏笑着,趁小金猫不注意,捏着它的后颈拎起来,用力扔向大海。 余!小!草!!本神石会让你后悔今天这么对我的!!金色的小猫,在众人的目光中不好使用法术,呈一道抛物线落入海水中。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作弊 不远处的周珊瑚,有些担心地看着在海水里扑腾的小家伙,轻声问道:“小草,你家小猫会游泳吗?不会淹死吧?” “不会,不会!小汤圆最爱游泳了!别担心!!”余小草看到金色小猫儿用小爪子划拉着水,已经靠近岸边,便放心地去找沙虫眼了。 小金猫浑身湿哒哒地上了岸,浑身很是狼狈。小补天石气哼哼地来到余小草身边,在正趴在沙滩上挖沙虫的小草脸旁边,用力抖了抖毛,把身上的海水抖了小草一脸,才又高昂着头,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它悄悄用法术,把毛发烘干了。 小草有意地离人群越来越远,她找了一个虫眼比较多的地方,用铁锹挖了个半米的方形沙坑,把自己手腕上的五彩石,浸泡在沙坑里的海水中。 小金猫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看着泡在浑浊海水中自己的本体,焦急地在旁边走来走去,口中道:这海水也太埋汰了!本神石虽然喜欢泡澡,但也不能用腥咸肮脏的海水啊! 余小草蹲在沙坑旁边,看着一只沙虫从沙子里主动钻出来,慢慢靠近五彩石,口中漫不经心地道:“那怎么办?我想用你的灵气来吸引沙虫,不想泡在里面的话,给我一个合适的办法?” 小补天石炸着毛,冲她发了一通脾气后,无奈地道:你把我的本体拿出来,我现在已经能任意的释放灵气了! “哟!又进阶了?恭喜恭喜!!”余小草由衷地道。因为她知道,小补天石进阶后,受益最多的还有她。 小补天石盯着她把自己的本体从沙坑中取出,又监督她把五彩石擦干净,戴回手腕上,才懒洋洋地伸出小爪子,往沙坑里释放了一星星的金光。 “这么少?能行吗?”一旁的小草表示怀疑。 小补天石冲她翻了个白眼,道:“足够了!再多的话,这些丑陋的虫子就会被灵气撑爆的!” 说话间,沙坑里所有虫眼中的沙虫,都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小草喜滋滋地一条一条捡进自己的水桶中。沙虫捡完了,小补天石又挥挥爪子,收回了剩余的灵气,免得引来其他的海洋生物。 小补天石现在产生的灵气,能够自己调节,还能自由收回。像余家西瓜田里灌溉用的灵石水,就是它经过过滤筛选的,只针对植物有用。如果是像以前能吸引猎物的灵石水,西瓜田不被啃光才怪! 余小草又选了个地方,挖了个更大的沙坑,面积虽大却不深,她的小身板挖起来游刃有余。其间,小莲过来看了一眼,以为小妹不耐烦挖沙虫,在沙滩上挖着玩呢。小莲也不强求,同仁堂给的价格虽高,对余家现在的收入来说,却不是那么吸引人。 小草挖好坑,小金猫就来到坑旁,挥挥爪子,它嘴里抱怨着:这该死的海水,弄湿了我的爪子,不舒服。你怎么当人主人的?还不把我装兜里? 余小草的上衣内缝了个口袋,本来是出门时装贵重物品的,装一只小小迷你猫,还是绰绰有余的。 刚退潮的滩涂上湿漉漉的,有的低洼之处还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小金猫体型超迷你,还不如她掌心大呢,小短腿在这样潮湿的滩涂上行走,的确有些难为它了。 余小草大发慈悲地拎起小猫儿,让它把爪子上的水蒸干,将它小小的身子塞入外衣里面。小金猫爪子扒在她领口上,露出一个金灿灿的小脑袋。 沙虫一只只爬出来,在沙坑里蠕动着肥肥的身子。小草数了数,这一个沙坑里,就爬出了十来条肥硕的沙虫。用海水洗干净沙虫身上的沙子,肉呼呼的样子放在一起看起来虽然恶心,可一想到它的价值,就能够忍受了。 就这样,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周珊瑚在远处朝她挥着手嘶喊着:“小草,孙大夫开始收购了,快点过来!”一边喊着,一边朝岸边一个方向跑去。她要占个好位置,免得同仁堂收够了,让她们白忙活一场。 小草拎着沉甸甸的小桶,走的速度肯定快不了。小莲都已经快跑到地方了,看到小妹慢吞吞很吃力的模样,又跑回来帮忙。 她本以为小草一边玩一边挖的速度,收获肯定不多。谁知接过小草手中的小桶,那重量让她差点没拎住。小草的木桶上是有盖子的,她看不到里面,便想当然地道:“小妹,沙虫不是鱼,离开海水不会那么快就死的。你桶里放那么多水,多重呀!我帮你倒掉一些吧。” 说着,她把木桶歪向一边,另一只手拿开了木桶的盖子。 “别……”余小草没想到她的动作如此迅速,想阻止时,木桶中一部分沙虫已经顺着桶的边沿滑落在沙滩上。她赶紧蹲下来,把掉落在沙子上的沙虫一一捡起来放回桶中。 小莲显然惊呆了,她看着桶里挤挤挨挨的沙虫,居然有大半桶呢!用手掂量一下,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难怪小妹拎着桶显出一副吃力的样子。 刚刚,她一直关注着小妹呢,也没见她怎么认真挖,不大会儿功夫,怎么就挖了那么多海肠子呢?小妹一开始的样子,显然是头一次挖海肠子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如神助”? 想起小妹自从分家以后,就一直有出人意料的表现,小莲便不纠结她为啥能捉这么多沙虫了。她不忍心小妹拎这么重的东西,便道:“小妹,你跑快些去排队。这些沙虫我来拎好了!” 有人愿意帮着拎,小草自然很乐意。她细胳膊细腿儿的,自重生以来还真没干过重活呢。小草撒开脚丫子,朝着已经排起长龙的队伍飞奔而去。 排在靠前位置的周珊瑚,看到小草气喘吁吁地跑来,挥着爪子叫道:“小草,快来!我叫哥哥给你占了个位置呢!!你和小莲咋这么慢呀!” 余小草看看让出位置的周少华,又朝着后面长长的队伍看了一眼,觉得自己插队似乎有些不道德。正在犹豫间,周少华拉着她一只胳膊,把她带入队伍中,低声道:“这个位置是我让给你的,不算是插队。” 余小草向后面那个人略带抱歉的笑一下,发现还是熟人呢——栓柱婶子。其实,此时排队卖沙虫的,绝大多数都是东山村的渔民们,乡里乡亲的,即使周少华不让出位置,她一个小姑娘插个队什么的,也是能谅解的。 拴柱媳妇手中拎的篮子里,大概有十来斤沙虫,清洗得十分干净。她看着小草胸前露出小脑袋的金儿,笑道:“哟!小草,你养的这只奶猫可真精神,颜色也鲜亮。小草,你光站队,挖的海肠子呢?” 小草腼腆地冲她笑笑,道:“小莲拎着呢!她在那边,就快过来了!婶子,你今天收获不小,能卖一两多银子吧!” 拴柱媳妇眉开眼笑地道:“可不是嘛!你栓柱叔出海了,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听说有人收海肠子,就出来赚点盐钱。没想到运气还不错呢!” 同仁堂不是头一次收沙虫了,孙大夫带了好几个伙计过来,光秤就拿了三四个。一个个过秤称重,一人专门记账付钱,速度倒是挺快的。等小莲过来的时候,前面已经没几个人了。 轮到周珊瑚的时候,小姑娘和哥哥两人足足挖了十二斤,卖了一两二钱银子。周珊瑚喜滋滋地捧着碎银子,脸上都笑开花了。 轮到小草姐妹的时候,孙大夫眼中笑意更深了。对于余家,他可是印象深着呢。他从医数十年,几乎没有出现过误判,或者让他拿不定的案例。可到了余家,就被打破了。 余小草,胎里带病,即使泡在药罐子里好好养着,也很难活过十岁。可已经九岁了的小丫头,不但活蹦乱跳的,经诊断所有病症都消失了。 余海,半边身子都快被熊瞎子给咬烂了。换做别人,早就没有命了,更别说保住那条只剩骨头不见肉的腿了。而现在呢,人家不但恢复良好,还行走自如。 余航,做学徒被打得内腑出血,胸肋骨都断了好几条。像这样内出血的案例,九成是很难救回的。可人家那体质,很快止住了出血,骨头也恢复得极快。伤筋动骨一百天,余航不到俩月,就能跟着他爹去镇上赶集了。一把脉,人家不但骨头长好了,还身强体壮的。 这一桩桩案例,真是让他费解啊!难道余家的体质,有异于常人之处?从脉象上看,也没啥不同之处啊! 想到此处,孙大夫主动招呼道:“小姑娘,今天收获怎么样啊?” “孙大夫好!”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跟医者打好关系,都是十分必要的。余小草礼貌地招呼一声,道,“应该还不错吧!您药铺里能用得上这么多沙虫啊?” 沙虫?沙子里面的虫!小妮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啊,别说,这个名字还挺形象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震慑 孙大夫笑道:“海肠子清理干净再晾干,也没剩多少重量了。同仁堂在京城、府城,还有南边几个城市都有分店,所以需求量挺多的。” 小莲把自己挖的大约五六斤交给负责过秤的活计,又拎着小草的那一桶走上前去。小草怕她都给卖了,忙阻止道:“小莲,给我留一些,中午做沙虫大餐吃!” “什么?海肠子也可以做菜?看起来恶心巴拉的,谁敢吃啊!”领到银子的周珊瑚凑过来,皱着鼻子,面带嫌恶地看了软软肉肉的沙虫,撇着嘴道。 余小草冲她神秘兮兮的一笑,轻声道:“不吃不知道,一吃忘不了。告诉你吧,沙虫不但味道鲜美,而且很有营养呢,不输于海参鲍鱼。” 孙大夫感兴趣地道:“哦?你知道这沙虫怎么吃吗?” “可以炖汤喝,也可以蒸、煮、炒着吃,当然如果沾酱料生着吃也是可以的!”余小草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侃侃而谈。 周珊瑚脸上的嫌弃更甚:“生着吃咋吃啊!谁吃得下去?” “像吃生鱼片一样,蘸着酱料吃。你吃的时候别想象它的样子,不就行了?”余小草捏捏她皱巴成一团的小脸,笑出声来。 孙大夫拈着胡须,淡淡地笑道:“生鱼片虽是当今皇上钦点的菜式,却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惯的。咱们还是习惯吃熟食。” “对啊对啊!生鱼片不好吃的!”周珊瑚点头表示同意。 小莲也听说过饥荒之年村民们以海肠子充饥,在有食物可吃的情况下,一般还真没人吃它。不过,小莲对于自家小妹的厨艺,还是充满信心的。她回过头问道:“小妹,你说留多少做食材?” “就留一半下来吧!”十来斤也就一两银子,对于现在的小草家,一两银子并不算什么。 周珊瑚却急了,她跺着脚,道:“你留这么多做什么?海肠子不禁放,吃不完臭掉的话,岂不是很浪费?照我说,你先留个二三斤,够中午吃一顿的。明儿要再想吃的话,退潮的时候我陪你来挖就是了!” 一两银子,对于东山村大多数人家,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够一家人吃上几个月的呢。留下价值一两银子的沙虫做食材,不是傻子就是败家子儿。 向来低调的余小草,察觉到周围试探的目光,忙道:“好吧,就听珊瑚的,只留两三斤。我也是第一次以沙虫为食材做菜,心想着多留点练练手!” 说话间,同仁堂的活计已经给称好重量,姐妹俩总共挖了二十八斤的沙虫,比许多壮年劳动力收获还多。拴柱媳妇连连夸小草姐妹俩能干。 去掉小草留下的三斤,同仁堂结算了二两五钱银子给这姐妹俩。小草和小莲,在大家羡慕的眼光中,拎着工具往家中走去。 很不巧,路上遇到了张氏。有段日子没见张氏了,老太太头发白得更多了,似乎又消瘦了些,脸上的颧骨更加突出,吊梢眼迸射出阴森森的目光。 同仁堂来收沙虫的消息,她自然也听说了。可是,老余头、余大山父子出海捕鱼去了,余黑子天没亮就往码头跑。这小子越来越滑溜了,他头一次赚回来的钱,被张氏搜刮走一大半后,就不再往家里拿钱了,而是记在账上,等到一定的数额再一并取出。 家中只剩下张氏母女和又懒又馋的李氏。张氏原本不是渔村人,对于挖沙虫根本不在行,余彩蝶又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而李氏又是个指不上的。 看到别人家都几百文、上千文的往家中拿钱,张氏这心就好像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她听说小莲姐妹也去了海滩,便刻意等在她们回家的必经之地。 “回来了?”张氏不阴不阳地开口道,“今天收获不错吧?卖了几两银子?” “几两银子?奶,您当海肠子是大风刮来的啊?您去滩涂边看了吗?挖一只沙虫,要很久的!我和小莲细胳膊细腿的,能挖几只就不错了!”余小草知道见到张氏准没好事,首先使出哀兵之策。 张氏被她堵得噎住了,半晌才瞪着凶狠的眼睛,道:“你个死丫头,分家出去胆子肥了,敢跟你奶顶嘴了!你爹娘是怎么教育你的?” 余小草脸上挂着假笑,道:“奶,我这在陈述事实呢?咋就成了顶嘴了?还是在您眼中,只要不顺着您,就是顶撞和忤逆?古人云:母不慈,休怪子不孝……不知您听了,有何感想?” “你个臭丫头,赔钱货!你这是拐着弯儿说我不慈呢?有你这么说长辈的吗?一天不教训你,你这是要翻天啊!”张氏脱掉脚上的破鞋,就要上演全武行。 小莲赶忙拦在小妹的身前。余小草拉着她,向后退了几步,突然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吸气,柔弱地道:“奶!我身子不好,不经吓的!您要是把我吓犯病了,我可赖着你了,吃你的住你的,您还得出药钱……” 张氏被她变脸的速度弄得一怔,色厉内荏地道:“你少装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玩的把戏,装病骗人,谁信啊!除非你死在我面前,否则……” “谁咒我闺女呢!嫌命太长了?”一声惊雷似的粗犷声音,吓得张氏差点坐到地上。 余小草扭头一看,正是干爹房子镇,身后是从驴车上跳下来的余海。房子镇满面怒容,络腮胡子根根翘起,手中的马鞭竭力控制着才没挥向张氏。 余海满眼通红,看向张氏的目光充满了悲愤、失望和陌生。自己就这么不受他这个后娘的待见,连着儿女也跟着受牵连。自己疼在心尖尖上的闺女,竟被奶奶恶毒地咒她死在当前。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他自认无愧于余家,无愧于张氏。没分家前,他的退让他的牺牲,原来都只是徒劳,永远也捂不热张氏那颗冰冷的心。余海的心,瞬间如死灰一般:就这样吧,以后该他给的,他一分不会少;不该他给的,他一文也不会掏。他再也不会因自家伙食好一点,而惦记着那边了。因为——不值得! 张氏这个欺软怕硬的,面对怒目金刚似的房将军,顿时蔫吧下来,她期期艾艾地道:“大……大人!我……我不是在咒她,就顺嘴这么一说……” 房子镇把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挽了个鞭花,炸开清脆的声响。把张氏吓得又是一哆嗦,差点没尿出来。 “顺嘴一说?你咋不顺嘴让自己去死?你咋不顺嘴让你亲儿子去死?我们家小草以前身体不好,一定是你咒的!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咒骂我闺女,等着下大牢吧!” 房子镇觉得有必要吓唬吓唬这愚妇。这还有他撑腰呢,还敢肆无忌惮地欺负他家小草;要是没有他的话,他宝贝闺女不被欺负死……呸呸!怎么又提这个字了?不吉利! 张氏哆嗦着嘴,小声地道:“我……我是她长辈,骂她一句不算犯罪吧……” “你算什么长辈?谁家长辈看着小孙女病重,却不愿意出钱给看病,逼得他们借钱去治病?谁家长辈占着儿子用命换来的三百两银子,却让他们净身出户?谁家长辈看不得自家儿孙过好日子,时不时地冒出来蹦跶一下?张氏,你只是个后娘,而且是个恶毒偏心的后娘。律法对你这样的人,是绝不姑息的!”房子镇虎目圆瞪,身上散发的威严,让张氏腿一软跪了下来。 余海把脸转向一边,沉沉地道:“房兄,且饶过她这次吧!张氏,分家的时候,契约上写的清清楚楚,我每年孝敬你们二百斤粮食,或者折合成银两。以后,多一文我都不会出的!以后,请你不要再来自取其辱了!” 面对余海,张氏窝里横的脾气又上来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嚎着:“老天不开眼啊——让我摊了个不孝的子孙啊!!可要我以后怎么活——” 突然,她的声音像被谁掐住脖子似的戛然而止。原来是被房子镇虎着脸的表情,给吓住了。 房子镇不耐地道:“我余兄弟按分家契约上给粮食,又没少一斤半两的,哪里不孝顺了?我看哪,比你那只知道朝家里伸手要钱的废物儿子,要孝顺多了!闺女,这老妖婆再欺负你,告诉干爹,干爹给你出气!” 说着,他弯下腰托住小草的腋下,把她举到自己骑来的高头大马上。而他,则充当二十四孝老爹,牵着马走在前面。 张氏见小草很得官爷宠爱,心中一阵打鼓,生怕自己往日对小丫头的不好,都被官爷一一记在账上以后清算。接下来的日子里,倒是老实多了。 余小草村里人羡慕的眼光里,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干爹今天的表现太给力了,那个老妖婆终于有人能降住她了,以后她们家应该回清净不少。 “干爹,你啥时候从京城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一桌好菜给您接风啊!”余小草笑得无比欢畅。对于能够降服张氏的大神,得好好地供着。 第一百六十章 刁难 房子镇在干闺女崇拜的目光里,有些飘飘然地道:“昨天晚上就到了。因为太晚了,就歇在镇上了。今天一早去了码头,被你们家的卤菜味道勾起馋虫,草草听了汇报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赶。去京城的这几天,特想我闺女做的菜!” 余小草故作愁眉苦脸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干爹,不知道你提前回来,食材准备不充足,怎么办?” 房子镇看不得干女儿不开心的样子,忙安慰道:“乖女儿,你随便做什么干爹都爱吃!像什么蚝油生菜啦,油焖茄子啦,西红柿炒蛋啦……随随便便从地里摘几个菜,我闺女都能做出无上的美味来。” 余海看着人家俩一副父慈女孝的模样,心里酸酸的,好像最真爱的宝贝被抢走了似的。其实,女儿认了房兄做干爹,也不错。多一个人疼她,又这么维护她。唉……自家闺女跟着他,几乎没享过一天福,他真没用,连女儿都护不住! 小草似乎感受到自家亲爹低落的情绪,转身给他一个明媚的笑脸,道:“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迟?难道卤菜卖的不太好?” 余海忙收拾好情绪,冲闺女挤出一个笑容,道:“卤菜很早就卖光了。不是在码头上遇见房兄了吗?寻思着家中没什么好菜,就去集市上买了几斤五花肉,还有你喜欢的排骨。” 这时候的人,买肉都会捡肥膘多的肉买。排骨都是骨头没多少肉,要不是余小草喜欢,余海也不会买的。好在,排骨价格不高,一斤肉钱能买两斤多呢! “有排骨啊!太好了,今天中午就吃海肠排骨汤!味美汤鲜,绝对让你们吃了还想吃!”余小草装作一副欢悦的模样,想帮老爹走出低落的情绪。 余海面容微微舒展一些了,他轻声道:“海肠?对了,你们今天挖海肠,成果如何?小草从未挖过海肠,不好挖吧?” 小莲在一旁笑着道:“爹,您可小看小妹了。她比我挖的还多呢。我们是全村人力挖得最多的,卖了二两多银子呢!比你在码头忙乎一上午,赚的还多!” 余海赞许地看着一对小女儿,笑着道:“我闺女真能干!” “那是!也不看是谁闺女!!”余小草昂起小脑袋,一副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模样。 房子镇哈哈大笑,道:“对,对!不愧是我房子镇的闺女!随我!” 余小草故意装作一副嫌弃的表情,看着他满脸的络腮胡子,皱巴着小脸,道:“干爹,我咋觉得您不像是在夸我呢?随你的话,我还能看么?”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满脸担忧。 她搞怪的神态,逗趣的言语,把大家都逗乐了。房子镇笑的声音最大,不服气地道:“闺女!你知道你干爹我为啥要留胡子吗?想你干爹年轻的时候,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在战场上被称为‘玉面小将’。我嫌这绰号太娘气,脸长的也没威慑力,便留起了满脸胡子。你干爹这胡子一刮掉,绝对不比你赵伯伯逊色!” “不信!空口无凭,刮掉胡子见真章!”余小草一副“你在吹牛”的不信任表情,把房子镇激得差点当场就把胡子给刮了! 说说笑笑间,回到了余家老宅。刚刚浇完瓜田的余航,放下手中的扁担,听到笑声转过身来。他面带温和的笑容,道:“房伯伯回来了啊!快坐下歇会儿喝杯水。” 小草把装着沙虫的篮子提到后院井边,准备清洗干净做午餐。在井边洗衣服的柳氏,看了一篮子肥胖胖肉呼呼的虫子,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她嗔怪地小声道:“你挖这些虫子做什么?看起来怪吓人的!” 小草宝贝似的拨拉着篮子里蠕动的沙虫,略带兴奋地道:“娘,这些沙虫看着是不怎么舒服,可吃起来味道很不错的。除了做菜,还可以做成沙虫干,磨成粉的话能让菜更加鲜美呢!我去找几个竹签,我教您怎么清洗沙虫!” 余小草跑回前院,让老爹帮忙削了几根比筷子细上一半的竹签,拉起小莲就往后院跑。余海在她身后叫道:“要不要我帮忙啊!” “不用!您陪干爹坐着喝茶吧!”余小草清脆的声音,从后院传出。 柳氏看着肉肉的沙虫,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拿起一条,问道:“这东西要怎么弄?在水里洗一洗就行了?” “不行的!沙虫肚子里有砂囊和沙子,弄不干净的话,没法吃的。我有个最方便的清洗沙虫的方法。你们看,先把沙虫放进水里,竹签从一端戳进去,从一半的地方戳出来,慢慢把这一半沙虫给翻过来。再从另一端戳一进去,同样戳到这个切口处,翻过另一半。看,这里面就是沙子啊内脏啊什么的,在水中清洗干净就行了!”余小草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她的小手灵巧地翻飞着,很快就把一条沙虫清洗干净了。 小莲在她示范的时候,就已经拿起一条在手中,学着她的样子。虽然动作有点笨拙,但还是完成了翻出沙虫内脏的任务,很细致地用水清洗着。 柳氏也不是矫情的人,很快克服了心中的障碍,翻沙虫翻得挺顺手的。娘仨都是麻利人,很快就把三斤沙虫清洗完了。余小草怕里面的沙子没弄干净,还特地用清水又漂洗了几遍。 她再次出现在前院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好久没见的周子旭周三少。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泡在码头工地上,人都晒黑了一层。不过他的辛苦和努力没有白费,蚝油作坊的厂房终于建设完毕了。经过简单的装修,下个月应该能投入使用了。 “三少,真是稀客啊!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余小草跟他开起了玩笑。 房子镇像防贼似的,上下打量着周三少。这小少年,跟他干闺女啥关系。闺女跟他说话的态度如此熟稔? 周三少哈哈一笑,道:“正宗的西北风!我从码头上赶回来的,咱们的作坊很快就能运作了。这个好消息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和你一起分享。今天做啥好吃的,我可踩着点儿来的哦!” 臭小子!跟俺闺女说话这么随便,不会是对闺女有什么不轨之心吧?不行!这么好的闺女,他得看紧了! 房将军,你想太多了。小草虚岁才不过十岁而已,一个小豆丁能让人兴起什么不轨的念头?又不是恋童癖! 房子镇摆起当官的谱,咳嗽两声,道:“你就是在码头建厂房的周家三少爷?你在码头建房子,经过批准没有?现在码头正在改建,一切都要按规划来……” 周三少年纪轻轻能在商场上创出如今的成就,自然有自己的人脉关系,知道眼前此人乃是负责港口建设事宜的,忙躬身再次见礼,道:“小子的作坊选址,距离码头还有一定的距离,跟码头改建不冲突。” “哦?你怎么知道你家厂房不影响新港口的规划?”房子镇看着白斩鸡似的小少年不顺眼,决定刁难刁难他。 周三少心中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钦差大人?他好像在故意找他茬似的。他面儿上依然毕恭毕敬地道:“小子准备建作坊前,跟县令大人一再确认过,因此……” 房子镇皱着眉头,道:“你这厂房应该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建了吧?那时候港口改建细则还没出来,谁给你的自信,认为你的作坊不会影响港口的建设?” 正当周三少被钦差大人诘问得一头是汗的时候,厨房里的余小草听到一言片语,探出头来问道:“干爹,我们的作坊妨碍港口规划了?那怎么办?好不容易建成的,难道还要等好几个月重新建厂房?” 我们的作坊?什么意思?闺女这是胳膊肘子往外拐的节奏呀!不行,一定要把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房子镇凑过来,小声地对余小草道:“闺女,人家开作坊关咱什么事?这事你就别操心了!” “怎么能不关我的事?蚝油作坊可是有我两成股份呢!迟一天投产,我就晚一天拿到分红!干爹,你快想想办法吧!”这段时间余小草真的不缺钱。珍馐楼桂花鸭卖得好,她每个月至少有上千两的分成。可是,谁又嫌钱多咬手呢?白花花的银子,当然是多多益善喽! 房子镇怒目圆瞪:好小子,无缘无故赠送他闺女两成分红,要说没有图谋,鬼都不相信!想用区区两成分红,就骗走他的宝贝闺女,门都没有!不但门,窗户都不可能有!! 房子镇狠狠地瞪了周三少一眼,弯下腰苦口婆心地道:“闺女,某些莫名其妙的人白送的股份,咱可不能要!你要是缺钱的话,干爹这里有啊!等港口建成了,干爹在地势最好的地段,给你买几间铺子,你想自己开店,或者租出去收租金,随便你。那股份,咱还是不要了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吃醋 余小草睁大了眼睛,奇怪地看着他,道:“干爹,那股份可不是白送的!我有投一百两银子入股的,再加上蚝油的配方,两成分红我还觉得少了呢!这是咱们该得的,不要的话,不便宜周三少那小子了?” 房子镇这才明白,原来是他误会了。他哈哈一笑掩盖过去,道:“原来那股份是咱该得的呀!我闺女就是有本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入股做生意了,不错不错!不愧是我房子镇的宝贝闺女。” 余小草还惦记着蚝油作坊选址的事,焦急地道:“干爹,我们那蚝油作坊,难道真的没其他办法了吗?” 既然是自家闺女的生意,房子镇自然不会再没事找事了,他故作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想起我看到过的图纸了,待我回去跟工部的人商量商量,尽量保留你们的作坊便是。别担心,有干爹在呢!” 余小草这才展颜一笑,道:“谢谢干爹!要是太为难的话,那就算了!不能因为我们的作坊,而耽误港口的进程。” “不为难,不为难!你干爹这点权利还是有的!!闺女,今天中午吃什么?不是有五花肉吗?来个红烧肉吧。你做的红烧肉香甜松软,肥而不腻,干爹就好这口!”房子镇有意把话题转移到菜肴上,生怕聪明伶俐的闺女察觉到什么。 一旁的周三少似乎看出点什么。不过,这个小小少年,怎么也搞不清楚,为啥钦差大人似乎对他很有意见的样子。今天,如果不是小草的话,只怕他辛辛苦苦几个月的作坊,是很难保住了。虽说周家是皇商,可面对真正有权有势的官家,只有退让的份儿! 问题解决了,余小草又回到了厨房。她先把一小部分沙虫用小火烘焙,做成了沙虫干,然后又给余航分派个活儿,让他拿着沙虫干去隔壁毛氏家借小石磨,把沙虫干研成粉末。沙虫干的粉末可以提鲜,比前世的味精要安全环保得多! 剩下的沙虫,她做了一盘蒜蓉蒸沙虫,一盆沙虫排骨汤,还有一些用韭菜当配菜炒了。再加上一盆油汪汪的红绕肉,和几盘用沙虫干调味的炒菜。虽然没事先做准备,饭菜依然很丰盛。 那几道用沙虫做的菜,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房子镇对蒜蓉蒸沙虫情有独钟,一盘子他干掉一大半,沙虫的鲜美脆嫩,搭配着蒜蓉特有的味道,简直好吃的不要不要的! 余小草留下的沙虫个大肉厚,品质上乘。沙虫排骨汤白如牛奶,味极鲜美,清甜又滋养,就连害怕虫子的柳氏,也喝了满满一碗呢。 而用沙虫粉做调料炒出来的蔬菜,比平时要鲜美许多。就连周三少也十分诧异,以为小草做菜的手艺又提升了,远远超过有几十年经验的王大厨。 还没等他开口,余小草就神秘兮兮地道:“我又想出一个调味方子来。你也尝过了,给提点意见啊!如果觉得好的话,我们可以在蚝油作坊里批量生产,销往全国……” 周三少眼睛一亮,惊喜地道:“你是说,这些素菜味道独特,是因为用了你新研制出的调味料?小草,你真是天才中的天才!我刚刚还想问你为什么今日的菜肴如此鲜美呢!你快把方子写出来,我再分你一成干股!” 这么一来,自己就占了作坊三成干股了。余小草仿佛看到小银元宝,源源不断地朝自己飞来,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了。她想都没想就点头了:“不过,我想再琢磨琢磨方子,争取更加完善!” 光用沙虫粉的话,肯定会很快被人识破并且模仿,她准备再掺些海带粉和少量香料。事实上,她还真有些烹饪上的天赋,没几天就尝试出最佳比例,鲜美程度远远超过单一的沙虫粉。她还在试验的过程中,捣腾出了五香粉的配方,一并交给周三少操作。 这么一来,他们的作坊不再是单一的蚝油作坊,生产出的调味料命名“海天”,包含“海天蚝油”“海天味精”“海天五香粉”还有“海天腐乳”……后来,在余小草的提议下,又加了“海天酱油”和“海天陈醋”两样调味品,让海天调味产业更加齐全。这是后话。 而此时,房子镇却有些不满周家小子,跟自家闺女谈笑风生,惹得闺女娇笑连连。他不时拿眼刀,剜周三少一眼。搞得周三少有些坐立不安。他要不要向小草打听一下,自己怎么得罪房大人了,让他有将功补过的机会。以后,生意做大了,跟官家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不弄清其中的缘由,只怕有无穷的后患呢。 房子镇听小草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作坊的前景,见缝插针地打断他们,笑着道:“闺女,这沙虫味道真不赖!难为你能想出来这些菜式。” 余小草冲他一笑,道:“干爹,好吃你就多吃点!这沙虫不但味道肥美,营养却不逊于鱼翅、鲍鱼呢!赶明儿,我多弄些沙虫干,下次回京的时候,你给干娘带上。我会把烹饪的方法写下来的,让干娘也尝尝咱海边的美味!” 房子镇一边大口的喝着沙虫排骨汤,一边点头道:“上次你让我带过去的西红柿,你干娘很喜欢。尤其喜欢把柿子烫一烫,用白糖拌着吃呢……对了,你干娘给你做了几身衣服,还有京城的一些小点心,让我给捎回来。都在行李里呢,我去给你拿来。” 小草赶忙拉住就要起身的干爹,笑道:“干爹,也不在这一时,还是先吃饭吧!你最爱吃红烧肉,这一块肥瘦相间的,给你!” 房子镇吃着干女儿亲手夹给他的红烧肉,露出一脸的幸福,道:“还是闺女贴心哪!爹没白疼你!” 余海有些吃醋地看着房子镇碗里的那块红烧肉,用力地咳嗽了两声,朝着自家小女儿看了一眼。等余小草也给他夹了一块肉,他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来。 他旁边的柳氏,看着自家男人难得露出幼稚的一面,忍不住低头笑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人争宠,还争的是小女儿的注意。她怎么不知道她男人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柳氏夹了一筷子韭菜炒沙虫,放在余海的饭碗里。余海抬头看了她一眼。平时,娘子很少在有外人在的时候,给他夹菜的,今天怎么?抬眼接触到娘子温柔中带着了然的目光,余海的脸顿时一热。他这是怎么了?草儿是他的亲生骨肉,即使再多的干爹,也改变不了血脉亲情。他怎么会因为一块红烧肉,就心里不舒服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余家的人又忙碌起来。除了去码头卖卤菜的,其他人都被小草动员起来,去滩涂上挖沙虫。有时候,房子镇不当值,或者小石头休沐,都被使唤着去海边劳动。 余小草有小补天石这个作弊器在,每天是所有人中收获最多的。有时候一家人加起来,也没她一个人捉的多。为了不把某个海滩的沙虫给逮绝了,小草不断地变换捉沙虫的地域。 村里其他人对于这一家频繁地挖海肠子,表示很不解。同仁堂已经不收海肠子了,还挖它干啥?几家跟她们交好的,纷纷过来询问。余小草也不隐瞒,把海肠的几种简单吃法,对她们倾囊相授。她们看到余家院子里晾着的沙虫干,心中也起了囤积一些沙虫干的念头。 毕竟,东山村的渔民都是靠天吃饭的。如果某段时间,海上天气恶劣,靠海吃饭的大多数东山村人,有可能就断了经济来源。村里大多数人家家中清贫,几天不出海还看不出多大的影响,要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出不了海,不少人家就要断炊了。温饱,一直是东山村村民们所追求的。 先不说沙虫好不好吃的问题,听余家人说沙虫绝对是可以食用的。沙虫不好保存,沙虫干却可以。若是哪天真到了断粮的时候,用沙虫干炖汤,也可以解燃眉之急。 一时之间,东山村所属的海岸边,出现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拿着各种工具的东山村村民,或弯着腰,或撅起屁股,或趴在沙地上,寻找着海肠子的踪影。 而珍馐楼也随即推出几道以海肠子,或者海肠干作为食材的菜肴。它们独特的味道,赢得了许多主顾的一致好评。 京城的珍馐楼一开业,就以烧鸡、桂花鸭、风味卤菜、海肠菜式、蚝油菜式,这五种特色菜肴,赢得了顾客们的一致称赞。就连京城几家老字号的酒楼,也被它争去了不少客源呢!珍馐楼在京城一炮而火,很快凭着层出不穷的特色菜,站稳了脚跟。 此时,海天调料作坊也开始运作起来。蚝油、沙虫粉味精,都需要收购生蚝和沙虫这样的海产品。珍馐楼以沙虫为食材,也增加了沙虫的需求量。因此,周三少就派人到各个渔村收购这些海产品。 第一百六十二章 嫉妒 东山村,周三少郑重委托余海帮忙收购。当然,他不会让余海做白工的,珍馐楼给出收购价一成的利润,做他的报酬。附近当然不止东山村一个渔村了,其他渔村珍馐楼也挑选了负责的人员。 像海蛎子和海肠这样的海产品,在沿海一带太过普遍,而且吃的人不多,所以很少人收购。即使偶尔遇到收购的,价格也很难上去。不过,珍馐楼给的收购价格比市面上要高上一些:海蛎子十文一斤,海肠子二十文一斤。 虽然海肠子的价格比同仁堂收购的时候低了不少,但药店收购只是一时的,而珍馐楼是一年四季都收购的。 这个消息传出以后,余家老宅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他们都是来打听关于海蛎子和海肠收购情况和价格的。在余海这得到可靠消息后,东山村的村民们无论老少,都纷纷出动。挖海肠的挖海肠,捡海蛎子的捡海蛎子。 大海对人们的馈赠是无私的,每逢退潮,人们涌向海滩,涨潮时刻回来。哪怕是夜里退潮,也会有人拎着灯笼,彻夜奋战的。 只要你肯干,就一定会有收获。一个成年人,一天至少能挖十来斤海肠子,老弱妇孺也能收获好几斤海蛎子。这么算来,东山村每家每户,只要有人手肯出力,一天几百文绝对没问题。 海蛎子和海肠子源源不断地收购上来,光余海经手的海产品,就有上千斤。这些海产品都被运进了码头的作坊中,调料作坊里的员工,都是签了死契的周家奴仆。无论蚝油还是味精,配方都要绝对保密,核心人员必须是几代都伺候周家的世仆。从家仆中精挑细选了五十人进作坊,面对源源不绝的订单,人员上还是有些紧张。 尤其是处理沙虫,很是费人工。于是周三少又定下新的收购规矩,但凡处理好的海蛎子和海肠,收购的价格要高上一倍。当然,海产品必须保证新鲜。 村民们最不缺的是什么?那就是人工和时间了。海蛎子还好,去掉壳以后,也没多少赚头。而海肠子去沙后重量没减轻多少,价格却比猪肉还贵,就是费再多的时间,村民们也愿意。 一时之间,余海几乎忙不过来。处理过的,和没处理的,都要分开称重和结算,也必须分开盛放。余家院子里种了满院的蔬菜,为了不让来出售海产品的父老乡亲祸害了自家园子,余海特地在院墙西边,搭了个木头棚子,专门用来收购海产品。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余航跟着帮忙。父子俩忙得团团转,勉强能应付过来。 余海自从知道调味料作坊有自家闺女的股份,对收购海产品把关很严。尤其是处理过的沙虫,沙子清理得不干净的不收;海产不新鲜的不收;弄虚作假,在里面掺水增加重量的不收……虽然也得罪了一些想占便宜的人,在村里的口碑还是不错的。 张氏这些天,无论走到哪里,满眼满耳都是:谁谁家卖海产一天得多少多少钱;谁谁家不到十天,就把欠了好几年的饥荒给还上了;谁谁家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现在都能吃上肉了……老太太的心,开始浮动了。 当然,找老宅那边的茬,是行不通的。那个钦差大人现在就住在以前老赵家的房子,一天三顿都是在余家老宅吃的。有这么尊大佛在,再给张氏三个胆子,她也不敢过去找晦气。 可她们家中,老余头父子每天都要出海的。于是,她就把心思打在李氏和余黑子身上。余黑子天天跑码头跑得勤,一文钱都不带回来,张氏早就有意见了。要是都像这个孙子一样有私心,那置办小闺女嫁妆的银子从哪出?供小儿子读书的钱,从哪来? 她舍不得秋日里就要出嫁的小闺女,去海边经受风吹日晒,就折腾着李氏和余黑子,逼她们去挖海肠子。收拾好的海肠子,一斤要四十文呢,凭着李氏娘俩,一天弄个二三百文应该没问题! 余黑子可不是听话的主儿。挖海肠子虽然挣钱,可他知道赚来的钱自己一文都得不到,干嘛要费那功夫?经过近一个月的锻炼,余黑子再不是以前那个痴肥矮胖的模样了。虽然皮肤依旧黑,可是壮实了不少,身上的肥肉没那么多了。加上又长了个儿,人看着挺精神的。 余黑子为了躲自家奶奶,每天天不亮就跑走了。张氏逮不住泥鳅一样滑溜的黑子,就看紧了李氏,每天几乎是押着她去海边。好吃懒做的李氏,哪里是干活的人?她总是没挖几下,就叫苦连天,哭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张氏可不是心软的人。更何况,她自己也拿着工具,在海滩上闷头挖海肠子,怎么会允许李氏抓瞎偷懒?李氏见婆婆都亲自劳动了,找不到偷懒的理由,就认命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挖着。婆媳两人都没有挖沙虫的经验,李氏又是个能偷懒就偷懒,指望不上的。一天下来,人家能挖十来斤,她俩能挖个两三斤就不错了。 张氏看着别人收获满满,回到家里心气不顺骂骂咧咧,骂李氏不中用,骂老余头没本事,骂余大山窝囊管不住媳妇……整个余家都笼罩在她怒火的阴影中。 余大山夹在娘和媳妇中间,又是个木讷不善言辞的。为了让家中消停一些,他在出海归来后,每逢退潮都会主动跟张氏一起去挖沙虫。 在余家有个奇怪的现象,越是做活多的,越落不到好来,在张氏眼中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以前的余海是这样,现在的余大山也是这样。干得多,落得埋怨也多! 李氏可不像柳氏那样任劳任怨,她见自己和自家男人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钱,都落入婆婆的腰包。这些银钱要是能花用在她们身上也行啊!现在,加捕鱼加赶海换来的钱,每天至少几百文进账,一个月也有三五两银子吧。可吃的依然是黑乎乎的粗粮饼子,菜永远是没有油水的水煮青菜。 没多久,李氏就不乐意了。看到受了一圈的男人,又摸摸自己晒黑了一层的大饼脸,背后对余大山叨咕起来:“黑子他爹!咱们累死累活地干,赚来的钱一文都花不到咱们身上。都让娘花彩蝶和小波身上了!咱们图的是啥?” 余大山浑身乏力地躺在炕上,眯着眼快要睡着的样子,老实的他瓮声瓮气地道:“不能这么说!小妹不是马上要出嫁了吗?妹夫家条件还不错,嫁妆要是太寒碜小妹嫁过去会受气的。三弟这两年要参加考试,学业上也不能耽误了……” 李氏气得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道:“你倒好,光想着你的弟妹,可曾想想咱们家的孩子?黑子今年虚岁都十四了,也该相看人家了。可你娘连提都没提一句,还想让黑子自己赚的钱都交公!你当哥哥的赚钱养弟弟妹妹,没得让大侄子养活他们的道理!!” 余大山揉揉被拧疼的手臂,翻了个身,道:“黑子还小呢!明年再相看也不急。再说了,等黑子娶媳妇,聘礼也是在公中出的。你就别瞎操心了。快睡吧,我明天一早还要出海呢!” 李氏却满心的算计,哪能睡得着?她不满地道:“你说你那弟弟每天要读书,我就不说什么了。你妹妹有胳膊有腿的,为啥就不能让她干活了?你娘都快要把你妹妹当小姐似的供起来了!将来到了婆家,啥都不会,不挨揍才怪!” 余大山被吵得睡不着,口气不好地道:“你不也啥都不会,谁还揍过你不成?” “你敢!我可是有几个娘家哥撑腰的。这些年,我娘家可没少补贴咱家,光指着家里的伙食,我们娘俩没饿死就不错了,还能吃得胖胖哒哒的?”李氏一提起娘家,腰板也硬了起来。 余大山看了一眼她身上堆积的肥肉,哼了哼,道:“我倒觉得瘦一点没啥不好的!你看看咱家黑子,瘦下来后越来越像我了,有点爷们的意思了!” 李氏摸摸腰上(腰在哪儿?你有腰吗?)的肥肉,叹了一口气,道:“现在看来,老二一家分出去倒也不是坏事。你看看人家,小日子过的。听说,他给珍馐楼老板收海货,一天至少能赚好几百文呢!要是咱家那时候也分出去……” “你就别想了!娘不会同意咱们分出去的!!当时老二分家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家其实就是被当做弃子给赶出去的。老二能熬过来,真是他命大……他也是个有福气的!” 余大山一想起这个只比他小几个月的便宜弟弟,心情很是复杂。余海的能干,把他衬托得很平庸。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永远赶不上余海的脚步。 在余海受伤被大夫判了死刑的时候,他的心情曾一度放松了许久,以为压在他头上的大山,终于能倒下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帮手 可没想到,在那样困哪的情况下,老二居然挺过来了。老二一家过得比没分家前,还要滋润。这让他的心情又不平衡起来。 尤其开春出海,捕鱼量比余海在的时候,少了许多,赚的钱少了至少一半。娘总是唠唠叨叨地骂他没本事,连余海的一半都比不上。铁一般的事实,让他认清了自己和余海的差距,没放下多久的巨石又一次压在他的心上。 他上午出海,下午还要赶海,有时候半夜也出去挖沙虫,累死累活的,不就是想争口气,向娘向家里人证明他不比余海差吗? 可现实依然让他沮丧,他这么累死累活地一刻不得闲,所赚不过三四百文而已,而余海不用出海不用挖沙,一天所得是他的两三倍……如果余大山读过书,一定会发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不知道自己被大哥羡慕嫉妒恨的余海,此时正愁眉苦脸地跟家人商议,要不要把收购海产的生意转出去呢! 房子镇一拍余海的肩膀,用洪亮的嗓门道:“犹豫个屁啊!要做就接着做,不做就扔给别人。有啥好纠结的?” 余海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家里好多生意,都是小闺女捣腾出来的。他这个当爹的,只有打下手的份儿。让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整天为一家人的生计忙碌着,他这个当爹的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好不容易,珍馐楼给他创造这个机会,让他能够为家里增加些收入了,哪怕再忙再苦再累,他心里都是高兴的。可是,田里的三亩西瓜,就要成熟了。无论是看瓜、摘瓜还是卖瓜,离开他都肯定不行。所以,他才会纠结到底是继续收购海产的生意,还是去操持瓜田的一切。 闻言,他苦笑一声,道:“明哲兄,你说的倒轻巧。那可是一天三两银子的进项呢,一个月近一百两银子,哪是说扔就扔的!可家里的瓜田,也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余小草终于明白老爹为啥这几天总是愁眉不展了,她轻笑着道:“爹,瓜田和收购海产并不冲突啊!我知道,你肯定是觉得家中劳力不够,不能兼顾。我有个主意,你看看可行不可行!” 这大半年小女儿的表现,让余海刮目相看,他从来不敢把她当孩子看待。余海闻言满怀希望地道:“草儿,你又啥好主意,快说来听听!” 小草组织一下语言,想了想,道:“咱家的西瓜快成熟了,的确需要人看着。白天还好,晚上瓜田那边肯定少不了人。爹,看瓜的任务,除了您还真没人能胜任!” 房子镇砸吧砸吧嘴,刷存在感,道:“看个瓜而已!我去把李力或者武云叫个回来,不啥事都解决了吗?” 余小草冲干爹甜甜地笑着,道:“干爹,两位大哥在码头上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咋好拿咱家的私事麻烦人家?再说了,看瓜卖瓜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您的这个主意是行不通的!” 房子镇眼睛一瞪,道:“老子让他们办私事,是他们的荣幸。想当初,这俩新兵蛋子还是我从死人堆里给救回来的呢。” “干爹,知道您厉害!不过,挟恩图报的事,可不是咱能做出来的。李大哥和武大哥就是主动要来帮忙,我也不会答应的!”余小草当然不会让干爹受到别人诟病的。 房子镇也意识到这一点,感到很贴心。有个闺女就是好! 余小草又对在旁边欲言又止的亲爹,道:“至于收购海产的事宜,我也知道凭我哥一个人是做不来的。” 余航张了张嘴,又不甘地闭上了。小妹说的是事实,他不过十一二岁年纪,不说村里人信不信他的问题,收购海产又要称重又要收钱,还要把收来的货物归置好,的确不是一个人的活儿。 余小草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道:“忙不过来,咱可以请人来帮忙啊!现在又不到收获的季节,村里人有空闲的多了去了!咱们可以挑个值得信赖的,让他帮忙做爹的那份工作。咱们也不白让他做工,干一天给一天工钱就是了!” “你是说雇人来干?可是,都乡里乡亲的,怕抹不开面子……”余海觉得雇人来替他赚钱,就跟地主老财剥削贫农似的,感觉很不好! “爹,有啥抹不开面子的?就跟咱家请人帮忙盖房子,管饭给工钱一样啊!也没白让人干活呀?”余小草表示很不解。 余海想想,似乎也是这个理儿,他迟疑地道:“那……你觉得请谁帮忙好?一天给多少工钱?” “这个人,当然要选人品过硬,踏实能干的喽!”余小草心中已经有了这个人选,笑吟吟地道。 余航抿着嘴,半天没说话了,此时却开口了:“我觉得三堂叔挺适合的。咱家忙的时候,他总过来帮忙。他的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爹,你要是心中过意不去的话,可以多分点钱给三堂叔就是了!” 余海想了想,堂弟余江脑子活泛,又是讲情义的,的确是不错的人选,便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是个爽晴天,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余海今天一大早就去大伯家,把希望余江能来帮忙的事,给大伯一家都说了,还略带不好意思提了给报酬的事。 大伯余立春开始的时候很生气。觉得亲戚之间帮个忙什么的,提钱太伤感情了。余江也一再强调,自己会去帮忙的,但钱是坚决不会要的。 余海心中很是感动,在自己家中缺失的一部分亲情在大伯家得到了弥补。他顶住大伯的说教,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很久。 “大伯,其实我请小江去并不是帮一天两天的忙,而是打算跟他合作长期干下去。我实话给您说了吧,收购海产珍馐楼给我一成的辛苦费,我这个当哥的哪能自己赚钱,却让弟弟给白做工?” “您先别着急上火,听我说完嘛!珍馐楼的调味料作坊,需要长期供应海产。咱两家一家出一人,就当是两家合作干生意。我这还占你们家便宜了呢,毕竟我们家小沙还是个半大孩子……” 听到堂哥家因为忙不过来,所以才提出两家合作做这个生意的消息,余江心中也觉得切实可行。听到这,他忙替余航说句公道话:“堂哥,小沙年纪不大干起活来能顶个大人的。就说他算账的本事吧,别说我了,就是镇上的账房没有算盘也没他算得快呢!” 当然了,小草已经悄悄把乘法口诀教给家里的兄弟姐妹了,口算心算都不在话下的。 最后,在余海言辞恳切地一再请求下,余立春终于答应了。不过,他死活不同意余海提出的一家一半的分配。余立春心里明白着呢,余海能够得到这个油水多的差事,是人家珍馐楼跟他的情分。 最终,两家商定四六分,余江占四,余海占六。余海觉得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占了大伯家的便宜。 今天一大早,余江就走马上任了。恰逢退潮时是凌晨时刻,天刚蒙蒙亮,就有乡亲们来出售海蛎子和没有处理的海肠了。来帮过几次忙的余江,上手很快。 他负责称重和放置收来的海产,余航负责记账和结算。余航跟着小弟学了几个月的认字写字,大多数常用字读写已经没问题了。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 余海家收购海产品,从不缺斤少两,也不像别的村子的负责人压低收购价格。所以,不光东山村,附近几个村子的渔民们有些也会多跑些路过来卖给他。 因此,余家的收购量与日俱增。辛苦的同时,收入也随着增加不少。晚上一结算,余江没想到自己竟然分到一两多银子。要知道,一个壮年劳动力,在镇上帮工一天才不过几十文而已。 他也没做什么重活,中间有人少的时候,还能休息一会儿。一天下来,竟然有一两多的进项……余江简直难以相信,他甚至怀疑堂哥多分他钱了。 余航把账算给他听,余江不由得咋舌不已。他本以为答应帮堂哥做这个生意,不过赚点小钱而已。谁曾想,这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两银子的收入。这是他以前万万不敢想的! 像他这种没手艺、没本事的平头百姓,一年到头卖苦力,累死累活能挣个五六两银子,都觉得不少了。现在每天没啥重活,轻轻松松一个月四五十两,一年的话就有五六百两……余江顿时觉得晕乎乎的,好像在做梦一样。 回到家,余江手里紧紧攥着那一两三钱银子,手心都被碎银硌出深深的红印来。在院子里侍弄菜园子的余立春,和正在劈柴的大哥余溪,看着他神不守舍的模样,都停下手中的活,关心地看着他。 “这是咋地啦?不是给你二哥帮忙去了吗?咋这么早回来了?身子不舒坦?”余立春想摸摸他的手心,却发现他紧攥着拳头。 余江终于回过神来,面带激动地把拳头摊开,露出里面的碎银。 第一百六十四章 自首 余海大伯一家没一个会打渔的,就靠着五亩多贫瘠的沙土地生活。余溪和余江偶尔到镇上去帮个工,或者到码头上扛活。家中过得并不宽裕,余江今早是空着手出门的,回来却多了一两多银子…… 余立春和余溪诧异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他解释。 余江略带激动,磕磕巴巴地道:“这是今天收购海产所得……” “胡闹!”余立春一愣之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不是说好了,咱只占四成的分子吗?你……你这是把你堂哥赚的钱都给拿回来了?赶紧给我送回去!!” 余溪也颇为不赞同地看着弟弟,道:“小弟,不是我说你!!大海给你多少你就收多少?心里就没个数?” “不是,不是!”面对爹和大哥,余江有种有嘴说不清的苦闷,他努力地分辩着,“这就是其中的四成,我看了账本的!”虽然有点不太能看懂的样子,汗! 余立春和余溪依然不太相信:“你是说,今天一天两家赚了快四两银子?不可能吧?代收海货有这么多利润?” 余江分析给他们听:“珍馐楼给二哥他们收购价一成的辛苦费。你们知道今天成交量是多少吗?整整一千多斤呢!平均下来一斤要三十文左右,一千多斤不就是三四十两银子吗?咱两家得三四两辛苦费,我拿一两多银子,没毛病啊!” 听儿子这么一清算,余立春终于相信了。儿子一天赚得银子,是他们全家出去做一个月零工的收入啊!想想一个月、一年的收入,他顿时感到一阵眩晕。一年下来的收入,能买十几亩良田,或者在镇上买个挺不错的宅子了。几年下来,他家不就成了东山村数一数二的富户了吗? 余立春用力咽了下唾沫,用颤抖的声音道:“江儿,以后一定要记得你大海哥的好。要是没有他,咱家想都不敢想一天能赚这么多钱啊!你可得好好干啊!!” “爹!你放心!!堂哥就是我亲二哥,小草她们就是我的亲侄子亲侄女!!”以前没有任何回报的时候,余江都能在余家有困难的时候伸手相助,更别说两家合伙做生意了! 余立春突然皱起眉头,道:“记住,这件事千万别往外说!免得你三叔那边知道了,给大海家添乱!” 余江也想到了那令人心动的利润,二哥没有找那边的大山他们,却找了他,这是对他人格的信任。他决不能给二哥一家添麻烦!! 大爷爷家发生的一切,余小草此时却是不知道的。她正拎着她的小水桶,里面装着独家配方的“肥料”。而余海则挑着一担水,跟在小女儿的身后,不时提醒她小心脚下。 浇完水,余小草在瓜田里走了一趟,在小补天石的提醒下,发现了两个早熟的西瓜。这两个西瓜又大又圆,每个至少有十几二十斤,瓜皮翠绿翠绿的,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爹!这俩西瓜熟了,咱摘回去尝尝吧!”余小草摘掉其中的一个,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地朝地头走去。余海看到了,忙大步走过来,接住闺女手中的西瓜。 两个加起来不到四十斤的西瓜,对余海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他一只胳膊夹一个,把西瓜抱到了地头上,轻声问小草:“我先给你送家去,再回来搭瓜棚吧。” 西瓜,对于东山村及周围村落来说,都是十分稀奇的物件儿。刚开始种的时候,就吸引来一波又一波好奇的人来观看。现在,瓜田里的瓜即将成熟,没个人看着的确不行。余海已经砍了些竹子树木,准备今天把瓜棚搭起来。 “爹,你忙你的!一会儿干爹回来,让他帮着带回去也成!”余小草在旁边看着爹爹麻利地搭着棚子,她在旁边帮个小忙,递点小物件儿。不到中午,瓜棚已经初具规模了。 果然不出小草所料,在码头上点了个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房子镇,听说干闺女在瓜田帮着搭木棚,心疼得不得了:小女娃应该娇养,怎么能干那粗活呢?这不,急吼吼地赶过来帮忙来了! 多了个壮实的劳动力,本来两天竣工的瓜棚,不到一天就完工了。余小草还让俩爹在瓜棚里弄了个竹床,生怕他爹看瓜的时候受了寒。 晚上,又是小石头休沐的日子。一家人吃过饭围坐在一起,准备分享第一批成熟的两个西瓜。 此时,西瓜的种植并未完全普及。别说余家人了,就是房子镇在京城也很少吃到西瓜这样的水果。 “小沙,你去把另一个西瓜,给你爷爷送过去。让你爷爷也尝尝鲜!”余海看着切开的西瓜,露出红艳艳的瓜瓤,鲜红的汁水顺着菜刀流出来,一股清甜的味道扑鼻而来,心情高兴的同时,也想让年迈的父亲,也能尝尝这新鲜物件儿。 余航皱了皱眉头,轻声道:“要是我奶吃着好了,让我们天天给送个过去,咱们给还是不给?” 按说一天一个,余海这边也不是给不起。可是,听房子镇说西瓜在京城卖的价格,比肉可贵多了!一个西瓜少说也要几百文,一天一个地送过去的话,他家种西瓜是为了啥?钱还赚不赚了? 余海眼中的兴奋顿时沉寂下来,他缓缓地在凳子上坐下,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本热闹的气氛,也因提到那边而沉默下来。 余小草不想看到爹爹的纠结,站起身来,清脆的声音打破寂静:“要不……我去给爷爷送去吧!” “不行!要是你奶刁难你咋整?其实,不送也没关系,明天请你爷爷过来一块儿吃,也不是不行!”余海怕女儿受伤,立刻改变了主意。 “没事!有爷爷在,我奶不敢拿我怎么样的!再说了,我给她送西瓜,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再做出为难我的事?”余小草拿定主意,就很难再改变。 房子镇立刻站起身来,弯腰抱起另一个大西瓜,道:“闺女,西瓜沉,我帮你抱着。走,咱们快去快回——这西瓜,你们可得等我们回来再吃啊!” 余小草知道干爹是怕她在那院受了委屈,这是要给她撑腰呢!感动之余,自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那边。张氏得知这西瓜是金贵的水果后,非但不感谢,话里话外还嫌弃她拿得少了。老余头瞪了她好几眼,才让她消停下来。再加上有房子镇在,张氏才没闹腾下来。 离开的时候,余彩蝶送出门来,略带羞愧地道:“小草,我娘她就那脾气,你们别放在心上。替我谢谢二哥二嫂,谢谢你们有了好东西,还想着我们。” 没分家前,这个小姑应该是除了老余头之外,唯一对她们怀有善意的。虽然小姑性子懦弱,又略带娇气一些,余小草对她还是有些好感的。 她拉着余彩蝶的手,轻声道:“小姑,听说你佳期已经定下来了,祝你幸福。到时候,我和娘会回来给你添妆的。” 余彩蝶红着脸轻轻拍了她一下,小声地道:“替我谢谢二哥二嫂……”说完,害羞得扭头进屋了。 房子镇在一边砸吧两下嘴,道:“你小姑跟京里许多闺秀差不多,太容易害羞太扭捏了,没我家闺女性子好,大大方方的,对我脾气!” 余小草拉着他官服的衣袖,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干爹,你是自家闺女咋看咋好!或许人家看我,觉得我不像女娃呢!” “谁说我闺女不好?看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房子镇攥起硕大的拳头,狠狠地挥了几下。 爷俩说说笑笑地走进老宅的院子,却看到家中多了两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王二狗夫妇俩。 二狗媳妇正拎着男人的耳朵,一脸歉然地对余海道:“余二哥,实在对不住!二狗子他没打招声摘了你们家一个西瓜……你看该多少钱,算我们家买的。” 柳氏因与二狗家田地邻着,与二狗媳妇打过几次交道,对她印象还不错。闻言开口道:“乡邻乡亲的,想吃西瓜的话开个口便是,提什么钱不钱的!” 二狗媳妇断然地摇摇头,道:“余家嫂子,你不说我也知道这西瓜是稀罕物件儿,肯定金贵!二狗子你也是的,警告你多少次了!咱家穷也要穷得有骨气!!你不是答应我要挺直腰板做人了吗?怎么又犯了年轻时候的老毛病了呢?你……你让我太失望了!!” 王二狗子见媳妇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顿时慌了神,不住地道歉道:“媳妇,我知道错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会了!!” “你说过多少次‘最后一次’了?我傻了才会一次次相信你能改!现在看来,狗永远改不了吃屎!明天我就回娘家,我宁可孩子没有爹,也不愿意他有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爹,让他将来人前抬不起头来!!”二狗媳妇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拨开他扶过来的手。 第一百六十五章 改过 “媳妇,媳妇!我这次真的改了!!”王二狗看到媳妇去意已决的样子,就差没跪下来了,他哭丧着脸小声道,“我不是看你怀孕辛苦,吃啥都没味吗?所以……想摘个西瓜,让你尝尝……” 二狗媳妇死灰般的眸子里,有光芒轻轻闪了闪,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可真出息!偷来的西瓜,我能吃得下吗?!” “我错了,我这次真的知道做了。媳妇你再原谅我最后一次吧!!”二狗子见媳妇还愿意理睬自己,拼命地道歉,希望能得到谅解。他这次是真的后悔了! 二狗媳妇吸了吸鼻子,道:“你向我道歉干什么,我又没损失什么。你该道歉的,应该是余二哥!今年雨水少,小沙和小草兄妹俩,一担担地往瓜田里挑水,有多辛苦你不是没看见。你该道歉的,应该是他们兄妹俩!余二哥一家,种西瓜是为了什么?你该道歉的,应该是他们,不是我!” “是,是,是!媳妇你别生气了,我道歉,我这就道歉!”王二狗这会儿彻底变成老婆奴,老婆说东他绝不敢说西。 王二狗带着愧疚不敢看余家众人,垂着头小声却很诚恳地道:“余二哥,对不住了!兄弟我一时犯浑,偷了你家西瓜……这个西瓜,我愿意赔偿你们的损失。请原谅我……” 余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二嫂怀小沙的时候,胃口也很不好,那时候我半夜偷偷摸摸的上山打猎,就为了能够给你二嫂弄口鸡汤喝。知道疼媳妇的男人,才是真男人!!不过,以后你媳妇想吃西瓜了,尽管开口,别再伤你媳妇的心了。去吧,好好给你媳妇说叨说叨,在媳妇面前低头不丢人!” 余小草没忍住笑出声来。老爹疼媳妇的心,从这三两句间自然流露出来。看来啊,他这个妻管严是当定了。 “草儿回来了?你奶没为难你吧?”余海听到闺女的笑声,老脸一热,却又关心地询问道。 房子镇笑得更是响亮,道:“有我在呢,谁敢欺负咱闺女?不过老弟,看不出你还是个心疼媳妇的呢!你说的对!疼媳妇不丢人!!”得!这又一个夫纲不振的! 小草窃笑不已,房子镇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轻轻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下,又心疼地用手摸摸。 小草对王二狗夫妇道:“以后想吃西瓜找我!这西瓜还没熟呢,不好吃!来,尝尝我家摘的西瓜!” 王二狗早就闻到香甜的味道,偷偷咽了咽口水,道:“我就不吃了!给我媳妇两块尝尝……哎呦!”可怜的王二狗,又被他媳妇掐了一下子。 余小草把切好的西瓜,给他拿了两块,笑着道:“二狗叔,这西瓜性寒,孕妇不能多吃。要不然容易滑胎的!” 王二狗一听,顿时白了一张脸,他差点害了他家媳妇,真是该死!他郑重地又重新向余家众人道了歉,表示以后绝不会动他们瓜田里的一个西瓜! “二狗叔!我们家西瓜马上就要成熟了,你有没有兴趣批一些到镇上或者码头上去卖呀?”余小草寻思着自己家人手少,有灵石水这个作弊器,西瓜产量肯定不能低了。好酒也怕巷子深,第一年出售她心里没底。不能西瓜种出来了,却烂在地里吧? “批?好侄女儿,你说的是啥意思?”王二狗心中隐隐有个期待,目光炯炯地看着余小草。 余小草冲他笑了笑,道:“我们以低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卖给你,你拿到镇上按市场价销售,赚个差价。” 王二狗眼中带着兴奋又激动的神采,他迟疑地道:“侄女儿,你也知道我家情况,只怕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进货……” “没关系,头几次你先从我们家拿货,卖完了再跟我们结账。”一车西瓜的价格,的确不是王二狗这样的人家能够支付得起的,余小草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王二狗颤抖着嘴唇,轻声道:“你……你信得过我?” “有啥信不过的?我爹说了,疼媳妇的没有坏人!”余小草打趣地朝他挤挤眼睛,道,“再说了,信不过你,还能信不过王婶子?” 二狗媳妇眼睛湿润了,连声道谢。没有人知道,她嫁过来有多辛苦。光把一个游手好闲的男人管住,就花费了她大部分的精力,另外家里家外没她都不行。都说她能干,如果有个可以依赖的男人,她何至于如此没日没夜地操劳? “二狗!这次你可得好好干出个样子来!!这是余二哥一家对咱的信任和照顾,你可不能再辜负他们了!如果,如果这次你再不正干,那我可就……” 王二狗忙握住媳妇的手,道:“媳妇,你放心!!我王二狗这次要不干出个人样来,我就不姓王!!生的孩子跟你姓!!” 王二狗父母双亡,家中就他一个独苗,他爹临死的时候握着他的手不肯闭眼,直到他赌咒发誓一定会娶妻生子才合上眼,因此他对于传宗接代异常执着。所以,当他说出孩子跟媳妇姓的时候,足以证明他的决心。 送走了感激涕零的王二狗夫妇,余小草一家连同房子镇,开始享用西瓜的甘甜。 时值春末,因为有灵石水的滋润浇灌,余家的西瓜比较早熟。也就是说,京郊的西瓜此时不过刚刚开花挂果,而余家的却已经能够陆陆续续地上市了,夏季的水果春天就能成熟,绝对是反季水果的节奏呀! 前世的西瓜动辄十几二十多斤,毫不稀奇。余小草并不知道这时候的西瓜,最大有十斤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古代的西瓜,里面的瓤红白相间,白色的地方是不能吃的,一个西瓜吃下来至少要丢一半哪,有木有! 而余家的西瓜,经过灵石水的改良,几乎跟现代没啥区别了,白色不能吃的部分已经彻底退化,只剩下鲜红的瓜瓤。 在座所有人中,唯一吃过西瓜的房子镇,神经比腰还粗,哪会在意西瓜长啥样?他吃的一般都是下人把瓜瓤能吃的部分挖出来,呈到他面前的。房子镇也是头一次吃被切成一块块的西瓜。 他拿起厚厚的一片,大嘴巴张到极限,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流开,甜甜的、凉凉的,对于口渴的人来说,绝壁是解渴神器。 “甜!真甜!!比我以前吃的西瓜,好吃一百倍!!”房子镇不吝惜夸奖的话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瓜田是他干闺女提议种的,西瓜也是小姑娘亲手照顾的。不过,这西瓜也的确好吃! 余小草给余海和柳氏分别拿了一块,此时,小石头已经急不可耐地拿起一块在手上,舔舔嘴唇,一副想吃却又舍不得下口的可爱表情。 小草摸摸他的小脑袋,也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咀嚼着,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甜……” 小石头也学着二姐的样子,在西瓜上咬出一个小月牙,可爱的大眼睛顿时弯弯的。西瓜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他用粉红的小舌头给舔了回去。 余家人平时连糖都舍不得买,哪吃过这么甜这么多汁的水果,一边吃一边惊叹着。 房子镇很快吃完一块,把瓜皮往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小狍子面前一放,又开始了第二块。小狍子赶忙低下头,啃食瓜皮里的青瓤,啃得津津有味的。 小狍子养了大半年,不知什么原因,几乎不长个,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余家人忙,小狍子基本都是散养的,饿了就吃摘菜时掉落的菜叶子,渴了就到它专门的水碗里喝水。里面是小草为它准备的淡淡的灵石水,经常吸引一些飞鸟来跟它抢水喝。 小狍子无聊的时候,也会跑出院子,在老宅附近溜达。钱家和周家的孩子,都很喜欢它,逗它玩,有时候还抱在怀里。小家伙可精了,居然能感受到别人对它有没有恶意。遇到钱武这样经常陪它玩的,它便很乖巧地任他抱着,有时候还会舔舔他的手心。如果遇到有恶意想逮住它的,它就会跑得像一阵风似的,就是一个善于奔跑的成年男子,也休想捉到它。 小狍子最喜欢的还是跟主人养的另一只宠物——小金猫,一起玩耍。小小的猫儿身上,带着它钟爱的味道。平时,小猫儿会趴在它的脑袋上打盹儿,而它也会乖顺地挺直了脖子,顶着小猫慢慢的散步。不仔细看,还以为小狍子头上戴了一顶黄色帽子呢,很是有趣! 此时,小狍子正啃瓜皮啃得有劲。小石头见心爱的宠物也喜欢吃西瓜,便在瓜皮上留了厚厚一层红色的瓤,还用小刀削掉青皮,细心的切成小块,放进小不点的专用碗里。 如果是以前,家里肯定会有人说他浪费。刚分家那会儿,一家人吃都吃不饱,更别说省下东西给小狍子吃了。那时候,小狍子也不挑食,给枯草也吃给枯叶子也吃,前提是里面得拌上灵石水。现在,家里条件好了,谁也不会因为一点瓜瓤,去责备孩子的爱宠之心。 第一百六十六章 火了 谁的宠物谁稀罕,余小莲把瓜皮收起来,学着小弟的样子把青皮去掉,把剩下的青瓤喂给小灰。小毛驴来到他们家,可谓是劳苦功高。他们去码头卖卤菜,或者去镇上赶集,脚丫子都不用受苦了,小莲对它照顾得非常细致。 现在的小毛驴,跟刚来的时候绝对判若两驴。谁也没想到,当初病得快要站不起来,瘦成一把骨头的驴子,能长成现在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漂亮模样。小毛驴不但长得好,脚力更是没得说。 上次跟隔壁村子马大叔家的驴子一起从镇上回来。马大叔家的驴车是空车回来的,余家的驴车上装满了采购的物品。即使这样,小灰也把马家的毛驴甩出五六里路远。 那还是没换车轮的时候呢!如今村里人去镇上,都爱坐余家的驴车。为啥?人家余家的驴车轮子可是橡胶轮子的,跑得快不说,走在山路上也不怎么颠簸。要不是余家不做拉客去镇上的生意,马家的生意早就干不下去了! 听说,镇上只有周家、县太爷这样有门路的人家,才能买到橡胶轮子。余家的新驴车,就是周家的三少爷送的。现在,整个东山村,谁不羡慕余家,能得珍馐楼少东家的青眼,沾了周三少好多光呢! 余小草隐隐听到这些流言,心中很是愤愤:什么叫她们沾周三少的光?没有她,他周三少的生意能这么火吗?没有她,珍馐楼这个新兴的酒楼,能在福临门等几个老店的打压下出头那么快吗?没有她,他周三少能被他爷爷重用,作为下一任家主重点培养吗? 到底谁沾谁的光?烧鸡、桂花鸭、蚝油菜这三大法宝,让珍馐楼日进斗金。蚝油、味精、腐乳支撑起一个调味作坊,订单纷沓而至。这些方子都是谁给的?他周三少不过卖乖,帮她定制了一架驴车而已,还给传成了她抱他大腿了! 第二天,周子旭风尘仆仆赶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被余小草用白眼瞪了好几下。 “怎么了?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周子旭摸不着头脑地挠挠下巴,很是纳闷地问道。 余小草又冲他翻了个白眼,道:“没啥?当我眼睛抽筋好了?今天什么风把三少您给吹来了?不会是想我家饭菜了吧?” 周子旭面对小草的阴阳怪气,陪着小心地道:“最近作坊比较忙,所以有些时候没来看你了,不会是因为这生气了吧?” 小草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算哪棵葱哪棵蒜?太把自己当盘菜了吧?本姑娘忙得脚都快打着后脑勺了,哪管你多久来一次?生气?犯得着吗? 半个多月没见,这周子旭貌似又长个了,也黑了许多。原先的小白脸,现在已经快接近古铜色了。啧啧,谁说一白遮三丑的?人家底子好,黑点非但没变丑,还更有男子气概了!不过,看着倒是瘦了不少…… “最近,很忙?”余小草终于大发慈悲地关心了一句。 周子旭感激涕零——确切的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小草,你不知道咱们的调料作坊有多火!刚刚出产那会儿,我怕味精和腐乳卖不出去,就在京城的珍馐楼,宴请了京中及附近几个府城大酒楼的老板。主打就是用我们味精调料过的菜品,虽然都是些普通的菜式,味道却鲜美许多。还有一些是用腐乳做的菜……果不其然,那些大老板都纷纷探听秘诀所在。我就趁机把咱们‘海天’的品牌给推了出去。结束的时候,还一人送他们一小袋味精一小瓶腐乳。结果怎样,你猜猜?” “还能怎样?当然是订单如雪花般飘来……”余小草非常淡定地宣布结果。 相比于她的淡定,周三少更显激动:“小草,你果然神机妙算,猜得太对了!” “切!意料之中的事,激动啥?”余小草傲娇地道,“小草出品,必属精品!跟着姐,有肉吃!!” 噗——周三少被她傲娇的小模样逗乐了,摸了摸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脑袋瓜,赞叹一声:“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啧啧,人家都说点子多了把人给压不长了,果然不错……” “周!子!旭!”余小草炸毛了,“你眼瞎了?谁说我没长个?我以前比小莲矮半个头,现在已经赶上她了!!你以为大家都像你,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一个月窜出一大揸(把手张开拇指到中指的距离,我们这叫一ha),你是粪肥追的吧?” “好啦,好啦!算我说错话了,行了吧?”周子旭揉揉她的头发,咧开嘴笑着继续跟她分享他的喜悦,“咱们的调料作坊,投向市场以来,不但把一开始囤积的几千斤存货清空了,还欠了一屁股订单。我又向本家调了一批家生子过来,白天黑夜两班倒的生产,还是赶不上订单的数量。这一个月收的订单,都排到半年以后了!我光是数银子都数得手软。” “得了便宜还卖乖!”想到白花花的银子,里面可是有她三成粉红的,余小草的嘴角也微微向上翘了起来。 周子旭哭丧着脸向她诉苦:“这可是咱俩的作坊,你这个二老板倒好,做起甩手掌柜来了。作坊投产以来,你一次都没去看过,你倒是挺信任我的!” “三少,有句俗话,叫能者多劳!一开始不就说好了,我只负责方子,其他事宜你周三少全权负责。你这么能干,身为周家难得的经商天才,我不信任你信任谁?”余小草给予了高度肯定。 周子旭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唉!你倒好,只等着分钱,可苦了我了!最长的时候,在作坊里一呆就是十来天。我娘都以为我失踪了,特地跑码头来看我!” 余小草才不信他呢:“你那么多手下是吃干饭的?那个周管家呢,还有你那个小厮斯墨呢?有帮手不用,傻啊?” 周子旭瞪了她一眼,道:“他们俩比我还忙,周管家都以作坊为家了,自从作坊投产以来,一次家都没回过。管家娘子打包带着孩子们,都搬过来住员工宿舍了!斯墨他专门负责货物的运送,尤其是蚝油,储存不方便,远路的要他跟着制冰呢!他也是一样,一个多月都在路上了。这不,刚装走一船去江南的货物,斯墨他又跟着走了!” “以后,咱们的生意肯定越做越大,你得抓紧多培养几个心腹。光指着周管家和斯墨,累死他俩也不够!”余小草陷入了沉思。 周三少叹了口气,道:“心腹哪是那么好找的啊!咱们的作坊,最重要的是方子,忠心的奴才不好找啊,还得防着大房那边……” 余小草突然道:“你可以分出一成利润,年底给员工分红。管理人员分得多一些,普通员工比例少一些。这样一来,作坊的盈亏,和每个人息息相关,相信谁也不会去损害自己的利益……” 周三少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他一拍大腿,道:“这个主意好!我回去跟周管家好好商议商议如何操作——小草,你真是我的福星。这脑子,到底咋长的?” “你的脑子咋长的?没有对比没有伤害,有你趁着,才显得我聪明了许多!”余小草跟周三少相处的模式跟损友似的,不损他心里不舒坦,“快坐着歇会儿,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嘿嘿!”被损了的周子旭非但不生气,还一个劲儿地傻乐,“少说也有半个多月没吃到小草的手艺了,怪想得慌呢……” “哼!花言巧语,非奸即盗!!”房子镇一进院门就听见周家那个臭小子,给自家闺女灌迷魂汤,气哼哼地进来了。 周子旭苦着一张脸,小声地道:“房大人,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您大人大量,别跟小子一般见识!” 房子镇瞪了他一眼,道:“以后离我闺女远点儿!我闺女还小呢,不是你能惦记的!” 周子旭一张脸涨成猪肝色,结结巴巴地道:“房……房大人,您……您误会了!我对小草,就跟自己亲妹妹一样,没……没其他心思!”为毛,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呢? “没心思最好!”房子镇这才看周三少顺眼一些,道,“老子要是发现你小子有什么花花肠子,不把你打得满面桃花开,老子就不姓房!” “干爹!”已经在厨房里开始忙活的余小草,没听见两人的对话,伸出头来露出甜美的笑容,“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猪肉炖粉条!新做的皮蛋能吃了吗?来个皮蛋瘦肉羹,再切一盘皮蛋……今天中午天气挺热的,不知道西瓜熟了没有,我去让余兄弟帮我挑个回来解解渴!” 房子镇可不是白吃白喝的,自从他来余家蹭吃蹭喝后,余家就没买过米面油肉菜什么的。这些,都让房子镇给包了! 原本他是想把薪俸拿出一半给小草的,小草非但没要,还冲他发了一通脾气,几天没跟他说话,吓得房子镇再也不提钱不钱的事了,只不过往家中买东西的种类又多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护女 余小草专属衣箱里的衣料,穿到明年都穿不完。她的小首饰匣子里,漂亮别致又不贵重的首饰,都快装不下了。有一次,周珊瑚来她家玩,看到她忘记收起来的首饰匣子,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偏偏这些都是她干爹送的,又不能拿去送人,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姑娘,不太爱戴这些首饰。这匣子珠花、手串、耳钉之类的,只有躺在首饰匣子里蒙尘。 周三少见房子镇走出院子,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凑到厨房门前,刚想说什么,却被余小草吩咐着做事:“去!到西间炕上拿几个泥团子过来……” 周子旭乖乖地听命,捧了六七个皮蛋过来,看大小有鸡蛋做的也有鸭蛋做的。余小草瞪了他一眼,斥道:“你傻啊!这明显是两种皮蛋嘛。再去拿,每样拿六个!” “你说拿泥团子,又没说什么样的泥团子……”周子旭委屈地瘪瘪嘴,却不敢反抗,回去又每样拿了几个回来。 “把泥团子在地上轻轻敲一敲,把外面的泥剥掉。小心别弄脏里面的皮蛋!”余小草看他不太靠谱的样子,忍不住叮嘱着。 周子旭眼睛一亮,颇有兴致地看着手中的泥团子,小心捏掉上面的泥巴,露出里面的蛋壳。他拿起一只细细地打量着,问余小草:“这就是房大人说的皮蛋瘦肉粥需要的食材?为什么要用泥巴裹着?为什么皮蛋不用煮就拨开?为什么……” 余小草都快被他烦死了,瞪了他一眼,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十万个为什么》啊?” 周子旭没听懂,嘿嘿干笑着:“没有那么多,只几个为什么而已!小草,猪肉炖粉条里面的粉条是什么?和皮蛋一样,是你新捣腾出来的食材吗?” 余小草从厨房的柜子里,掏出一把粗细不太均匀的粉条,用温水泡上。周子旭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蹲下来拿起一根粉条仔细研究着。小草一转身没看到蹲着的他,差点绊了个跟头。如果不是有周子旭垫背,她说不定就摔水盆里去了。 “你个碍事绊脚的,赶紧给我出去!再妨碍我做饭,中午回码头吃自己的去!!”余小草发飙了,一手叉腰,一手举着切肉的菜刀,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得周三少心颤啊颤的。 周子旭忙缩在灶台一角,可怜巴巴地抱着膝盖蹲着。他往土灶里放了一根柴,小心翼翼地道:“我……我帮着烧火,还不成吗?” 余小草一边切着肥瘦相宜的五花肉,一边斜眼看了他一眼,不信任地道:“周大少爷,你会烧火吗?” “我不是周大少,我行三……”周子旭像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抬眼看她的表情。闻言,忙往灶里填了一大把柴火,口中道,“烧火有什么难的?不就填柴火就行了吗?” 他连着塞了几把柴火,差点没把火给闷灭了,厨房里像失火现场似的,冒起了浓烟,呛得厨房里的两人咳得惊天动地。 从码头赶回来的小莲,一进门看到阵阵浓烟,还以为着火了呢,一个箭步冲过来,才发现是周三少惹的祸。 她哭笑不得地从灶里抽出一半柴火,鼓起嘴巴吹了吹,火渐渐旺起来。不过,厨房里的浓烟,却不是那么快就能散的。 余小草被熏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她朝着罪魁祸首踢了一脚,道:“你干的好事!!你想熏死我啊!” 小莲忙拉开暴走的小妹,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小妹,你也是的!周三少是咱家的客人,你咋能使唤他烧火呢?他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哪里是会烧火的人?” 余小草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一对眸子红得跟兔子似的,她狠狠瞪了咳嗽不已的周三少一眼,道:“谁让他烧火来着?是他自己没事找事净添乱!” 周子旭一脸委屈:“我不是想帮你吗?” “帮我?我看是越帮越忙吧!得,你哪凉快呆哪吧!”余小草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好久,厨房里的烟才散去。余小草手脚麻利地做了四菜一汤,分量都足足的。其中,有房子镇亲点的“猪肉炖粉条”和“皮蛋瘦肉粥”,另外又爆炒个猪肝,做了个“地三鲜”,皮蛋切了用蒜泥香醋调味。 周子旭大口大口地喝着皮蛋瘦肉粥,根本停不下来。皮蛋的奇香,与肉粥的浓香,相得益彰,质地粘稠,口感顺滑。简直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房子镇嫌弃地看着他的吃相,还有钱家少爷呢,简直跟八百年没吃饭的饥民似的。臭小子!皮蛋瘦肉粥是老子点的,想跟老子抢,没门! 房子镇呼哧呼哧地一碗接一碗,像跟谁比赛似的。一盆皮蛋瘦肉粥,其他人只分了一小碗,都被房子镇和周子旭给瓜分了。 一连喝了三碗粥,周子旭摸摸圆鼓鼓的肚子,又把魔爪伸向了猪肉炖粉条。他夹了一根粉条,高高抬起筷子,发现粉条的另一端依然在盘子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四处看了看,不得已之下,站起身子,高举着手,才把粉条给夹起来。 把粉条放在自己的碗里,周子旭见大家都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粉条太长了,不容易夹……” 吃过一次粉条,自认为有经验的房子镇,夹起两根粉条,在筷子上缠了缠,很轻松地将长长的粉条夹到自己碗中,还得意洋洋地看了周子旭一眼。 猪肉炖粉条是典型的北方菜,有句顺口溜:猪肉炖粉条,馋死野狼嚎!可见这道菜味道有多好!!晶莹又劲道的粉条里,浸满了浓浓的肉香,那口感,没有人能够拒绝。周三少吃着欲罢不能! 这一顿饭吃得热闹,准备充足的菜,几乎都被一扫而空。房子镇跟周三少俩人,跟较劲似的,撑得胃都快炸开了。余小草给他们用灵石水煮了野山楂,给他们俩消食,别撑出个好歹来。 房子镇摸摸有些突出的肚子,满足地道:“我闺女做的饭太好吃了,根本停不下来。上次回京城,你干娘都说我胖了。” 周三少却从皮蛋和粉条中看到了商机,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小草,道:“小草,我觉得咱们可以再多开一个作坊,专门生产粉条和皮蛋……” 余小草淡然地点点头,道:“我正想找你谈这件事呢!既然你先提出来了,咱们就具体谈谈合作事宜吧!” 周三少向来不是小气的人,他一拍桌子,道:“还是老规矩,你提供方子,其他都由我来出!三七分成!” 余小草冲他竖了大拇指,道:“果然是三少,豪气!有魄力!!我再附送你几个菜方子……” 一旁的房子镇听周三少说小草只占三成的时候,就一脸不满,想要开口却被闺女给抢先一步。在房子镇看来,没有小草的方子,他周三少的作坊绝壁开不起来,凭啥他占大头,却只给他闺女三成的分红? 他没想到,人家建厂房、招工人、原料和外销,哪一步不需要成本?去掉所有成本,周三少剩下的净利润,也就比小草多不了多少了。比起周三少的辛苦,余小草在家摇着尾巴玩都能拿钱,少分点也是应该的。 可房子镇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闺女吃亏了。又听小草要附赠做菜的方子,再也忍不住了:“做菜的方子就免了吧?周家也不在乎那几个钱!闺女,你想过没有?你那些方子能替周家赚多少银子?他还能不舍得这点小钱?” “干爹……” 余小草刚要开口,又被周三少打断了,他表情郑重地点点头,道:“房大人说的不错!小草,不能因为咱们关系好,老让你关照我!你的那些方子,我还是以三百两一个收购。房大人你看……” 房子镇摸了摸胡须,颇为勉强地道:“虽然少了点,但勉强可以接受!闺女,卖方子的钱不要乱花,干爹在镇上给你看中两间铺子,跟珍馐楼一条街。本来想买给你的,怕你又生我气不愿意要!用你自己的钱买铺子,你不会不同意吧?” 跟珍馐楼一条街?那可是繁华的闹市呢!据说那条街上的铺子,有钱都没处买去。一间铺子,都被炒到了上千两。她得卖多少方子,能买下干爹说的那两间啊! 周三少看小草有些犹豫,也怂恿她道:“我知道你是嫌铺子贵。但贵有贵的道理!你知道我们隔壁的铺子,租金一年多少吗?一年少说也要三百两,两三年也就把铺子钱赚回来了!我大哥也曾找过铺子的主人,哪怕是出了重金也铩羽而归。也就是房大人,换个人都不一定能买来。” 其实,那两间铺子是吴大人刚上任的时候,以夫人的名义买的。他快要卸任了,以他家的背景,卸任后肯定要回京城发展的。唐古镇距离京城太远,不太方便管理。他本来打算把铺面清空,租出去的。没想到手下回报说钦差大人似乎有意购买。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财富 房子镇虽说只是个没有多大实权的三品武官,不过听说他挺得皇上恩宠的。再加上前阵子,他的师父和师弟应旨回京,被加封二品镇国大将军,交付领兵大权,不日就要镇守西北。 正所谓,上阵父子兵,如果西北起战事,那房子镇肯定会临危受命,到时候兵权在握的赵氏父子、师徒,肯定会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 心念电转间,吴县令决定卖房子镇一个好,让手下透出铺子是他家的,等着钦差大人开口。不过,他万万没想到,钦差大人是打算给他干女儿买的。前些日子码头上的事比较忙,就忘记开口问了,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吴县令还在家忐忑地揣度,钦差大人到底是啥意思?到底还买不买了? 余小草其实已经动心了,前世大多数人赚钱了都会买房置产,商铺和店面是很不错的投资。尤其是闹市区的店面,都被炒到天价。相比之下,唐古镇的铺子,还算比较便宜的呢。 “干爹,那两间铺子需要多少银子?”余小草怕自己一时凑不出那么多银钱来。 房子镇见闺女吐口了,比自己买铺子还要高兴,他咧嘴笑了笑,道:“闺女,别担心价格问题!钱不够,干爹先给你垫上,等你有钱了再给我就是!” 余小草白了他一眼,心里很清楚,如果这次让他给垫上,以后还他的时候肯定百般推脱。干爹对她已经够好的了,她不想让别人说认干爹是为了他的钱和权!再说了,干爹家里还有干娘呢,万一给干娘留下个“贪得无厌”的印象,她可哭都没有眼泪了! 周子旭笑容更加灿烂,他对房子镇陪着小心道:“房大人,你不用担心小草付不起买铺子的钱,她现在绝对是个小富婆呢!不说作坊里的分成了,就光桂花鸭的分成,买两个铺子那可是小菜一碟!” 桂花鸭上市已经快两个月了,一只桂花鸭小草能提成半两银子,珍馐楼唐古店和京城店卖的桂花鸭数量,每天至少都超过两百只。也就是说,小草一天的提成就是一百多两,一个月就是三千多两!说她小富婆,好不夸张! 本来,珍馐楼跟余家约定可以一个月分红一次,也可以半年分红一次。余小草嫌麻烦,就选择了半年分红一次,中间也没怎么去镇上,不知道自己账上有多少银钱了。 周子旭粗略地给大家介绍了自家两个店面桂花鸭的销售情况。余家几口人听说光桂花鸭的分成,就达到了五千多两,不禁惊呆了。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多银子?本以为,小草上次卖方子得了八百两,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做梦都没想到,他们此生能有数千两的财富! 小石头手上的筷子没拿住,吧嗒掉到桌子上。他结结巴巴地道:“二……二姐!才不到两个月,咱家就有五千多两的入账,那……那一年下来,岂不是能分三万多两?快,谁快掐我一下……哎呦!二姐,你下手真狠——哈哈!不是做梦啊!我们家岂不是很快就成为东山村的首富了?” 周子旭看着文生打扮的小石头,呆愣愣的模样,笑他没出息:“一年三万多两银子,就把你乐得找不到北了?那只是桂花鸭一项的收入,如果再加上调料作坊的分成,和将来皮蛋、粉条的分成。过几年,别说东山村首富了,就是在镇上也是能数得着的了!” 小石头眼睛亮如灿星,小脸上满是激动:“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担心交不起束脩了!大哥也不会再被送出去当学徒了!大姐二姐也不会被卖到周家当丫头了……呜呜!好高兴啊!!” 嘴里说着高兴,小家伙却捂着脸哭了起来!别看小石头年纪小,家中所有的苦难,他都深刻得记在心里。没分家那会儿,他们一家饱受奶奶.的奴役,吃不饱穿不暖,还总有干不完的活;分家后,房子破得几乎不能住人,家里随时有断粮的可能,爹爹腿伤卧病在床,娘亲替人洗衣手冻裂出血口子,哥哥被人打得几乎没了命…… 往日的一幕幕,似乎还在眼前!那时候的他,从没想到将来有一天,能过上想吃大米饭就是大米饭,想吃白面馍馍就是白面馍馍,还时不时能吃上一顿肉的好日子;也从未想过他还有进入镇上最有名的学堂,无忧无虑读书的一天;更没想到,家中能有上万两银子的收入…… 余小草收起脸上的笑,把小家伙搂在怀中。小石头扑在二姐怀中放声大哭,二姐就像神怪故事里的小仙女,没有她做不到的,没有她所不能的!他现在更加坚信,二姐是被上天赐福的一个,是被神仙眷顾的一个。而他们,都是沾了二姐的光而已! 余家人被他恸然的哭声,惹得心中一酸。纷纷想起几个月前的境况,跟今天简直天壤之别!回想起往事,气氛一时凝结。 房子镇见干闺女眼睛红红的,心中也不好受,忙打断余家人的沉思,活跃气氛道:“好啦!赚钱是件好事,都哭什么?我闺女就是有本事,一个月赚的钱,比干爹还多!!以后,干爹都不好意思开口说给闺女买这买那了!” 余小草吸吸鼻子,红润润的唇勾起动人的弧度:“干爹!以后小草孝敬你,给你买好多你喜欢的东西!” “我家闺女就是孝顺!干爹啥都不喜欢,就喜欢吃!你以后多给干爹做些新鲜的菜式,比买啥都强!”房子镇不改吃货的本质,变着法儿地提要求。 余海在一边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满地道:“草儿,光孝敬你干爹,我这个亲爹呢?” “一样孝敬啊!”争宠的老爹,就像只等待抚摸的猫儿,得把他毛给捋顺了,“还要孝敬娘和干娘!以后还要给大哥娶房温柔贤惠的媳妇,给小莲准备多多的嫁妆,还有我们的小石头,二姐可就指着你中状元做大官,给姐姐撑腰了!” 小石头用力地点头,信心满满地道:“嗯!二姐!我会很努力地读书的!我虽然比别人晚进学堂半年,我现在可是启蒙班的第一名呢!先生说我天分高,将来必成大器!等我考了状元,一定给二姐挣个诰命……” “小样!一点都不知道谦虚!!”余小草笑得前仰后合,捏捏他的包子脸,道,“只听说给娘亲、给媳妇挣诰命的,哪有给姐姐挣诰命的?” 小石头却一点都没笑,他郑重地道:“二姐,在我心中,你跟娘一样重要!!” 余小草很是感动,把小家伙搂在怀里一阵磨搓。小石头头上的文士巾都给弄掉了,本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凌乱成杂草。小石头再不装小大人了,口中连连求饶。 接下来,周子旭一边品尝着甘甜的西瓜,一边跟余小草订下了供货的契约。每年夏天,周家都缺不了西瓜供应,可是他从来没吃过这么甜这么多汁的西瓜。而且,他没记错的话,西瓜应该过两个月才能上市,余家又抢先一步。 周子旭采纳了余小草的提议,就是每桌菜品酒水超过百两的,赠送西瓜果盘一份。另外,果盘也单卖!如果赠送的果盘吃不过瘾,可以单点。价格也是不便宜的! “小草,你那两个铺子赶紧买到手,可以开个水果铺子。咱们唐古镇虽说是个小镇,有钱人可不少呢!还有南来北往的客人,消费水平还是不错的!”周子旭给她一个建议。 “水果铺子?可是我家就西瓜一种水果啊!”余小草想起前世琳琅满目的水果超市,汇聚了祖国南北大多数水果。相比之下,她的水果铺子,是不是太可怜了点儿? 周三少想了想,道:“我倒是认识个水果批发商,如果你需要的话……” “还是算了吧!我们三亩西瓜,也就卖两三个月的样子!就先开个瓜铺!等西瓜卖完了,就把铺子租出去好了!我们家人手太少,忙不过来!” 家中的菜地需要人打理,一茬一茬的蔬菜,能卖到秋末冬初。现在,余家光卖蔬菜,一个月就有二百多两的收入呢!很多蔬菜,过了时节,别人家的都已经老得起苔了,吃起来有筋影响口感。余家的蔬菜却没这困扰。 现在,除了姚家,镇上好多不差钱的人家,都从余家买菜呢,而且都是自己上门取菜。酒楼,就只供应珍馐楼一家。有灵石水这个缩短蔬菜生长期的作弊器,余家这不到四亩的菜地,倒也能供应得上! 除了菜地,还有码头上卤菜生意。天气渐渐暖和了,怕隔夜菜变了味,卤菜都是柳氏早上起个大早卤制出来,再由小莲赶着驴车去码头卖。每天也有二三百文的收入,一个月也有十两银子的收入。别小看这十两银子,这可是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呢! 还有收购海产品的生意。每天来余家卖海产品的渔民络绎不绝,即使跟余江合作,也忙得顾头不顾尾。有时候,余立春来遛弯,见忙不过来,还会给搭把手。 三亩西瓜马上就要上市了,到时候能不能腾出人手去销售,还是个大问题呢!不过,小草已经有初步构想了。决定做批发商,给熟识的人一个赚钱的机会…… 第一百六十九章 招工 鸟儿的欢唱,唤醒了新的一天。微风袭来,一阵清新、幽香、淡雅的泥土气息迎面扑来。今日东山村一反往日清晨的幽静,整个渔村因为某个消息的传来,变得热闹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周家的作坊要大量收购红薯粉呢!”余小草家门口收购海蛎子和海肠子的地方,村民们趁排队的空档闲聊着。 另一个村民满面惊喜,道:“真的吗?我家去年秋天,收了不少红薯,怕不好保存,都晒成红薯片存在地窖里呢!卖好海肠子,我就回家让我们当家的都给磨成粉——只是,不知道价格如何?” “人家周家做生意地道,不会像某些黑心的商人故意压低价格。我听说啊,好像比市价还要高上一点点呢!”说话的是一个精干的汉子。 另一个面容憨厚的壮汉,看着自己篮子里处理过的海肠子,嘿嘿乐道:“是啊,是啊!自从周家在我们村收海蛎子和海肠子,我们家的生活改善了不少,孩子们想吃口细粮,也不用像以前算计来算计去了!昨天,我还买了一斤肉,给孩子们解馋呢!” “大东哥,你跟你大儿子都是挖海肠子的好手,每天都好几百文的收入,就是顿顿吃肉,也花不完!”精干汉子略带酸意地道。 被称为大东哥的憨厚汉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哪能啊!我们家老大,就要说媳妇了,得攒钱给他出聘礼呢!” “大东哥,咱们东山村可不是以前能比的了!以前咱们村穷,外面的闺女都不愿意嫁进来。现在,只要有把力气,哪天不能赚上上百文钱?我娘家几个有闺女的人家,都打听咱们村有没有能干的小子呢!”说话的是略显福泰的妇人。 大东哥忙道:“他婶子,那你可得帮我们老大留意一下。不求人家闺女多漂亮,只要人品好,手脚勤快就成!” 福泰妇人笑出一朵花来,道:“大东哥,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娘家侄女,模样周正,做活麻利,是一把理家的好手。你回去跟嫂子商议商议,如果没意见,我就帮你说叨说叨。” “好,好!麻烦他婶子了!!”大东哥笑开了怀,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他以前就是因为家里穷,老大不小了才娶上个媳妇,看来他儿子不会重蹈他的覆辙了。 闲谈间,余小草来到队伍前面,站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手上是练字的纸卷成的纸筒。她拿着纸筒最准嘴巴,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着:“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大家早上好!!” “好!好!这是大海兄弟的闺女吧,挺精神的!” “哎呦,小草,别站那么高,小心摔着……” “大海兄弟的小闺女,精怪得很。卖卤菜、种西瓜,都是她的主意呢!瞧瞧人家,咱家咋就没这样的闺女呢?” “这小丫头,不知道又出什么新鲜点子了……” 余小草见自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笑得更甜了:“大家请安静!!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父老乡亲们!” 村民们一听有好消息,立刻停止了窃窃私语,都竖起耳朵等着听所谓的好消息。 余小草满意地点点头,大声道:“周家打算增开两个作坊!需要招一批工人,无论男女都能报名。经过筛选后,签订协议,月工钱不低于一两银子!” 小草话音刚落,人群里像炸开了锅似的: “周家又开新作坊了?还对外招工?太好了!!听说周家调料作坊的待遇贼好,一个月休息四天,月钱不算,年末还有分红呢!我还可惜着呢,因为他们的调料作坊,只用周家的世仆……没想到,新开的作坊居然对外招工了!说啥我也得去试试看!” “我也去!!说不定就招上了呢!一个月一两银子,旱涝保收的!不去的是傻瓜!” “小草不是说了吗?男女不限,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挖海肠子又不在行。要不,我回去跟俺男人说说,也去报个名?” 余小草见她的话引起了村民们的重视,有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周三少说了,先紧着咱们东山村的村民们招!谁家有剩余劳动力,都可以去试试!还有红薯粉、鸡蛋、鸭蛋,周家会长期收购,谁家有吃不了的,都可以拿去换钱!报名时间只有三天,大家互相转告,千万别耽误了!” 很快,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东山村。当即,就有几户人家相伴去了码头,在周家作坊那儿报了名等待考核。 也是周三少有前瞻性,他在建设调料作坊的时候,特地多建厂房。一开始只生产调料的时候,只占据了其中不到一半的房子。剩下的,他都单独隔开,分别用来当做皮蛋作坊和粉丝作坊的厂房。 三天后,周家的皮蛋作坊、粉丝作坊已经准备就绪。做皮蛋,除了外面裹着的“泥巴”外,几乎没有什么技术性可言。小草把制作“泥巴”的配方,传授给了周三少的心腹。每天,由他调制好再由工人们制作皮蛋。因此,皮蛋作坊只经过简单的培训,就能开工了! 皮蛋作坊需要的人不多,经过面试考核,只收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而粉丝作坊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无论是和红薯粉,还是敲漏盆,还是捞粉丝晾粉丝,都是技术性比较强的,需要经过严格的培训。 而且,被粉丝作坊录取的工人,都要签订保密协定,谁要是把方子泄露出去,就要赔偿作坊损失一千两银子,还要被抓去蹲大牢。 刚听说这一条,很多人都打了退堂鼓。可是,一听粉丝作坊的员工工资高福利好,年终还有分红。经过衡量,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签订保密协定的。只要你没有坏心,不把方子泄露出去,啥事都没有! 和红薯粉的,几乎都是干净麻利的大姑娘小媳妇。时代变了,东山村村民们的观念也在变,闺女媳妇出来赚钱养家不再是丢人的事! 而负责敲漏盆漏粉丝的,则是年轻力壮的男人,而且是每隔一小时休息一班。这个活全靠力气,要是从早干到晚,胳膊不废了才怪! 捞粉丝晾粉丝的,选的是干活细致又有耐心的妇人。这么一来,周家的两个作坊,一半以上的员工都是女性。 就拿东山村来说吧,以前大闺女小媳妇妇人们闲着没事,都三三两两地围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唠着嗑。自从周家作坊开始生产后,村子里安静了许多,村口的老榆树下,除了年长的老人,很少看到妇女们了。 当然,熊氏和李氏除外!这两个典型好吃懒做的类型,干什么什么不成的,人家作坊肯定不会要她们。两人也曾经相伴去作坊报名,人家一看李氏邋遢的模样,第一关就给刷下来了。理由是,周家作坊生产的都是吃的东西,个人卫生都搞不好,如何能保证食品的卫生? 熊氏也因为手脚笨拙,第二关给刷下来的。熊氏看着几个跟她不对付的妇人,都通过了审核,眼红不已。于是怂恿李氏去找余海他们走后门。 李氏跟她婆婆一样,是个欺软怕硬的。她不敢去找有靠山的余小草,私下里找柳氏说叨,话里话外逼着柳氏替她去跟周三少说情,被一进门就注意她的余小草听见了。 “大伯娘!这皮蛋作坊和粉丝作坊,又不是我娘开的,你找我娘有什么用?我娘总共没跟周三少说过两句话,你让她去给你说情,找错人了吧!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家能跟周三少说上话的,除了我就没有谁了!找别人,什么用都没有!!” 余小草双手交叉在胸前,心中很膈应李氏的欺软怕硬。还当她娘是当初的软柿子呢,想捏就来捏一把?做梦! 李氏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小草的大官干爹,忙弯下腰陪着笑,道:“小草!你看,咱毕竟是亲戚。什么是亲戚?亲戚不就是互相照顾的吗?大伯娘也没求过你什么,就帮帮大伯娘一次吧!” 余小草眼珠子转了转,道:“要我给你说情,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粉丝作坊里都是重活累活,大伯娘身娇肉贵的,肯定做不来。那就……去皮蛋作坊吧!不过,那里是按件计薪的!手脚麻利,做得多了,月钱就多;手脚慢的,拿得钱肯定少。大伯娘,你觉得行不行?” 李氏还是很了解自己的,无论闺中还是嫁到余家后,几乎没做过什么活儿,如果按数量计算月钱的话,只怕…… 李氏继续陪着笑,道:“小草,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活……” “不是我小看大伯娘你,其他的活你真做不来!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的话,那就继续挖海肠子吧,只要肯下力气,一个月也有不少收入呢!”余小草摆摆手,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李氏知道小草不是个好对付的,又有当大官的干爹撑腰,打不得骂不得的,虽然一肚子不满,还是应承了下来。慢就慢点呗,反正做一个有一个的钱。 最让她满意的是,她做活的时候,张氏不会在旁边看着,她能领多少工钱,她婆婆也不知道,方便她从中扣点下来当私房钱…… 第一百七十章 卖瓜 想走后门的,可不只李氏一个呢!小草的二舅母,为人尖酸,什么事都斤斤计较,却不是个拈轻怕重的。她从嫁到东山村的堂姐那儿听说,周家作坊先紧着东山村招工,心眼立刻活动起来——要是周家作坊在东山村招满了人,那可就没她什么事了? 这胡氏背着自家公爹和婆婆,逼着小草那老实的二舅,陪她一起来了东山村。为啥她不自己来,觉得没脸呗! 当初余小草一家分家出来的时候,小草的姥姥给了几两银子,她拿着这事说叨了好久。每次见了柳氏和余家人,她说话强调都阴阳怪气的。 俗话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句话太有道理的。没想到余家没几个月就翻身了,不但还清了银子,还结交上镇里有钱的生意人。她脸皮还没磨炼成李氏那样,当初那样对人家,咋好意思上门求人家? 胡氏夫妻俩起了个大早,到东山村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到余家老宅的两人,扑了个空。向旁边收海产的余航一打听,原来地里的西瓜成熟了,一家人都在地里忙活呢! “二舅,二舅母,你们先在院子里坐着歇一会儿,这块都快中午了,我娘也快回家做饭了……”余航带着笑容,很有礼貌地招呼着。 胡氏急不可耐地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正好去地里搭把手。小沙,你忙你的吧!” 当初柳汉曾来帮着整过地,知道余家的三亩沙土地在哪儿,也不用人带路,带着自家婆娘往瓜田走去。 胡氏小声地道:“他爹,你看到卖海产排的那一长溜队吗?你那妹子家,恐怕光这一项,就挣了不少银子吧?” “人家赚的是人家的!咱们村又不临海,想赚也没那福气!”柳汉老实人说话实在,让人听起来不太舒坦。 胡氏瞪了他一眼,道:“咱家那边是收不了海产,可是他们忙不过来的时候,能过来帮忙啊!你看,你妹夫的堂弟,我就不信他是免费来帮忙的?多少有点好处吧?” “人家离得近,过来帮忙也方便!!余江这人不错,是个实在人。妹夫没选错人!”柳汉还没明白他媳妇的意思,气得胡氏牙痒痒的。 “哼!你那妹妹,也是个不当家的!有什么好事,都想不到娘家……”胡氏终于说出了心声。 柳汉瞪她一眼,道:“咱家又不像你娘家,兄弟不正干,总想着从出嫁的闺女身上刮点油水!你看看你那几个姐妹,都被你娘家兄弟闹腾得快过不下去了!要不是咱爹咱娘宽厚,你在家能有好日子过?” 胡氏声音顿时软了下来,道:“咱不是正说你妹子吗,怎么扯道我家来了?有这样的兄弟,我也不想啊……” 柳汉看了她一眼,道:“我妹子分家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咱都是知道的。她家刚刚过得好一点,咱当哥哥嫂子的,可不能添乱!等见了慕云,把事情说了。她能帮就帮,实在帮不上的话,你也不能说难听的,记住吗?” 胡氏就是嘴巴坏,自私了点儿,对于自家老爷们的话,她还是能听进去的:“我记着呢,咱毕竟是来求人的。我肯定管住自己的嘴!” 说话间,来到了瓜田边。绿油油的瓜蔓上,一个个大西瓜晒起了肚皮。余家人正在瓜田里,弯着腰轻轻敲击着西瓜,从中找出成熟的采摘下来。地头上,西瓜已经堆得高高的了。 “哎呦妈呀!这就是西瓜,长得可真大。一个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斤吧?别说咱这小村子了,就是镇上也很少见这稀罕玩意儿吧?他爹,你说这得多少钱一斤?”胡氏稀奇地围着西瓜堆,口中啧啧不已。 余小草略显吃力地抱着一个熟透了的大西瓜,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柳汉见状,忙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西瓜。 “二舅舅,您怎么来了?早上的时候,我跟娘还说起你和大舅舅呢!”余小草虽然不太喜欢胡氏,对这个略显木讷的二舅舅却没什么恶感。 柳汉把手中的西瓜放在西瓜堆里,搓搓手,笑容腼腆地道:“你二舅母想去周家的作坊做工,不知道他们收够人了没有?我陪她来问问。” 余小草看了盯着西瓜的胡氏一眼,道:“还差几个晾粉丝的工人,需要心细有耐性的人,男女不限……” 柳汉嘿嘿笑着,道:“你二舅母别看说话不太好听,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胡氏在一旁支棱着耳朵听着,生怕错过了什么。闻言,她在一旁拼命地点头。 余小草垂下眸子想了想,道:“那好吧,下午我陪二舅母走一趟。不过,粉丝作坊要签保密协定的,要是泄露了做粉丝的方法,是要赔钱和蹲大牢的!” 胡氏忙发誓赌注:“小草,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对外说作坊里的半个字!……刚刚,你说要找你大舅和二舅,有什么事吗?” 胡氏的目光,朝着成堆的西瓜看过去。那边,柳氏正忙着给王二狗称西瓜呢。 说到王二狗,自从小草答应让他赊西瓜卖,就对余家的瓜田异常上心。碰到小草和余海爷俩浇水的时候,也会抢着帮忙挑几担水。晚上,还会主动过来帮忙看瓜,让余海能替换着回家休息几日。 这几天,他几乎天天到瓜田来看看。知道今天余家摘瓜,天没亮就过来帮忙。虽然他不太懂瓜熟不熟,但是一趟一趟地帮着往地头上运。大早上的,忙一身汗,比干自己家里活还上心呢! 他早就把家里的手推车修好了,准备今天推一车去码头探探行情。他知道余家要在镇里开个瓜铺,本来打算去镇上卖瓜的他,便歇了这个心思。论起卖东西,八个他也比不过一个余小草。码头上南来北往的客商和客船,每日客流量还算不错,有钱人应该不少。于是他听从了小草的建议,去码头开辟市场。 “小草,你说我又不太认秤,要是卖亏了可咋整啊?”王二狗以前绝壁一个不学无术之徒,自从娶了媳妇才稍微收敛了些。他媳妇倒是挺能干,几乎没有什么能难得倒她的。可是,他媳妇不正揣着娃呢吗?他咋舍得让媳妇往码头来回奔波呢? 余小草冲他笑笑,道:“这简单啊!大一点的西瓜,有二十来斤,你从这里拿瓜给你按批发价一五十文一斤,成本就是三两。到镇上,你就卖五两银子一个!小一点的卖四两,再小的十来斤样子的,卖三两,不就得了!” 王二狗还没来得及反应,胡氏就惊叫出声:“什么?一个瓜要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够一户人家吃喝半年的了?能卖出去吗?” 柳汉猛地拉了下媳妇,瞪着眼睛道:“不会说话就别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 王二狗却不以为意地笑着道:“柳家嫂子,咱这样的人家,当人不舍得花几两银子买个西瓜了。可码头有不少不差钱的富贵老爷,咱这西瓜,水分多味道甜,还独此一家,别处没地儿买去!别说五两了,就是再贵点,也不愁卖不出去!!小草,你这个主意好,我就这么干!” 柳氏已经把瓜称得差不多了,王二狗的手推车不大,能装二十个西瓜已经到顶了。 “一共三百六十八斤,给你算个整数,就算三百六十斤吧。小草,给你二狗叔算算多少钱!”柳氏的算术,跟几个孩子比起来,弱得布置一星半点儿。这么大的数字,她可没那个自信算出来。 余小草在心中默默一算,很快答案就出来了:“二狗叔,一共五十四两银子!我给您写个欠条,您按个手印就可以把西瓜取走了!” 欠条已经写好了,只要填上西瓜的斤两和钱数就行了。余小草用吸了墨汁的鹅毛笔,在上面填好数字。又细细读了一遍给不识字的王二狗听。 王二狗很爽快地用食指蘸了墨汁,在上面印了自己的指纹,道:“不用念了,不信别人还能不相信你们?一会儿我媳妇来了,你就说我去码头了。” 王二狗按照西瓜的大小,把称好的西瓜在手推车上装好码齐,干劲十足地推着走了! 余小草镇里的铺子明天开业,所以今天要把西瓜先运到店里储备起来。她捋起袖子,费力地搬起一个西瓜,努力地往驴车上装。柳汉见状,忙道:“你放着,我来装!” 胡氏也颇有眼色地抱起一个西瓜,道:“小草,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哪能搬得动?不就是往车上装吗?交给舅舅舅母就行了!” 小草也不跟他们客气,一边帮忙一边对柳汉,道:“二舅,这时候地里也没多少活,不如你也弄一车西瓜,到镇上去卖!这西瓜只要不摔不碰,至少能保存个五六天呢,一天卖不完第二天可以接着卖……” 柳汉沉默地搬了几个西瓜,才木讷地开口道:“一个西瓜,成本都要二三两银子,我怕砸在手里……再说了,我们也没有车装运这东西。” 第一百七十一章 瓜铺 胡氏这时候也不吭声了,本来她是有些意动的,可是一听刚刚那一车西瓜要五十多两银子,若是卖不出去的话,他们得多少年能还得清? “二舅,车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准备买一辆马车,驴车可以借你们用!就是看你们有没有这个魄力去干!”余小草也是想帮衬姥姥一家,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要是舅舅们再拿不定主意的话,她也没办法了。 柳汉还有些犹豫,胡氏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道:“他爹,要不……咱拉着老大一起干?”这样一来,就有人分担风险了。要是赔了钱,两家一起还压力也能减轻些。 拿不定主意的柳汉,也觉得应该询问下大哥的意见。正好,今天大哥带着志伟在码头帮工,一会见了面再商议吧! “余姑娘,我给你们送马车来了!!”钱小多带着一个陌生的伙计赶着马车过来,见大家都在瓜地里忙活,也不当自己是外人地帮着往马车上搬西瓜。 跟珍馐楼已经签订了供货契约,柳氏见钱小多他们赶了两辆马车过来,其中一辆崭新的是自家的,另一辆应该是来采购西瓜的了! “钱小哥,你们要多少西瓜?”柳氏拿着秤,笑得十分慈祥地看着钱小多。 钱小多嘴甜地道:“婶子,你放着!这么重的西瓜,哪能劳烦您给称重啊!小浩子,你去帮婶子拎秤!” 小浩子?余小草看着瘦瘦小小的少年,忍笑忍得很辛苦。小浩红红脸,小声地道:“我叫牛浩,浩大的浩,不是老鼠那个耗!” 钱小多嘿嘿笑着道:“哈哈!别解释了,赶紧干活。称好西瓜,咱们还要去摘菜呢!” 珍馐楼第一天推出赠送果盘活动,不知道效果如何,只采买了二百斤西瓜。蔬菜还是按平时的分量,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余海把瓜田里成熟的西瓜都挑了出来,把一马车一驴车装得满满当当。小草赶着驴车,他赶着马车,爷俩跟着珍馐楼采买的马车一起,不紧不慢地往镇上而去。 房子镇此时正在镇上的铺子里,张罗明天开业的事宜。其实,余小草这个铺子不打算开多久,也就只简单装修了一下,门头上已经挂上了“唐古西瓜铺”的门匾,此时用一块红布给蒙上。铺子里面,是一个个定制的木头架子,一层层架子的四周,都用木板钉起来,这样西瓜就不会从架子上滚落了。 而隔壁那个铺子,已经租了出去,是卖绫罗绸缎等高档布料的“锦绣庄”。此时,锦绣庄的东家,和几个上门来的贵客,不时把目光往隔壁瞅去。 “封掌柜,你知道隔壁租给谁了吗?做什么生意的?里面的陈设好简陋,别是卖杂货的吧?要是门前摆着各种杂货,那会影响你家生意的!”镇上庄家的大小姐,嫌弃地撇撇嘴,甩了甩手中的帕子,道。 封掌柜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妇人,面容白净,略显富态,她笑容满面地道:“应该不会!一间杂货铺能赚多少银子?这里的租金可不便宜。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忙来忙去的汉子,可是个当官的!上次穿着官服过来的!” 庄大小姐的手帕交王姑娘,面露好奇之色,又瞅了一眼隔壁一层层的架子,道:“不是说明天就开业了吗?今天怎么一件货品都没有?真奇怪!” 封掌柜刚想说什么,看到一辆装满西瓜的马车,经过她家铺子前。她愣了一下,西瓜此时尚未普及开来,生在唐古小镇的她,还真没见过这东西呢。 “哎呀!来了,来了!”王姑娘放下手中的料子,往门边走了两步,伸着头往隔壁看。果然,马车停在隔壁铺子前。 庄大小姐正拿着一幅绣着遍地莲花样的苏锦在身上比着,闻言随口道:“什么来了?你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多丢人呀!” 无论在唐古镇的根基,还是家世,庄家都比王家强上许多。因此,庄大小姐总是不自然见流露出一种优越感。 王姑娘不以为意地道:“隔壁的货物来了!瞧着,好像是在你家吃过的西瓜呢!” “西瓜?咱们唐古镇怎么会有卖西瓜的?上次我们家的西瓜,还是我哥游学京城捎回来的呢!”庄大小姐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继续看她的料子。 王姑娘看着隔壁正往铺子里搬的一个个又大又圆的西瓜,也有些不确定了:“或许、可能不是吧?上次在你家吃的西瓜,可没有这么大,这么新鲜!” 庄大小姐一把扔掉手中的布料,瞪了她一眼,道:“嫌我家西瓜小,不新鲜?你家倒是拿出更大更新鲜的来啊!吃的时候,也没听你说新鲜不新鲜的事,都没你吃的多!!” 王姑娘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呐呐地道:“阿美,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庄大小姐已经没有心思看衣料了,她踩着重重地步子,出了锦绣庄的大门,抬脚就要进隔壁的铺子。 “这位姑娘请止步!我们铺子还没开张,现在正乱着呢,别碰脏了您的绣花鞋!”余小草被她干爹限令站在一边看他们搬运西瓜,百无聊赖的她,对正要进门的庄大小姐道。 庄大小姐闻言,果真停住了脚步,她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小草身上的衣料,目露轻视之色,傲然地道:“小姑娘,你们这铺子,到底是卖什么的?” 余小草确是识货的,像庄大小姐这样衣料考究、首饰精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小姐的,都是将来她的潜在客户呀!顾客第一、顾客至上。 小草很有礼貌地道:“我们这是西瓜铺!不是我自夸,我们的西瓜清甜多汁,绝对物美价廉!” 庄大小姐看到从旁边经过的武云,一手抱一个大西瓜,走进了铺子,放在里面的架子上。她用不敢相信的口吻道:“什么?真是卖西瓜的?你们这西瓜从哪进的货?看起来好新鲜呢!” 余小草用略带骄傲的口气道:“我们自己种的,今天早上刚从瓜田里摘下来的,当然新鲜了!” 庄大小姐不可置信地道:“咱们唐古有人会种西瓜?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小姑娘,你别是骗人的吧?” “骗你有好处吗?我们家今年也是头一次种西瓜,托珍馐楼少东家寻来的种子,没想到还真种出来了——干爹、李叔、武叔,辛苦你们了!快坐下洗洗手,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开个西瓜,解解渴!”余小草见干爹带着两个手下,很快把西瓜卸完了,忙招呼着。 干爹和他的手下干活真给力,卸下来的一部分西瓜按个头大小,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另一部分,则搬进了里院的厢房里堆放好。 房子镇笑呵呵地看着干闺女,又是忙着找刀,又是洗西瓜,忙碌得像个储藏秋粮的小松鼠,心中有种“有女万事足”的感觉。 庄大小姐本该离开的,可她的眼睛黏在那一货架一货架的西瓜上,果真如王姑娘所言,西瓜又大又新鲜。只是……唐古镇能种出西瓜?这西瓜能吃吗?她的脚怎么也挪不开。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穿着一般的小姑娘,挑了一个大西瓜,洗干净外皮,放在铺内一个桌子上。手中类似长刀一样的刀具,麻利地把西瓜切成两半,里面红红的瓜瓤、黑黑的瓜子呈现在眼前,一股清甜的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西瓜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房子镇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胡子滴落下来,他都顾不上擦上一把。 为了他闺女的铺子,房子镇可谓是尽心尽力,从早晨忙到现在,一刻也不得闲,水也顾不上喝一口。清甜多汁的西瓜,滋润着他干渴焦燥的喉咙,凉凉的感觉,一直爽到心底。 李力和武云见老大吃着香甜,也忍不住一人拿起一块,轻轻地咬了一小口。他们的眼睛骤然一亮,没等第一口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咬上第二口,甚至连瓜子都没舍得吐出来。 庄大小姐看三人吃得粗鲁,嫌弃地用手绢遮着嘴巴,却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中分泌旺盛的唾液。 “咕嘟……”庄小姐一惊,以为自己咽口水咽出好大声音,她哪能允许自己出丑,刚要转身离去,却发现身边不住咽口水的王姑娘。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就说嘛!刚刚那个糗人的声音,哪可能是她发出来的? “别在这丢人了!想吃,咱们等明天他们开业来买就是了!”庄大小姐用手绢遮着面,回到了隔壁锦绣庄里。王姑娘脚底下迈不出步,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她回来了。 “三位姐姐!这是我们铺子卖的西瓜,请你们尝尝,如果觉得味道好的话,欢迎明天惠顾!”余小草用托盘端了一盘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摆放精美的西瓜,笑容满面地走进绣庄。 王姑娘一脸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惊呼一声,道:“请我们吃的?不要钱?” 第一百七十二章 开张 庄大小姐嫌弃地给闺蜜一个白眼,如果能重新选择,她真不想认识这货,太丢人了,有木有!自己格调都给拉低了,有木有!!虽然她很不想承认,自己心中也对这西瓜略有垂涎。 封掌柜做生意多年,对客人的心思能猜个不离十。她观察到庄小姐略带矜持,目光却又忍不住朝果盘上偷瞄。王小姐则毫不掩饰自己对西瓜的兴趣,一副想吃又不好意思接的模样。 她十分善解人意地接过托盘,笑着对眼前这个清秀灵动的小姑娘,道:“多谢了,敢问姑娘贵姓?” “我姓余,姐姐们要吃着好,记得明天来捧场啊!”余小草冲老板娘甜甜的一笑,挥挥爪子,回店里整理了。 明天一大早开业,今天她已经跟老爹请示过了,今晚就住店里。唐古镇这条街的店铺,大多前面是铺子,后面是两进的院落,还有厢房什么的。 封掌柜目送小丫头去了隔壁,摸摸自己的脸,笑着道:“这小家伙,我的年纪都快能当她娘了,叫我‘姐姐’?难道,我看着比较年轻?” 王姑娘跃跃欲试地道:“封掌柜,这西瓜是送给我们品尝的吧?小姑娘可真大方呢!” “自家种的东西,又没多少本钱,有什么大方的?不过,一个小农户,居然能租得起这么贵的店铺?什么时候,种田的也这么有钱了?”庄大小姐看着被切成小块,插着牙签的西瓜,口中却略带刻薄地道。 王姑娘是知道她性子的,自动屏蔽她话语中不中听的部分,笑着道:“或许这西瓜是人家农庄上产的?不过,唐古镇富户里没听过姓余的人家呢!” 封掌柜轻蹙眉头,微微沉思了片刻,道:“姓余?我租的这间店铺的主人,好像就是姓余的。不过,当时跟我们签契约的,是我说的刚刚那位大人。” “说不定铺子就是她家的呢!刚刚我听到小姑娘叫那个大胡子‘干爹’呢!我尝尝咱们唐古镇自产的西瓜,味道如何!” 王姑娘急不可耐地拈起一根牙签,把上面红通通的瓜肉,一口塞进嘴里。她脸上的表情顿时舒展开来,被甜蜜的汁水呛住,想咳又不舍得把嘴里的汁水咳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瞧你那出息!出去千万别说认识我啊!”庄大小姐往旁边避了避,怕这丫的把口水喷到自己身上。 王姑娘终于把嘴里的西瓜咽了下去,使劲咳了几声,迫不及待地又叉了一块,塞入口中,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好甜!真的好甜!!比在你家吃的西瓜还要甜,不信你尝尝!!” 庄大小姐终于不再拿乔,兰花指捏起一根牙签,另一只手上的手绢,掩在自己的嘴巴旁,这才把牙签上的西瓜轻轻送入口中。一股甘甜清凉的口感,瞬间在嘴里爆开,西瓜的汁水差点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一边用手绢拭了拭唇角,一边回味着口中西瓜的味道。 那是一种不同于任何甜味的甘甜,一般的甜中回带着一些腻,而这西瓜的甜,却甜中带着清爽的感觉,吃再多也不会觉得腻歪。这种甜,正是庄小姐喜欢的那种!! 回味完口中的甘美,抬眼望过去,却看到王姑娘一块接一块,嘴巴一刻不停,盘里的西瓜已经被她吃了大半。庄大小姐心中勃然大怒,却又强自压抑住。 她略带强硬地接过王姑娘捧着的果盘,凌厉地看了她一眼,道:“牛嚼牡丹!白瞎了一盘西瓜!!” 王姑娘眼看着果盘渐渐离她远去,伸着手可怜巴巴地道:“不要啊!我还没吃够呢!” “你吃够得多少?你吃那样快,品出味儿了吗?”庄大小姐慢条斯理地挑着盘里的西瓜,细细地品味着。王姑娘在一边流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着。 果盘里的西瓜本就不多,王姑娘刚刚又吃了一大半,剩下的很快被庄小姐吃完。她意犹未尽地用帕子擦擦嘴,抬脚施施然往隔壁走去。 “阿美姐,你干什么去?”跟屁虫王姑娘脚跟脚地走在她身后。 庄大小姐不理她,来到隔壁,看到刚刚送果盘的小姑娘,正指挥着三个大男人整理货架。她清了清喉咙,见小姑娘看过来,才道:“谢谢你的西瓜,味道挺好!我是来给你送盘子的!” “姐姐客气了!放隔壁我一会儿去拿也行!!”余小草见她的目光舍不得离开货架上的西瓜,就知道她对自家的西瓜很满意。 庄大小姐弱风扶柳般走进店铺,看着每一个货架上都有标价。“五两”“四两”“三两”,这是什么?五两银子一斤?京城的西瓜也没这么贵!!不过,貌似她家的西瓜比京城的要好吃许多。 “帮我称几个最大的,明天你们开业的时候,我派人来取!这是定钱!!”庄大小姐掏出一块五两重的金元宝,往余小草手中递过去。 金元宝?余小草经手的要么是银子,要么是银票,还真没见过这金灿灿的玩意儿呢!看大小,也有五两吧,相当于五十两银子了!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出手就是大方! “这位姐姐,我们店里的西瓜,是按个头卖的。这边货架上,西瓜大约都是二十多斤的,定价五两银子。你这定金,能买十个这么大的西瓜了!!你们家人口要是不那么多的话,可以买两个回去先吃着。以后我们每天都回运新摘的西瓜过来,每天买新鲜的吃,味道会更好!”余小草秉着“顾客至上”的真谛,真心为庄大小姐着想。 庄大小姐虽然性子傲,却不是不知道好歹的,闻言对小姑娘的感官略好。她微微一笑,道:“五两一个啊!价格倒是比京城的便宜多了!果然是价廉物美!!那我先定十个,不光自家吃,送亲朋好友也不算寒碜!” “好嘞!”人家财大气粗,余小草自然不会嫌钱咬手。她接过那锭金灿灿的小元宝,脸上笑开了花,“这位姐姐,我给您开个收据……” “不用,也没几个钱!明天你们把西瓜交给庄家来的人,就行了!!”庄大小姐区区五十两银子,还看不到眼中,收据不收据的无所谓。 王姑娘在铺子里转悠了几圈,听到价格后,简直欣喜若狂。她本以为这么好吃的西瓜,价格肯定不便宜。听庄大小姐说,她哥在京城买的西瓜,要二两银子一斤呢!一个小小的西瓜,几十两银子呢。她一介商人的,一年月例都买不到一个西瓜呢。 没想到这家瓜铺的西瓜,五两银子就能买一个。这么一来,她用自己的月例的话,一个月就能买上一个了呢! “我也定一个,我明天亲自带人来取!!”王姑娘从小荷包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脸上笑眯眯的,像一只得了花生的小仓鼠。 余小草快手快脚地开出两个收据,分别递给两位花一样的姑娘,笑着对庄小姐解释道:“明天开业,人多眼杂的,我怕到时候忙中出乱。还是凭票据来取西瓜吧!” 庄大小姐迟疑了一下,才接过那张字并不漂亮的收据,嫌弃地瞥了小草一眼。不过,看她的年龄和穿着打扮,又觉得自己要求过高了。镇上普通人家的女孩,大多字都不认识。这小姑娘能写几个字,也算不错了! 王姑娘已经挑中了铺子里最大的一个西瓜,笑呵呵地道:“小姑娘,我选这个,你先帮我放好,明天我来拿!” 王姑娘的斤斤计较,让庄大小姐又嫌弃了一把。余小草却笑容不改地道:“没问题!李叔,帮这位姑娘选好的西瓜从货架上搬下来,单放在铺子的角落里。这位姐姐,你看好了,我给你做个记号,你明天注意查看。” 王姑娘满意地看着自己选的西瓜上,被余小草用草绳捆起来,草绳里面塞着一张带有奇怪符号(阿拉伯数字)的纸张,连连点头不已。 庄大小姐已经对王姑娘彻底无语,她不管那货,先走出铺子,朝自家马车而去。 第二天,随着一阵噼噼啪啪地爆竹声,余小草的西瓜铺终于开业了!她本来想很低调地放串鞭炮,揭了牌匾,正式开张就行!没想到谁都没通知的她,在自家瓜铺门前,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吴县令身穿常服,带着他的宝贝儿子,后面下人捧着礼物,朝余小草——她干爹拱了拱手,连声道:“恭喜,恭喜!房大人,你家铺子开业,怎么不通知下官?” 房子镇嘿嘿乐着:“我闺女的铺子,她想低调些,所以我们谁都没通知!” 周子旭带着礼物也过来了,他不满地哼了哼:“别人也就罢了!小草,你太不够意思了吧!咱俩啥关系?不请谁也不能不请我喝这杯开业喜酒吧?” 姚家的老太爷,今天居然亲自带着礼物过来了,他身后跟着新提拔的大管事——小草的老相识了。要不是因为在余家采买有功,得了主子的青眼,大管事的位子哪有他的份儿?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清售 “余小姑娘,你家铺子开张,要不是听珍馐楼的钱小哥说,我们还不知道呢!我们家老太爷听说了,非要亲自来给你贺喜!房大人、余姑娘,恭喜恭喜啊!”姚家管事拱手连连,笑容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铺子开业呢! “二姐,二姐!!”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穿过人群,传入小草的耳朵。不多时,一个穿着水墨蓝色学生袍,头扎文生巾的小小身影,挤过重重人群,炮弹似的扎入余小草的怀抱。 “石头?今天不是不休沐吗?你咋来了?逃课了?”余小草搂着小家伙的肩膀,满脸惊异的问道。 小石头撅着嘴巴,从她的怀里出来,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二姐冤枉我!我是那种逃课贪玩的人吗?是我们院长,听说咱家瓜铺开业,带着我和允曦师兄一起来贺喜的。再说了,咱家瓜铺开业,我也算半个小主人呢,哪能不来呢?” 余小草顺着小弟来的方向看去,果然袁院长那丰神玉树般的身影。他的身后,则是文雅俊秀的小美男袁允曦。小草的眼角抽抽着——这老头典型的两面派,人前人模人样,人后吃货一枚。 “袁老先生,您来了?快里面请!”余小草心里虽然腹诽,还是一派热情地欢迎袁院长。 袁斯年抚着美须,踱着方步,悠悠然地走过来,微微笑道:“小草,听说珍馐楼赠送的果盘,用的就是你家西瓜?清甜多汁,味道极好,可惜周小子太抠门,一桌只送一小盘……” 余小草嘴角的笑几乎绷不住,有免费西瓜吃,还嫌东西少!也就你袁院长能做出来吧! “袁老先生,今天西瓜包管你吃个够!”余小草让干爹陪着袁院长进内院稍稍休息。来了几个重量级的客人,她却什么都没准备。幸好前天为干爹买了几两好茶,要不然连招待客人的茶水都拿不出来,那可就丢人喽! 对了!开业人家来贺喜,请一桌是必须的!余小草一边微笑着招待前来贺喜的人,一边凑到帮忙招呼客人的周子旭身边,小声地道:“你们家酒楼还有空余的包间吗?我不知道今天会有客人来贺喜,什么都没准备……” 周子旭也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道:“放心吧!咱俩什么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早帮你留好了,来再多的客人也招待得了!” 好在余家在镇上认识的人并不多,除了衙门里看着房大人面子过来的那一桌外,也就袁院长和几家从她们家采买蔬菜的人家,那几户人家大多来的都是管事之类的,亲来的也就姚老太爷一个。两个包间,也就足够了! 袁院长和姚老太爷被安排跟吴县令他们一桌,由房子镇招待,那些管事之类的,则由李力和武云人亲自招待。 一个小小瓜铺开业,竟然请到了像一方父母官吴县令,和名扬四海的荣轩书院院长,还有唐古镇除了周家之外的几家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时之间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当德高望重的袁院长,亲手揭开门匾上的红绸时,那上面几个烫金的大字——唐古瓜铺,让袁院长嘴角抽了抽。好直白、易懂的铺名。 店铺里人多口杂,后院又比较简陋。房子镇把贺喜的人带到斜对面的珍馐楼就坐。那些围观的人群,因着好奇或者从众心理,纷纷进入瓜铺,余小草、李力、武云三人,在店里忙得恨不得自己生出三头六臂十张嘴来! 唐古小镇上的民众,见过西瓜的人极少,因此看得人多,问的人也多,就是买的不多! 余小草早就预见到这些了,她端出几个摆满切成小块西瓜的托盘,放在一进门的地方,亮声吆喝着:“我们唐古瓜铺开业大酬宾,凡是进店的顾客,可以免费品尝西瓜一块!请大家自觉排队,避免拥挤。吃着觉得好的,欢迎购买。大的五两,小的只要三两银子!” 唐古镇从来没有免费品尝这等好事,进店的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犹豫着不肯做第一个人。 “哇!又有免费品尝的好事?我来,我来!”王姑娘的声音,还是那么充满活力。她不顾身后一脸尴尬的青年的阻拦,率先来到那些免费试吃的西瓜前,小心地拈起一块,眯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王晨阳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自己钻进去,他就不该听娘的话,陪这个不着调的小妹过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小妹会在众目睽睽下,去领这个免费品尝的便宜。 更让他抬不起头的是,王嫣然小姑娘啃完了一块,竟然意犹未尽地问了句:“一人只能尝一块吗?” 你是想尝多少块?把人家托盘上的都吃完,够不够?王晨阳恨不得立刻堵住小妹的嘴,把这个丢人的家伙拎出瓜铺。 在小草那儿得知一人只能尝一块后,王嫣然小姑娘瘪瘪嘴,满脸失望。突然,她扭头看到自家捂着脸的大哥,眼睛一亮,轻叫一声道:“我大哥也能品尝一块吧?大哥,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我替你尝了!”说着,笑眯眯地拿起了第二块。 王晨阳顶着四周一道道的目光,拉着自家小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不是说来取你昨天预定的西瓜吗?我还有事,取了就赶紧回去吧!” 余小草把昨天捆好的西瓜,吃力地拎过来,交到王公子的手上,笑道:“王姑娘,这是你昨天定的西瓜,请把我开示的收据拿来,一手收据一手交货。” 王嫣然看着西瓜上的纸条,和昨天她偷偷用指甲划出的记号,笑眯着眼,从荷包里取出收据,大声地道:“余姑娘,你家西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西瓜了。就连京城的西瓜,都没你家的好吃!过几天,发了月例银子我还来买!” 王晨阳一手抱着沉甸甸的西瓜,一手拉着小妹,阴着脸出了瓜铺。上了马车后,把王嫣然小姑娘一顿臭骂。小姑娘想到回家有甜甜的西瓜吃,被骂了也不恼,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让王晨阳很是无力。 不过,当他吃到第一口西瓜时,就能理解自家这个吃货小妹为啥对余家的西瓜如此热衷了。他自幼跟着爹爹走南闯北做生意,西瓜并不是没吃过,不过像这么新鲜甜美多汁的西瓜,他真是第一次吃!价格还便宜,这么大的西瓜在京城别说五两银子,就是二十两银子也未必能买得到。 王家家主和妻妾儿女加起来十来口人,除了嫡系的子女分到两块外,其他庶出的和妾室,也就品尝到一块而已。甘甜又多汁的西瓜,没人不喜欢。大家都感到意犹未尽。 尤其是王嫣然小姑娘,嘴巴上快能吊油瓶了。早知道西瓜会被娘拿来讨好爹,她就不告诉娘了,自己取回来偷偷吃,肯定能吃过瘾。分到两块西瓜,还不够她塞牙缝的呢!好在,她买西瓜的银子,爹给报销了。哼!明天她悄悄地买回来,就她一个人吃! 却说余小草的瓜铺,自从王嫣然小姑娘开了免费试吃的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开始品尝起来,当尝过的人享受的表情,和赞不绝口的品评,让更多的人加入品尝的行列。 头一批进来的,大多是附近做生意的掌柜或者东家。能在这条街上租得起铺子的人家,自然都是有些家底的。尝过西瓜的味道后,这些人大多满意地掏腰包,或多或少地买上一些给家人们品尝。 第二批,则是在附近逛街的客人们。唐古镇的这条商业街,相当于后事的精品街,一般人家很少有来逛的。逛了买不起,还要被某些商家奉送白眼,谁还厚着脸皮再来第二次? 不能不说,余小草家的店铺,地势果然不错。凡是进店的,几乎没有空手回去的。不过,像庄大小姐一出手就是十个十个买的,还真没几个。所以,当庄家的管事,带着几个仆从,交了收据后,从铺子里一个接一个地搬出一串儿西瓜的时候,又替小草的瓜铺,吸引了不少客人。 余小草终于体会到“数钱数到手抽筋”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了。她的瓜铺,类似后世的超市,客人们亲自进去选定货品,拿到门口处付款。而坐在门口高脚椅子上的余小草,不停地收钱、找钱,还要脸上挂着笑,甜甜地说:“欢迎下次光临!” 客人们都觉得这个收钱的小姑娘,笑容甜美,声音清脆,算术也很好,无论你买多少西瓜,无论什么价格的西瓜,只要她一过眼就能秒速算出款项,而且从没错过。 其实这种小学一二年级水平的算术,对古人来说或许有点难度,对于学过九九乘法表的小草来说,那绝对小菜一碟。 昨天拉来的两车西瓜,不到中午的时候,就清售一空。后来,听别人口耳相传,得知“唐古瓜铺”的西瓜,又美味又便宜的其他客人,来到店里,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货架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酒宴 忙得口干舌燥的余小草,这才坐下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遇见没有买到西瓜满脸失望的客人,她忽悠着别人交定金预定。凡是预定的客人,西瓜都会被预留下来,不会造成来晚了买不到的现象了。 很多客人都下了定金,她又用略显稚嫩的简笔字和阿拉伯数字,给客人开具了收据。她的字体和字形,还具有防伪的效果呢。因为,第二天,有镇的二流子,拿了一张收据过来要领西瓜,被余小草一眼认出来。那厮还想狡辩,后来在余小草“缺胳膊少腿”的收据的现实面前,终于辩无可辩。被店里帮忙的李力,扭送到衙门去了。 其实,经过口耳相传,唐古瓜铺跟衙门有关系,整个唐古镇几乎没几个不知道了。这二流子也是撞枪口,替瓜铺立威了。打那以后,没人敢打余家瓜铺的主意了。 在铺门挂个“西瓜已售罄,明日擎早”的木牌后,余小草弯腰想要捧起钱箱子,涨红了脸用尽了力气,钱箱子依然稳如泰山地待在桌子。旁边李力看见了,笑得直打跌! “你知道今天卖了多少西瓜吗?两车少说也得有一百多个,打一个只卖三两的话,也要三百多两!你那小胳膊小腿的,还想搬起钱箱子?”李力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轻松地拎起箱子夹在胳膊底下,问道,“说吧,去哪儿?我替你拿过去!” “去对面珍馐楼!忙了一午,李叔你不饿啊?走,吃饭去!”余小草估摸着那边的宴席应该没开桌呢,这时候过去正好赶得。 李力夹着钱箱子,大步流星地朝着珍馐楼而去。珍馐楼的饭菜,那价格可不是谁想吃能吃的。他的薪俸,一个月不吃不喝未必能吃一桌像样的饭菜呢!今天难得有机会,他可得甩开膀子大吃一顿。 余小草连同钱箱子,被送进了房子镇招待的那一桌非富即贵的客人。一进门,袁院长便打趣道:“哟!我们的小掌柜终于来了!今天生意不错啊,肯定够这两桌饭菜钱了!” 本来还沉浸在赚钱喜悦的小草,闻言小脸马变了颜色。对啊!珍馐楼包间的消费,没个一百两银子是拿不下来的。如果把所有招牌菜和特色菜都点了的话,二百多两银子都不一定够。天哪!那她今天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房子镇见闺女耷拉着脑袋,哭丧着小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忙心疼地道:“今天我闺女的铺子开业,我这个当干爹的帮着招待客人,也是应该的!周家小子,今天的酒席算我的!” 周子旭早见识过小草小财迷的模样,知道她此时是真的心疼没焐热的银子呢,忙笑着道:“房大人,哪能让你掏钱?不瞒各位,我们店里最热门的蚝油菜品、烧鸡、桂花鸭,可都是小草出的方子。可以这么说,没有小草,没有现在的珍馐楼。这两桌饭菜,算是我对小草的谢礼,休要提什么钱不钱的!” 一听不用自己的银子,小草这个小财迷顿时眉开眼笑。看着桌子满满当当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菜肴,她站起身来,捧起杯子,以茶代酒,敬在场所有客人道:“今日小店开张,没想到有这么多贵客前来祝贺,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各位贵客海涵。小草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请——” 在座最年轻的也小草的爹还大,见一个小小的粉妆玉琢的人儿,一本正经地端着杯子说着大人话,都觉得颇为有趣,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很给面子地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小石头乖觉地给贵客们倒酒,余小草礼节周到地让着大家吃菜。姚老太爷看着两个小家伙,竟也能撑得起场面来,不由笑道:“这余家可真会教孩子,我家那些孙子辈的,这个年纪的时候,还都撒娇争宠哭鼻子呢!” “不是有句老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您老的孙子们都是在福窝里长大的,自然不需像我们一样。姚爷爷,我给您倒杯酒,谢谢你们家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支持!”余小草前世也会面临一些应酬,所以还算游刃有余。 姚老太爷很爽快地把小草倒的酒一饮而尽,哈哈笑道:“是你们家的菜好!自从吃过你们家的菜,别人家种的都不是那个味儿!以前,我最爱吃肉,蔬菜几乎不沾。现在啊,一顿没有你家的蔬菜,我吃不下饭!看看我现在,老当力壮的,以前的毛病现在一查,嘿!都好了!我觉得,很大原因是吃了你家的菜……” “瞧您说的,我们家蔬菜又不是灵丹妙药,哪有您说的那么神?我也跟着村里的赤脚大夫学了点医理,知道人多吃点蔬菜,对身体是有好处的!您以前身体不好,是因为不爱吃蔬菜。现在爱吃了,所以身体好了!跟我们家蔬菜,没多大关系!”余小草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家蔬菜的秘密,忙解释道。 姚老太爷还是觉得是余家蔬菜的功劳:“那也是你们家种的蔬菜新鲜水灵,口感极佳。我才能吃得下去!归根结底,还是你家蔬菜的功劳!” 周子旭此时笑道:“姚老爷子、小草,你们别一个拼命夸赞,一个死命谦虚了。老爷子,我们珍馐楼所用的蔬菜,也是小草她们家的,您喜欢多吃一点!” 吴县令一边品尝着蚝油生菜,一边点头道:“珍馐楼的蚝油炒素菜,味道绝对是一绝!以后未必有机会能吃的了……” 周三少忙道:“吴叔叔,我们珍馐楼京城分店已经开张数月了,您在京城也不怕吃不到蚝油菜品了。再说了,我们京城调料铺子里,是有蚝油出售的。现在,许多达官贵人后厨里都有这一味调料的。” 姚老太爷对蚝油炒的青菜爱不释口,闻言,他立刻道:“唐古也有蚝油出售吗?我们家现在的采买,也太不称职了,居然漏掉这么重要的一样。” “老爷子,珍馐楼旁边的店铺,经营的是我们‘海天’调味品。除了蚝油,还有味精和腐乳。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调味品,有需要的,尽管派人来买。我给您打八折……”周子旭果然有生意天分。 吴县令笑着拿手指点点他,道:“你呀!吃个饭都不忘推销你们家产品!” 吴公子一边啃着烧鸡膀子,一边道:“小旭,你们家调料还用推销?我倒是听说,很多人排队都买不到呢!” 周子旭谦虚地道:“这要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 一桌人说说笑笑,吃得很是尽兴。尤其是后面送的西瓜果盘,在厨师的巧手下,雕成了精美的摆盘,让人舍不得下手。西瓜的清甜,顺利赢来了大家的赞赏。 散场的时候,小草把给贵客留的西瓜,一人给他们两个带回去品尝。今日开业酒宴,虽说打了小草个措手不及,却也算得宾主尽欢。 下午,小草要回东山村,房子镇留守瓜铺。为了忙活瓜铺的事宜,房子镇连同他的两个手下,好几天都没去码头了。小草瞧着也不是常事,觉得应该雇个人来看铺子。 雇谁呢?这个人首先得人品好,头脑灵活,最好能撑得起一个铺子。小草回到家里,跟爹娘一商量,觉得这个活儿非大舅母莫属。 大舅母正直善良,余家最困难的时候,她曾私下里拿出她好不容易攒下的银钱支援她们。韩氏还有在码头做生意的经验,以后瓜铺不可能都像今日开业这么火爆,稳定下来的时候,一个人照看应该没问题。 托人捎信过去,当天下午韩氏过来了。同来的还有小草的姥姥,和两位舅舅。 “你这孩子,忙不过来也不早说!你呀,要娘怎么说你,啥事都自己死撑着!”小草姥姥点着柳氏的额头,心疼地数落着。 柳氏低头含笑道:“也这两天西瓜下来,忙了一点。我一个出嫁的闺女,哪能老麻烦娘家?”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韩氏利落地帮着装车,她准备跟着运西瓜的车去镇。她连换洗衣服都带来了,以后在铺子里长住了! 小草的大舅舅,在跟余海和小草谈卖西瓜的事:“我看你们家两辆车也不一定够用,借驴车的事,还是算了吧。别耽误你们家生意!” 余小草插口道:“大舅,你别担心这个!周三少说了,他家还有一辆马车,平时不太能用到。我向他借过来了。” “你这孩子,又去麻烦周家少爷!”余海无奈地摇摇头,道。 余小草做了个鬼脸,道:“这可是他自愿借我用的!再说了,他家马车闲着也是闲着,借给我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大舅,你们用周家的马车,能多装些货!” “有马车的话,那好办了!我和你二舅商议过了,西瓜可是金贵玩意儿,镇里有你们一家够了。我们准备跑趟府城,那里富贵人更多,应该不会卖不出去!”柳沛老二有魄力多了。 余小草表示支持:“大舅,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我干爹明天有事回府城一趟,如果能来得及的话,你们可以跟他一起。到时候,有我干爹给你们撑腰,免得遇见流氓恶霸什么的……” 府城可不唐古这个小地方,民风较淳朴。西瓜在这时节的确是稀罕物件儿,难免会招来眼热之人。有房子镇这尊大神镇着,柳沛兄弟俩肯定吃不了亏的! 本书来自 第一百七十五章 甜头 正说着,王二狗兴致勃勃地推着他家的手推车,哼着找不到调的确,很快来到了余家瓜田旁。 看着地头堆积着的西瓜,王二狗子乐得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笑呵呵地道:“哎呀!我以为自己来的算早的了。没想到你们我早多了!有什么活是我能做的,尽管吩咐……对了,这是我昨天赊西瓜的钱,总共五十四两,没错吧!” 余小草收了银子,把他的欠条还给他,看着他乐得找不到北的模样,笑着问道:“昨天生意不错吧?看把你给乐的!” 王二狗笑眯了眼睛,连连点头道:“昨天运气不错,有一艘官眷的船靠岸,那家前来接船的管事,几乎把我那二十几个西瓜全包圆儿了。嘿嘿!光他们一家,我净赚了三十多两!剩下的几个,没到下晌卖光了!” 昨天,是王二狗三十多年来头一次做生意,他媳妇不放心,还是挺着不太显的肚子跟着去了码头。 开始的时候,码头停靠的大多是货船。除了个把管事见多识广,认得西瓜的样子,其他的顶多围过来好的看一眼,一问价格要好几两银子一个,便打消了念头。 半晌没生意门,王二狗有些急了,要改去镇销售。二狗媳妇阻止了他,道:“做生意没个定性怎么成?你看那边小莲,不也是到饭晌才忙活起来吗?再等等看,小草说了,只要打开了市场,以后不愁了。你呀,缺的是那份耐性!” 王二狗也不舍得媳妇跟着他奔波,强自按捺住心的焦躁,口朝着南来北往的过客吆喝着:“西瓜,又大又甜的西瓜!不甜不要钱!!”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多久他家的西瓜开张了!买的是四大商行之一的“庆尧商行”的大管事。大管事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见这个季节便有西瓜出售,很是惊。他尝试着买了一个,当场打开一品尝,那清甜的味道顿时让他惊呆了。 本来,他打算压低价格把所有西瓜都包圆的,可王二狗舍不得其的利润,而大管事此次带回来的货物又太多,实在腾不出空余的位置给西瓜。只得作罢,不过,他还是又买了两个,准备带回去给主子尝尝。 万事开头难,西瓜开了市后,王二狗揣着刚到手的十五两银子,美滋滋地盘算着,照这么下去,卖十来个西瓜能收回成本,剩下的十来个纯粹是赚的…… 在这时候,一艘官船停船靠岸了!据说是一位南方的大官,带着家人回京述职的!大明朝对于女子的要求没那么苛刻,因此坐了近一个月船的那些家眷们,一岸随处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那位官员六岁的小女儿,听着王二狗扯着嗓子的叫喊声,便在丫鬟的陪同下,来到他的面前,好地看着独轮车又大又圆的西瓜,撅着小嘴巴,道:“你骗人,西瓜才没有那么大呢!我吃过的西瓜,只有这么大!” 小萝莉用手了一个大小,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王二狗不禁想起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是女娃的话,会不会也这么漂亮呢?(你想多了,你长的那德行,女娃随你那才是车祸现场呢!) 王二狗耐心地弯下腰,挤出最和善的笑,柔声道:“这位小姐,我卖的是大西瓜!又大又甜又多汁,绝对不骗人!” 小萝莉认真地想了想,脆生生地道:“那我得先尝尝再给钱,你刚刚说了,不甜不要钱的!” 王二狗挠挠头,心万分不舍地从车挑了个最小的西瓜,把带过来的刀子用崭新的棉布擦了又擦,这才把西瓜打开。那丫鬟见棉布挺干净的,便没有说什么。 小萝莉优雅地咬了一口西瓜,顿时叫出声来:“哇!真的好甜呢!!好好吃!!小梅,付钱!你——能帮我把西瓜送到那边吗?我想让娘还有哥哥们也尝尝!” “好嘞!”王二狗收了三两银子,一手抱起剩下没开的大半块西瓜,又拿起小萝莉吃剩的几块,跟在小姑娘的身后朝码头那边走去。 小萝莉的哥哥们,看到鲜红的瓜瓤,又是惊讶又是好,都忍不住拿了一块尝起来。经过灵石水浇灌的西瓜,那口感绝对没的说,饶是吃过无数次西瓜的官家家眷,也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西瓜。 小萝莉的爹见妻妾和孩子们吃得开心,便大手一挥,向王二狗买了十五个大西瓜。这季节,西瓜绝对是稀罕物品,拿来送礼也倍有面儿! 这么一来,王二狗带过来的西瓜,一下子去了一大半!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艘客船,他剩下的几个西瓜也倾销一空。仔细算了算,二十几个西瓜卖了近一百两银子,光利润有四十多两! 王二狗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以前被媳妇逼着出去打零工,一天累死累活顶多几十,一个月下来能赚个一两银子都是多的。可是今天,他只不过吆喝了几声,足足赚了四十两银子,抵得以前好几年的收入呢! “媳妇,媳妇!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王二狗激动得热泪盈眶,颤抖着手把银子小心地塞进怀里,拉着媳妇的手往胳膊放。 二狗媳妇心也难以平静,她含着泪轻轻拍了男人一下,手抚摸着不太显怀的肚子。有了这项收入,将来不愁养不起孩子了。 二狗媳妇出身赤贫人家,要不也不会嫁给王二狗这样的人。饿肚子一直是她童年的阴影,家兄弟姐妹八个,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哥哥和她而已。 嫁过来后,男人虽然不着调,却是个疼媳妇的。日子虽说苦了点,但在娘家的时候,好许多。本以为,这样的苦日子没有到头的那一天,没想到时来运转,他们结识了余海一家,蒙他家多次照顾不说,还给了他们夫妇俩一个赚钱的机会。 她的孩子,不会再像她小时候那样,饿的时候喝水忍一忍,病的时候只能自己挨过去了…… “媳妇!我去割半斤肉,给你补补身子!”王二狗有了钱,腰板都往日挺得直了。 二狗媳妇瞪了他一眼,把所有银子都没收了,轻声道:“咱们还欠着大海哥他们家的瓜钱呢!剩下的,还不够明天批瓜的,难道明天你还要去厚着脸皮赊欠啊?” 王二狗嘿嘿地笑着,道:“我打算明天多推些西瓜过来呢!剩下的钱,只怕不够付瓜钱的……不如,再赊欠一次吧!” 二狗媳妇摇摇头,道:“今天是因为遇到一个大客户,要不然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呢!我看,明天照着今天赚的银子称瓜,少赚点也没什么!” 王二狗也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点一点赚”的道理,听信了媳妇的话:“大海哥,今天照四十两银子的称吧!大的称二十两,型和小的各十两……” “好嘞!”余海帮着给称好西瓜,看着二狗略带嘚瑟地递银子过来,笑道,“哟!昨天生意不错啊,赚了不少呢!” “嘿嘿!哪里哪里!不过赚了四十多两而已,跟大海哥您可是没法的!你们昨天可是拉了整整两车西瓜过去的!”王二狗强忍着心的得意,笑意却忍不住流露出来。 帮着装车的柳沛,看到一个手推车一天能赚四十多两,如果他们装一马车到府城的话,一趟岂不是至少能赚一百两?心这么一盘算,柳沛的心更加难以平静了。 恰在这时,周家把小草借的那辆马车送过来了。柳沛柳汉兄弟俩一商量,决定即刻出发,连夜把西瓜运到府城去。 小草也觉得他们赶着马车,运送一车西瓜,肯定不如她干爹快马加鞭速度快,也让两位舅舅先出发,约定个地点,明天跟干爹汇合。 几个人很快装满一车西瓜,他们要先赶着马车到唐古镇,再走一段漫长的官道,才能抵达府城。现在出发的话,估计在府城关城门之前,是难以抵达了。 小草给两位舅舅准备了干粮、水和一些耐寒的衣物。虽说已近春末,北方的晚还是有些凉的。舅舅们很可能露宿,不穿暖和点怎么行? 小草家的两辆车,是和柳沛兄弟俩一起出发的。小草赶着驴车,余海赶着自家刚买没几天的马车。幸好周三少给挑的马匹性子不错,即使生手也能驾驭。 昨日瓜铺开业,余海留在地里看瓜,没能去见识当时热闹的场面。小草回来一说,他心痒痒的,很是后悔没亲眼见到瓜铺火爆的场面。今天,说啥也要跟着去镇。 怎么说,他也是店铺主人的老爹,至少也算半个主人吧?不去帮闺女把把关,他心里不踏实。于是,今日便留了柳氏白天在地里看瓜,晚他再赶回来替班。 跟车同去的,还有来帮忙的大舅母韩氏,以及被小草忽悠着去“见识见识”的姥娘姚氏…… 到了镇,小草发现自家瓜铺门前围了不少人,以为店里出什么事了呢!昨天瓜铺关门后,只留了李力一个人在店里照看。房子镇和武云去了码头,小草则回了东山村。难道昨天生意太好,惹了某些人的眼,所以今天不长眼地找茬来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王妃 “来了,来了!”人群发现了拉满西瓜的马车和驴车,顿时沸腾起来,自动自发地让出一条通道出来。 满头大汗的李力,终于从人群解放出来。他挤到驴车跟前,抹了一把头的汗滴,略带夸张地道:“我的小祖宗啊,你终于来了!再不把西瓜送来,这些人能把我撕了!” 人群挤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姚家的管事,他昨日刚跟李力同桌吃过饭,用熟稔的口吻道:“谁敢为难李大人您啊!谁不知道李大人是钦差老爷身边的红人!” “红人?都被下放过来卖西瓜了,我算啥红人呀!”李力自以为风趣地自黑了一把。 余小草却挑着眉,道:“怎么?才让你来帮两天忙,怨声载道了?我看呀!以后可以让干爹少带一份饭菜去码头喽……” “别!千万别!!码头除了你家卤菜还能入口,可不一定每次都能排队排得到。要是没有你送的饭菜,我以后的日子还咋过呀!小草,我的小姑奶奶,您当我刚刚啥都没说,成不?能替姑奶奶您效力,小的三生有幸……”跟武云相,李力的性子较跳脱一些,所以做出求爷爷告奶奶这样滑稽的表情和动作,毫无违和感! “别光顾着唠嗑呀!赶紧的,都等着买西瓜呢!”不知道谁家的采买,似乎不清楚瓜铺的后台,牛气哄哄地嚷嚷着。旁边另一个客人好心地在他耳边耳语片刻,那家伙立刻萎了,躲避着李力逼人的目光。 跟车来的人不少,又有李力这个好帮手,两车西瓜很快卸进了铺子里。本来空空如也的货架,此时也被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占据了。 在门前等了好久,终于能够选购西瓜的客人们,把本来不大的铺子挤得满满当当。 帮忙卸完西瓜的姚家管事,笑着对小草道:“昨儿,姑娘不是送了我们老太爷两个西瓜吗?下午时候,有两个老太爷的好友门拜访,我们老太爷忍不住拿出来显摆一下,不料却被那两位老友死乞白赖地给抱走了!我们老太爷一气之下,命我一大早来排队等候,说是要买一大堆回去,午举办一场‘尝瓜会’……” 余小草听着有些忍俊不禁,人常说:老小孩老小孩!果然人越老越像小孩。姚老太爷的那两个老友登门拜访,居然能做出硬拿主人家西瓜的事情来。而姚老太爷为了显摆,还搞出什么“尝瓜会”,真是有趣! 小草从西瓜里,替姚家管事挑了十个好的西瓜。或许是每天跟小补天石在一起,她渐渐能感受到一些灵气来。例如,小补天石的“洗澡水”所含的灵气浓度,她隐隐能感觉出来。这些西瓜,哪些熟的好,哪些更甜一些,都跟吸收的灵石水浓度有关,所以她隐隐约约能够觉察出来。 姚家管事付了银子后,似乎打开了某个闸门。余小草接下来,坐在钱箱旁,再也没机会起来,真是收钱收到手软啊! 货架的西瓜,很快清售一空。大舅母韩氏,不停地从后院往货架搬西瓜。卖空一个货架,她手脚麻利地把西瓜给补。忙不过来的时候,姥姥姚氏也会给搭把手。 李力和余海两人,则赶着马车驴车回了东山村。准备下午的时候,再运两车西瓜过来,以备明日销售。 镇子的富贵人家大多都沾着亲带着故,昨天买西瓜回去的人家,不少都邀请了亲朋好友来品尝。但凡尝过余家西瓜味道的,没有不为之倾倒的。在亲戚朋友家没吃过瘾的,今天一大早派了下人或者亲自来购买了。因而,余家的瓜铺里,又出现了昨日抢购的场面。 “咦?那边是什么铺子,好热闹呢!”一个低调带着奢华的马车,停在“唐古西瓜铺”不远处,一双白皙柔嫩的手,轻轻揭开马车的窗帘,向这边探看着。 马车旁,一个骑在高头大马的俊美青年,朝着瓜铺看了一眼,俯下身子轻声对马车里的人道:“母妃,那边应该是个西瓜铺……” 被俊美青年称作母妃的,是一位脸色苍白,身形瘦削的绝美妇人,她的一举一动看似无力,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雍容。妇人轻轻咳嗽了两下,接过丫鬟手的杯子,润了润唇,声音柔美娇弱:“西瓜铺?西瓜不是夏天才能吃到吗?难道唐古的西瓜,熟的京城早?” 俊美青年也略带不解地道:“是呀!这才刚刚春末,怎么有卖西瓜的了?小卓子,咱们庄子好像也种了西瓜吧?” 被称作小卓子的,是一位长相略带阴柔的少年。听到主子问他,便在马躬身道:“奴才前几天去了庄子,庄子的西瓜才不过拳头大小,离成熟至少还得一个多月呢!” 绝美妇人,似乎对瓜铺很感兴趣,轻柔却略显坚决地道:“小二,你去买个西瓜过来,咱们尝尝味道如何。” “母妃,西瓜性寒,您最近身子不舒坦,西瓜还是别买了吧?”俊美青年轻蹙双眉,略带忧心地道。 绝美妇人一双凤目微微瞥了他一眼,柳眉似蹙非蹙,略带愁容地道:“唉……我这身体主要是心病,你不是不知道!还说陪出来散散心,好不容易有胃口想吃点水果,还要推三阻四的……哎呦,我心口疼……” 又来了!俊美青年一脸的无奈。他这个母妃,虽说年近四旬,性子还跟个小女生似的,需要人捧着护着由着,一点不称心这疼那疼……唉!都是父王给惯的!!京城谁不知道,靖王殿下是个不折不扣的宠妻狂魔? “母妃!您出来前,是怎么跟父王保证的?您也答应了,在吃喝住行,都听孩儿的!这才出京没几天,怎么都抛之脑后了呢?”俊美青年,靖王的二子,朱俊熙好声好气地劝说着。 靖王妃大眼灵活地转了转,选择一贯的无赖态度,捂着心口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口还连连道:“你不也答应了你父王,在合理范围内,全都依着我,不惹我生气吗?我现在不过口无味,想吃点水果,又没超出合理要求范围啊!” 面对靖王妃近似耍赖的态度,她的两个贴身丫鬟梅香、兰香,低眉顺目地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样的事,她们看得多了。王妃有王爷宠着,下有三个儿子护着,每次想达到目的,都会装病耍赖。大小主子们心疼王妃,每次的结果都是王妃胜出。 朱俊熙无声地叹息着,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轻声劝道:“母妃,您还记得您是为了谁来唐古的吗?要是您吃了寒凉的西瓜,而使病情加重,三弟回来后若是知道了,肯定会万分自责的!” 这靖王妃为什么会微服出现在唐古这个小镇?她的理由看似很充分——三儿子朱俊阳出海已经大半年了,至今音信全无,她心惦念,忧心成疾,非要亲自来探听消息。 海危险重重,时时有风浪袭击。试航的时候,她的小三儿要不是福大命大,或许交代在海了,这一去半年多,能不让她焦心吗?唐古是距离海港最近的镇子,来到这里似乎离小儿子又近了些,她焦躁的心才能略显安定。 靖王也是看着爱妃,思念儿子日渐消瘦,才让二儿子带她出来散散心的。要不是他近来较忙,亲自陪同了。 说到小儿子,靖王妃眸子顿时黯淡下来,要说刚刚的心痛九成是装的,此时却十成十的是真的了。对儿子的牵挂、担忧,全都堵在心口,让她几乎难以呼吸。 小儿子对航船感兴趣,从小跟在他堂哥——现在的皇——身后,看着一艘艘远洋航船的模型,在堂哥手诞生,才不过三四岁的小人儿,立下了远大的志向——长大后要做个远洋冒险家,把海洋那边稀物件儿都带回来,给母妃解闷儿! 她本以为是孩子话,没想到十来年过去了,小儿子却真的登了远洋的航船,去往那遥不可知的地方,一走是大半年,让她这个当娘的,如何不惦念? “王妃,又不舒服了?兰香,王妃的药丸呢?快拿一颗给王妃服下!”梅香觉察到主子的不适,忙倒了一杯温水,取了冷香丸给主子服下。 朱俊熙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惹母妃忧心了,忙下了马,掀开车帘,关心地问道:“母妃,您别担心,航船都是当初跟着皇远洋的老手,经验丰富。相信三弟很快会平安归来的。” 靖王妃服了药丸觉得好些了,给了儿子一个虚弱的笑容,道:“老毛病了,我没事的,别担心。” 朱俊熙见母妃脸色好些了,便放下心来,略带责怪地道:“父母在,不远游!三弟也是的,明明知道母妃有心口疼的毛病,还执意出海……” “住口!”靖王妃此时绝美的脸不见一丝笑意,柔弱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小二,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咱们靖王府可不兴有兄弟相残、暗争斗那一套!” 本书来自 第一百七十七章 算计 似乎觉得自己口气太过严厉,靖王妃轻叹一声道:“我知道,你大哥是靖王府的世子,从小被你父王看重带在身边教养。小三年纪最小,刚生下来身体又不太好,所以平时多受了些关爱。你排行第二,上有兄长,下有幼弟,父王和母妃难免有些地方忽视了你。可小二,你要记得,你和黎儿、阳儿都是我的亲生骨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靖王和王妃恩爱非常,靖王把王妃都快宠上天去了!靖王府别说妾室,就连个别有那心思的丫头,也被靖王给打发出去了。 是的,你没看错,是靖王!他禁受住重重的诱惑,独宠王妃一人,数十年如一日。京城没有哪家夫人、小姐不羡慕靖王妃命好的。 靖王妃嫁入王府二十五年,为靖王生下三子一女。大儿子朱俊黎一出生就被封为靖王世子,靖王怜惜王妃教养辛苦,世子刚牙牙学语就亲自带在身边教养,还给儿子灌输要孝敬保护母妃的思想。 二儿子朱俊熙出生时难产,王妃产后出血养了好久才脱离危险。当时的靖王连朝都不上了,日夜守在王妃床边亲自照顾,不假他人之手。王妃命虽保住了,身体却大不如以前,略有风吹草动就头疼心口疼的,让靖王心疼不已。因而,对这个让王妃受了很大罪的二儿子迁怒,不太待见。 老三朱淼珂是个闺女,上面俩哥哥,又生得雨雪可爱,自然受到父王母妃的宠爱。尤其是靖王,都快把这个长的像王妃的闺女疼宠上天了。 怀三儿子朱俊阳的时候,因王妃身体原因,不得不用药物催得早产。生产的时候太医说,这个儿子月份太小,很可能养不活。靖王妃对小儿子心怀歉疚,把所有的身心都投入到养儿子上了。为了不让王妃上心,靖王倾其所有延请名医,终于保住了小儿子的命,到三四岁的时候,已经和平常孩童没什么不同了。 所以,最悲催的就是老二朱俊熙了,父王冷落,母妃无暇顾及他。小时候的朱俊熙,聪明懂事,还会帮着母妃照顾比自己小五岁的弟弟。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嫉妒心开始萌芽。又有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挑拨,心中的不平不断累积。当年仅十五岁的弟弟,被皇上亲封郡王领命出海后,他的心更加失衡:凭什么大哥一生下来就是世子;凭什么小弟什么都没做,就被封爵位;凭什么同为靖王亲子的他,却无人管无人问…… 不过,生性善良的他,却做不出骨肉相残的事情来,顶多在父王母妃面前给哥哥弟弟上上眼药。 靖王妃虽万千宠爱于一身,却是玲珑心肠,大宅门里兄弟阋墙,明争暗斗的戏码,她不是不知道。她本以为,自家关系简单,没有妻妾相争、嫡庶有别,那些内宅中的阴私应该与她们家无缘。没料想,平日里孝顺懂事,最让她省心的二儿子,却心有不满。 看着因受到斥责,而目露倔强之色的朱俊熙,靖王妃顾不得装病,坐直了身子,轻轻抚摸着儿子的俊脸,柔声道: “小二,这些年来我和你父王忽略了你,伤了你的心。娘向你道歉。但,这不能成为你怨恨兄弟的原因,要恨,你就恨我这个当娘的吧!当初要不是我身体不争气,怎么会冷落了你……” 朱俊熙目光黯然,低声道:“母妃,我不是怨恨,只是心中略有不平。大哥和小弟都能给母妃挣脸面,只有我……母妃,我想从军!” “从军?”靖王妃诧异地看着二儿子,轻声问道:“虽说当今圣上开明,可你父王位高权重,如果你在掌军权的话,只怕要被皇室忌惮……” “母妃,你说的我都知道!我想隐瞒身份,从普通的小兵做起,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母妃,我想证明自己不是庸才,我也可以像大哥和小弟那样,替您争光……”朱俊熙也知道自己的心态有问题,如果再在家里待下去的话,只怕真会出现兄弟相争的局面。 靖王妃紧紧拉着二儿子的手,不舍地道:“从普通士兵做起?刀剑无眼,战场残酷,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让娘怎么活下去?” 朱俊熙反拉住母妃的手,安慰着:“母妃,自幼父王就延请名师,教导我们文韬武略。文韬上我及不上大哥和小弟,可武功上不是儿子自夸,大哥和小弟加起来都不及我。自保绝对没问题,母妃,您就放心吧!” 靖王妃见小二目光坚定,态度坚决,知道这件事他已是思量再三,若是强留下他的话,这个儿子就真的废了!她无力地靠在马车里的迎枕上,略带哀怨地道: “你们都是有主意的!一个不顾阻拦,出海远洋;一个要奔赴战场,建功立业。你们可想过我这个当娘的心情?” “母妃,恕儿子不孝!如果再待在家中的话,儿子……儿子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儿子不想做出惹您伤心的事,请允许儿子自私一回吧!”朱俊熙变坐为跪,给靖王妃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靖王妃赶忙扶起二儿子,眼中含着泪,缓缓地点了点沉重的头,徐徐地道:“小二!你要建功立业,你要证明自己,娘不拦着你。可你千万要记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母妃……”朱俊熙看着母妃眼中的泪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有重重地点着头,“我……我去给您买西瓜……” 要是再不从马车下来的话,只怕眼中的泪会止不住地流下来。他不想母妃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朱公子,我姨母让我问问王妃今夜准备落脚何处?”朱俊熙刚下马车,就看到一位穿粉色衣裙,娇俏可人的少女,含羞带怯地看着自己。 靖王位高权重,很得皇上信任,朝中许多大臣都希望以联姻的方式,巩固自己的位置。而靖王府的三位嫡子人品贵重,相貌出众,京中众多少女芳心暗许,时不时来个偶遇,希望自己是那个幸运的一位…… 眼前少女这样欲语还休的表情,朱俊熙看得多了,对于外人,他可没在王妃面前那么好脾气。他皱着眉头,目光略带不耐地道:“传话的事,让丫头跑一趟便是。夏小姐何必亲自过来?” “我……”夏芙蓉睁大了眼睛,朱唇微启,泫然欲泣地看着朱俊熙。 朱俊熙更是不耐,轻轻一甩衣袖,决然地道:“有什么事,你去跟我母妃说吧!我还有事!” 夏芙蓉看着朱俊熙无情离去的背影,收起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眼中充满了算计。她的父亲不过是朝中五品小官,在京城,扔根棍子都能打到好几个五品官。 家中姐妹众多,上头又有继母压着,她不得不为自己打算。姑母膝下空虚,又是三品淑人。姑父虽说是个大老粗,可毕竟是三品官,又得皇上看重。她便打听了姑母的脾性,投其所好,在她面前装作一副天真烂漫、娇憨柔弱的面目,成功赢得姑母的怜爱。 她打探到姑父有隐伤,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了。便打定主意,讨好卖乖,看能不能过继到姑母膝下。到时,她就是三品大员的嫡女了,以姑父的人脉,何愁嫁不到如意郎君? 可是,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姑父作为钦差大臣到唐古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公干,居然收了一个小农女做义女,话里话外把那个低贱的农女夸上天。一个卑贱的农家女,会做几个菜,就想一步登天,抢走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做梦!! 所以,前几天姑母收拾行囊,准备来唐古镇给姑父一个惊喜的时候,她好容易说服了姑母,让她同来。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贱.人,想要夺取她即将到手的成果! 万万没想到,路上居然遇到了微服出门的靖王妃,还有高大俊美的靖王第二子。虽说,靖王的二儿子不太受宠,可毕竟出身王公之家。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所言:样貌俊秀,举止文雅,举手投足带着贵气,是不可多得的相公人选! 两家车队互相道明身份后,便结伴而行。这一路上,夏芙蓉总有意无意地在朱俊熙面前刷存在感,用自认为最美的角度,含羞带怯、眉目含情地看着靖王府的二公子。 在众姐妹中,夏芙蓉自认相貌无人能及,她相信凭着她的美貌和手段,自能让靖王府的二公子另眼相待。 可往往事与愿违,朱俊熙对她的自作多情,总是视而不见。因着男女大防,她又不能太过主动,生怕引起二公子和王妃的反感。所以,同行了三日,她愣是没找到跟二公子说句话的机会。 夏芙蓉不甘心,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朱俊熙的一举一动。终于,就在刚刚,她抓到了机会,给二公子搭上话了。可靖王府的二公子,却连个好脸都没给她,难道是她魅力不够?还是他今日心情不好? 夏芙蓉绞着帕子,咬着嘴唇看着走进瓜铺的伟岸背影,眼神沉沉的,写满了算计与不甘…… 第一百七十八章 干娘 “夏姑娘,你有事吗?”靖王妃把夏芙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一路上,小姑娘的算计,她并非不知道。好在小二对她不屑一顾,让她放心不少。 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有一身勾引男人的手段,肯定不是个省心的。她怎么会让这样的人,成为儿子的身边人? 夏芙蓉忙收拾好心情,换上乖巧天真的笑容,娇俏地道:“回王妃,姑母让我来问王妃是否有落脚之处,若是没有的话,姑母在唐古有一处别院,虽说简陋了些,却勉强可做歇脚之地……” “不用了,吴县令的夫人,乃是我的闺中密友。来时,我已写信于她,准备叨扰她两日!”靖王妃虽说对昭勇将军房子镇之妻印象不错,可是却不希望这个别有用心的小丫头,跟儿子多做接触,便断然拒绝了。 夏芙蓉黑亮的双眸,因失望而变得黯淡。她扭转过身子,望着瓜铺里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心中充满了不甘。她眼睛骨碌碌一转,嘴角微微翘起,礼节周到地跟王妃告辞。 夏芙蓉回到后面房家的马车旁,冲着姑母露出甜甜的笑容,语气欢快地道:“姑母,王妃说已经跟县令夫人打过招声,住她那儿呢……对了,那边有家卖西瓜的,据说物美价廉,侄女去买一个来给姑母尝尝!” 那表情,那语气,半点看不出她在朱俊熙那儿受了挫,宛若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房夫人冲着侄女慈爱的一笑,摆摆手道:“让丫头们去吧,赶了几天的路,也该累了。” “姑母,侄女不累!坐了几天马车,下来走走也是好的!”夏芙蓉一双跟房夫人相似的眸子熠熠生辉。 几个侄女中,房夫人选择夏芙蓉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性子,还因为侄女中就她跟自己最像。房夫人拍拍夏芙蓉的手,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是该下来走走了。姑母陪你一起去看看!” 房夫人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瓜铺门前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娃娃,八、九岁年纪,皮肤白皙,长相虽称不上绝美,却很讨喜。尤其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 房夫人虽然没有见过夫君收的义女,却从他的话语、书信中,拼凑成一个厨艺高超,性格古灵精怪的女娃儿的形象。夫君最近的来信中,说他义女种的西瓜长势如何如何好,早熟的几个西瓜味道如何如何甜,还让人捎了两个过去。她还真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甜的西瓜呢! 整个唐古镇,只有余家有魄力敢于创新地去种西瓜,那么这镇上的瓜铺,是不是跟夫君的义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瓜铺里的那个灵气逼人的小丫头,是不是就是夫君交口称赞的义女? 此时,侄女要去瓜铺看看,正中她下怀。在贴身丫鬟玲珑、珍珠的搀扶下,房夫人下了马车,轻轻舒展了下腰腿,缓缓地朝着瓜铺而去。 她倒是如意了,夏芙蓉却不高兴了。本来,她打着在瓜铺里能跟靖王府二公子多说几句话的主意,现在却被姑母给破坏了。她盯着姑母的背影,心中充满不甘。 此时买瓜高峰已经过去,瓜铺中,只有两三个穿着体面的妇人,在货架旁精挑细选着。终于闲下来的余小草,坐在高脚凳子上,晃着裙摆下的小脚丫,心情愉悦地摆弄着钱箱里的银锭子。 这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一个身影从门外进来,她立刻挂着甜美的笑容,用清脆的声音招呼着:“欢迎光临,请随意选购!” 一抬头,看到一张俊美的容颜,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穿着一袭绣紫竹纹饰的蓝色衣袍,腰间一条白玉腰带,脚上穿着白鹿皮靴——好一个养眼的古代花美男!余小草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古代帅哥的风采。 察觉到小草的目光,朱俊熙俊目淡淡地扫过去,却发现一双黑亮如星辰的眸子,光明正大地看过来。那视线虽然久久停留在他的俊脸上,纯净的眼眸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定睛望去,发现这双黑眸的主人,是一个不到十岁芳龄的小姑娘,朱俊熙不禁哑然失笑。这么小的丫头,哪懂得男女之防?难怪看过来的视线,不加任何掩饰呢! 朱俊熙冲小姑娘笑了笑,居然在小丫头的眼眸中察觉到一丝惊艳。这小姑娘可真有趣,对着男子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真的好吗? 朱俊熙忍不住想要逗逗小姑娘,走上前去,板着脸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朱俊熙生得高大,加上常年练武,身上自然散发出一种威慑之力,板着脸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余小草眨巴着眼睛,从帅哥含笑的眼睛中,看出对方并没有生气,便露出俏皮的微笑,答道:“哦?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我看你,你也看我了,咱俩也算是扯平了!” “我可没像你看我那样盯着你看!岂不是代表我吃亏了?”朱俊熙皱起了眉头,表情略带凶恶。 余小草抿嘴笑道:“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谈什么吃亏不吃亏的?公子丰神俊朗,自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徒。” “如果我是呢?”朱俊熙眼中笑意更浓,脸上表情却更凶了。 余小草耸耸肩,手一摊,道:“那我就看走眼了呗!您就是觉得吃亏,我也不会送一个西瓜补偿您的。爱咋咋地吧!” 看着小丫头露出一副无赖相,朱俊熙不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挺可爱。家中小妹八、九岁的时候,也时常在他面前撒娇耍赖,大了以后却变得文雅娴静,没小时候可爱了。 “二公子,您选好西瓜了没?需不需要帮忙?”跟在姑母身后的夏芙蓉,见朱俊熙进铺子有一会儿了,却依然两手空空,便顾不上姑母在身边,用莹莹若水的眸子,含羞带怯地看着他,主动搭着话。 啊哦!英俊多金的帅哥,倒哪都少不了倾慕者。古代的女子,居然也有主动的时候?这少女的眼睛,都快黏在人家帅哥身上了,这样真的好吗?余小草托着腮,兴致勃勃地看着俊男佳人的互动。 朱俊熙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直接无视了夏芙蓉殷殷地目光,向着房夫人一礼道:“房夫人,您想吃西瓜说一声便是,何必亲自前来。” 房夫人看了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朱俊熙身上的侄女,微微不悦地皱了皱眉,却不好在靖王府二公子面前说什么。闻言,她微微一笑,道:“坐了几天车,就当下来活动活动腿脚了!” “房夫人,您请随意,我去挑西瓜了,免得母……母亲久等!”朱俊熙自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给夏芙蓉,便进了铺子奔货架而去。 落花本有意,流水却无情啊!余小草看出点头绪来了。不过,那朵小落花,似乎不甘心呢! “姑母,我们也去挑西瓜吧!”夏芙蓉声音中多了几分急切和殷勤,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铺子里那抹水蓝色的身影上。 房夫人脸上的笑意散去,淡淡地道:“咱姑侄俩只会吃西瓜,哪里懂得如何挑选?小姑娘,还请劳烦你帮着挑两个吧!” 哟,哟,哟!这个小落花肯定没戏,家长都不同意呢!啧啧,这朵小落花胆子可真大呢,在家长面前也敢眉目传情,可惜被人家流水自动屏蔽了。 看好戏正看得起劲,冷不丁被房夫人点名,她呆愣了两秒,马上露出热情的笑容,道:“夫人放心,我挑的西瓜,保准又甜又多汁,包您满意!” 如此灿烂又明朗的笑容,驱散了房夫人心中淡淡的阴霾,她打量着眼前伶俐的小姑娘:一身莲青色衣裙,裙摆和衣袖绣着小朵的淡紫色栀子花,头上梳着可爱的双丫髻,簪着几朵淡紫色珠花。一张白净的小脸不及巴掌大,一双灵动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红润的唇瓣嘴角总是微微翘起,一副爱笑的模样。果然是个讨喜的孩子! 本来,房夫人还担心自己那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夫君,被有心人蒙蔽了。现在,终于放下心来,那拥有一双澄澈如春水不含一丝杂质眸子的小姑娘,看着不像是有心计之人呢。 余小草在房夫人灼灼的目光中挑选着西瓜,表示压力山大。这雍容中带着爽利的夫人,一进门就盯着她看个不停,这是为什么?难道自己长得太可爱了,让人移不开眼睛?小草心中自恋了一把…… 等等,刚刚那位蓝衣帅哥称这位夫人什么?房夫人?哦买嘎,不会是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干娘,专门过来考察她的吧?干爹也真是的,也不提前透个口风给她——房子镇表示躺枪:他也不知道娘子会来个突然袭击,好不? 余小草一边装作挑选西瓜的样子,一边努力回忆自己刚刚的表现,没有什么不得体之处吧?心中略带紧张:干娘容不容易相处?会不会对她不满意? 房夫人看着那个佯装忙碌,却时不时偷偷朝她看一眼的小姑娘,便知道小丫头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真是个聪慧的小姑娘呢!心中又给小草加了几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敌意 小草从所有的西瓜中,选了两个灵气最多的,勉力从货架上搬下来,正待亲自把西瓜抱过来,好在干娘面前刷好感。房夫人却不忍心看到纤弱的小人儿劳累,便吩咐自己的丫头:“玲珑、珍珠,还不过去帮忙?” 余小草略带害羞地蹭到房夫人面前,带着腼腆的笑,抬头看着她。平时呱唧呱唧挺能说的小嘴,此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房夫人低下头,目光柔和地看着羞涩笑着的小丫头,用手中的帕子,轻轻擦去那张粉嫩小脸上不小心蹭上的灰痕,抚摸着小丫头黑亮的头发。小丫头略带忐忑的黑眸,骤然间亮了起来,如繁星般耀眼,使那张略显平凡的小脸变得生动起来。 “小姑娘,这两个西瓜多少银子?”看着眼前小姑娘纯真甜美的笑脸,房夫人因窥透了自家侄女的心思而郁闷的心情,变得开朗起来。她的表情和语气,显然是在逗小草呢! 余小草又往她身边蹭了蹭,小手揉着衣角,脸蛋红红的,小小声地道:“自家人吃西瓜,还说什么钱不钱的?这俩西瓜,是小草孝敬干娘您的。” “哦?干娘可不是随便乱认的,你就不怕错认了人?”房夫人像逗弄自家养的波斯猫儿一般,语气中充满了笑意。 余小草故意用一种不确定的口气,迟疑地问道:“请问您……您夫家是不是姓房?” 房夫人眉梢嘴角都带着笑,缓缓地道:“这天下间姓房的多了,难道但凡房夫人,就是你干娘不成?” “我干爹说了,干娘美丽大方,性子温婉之中带着爽利,善良之中不乏果敢。干爹还说,我们俩相处起来肯定投缘。我一见您,就倍感亲切,直觉告诉我,您就是我干娘!”余小草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她的回答,显然取悦了房夫人。 目光一直尾随着靖王二公子的夏芙蓉,被小草的“您就是我干娘”这句话拉回了神智。她瞪着圆圆的杏眼,眼神略凶地盯着余小草看。见她衣着简朴,长相普通,害羞的样子带着一种小家子气。自己居然被这么个乡巴佬抢去了本该属于她的殊荣,真不甘心! 她撇撇嘴,不阴不阳地道:“干娘能是随便认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知道攀富贵,也太市侩了点吧!” 姑母最讨厌心机深沉之辈,要是她的话,能够成功误导姑母的话,干爹认了她做干女儿又怎么样?将军府的女主人,可是自己的姑母! 余小草敏感地察觉到秀美少女身上的敌意,心中微微有些纳闷:自己和她素不相识,为何会故意出言抹黑呢? 房夫人从未见过侄女尖酸的一面,平日里侄女总是以一副天真烂漫,善解人意的形象示人,今日说起话来,为何如此刻薄?她联想起平日里侄女的小意讨好,话里话外说自己把将军府当第二个家…… 房夫人长期浸淫于内宅,又亲身经历过夏家妻妾嫡庶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电转间把侄女的小心思摸了个一清二楚,顿时觉得不喜。原来所谓的单纯和天真,都是做给她看的呀! 房夫人看向夏芙蓉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她口气淡淡地道:“芙蓉,这是你姑父认下的干女儿余小草,才不到十岁,就能独自撑起一个家。当今皇上不是倡导女子自立自强吗?我觉得小草算得上其中的典范!” 余小草见干娘给自己撑腰,还给她如此高的评价,忙谦虚地道:“干娘过誉了!如果没有父母兄姐的帮助,我这小身板儿啥也干不成!还有干爹,也帮了我不少忙。例如这间铺子,地势这么好,不是看着干爹的面子,哪里能轮到我们……” “什么?!”夏芙蓉拔高了声音,表情因嫉妒而扭曲起来,“这铺子是姑父买给你的?姑母,这样繁华地势的铺子,一间少说也要上千两!她一个土里刨食的乡巴佬,哪里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姑父来赴任的时候,就带了几百两银子而已,难道是因着她收了别人的贿赂?” 夏芙蓉陪伴在姑母身边整整两年,自然很清楚姑母最恨那些官场的不正之风,还时时叮嘱姑父不要因着蝇头小利而失了皇上的信任。如果真是她所言那样,这根小狗尾巴草,永远别想得姑母的喜爱。那么她将军府大小姐的梦,岂不是又近了一步? 余小草毕竟不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眼尖地看到粉衣少女眼中满满的算计,不由皱紧了眉头:自己确定没得罪过她呀,怎么尽给自己使绊子?她居心何在? “这位姐姐!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土里刨食的乡巴佬?你这明显是对农民的歧视!士农工商,‘农’可是仅次于‘士’的存在。没有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勤劳作,姐姐就可以当仙女了——” 余小草可不忍者她,她算老几?干娘要是因着她的抹黑远了自己,那又如何?自己又不指着房家吃喝,干嘛非要委屈自己?反正便宜干爹就当是捡来的,宠着自己固然好,反之也不强求。正所谓“无欲则刚”,反驳起来自然理直气壮。 房夫人见眼前的小人儿,挺直了腰板儿,瞪大了眼睛,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那模样挺稀罕人的! “此话怎么说?”房夫人觉得“仙女”这个词,并不是夸赞人的话。 “传说中仙女都是喝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没有农民种田,就不产粮食,没有粮食,天下的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吗?”余小草斜着眼睛瞅夏芙蓉的表情,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可夏芙蓉却不这么认为。因着一个卑贱的农家女,让她在姑母面前落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地嚷嚷着:“你敢说这铺子不是姑父买给你的吗?几千两可不是个小数字,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计,长大如何得了?” 选好西瓜的朱俊熙,被夏芙蓉尖利的声音和狰狞的表情,弄得一愣。原来所谓的大家闺秀背后,也会有泼妇的一面。大多数大家闺秀表示躺枪…… “够了!!”房夫人自然看到靖王二公子一闪而过的表情,对侄女毕露的原形充满了不耐,“芙蓉,铺子的事,你姑父已经来信跟我说过了!买铺子的钱,是小草一个人赚回来的。铺子是吴县令的,你姑父不过从中搭了个桥,帮着过了手续而已……” “姑母!”夏芙蓉也看到了朱俊熙,忙收敛了自己的脾气,略带急切地道,“您可别被这乡巴佬给蒙蔽了!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有那本事赚取买铺子的钱。那可不是小数字啊,一千多两银子呢!照我说,别说赚了,她连见也难能见过那么多银子!” 想到如果自己被过继到姑母家,将军府的一切荣华富贵,都属于她一个人的,包括买铺子的一千多两……在夏家,她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女儿,一个月的月钱还比不上一个大丫头,一千多两能买多少名贵衣料、首饰用品了?这么想着,语气不自觉又尖刻起来。 房夫人见侄女不依不饶,非要掰扯分明,便沉下脸道:“怎么不可能?小草在厨艺上天分颇高,珍馐楼的烧鸡、桂花鸭、卤菜和蚝油菜品,都是她研究出的方子。光桂花鸭的分成,两个月就有数千两!还有京城最新兴起的‘海天’牌系列调味品,小草也是有股份的!区一两间铺子,对她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哦?桂花鸭是姑娘研制出来的?我母……母亲挺喜欢吃的,可惜每次去买都要排队,还不一定能买到!”朱俊熙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瘦啦啦的小豆丁,没想到风靡京城的几个菜品,都是出自她之手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见从未正眼看过自己一眼的靖王二公子,居然对那个贱丫头笑,夏芙蓉脑中叫做“理智”的弦嘣地断了:“胡说!!姑母,不能她说什么您就信什么!她一个穷得掉渣的小农女,一年能吃几次鸡?买得起鸭子吗?菜谱能是那么好弄出来的话,那名厨岂不是满地走了?” “这位姐姐?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呢?你说那些烧鸡、桂花鸭什么的都不是我弄出来的,那你觉得应该是谁弄出来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这么信口开河地污蔑我,你觉得真的好吗?”既然是干娘的侄女,余小草不好说难听的话,该反驳还是得反驳的。当她是泥捏的,好欺负是吧? 没等夏芙蓉再次开口,余小草就转向那位俊美公子,提醒道:“虽说桂花鸭除了味道鲜美外,还能抗炎消肿拒衰老,有软化血管之用。可毕竟鸭子性寒凉,女性不宜经常食用。隔上三五天吃一次为佳。” 朱俊熙不及自己胸膛的小丫头,说起桂花鸭来头头是道,对房夫人所言更是信了几分。他笑着道:“多谢提醒,我会把你的原话说给母亲听的。结账吧,免得母亲等得不耐烦了!” “一共是十两银子。”余小草麻利地收了银子,热情满满地道,“多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夏芙蓉对于心上人彻底无视自己的行为,表示又失望又羞恼,冲口而出:“果然是农家出身,小家子气!二公子也算是姑母的子侄,你也好意思收钱?” 第一百八十章 缘分 朱俊熙冷厉的目光扫了过去,心中的不耐转化为怒意。这夏芙蓉自己如何蹦跶他管不着,可是牵扯到他的身上,他再不能容忍了:“夏姑娘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人家小姑娘开门做生意,她卖我买,公平交易,有什么不好意思收钱的?还是夏姑娘觉得,这十两银子我朱家拿不出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见朱二公子终于正眼看她了,可是却是用一种厌恶的目光,夏芙蓉登时乱了手脚。在朱公子面前,她应该忍耐一些,悔不该被那贱丫头挑拨地失了分寸,让她在朱二公子面前丢了脸——都是那贱丫头的错!! 自己一味地找人家茬,还把所有错都推到别人身上,遇到这样的极品,也是醉了! 朱俊熙抱着西瓜出去了,夏芙蓉目光好像被磁石吸引住似的,一直盯在那个伟岸的身影上,久久舍不得移开。 余小草看了都替她害羞,这样缠绵悱恻地用眼波传情,还当着长辈的面儿,真的好吗? “芙蓉!不要让我后悔带你出来!!”房夫人毫不掩饰对夏芙蓉的失望,说话的语气自然重了许多。 夏芙蓉心有不甘地收回视线,愤愤然地瞪了一旁看热闹的小草一眼,心中迁怒不已:都是这个贱丫头抢了姑母的宠爱,以前姑母从来不舍得说她一句重话的!! 可怜的余小草又一次躺枪了。 “芙蓉,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和你姑父认下的干女儿,也是你的表妹。你比她大几岁,以后要好好跟妹妹相处。”房夫人察觉到侄女对小草隐隐流露出的敌意,不无敲打地叮嘱道。 “干娘,您的侄女自然就是我的姐姐,您放心吧,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余小草亲昵地拉着夏芙蓉的手,轻轻晃了晃道,“表姐,我们这可好玩了!可以上山挖野菜、捉野鸡,也可以下海捞海贝、捡海味……对了!明儿我带你去挖海肠吧!我们这的海肠可肥了,比我手指头还粗,长长的、软软的,摸起来肉肉的,就像个大蚯蚓……” 这个蔫儿坏的家伙,知道像夏芙蓉这样性格娇柔的大家闺秀,对于虫子之类的不感冒,故意把沙虫的样子说得活灵活现。果然,夏芙蓉听后脸色煞白,用力甩开余小草的手,还推了她一把,尖叫着道:“滚开!你这个肮脏的贱民!!” 余小草被推了个趔趄,后背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她眼角含着泪(不是装的,是真撞疼了),抬起小脸,可怜又无辜地道:“干娘,表姐好像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也不能骂人哪!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也是爹娘的宝贝,哪里脏了,哪里贱了?” 房夫人心中的耐性快要被侄女今天的表现磨光了。看着夏芙蓉毫不掩饰地厌恶嘴脸,想着以前她的懂事、她的纯真……呵呵,原来都是为了迎合她装出来的呀!现在知道房家认了义女,希望落空,连掩饰都不愿掩饰自己的脾性了吗? “小草,来,让干娘看看伤着没有?”房夫人拉过小草的手,轻轻抚摸着她撞伤的背部。 “干娘,疼……”小草觉得自己的背肯定淤青了,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丫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难道是自己刺激得太厉害了? 房夫人想起刚刚碰撞时发出的动静,心知小草的反应不是装出来的,她略带怜惜地安慰着:“小草,走去内院,干娘帮你擦了药油,很快就不疼了。” 说着,她牵起余小草的小手,带着两个大丫鬟穿过店铺,朝里院走去。路过夏芙蓉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房夫人闺中时,乃长房嫡女,自幼长在老太太身边。夏家虽然内宅混乱,老夫人的院子里却如伊甸园一般清净。因此,房夫人长成了光明磊落、爱憎分明的性子。喜欢你的时候,她会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不喜欢的时候,将直接把你无视到底。 夏家内宅不宁,其中的勾心斗角,房夫人并不是不知道。本以为夏芙蓉这个侄女,会跟她一样,是夏家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清水芙蓉,没想到一切都是她伪装出来骗她的。对于欺骗她感情的人,房夫人当初有多喜,现在就有多怨。 在房家陪伴了姑母近五年的夏芙蓉,自然很清楚姑母的性格。见房夫人无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她顿时慌了神,连忙解释道:“姑母,刚刚我是被……表妹给吓着了。您也知道,侄女是最怕虫子的。情急之下,伤了表妹,我这就向她赔罪……” 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最大的错在哪?唉,她这次真的走眼走得彻底……房夫人脚步只是略顿,头也没回便继续向前走去。 余小草却轻轻挣脱了她的手,回头板着小脸,道:“表姐,我们在山间跑跳,磕着绊着都是难免的。所以你误伤了我,我并不生气。我生气的是:你居然用如此恶毒的话辱骂我!你不但创伤了我的心,还把自己狰狞的嘴脸暴露在人前!我虽出身农家,却也知道‘恶语伤人六月寒’的道理——我们村里,只有难缠的泼妇,才会当众骂人呢!” 夏芙蓉闻言,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扭曲起来:这个臭丫头,肯定跟她八字相冲!不但抢走姑母对她的宠爱,还总是见缝插针地在姑母面前中伤抹黑她!不行,得让姑母知道余小草的本来面目!! “姑母,我刚刚也是急不择言。可是,表妹却把我比作她们村里的泼妇,姑母……”夏芙蓉抽出帕子,往眼角擦了擦,垂下头一副被欺负的人是她的模样。 房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过两天,我让人送你回京城。唐古镇这个小地方,芙蓉你是呆不惯的。” “姑母,别赶我走!我呆得惯,呆得惯的!”夏芙蓉顿时慌张起来。回京城?京城里将军府里主人外出,肯定不会把她送回将军府的,那一定是把她送回夏家。她已经十三岁了,如果被送回夏家,肯定会被送给某个位高权重的官员做妾,而替夏家换取利益。老太太去世后的夏家,越发混乱污浊了…… 房夫人见敲打得也差不多了,希望这个侄女好自为之。她淡淡地道:“不回去,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要记住,我可不是来享福的,而是为了能让你姑父无后顾之忧地当差的!” “我记住了,姑母!”夏芙蓉的声音哽咽了,这可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害怕了。 “干娘,你来之前没事先知会干爹一声吧?”余小草见夏芙蓉也受到了教训,忙拉住房夫人的手,轻轻晃了晃,道。 房夫人抚摸着她的小脑袋,牵着她往内院而去,一边道:“是啊!本来是想给你干爹一个惊喜的。你怎么知道我没事先说一声的?” “干爹今天到府城公干去了!要是知道干娘您今天到,干爹肯定不舍得丢下您的……”余小草笑嘻嘻地仰起头,目光里坦坦荡荡,没有刻意地讨好,也没有小心翼翼地试探。 就好像,她已把房夫人当做最亲的亲人,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至亲的人都不会真正生她的气似的。房夫人终于弄清楚了,为什么在夏芙蓉身上,她总觉得隔了一层的原因了…… 房夫人轻轻敲了小草的脑袋壳一下,佯装生气地道:“好你的小丫头,胆子肥了你!居然敢打趣起干娘来了!!等你干爹回来,我可是要告你状的!” 余小草露出一副小女子怕怕的表情,故意用颤抖的声音道:“不要啊!干爹要是知道我得罪了干娘您,非得把我的腿打断不可……尕娘饶命啊” 房夫人被她唱作俱佳的表现逗乐了,脸再也板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蹲了下来,一把把小草瘦瘦软软的身子抱进怀中,语意带笑地道:“你这古灵精怪小丫头,怎么这么有趣?难怪你干爹对你赞不绝口呢!” 跟着两人身后的夏芙蓉,此时快要把手中的帕子给撕烂了。姑母从来未曾如此亲昵地待她,无论她多么努力地使自己变成姑母喜欢的模样,可姑母跟她之间始终有一层隔膜。为什么!为什么不过第一次见面的身份低贱的丫头,能够获得姑母毫无保留的疼爱? 干娘的拥抱,余小草却无福消受,她哎呦哎呦叫出声来:“疼,疼!干娘,我背疼!!” 房夫人想起小姑娘背上有伤,忙像抱小孩子似的,把余小草给抱了起来,快步朝里屋走去。 余小草屁屁坐在干娘的臂弯里,搂着干娘的脖子,心中很是无语:她虚岁都快十岁了,还把她当两三岁的孩子这么抱着,让人看见了,多丢人呀!不过,干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还挺有劲儿的,难道是因为夫唱妇随,跟干爹学武的缘故? “夫人,让我来吧!”房夫人的得意丫头玲珑,忙要接过余小草。 “不用,没两步路,我抱着就行!”房夫人不舍得放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丫头,如果她要是有个女儿的话,应该也是这么娇软可爱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请客 玲珑和珍珠对视了一眼,看来余小姐在夫人心中的分量可不轻啊!至少,超过了在房家生活了几年的表小姐。两人用眼神互相提醒:以后对干小姐一定不能有一丝的怠慢和轻视! 倒是余小草不好意思地开口了:“干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还是自己走吧,别累坏了您。” “你才多重?家里一百斤的沙袋,我扛着都毫不费力。你这小身板儿,再来三个也累不着我!”房夫人把小草放在里间的床上,像照顾婴儿似的,为她脱下外衣。 “这个我自己来……”余小草面红耳赤地褪去外面的罩衫,不料动作太大,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呀,就别逞能了!”房夫人一把将她按在床上,把雪白的中衣往上掀起。看到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背部,一条深紫色淤痕是那么明显而狰狞。 别说房夫人心疼不已了,就是珍珠和玲珑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得多疼啊,要是换一个小姑娘,早就疼得哇哇大哭了,小姐却一直忍着疼逗夫人不让她生气…… 房夫人从随身带的小药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里面是御赐的“化瘀散”。她小心地把药倒入手心,轻轻地覆盖那纤瘦背后的淤青上。化瘀散必须用点力气,才能疏通经络,化去淤痕。房夫人怕小姑娘承受不了,先是轻轻地揉搓,再渐渐加重手劲。 余小草先是“嘶嘶”地抽着凉气,不久就哀哀地尖叫起来:“疼,疼,疼……轻点儿,干娘您轻点儿!” “忍一忍,不用力点儿的话,效果达不到……”房夫人口中怜爱地安慰着,手上的劲儿却没有丝毫的减弱。余小草继续尖叫,胳膊腿儿都用力地扑腾着,打得床板“咚咚”直响。 珍珠和玲珑低下头,努力忍着笑。此时的小姐,像只离开水的鱼。那好不造作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夏芙蓉咬紧后槽牙,嫉妒地看着哀叫不已的臭丫头。姑母好偏心,她初来到将军府的时候,也不过七八岁年纪,姑母最亲昵的动作不过牵牵手摸摸头。可这个脏兮兮的农村丫头何德何能,让姑母抱在怀里,还亲自动手为她擦药!那化瘀散乃是御赐之物,市面上千金难求,贱丫头哪里配用那么金贵的玩意儿? 余小草却一点也不想要此殊荣,不过一点淤青而已,回到家让小补天石在她背上吹口仙气,啥事都没有了。她干嘛要白白地受此活罪呀! 房夫人吃吃笑着,朝着小丫头不安分的屁股上轻拍了一下,吓唬道:“老实点儿,仔细手脚别被磕着,若是磕青了,还得再受一份罪。” 闻言,余小草像断了电的机器娃娃似的,顿时老实了,不过嘴里的喊疼声,却一声高过一声。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才不来那套“打断牙齿和血吞”的戏码呢! “咋地了,这是?”帮着送货上门的大舅母韩氏,和小草的姥姥姚氏,一进铺子就听到小草杀猪般的叫声,忙过来询问。看到小丫头背上的淤青,俩人不禁心疼不已。 余小草口中的呼喊骤然停止,她扭过头来,给姥姥和大舅母苍白的笑容,轻声道:“姥姥、大舅母,没事!我不过是不小心撞门上而已,擦点药就没事了——对了,这是我干娘,从京城来的!” 姚氏婆媳是知道小草认了个当官的干爹的,一听对方是小草的干娘,那岂不是官夫人驾到?两个老实巴交的妇人,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呐呐地笑着。 房夫人对二人露出温和的笑容,柔声道:“以后都是亲戚了,别那么拘束。” 余小草见姥姥和舅母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便笑着道:“姥姥、大舅母,前面李叔不知道能不能忙过来,你们先去帮着点儿,等我擦好药就过去。” 韩氏一边点头,一边道:“前面不怎么忙了,有我和你姥姥就行了。你受伤了,就在这陪你干娘唠唠嗑吧!” 夏芙蓉对于两个典型的农村妇女的言行,心中充满了藐视——那死丫头的亲戚,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 余小草的“酷刑”终于结束了,她摊着手脚趴在床上装死。房夫人被她逗得笑得停不下来,拍着她肉嘟嘟的小屁股,道:“别作怪了,赶紧起来把衣裳穿了,免得着凉。” 余小草坐起来,活动活动胳膊,背上果然不像刚刚那么疼了。她慢吞吞地穿着衣服,口中问道:“干娘,你待会儿是去镇上的院子歇着呢,还是跟我们一起回东山村?” 干爹的差事相当于工程监理,港口建好少说也得三五年,他便在镇上买了宅子。不过,干爹却很少在镇上的宅子住,大多住在西山脚下原来赵家的院子。因为那里离小草家近,蹭饭比较方便。 这事房子镇在信中早就跟夫人交代过了,房夫人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道:“以我对你干爹的了解,他从府城回来,一准儿直接回东山村。那我就在东山村等他吧!” 余小草乖巧地点点头,道:“嗯!干爹今天一早就快马加鞭地出发去了府城,这会儿差不多刚刚到。估计今天要在府城歇一晚上,明天才能回来呢!镇上的院子虽说条件好些,但毕竟长期不住人了,收拾起来很麻烦。东山村的院子虽然简陋,可离我家近,彼此能有个照应。干娘,您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也该饿了吧?我请您去珍馐楼吃大餐……” 京城珍馐楼,一餐下来少说也要百十两,一顿吃上三五百两都是正常。房夫人知道干闺女家条件一般,虽说西瓜铺的生意不错,可是能省点还是给自家闺女省点儿吧。 “听你干爹说,小草你手艺不错。干娘想尝尝你做的菜。”房夫人摸摸小姑娘柔顺乌黑的头发,心中暗赞小丫头头发长得好。她哪里知道,大半年前这头青丝,还干枯得像柴火棒子呢! 余小草想想院子里空落落的厨房,因为忙着开业,厨房里的厨具都没准备齐全,更别说调料什么的了。她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干娘,店里的小厨房里啥都没准备。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这都快晌午了,您让我上哪给您变出菜肴来?您想吃的话,今天晚上我一准儿给你显显身手!午饭咱还是在珍馐楼先对付一顿吧……” 去珍馐楼吃饭,还说是勉强对付一顿?要是被别人听见,这绝壁是找打的节奏呀!珍馐楼因为新菜品层出不穷,就连大厅的桌位都定到好几天以后了。没提前预定,休想吃到珍馐楼的美食! 夏芙蓉眯着眼睛,抿着嘴窃笑着:一个农家女,还想打肿脸充胖子请姑母去珍馐楼吃饭?珍馐楼最普通的一桌菜,也要好几十两银子,卖上一天的西瓜也未必能赚得来。待会儿,她一定趁机多点几个招牌菜,让那死丫头好好心疼心疼!去珍馐楼吃饭,别说是她了,就是京中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贵女,这样的机会也不是经常能有的! 天色已近晌午,从天不亮就开始忙乎的小草,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跟干娘说了几句家常话,便陪着干娘往不远处的珍馐楼而去。 路过店内的时候,她笑着对店里的姥姥和大舅母道:“姥姥,大舅母,趁现在客人不多,咱们先去对面吃点东西吧!” 姚氏看了一眼房夫人身上的绫罗绸缎,还有那通身的气派,就连身后的两个丫头穿得都比她们考究,心中有点自惭形秽地感觉,连连摇手道:“你陪你干娘去吧!店里离不开人,待会儿我们随便买俩炊饼对付一顿就行了!” 小草也知道即使姥姥和大舅母去了,也放不开吃不好,便不再强求,道:“我一会儿让伙计送几个菜过来。姥姥、大舅母,珍馐楼的烧鸡和桂花鸭味道不错,待会儿你们尝尝合不合胃口!” “不用了,不用了!这又是鸡又是鸭的,得花多少钱哪!有钱也不是那样花的——我看炊饼就挺好的!”大舅母也不同意小草乱花钱。 她们都不知道,余小草在珍馐楼吃饭,从来就没给过钱。怎么说,她也算珍馐楼老板的合伙人,帮他们赚的银子,够她吃几辈子豪华大餐的了! 正是吃饭的点儿,珍馐楼里客人爆满。几个外地人慕名来访,却得知桌位已经预定到三日后了,便满脸失望地从店里走出来。 “好像,没有桌位了。”牵着干闺女小手不舍得放开的房夫人,听到擦肩而过的外地人失望的谈论,低下头看着小草,轻声道。 夏芙蓉也是满脸失望,嘴巴不受控制地道:“表妹,你不会是知道珍馐楼这个时间订不到桌位,才故作大方的要在此处请我们吃饭吧!” “芙蓉!”小姑娘有点虚荣心是可以理解的,房夫人并未因此而不悦,她怕闺女恼羞成怒,忙呵斥自家侄女。 夏芙蓉心中更气了,不悦地哼了一声,道:“姑母,你还护着她!您看,连朱二公子这样的身份,都没订到位子,何况她一个普通小农女?” 第一百八十二章 款待 房夫人顺着侄女视线的方向望去,果然,靖王二公子朱俊熙,正在跟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说着什么。此时,又有几个客商模样的人,从店里失望而出。 “算了,干娘请你去福临门尝尝他们的拿手菜吧!你干爹信中说,唐古镇的几个老字号,都有各自的招牌菜。改日你再请我来珍馐楼吃饭吧。”才不过刚见面,房夫人便觉得小姑娘跟自己投缘,便递了个台阶过去。 余小草冲干娘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拉着她的手,抬脚进了珍馐楼的大门。 “这位客官,真的很抱歉!我们今日的桌位,三天前就已经定出,实在腾不出空余的桌子来,更不用说是雅间了……”大掌柜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面前这个器宇轩昂、贵气十足的年轻人,出身绝对不凡。可做生意要讲究诚信,不能看人家身份高,就取消别人好不容易定到的桌位吧。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因而只能诚恳地说抱歉了。 朱俊熙面上略带不悦,一般有一定规模的酒楼,都会预留一两间雅间给主人的朋友。虽说他和珍馐楼主人并不认识,但凡事都可以通融的。他都愿意花双倍的价格,借预留的雅间一用,可这管事的却是不松口……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刚要再说什么,却被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掌柜伯伯,三少今天在不在?” 大掌柜抱歉地冲朱俊熙笑笑,望向他身后的小草,眼睛笑得只剩下一条缝了:“小草姑娘,我们东家送一批粉丝和皮蛋去京城了,今天早上刚走!你找我们东家有事?” “没事!我干娘远道而来,我想借用三少预留的雅间款待她。”余小草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用意。 大掌柜忙道:“说什么借用不借用的。我们东家说了,他的雅间小草姑娘您可以随便用!” “那就谢谢掌柜伯伯啦!”余小草露出甜甜的笑容,熟门熟路地顺着大厅旁的楼梯,就要往二楼而去! 朱俊熙终于忍不住拉下脸来,怒道:“掌柜的,凡事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刚刚好声好气跟你谈了半天,愿意用双倍银子借用那间雅间,你咬死了不同意。现在怎么却轻易让人使用了?” 毕竟是靖王府的二公子,怒气中饱含的威严与气势,让大掌柜心中不由一滞。顶着客人的怒火,大掌柜解释道:“那间雅间是我们东家的专属房间,除了款待亲友,其余概不外借。小草姑娘跟我们东家关系非比寻常,可以说是什么珍馐楼的半个当家人,所以……” “二公子,我们人少,您若不嫌弃的话,一起用餐吧!”夏芙蓉没想到那贱丫头真的弄到桌位了,还是个包间。见朱二公子在大掌柜那儿碰了壁,她自认为机会难得,便出言邀请。 朱俊熙这才主意到房夫人在身后不远处,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夏芙蓉,心中对她印象更为不佳。且不说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先说这雅间吧,又不是她夏芙蓉定下的,客又不是她请,她没跟主人打个招呼就出言邀请,未免太没礼数! 他没有理睬夏芙蓉,而是跟房夫人见了礼,温文地道:“房夫人,又见面了!” 侄女近乎讨好的话语,让房夫人心中颇为不悦。房夫人强忍住心中的怒气,对朱二公子道:“你母亲身体不好,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马车,是该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了!怎么?县令夫人那儿有什么变故?” “不是,母亲说正赶上中午,就不去打扰县令他们了。打算在此处用了午餐,再到县衙拜访。可是……”想到母妃一脸的疲劳,朱俊熙的脸色又不好了。 房夫人看了干女儿一眼,征求她的意见道:“小草,朱夫人和朱公子一路对我照顾有加,她想借此处休息片刻,你看……” 小草当然不会拒绝干娘的要求,她扬起灿烂的笑脸,欢快地道:“既是干娘的朋友,理当盛情款待。我跟您一起去邀请朱夫人一同用餐。” 朱俊熙并未因小草衣着普通而轻看了她,而是郑重地向她抱拳一礼,道:“多谢姑娘!” 靖王妃早就在马车里呆的无聊了,她不时地掀起车帘,往珍馐楼中探看着。见儿子回来了,轻声问道:“怎么?还是没有订到雅间吗?” 此次乃微服厨房,朱二公子在人前都是以“娘”来称呼母妃的,他柔声解释道:“娘,唐古镇的珍馐楼跟京城一样,都要提前七八天预定的。不过好在房夫人的干女儿,在珍馐楼有些面子,弄到了一间雅室。房夫人邀请您过去一同用餐呢!” “房夫人的干女儿?她什么时候认的干女儿,怎么没消息传出来?倒是有不少人猜测着,她会不会把娘家侄女认作女儿呢!看来,有人计划要落空了!”不要小瞧了女人的八卦之心,靖王妃虽说很少出门,可这事她还是略有耳闻的。 靖王妃在梅香兰香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对房夫人露出雍容的笑。她看到房夫人身边那个瘦小纤弱的小姑娘,柔声道:“房夫人,这就是你的干女儿?倒也是个伶俐周正的丫头!” “多谢夫人谬赞!这里说话不方便,到二楼雅间再叙吧!”房夫人态度中流露出一丝尊敬。 小草敏感地察觉到了。干娘是三品将军的夫人,也要对她礼让三分,看来眼前这位贵夫人的身份定然不凡。她身上自然流露出的贵气和雍容,难道跟皇族有关?这些王公贵族到底是怎么了?老往唐古镇这个穷乡僻壤跑做什么? 因着都是女眷,朱俊熙倒也很知礼节地没跟她们一起去雅间,而是带着乔装成仆从的侍卫们,去了不远处的一个老字号酒楼用餐去了。想借此机会接近朱二公子的夏芙蓉,计划又落了空。 多了一位贵客,小草当然不会让干娘在贵客面前失了颜面,点菜的时候几乎把珍馐楼最有名的菜都点了一遍儿!有几道菜,就连靖王妃这样身份的人,也听都没听过。 靖王妃笑着对房夫人道:“你看这孩子,也太实诚了!点了那么多菜,哪吃得完呀!” 余小草站起身来,亲手为靖王妃和干娘斟了一杯花草茶,里面她特地加了几滴灵石水,对消除疲劳很有帮助。闻言,她笑着道:“您和干娘毕竟远道而来,就当给你们接风洗尘了!” 小姑娘个头不高,年岁不大,却处处透出伶俐劲儿,让靖王妃挺欣赏的。她笑着道:“我这算不算沾了你干娘的光了?” “当然不是!干娘说了,从京城一路而来,您对干娘多有照顾!这桌酒菜,是感谢您的!”余小草态度不卑不亢,言辞礼节周到,让房夫人和靖王妃对她的印象又好上几分。 靖王妃还跟她开起了玩笑:“哟!又是接风又是感谢,一顿饭就把我给打发了?不成不成,至少也得两顿才行!” “别说两顿了,只要您肯赏光,珍馐楼随时恭候您的大驾!来,尝尝这道‘皮蛋豆腐’,是珍馐楼刚上的新菜式。”余小草用公用的勺子,给靖王妃和房夫人分别舀了一勺放入碗中。 靖王妃笑着道:“行了,坐下吃你的吧!有丫头们伺候着就行了——嗯!这豆腐口感细腻……这个是什么?皮蛋?搭配起来味道很是独特。果然不愧是珍馐楼,一道简单的豆腐都做得如此别致!” 吃了两口皮蛋豆腐,靖王妃又对她情有独钟的桂花鸭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梅香立刻夹了一块鸭腿肉,放入她的碗中。 “我脾胃稍弱,像烧鸡这样略显油腻的菜式,能吃上一块就是极限了。不过这桂花鸭肥而不腻、香鲜味美,倒是能吃上几块。”靖王妃吃香斯文却津津有味。 余小草又向两人介绍了“鸭血粉丝煲”,两人对里面的粉丝很感兴趣,竟不知不觉间吃了满满一碗。 周家作坊里出品的粉丝,可不像余小草这个非专业人士做出的那样有粗有细。经过严格的培训,作坊工人们做粉丝的技术已经达到专业水准,粉丝粗细均匀、晶莹透亮,吃到嘴里软滑清香又劲道十足。 一顿饭,宾主尽欢。县令夫人得了信,亲自带人过来把靖王妃给接走了。 此时,瓜铺里的西瓜已经倾售一空。小草的姥姥和大舅母,也已经吃过小草从珍馐楼点的“外卖”,在店里擦拭货架呢! 既然房夫人不愿意留在镇里,余小草便坐上干娘的马车,一边给干娘介绍沿途的风景,一边给车夫指路。 大舅母本就是来铺子里帮忙的,今天往后她就在铺子里住下了。小草的姥姥,见铺子里她帮不上多少忙,又放心不下家里的老伴儿和鸡鸭,便直接从镇上回村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争宠 通往东山村的路并不平坦,尤其是那一段山路,很是颠簸。夏芙蓉觉得自己的内脏都快要给颠出来了。她虎着一张脸,心中无限怨念:姑母也真是的,镇上好好的宅子不住,非要往穷乡僻壤的乡下跑。都是那个贱丫头,如果不是她说姑父一直都住东山村,姑母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在镇上安置下来了! 哎呦!一个没留神,夏芙蓉的头撞在马车的窗户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小姑娘捂着被撞疼的脑袋,含着眼泪的眸子看向了她姑母房夫人。 房夫人到底跟自家男人练过的,挺直腰杆坐在车厢里,任凭马车怎样颠簸,她都不动如钟地坐着。 余小草则是顺着马车颠簸的走势,摇晃着自己的身躯,下盘却一直保持着盘膝的姿势,小腰扭啊扭的,好像在跳舞一般。 听到夏芙蓉撞击车窗的声音,余小草扭过头来,微笑地看着她,道:“表姐,过了这段山路,就是东山村了。专心点就不会受伤了!” 小草脸上的微笑,看在夏芙蓉的眼中,是在嘲笑她呢。她捂着头上的包,气急败坏地对房夫人告状:“姑母,你看她!我都撞成这样,她还在一旁说风凉话。” 余小草在一旁睁大了乌黑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这人真是不识好人心,自己在安慰她,好么! 房夫人拍拍干女儿瘦弱的肩膀,柔声对侄女道:“芙蓉,你表妹是在关心你,提醒你小心点儿,别再撞伤了。” “姑母!你真偏心!!她明明不怀好意,你还帮她说话!!姑母,您有了干女儿,就不疼侄女了,呜呜……”小姑娘委屈地哭了起来。 余小草撇撇嘴: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争宠,有意思吗?咱家里有爹娘宠着,不缺爱,不跟这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房夫人瞧见了小草的小动作,越看越觉得可爱。再看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侄女,都十三四能说婆家的人了,还跟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争宠。这也怪自己,对侄女的怜爱,把她的心思养大了。心愿破灭后,难免在心理上会有落差。 “别哭了,你都到了能说亲的年龄了,还跟一个小丫头争宠,不怕人笑话?”房夫人递上自己手中的帕子,轻声安慰着。 夏芙蓉毕竟是大姑娘了,听了这话小脸一红,低下头还不忘瞅准机会狠瞪小草一眼,低声道:“姑母,这里除了她,谁还会笑我?” 房夫人无奈地道:“小草是我的干女儿,你们现在已经是姐妹了,要好好相处,不要总跟斗鸡似的,一见面就掐架……” 小草脸上的表情更加无辜了,她扁扁嘴,道:“干娘,我没有啊!” 房夫人笑着安抚道:“我们小草是个好孩子……你表姐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太适应,你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我会的!”余小草不怀好意地看着夏芙蓉,心里想着是带她去山上逮毛毛虫,还是去海边挖海肠捞海参呢? 夏芙蓉朝她狠狠瞪过来,委委屈屈地应下了:“姑母放心,我会让着表妹的!” 刚刚姑母提到了自己的亲事,只要自己听话懂事不惹姑母生气,姑母自然会替她谋划的。她且先忍着这贱丫头,以后最好少见面,心里清净! 马车在两人各自心思中,驶过了最难走的山路,远远地看到东山村的轮廓。 小草指点着不远处,笑嘻嘻地道:“干娘,那边就是我们家的瓜田。不大,只有三亩多的样子。不过西瓜长得很好,一亩地能结好几千斤呢!” 房夫人看着仿佛被苍山拥抱在怀中的小渔村,到处绿树环绕、鸟语花香。小草所指之处,一片葱郁翠绿,让人看着都觉得舒服。 “这道路两边种的是……”房夫人陪嫁的庄子里从未种过这种作物,略带疑惑地问道。 余小草看了一眼路旁的红薯秧,笑着道:“东山村临海,这边大多是沙土地,种麦子大豆什么的,产量比较低。所以,大都种的是番薯这样不挑地的作物。” “番薯?就是一亩地可以产上千斤的新型作物?”当年皇上第一次远航,便带回了番薯这种高产的作物,很快便推广开来。有了这种高产作物,被战乱搅和的千疮百孔的大明初期,才不至于有更多的百姓因饥饿而死…… 余小草点点头,道:“番薯的产量的确很好,种得好的话,一亩地两三千斤都有可能。” “别吹牛了!都这时候了,庄子上的小麦都抽穗了,这番薯还只剩叶子什么都没结呢,剩下的一两个月,能结出两千多斤的果实来?哄谁呢!”夏芙蓉撇撇嘴,语气里充满了找茬的意味。 余小草一脸看到奇葩的表情,诧异不已地道:“表姐,你不会以为番薯是结在藤上的吧?噗……别误会,我不是在笑你……不过,的确很好笑……番薯的果实,是结在地下的。车夫大叔,请在前面停一下……” 余小草跳下马车,从路旁捡了一根枯枝,在旁边的那块地里,顺着番薯的藤往下掘。 “喂!你怎么能随便挖别人家的番薯呢?那不是小偷行径吗?快上来,被人抓住了多丢人啊!”夏芙蓉咋呼的声音,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余小草不理她,从那根红薯藤上挖出了一个一斤多重的番薯,还有几个不到一斤的小番薯,她用手掰掉上面的泥巴,拎着几个红薯上了车,炫耀似的对房夫人道:“干娘,看,这就是番薯。番薯可以煮饭吃,可以蒸着吃,也可以烤着吃!味道香喷喷甜滋滋的,偶尔吃一次的话,还是不错的!” 夏芙蓉在一旁露出鄙视的眼神,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告而取谓之贼,这个道理难道你娘没跟你讲过?” 余小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大眼睛充满不满地盯着夏芙蓉,一字一顿地道:“你说我什么都可以!请不要牵扯到我的父母!!你知道什么?那块田是我大爷爷家的!!” 夏芙蓉被她盯得坐卧不安,她小声地分辩着:“你大爷爷家的也不能随便挖……” “大爷爷,您老遛弯呢?”夏芙蓉的话没说完,便被余小草打断了。坐在车辕上的小草,冲着不远处过来的身影,笑容满面地招呼着。 余立春一抬头小草坐在一个陌生的马车上,先是对她点点头,道:“是啊,闲着没啥事,到地里看看去!你这是坐谁家的马车回来的?” “我干娘的,干娘从京城过来了,我先带她到家里歇着去——大爷爷,我馋烤红薯了,刚刚在你家地里挖了几个红薯……”余小草嘿嘿地笑着,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 余立春知道没分家时,余家都是一天两顿饭食的,小草肠胃弱,每天都要在两顿饭中间加一块烤红薯当加餐的。小丫头吃了那么长时间的烤红薯,如今日子过好了,还不忘那个味道啊! 他呵呵地笑着,道:“自家东西,想吃了就去地里挖去!你家今春没种番薯,等收获的时候,我让你三叔给你送几口袋去。” “谢谢大爷爷!一会我到地里给您摘个西瓜送您家去!”礼尚往来的道理余小草是懂的。 余立春忙摇着手,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一个西瓜几两银子,你大爷爷我可消受不起啊!你们留着卖银子吧……” 余小草脸上笑开了一朵花,道:“大爷爷,有什么消受不起的?自家种的东西,还能吃不起?去年冬天,要不是您借钱给我看病,我说不定就……您老对我可是有救命大恩的,吃个西瓜算什么?就这么说定了,您老还没尝尝我家的西瓜什么味儿呢!” 余立春还想说什么,小草却对他挥挥手,蹦上了马车,从他身边驶过去了。余立春笑着摇摇头,小草这丫头真是个可人疼的,知道感恩。 “这是你大爷爷?你们两家关系不错嘛!怎么你干爹信中说你们家跟你爷爷奶奶家好像不太对付……”房夫人没把小草当外人,想到信中的内容,有些关心地问道。 余小草在干娘面前也不掖着藏着,避重就轻地道:“是跟我奶关系不太和谐。我奶这个人哪……我这个做小辈的不好评论,等过几天您就知道了。我大爷爷一家都挺不错的,去年冬天那么困难,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借给我看病呢!” “怎么?你身子不好?没听你干爹说啊!”房夫人看着面前虽略显纤瘦,却挺精神的小丫头,担心地问道。 余小草抱着房夫人的胳膊,小脸在上面蹭了蹭,像个撒娇的猫儿似的,轻声道:“以前身体不太好,去年冬天大病一场,差点送了命!不过,现在都好了!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果不其然,谢谢老天让我遇到了干爹和干娘您!” 房夫人把小丫头搂在怀里,面含笑意地道:“你呀,这张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干娘那儿有支百年份的老参,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你让你娘用人参炖鸡给你补补身子,你呀,太瘦了点儿!”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安顿 “谢谢干娘!”余小草倒是没客气。百年份的人参对她来说不算稀罕,毕竟家里还珍藏着一根至少五百年的老参呢。不过,干娘对她的好,她都记心里了,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少不了干娘的那份! 夏芙蓉心中更加不平衡了,百年份的老参,可不是随便能弄来的。一个才见面的农村野丫头,居然把姑母给哄住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小草家的瓜田,余海正在往两辆车上装西瓜,待会儿要把这两车西瓜送镇上去,余家实在腾不出其他人手来赶车,只好请来堂兄余溪帮忙。 “爹、大伯!”小草没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房夫人看了,连声叮嘱她慢点儿。 余海见闺女从陌生的马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身着绫罗绸缎的妇人,心下有些疑惑,却不好盯着人家仔细看,只是询问自家闺女:“草儿,不是说好爹送这车西瓜过去的时候把你接回来吗?咋自己回来了?” 余小草忙介绍了干娘的身份,两人客气地寒暄几句。余海见房夫人话语中流露出对自家闺女的喜欢,心中略微放下心来。 余小草挑了一个大西瓜,让玲珑帮着抱上车。店里选的两个西瓜,她们去珍馐楼用餐的时候,被不知情的大舅母给卖掉了。珍馐楼送的西瓜果盘,干娘挺喜欢的。别的不敢说,西瓜包管够! 见识到余家西瓜销售量的房夫人,也没再跟干闺女客气。闺女孝敬的,她自当笑纳了。再说了,这西瓜的味道,比她以往吃过的所有瓜果都要爽口的多。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吃了西瓜后,她觉得自己这几日长途跋涉的疲劳,似乎都尽数散去了呢! 这低调中带着华贵的马车,穿过东山村时,又引来了不少村民们好奇的观望。 因着赵家住的地方,已接近半山腰了,马车是上不去的。小草就让车夫把马车赶到自家的门前,扶着干娘下了马车。 “哟!小草,从镇上回来啦?这位贵夫人是谁啊?”收海产的摊子旁,有几个卖收拾好的沙虫的妇人,热情地跟小草打招呼。现在小草这妮子可不得了,认了个大官当干爹,真是上辈子积了大福喽! “婶子们好啊!你们这海肠收拾得可真干净!”小草知道妇人们只是好奇,便笑着跟她们搭话。 其中一个干瘦干瘦的妇人,咧开嘴笑道:“那是!要是收拾得不干净,哪好意思拿来卖?还是你们家给的价格公道,不像大王村的王大志,心黑得很,价格每斤比你们家低五文钱呢!” 夏芙蓉用帕子捂住口鼻,好奇地凑过来看她们到底在卖什么,却被篮子里一根根软趴趴的海肠,吓得脸色煞白,尖叫一声连忙后腿,差点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个跟头。 另一个胖乎乎的妇人,看着她通身的打扮,笑了笑道:“到底是城里的小姐,头一次见到海肠难免有些害怕。” 余小草见夏芙蓉变了脸色,怕她恼羞成怒地发起小姐脾气来,忙道:“婶子们,你们先忙着。我干娘跟表姐大老远赶过来,也累了。我带她们进屋休息休息。” 妇人们看着房夫人被两位贴身丫头簇拥着进了余家的大门,纷纷艳羡地议论着: “原来是小草的干娘啊!官夫人呢!瞧瞧那通身的气派……啧啧!” “瞅瞅人家的丫鬟,穿戴模样都跟大家小姐似的,头上带的银簪子少说也有好几两银子呢!” “听说小草的干娘是京城人士,你说小草那丫头以后会不会沾她干爹干娘的光,到京城当小姐去?” “可不是咋地!听说小草的干爹膝下无儿无女,又把她当亲闺女似的疼。等她干爹当完差回京的时候,指不定把小草带回去呢!小草以后就是官小姐了!” “这孩子倒是个有福的……” 余航默默地听着大婶们的谈论,一边帮着车夫把马车卸了,马儿牵到新盖的马棚里,给它喂上草料。余家喂牲口的草料里,都被小草用稀释的灵石水淘过,房家的马儿吃着分外香甜。 车夫很是诧异,房家的马都是他精细喂养的,一般的粗料向来不屑一顾。余家的草料只不过是草料里最低廉粗陋的,马儿居然不挑嘴吃得很欢。难道是赶了很久的山路,肚子饿了? 此时的房夫人,已经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看着满院青翠的蔬菜,身畔的房屋虽然简陋,却给人温馨淳朴的感觉。这难道就是田居的乐趣? 院中唯一像样的躺椅被姑母占据了,夏芙蓉用帕子铺在石凳上委委屈屈地坐下来。她垂下头,看到自己绣鞋上沾着的黄土,心中不由升起一阵烦闷。以后她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知要住上多久,黄土朝天的小路,低矮的草房,粗鄙的妇人……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干娘,我娘去山脚的小溪边洗衣服去了。今个天儿挺热的,赶了快一个时辰的路,该渴了吧!来,吃几块西瓜解解渴!”余小草从厨房取了菜刀,在石桌上把西瓜切成片,递了一块在房夫人手中。 她看了一眼嘴上快能挂油瓶的夏芙蓉,顺手递了一块西瓜过去,笑着道:“表姐,吃西瓜了!今天中午的果盘分量太小,没吃过瘾吧?现在可以多吃点!” 夏芙蓉眉头皱了起来,不接她手中的西瓜,怒道:“我怎么听你话里有话啊!当我没吃过西瓜是吧?” 余小草诧异地看着她,道:“表姐你别多心,我可没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我说话不好听,我跟你道歉就是了!” 房夫人快要送入嘴边的西瓜,又收了回来,她板着脸,声音中充满了不悦:“芙蓉,你要是觉得来东山村委屈了自己,我让珍珠陪你住镇上好了!别把心中的不痛快,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你表妹年纪小,说话实在了点儿,却没什么大错。你不要总是针对她!” 夏芙蓉从姑母的表情和话语中,知道她确实生气了,忙低下头认错:“姑母,您生气,侄女知道错了!侄女跟着出来是伺候您的,您在哪儿,侄女就在哪儿,侄女不委屈……” 嘴里说着不委屈,心中却憋屈透了,想着未来简陋的生活环境,想着姑母的疼爱被人分走,夏芙蓉眼眶一红,差点哭了出来。 吃了几块西瓜,房夫人惬意地靠在躺椅上,看着蓝天白云,偶尔一只鸟儿划过长空,心情渐渐放松,不由得合上了眼睛。 余小草拿了夹被给干娘盖在腿上,见石桌上还剩下不少西瓜,便压低声音招呼珍珠、玲珑两位大丫头:“两位姐姐,尝尝我们家的西瓜,味道还是不错的!” 伺候主子们吃西瓜的时候,浓浓的甜香引得珍珠玲珑她们悄悄地咽口水。在京城,主子们吃剩下的东西,也是要赏给得力的丫头们的。因而玲珑和珍珠也不推辞,取了西瓜吃起来。西瓜的甜润多汁,立刻征服了两个丫头的心,又解渴又味美,直到肚子撑得再吃不下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趁着干娘午睡的当儿,小草带着两个大丫鬟,去了赵家的宅子,把她们带过来的被子晾晒起来,又将赵家正屋收拾了一遍儿。房将军一个大男人住在这里,身边没个人伺候着,房间里除了几件衣服,空落落的啥都没有。 珍珠、玲珑用手头上有的东西,按照主子们的喜好,不大一会儿就把房间布置得整洁又温馨,让小草看着佩服不已。 房夫人午睡结束,在夏芙蓉的陪同下过来的时候,三人已经把房间都收拾完毕,厨房也清扫了一番。 晚饭,是在小草掌勺、珍珠玲珑协助下做出来的,食材是从家中采摘的新鲜蔬菜、屋后池塘里捉的鱼、周家买的鸡,还有家里现成的海鲜——牡蛎和沙虫。 珍珠、玲珑把一道道菜端出来,放到正厅里的桌子上。房夫人看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满意地连连点头。玲珑凑趣道:“草儿小姐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这道糖醋鱼,色泽金黄、造型优美,香味扑鼻而来,让人闻着就有食欲呢!” “这个蒜蓉烤牡蛎,草儿小姐花了不少功夫呢!夫人您在京城很少能吃到这么新鲜的海鲜,今儿好好尝尝小姐的手艺!”珍珠也对小草的厨艺赞不绝口。 “这个是什么?!!”夏芙蓉看到一盘粉红色肉呼呼的菜肴,想到不久前看到的恶心生物,顿时花容失色,尖叫起来。 端了一盘蛤蜊蒸蛋过来的余小草,循声望过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埋怨她的大惊小怪,淡然地道:“葱油拌海肠啊!海肠是天然的调味品,这道菜讲究的是烹法自然,让食材保持原滋原味,突出海鲜清鲜脆嫩的口感,平和适中、健康养生……” 没等她说完,夏芙蓉刺耳的尖叫又响起:“谁让你用海肠做菜的?海的肠子……呕!想想都恶心!!你居然拿这个给姑母吃……”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小偷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绝望地看到姑母正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海肠放入口中慢慢地嚼着。为什么?这种像虫子似的,看起来恶心巴拉的东西,姑母不应该跟她一样嫌弃不已的吗?身份娇贵的姑母,怎么下得去口? “嗯!果然很鲜嫩。你干爹信中对海肠赞不绝口,我啊,早就想尝尝什么味道了。小草的手艺不错,这道菜我挺喜欢的。”房夫人又尝了两口,才腾出空来夸赞不已。 夏芙蓉心中很是崩溃:姑母尊贵优雅的人,怎么会喜欢吃虫子…… 说来,这房夫人内心也挺强大的,一般人见过沙虫那种软绵绵肉乎乎的样子,都会敬谢不敏的。本来还担心跟京城贵妇人相处不来的余小草,这时候彻底放下心来。这个干娘,还挺接地气的嘛! 自家闺女亲手做的饭菜,自然得捧场,再加上小草厨艺非凡,简简单单的食材,到她手中都能做出不一样的美味来,让房夫人平时那么自制的一个人,居然一不小心吃撑了。 夜幕已经降临,附近婆娑的树影在月色下摇曳着婀娜的身姿,一轮明月悬挂树梢,偶尔一只迟归的野鸟掠过,在银月上投下一抹倩影…… 这样迷人的夜色,房夫人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原始的石头围墙,粗糙的砖石房子,宽大空旷的院落……一切都是那么原生态,这种单纯的自然环境,洗涤着人的心胸,让久居宅院的房夫人感到身心都在放松。 被珍珠玲珑抢去洗碗活计的小草,看看天色,向干娘告辞了:“干娘,我回去了。您早些歇息吧,我明儿再来看你……” “天儿都黑了,你一个小女娃走在山路上怎么能让人放心?我送你回去!”房夫人顺手拎起一盏绘着花鸟工笔图的风灯,跟着小草出了门。 小草忙道:“干娘,以前经常跟晗哥上山捉野兔、野鸡什么的,这山路我熟着呢。不用送……” “跟干娘客气啥?晚上吃得有点多,干娘陪你走走消消食。”房夫人燃起风灯,牵着小草的手儿,缓步朝着大门外走去。珍珠一看,忙把厨房里的活计交代给玲珑,快步跟上来,接过主子手里的灯。 赵家的房子挺大,院子也空阔,刚来到一个陌生环境的夏芙蓉,见大家都准备出去,也迟疑着跟了上来。 山路清幽,两旁的灌木丛在上面落下斑驳的影子。夏芙蓉看着黑魆魆的群山,耳畔传来夜鸟的啼鸣,心中毛毛的,忙往姑母身边凑了凑。一阵风拂过,地上的树影猛然晃动,心中紧绷着的夏芙蓉发出了一声惊叫,把大家吓了一跳。 “表姐,人吓人吓死人,你能不能别制造紧张气氛啊!”余小草在黑暗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夏芙蓉紧紧抱住房夫人另一只手臂,疑神疑鬼地看着道旁昏暗的灌木丛,生怕会窜出什么未知的生物。 怕什么来什么。突然间,一道黑影快速从她脚边掠过,她甚至感觉到那东西踩了她脚趾头一下。夏芙蓉发出一声更为凄惨的尖叫,一把抱住房夫人,脑袋扎在姑母怀中不敢出来。 余小草彻底无语了,看着刚刚黑影的体型和步态,不过一只未成年的野兔而已,至于叫得跟杀猪似的吗? “表姐莫怕,那不过是只野兔罢了。这西山只有在深山中才能遇到凶猛的野兽,这边大多是野兔、野鸡、獾子之类的小型动物,没什么攻击性的。”余小草给夏大小姐科普着。 夏芙蓉不理她,用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地道:“姑母,这里太可怕了。咱们回去吧!” 房夫人安抚地拍了拍侄女的肩膀,笑着道:“莫怕莫怕!咱们人多,又有灯光,即便有野兽也不敢轻易过来的。你不过刚到一个新环境,还没适应而已。过几天就能体会到乡野村居的乐趣了。等你姑父休沐,让他带着我们娘几个去打猎。自己猎到的野味,吃着更鲜美。” 余小草连连点头应和着:“是啊,是啊!如果能猎到野鹿就更好了!鹿肉烤着吃的话,那味道更别提了!还有獾子的肉,肥嫩鲜美……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房夫人呵呵笑着,摸了摸小草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宠爱:“你呀!十足一个小吃货!” 余小草回忆起以前那段艰苦却苦中有乐的日子,笑嘻嘻地道:“干娘,我爹以前可是村里打猎的好手!他经常跟赵伯伯——也就是干爹的师弟一块儿上山,每次都能猎到不少猎物呢!我爹还独自猎杀一头大野猪,足足有两三百斤呢!” 夜色幽静,整个山林都响彻着小草叽叽呱呱的声音。房夫人兴味盎然地听着,偶尔插嘴问上一句,小草的谈兴更高了。 夏芙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打猎若真那么容易,还种什么田啊!她忍不住想拆穿小草的吹嘘,道:“既然你爹打猎的手艺那么好,你们家还种菜种瓜干嘛,一家人跟着忙活多辛苦?” 余小草毫不迟疑地道:“打猎也是有风险的,哪有种田来得安稳?自从我爹被熊瞎子咬伤后,我娘就严禁我们上山了。不过,你可别小看我们家种菜种瓜的收入,比有钱人家一个庄子都要赚钱呢!” 房夫人想到今日瓜铺一点的收入,不由赞同的点点头。她陪嫁的庄子,最大的那个一年出产不过千把两银子,真不如小草家卖几天瓜的收入。 对农事一窍不通的夏芙蓉,根本不相信小草的话。要是种田那么来钱,那些农民至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吗?一定是那贱丫头吹嘘的…… 不过,刚刚死丫头说什么?山里有熊瞎子?她跟姑母,还有两个丫头,不过女流之辈,住在半山腰上,要是猛兽下山来,那实在不堪设想——夏芙蓉脑补不已,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两股战战。 这么说着笑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余家门前。此时本该安静下来的余家,却热闹不已。 余小草跟干娘对视了一眼,加快了脚步,匆匆进入院子,却听到王二狗特有的油里油气的声音,气愤地嚷嚷着:“……大半夜不睡觉,跑瓜田里猫着,不是小偷是什么?难道去瓜地里会情郎啊??” 然后是大伯娘尖利刺耳的喊叫声:“王二狗,你个王八蛋!你毁人清白,我要跟你拼命……” 二狗媳妇的声音冷静中带着责问:“大山嫂子,二狗向来不太会说话,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替他向你赔罪。你也别恼,你能说说黑灯瞎火的,你猫瓜田里,想做啥?” 余小草此时已经来到人群边,借着院中的两盏风灯投下的光影,她看到余家人除了在镇上读书的石头,都在这里了。除此之外,还有王二狗夫妇,和一身狼狈的大伯娘李氏。 李桂花在二狗媳妇的质问下,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她今天去给在码头做工的儿子送饭,看到王二狗推着手推车在卖西瓜。余海一家春季没种番薯,折腾着种了什么劳什子西瓜的事,村里早就传遍了。西瓜的种植尚未普及,李氏抱着看老二一家笑话的心态,等着西瓜卖不出去烂在地里呢。 没想到她一到码头,就看到几个衣着华贵的客商,围在王二狗手推车旁,纷纷掏银子买西瓜。还有客人为了争最后两个西瓜,差点没打起来。 悄悄凑过去探看,一个西瓜居然要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省吃俭用一年的花用了,居然还有那么多傻瓜争着买。想起余海那一地挨挨挤挤圆滚滚的西瓜,李氏的心像被猫儿抓挠似的——那得多少银子啊!老二这是要发大财的节奏啊! 从码头回来后,李氏就猫在屋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等晚上的时候,她摸黑去老二家的地里,摘上两个西瓜明天带去码头上卖,岂不是十两银子就到手了?晚上要遇上老二看瓜也不怕,就说爹娘想吃西瓜了,让她摘两个回去。他老二还能不给? 可是千算万算,李氏万万没想到,今晚看瓜的居然是村里最难缠的王二狗子!这余海也是的,这么金贵的玩意儿,竟然让一个不靠谱的外人帮着看守。就不怕那喜欢偷鸡摸狗的王二狗子,把地里的西瓜给偷摘了? 李氏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开口,王二狗却得理不饶人地道:“能干什么?当然是偷东西了!白天的时候,这李氏在码头看我卖瓜眼热,晚上想来偷几个自己去卖呗!大海哥你还说乡里乡亲的,没人会来偷瓜。没想到没防到别人,防到自家人身上来了。正应了那句: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李氏色厉内荏地嚷嚷着:“二狗子,你别瞎咧咧!谁偷瓜了?瓜在哪儿呢?捉贼捉赃,证据呢?” “那是因为我去的比较及时,你还来不及下手呢!不偷瓜,你黑灯瞎火地跑瓜地里干啥?”王二狗子毫不示弱地拔高声音道。 “我……我路过,还不行吗?”李氏强言狡辩着。 第一百八十六章 贼心不死 王二狗子根本不信她那套:“路过?咱村的地都在村外边,大晚上的,你跑村外边干啥去了,能路过大海哥家的瓜地?” 这王二狗也够卖力的!他这两天尝到了卖瓜的甜头,两天的净收入足足有一百两,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看了看媳妇微微凸起的肚子,王二狗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整个人充满了父爱的光辉。 这是他用劳动光明正大赚来的钱,他替未出世的儿子攒下的家业。以后他的儿子不会像他小时候那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成天想着怎么去偷点什么摸点什么…… 再正经干些日子,他找人盖五间砖瓦房,再多买些田地。他家种不过来,可以租给别人种嘛!给他儿子留点家业,如果儿子愿意的话,他也会送儿子去学堂读书,考个功名啥的。不愿意的话,就守着田租过日子。以后他王二狗再不是村里狗嫌猫厌的二流子,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了!! 在王二狗看来,余家的瓜田,就是他发家致富的法宝,得好好地伺候着。因此,他今日卖瓜回来,看海哥忙乎一天晚上还要看瓜,便主动替他分担,承担起看守瓜田的责任来。没想到,天刚一黑,就被他逮着个心怀不轨的。嘿!还是海哥不省心的亲戚! 王二狗可不管什么亲戚不亲戚,他把偷瓜的人看做是挡他财路的家伙。海哥就种了三亩的西瓜,摘一个少一个,被偷一个有可能他就少赚几两银子。那哪成啊!! 被捉住的李氏,心中暗骂不已。如果是余海在田里看瓜的话,她说两句软话,就不会被传扬出去。毕竟,在淳朴的东山村,手脚不干净会被村民们唾弃和孤立的。可今天看瓜的偏偏是王二狗这个四六不通的东西,他的嘴上可不带把门的。要是被嚷嚷出去,她还有什么脸在东山村待下去? “二狗兄弟,瓜是我二弟家的,我这个当嫂子的,吃弟弟一个西瓜应该不过分吧?”李氏知道跟王二狗这样混不吝的,不能硬来,语气便软和起来。 王二狗皱了皱眉头,村里亲戚之间你摘我一把豆角,我拿你几根茄子的事多了去了。这话似乎有点道理,可是…… 余小草放开干娘的手,上前两步,似笑非笑地道:“大伯娘,你想吃西瓜了,让黑子哥来说一句就是了!何必黑更半夜的,没打招声自己跑地里去摘啊?幸亏我们家没养狗看瓜,要不把你当小偷咬了,可怎么办呀!你看,二狗叔也不是个暴力的,要换了别人,不由分说先打一顿,你可得受着?” 自从被威严的房将军黑着脸警告后,李氏就有点怯小草。面对小草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她的眼睛不由得躲闪开去,期期艾艾地道:“那个……我……” “大伯娘,你向来心眼多,可别人也不是个傻的!以后这样的事,还是少做为妙——干娘,让您看笑话了……”余小草个子小小,面容稚嫩,可说出的话铿锵有力,很有分量,让李氏没有也不敢反驳。 她这么老实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她听到小草称呼身边的贵夫人“干娘”,那岂不是房大人的夫人吗?市井小民最怕和官打交道,李氏在房夫人面前自然老实不少,不敢再耍那些小心思了。 余小草见她认错态度良好,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把李氏打发回家了。 李氏灰溜溜地从老宅出来,没沾到半点便宜,反而闹了个没脸。她憋屈无比地回了家,看到主屋里灯光还亮着,老鼠眼转了转,敲开了正屋的门。此时的张氏正为着小儿子的事发愁呢!婆媳俩避着人叨咕了好久,李氏离开的时候,张氏一脸的算计,愁容顿消…… 第二天,房夫人是在鸟儿们的欢唱中醒来的。窗外,微风轻拂着叶梢发出轻轻的“沙沙”声,一只羽毛鲜亮的鸟儿,在窗前好奇地朝里面探看着,口中不时唱出婉转的曲子。 玲珑伺候着夫人穿衣洗漱,看着玻璃窗外面那只美丽的鸟儿,笑着道:“没想到这穷乡僻壤里,还有人舍得用玻璃镶嵌窗子呢!” 房夫人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轻声道:“赵老爷子乃是前朝大将,出身名门。虽说多年逃亡在外,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点家底还是有的。如果不是怕在这乡村中太过惹眼,在这山上修个精致的庄子,应该不成问题。你没看到这些家具,看着很朴实,却都是用红木和紫檀做材料打制的,价值不菲!” 厨艺不错的珍珠,把做好的早点呈上来,闻言笑着道:“赵老将军一家挺大方的,把这些都留给了余家。” 房夫人在红木圆桌前坐下,用温水漱了漱口,才道:“赵小将军跟小草的爹情同手足,小草爹又救过赵小将军一命,别说这栋房子,就是给再多的东西,也是使得的。芙蓉呢?还没起床?” “估计是昨天太累了。芙蓉小姐身娇肉贵的,哪经得起这番折腾?”玲珑笑着道,“要不,我去叫她……” “不用了,让她多睡会儿吧!”房夫人不是那种喜欢刁难人的性子,她拿起筷子准备用餐。 房子镇住这儿从来就没开过火,厨房里除了昨日小草带过来的几斤白米白面,和几样蔬菜外,再找不到其他的食材。因而早餐跟在将军府相比,称得上是简陋了:一锅白粥,几张油饼,再加上现炒的青菜。府里二等丫头的份例也比这丰盛!珍珠很担心早餐被主子嫌弃,忐忑地垂下了头。 房夫人夹了一根青菜,放入口中嚼了嚼,微皱着眉头咽了下去。又低下头,喝了一口白粥,寡淡得引不起人的食欲。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啊! “干娘——您起来了吗?”小草清脆如百灵欢唱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大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翠绿色交颈襦裙,竖着俏皮双丫髻的身影,蹦跳着进了门,手里拎着一个跟她身高有些不太协调的大食盒。 玲珑赶忙迎了上来,接过小草手中的食盒,笑着道:“草儿小姐可真早,夫人刚起,正在用餐呢!” 小草眼睛弯弯,笑容满面地道:“那我来得还挺是时候!” 进了正屋,她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动的早餐。白粥加青菜,就是她看了都没有食欲,更别说养尊处优惯了的干娘喽。 “干娘,我煮了皮蛋瘦肉粥、香酥鸡蛋饼、韭菜锅贴、虾仁蛋羹,还有用昨天挖的番薯做的红薯饼!快尝尝,还热乎着呢!”余小草顺手把干娘面前的白粥推到一边,换上自己做的热腾腾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又把食盒里的其他早点,一股脑全端到桌子上。 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早餐,房夫人感动不已。闺女得起多早,才亲手张罗出这么一桌子丰盛的早点啊!一般人家的早餐,她虽不太了解,不过她猜着肯定是极其简单的。这七八样惹人垂涎的早点,绝对是闺女特地为她准备的。她的眼眶热热的,有闺女孝顺的感觉,真好! “干娘,快吃吧!凉了口感就不好了!”余小草也拿了小碗盛了些粥,替干娘夹了一块外酥里嫩的香甜红薯饼,看着她送入口中,满脸期待地求表扬。 房夫人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不同于其他甜点的香甜,在口中化开,浓郁的红薯香味刺激着她的味蕾。嗯,这红薯饼味道果然不凡。不知这口感不错的番薯,会被成为贱民之食呢? 吃完了一块甜滋滋的红薯饼,又喝了一口香浓的皮蛋粥,这独特又新鲜的味道,让她立刻爱上了。还有香脆的鸡蛋饼、软滑爽口的虾仁蛋羹、可口的煎饺……房夫人觉得这一顿,比她以往所有的早餐都要称她的心。尤其是她闺女小草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让人看了食欲就上来了。 小草带来的早餐不少,母女俩吃饱后还剩下不少,撤下去的早点都赏给两位大丫头了。珍珠和玲珑伺候着主子用餐,早就被丰盛的早餐勾引得食指大动,训练有素的她们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早就垂涎不已了。 等夏芙蓉起来的时候,就只剩下珍珠做的白粥、饼和炒青菜了。这大小姐哪吃过这等食物,很是发了一通小姐脾气。不过,昨天晚上因跟小草斗气吃得不多的她,早就肚子咕咕叫了。不吃,就得饿肚子!夏芙蓉以为姑母吃的也是这些,便委委屈屈地吃了个六七分饱。 房夫人刚来此处,发现需要添置的东西很多。得知小草吃过早饭后,要去镇上瓜铺里看看,便相约一块儿上路。夏芙蓉对昨天那段崎岖颠簸的山路心有余悸,便主动要求留在家里。她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头伺候,因此擅长厨艺的珍珠也被留在了家中。 去镇上还是坐的房家的马车,是特地经过改良的,舒适度自然不用说。过了那段山路后,小草舒服地靠在干娘怀里眯着眼睛补眠。 第一百八十七章 胡搅蛮缠 房夫人搂着干女儿娇娇软软的小身子,内心深处的母性给勾引出来,她像哄小娃儿似的,轻轻拍着小草的肩背。本来只打算眯一下的小草,竟然在干娘的轻拍下沉沉地睡去。 到镇上的时候,小草还呼呼地睡着,房夫人看了都不忍心把她摇起来。还是马车外的叫卖声,把补了一觉的小草给吵醒了。她坐了起来,用小手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表情呆愣着,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看到这样迷糊的小草,房夫人的心软得如同一滩水。 “呀!到镇上了?”小草那双大得有些离奇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一扭头,看到干娘前襟上一块不明水迹,眨巴两下眼睛。等她意识到那水渍是什么的时候,立刻红了脸蛋。 房夫人低头看了眼干女儿在她衣服上留下的口水,淡定地道:“没事,我带了替换的衣裳,去瓜铺内堂换了便是。” 珍珠把怀里抱着的小包袱亮了亮给小姐看。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出门,总会带一套替换的衣裳,免得在别人家做客时因意外而失了礼。 瓜铺里,小草的大舅母韩氏,一早就开始忙碌起来。西瓜是昨天下午运过来的,因此今天早晨没有出现店外排队等候的盛况。不过,即使过了新开业的热潮,瓜铺中的客人依然络绎不绝。 房夫人换了衣裳,便带着珍珠去采买必需品了。小草留在了店中,给大舅母帮忙。李力毕竟是钦差大人的副手,不能长期离职来帮忙,见店里有帮手了,便回了码头。这两天,钦差大人去府城公干,李力又在镇上帮忙,可把武云给忙坏了! 今日的西瓜,不像前两天不到中午就销售一空。到申时(下午三四点钟)还剩下五六只个头小一点的西瓜。这时候,余海和余溪堂兄弟俩,又送了两车西瓜过来了。 小草把剩下的小西瓜,搬到门前的桌子上,取了一块小木板,写上:特价西瓜,一两银子一个!这几个西瓜虽说个头小了点,甜度和新鲜度还是有的,平时怎么也得卖上二两银子一个。 隔壁的布店此时没什么客人,老板娘封娘子扭着腰过来了。看着木板上的讯息,她眼睛转了转,笑道:“这几个西瓜,怎么搞起特价来了?是不是前两天剩下的?” 附近几家开店的,见小草把西瓜搬出来,都好奇地看过来。木板上的字,他们也都看到了,有几个蠢蠢欲动地想要下手,一听封娘子这么说,便又按捺下来。 余小草拎起一个西瓜上新鲜的瓜秧给她看,脸上的微笑没变,解释道:“封姐姐,你看看这瓜秧,也不像是不新鲜的吧?我们店里的西瓜,您也看到了,都是当天或前一天下午送来的,放置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天一夜。这几个西瓜个头是小了些,可是吃起来味道绝对是一样的。不信,我开一个大家尝尝!” 小草利落地把一个最小的西瓜切开,红红的瓜瓤、乌黑的瓜子呈现在众人面前。一股浓浓的甜香,也随之传入大家的鼻间。小草递了一块给封娘子,又招呼附近几个店主来品尝。 跟瓜铺隔了两家的银楼掌柜,白白胖胖,笑容满面的,好像一尊弥勒佛。他缓缓地踱着步子过来,不客气地取了一块,含笑道:“小姑娘,你倒也舍得。这可是一两银子呢!”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大家不是心中有疑虑,不敢买我家特价商品吗?尝过以后,应该可以放心了吧!”余小草见大家三三两两地过来品尝,心完全放了下来。她对自家西瓜的味道充满了信心。 果然,尝过以后,封娘子首先从剩下的西瓜里挑了一个最大的,取了一两银子给小草。余家瓜铺卖的西瓜味道当然没的说,可是价格却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了的。 这条街上店铺里大多是领工钱的掌柜,偶尔买一个尝尝还行,若是经常吃的话,还真负担不了。现在,有特价的西瓜卖,价格至少降低了一半,有便宜不占是不是傻啊! 剩下的西瓜,无论大小,很快就被附近几个店铺抢光了。没买到特价西瓜的,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小姑娘,啥时还有特价西瓜卖?” 余小草笑着道:“以后,我们每天都会不定时地推出特价西瓜。请大家密切关注我们瓜铺哦!” 白胖胖的银铺掌柜,眯着眼睛看向小草,笑呵呵地道:“小姑娘,你可真会做生意!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他心里盘算着,店里滞销的一些首饰,是不是也搞个特价商品展示出来,能够快速地回笼资金——嗯,回去就跟东家商议商议! 旁边往店里卸着西瓜的余海,见闺女很快便把店里有可能剩下的西瓜给处理掉了,心中不由略带自豪地赞道:不愧是他的女儿,天生就是做生意的好手! 自从西瓜成熟了,家里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闺女的干娘又来了,他的宝贝女儿忙了一天回到村里,还要照顾她干娘。父女俩能够相处的时候,只有晚上了。可大家都累了一天,没说几句话就都睡倒了。余海好几天没跟闺女亲香了,待西瓜卸完了,便留在店里跟闺女说说家常。等傍晚的时候,再接了闺女一同回去。 刚采摘下来的西瓜,瓜秧新鲜得能掐出水来。刚刚卸西瓜的同时,也吸引了不少客人到店中选购。此时,店里有两三个顾客,在不同的货架边挑选着西瓜。 余小草坐在店门旁收款,余海站在她旁边,乐呵呵地看着。正当一位客人,把五两的小元宝递到小草手上时,突然一个人影飞快地扑过来。 余海以为有人要抢银子,便上前一步,拦在闺女和那人影之间。 “咋滴啦!你个不孝之子,还想动手不成!!”张氏那刻薄的面容,像梦魇似的出现在余海面前。她刚刚冲过来速度太急,差点没留住脚,一头扎余海怀里。 余小草一看便宜奶奶的表情,就知道来者不善。她老爹最笨心软,肯定不是那张氏的对手,锁好钱箱后从老爹身后走出来:“奶,谁是不孝之子啊?我们每个月该孝敬您的粮食,不都按时给您送去了吗?” 张氏竖着一双吊梢眉,瞪着三角眼,生硬地道:“当儿子的成天吃香的喝辣的,却让老爹老娘整天啃豆饼,你就不怕被雷劈吗!” 这两天,瓜铺里太忙,腾不出手做饭,所以吃的都是珍馐楼给送过来的。虽然没有什么名贵的菜式,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给店里帮忙的都吃珍馐楼的菜,自家老爹老娘却只能啃豆饼……附近看向余海父女的眼神,变得鄙夷起来。 余小草面色不改地道:“奶,您把我们一家净身分出去的时候,白纸黑字地写着:二子每月孝敬五十斤粗粮过去。就是我们住着透风漏雪的老房子,自己都要挨饿的时候,也从没短过你们的。自从卖了菜,种了西瓜后,我们就把五十斤的粗粮,换成了五十斤的白米白面,外带五斤猪肉,一个月不落地定时送过去。您怎么还给我爷吃豆饼?” 不等张氏开口说话,她又接着道:“哦!我想起来了!!我听黑子哥说,您把我们送过去的白米白面,还有猪肉,都拿到镇上换了银钱,给小叔买纸笔了!家里也没困难到需要变卖粮食来换纸笔的份上啊!分家前,我爹重伤时猎到的那头熊瞎子,不是换了三百两银子,都给您了吗?这才不到半年的时间,银子哪去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从小姑娘的话语里,提炼了许多劲爆的内容:这家二儿子打猎被熊所伤,卖熊的钱都被当娘的给扣下了;受伤的儿子被分家出去,还是净身出户;刚分家出去的时候只能住破房子,吃不饱肚子,还得从牙缝里省出粮食来孝敬老人……这不是亲娘吧,哪个当娘的不心疼儿孙,还要给他雪上加霜? “你胡说什么!!哪来的三百两银子?你个死丫头,赔钱货,少在这瞎咧咧!!”张氏见围观的人对她指指点点,眼神游移着,色厉内荏地冲着小草大喊大叫。 人群外,采购回来的房夫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玲珑略带担忧地道:“这妇人太过凶恶蛮横,恐怕草儿小姐会吃亏!” 房夫人却从干闺女淡定中看出她的游刃有余,笑了笑,便道:“这便是小草的极品后奶奶吧!见分家出去的儿子过好了,便过来胡搅蛮缠谋好处,果然够极品的!!不过,我那干闺女也不是吃素的,静观其变吧!” 小草差点被她的唾沫星子给喷到,后退了两步,掏了掏耳朵,道:“奶,有理不在声高,您喊这么大声做啥?您说没有收赵大伯送去的三百两银子?不会吧?我赵大伯可不是那么说的!!人家堂堂皇上亲封的四品武将,不会在我们面前扯那谎话吧?您要是坚持的话,我写信去京中问问,赵大伯现在还没开拔去边疆,应该能收到我的信……” 第一百八十八章 耍赖 张氏脸色变了变,赵老头被封为二品镇国大将军,他的儿子赵猎户也捞了个四品的武将当,现在人家一家都是大官,她要是再继续把谎言编造下去的话,要是惹恼了赵家人,定她个诬陷朝廷命官的罪,那可是要蹲大牢的。 张氏脸皮到底是练过的,谎言被拆穿后脸不红气不喘,翻着白眼道:“家里的银子,都被你小叔参加县考花用了!现在一两银子都没了!!你爷爷和大伯,最近又捕不到鱼,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那钱箱子里白花花的都是银子,拿个一二百两出来周转周转!” 余小草被她强盗嘴脸气乐了:“奶,您这口气可真大啊!一二百两!您这是准备喝燕窝吃鱼翅呢?别说一二百两,就是一二十两我们也不会出的!!” 张氏忌惮小草有个当官的干爹,不敢拿她怎样。不过,这么多年,她把余海的性子摸透了,拿捏他应该不成问题。她一把推开余小草,朝着余海冲了过去。 余海见她来势汹汹,下意识地侧开了身子。不知张氏哪儿来的力气,紧走几步,一下子冲到了余海身边,死死捉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地摇晃了几下。那力道,如果不是余海皮厚肉粗的,肯定被抓出一道青痕来! “老二,我把你从八九岁养到成年,又给你娶了一房贤惠的妻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的,你已经分家出去了,可毕竟是你爹的儿子,你弟、妹的哥哥!现在家里有困难了,你可不能冷血地在一旁看着呀!”似乎想到了什么,张氏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 这些年,张氏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小儿子身上。她从家里抠出的每一文钱,都用在了小儿子身上。为了方便他读书,在镇里给他租了一套房子。家里人舍不得吃的细粮,小儿子几乎顿顿都能吃上。家里再怎么省吃俭用,也不舍得亏待小儿子一些些。就指望着他能够给她长脸,靠个功名回来。 今春,小儿子余波参加了童生试。二月份的县试,余波顺利地通过了,这让张氏欣喜异常,对小儿子考中秀才充满了希望。抠门如她,在村里办了整整一天流水席,来庆祝儿子通过县试。 然而,她高兴得未免太早了!童生试分为三个阶段:县试、府试和院试。县试只不过是个开端而已,四月份的府试,张氏满怀希望地亲自送儿子去了府城,鼓励他一举拿下三试,考个秀才回来。 然而,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余波府试失利榜上无名,这让整个家充满了低气压。张氏甚至背着人,狠狠地痛哭了一场。 余波却把失利的原因,全部推脱在就读书院不给力上。镇上的荣轩书院,十八名学子参加童生试,全部毫无意外地取得了童生资格,名词还都排在前面,他们就等院试那天了!取得秀才功名也在情理之中!! 府试后不久,余波从镇上回来给他娘说,如果他能进入荣轩书院,要不了两年,肯定能给她挣个秀才的功名回来。以前是没有机会,可是他有个身份不凡的朋友,能够为他取得进入荣轩书院读书的名额。不过,需要一笔打点的费用。 张氏立即心动了!荣轩书院的盛名,哪怕她一个目不识丁的渔妇都听说过。荣轩书院可是出了好几位状元、榜眼啥的!!要是儿子进入荣轩书院,蒙名师指点,将来中榜指日可待!哈哈,她马上要成为当官的娘了!! 然而,儿子口中的那笔打点的费用,让她望而却步。五百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渔家来说,那真可谓的天文数字。张氏节俭到抠门的行事作风,再加上赵猎户赔的三百两银子,家中的存款也不过四百多两而已!五百两银子,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那么多来!!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昨天晚上李氏鬼鬼祟祟地进了她的屋,把余海家种的西瓜一个能卖五两银子的消息,透露给她。这让被金钱逼得走投无路的张氏,眼前出现了新的曙光——为了小儿子的前途,她就是赔上这张老脸,也要替他谋到这笔费用来!! 今天一早,她就来到镇上,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余海家的瓜铺。瓜铺的生意很好,从早晨到下午,几乎就没断过客人。每个进店的顾客,出来的时候,都会买走一个两个西瓜。她在心里算了算,一个五两银子,一天下来一个小小瓜铺,竟然能赚好几百两银子。这个发现,让张氏对从余海那讨要银子充满了信心。 她为什么这时候才出现?当然是有原因的。几番下来,张氏尝过余小草那死丫头的厉害,她又有个有权有势的干爹,打不得骂不得。而余海就好拿捏多了,只要死死抓住一个孝道,她不信余海不松口! “老二啊!小波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现在正眼巴巴地等着这笔救命钱,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啊!!”一个头发花白,皱纹满面的老妇人,扯着告状男人的手,哀哀地啼哭着。不明真相的人,纷纷把谴责的目光,投向了余海。 余海被她死死扯着袖子脱不开身,急得满头都是汗,口中磕磕绊绊地道:“你……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你放心,我能力范围内的,一定不会推辞的!!” 余海不再是当初那个被张氏死死拿捏在手里的他了,面对张氏苦苦地哀求,他的话语中还是留了几分余地的。 张氏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用仿佛别人欠她的语气道:“谁不知道你家西瓜在镇上卖得好,一天能赚几百两银子。五百两银子,对你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 围观的人闻言,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条街无论是商家还是客人,都是有些身家的。这老妇人苦苦哀求瓜铺老板帮忙的时候,他们以为一个衣衫破旧、满面风霜的农妇,能有多大的事? 谁知人家一开口就是五百两银子。五百两银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啊!附近的商铺,一个月净收入超过五百两的,也就那么寥寥几家而已。是什么原因,让一个穷苦老妇一张嘴就要五百两银子? 余海也为难地皱起了眉头,他首先想到的是小弟究竟捅了什么娄子,竟然需要五百两银子来解决。 “奶,您一张嘴就是五百两银子!您知不知道,多少人辛苦一辈子,也挣不来这笔庞大的数字?我很想知道,您要这五百两银子,用来做什么!!”余小草方才不提防下,被张氏推了一把,差点没摔个跟头。幸好玲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要不她皮肉要受苦了! 张氏瞪着恶狼般的眼睛,凶狠地瞪了余小草一眼,看到她身后的华服美妇人,瞳孔猛地一缩。小草的干娘从京中过来的事,她从李氏口中已经得知。且不说小草的干娘对小草态度如何,当着人家干娘的面儿,她到了嘴边的恶言恶语,又生硬地咽了下去。 “你别管我怎么用,老二,先说这笔钱,你给不给吧!”张氏还是捡软柿子捏,气势汹汹地逼问着。 余海却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乖乖地松口,而是问出了同样的问题:“草儿说得对,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字,小波惹上什么官司了,需要这么大一笔钱?别是被有心人给设计了吧?” “你才惹官司呢!!我家小波被神仙批命,将来可是当大官的!!这次没发挥好,是因为学堂的先生水平不行!!等他进了荣轩书院,来年肯定给我考个秀才回来!!到时候,你这个当哥的,也能沾沾光不是?”说起小儿子来,张氏一脸的骄傲,仿佛秀才已经是她们的囊中之物似的。 小草抓住了她句中的关键,疑惑地道:“等等!你说小叔要进荣轩书院?荣轩书院入学测试,不是每年的正月吗?今年的测试时间已经过了呀?没听石头说今年有加试啊?” 张氏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想把实情说出来,又记得儿子曾叮嘱过这事不能乱说,免得节外生枝。她咽下到嘴边的话语,含糊地道:“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只要拿出五百两银子,进入荣轩书院自然不成问题!” 看来有人利用落榜学子求功名心切的心理,想从中谋取好处。不过,一开口就是五百两,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吧!已经把真想猜个八九不离十的余小草,好心地提醒她: “奶,有人说收你五百两能让小叔进入荣轩书院读书?如果花点钱就能进荣轩书院,那还能轮到咱们?多少富商巨贾,捧着金山银山,想为儿子谋求书院的一席之地,都未能成事。更何况区区五百两银子??奶,你跟小叔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别看张氏老胳膊老腿的,一蹦居然能有三尺高。她泼妇骂街似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余小草的鼻头,口沫横飞地扯着嗓子叫着:“有你这么当侄女的吗?你小叔好不容易有机会进荣轩书院,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不帮着倒罢了,还要咒他被人骗!!枉费你小叔对你那么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小丫头,看谁以后愿意娶你这个丧门星、黑心货……” 第一百八十九章 拖延 房夫人越听越不像话,上前一步,把被张氏唾沫喷得连连后退的小草,揽入怀中,蹙眉怒瞪着眼前这个撒泼的老妇人,冷笑道:“没见过这么当奶奶的,用如此恶毒的话语,辱骂自己年幼的孙女。有如此言行粗鄙,胡搅蛮缠的奶奶,真是我们小草的悲哀!!” 骂得兴起的张氏,一股怒火冲向头顶,也顾不上什么官夫人不官夫人的了,一蹦三尺高,指着房夫人的鼻子,大声叫骂着:“你算老几!我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女,干你什么事?别以为你那口子是当官的,就能伸手管我们的家务事!!” 玲珑气得脸色发白,冲到自家夫人面前,忠心护主地厉声道:“住口!!我们夫人堂堂三品淑人,就是皇宫里的嫔妃,对我们夫人都要礼让三分,你个无知愚妇,谁借你的胆子,居然敢指着我家夫人的鼻子辱骂!!夫人,奴婢这就拿您的帖子去县衙,奴婢就不信治不了这蠢妇!!” 张氏一听“县衙”二字,顿时慌了神。她脸上的横肉抖动着,方才还像鼓了气的气球般的她,此时立马瘪了下去。慌了神的她,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最终无计可施的她,往地上一坐,拍着自己的大腿扯着嗓子哭嚎着: “老天爷啊!还叫人怎么活呀我老婆子教训自己的儿子孙女,都要被人拉去打板子啊!!当官的也不能这么草菅人命呀……老天呀,你开开眼吧!!给我老婆子一条活路吧——” 别说房夫人了,就是夏家陪嫁过来的家生子玲珑,也没见过这种阵势,登时被眼前粗俗老妇打滚撒泼的做派惊呆了。遇到这样不讲道理的农村老妇,房夫人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余小草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不明实情的人,对着她们指指点点。她对如吸血蚂蟥般盯着她们家不放的张氏,从内心深处厌恶到了极点。这张氏处理不好,将会成为她们家发家致富最大的拦路虎。而偏偏,张氏死抓着“孝道”二字,把她老爹欺负得死死的! 有什么好烦恼的,教给本神石好了!保准能帮你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那老妖婆处理掉!小补天石用稚嫩如幼童的声音,说着冷血阴森的话语,却没有一丝违和感。 余小草知道小补天石此时是以灵体的形式,附在她手腕上的五彩石上,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和她的心情了如指掌。她也知道小补天石确实是为她着想,想帮她一劳永逸地处理好这段烦心事。可毕竟生活在和平年代,人命如天的观念根深蒂固。如果因为她,而让一个人丧失性命,她心中永远不会安宁的。 切——假慈悲!对待老妖婆这种人,就得使用非常手段!!既然你不愿意沾上人命官司,本神石自有其它妙计教训她。放心交给我吧!! 最近身为主人的小草,没多少事让补天石帮忙的,它修炼的进境缓慢。照这样下去,它啥时候能恢复全盛时期,破开虚空回到女娲娘娘的身边呀!因此,一得知小草有烦恼,立马蹦出来的小补天石,殷勤地要求帮忙。只有对主人又帮助,它灵力的恢复才能比平时快上数倍! 小草略带不放心地叮嘱它,道:“那你要小心,别让人抓到把柄。再有就是,千万别惹上人命。张氏虽可恶,可罪不至死!” 好啦,你就别啰嗦了!我办事,你放心,千万别小看本神石的能力!!小补天石胸有成竹地拍着胸脯保证。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张氏给打发走。可是,看她的势头,不把钱要到手,是不可能走的!! 小草想到她最看重的是她小儿子的前程,便从容不迫地道:“奶,这可是镇上!小叔到底是个读书人,最重名声。要是被他的同窗知道,他有个满地打滚有辱斯文的娘,不知道该怎么笑话他呢!就是他将来进了荣轩书院,他的先生也会因为你对小叔的印象大打折扣的。毕竟,你是为了他,才做出这等让人不齿的做派来的!!” 房夫人再一次对干女儿刮目相看,没想到小小年纪生在村野的她,居然也能使用出“攻心之计”来!果然妙哉!!小姑娘,实在是太对她胃口了!!相公这个闺女收得实在是太对了!! 而正一仰一合,拍着大腿拉着唱戏的腔调,哭得正起劲的张氏,听到小草的话,哭声顿时戛然而止,脸上一丝一毫的水迹都没有。本来还有些同情她的围观者,纷纷撇嘴不已。 张氏三角眼偷偷往人群中看了一圈,发现里面果然有几个读书人打扮的青年,对着她撇嘴摇头,露出不齿的表情。她的心咯噔一下!镇上就那么大,风言风语传得是最快的。要是真如那死丫头说的,人群里有小儿子的同窗,或者荣轩书院的先生什么的,那她儿子的名声岂不是毁在她的手中?可是,今天拿不到钱的话,小儿子的前程将会受到影响……一时之间,张氏不知道是该继续闹下去,还是偃旗息鼓捂着脸离开。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小草来到她身边,弯下腰搀着她的手臂,把坐在地上的张氏给扶了起来。小草音量不减地道:“奶,钱的事,你既然开口了,我们当小辈的还能拒了你的面子?只不过,毕竟五百两银子不是少数,又关系到小叔的前程,可不能掉以轻心啊!!我的意思是,您今天先回去,容我们向荣轩书院打听打听,要是真有这等事,再从长计议便是。若是没有的话,也绝不能让那个骗子逍遥法外。您说是不是?” 小草递过来的台阶,张氏顺势接了下来。她用略显凶恶的三角眼,盯着小草,不确定地道:“你的意思是,这五百两银子你们出了?你个丫头片子,能当家吗?让你爹说句话,给个准信!!” “奶!你一开口就是五百两银子,我们也不能让天上掉银子啊!这银子,得容我们准备一番!!再说了,我小叔又不只我爹一个哥哥。既然已经分家了,这笔钱是不是得两个哥哥还有当爹娘的一同负担?”余小草的话句句在理,张氏就是想反驳也找不出毛病来。 张氏低头想了想,家中的存款也就差个百儿八十两而已,按照小草的说法,老二少说也得出个二百两,到时候也算足够了。可是,她依然不甘心地道:“你大伯除了会打渔,没有其他的营生,让他上哪找银子去?你家卖一天西瓜的钱,他打一辈子鱼也未必能赚到。都是兄弟,你们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让一个分家出去的哥哥,去供弟弟读书,还说人家斤斤计较。张氏的歪理也是够了!!余小草可不准备当这个冤大头,哭穷谁不会? “奶,你光看到我们生意不错。可是,成本在那儿呢!!且不说西瓜的良种千金难求,周三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给我们找来的。我们现在还欠着他的瓜种钱呢!再说这铺子的租金吧!你问问这附近的商家,这种地段的铺子,一个月租金有多少?他们按年租,一年要上千两银子呢!更何况我们租的短期,价格就更贵了!!一个月要是挣得少于二百两,我们就得往里面贴钱!!再加上每个月的税收,我们也实在赚不了几个钱!!”余小草张口就来,都不带打草稿的。 张氏对于经商可谓是一窍不通,听到一个月二百两银子的租金,她心里狠狠骂了句“败家子”,要是拉到市集上摆个摊子,一天不过几文钱的税,西瓜卖便宜点,也胜过替别人赚钱了。 看来,今天她想让老二全权负担这笔钱,是不太可能的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对余海道:“那……五百两银子,你和老大一人二百,我和你爹一百两!你大哥没分家,他的那份和我的一起出,你看你什么时候给钱吧!!” 想想三百两银子,就这么从她手中飞出去了,张氏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火辣辣的疼! 余海刚想答应,却被小女儿抢先道:“奶,您非要在这里说这个吗?让大家都知道,您为了给小叔走后门,向分家出去的儿子索要一大笔钱,这真的好吗?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咱们还是回家再细谈吧!!奶,您先到内院去歇会儿,吃点西瓜解解渴。等傍晚的时候,坐我们的车回去。放心,我们跑不了!!” 张氏想想,也是!她在这看着,谁也跑不了。她知道,小草这个丫头片子,要当她爹半个家的。她既然这么说了,老二也没反对,这事差不多是成了! 闹腾了好一会儿的她,又哭又闹又喊又叫的,嗓子早就干渴难忍了。想到西瓜的香甜,她忍不住用力地咽了几下口水,慢慢地朝着内院走去。 房夫人还有玲珑,放心地舒了一大口气:面对死口不讲理的粗俗老妇,她们也无计可施,只有败下来的份儿!还是闺女(草儿小姐)有办法,把那老妇给安抚住了。 不过,真的给她二百两银子吗?房夫人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不值!!相公来信中,说了好多这老妇欺负小草一家的事,她在京城的时候就愤慨不已。这二百两银子,打发给叫花子她都不心疼,唯独给那张氏,她一点都不心肯!! 第一百九十章 询问 暂时安抚住了极品奶奶张氏,小草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便决定往荣轩书院走一趟,打听一下书院到底有没有这样的编外名额。如果能遇到院长,那就更好了。 房夫人本打算陪着干女儿走一趟,怕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娃,被书院的人给怠慢了。她哪里知道,平时一本正经一派名儒风范的袁院长,是个十足的吃货。 余小草几乎每个月都会去书院看望小弟几次,每回过去都会带一些亲手做的吃食,一部分留着给小弟请一个宿舍的同窗吃,另一份就是专门为老吃货袁斯年准备的。 因而,袁院长特地嘱咐书院看门的,余舤的姐姐来看他的时候,务必要及时通知他。如果他有事不在,就告知他的小厮侍书,切记切记。能让院长大人如此看重,看门的每次见了小草都异常热情,丝毫不敢怠慢。 尽管这两样每天都是限量销售,排队预约的都排到三天以后了。不过,每天还是多做几只,以备东家和他的亲朋好友们的不时之需。余小草自然被划为东家好友之列,她无论去吃饭还是打包菜品,一律都记在周三少的账上。 若是直接给她免单的话,小草还真不好意思占店里的便宜。不过,既然人家周三少说了,记在他的账上,她就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帮周三少赚了那么多钱,请客也是应该的。 瓜铺所在的商业街,在唐古镇的东市,而荣轩书院则在镇子的南部。好在唐古镇不大,小草拎着大包的鸡鸭,不多时便来到荣轩书院门前。 靠在门边懒洋洋晒太阳的门头,一抬眼看到一个纤瘦矮小的身影,猛地一激灵站直了身子。看到小草手中的篮子,门头立刻笑开了花:“哎呦!小草姑娘,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们院长可是念叨了好几次了!!” 门头算是看清了,院长待这个有双大眼睛的小农女,真是另眼相待。就是他的宝贝孙子,他也从没这么惦记过。 余家筹备开瓜铺,忙了好些日子,余小草的确来得少了,不过也没门头说的那么夸张。更何况,前几天铺子开业的时候,袁院长不是跟着吃了一顿大餐了吗?这才三天而已,又馋了?她是不是把那个吃货的胃口给养刁了? 不过,袁院长经常给她小弟开小灶的事,她是知道的。袁斯年目前不过挂了个院长的职位,平日里很少管事儿,除了偶尔心情好使给应考班的学子讲上一课,其余时候不是出出门、访访友,就是下下棋、喝喝茶,日子逍遥得不要不要的。 身为一代名儒,能听他讲上一课,那真是胜读十年书啊!他要是开坛讲课,绝对挤破头都不一定能争得一个席位。这样的大儒,居然给一个开蒙没多久的小家伙开小灶,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眼红死啊!就连袁院长的孙子,都没这待遇!为了自家小弟的前程,小草这“礼”送得心甘情愿! 其实,袁院长给小石头指点,并非全因为小草的美食攻略,而是起了爱才之心。这块一年中,余家人吃的喝的,都被小草添加了灵石水。灵石水不但改善了他们的健康状况,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他们的智力。 小石头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孩子,经过灵石水的韫养,智力更是上了一个台阶,几乎达到过目不忘的地步。有这么一个好苗子在,袁院长能不见猎心喜吗?如果不是怕乱了辈分,他就把余舤收做关门弟子了。 可是,想想他的弟子们,最小的也都比小石头的父亲还大,最大的弟子都能做小石头的爷爷了。要是他们知道恩师替他们收了个比自己儿孙还要年幼的小师弟时,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了。 虽然没有正式收徒,袁斯年还是破例亲自教导他。小家伙不过读了半年书,就能跟上中级班的程度了,如果不是怕拔苗助长,他都准备帮他申请跳级了! 他也知道,自己对小石头的另眼相待,已经让某些人眼红不已了,要是再破例跳级的话,对小石头来说并非是好事。于是,他让小石头上午跟着启蒙班读书习字,下午来到他的书房,给他讲解更深的知识。只等暑假过后分班考试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小家伙通过中级班的考试绝对是铁板钉钉的事! 荣轩书院每年有两次升班考试,一次在寒假过后,一次是暑假之后。低年级和中年级的学子,只有通过高一级的考试,才能升到中年级和高年级。如果连着两年不能升班,就必须离开荣轩书院。能够通过书院测试的,绝不缺少聪明才智,不能升班只能说努力不够。 不过,能进入荣轩书院的学子,都以此为荣,分外珍惜在书院读书的机会。书院自创办以来,极少有被劝退的现象。 言归正传。余小草道书院的消息,很快被传到袁斯年的耳朵里。他得知小姑娘先去了启蒙班找她弟弟,心急难耐的他,装作巡视书院的样子,连小厮也没带,自己去了启蒙班的院子。 启蒙班此时正是休息时间,跟小石头一个宿舍的几个小家伙,看到小草,比小石头这个当弟弟的还要兴奋,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来,把小草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今天给石头送的什么好吃的?”小石头宿舍加他一共住了四个人,说话的是个八、九岁模样的小胖墩儿,名为孙润泽。家住府城,是知府身边师爷的小儿子。 小石头努力挤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孙小胖,你比我二姐还大两个月呢!好意思开口叫姐吗?” 孙润泽显然是个好脾气的,被称为小胖也不生气。他粗壮的胳膊,一把搂在小石头的脖子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舔着脸笑道:“咱俩好得跟兄弟似的,你二姐自然就是我二姐!二姐,这次做啥好吃的了,我闻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宿舍里年纪最大的刘金晔,是府城最大的绸缎行老板的独子,性格比较温吞,站在一边温和地笑着。另一个比小石头大不了多少的司徒清,猴儿似的蹦过来,眨巴着眼睛,盯着小草手中的食篮,脸上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小家伙的爷爷,可是当朝三品大员呢! 多亏小草的美食攻势,让出身贫苦渔家的小弟,没有尝过被人歧视的苦恼。虽说在荣轩书院,不讲身份只讲天分,不过私下里还是阴暗一面的。 据说,一个出身贫寒的学子,因为被同宿舍的几个人排挤,学习一落千丈,最后不得不遗憾离开书院。好在小石头的室友们,大都是单纯善良的孩子,即使有点小傲气,也被小草不时带过来的美食,给冲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草摸摸司徒清梳理得不是那么整齐的头发,轻笑着道:“今天店里忙,没时间亲自下厨……” 三人一听不是小草亲手做的食物,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不过又很快露出更加闪亮的光彩来—— “……就从珍馐楼打包了烧鸡和桂花鸭,不知你们喜欢不喜欢。”余小草看着几个小家伙脸色变幻不停,心中暗笑不已。 司徒清一下子蹦起来,兴奋地转了个圈,高声叫道:“喜欢!当然喜欢!!上次我娘和我哥来看我,带我去珍馐楼吃了一顿,其中就有烧鸡,非常非常非常好吃!!桂花鸭却没有吃到!” “哇!二姐你好厉害!!珍馐楼的烧鸡和桂花鸭,要提前三天预定才能吃到!!你居然一下订了两样过来,我好佩服你哦!”小胖子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不明液体。 就连最大的刘金晔也不再淡定,笑容一点点扩大,连声道:“今天沾了小石头的光了,能品尝到珍馐楼的两大特色菜!多谢余姑娘。” “你们——围在那里干什么呢?”袁院长的声音,从院门处响起。几个小家伙,像老鼠见到猫似的,顾不上眼前的美食,灰溜溜地跑回教室。 孙小胖边跑边回头道:“二姐,吃食记得给我们送宿舍去啊!我们散学后打了米饭再回去……” 袁斯年嘴角含笑地看着启蒙班的孩子朝气蓬勃的样子,轻声笑道:“这群小子,别看现在跟猴儿似的,十几年后说不定就是大三元中的一位呢!我那个当宰相的儿子,小时候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这样的事没少做。” 院长大人,您这样揭宰相大人的老底,真的好吗? 余小草从篮中取出两个油纸包。袁院长轻轻抽了抽鼻子,笑道:“珍馐楼的烧鸡和桂花鸭,也就你这丫头,想什么时候取用就什么时候取用。这周小子也忒小气了,跟他商量好几次了,都没给我这个特权!” 第一百九十一章 报官 余小草把带着热气的烧鸡,和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桂花鸭,朝袁院长面前送了送。面对美食立马从高大上的鸿儒化为逗逼的袁斯年,刚想用手去接,眼角扫到附近有几个看过来的师生,忙装作一副清高的模样,道:“咳咳!本院长为人清廉,是不接受送礼的!” 小草心中吐槽不已:以前她拿来的食物,都进谁的肚子了?现在却说不接受送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唉!谁叫她家小弟还得仰赖人家照顾呢?她不得不配合演出:“院长,实不相瞒,今日我来是有一事相询。不知院长您可否借一步说话!” 袁院长头昂得更高了,抚着胡须道:“不过询问些事情而已,何必带礼物过来?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君子坦荡荡,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得!还装,装上瘾了是吧?小草故意把两个油纸包放回了食篮,笑着道:“袁院长果然清廉坦荡,着实让人佩服!” 袁斯年头虽四十五度角向上仰着,眼角的余光,还在密切关注着美食呢。见小草把要送他的烧鸡桂花鸭给收了起来,立马急了,不过有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用眼神暗示着她。 余小草故意装作没有理解他意思的样子,继续放大了声音道:“院长,听说荣轩书院有交五百两银子就能入学的名额,那您可得给我留一个。我家小叔也是读书人,资质虽然一般,人却很努力……” 袁院长闻言脸色一整,顾不上美食不美食的了,看着余小草正色问道:“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我荣轩书院自创办之日起,收人只看资质不论金钱。我袁斯年办此书院,为的是为朝廷输送治国之才,不是为了求财!别说交五百两就想进我们书院,就是捧着金山银山来,没有通过测试,也休想进书院读书!!” 曾经,有位江南富豪的幼子,只差一点点就通过考试,富豪愿意拿出一半家产,就为了让儿子入院读书,却被拒于门外。好在他家幼子还算努力,重新苦读一年,终于考入了荣轩书院。 “袁院长,您先别生气!是这样的,我奶今天去瓜铺,一开口就向我们要五百两,听她的意思这五百两银子是为了我小叔进荣轩书院用的!所以,我刚刚安抚好她,就来书院向您打听一下是不是有这件事!”余小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地说了。 袁院长很快冷静下来,皱着眉道:“这件事我略一思忖,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荣轩书院出了蛀虫,有人用书院的入学名额谋私;第二,你家遇到了骗子,利用你小叔想要进书院的迫切心理,谋取钱财。你先随我去书房休息片刻,我跟山长、监院说说这件事……” 小草答应一声,随着侍书去了院长的书房。这座古色古香,带着浓郁书香气息的建筑,小草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她把那个油纸包,放在正当门的书桌上,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诗选,随手翻看起来。 侍书沏一杯香茶端进来,见油纸包浸出的油,弄污了院长刚写完的一幅字,心中心疼不已:他们院长的字画,那可是千金难求啊!又看到小草随意地翻着王右丞亲笔所书的孤本,心中忐忑不已,生怕小姑娘不知爱惜给损坏了。 前世初中没毕业就辍学的余小草,看着满纸的繁体字,一个头两个大。虽说跟着小石头学了一段时间习字,一些常见的繁体字还能应付,可往往古诗中有不少拗口的字句,让人摸不着头脑。她捡了几首学过的古诗,摇头晃脑地欣赏着。 袁斯年领着书院山长和监院进来的时候,看到得正是这幅场景,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姑娘,手捧一本古书,她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似乎没有什么她领略不了的。 “原来小丫头也是读过书的呀!”袁斯年笑容温和。 小草忙把手中的诗卷放回书架上原来的位置,笑着道:“跟着弟弟学认了几个字而已。没经院长您同意就动了书架上的书本,向您赔不是了。” 袁院长笑着道:“爱看书,何罪之有?不过,我们现在还是来谈谈方才所说之事吧!” 梁山长面色严肃地道:“我书院确实没有所谓的拿钱买入学名额之事!余姑娘怕是遇到骗局了吧?” 监院见过小草几次,对她印象颇佳,给出建议道:“我看,你还是去报官吧?” 袁院长铿锵有力地道:“利用荣轩书院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这种不正之风坚决不能姑息!!侍书,拿我的帖子去县衙。此事关乎书院的名声,老夫一定亲自过问!!” 余小草见她要的答案已经真相大白,便出言告辞。看看时间,启蒙班应该已经散学了,那群嗷嗷待哺的小家伙们,已经急坏了吧! 小草当然没想到,她前脚刚离开书房,里面三个年龄加起来几乎超过二百岁的名儒们,为了拿两个油纸包,进行着斗智斗勇,差点没打起来。最后,袁院长用施恩的口吻,把烧鸡和桂花鸭分出去一般给他们。 余小草到了小石头的宿舍时,四双黑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门的方向。小家伙们面前的餐具里,除了小石头打了份青菜,其他都只是白米饭。得,就等着她手中的烧鸡鸭子下饭呢! 看到小草的身影,小家伙们面无表情,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的手中,看到食篮里有两个鼓鼓的油纸包,才欢呼一声朝着小草围过来。一群现实的家伙! “二姐,他们听说你被院长叫去了,情绪一直很低落,不断地叨念着:今天的美食泡汤了!”小石头憋着笑,看几个家伙抢鸡腿。算他们有良心,知道给他分一个! 小草送来的食物,被院长截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后来,为了不让小家伙们失望,小草送饭菜都是双份的。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看着小家伙们赞不绝口地吃着她带来的食物,小草笑着道:“烧鸡、鸭子的分量足,敞开肚皮吃都管够,慢点吃,别噎着!” 孙小胖一边啃着鸭腿,一边用油乎乎地小嘴道:“二姐!我真庆幸跟小石头分一个宿舍。上次休沐回家,我娘嫌弃地说我又胖了!没办法,谁叫咱二姐做菜好吃呢!!二姐,下次你送些蚝油青菜什么的,清淡点儿,我该减肥了。” 刘金晔慢条斯理地把烧鸡鸭子分成四份,自己的那份堆在了自己拿个超大的碗中。他吃饭慢,跟孙胖子和司徒猴子抢,只有吃亏的份。因此,他把碗换成了大号的。他把自己的那份菜,先夹过来,免得被孙小胖抢光。 闻言,刘金晔慢吞吞地咽下口中的鸡肉,笑道:“想吃青菜还不容易?饭堂里多的是。想减肥,那更容易了。连吃一个月食堂的饭菜,包你瘦十斤!” 孙小胖皱着脸,一脸的痛苦表情:“那还是算了吧!食堂的水煮青菜能跟咱二姐的手艺比吗?简直就是猪食,哪能吃的下去?让我吃一个月食堂饭菜——让我肥死算了!!”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小草?真的是你啊!!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 大家齐刷刷地扭头看过去,小石头顿时发出一声欢叫:“小文哥!你吃饭了没?我二姐这次带的是珍馐楼的烧鸡和盐水鸭哦,来尝尝!” 珍馐楼的烧鸡和桂花鸭?据说已经从开始的五两银子一只,涨到十两了,就那还供不应求。余家果然如他娘说的——生活改善了不少! 不过,现在钱家日子也比过去好了很多。他家的鸭子不再愁得卖不出去,就连鸭蛋周家也包圆了。光卖给珍馐楼的鸭子,就有几十两的收入。他娘前不久又孵化了一批小鸭,还从别处抓了不少鸭雏,这次足足养了四五百只呢!尝到甜头的钱家,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钱文看向小草,多日不见,小姑娘个子又拔高了些,皮肤白皙透亮几乎能捏出水来,一双大眼睛仿佛能直触摸到人的灵魂深处…… 听娘说,珍馐楼的烧鸡和桂花鸭,都跟眼前这小姑娘有着莫大的干系。今春种的不被人看好的西瓜,一个能卖五两银子。跟不要说余家还有码头上卤菜的生意,和代购海产的买卖……他家跟她家的距离,似乎越来越大了…… 不过,他并不这么认为!先生说,以他现在的学问,明年就可以参加童子试了。如果能顺利通过院试,他便是东山村唯一的秀才了。而那时候他才不过十五岁而已。现在家中条件允许了,他将来是要考举人,考进士的!到那时…… “小文哥,这个鸡腿给你!!”小石头手中扑鼻的浓香,打断了他的思绪。 钱文朝着小家伙笑笑,道:“我吃过饭了!鸡腿你自己吃吧!” 平时,钱文对小石头照顾有加。钱文凭着他的努力,学问在中级班一直排在前三的,小石头对这个同村的大哥哥,喜欢中带着几分敬重。小家伙坚持把好吃的跟小文哥分享:“吃过了,也可以尝个鸡腿啊!!真的很好吃!!” 第一百九十二章 噩梦 钱文架不住小家伙的热情,从鸡肉中挑了大拇指加盖那么大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地品尝,那种酥香软烂的口感,让他久久回味,一生难忘。哪怕将来他中了进士做了官,吃过那么多次烧鸡,尝过那么多美食,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味道…… 余小草满足地看着小家伙们,特别是小弟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忍不住捏捏他肉呼呼的小脸。小石头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道:“二姐,我毕竟是荣轩书院的学子了,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不要动不动就捏我的腮边肉。让别人看见了,多没面子呀!” “捏脸是亲昵的表现,别人我还不稀罕捏呢!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儿大不由娘’的说法了,你还没长大呢,不过上了学堂而已,就不认我这个二姐了?好桑心啊!”余小草头扭向一边,用力瞪大亮闪闪的大眼睛,感觉有些酸意后,才用力眨出一丝泪意来,控诉地看着小弟。 小石头登时慌了神,忙放下手中的饭碗,扑到二姐身边,抱住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道:“二姐,我没有不认二姐啊!二姐永远是我的好二姐。你别难过,是我不对。你捏吧,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钱文把小草的小动作看在眼底,心中不住的摇头。余舤看着聪明伶俐,可是到他二姐手中,只有被戏弄的份儿。 小草眨巴一下眼睛,眼眶里的泪花顺着睫毛滴到面颊上,配上她凄楚的表情,显得是那么的苍凉。小石头差点哭出来,带着哭腔地道:“二姐别哭,小石头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我的气……” 孙小胖乱入,把他圆嘟嘟的小脸伸到小草的面前,大声道:“二姐别难过,小石头不认你,我认你!呶,你想咋捏都行,我的脸肯定比小石头的手感好!” 小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摸摸小石头的脸,有抚了抚孙小胖的脑袋,道:“吓唬你们的,别当真!赶紧吃吧……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东山村呢。石头,好好读书,明天下午我来接你。”明天又是休沐的日子。 小石头知道自己又被二姐耍了,他吸吸鼻子,郑重地盯住小草的眼睛,道:“二姐!你放心,我永远是你的小石头!!” 他这句仿佛誓言般的话语,一直铭记在心。哪怕他成了少年状元,闻名于世的时候,见了二姐依然会撒娇耍赖,一如当初…… 没等小草感动,孙小胖又乱入:“二姐,我也一直是你的孙小胖!以后做好吃的,都要给我带一份啊!!” 小草捏捏比自己还高些的孙小胖的脸,哭笑不得地道:“放心吧!你不叫我二姐,也少不了你的!!走了,在晚天黑之前就到不了家了!!” 挥别了小石头和他的小伙伴们,小草来到了瓜铺。房夫人的马车已经准备就绪,她买的生活用品,小草家的两辆车堪堪能装下。 张氏看着这两车的东西,眼睛都红了。一大袋白米一大袋白面,还有一块足足有五斤重的肥肉,更不要说那些她见都没见过的精致日用品了。这两车,少说也得有几十两银子吧?果然的当官的家眷,花起银子来一点也不手软。 不过,算命的说她家是要出大官的。等他儿子考了官,她也是官家老夫人了,到时候她出门也能大把大把地撒银子了…… 由于车上装满了货物,一行人走得不快。月亮升上树梢时,才到东山村。路过自家门前,张氏却不愿意下车,因为她钱还没拿到手呢。 “奶,二百两银子不再少数,你怎么也得容我们准备准备吧!!今天晚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不行吗?我们又跑步了!!” 张氏一大早就迈着小脚,走了几个时辰才到镇上,又在瓜铺外探头探脑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没舍得吃,最后又闹了一场,体力和精力都快支持不住了。想了想,余海想要反悔得看她答应不答应呢!觉得他翻不出自己手掌心的张氏,终于下了车回家去了。 房夫人看着老太太心有不甘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小草,你想花钱免灾的心思也没啥不对,可是就怕助长了别人的气焰,动不动就撒泼耍赖讹诈银子,就不好了!” 在张氏下车的一刹那,余小草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五彩石,发出一道金光,射入张氏的头脑中。听到干娘担心的口吻,她狡黠地一笑,道:“干娘,您放心!这钱哪,她是一文也休想拿去!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当夜,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老宅的东间蹑手蹑脚地走出来,一只金黄色的小猫,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昂着头傲娇地踏着猫步跟在她身后。 咱们是去看好戏的,不是做贼好吗?至于这么神秘吗?小补天石哼了声道。 “嘘——”从东间出来,要经过正屋,余小草被它的声音吓了一条,下意识地看向炕上,好在爹娘的呼吸均匀而稳定,仍处于熟睡状态。要是惊醒了爹娘,她今天晚上的行程就泡汤了。 小草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小草惊得像兔子似的猛一跳,捂着嘴看炕上的反应。她老爹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地睡起来。 虚惊一场地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快步穿过院子,朝着院门的方向而去。起来小解的余航,借着月色看到不知是大妹还是小妹的身影,心中奇怪大半夜她不睡觉,往外跑干啥去? 余航快步走到小草身后,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小草发出一声低叫,又捂住了嘴巴。看到是自家大哥,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 从这个货真价实的大白眼中,辨认出是自家小妹,余航疑惑地道:“你不睡觉,准备去哪儿?” 小草食指竖在嘴边,提醒他说话小声点,又朝着正屋房门的方向屏息看了一会儿,悄声道:“先别问了,跟我来!” 两人踏着月色,来到了余家的外墙边。还好大哥跟来了,小草踩在余航的肩膀上,爬上了围墙。跳下去的时候,小补天石用灵力托了她一把,才没摔个狗啃泥。 伤好后,余航觉得自己身手变得敏捷,力气也大了许多——小补天石翻了个白眼:本神石的洗澡水,强身健体! 他轻而易举地翻越了围墙,学着小妹的样子,猫着腰来到正屋的窗下。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了,正屋的窗子没关,接着月色能够朦胧地看到屋内并排躺着的两个人,听到他们爷爷震天的呼噜声。 余航见小妹竖起耳朵听屋内的动静,不由觉得好笑,压低声音道:“小妹,你不会专门来听爷爷的呼噜声吧?” “嘘,别说话……”小草话音未落,里面便有了动静。 “别!别过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屋内传来。老余头的呼噜声瞬间停止,接着是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 “老婆子,老婆子?”老余头拍拍老伴儿的胳膊,没想到对方却激烈地甩开了! 张氏本来闭着的眼睛,此时瞪得提溜圆,满眼底惊骇之色,脸上的表情跟见鬼差不多。面含恐惧地死死盯住正屋的房梁,仿佛在上面看到了什么,口中尖叫着:“别过来!!不要来找我!!” 老余头顺着老伴儿的视线,看向房梁的方向,发现什么都没有,便以为老婆子被梦魇着了,怕惊了她,只能小声地叫她:“孩他娘,孩他娘……” 张氏好像被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但没有醒来,反而更加激烈地用力朝空中扑打着:“我不怕你!!你都死了几十年了!!来了我也不怕你!!” 老余头又朝着房梁的方向看了一眼,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看样子,老婆子是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孩他娘,你看到谁了?”老余头打了个寒噤,小声问道。 “表姐!!你的病本来就没救了,拖下去也没什么希望了,表姐夫为了给你治病,家里穷得一粒米都拿不出来了。你要是不死,表姐夫那么好的人,早晚被你个拖死!!”张氏脸上的恐惧被一种莫名的凶狠所替代,她咬牙切齿地盯着房梁,似乎那里她的滔天仇人。 在张氏的意识中,一个七窍流血的苍白妇人,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她,口中一声声质问:“我好心收留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 “你该死!!你要是不死,表姐夫永远不会看我一眼!!你死了,我才能拥有你的一切!!”张氏仿佛被逼问得失去了理智,把压在心中几十年的秘密用力吼了出来。 老余头仿佛不认识她似的,瞠目结舌地看着张氏狰狞的面孔。当初远嫁西边的张氏,因为被夫家虐待,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偷了家中的几十文银子,带着儿子讨饭来到东山村,投奔他的原配——张氏的表姐。 第一百九十三章 暴露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那善良的原配刘氏身体不好,家中也很贫寒,却欣然接纳了表妹母子。开始的时候,这张氏什么活都抢着干,对待他的一双儿女,比对她自己的儿子还好,伺候起卧病的表姐也尽心尽力。他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每天早出晚归地打渔、赶海,来补贴家用。 在张氏的精心照顾下,刘氏的病情一度有了好转,就连大夫也说吃完两副药,差不多就能痊愈了。可是,万万没想到两副药吃完,刘氏的病情却又有了反复。 家中能变卖的都卖了,能借钱的地方都借了,药一直在吃着,可刘氏的病情再没有好转的迹象。她本来亏损的身子,拖了一个多月,终究没逃过死亡的命运。 刘氏去世后不久,他觉得家中没个女人照料不行,张氏那段时间出奇的勤快,对孩子们又好,便娶了她做续弦。开始的时候,她还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可老三出生后,张氏的心就开始偏了起来。尤其是送老三读书后,张氏从牙缝里省出一文一文的钱,就为了给老三交束脩…… “是!不错!!”张氏貌似癫狂大笑着,死盯着房梁,仿佛在跟什么人对话,“我的好表姐!是我换了你的药,让本来病快好了的你,一命呜呼!!我也是为了你那两个孩子好!!你再不死,就要卖你两个孩子给你抓药了!!” 老余头瞠目结舌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张氏,原来刘氏的死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张氏给害死的……他万万没想到,二十多年来他的枕边睡了一条噬人的毒蛇。 窗外,余航和小草满脸惊骇地对视了一眼。小草捂着嘴,不敢相信地道:“我们亲奶奶,居然是被那老太婆给害死的!!她害死了我们亲奶奶,还对我们这一房极尽苛刻,难道不怕亲奶奶回来找她吗?” 余航紧咬着后槽牙,小声道:“这老太婆坏事做尽,老天自会收她!今晚她这么反常,难道是咱们奶奶来找她算总账了?” “啊——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换了你的药,不该把你女儿远嫁个鳏夫,不该克扣你儿子儿媳和孙子们的饭食,不该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把他们赶出去!!我全都交代了,不要勾我的魂,不要带走我——我儿子将来要考状元做大官的,我将来还要做官太太的!!饶了我吧!!”张氏内心的恐惧终于占了上风,不再耍横,痛哭流涕地跪在炕上,用力地朝着房梁的方向磕着头,发出咚咚的响声。 在张氏的视线中,一袭白衣长发披散的刘氏,用流着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伸出长着长长指甲的手,朝着她的脖子掐了过来。她顿时呼吸困难,憋得只翻白眼。 老余头虽然内心很震撼,但是看着下死力气双手掐住自己脖子的张氏,脸憋得都青了,眼睛翻起来白眼,舌头都伸出来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死在自己面前,忙用力掰开她的手。 张氏仿佛一条离开水的鱼,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她心中后悔万分,当初她带着儿子从夫家逃出来后,就连她的亲爹亲娘亲哥哥都不愿意收留她,而这个远房的表姐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她帮助了她,让她免于病饿而死。她不该恩将仇报,换了表姐的药,让她因此而死。可这都是命运的安排,谁叫她喜欢上表姐夫了呢?表姐不死,她怎么能嫁给表姐夫这个老好人,在家中说一不二呢?此时张氏的心中有愧,却无悔。 张氏掐自己确实用了她最大的力气,老余头使出浑身的劲儿,好不容易才掰开她的手。 张氏用力地呛咳着,迷茫的目光转向老余头,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掐住了他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嘶叫着:“表姐,不能全怪我!!要怪只怪表姐夫人太好了,他是我心中好男人的典型——脾气好,顾家,家里家外一把抓……对!都怪表姐夫对我太好了,才让我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他才是罪魁祸首,你要索命就找他吧,别找我,别来找我!!” 说着,她的眼神四处乱瞄,看到炕上的被子,一个飞扑过去,拉起被子从头到脚地蒙在自己身上,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老余头一副不敢相信地看着张氏。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果然如此,张氏终于露出了自私凉薄的本来面目,在保命和老伴之间,她毅然选择了前者。把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另一半推了出去。 窗外,正在听墙角的兄妹俩,突然发觉自己身后传来浓重的呼吸声。两人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后背贴着墙,惊恐地看向他们的身后。却发现他们的老爹竭力忍住悲痛地攥紧了拳头。爹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他也听到那老太婆的话? 余海今天得知自己的娘去世的真想,而他却叫了仇人二十多年娘,这种切肤之痛不是任何人都能忍受得了的! 跟着余航兄妹俩过来的金色小猫,竖瞳中闪过一丝愤怒。它挥了挥前爪,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穿墙而入,射进张氏的脑中。 “啊——”张氏一把掀翻了被子,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恐,她抓着自己的衣襟,尖叫着:“不要带走我!我认罪,我全都认了!!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吧?我小儿子还没考秀才,我女儿快要出嫁了,他们不能没有娘啊!!” “你的儿子女儿不能没有娘,当初我那可怜的闺女和七八岁的儿子就能没有娘了吗?如果我死去,你能善待我那可怜的儿女倒也罢了,我那儿女被你祸害的还不够吗?你这个黑心肠的,分家的时候几乎让我儿子一家净身出户,现在倒好意思回过头来向他伸手要钱,一要还是二百两!”在张氏的意识中,面临着她表姐一声声地控诉和指责。 “我那儿子一家,为了你那儿子这些年做的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贪得无厌,是要榨干他最后一滴血汗才罢手吗??你的儿女是儿女,难道我的儿女就不是儿女了吗?不行,今天你非跟我走一趟地府不可!像你这样谋人性命,害人子女的,肯定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张氏看到自己被刘氏身边的黑白无常,用锁链给套住了脖子,忙做最后的挣扎:“表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为了自己的私欲,害死了你!!不该虐待大海一家!我改,我以后肯定改——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不要抓我!我不要下地狱!” 老余头看着张氏涕流满面的样子,花白的头发乱得跟一团稻草似的,浑身像得了疟疾似的不停地打着摆子,那模样好像一条垂死的鱼。心中虽然气她害死了原配,做出那么多对不起原配儿女的事情。但是,她毕竟是他小儿子小女儿的亲娘,是他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老伴儿。 小女儿已经因为男方守孝而耽误了三年,要是张氏这时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的婚事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三年后年岁大了的她,要是再被退亲,那他的女儿这辈子就算是给毁了。 老余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二十多年了,刘氏的面容在记忆中已经淡去。人,还是要活在当下啊! “翠云啊!我知道你死的冤,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就连遇到受伤的小狗都要帮着包扎的。这个家,暂时还离不开张氏,请你发发慈悲,放过她这次吧!!你放心,我会看着她的,绝不会再让她去祸祸大海一家了!你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饶她一命吧!”老余头仿佛老了几岁,语气里无力中透出沧桑之感。 张氏也神经质地大声保证:“表姐,你放过我这次,我以后的日子都用来赎罪——我对天发誓,觉不会再去找大海的麻烦。我会对大海一家好……” “不用了!!!”余海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了门,冲进了正屋,对着趴在炕上不住磕头的张氏冷笑不已,“你的好,我可消受不起!我可不想像我娘一样,养虎为患,最后被自己养的白眼狼给害死了!!” 张氏披头散发,缩在炕的角落里,看到余海进来,瞳孔猛地一缩:余海怎么会在这?他到底听到多少? 老余头咳嗽一声,底气不足地道:“大海,她毕竟是你的长辈……” “她算什么长辈?我可没有害死我娘的长辈!!我真恨,恨自己认贼做母二十余年;恨自己看着妻儿被人苛待却什么也没做;恨自己愚昧地把挣到的所有银子交付到杀母仇人手中,养活杀母仇人的子女”余海浑身颤抖着,话语是吼出来的! 面对余海仇恨的目光,张氏眼神里充满恐惧、失望和哀伤。以后,她再不能拿继母的身份去要挟余海做什么了,她成了他的杀母仇人,余海没替他母亲报仇已经是万幸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字据 “大海,我毕竟把你姐弟俩拉拔成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向你娘求求情,不要勾我的魂魄……”张氏把余海当成了救命稻草,苦苦哀求着。 往日情分?或许是愧疚,还是什么,在余波没出生前,张氏待他姐弟还算不错。吃的穿的,有余大山的,也必然有他们姐弟的。可是,自从余波上了学堂以后,张氏就逼着年仅十三岁的余海,冒着危险去山上打猎,得来的钱全部交公不说,还只能吃个半饱。 当时余海以为是家中经济困难,每天饿着肚子上山捕野兔捉野鸡,却不舍得吃一只,全都卖了补贴家用了。后来才知道,他们一家省吃俭用到极点,是为了给小波攒学费。纯良的他,顾念兄弟之情,更加努力地跟赵大哥学习捕猎技巧,捉到的猎物更多了,种类也多了起来。 他娶妻之后,他的妻子和儿女,并未因为他创造的价值而受到优待,反而因着他的愚孝、妻子的善良,而成为家中被压迫的一个。干得活是最多的,吃的却是最差的。妻子的身体一天天垮下来,儿女瘦成皮包骨,一家人病的病弱的弱。张氏还不肯替她们请医延药,小女儿差点送了命…… “情分?你跟我讲情分?小弟的束脩、在镇上吃住的费用,差不多都是我挣来的吧?这是不是情分?没分家时,我媳妇拖着病弱的身子,替你们做牛做马,这是不是情分?我重伤濒死的时候,赵大哥送来了三百两银子,全被你昧了下来,我们一家一句话没说,这算不算情分?是,你是养育了我和大姐五六年时间,我却用十五年的辛勤劳动,回报了这个家。如果这还不够的话,那本应该用来给我救命的三百两银子,应该足够偿还你所谓的‘情分’了吧?” 余海一字一句,声如泣血地诉说着:“那么,我不欠你什么!相反,是你欠了我的!你欠了我娘的一条性命!!你什么时候偿还给我们?” 张氏在家中说一不二惯了,没想到最听话最老实的余海,会如此激烈地反驳她。张氏暂时抛却心中的恐惧,用吃人的目光看着余海,尖声叫道: “你赚来的钱,又不是花在我身上了!我这么多年来,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为的还不是你们老余家的种?小波他是你亲弟弟,流着你们老余家的血,长兄如父,你供他读书,不是应该的吗?” 见张氏没有一丝悔改,一再强词夺理,余海失望地道:“你说错了,我不是长兄。长兄是陈大山,他已经改姓余了,又跟小波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更何况,你这个当母亲的还在呢!算来算去,也不该我这个当二哥的去养活他!!” 张氏胡搅蛮缠的叫嚣:“我能养活你们姐弟,为啥你们就不能供养自己的弟弟!!你现在有钱了,却不舍得替你弟弟出那五百两银子。我真瞎了眼,把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养大,当初就该让你跟你那死鬼老娘,一块下地狱……” “住口!!”老余头重重地扇了张氏一个大耳刮子,怒声喝道,“什么叫你养活了大海姐弟?你是会打渔还是会种地?大海姐弟吃的穿的,不都是我这个当爹的挣回来的?你和你那拖油瓶儿子,吃我的喝我的,我有说什么吗?自从小儿子出生后,你又是怎么对待大海姐弟的?你当我们都是瞎的吗?你有什么脸面拿来说嘴?” 张氏捂着被打疼的脸,怔怔地看着老余头。她万万没想到,一辈子没什么脾气的老好人,居然有对她动手的一天,而且还是为了那个贱人留下的种! 张氏怒火中烧,“嗷——”地一声,朝着老余头扑了过去,长长的指甲朝着老头子的脸挠了过去:“你打我?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你老余家的种!!余海是你儿子,难道小波就不是你儿子了吗?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要是有本事,我至于从家里人牙缝中抠钱吗?” 急怒之下,张氏爆发出最大的潜能,居然把干惯了活的老余头,压在身下使劲地挠。老余头虽然护住自己的脸,却也被老太婆挠了几条血印子。 “够了!!”余海捉住了张氏的胳膊,把她从老余头的身上拉开。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张氏满炕打滚,哭喊着:“快来人哪!老余家要杀人啦!!你们父子俩一起打我一个老婆子,这是要我的命啊!!不得了啦!!杀人啦!!” 早就听到动静的余大山,不顾李氏的阻拦,冲进屋里,使劲推了余海一把,把张氏护在身后,怒目道:“大海!我娘毕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余彩蝶泪流满面地站在房门处,哭得浑身发抖,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自家娘亲。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娘,居然杀了二哥的亲娘。如果二哥报官的话,娘可是要偿命的!!这个善良又懦弱的女孩子,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脚下一软,晕倒在门边。 屋内乱成一团,没有人主意到她。余海用死心的目光,看着企图用撒泼耍混蒙混过关的张氏,平静地道:“谁是谁非,等官府的人来判决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 张氏的哭喊声戛然而止,看向余海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余海的这句话,比看到表姐刘氏的鬼魂,还让她感到绝望和害怕。不能报官,她不能让前程似锦的小儿子,有个“杀人犯母亲”的污点。她小儿子是要考进士做大官的! “不!!大海,你不能这样!!你会毁了你小弟的。小波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啊,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你的报官而毁了前程吗?”张氏眼泪簌簌地下来,她扑过去拽住余海的衣角,希望他能打消报官的念头。 余小草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站出来,义正言辞地大声道:“你错了!小叔不是因为我爹毁了前程,毁了他的前程的,是你这个心思恶毒的当娘的!!你既然敢杀人,就要承担所有的后果。不要拿道德去绑架我爹!!我爹替我亲奶奶报仇,这是每一个当儿子的责任,他没有错!!” 张氏满脑子都是小儿子的前程,她痛哭流涕地哀声道:“是,是!都是我的错!!可是,我的小波没有错,我的彩蝶也没有错!!我那可怜的闺女,要是背上杀人犯之女的名声,那穆家肯定会退亲的,她的一辈子就毁了。小波和彩蝶,他们可是你的亲弟妹呀!!你就可怜可怜他们,放过我这一次吧——我明天就请人来给你娘修墓,请高僧来给你娘超度。我在家中给你娘立牌,用香火供着,每到初一十五必定去拜祭她。你饶了我这次吧!” 面对哭得货真价实的张氏,想到小弟小妹,余海心中有些迟疑了。这时,老余头捂着脸上的伤口过来讲情:“大海,张氏她的确罪大恶极。可是,就是把她送上断头台,也不能挽回你娘的命啊!还是得顾念活人的。为了你那双可怜的弟妹,就不要报官了吧?” 余小草见爹已经心软了,不想就这么放过张氏。这老太婆典型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要是以后时不时再抽风地蹦跶几下,不够恶心人的呢! 她想了想,道:“要我爹打消报官的念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保证她确实是悔过了才成!我亲奶奶既然上门来找她,肯定是看她不思悔改,一再欺负我们一家,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来给我们打抱不平的。” 小草话音顿了顿,又接着道:“爷爷,你知道她进去镇上做什么了吗?她要挟我爹拿出五百两银子,给我小叔走后门进荣轩书院。要是真有此事倒也罢了,为了小叔的前程,我们就是借,也要把这个钱给凑出来。可是,我去问了书院的院长,压根就没这回事。书院已经报官立案了,相信事情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爷爷!她一张嘴就是五百两银子呀,不是五两、五十两,而是五百两呀!多少家庭,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啊!!爷爷,小叔是您的儿子,我爹也是您的儿子呀!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朝死里压榨一个儿子去成全另一个儿子啊!!爷爷,我爹已经没有娘了,难道还让他连爹的疼爱都没有了吗?”小草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为了她苦命的爹爹,也为了她们一家过去的苦难。 老余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了许多的儿子,从二儿子的五官中,他看到了原配的影子。从小,这个儿子就是最懂事,最听话的。小草说的对,不能因为他的懂事听话,而一再忽略他,伤了他的心哪! “大海,你放心!以后,张氏她不敢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她也没脸再去找你们。我会看着她的!!”老余头仿佛老了好几岁,腰都挺不起来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灵异 余小草走过去,拉着老爹的手,坚定地道:“爷爷,不是我们不信你!是不信她!!空口白话,让她立个字据吧!!” 张氏睁圆了眼睛,还要说什么。余海拦住她道:“还是……你觉得我们见官比较好?” 张氏顿时如泄了气的气球——瘪了! 余航跑回家去,拿来平时练字的纸笔,由余小草口述余航执笔,把张氏的恶行清清楚楚地罗列出来,并且在结尾处添上张氏的保证——以后真心改过,不再给余海一家添麻烦。最后,让张氏按上自己的手印。 为什么由余航执笔呢?原因很简单。小草虽然是兄妹中学认字最快的,可是她平时太忙,疏于练字。一手毛笔字写得连端正都算不上,还总是缺胳膊少腿(银家写的是简笔字,好不?)。余航每天无论多累多晚,都会练两页大字。他天分并不差,再加上努力,字已经写得像模像样了。 余小草郑重地把这张类似认罪书的字据收好,漠然地对张氏道:“我们一家跟你,以后就当不认识吧!我们不会来打扰你,也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平静生活。这是我爹对你容忍的最大限度。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蹦跶的话,那就官府见吧!” 晕倒在门前的余彩蝶已经醒来,她再一次听了她亲娘的罪状,哭倒在张氏的怀中。张氏紧紧地搂着女儿,目光扫向房梁处飘着的白色人形“鬼魂”,哆嗦着道:“我已经认罪画押了,大海,你是不是该请你娘回去了?” 余海略带哀伤的目光,顺着张氏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虚无。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不过像现在的小石头那么大,二十几年过去了,他记忆中母亲慈爱的面容,已经渐渐淡去,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纱。要是现在,他也能像那张氏一样,再看母亲一眼,他一定能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印在脑中。可是,为什么母亲不现身见他呢?是怪他认贼做母二十多年吗?酸涩的泪水,悄然滑落…… 余小草温暖的小手,拉住了老爹粗糙的大掌,用行动给他安慰和支持。见老爹沉默无言地盯着房梁落泪,小草暗暗叹息一声,对张氏道: “俗话说: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疑心生暗鬼,一切都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亲奶奶的事,心中疑神疑鬼罢了。只要你以后履行承诺,不要再来祸害我们。相信我亲奶奶也会大度地放过你最后一马。奉劝一句:抬头三尺有神灵,亏心事还是少做为妙!爹,我们回去吧!” 说完,父子三人在张氏凄厉的叫喊声中,出了大院子。余航和小草,一左一右走在余海的身边。小草的手,自始至终捞捞地牵着那只大掌,给他精神上的支持。就像她装病时,老爹从未想过放弃她一样。 感受到老爹沉痛的心情,小草对张氏的恨又增添了几分,她用意念对小补天石道:“不能就这么饶了那老妖婆。不折磨她几天,难解我心头之恨!” 好哒,交给我吧!小补天石嫉恶如仇地摩拳擦掌,神情很是兴奋。 张氏可就惨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几乎不敢睡觉。因为只要一闭眼,就会看到表姐用流血的眼眸,阴测测地盯着她,不动也不说话。顶着那样惨惨的目光,心再大也没法入睡。长期失眠,使得张氏迅速地憔悴下去,没几天头发就全白了,皱纹也多了不少,眼袋快要垂到嘴角,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几岁,精神状态也很不好——这是后话。 “草儿,你说——你奶奶是不是在怪我?要不怎么会不愿跟我见上一面呢?”余航停下脚步,望向月色中深黑色的群山,终于打破了三人间死寂般的沉默。 小草忙道:“怎么会呢?奶奶说不定是在自责。她当初也是被张氏那老太婆迷惑住了,对她信任有加,还留下遗言让张氏照顾大姑和您。张氏那老太婆,辜负了奶奶的信任和嘱托。一切都是张氏的错,您不要自责。” 余海沉重地摇了摇头,缓缓地道:“我这个当儿子的真不孝,都快忘记自己亲娘长什么样子了……” 他的话音刚落,他前方小路上,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那是个有着温柔笑容的妇人,不到三十岁年纪,乌黑的发丝包在一块蓝白色花纹的头巾中,望向余海的双眸中盛满了慈爱与欣慰,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我的海儿,苦了你了…… “娘——”余海哽咽着呼唤了一句。母亲的身影在余海的脑中渐渐清晰,这正是母亲未曾生病时的模样,在儿子的心中,自己的娘是世界上最美最温柔最慈爱的…… 这个身影,不仅余海看到了,余航和余小草也都看见了。小草睁大了眼睛,在心中给小补天石点赞:小汤圆,你太给力了!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呀?何方妖孽,待本神石去会一会她……脚边金色的小猫,炸开了背上的绒毛,尾巴也高高地竖起来,一副准备随时战斗的模样。 余小草忙弯腰拽住了它的尾巴,把小家伙抱在怀中。不管眼前这个虚幻的灵魂体,到底是不是小补天石虚构出来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对方并无恶意,而她爹的心灵缺失得到了弥补,这就够了…… “娘,娘——儿子对不起你,呜呜呜……”年近三十的余海跪在山道上,哭得像个迷失的孩子。 那道身影心疼地看着余海,风中传来悠悠的声音:不,是娘认人不清,苦了你们姐弟…… “娘……儿子没用,没能阻止姐姐远嫁……”想到年仅十四岁就被嫁给几百里外一鳏夫的姐姐,余海想起当时的无奈与悲痛,泪水再次淹没了他的眼睛。 那妇人似是心中不忍,朝着余海……飘了过来,轻轻把近似透明的手,放在他的头顶,柔声道:不要自责,虽说那边是苦寒之地,你姐夫对你姐姐很好,你姐姐现在过得还算不错……娘就你和你姐两个骨肉,你们要好好的! 余海依恋地看着娘温柔的眼神,轻声道:“娘,我会的!儿子现在日子过得不错,过几天儿子再把姐姐一家迁过来。离得近了,彼此好照应。” 那妇人低头似是思考了片刻,才点头道:你姐夫家没什么人了,迁过来也好。不过这事还得你姐姐姐夫同意……海儿看着办吧,你办事向来是稳妥的,娘放心。 主人,你快放开我!这鬼魂是枉死的,无法投胎而成了孤魂野鬼。日子长了,有可能怨气堆积成了厉鬼出来伤人。我给她施法,让她重入轮回,才是正道。金色小猫见灵魂体并无伤人之意,便不再像当初那么排斥。不过,还得像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才行。 似乎能听到小补天石的意念传音,那妇人把视线朝着小草的方向望过来。虽然第一次面对灵异事件,可妇人柔和的目光和态度,让人几乎忘记对方是一缕魂魄。 妇人轻飘飘地来到小草面前,见她毫无惧意,用纯净的目光看着自己,便柔柔地笑了笑。接着,一个声音出现在小草的脑中:孩子,不管你是谁,来自何方。请你心怀善意,替我那苦命的孙女活下去吧! 余小草猛然一惊,看向妇人的目光充满了诧异和惊惧——她,她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原装的小草的? 妇人轻轻地叹息道:别怕,孩子!这些年我一直未曾远离,家里发生的每件事我都看在眼里。我那可怜的孙女撞破额头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她的魂魄被地府引路人接走,也清晰地看到你这缕异世之魂在我孙女身上重生。你的魂魄是纯白色的,没有一丝恶念,我才没有出手阻拦。幸好,当初我没有出手。多谢你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 是啊,幸好她没有插手,要不然主人你就得魂飞魄散了。当时我的灵力太少,只够带你穿越时空的,她要是出手的话,我也能为力了!小补天石感到一阵后怕。 余海见娘亲的灵魂停留在闺女面前,他闺女目光中有丝惧意。这个二十四孝的好老爹,忙过来抱着闺女弱小的肩膀,安慰道:“草儿别怕,她是你奶奶,亲奶奶!不会伤害你的!” 那妇人的声音在她脑中继续道:你爹说的不错,既然因缘际会下,你在我孙女的身体中重生了。那么我也算是你的奶奶了。当初我没有出手阻拦你,现在自然也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妇人用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小草,你是个好孩子,奶奶要谢谢你…… 余海忙接着道:“是啊,娘!要不是小草,咱们家现在还揭不开锅呢!小草可是经过财神指点的善财童女呢!” 妇人笑着点点头,她的声音又出现在小草的脑中:你身上有件神物,能够让我重入轮回。我在世间心愿已了,也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衙役 在小草的意识世界中,小补天石是可以跟妇人交流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放心,我会帮你的。你是打算今晚就走,还是…… “翠……翠云!”小补天石的话语,被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三人一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老余头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月色中。经过今晚,老余头似乎一下子也苍老了许多。 白衣妇人看向老余头的目光,再也没有方才的温情,她神色淡淡地道:余立秋,咱们的夫妻情分,早就在你对张氏的所作所为沉默以对时,已经消磨光了。说实话,我对你挺失望的!人常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果然如此啊! 老余头老泪纵横,不知是怀念,还是愧疚。他声音颤抖地道:“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咱们的孩子。我对不住你啊!” 妇人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地道:多余的话就别说了,我懒得听。我不需要你的忏悔与赎罪,以后,少给海儿一家添麻烦,就是你最好的赎罪表现。 接着,她又用不舍地目光看着余海,轻声道:海儿,我要走了!重入轮回是我最好的归宿。别难过,要好好的…… 她朝着小草怀中的小猫看了一眼。小补天石心领神会,一道金光在妇人周身迸射开去,那道人影渐渐淡去,淡去…… “娘——”余海的哭喊,在静寂的山林中显得凄楚又哀伤。不过,他也知道,重新投胎转世,才是娘最好的归宿。虽然不舍,却无法挽留。 老余头伤心地大哭起来,嘴里念叨着:“她这是在怪我呀,在怪我……她不愿意原谅我!翠云,翠云……是我对不起你啊!!” 海和老余头一个跪在山路上,一个佝偻地站着,望着身影散去的方向,久久不能自已。一阵凉爽的山风吹来,余小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喷嚏声,把余海从哀伤中救赎出来。余海抹了抹眼角,站起身来,把披在肩头的外衣取下,裹在女儿的身上,略带嘶哑的声音道:“草儿,快穿上,别受凉了——爹,你也回去吧。” “她在怪我,她在怪我呀……”老余头好像魔怔了似的,不停地叨念着这句话。 余海叹了口气,轻声道:“爹,我不怪你。娘也不会怪你的!!张氏有句话说的不错:小弟小妹也是余家的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年纪小,你偏着他们也是情理之中。别多想,快回去吧!” 老余头抬起头看着从小到大最让他省心的儿子,泪眼朦胧。如果他对儿子关注多一些,张氏会不会有所顾虑?儿子会不会少些磨难?翠云是不是就不会怪他了?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谁做下的事谁就要负起责任! “大海!你已经分家出去了,家里的事就不要再跟着操心了。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吧!!”老余头转过身去,顺着崎岖的山路,一步一挪往回走去。他的脚步显得如此沉重! 余海望着爹不再挺拔的背影,嘴巴动了动,最后终于扬声道:“再分家,你也是我爹!该孝敬您的,我一分也不会少……”但是,不该他出的,他一分也不会多拿的! 爷仨互相扶持着回到了老宅,看着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余海突然道:“秋收后,咱们就把房子给盖了!老宅推倒,再把旁边的地买下来,盖上五间敞亮的砖瓦房。前院后院都扩大一倍!咱们的日子过得红火了,你奶奶才能无牵无挂地去投胎转世……” 虽然余小草更倾向于在镇上买房买地,不过听老爹这么一说,她不得不点头支持道:“嗯!咱们要盖就盖村里最好的房子。窗户跟晗哥家一样,也用玻璃的,既明亮又保暖。” “好!就用玻璃做窗户!”余海深深地呼出胸口憋着的一股浊气。任凭谁听到自己的娘是被人害死的,心中都不会顺畅的。好在,今天娘现了身,说不怪他,还让他好好的过日子……娘放心,他一定会把日子过红火的! 第二天,余小草留在家中,难得清闲下来。瓜铺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大舅母一个人就能忙过来,她可以从中脱身出来,好好休息一下了。 邻近中午的时候,小草的小叔余波神不守舍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 衙役一进余家的大门,一夜未睡的张氏像老鼠看到猫一样,躲在炕上不敢出来。李氏也胆小地缩成一团,小声地道:“大海也太不地道了,不是说不报官吗?怎么说话不算数啊?娘,你赶紧躲起来,杀人偿命,被抓到是要杀头的!” 昨晚的动静,余家没有人不知道张氏的所作所为了。李氏心中对婆婆虽然不耻,不过她对公爹的原配没有丝毫的印象,张氏又是她男人的亲娘,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张氏被“鬼魂”骚扰了一夜,精神接近崩溃的边缘。听李氏这么一说,在屋里团团转,不知道藏哪儿好…… “娘!咱们被人骗了,被人骗了啊!!”余波一进门,看到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的张氏,先是一愣,继而哭喊着。 听小儿子带着哭腔的喊声,张氏呆愣了片刻,“嗷——”地一声叫了起来:“小波,你说什么?那个说他可以帮你进荣轩书院的人,是骗子?那……我交给你的三百两银子呢?你给他了吗?” 余波哭丧着脸,丝毫没有文人的风骨,蹲在地上抱着头道:“那人前天找我说,需要一笔银子活动门路,我就把那三百两银子全都给他了。上午,差爷们找到我,说那个人是骗子,已经被抓起来了,明天就要对峙公堂了。” “那……那些官差老爷,不是来抓我的?”张氏往院子里探头探脑,小声地问道。 余波诧异地道:“抓你?抓你干什么?他们是例行公事,来传唤你,明儿一块上公堂问话的。娘,别担心。咱们只是被骗了,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你是没有,但我有啊!!张氏有苦说不出。昨儿余海离开后,家里人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决定把她过往不光彩的事情,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尤其不能让余波知道,影响他读书的心情。 余波见娘还愣着,忙提醒道:“娘,差爷们走了那么远的路,先给他们烧点水喝。午饭,咱们得管,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办差吧!二嫂和小草的手艺不错,要不把她们请来帮忙张罗一桌菜?” 张氏心中比黄连还要苦啊!昨晚刚刚签字画押,保证永远不去打扰老二一家,今天就上门请人过来做饭,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她可是有把柄在余海手中的,那家伙疼媳妇的劲儿,要是知道她前脚刚发过誓,后脚就去使唤他媳妇,不把她告上县衙才怪。 张氏顿了顿,道:“你二哥一家现在忙得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使,哪好再麻烦人家?张全媳妇做菜的手艺也不错,还是请她来帮忙吧!” 余波心中更是诧异:娘什么时候学会体谅二哥一家了?太阳今天从西边升起来的?不过,他在镇上也听说二哥家的瓜铺生意的确挺忙的。娘说的不错,找谁做饭不是一样? 张氏打发李氏去请张全媳妇,她走到院子里对几个衙役客气地招呼几句,就去鸡圈里捉了一只大公鸡杀了。家里养的几只鸡,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就是过年都不舍得杀一只吃,今天也算是大放血了! 她拿出几枚鸡蛋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招手把小儿子给叫过来:“小波,你说咱们被骗走的银子,能不能要回来?” 余波面露难色地道:“按理说,我前天才送去银子,中间不过隔了一天。银子那厮肯定来不及花用。不过……” 他朝外边看了看,小声地道:“人常说: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我估计那三百两银子,即使被搜出来,也差不多要充公的……” 张氏心在滴血啊!三百两银子,可不是少数啊!那几乎是家中大半存款。家里没有余海这个能赚钱的,这辈子都别想再赚回这三百两银子了。她捂着心口,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娘!娘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余波看着张氏捂着胸口,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登时没了主意。 张氏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坐在地上默默地流泪。她想起昨天小草说的话,荣轩书院是什么地方,那些大官贵人富商巨贾们挤破头也想把儿子送进去的地方!!别说五百两银子,就是五千两五万两,要是能进去的话,也有人为名额争破头。这等好事,怎么可能轮到他们市井小民?她怎么就昏了头,信了那骗子的花言巧语呢? “娘,你好点没?都怪儿子不好!要不是为了儿子,咱家也不会损失这么一大笔钱,您也不会跟着操心!”余波此时也悔恨不已。当初要不是他求学心切,怎么会被人盯上,诈骗了银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打脸 其实,余波只给了那骗子二百两银子,剩下的一百两本来是打算等娘筹够了剩下的银子,在一起给那人的。没想到不过一天的时间,那骗子就案发被捕了。 他估摸着给出去的银子,肯定是打水漂了,手中的一百两银子,便没有跟老娘交代,充作自己的小金库了。虽说,娘对他在银钱上从来没小气过。但自己手中有钱,用着也方便。 张氏拢了拢蓬乱的鬓角,脸上的纠结让她看起来带了几分狰狞。她想了又想,还是不甘心那三百两银子泡汤。她让李氏帮张全媳妇打下手,自己出了门,往村头老榆树的方向而去。 那里,老余头正蹲在榆树下,沉默地听着村长和大哥唠嗑。余立春发觉三弟脸色不好,问了他几句却不吭声,感到很是奇怪。 村长和余立春把今年的年景话题,转到他小儿子余江身上:“听说,大江帮着收海产,生意不错啊!是单纯的帮忙呢,还是有工钱的?” 想到小儿子每天带回来的分红,余立春笑得满面菊花开:“大海这孩子仁义,不吃独食子,有了赚钱的买卖还想着自己兄弟。这帮周家收海产的生意,算是大海照顾我们,两家合伙干的。收入嘛,也就那样……” 财不外露的道理余立春还是明白的,要是傻啦吧唧地把余江这几天的收入说出去,指不定引来哪些红眼病捣个乱使个绊子。做人哪,还是低调些好。不过,他脸上抑制不住的表情,可不像不赚钱的模样。 村长捋着胡子,笑骂一声:“你这家伙,跟我还不说实话!难道我还能抢你生意不成?” 余立春笑呵呵地道:“确实也没多少。不过比在码头做工,一天多收入一些些而已。跟你家那个跟官老爷打交道的小儿子,可没法比!” 村长的小儿子是邻县县令老爷的笔把式,薪资不多,可也算是“公务员”的身份。村长一向以小儿子为荣! 两人正聊得热乎,张氏从村里出来了。她客气地冲村长和大伯点了点头,对旁边刻意不看她的老余头道:“小波他爹,家里来了县衙的官差,说是调查小波被人诈骗的事。你怎么说也是一家之主,回去帮着招呼一下吧!” 老余头吭哧吭哧,半天没说话。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朝着自家方向而去。 张氏忙迈着小脚跟了过去。一路两人默默无言,快到家了,张氏才打破两人间的沉默:“他爹,我知道你是在怪我!可事情已经发生,也不能倒回去重新来过了,咱们的日子还得过下来。小波是个有出息的,今年只不过时运不行而已。算命的不是说,咱家将来是要出大官的吗?小波他也是你的儿子,他的事你不能不管啊!” “管?怎么管?你们娘俩背着我商议花钱卖进书院名额的时候,咋没想到跟我这个当爹的说叨说叨?现在出了事,又记起小波还有个爹了?”老余头说话瓮声瓮气,要是搁以前张氏早就跟他杠起来了。 不过,经过昨晚她再也没有理直气壮的理由了。张氏想了想,道:“别的都先不提。小波说了,那骗子已经被抓住了,就等咱们苦主上公堂问话后,就能给他定罪了。不过,那三百两银子……不一定能回来了。那可是将来小波去京城赶考的费用啊!!” “不该自己的,拿了也保不住!那三百两本该是大海救命的银子啊,你拿了就不亏心?唉——要不回来,也是活该!”老余头想到当初二儿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一家人分出去急需这笔银子,而他们却把这银子给……他心中羞愧和悔恨,掺杂在一起。 张氏忍了忍,才没跟老余头顶起来。她继续耐心地道:“他爹!这笔钱要是真没有一丝要回来的余地,我也就死心了。可咱们是有机会拿回一部分银钱的,要是不做些努力,将来小波赶考拿不出盘缠,咱当爹娘的,不后悔一辈子?” 老余头皱着眉头道:“不是说给骗子骗走了吗?还能要回来?” “那骗子不是被抓了吗?钱官府肯定追回来了,至少也追回一部分。不过,这钱不知道能不能退还给我们……”张氏琢磨着怎么开口让老余头去老宅当说客。 老余头眉头不解地道:“官府要是不给我们,咱们平头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 张氏借口道:“咱们是没有办法,可小草她干爹……” 老余头怒目圆瞪,死死盯住张氏,冷哼一声道:“你昨晚可是下了保证的,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当时说的好好的,咱们各过各的,谁都别去打扰谁。这一天还没过呢,你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张氏眼睛转了转,挤出几滴眼泪,哭哭啼啼地道:“老头子,我知道我以前是做得过分了,对不起表姐,也对不起大海一家。可是,大海毕竟是你的嫡亲骨肉,跟小波那可是亲兄弟啊,还能真一辈子不来往?现在,他帮了咱们这个忙,将来小波出息了,还能不顾这个二哥?”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自家门口,余波没精打采地从院中走出来,看到老余头像遇到主心骨一般,哽咽地道:“爹……儿子不孝,让你们二老为我.操心了!” 看着这个似乎瘦了一圈,面带憔悴的小儿子,老余头想到张氏的话,心软了半截。他沉重地叹了口气,道:“要记住这个教训啊!人呐,可不能想着走歪门邪道。你这段时间在家好好看书,入秋荣轩书院考试,你再去试试。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总有考上的时候。” 余波垂头丧气地听着老爹的教导,连连点头。他的心中却不报什么希望,经过这次的事,只怕荣轩书院已经把他打入黑名单,他这辈子休想再有机会进荣轩书院了。毕竟,荣轩书院收学生,除了天赋还很重视人品的。 老余头见小儿子蔫头蔫脑的,拍拍他的肩膀,道:“算是,事情过去都过去了,别老想着了。我……去你二哥家,问问那笔银子,还有机会拿回来不?” 余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他那个侄女的干爹,好像是京城派下来的钦差老爷,那可是比县令还大的官。要是他说上一句话,官府那些人肯定不敢占他家的银子,那他存小金库的事岂不是就曝光了? “爹,这关乎儿子的名声,还是尽量少让人知道为好……”余波吞吞吐吐地道。 张氏眼神躲躲闪闪地道:“儿子,你二哥又不是别人。况且,我去镇上向他借钱的时候,小草那丫头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要不是她去荣轩书院确认,咱们说不定被骗得更多。小草的干爹跟县老爷关系不错,那笔银子应该能要回来的。” 余波扼腕道:“原来是小草去荣轩书院告的密啊,我说书院怎么会报案——娘,你这是要毁了儿子的前程啊!!” 张氏诧异地问道:“我也是为你好啊,怎么是毁你的前程呢?” “您想想,我这事本来就不是光彩的事,让荣轩书院的主事知道了,儿子以后还有脸进荣轩书院读书吗?”余波唉声叹气。 张氏使劲一跺脚,道:“都怪小草那死丫头!我说她咋那么好心,原来是要坏我儿的好事啊!!这死丫头心那么黑,老天那时候咋就不把她给收了……” “够了!自己做下错事,还要推到别人头上!我看你这几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要这么下去,我看这书你也不用读了,乖乖回家跟我学打渔吧!”老余头一甩袖子,气冲冲地朝老宅的方向而去。 余波看着老爹离去的背影,心中感到一阵委屈:他也没说什么呀!说到底,都是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借钱就借钱呗,干嘛扯出他的事?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余头渐行渐远的身影,连声道:“看看,看看!他是没把你当儿子看哪!!他的心中只有那个死鬼前房留下的两个孩子!!老二一家种个地做个生意,能有什么出息?将来不还是得指着你享福?” “娘,您别气!儿子一定努力读书,将来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后悔去吧!”余波对自己很有信心。今年他不过时运不好而已,来年一定考个秀才回来,让爹另眼相看! 老余头在老宅前徘徊了片刻,就被余航看到了。他被请进了院子,看到小草正在院中侍弄菜地,迟疑了片刻便上去帮忙。 “小草,你这蔬菜种得真不错。别人家的小白菜和菠菜,早就抽苔子不能吃了,你们家的还是这么鲜嫩。”院中那些显然已经过了时节的蔬菜,让老余头略感惊讶。 小草笑了笑,道:“可能是院中不太见风吧,所以老得没那么快。爷爷,您没事多来老宅逛逛,小石头都想您了!” 老余头想要挤出一丝笑意,却没能成功。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昨天刚说了各过各的,今天就上门麻烦人家,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小草见他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模样,问了句:“爷爷,您……有事?”看深夜福利电影,:ky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上堂 老余头一咬牙,把他的来意飞快地说了。说话的同时,眼睛不敢看小草那双明亮似乎能穿透人心的大眼睛。 两家毕竟是血亲,不可能彻底断了联系。这点小草很清楚。看着第一次来求助的老余头,小草心中深深地叹息着。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了小儿子,爷爷是把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 小草看着在菜地里埋头干活,不敢和她视线交汇的爷爷,故意用一副轻松的语气道:“刚刚过来个衙役大叔,说让我下午也去公堂做个证。我第一次上公堂也挺紧张的,到时候让干爹或者干娘陪我走一趟吧。” 今日,干爹应该已经从府城回来了。干娘一大早就带着生病的夏芙蓉去了镇上医馆,听说昨天晚上那丫头嘴馋多吃了几块红烧肉,闹了大半夜肚子。唉!还京里的姑娘呢,才不过吃了两三顿素菜,就馋成那副模样! 老余头听到小草的回话,紧绷的心放松了许多,拔草的动作也轻松了许多。小草家院中的菜地不大,草很快除完了。老余头询问后得知没什么活干了,便起身告辞。 “爷爷,咱东山村偏远,人家衙役大叔来一趟不容易,可得好好招待。我们家菜种类多,我给你摘一些回去。”不顾老余头的反对,小草去了后院,把黄瓜、番茄、豆角、茄子什么的,一样摘了些出来。想了想,又从西间取了些五香咸鸭蛋和松花蛋出来,一股脑儿都放进篮子里,让老余头带回去。 老余头看着篮子里的几个泥蛋子,迟疑地道:“这东西,咋吃?” 小草笑着拿了一枚松花蛋,磕破外面的泥团,笑着道:“就这样,先把里面的松花蛋剥出来,然后切成块,用蒜泥调配……算了,我还是过去看看吧。爷爷,你等会儿,我再拿些粉丝出来。” 知道那张氏是个抠门的,平时别说肉了,就是油水在菜里都很难看到。余小草想到既然帮了,就好人做到底吧!毕竟那余波是她爹的亲兄弟啊!她不但拿了粉丝,还从后院井里吊着的五花肉上切了一块下来,厨房里的油盐酱醋也分了一些带出来。 老余头看着孙女手里大包小包的食材和调料,羞愧地抬不起头。看了一眼足足有一斤多的五花肉,他开口了:“肉就别拿了,你奶……咳!张氏已经杀了一只鸡……” 小草笑着道:“我听说来了好几个官差大叔呢,多些荤菜总没错的!走吧,吃了晌饭还要去镇上呢!” 到了余家,小草笑吟吟地跟几位衙役打招呼。小姑娘本来长得就喜庆,笑容又甜美,再加上“大叔长大叔短”的嘴巴甜,很快博得了几位衙役的好感。 厨房里,张氏、李氏再加上张全媳妇,忙得热火朝天。小草拎着菜篮子进了厨房,直接无视了张氏和李氏,笑着跟张全媳妇打招呼:“婶子,早听说您做菜的手艺好,我今天可得好好跟着学一手!” 张全媳妇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张氏表情不太对,小草又对她们视而不见,便知道其中肯定有故事。不过,她可不是那种喜欢挖人隐秘的,白胖的脸上笑容不断地道:“瞧你说的,你想学做菜还用跟婶子学?你娘的手艺比我可强多了……哟,这是什么?瞧着挺新鲜!” 小草把皮蛋一个个都剥出来,每个切成四块,麻利地用蒜泥香油和酱油调成酱淋在上面。她拿了十来个皮蛋过来呢,满满当当地切了一大盘子。她从里面捏了一块,送到张全媳妇的嘴边,脸上一副求表扬的神情:“尝尝我拌的皮蛋味道怎么样?” 张全媳妇不好意思张嘴,轻轻摇头道:“我这帮忙的,可不能当着主家的面偷吃……” “这怎么叫偷吃呢?人家珍馐楼做菜的大厨,还得尝尝味儿呢!婶子,快尝尝给提提意见?” 张全媳妇这才张口把皮蛋接住。皮蛋软软的吃起来又很劲道,里面的蛋黄没有完全凝固,散发出淡淡的鲜香。再配上浓郁的调料,那口感真不是盖的。张全媳妇连连夸赞。 小草故意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如果不是手上有油,张全媳妇准会抱着她一阵稀罕。见灶台上有嫩豆腐,余小草把豆腐用水淖了一遍,把剩下的两个皮蛋切碎,放在上面,淋上调料汁。一道“皮蛋豆腐”就做成了。 张全媳妇先做了一道小鸡炖蘑菇,上面贴着白面饼。这些白面是余家最后的存货了,张氏一阵心疼。 小草在另一个灶上做了一道北方人大都喜欢的“猪肉炖粉条”,又用蚝油炒了几个素菜。自从周家的几个作坊投入生产后,小草这个股东可不缺蚝油味精等调料,粉丝和皮蛋也是想吃多少拿多少。说是银钱从分红里扣,周三少对她向来大方,这仨瓜俩枣的根本不放在心上。 衙役们这顿饭吃得是心满意足,纷纷夸赞菜的味道好。尤其是曾经去过珍馐楼吃饭的岳捕头,更是连连道:“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居然有厨艺高人在!这手艺,都快赶上珍馐楼的大厨了!这皮蛋豆腐、猪肉粉条,出了珍馐楼几乎是吃不到的。没想到你们余家居然有这门路,能买到市面上买不到的粉丝和皮蛋……” “你这二哥果然有门路,珍馐楼的蚝油菜,那可是独家秘方,也能给学过来?那你二哥跟珍馐楼东家的关系,可真不一般啊!”岳捕头收起心中的轻视,脸上露出一丝丝笑意。 余波见衙役们吃得高兴,态度更加热情。人常说:阎王易见,小鬼难缠。这些衙役可没少仗着自己身份作威作福,今日托了小侄女的福,把这些家伙们给伺候舒服了,下午过堂会少了许多幺蛾子。 吃过午饭,余海得知闺女下午要去县衙过堂,忙提前装好两车西瓜,跟小闺女和官差们一同上路了。一同上路的还有张氏母子以及不放心跟过来的老余头。 余家的马车上特意少装了些西瓜,让几位衙役挤挤坐在上面。小草则熟练地坐在驴车的车把上。几位衙役来得时候走得脚底板疼,回去的时候能有免费的马车做,本来郁卒的心情又好了几分,倒也没为难余波他们。 到了镇上,小草和张氏母子直接被带到县衙。余海担心闺女,顾不得把车赶到瓜铺,就急匆匆去了房子镇在镇上的宅子。 恰巧,在房府门前遇到了刚从府城回来,还来不及下马的房子镇。这丫的比余海还是个女儿奴,一听宝贝闺女要上公堂,连忙调转马头,朝着县衙一路狂奔。生怕自己去慢了,闺女被县衙那些家伙们给吓住了。 房府的门房,见主子来到家连马都没下,就直奔县衙去了,忙去回了管事。管事的自然知道余姑娘在自家主子心中的地位,不过主子回来的事,还是得先汇报给夫人。 房夫人此时正在生病侄女的房中,一听自家闺女被衙役们带到县衙去了,立刻丢下刚吃了药的侄女,换了三品淑人的衣裳,坐了马车去了县衙。一想到娇娇弱弱的小草,面对县衙里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呢,房夫人就连连催促着车夫赶快点儿。 而被爹娘们惦念的小草,此时正像到某景点旅游似的,好奇地打量着县衙,公堂两边站着两排手拿木杖的衙役,正对门是一张木案,上面摆着一块惊堂木和装着几根木条的竹筒。木案后面的正上方写着宏伟大气的“清正廉明”四个大字。 岳捕头见小丫头圆溜溜的大眼睛中丝毫没有惧意,反而明晃晃写着“好奇”两个字,不由得咳嗽一声,小声提醒她跪下。小草这才发现张氏母子早已瑟缩地跪在堂前。 她挠了挠鼻子,心中极不情愿地跪了下来,嘴里小声叨念着:“万恶的旧社会……” 穿越前,小草除了很小的时候不乖,被老妈罚跪外,还真没跪过谁。自从穿越过来后,她可怜的小膝盖就遭殃了。过年时,要跪着给长辈拜年;认干爹干娘时,要跪着磕头;不相信冲撞了小郡王时,要跪着赔礼;在五爷面前,不小心说错话,也得跪下……唉!她摸摸自己可怜的小膝盖,会不会磨出茧子来? 正怨念间,却被“升——堂——”的喊声吓了一跳。吴县令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吓得瞪圆了眼睛,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脚上,那模样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松鼠。他差点没维持住自己威严的形象笑出来,不过看向小草的目光里却充满了笑意。 余小草圆圆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一身官袍的吴县令,迈着方步从后堂走出来,那模样真有些唱大戏的感觉,她眨巴眨巴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跪坐姿势,等待开戏……不,等开堂。 第一百九十九章 情浓 “带原告、被告上堂!”一个师爷模样的斯文老者扬声道。 原告?被告?却定自己不是走错地方,去了法院?一定又是前面的穿越者搞的鬼。余小草盯着师爷颌下的山羊胡子,发起了呆。那老者看了散漫地跪坐在堂前的小丫头一眼,以为她被吓呆了呢。 不多时,荣轩书院的袁院长和梁山长,优哉游哉地漫步进来。吴县令见了二人,从案前站起恭敬地拱手相迎。袁院长和梁山长礼貌地寒暄了几句。 听到熟悉的声音,余小草扭头看向袁院长,冲他挤了挤眼睛。袁院长先是一愣,冲她微微点头一笑,饱含安抚地目光似乎在说“没事的,别怕!”不过再看小草那丫头,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不像害怕的模样。 紧接着,一个穿着文生袍头戴文士巾,长得人模狗样的年轻男子,被两个衙役扭着胳膊推搡着进来了。 “威武——”两旁的衙役,把手中的木杖朝地上一顿,口中发出整齐和洪亮的声音。张氏和余波哪见过这架势,吓得脸色发白,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闺女别怕,干爹来了!”县衙外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声洪钟般的喝声。余小草的目光从衙役们身上转过去,看到干爹扒拉开人群,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 吴县令瞠目结舌地看着钦差大人虎虎生威地走进公堂,像提溜小鸡子似的,把人证(余小草)给拎起来,又抢了师爷的位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咳咳!钦差大人,下官正在审案,您是不是……”吴县令含蓄地提醒:钦差大人,这正办案呢,您别跟着添乱了! 房子镇摸摸腮边三天没刮,又冒出来的络腮胡子,理直气壮地道:“你办你的案,本官不插手,只是旁听而已!” 他身边年过半百的师爷,哭丧着脸,心中腹诽:我的钦差大人欸,您抢了我的位子,我怎么做笔录啊? 吴县令朝着被房子镇拉着小手站他身边的小草看了一眼,心道:您这都把人证给提溜起来了,还说不插手?都说钦差大人新认了个干女儿,还疼到骨子里,果然传言不虚啊! 面对房子镇近乎耍无赖的行径,吴县令也不好上纲上线地跟他讲道理。面对武将出身的钦差大人,他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哪!无奈之下,吴县令让衙役给钦差大人重新搬了个太师椅,放在案前不远的地方。至于余小草,不过是个人证而已,站着就站着吧。 于是乎,堂前除了有功名的袁院长和梁山长可以站着,现在又多了个余小草。 审案的过程,并没有小草想象的各种斗智斗勇、精彩绝伦。那骗子贼胆一点点大,一开始还想狡辩,被衙役眼睛一瞪,棍子一敲,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这骗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行骗了。他利用县试落榜人急于求成的心态,向那些家境尚可,看着又没有什么身份的学子,稍稍透露自己有进荣轩书院的门路,名额只有一个,不过得出一些打点的费用。 余波就是被他盯上的人之一。为啥出身渔村的余波成了他的目标呢?答案很简单,谁叫赶考前张氏花大价钱把儿子从头武装到脚,生怕被别人看不起,又给了上百两银子当盘缠。余波为了在同窗面前装土豪,在不错的饭点里请了几顿饭,又住进一家不错的客栈……这骗子自然把一派土豪作风的他,当成了冤大头,不宰才怪呢! 听了骗子的“交代”,张氏和余波都后悔地低下了头。一个觉得自己爱儿子心切,给儿子招来祸患。一个深觉自己装叉过了头,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荣轩书院的两巨头,看着这对傻缺母子,摇头不已:这等人品,还想进荣轩书院?做梦吧! 整个审案过程,几乎没小草啥事,只回答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后,就全程站在一边看戏。不到一个时辰“古代断案传奇”便表演完毕。坏人被打了板子判了刑,张氏母子都受到了教育。 只是在赃款追回方面,起了小小的波澜。张氏坚持骗子骗了她们三百两,骗子指天发誓只收了两百两,两人在公堂上争执不休。吴县令目光如炬地看出余波表情不对,稍一审问,余波便乖乖交代了自己瞒下一百两的事情。 袁院长用淡漠地目光看着眼前一脸羞惭的学子。他因着余舤见过此学子几次,当时只觉得该学子功利心太强,没想到此人心思不正到如此地步。走歪门邪道想进荣轩书院倒也罢了,老母亲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不知珍惜不说,还要背着母亲把银子藏起来,这等不孝不义之徒,即使将来考中了功名,也不过徒添一只害群之马!袁院长一甩袖子,出了衙门。 房子镇跟县令寒暄几句,领着闺女出了县衙。等在衙门外面的余海,拉着小女儿的手嘘寒问暖,还给闺女摸摸毛别害怕……等在马车里的房夫人,让玲珑过来请人。房子镇看到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才知道自家媳妇来了,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傻乎乎的笑容。 余小草坐在干娘的马车中,被带到房府,跨了火盆又用艾草洗了澡去晦气。小草心中觉得这些并不需要,因为惹官司的又不是她,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人证而已。不过,房夫人的爱女之心,她很是理解和感动,配合着任凭干娘折腾。 被姑母晾在客房的夏芙蓉,听到小丫头的回报,差点没把手里的帕子给撕碎了。又是那个小贱.人!为了那个贱丫头,姑母抛下了正在生病中的她!不过是一个粗鄙的农家丫头,却抢走了姑母所有的宠爱。她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她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而已。想到自己的处境,夏芙蓉不由得潸然泪下,她恨恨地想着:要是那贱丫头出了事,就没人跟她抢姑母了吧?夏芙蓉眼中闪着阴狠的光芒,用力地咬了咬下唇! 被认定为“受惊”了的余小草,被干爹干娘请了大夫来把脉,开了压惊的药方,被逼着喝了一碗苦苦的药汁,留在房家镇上的宅子里“观察”一天。 房家镇上的宅子,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子,据说是某位没落前朝皇商的院子,机缘巧合下被房子镇买了下来,挂上“房府”的匾额直接入住了。不过,他大多时候还是住在东山村那座简陋的房子里,毕竟那是师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离闺女又近…… 房府内院有座漂亮的大花园,一条迴曲游廊贯穿其中,水榭楼台,小桥流水,富贵中透出雅致。内院错落地分布着五座精巧的院子,最大的那个是正院,现在住着房子镇夫妇。正院旁边有座小巧别致的院子,院墙上紫藤花开得娇艳,跟正院只隔着一个月亮门,来往起来很是方便。 夏芙蓉一下子就看中了这座院子,可是却被房夫人以早有安排为由推脱了。当她知晓她看中的院子,被姑母给了余小草后,对小草的嫉妒恨又加深了几分。 夏芙蓉这丫头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哪!她都被安排住进客院里了,就说明房夫人心中她不过是娘家来的客人,小草才是房家承认的小姐! 这么华美繁复的院落,小草前世只在电视中见过。如今身临其中,颇有些来到古代园林景点的感觉。房夫人见她流连花园之中,眼睛都不够使的了,想到这闺女的身世,目中流露出爱怜之情。她见小草精神不错,便让玲珑带着她去各个院落走走。 “夫人,你啥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声?”见闺女和丫头们都出去了,房子镇一把抱住自家媳妇,狠狠地在媳妇脸上啃了一口。 房夫人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假意挣了下,啐了他一口,道:“大白天的,又发神经,小心让闺女看到!” “没事,闺女就是看到了,也会装看不到的!我的好夫人,你咋来啦?”房子镇又在媳妇脸上啃了几口,胡渣把夏氏柔嫩的脸都刺红了。 房夫人推开他的脸,又拿眸子剜了他一眼,轻声道:“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谁知道你倒好,去了府城,让我跑了趟空!要不是在瓜铺遇上了咱闺女,我连咱家门都摸不着,只能流落到住客栈了。” 房子镇心疼地道:“好夫人,你辛苦了!来,我给你捏捏肩!”说着,手法熟练地在夏氏肩膀上揉捏起来,一看这事就不是头一次干。 房夫人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嫁给房子镇之前,夏家别房姐妹们纷纷在她耳边说他的坏话。说他是个大老粗,长得跟张飞似的,战场上杀人如麻,脾气肯定火爆,还说他说不定脾气上来会打人的。以他那体型他那功夫,一拳下来肯定去了半条命,等等! 幸好她那时候没被那些所谓的姐妹吓倒。嫁过来后,房子镇看着是个糙人,心思可细腻着呢,而且特别会疼媳妇。家里那些姐妹,有的看着嫁得好,可上有公婆要伺候,下有小妾通房的堵心,一天到晚跟这个斗,跟那个斗,看着都累! 相比起来,她是多么幸福啊!男人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更没有什么糟心亲戚。他又是个洁身自好的,同僚送的娇娃美妾,他一概不收,二十年了只守着她一人过日子。虽然膝下没个一儿半女的,有时候觉得怪孤单的,可男人却一如既往地疼她宠她,得夫如此,别无他求…… 第二百章 来信 一场温存之后,房子镇夫妇聊到了干女儿余小草。 “初雪,你觉得咱家闺女怎么样?”房子镇亲昵地叫着自家娘子的闺名,心中略带忐忑地问道。 房夫人枕在自家男人硬邦邦的胳膊上,微微一笑,道:“你眼光还算不错,是个可爱又有趣的姑娘。” 房子镇终于放下心来,憨憨一笑,与有荣焉地道:“那是,咱闺女还能错得了?我琢磨着,这边的差事结束,咱就把闺女带回京,培养成大家闺秀,再招个上门女婿,生个可爱又机灵的孙子,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房武略,文韬武略,我房子镇的孙子,将来肯定是要当将军的……” 房夫人强忍着没笑出声来,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想得挺美,连孙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你想过没?咱们小草可不是任人摆布的主儿,小妮子主意正着呢!我这两天瞅着,在余家小草可是当得了大半个家的!就怕,她不会接受你给她安排的道路的!” 房子镇顿时像个瘪了的气球,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太对了!刚认闺女那会儿,我就琢磨着带她回京给你做伴儿,被她坚决拒绝了。东山村再好,还能有京城好?京里的大家闺秀不当,非要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个普通的小农女!” 房夫人笑道:“这正是咱闺女的可贵之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我这个做干娘的,都挺佩服她的。说不定啊,咱们闺女将来能成为大明朝第二个女强人呢!” 房子镇听着自家夫人对小草的高度评价,心中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要高兴,又是对自家闺女一通夸赞。 房夫人静静地听着男人老王卖瓜般,把闺女说得神乎其神,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突然,她想起桌上的帖子,轻声道:“明哲,靖王妃邀我去小叙,你说我把小草也带上,怎么样?” “靖王妃?她不是在京里吗?”房子镇略带诧异地坐起身子,看着夫人秀美的容颜,问道。 房夫人将自己来时半路遇见靖王妃微服的车队,一同来到这唐古镇的事,大略跟自家男人讲了。房子镇微微点头,道:“估计是靖王怕王妃在家里闷出病来,让二儿子带她出来散散心吧!毕竟,王妃最疼爱的小儿子出海了,肯定挺挂念的!” 房夫人拉了拉被子,看着男人重新躺下,道:“是啊,小郡王一去半年,要是我,也会担忧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 房子镇见夫人神色黯然,知道她又想起自己膝下空虚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把她搂紧怀中,柔声道:“不早了,睡吧……” 一夜无话。小草的生物钟促使她很早就醒来。 “小姐,奴婢伺候您穿衣吧。”珍珠见里间床上有了动静,忙过来把纱帐揭开,笑吟吟地看着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的小草姑娘。房夫人怕闺女新来一个陌生的地方不习惯,把自己的大丫头派过来服侍她。足见,夫人对小草姑娘是多么重视了! 小草正要婉拒,却看到珍珠捧上一套样式繁复衣料华美的衣裳,不由微微蹙眉道:“我一会儿还要去瓜铺呢,穿这样不太方便吧?” 珍珠忙笑着解释道:“我们夫人说了,待会儿带您去拜访贵客,自然要穿得正式些。这些都是我们夫人亲手绣制的衣裳,您要是再推辞的话,我们夫人会伤心的。” 余小草没有再说什么,在珍珠的帮助下把代表一腔慈母之情的衣衫穿上。大明朝似乎比较流行汉服,小草身上这件是淡紫色烟云蝴蝶齐胸襦裙,外面搭了件鹅黄色对襟半臂,胸口用带子系起来。粉嫩的颜色,加上轻纱的质地,衬着小草白皙细嫩的小脸,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感觉。珍珠的巧手,给小草梳了个娇俏的双丫髻,点缀这红梅金丝镂空珠花,简单中透出一种贵气。 透过朦胧的铜镜,小草睁大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可爱又略显俏皮的大家小姐,心中闪过一丝窃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草也不例外。 精心打扮过的小草,出现在房子镇夫妇面前时,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这正是他们心中想象的闺女打扮啊,房夫人把小草搂在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够。小草都被俩人看得不好意思了! 用过早饭,房夫人带着闺女去了县令夫人在海边的别院,靖王妃便落榻此处。夏芙蓉不想错过见朱二公子的每一个机会,也要跟来,被房夫人以她病情未愈为由推拒了。 夏芙蓉心中更觉委屈:以前姑母去别处做客,都带她去的。现在却被一个农家贱丫头给抢去了这样的机会,她怎能不恨呢? 县令夫人的别院,位于唐古镇和码头之间。房子镇骑在马上,护送着妻女,心中无比满足,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过。直到房夫人和小草被别院的下人请进了院子,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往码头而去。 此时,靖王妃正备好了茶水点心,在花园中欣赏着园中的风景。这时,梅香面容激动,急匆匆地拎着纱裙一路小跑而来。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年岁比她大一些的兰香,忙轻声斥道。 梅香冲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中微带颤抖地朝靖王妃,轻喊道:“王妃娘娘,小郡王……小郡王他……”来时跑得太快,她说起话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本来悠然地半倚在贵妃榻上的靖王妃,一听有小儿子的消息,立刻坐直了身子,面带紧张地连声问道:“阳儿……阳儿他怎么了?” 梅香用力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气喘匀了。她脸上大大的笑容,让靖王妃的焦急和紧张,放松了不少。 “王妃娘娘,小郡王来信了!”梅香的声音中带着无限的欣喜。 “阳儿来信了?快,快!呈上来!!”靖王妃急切地催促着。梅香三步并作两步,差点被脚下的纱裙绊了个跟头,没等脚步稳住,手中的信函已经被靖王妃抢了过去。 信是从泉州寄到京中,又被快马加鞭转送过来的。望着熟悉的字体,靖王妃眼睛微微湿润了。她用力眨去眼中的泪意,贪婪地看着信中的内容。 朱俊阳在信中写了自己船上的点滴生活,和海上的一些趣事。重点写了自己在海上亲手猎了一条鲨鱼,并且把鱼鳍做成鱼翅,这次和信件一起寄回来给母妃品尝。 读到这里,梅香和兰香都凑趣说小郡王真孝顺,在外面也不忘给王妃带好东西。靖王妃更是高兴地吩咐:“中午就拿我儿亲手猎的鱼翅,做羹汤尝尝。一定比市面上的要好吃千百倍。”两位大丫头纷纷称是。 朱俊阳还说:“等母妃收到信的时候,孩儿差不多已经抵达南洋。听说那儿的风土人情,与中原大不相同。那儿没有冬天,看不到落雪。那儿的人皮肤很黑,额高鼻阔,长相与中土略有不同。听说,在茫茫大海的彼岸,有一种族皮肤黑得发亮,长得像头黑猩猩。如果有机会的话,孩儿想去看看,亲笔画几幅人物像带回去给母妃品鉴。” 最后又说:“父母在,不远游,原谅孩儿的不孝,不能承欢膝下。母妃,大明朝还有许多地方民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皇上说,西洋有种作物——玉米,不挑地,产量高,能够作为主食来食用。孩儿这次的任务就是带回玉米种子,并且把它试种出来。相信那时候,玉米的的引进和种植,一定会造福广大老百姓。到时候,大明朝将再无饥荒,天下百姓俱可安居乐业……” 靖王妃看着看着,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这都快半年了,才刚到南洋。不久还要去西洋……我的阳儿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兰香忙安慰道:“王妃娘娘快别这样,小郡王写信回来,是想让您放心的。要知道这封信惹您伤心难怪,以小郡王的孝顺,肯定会自责的。您想想,小郡王这都到南洋了,那西洋定然也要不了多久。说不定啊,没几个月,小郡王就能出现在您面前,给您个惊喜呢!” 靖王妃用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点头道:“嗯,我儿肯定会尽快回来的。找到玉米后,我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出那么远的门了。想煞我了!” “娘娘,昭勇将军夫人,携爱女来访。”外院的管事婆子,匆匆而来,禀告道。 靖王妃终于想起自己邀请房夫人过来一叙,忙道:“快快有请。” 房夫人和小草带过来的伴手礼,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而是珍馐楼限量的烧鸡桂花鸭礼盒装。这是余小草的主意。 在小草看来,人家王妃娘娘啥稀罕物件没见过?送礼,当然要选对的不选贵的。上次一起用餐时,王妃娘娘似乎对桂花鸭情有独钟,送这个准没错!再说了,珍馐楼的礼盒套装,可不是人人能买到的。礼盒设计得美轮美奂,拿去送礼也挺有面儿的。 果然,靖王妃收到礼物后,稀罕得不行,连声说今天有口福了。知道是小草选的礼物,靖王妃把小丫头好一通夸。 第二百零一章 山庄 接着靖王妃便和房夫人话起了家常。靖王妃入住别院后,由于身体原因,几乎足不出户。听到房夫人说起东山村座山面海,景致极好,路上时不时能偶遇某只可爱的小动物,心中无比向往。 送走房夫人母子后,靖王妃寻思着,这次航海肯定不是小儿子最后一次。她很了解小儿子的性格,哪怕是她也阻止不了他做下的决定。 唉,也不知道阳儿像谁!他父王温文儒雅,她温婉娴静,大儿子和二儿子性子也都相对温和,只有这个小儿子,五岁前还好,软软萌萌的,七八岁以后,就好像换上了面瘫症似的,整天冷着一张脸,眼神也越来越凌厉。 都是他父王,给孩子们请什么武师父,把孩子们给教的,一个要弃文从武去边陲,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地跑去航海…… 这一出海,可不是三五个月能回来的,她一腔思子情怀将如何排遣?东山村临海,站在山坡上应该能远眺海洋,阳儿返航时她就能第一时间能看到了吧? 于是,靖王妃做了一个决定——在西山上修个山庄别院。虽然那西山没有温泉,没有良田,甚至没有优美的环境,可它能够让她感觉到自己距离小儿子近一些,那就足够了!(难怪二儿子心怀不满呢,她这个当娘的,心的确偏爱小儿子,而且不是一星半点儿呢!) 靖王妃做下的决定,基本上没谁能够动摇,在合理范围内,也没人舍得去让她失望。消息传回京城,靖王很爽快地同意了。别说一个小小的别院了,就是修上个三五个山庄,只要王妃高兴,他堂堂靖王这点银子还能不舍得? 于是乎,靖王兴师动众地从工部挖了几个园林设计师,又高新聘请了京中知名的房屋建造师,连同工匠一块儿,都打包送到了唐古小镇。他自己也趁着休沐又请了十天假,跑到唐古镇亲自安排初期工程。 靖王妃已经确定在东山村附近的半山腰上修建别院,距离房夫人在东山村的宅子不远。靖王妃随行的大夫也说,经常爬爬山运动运动,对王妃的身体也大有好处。 靖王自然不会不同意,他亲自带着园林设计师和工匠,在西山上选了一处坐北朝南,风水极佳之地,又从附近的村子里招了一批小工。没几天,就热火朝天地开始施工了。 返回唐古镇的路上,靖王怕那段崎岖的山路,颠到他家亲亲王妃,便又召集了一批人,准备把道路修起来。尤其是那段山路,还特地请了些石匠,就是凿也要凿出个平坦大道出来。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靖王府不差钱,给的工钱高。虽然工期紧了些,但是还是吸引了一批人过来。修路的工程进行得很快,等小草家的西瓜下市的时候,一条平整的道路,从东山村直通镇上。以前马车要一个多时辰,现在跑起来不过三刻钟就能抵达。四周的村民们,纷纷称赞靖王爷做了一件大好事。 且说东山村,听说京城的王爷要在他们村兴建别院,既觉得荣幸,又有些忐忑。生怕贵人看中了自家那一亩三分地,给强抢了去。见贵人选中了西山上,东山村的村民们提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东山村的村长,现在走出去腰板儿都挺得笔直。他们东山村绝对是处风水宝地,要不怎么会被京中的皇亲国戚看中呢? 村长跟靖王府的管事接触了几次,觉得靖王府手下的奴才们,没有一些大户人家下人耀武扬威的恶习,都挺通情达理的。 村长私下里送了那管事不少好处,让他在主子们面前多说说东山村的好话。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后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东山村捣乱,别院里的人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 靖王府的别院在热火朝天地修建时,余家的西瓜经过一个多月的热销,终于销售一空。这天晚上,余小草拿出账本一合计,一家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有灵石水这个作弊器,西瓜的亩产达到了一万多斤,三亩地出产的西瓜足足有三万五千多斤!除了自家瓜铺销售的外,还以批发价往外批给王二狗和柳家舅舅们。批发出去的有近一万斤,按一斤一百五十文来算的话,那就是一千五百两。剩下的两万五千斤,在瓜铺里出售,价格相对高一些。这样一来,小草简单算了算,总共收入了近万两银子!! 余海用力咽了口唾沫,重重地喘了口气,这一个月来,忙是忙了些,可他万万没想到种西瓜居然这么赚钱! 小草拿出一叠一银票。每天营业的数额,她都存到镇上的钱庄里了。银票小的一百两一张,大的五百两,厚厚的一叠。余家人看着银票,心中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半年前,他们还过着一穷二白,连粗粮都吃不饱的日子。现在却成为坐拥万两银子的大富翁了!哪怕是在镇上,万两家财也算不小的一笔数额了! 余小草看到一家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笑着道:“爹,娘!这些银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是在钱庄里存着,还是拿来买房买地?” 余海想了想,道:“留出一部分,将来扩建老宅用。剩下的……要不在镇子附近买些良田?咱家就三亩地,太少了!多买些地,明年多种几亩西瓜……” 柳氏抿着嘴,笑道:“如果镇上有合适的铺子,也可以买上几间。小草的那两间铺子,地势就不错!往外租也好租,咱们的瓜铺刚关门,就有人打听着要租。一年光收房租,一间也有个千儿八百的进项。要是孩子们一人两间,将来也不愁生计了!” 余海缓缓地点头,表示同意:“嗯!那就再买些铺子……我觉得,也可以在镇上买套房子。以后在镇上的时候多了,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过,这儿算咱们的祖宅,哪怕小石头将来读书有出息了,也是要会老家祭祖的!”对于生他养他的地方,余海还是有些执念的。 余小草笑着道:“那咱们入秋后,就先把老宅给扩建了。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把地给开出来,还能种一茬番薯呢!” 余海连连点头,道:“是啊,一高兴差点把这事给忘了!现在刚初夏,种番薯的话,等落霜的时候差不多就能收获了!其实种西瓜真不错,一点都不耽误农时!” 第二天,余航让小草在家帮着收水产,他跟爹娘一块儿下地,把瓜秧铲了,三亩地整整翻了两天才搞定。番薯育苗的工作,小草也承担了下来。主要她想用灵石水育苗,方便她作弊,毕竟现在育苗的话,的确有些迟了。 小草在自家房子附近,开垦出一块育苗的地,让余海用竹子树枝弄了篱笆围墙,防止夜间被山中的小兽糟蹋了。她拿出精挑细选的薯种,把薯块平排在挖好的地里,再盖上一层均匀的土。种苗覆土后及时灌水,水中小草掺了适量的灵石水。好在现在已经是初夏,气温比较适合薯种发芽,不需要什么保暖措施了。 在帮闺女育种的时候,余海没少唠叨早该想到番薯育苗的事,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农时,等等。 好在小草有小补天石这个作弊器在,人家育种需要一个多月,到她手里只要十几天就完成了。其中除了灵石水的功劳,小补天石也出了不少力。它在小草的吩咐下,每天在育苗场所“施法”,浓浓的力气,促进红薯苗的生长。 当半个月后,余海在女儿的催促下,采了红薯苗往田里种植的时候,诧异地问道:“番薯苗咋这么快就育好了?有二十天吗?草儿,你这育种方法挺好的,节省了不少时间!” 余小草含含糊糊地道:“可能是最近气温雨水都比较配合,风调雨顺的,所以出苗比较快。天看着要下雨,咱们动作快点儿,争取在落雨前把番薯给种上!” 余海不再纠结红薯苗培育期的问题了,他动作麻利地把第一批采摘下来的薯苗,运到翻好的田中,栽插到地里。一家人齐动手,不要一天时间,薯苗便都栽种完毕。当晚,下了一场雨,就连浇水这个步骤都省了。 经过灵石水培育的薯苗,不但耐旱耐高温,还抗病虫害。余家田里的薯苗一天一个样,长势良好。村里的乡亲们,都夸余海是种田的一把好手。 接下来的日子,小草一家过得无比惬意。张氏心有忌惮,不敢再来生事。李氏虽然偶尔舔着脸过来跟柳氏套近乎,却碍于小草的干爹干娘在,不敢有什么动作。 房夫人基本上已经在东山村定居,很少回镇上的宅子。两家离得近,来往日益密切。在余家比较忙的时候,房夫人还会换下繁复的衣裳,帮着采摘蔬菜,或者打理菜园什么的。 一个多月的宁静生活,房夫人爱上了现在轻松舒适的日子。每天爬爬山,在海边散散步,陪孩子们一起去赶海,回来再把亲手收获的海鲜,变成美味佳肴……房夫人身心无比放松,比在京城中每天端着架子应酬各种喜欢不喜欢的人,要快乐得多。 第二百零二章 暗疾 或许是环境因素,也或许是心情原因,再加上干女儿每日给汤汤水水地补着,不知不觉间来东山村三个月的房夫人,觉得自己身体好了许多,以前的许多女人的小毛病,自从住到东山村后就没再犯过。 她的皮肤也白皙细腻了许多,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上次,县令夫人还说她根本不像三十四五岁的,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呢!东山村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啊! 房子镇却坚定地认为,小草是他们家的幸运星。自从吃了小草做的饭菜,他觉得哪怕天下第一的名厨,也比不上自家闺女的手艺。再加上他媳妇过来后,孝顺的闺女总是给他们张罗着药膳。闺女做的药膳,比那些太医啊名医啊给开的方子都有用! 他往年战场上留下的许多暗伤,以前每逢阴天、受寒,或者劳累,都能疼到骨头缝里。经过闺女的调养,他就是泡在清凉的潭水里洗个凉水澡,只觉得神清气爽,其他啥感觉都没有。闺女还说,再调理一段时间,他的旧疾就能痊愈,说不定……嘿嘿,还能给她生个小弟弟。 咳咳!生孩子的事成不成的,要靠天意。他嘴里说一切随缘,可没膝下没有个孩子的话,总觉得人生不完美。尤其是因为他的原因,连累媳妇将来没个儿女送终,也让他在很多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算命的曾经说,他一生虽有波折,却总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如果……闺女真能治好他的暗疾,那可真是他的大贵人啊! 不过,不是他不信任闺女。就她跟着赤脚大夫学了一段时间的医术,做个药膳调养个身子应该还行,他战场上落下的不育的暗伤,连太医都束手无措,他闺女虚岁才十岁年纪,能比得过那些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太医吗? 不过,闺女说帮他调理身子,也是一片孝心,他必须无条件的支持和配合,绝对不能流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免得伤了闺女的心。 于是乎,房子镇和房夫人,每天依然乐呵呵地享用着小草亲手烹制的药膳。小草做的药膳,一点中药的味道都没有,味道还特别好。因此两人一点都不觉得勉强。 自从家里田中的番薯种下去以后,小草就彻底闲了下来。家里的活儿都各有分工:余航依然跟着三堂叔一起,替周家的作坊收做味精和蚝油的海产;小莲依然每天往返码头,出售自家卤制的卤菜;柳氏把伺候蔬菜园子和家务几乎一把抓;老爹余海要么帮媳妇收拾菜园子,要么应他铁杆兄弟刘栓柱的邀请,一起出海捕些珍惜鱼类,改善伙食补贴家用。虽然现在家里不缺他打渔的那些钱财,不过对他的老本行他还是乐此不疲的。 这样一来,家里就余小草闲着没事干了。因而,她得知干爹因为旧疾不能生育后,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调理干爹干娘的身体上,争取明年给她添个弟弟妹妹。 嗯……小石头也六岁了,她家要是也能再添个软软的小包子,也是不错的。得!在闺女的一念之间,余海和柳氏也被迫加入了每天吃汤汤水水的行列。 余小草虽然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什么信心,可是她对小补天石却充满了信心。想当初,要不是有小补天石,别说他那条腿保不住,很有可能连性命都很难保住呢。干爹的不育之症又不是先天的,战场上留下的旧疾,跟她老爹被熊瞎子咬那次相比,简直是小菜一碟。 于是乎,她每天兴致勃勃地投入到烹制药膳的工作中去。虽然有小补天石这个作弊器,为了效果更佳,和掩人耳目,她还特地跑到镇上,跟名医孙大夫一块儿探讨干爹的脉象,研究出对他身体最有帮助的药膳方子来。 孙大夫对于余家人的印象,深刻到不能再深刻了,尤其是面前这个小丫头,胎里带病,最难医治。本该病卧在床,药不离口,哪怕有好药供着,也绝对活不过十岁。可是,看看人家现在,不但红光满面、活蹦乱跳,还有模有样地学起了医术。 再说小丫头的父亲。那时候半个身子都快被熊瞎子咬烂了,当时哪怕是锯掉那条伤腿,都很难保住性命。可现在呢?人家不但命保住了,腿居然没啥毛病,每天往返东山村和镇上健步如飞,别提多精神呢! 还有小丫头的母亲,月子没养好落下病根,加上常年劳累,营养不良,落下了一身毛病。最严重的是,据他诊断余家娘子已经有了痨病的初期症状。这年头,痨病可不是那么好治的,不但传染,还会死人的!可现在看看人家,照着他的方子养了一段时间后,啥毛病也没有,痨病也根治了!害他以为是自己医术不行,误诊了呢! 他孙仲秋的医术,不是他自夸,哪怕进了太医院那也是杠杠的。他诊断过的病人,没有上万也有数千,从没失手过。可偏偏在余家这三口人身上,所有的诊断全都不灵光了。 难道……这余家有神仙保佑?还是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想想那余家不过一介渔夫,要是真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法,这些年还能一点消息不透出来?那只能说,余家或许是受了幸运之神的庇佑,命不该绝啊! 古人对于鬼神之说,还是比较敬畏的。孙大夫虽为医者,却也不能免俗。于是乎,对于余小草的请教,他不遗余力地倾力相帮。在探讨中,孙大夫对于小草的某些医术上的独到见解,不由眼睛一亮。 小草前世虽然对医学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可是网上养生的法子层出不穷,她也是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后世的许多养生之术,乃是集几千年之大成,难怪连孙大夫这样的名医,都为之钦佩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探讨,孙大夫对小草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间改观,有些时候小草提出的医治方案,岁不成熟,却给了他很多启发。因此,每次小草上门,孙大夫哪怕再忙,也会亲自接待她。 这让他的徒子徒孙们很是纳闷:师父(师公)的医术和名望,哪怕是京中的贵人前来,也是爱理不理的。这个小姑娘有什么可贵之处,让师父(师公)另眼相待? 为了干爹的旧疾,余小草经常往返于东山村和镇上同仁堂之间。这天,小草赶着她的小驴车,“得儿得儿”地跑在修得平坦宽阔的官道上。靖王在西山修建山庄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东山村通往镇上的路,比以前好走了许多。尤其是经过西山的那段山路,驴车走在上面再不会感觉有要把内脏颠出来的感觉。 这段山路,小草每个月至少走上个七八趟,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这头叫小灰的驴子,又被她喂养得充满灵性,根本不用人赶,自己就能从镇上摸到家。 余小草盘腿坐在驴车上,低头想着孙大夫讲的干爹的脉案,不由得笑出声来。经过她三个月的不懈努力,干爹的身体终于被调理得龙精虎猛,咳咳……原谅她的用词不当!也确实如此,孙大夫说干爹的旧疾已经痊愈,有孩子那是早晚的事! 干爹和干娘这三个月,对她比对亲生的还要好。她老爹经常带着酸意地说:“老房把当爹能做的都做了,我这个正牌亲爹,倒成了摆设。” 干娘把她关怀入微,大到衣服小到鞋袜,她都亲手缝制,从不假人手。干娘不但热衷于打扮她,还会教她一些大家小姐的规矩礼仪……这两口子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给她,她能为干爹干娘做的,也只有调理好他们的身子,生个血脉相连的宝宝,弥补他们心中的缺憾了。 干爹干娘嘴上说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对孩子的渴望和期待。自从她说过能够根治干爹的暗疾,干爹和干娘没有因为她是个孩子而不信任她,而是积极配合,言谈举止间也比往日多了一份活力和生气…… 余小草正想着干爹听说能有自己孩子后,脸上那憨憨的笑……突然,小灰发出一声警告般的嘶鸣,驴车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小草差点从车上翻滚下来。 小灰平时拉车挺平稳的呀,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今天是怎么了?小草抬起头来,正准备查看原因,一种危险的感觉袭上心头。 两条黑影从旁边的山林中窜出,手中明晃晃的长刀,直冲着她扑了过来。余小草手脚还算敏捷,一个翻滚从驴车上下来,长刀砍在板车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一滴冷汗从小草额角滴下,如果她慢上一分,这长刀便不是砍在车上,而是砍她小身板上了。这是要她命的节奏呀! 余小草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脸上也变了颜色。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挺朴素的呀!在镇上,她也没暴露钱财,谋财害命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第二百零三章 谋害 她拼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看着眼前两位黑衣蒙面人,大声喝问道:“你们是谁?我不过一个渔家孩子,和你们无怨无仇,莫不是认错人了?” 黑衣蒙面人对视了一眼,其中矮一点的那个,狞笑一声,问道:“你可是东山村的余小草?” 小草的心沉了下来,既然说出了她的名字,认错人是不可能的了。她眼睛四处看了看,心彻底凉了。此处正是最偏僻的一段山路,一旁是笔陡的悬崖,一边是茂密的森林,正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好去处! 那两位蒙面人一前一后堵住了她的所有退路,旁边森林里的灌木比她还高,要想快速钻进去躲避,几乎是不可能的。另一边的悬崖更不要想了,跳下去绝对尸骨无存。怎么办?难道今日她就要丧命黄泉? 余小草暗暗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不错,我的确是余小草!不过,我自认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想不出有什么仇家。两位壮士为何一言不发就动刀动枪的?” 高个的那个声音略微尖细些,听着有些刺耳:“嘿嘿……有人花二百两银子买你性命,至于是谁——到地府里去问吧!” “小汤圆,你在吗?再不出来,你家主人就香消玉殒了!”余小草在心中拼命呼唤着小补天石。这家伙,平时用不着它的时候,蹦跶的厉害,关键时候,可千万不要掉链子啊! 小补天石慢吞吞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哼!不许叫我小汤圆,起的什么破名字,一点不威风。换一个! “现在是纠结名字的时候吗?你是不是想我死了,好换个主人啊?”余小草被它气得忘记了害怕,横眉竖眼的样子让两个匪徒又互相对视的了一眼,心中充满纳闷——这小丫头,难道是吓傻了? 小补天石慢悠悠地道:我倒是想换个厉害点的主人,可是……唉!遇不到磁场相同的人,很难绑定啊!本神石不得不勉为其难地承认你这个主人,好无奈! “既然换不了主人,还不赶紧出手帮我?”余小草被它气死,这个不着调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的! 小补天石优哉游哉地道:放心,轮不到我出手!你啊,命大着呢,死不了的! 这时候,俩匪徒已经失去了耐心,抡起大刀,冲着余小草就过来了。余小草吓得一激灵,矮身钻到了驴车底下。俩匪徒扑了空,正要弯腰朝车下捅的时候,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伤人,当大明朝没有王法了吗?” 救星终于来了!余小草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你确定不是吓的?),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任凭身子瘫软在驴车底下。 俩匪徒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神骏的白马疾驰而来,随着一声马儿的嘶鸣,一个矫捷的身影从马背声腾空而起,落在马车不远处。俩匪徒不过镇上普通混混,那人找到他们时,见财起意,又听说对方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而已,才答应干上一票。 别看他们看上去凶残,心里紧张着呢。他们平时不过在镇上小打小闹地欺负欺负老实人,打个群架什么的,杀人的买卖也是第一次干。此时,见事迹败露,来者又有功夫在身,自然不敢恋战,拎着刀跑得比兔子还快。 朱俊熙远远看到俩黑衣蒙面匪徒,对着一个小姑娘举起大刀,以为是恶匪拦路抢劫,便催动爱驹飞驰而来,准备大展拳脚来个见义勇为。谁知道他落地还没站稳,俩怂货就吓跑了。 不过,既然他碰上了,哪容得匪徒逃脱?几个起纵,便追上了俩匪徒。以为会有场恶战,谁料两人银样镴枪头,三两下就束手就缚了。朱俊熙意犹未尽——太不经打了吧? 俩匪徒脸上两行宽面条泪:大哥,下手能不这么狠吗? 余小草从车底钻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一个匪徒被白衣帅哥一脚踹飞,撞到大树上又弹回来,口吐鲜血趴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另一匪徒被扭住胳膊,脸贴着地面被跪压在地上,她清晰地听到一声“咔嚓”的脆响,那条胳膊估计是废了! 定睛一看,白衣帅哥还挺面熟的,这不是靖王妃的第几个儿子来着?反正是王妃的儿子!没想到身为靖王府公子,居然有一身不错的武艺。 “咦?你不是房将军的义女吗?你惹了什么人?竟然引来杀身之祸?”朱俊熙看清从车底爬出来的小丫头灰头土脸的模样,惊讶地认出是熟人,不由问道。 余小草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嘴里嘟囔着:“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小命?” 朱俊熙轻轻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道:“你家世普通,如果劫财的话,应该不会选你。小姑娘,你好好想想,最近得罪过谁?或者你家跟谁结下过仇怨?” 余小草用食指挠了挠脸,在上面留下几道灰痕尚不自知。她蹙起眉头,寻思着:要说有仇怨,那张氏应该勉强算一个。不过,张氏到底是一介村妇,不至于胆大到买凶杀人。再说了,以张氏抠门的嘴脸,买凶的钱,她是肯定舍不得花的。至于其他有仇的人……她实在想不起来。 朱俊熙见小丫头把自己的脸抹成了小花猫,苦着脸半天没想出结果来,便放弃道:“算了,我看不如把这俩人送到衙门,一通棍子下来,应该能交代了!” “好汉饶命啊,好汉饶命!”俩匪徒一听要见官,慌了神,谋财害命在刑法上是要杀头的! 高个匪徒大声哭喊着:“小的该死,一时见钱眼开,接了这个差事。小的发誓,这是第一次。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好汉发发慈悲,放了小的吧!” 矮个匪徒也忙叩头道:“是啊,是啊!小的以后一定洗心革面。请好汉大发慈悲,饶了小的这次吧!” 余小草冷哼一声,朝着被捆成粽子的匪徒,狠狠地踢了一脚,厉声道:“饶了你们?如果不是朱公子及时赶到,你们会饶了我吗?说,谁指使你们来的?” 朱俊熙略带欣赏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经历了刚刚惊险的一幕,换成别的小姑娘,早就吓得哭成一团了,哪还敢直面匪徒,冷静地审问? 高个匪徒忙哭道:“是一个丫环模样的小姑娘,找到我们哥俩,给了二百两银子,让我们埋伏在此地。只要我们哥俩把你一人一车扔入悬崖,制造出不小心落崖的现场,那二百两银子就归我们哥俩了!小姑奶奶,发发慈悲,不要把我们送官!小的再也不敢了!!” “制造出失足落崖的场面?那你们拎着大刀,朝我砍过来,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的样子,可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啊?”余小草冷静地看着拿掉面巾后獐头鼠目的匪徒,问道。 高个匪徒忙摇头道:“那大刀是用来吓唬人的,根本没开刃!我们哥俩寻思着,姑奶奶你不过是个没多少见识的小姑娘,吓唬晕了以后方便行事,所以……” 余小草拎起一个大刀看了一眼,果然没开刃。俩匪徒拿着没开刃的刀拦路行凶,真是醉了!难怪朱公子一露面,俩家伙拔腿就跑呢! “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了,说不定姑奶奶我心一软,就放了你们呢?”余小草只想知道到底谁这么狠心,想要她的小命。 高个匪徒一脸惊慌,连声道:“真的只是一个丫鬟来找的我们,小的也不知道她是谁啊!不过看着那丫鬟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有钱人家的丫头。” 有钱人家的丫鬟?镇上她认识的有钱人家,不过那么三两家而已,平日里又没有多少来往,更无仇怨,谁会买凶杀她呢? 矮个匪徒显然是个有心眼的,他眼睛骨碌碌一转,问了句:“是不是我说了是谁花钱雇的我们,你们就能放了我们?” 余小草眼睛一亮,问道:“你知道?” 矮个匪徒点头道:“当时,那丫鬟找上我们哥俩,只给了一半银子,说是另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小的当时就多了个心眼,生怕事成之后被放了鸽子,便悄悄跟在那丫鬟身后,见她在镇上绕了几圈后,进了一个宅子……” “进了一个宅子?谁家的宅子?”余小草心中一紧,连胜追问着。 矮个匪徒眼中露出一丝狡黠,讨价还价道:“你们放了我们哥俩,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放了你们?要是你忽悠人,根本不知道买凶的是谁,放了你们我找谁去?”余小草又不傻,当然不会上当,不过她保证道,“你们放心,只要找到了幕后真凶,我发誓不会把你们送官,也不会要你们的性命!” 矮个匪徒也不过是赌上一把,他看着朱公子,得到朱公子的保证后,才道:“那丫头进了一侧门,里面好像有人接应她。小门上没有标识,小的便绕到正门处,看到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第二百零四章 追凶 “别卖关子,赶紧说!到底进了谁家?”余小草口气虽凶恶,小小的一个人儿,萌萌的大眼睛瞪着,起不到多少威慑作用。 矮个匪徒继续讨价还价:“我说了,你得保证放了我!要不然,打死我也不说……” 余小草怒极而笑,冷哼一声道:“不说?好办!朱公子,麻烦你陪我到县衙走一趟,这种穷凶极恶的匪徒,还是送官吧!以衙门的那些手段,我不相信敲不开你这张嘴!!” “别!千万别!!”矮个匪徒见小姑娘气得脸都红了,要真把他送官的话,他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在这小姑娘和她的家人手中,或许还有几分活路,忙连声道,“我说就是了!” 在余小草的虎视眈眈下,矮个匪徒乖乖地交代了:“那丫头进了一座名为‘房府’的院子。看着挺大气的,应该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当时我还后悔,没开口多要些银子呢!” 房府?镇上除了干爹家,应该没有第二家“房府”了吧?干爹家的丫头买凶要杀她?除了夏芙蓉那丫头,估计再没有别人了吧? 余小草眉头蹙成一团,心中不得不重新衡量夏芙蓉那丫头了。夏芙蓉一直不喜欢她,她心中是很明白的。不过,她向来没把干娘的这个侄女放在心上,觉得不过是小姑娘争宠不得的嫉妒之心而已,没想到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居然这么狠心,想要她的性命! 朱俊熙诧异地道:“房府?那不是房将军在镇上的宅子吗?房将军不是你干爹吗?听我母妃说,你干爹干娘疼你都疼到骨子里,怎么会容许自己府中的丫头买凶伤你?这厮定是骗人的!” “公子冤枉啊!小的敢对天发誓,那小丫鬟的确是进了一个叫房府的宅子啊!”矮个匪徒忙替自己叫冤。 余小草仔细询问了那小丫头的身形样貌特点,心中更加确定。夏芙蓉这次出京只带了一个二等丫头,名为紫香,是她从夏家的时候一直带在身边伺候的,应该算是心腹之类的。唐古镇的宅子里,大多是从京城将军府调配过来的老人,她也只有那紫香可用。 “是不是实话,让我干爹把人找出来一问便知。请朱公子帮忙把他们拎上我的驴车,这时候干爹应该已经回到东山村了。”余小草觉得必须给夏芙蓉一个教训了。 这夏芙蓉年纪轻轻就如此阴毒,只因干娘干爹对她好了一点,就要买凶杀她。要是将来干娘怀了小宝宝,这狠毒的丫头要做出对干娘不利的事情来,到时候哭都没有眼泪了! 朱公子不放心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跟两个凶恶的匪徒独处,便决定好人做到底,护送小丫头回东山村,交到房将军的手上再回镇上。 经过这么一耽误,天色已经昏暗。好在一路都是平坦的官道,且是走熟了的,小毛驴的速度一点也没降低。快到村口的时候,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马上高大的身影冲着这边喊过来:“是小草吗?” 小草忙答应着:“干爹,是我!!” 不一会儿,房子镇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清晰地出现的暮色中。来到小草身边,先上下好一阵打量后,才放心地责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不知道家人会担心吗?” 余小草心中一阵委屈,还没来得及开口,朱俊旭忙拱手道:“房将军,令爱在路上遇到匪徒,受到了惊吓,你就别责怪她了!” “什么?哪来的匪徒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打劫我房子镇的闺女?我看是嫌命长了!!”房子镇一听,顿时怒火冲冠,洪钟似的声音震得周围山林里的夜鸟惊惶地飞窜而出。 “干爹……”余小草两世都没有经历过如此凶险的一幕,看到真心替她担心的干爹,眼眶一阵发酸,声音里也带着哭腔。 房子镇赶忙翻身下马,心疼地把闺女搂在怀里,连声道:“闺女别怕,干爹在呢!待干爹把那该死的匪徒皮剥了,替我闺女出气!” 朱俊熙嘴角抽了抽:在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面前,说这么血腥的事,真的好吗? 他看着原本坚强的小丫头,在房将军怀里哭成个泪人,心中暗叹一声:毕竟是小姑娘,再冷静再坚强见到亲人也有软弱的一面啊! 见小姑娘哭得都打嗝了,他便把匪徒说的那些,对房将军陈述一番,道:“那匪徒如果不是在说谎,那就是你们家出了内鬼。房将军还是好好查一查,免得以后再生事端。” 正在手忙脚乱给闺女擦眼泪的房子镇闻言,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站直了身子直视着朱俊熙,郑重地道:“今日多谢朱二公子援手,改日明哲定然亲自登门拜谢。这件事,我定会彻查到底,决不允许想要伤我闺女的害虫逍遥法外!” 朱俊熙客气了几句,忙告辞回镇上了。 回到东山村,房子镇杀气腾腾,一手拎着一个匪徒,把他们狠狠地扔在地上,一脚踩在一个匪徒的腿上,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被踩断腿骨的高个匪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矮个匪徒被满脸胡茬,一脸凶恶的房子镇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把头都磕破了。连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房子镇铜铃般的大眼睛,猛然一瞪,喝道:“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干的?想要动我房子镇的闺女,要看你们有没有命消受!!” 矮个匪徒忙道:“是房府的一个小丫头,拿钱找到我们,让我们把这位小姑奶奶扔下悬崖,制造出坠崖的惨祸来。说是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银子……”说着,又老老实实把那小丫头的模样,仔细地形容的一遍儿。 听到动静出来的房夫人,此时心有余悸地把小草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她的心中阵阵后怕:这么乖巧懂事的闺女儿,差点再也见不到了……房夫人又把小草搂得紧了些。 房夫人身边的玲珑,听到匪徒形容的小丫头模样,惊讶地道:“嘴角有颗米粒大的红痣?这不是表小姐身边的紫香吗……” 旁边的珍珠,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玲珑看了自家夫人脸上的表情,忙收了声!表小姐平时跟草儿小姐不对付,也不至于要了草儿小姐的命吧? 房夫人脸色阴沉,她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没想到呀!她的身边养了一头凶残的恶狼啊!以前她膝下空虚之时,想找个娘家侄女作伴,当时看着七八岁的夏芙蓉乖巧可人,便选了她。那丫头平时有些小心思,她是知道的。夏家那样的环境,要是没有一丝一毫心计的,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丫头不喜欢她干闺女,她也是知道的。她本以为是小姑娘间的嫉妒心作祟,翻不起什么花样来。她万万没想到,那丫头心思如此毒辣,竟然想要她闺女的性命…… “表姐身边的丫头?我跟她无冤无仇,那小丫鬟为啥要杀我?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雇凶杀人呢?”余小草故意装作一副懵懂的模样,弱弱地问道。 房子镇两只手攥得咔嚓咔嚓响,他拎起矮个匪徒胸前的衣服,像拎死狗似的把他提在手中,喝问道:“那丫头什么时候去找的你们,约定什么时候去取剩下的银子?” 矮个匪徒被领子勒得直翻白眼,断断续续地道:“是……是昨天下午!她说今天小姑奶奶会独自去镇上,傍晚才能回来,正是下手的好时机。约定好拿钱的日子是后天,她说得确定事成了才给钱……咳咳!!” 在匪徒快要被勒死的当儿,房子镇放开了手,那匪徒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剧烈地咳嗽。 房子镇看向房夫人,斟酌了片刻,问道:“你娘家侄女,什么时候去的镇上?” 房夫人沉沉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昨天一早,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去镇上求医,便带着紫香那丫头去了镇上。我提出陪她一块儿去,她婉拒了……” 余小草知道干娘此时心中定然不好受,忙抓住她的手,担心地看着她。房夫人低头看向闺女纯粹如洗过夜空似的眼眸,冲她挤出一个微笑,表示自己没事的。 是的,出身于那样的家庭,虽被老夫人护着,却也不是一点腌臜事也不接触的。看惯了内宅杀人不见血的做派,房夫人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干闺女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吓,却还想着安慰她,顾虑到她的心情——这个闺女没白认啊! “不会是表姐吧?表姐才多大,哪能做出这样阴险毒辣之事?干爹干娘,莫不是冤枉了她?”余小草瞪大了眼睛,故作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房子镇皱起眉头,冷笑一声,道:“是不是她,一试便知。草儿,今天你别回去了,我带着你爹演一出戏……” 当晚,整个东山村都被惊动了!为啥?余海家的闺女去镇上,天色都黑透了还没回来。 第二百零五章 引蛇出洞 一村的老少爷们,举着火把,沿着官道往镇上寻找,半路上寻到挂在悬崖上的驴车残骸,还有一只小女孩的鞋子……唉!可惜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娃啊!小小年纪就这样送了命…… 村里许多人家,背后悄悄教育自家的娃儿:以后经过那段山路的时候,一定小心在小心,别像余家的女娃儿似的,一头栽山崖下面去了。 第二天,一个小小的蒙着白布的“尸体”,停放在余家的院中,整个余家充满了“哀戚”的气氛。消息传到余家大院,张氏眉头一挑,差点笑出声来:该!不孝顺的死丫头,老和她做对,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吧? 老余头却脚步踉跄地朝着老宅的方向快步而去。进了院子,看到木床上蒙着白布的身影,口中喃喃地道:“咋滴啦,这是?怎么路修好了,人还掉下去了呢?我的孙女啊,咋命这么苦呢?” 余海蹲在木床旁,垂着头一动不动,好像一个雕塑一般。他不敢抬头啊,生怕被别人看出破绽来。白布下面明明是昨晚他用草扎的草垛子,老房说要装出悲痛的表情来,咋装啊…… 余航站在一旁,用力地揉着眼睛,把眼揉得通红,才抬起头来,冲老余头喊了一声:“爷爷……” 小莲是真的在流眼泪,想到昨天傍晚她一阵阵的心悸,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果不其然,小草那边就遇到匪徒,差点送了命。她家小妹多乖巧多可爱多能干啊!那个糟瘟的,竟然对小妹下毒手,找到真凶也该让她尝尝被扔悬崖的滋味!! 小石头扯着嗓子使劲地嚎:“二姐啊,二姐……小石头不让你走,二姐,你睁开眼睛再看小石头一样吧……”得,干打雷不下雨! 至于柳氏,家里人生怕她不会演戏露出破绽找不到真凶,便让她躲屋里去,对外说她太伤心哭晕过去了! 房子镇和房夫人,也守在小小的身影旁边。一个义愤填膺,要给闺女报仇;一个默默地垂泪,几次哭倒在木床旁边。大宅门里出来的,哪个没几分演技?房夫人哭得真切,引得村里几个妇人垂泪不已,连连安慰她。 老余头看着眼前哀戚的一幕,深深地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语。这个小孙女,他平时虽然不太在意,可真要是没了,心中还是挺不是味的。 中午时分,前来帮忙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余家门前,一辆熟悉的马车停了下来,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余家,悲戚地喊了一声:“表妹!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呢?” 房夫人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自家侄女,眼神幽深而沉静:“芙蓉,你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是你表妹出事了?” 夏芙蓉口中的呜咽声一顿,之后很快恢复自然,悲切地道:“姑母,你要节哀啊!我刚刚一进村,就听到有人谈论表妹的事……表妹小小年纪,就遭逢此大难,实在太可怜了……表妹,你怎么忍心让姑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果然是演技派的,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藏身于杂物间内的小草,看着夏芙蓉一系列的表演,深表佩服。果然古代宅斗出来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由于“死者”未成年,又是个女娃儿,不能入村里的祖坟,也不能大肆操办,只能在山南乱葬岗里选一处地方,用草席卷了,挖个坑给埋了。夏芙蓉全程参与,亲眼看着“尸体”下葬以后,第二天一早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回了镇上。 房子镇和余家人带着两个匪徒,前后脚地跟在夏芙蓉身后回了镇上。在余家,房子镇安排俩匪徒躲暗处,确认了夏芙蓉身边的紫香,便是与他们交易之人。 捉贼捉赃,为了防止夏芙蓉狡辩,房子镇和余家一干人等,在紫香给匪徒剩下的银两时,一起人赃并获。 当房子镇夫妇、余小草和余家其余人等,揪着俩匪徒,押着紫香一同出现在夏芙蓉面前时,这个不过十三岁的小姑娘,居然还想狡辩。 她沉痛地看着紫香,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责骂道:“紫香,你糊涂啊!你我虽情同姐妹,却没想到你会以这样的方式替我出气!表妹虽然跟我不和,又抢去了许多本来属于我的东西,可……我真没想要她的命啊!!” 房夫人沉沉地看着她,冷笑一声,道:“芙蓉,你说小草抢去了属于你的东西?我来问你,到底她抢了你什么东西?我们房家的物品何时改姓夏了?” 夏芙蓉这时候还能镇定地改口道:“姑母,是侄女口误了!这件事是紫香见表妹抢了姑母的宠爱,所以心中替我不忿,才做下这等错事。请姑母看在侄女的份上,给她一个痛快吧!” 紫香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地表情,看着自说自话的小姐。小姐这是打算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啊,她是冤枉的!!小姐让她办这件事的时候,她就曾试着劝说小姐。可当时小姐心中早已被恨意和嫉妒蒙蔽了,谁说都听不进去。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打听到镇中的两个地痞的,拿了积蓄让她去找那地痞行凶。怎么现在她反倒成了主谋,小姐成了无辜之人了? 正待分辩,却看到小姐警告的目光。紫香心中一阵冰冷,她是夏家的家生子,老子娘和弟弟们,都捏在夏家的手中。要是她说出实情的话,不说她能不能逃脱罪责,还要连累家里人…… 紫香心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她哆哆嗦嗦地道:“奴……奴婢该死,奴婢是不忍心看小姐受委屈,才犯下滔天祸事。奴婢该死……” “委屈?在我房家好吃好喝的供着,每季衣裳首饰都比着官宦人家的份例。我这个当姑母的,何曾委屈过你?” 房夫人仿佛没听到紫香的“认罪”,定定地看着夏芙蓉,心中一阵冰冷。做下错事,被拆穿后,还能如此镇定地推脱给别人,让一个情同姐妹的丫头背黑锅,却毫无愧疚之情。她,这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这些年,她是对这个侄女太好了,把这个十三岁小姑娘的心给养大了! 夏芙蓉忙道:“姑母对侄女虽不是母女,却情同母女。侄女一直感激在心……” 房夫人打断她,声音沉沉如水地道:“这点你说对了,我们毕竟不是母女。你姓夏,不姓房!房家的一切,将来和你没有半点关系!这点,你要认清本分!” 夏芙蓉终于变了脸色,她煞白着一张脸,期期艾艾地道:“姑母何出此言,侄女从来不敢有这等妄想……” “知道是妄想,就对了!!小草是我承认的干女儿,将来若是房家无继承人,房家的一切,就都是她的!而你,不过是夏家寄住在房家的亲戚,如此而已!你拿什么跟小草比?”房夫人显然深谙宅斗之道,直击对手的要害。 夏芙蓉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凭什么!姑母,我陪伴你那么多年,难道还不如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年的农家丫头?姑母,你想想,这些年来,你寂寞的时候,是谁陪在你身边?你生病的时候,是谁侍奉在左右?你不开心的时候,是谁在旁边装傻卖乖地逗你开心?这个出身低贱的蠢丫头有什么好?让你们一个个掏心掏肝地对她?我不甘心!!她哪点比我好??” 房夫人在侄女露出本来面目后,神色依旧淡然沉静。她眼神中的淡漠,让夏芙蓉的叫嚣渐渐停了下来。 房夫人轻叹一声,道:“芙蓉,你好像忘记了,当初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父母是怎么说的。你,不过是他们送给我的‘消遣’。如果没有你说的那些,你觉得你还有留在房家的价值吗?” “姑……姑母!”夏芙蓉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没想到疼她宠她的姑母,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语来。 房夫人一脸自责地继续道:“或许,这些年来,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了自己的本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不是一直打着成为房家小姐的主意吗?你不想想,如果我想收你为女儿,早在多年前就该让你如愿了!还用等到现在?” 夏芙蓉心中希望的泡沫被戳穿,心中充满了绝望,她疯了似的冲到小草的面前,却被房子镇一掌拨开,重重地摔倒在地。她绝望地哀嚎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哪点不如她?她到底哪点好……” 房夫人悲悯地看着她,缓缓地道:“她或许没你漂亮,没你优雅,没你有气质……可有一点,你永远比不上她。因为,她比你纯净,比你纯粹!心,比你干净!!” 夏芙蓉爬过来,抱住房夫人的腿,大声道:“姑母,这件事都是紫香的主意,与我无关啊,姑母!!” 第二百零六章 潜水 房夫人低头看着她,缓缓地摇头道:“芙蓉,你真是让我失望啊!看来,这多年的教养,都没能把你在夏家学到的给扳过来……我就不该让你经常回夏家。在夏家,你爹娘没少灌输‘房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的观念吧。所以你才会想要扫除一切挡在你面前的绊脚石,以达到这个目的吧?” “姑母……”夏芙蓉还想垂死挣扎。 房夫人一句话堵住了她:“芙蓉,你当姑母是傻的吗?一个月例不过几百文的小丫头,能一下子拿出二百两来,给主子出气?” 夏芙蓉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充满了灰败。夏芙蓉的结局,自然是被送回那个吃人的夏家。成为弃子的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成年后,被嫁给高官家的傻儿子,郁郁寡欢,不到三十岁就香消玉殒了。 在绝望时,每每思及那个黄昏坐下的错事,她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懊悔。如果她没有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她依然是姑母疼爱的侄女,只要她乖巧听话,姑母会给她安排一桩不错的亲事,准备不菲的嫁妆。她会有个爱她敬她的夫君,生一群可爱的宝宝……弥留之际,夏芙蓉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案子了结后,余小草再次出现在东山村村民们的面前时,村民们一副见鬼的表情。余海家的二丫头,不是被埋进乱葬岗了吗?咋又活生生地出现鸟?莫非是有什么冤情,阴魂不散? 在又一次吓哭了村中的小姑娘后,无奈之下,余海和房子镇又一家一户去解释。说自家闺女遇到劫匪被靖王府二公子救下,为了引出幕后之人,才演出一场假死的戏码…… 村里人明白事情的经过后,一阵唏嘘,也都为小草没事儿感到高兴。只有张氏,背着人在心里狠狠咒骂一顿,说小草是祸害遗千年…… 日子一天天推移,已是盛夏时节。渔村的孩子们,没有几个不会水的,每到退潮的时候,海边总能看到几个小脑袋在海水里一上一下的,像个灵巧的小海豚。 余小草前世也是会游水的。村里有个大河塘,夏天的时候,孩子们都喜欢在大人的陪同下,跳进池塘扑腾几下子,日子久了,人人都会几下狗刨。大人们有时候也会在里面游几个来回,或者指点自家孩子游泳的本事。小草前世的老爸,年轻时候游泳本领最高,小草姐弟仨游泳的本事都是他教会的。 不知不觉间,已经穿过来整整一年了。前世的一切,渐渐在小草心中淡去,只留下一个永恒的印记,深深藏在她的心中。今生所拥有的,才是最值得珍惜。活在当下,珍惜眼前! “小莲,小草!咱们去海边潜水摸鲍鱼去吧?如果摸到极品鲍鱼的话,能值好几两银子呢!”周珊瑚蹦蹦跳跳地从外边跑进来,神秘兮兮地掀开自己的外衫,让小草姐妹看她穿的水靠。 大明朝大大提高了女子的地位,对小小的东山渔村也产生了影响。女孩子在没发育之前,穿上紧身水靠下海,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像周珊瑚这样的女娃儿,拥有属于自己的水靠,是件很平常的事。 水靠,类似于前世那种连体的潜水衣,一般是用海鱼皮、海蛟皮或者鲨鱼皮制成的,在海中能够防水保暖。这种工艺后世已经失传,因而小草对水靠很是感兴趣,摸了又摸。 周珊瑚自豪地道:“这件水靠是我爹今年新给我买的,海鱼皮做的,不值几个钱。要是鲨鱼皮或海蛟皮做的,要好几两银子呢。小草,你爹猎鲨鱼最厉害,让他给你弄一套呗!” 小莲笑着道:“小妹,爹去年瞒着家里给我做了一件鲨鱼皮的,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去试试。” 天热了,肉菜不好保存,因而卤菜的生意便停了下来。小莲在家中闲了两天,无所事事的,怪不习惯的。她正琢磨着,让小草帮她想个其他的生意,赚几个小钱花花。 为了培养孩子们的独立能力,余海决定孩子们自己的小生意,赚得钱属于自己。例如余航收海产的生意,和小莲卖卤菜的生意。现在,别看兄妹俩年纪小小,都有一笔对别人来说不菲的存款呢! 不过,这兄妹俩赚来的钱,还是习惯性地让小妹给保存着。小草给他俩在钱庄单开个户头,够一百两就给存进去。兄弟姐妹们凑在一起,每每谈到存款,小石头总是嚷嚷大家都赚钱了,就他一个人光往外出不往里进,心中很是失落,认为自己最没用! 余小草劝慰他道:“石头,你是咱家的潜力股,将来最有出息的,还是你!你想想啊,我们赚的钱再多,在那些权贵眼中,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你努力读书,将来做了大官,不就可以庇护哥哥姐姐们了吗?你现在处于投资阶段,将来总会有回报的!” 这才让小石头歇了课余做点小买卖的心思。为了让小石头不至于太过失落,小草也特地给他开了个户头,每个月存十两银子进去。小石头自然知道二姐是家中最有钱的,珍馐楼、周家作坊的分红,镇上两个铺子的租金,妥妥一个小富婆。也就没给二姐客气! 且说小草听说家中有一套鲨鱼皮的水靠,心里痒痒的,缠着小莲把水靠拿出来让自己试试。这一年来,小草虽然长了些身量,与去年小莲的身高比,也差不了多少。小莲去年的水靠,穿在她身上正合适。 小莲看着小妹把水靠穿在贴身衣物外边,又套上了外衫,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忙拉住她道:“小妹,你没学过游水,只到水边站站就好,千万别下海啊!” 小草笑着道:“游水有什么难的?我这么聪明,这点小事能难住我?你就瞧好吧!” 小莲不放心,跟娘打了声招呼,便跟在小草和珊瑚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后边,去了海边一处僻静之所。 周珊瑚四处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便脱了外衫,一猛子扎进海水中,游出了好远。小丫头水性不错,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朝着小草使劲地摇着手,大声喊着:“小草,别怕!这边水不深,你一点一点走下来吧!” 余小草把外衫脱掉,塞进小莲的手中,笑着安抚道:“不会有事的,你在岸边看着,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再下去捞我就是了!” 小莲无奈地坐在岸边的礁石上,看着小妹一点一点步入大海的怀抱。此时的大海是温柔的,蔚蓝的海面上泛着粼粼的微波。虽是上午,穿着水靠的俩小姑娘,一点不觉得海水凉。 “小妹,别往里面去了,你不会游……”小莲见小草只剩下一个小脑袋在海面上时,忙站起身子朝着小草大声地呼喊着。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小草娴熟的泳姿,让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小妹是天才吗?什么都无师自通? 已经下水游了一圈的周珊瑚,此时游到了小草的身边,生怕第一次下海的她出了什么事。可看到小草熟练的狗刨,她笑着道:“小莲还说你不会游泳,真是瞎操心!这不游得挺好的吗?这边人来得少,估计海底能摸到鲍鱼,咱们再往里面游一游,再下潜吧!” 余小草跟在周珊瑚的后边,一点点深入海中。突然,周珊瑚一个猛子下去,半天没动静。她有些慌了神,忙把头埋进海水里,想去寻找周珊瑚的身影。可是,她游泳还行,潜水就一点技巧都不会了。扑腾了半天,愣是没潜下去。 “哈哈哈……”一阵肆意的笑声传来,小草忙从海里抬起头,之间周珊瑚出现在不远处,一只手抓着黑乎乎的海参,另一只手指着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余小草游到她身边,泼了她满脸海水,悻悻的道:“有什么好笑的,不就不会潜水吗?快教教我!” “你刚刚的样子,像个快要淹死的鸭子,扑腾个不停。太好笑了!!哈哈……”周珊瑚又是一阵大笑。 余小草等她笑够了,才虚心地请教潜水的技巧。周珊瑚潜水功夫不错,也是个称职的小老师。余小草学得也快,很快就掌握的潜水的诀窍,一个猛子扎下去能够直达海底。 周珊瑚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一会你要是捡到极品鲍鱼,别往给我分红啊!”说着,又一个猛子潜入水底。小姑娘憋气功夫也不错,这次足足下去两三分钟才又窜上来。 余小草朝着岸边小莲的方向挥了挥手,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潜了下去。海水清澈透明,海底的礁石清晰可见,礁石间偶尔游过一条花色斑斓的小鱼,一只小小的海螃蟹被她吓得直往沙子里钻。这有趣的一幕,让小草开了眼界。她流连在水底,直到憋不住气了,才用力一蹬,冲出了海面。 第二百零七章 崩溃 又过了一会儿,周珊瑚的小脑袋也出现了。她朝着小草喊了一嗓子:“怎么样,有收获吗?” 小草摇摇头,失望地道:“什么都没有!” 周珊瑚笑着安慰道:“可能是因为太接近海边了,没啥好东西。人家潜水的好手,能够在水下憋气好几分钟呢。要不,咱再往里看看?” 岸边的小莲,见小妹游泳技术挺好,又有周珊瑚照看着,便在礁石丛中撬起马牙肉来。小妹好像挺喜欢用它汆汤吃呢,分家后忙得都没有时间来赶海,很少有机会吃到小妹做的海鲜汤了呢!小莲把小妹的外衫放在一处干燥的礁石上,便弯腰忙活起来。 小草已经渐渐游入海的深处,不过她憋气的功夫不咋地,往往刚潜到海底,就得浮上来吸口气,忙乎了半天,一点收获都没有,她感到很泄气。 突然,小补天石嘲笑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就你这样,估计磨蹭到天黑,也没啥收获。要不要本神石出手相帮? 小草有些疲惫地踩着水,不耐烦地问道:“废话!你能帮上忙,为啥不早说?躲在一边看我热闹,是吧?” 你啥态度啊?本神石不高兴,不帮了!小补天石傲娇地冷哼一声,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不帮就不帮!谁稀罕!!”余小草才不惯着它的脾气呢!到底谁是主人?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往水下潜去。 小补天石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真想甩手不理睬她。可是,它的灵力恢复卡在一个关键点,如果帮主人做点事的话,光吸收天地灵气,啥时候能恢复到它全盛时期啊! 虽然憋着气,小补天石还是出手了。它在小草周身凝成灵力屏障,小草好像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海水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四周水的压迫力也瞬间消失。 小草憋着气,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感觉自己仿佛到了童话世界里。透明的泡泡在海水中缓缓下沉,四周那些可爱的小鱼,好奇地朝她游过来,用嘴巴轻轻碰了碰灵力屏障,却好像触到了透明的膜,能看到却进不来。 一时看得入神,小草忘记了呼吸,把自己给憋得脸通红,想着赶紧上去换气。小补天石臭臭的声音又出现了:“你傻啊!在我的灵力屏障里,是可以随意呼吸的。唉……我这么有个这么傻的主人?憋死你算了!” 小草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尝试着微微吸了一口气。果然,一股新鲜的空气直达肺腑,让她有些闷痛的胸口舒服了许多。她朝着泡泡状的灵力屏障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是不受屏障阻碍的。她四处看了看,尝试用意念控制泡泡朝着海底一个肥肥的大海参飘去。果然如她所想,她很快来到海参的旁边,一伸手抓住了那个蠕动着身子的海参。 “这个海参个头挺大,品相应该不错,总算有点收获了。”小草把海参放进系在腰间的竹笼里,继续朝着海洋深处而去。 不过,为了怕岸边的小莲担心,她会时不时地冒出海面透个气,然后再潜入海底。有了小补天石的灵力屏障,她的速度不受海水的阻碍,身手灵活多了。 小补天石闲来无事,便指引着小草去捕捉那些有价值的海鲜。海参啦,鲍鱼啦,还有披着盔甲的大龙虾啦……都成了小草的囊中之物。 海底就像个未曾被人开发的大宝藏,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余小草的面前。小草腰上的竹笼比较小,装不了多少东西。她在海底挑三拣四,一会嫌这个海参太小了,一会嫌那个龙虾不够肥,专门捡一些极品的海鲜抓。要是别人知道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被她弃如敝履,不知道要收到多少白眼呢! 正当她带的竹笼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的时候,远处游来一群体型庞大的黑影。小草心中一惊,以为自己遇到鲨鱼群了,正要逃跑,却被小补天石取笑了:跑啥,真是个胆小鬼!那是一群海豚,性格比较温顺,不会伤人的! 海豚?她只是电视上看过海豚表演,知道那是一种可爱的生物。她静静地飘在海底,看向远处的黑影。果然,当那群黑影靠近后,她终于看清了它们的面貌:浑身油亮亮的,形体优美,游动起来动作轻快,吻部弯起弧度,好像在微笑。 海豚们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围着她游来游去,有一只可爱的蓝色小海豚,轻轻用脑袋顶着她,好像一个求爱抚的孩子。 余小草轻轻一笑,伸出手去抚摸那只不怕人的小海豚。小海豚也不躲闪,用嘴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手心,痒痒的,把她给逗笑了。 小草变幻了灵力屏障的形状,让它紧贴在自己的身上,像她的第二层皮肤一样,不过屏障中的氧气,依然源源不断地供应她的呼吸。小草搂住小海豚的身子,小海豚带着她在海底自由穿梭。透过透明的灵力屏障,海底的景色一览无余。 海底的礁石上,长着各色各样的珊瑚,有的像红色的鹿角,有的像粉色的花朵,有的像紫色的仙人掌……还有各种你想象不出的颜色和形状,看得余小草眼花缭乱。 各种小鱼穿梭在小草的周围,有的浑身布满彩色的条纹,有的头戴一顶红色的帽子,有的像京剧里武将那样插着许多旗子,还有的像个圆滚滚的小刺猬……都围绕在小草的身边,不肯离去。 在小海豚的帮助下,她成了海底的游客,把海底的风光尽收眼底。其间,她有捡到不少极品的鲍鱼,收获颇丰。 小草跟小海豚玩得兴起,忘记了时间。等小莲挖了不少马牙肉,准备回家吃中午饭的时候,朝海里望去,却发现海面上除了周珊瑚偶尔浮上海面,她家小妹半天没动静了。 小莲手中的竹篮落地,顾不上自己没穿水靠,扑入大海,疯狂地朝着海里游去。小莲的水性不错,很快游到周珊瑚身边。等周珊瑚一露头,便被小莲抓住了。 “你看到我小妹吗?你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多久以前?”小莲的声音都颤抖了,急切地问道。 周珊瑚心中一惊,她朝着四周看了看,海面一片平静。她想了想,道:“我最后一次看到她,应该是两刻钟之前吧?我浮上水面的时候,以为她正好跟我错开了,所以没怎么留意……” 小莲脸色煞白,带着哭腔地道:“我观察了一刻钟,都没见小妹浮上来。她……她一定是出事了!我真该死,不该去挖什么马牙肉。小妹第一次下海,我应该时时刻刻盯着她,一有不对劲就该下海寻她。现在怎么办?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事的……不行,我得去找她……” 周珊瑚也慌了神,又不知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出的事,这茫茫大海的,到哪去找人啊!每年被大海吞噬的人,还少吗? “小莲,你别急!说不定小草游到远处去了……看!那边有个人影,我们去看看是不是小草吧!”周珊瑚惊喜地发现远处有个小脑袋浮在水面上,片刻后又潜入水中。 小莲心中燃起新的希望,她努力平复心中的慌乱,她千万不能乱了手脚,小妹还等着她去寻找呢! 两人努力朝着那个人影出没的方向游去。 “咦?你不是东山村那个卖卤菜的小姑娘吗?怎么没穿水靠就下海了?”小莲失望地发现,那是一个皮肤黑亮、五官俊秀的少年。 小莲“哇”地哭了出来:“小妹!小妹一定是出事了,她要是真有什么不测,我也不活了!!哇……” 少年手足无措地看着小莲,难道她说错话了,把人家小姑娘给惹哭了? “你……你别哭啊!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少年浓眉揪成一团,关心地问道。 周珊瑚在一旁带着哭腔地道:“她家小妹跟我一起潜水,半天没浮上来了。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小姑娘?” 黝黑少年神色变得郑重,缓缓地摇头道:“此处比较偏僻,来得人很少。除了你们,我再没看到别的人影。不过……你先别哭,我帮你一起找找,说不定游到远处去了呢!” “我小妹……是第一次下水,以前从没学过游泳……我真该死,为什么不在旁边看着呢?呜呜……”小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黧黑少年的心更沉了,第一次下水肯定游不远,半天没浮上来,那肯定是凶多吉少了。看着眼前小姑娘哭成个泪人,少年还是安慰道:“别哭了,我去附近看看,说不定会有所发现的。你……就在这等着吧……” 小姑娘哭得眼都肿了,要是这样潜下水,难保不出事。他又让另一个小姑娘看着她,才游向远方,不停地一次次潜入海水中,努力寻找着。 等余小草意识到自己在海底呆的时间太长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小海豚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用背部顶着她浮上海面,口中发出“啊啊——”的叫声,好像在挽留她。 第二百零八章 灵光一闪 小草发现自己已经偏离原来的地方很远了,她笑着对她的新朋友道:“小布,你能带我一程吗?”小布,是她给小海豚起的名字。 有小补天石指点方向,又有小海豚背着她一路疾驰,在小莲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小草终于出现在她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看!那是什么?不会是鲨鱼吧?”周珊瑚首先看到远处那个疾驰而来的黑影,略带惊骇地尖叫道。 黧黑少年庄小莫循声望去,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不太像鲨鱼,鲨鱼露在海面上的鳍是三角形的。那个黑影……我看着像个人,不过……人游泳的速度和姿势,又不可能是那样的。真是奇怪!!” 周珊瑚突然脑洞大开:“你说……会不会是美人鱼?传说中的美人鱼,在海里游泳的速度,不是挺快的吗?” 庄小莫像看二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道:“传说中,美人鱼只有在月夜下出现,唱着诱人的歌谣,引人上钩,迷惑人心……” “小……小妹!!”余小莲的惊喜交加的喊声,打断了两人的争辩。他们惊讶地朝着飞快游来的身影望去,果然是失踪了近半个时辰的余小草。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她到底是趴在什么东西上。那东西游泳的速度,还真不慢。 “小莲!珊瑚——”余小草一手搂住小海豚背上的鳍,一手用力地挥舞着,声音远远地传来。 周珊瑚往前游了几步,兴奋地尖叫着:“啊!小草骑着一条鱼过来了!!小莲,你确定你家小妹不是海龙王的小女儿?要不然,鱼怎么会听她的话?” 庄小莫看着远方骑着海豚乘风破浪而来的小女孩,不由得惊呆了。天哪!这小姑娘绝对不是凡人,要不然怎么会驯服无拘无束的海豚呢? 余小莲目中涌出激动的泪花,她努力地朝着小妹的方向游去。小海豚的速度很给力,很快来到三人面前。小海豚有些胆怯地停在了三人不远处,口里发出“呀呀”的叫声。 余小草轻轻拍着它光溜溜的脑袋,安抚地道:“别怕,她们不会伤害你的。小布,谢谢你了!” 她从海豚背上下来,刚游到小莲身边,就被她狠狠地在头上敲了一下:“谁叫你游那么远的,要是出什么事,你叫我怎么跟爹娘还有你干爹干娘交代?我看,带你下海是我做下最糟糕的决定!!” 余小草见小莲红着眼睛,一副气狠了的模样,忙陪着小心道:“小莲,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刚刚是因为遇到小布,所以跟它玩得忘了时间,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周珊瑚又看了一眼在她们不远处欢快游来游去的小海豚,眼中闪着晶晶亮的光芒,羡慕地道:“小草,小布是那只小海豚的名字吗?好可爱哦!你可真厉害,还能驯服小海豚呢!你快教教我,到底是怎么做的?” 余小草没理她,继续说好话哄小莲开心,终于把她给逗乐了。小草暗暗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小莲平时并不是没有脾气,只不过从来没对她使过而已。 周珊瑚还在一旁缠着她,让她分享驯服小海豚的经验。余小草睁大眼睛,一脸纯真地看着她,迷茫地道:“什么?还要驯服?小布是自己找上我跟我玩的呀?小布是一只亲近人的小海豚,很乖很听话!” 庄小莫和周珊瑚一脸“你骗鬼”的表情。海豚虽然性情温顺,胆子却不大,每每遇到出海的船只,都只是远远地看着。当然,老一辈的也曾讲过海豚救人的故事,但还没听说过谁真正遇到过呢。 “不信拉倒!小布,过来跟大家打个招呼。”余小草招招手,在一旁游荡的小海豚,便欢快地朝她游过来,用吻部轻轻触碰一下她的手腕,又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似的,在水中直立起身子,一只鱼鳍朝着周珊瑚它们摆动了几下。 “哇!小布太可爱了!!我都想养一只当宠物了!!”周珊瑚小心翼翼地接近小海豚,见它并不排斥,便尝试着用手轻轻抚摸它的背部。小海豚乖巧地贴着小草,一动不动地任人抚摸。 余小草用系着五彩石的那只手,轻柔地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一股灵力缓缓注入小海豚的体内。小海豚眼睛一亮,更加亲近小草了。 小莲看着自家小妹跟小海豚的互动,心中更加相信小妹并非凡人,莫非……她是某个小仙女转世? 庄小莫也凑上去摸了一把海豚,感受到它皮肤的光滑,他对周珊瑚道:“海豚是属于大海的,只有在大海里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养海豚做宠物,对它们来说并非好事……” 小草赞同地看着这个黝黑的少年,疑惑地问了句:“小莲,他是……” 周珊瑚叽叽喳喳地又抢着开口了:“他啊!叫庄小莫,是五柳村的,我刚刚说的潜水的好手,其中就有他。他在海中憋气能憋七八分钟呢,在附近几个村都挺有名的。” 庄小莫对她憨厚的一笑,道:“我知道你们姐妹,在码头,你们家的卤菜可有名了。这两天没见你们去码头,生意不做了?” 谈到自己的生意,小莲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天热,肉菜不好保存,等出了伏天再说吧!我和小妹正寻思着,看有没有夏天能做的生意,最后又解暑又饱腹……” 余小草见小莲脸上已经露出一丝疲惫,忙笑着道:“有什么话上岸再说吧,泡在水里像什么样?” 小海豚依依不舍地跟在她的身后,小草扭头冲它挥挥手,道:“小布,回去吧!以后我会经常来海边看你的!!” 小海豚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甩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游向海洋深处。那个人类小姑娘身上散发的味道,实在让它抗拒不了,真想就这么永远留在她身边。可惜,人类是生活的岸上的,它却离不开海洋,惆怅…… 来到附近的礁石上,小莲身上的衣物全湿了,紧贴在身上,庄小莫红着脸背过身去。小草拉着小莲来到一处隐蔽的礁石旁,让小莲换上自己的衣物,而她则把小莲的衣服拧干,披在水靠的外面。 “咦?这是什么?”余小草见礁石附近的海水里,飘着许多紫红色的物体,看着怎么有点像前世她在饭点里吃过的石花菜?不对啊,石花菜不是生长在深海岩石上的一种海藻吗?怎么会飘了这么多在海面上? 小莲弯腰从海里捞了一把出来,自己地看了看,摇头道:“不知道是什么,肯定是海里的一种海菜,不知道能不能吃……” 庄小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姐妹俩身后,凑上来看了一眼,道:“这应该是海毛菜,可以吃的!用盐和醋拌一拌,味道还行!不过,这玩意儿浅海很少见的,飘了这么多上来,很反常啊!” 余小草已经确定这些深紫色的海藻,就是石花菜,俗名海毛菜。她的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前世,她曾经卖过一段时间凉粉,特地从网上查找凉粉的做法。 其中,有一种海凉粉,就是用海毛菜为原料做成的。做法很简单,就是把海毛菜熬上几个小时,等海毛菜都熬化了,冷却后就成了凉粉。不过海毛菜生长在深海,采集起来非常费事,市面上卖的价格都很贵,所以她放弃了海凉粉,而选择用红薯粉和绿豆粉为原料做凉粉。 她也感到很奇怪,深海植物海毛菜,怎么会大量出现在海边?以前也没见过这样的事啊?不管了,这些可都是生财的原料啊,而且是白得的,不捡白不捡! “小莲,这些海毛菜我有用,我们多捡一些回去吧!珊瑚,麻烦你回去帮我们拿几个筐子过来,行吗?”余小草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那些海毛菜,开口道。 周珊瑚答应着飞奔回去,既然小草说这些海毛菜有用,肯定是琢磨出新鲜的吃食了。她帮小草多捡些回去,小草可大方着呢,肯定不会亏待她的。想到马上就要到嘴的美食,周珊瑚跑得更起劲了。 捡“海毛菜”一点也不费事,因为在清浅的海水中,它很好辨认,只管弯腰捡就行了。“海毛菜”通体深紫色,亮闪闪的,说是“菜”,其实更像是玲珑晶莹的珊瑚,也很像是微缩了的树冠,枝枝条条的,线条密集却不杂乱,枝稍处,细得像是茂密的秀发。 一把将它抓在手中,它就在手掌中颤颤盈盈的,弹性十足,韧性十足,掐断了它的一根“枝”,感觉既脆又嫩,似乎都能听见“吧”的断裂声了,细瞧断茬处,竟是乳白色,“海毛菜”那营养丰富的胶质,就是藏在那种纯纯的乳白色里。 周珊瑚拎着几个筐子过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房子镇和余航俩人。房子镇从码头回来,中午了还没见干女儿回来,正要出来寻找,就碰上回家拿筐子的珊瑚小姑娘了。中午这时候是收海产一天里最清闲的时刻,余航也跟着过来帮忙拎筐子。 第二百零九章 凉粉 等他们来到的时候,余小草姐妹俩,还有庄小莫这个免费劳动力的帮助下,已经捡了一大堆海毛菜了。 对于小草的吩咐,房子镇和余航向来毫不迟疑地遵循。两人把捡好的海毛菜装进筐子里,任劳任怨地背回家中,再跑回来帮着捡海毛菜。余小草捡得兴起,就连午饭都忘记吃了。 今天的收获真不错!余小草看着院中摆放着一个个满满当当的竹筐,心中乐开了花。但愿海毛菜不是一锤子买卖,要是天天都能捡到,那可就发达了! 房子镇一边往嘴里塞着香脆可口的凉拌海毛菜,一边看向那一筐筐海毛菜,问道:“闺女,这些海毛菜虽然好吃,可也用不了这么多啊!咱们就是天天吃,顿顿吃,那么多海毛菜,吃个仨俩月的咱也吃不完啊!” 小草已经在厨房的灶台里升起火,她把小脑袋探出来,冲房子镇神秘一笑,道:“干爹,你留着点肚子。一会儿有好吃的!” 房子镇摸摸自己的肚子,笑着道:“干爹这肚子能伸能缩,就是吃饱了,也能多吃两碗进去。放心吧,不耽误品尝你做的新鲜吃食。” 其实做海凉粉非常简单,只要保持灶台下有火,慢火煮上两个多时辰,待海毛菜熬化在汁水中后,停火用纱布滤去渣滓,放凉后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凉粉了。海凉粉比红薯和绿豆粉做的凉粉更加脆爽,如琼脂一般,再拌上蒜泥、辣椒油、榨菜、麻油等调料,看上去特开胃。 余小草不但尝试做了海凉粉,在煮海毛菜的同时,她用另一口锅做了红薯粉的凉粉,以及绿豆粉的凉粉。 绿豆粉比较麻烦,首先要把绿豆泡发,然后用石磨磨成浓浓的绿豆浆,过滤后沉淀出淀粉。这个步骤说起来容易,坐起来却很复杂。要反复过滤、沉淀,最后沥出水分,剩下绿豆淀粉坨,晒干待用。 做凉粉的时候,取一定比例的淀粉,用温水拌匀至粘稠状。烧开一锅清水,把淀粉水倒入开水中,迅速搅拌防止糊锅。淀粉熟了以后,把糊糊倒进一个类似做豆腐的磨具里,静置冷却后成冻状。 做绿豆凉粉复杂就复杂在要先过滤淀粉。而红薯凉粉就容易多了。毕竟红薯粉无论是小草家,还是周家做粉丝的作坊,都是有现成的。有了红薯粉,做凉粉的步骤跟绿豆凉粉差不多。 红薯凉粉做出来颜色呈暗红色,晶莹剔透,宛若冰种的红翡一般。而绿豆凉粉色泽洁白,软如果冻。无论哪种凉粉,皆嫩滑爽口,夏季冷食有消暑解渴之功效。 晶莹透亮的凉粉,再加上小草秘制的调味,在炎热的夏日,吃上那么一碗,简直从嘴里一直爽到胃里,让人欲罢不能。傍晚,微微润湿的海风中,吃着爽滑嫩弹的凉粉,别提有多惬意了。 小莲又给自己装了一碗,把调料汁倒进去,笑着道:“小妹,这凉粉太适合夏天吃了!明天咱们就拿到码头去卖,肯定受欢迎!” 房子镇晚饭都没吃,撑得不停揉着肚子,道:“闺女,你这小脑袋瓜子是咋长的?怎么就有这么多层出不穷的鬼点子呢?红薯粉、海边捡来的海草,居然都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食物来!哈哈,我肯定是上辈子积福了,才认了你这么个干闺女!太给我长脸了……媳妇,你明儿去镇上,给靖王妃和二公子带些过去,让他们也尝尝咱闺女的手艺!” 房子镇本来就是个糙人,在东山村耳濡目染,也不拿文绉绉的称呼来叫房夫人了,直接跟余海他们一样,称“媳妇”!别说,听惯了还挺亲切的。 凉粉的确好吃,房夫人克制再克制,还是吃了两大碗。她意犹未尽地放下勺子,轻声笑道:“你呀!不就是想在靖王妃面前显摆你收了个好女儿吗?我还能不了解你?” 房子镇嘿嘿笑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有个能干的闺女,干嘛噎着藏着?得叫她们都知道,他房子镇的闺女心灵手巧,厨艺非凡! 小草给干爹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继续跟小莲讨论做凉粉买卖的事。 既然打算卖凉粉,肯定要准备碗、勺这些用具,当然还得弄几个桌子和凳子,总不能让客人们蹲在地上端着碗吃吧!这样一来,就必须弄个棚子,大夏天的码头上没个遮阳的地方,吃东西的时候晒个半死,谁愿意啊! 一旁静静聆听女儿们谈论的余海,这时候开口了:“明天我带了材料过去,先搭个草棚。至于碗筷勺子什么的,码头集市上有卖的。就是桌椅板凳,一时半会儿不太好弄!” 小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巴掌,道:“对了!刘爷爷说儿子做生意赚了些钱,要接他去养老呢!他的面摊想要转让,不如咱们接手过来,桌子凳子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小草想了想,点头道:“行!除了卖凉粉,我们还可以卖凉面,我知道几种凉面的做法,味道应该不错。明天爹先把凉棚搭起来,刘爷爷的草棚子不透风,冬天挡风还成,夏天就有些闷热了。” “行!这会儿太阳还挺高的,我去砍些竹子。”余海说干就干,立马站起身来。 余航也跟在他身后起身,道:“我去割些茅草!” 又有了生财的法子,余小莲显得特精神,她兴致勃勃地道:“明天我们把需要带的东西都带上,争取中午之前开张!!对!明天早点去码头,我去买碗筷勺子什么的,你就在那做凉粉!这生意算咱俩合伙干的,赚的钱对半分,你看行吗?” 小草当然不会不同意。不过又做凉粉又做凉面的,她和小莲未必能忙过来,便寻思着要不要拉着大舅母一起干。自从瓜铺关门后,大舅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活儿,只偶尔做些吃食去码头上贩卖。 不过,现在她家手头上松快多了。她帮着看了一个多月的瓜铺,后来见忙不过来,把自家大女儿也带去帮手。结束后,小草硬是塞给她五十两银子的辛苦钱。 在镇上帮工,一个壮年男性劳动力,一个月未必能赚一两银子。韩氏觉得自己在瓜铺里,也没啥重活,就是往货架上搬搬西瓜,收收银子什么的。小草一出手就给五十两银子,把她吓得不轻,哪里肯要? 再说了,小草她大舅在府城卖西瓜也赚了不少。这都是小草这孩子仁义,自家发达了不忘帮衬舅舅们。柳沛兄弟俩,一个月一来,往返府城不下于十次。 第一次去府城,差点被一个恶霸给欺负了。幸好房子镇及时赶到,把恶霸一伙人都扭送到官府,并带柳沛兄弟俩在知府面前露了脸,经过有意无意的宣传,府城大多数权势人家都知道卖西瓜的柳氏兄弟,是钦差大人房将军罩的,自然没人再敢仗势欺人了。 府城有钱人家比唐古镇可多了去了!这个时节,西瓜到哪儿都是稀罕物件儿,自然不愁卖,柳家兄弟愁的只是西瓜不够卖!带过去的一车西瓜,几乎一到府城,就被等在城门处的权贵富商家的下人们一抢而光,哪怕西瓜的价格比唐古镇要高上两分,也不影响它的销量。 一个月下来,柳家兄弟每家都分上七八百两的银子。往日,就是七八两银子,柳家也很难凑出来,更别说七八百两了。两兄弟拿着“巨额”存款,有些无所适从了。 后来在小草的点拨下,两兄弟决定把银子都投资在新建港口的商铺上。现在的小破码头,每天的客流量都与日俱增,更别说新港口建成了。将来港口必定会寸土寸金! 有小草的干爹在,也不怕买不到好地段的铺子了。小草本来打算让周三少帮着买铺子的钱,都撤回来交给她干爹了。小草财大气粗地想:以她现在的经济实力,买个十来间铺子,绝对没问题! 言归正传!且说小草一家合计了大半宿,第二天一早余海带着俩闺女,赶着两辆车就朝码头出发了!房子镇骑在马上,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余海赶的马车上,搭棚子用的材料堆得老高,他只有坐在马车的车把上。小草姐俩的驴车上,则是锅碗瓢盆一大堆,还有一筐筐的海毛菜。 不错,她们决定先做海凉粉。毕竟原材料是不花钱的,等海毛菜用完了,再考虑红薯凉粉。至于绿豆凉粉太麻烦了,而且成本也高,被姐妹俩舍弃了! 今天出发之前,小草特地跑了周家一趟,让周珊瑚帮着转告村里的孩子们。就说她长期收海毛菜,一文一斤,有多少要多少!昨天她们捡海毛菜的地方,一会儿就捡几大筐,其他地方肯定还有。 这时节村里的孩子都闲着没事,认真捡的话,半大的孩子一天至少也能捡个十几斤。现在东山村不再是往日穷得叮当响,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东山村了。孩子们小打小闹的那十几文钱,很多人家都看不进眼里,留给孩子们做零花了。这样一来,孩子们捡海毛菜的热情更高了! 第二百一十章 畅销 “咦?小草、小莲,叮叮当当带了这么多家伙过来,这是要做什么呀?”六哥穿着一身短打,不停地用袖子扇着汗,看到姐妹俩的动静,悠悠然地过来了。 经过小草的提点,他的码头事务所已经初具雏形,手下管理着近百名码头工人,码头上的事务几乎都被他垄断了。孙工头也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以前几个第一批跟着他的兄弟,也都被提拔做了工头。现在六哥只需要总揽全局,不用自己亲自安排琐事,因而码头上最清闲的,应该属他了! 小草在家中已经做了一批海凉粉过来,调料什么也都是准备好的。见六哥过来,便把他当试验品,用为数不多的粗瓷碗,调了满满一碗酸酸辣辣的凉粉,微笑不语地递过去。 六哥随手接过去,低头看着碗中晶莹剔透,凉粉淡淡清爽的颜色衬着翠绿的黄瓜、红红的辣椒油,让人看了格外有食欲。 默默咽了下口水,六哥用勺子舀起一块凉粉,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酸辣的味道、爽嫩的口感,刺激着他的味蕾。最近有些苦夏的他,竟然在这一勺小小凉粉的刺激下,胃口大开。 一口气吃完一大碗凉粉,六哥依然觉得意犹未尽,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笑道:“小草,你是准备在码头上卖这个?不错,很开胃,正适合夏天食用!要是能用井凉水冰一下,吃着更爽!” 今年夏天暑气来得尤为猛烈,这才不过初夏时节,烈日就向火山喷发似的,把毒辣辣的光线,毫无保留地洒向金色的沙滩,就连海风也熏热熏热的。 这样一来,可苦了码头工人们。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汗水犹如雨滴般洒落,身子稍微弱一些的,顶不住酷热而昏倒的现象不是不存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人的胃口也受了影响。热乎乎的汤面,几乎很少有人光顾,馒头小菜什么的,也引不起人的食欲。 六哥手下的码头工,每天都有请假的现象,对于事务所的工作影响颇大。现在有了能引起人食欲,又能解暑的食物,绝对大获好评! 井凉水?码头上因为土质问题,一口水井都打不出,用水都是从远处水井拉回来的,哪里来的井凉水?不过,这可难不住余小草。余小草眼睛转了转,计上心头——她决定去离码头不远的蚝油工厂走一趟,去借些硝石过来。码头上弄不到井凉水,可她有制作冰块的法子呀!冰块冰镇的凉粉,肯定比井凉水效果要好的多! 其实,六哥很清楚码头的状况,他也就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却给小草启发,让码头上的工人们,很快吃上了冰镇过后的凉粉。 码头上,不远处工人们挥汗如雨,搬运着航船上的货物。小草一家为了能赶在午饭之前顺利把凉粉摊张罗起来,也都陷入了忙碌之中。 小莲拿着自己的私房钱,赶着驴车去集市采购碗勺筷子之类的用品。余海在紧张地搭建草棚。目前只需要能遮阴的凉棚,所以搭建起来简单多了,只要把死角的竹竿固定好,在弄个棚顶,就差不多能使用了。房子镇在港口那边巡视了一番,就回来帮忙搭棚子了。 而余小草征用了干爹的爱马,骑着往调料作坊方向而去。周三少最近去了京城,忙乎珍馐楼第二家分店的开业和调料铺的事情。掌管作坊事宜的是周大管事。 周管事是知道小草跟自家少爷关系的,听她说要借些硝石,自然二话没说,取了足够她用一个多月的量给她。小草客气的几句,并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又飞快地一路疾驰回了码头。 在房子镇和他两个收下的帮助下,凉棚已经搭得差不多了。凉棚就设在老刘头面摊隔壁。今天是老刘头最后一次来码头,他准备无论面摊能不能转让出去,都必须结束码头的生意。 码头上面摊的生意一进夏天,就进入淡季,儿子那边又催得紧,所以余海一根他提要接手面摊的生意,老刘头只要了碗筷钱和剩下食材的本钱,就低价转让给余家了。 余小草回到码头后,见隔壁的面摊已经转让完毕。便把桌凳摆放好,凉粉和调料也都搬到合适的位置。面摊旁有一口巨大的缸,里面是老刘头前两天用剩下的水。 小草把硝石按照一定的比例,放进了那口大缸中,不一会儿一层细细的薄冰便渐渐形成。小草忙把自家装着凉粉的铁皮水桶,放入了大缸之中。铁皮传导速度比较快,很快凉粉就冰镇完成了。 搭好棚子的房子镇和余海哥儿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接过闺女手中凉冰冰的凉粉,吃到肚子里那真是透心凉啊!怎一个爽字了得!! 余小草见带的凉粉不多,便让余海用面摊炉子升了火,又熬了一锅海毛菜。她见码头工人们顶着烈日劳作,听不容易的,便在水里加了一两滴灵石水。别看只有一两滴,却能起到解暑消渴、强身健体的作用。而加了灵石水熬煮海毛菜,却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本来用单纯的水煮海毛菜,要两个多时辰,相当于四个多小时。而加了灵石水后,海毛菜更容易煮化,不要一个时辰就能做出一锅凉粉来。 余小草见时间还早,便让干爹用面摊里剩下的面粉,和了一大盆面。擀面条是余海的拿手绝活,劳做惯了的男人,手劲本来就大,揉起面来更加劲道。小草的俩爹,在宝贝闺女的指挥下,被使唤得团团转。而他们却甘之如饴,即使汗流满面也乐此不疲。 很快,一锅面条煮好了!小草从水缸里取了一盆冰水,把煮熟的面条倒进去,冰镇着待用。 这时候,小莲赶着小驴车,把采购的碗筷用品买了回来。又一阵兵荒马乱地清洗,一刻没闲着的余家人,很快迎来了一批客人。 打头的是已经升为工头的老郝,他在凉棚下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来,一边用褂襟擦着汗,一边笑着对小草道:“小莲,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卤猪头就算了,太油腻,没胃口吃!” 小草冲他甜甜一笑,道:“郝大叔,您又认错人了!我不是小莲……郝大叔,今天没有卤菜,天太热肉菜不能搁。不过,今天有消暑开胃的凉粉和凉面,要不要尝一碗?” 老郝是小草最早的客人之一,对小草的手艺深信不疑。他点头笑道:“是小草啊!你看我,总是分不清你们姐妹俩!!你说什么?有消暑开胃的吃食?给郝叔来一碗……这天,真他娘想热死人啊!” 刷好碗筷的小莲,忙到大缸那儿,踩着板凳从里面取出一块凉粉,麻利地用小刀切成小方块,放入碗中,上面又放了些黄瓜丝,淋上小草调配好的调料。然后把这碗凉粉端到老郝面前,笑盈盈地道:“郝大叔,尝尝味道怎么样?如果您口味重的话,桌上有醋和辣椒油,自己搁。” 老郝惊奇地发现面前的凉粉,散发出阵阵凉气,让热得头晕的他骤然间精神起来。他顾不上拿勺子,顺着碗沿“呼噜”喝了一大口。一股沁凉的感觉,从口中直达心底。 老郝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三两口就把碗里的凉粉喝了个干净。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毛孔张开了,透出一股凉爽的感觉来。那滋味,实在是太爽了!! “小莲,给郝叔再来一碗!”凉棚里的人见老郝吃得欢实,也纷纷问了价钱,一人要了一碗。老郝冲着忙碌的小莲,喊了一嗓子。 小莲答应一声,手脚麻利地装碗,放调料,然后递给自家老爹。余海和房子镇沦落成跑堂的了。没办法,谁叫生意越来越好呢!俩当爹的,一边忙活一边美滋滋地想着:自家闺女就是厉害,无论做什么都一路畅销! 小草那边的凉面,也开了张。相较于爽口的凉粉,凉面是优势是挡饱。味道上,有小草在自然不会差的!冰镇过的面条,加上脆脆的黄瓜丝,再用葱、蒜、香醋和辣椒油一拌,吃了绝对开胃!不过,相较于凉粉这种新鲜吃食,凉面的销量显得差了许多。 不过,第一批凉粉很快销售一空,而第二锅还没有熬制完成的时候。凉面就成了码头工人们的宠儿,哪怕是因暑热而坏了胃口的人,吃了一碗清凉可口的凉面,都瞬间变得精神起来。 火爆的生意,使得余家人忙得像个陀螺。余海不停地和面擀面,小草站在炉灶旁汗流浃背地下面、捞面、冰镇面,小莲则招呼着络绎不绝的客人们。 幸好码头工人们吃饭不再同一时间,否则爷几个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未必能忙过来。码头工人们都是趁着忙完一条船的空档,过来匆匆吃顿饭的。他们口耳相传,很快整个码头都知道余家小姐妹,又弄出显现吃食了。这种吃食不但美味而且特解暑! 第二百一十一章 改变 余家的凉粉,那绝对是供不应求。就连客船上的乘客,也会过来凑热闹打包一碗回去尝尝。这一尝,绝对无法收拾,一碗凉粉一家人分吃了肯定不过瘾,又会使下人来买第二次。而余家凉粉太过畅销,往往第二次过来,未必能买回去。有的人家甚至等上好久,就为了品尝一下凉粉的味道! 余小草来带的几筐海毛菜,很快就煮完了。一锅锅凉粉,根本就供不应求。凉粉本来就不挡饿,吃上一碗不大会儿又饿了,等下一次有空档休息的时候,码头工人们又会过来吃上一碗解暑又解馋。 小草做的凉面,销量也不错。尤其是一锅凉粉卖完,另一锅还没煮出来的时候,等不及的工人会退而求其次地点一碗凉面。没想到凉面的味道也是杠杠的,给他们带来意外的惊喜。面摊上剩下的面粉,别管是白面还是粗粮,不到晚上都卖得光光的。 等到晚饭时分,工人们过来的时候,余家的小摊上已经没什么可卖了。送走了一批批失落的码头工,小草一家收拾好摊子准备回家。 这时候一个个子不高,却黑壮黑壮的少年,快步走过来,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二叔、小草,这就收摊了?要我搭把手不?” 小草这才认出面前这个黑壮少年,原来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哥黑子。余海虽然跟大宅那边很少有来往,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黑子,还是很和气的:“黑子呀!饿了吧?桶里还有一碗你小草妹子留给我吃的凉粉,拿去吃吧!” 这几个月余黑子简直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繁重的体力劳动,他不但坚持下来了,还成为六哥手下码头的正式员工。正式员工是按月拿工资,每个月还有两天带薪休假,干得好还有奖励。成为正式员工,再也不怕揽不到活没有收入了。 勤勤恳恳干了几个月的黑子,一身肥肉早已练成了精壮的肌肉,个子虽然矮了些,却显得壮实不少。一起共事的其他码头工,曾经有人试探着问他有没有媳妇未婚妻啥的,想要把自己的闺女许配给这个能干又圆滑的少年。黑子托人细细考察了几家,选中了一家模样周正但善良能干的闺女,让他爹娘过去提亲。 李氏本来打算给儿子在镇上找个家底不错的姑娘,她相中的是自家侄。她二哥镇上有个杂货铺子,生过这个侄女后,二哥就因一次意外伤了根本,无法再有孩子,虽说从大哥家过继一个儿子养老,二哥家丰富的家底,少说也有一半是她侄女的。李氏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可黑子却是知道这个比他大了一岁的表姐的,都说外甥随姑,他表姐跟他娘一样好吃懒做,而且胖得跟肥猪似的,脸肥得就跟泡了几天的死尸一样肿胀无比。还有一点,他这个表姐被他二舅宠得上天,性子骄纵,一个不如意连她老爹都指着鼻子骂。 要是原来的黑子,说不定就听他娘安排,为了二舅家的财产,乖乖跟表姐定亲了。可是,这几个月在码头上,锻炼的不只是他的身体,那些善良而淳朴的码头工,也在用他们的行动影响着黑子的价值观。 他现在又不是不能挣钱,他现在虽然只是个小工,可一个月也有一两银子的工钱,养活一个四口之家绝对没问题。将来要是他好好干,升为大工的话,一个月就能有二两银子,要是能被六哥赏识提拔为工头,月薪就能达到五两银子。他干了几个月,手头少说也有五六两银子的存款,干嘛还要去为了钱财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这几个月他是看透了,娶妻还是要娶二婶那样的,善良能干,家里家外都能操持。看看现在二叔家,一家人勤劳致富,越过越红火。再看看自己家,老爹没啥本事,娘又是个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的,再加上奶奶把持着家里的钱财,一家人粗粮都吃不饱。 所以,在考察了几家同事的女儿后,他选了那个家里情况最清贫的那家闺女。这家人主妇两年前病逝,为了给主妇治病家里的几亩薄田都给卖了出去,一家人全靠着他工友一个人的薪资生活。 这家闺女是家中的老大,娘亲去世后收拾菜地和照顾四个弟妹的活计都落在她一个人头上。这闺女也是个能干的,十来岁就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弟弟妹妹身上的衣服从来都是干干净净,补丁也缝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娶媳妇,当然要娶这样的! 李氏开始时是不愿意的,可黑子说了一句话,让她改变了主意:“娘,我是娶媳妇,不是娶个祖宗回来!表姐那个样子,你是指她帮你干活呢?还是指着她替你养老呢?就她那样,连二舅二舅母都能骂个狗血喷头,你能受得住她的脾气?” 李氏转念一想,是啊!她侄女那样的,连烧水都烧不开,以后分家单住了,到底谁伺候谁啊?还是儿子有孝心,知道娶个媳妇回来伺候她! 李氏,你真想多了。你儿子又不是他二叔,是个愚孝的,别看以前混不吝的,可偏偏知道是个疼媳妇的。而他相中的这个媳妇,也不是柳氏那样性子柔弱的,活该干的她干,话她该说的也敢说。儿子又大多站在她媳妇一边,李氏在婆媳关系上也没占到好去! 这些都是后话。码头现在是两班倒,分夜班和白班。余黑子今天摊上白班,这时辰正是下班的时候,看到二叔父女三人在收拾面摊,便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帮小草把筐子等用具搬上驴车,黑子经不住二叔的盛情,把那碗清凉解暑的凉粉吃了下去。二叔一家今天卖凉粉的事,他早就听工友们说了。毕竟是亲戚,他怕被人认为是去蹭吃蹭喝,平时小莲来卖卤菜的时候,他要么请人给带一份回去,否则就是忍着不吃也不会凑上来买卤菜。 今天也是这样,工友们把凉粉说得是天花乱坠,好吃到天上去,他也强忍着没过来。看到二叔家收摊了,才敢过来。没想到二叔特地留了一碗,便宜了自己。 吃完凉粉,黑子要掏钱,却被余海一通数落,说自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的?不过一碗凉粉而已,再拿钱二叔就生气了……还让他以后饿了,热了,就来凉棚里,吃一碗凉粉或凉面解解暑。一笔写不出两个余字,别那么外气。以后俩妹妹,还指着你这个堂哥给撑腰呢! 一席话说得黑子不好意思再谈钱的事。以后的日子里,黑子一有空就过来,帮着端个碗,刷个碗筷什么的。小草请他吃凉粉凉面什么的,他也没再提钱的事,不过帮着干活干得更起劲了! 搭着二叔的驴车,黑子跟二叔爷仨一同回到村里。村口上吃过饭出来玩耍的孩子,看到余家姐妹回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小草,听珊瑚说你要收海边捡来的海菜,真的吗?” “小莲,那海菜跟草似的,也能卖钱?珊瑚不会是哄我们吧?” “小草,我今天捡了满满一筐呢,你们可别说不收啊!” “是啊,是啊!为了捡海菜,我都忘记打猪草了,被我娘一通臭骂呢!可别让我们白忙活一场……” 小草被吵得脑子轰轰的,终于寻到一个空档,她开口保证道:“放心,这个消息是我让珊瑚放出去的,绝对不会让你们做白工的!你们把海毛菜送到我家收海产的地方,我回到家歇口气就帮你们过秤!” 聚在村口特地等她们姐妹的小伙伴们闻言,纷纷撒开脚丫子往家里跑,生怕自己跑慢了,余家收够了海菜不收她们的了。 余小草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清爽的衣物出来时,看到自家门前聚满了十来岁的孩子们,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拎着一个筐子,里面或多或少的都是海毛菜。 余海心疼闺女,让小草在一边坐着,他亲自上阵给闺女收海毛菜。难怪人常说:人多力量大。别看一个孩子筐里不过十来斤的海毛菜,可架不住人多呀!这么一路收下来,足足收了三四百斤,小草家的筐子都差点没够用的。 周珊瑚手中拎着一串铜板,心满意足地晃了晃。今天她连在家里绣嫁妆的姐姐,都给动员出去捡海毛菜了呢!收获也是不小,足足卖了四十多文呢!虽说她家最近养鸡发了家,四十多文根本不算什么,可毕竟是她劳动得来的,而且她娘说了,这些都归她自己保管。这下,她也有私房钱了呢!以后,她要多捡些海毛菜,丰富她的小金库! 柳氏站在院子里,看着一筐筐的海毛菜犯愁。据她的经验,闺女每次想出新鲜点子,前三天生意都是很火爆的,接下来会渐渐平稳下来。今天生意虽不错,可也只卖了二三十斤的海毛菜凉粉。而这里足足有三四百斤呢,天气这么热,这些海菜要是放坏了,可咋办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有孕 小草知道了柳氏的担忧,笑着道:“娘,别担心,这些海毛菜晾成干菜储存起来,可以放上一年半载的。海毛菜不知什么时候就没了,多储存一些准没错!” 柳氏一听,顿时放下心来。她跟着两个闺女一块儿,把收来的海毛菜清洗干净,放在干净的草席上晾晒起来。三四百斤的海菜,够娘仨忙上好久的。幸好,不多时,房夫人带着两个丫头过来了。见闺女忙得一头是汗,房夫人也坐不住了,加入到劳动之中去。 房夫人可不是头一次帮忙了,她是个看不得闺女辛苦的,小草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于是乎,房夫人每次都是跟着闺女一起瞎忙活的。两个贴身丫头,哪能看着夫人干活,自己却闲着?所以,余家就等于多了三个免费劳力。 洗过的海毛菜,散发出淡淡的腥味。房夫人弯着腰正要把框里洗好的海毛菜,放在草席上晾晒。突然一股腥味铺面而来,她忍不住弯腰干呕了几下。 “夫人,您怎么了?”她旁边的玲珑,见夫人突然干呕不止,忙扶着她到一旁坐下来,从瓦罐里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夫人喝下。 口感略带着甘甜的温水喝下去,房夫人顿时觉得胸口的憋闷散了许多。她笑对担心底看过来的小草道:“我没事,你别跟着玲珑瞎紧张。或许是闻不得海毛菜的味道吧!草儿,干娘歇会儿就没事了!” 柳氏笑着道:“当初我刚嫁到东山村的时候,也是闻不得海鲜的味道。腥得我直想吐,她爹还以为我有了呢!” 余小草鼻子凑到海毛菜边嗅了嗅,腥味淡淡的,跟平时她给干娘做的海鲜粥差不多。这几个月,干娘什么样的海鲜没品尝过,就连收拾海鱼都没见她呕吐过,怎么会闻不惯呢? 突然,她听到柳氏说“有了”的字眼,眼睛骤然间一亮。干爹干娘被她用加了灵石水的药膳调养的身体已经无碍了,干娘不过三十出头的年岁,干爹也才四十来岁,感情又好,怀孕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小草放下手中的海毛菜,细细地把手上的腥味洗去,来到房夫人面前,拉起干娘的手,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房夫人看着干女儿像模像样的给她把脉,小小精致的脸上表情一派郑重,便打趣地道:“哟!我们家的小神医,又开始显摆她的医术了。诊出什么来了?快给干娘说说!” 房子镇这时候从后院拎了一筐洗好的海毛菜过来,看着干女儿给他夫人诊脉,笑着道:“媳妇,你可别不信!咱家闺女学医可有天赋了。上次,同仁堂的孙大夫见了我,还夸咱闺女学医一点就通。她要是沉下心来学的话,估计将来进宫当个医女绝对没问题!” 医女隶属太医院,是给宫里皇后妃子们调理身体,诊疗一些比较私密病症的。 “好,我们将来的小‘医女’,可帮干娘诊出点什么吗?”房夫人觉得自从来了东山村后,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尤其是吃了闺女为她量身定做的药膳,现在健壮得都能打死一头牛。不过干呕了几下,看把闺女给紧张的。 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小草这么在乎她,房夫人更是把她当成亲闺女,怎么疼都疼不够。 余小草虽说只有半吊子医术,却也能诊断出滑脉来。她眉目舒展开来,虽然月份还早,却也能确定是滑脉,从脉象看干娘的身体挺好,不过孕妇还是要注意些,尽量少操劳。 房子镇看到了闺女的表情,放下心来,还是问了一句:“闺女,你干娘没事吧?” “没事,好得很呢!如果我没诊错的话,八个多月后,我就能多个弟弟或者妹妹了!”余小草对自己的诊断还是很有信心的,她看着干爹一脸坏笑。 房子镇含笑点点头,轻声道:“没事就好——你说什么?什么弟弟妹妹?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反应慢了半拍的房子镇,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瞪圆了眼睛,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激荡,一个箭步上去,抓住干女儿的胳膊,连声追问着。 房夫人坐在那里,好像被谁施了定身术似的,目瞪口呆地看着闺女,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她到底是不是在看玩笑。 余小草从没看过干爹如此失态过,他尽管心情急迫,抓住闺女的手还是控制了力道,一点都没让她感到一丝不适。小草心下十分感动,本来想逗干爹几句的,这时候收敛了所有的心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干爹,你没听错!我刚刚诊到的是滑脉,干娘应该是有喜了!” “有喜了?哈哈哈!我要做爹了?!翠云,咱们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房子镇手舞足蹈,欢喜地像个孩子。他顾不上余家众人的目光,将媳妇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 房夫人从未被夫君在众目睽睽下这么搂着,她面红耳赤地轻轻推着他,啐了他一口,道:“还不一定呢!你发什么疯?明儿去镇上找孙大夫确认一下再说。” 房夫人的心情虽然也很激动,她十四岁就嫁给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房将军,二十年来始终无所出。虽然太医查出不是她的原因,可她心中一直觉得有那么一丝遗憾。哪怕是男人认了一个可心的干女儿,也未曾填补她心中的空缺。 她男人也知道她心中的失落,不顾男人的尊严,到处寻医问药,一听哪儿有治疗不孕方面的神医,便虔诚地去请医问药。可惜,上天并未怜惜他们夫妻俩的虔诚,二十年来她的肚皮丝毫没有动静。随着时光流逝,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突然她干女儿说,她很可能是有了!想到刚刚的干呕,房夫人心中涌上一丝希望。 余家人曾玩笑说小草曾被神仙指点过,她现在无比希望那玩笑话是真的。或许,小草真的是她的福星,能够带给她不一样的未来…… 房子镇像对待一只易碎的瓷器般,连搂着媳妇的动作都带着小心。他嘴巴咧得老大,笑开了怀:“媳妇,不用确认我也觉得你应该是有了。这一个月来,你口味都变了。以前你不爱吃酸,家里炒菜什么的都甚少放醋。最近,你嗜酸如命,就连喝个海鲜汤都要放几滴醋。对于闺女做的糖醋鱼、糖醋排骨,你自己都能吃大半盘。还有,以前总是早早起床的你,最近也爱睡懒觉了……肯定是怀孕了,咱的宝宝是个爱吃酸的小懒虫!” 柳氏闻言,忙恭喜道:“听房大哥这么一说,嫂子您怀孕的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我在怀小石头的时候,也是爱吃酸的,树上的青杏别人吃都能酸倒牙,我却吃得津津有味。酸儿辣女,嫂子这胎应该是个胖小子!” 柳氏生了三胎四个娃,是个有经验的,她这么一说,房夫人略带忐忑的心才悄然落下。她的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轻声道:“不管男女,都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余小草依偎在干娘身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道:“干娘,明儿还是让干爹带你去镇上一趟,顺便问问孙大夫孕妇有什么禁忌,再买些补品回来。可不能委屈了我那小弟弟!” 房子镇笑得像个傻子,连声附和着:“对,对!多买些补品!!媳妇怀孕辛苦,得好好补补!” 余小草一家也都为房子镇夫妇感到由衷的高兴。夫妇俩成亲二十余载,房子镇都四十多岁了,终于能有自己的亲骨肉,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吗? 有了这个好消息,接下来大家干活都感到动力十足,三四百斤的海毛菜,在大家齐心协力下,不一会儿就全都洗好晾晒起来了。而想要帮忙的房夫人,被大家当做重点保护对象“供”了起来。而房夫人喝了掺有灵石水的温水,再没感到不适,晚饭的时候还多吃了半碗饭呢! 第二天一早,房子镇便颠儿颠儿地带着媳妇去了镇上。余海父女三人依然赶着驴车去了码头。 昨天晚上小莲嘚瑟地当着家人的面儿,清点了她一天的收获。随着码头的繁荣,物价也渐渐上去了。普通一碗粗粮面,以前一文一碗,涨到两文。白面的则涨到三文一碗,凉面她们定了四文钱一碗,凉粉则是五文一碗。一天的收入足足有二两多银子,两千多文!可见她们一天卖了多少碗凉粉和凉面!! 二两银子对于现在的余家来说,还真不算什么。不过,对小莲来说可真不少了。以前卖卤菜,虽然涨到一份两文钱,一天也不过几百文的样子。一两银子跟小妹对半分,也比以前收入要多。 最重要的是,这些银子可都是她一个人的私房钱!以前没分家的时候,能有两三个铜板,她都感觉是一笔巨款了,现在拥有超过百两银子存款的她,依然是家里最穷的一个。就连镇上读书的小石头,这个给他一点,那个给他一点,存款都比她多!不过,她的财富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就能翻倍的!余小莲顿时觉得干劲十足!! 第二百一十三章 冰水 码头的凉粉生意,让小草着着实实地忙了几天。这几天,她每天天刚亮就起床,跟小莲赶着驴车,带着柳氏帮忙做出来的第一锅凉粉,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在驴车上打个盹儿,到了码头后就马不停蹄地熬辣椒油、做调料,然后和面、擀面、煮面……接着迎来第一批客人。 大夏天,别的卖吃食的店铺,都迎来了淡季。而余家小姐妹的凉粉铺子,生意却如这暑气一样蒸蒸日上。不是没有人来打探凉粉的做法,凉粉好做材料难求。 因而,小草姐妹把装有海毛菜的筐子捂得紧紧的。还特地在面摊棚子里隔开一处,当做储藏室。你来铺子里吃凉粉,可以!总不能往人家的储藏室去吧!而煮海毛菜的锅上,上面则盖着厚厚的覆盖物,一来防止有人偷掀开,二来能够加快熬煮的速度。 这个夏天,不知什么原因,每天退潮后海毛菜一直层出不穷地涌到岸边。让小草忍不住想:是不是海底进行了一场震荡,把这些生长在海底的海毛菜,跟震得断裂开来,才会顺着潮水飘到岸边。那些想要打探凉粉方子的家伙,万万没想到,海边飘得到处都是的海草,就是制作凉粉的方子。 做了几天,生意终于稳定下来。不过这生意,又要煮又要调料又要给客人端过去,小莲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而小草的干爹,不止一次私下里找她,让她能抽空去照顾下她干娘。 上次去镇上,确诊了房夫人怀孕后,房子镇就跟对待凤凰蛋似的,捧着供着的,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陪在媳妇身边,生怕她磕着绊着。最近港口有大人物要来视察,他脱不开身,只好央求闺女帮忙。闺女医术不错,又擅长调养的药膳,有她跟着他才能放心。 小草便托在码头上做工的大舅,给赋闲在家的大舅母捎个信,让她跟小莲一块合伙做这个生意。凉粉凉面虽然是小生意,一天除掉成本,两家至少能分一两银子,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十两。码头上做生意的,几乎没有谁能超过她们家的。 大舅母第二天就带着小女儿过来了。她家大闺女柳飞凤已经快17了,定亲两年,准备今年年底就嫁过去,得在家里备嫁呢!韩氏准备把帮小草看店分的五十两银子,全部给大闺女陪嫁。毕竟大闺女也去帮忙了。 二女儿柳飞莺14了,刚刚说了一门亲事,韩氏听小草说女孩早嫁未必是好事,便跟未来的亲家说,要把闺女留到16、7岁,再嫁过去。 亲家也同意了,不同意不行啊,柳家兄弟跟着妹夫卖西瓜赚了一大笔银子的事,整个西山村没有不知道的。柳家老大没有儿子,赚来的钱在新建的港口给闺女们一人买了一间铺子做陪嫁。大女儿光嫁妆就准备了五十两银子,这样的大手笔,别说西山村了,就是附近的十里八村,也没见谁这么舍得陪嫁闺女的。于是乎,上门说亲的几乎要把柳家的门槛给踩平了。 挑来选去,韩氏给二女儿选中了镇上郊区一户人家,搁在西山村也算是难得的富户了。家里有三十多亩良田,人口也比较简单,老两口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一个哥哥已经娶妻生子,等这个小儿子一成亲,老两口就准备让他们分家单过,田地和家产均分,老两口跟着老大,老二个月给些养老的米粮就可以了。也正是这样原因,哪怕这家的家资在提亲的当中不是最多的,韩氏却给二女儿选中了这户人家。 柳家行情一路上涨,不但韩氏的二女儿,就连刚刚12岁的小女儿,也有人上门说亲了。韩氏一来觉得小闺女年岁小,想让她痛痛快快地多玩两年,二来她觉得自己家只要跟着她小姑一家再干个两年,家底绝非如此,将来可选择的机会,或许更多些。 柳家老大和韩氏都是闲不住的,西瓜刚刚下市,柳沛就又跑到码头上扛苦力了。六哥曾经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成为正式员工。柳沛惦记着每年春末卖西瓜的事,就婉拒了六哥的好意。临时工在码头,不是每天都能等到活的。不过,六哥看在小草的面子上,每天都给分派工作,就连工钱都按正式工的标准发的。 韩氏在家里闲了些日子,早就琢磨着干点什么生意赚点小钱花花。还没容她做决定,自家男人就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小草,你大舅说你捣腾出新的吃食了?说你们姐妹俩忙不过来,让我来搭把手。有什么需要舅母做的,尽管说!”对于这个小外甥女做吃食的手艺,韩氏从来不曾怀疑过。 韩氏在家做饭是做惯了的,和面、擀面条根本难不住她。小草便把做凉面这块儿交给她。至于小表姐柳飞燕,跟她娘一样是个手脚麻利,干活仔细的。小草便让她帮着给客人端凉粉、凉面。这样一来,小莲只要顾着把凉粉做出来,并且给凉粉、凉面调味就行了! 韩氏和柳飞燕都是做活的一把好手,经历了最初的手忙脚乱后,很快就上手了。 “嘿!怎么样?你们娘俩没帮倒忙吧?”装完一船货物的柳沛,带着大侄子柳志伟,一边用褂襟子抹着汗,一边大踏步地过来。柳志伟现在也是六哥手下的正是员工了。 韩氏把煮好的面捞入冰水中,不忘翻他一个白眼,笑道:“你当我们娘俩平时是白吃饭的?做面条的事,还能难倒我?” 柳飞燕麻利地倒了两碗冰镇过的开水,给爹和堂哥一人一碗,神秘兮兮地笑着道:“爹,喝碗水解解渴吧!” 柳沛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他接过来“咕嘟”喝了一大口。一股沁凉的感觉直达肺腑,比大伏天喝一起井凉水还过瘾。 一气儿把冰水喝完,柳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叫了一声爽,道:“燕儿丫头,再给爹来一碗!小草,你从哪弄来这么凉的井水?” 柳飞燕又装了一碗过来,抢着道:“爹,表妹可厉害了。大夏天的,居然能变出冰来。这些冰水,就是用冰块冰镇过的呢!” “大夏天的,哪来的冰?莫非小草姑娘是小仙女变的,能点水成冰?”老郝带着一身暑气,一屁股坐在凉棚下,拿起店里的扇子,用力地扇着风。闻言,开玩笑似的插了一句。 小草也给他倒了一碗冰水,上面还飘着两个冰块呢。面摊上的那口大缸,成了她专门制冰的工具。凉面和凉粉都用加了冰块的冰水冰镇过的,更加清凉爽口。 老郝睁大了牛眼,死死盯着那块鸽子蛋大小的冰块,然后用手捞起来,啧啧地看了一会儿,塞进嘴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连声呼过瘾! 其他过来等待吃饭的人见了,也纷纷要求一碗冰水。小莲一边调着凉粉,一边笑道:“我们总共就一桶冰,要是都给你们吃了,凉粉和凉面就没有冰水冰镇了。难道大叔们想吃温热的凉粉和凉面吗?” 闻言,淳朴的码头工们都笑着打消了这个念头。有些心眼比较活泛的,则大声道:“小莲,知道这冰水来得不容易,我们也不白喝你的,一碗冰水一文钱,你看怎么样?” 有人送钱上门,自然不可能往外推。在里面制冰的小草闻言,忙出来道:“既然大叔们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如果我们再推三阻四,那可就太不痛快了!好吧,以后我们就增加一项买卖——卖冰水!” 小莲有些担心地问道:“小妹,制冰也不容易,咱们人手少,能忙过来吗?”她的意思是,就一口缸,制的冰能供应上吗? 小草笑着大声道:“如果能方便大家,咱们忙点就忙点了!放心吧,每天多做点冰就是了!” 小草的意思是,明儿让爹把面摊扩建,弄个正儿八经的储藏室,里再弄两口大缸,只要硝石和水的比例调配好,用铁桶装了水放在里面,也没什么麻烦的。 只是,以后水的消耗肯定会剧增,而水又必须到附近的村子里去拉,很不方便。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们可以雇人帮着运水啊!几文钱一车水,这买卖还是有人愿意干的! 增加了卖冰水的服务后,余家姐妹的生意更红火了。大热天,流了一身汗,喝上一碗沁凉的冰水,绝对解渴又解暑!暑气解了,胃口就上来了,来一碗凉面或凉粉,别提多爽了! 有了大舅母和小表姐做帮手,小草自然就能腾出手来照顾孕期的干娘了。山上树木多,居住的环境还算凉爽。房夫人也没有怀孕的娇气,每天一早一晚,还是照常在林间散散步,欣赏欣赏美景什么的。 房夫人这一胎坐得稳,小草每天替她把脉,觉得她只要前面三个月不做什么体力劳动,适当的活动还是必要的。在营养上,小草每天变着花样给干娘做好吃的。每天面对着西山自然的风光,又有孝顺的干女儿陪伴,除了不能闻海鲜的腥味,心情舒畅的房夫人倒也没有什么害口的。 小草凑趣说:“小弟弟肯定是个孝顺乖巧的,知道干娘怀孕辛苦,不舍得折腾您。” 房夫人用食指点了点小丫头的脑门,摸着自己渐渐显怀的肚子,露出母性的光辉。 第二百一十四章 猎鲨 晨曦划破墨蓝的天空,海风带来丝丝清凉。余海一家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大海哥,可以出发了吗?”同村的栓柱叔拎着几杆磨得尖利的铁叉,兴致勃勃地推开余家的大门,不住地催促着。 正在洗漱的余小草,看着栓柱叔手中的“凶器”,诧异地问道:“栓柱叔,你这是准备上山打猎?那你可得失望而归了,我娘是不会让我爹上山的。” 柳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余海被熊瞎子咬的事,可把她给吓坏了,说啥都不再让余海上山捕猎了。余海也是个疼媳妇的,为了让媳妇放心,打那以后再没上过山。 刘栓柱笑呵呵地晃晃手中的钢叉,道:“这些可不是用来打猎的!这是用来猎鲨的!!府城的干货店,高价收购鱼翅。你爹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捕鲨好手。以前你爷爷家没买新船的时候,我跟你爹可是猎鲨的最佳搭档。” “捕捉鲨鱼?那也挺危险的,我爹能答应吗?”余小草把口中的青盐漱干净,瞪大眼睛担忧地问道。 余海从后院拎出一串特制的渔网,冲着小闺女道:“我前两天已经跟你栓柱叔约好今天出海的,你老实的待在家里别乱跑!等猎到鲨鱼给你重新做件水靠!” 余小草眨巴着眼睛,卖萌道:“爹,小莲现在忙着呢,根本没有时间下海,我用她的水靠就成。爹——我还没见过猎鲨的场面呢,带我去吧,我会老实地待在船上,不给您添乱的!” 海上可不是陆地,随时都会有危险。还有,鲨鱼可是凶猛的海洋动物,它可不是吃素的,要是小闺女有个好歹,她娘、她干爹干娘,还不把他给撕了? 余海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小草:“不行!你想出海的话,哪天爹带你去见识见识。猎鲨可不是玩的,你还是老实待家里吧!” 余小草见卖萌无效,悻悻然地去厨房吃了早饭。突然,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咬着嘴唇心道:你不带我去,难道我就去不成了吗?咱可是有小补天石护体的,潜入水底跟着去不就成了? 心中有了主意的小草,一反刚刚的没精打采,快速吃完早饭,把爹和栓柱叔送上了刘家新置办的渔船。 余海看了一眼欢实地冲他挥手的小女儿,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太踏实,再次叮嘱道:“草儿,你要是想游水,就在附近浅水海域游上两圈,可千万别游远了。你体力不行,小心游不回来!” “知道了,爹!您别啰嗦了,栓柱叔都等急了!”余小草口头答应着。余海和刘栓柱前脚刚走,她就跑回家换了水靠出来,选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噗通跳海里去了。 今日晴空万里,强烈的阳光直射在黄澄澄的细沙上,没有一片云,没有一丝微风。远处海天一色,在大海和天空的交界处,蓝色缓缓的向沙滩这边漫延。海水就像天色一样蔚蓝、明净,锦段般闪着银色的光辉。 余小草往海中间游了游,借着小补天石的灵力,漂浮在海面上,用手笼着嘴巴,朝海洋深处呼喊着:“小布——小布——” 小补天石懒洋洋地提醒着:省点力气吧!本神石已经在那只小海豚上下了暗示,只要你出现在海中,它准能找到你! 仿佛是应了小补天石的话似的,不多久,那只可爱乖巧的小海豚,就出现在小草的面前。这几天,小草都在忙着码头上的生意,回到家天色都暗下来了,哪有时间下海陪小海豚玩? 小海豚欣喜万分地绕着小草游来游去,还不时用光滑的脑袋,撒娇似的轻轻蹭着小草的胳膊,嘴里“呀……呀——”地叫着,好像在责怪小草这些天冷落了它。 小草轻轻抚摸着小海豚的脑袋,笑着道:“知道啦!我这不是来了吗?以后整个夏天,我都会经常来找你玩的!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带我去追一艘渔船。能办到吗?” 小海豚好像听懂了她的话,脑袋在海面上一点一点的,然后迅速地把小草顶在背上,飞快地朝着她指点的方向游去。 海豚背上的小草,感觉自己仿佛坐上了一条海上摩托艇,一路乘风破浪地在海面上疾驰。幸好一路上没遇到渔船什么的,要不然说不定会被当成海妖呢! 现在的渔船大多靠人力或风力行驶。虽然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一条渔船挺费事儿的,不过顺着风向游去准没错。好在有小补天石不时地为她指点方向,小草很快就追上了自家老爹的那艘船。 小草怕自己被老爹看见,忙催着小海豚潜入海底,慢慢地朝着渔船靠近。渔船借着风势,朝着海洋深处前进。余小草便利用小补天石的灵力结界,一直游在渔船的下方,还不时地潜入海底逗逗那些好奇围过来的小鱼。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草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条海鱼了,头顶上的渔船才停下来。 这时候捕鲨的工具很简陋,不过一张渔网、一柄钢叉而已。余海先把带过来的诱饵——一块抹了鸡血的鱼肉——放到渔船的四周,然后用一块竹板轻轻敲击着船板,想借着声音来吸引鲨鱼。 余小草从小海豚背上下来,悄悄游到那块鱼肉旁边,还轻轻用手碰了碰。小海豚在她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块鲜美的食物,张开嘴巴想要把它吞下去。 小草连忙阻止了它,那可是吸引鲨鱼的鱼饵,里面是下了钢钩的,吃了很可能就没命了! 到最的美食不能吃,小海豚表示不开心,赌气似的游到不远处,朝着渔船示威似的叫了几声,然后不时地跃出水面发泄心中的不满。 刘栓柱笑呵呵地看着不远处的那只小海豚,开口道:“得!没把鲨鱼引来,倒是来了一只海豚。大海哥,要是今天运气不好没猎到鲨鱼的话,捕只小海豚回去也不错!” 余海略带奇怪地看着那只绕着渔船游来游去的小海豚,这只应该是还没成年的幼年海豚,不知道为什么脱离的群体,也不知道怕人。 等待鲨鱼上钩,需要充足的耐心。穿上的两人取出早饭,悠闲地吃着聊着,倒也不寂寞。可苦了泡在水里的余小草。她像只鱼似的,在水底缓缓游动,探险似的不时从海底寻到意外的“宝藏”。可惜她出门没带工具,要不然收获可真不少呢!看来,潜水还是到深海中,物产丰富! “鲨鱼什么时候能来啊!”余小草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她让小补天石弄了个灵力罩,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灵力泡泡里。 小补天石嘚瑟地道:要不要本神石出手,帮你爹把鲨鱼给引来? “好哇,好哇!赶紧的,我爹好早点猎到鲨鱼,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吃午饭呢!”余小草一听补天石能引来鲨鱼,立刻精神了。 小补天石默默地把灵力释放出去。它模拟出的这种味道,是鲨鱼嘴喜欢的,而且能传到很远很远…… 不多时,小草便看到远处有鲨鱼游过来。她赶紧召来小海豚,现在不撤,难道想成为鲨鱼的美餐吗? 等等!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被鲨鱼群包围了?这个不靠谱的小补天石,居然引来了鲨鱼群?她这是要被分尸的节奏咩? 担心啥?有本神石护着,还怕被鲨鱼吃了?胆小鬼!小补天石的灵力罩,能隔绝所有气味,所以鲨鱼们是察觉不到小草的!小补天石还很善解人意地把小海豚也给用灵力罩包围起来。小海豚是小草的伙伴,也被它列入了保护的范围内。 小草刚想松口气,却听到渔船上栓柱叔惊呼一声,喊道:“大海哥,怎么办!咱们被鲨鱼群包围了!” 有经验的猎鲨者都知道,一只鲨鱼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鲨鱼群要是发起怒来,能轻而易举地掀翻一条结实的渔船。 小草皱起眉头,看着鲨鱼群缓缓地朝着渔船靠近。最先看到的那只鲨鱼,已经来到了渔船边,张开大嘴咬上那块诱饵…… 不行,爹有危险!她得想方法引走其他的鲨鱼! 她趴在小海豚的背上,轻声安抚着吓呆了的小海豚。这只被小草起名为小布的小海豚,哪见过那么多凶猛的鲨鱼,它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逃!” 这时候,小草为它指了个方向,小海豚不假思索地背着她冲了出去。渐渐的,小海豚发现那些鲨鱼好像瞎了似的,哪怕它离它们很近,也不曾被发现。小海豚似乎放下心来,速度也降了下来。 此时,鲨鱼群已经将余海他们的渔船团团围住,而那只咬了饵的鲨鱼,被钩子挂住了嘴巴,拼命地挣扎着。拎着钓竿的余海,几次都差点被它带入海中。 刘栓柱拎着钢叉,瞄准了那条鲨鱼,却久久不敢下手。他知道,此时如果刺伤了那只鲨鱼,血腥味会刺激其他鲨鱼发起攻击。到时候,飘摇的渔船能不能坚持住,还是个问题。一旦两人落水,那些咬红了眼的鲨鱼会放过他们吗? 余小草一扭头,远远地看到了渔船的危机,她忙让小补天石再把刚刚引鲨鱼的灵力释放出去,她骑着小海豚,用最快的速度游向远方。 渔船已经被那只拼命想摆脱鱼钩的鲨鱼,带得剧烈晃动起来。要不是两人都是行船的好手,只怕船已经被带翻了。怎么办?难道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余海和刘栓柱陷入了绝望之中…… 第二百一十五章 好运 “大海哥,鲨鱼群散开了!快,快收竿!”刘栓柱率先发现了鲨鱼的离开。心中虽然很诧异鱼群怎么会突然朝着一个方向游去,却没有深究。 此时,那只被钩子挂住嘴巴的鲨鱼,拼命地挣扎着,一米半长的身子在海水中用力地扭动着。幸亏余海力气大,死死地拽住手中的铁质钓竿,不让鲨鱼挣脱。 刘栓柱趁着余海收竿的当儿,手中的钢叉猛地朝着鲨鱼叉去。或许是心情尚未平复,又或许是有些紧张,他叉了好几次,都未曾将那条鲨鱼搞定。 余海见受伤的鲨鱼身上的血迹慢慢在海水中晕开,怕将刚刚那些鲨鱼群引来,便道:“栓柱,你来扯着钓竿,换我来试试。” 刘栓柱知道擅长打猎的余海,比他的准头要高,便接过余海手中的钓竿。这时,那条受伤的鲨鱼似乎觉察到死神即将降临,拼了命地扑腾,差点把刘栓柱给带海里去了。 余海眼疾手快地拿起钢叉,朝着水中努力想要挣脱的鲨鱼脑袋叉去。虽然他不懂什么叫海水的折射,但长期的捕鱼经验告诉他,不能直直地冲着目标去,而是需要有个小小的偏差。果然,鱼叉正中目标!可怜的鲨鱼,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 两人合力把鲨鱼拉上船,熟练地割了鱼鳍。鲨鱼肉有一股骚味,一般人是不吃它的,不过余海答应了给小女儿用鲨鱼皮做一件水靠,所以准备把鲨鱼运回去剥皮。 游远了的小草,让小补天石把灵力给断了。追在她们身后的鲨鱼群失去了目标,渐渐散去。而驮着小草仓惶而逃的小海豚,刚刚可是拼了小命地游啊,居然超常发挥,把鲨鱼远远地甩在身后。当然,其中也不乏小补天石用灵力帮它补充体力和速度。 “小布,我们再回去刚刚的地方看看吧!”小草有些不放心,决定回去看一眼,确定老爹他们的安全。 小海豚拼命地摇头:太可怕了,好多鲨鱼啊!麻麻说要远离鲨鱼这种危险动物。小布不要回去! 小草跟它说了半天好话,并且答应以后都给它带好吃的肉肉(浸了灵石水的肉),小海豚太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回去的时候,遇到了几只零散的鲨鱼,都被小补天石提前预测到,绕开了。等小草重新看到刘家的渔船时,他们已经开始下第二次饵了。 “小汤圆,能一只一只地引鲨鱼过来吗?你刚刚差点害死我爹,你知道吗?”小草语气中带了责怪。刚刚的一幕太惊险了,她差点把魂都吓掉了。 小补天石决定戴罪立功:没问题!不过,需要你去接近鲨鱼,你敢不敢? “能确保我和小布的安全吗?”小草可不想为了鱼翅把自己的小命给绕掉了。 小补天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有本神石在呢!本神石的结界,凡间的普通鲨鱼怎么可能破开?太小瞧我了吧! 鉴于平时小补天石还挺靠谱的,关键时候从没掉过链子,小草便选择相信了它。 小草催动着小海豚,朝着刚刚发现鲨鱼的方向游去。不久,一条长约两米,看不出是什么种类的鲨鱼,朝着她们的方向游来。这条鲨鱼似乎到了进食的时间,看到一只鲜美可口的小海豚,还有一只不知名生物,便疯狂地猛扑过来。 小海豚被这条鲨鱼的凶残吓得呆住了,任凭小草怎么催促,只知道在原地打转,忘记了逃跑。那条大鲨鱼很快来到她们的身边,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朝着小草和小海豚撕咬过来。 小补天石将灵力结界扩大,把小草和小海豚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大鲨鱼一下子咬到灵力结界上,结界纹丝不动。大鲨鱼的嘴巴被结界撑住了,想吐,吐不出,想吞,吞不下。哎呦,尴尬了! 小补天石突然将结界变小,催动灵力帮助小草和小海豚从鲨口中逃出。小海豚这才反应过来,慌不择路地在海洋中逃窜。虽然背上驮着小草,小海豚的姿态依旧灵活。后面的鲨鱼显然不想到嘴的食物逃脱,紧跟着追了上来。小海豚和鲨鱼,一追一逃间,很快靠近了余海的船只。 这时候,小补天石突然帮助她们加速。很快,大鲨鱼眼前的目标消失了。不死心的它,在附近不停地搜寻着。突然,它发现了余海他们下的鱼饵,虽然肉小了点,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先吃了再说! 事实证明,嘴馋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只鲨鱼,最终死在了吃上! “大海哥,今天运气不错。这才一个时辰,就有两只鲨鱼上钩了!照这样下去,不到晚上咱就能有四五只的收获呢!”刘栓柱看着船上两只巨大的鲨鱼,简直心花怒放啊!俗话说:一两鱼翅一两金,这两只鲨鱼的鱼鳍,怎么说也得有两三斤吧。发了!! 余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心情也不错。以前出来猎鲨,一天下来能猎到一只鲨鱼,已经是运气不错了!很多时候猎鲨者都是空手而归的。他也没想到,这么会功夫,竟然就有两只鲨鱼上钩。不过,他没有贪心的认为,接下来的运气会一直那么好:“谁敢说呢!不过,就是下午没什么收获,今天也够了!” “那是……哎哎!又来一只,快看!直冲着咱们过来的,这是主动送上门的节奏吗?”刘栓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今天老天眷顾,大丰收啊! 余海这边已经做好准备,他长期喝灵石水,视力比一般人要好上许多,他看到水中似乎有什么在吸引着鲨鱼过来,惊讶地道:“栓柱,你看到了吗?鲨鱼好像追着什么过来的,我仔细看看……好像是个人形……不对,又有些像鱼……” 刘栓柱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的钓竿,口中道:“大海哥,你莫不是看花眼了?怎么会是人形?又像人又像鱼,莫非是传说中的鲛人?哈哈……大海哥,你是传说故事听多了吧……上钩了,上钩了!!是个大家伙!!大海哥快来帮忙!!” 余海不再纠结海水中到底是什么了,专心对付这个大鲨鱼。果然是个大家伙,刚刚那两条鲨鱼,不过两三百斤的样子,这只体型庞大,至少有四米长,体重绝对超过千斤了! 他用力扔出鱼叉,一下却没将鲨鱼弄死。受了伤的鲨鱼,挣扎的力度可想而知,差点把两人的渔船给拽翻了。余海忙拿起其他的鱼叉,使尽全身力气,朝着鲨鱼的要害扔去。幸好第三叉的时候,将那只巨鲨的性命给结果了,要是再晚一点,俩人很有可能被拽海里去了! 这么大的鲨鱼,都快比他们的船大了,想要将它运回根本不可能。余海脱了外衫,噗通一声跳海里,游到鲨鱼的尸体旁边,用锋利的刀将鱼鳍一只只割下来扔到船上。 等他再次爬上渔船的时候,对刘栓柱道:“快走,换地方!鲨鱼的嗅觉最为灵敏,周围的血水,只怕会引来鲨鱼群!” 刘栓柱忙调转风帆,朝着另一个方向行驶而去。小草这时候游过来,手拽住船尾的绳索,让渔船带着她向前走,小海豚有些累了,蔫蔫儿地跟在后面。 “咦?大海哥,快看!有只小海豚跟在咱船后面呢!小家伙似乎不太欢,不会是饿了吧!”刘栓柱看到了小布,拿了鱼叉想要逗弄它。 小海豚或许是因为小草的原因,并不怕他,反而把脑袋探出水面,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刘栓柱。刘栓柱从船上的鲨鱼身上割下一块肉,扔向小海豚。小海豚也有些饿了,一口吞了下去,伸过脑袋继续求投喂。 刘栓柱因今日收获颇丰,心情颇为舒畅,竟跟小海豚聊了起来:“小家伙,你跟鱼群失散了吗?怪可怜的!来,再吃一口鲨鱼肉!你小子有口福了,鲨鱼肉没吃过吧?”说着又扔了一小块肉过来。 小海豚吃了几块肉,体力也恢复过来了。而此时,余海和刘栓柱又选择了一处海域,下了鱼饵。 “干活了,小布!!吃人家的嘴软,赶紧多引几只鲨鱼过来!”余小草觉得应该抓紧时间,再猎三五只鲨鱼,老爹应该归航了吧! 就这样,在余小草的帮助下,余海觉得今天像开了挂似的,不断有鲨鱼上钩。而且几次,他都看见海水中,有什么引着鲨鱼过来。他跟刘栓柱说,还被他调侃:“大海哥,你是不是救过海龙王的女儿,所以她报恩来了,给我们引来这么多鲨鱼?哈哈哈哈!”说完,还自以为讲了多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大笑起来。 日头刚刚偏西,两人已经收获了八条鲨鱼。大部分鲨鱼的尸体,都被他们弃置大海中,只带回了两条。人不能太过贪心,余海决定归航。 小草见渔船准备回去,便提前游回去,在海边一块礁石上,等待着他们的回来。好在回来顺风顺水,很快在岸边就能看到渔船的影子了。小草又跳回海中,朝着船只迎了过去。 “哟!那不是小草嘛!不愧是大海哥的女儿,水性不错哦!小草是个仁义的,估计是担心你在海边等你呢!”刘栓柱看到水中那个灵活的身影,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余海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他闺女就是棒,才跟珊瑚她们来过几次海边,就学会了游泳,还游得这么好!嗯!一定是遗传他! 他把游近的小草拎上渔船,略带自豪地炫耀着今天的收获。小草也故作惊喜地将老爹一阵夸赞,引得余海笑声连连…… 第二百一十六章 建房 鲨鱼的背鳍、胸鳍和尾鳍都可以制成鱼翅,因而一条鲨鱼至少能割下二三十斤的鱼鳍。当然,制成鱼翅的话,需要干燥脱水,一条鲨鱼做成的鱼翅不过十来斤而已。 余海和刘栓柱觉得今日绝对是人品大爆发,一天居然猎到了八只鲨鱼。这么一来,光鱼鳍就有二百多斤重。两家平均分了鱼鳍,等做成鱼翅后拿到府城,绝对能卖个好价钱。余海是收拾鱼翅的好手,因此刘栓柱把自己分到的鱼翅,也拜托余海制作。为此,余海很是忙了两日。 余小草却爱上了海底探险的感觉,尤其是深海,那绝对是神秘地带。海底的物产绝对丰富,潜一次水,比赶海的收获不知道要高多少倍呢!最近,她没有什么好的发财的主意,便打起海底那些极品海参、极品鲍鱼和极品龙虾的主意,不是说鲍参翅肚是富贵人家最喜欢的吗? 反正她有珍馐楼做后盾,海底捡到的海产不愁销售。相反,小草第一次拿出这些海参、鲍鱼还有鲜活的半米长的大龙虾时,珍馐楼大掌柜惊呆了。过后更是欣喜若狂! 珍馐楼有段时间没有推出新菜式了,进入夏季烧鸡、卤肉等油腻的菜肴,已经不如往日畅销了,后厨几位大厨,都在为新的爽口菜式挠头呢。 有了这些极品海鲜,何愁拉不住贵客?大掌柜再次表达自己的谢意后,并约定要是余兄弟再捕到极品海鲜的话,一定要卖给珍馐楼。价格上好商量! 那些极品海鲜,小草自然不能说是她潜水所得,就把功劳推到老爹的头上。好在珍馐楼的大掌柜,也知道余海不但打猎厉害,也是一把捕鱼的好手呢。因而并未起疑!几个鲍鱼、几条海参,加上一只大龙虾,就卖了二百两银子,小草觉得这买卖还挺赚钱的,可以做! 每天,小草除了照顾怀孕的干娘外,至少有半天是泡在海底的。余家人也觉察到小草似乎跑海边跑得勤了些,余海把这定位为“小闺女刚学会游泳,新鲜劲没过去!”,便由着她去海边玩。不过,每次家里人都会叮嘱她不要游太远,要小心之类的。 盛夏来临,新一茬的番薯已经种到地里去了,正是农闲的时候。经过几场暴雨过后,余家人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把房子给盖起来。老宅太过老旧,每次下雨都是外面大雨里面小雨,家里的器皿几乎都得利用起来去接雨。尤其是西间,余家人真担心再一场暴雨,会把老宅给泡塌了。 卖掉鱼翅之后,余海决定在老宅的旁边,先起三间瓦房,等能住人后,再将老宅推倒重建,连在一起五间青砖瓦房,再加上东西偏房,足够家里人住的了! 说干就干!余海先跑了次府城,联系了一家砖窑,定了十五万块青砖,三万块瓦片。光这些砖瓦,包括送到家的费用,足足花了近二百两。至于打地基的石头,东山村临山,从村里找些强壮劳动力,两三天就能够开出足够的石头了。 余海因着跟珍馐楼关系不错,因着他的关系周家的两个作坊优先从东山村招工,待遇很不错。平时,余海又是个热心肠的,谁家有个什么事,只要能用着他的,从来没推脱过。因而,余海成了除村长外,在东山村最有威望,人际关系最好的一个。 本来,余海打算从镇上雇十几个人过来帮着盖房子,一天五十文工钱,包两餐的。谁料,几个关系不错的人家,听说余海家要盖新房,都推掉了手头上的活,纷纷赶来帮忙。 首先过来的是余海关系死铁的刘栓柱,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大海哥,你是瞧不起哥几个可是?还是怕咱们建房技术不到家,祸祸了你买的这些砖瓦?” 余海拳头朝他肩膀上就是一下子:“瞧你,说的是啥话?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们做活吗!” 现在的东山村可不比往日,除了老弱妇孺,几乎找不到几个闲人了。且不说那些进入周家作坊做工的了,退潮的时候挖挖沙虫,捡捡海蛎子,一天也有百十文的进项!再不济到码头上帮工,一天也能赚几十文呢。 而按照东山村的惯例,谁家要盖新房,村里的壮年劳动力都会来帮忙,主家只要一天管两顿饭就行!余海这是怕耽误村里人发财呢! 刘栓柱眼睛瞪得老大,气呼呼地道:“自家兄弟盖房子,就是一天能赚个金山回来,也得先紧着兄弟的事!” “栓柱兄弟说得对!大海兄弟,你这么说话可就外气了!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啥时候打地基?我叫你周大哥和你大侄子过来帮忙!”方氏拎着一篮子鸡蛋,从门外走进来,接过话头道。 毛氏看到方氏走进了余家的大门,想了想也凑了过来。这几天余海定的砖瓦陆陆续续地送过来,钱家离得这么近,想不知道余家盖房子都难。钱家开春以来,养的鸭子、鸭蛋供不应求,很是发了一笔小菜。毛氏感念余家的情谊,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周家嫂子说得对!要不是你家小草能耐,我们家鸭子和周嫂子家的鸡,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呢!我们家老钱在码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还累死累活的,我早就不想让他干了!正好,趁此机会,让他休息几天,过来帮帮忙!”毛氏嘴皮子还是那么利落! 余海相比较而言,就嘴拙多了,他讷讷地道:“那怎么成啊……” 刘栓柱大嗓门又亮开了:“怎么不成啊!这几年孩子们都大了,每两年就该说媳妇了,我也琢磨着明年盖三间新房子出来,以后我家小子也能说门好亲事!你也知道,我见识少,是个啥都不懂的,到时候还指着大海哥帮我拿主意呢!大海哥不会不帮忙吧!” “那哪能啊!啥都没兄弟的事重要!!”余海是个重情义的,所以在村里还是有几个好哥们的! 刘栓柱一拍巴掌,道:“这就对了!兄弟是什么?那就是朋友有事,两个肋骨插刀子的……” 从外面进来的余小草,噗嗤一声就笑了:“栓柱叔,那叫‘朋友有难,两肋插刀’!意思是为了朋友,可以牺牲一切,甚至生命!” “嘿嘿,还是我家大侄女有学问。就是这个意思!命都能给你,何况那几个臭钱?就这么说定了!我可是听说咱家侄女做饭的手艺顶好,到时候我可要大饱口福喽!”刘栓柱一边说着,一边出了门,准备找其他几个兄弟,一起合计帮大海哥盖房子的事。 旁边不远处正在收海产的余江,听到刘栓柱的嚷嚷声,也探头进来,扬声道:“二哥!盖房子算上我跟我大哥!” 余海没来得及搭话,他的脑袋就缩回去了,前面还几个拿着收拾好的海产过来卖的呢!夏天天气热,海鲜最容易变质,他可得把好关,看着颜色不对气味有异的,坚决不能收!周家作坊信任二哥,把这生意交给他,可不能砸了二哥的招牌!! 到起地基的那天,来了不下二十口人,多是村里跟余家关系不错的,也不乏想跟余家改善关系,想着将来有什么好处,余海可以关照他们一下的。柳家来了小草的外公、外婆以及大舅舅、二舅舅四人。 小草的外公柳存金虽然年过五十,可常年从事劳动,身子骨硬朗着呢,一般的小年轻干活都未必能超过他。自家唯一的女儿要盖房子,他怎么说也得过来给把把关。 小草的二舅舅柳汉并未出去做工,留在家中务农的他,此时地里正是清闲的时候,当然要过来帮忙了。就是大舅舅,也在码头上请了几天假,给妹妹妹夫搭把手。 盖房子少不得要管饭,外婆心疼自家闺女,所以包袱款款地过来了,准备这些天在闺女家常住,帮闺女做饭打下手。 看着这些亲朋好友,人人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小草心中暖暖的。古代人的淳朴善良热情,让她心中的归宿感更加清晰。或许,这样的生活,更加适合她! 人多好干活,有了这十几个青壮年劳动力,余家那三间正房,两间偏房的地基,一天时间就打得差不多了! 盛夏的天气,日头火辣辣的。虽说这些人都习惯顶着太阳劳作,可小草还是怕他们中了暑气,于是把家里备的降暑的绿豆贡献出来,熬出一锅锅绿豆汤,放入井凉水中一冰镇,再加点冰糖,又累又热的时候喝上一气儿,别提多舒爽了! 十七八个青壮年吃饭,那可真叫壮观。光米饭就要煮两大锅,怕不够吃的,余家还特地蒸了几锅白胖胖的大馒头。米饭是白米饭,馒头是白面馒头。哪怕东山村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大大改善了,也几家顿顿粮的。 更别说余家的饭菜了,那可都是一道道硬菜啊!小鸡炖蘑菇、盐水鸭、猪肉炖粉条、卤猪头,都是一盆一盆的上!素菜也都是用蚝油和味精炒的,据说只有在镇里的大酒店里才能享用到呢!在两顿饭之间,小草还准备了解暑又美味的凉粉! 别说其他的,就是为了这些比他们过年吃得还好的饭菜,他们也得可着劲儿的干啊!要不,对得起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吗? 本来,余小草跟爹娘合计,是想每天开他们些工钱的。才刚提出来,就被爹的几个好哥们一通骂。说他们发财了,看不起以前的兄弟了,是不?跟兄弟们提钱,伤感情! 小草的外公说了一句,让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知道你们是好意,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村里别人还咋请人帮忙盖房子?亲朋近邻相处,处的是情分!”老人睿智的话,如醍醐灌顶敲醒了爷俩。余家人再没人提给钱的事! 第二百一十七章 山谷惊魂 最近,房夫人胃口略有不佳,除了小草用灵石水浇灌的蔬菜,其它的菜一吃就吐。尤其是肉类和海鲜,更是一点都不能沾。小草很清楚饮食均衡对胎儿的重要性,光吃蔬菜肯定是不行的,为了能让干娘吃些荤食,小草几乎操碎了心。 小石头因荣轩书院放了书架而待在家中,他上周受到了京城晗哥哥寄到书院的信件。信中,赵晗简单写了他在京中的生活,他爷爷已经开赴边疆,任大将军总领三军。他和他爹暂时留在京中待命。信里提的最多的,还是对东山村生活的回忆,以及跟他们姐弟捕猎烤肉煮鱼汤的情景…… 听二姐叨念说她干娘不能沾一点荤腥,小石头突然灵光一现,开口道:“二姐,你还记得晗哥哥带我们去的秘密基地吗?”秘密基地还是二姐给那山谷起的名字呢,小石头觉得挺形象的,一直这么称呼那片山谷。 小草脑子里琢磨着,要不要弄些酸辣开胃的食物试试,酸菜鱼这道菜应该不错,不过酸菜她们家没腌,外婆家应该有吧。干娘喜欢吃酸,酸菜鱼应该对她的味,到时候把鱼片得薄薄的,在用水淖一下,应该吃不出什么腥味来…… 听到小石头的话,她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你想去山谷玩?等二姐有空,一定带你去……你先去温书去吧!” “不是我想去玩!你还记得山谷里溪中的小白鱼吗?肉质细嫩,入口即化,说不定房家伯娘能吃呢!”小石头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小石头了好吗?他现在可是荣轩书院启蒙班的学子了,怎么会只想着玩呢?不过,打死他都不承认,他也怀念那座山谷,怀念那时烤肉的味道,怀念小白鱼的鲜美…… 余小草一听,顿时冲着小石头竖起了大拇指:“这个提议可行!不愧是读了半年书的,脑子比我转得还快!走,我们去秘密基地,多抓些小鱼回来。最近天气太热,爹娘又要顾着建房子的事,明显清减了许多。小白鱼味道鲜美,又有营养,咱们多抓些回来炖汤喝!” 事不宜迟,现在出发的话,还能赶回来给干娘做午饭呢!小草拎着瓦罐,带着颠儿颠儿跟上来的小石头,朝着山林中走去。 清晨,凉风习习,夏日的西山树木葱茏,枝繁叶茂。走在密林中丝毫感受不到炎炎夏日的暑气。穿过山林,小草姐弟来到一处爬满绿藤的山壁之处。不错,小草姐弟说的秘密基地,就在这绿藤背后。 拨开茂密的绿藤,一个半人多高的山洞呈现在姐弟面前。山洞越往里走越宽敞,后来即使成年人站起来也碰不到洞顶的石壁。走了大概一刻钟,山洞出现了三条分岔。她们选择了最右边一个,再走上一段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给人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这便是赵晗曾经带小草姐弟去的那片山谷。流水潺潺、繁花似锦,又因地势奇特,四面环山,气温比外面要低上几分,是一处避暑的好去处。 “如果不是山洞开始时太过狭窄不好通行,我都想带干娘来这避暑了!干娘一定会喜欢这里的景色的!”余小草的心情,也因面前的姹紫嫣红,变得舒畅愉快起来。 说话间,一只雪白的野兔,停在了姐弟俩不远处,瞪着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两个奇怪的闯入者。小石头抛却了书院里的种种束缚,又恢复了他的本性。他欢叫一声,朝着哪只野兔追了过去,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余小草让小补天石查探附近,并未发现能伤人的猛兽,便由着小弟在山谷里撒欢。她来到那条清澈的小溪边,低头寻找石缝中的游鱼。 这种小白鱼,似乎是这片山谷的特产,小草从未在别处见过。小白鱼大概两三寸长,身子细细的,浑身雪白,游动间甚为轻灵迅速,一般人是捉不到的。 小草将装了灵石水的罐子,放入溪水之中,等着瓮中捉白鱼。很快,附近的小白鱼觉察到罐中的灵气,缓缓地聚拢来。小草见谷中繁华遍地,各种奇花掩映其中,出身名门的干娘应该会喜欢。她决定折一些花束回去,插在干娘房中的花瓶中,还有一些她觉得不错的,挖出根来,看能不能移栽回去! 小草对花草虽然没多少了解,不过基本的欣赏能力还是有的。她挖了一棵应该是茶花的植物,和两棵看着像兰花的植株,在根上洒了些灵石水,成活率更高。 回到溪边,瓦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小白鱼,出去水的话,应该至少有两三斤呢!也不知道干娘能不能吃,就先捉这些回去吧!看看天色,她们出来也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加上回去的路程,回到家正好赶上做午饭。 小草正想将玩疯了的小弟唤回来,小石头好像跟她有心灵感应似的,从一人多高的草丛里窜了出来,手中抱着那只呆呆的不怕人的白兔,咧开嘴巴,开心地道:“二姐,看!我捉到这只兔子了!回去跟家里的那几只兔子养在一起。你看这兔毛雪白雪白的,纺成线织成背心穿,一定又暖和又漂亮!” 这小家伙还记得去年冬天时小草说的话呢!那时候没分家,姐弟几个穿得破破烂烂,根本不能抵挡北方的寒冷,小石头的手脚都生了冻疮,小草一遍遍用热水帮他烫脚,还说明年家里养几只兔子,用兔毛纺成线给他织手套、袜子和背心。没想到大半年过去了,小家伙还惦记着呢! “好!这只兔子的毛比较厚,好好养,到入冬的时候,应该能收集够织背心和袜子的兔毛。”小草抱着瓦罐,带头往山谷外边走去。 突然,不远处的草丛发出簌簌的声音,小石头欢快地道:“不会又是兔子吧,我去看看……” “回来!!”小草的声音变了强调。因为小补天石提醒她,它的感知范围内,出现一只灰狼。没想到这片山谷里,居然真的有猛兽,以前她们比较幸运,没碰上! 小石头从未见过二姐语调如此严厉,他站住了脚步,扭转身子面带疑惑地看着二姐。他的身后,草丛中的动静更近了。小草一个箭步过去,拉着小弟的手,就往山谷出口处奔跑。 那只灰狼已经发现了姐弟俩,撒开腿飞快地追过来。山谷中杂草丛生,没有草的地方又被石块覆盖,根本没有所谓的路。小草姐弟的速度,哪能比得上四条腿的狼?很快,两人就被灰狼追上来。 那只灰狼猛地一窜,从姐弟二人头上窜过去,落到了两人的前面,耷拉着尾巴用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打量着姐弟二人。 余小草把弟弟护在身后,紧张地看着这只大灰狼。这只狼长得并不凶恶,看起来跟灰毛白脸的哈士奇差不多,它的眼中也没有凶狠的意思,只是站在两人面前,静静地看着她们。 别怕!你们身上沾染了我的灵气,动物的感知更加敏锐,它应该是循着灵气寻过来的。我的灵气,你或许已经注意到了,能够让动物们对你产生好感和依赖。你家的那只傻狍子和小灰驴,就是最好的证明!这只狼不会攻击你的,不过它舍不舍得你离开,就难说了!小补天石的声音里,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 那只狼静静地看了小草一会儿,似乎确定那种让他亲近的感觉,是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的,便轻轻向前踱了几步,距离小草不到两米了。 小石头惊惧地抱紧了怀中的兔子,却依然记得自己是男子汉,应该保护姐姐的事。他朝前迈了一步,想要把小草挡在身后,可惜身高不够。怎么办?让狼吃他好了,给二姐赢得逃走的时间。 小石头用颤抖的声音,小声道:“二姐,我挡着它,你……你快走……” 余小草心中一阵感动,小石头不过六岁,就有如此勇气,果然不愧是她的弟弟。小草仔细观察那只灰狼,它的确并无攻击她们的意思,不过却拦在她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们。 “呃……灰狼先生,如果你能听懂我说什么的话,请让开一下好吗?我们要回家了……”余小草觉得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只狼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二姐,它听不懂你的话的!我拦着它,你走……咱们姐弟俩,不能都折在这里……”小石头拿出小小男子汉的勇气,再次舍身保护姐姐。 你把我的洗澡水滴几滴给它,它会像傻狍子似的,对你好感度上升,即使你离开,它也不会对你发出攻击了!小补天石忍不住提醒道。它怎么跟了这么个傻主人啊,跟傻狍子一样傻! 小草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瓶灵石液,洒了几滴在自己手心,缓缓地朝着灰狼伸过去。 啧啧……你居然敢用手喂食灵石水,不怕狼把你手给咬掉啊!小补天石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不是有你吗?难道我这个主人有危险,你会坐视不管?”小草嘴里这么说着,心中还是颇有些忐忑的。 小补天石翻了个白眼:主人难得聪明了一次!的确,在它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之前,它跟她是一体的,当然不会让主人受到伤害。 小石头刚要拉回姐姐伸出去的手,却惊讶地发现灰狼像大爷爷家养的狗狗一样,用舌头轻轻舔着二姐的手心,眼睛也眯了起来,好像很享受的模样。 第二百一十八章 名贵 鲜花明艳、绿草如茵,在万紫千红中,一对姐弟、一只灰狼,气氛却和谐自然。 那只灰狼舔干净小草手中的灵石水,意犹未尽地用粗糙的舌头,又舔了舔小草雪白柔嫩的手心。不过,它好像知道这几滴灵石水是它目前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没有再做要求。 小石头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好奇地打量着这只皮毛干净丰满,目光柔和的灰狼,他小声对小草道:“二姐,这是只狗狗吧?要是狼的话,早就把我们给吃了!” 小草也彻底放下心来,有心情逗小石头了:“你见过这么高大威猛的狗吗?这明明是狼好不?至于为啥没把我们吃了,或许人家刚吃完东西,肚子不饿呢!” 小石头哭丧起小脸,期期艾艾地看了灰狼一眼,继续压低声音道:“那……它不会把我们留下来当储备粮食吧?” 小草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子,笑道:“这山谷里水草肥美,还能少了猎物?你当你的肉是香棒棒啊?人肉是酸的,人家才不会吃呢!” 小石头顿时歪楼了:“二姐,你咋知道人肉是酸的?你又没吃过!” “谁说我没吃过?我是山里的老妖怪变的,你的二姐已经被我吃了……”阴测测的声音,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脸上布满狰狞的表情……要是晚上的话,小草此时的模样能把人吓个半死。 小石头怔怔地看着她,似乎被吓得魔怔了。小草这才意识到,这小家伙毕竟才六岁,别被吓傻了。 正当她想着怎么安抚小家伙时,小石头嘴角缓缓凝聚一道弧度,声音里充满了笃定:“二姐!虽然你的脾气性情跟以前不太相同,不过我能肯定你不会伤害到我们每一个人的,你就是我的二姐,善良能干的二姐!” 余小草爱怜地揉乱了小家伙的头发,咯咯地笑道:“还以为你真信了呢!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妖魔鬼怪?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夜半鬼敲门。很多时候,都是人心里有鬼,才会疑神疑鬼!我们石头一定要做个光明磊落的人哦!” 小石头重重地点点头,道:“二姐,我记住了!!……可是,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这只狼拦在这儿,我们咋回去啊?” “咋回去?走回去呗!难道你还指望这只狼背你回去?”余小草感受到灰狼的善意,又有小补天石做保证,自然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重新捡起刚刚奔逃时扔下的花草,还好手中的瓦罐没扔,否则这次她们就算白来一趟了!小草让小石头拿着花草,自己捧着瓦罐,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灰狼的脑袋:“我们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灰狼垂在身后的尾巴摆了摆,小石头笑着道:“它会不会是狗和狼的后代?真跟大爷爷家的大黄差不多呢!” 姐弟俩绕过灰狼,快步朝着石洞方向走去。灰狼跟在两人身后走了一会儿,目送她们进入山洞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近中午。房夫人知道姐弟俩去了林子里,见这么久还没回来,担心不已,让珍珠到林子边看了好几次呢。 “哎呦!我的好小姐,你们可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啊,夫人就让下人们进林子寻你们了!”珍珠终于等到了小草,忙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瓦罐,好奇地看了一眼,道,“这是什么鱼,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呢!” 小草笑嘻嘻地道:“我们叫它小白鱼,肉质细嫩,丝毫没有半点异味,干娘应该能吃一些!” 珍珠感动地湿了眼睛,夫人最近食欲不振,瘦了许多,做人婢子的自然替主子着急。小草最近变着法子给夫人做菜,就为了夫人能多吃一口,珍珠也都看在眼里。她真心地说了句:“小姐,婢子替夫人谢谢您了!” “还用你谢?你家夫人是我干娘,我对她再好,都是应该的!”小草笑着瞪了她一眼。 珍珠忙点头笑道:“是,是!是婢子错了!” 一行三人说说笑笑,很快来到半山腰赵家的宅子。远远地看到房夫人,在玲珑的搀扶下,站在大门外朝这边凝望着。 小草心中一暖,拎着挖的几根花草,飞快地朝着房夫人奔过去。房夫人脸上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连连道:“慢点儿,看着点脚下,小心石子儿!” 眼前这张红扑扑的小脸,蒙上了一层晶莹的细汗,犹如沾满露珠的月季花。房夫人轻轻抽出手绢,温柔地为她擦拭着,口中柔柔地道:“怎么去了那么久?以后想去林子玩,让你干爹陪着。以你干爹的本事,就是遇上打老虎也不怕!” 余小草点头不已,心中却想着:这次进山没有遇到大老虎,倒是遇上了一头大灰狼!不过,有小补天石在,就是遇上大老虎也不会有事的!不过,她怕吓到干娘,惊了肚中的小弟弟,对灰狼的事只字未提。 房夫人将视线移到小草手上,突然目光中迸射出无限惊喜来,她一把抓住小草的胳膊,从她手中轻柔地接过那几株花草,眼眸中带着几分心疼,道:“哎呀!这……这是春兰中的名品——雪域飞仙?我只在皇后娘娘的寝宫里见过一回,听说是吐蕃进贡而来的。哎呦,根都挖断了,不知道能不能活呢!” 房夫人是资深的兰花爱好者,房子镇知道后,游历各地的时候,不忘替她找来许多兰花名品,还特地高新聘请一位擅长养兰的园艺师父,伺候家中数十种兰草。 自从在皇宫看到雪域飞仙轻灵的姿态,房夫人就一直念念不忘,房子镇多地寻找未果后,曾厚着脸皮进宫向皇上讨要,被建文帝一脚踹出来了。敢情就你心疼老婆,朕老婆的东西你也敢肖想!看到小草因心急而挖断的根须,房夫人感觉好像挖在自己心上似的,霍霍地疼啊! “呃……干娘,咱们先把这几株花种下去吧,再耽误一会儿,可就蔫吧了!”看到干娘激动的神情,好像自己一不小心挖到一株了不得的兰花呢!雪域飞仙,名字倒挺好听的!!原来干娘喜欢兰花啊,下次去多捡几个品种挖回来。说不定干娘心情一好,胃口也就大开了呢! 房夫人像捧着稀世珍宝似的,把那根兰草小心地捧在手中,让玲珑取了一个花盆,亲手将兰花种下去。因为爱兰,种兰草也颇有些心得。花种下去要浇点水,在一旁打下手的小草便把水换成稀释过的灵石水。 剩下两株是茶花,上面已经打了小小的花苞。房夫人虽然没有喜爱兰花一样喜欢茶花,但以她的眼光也能看出两株茶花颇为不凡。 “二姐,我去把这些花插到花瓶里去……”小石头对种花不感兴趣,准备插完花就回家帮哥哥收海产去! 房夫人一扭头,看到小石头怀中艳丽的茶花,差点心疼地背过气去:“天哪!十八学士!!你们居然把十八学士的花摘下来插瓶?我……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干娘一副心痛莫名的表情,小草忙道:“干娘,这两株里肯定有这一种,您要是喜欢,我明儿再去挖些过来……干娘,为啥叫十八学士啊?” 房夫人一听,山上貌似还有类似的茶花,感觉自己的心疼得好些了。在干闺女的搀扶下,缓缓进了屋子,看到花瓶里艳丽迷人的十八学士,心中想着:靖王妃最爱茶花,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居然用十八学士插花瓶,不知道是羡慕呢,还是骂她暴殄天物呢? “好多人都认为,十八学士是十八种颜色的花同株而生,其实并非如此。‘十八’指的是花瓣的轮数,而不是颜色。十八学士相邻两角花瓣排列多为1八层,加上树形优美,为世人所追捧。十八学士有粉十八学士、红十八学士和白十八学士三种,你摘来的花囊括了所有品种。不知道你移植来的,是那种品种?”房夫人摸了摸其中一朵,温柔地为小草解惑。 小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女儿对花草一窍不通,要等花苞开放了,才知道是哪种!没关系,我多跑几次,总能把三种颜色的茶花,都给移来!下次我带着铲子去,用木棍不趁手,根都挖断了不少!” 房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微吁一口气,道:“没想到这西山之中,居然有如此名品。你知道吗?单单这一株茶花,就万金难求。在你口中却成了萝卜白菜似的。你是想气坏那些嗜花之人吗?” 小草摸摸后脑勺,憨憨地笑着道:“干娘,您身边有没有懂花之人,明天跟我去一趟,看看还有那些名贵品种。多挖些回来,回京后送给干娘的手帕交,不用花钱买了!” “你个小财迷!那些名贵的花草可遇不可求,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我还以为你会说,多挖些卖钱呢!干娘没白疼你!”房夫人轻柔地捏捏她白嫩的脸颊,笑容里满是感动。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亏欠 用小白鱼炖出的浓汤,如雪白的牛奶在锅里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鲜香。汤底里又滴了两滴灵石水,调料只用了盐一种。鱼汤本来就很鲜,再加其他调料未免有画蛇添足之感。出锅时,撒上些香菜末,滴上两滴麻油,让人闻了就胃口大开。 房夫人在小草和两个丫头期待的目光中,尝试着喝了一小口,浓浓的香味,似乎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汤底鲜美,鱼肉细腻,不知不觉间一碗鱼汤半碗鱼肉,被房夫人吃得精光。 珍珠和玲珑互相握着对方的手,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泪花。夫人最近胃口差得让人担忧,每顿吃得还没猫多呢,如果硬吃下去,还会带来相反的效果——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一点食物,全都吐出来了。夫人好久没有吃完一碗汤水了,尤其是带着荤腥的食物。两个忠心的丫头,比吃进自己嘴里还要高兴。 房夫人用帕子轻轻蘸了蘸嘴角,回味着口中的鲜美。虽然还想再喝几口,却又克制地忍住了。她也知道,再美味的食物,都要有个度,免得再坏了胃口。 看着小草由衷地露出笑脸,房夫人轻轻抚着她顺滑油亮的发丝,柔声道:“难为你了!这些日子净想着让我多吃一口,自己都累瘦了!这些天你们家又忙着建房子,给我做好饭还得回去给你娘帮忙。真不知如何感谢你……” “干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是我干娘,就跟我亲娘一样亲,现在有是特殊时期,不先紧着您紧着谁?我娘那有周婶子、大奶奶和我外婆帮衬着,我去了也插不上手!干娘,您再说这等见外的话,我可不依!”小草故作生气的模样,鼓着小脸像只气蛤蟆! 房夫人笑着道:“好,好,好!是干娘错了,你说的是,自家人不用客气!你忙活了一上午,回家歇着吧。我也倦了,在屋里歪会儿……” 余小草搀扶着干娘躺到床上,又取了薄锦被搭在她的身上,看着她阖上了双目,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内室,压低了声音对玲珑道:“看着点时间,别让干娘睡太久,免得晚上睡不着难受!” 玲珑答应着,将她送出了房门,回来后见自家夫人又睁开了双眸,便笑着道:“夫人,您真是个有福气的,小姐是个孝顺的!” 房夫人嘴角含笑,轻轻颔首道:“你家将军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认下小草做女儿!这孩子是个带福的,就连孙大夫都夸赞她提出的一些药膳方子,对将军的身体很有帮助呢!如果不是她每天不怕麻烦,变着法儿地做药膳给我们调养身体,我这辈子恐怕是难有自己的孩子了!” 玲珑忙道:“小姐这么好的人,偏偏就让您和将军给遇上了。这也是您的福气啊!” 房夫人缓缓地点点头,双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慈祥的微笑:这个孩子何尝不是有福的?还没出生就有个全心全意为他的姐姐。也许,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了,能有小草这么仁义能干的姐姐作伴,她也就放心了! 小草来到家中,看到来帮忙的叔叔伯伯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吃午饭,旁边的空地上,几天功夫砖墙已经起了一人多高,看起来结实又气派。在东山村,除了村长家,再没有第二家舍得盖砖瓦结构的房子。在余海让人送来第一车青砖的时候,村里人就议论开了。 有的说余海自分家后,又是卖卤菜,又是种早熟的蔬菜,还捣腾起大西瓜来。看来是赚了不少银子,要不然怎么舍得花大价钱盖砖瓦房? 吃过午饭准备来老宅帮忙的老余头,顶头遇到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老伙计。那老头见了他笑得满脸褶子,拔高了声音道:“老余啊,又去给你二儿子帮忙了?你家老二可真了不得,上山能打猎,下海能捕鱼,种地做生意,样样难不倒他!老余,你以后就擎等着享福吧!” 老余头就爱听这话,二儿子盖新房子,他也着实替孩子们高兴。青砖大瓦房,整整五间,还带着配房。虽然框架还没起来,但是已经能够窥到房子将来肯定气派得很!虽然他不住老宅,可一说起他二儿子,谁不竖起大拇指?他老余家脸上有光啊! “可不是嘛!本来分家的时候,分家契约上明明写着每月孝敬些粗粮就行了!老二是个仁义的,自己过好了也不忘孝敬老人。自动就把每月的粗粮换成了细粮,而且还给五两银子卖菜的钱!咳!咱们村吃菜都是自己种,吃鱼也是海里捞的,哪要那么多菜钱?我说给他退回去,老二他非不让,说是让我们攒着,以后想添点什么东西,手里不紧张!”老余头话里话外不无炫耀。 本以为经过那件事后,老二一家会跟他又隔阂,没想到老二一家对他该孝顺孝顺,每月还偷偷给他五两银子。他知道张氏的真面目后,为了老三和小闺女,依然貌合神离的过着。 不过,他不会再让张氏在家里一人独大了,该他做决定的时候他绝不含糊。老二给的那些银子,他也都私下里存了起来。他不光只有老三和小女儿两个孩子,他还有个远嫁的大闺女呢! 唉!大闺女还在怨他呢!!十几年过去了,除了老二娶媳妇的时候,她回来一次,那么多年再没回娘家过。那次,她也只是跟老二说话,对待其他人都爱理不理的! 也难怪,大闺女多么要强的一个人,却被张氏给远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嫁的还是比她大好多的鳏夫。当时他也昏了头,怎么就听信了张氏的话,没细细地打听打听呢?等花轿上门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唉!现在想想,他真对不起翠云,亏钱了翠云的两个孩子啊…… 说到东北,他上次去镇上的时候,听那边的客商说,东北今春和夏天没下过一场雨,这是大旱的预兆啊!不知道大闺女现在过得怎么样……不行,他得请人捎信过去问问情况,要是真遇上了旱灾,他得告诉大闺女:你虽然娘不在了,可还是有娘家的。 一路跟乡邻打着招呼,老余头来到了老宅。首先看到的是侄子余江和大孙子,正忙着称海鲜的场面。两人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除了东山村的村民,还有隔壁渔家傲的稍微有些面生的人。 由于渔家傲收海产的负责人,乱抬价不说,收的海产还不过关,保存也不恰当,经常有臭的烂的,被周家作坊的负责人取消了收购点。所以,渔家傲的人都会赶上十几里地,来东山村出售海产。 虽然收海产,一斤只有几文钱的进项,可架不住收得海产数量多啊。他在心里估摸着算了一下,老二一家光收海产,一天也能有几两银子的收入。余江一天少说也能分上一两多吧? 唉!如果不是张氏作,做事太绝,说不定老二会顾及亲情,把余江的差事让大山来做,可比捕鱼要强多了!大山空有一身力气,可捕鱼的技术还不如他呢,一天下来累死累活还赚不到几个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就张氏做下的那些事,老二别说帮衬大山了,不迁怒他就不错了! 老余头见院子里正热火朝天的吃饭呢,浓浓的肉香随风飘过来。老余头嘴角抽了抽,心道:老二建房子这伙食也太好了点吧?炖炖有肉不说,还把冰镇绿豆汤当水喝。有钱也不是那么花的,下次记得提醒他一下!老余头并未进院子,冲跟他打招呼的余航点点头,拿起铁锹开始和起泥来! 这时候是没有混凝土的,垒砖头都是用粘合力比较强的黄泥,掺上铡碎了的稻草。盖起的房子也挺结实的!老余头自觉有些亏欠二儿子,从余海建房的第一天开始,就来帮忙。而且从来不在老宅吃饭,仿佛这样才能冲淡他内心的愧疚之情。 吃好饭过来的余海,和村里帮忙的乡亲,一过来就看到老余头顶着烈日忙活着。余海赶忙把头上的草帽,戴到老爹头上,口中道:“爹,怎么来这么早?现在日头多烈啊,等晚会儿暑气消了再干也不迟啊!” “大夏天的,说那天下雨,指不定就下了!趁着天好,把房子建起来。旁边的两间老宅,不也要赶在秋收前盖起来吗?老天不等人,咱渔家人都是晒惯了的,这点日头算什么?”老余头抹了一把汗,继续干得起劲儿。 其他人见状,自然不好意思休息。柳沛爬上竹竿做成的脚手架,一边往砖上抹着泥,一边道:“余叔,您别担心!今天咱们晚回去会儿,房子的墙就垒的差不多了!明天上梁应该没问题!” 老余头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握住铁锨朝竹筐里不停地铲着泥,不住地点头道:“嗯!争取明天上梁!老二,上梁可是件大事,爆竹准备了吗?请客的菜都买齐了没?” 第二百二十章 建成 余海挑了一担泥,走到砖墙旁,扭头嘿嘿笑道:“爹,放心吧!都备妥了!在后院的水井里吊着呢!!小草从昨儿开始,就着手准备桂花鸭,今天下午差不多也能弄妥当了。” 刘栓柱砸吧着嘴,做出一脸的馋样,道:“那我们可有口福喽!桂花鸭在珍馐楼可有名了,排队都买不到,还死贵!咱们庄户人家,有几个舍得花十几两银子买只鸭子吃的?托小草的福,咱们也能享受有钱人的待遇。小草的手艺,那可是杠杠的,比珍馐楼的大厨都毫不逊色!” 这时候,小草正拎着冰镇过的绿豆汤过来,闻言露出甜甜的笑容,道:“栓柱叔,多谢你的夸奖。侄女心里听着舒坦着呢!不过,咱得谦虚点儿,免得被外人听去,说咱狂妄!为了您这句夸赞,明儿我可得好好地露一手,让栓柱叔吃着这顿还想下顿!” 刘栓柱爽朗地笑着,道:“不成,不成!要是被你养刁了胃口。等你家房子盖好了,我可就没借口过来蹭饭了。到时候,只能吃你家婶子喂猪似的饭菜,那多痛苦啊!” 过来看能不能帮上忙的拴柱媳妇,听到自家男人的话,立刻摆出茶壶的架势,指着刘栓柱口沫横飞地喊着:“刘栓柱,说我做饭像猪食?那你以后不要吃啊!” 刘栓柱缩了缩脖子,声音里没有了底气,他凑到自家媳妇跟前,小声地问了句:“媳妇,你咋来了?” “我咋就不能来了?不来怎么知道你在背后埋汰我?”拴柱媳妇斜睨了自家男人一眼,见他陪着笑,认错态度还算良好,便道,“咱爹最近因为暑气胃口不太好,想吃松花蛋。小草家不是有周家作坊送来的变蛋和松花蛋吗?我想买几个回去,给咱爹开开胃!” 拴柱媳妇说的是刘栓柱的亲爹,前几天生了一场病,刚刚好一点,不过还是不太能吃饭。难得他有想吃的东西,家里条件现在又允许,拴柱媳妇这不就揣着钱过来了? “媳妇,你真好!我刘栓柱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拴柱媳妇为人真不错,对待公婆跟对自己亲爹亲娘似的,刘栓柱的爹娘到哪都夸儿媳妇孝顺。 传到拴柱媳妇耳朵里,她却笑笑道:“我爹娘去的早,没能在跟前尽孝。婆婆公爹对我像亲闺女似的,我要是不把他们当亲爹娘奉养,我还是人吗?” 虽然古人重孝道,乡村里泼妇虐待公婆的,也时有发生。像刘家这样媳妇跟公婆相处如此融洽的,还真不多! 拴柱媳妇按市价,从小草那儿买了十个松花蛋十个变蛋。小草不打算要她钱的,可拴柱媳妇死活非要给,还说,要是不收钱的话,她就不拿蛋! 说起周家的皮蛋,那绝对是供不应求。镇上专门出售皮蛋的铺子,每天都排成长龙,还限购数量。虽然在府城和京中,也开了制作皮蛋的作坊,但供应府城和京中还不够呢。整个东山村,也就小草家不缺皮蛋吃,其他人要么没时间去排队,要么不舍得吃——皮蛋比鸡蛋鸭蛋,可贵多了! 因着余海的人缘好,再加上一天两顿都是珍馐楼有钱都买不到的菜式,来帮忙的人络绎不绝。房子的进度自然比预期快不少! “房顶有梁,家中有粮,房顶无梁,六畜不旺”上梁对于盖房子来说,那可是不亚于娶亲嫁女的隆重,这天,几乎整个东山村的村民们都过来庆贺。 选大梁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首先木头上都要选择比较坚硬耐用的木头才可以,还要选择那些上下一样粗的树,而且树还得是笔直笔直的那一种,弯一点的是根本不能用的。自从余海有盖房打算的时候,他就开始在西山密林中转悠,选了不少做大梁的好木材! 主持上梁仪式的是德高望重的村长。首先,余海带着全家人摆上供品,点上香,祈祷上梁时候平平安安。大梁上写着“六畜兴旺”之类的祝词,有的还画上八卦图,期望能保佑全家兴旺平安。 余江带着一波半大小子,点燃了一串爆竹,噼里啪啦响得热闹。随着一声“上梁大吉”的喊声,上梁便开始了,村里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房梁,然后用绳拉上去。拉的时候要平衡,不能一边高一边低,不然也是很不吉利的。 上梁是大事,来祝贺的亲朋好友都拿了馒头、包子、饽饽之类的礼物,在上梁后,这些馒头包子都要由站在房上的人撒开,叫“撒花梁”。现场的东山村村民们都一拥而上,争抢这些馒头包子。一边抢一边嘴里还啧啧不已:“也就余家上梁,舍得用白面馒头,肉馅包子了!” 余海乐呵呵地看着父老乡亲热闹的场面,因为人越多,就代表财源滚滚来的意思。 余家和柳家的亲戚们,都忙着招呼前来庆贺的客人,女的进了厨房,帮助做饭。余家准备了几十桌的流水席,今天过来贺喜的,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拿没拿贺礼,都可以坐桌。本来嘛,上梁就是图个热闹,图个吉利,表达一下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已。 余家的流水席,东山村多年后依然让人津津乐道。连余家人都没想到,珍馐楼的大主厨,大明朝厨艺数一数二的王大厨,居然登门造访,毛遂自荐地要求亲自掌勺。 周家二房的当家人,年仅十五岁的周三少,不但亲临祝贺,还用送来整整两车的食材。其中竟然有五十只烧鸡,五十只桂花鸭,还有数不清的皮蛋…… 前来祝贺的人,嗅着空气中飘荡的浓香,不住地咽着口水。几个半大小子,急得抓耳挠腮,好像猴子似的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被自家大人朝腚踢了几脚,威胁再不老实就把他们撵回家啃剩馍去,才安静下来。 东山村再没有比这更丰盛更美味的流水席了,后来的几十年里,余家的流水席几乎成了传说,为后人所传诵。 知道珍馐楼一桌饭菜要多少银子吗?有烧鸡、又有桂花鸭,一桌下来少说也得一百两银子!五十桌流水席,那就是五千两银子!!东山村的乡亲们坐在席面上,晕晕乎乎地看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感觉好像在梦中,半天没舍得动筷子。 老余头坐在主桌上,旁边是颇有些忐忑的村长,因为周家未来家主——周子旭也在座!还有余海的外家——小草的外公和几个舅舅。余海和房子镇也以主人的身份陪坐在一旁,他们时不时地到其他的席面上给客人敬酒,让客人吃好喝好。酒是房子镇赞助的,都是从府城采购回来的好酒,东山村的村民们能喝一口劣酒已经感到很幸福了,面对几十两银子一坛的好酒,还没喝就醉了。 东山村的父老乡亲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席面,恨不得把烧鸡的骨头都给嚼吧嚼吧吞下去。就是炒的素菜,也比放了肉还好吃。果然不愧是名厨啊!丰盛的席面被一扫而空,菜里的葱花和姜块都被挑拣着吃了个精光。并不是菜准备得不够,而是所有人都撑得捂着肚子嗷嗷叫。这么好吃的饭菜,这辈子很难有机会吃到第二次了,不敞开肚皮吃,过后会后悔的!! 流水席一波十桌,一共开了五波,从中午一直吃到日落。 上梁过后,房子就快完工了。为了宅子的美观,小草还特地让工匠给弄了往上翘起的飞檐。工匠是房子镇从靖王别院那儿挖来的,不过也不白使唤他们,房夫人可是送了靖王妃一盆十八学士的! 房夫人身边的玲珑,是懂得一些花草知识的。小草带她去了趟她们的秘密基地,移植了不少名贵花草回来。光房夫人喜爱的兰花,就有三四种她只听过见过,却万金难求的名种呢! 房夫人心情一好,胃口也开了,饭量蹭蹭地上涨。小草替干娘开心的同时,不忘叮嘱她不可过量,免得孩子太大,不好生!房夫人三十四五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老蚌怀珠、高龄产妇了!如果孩子太大的话,容易难产。这时代的医疗水平,没有剖腹产一说,碰上难产那可是九死一生的!房子镇听闺女这么一说,又紧张起来,严格控制媳妇的食量,很多时候他自己亲自盯着。真是操碎了心——唉!媳妇吃不下饭,他担心;媳妇胃口太好,他也担心! 日子静悄悄地过去,天公作美,今夏雨水不多,到秋收前,余家的五间青砖大瓦房,终于完工了! 高高的院墙是用石头垒起来的,绝对坚固,不怕山上野兽下山了。余家老宅离西山太近,听老余头说,他小时候就发生过野兽下山的事,那头饿狼跳进他家,咬死了他熟睡中的二叔。家人们被惨叫声吵醒,拿着棍棒出来的时候,他二叔已经被撕咬得不成样子,没多久就断了气。刚刚分家出来时,余海还担心过一家人的安全呢!看着高大结实的石头墙,那些猛兽除非长了翅膀,否则休想跳进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添妆 院子依然分前院和后院。老宅原来的前院几乎被扩大了两倍,再加上新建的三间房前的院子,整整有三四亩地,够奢侈的!后院依然是临着湖的,也不比前院小。秋冬湖水下去的时候,还能多出不少肥沃的土地呢! 余海在拉院子前找到村长,提出出钱把这些地买下来,免得村里有些人提意见。 村长也有自己的考量,现在余海的人脉,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做村长的,不但有身为将军的干亲家,就连周家未来的家主也对他另眼相待。据说,在西山建别院的靖王妃,也很喜欢余海家的小丫头。跟这样的人交好,只有好处没坏处。说不定哪天就有用上人家的时候。 一开始,他死活不愿意收余海买地的钱。后来经余海把道理一摆,便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点银子。村里的宅基地价格本来就低,再加上村长有意把价格压低,几乎跟白送差不多。余海表示,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时光易逝,光阴难留。转眼间,秋收已过,冬天悄悄地降临。东山村家家开始囤积过冬的柴火和粮食。由于东北大旱,颗粒无收,也影响了北方的粮价,精米白面一路攀升,就连粗粮也比去年上涨了些。 村长在外地经商的大儿子,传回消息说,东北的旱灾影响颇大。皇帝虽然拨了赈灾的粮款,可真正到老百姓手里的,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度过寒冬。东北的百姓,别处有亲戚的,纷纷收拾家什投奔而去。各地也开始出现难民。 东山村还好,虽说入夏以后雨水较少,但比较均匀,对农作物的影响不大。 不知不觉间,到了小草的小姑余彩蝶出嫁的日子。出嫁前一天,亲戚朋友们都是要给添妆的。虽然跟张氏有仇,可余海毕竟是彩蝶的亲二哥,自然不会在大喜的日子给妹子添堵的。 头一天,余海就带着小女儿去了镇上。他想买对银镯给小妹,又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便把小草给带上了。 小草对这个性格懦弱、心地善良的小姑,并无什么恶感。听说小姑要嫁的人家过得还不错,而满心都是小儿子的张氏,肯定不会给小姑准备太多的嫁妆。古代女子家人,嫁妆代表娘家对她的重视程度,也是她在婆家的底气。 除了一对龙凤镯,小草又选了一对簪子、一对红珊瑚耳坠。没想到唐古临海,珊瑚饰品还是挺贵的。一对颜色正红的珊瑚耳饰,居然比龙凤镯和簪子加起来价格还贵。不过,几十两银子,对于现在的余家来说,真算不得什么。 想了想,又去以前瓜铺隔壁,选了几样尺头,全都是庄户人家舍不得穿的细棉布。干娘说,出嫁的闺女,是要有几样布料压箱底的! 在唐古镇,余海父女也遇到了一些蓬头垢面的难民。被新上任的县令安置在城门外,住的是简易的窝棚,吃的是一些大户人家施舍的粥。北方的冬日漫长,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度过漫长的严冬…… 余海在难民聚集处站了很久,几乎是细细地把每个人都打量一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小草以为是自家老爹同情心起,便买了些粗粮馒头,让馒头店的活计给送过来。并不是她买不起白面馒头,可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唐古镇外的难民此时还不算太多,余海把馒头一一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中,换来无数感激的话语。在分馒头其间,小草注意到自家老爹不时地打听刘虎这个人。刘虎是谁?爹为啥这么关心他? 回到家中,晚饭时,余海唉声叹气地提起远嫁东北的姐姐:“我那苦命的姐姐,已经好些日子没有音信了。不知道她们的村子灾情怎么样,会不会像那些难民一样,生活无着落……” 柳氏轻声安慰道:“别担心,那些难民都是无亲戚可投的。东山村是你是大姐的娘家,你是她的亲弟弟,她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不可能不回来的。” 余海缓缓地摇头道:“你也知道,我大姐心中恨透了张氏,就是在外面要饭,也不可能上门的。虽说我已经捎信告诉她,咱们已经分家出来,就怕她为了不给我这个做弟弟的添麻烦,而去别处逃难……” “应该不会的。如果换做我,为了自己的孩子少受些苦,我也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去的!再等等,说不定你姐姐已经在路上了呢!”大姑姐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只比石头大一岁,应该不会为了骨气,而不顾儿女的。 小草想了想,道:“爹,我大姑父是不是叫刘虎?” 余海沉重地点点头。她猜的果然不错,今天在难民营,爹是在打听大姑一家的消息呢。 一夜无话,第二天便是余彩蝶添妆的日子,本来余海是打算把东西放下就回来的。可村里许多人家,都是看着他的面子过来添妆的,见了这个说两句,见了那个唠两句,一时之间竟脱不开身来。 余彩蝶的手帕交和村里要好人家的媳妇们,都围在东间,向她道喜。余彩蝶的脸红红的,羞答答地低着头,偶尔露出一抹含羞的笑。 她的嫁妆都摆在正屋里,总共六台。在农村来说,还算拿得出手。毕竟是亲闺女,张氏虽然心疼钱,倒也不会在嫁妆上苛刻。这六台嫁妆,除了男方给的聘礼外,她又添了十两银子进去,还给了六两六钱的压箱礼。 余海过来添妆时,张氏并未出去。等男人们出到院子里时,小姑娘大媳妇们便围了过来。余彩蝶的好姐妹李晓梦笑着打趣道:“彩蝶,快看看你二哥给你添了啥好东西,这么鼓鼓的一大包!” 另一个圆脸小媳妇接口道:“肯定不会差了,大海哥一家可是咱们东山村第二家住上青砖瓦房的人家呢!那房子,跟城里的有钱人家的差不多,四角还带着飞檐呢!多气派!” 李晓梦点头不已,笑容满面地道:“是啊!是啊!听说光院子都好几亩地呢!大海哥在自家院子里种早熟的蔬菜,可赚了不少钱呢。明年开春,肯定比去年赚得更多!” 一个明显有红眼病的媳妇子,撇撇嘴,带着酸意地道:“有钱未必就舍得!瞧那外面包着的旧花布,不知是哪年月的东西了。连快包袱都不舍得,里面的东西还能好了?” 张氏默默地站在人群之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突然,她表情变得略显狰狞,一个箭步上来,对姑娘媳妇们挤出一抹笑来,大声地道:“彩蝶,看看你二哥给你添什么好东西了!!” 她的声音,震得屋里人耳朵疼,就连院子里的男人们,也能清晰地听到。张氏本以为,她年轻时候做的事败露了,余海对她心存记恨,肯定不会送什么好东西过来。她就是让村里人都知道,余海有钱了就瞧不起老爹老娘和弟妹们,看他以后在村里还咋做人。 微旧的包袱皮被她快速打开了,里面红的、蓝的、花的尺头露了出来,足足有五六种。一个小媳妇惊呼着拿起其中一块蓝底带红花的细棉布,连声道:“哇!是细棉布耶!!” “我看看,我看看!!”李晓梦挤过来,用手轻轻摸了摸,不无羡慕地道,“真的!瞧瞧这手感、这花纹……我上次在布行看到的细棉布,手感还没这好呢,一尺就要五十文呢!这块布少说有六尺,精细点的话,能做一身衣裳都有富余。” “啧啧!六块细棉布,每样六尺……少说也要四五两银子,大海哥出手可真大方!”圆脸小媳妇拎着一块细棉布轻轻地摩挲着,久久舍不得放下。 余彩蝶在一旁看着,嘴角含着笑意,眼中蕴满泪意。她背过身去,用帕子轻轻试了试眼角:二哥还是那个疼她的二哥…… 李晓梦把每块棉布都翻看了个遍儿,突然从最里面一块布里掉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她眼疾手快地捞在手中,好险没摔着。看着雕琢精美的盒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金贵,摔坏了她可赔不起! “这是什么?”姑娘媳妇们都围过来,好奇地看着李晓梦手中的匣子。 “我知道!上次我去镇上赶集,跟家人走散了,不知怎么的走到东城区去了,那里的房子那个气派哟!其中有家卖首饰的铺子,是里面最大最气派的。从里面出来的穿绫罗绸缎的贵夫人,手下的丫头就捧着这样的匣子。我悄悄打听了一下,里面最便宜的银耳钉,都要好几两银子一对呢!!”说话的是村长家的小女儿,跟比彩蝶小一岁,已经说好了人家,下个月就要出嫁了。 李晓梦拿着匣子的手哆嗦了一下,好险!幸好没摔着! 村长家的小女儿,兴致勃勃地催促着:“晓梦,快打开看看!” “看什么看!顶了天不过一对耳钉而已,几两银子的事,值得你们叽叽喳喳!”张氏见没能让余海丢脸,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拉得跟鞋拔子似的,伸手就要去接李晓梦手中的首饰匣子。 第二百二十二章 春日 村长家的小女儿飞快地抢过去,快手快脚地打开了匣子:“哇!是龙凤镯耶!你瞧这对龙凤,跟真的一样!” 张氏一把将龙凤镯抢在手里,掂量几下,实心的,挺有分量。一对镯子光用银也得有个三四两!这金贵东西,得放好了,别让人顺手给摸了去。 李晓梦拿起匣子里的一对银簪,对余彩蝶道:“看看,这上面是并蒂莲。花开并蒂,花好月圆的意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应该是实心的。唉……真羡慕你,我咋没你这么好命,有个这么大方的二哥。” “这对耳坠挺喜庆的,红红火火的,正应景。彩蝶,明儿你就带这对耳坠出嫁吧!”圆脸媳妇把红珊瑚耳坠,放在余彩蝶脸旁比划一下。明儿新娘子出嫁,得穿红嫁衣,蒙红盖头,再加上这对红耳坠,绝对喜上添喜! 村长小女儿卖弄自己见多识广,撇撇嘴道:“王家嫂子,你知道啥!这可是红珊瑚做的,我四嫂子就有一对红珊瑚耳钉,用料没这多,颜色没这正,还用了十两银子呢!这对红珊瑚耳坠,少说也得比我嫂子的贵上一倍不止!” 你还别说,这丫头还是有几分眼光的。谁让人家大哥有钱,小哥在知县老爷身边当差呢!耳濡目染,见识肯定比乡里丫头要多! 张氏一听,忙把所有的首饰都收回,放进匣子里,抱在怀里生怕被谁抢了去似的。她对小闺女道:“彩蝶啊,这东西太贵重,娘给你收着。明天正日子,再拿出来给你陪嫁上。有了这些,你那势力的公爹,也会对你高看一眼的!” 虽说上次被骗去的银子,最后追了回来。可以后用钱的时候多着呢,她再疼闺女,也不可能拿出几十两银子作陪嫁。余老二还算有良心,没忘记彩蝶这个妹妹。 在屋里一直没做声的李氏,悄悄出了东间,从院子里把余大山给拉到一处僻静之地,小声地抱怨着:“你说大海做的这是什么事儿!让你这个做大哥多没面子?几十两的东西,说送就送出去了!还是给仇人的女儿,你说他傻不傻?” 余大山在院中也听到正屋里的动静,心中正窝着火呢!听她这么一说,一个大嘴刮子就扇过去了:“什么叫仇人的女儿?那可是他亲妹妹,也是我妹妹!你这张臭嘴,要是不会说话,就拿针给我缝上!!人家爱拿多少东西是人家的事!咱家没分家,钱都在娘手里,送一对银丁香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毛病来!” 李氏哪是受气的人,被打了一嘴巴,登时就炸毛了,两手叉在肥腰上,尖着嗓子不管不顾地喊起来:“余大山,你这个窝囊废!!有劲你去往外使去,打自家婆娘算什么好汉!!嫌没脸,有本事你去挣钱啊!守着一条破渔船,每天没几个进项,还不如儿子在码头做工挣得多!” 村里几个婆娘忙过来劝和,李氏哪是听劝的主儿,越骂越有劲。还是张氏从屋里出来,往她面前一站,吊梢眼一瞪,李氏立马歇菜了。对于人都敢杀的婆婆,李氏还是打心里犯怵的。 除了这个小插曲,次日余彩蝶还是顺顺利利地出嫁了。夫家来的人,都或多或少听过余海的名字,知道他跟钦差大人是干亲,在皇商周家面前也说得上话。因此,余彩蝶夫家的人,一反往日带着些傲气的态度,对余家人都客客气气的。尤其是对余海这个二哥,新郎一口一个“二哥”的叫着,比对自家亲哥还要亲。 余彩蝶出嫁不久,今冬的第一场雪在不期然中飘然而降。房夫人肚中孩子月份渐渐大了,住在半山腰的地方,北方的冬天多雪,上下更不方便。小草便跟爹娘商议着把干娘接到自家来住。 现在她家房子宽敞了,五间青砖瓦房被一道围墙隔成了东西两个院子,中间开了个月亮门。一家人住在东边的三间院子里,东边是两间东厢房,西面是厨房和杂物室。西边的两间院子一直空着,说是等余航说亲的时候,给他当新房的。 小草把心里的想法一提,余海和柳氏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两家关系比一家人还亲。房子镇夫妇对他家小女儿,那真是当亲闺女疼。哪怕房夫人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孩子,也没有偏待一分。 每次房子镇回京,都会给他们一家带礼物,很多都是连府城都没有的东西。说贵重倒也没多贵重,不过胜在新奇。因为房子镇知道,他要是买金贵的东西,余家人是不会要的。 随着干爹来往于京城、府城和东山村之间,小草的首饰匣子,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而且有往第三个发展的趋势。没办法,她这个干爹,每次出远门首先想到给她这个干闺女带礼物。小姑娘喜欢什么?不就是首饰、衣料什么的吗? 估计,京城、府城的首饰店,没有不认识房子镇房将军的了。几乎每隔月把两个月的,这个身如铁塔的壮汉,就会光临他们的银楼,吓走一波夫人小姐后,让他们把适合十来岁小姑娘的最新首饰,通通拿出来,连价格都不问就打包带走。他身后的俩副手成了专门付账的小厮…… 余海也是个宠女儿的,跟房子镇特有共同语言。幸好小草内里不真是十来岁的小丫头,否则非被她亲爹和干爹宠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房子镇夫妇一听小草说搬他们家隔壁的院子里住,略一思索,也就同意了。山上的房子,冬天确实不适合孕妇住。尤其是下雪路滑,他们家闺女每天来给房夫人加餐,很不方便。就在昨天,闺女还滑了一跤,幸好穿得厚,没伤着。否则房夫人不自责死。 他们在镇上也有房子,不过以搬到镇上,离闺女就远了,见闺女可就没那么方便了。要是赶上下大雪,几天都不能通马车,夫妻俩现在一天不见闺女都觉得像少了什么似的,更别说好几天见不着了。 夫妻俩也不是矫情之人,不就是借住一冬余家的房子嘛!要是怕人说闲话的话,大不了对外说是他们租住的。相信只要房子镇一开口说租房子,就是租村长家的房子,他自己不住都得腾出来。 说搬就搬!第二天,夫妻俩带着下人们,便住进了余家的西院。西院设计的是独门独院,东西厢房、厨房、储藏室一样不少。房子镇在东山村的仆从并不多,下人们住进了西厢房,东厢房留了一间给他的两个副手。 李力和武云偶尔也会挑着下午过来向他汇报港口的一些事宜。为什么挑着下午来呢?不就想蹭顿晚饭和次日的早饭吗?房子镇夫妇以及房家的下人们,都习惯了这俩留宿,所以搬家了也没忘记他们。 冬日的乡村是清闲的,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在家猫冬。冬天码头上的生意也清淡了许多,短工都遣散回家了,长工(也就是正式工)也能轮流休息,每个月能有十天有活的就不错了! 余家人冬天的时候喜欢挤在一张炕上,今冬也是如此。并不是为了省柴火,东西间的炕也烧着呢,为什么不住人呢?因为小草让老爹弄了二十多个木箱子,在炕上一溜儿摆得满满的。箱子里装了搬箱土,撒上一些蔬菜的种子,例如小青菜、生菜、油麦菜、蒜苗、韭菜等等……不错,这正是小草在折腾反季蔬菜呢! 余家的炕都临窗,窗子是玻璃窗,因此炕上养殖蔬菜并不缺少阳光。温度够了,阳光也算充足,再加上小草时不时给浇些稀释的灵石水,那些反季蔬菜涨势良好。整个冬天,别家变成小白兔白菜萝卜的啃着,余家却从来不缺少绿叶菜。 作为重点保护对象的孕妇房夫人,更是啥蔬菜都先紧着她,往年觉得难熬的冬天,今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当正月刚刚过完,地里的冻土还没怎么融化,余家上下就忙着编起草苫子来。去年蔬菜能卖个好价,最大的原因是比普通蔬菜提前一个多月上市。今年余家有了去年的经验,早早就把前院后院的地整了出来。 今年的院子比去年扩大了不知多少倍,前院两院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亩,后院自然不用说也少不哪儿去。 在春日还未怎么冒头的时候,小草家的菜种子已经撒到菜园里。像西红柿、黄瓜、辣椒之类的,也开始在东西厢房的炕上育种了。 余家上下,包括放了寒假的小石头,每天的任务是上午阳光充足的时候,把草苫子一个一个的掀开,让刚刚萌发的蔬菜新芽,沐浴着春日的暖阳。待下午太阳偏西、温度开始下降的时候,再一一把厚厚的草苫子给盖上。每到这时候,小草都遗憾这时代没有塑料薄膜,要不然她可以搞大棚蔬菜,比草苫子可好用多了! 西院的菜地,几乎不用余家伸手。房夫人两个能干的大丫头,带着下人们把伺候菜地的活包揽了。珍珠和玲珑都是夏家的家生子,伺候人她们在行,却从来没有侍弄过菜地。不过,掀盖草苫子的活儿,还是干得挺顺手的。看到第一棵菜种萌发出小芽,两个丫头都能欣喜地跟自家夫人说个半晌。菜苗一天天长高,她们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返航 待到春暖之时,别人家的蔬菜还没有播种,而小草家的绿叶菜已经能够出售了。前院四亩地全都种上了生长期短的绿叶蔬菜。一般的绿叶蔬菜生长期在二十天到四十天不等,而小草家的蔬菜,在中间下过两场春雪的情况下,依然顽强地在二十天以内收获了。 在万物刚刚复苏的初春,一院子绿油油鲜嫩嫩的蔬菜,让人看了都觉得舒服。怀孕八个多月,即将临盆的房夫人,每天扶着腰,撑着圆圆的肚子,在菜地里转悠一圈,即达到了锻炼的效果又因满眼的绿色而心情舒畅。 余家每天上午,来采买蔬菜的马车络绎不绝,大多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去年这时候,珍馐楼蚝油烹制的绿叶菜,每道只是五两银子,狠狠地赚了一笔。姚家因为新鲜蔬菜,在镇上大大地长了脸。今年,有些人家事先打听出蔬菜的来源,早早地跟余家定下契约,生怕晚了自家订不到蔬菜落后于人。 小草家的蔬菜长势良好,棵棵茁壮,嫩得能掐出水来。物依稀为贵,除了珍馐楼和姚家,价格按老主顾计算,和去年一样。今年的新客户,一律价格上涨三分之一。 尽管余家的四亩蔬菜,亩产三千五百斤以上,可也供应不上镇上所有的需要。秉着先来先到的原则,余家选了前十家供应。好在每家每天采购的蔬菜不是很多,倒也能供得上。 柳家大舅舅从卖西瓜得到启发,自己买了匹骡子打了架马车,每隔三五天就从妹夫家拉一车蔬菜,不辞辛苦地往府城送菜。他因为房将军的照顾,跟府城一家蔬果铺搭上线,运过去的蔬菜不需要他守着马车等客人了,只要运到那家蔬果铺,称了重量收了款,就能回来了。虽然比零售少赚些,不至于那么辛苦。 柳沛不是那种占妹妹妹夫便宜的人,余家这边的价格争执了半天,终于达成了按珍馐楼的价格走。本来柳沛坚持按另外八家采买的价格算的,被余海给坚决驳回了。好在这么新鲜的绿叶蔬菜,在府城是独一份的,哪怕是批发给蔬果铺,价格也高上许多。柳沛跑一趟府城,至少能赚几十两银子呢! 至于蔬菜的采摘,余家人齐上阵依然忙不过来,便花钱雇村里心细的媳妇姑娘帮忙,每天早上工作一两个时辰,工钱是二十文。二十文钱在往年,是一个壮年男性劳动力卖一天苦力的工钱。 自从兴建港口和码头上生意的与日俱增,工钱才慢慢涨上去,成年劳动力一天有三十到五十不等的工钱。不过,那些都是卖苦力的血汗钱,哪有在余家轻巧地采摘蔬菜,只工作一两个时辰,钱来得痛快? 村里凡是能够跟余家攀得上关系的,都来拉关系谈交情。来得人太多,余家只需要十来个人就足够了。到底都是东山村的姑娘媳妇,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把柳氏给难为坏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草深知自己娘亲的性格,便给她拾掇些礼物,让她回娘家过几天。自从嫁到余家,怕张氏不高兴,柳氏一次娘家都没回过。分家后,家里忙得脚后跟不着地,回家的机会也很少。借此机会,让娘在外婆家好好住上几天,联络联络母子感情。 至于雇佣人这种得罪人的活,就交给干娘的两个大丫头吧。能够爬到当家主母贴身丫头的位置,两个丫头自然不简单,该细心的时候心细,干泼辣的时候也是忒厉害的主儿。再加上她们背后有将军和将军夫人做靠山,即使被拒绝了,那些媳妇姑娘也不敢说什么。 两个丫头心里也是明镜的,她们先把所有来询问的人,都给登记在一个小册子中,按照关系的亲疏,挑选了十个过来,一一派人通知她们次日卯时按时到岗,迟到是要扣工钱的。其他人再来询问,两个丫头面色淡淡的,用一句“以后有其他的活儿,会首先考虑你”给打发了。 来帮工的有拴柱媳妇、二狗媳妇、小草的两个堂婶(余溪余江的媳妇)、小草的堂姐(余溪的大闺女)、来赚零花钱的周珊瑚,以及其他几个跟余家关系比较密切的媳妇。这些人也知道珍珠玲珑是看着余家的面子,才选择了她们,干起活来尤为努力细致。 本来都是村里干惯活的,采摘蔬菜这样的活儿根本难不住她们,每天一个多时辰就把两个时辰的活干完了。每根蔬菜都不沾半点泥土,还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才买蔬菜的人都夸她们干活利索! 家里没什么活了,刚想清闲两天的小草,又被小莲请到码头帮忙了。小莲在码头的生意,现在越做越大了。春暖时节,经过了冬天淡季的码头,又渐渐变得忙碌起来。 码头有干活的,也就有吃饭的。初春的天气一早一晚还比较凉,码头上凉粉的生意,自去年深秋就停掉了。小莲和大舅母光忙活面摊和卤菜的生意,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面摊上的面条,不像老刘头那时候只清水白煮面一种了。小草把炸酱面、葱油面、榨菜肉丝面、打卤面的做法,一一教给小莲和大舅母。为了丰富面条的种类,还特地蒸了一批面条出来,做鸡蛋炒面和肉丝炒面。北方人的口味重,炒面虽然价格高一些,却意外地深受好评。 小莲的卤菜,再不是费劲地一份一份分好再卖了,而是从家中带来老卤,用小草秘制的调料包,在现场卤制。砌好的炉子正好到小莲的腰部,炉子里是熊熊燃烧的炭火,炉子上滚滚的卤汁里,各种卤菜在里面沸腾。雪白的烟雾,在空气中升腾;浓浓的香味,止不住地往人鼻子里窜。要是顺风的话,那浓香,几乎把整个码头笼罩其中。 来一碗素面,加上两文钱的卤菜,既解馋又饱腹。每到吃饭的点儿,余家的面摊都挤满了人,桌子坐不下了,有些人宁可蹲地上吃,也不到别家去。 码头上其他卖吃食的,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余家赚钱。尤其是以前拒绝过小草姐妹俩在她家面摊旁卖卤菜的,生意清淡得都干不下去了。那家老板娘深深感到后悔,如果当初她不是做了一个错误决定,说不定排队等吃面的,就换成她们家了! 这天,余小草又被小莲抓来当免费劳力。擀面、下面、切卤菜的“重活”都不让她干,她只负责给客人把做好的面端过去。即便这样,也把她忙得够呛。 吃饭的高峰终于过去了,小草刚想坐下来休息,就听码头让突然人声鼎沸起来。咦?出了什么事了?码头上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陌生的人?难道是有人来砸场子?还是有人看上码头这块肥肉,想跟六哥分一杯羹? 小草好奇地朝码头的方向凑了凑,发现出现在码头的那一波人,看起来不像是乌合之众,反倒像有组织有纪律的练家子。她不禁替六哥担心——这些家伙们,可不像是好对付的! 六哥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他在这码头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看到这阵势,面不改色地迎了上来,冲着头头模样的人拱了拱手,道:“敢问这位大人,来唐古码头所为何事?” 那头头模样的人,虽身着便装,举手投足间却透出一种官威。他淡淡地看了六哥一眼,问道:“你就是这个码头的负责人?” “在下正是!不知大人是打算装船,还是卸货?请到我们事务所,登个记。在下会给大人优先安排!”六哥从来人身上并未感觉到恶意,便试探道。 那位大人向六哥示意,带他来到一处相对僻静之地,压低了声音道:“我乃京中侍卫统领,奉皇上密旨,来迎接出海返航的小郡王。阳郡王已经事先传来消息说,他们这次有上百艘货船,都是从南洋西洋运回的珍贵物种。所以……你要提前做好安排!” 阳郡王前年出海的排场,和引起的轰动,六哥就是想忘也忘不掉。时隔一年半,阳郡王这还没靠岸呢,排场可真不小啊。这个所谓的侍卫统领,带过来的侍卫少说也有五六十,看这架势是要把码头给封锁了似的。 也对,据说当今皇上未登基前,就重视海外物种的引进,尤其是那些高产的粮食。番薯的引进,造福了千千万万的大明百姓。当今皇上在金銮殿上说过这样一句话:“朕登基的第一个十年目标,就是让大明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能吃饱!” 这样为国为民的好皇帝,为了搜寻更多的高产粮食,授以年仅十五岁的阳郡王重任,远赴西洋。这次,阳郡王胜利归来,当今圣上自然重视。 这单生意关系重大,一个闪失有可能小命不保。可要是做好了,在阳郡王面前露了脸,以后码头这块肥肉,别人要想咬上一口,也得掂量几分。港口没两年差不多就能建成,如果把整个港口都抓在手中,到时他六哥在唐古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富贵险中求,这生意,他接定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又逢 碧海蓝天,白云悠悠,几只海鸥在海面上时上时下地飞翔着。水天相接的地方,浩浩荡荡地驶来一支船队。领头的是一艘庞大的三层航船,设计古朴之中透出大气,巨大的船帆扬起,顺着风势破海而来。穿上一面绣着盘龙的明黄色旗帜,是当今皇帝御赐之物,见旗如见君,百官皆需跪拜。 船头上,立着一位器宇轩昂的少年,身穿一件深紫色素面锦袍,腰间系着银色朱纹金缕带,一头鬓发如云,在海风的吹拂下,几根发丝调皮地贴在他的面颊上。一双凌冽明澈的双眸,迸射出迫人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挺拔的身形,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遥望着越来越近的唐古码头,朱俊阳冷硬的面部线条,略显柔和起来。终于回来了!他的首次远航,终于凯旋归来。这一年半的海上行程,给了他更多的历练和思索。 虽然,一路上并不太平,经历过海盗的掠夺,风暴的袭击,不过在船队数千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平安回到了故土。他相信,这些难得的经历,将成为他人生中宝贵的财富,塑造他更完善的人格,成就他未来的辉煌! 十六岁的少年,略显稚嫩的脸上,双眸中却闪过成熟和睿智。同样是冷着一张俊脸,比起一年多前,他的身上平添了几分气势,一种令人折服的气概。 “我朱俊阳……回来了!”少年轻叹一声,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他身后的白面无须的老者,上前一步,用略显尖细的声音道:“阳郡王,此次下西洋还算顺利,成功带回了皇上所说的几种农作物的种子,就是不知道在咱们大明朝,能不能种出来。” 朱俊阳用寒星般的眸子,眺望越来越近的陆地,本来急切的心情却越来越安宁。他缓缓地道:“那是户部的事了,与我何干?” 刘福生大总管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小郡王,难道您就不想把自己千辛万苦带回的种子,亲手种下去,看着它们发芽、长叶、开花、结果……” 朱俊阳面色一寒,顿时一种逼人的压力,朝着刘福生涌来。饶是刘福生自诩大内第一高手,犹被照顾威势逼得冷汗连连。他连忙跪地赔罪道:“老奴失言,请阳郡王赎罪!” 虚岁十六的朱俊阳,经过此次远航的历练,自觉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诸如“小郡王”之类的称呼,他已明令禁止。上次一个侍卫称呼错误,被恼怒的阳郡王扔海里喂鲨鱼了。打那以后,随行的数千人都知道“小郡王”这个称呼,是他的逆鳞,不可触碰。 悄悄抬眸偷窥到自家主子冷厉的表情,刘福生心中打鼓似的七上八下。自阳郡王出生起,刘福生就跟在他身边,见识过他小时候可爱逗逼的模样,也见证了他从萌软小男孩慢慢成长为一个挺拔俊秀的少年。阳郡王的武艺,大多是他传授的。十几年的陪伴,造就了他们亦师亦友亦仆的关系。但主仆毕竟是主仆,哪怕是他,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朱俊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低头认错的刘总管,十几年的相依相伴,哪怕是个小动物,也有了感情。他不可能拿刘总管当做骇猴的鸡,那样势必会冷了一大批人的心。要想属下忠心,就要恩威并施,这个道理还是刘总管教给他的。 “知道错了,回京后自动去领罚吧!”阳郡王的好心情,似乎被刚刚的小插曲冲破了,霜雪似乎又染上了他的眼眸。他身后的侍卫统领,看了偷偷用袖口擦冷汗的刘总管,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眼观鼻鼻观心地装桅杆。 “来了!来了!!”码头上看到浩浩荡荡上百艘巨船,立刻像炸了锅似的。整个码头都进入的戒严状态,来接船的是皇上亲派的亲卫军统领,跟阳郡王身边保护他的御林军统领,差不多级别的。自己贴身的军队统领都分派给阳郡王了,可见皇上对这个少年郡王有多恩宠。 遥望着码头上林立的人群,刘总管欣慰地道:“主子,皇上派人来接您了!好像……是皇上身边的亲卫军。” 御林军方统领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死对头”包勤明,嘴角微抽了抽,附和道:“的确是亲卫军!包勤明那家伙也来了!!” 朱俊阳神色淡然,仿佛岸上的人和事,跟他毫无关系似的。沉默了半晌,他突然道:“我母妃……此时可还在唐古?” 刘总管忙道:“是的!收到的信件中说,靖王妃在唐古住得还算愉快,秋末时王爷亲自来接王妃归京。开春刚刚变暖,王妃又驾临唐古,暂住在吴老大人小儿子在唐古的别院中……” 朱俊阳皱了皱眉,道:“母妃又任性了!春寒料峭,唐古临海,寒湿较重,对母妃的身体并无好处。” “信中说,王妃娘娘自从来了唐古,跟房夫人来往密切。房夫人的干女儿善烹药膳,居然妙手调养好了房将军的旧疾。算算,房夫人下个月也该临盆了。王妃娘娘时不时地召见那小姑娘,用了她几次药膳,从春末到入秋,都未曾发过病。” “胡闹!母妃的身体自有太医在,哪能随随便便让一个小姑娘给调养?若是有个闪失……谁能负起这个责任?母妃也是,怎能随随便便相信她人?”朱俊阳对于靖王妃的感情,是三兄弟中最深的,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寒星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担忧。 刘总管忙安慰道:“主子担心的是!那小姑娘开的药膳,都经过随行太医严格把关,确定对王妃娘娘的身体有益才同意的。而且,药膳的烹制,道道工序都有人监督着。而且,王妃娘娘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郡王不必忧虑!” 朱俊阳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开来,他思忖片刻,道:“照这么说,这小姑娘还算有点本事!为何归京时,不把她带上。调理身体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刘总管弓着腰,解释道:“那小姑娘是东山村人,父母不舍得年幼的女儿离开身边。王妃善良仁慈,不忍她们骨肉分离。再说了,小姑娘是房将军的干女儿,看在将军和夫人的面子上,也不好强迫人家不是?” 东山村?听到这个地名,朱俊阳的眉头又蹙成一团。东山村对他来说可不是好的记忆。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就发生在东山村。想起被海水包围似的绝望,呛水时的痛不欲生,被救时迷迷糊糊间看到的那双黑白分明的明眸……本以为被遗忘的回忆,又变得清晰起来。 “对了!那小姑娘主子您也见过呢!”刘总管悄悄抬眸看了小郡王一眼,继续道,“说起来,她也算是您的救命恩人呢!” 救命恩人?果然是她!朱俊阳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那个瘦瘦小小,却拥有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的小女孩,不但救了他,还替他母妃解除病痛……他出海前,貌似施恩似的赏了小姑娘一包银子,咳咳……现在看来,是他莽撞了。 正思忖间,船队已经陆续靠岸了。皇家船队归航,其余船只皆须避让。因此,此时的码头除了船队,看不到一个船只。 停船靠岸后,朱俊阳一马当先下了船。在海上漂了一年多,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船上呆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包统领快步迎上来,带着手下数百人,向阳郡王见礼。那声势,还挺壮观的。 余小草远远地看着,心中不由唏嘘:万恶的阶级社会啊!有权有势真是好!瞧瞧人家这阵势,万众瞩目啊! 码头虽然戒严,却没有驱赶限制那些做小买卖的,经过严格盘查,余家的面摊和卤菜摊,被允许继续营业。本来嘛,这么庞大的船队,要卸货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要是码头上没人卖吃的,那些搬运工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吧! 其中还有个小插曲,亲卫军的包统领被小草家卤菜的浓香吸引来,要了一碗炸酱面和一盘卤猪头,吃得满嘴流油。包统领跟太上皇身边的贴身护卫之一关系密切,他早就听他那兄弟说,太上皇每到唐古,必吃码头上余家的卤菜,吃上一顿能记一辈子。 包统领出身武将世家,自诩什么美食没尝过,码头上一文一份的粗陋吃食怎么可能入太上皇的法眼,怎么可能让他兄弟记忆深刻?所以,接到这差事的时候,他就想着一定要尝尝码头上的卤菜,是不是被他兄弟夸大其词了。 百闻不如一尝,猪头肉软糯香浓的口感,肥而不腻、香而不油!对他们这些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武将来说,往嘴里塞上一块卤肉,再配上一口劲道的面条,那滋味别提多爽了!本来不怎么饿的包统领,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面条,一大盘卤菜,这才捧着肚子意犹未尽地离开。他寻思着,这趟差事结束前,一定多打包些卤菜带走。他爷爷肯定会喜欢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玉米? 天边的晚霞,染红了海水,大地披上了一层绯色的锦袍。本该渐渐沉寂的码头,此时却一片喧闹。装卸工人们来来往往,肩头扛着,背上背着,一包包货物从海船上卸下,装上了一辆辆马车。 一个个身着黑衣劲装的汉子,巡逻在码头四周,一双双如炬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上百艘船,上面除了一些大明朝没有的稀有作物外,还有些从西洋南洋带回来的珍贵货物。 物以稀为贵,大明朝常见的丝绸瓷器,运到西洋价格能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同样的道理,在西洋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拿到大明朝都价值不菲。皇上说了,除了他单子里列的东西,其他的货物都归阳郡王所有。这趟下来,阳郡王绝对身家百倍!那么多名贵的东西,自然要防止宵小窥视。 阳郡王似乎也很重视这些货物,拒绝了包统领先护送他去镇上的提议,坐在码头事务所简易的房屋前,看着一包包货物装进马车。他神情淡淡的,嘴巴习惯性抿成一条线,星眸中闪着寒光,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咕噜……”一声轻微的异响,在四人静默地对坐中,显得那样清晰,让人难以忽视。 包统领用眼角偷偷看了阳郡王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异样,似乎那声腹鸣跟他没有一丝关系似的。 刘总管察觉到包统领的视线,轻轻咳嗽一声,拉走了他的注意,捂着肚子轻声告罪道:“主子见谅,老奴日间在船上胃口不好,这还没到晚饭时候呢,肚子就抗议了。” 阳郡王当然知道大总管是怕他面子上过不去,给他解围呢。这刘大总管当他还是孩子心性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有什么好尴尬的? 他星眸转动,看了刘总管一眼,又望向包统领,淡淡地道:“包统领,这码头上有什么能填饱肚子的吗?” 这个问题让包统领为难了。唐古码头原始而又简陋,卖吃食的大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农人农妇,食物简陋不说,还不知道干不干净。阳郡王据说是有轻微洁癖的,这儿的食物哪能入得了他的口? 阳郡王见包统领面露难色久久未应,便用略有些变声期沙哑的声音,低沉地道:“怎么?包统领有何难处?” 很少有人知道朱俊阳从小生过一场病,曾一度贫血到昏倒过。虽然经过太医诊治,随着年岁的增长,病情有了很大的改善。尤其是练武强身之后,几乎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了。或许是因为这,朱俊阳不能饿,一饿就心慌气短,想要发脾气。因此,跟包统领说话的语气,略带些不耐。 包统领忙起身,单膝跪地,低头拱手道:“阳郡王,码头条件太过简陋。末将……末将怕郡王您吃不惯!” “有什么吃不惯的?在船上时,生吃鱼肉饮雨水本王都遭遇过?再简陋能简陋过这?”朱俊阳感觉到胃中的空虚,心中一阵烦躁,最后一句话无异于厉声呵斥。 要说最了解小郡王的人,莫过于看着他长大的刘总管了。他知道小郡王是饿得狠了,再不补充些食物,有人就要遭殃了。刘总管忙对包统领道:“包统领,你捡着码头上稍能入口的食物,弄些过来。老朽都快饿晕了!” 包统领觉察到阳郡王眼中闪烁的火焰,深知阳郡王虽年纪小,却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忙起身道:“要说勉强能入口的,就是余家姐妹的面摊了。郡王请稍等!” 在阳郡王沉着脸不耐地朝他摆摆手后,包统领快步朝着余小草的面摊而去。此时,码头的工人们都在忙碌地工作着,面摊前空无一人。韩氏正在煮着香喷喷的炸酱,除了大酱之外加入了肉丁和豆干,味道自然不凡。 本来这时候,余家姐妹已经收摊回去了,今天因为特殊原因,她们应六哥的要求,跟着码头工人们一起加班加点。余小草坐在木凳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一抬眼,看到包统领像有恶狗在身后撵他似的,急匆匆地过来了。 “大人,辛苦了!快请坐,是来份炸酱面,还是葱油面?”记得中午时候,这位大人对这两种面赞不绝口来着,不知道是照旧呢,还是再点新鲜的面食? 包统领一屁股坐在桌旁,每等把气喘匀了,就大声吆喝道:“有什么面,先各来三碗,要快!再来一盘猪头肉、红油耳丝,炒个肥肠,海带豆干拼一盘!快!要尽快!!” 这位大人中午刚在这吃得撑得捧肚子,如果是他要吃的话,肯定不会催那么急的。看他一副紧张、急切的态度,一定是那个海外归来的小郡王要吃面。到底是王公出身,随口一句能让手下人跑断腿! 余小草心中暗自腹诽着权贵的特权,面儿上却一本正经地道:“最快的话,要属炸酱面了。炸酱刚刚熬好,面煮熟后往上一泼就行了!您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小草冲着大舅母喊了一句:“舅妈,来三碗炸酱面!碗筷用开水煮一下!” 包统领赞许地看着瘦小的女娃子,真是个灵巧的小家伙,从他的只言片语和行动举止中,就能猜出吃食是为贵人准备的,还特地嘱咐烫煮碗筷。心挺细的! 余小草仔细地洗了洗手,又用开水烫了砧板和刀具后,才小心地把卤菜切盘,用红油拌了耳丝,蒜泥和葱丝放在盘子一角,防止贵人不吃这些气味刺激的调味。过后,又麻利地做了溜肥肠。这些弄好后,韩氏的炸酱面也做好了。 韩氏本来就是做饭的好手,经过小草的指点后,已经把各种面做得非常地道了,尤其是炸酱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小草做的火候掌握得还要好呢! 满满三大海碗炸酱面,再加上四盘正宗余家卤菜,在码头上已经算是比较豪华的吃食了。至于味道,不是小草夸口,码头上绝对没有任何一种食物,能超过她家卤菜和炸酱面的! 四盘卤菜,被一层层放进篮子里,包统领率先抢过篮子,对韩氏和小草催促道:“快!端着面跟我来!!” 小草嘴角抽了抽,心道:你倒是挺会挑的,面刚下出来,端着能把人手烫红。你个大老爷们,皮厚肉粗的,让我们妇孺还端面条,寒碜不寒碜。 好在没走几步,包统领便派几个手下接过她们的面碗,扔了一块银子把两人给打发了。 那三个当值的侍卫,忙了一下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们被香喷喷的炸酱面勾得直咽口水,互相对望了一眼,小声对小草道:“剩下的银子,是大人赏你们的……小姑娘,我们在那边巡逻,一会儿你送几碗面过去,少不了你的好处!” 三个侍卫很清楚,只要不耽误巡逻,替换着吃碗面是被允许的。这面不知道怎么做的,居然这么香。京城第一楼的凤爪龙须面,都没这闻着香! 三位侍卫当值的地方,正式码头最热闹的地方。那里靠近海边,能清楚地看到一艘艘高大宏伟的海船,码头工人们在侍卫们的视线中,战战兢兢地忙碌着。 六哥为了把这趟差事顺利完成,那是卯足了劲儿。事务所正式员工一个不少,还发动了所有的关系网,把临时工也都聚齐了,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卸货的速度也挺惊人的。一下午,大半海船上的货物,都被装上了马车,运往镇上落脚之地…… 余小草用木板当做托盘,略显吃力地端着三碗炸酱面,小心地踩着松软的沙滩,给三位侍卫把面送来了。侍卫们一队十人,其中一个临时的小队长。 闻着飘散着浓浓香味的炸酱面,侍卫们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忘了过来。认出余小草,那三个侍卫眉开眼笑地跟小队长打了声招呼,朝着小草迎过来。生怕被谁抢去似的,一人端了一碗面,顾不上烫,嘶溜嘶溜地吃起来。 小队长安排好轮值的事,走过来笑道:“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竟然偷偷地吃独食!说吧,该怎么罚你们呢!”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侍卫,豪爽地笑道:“好!我们认罚!我请哥几个吃面!你还别说,这小小码头,竟然藏龙卧虎。这面,在京城还真找不到第二家能与之相比呢!” 其他侍卫都认为他是太饿了,所以吃什么都美味。可等真正把炸酱面吃到嘴里时,才知道味道真不赖! 余小草把这队侍卫面都送过来后,安静地站在一边等收碗筷。她睁大好奇的眼睛,近距离看着坚固大气的海船,心中暗叹穿越老乡的蝴蝶翅膀。估计这老乡穿越前,学的是造船专业吧!竟然能够制造出船帆蒸汽两种动力并存的远洋船舶!小草真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真相了! 正看得兴致勃勃的小草,突然发现大舅舅今天也来码头做工了。大舅舅可真拼啊!隔段时间跑趟府城送菜,赚的已经不少了,搬运货物的活儿居然也不舍得放弃。 等等……那是什么?大舅舅背上扛的袋子不知被什么刮了一个小洞,从里面掉落的金灿灿的种子,难道是——玉米? 第二百二十六章 高抬贵脚 被踩得有些凌乱的沙滩上,几粒金黄色的颗粒,静静地躺着。突然,一只穿着草鞋的大脚,朝着那金黄色的种子落了下来。余小草嘴巴张了张,阻止的声音尚未冲出口,那只粗糙的大脚已经把那几粒种子踩进了沙子中。 余小草顾不上码头已经戒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在那个大脚印旁蹲了下来。后面扛着麻包的老郝,差点收不住脚,踩到她身上。 多危险啊!要是把老郝绊倒了,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再加上背上近两百斤的麻袋,不把她砸死,也砸个半死。老郝踉跄了两步,站稳身子,刚想臭骂出声,看清楚面前蹲着的小人儿,他又把脏话吞了回去,关心地道:“小草姑娘,这儿可不是你来玩的地方,赶紧回去吧!” 老郝后面的汉子,因为他的停脚,也差点撞到他身上。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转了个弯儿,从老郝和小草身边走过。他后面一连串的搬运工,也随着他的脚步,努力地向前走着。 今天头儿说了,卸完船上的货物,给双倍的工钱。虽然比平时回去迟一点,却值得! 余小草抬头冲老郝叔笑了下,又继续用小手扒拉着脚印中的沙子,终于从里面翻出几粒玉米种子来!小草激动不已:玉米,可是高产作物!它跟番薯不一样,番薯吃多了胃酸,玉米可是能够当主食吃的!想起前世小时候吃的炕得金黄焦脆的玉米饼,还有鲜嫩可口的煮玉米……余小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不顾老郝叔的阻拦,顺着大舅走过的足迹,弯着腰一点点地寻找过去。或许是麻袋上刮的口子太小了,几乎要走好几步,才能发现一到两粒的玉米种子。 余小草每天被灵石水滋润着,五感变得非常灵敏,即使玉米的颜色和沙子区别不太大,她依然能够从沙粒中准确地寻到玉米的种子。偶尔有一两颗漏网的,小补天石也会在她脑中提醒一句。 小补天石与主人心灵相通,它此刻能清楚地感受到种子对主人的重要性。 等那队侍卫吃完香喷喷的炸酱面和卤猪头,想把碗还给等在一边的小草时,这才发现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不过,侍卫们倒也没怎么紧张,码头上留着的商户,都是探查过身家清白的。再说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的,能干啥? 余小草一路低头弯腰地寻找着,突然她眼睛一亮,前方不远处有四五粒玉米种子呢!加上这几粒,她手中已经有二十多粒种子了。现在的气候刚刚好,育好种种子后院里,明年差不多就能有两三亩地的玉米种了。再过两年,她就成为玉米大户了!嗯!为了种玉米,得多买几亩良田才对! 她白嫩的小手,冲着那几颗种子伸了过去。突然一个穿着黑色锦缎云靴的脚,踩住了那几颗种子。小草下意识地想要扒开那只脚,小手却在黑色的云靴上,留下清晰地沙土印痕。 朱俊阳皱着眉看向脚上那道碍眼的脏痕,四周的气压似乎都降低了许多,他身后的刘总管和方统领都感到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暗!而那个蹲在地上的瘦小身影,却丝毫未曾觉察,还在努力跟小郡王的脚较劲儿。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朱俊阳的话语里,明显带着磨牙的痕迹,声音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余小草头也不抬地道:“麻烦,请高抬贵脚,你踩到我的东西了!” 朱俊阳的脚任凭她怎么使劲儿,依旧纹丝不动。他似乎气乐了,本来冷若冰霜的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方统领看到阳郡王反常的笑容,背脊上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有种想要远离的感觉。 “本王怎么不知道,本王远渡重洋带回来的种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所有物?”朱俊阳双手交叉在前胸,以四十五度角向下斜睨着那个一直用后脑勺对他的家伙。从来没有人,敢以如此怠慢的态度对他,朱俊阳有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本王?难道是刚刚远洋归来的小郡王?她不会这么背吧?余小草沾满沙子的小手,停在了那双黑靴子上。嗯!看着靴子的料子,虽然她对布料没啥了解,但也能看出应该是很贵的,一般人哪舍得往脚上穿?糟糕,刚刚是太投入地捡玉米,没主意到这点儿。 怎么办?听郡王妃说小郡王的性子不太好,不知道会不会随便打任板子?不行,她的小身板儿,可经不住板子的荼毒。她得想想办法拖延下时间,看能不能拖到干爹过来找她一块儿回家…… 她脸上挤出自认为最无辜的笑,睁大了明如秋水般的大眼睛,缓缓抬起头来,用仰望的角度,望向黑靴子的主人。 是她?!朱俊阳满心的不耐和怒气,似乎被谁戳了个口子,一点点泄去。这双明澈的大眼睛,和他午夜梦回中的明眸,重叠在一起。原来是她!那个在他绝望时发现了他,并且找来她爹救了他的小姑娘。得救时的惊鸿一瞥,一切显得那么模糊,只有那双似乎能够望进人灵魂深处的明眸,即使快两年了,在他的梦中依然那么清晰。 自己百试百灵的笑容攻势,似乎没有起作用呢!余小草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讪讪地摸摸鼻子。不过,此时唯有装小孩,装无辜。小郡王只是性子冷,似乎也不是残暴之人,不会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吧? “呃……民女给小郡王请安,小郡王吉祥!”余小草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 刘福生总管也认出了眼前小姑娘的身份,心中不由得替她捏了把冷汗。不久前在船上,他不过口误称呼了一声“小郡王”,回去最轻也要领二十板子的“赏”。这小姑娘,不但把略有些洁癖的郡王的鞋子弄脏了,还一连说了两个“小郡王”!主子要是一气之下把小姑娘给砍了,会不会被骂“恩将仇报”? 正在刘福生总管寻思着要不要斗胆替小姑娘求情的时候,他家主子终于又开口了:“收回你恶心的笑!虚伪!!说说,本王带回来的种子,怎么就成了你的了?” 虽然主子的声音依然冷冷的,刘福生总管有种感觉:主子似乎并不是那么生气!还是静观其变吧! “呃……”她的笑恶心吗?大家不都说她的笑甜甜的,让人看了心情愉快吗?小郡王果然与众不同,品味跟大家差太远了。不过,现在似乎不讨论笑容是恶心还是甜美的问题,得赶紧把危机解除来行! “那个……民女并不知道地上掉的东西是小郡王您的。民女以为,掉地上的是无主的,既然是无主的,自然谁捡到就是谁的!”余小草用孩子的口吻解释着。 “谁捡的就是谁的?嗯?谁教你这样的道理?房将军吗?”才登陆不大会儿功夫,朱俊阳已经掌握了不少消息。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记住这条,一定是因为房将军的原因,一定是! 余小草眼睛的尺寸,对她尖尖的小脸来说,有点过大了,尤其是睁圆的时候,更像小飞鼠似的,一张脸上就剩一双眼了。她委屈地撇撇嘴:“我犯的错,干嘛扯到干爹身上?人家是看掉地上,不捡的话一会儿就被沙子覆盖住了,怪可惜的!” 朱俊阳沉默着望着她时,虽然脸上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却让她觉得头皮发麻,脸上的笑意有点挂不住了。 小郡王似乎觉察到她的窘态,弯腰从脚下挖出那几颗玉米,大发慈悲地再次开口了:“你……要是能说出这种子的名称,本王就恕你不敬之罪。” “真的?”小草心中一喜,脸上又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口中“玉米”二字几乎冲口欲出。不过,最后她拼命拉回了自己的理智。这种作物是刚刚从海外带回来的,她要是直接说出名字,那才叫骇人听闻。 她故作思考状,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小郡王,您看这种子色泽如玉,我觉得应该叫‘玉米’,您觉得呢?” 玉米?居然跟皇上口中对此作物的称呼一字不差!从刚刚小丫头的表情,朱俊阳敢肯定,这绝不是她自己杜撰出来的名字,而是……她本来就认识这种作物!! 可是,一个乡野农女,怎么会认得远在西洋之外的作物?朱俊阳神色莫名地看着眼前这瘦小的丫头,心中被疑惑充斥着。看来,这小姑娘身上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玉米?”朱俊阳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像第一次听说一样,他缓缓地点头,道,“这个名字不错,待本王启奏皇上,就以此命名吧……” 余小草心中一惊,忙拔高声音,阻止道:“不行!!” 她已经敢肯定,当今皇上乃是穿越同仁。前世看过不少穿越小说,一些身在高位的穿越者,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秘密,陷害穿越老乡的事时有发生。难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第二百二十七章 相赠 她的这个穿越老乡是当今皇帝,随便安个什么罪名,她的小命就要玩玩儿了!不行,要是“玉米”的名字一传到皇上耳中,她就暴露了!坚决不行!! “呃……”小草在小郡王疑惑的眼神,众人惊惧的表情中,沉吟着道,“小郡王,民女不过一山野渔家女,怎么有资格替郡王您带回来的新物种起名呢?这不折我的寿吗?小郡王,民女觉得这么珍贵的作物,应该由皇上,或者您这个引进者命名,才是!” 朱俊阳把小姑娘绞尽脑汁想理由的动作神态看在眼中,觉得眼前这小姑娘特像一种小动物,那就是机警、灵敏又有趣的小松鼠。他在不觉察中,眼里的冷漠渐渐融化,有种他不清楚的情绪袭来。 刘福生总管把主子微弱的改变看在眼中,心中诧异的同时,觉得自己应该替主子的救命恩人说句话了:“主子,小姑娘这句话有道理。新作物命名的事,还是到京中再议吧!主子,面放久了,就坨成一团了!” 可朱俊阳并不想就此放过这个小松鼠似的小姑娘,直觉告诉他,这小姑娘一定知道玉米的种植方法。皇上在他出海之前,曾经叮嘱过他,最好能够连同会种植玉米的人,一块带回来。可惜那些土著,都有故土难离的情怀。因而,他未曾圆满完成皇上的托付。不过,或许眼前这小姑娘,能给他不一样的惊喜呢! 刘福生总管见自家主子似乎被他说动,转身朝着临时落脚处走去。走了两步,朱俊阳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偷偷松了口气正在轻拍胸脯做鬼脸的小丫头,差点破功笑出来。这小丫头怎么有那么多的表情?跟那些或娇柔或木讷的京中闺秀比,她简直是个异类,一个可爱的小异类。 暗暗吸了口气,保持脸上淡然的表情,他对着瞬间恢复无辜表情的小草,道:“如果……给你种子,你能保证把它种出来吗?” 刘福生总管偷看了一眼主子,心中暗自诧异:今天主子真是转性了,不但主动跟人说话,还聊得挺愉快(余小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聊的愉快?),要是靖王妃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要知道,每次都是靖王妃缠着主子,甚至装病博同情,才能让主子开口多说两句话。靖王妃总担心,自家小儿子会不会因此失去了语言的能力。看来,靖王妃的担忧是多余的。 余小草觉察到危机解除,忙带着讨好的笑,道:“当然能!小郡王您可以打听打听,我们家可是种田的好手。这时节,除了有温泉庄子的人家能种出蔬菜外,就我们一家能种出新鲜的蔬菜了!还有西瓜,我们家已经开始育种,两个多月后,您要是再来唐古,就能吃到我们家的西瓜了……我敢打包票,要是我们家种不出的种子,再找不到第二家能种出来的!” 朱俊阳见小姑娘拍着胸脯做保证,把话说得这么满,却感觉不出一丝说大话的意思。看来,这小姑娘对自己家种田的能力信心满满。或许……他可以相信她一次,要是真能把他带来的植物种子种出来的话,那就能弥补这次远洋航行的缺憾了。 “刘总管,你安排下,去给小姑娘取来五十斤玉米,五十斤土豆种子。”朱俊阳略作思考之后,决定从自己带回来数量最多的两种作物的种子中,分出一些,让这小姑娘做个尝试。即使失败了,也无伤大雅。 这可把余小草给乐坏了,五十斤玉米种子,至少能种十亩地了!不过,土豆的种子似乎少了些。她用闪亮亮的眼神,看着小郡王,弱弱地开口道:“小郡王,土豆的种子能不能多给点儿?” 朱俊阳以一副“你果然知道土豆”的眼神看着余小草。余小草干脆破罐子破摔,依然以期待的眼神直视着小郡王逼人的目光。 “你想要多少?”朱俊阳不再追究小丫头是从哪儿听说玉米和土豆的。听说过,就代表她能种出来的概率又多了几分。 余小草想了想,道:“至少也得一百斤吧?够种半亩地的……” “我给你二百斤!你可敢立下军令状,一定把土豆种出来?”朱俊阳心中的直觉更加清晰——这个小姑娘,说不定会创造奇迹!从小到大,他的直觉从未出过错! “敢!”余小草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刘福生总管在一旁咳嗽一声,试图给小姑娘多一些回旋的余地,他轻声解释道:“余家小姑娘,你可知道立下军令状若是不能做到的话,是要杀头的!” 朱俊阳一个眼刀扫过去,却没有责怪他多嘴。刘福生暗暗抹去额角的冷汗:主子,老奴这不是顾念小姑娘对您的恩情吗?做人奴才的,容易嘛! 余小草眼神略微游移了一下,有继续道:“种,我肯定能种出来。前提是没有天灾人祸的情况下!” 天灾人祸?朱俊阳心中暗赞小姑娘的细心。天灾,他不能控制;至于人祸?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放心!本王会让县令给你们村长打声招呼,全力配合你的种植。天灾的话,不是人力所左右的,将不在军令状范围之内!”朱俊阳做出的决定还挺人性化的,小草很满意。 刘福生总管见小姑娘信心满满的模样,便不再劝说,领了命带了几个侍卫,去就近的一辆马车上去取玉米和土豆的种子。 而余小草跟着小郡王来到他附近的落脚处,看到桌子上已经坨成一团的炸酱面,还有她们家的卤菜,犹豫了一下,道:“小郡王,这面凉了就不好吃了,民女再去帮您端一份过来?” 朱俊阳瞟了一眼刚吃了几口的面,味道还算不错。至于那些卤菜,他还没来得及品尝,就看到这小丫头猫着腰跟在码头工人们的身后,时不时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有几口面打底,他心中不再那么难受了,便在好奇心的促使下,走过去看她到底捡些什么。没想到,他这一好奇却捡到个宝! 朱俊阳吩咐身边一个小太监,去面摊买面。他让人取来文房四宝,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军令状,又怕小姑娘不识字,把内容读给她听一遍。 余小草见军令状的内容也没啥难达成的,别说她前世种过玉米和土豆,就是没种过,她有灵石水这个作弊器,死了的植物都能给种活了,她怕啥!没有任何犹豫地,她拎起毛笔,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跟着小弟练了一段时间毛笔字,自己名字写得还算端正。 现在农家的女儿也能认字写字了?朱俊阳心中的疑惑未曾流露,把晾干了的军令状,随手交到刚刚带着种子回来的刘总管手中,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拿起筷子朝着红通通的“红油耳丝”夹了过去。耳丝脆脆的,口感微辣,很是开胃。 等热腾腾的炸酱面端过来时,他已经把耳丝吃了半盘下去。小草指着溜肥肠,提醒道:“小郡王,这个有些冷了,你可以放面条下烫烫再吃,或者拿我们摊子上让人给热热……” 朱俊阳听到“小郡王”的称呼,动作稍顿,却没说什么,只是朝余小草摆了下手。刘总管忙过去,小声地道:“余家小姑娘,郡王让你退下呢!走,杂家把种子给您送过去!” 打发了闲杂人等,朱俊阳看着那盘溜肥肠,想了想,夹了两块非常埋入热腾腾的面条中,片刻后挑出来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品尝着。这溜肥肠算是小草最拿手的一道菜,出锅时颜色金黄,外交嫩,咸淡味香,老少皆宜,让人常吃不厌。 出生王公之家的朱俊阳,对于内脏之类的食物,从来未曾接触过。如果不是经历过海上航程的艰苦,他也未必会动一下眼前的这些食物。不过,吃了一块肥肠后,朱俊阳感觉味道还不错,又夹了几块放入面条中。 一直沉默地侍立在一旁的方统领,看着阳郡王一块接一块地吃着溜肥肠,心中对这种食物充满了好奇——待会儿换岗的时候,他也要去买一份尝尝! 小草回到自家摊位,谢过刘大总管,喜滋滋地收了玉米和土豆的种子,盘算着入秋后吃香喷喷的烤玉米,炒一盘她怀念的酸辣土豆丝……那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 房大钦差过来的时候,摊子上正迎接晚餐小高峰。看着闺女忙得脚不沾地,房大人也坐不住了,充当起端盘子伙计一职。码头的工人们,没有不认识他的。这位钦差大人为人豪爽,没有什么架子,工人们都挺喜欢他,开玩笑说:“能吃上钦差大人亲手端的面,真是积了三辈子的福啊!” 房子镇爽朗地一笑,道:“多吃点儿!吃饱了好有劲干活!!以后港口建好了,你们还愁没福可享吗?” 这些工人大多是事务所的正式工。距离旧码头不远的新港口,眼看着已经初具雏形,比这旧码头大了不止两倍。港口不远处是商业街,虽然铺子还未曾盖起来,已经能够看出其中的规模。房大人说的是,有这样一个大港口在,他们还愁没有活做?码头搬运工的工钱,比以前翻了一番,以后只有更好! 第二百二十八章 播种 平时夕阳刚刚没入西山的时候,余小草姐妹俩就已经到家了,今日天色已经黑透了,还没见俩人的影子。余海坐不住了,从马棚里把马牵出来,套上鞍,骑着就出了村。 走在半路上,遇见了从码头回来的爷仨。房子镇骑着高头大马,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后面是坐在驴车上的小草姐妹。 余海见姐妹俩平安无事,松了口气,关心地问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小莲略带兴奋地抢在前面,叽叽喳喳地道:“爹!远渡西洋的阳郡王回来了,带来好多咱们大明朝没有的东西。他还送了些种子给小妹,让小妹帮他种呢!” 余家跟房家走的近,晚饭一般都在一起吃的。房夫人跟靖王妃走得近,自然也知道靖王妃多么盼望小儿子平安归来。余海听了,点点头道:“平安回来就好!免得王妃娘娘老惦记!小郡王回来,跟你们迟归有什么关系?还有……小郡王给草儿种子让她帮着种,啥种子?咱能种好不?” 小莲远远地看了一眼阳郡王,还沉浸在能够看到活的王公贵族的兴奋中,闻言道:“阳郡王从西洋南洋带回的货物太多了,码头工人们一直卸到很晚才卸完。工人们为了节省时间,是轮换着吃晚饭的。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我们等最后一批工人吃完饭才收的摊。” 歇了口气,小莲又继续道:“阳郡王给小妹的,是咱们大明朝从来没见过的种子。一种金灿灿,跟金豆子似的,叫‘玉米’,一种圆不溜秋,跟番薯有点像的,叫‘土豆’!小妹都能提前两个月种出蔬菜,还有啥种不出来的?” 大明朝没有的新鲜物种,那可是连皇上都非常重视的,要是自家闺女种坏了,可不是件小事情。余海有些担忧地道:“草儿,你觉得呢?能种出来吗?” 余小草满不在乎地道:“别担心,我一看到这些种子的时候,脑子里就有它们的种植方法,就跟以前经常种似的!肯定没问题的!不过,爹!小郡王给了我十来亩地的种子,咱家哪有那么多地啊!” “地不够?那就买啊!我听说村里有几户人家要卖地呢……只不过,咱们村附近的地,都是不太肥的沙土地,也不知道适不适合种这些金贵的种子!要是在镇上买的话,又离得太远,不好照顾……”说着说着,余海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头。 小草想了想,道:“先把村里的买下来再说,最好是能连成片的,否则不好看管。镇上那边,也找人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地,也买下来。自己不种,还可以租给别人种!这两种作物,都是高产的,而且不太挑地。等秋后收获了,明年咱们可以大面积种植!” 余海见小女儿语气肯定,便不再犹疑。做生意、种地,似乎没有能难得倒小女儿的,西瓜以前他们家没种过,不是长得挺好的吗? 第二天,余海便找到其中两家卖地的,请了村长作保,花了三十六两银子,把两家的十二亩地买了下来。东山村大多是贫瘠的沙土地,除了种番薯这样的廉价作物,其他的粮食产量都很低,因而价格便宜。余海给的三两一亩,已经很地道了! 这两家的地连在一起,跟余家的地只隔了王二狗的那块地。王二狗听说余海买地的事,找上门来,嬉皮笑脸地道:“大海哥,您这是要扩大西瓜的种植?您家的地够不够用?不够用的话,我家地借给你家用,不收钱的!不过……嘿嘿,今年的西瓜,您可得优先批给我……我得给我家儿子多攒些家业!” 王二狗媳妇在正月里,给他添了个大胖小子,可把他给乐坏了。以前还跟村里几个狐朋狗友喝个酒耍个钱什么的,自从有了儿子后,成了活脱脱的二十四孝老爹,每天围着老婆孩子转。还多次来余家请教月子餐的做法,亲自伺候媳妇月子,把他媳妇养得白白胖胖的,奶水充足得很,小家伙每天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余小草逗他道:“不如,你也把你家地卖给我们得了!” “不能卖,不能卖!!这地是要留给我儿子的!”王二狗连连摆手,很坚决地拒绝了。 余小草继续道:“就你那两亩薄田,你儿子能稀罕要?不如今年赚了银子,周边的村子给你儿子置办些良田。想自己种就自己种,不想种就租出去收租子!” 王二狗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一拍大腿,道:“对啊!我咋没想到呢?我媳妇村里有不少良田,不知道有没有要卖的。得让我小舅子给打听打听……” 王二狗父母双亡,就留下他一根独苗。他媳妇在家是老大,下面有四个弟弟妹妹,都是她带大的。妹妹们都出嫁了,两个弟弟一个在码头上做工,一个在家里种地伺候老人。看二狗媳妇要强的性子,就知道她们家虽然贫寒,却是有骨气的。二狗改好以后,老丈人一家对他态度改观了不少,拿他当半个儿子待。王二狗在老丈人那体会到家的温暖,因而一有好事也会想着老丈人一家。 “大海哥,我回去跟媳妇商议商议,要是她同意,也卖给你们了!大海哥,你要是忙不过来,尽管到我那吱一声,千万别外道!”王二狗经过媳妇的调.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混不吝的他了。 余海也不跟他客气,道:“行!这两天土地已经解冻了,正打算翻地呢!二狗兄弟要是得闲,就过来帮着扶犁吧!”家里有牲口,自然不需要纯人工翻地了。 王二狗高兴地答应一声,道:“好嘞!明天我一早就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余海带着王二狗,把加上二狗家卖给他的总共十七亩地,翻了一遍儿。而余小草也不再往码头上去帮忙了,因为她要给西瓜、玉米和土豆育种。码头上实在忙不过来,韩氏就每天把小女儿带着,帮忙端端盘子洗洗碗什么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春种的时节。站在山坡上,随处可以看到大家忙碌的身影。东山村的村民们,大多种的是番薯。余家的十几亩地里,却时不时招来好奇的目光。 原因很简单,县令大人亲自接见了东山村的村长,并且郑重告诉他,余家是替阳郡王试验种植西洋作物的,一定要积极配合,协助看管,坚决杜绝偷盗现象。 村长回到家,郑重其事地召开了全村大会,把保护“试验田”的工作作为全村第一要务,一定要落到实处。村长怕不保险,还恐吓道:“若是余家地里的作物出现任何闪失,耽误了郡王爷的事,咱们全村的命都不够赔的!” 得!关乎全村人性命的大事,难怪村民们都关心不已。但是,怕影响余家的种植,他们只敢远远地看着。为了防止作物被破坏,村里还城里的夜间巡逻小组,晚上的时候把余家的十几亩地守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这样一来,倒省了余家很多事。 余家今年的瓜田,扩大了一倍。除了作为“试验田”的十一亩,其他都种了西瓜。种西瓜比较简单,把瓜种埋进土里就行了。为了提高出苗率,小草先用灵石水浸种后,才拿出来播种。六亩地西瓜,余家人加上一个免费劳动力——王二狗,忙活了两天,终于完成种植。 种植玉米,也采用浸种的方法。玉米的种植,要注意植株的距离,种太密,不透风又得不到阳光,玉米长不好。种太稀,产量会降低。好在小草前世有种玉米的经验。 田地已经翻好,而且施了粪肥。小草拿着小锄头在松软的泥土上刨个浅浅的坑,柳氏跟在后面,往坑里放一粒种子,然后用脚把土推到坑里埋上种子,余海拎着一桶水,往坑里浇水……一家三口配合的很是默契。 十亩地,全指着一家三口的话,要忙上好几天才能种完。第一次尝试种玉米,一家人都亲力亲为。刨坑的活儿看着简单,其实不轻省,腰总要弯着,手里的锄头也要攥紧。一天下来,小草累得直不起腰来,手心里也磨出几个血泡,挑破的时候疼得嗷嗷直叫。 柳氏用烤过的针,小心地挑破小女儿手中的血泡,余海在一旁心疼得直吸气。房子镇拿了最好的伤药,给干闺女涂了厚厚一层,还用纱布把小草的手裹得跟猪蹄似的。晚上吃饭的时候,像个重伤员似的,被珍珠喂进口中。 柳氏看着娇弱的小闺女,不忍地道:“刨坑的距离,娘已经记住了。草儿,你明天别下地了,在家歇着吧!” 余小草连连摇头,道:“不行!指着爹和你两个人,啥时候能把玉米给种下去啊!我的手是没干过重活不习惯,过几天磨出来就好了!” 房子镇不同意,道:“你手上的血泡刚挑破,明天再磨的话,非脱一层皮不可。干脆,我请两天假,去地里帮忙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待产 “不成!港口正是要紧的阶段,可不能出了岔子。干爹,您还是去坐镇看着点儿!再说了,您又没做过农活,去了说不定会帮倒忙的!”余小草拒绝了干爹的提议,又道,“要不……明儿娘在前面刨坑,我下种,总行了吧?” 房子镇还是不答应:“你的手受伤了,要是沾了脏气感染了怎么办?到时候不是帮忙而是添乱了!” 小莲和余航抢着道:“我明天不去码头(不收海产)了,去地里帮忙吧!” “好了!都别吵吵了!!这才十来亩地而已,就乱了套,以后要是像草儿说的买几十上百亩良田,还不整天愁得睡不着觉?就这么定了,明儿还是我跟你娘,还有草儿下地。草儿就在一旁看着别处差错,啥都不要干!其他人该干啥干啥去!”余海这时候拿出一家之主的气魄来,拍板定案。 睡觉前,小草照例来到隔壁西院里,用裹着纱布的小爪子,给干娘号脉。干娘因为饮食得当,加上灵石水的滋养,虽说身怀六甲身体却比刚来唐古那会儿还棒。余小草放心地拿开手。 房夫人轻轻抓起她裹成猪蹄的小爪子,略带心疼地调笑道:“哟!我们的大小姐才干一天活,就把小手弄这么惨啊?” 余小草撅噘嘴,小声抱怨着:“是干爹太大惊小怪了,只不过磨了几个泡而已,包得好像我的手断了似的。” 房子镇进来摸摸媳妇的肚子,看着小草的手对房夫人,道:“你没见,白嫩嫩的手心里,几个花生那么大的血泡,挑破后流了不少血水。唉!不就十来亩地嘛,咱又不是雇不起人!大不了从难民中挑几个身强力壮的买下来,何必什么都自己亲力亲为?” 余小草笑道:“咱们在村里已经够扎眼的了,刚买了十几亩地,又买人种地,人家背后不讲究咱?” “谁爱讲究谁讲究,有本事自己也买地买下人去!”房子镇吹胡子瞪眼地道。 余小草知道干爹是心疼自己,便笑着转移话题,道:“干爹,干娘最多下个月就该生了。乡下条件不好,接生婆也不专业,我看明儿还是回镇上待产吧?” 一提到即将出生的孩子,房子镇立马露出傻气十足的笑,嘿嘿地道:“这个问题,我跟你干娘商议过了,等你们家玉米土豆种下地,咱们就回镇上。” 房子镇现在对干闺女的医术深信不疑。自家媳妇年岁不小了,又是头一胎,没啥经验。干闺女不跟着,他心里不踏实!可是,玉米和土豆是闺女跟阳郡王立下军令状的,也不能耽误。好在媳妇还有个把月才到预产期。预产期这个词儿,他还是从小草口中听说的呢! 玲珑看着自家夫人圆挺的大肚子,觉得还是早些回镇上稳妥。她轻声道:“夫人,明儿让珍珠在家陪您,奴婢去地里看着能不能搭把手。多一个人干活,总能快些!” 房夫人抬起带着笑的眼眸,看了自己最得意的大丫头一眼,笑着对房子镇道:“玲珑和珍珠这俩丫头,跟着咱来唐古,可受了大罪喽!在经常,像她们这样的大丫头,都跟小家碧玉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哪个手底下没几个小丫头使唤着。可到了这东山村啊,又是烧火作做饭,又是种菜摘菜的,可真难为她们喽!” 珍珠忙抢着道:“夫人,您这么说可折煞奴婢们了!夫人宽容大度,慈悲仁爱,奴婢回到夏家以往的小姐妹们,都羡慕奴婢跟了个好主子呢!” 玲珑轻轻捏着房夫人的肩膀,轻笑着道:“可不是嘛!在京里有京里的好处,在东山村有东山村的好处。咱们东山村山清水秀的,看了心情就舒畅,每天山珍海味地吃着,奴婢这脸啊,都圆了一圈呢。要说啊,京里规矩大,还是待在东山村自在!” 房夫人拍拍玲珑的手,笑道:“你们两个,都是乖巧的。夫人我啊,都记着呢!行了,明天玲珑带着旺福夫妻俩,去地里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第二天一早,余家三口,带着玲珑和房家的两个下人来到地里。昨天忙活一整天,已经种了近两亩地。柳氏对于刨坑的技巧,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在小草指导下,很快就上手了。 旺福是从镇上宅子跟过来的,卖身房府之前也是种惯了的老手。干农活上手比余海夫妇还快,手中的锄头就跟有了灵性似的,坑刨得快又好。旺福媳妇跟在自家男人身后,熟练地往里面扔种子、埋土。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玲珑是夏家的家生子,从小在高门大院里长大,从未接触过农活。好在点种并不难,开始时她还比较生疏,慢慢的也就渐渐上手了。 余海拎着水桶,跟在两人的身后,往刚刚点好的种子上洒了些水。水不能多,水多了种子就给泡坏了,也不能少,少了怕降低出芽率。不过,经过灵石水洗礼的种子,却没有这等顾虑。 多了三个人,加上手上的活儿熟练了,今天的效率快多了!到傍晚的时候,剩下的八亩地还剩下不到两亩了。 回来的时候,柳氏笑着道:“明儿差不多就能把玉米全都点下去了。多亏了玲珑和旺福大哥夫妇,要不然我们得多忙活几天呢。” 旺福憨厚地笑笑,旺福媳妇却伶俐地道:“可不敢当余夫人如此称呼。余夫人可是我们家将军的亲戚,就是奴才们的半个主子,直接叫奴才们的名字就算给我们面子了!” 玲珑见柳氏还要说什么,忙岔开话题,道:“明儿一上午差不多就能把玉米种完了,不知道剩下的一亩土豆,什么时候能种?” 余小草也接过话头,道:“土豆的种子,已经发芽了。最迟后天,就可以种下去了。玲珑姐姐,今天累坏了吧?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歇歇,明儿我的手也该好的差不多了,我跟爹娘三个人就够了!” 见玲珑还要说什么,她又道:“镇上的宅子,好久没住人了,虽说留着几个下人看守门户,可要是搬过去的话,还是得有人看着好好打扫打扫。还有接生婆,也得提前去找……玲珑姐姐,您是干娘身边得用的人,干娘现在身子重,可离不开你啊!” 旺福媳妇略带讨好地道:“明儿玲珑姑娘就别过来了,我跟我们那口子过来帮手,应该能忙得过来!” 玲珑想了想,草儿小姐说得是,明儿她还是去镇上盯着点儿,夫人和她肚中的孩子,才是重中之重! 就这样,又忙活了两天,余家的十几亩地才彻底种完。没容小草休息一天,房子镇夫妇便把她打包带回镇上。玲珑也是个能干的,两天功夫把府里规整得妥妥当当的,镇上两个有名的接生婆,也被她请到了府上,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这俩接生婆多是给镇上有钱人家接生的,见过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县衙的捕头、县典吏典史之类的不入流的小官。一听钦差大人府上有请,腿都软了,屁也不敢放一个,就乖乖跟着房府的下人过来了。 在府上住了一天,才渐渐缓过劲儿来,心底冒出一阵阵窃喜:能给钦差大人的娘子接生,她们可是头一份儿啊!要是顺利的话,不但有名而且有利!她们可是听说了,钦差大人中年得子,到时候赏钱绝对不会少的! 小草来到镇上,也没闲着。经过一番打听,寻到了镇上信誉比较好的牙侩李达。 李达略显忐忑地被带到房府。以他的社会关系,哪能不知道这是钦差大人的宅子?钦差大人找他做啥?难道是下人不够用,想要采买些下人? 接见的是一位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穿着虽然看似普通,却处处透出舒适与精巧。这么小的小姑娘,应该不是府上的大丫头,难道……是钦差大人认下的干女儿? 李达不敢怠慢,郑重地上前行礼。余小草笑道:“李牙侩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跟着出身名门的房夫人,耳濡目染的,余小草待人接物已经有了三分气派。她待李达坐定,挂着温和的笑,轻声道:“李牙侩,听说这唐古镇大半牙侩生意,都掌握在你的手上!不知,附近有没有大块农田待售?” 李达忙坐直了身子,略作思考,道:“回小姐,您是想买大片的农庄,还是只买农田?” “农庄?有出售农庄的?”余小草了解到,农庄一般都掌握在有钱人家手中,不但有大片的良田,还连同佃农一块出让。如果能买到农庄,将会省了许多事! 李达忙道:“镇中一姓马的富户,做生意失败,急需资金周转,所以马家打算出售一处庄子,其中上等良田六十亩,中等田三十亩,下等田八十亩。这处庄子位于镇子东边,距离镇子不过十多里。” 总共一百七十亩,又位于唐古镇和东山村之间,这正合小草的心意。如果价格上不太离谱的话,小草准备拿下它! “不知价格是……” 第二百三十章 逃难 李达自然不敢给钦差大人的干女儿报虚数:“因那富户急需钱财周转,价格报得倒也不高。如果分开买的话,上等田一亩要十二两银子,中等田十两,下等田七两。如果一起买的话,一千五百两银子。” 价格还算合理,余小草当场就拍板买下。次日,由房府的管家跟李牙侩一起,去了衙门办了手续。 此时,正是春耕之时,由于这片农庄赶着出手,马家便没有租给佃户们。庄子上的佃户,心情都十分忐忑。 佃户一般都是没有田地,靠租种别人家的土地为生。入秋时,地里产出的至少一半粮食,是要上交给主家的。要是遇上比较苛刻的主家,会收六成甚至更多的租子,遇上一般的年成,佃户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可是,这些除了会种田,没有其他手艺的佃户们,除了租种土地别无他法。不种田,一家人等着喝西北风吗? 马家的这处庄子,佃户们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新主家的来临。马家算是主家中比较仁慈的,租子只收五成。不知道新主家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涨租子?会不会不租种给他们了?一庄子十几户人家,就指着这些田地吃饭呢! 余海穿了一身深蓝色细棉布长袍,腰带领口袖口绣着精美的刺绣。从来没穿过如此正式服装的他,感觉浑身不对劲。为了方便干活,余海向来穿着短打,既轻便又自在。裹在长袍里,总觉得迈不开步似的。 余小草看着老爹一脸不自在的表情,笑着道:“爹,你穿这身帅极了!比那些瘦了吧唧矮不隆冬的老爷,更像有气派!咱们这是第一次去自家庄子巡视,当然要拿出主家的气势来,免得被刁奴欺了主!” 余海被小女儿一夸赞,挺直了胸膛。他本来身材就够高大,五官端正,衬着小麦色的健康皮肤,果然很有主家老爷的气魄。 替他们赶马车的,是房府的管家。既然要拿出主家的气势来,身边怎能没个跑腿的,管家便被房夫人派过来帮衬一把。 马车很快来到庄子里,早已得到消息的佃农们,早早就在庄子前等候着。以前马家的人过来时,大多已经日上三竿了。佃农们摸不清新主家的习性,早些过来给主家留个好印象。本以为会等上很久,没成想不到辰时,马车已经转进了庄子。佃农们互相看了看,庆幸自己来早来的对! 管家把马车停下,余海从车上身手矫健地跳下来,又转身把小女儿给抱下来。余小草看到佃农们面带恭敬地等候着,心里还算满意。 佃户们能不恭敬吗?从去年秋天起,唐古就来了一批又一批的难民,虽然港口那儿安置了一批,可还是有许多难民到处找活儿干。稍微大些的庄子,都会有难民过来自荐当佃户。庄子原本佃户的位置就受到了威胁。不好好干,难道等着主家把你替换掉吗?这也不是没有的事,隔壁周家的祭田,不就换掉了好几家佃户吗? 余海在佃农们面前站定,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期待的目光下开口的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小草见了,赶忙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老爹的手,给他精神上的支持。 余家将来肯定不止于此,作为一家之主,余海必须得能撑得起来!余海暗暗吸了口气,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这十几户人家,扬声道:“今年春耕在即,为了不耽误农时,一切照旧!谁是庄头,出来介绍下庄子的情况!” 听到一切照旧的话语,佃户们明显松了口气,每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喜悦的光芒。一个年过五旬老当益壮的老者,上前一步,道:“回主家,老朽王茂才,是这个庄子的庄头!” 余海见老者跟他爹差不多年岁,神色间流露出几分善意,道:“这庄子什么情况,说叨说叨吧!” 王茂才恭敬的态度并未因主家对他和善而改变,毕恭毕敬地道:“回主家,庄子里共十六户人家。其中壮年劳动力四十三人。往年,庄子的田地是按家中劳动力的人数来分派的。” 按成年劳动力的人数分配?余小草想了想,开口道:“老人家,所谓的劳动力,是指男性成年劳动力吗?” 王茂才并未因着她年岁小而怠慢,忙应道:“回小姐,是的!” “那……如果这家成年男性发生了意外,又将如何?”余小草的担心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要是自家男人出了事,一家孤儿寡母的,连个地都分不到,还让人怎么过? 王茂才沉默了片刻,道:“正想禀告主家呢,庄子里刘大壮在山上摔断了腿,他是家中唯一的劳动力,去年分的是四亩地,正要请示主家,今年如何分配呢!” 余海轻轻皱起了眉。如果按照旧例的话,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卧床不起,是不应该分配田地的。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又失了田地,这无异于雪上加霜,一家老小该如何维持生计? 这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他眼中含着泪,攥紧了拳头,噗通一声跪在余海面前,大声道:“我已经十三了,能顶个大人用了!请主家不要收了我家的田地。” “山子,快回来!”人群中挤出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焦急地朝着跪着的小男孩呼喊着,生怕儿子顶撞了主家受了惩罚。 余海低头看着这个和自家大儿子差不多年岁的少年,心中百味杂陈。想起当初自己被熊瞎子咬伤,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当时面临的境地跟眼前这一家何等的相似。当初的他,心中无比期望有人能够帮衬他的家人一把。 余小草略一思索,做了个决定,道:“我爹刚刚说了,今天的田地分配,在新的决策下来前,还是跟去年一样!” 跪在地上的小男孩,满怀希冀地抬起头,问了句:“我家去年分了四亩地,今年是不是还有四亩地?” 余小草点了点头,道:“不错,去年多少地,今年还是多少地。以后,不光成年劳动力有地,十岁以上的男孩,十六岁到四十岁的女性,只要有劳动能力的,无论男女也都会酌情分些田地。” 什么?女人也有地?家中符合条件的女人、孩子比较多的人家,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而家中劳动力较多的,却微微变了脸色。因为庄子的土地只有这么多,分给女人孩子后,他们分到的田地肯定就少了。这些人虽心中略有不满,却不敢说什么。新主家有新主家的规定,要是表现出不满的话,主家一亩地都不租给你,你也只能干看着! 余海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鼓励大家认真耕作,最后道:“农时不等人,趁着今天天气好,大家抓紧时间去耕作吧!好,都散了吧!” 从庄子出来,爷俩准备去镇上采购些生活用品。马车走到城门外的时候,发现城外的难民又增加了不少。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许多不愿背井离乡的东北百姓,熬过了严冬之后,已是弹尽粮绝,不得不走上逃难的南下之路。 因买了庄子心情大好的余海,坐在马车外跟管家说着话。突然,难民中一个瘦弱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死死盯住那个人的背影,手攥得紧紧的。不会是她吧?如果是她的话,为什么不回东山村找他,而是落脚城外的难民营? 仿佛觉察到他的目光,那个瘦弱的身影,扭转身子望过来。余海看清那个憔悴却熟悉的面容时,略带哽咽地轻呼一声:“大姐……” 或许是离得太远,那人并未认出他来,而是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在一个用枯枝搭成的简易棚子下,缓缓蹲下了身子。其实,即使两人面对面,余彩凤也未必能认出他来。 自从余海成亲那年,大姐曾经回来过一次,十多年过去了,余海的面容虽没有太大的改变,却成熟了不少。这一年多,吃的好,心情又好,原本瘦瘦高高的他,身材变得魁梧有力。 今天又穿了一身新衣服,又坐着房府的马车,跟城里的有钱老爷似的。就是余彩凤见了他,也只是觉得面熟,不敢和他相认的! “停车,快停车!”余海一把抢过管家手中的缰绳,用力一拉。正平稳地朝前小跑的马儿,长长地嘶鸣一声,停了下来,蹄子在地上不安地踩踏着。多亏房府的马训练有素,要是换了别的骂,说不定就惊了呢! 在马车里打盹儿的余小草,差点一头从马车里栽出来。她带着疑问地探出头来,却看到老爹从尚未停稳的马车上一跃而下,朝着被称为难民营的那片地方快步而去。 “爹!你干什么去?等等我啊!”余小草在管家的帮助下,从马车上下来,拎着长长的裙摆,朝着老爹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不过陪老爹去趟庄子,干娘非让她穿这么正式,跑动起来一点也不方便,不小心就踩到裙摆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姑 “难民营”里的逃难者们,见一个有钱老爷模样的人,神情激动地大步走过来,后面还追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逃难者们怕冲撞着贵人,纷纷避让。等父女俩过去后,才小声地猜测着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小女儿的声音,余海勉强停住了脚步,回身牵过追上来的小女儿的手,继续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去。 “爹?你看到谁了?是不是我大姑?”自从入冬以后,爹就老念叨远在东北灾区的大姑。也不知道大姑那边是什么情况,唐古这边早就有难民逃难过来,却一直没有大姑的消息。 余海牵着小女儿的小手,虽然心情急切,却放慢了脚步迁就女儿的步伐。距离那个瘦削的身影越来越近,小草感觉到爹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他爹,喝粥了。这唐古的粥,比别处的浓了许多,里面不少米呢!”余彩凤轻轻扶起那个躺在稻草中,瘦得不成人形的男人,笑容里带着浓浓的温情。 男人剧烈地咳嗽一通,枯槁的脸涨得通红,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气上不来似的。附近的几家难民,怕他得的是肺痨,都挪到远处去了。 男人终于平复了些,努力地喘息几下,有气无力地道:“我不饿,你和孩子们喝吧!” 余彩凤执拗地摇摇头,轻声道:“孩子们都在排队领粥呢!到了唐古,也算是到家了。等你喝了这粥,身上有些力气,我们明儿就回东山村。” 男人用舌头润了润干得裂出血口的嘴唇,微微叹息道:“都是我拖累你们娘几个,如果不是为了给我治病,你也不会陪着受这么多苦。我这病,看着是不成了,这粥我吃了也是浪费,还是你吃吧!孩子们都还小,你的身体可不能也给拖垮了……” “说什么呢!!你这病不过是风寒,在路上条件不好有些耽误了。等回到东山村,向爹周转些银子,找同仁堂的大夫给你看看……这镇上同仁堂的孙大夫,医术可好了,都说如果他愿意的话,当太医都绰绰有余。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你赶紧把粥给我吃了!!”余彩凤眼睛湿润了,她故作凶巴巴的模样。 男人比她大几岁,又是鳏夫,当初刚嫁过去的时候,个性强硬的她很长一段时间没给他好脸色。不过,男人脾气很好,能包容她的小脾气,把她当闺女似的宠着。虽说一开始这门亲事她是不满意的,后来却被男人的诚意所打动,一心一意地跟他过日子了。十五年的相依相伴,依赖他、相信他已经成了习惯。现在,她真不敢想象,如果没了他,她能不能过得下去…… 男人看着媳妇无助彷徨的目光,心中一阵剧痛,比发病时更让他难以忍受。他强颜一笑,道:“好!这粥我喝!都坚持到家门口了,怎么也得撑下去!我还真放不下你们娘四个……” “别说了,喝粥吧……”余彩凤抹了抹眼睛,用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男人的嘴边。男人把粥含在嘴里,努力地吞咽着。 余小草父女俩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这时候,三个捧着粥的孩子,从他们身边经过,最大的那个男孩声音里略显轻快:“爹、娘!这边施粥的人真不错,我们小孩子也能领满满一碗呢!这三碗粥,够我们一家分着吃了!!” 其中一个小草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看到男人吃了半碗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爹今天精神不错!胃口也好了许多!娘,爹的病是不是就快好了?” 余彩凤一边喂男人喝粥,一边道:“明天见了你们舅舅,你爹就可以进城治病了。城里的大夫医术好着呢,你爹的病肯定能治好的!” 三个孩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娇憨地道:“娘,爹的病好了,是不是咱们就不用讨饭了?” 余彩凤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道:“等你爹的病好了,就可以在镇上找活干了。你爹这么能干,养活咱一家五口绝对没问题!” “太好喽!我们就不会被当人骂‘小叫花’喽!娘,小平才不是小叫花、要饭的呢,大哥说咱们只是一时落难,以后会好的!”小男孩睁着跟余彩凤相似的大眼睛,天真又认真地道。 看着这一幕,余海哽咽了,他快步走了过来,朝着余彩凤大声地叫了声:“姐!!” 余彩凤端着粥碗的手,猛地一抖,似乎不敢相信似的,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到余海后,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姐!”余海一个箭步冲过去,重重地抱住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余彩凤,在眼眶中转了半天的眼泪,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小海?是小海吗?”余彩凤依然不敢相信,生怕自己是在梦中一般。这一路上,支撑她的信念,除了孩子们,就是这个十几年未曾相见的弟弟了。 “姐,是我!是你的小海!!姐,你受苦了!!”余海抱着姐姐,哭得像个孩子。 姐姐只比他大三岁,娘刚去世那会儿,姐姐强忍着悲痛,也像现在余海抱她似的抱着他,安慰他。在张氏以没有粮食为由克扣姐弟俩饭食的时候,姐姐很多次都从自己不多的食物中,分出一部分给他。为了护着他,姐姐挨了张氏多少打、多少骂。哪怕现在年近三十,他依然是那个信赖姐姐的“小海”! 余彩凤捧着余海的脸,仔细地看了看,放心地笑了:“小海,看到你过的还不错,姐姐就放心了!” 余海看到姐姐和孩子们身上不能蔽体的破衣烂衫,轻皱起眉头,问道:“姐!入秋就请人捎信过去让你们回来。怎么到现在才到?不是给你捎盘缠过去了吗?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余彩凤这才看到弟弟身上价格不便宜的细棉布衣袍,虽然诧异那张氏怎么会舍得给弟弟穿这么好,却没有追问,只是轻叹一声,道:“唉……一言难尽!” 从余彩凤的话语中,余海了解到,由于姐姐姐夫勤劳节俭,家中略有余粮。东北大旱,夫妇俩收到了余海的来信和盘缠,却舍不得他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基业。于是,就从余海托人捎来的银子中抽出二十两,悄悄囤积了一些粮食,看能不能熬到春耕。 哪曾想,熬过了一个冬天后,那些饿红了眼睛的饥民,不知道从哪得知他们家有余粮,便冲进他们家,砸坏了家什,抢走了粮食,还把她男人给打伤了。幸好,余彩凤把剩下的三十两银子藏的好,没被搜了去。 家中粮食被抢,家中值钱的东西也被那些饥民顺手牵羊拿走了。无奈之下,余彩凤夫妇才收拾了一些细软,带着三个孩子,最终加入了难民的行列。 半路上,一场倒春寒突如其来袭击了难民的队伍,许多逃难的人都病倒了。余海的姐夫刘虎,仗着自己身体强壮,把带的衣物都让给媳妇和孩子们,就这么病倒了。 一开始,刘虎没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以前生病不都是挺挺就过去了吗?他不想因着自己耽误了行程,发了高烧也不说,就这样硬挺着上路。终于在刚走出东北的一个小镇上病倒了。 此时的他,本来小小的风寒,已经转为肺炎了。那个小镇医疗水平落后,只有一个赤脚医生。钱也花了,药也抓了。刘虎的病总是反反复复,不能痊愈。 就这样,又要住店,又要治病。一个多月后,刘彩凤带的钱,早已花光了。刘虎觉得自己的病是治不好了,于是拒绝接受治疗,坚决要硬挺着继续上路。余彩凤拗不过他,只好当掉了多余的行李,租了一辆牛车,一路南下而来。 路上,刘虎的病时好时坏,盘缠已经全都花光了,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更不用说租车了。一家人相互扶持着,一边讨饭,一边赶路。如果不是心中一个信念支撑着他,刘虎早就倒下了——他死前,一定要看着媳妇和孩子们,回到家乡,寻到自己的亲人。否则,他死不瞑目啊! 人,一旦有了信念的支撑,往往能创造奇迹。刘虎拖着病体,居然熬到了看到唐古城门的一天。看着媳妇和她弟弟相拥的一瞬间,一种深深的倦意袭来——或许,到了他能放心离开的一刻了。 “爹……爹!娘,爹好像又晕过去了!!”余彩凤的大儿子刘俊平轻轻推了推父亲,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有些慌张地呼喊着。 刘彩凤回到看到男人死灰般的面容,心中咯噔一下,忙扑了过去,用颤抖的手指,伸向了男人鼻下。这一试,她脸色顿时大变,哭嚎了一声“他爹!”,便昏倒在余海的面前。 余海眼疾手快地扶住姐姐倒下的身子,看着躺在稻草堆中,紧闭双眼的刘虎,心中一股酸涩袭来。 “爹!爹!!”三个孩子似乎意识到什么,哭喊着,摇晃着刘虎的身体。那声音听着伤心,闻者落泪。 第二百三十二章 起死回生 主人,那个人还没死透,魂魄未曾离体,本神石的洗澡水能救那个人!小补天石觉察到小草的伤心,忙化作一只金色小猫,奶声奶气地:“喵呜”一声,提醒着。 余小草闻言,突然想起小补天石曾经说过,它全盛时期是能够起死回生的。小补天石最近灵力恢复不少,他说能够救姑父,就一定没问题了! 小草把腮边的泪水一抹,上前把三个哭嚎的孩子扒拉开,口中道:“让一让!我学过医,让我看看!” 说着,手指搭上了刘虎的脉搏。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的确脉搏还在微弱的跳动。嗯!还有救!!小草赶忙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瓶,轻轻捏开刘虎的嘴巴,小心地把灵液倒入他的口中。 “爹!水袋拿来!!”刘虎已经失去了吞咽的能力,必须用水把灵液给送下去。 余彩凤这时缓缓地在余海怀中醒来,猛然间想起什么似的,站直了身子,就要朝着自家男人扑过来。余海赶忙拉住了她,安慰道:“姐夫或许还有救,草儿正在给他治病呢。” “小姑娘,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男人,他要是死了,我……我也活不下去了!!求求你,救救他吧!”余彩凤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希望。已经停止呼吸的人,能活过来?她不敢往下想,只希望老天能够再次让奇迹降临。 余小草让老爹撬开刘虎的嘴巴,喂进去两口水后,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她想起前世听说过的心肺复苏法, 她在刘虎胸骨中下的三分之一出,用左手掌根紧贴着他的胸部,两手重叠,双臂伸直,用上身力量用力按压30次,并且对自家老爹说:“爹,你听我的指令:捏住姑父的鼻子,往他嘴里吹气——吹……” “不是那样啦!嘴巴要堵住姑父的嘴巴,用力往喉咙深处吹!”小草见老爹离病人嘴巴老远,就往里面吹气,忙好笑地阻止道。 余海尴尬地抬起头来,看着姐夫的嘴唇,怎么都下不去嘴。 “我来!!”余彩凤好不容易从绝望中寻到一丝生机,什么名声,什么脸面,都可以抛却,只要能救回男人的命!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嘴巴堵住了男人的嘴巴,在小草的指导下,给男人做起了人工呼吸。 不知道是小草的心肺复苏法起了作用,还是灵石液的功劳。在施救两分钟后,刘虎终于能自主呼吸了。看着男人微弱起伏着的胸膛,余彩凤捂着脸无声地哭泣着——这是失而复得的喜悦的泪水! 刘虎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满脸泪水的媳妇,还有小声哭泣的孩子们,抬起枯槁的手,紧紧拉住媳妇的手。刚刚,他有种预感自己仿佛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在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他的心中充满不舍和留恋。 不知道没有他的照顾,媳妇能不能活得像以前那么恣意;没有他的照顾,孩子们能不能无忧的成长;没有他的照顾,这个家,将来会怎样?幸好,他又一次挺过来了。自己已经接近强弩之末的身体,似乎有一股生机,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他几近枯竭的各个器官,似乎有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大姑,给姑父再喝两口水吧!病人应该多补充些水分!”小草悄悄往水袋里滴了两滴灵石液,病人的身体还很虚弱,再喝点灵石水对将来的恢复很有帮助。 余彩凤接过水袋,双眸中饱含着感激之情。刚刚,自家男人明明已经咽了气,是这个年幼的小侄女,给他喂了些灵药,又教她渡气之法,才将男人从鬼门关拽回来。她不敢想象,也不愿意去向,如果没有遇到小侄女,或者兄弟和小侄女再来迟一步,会怎么样!她只知道,是兄弟和小侄女救回了她男人,挽救了这个家! “好……好孩子!姑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余彩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恩不言谢,以后她就是做牛做马,也要回报兄弟一家。 余海心中替大姐高兴,他无比庆幸小闺女跟尤大夫学了医术。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给姐夫喝点水,收拾收拾咱们进城,让孙大夫再给姐夫诊断诊断。” “爹!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喽?孙大夫都对我赞不绝口,说我是学医的天才呢!”余小草撅起了小嘴,一副“我生气了”的模样。 余海摸摸闺女乌黑油亮的发丝,笑道:“相信,相信!我们家草儿这么厉害,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你姑父病得不轻,得到同仁堂抓些药,回家好好养着。让孙大夫诊脉,不过顺带而已!” 余彩凤的小儿子,刚刚六岁的刘方平,奶声奶气地道:“小姐姐,我也相信你!你治好了我爹,你是神医!” 刘方平比小石头小一岁,这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瘦得几乎脱了相,倒是跟小草刚穿来时小石头的模样有点像。小草轻轻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道:“叫表姐,知道吗?表姐我不是神医,而是知道一些急救的方法而已。你爹的病,还得靠有经验的孙大夫给开药调养。放心吧,你爹不会有事的!” 刘方平自来熟地依偎在小草身边,笑容可爱极了。一路上,很多时候都是靠他那纯真可爱的笑容,引发妇人、媳妇的母性光辉,讨来饭食呢。小草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 比小草大一岁的刘燕儿,看到小弟卖乖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哥,你看小弟又开始装了!这小子在外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在家里却十足一个淘气包!” 老大刘俊平老成地笑笑,带着弟弟妹妹们给舅舅见礼。在东北的时候,他经常听娘提起过这个能捕鱼、会打猎的厉害舅舅。今儿一见面的第一印象是舅舅好高好壮,比爹爹没生病的时候身材更加伟岸。 娘经常念叨说,忠厚老实的舅舅在家,一定会被继母欺负死。可从舅舅和表妹的穿戴来看,比他们村拥有上百亩田地的曹老爷还要气派,怎么看也不想是被苛待的呀?刘俊平心中虽有疑惑,却未曾表露出来。 刘虎又喝了几口水,身上有了些力气。余海拍拍老大刘俊平的肩膀,让他赶紧收拾些有用的东西,搬到附近的马车上。 刘家这一路过来,为了给刘虎看病,值钱的东西都当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余海背起刘虎朝马车走去,余彩凤带着孩子们默默地跟在身后。 周围的逃难者们,都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刘虎一家。这一家是刚来到这个营地的,因为被怀疑生了传染病,很少有人跟他们有接触。现在人家命好,遇到了有钱的亲戚,一下子就脱离苦海了。许多人暗暗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帮一把手,现在就是想求他们也无从开口了! “哇!表姐,你们家的马车好漂亮哦!”刘方平小盆友,面对着膘肥体壮的骏马,和装饰华丽的马车,忍不住发出惊叹。 余小草托住小家伙的胳肢窝,把他抱上马车,笑着解释道:“这马车是我干爹借给我们用的!表姐家的马车,可没这么漂亮!” 刘方平在马车里兴奋地东摸摸西摸摸,对什么都好奇。小家伙从小到大只坐过牛车,像这种带棚轿的马车,根本没机会接触。 马车很宽敞,刘虎半躺在车厢内,刘彩凤坐在他身边照顾着,几个孩子好奇又新奇地坐在马车里。等马车起步的时候,刘方平拍手道:“还是马车坐着舒服,一点都不颠。坐牛车,都快把我屁股颠成三瓣儿了!” 对于木头轮子的牛车驴车,余小草深有感触。以前自家驴车没换轮子的时候,每次赶车都快要把她吃的隔夜饭给颠出来了。那滋味真酸爽! 在城门处,马车被拦了下来。自从唐古城外难民多起来,城门处守城的官兵也多了起来。听说是从津卫府调过来的! 本来探头在车窗旁往外张望的刘燕儿,赶忙把车窗放下来,怯怯地看着小草,道:“表妹,官兵会不会不让我们进城?” 刚来的时候,有几个没有通行证就要进城的难民,因为跟官兵发生争执,被抓走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一路以来,许多地方尤其是一些大城市,对难民并不是那么友善。这让刘燕儿小姑娘心中产生了阴影。 余小草安慰道:“没事的!唐古这边,只要有亲戚作保,就可以自由出入唐古镇。” 果然,当房府的管家出示了房府的身份帖之后,守门的士兵满脸含笑态度热情地将他们放行了。 经过城门的时候,刘方平小盆友伸出车窗的小脑袋,被士兵看了个正着,却没有发生刘燕儿担心的被扣下的事情。 一直安静地坐在马车中,小心观察着这一切的刘俊平,心中隐隐感觉到,表妹口中的干爹,身份一定不会低了。要不然,那些眼睛长在脑门顶上的官兵,一定不会这么轻易让他们进城的。那些士兵,对一个下人模样的人,都那么热情,难道表妹的干爹,是个当官的? 环境催人成长,一路以来的经历,让原本不识愁滋味的刘俊平,快速成长起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安顿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朝着余家在镇上买的那座房子驶去。唐古镇的街道朴素却繁华。这个时辰街道上摊贩如云,人流如织,油炸果子、杂烩汤、包子馒头等叫卖声时不时传入耳中。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多是身着布衣面带风霜的普通百姓,也有长衫翩翩满面书生气的学子,当然也不缺少锦衣华服的富贵人家。偶尔,戴着面纱身后跟着丫鬟婆子的年轻姑娘,轻声笑语地从车旁走过…… 刘燕儿姐弟俩的小脸,像嵌在车窗上一样,看着如此繁华安定的街道,一路上总是漂泊不定的心,似乎被慰藉了。第一次,她们能够如此悠闲地欣赏街道的精致,不必担心被呵斥,不必担心被驱赶,也不必想着如何陪着笑脸求人施舍…… 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可以说是刘家所有人的梦魇。余彩凤低头看着安然入睡的男人,只要他在,无论什么困苦,她都不怕。以后的日子,再艰难也不会比逃难乞讨的这些日子难熬! “姐!到了!!下车吧!”马车来到一处两进的院子门前,余海跳下马车,掀开了车帘,朝里面笑得一脸灿烂。 刘俊平婉拒了舅舅想要把他抱下来的好意,自己跳下马车,又伸出手去,想要把弟弟妹妹们扶下来。却发现舅舅已经一手夹一个,把两人给拎下来了。刘方平正“咯咯”地笑得开心。 隔壁邻居从外面卖菜回来,看到余海领着一群衣衫褴褛、散发着异味的难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问了一句:“余兄弟,前儿还有一户人家好心收留的一家难民,却被盗取了钱财。你可得小心点儿!” 余海买这房子的时候,曾经拜访过左右邻居。因而,虽然他不经常过来,邻居们还是认得他这个房子的主人的。 余海冲她点点头,淡淡地道:“多谢嫂子好意提醒。这是我亲姐姐,探亲的路上遭了难,并不是什么难民!” 那妇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余彩凤一家五口,撇撇嘴,道:“你不会留他们在这长住吧?看来我们家的门锁,该换换了!” 余彩凤闻言,目露屈辱地瞪着她,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中。余小草看着她篮子中的烂菜叶,冷哼一声道:“就你们家?锁不锁门有区别吗?” 妇人脸色一变,喝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用我说明白吗?意思就是——你们家穷成那样,就是敞着门贼都不稀罕上门!”既然人家自己不要脸面,余小草又何必给她好脸色? “你……”妇人还想说什么,却被里面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打断。 “你个死婆娘!买个菜出去那么久,是不是想饿死老子啊!!还在那磨叽什么,还不滚进来做饭!!” 妇人所有的蛮横瞬间收敛,浑身哆嗦了一下,唯唯诺诺地进了院子。不久,传来一声痛叫,接着是男人吼叫的声音:“酒呢?你给老子打的酒呢?!这点事都办不成,要你个婆娘什么用?”拳脚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余小草拉住了想要去劝架的老爹,小声道:“爹,咱跟他们又不熟,人家的家事还是少管为妙,免得被人说多管闲事。爹,我带姑姑姑父先进去,你去成衣铺买几套衣服过来!” 余彩凤忙阻止道:“不……不用了!我们的衣服洗洗缝缝还能穿的,破费那个做啥?” 余海忙不迭地点头道:“不破费,不破费!姐,你先进去休息一会儿。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出去吃饭!”说着,没容许余彩凤再说什么,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老汉姓唐,唯一的儿子出海捕鱼时被风暴吞没了,只剩下一对老夫妇无依无靠。余海看老夫妇俩可怜,便把房子靠近房门的偏房借给他们住。镇上这座房子,余家人来的时候少,只偶尔在这里落脚,或者是在这儿做顿饭给小石头送去。就当请他们免费给看房子了! 老汉是认得小草的,因为小草空闲时会给她在镇上读书的弟弟做饭。小姑娘做得饭可香了,闻着都忍不住流口水。 “余姑娘,这些是……”老汉面带疑问地看着刘家五口人,目光中却没有轻视。 “这是我大姑一家,刚到唐古镇。”余小草轻描淡写地解释一句,便把余彩凤一家请进了院子。院子不大,分前后院。后院一溜三间正房,两边是厢房、厨房和放杂物的屋子。 对于一直生活在东北乡下的刘家人来说,这样的青砖瓦房,和整齐的院落,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刘彩凤心中暗自奇怪,弟弟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能在镇上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忍了又忍,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小草,你们在镇上买了这房子的事,你奶知道吗?” “为啥要让她知道?”小草先是疑惑地眨眨眼睛,突然恍然地道,“大姑,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分出来单过了,买房子的事,只我们自己拿主意就成!” 分家了啊!难怪呢!!她说那抠门的张氏怎么可能舍得给弟弟、侄女穿这么好,还容许他们在镇上买房子,原来是分家了呀!余彩凤心中最后的忧虑,此时彻底烟消云散。 本来,她担心这次回来投奔娘家,会被狠心的张氏拒之门外,让弟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本来她想着,如果张氏不收留她们,她就先借住在老宅,再让男人跟弟弟进山学打猎,西山上有不少可以食用的野菜,只要勤快点儿,肯定饿不死。 既然弟弟分家出来了,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现在看来,弟弟家过得还不错。弟弟向来能干,没有张氏那个吸血蚂蟥的拖累,早晚能活出个样来!以弟弟的心性,不会不管她这个姐姐的。 不过,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全指望弟弟。她相信,困难只是暂时的,等男人病好了,在镇上打打零工,来年春天想法儿租几亩地种种……男人家没什么人了,东北那苦寒之地,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大姑,你们歇会儿,我去烧锅热水,一会儿你们洗洗!”余小草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余彩凤扶着男人坐在屋里的一张椅子上,闻言忙道:“还是我去吧!” 小草笑着道:“大姑,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姑父身子不舒坦,你扶他到炕上躺着歇会儿。” “娘!你看着爹,我去帮表妹烧水!”刘燕儿懂事地拉着小草的手,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等水烧热的时候,余海拎着个包袱从外面进来,侧身让同仁堂的孙大夫进来,后面是拎着药箱的小学徒。 两人进了屋,发现余彩凤坐在炕沿上,她男人倚靠在她肩膀上闭目养神。余海道:“姐,怎么不让姐夫躺下?” 余彩凤脸上隐隐露出些尴尬,小声地道:“你姐夫说他身上埋汰,怕弄脏了你家的床铺!” 余海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来,不悦地道:“脏了再洗就是了!快躺下,让孙大夫给看看!” 孙大夫把过脉之后,斟酌了片刻,道:“病人是因风寒未及时医治,而发展成肺病。不过,不算严重!病人身体底子好,吃几副药,就能痊愈了!” 孙大夫诊断的是小草给病人喝过灵液身体改善后的病症。要不是灵石液,刘虎早就病重不治了,根本等不到孙大夫来给他看诊。 孙大夫从药箱中配了两副药,让他们先给病人吃着,吃完后再拿着药方去药店里抓药,吃上个三五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痊愈了。 送走了孙大夫,余海在外甥刘俊平的帮助下,给刘虎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让他在炕上躺着。余彩凤在院子里给男人煎药,余海给的盘缠几乎都用来抓药了,余彩凤煎药的本事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刘虎喝好药睡下后,余彩凤母子四人已经洗好澡,换上了干净的棉布衣衫。成衣铺里买回来的衣服,虽然料子一般,更没有什么款式可言。可三个孩子却欢喜得跟过年似的。 遭灾之前,刘虎家虽说少有余粮,却并不算富裕,新衣服一年都未必能做一身。一路上,能拿出手的衣服,都当掉给爹爹抓药了,剩下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破旧得没法看的了。现在,能够有新衣服穿,让他们感到十分满足。 “爹!家里除了点米粮,啥菜都没有,咱们中午出去吃吧!”因着平时镇上的房子不太住人,厨房里除了不多的米面粮食外,几乎看不到什么食材。外面有家菜馆,味道还算不错,小草才兴起下馆子的念头。 余彩凤忙道:“我们刚刚在城门外已经喝了一碗粥了,家里有啥就做啥呗,出去吃不得花钱啊!” 余小草道:“家里的米,只够给姑父熬碗粥的!我喝爹一大早就出去了,到这时候早就饿了,再出去买菜做饭,我可撑不住了!就在外面随便吃点吧,要不了多少钱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懵逼 好说歹说,才把余彩凤给劝了去。刘俊平却懂事地坚持留在家里照顾爹。虽然大夫已经说刘虎病情无大碍了,可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着。刘俊平就自告奋勇地留下来了。 余海把姐姐一家领到附近的小菜馆里,点了几个菜。余彩凤看到桌上虽然素菜居多,可油水却不少,心中心疼这顿饭得吃掉多少钱啊。 余小草让刘燕儿和小方平先喝半碗浓浓的大米粥,笑着道:“表姐,小平,先喝点粥润润肠胃。等回到东山村,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带着浓香的大米粥,喝在肚子里暖暖的。小方平一口米粥,一口鸡蛋地吃着,心中觉得再没有比这更美味的菜肴了。他一脸满足地道:“表姐,这饭菜已经很好吃了。你做的饭菜,能比这好吃?” 余海自己都没怎么吃东西,只顾着给姐姐夹菜。闻言,他笑着道:“小平,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小草姐姐的手艺,那可是出了名的。就是珍馐楼的大厨,都夸赞过呢!” 小菜馆里的老板娘,闻言撇了撇嘴,心道:这一家子可真会吹牛皮,珍馐楼的大厨,眼界高到头顶上,能把你一个小丫头的厨艺看在眼里?吹牛也不打打草稿,你咋不说珍馐楼的烧鸡、咸水鸭是你们家做出来的呢? 老板娘,你一不小心真相了! 余彩凤看着满桌的菜,略带不好意思地道:“小海,你也太破费了。咱这几个人,点这么多才干啥?吃不了多浪费啊!” 余海看着姐姐瘦得都快脱相了的脸,给姐姐夹了一筷子豆干炒肉丝,鼻子微酸地道:“姐,多吃点!回去让你侄女好好给你补补。” 小草也趁机解释道:“大姑,你们目前的身体,不适合吃油腻的,所以点的菜有点清淡。将就着吃点儿吧,等把胃养好了,想吃啥我都给你们做!” 菜馆的老板娘,不太高兴地撇撇嘴,小声嘀咕道:“才多大的女娃子,就这么爱说大话!这当爹的也不管管,想吃啥都给做?烧鸡会做吗?桂花鸭能做吗?不舍得点肉菜,还说得这么好听。” 她的声音虽小,余小草喝了一年多的灵石水,五感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自然听到了她的嘀咕声。小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老板娘被她看得心中一惊,缩了缩脖子,心中暗道:我声音这么小,这丫头不可能听到的。就是听到了又能怎么样?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余小草自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一行人吃过饭,又用油纸包给在家中的刘俊平打包一些饭菜,在街上买了些白米、菜、肉和一只肥肥的母鸡,才又回到余家在镇上的院子。 刘虎吃了药,已经睡着了。余小草把带回的饭菜给刘俊平吃,自己到厨房用鸡汤熬了浓浓的鸡丝粥。院子里飘散着鸡汤的香味,勾引得刚刚吃饱肚子的小方平,一个劲儿地咽口水,眼睛不时地往厨房瞟上一眼。 等刘虎小睡后醒来的时候,一碗飘着浓香的鸡丝粥,被端到他的面前。晶莹剔透的米粒融化在浓浓的粥种,一根根鸡肉丝游离其中,再点缀着绿绿的葱花,加上不容人忽视的鸡汤的香味,哪怕肚子不饿,也会产生几分食欲来。 余彩凤默默地吞咽着口中分泌旺盛的唾液,接过侄女手中的粥碗,用勺子小心地吹凉了,喂进男人口中。小方平爬到炕上,眼巴巴地看着粥碗。刘燕儿虽然极力忍着不看过去,却低着头不停地吞着口水。只有刚刚吃饱肚子的刘俊平,露出淡淡笑容,看着爹一口一口地喝粥。 吃了几口鲜香无比的鸡丝粥,刘虎看了看巴巴地瞅着自己的小儿子,抬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道:“我吃好了,剩下的你们分吃吧……” 刘方平小盆友忙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爹,你把粥吃了,病就能好得快些。我中午吃了炒鸡蛋,还有香喷喷的大米粥,肚子好饱呢!你快吃吧!” 刘虎是个会心疼人的。余彩凤刚嫁过去的时候,什么好吃的,他都省下来给媳妇吃。有了孩子之后,他会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先给媳妇和儿女们,自己粗茶淡饭却甘之如饴。这也是余彩凤后来死心塌地地跟他过日子的原因。这样味道鲜美的鸡肉粥,无论谁怎么说,他也不肯独自享用。 直到余小草说了句:“厨房里我熬了一锅粥呢,咱们一家人吃都管够!小平、燕儿表姐,我们去厨房盛了端来大家一起享用吧!” 刘方平一听,欢呼着从炕上跳下来,趿拉着鞋子就跟在小草身后出了屋,像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走在小草身边。 当六碗鸡丝粥都呈现在刘虎面前时,他才把碗里的粥全都吃了下去。鸡丝粥里放了几滴灵石液,刘虎吃完一碗,浑身感到暖洋洋的,沉重的身子也变得轻快不少。 正当余海一家沉浸在亲人团聚的喜悦中时,朱俊阳小郡王却顾不上跟在唐古镇殷殷盼望他回来的母妃相见,就带着上百辆装满货物的马车,风尘仆仆地回了京。 皇帝在金銮殿上召见了他。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儿,这位不到十七的小郡王,把他这次在海外的见闻洋洋洒洒地讲述出来。群臣听着如天方夜谭般的海外奇遇,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微的惊叹。当皇帝把阳郡王带回来的几位金发碧眼的洋工匠,召上殿来,大臣们更是如同看到什么怪物似的,眼睛睁得老大,嘴巴都合不上了。 虽说建文帝没荣登大宝之前,也出过海,带回了番薯这种高产作物,但红头发、绿眼睛的洋鬼子,却未曾带回来。也难怪大臣们惊讶不已。 “俊阳啊!朕让你寻的作物,到底怎么样了?”今年北方旱灾,饿殍遍地,灾民到处流窜,建文帝忧心不已。如果寻到了玉米和土豆这两种高产作物,家家都有余粮,灾情会减轻不少吧! 面对皇上亲昵的称呼,朱俊阳依旧一张面瘫脸,一板一眼地道:“回皇上,臣幸不辱命!” 建文帝眼睛一亮,龙座上的身躯微微前倾,略带急切地道:“哦?快呈上来,让朕看看!” 不久,一小袋玉米和几颗土豆,被呈了上来。建文帝走下龙座,从袋子里抓了一把金灿灿的玉米,轻轻用手撵了撵,又拿起一枚土豆细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酸辣土豆丝,他大学时最爱的一道菜,几十年没吃了,好怀念啊!他几乎是用尽所有的理智,才忍住把土豆送御膳房的念头。这些土豆可都是种子啊,现在忍一忍,以后肯定会有吃不完的土豆! “好!好!”建文帝心情大好,连声道,“速速交于户部,马上把玉米和土豆播种下去……” 被点名的户部尚书,一脸懵逼地看着两种陌生的作物,迟疑地道:“陛下,可有这两种作物的耕种之法?” 玉米和土豆该怎么种?可把前世生在城市长在城市,大学毕业于船舶学院的建文帝给难住了。建文帝朱君凡把目光投向了寻到两种作物朱俊阳。 朱俊阳眼角抽了抽,说好的他只负责寻种子,又没说耕种也是他的责任啊?他板着一张和年龄不符的扑克脸,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地道:“臣,也爱莫能助!” 朱君凡被这个小堂弟给打败了,你说你不远万里地寻到种子,却不问怎么种植,还这么理直气壮! 朱君凡瞪了他一眼,略一思忖,脸上露出的一抹坏笑,让朱俊阳有种不祥的预感。 “俊阳啊,你毕竟去过海外,对玉米和土豆的了解,应该比户部的官员们多。朕命你协助户部,把这两种作物给种出来!你没什么意见吧?” 朱俊阳扑克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他微微皱起眉头,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地道:“皇上,这是旨意,还是在征求臣的意见?” 朱君凡自然不会让他有任何推脱的可能,一脸郑重地道:“是朕的旨意!当然也希望你能欣然接受。你想想,当天下人都能吃饱肚子的时候,天下百姓都会感念你阳郡王的恩德……” 天下百姓的恩德?谁想要谁拿去!你都说是旨意了,我能拒绝吗?朱俊阳面无表情地看着皇上,心中再不情愿,也得领旨啊! 出了皇宫,朱俊阳就被请进了户部。户部上上下下所有的官员,都眼巴巴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小郡王。须发花白的户部尚书似乎察觉到阳郡王的不悦,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道:“阳郡王,现在差不多正是农耕之时,您看这玉米和土豆,该怎么种好?” 你问我,我问谁去?摔!!朱俊阳心中无数草泥马奔腾而过,抬眼看了看户部的官员们,冷冰冰地道:“是种子,耕种的方法自然都是大同小异的!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酷帅的小郡王就这么,在户部所有官员的视线中,转身离去了……离去了……去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母子相见 户部的一干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蒙圈儿!阳郡王,您可是领了圣旨的,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啊!要是种不出来,皇上雷霆一怒,谁也担不了干系啊! 阳郡王能甩手不管,他们户部可不行啊!户部的官员们找来有经验的老农,在皇庄里开垦出一块试验田。一群人一合计,决定以撒种和点种的方式,各种一块玉米。玉米种子,又分直接把种子种下去,和育种之后再种。至于土豆,老农发现有些类似番薯,便尝试着用种番薯的方式种了一块地。户部的官员们,又直接把土豆埋进土里,种了一块田。 其间,阳郡王只来查看了一次,便再没见他来过第二次。当户部尚书以书面的形式,把耕种新作物的方法写出来,准备呈给他过目的时候,却扑了个空。靖王府的大管事告知,小郡王已经远在唐古镇了。 在京中忙了半个月,皇上才大发慈悲地准了他十天的假期。朱俊阳就直奔唐古镇母妃所在的别院。靖王府在西山的别院尚未完工,靖王妃依旧住在前县令夫人的别院里。吴县令在去年秋天入京述职,吴家给他谋了个从五品的侍讲学士,将来国子监祭酒致仕后,他资历就混得差不多,能顶上去了。 为了给母妃一个惊喜,朱俊阳并未派人事先告知,他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卫,一路快马加鞭到别院时,随口问了门房一句:“我母妃近日可曾出门?” 门房小心翼翼地屈身答道:“回郡王,王妃近日并未出门。不过,今日请了房夫人的干女儿余姑娘过府叙话。” 余姑娘?朱俊阳古波不兴的眼眸,微微漾起淡淡的涟漪。是那个信誓旦旦地说她能种出玉米和土豆的小姑娘啊!当时,是小姑娘身上散发出的自信光芒,让他有种想要相信她的冲动。或许,她会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呢? 想到能见到那个大眼睛充满灵性的小姑娘,朱俊阳平静无波的心中,竟然有小小的期待。他没有发现,自己走进别院的脚步,比平时稍稍急迫了些。 春日正好,满园姹紫嫣红。别院的后花园中,靖王妃倚着美人靠,轻声询问房夫人的情况:“房夫人快生产了吧?” 余小草笑靥如花地回到:“是啊!预产期就这两天了。干娘为了肚中的小弟弟,每天拖着沉重的身子,在花园里附近走上几趟。孙大夫今儿给诊过脉,说干娘调养得不错。不过,干娘的腿肿胀的厉害,以前的鞋子都不能穿了呢!” 靖王妃轻轻地叹了一声,道:“儿女都是前世的债啊!做父母的,为了孩子掏心掏肺、牵肠挂肚的,而那些没心肝的呢?却浑然不体谅父母的心情。就说我那小三儿吧!没跟家里商量,就不声不响地出海下了西洋。日盼夜盼,好不容易把他给盼回来了吧?明明知道我这个当娘的在这里,却又学大禹,过家门而不入。你说说,他心里有我这个当娘的吗?” 闻言在树丛中站定的朱俊阳,嘴角抽了抽,心中犹豫着这时候该不该出去跟母妃相见。据往常的经验,要是他现在出去,迎接他的绝对是一场哭诉。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母妃的泪水。 正在犹豫间,只听那余小草声音婉转而柔和地安慰着:“娘娘,男儿当自强,哪个母亲不想儿子有出息?可忠孝自古不能两全,小郡王公事在身,要是先来看您的话,让有心人看在眼中,岂不是招来祸端?娘娘,您也不想他在海上漂泊了那么多日子,回来却要落个公私不分的罪名吧?相信小郡王,他心中最挂念的,一定是您!等京中的事务告一段落,他一定会飞奔过来的!” 小草的声音,似乎有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别说靖王妃了,就是树后站着的朱俊阳,也被她的善解人意给震动了。如冰的俊眸轻抬,那如春阳般明媚的笑容,融化了他的冰冷;那轻声絮语,如春风般拂过他的心田…… 垂下眼眸,眼中又恢复了宁静。朱俊阳轻轻拨开柳枝,快步走了过去,低声唤了声:“母妃——” 靖王妃拉着小草手儿的玉手一顿,自嘲般地笑笑,道:“唉!你看我,满心满脑都是我那三儿,竟然出现幻听了!” 小草轻轻侧了侧身子,看到那个在繁花间俊朗挺拔的身影,笑容更加灿烂了:“娘娘,您没有听错!是小郡王看您来了!” 朱俊阳声音中略带无奈,又加重了语气,喊了声:“母妃,阳儿不孝,让您挂念了!” 靖王妃倏地站了起来,因起身太快,眼前一阵黑暗,身子摇晃了几下,差点重新跌回美人靠上。朱俊阳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和小草一左一右地搀住了靖王妃。 “母妃,您哪里不舒服?快!快传太医!!”只有面对靖王妃的时候,朱俊阳所有的淡漠和冰冷,才会统统消融。在他年幼时那段黑暗的记忆中,只有母妃像最后一缕阳光,照亮他的心房,让他在冰冷的体验中,获得唯一的温暖。母妃虽然喜欢恶趣味地逗他,却是全心待他,可以让他放心依赖的。 余小草替靖王妃把了把脉,放下心来,道:“小郡王莫慌,王妃娘娘只是起得急了,脑补暂时供血不足,才会出现眩晕的症状,歇息片刻就会没事的。” 朱俊阳眼眸中的冰冷,似利剑般朝她射过来。这冷冷的一眼,让小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小郡王眼神也忒可怕了点儿!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太医?!”朱俊阳显然不相信一个十来岁孩子的话语,他冲着王妃身边的贴身丫头梅香厉声道,“要是耽误了王妃的病情,小心你的狗命!!” 梅香顿时白了脸色,在小郡王凌厉的目光中瑟瑟发抖,腿软得几乎迈不动步子。小郡王发怒可不是玩儿的,在她还是靖王府的一个普通小丫头的时候,就听说年仅九岁的小郡王,拔刀砍了靖王妃身边最宠信的大丫头春桃的双手。 后来经过查证,春桃早就被侧妃娘家人收买,在靖王妃的茶点中下了慢性毒药,不知怎么的,被当时还是孩子的小郡王察觉了。好在发现得早,王妃中毒不深,却也因此对身子产生了影响…… 靖王妃安抚地拍了拍小儿子的手,笑着道:“别担心,我没事的!小草擅长烹制药膳,喝了她的药膳,我这身子好了许多。你离开的这一年多,我一次病都没犯过。这可都是小草丫头的功劳!她说我没事,应该就没事的!别大惊小怪的!!三儿,让娘看看——黑了,也瘦了——这一年多,受了不少苦吧?” 说着说着,靖王妃心疼得眼泪汪汪的。朱俊阳见母妃泫然欲滴的模样,头皮一阵发麻,忙道:“母妃,我只不过在船上被海风吹得肤色暗了些,人一黑就显瘦。您摸摸我的胳膊,结实了不少!不是跟您说了吗?船上带的补给充足,海上又能捕到许多鲜美的海味加餐。儿子身边那么多人伺候着,怎么可能受苦?我看母妃倒是瘦了些,是想儿子想的吧!儿子真不孝……” 只有在靖王妃面前,惜言如金、冰冷阴酷的朱俊阳,才像个正常人一样表露自己的心情。 看到平时像个雕刻般面无表情的小儿子,因为她流露出焦急的一面来,靖王妃拭去眼角的泪水,嘴角含着吟吟的笑意,道:“我瘦了吗?没有吧?我倒觉得胖了些!以前带来的衣服,都紧了呢!这可都是草儿的功劳,她时不时过来,又是药膳,又是可口的饭菜的,我这胃口都增加了不少呢!” 朱俊阳细看了母妃一眼,发现母妃的气色果然好了不少,本来消瘦的面颊也圆润了些,以往苍白的脸色,也隐隐透出健康的红晕,看上去比以前年轻了许多。他看向小草的目光,不自觉间变得柔和起来。微微点了点头,道:“多谢余姑娘对母妃的照顾!” 余小草忙摇手道:“小郡王客气了!王妃娘娘是我干娘的手帕交,待我又跟亲侄女似的,能够替她调养好身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靖王妃拉着小草白皙柔软的小手,笑容里满是真心的慈爱:“小草这丫头真可人疼!都说闺女是娘贴心的小棉袄,我只生了三个小子,唯一的小棉袄性子也跟个小子似的,一点也不贴心,还被人抢走了!小草,不如你给我做闺女吧……” 朱俊阳沉寂的眉眼一动,似乎有话要说,却有不知道想要说什么。不知为什么,他对余小草成为自己妹妹的事,心中有些抵触——难道是怕被小丫头争去了母妃的宠爱?不会吧,他都快十七了,已经过了争宠的年纪了。 余小草表示很无奈,为啥大家都想跟她认干亲?且不说她干爹干娘,好像太上皇说过要认她做干孙女,就连荣轩书院的院长,也曾经暗示过让她当他孙女的事。靖王妃也来凑热闹,难道是她太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娘娘,这句话要是被我干娘听到,一定跟您急,说您抢她闺女!”余小草说笑间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靖王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小儿子给岔开了。朱俊阳把自己在海外的一些见闻,当故事说给母妃听,见她不再提要收义女的事,才放下心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能力 朱俊阳在朝堂不过挂了个闲职,平日里没有特殊情况,是不用上朝的。为了弥补母妃这一年多来的牵肠挂肚,他便在唐古镇住了下来。每天除了早晚练功,便是陪母妃在花园里下棋、游玩和赏花。 花园里,几株珍稀而又名贵的茶花竞相开放。状元红刚刚绽开花苞,犹如一个个朝天的铃铛;绯爪芙蓉上晶莹的露珠沾在柔滑的花瓣边沿,在阳光的照耀下,花朵更显得妩媚动人了。最让人心动的是赤丹茶花的突变品种“鸳鸯凤冠”,花姿丰盈,端庄高雅,花瓣层层叠叠,柔软而有弹性,色彩一殴辱天边的朝霞,虽不明艳却高贵绚丽。 见小儿子把目光投向自己最得意的几株茶花,靖王妃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我这茶花开得不错吧?哼!那冯夫人,不过得了一株‘状元红’而已,还特地办了一场赏花会炫耀一番。我这里随便一株,都把她的茶花甩出十条街去!” 朱俊阳清晰地感知到母妃那种得意又傲娇的心情,心中为母妃的孩子气而感到无奈。她口中的冯夫人,乃当朝太师的夫人,也是个爱花成痴的。冯夫人跟靖王妃在闺中时,就都十分喜爱茶花,有时候为了争夺一株名贵品种,不惜撕破脸。 靖王妃得知冯夫人偶然间得了一株“状元红”,便几次三番地要对方割爱。酷爱茶花的冯夫人哪里肯,靖王妃铩羽而归,心中颇为不平,时不时拿出来念叨一番。这下,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五六种珍稀的茶花,怎么可能不去炫耀一番? 不过,靖王妃虽跟那冯夫人互相较劲儿,却从未真正交恶过。每次两人府上有宴会啦、赏花会啦,都不忘给对方送张帖子。虽说不无炫耀攀比之意,却都没有翻脸过。朱俊阳察觉到母妃埋藏在心中,对冯夫人的复杂情感,便息了劝阻之心。或许,这也是两人在枯燥的贵妇生涯找到的一种乐趣吧! “阳儿,你的那种能力,达到收发自如的境界了吗?”靖王妃亲自给心爱的茶花浇了水后,突然问了句。 朱俊阳眼神变得黯淡下来,轻轻摇了摇头,道:“有时候还是会受对方情绪的影响,不过,儿子已经能够调适自己的心情,尽量避免被影响。” 靖王妃怜惜地看着小儿子。小儿子在五岁之前,都萌萌的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搂在怀中揉搓一番。自从五岁那年不慎落水,昏迷了整整十天醒来后,就能够感知人心。 当时,靖王刚刚被封亲王,皇上授以重任,而她的身体又不好,对府中的下人约束松懈了些。府中混进了不少别人府上的探子、奸细,她怀疑自己小儿子的落水,并非一场意外。 年仅五岁的小儿子,似乎被自己的新能力吓到了,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当时,靖王刚刚上任,忙着朝廷的事情,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他一面。而她当时又在病中,没有及时察觉到他的变化。等她的病痊愈后,小儿子疯狂苦练武功,性格变得喜怒不定,好像一个充气到临界点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爆掉。 她当时以为是因为自己生病,没能好好照顾小儿子,才使他性格大变的。病好后,她便把所有的精力和心思,都用在了小儿子的身上,却依然没有多大的改善。反而让二儿子认为她偏心,嫉妒疏远了自己的弟弟。小儿子因此情绪更加不稳定了。 直到小儿子九岁那年,府中的侧妃,把手伸向了她的院中。自己贴身的大丫头被收买,给她下了慢性毒药,她的身体每况日下。已经住进外院的小儿子,在她再次生病的时候,前来探望她。经过端着药碗的大丫头身边时,突然用自己腰间的匕首,怒砍了丫头的双腕,并且一再追问是谁派她来的。 那丫头疼得几乎晕过去,却一再狡辩,连连喊冤。她和她身边的人,都误解了小儿子,不知道其中的蹊跷,还一再埋怨他性格暴虐、心狠手辣。从那以后,她的阳儿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性情淡漠、心性冰冷,似乎把自己封在了冰雪极寒之地。 最后,还是靖王听闻此事,经过一番盘查,才发现那大丫头做下的“好事”,顺藤摸瓜最终捉住了幕后黑手。侧妃被赐了鹤顶红,对外宣称得急病去世,草草发送了!这时她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小儿子,再去弥补时,为时已晚矣。 她用了整整一年时间,细心呵护,把全部心血都放在小儿子身上,才渐渐在他坚硬的外壳上,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洞,接触到他的内心,也隐隐知道了他隐藏了五年的秘密。 她当时有些吓坏了!可看到小儿子受伤的眼神时,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她此时推开他,将会永远失去这个好儿子。 怕儿子被当成怪物,她就连靖王也不敢提及此时。她拖着病弱的身子,把无私博大的母爱,全都投注在小儿子身上。她用了更长的时间,让儿子明白,其实拥有这项能力并不是坏事。 都说人心不可控,拥有了这项能力,人心便清晰地展现在你面前。对你好的,你可以永远记在心中,成为他最忠实的伙伴;对你不好的,你可以清楚地了解对方的一举一动,小心提防,最后一击必中。 不过,当时朱俊阳年纪尚幼,容易受对方情绪的影响,心绪波动很大,使他的性格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冰冷……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能够控制出自己的情绪,尽量减弱别人对自己的影响。不过,冷漠的性格已经成型,而这样的性格也让他失去许多朋友,更加孤僻冷绝。 不过,好在儿子在她面前,虽然话少了些,眼眸中却带了几分温暖。 “母妃,西山别院的花园……咦?小弟,你来啦。”靖王妃的二儿子朱俊熙,穿过红花绿柳,朝亭台水榭走来。看到那个略带陌生的背影,他迟疑地招呼一声。 朱俊阳深黑的眸子深处,埋藏着一丝失落。二哥待他,似乎再也回不到他五岁以前那样了…… 朱俊熙来到水榭中,沉默片刻,脸上微带笑容,问道:“小弟,什么时候到的?也没事先招呼一声?” “昨儿一早到的。想给母妃一个惊喜……”朱俊阳向来话不多,哥俩这一问一答,却显出一抹生疏的尴尬。 靖王妃心中带着几分无奈,轻笑着道:“阳儿,你二哥为了西山别院早日完工,几乎吃住都在别院那边,可辛苦了!熙儿,你弟弟从西洋给你带了礼物,都是咱们这没有的稀罕玩意儿——阳儿,还不快拿出来?” 朱俊阳从怀中掏出一块金漆雕花的怀表,送到二哥的手中,干巴巴地解释着怀表的作用,以及如何看时间。 朱俊熙见怀表精致小巧,且能很准确地计算时间,心中很是喜欢。他已经跟母妃深刻交流过了,等西山的别院一竣工,他便从戎而去,用自己的实力闯一片天。心胸一旦开阔,自然就不会再纠结于內帷之中。往日所有的嫉妒和不甘,此时皆化为云烟。 二哥心绪的改变,朱俊阳清晰地感觉到。他冰冷的心中涌过一丝暖流。对于二哥,在他记忆的深处,有着不同的情感。年幼时,父王整日为政事忙碌,母妃身体病弱,大哥作为世子被重点培养,只有跟自己差五岁的二哥,陪伴着他、爱护着他。那时的他也全身心地依赖着二哥……可不知什么时候,二哥变了。疏远他、敌视他、躲避他…… 后来,他拥有了窥探人心的能力,明白了二哥改变的原因,而他却无力回转。母妃是他当时生命中唯一的救赎,失去她,他将永堕深渊。只能自私地掠夺着,原本属于二哥的那份关爱。心中虽有愧疚,却不舍也不愿放手。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一瞬,二哥放开了胸怀。而他,也不再是那个渴望关爱的小孩子了。或许,他可以奢望,他跟二哥能够回到从前吧? 朱俊熙露出他如春阳般煦暖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真诚地道:“谢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朱俊阳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及不可见的笑容。靖王妃目睹了这一幕,心中涌上一缕酸楚,一份欣慰——小儿子笑了,时隔十一年,终于又见到阳儿的笑容了! 母子三人,在春日里灼灼的芳华中,温馨地闲聊着。当然,大多是靖王妃和朱俊熙在说,朱俊阳在静静聆听而已。不过,朱俊阳身上的冷意,似乎被这种浓浓的暖意悄悄融化着…… 而此时的房府中,却乱成一团。 正在花园中散步的房夫人,突然感到小腹一阵抽痛,顿时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呻.吟出声。扶着她的玲珑见状,顿时慌了手脚,一边扶着自家夫人,一边大声呼喊着:“快来人哪!夫人要生了!!” 顿时,院子里的大小丫头们一阵慌乱。有去叫稳婆的,有喊着叫人请大夫的,还有的跟无头苍蝇似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穿梭来往间,竟有人惊惶地撞在一起!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临盆 “慌什么!!”正在厨房里炖药膳的余小草,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冲那些丫头仆人们一声训斥。这声音仿佛有镇静人心的作用,园子里仓促的慌乱,立刻安定下来。 出来得匆忙,余小草手中的汤勺尚未放下。小小的人儿沉静有序地安排着:“你,去前院把稳婆们请来;你和你,到厨房烧些热水;你,去外院让人去把干爹叫回来。玲珑姐姐,你把我干娘扶到产房里去……我干娘是第一胎,从发动到生,应该还有一会儿!” 丫头们仿佛有了主心骨儿,开始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玲珑感激地朝余小草笑了笑,幸好有草儿小姐在。 “干娘,弟弟迫不及待想要出来跟我们见面了。来,我扶着你,慢慢走,不着急!”小草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房夫人慌乱的心渐渐恢复平静,小腹的抽痛渐渐平复,她的脸色又恢复如常,她对身边如临大敌般的丫头们笑笑道:“没事了,现在不疼了,都别担心!” 小草却依旧扶着她往布置好的产房走去,让干娘在床上坐下,轻声道:“生产前,都要经历阵痛期。干娘,您这是投胎,阵痛的时间可能会长些。这都属于正常,不用惊慌。我去厨房看看,药膳差不多熬好了。先吃点东西,积攒些体力。” 房夫人扶着肚子,斜靠在床头的迎枕上,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道:“你呀!小布丁点儿的,把妇人生产的事说得头头是道,可真有些小大夫的气场呢!” 余小草抿嘴一乐,道:“干娘,我早就打听好的。您要生小弟弟了,能不重视吗?我去盛药膳,您先歇会儿……” 盛了药膳从厨房出来,小草看到干爹房子镇满头大汗地从院门处,步履匆匆地走过来。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是他和媳妇盼了多年才降临的上天的恩赐,房子镇在夫人刚怀孕的时候,就一直紧张到现在。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就一直心绪不宁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一样。他从小无父无母,媳妇的奶娘又被她留在京中打理将军府的事宜,家中没个长辈盯着,真让人放心不下!这几天,他还是在家待着为好。 到码头他草草巡视了一圈儿,眼皮老是跳个不停,心中就牵挂着家中即将临盆的妻子。房子镇便快马加鞭地回了镇上,刚进城门,就遇到府中的管家,说是夫人要生了。 房子镇心中一震,胯下的马被他催得攀至速度的顶峰,一路上几次都差点撞到行人。房管家一路不停地跟人赔小心,道歉。 这一路赶来,他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飞到媳妇身边。大夫说了,媳妇这个年龄生产,会有一定的危险,这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她一定害怕了吧?还有干闺女,平时看着跟小大人似的,毕竟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不知道会慌成什么样呢! 这么想着,脚步虎虎生风,就差没跑起来了。没留神,差点撞上了捧着药膳的余小草。 “干爹,”余小草躲避及时,挽救了手中的药膳,冲着干爹翻了个白眼,道,“您别着急,稳婆已经到位了!这两位都是镇上有名的接生好手,干娘身体调养的不错,这一胎肯定会很顺利的!” 房子镇停下脚步,接过干女儿手中的药膳,摸摸她的脑袋,牵起她的小手,柔声道:“闺女,吓坏了吧?别怕,生孩子都这样……” 余小草斜了他一眼,打趣道:“干爹,你见过几个生孩子的?咋知道生孩子是啥样?” “呃……我这不是怕吓着你,安慰你嘛!”房子镇见她言谈间依然透出活泼劲儿,放下心来,心中的惶惶似乎也平复了不少。 两人很快来到产房前,房夫人又一次阵痛袭来,抚着肚子轻吟出声。房子镇一见,脸色顿时变了,不顾稳婆丫头们的阻拦,一个箭步冲进了产房,握着媳妇的手,关切地问道:“媳妇,疼吗?我帮你揉揉……” “大人,您就别跟着添乱了!!”稳婆大着胆子,拍开房子镇的手,道,“夫人肚中的孩子还没进产道,您要是这么一揉,指不定就把胎位给揉乱了!男人是不能进产房的,快赶紧出去!” “男人怎么就不能进产房了?我媳妇生孩子,我在旁边陪着有啥不对?”房子镇瞪起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铜铃般的眼睛,瓮声瓮气地叫道。 稳婆被他这么一吼,哆嗦了一下。另一个稳婆忙讨好地道:“大人,都说被产房的血气冲着不吉利,您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会影响夫人的生产。所以,您还是在外办等着吧?” 房子镇牛劲儿上来了,梗着脖子道:“不行!我媳妇胆子小,她第一次生孩子指不定怕成啥样呢,我得呆在这儿给她打气!” 房子镇毕竟是个将军,将来是要上战场的,房夫人一听男人待在产房里不吉利,忙不迭地把他往外赶:“你在这儿能有什么用?是能替我疼呢,还是替我生?你在这儿,只会影响我的情绪!” “媳妇别怕!有我在呢!!”房子镇装作没听见似的,握住房夫人略有些微凉的手,耍宝道,“我要是能替你生,肯定不让你受这罪!媳妇,疼吗?疼你就咬着我的手,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有至亲的男人在身边,房夫人的心彻底宁静下来,她没好气地瞪了耍赖的男人一眼,道:“咬你我就不疼了?你……嘶……”阵痛袭来,她疼得咬牙! 瞅着阵痛的空隙,房子镇亲手喂媳妇喝了碗药膳,又吃了些红糖酿的鸡蛋。余小草还让干爹扶着干娘走几圈,说是能够帮助胎儿入盆。 阵痛的间隔一次比一次短,一直折腾到晚上,终于破水了。擦去媳妇额头上密密的细汗,房子镇心疼地连连道:“这个臭小子,怎么还不出来!把我媳妇折腾成这样,看出来后我不打他屁股!” 咬着牙承受着又一波疼痛,闻言房夫人狠狠地瞪他一眼,咬牙切齿地道:“你要是敢打他,我就打你!!” “好,好!赶紧把臭小子生出来,你想怎么打我都成!!”房子镇感受到握着自己手的力度,媳妇得多疼呀才这么大劲抓他的手。这么想着心中仿佛被刀割一样疼。 “宫口开了!夫人,我让你用劲的时候,你再用劲啊!”稳婆之一略带欣喜地叫道。 余小草见就要生了,忙对房子镇道:“干爹,你先出去吧!你在这儿,干娘疼的时候只想着撒娇了,不舍得用劲儿,还得多受些罪!” 房夫人一听,没好气地道:“撒娇?说谁呢!谁会向他撒娇??不过闺女有一点说得对,你在这儿太碍眼了,影响我使劲儿!” 阵痛的时候,就这么惨烈了。可想而知生产的时候,她的表情肯定挺狰狞的,不想男人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幕,房夫人早就想着怎么把他打发出去了。 心中虽有不舍,可一听会影响媳妇生产,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产房。玲珑当着男主人的面儿,把产房的门重新关紧。 “啊——”房子镇刚出产房,一声隐忍的惨叫传来,他差点一脚踹开产房的门冲进去。 “媳妇,媳妇你怎么样?你忍着点儿,生完这胎,咱以后再也不生了!”房子镇趴在门缝上,朝里面吼叫着,脖子上的青筋突兀着,脸上的表情比里面生产的房夫人还要痛苦。 “房明哲,你给我闭嘴!!”房夫人被下腹撕裂般的痛苦折磨得失去了平日的优雅,发泄般地大声道,“不你生,老娘偏要生!老娘要生上十个八个的,气死你!!” 产房里的众人都低头憋着笑。这两口子,还真逗! 不过,很快这种轻松的气氛被凝重所替代。好不容易等宫口开得差不多了,腹中的孩子却迟迟不下来。房夫人觉得自己仿佛被车马碾过似的,唯一的感觉就是——痛! 余小草也感觉出不太对,厉声喝问产婆:“怎么回事?!” 稳婆之一此时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哆嗦着道:“夫……夫人的胎位,好像不太对……” “好像?!我不要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到底是什么情况,如实说出来!要是因为你耽误了,你担得起吗?”余小草个头虽不大,略带稚气的脸上,却显出慑人的威严来。 另一个稳婆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夫人肚中的孩子,脚朝下……难产了!” “有挽救之法吗?”余小草心中一震慌乱,却有强自镇定下来,铿锵地问道。 那稳婆想了想,道:“为今之计,只有把孩子从产道推回腹中,再慢慢调整胎位,可那样的话,很有可能伤了夫人……” 余小草看了一眼产婆们粗糙的大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干娘肯定会受伤的。她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告诉我怎么做?我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洗三 两位产婆看了眼草儿小姐小巧白嫩的小手,眼睛一亮。那个说胎位不正的产婆,挤出一抹笑,道:“小姐,如果是你来的话,夫人就有救了!您别怕,照我们说的做就行!” 被疼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房夫人,意识似乎都有些涣散了。余小草喂她喝了几滴灵液后,强忍住心中的忐忑,细细地把手洗了又洗,还特地抹了灵液,坚决杜绝任何能让干娘受伤的可能。 宫口已经开到七指,小草的手小巧而柔软。她把手轻轻探进去,不太远就碰到一只小小的脚丫。似乎察觉到有人摸他,那只小脚丫还微微用力蹬了一下。小草将这只脚丫,小心地往里面推,一边推一边向稳婆述说着。或许是因为她的态度沉稳而镇静,两个稳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渐渐冷静下来,一点点指导着小草的动作。 在两个稳婆的帮助下,胎位不久后就被调整过来,小草触摸到小家伙毛茸茸的小脑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小家伙似乎早已迫不及待,胎位刚刚调整好,身心俱疲的房夫人并未怎么用劲,小家伙的脑袋边挤出了产道,呱呱坠落在小草的手心中。 产婆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两人一个帮小家伙剪断脐带,一个用柔软的布巾擦去他身上的污血,笑着对捧着婴儿的小草道:“拍他一下,让他哭出来!” 小草略显慌乱地捧着小家伙软软的小身子。刚出生的胎儿,浑身红通通的,皮肤嫩得仿佛是透明的一样。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他似乎在小草手中待着不舒服,拧巴着小脸,蹬了蹬腿儿。这么幼小可爱的婴儿,小草怎么下得去手? 产婆见状,笑着接过新生儿,熟练地翻转他的身子。或许是从一个柔软的手,换到粗糙的大手中,让他不舒服了。没等产婆的手拍向他的屁屁,小家伙就坏脾气地放生大哭起来。 在院子里焦急等待的房子镇,听到着声嘹亮而又力的啼哭,心中一松,咧开嘴嘟囔一句:“臭小子,哭得倒挺响的。肯定是个虎实的小家伙,像他老子!!” 小草在产婆的帮助下,在小家伙的两腿间垫上尿布。看着小家伙小腹下那小巧玲珑的小丁丁,坏心地想:要是小家伙长大了,知道他的裸..体被她看光了摸尽了,不知道是何种表情。 她嘴角噙着笑,把小家伙用襁褓包起来,捆成一个小包包,抱到干娘面前,轻声道:“干娘,是个弟弟呢!你看看,小家伙多精神。” 房夫人疲累地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眼正哭得小脸通红的小家伙,嘴角缓缓勾起充满慈爱的笑——这就是跟她血脉相通的小家伙,为了这个孩子,她等得太久太久,差点就要放弃了。有了他,她的生命才叫完满。被这个小家伙折腾一天的房夫人,看过孩子后,香香地睡着了。睡梦中,嘴角的笑容依然那么动人。 “媳妇……我媳妇还好吧?”终于被放行进入产房的房子镇,一进来不关心孩子,首先问房夫人的情况。 玲珑捧着一盆污水,冲他小声道:“嘘……夫人太累了,刚刚睡着,您小声点儿,别吵着她。” 闻言,房子镇忙压低了声音,捏着嗓子小声道:“你家夫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母子均安!!”俩稳婆笑得满脸菊花,似乎看到银光闪闪的元宝,在朝她们招手。 房子镇在产床边坐下,连孩子都顾不上看一眼,目光只是凝聚在媳妇那略显苍白的脸上。轻轻用手拂去她腮边一缕调皮的发丝,他生怕吵到她似的,轻柔地道了声:“媳妇,辛苦你了!” 抱着被遗忘的小家伙,余小草目光里满是感动和羡慕。在这男尊女卑、妻妾共存的时代里,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虽然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也不会做什么浪漫的举动,可却全心全意地只爱她一个,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如果余小草可以选择的话,如果遇不到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人,她宁可一辈子独身到老…… 被早早起名为房浩麟的小家伙,仿佛天生跟他老爹不对付似的,只要房子镇一抱他,他就鬼哭狼嚎地哭起来,而且干打雷不下雨。房子镇也因心疼媳妇受苦,对自己四十多岁才得的宝贝儿子,横鼻子竖眼睛的看不顺眼。房夫人笑称两人上辈子一定是冤家。 房浩麟小盆友虽然有点小脾气,平时还是挺乖的。除了饿了或者尿布脏了会哼唧几声,其他时候都是睡啊睡! 听小草说,母乳喂养对孩子和母体都有好处,虽然乳母早早就请好了,房夫人还是亲自给小麟麟哺乳。这让房子镇对这个抢走媳妇注意力的小家伙,又是一阵不满。儿子出生后,自己在媳妇心中的地位严重下降了,有木有!哼!臭小子,看我以后怎么操练你!!房子镇嘴角含着一丝阴险的笑。 刚刚吃完母乳,正在干姐姐怀里吐泡泡的房浩麟小盆友,“噗呲”打了一个喷嚏,不高兴地皱了皱小脸。 房夫人略带紧张地看过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中午洗澡的时候,受凉了?” 在小家伙一出生,就喂他喝了稀释过的灵石水,余小草心中很清楚小家伙的身体壮得堪比小牛犊。她笑着道:“打喷嚏的原因有很多种,不一定就是生病。干娘,弟弟的身体好着呢,您别太紧张了!” 房夫人略显不好意思地笑笑,道:“盼了快二十年,才盼来这么个小东西,我是有点紧张了!草儿,以后你一定要提醒我,千万别把小家伙给惯坏了!” 余小草把怀中已经睡熟了的小麟麟,放在干娘身边的床上,小声道:“人常说:严父慈母。不是有干爹吗?” 房夫人想了想,笑道:“就你干爹的性子,别看胡子一大把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他居然跟自己的孩子争宠,也是够了!” 余小草打趣道:“这不正说明干爹紧张您,在乎您吗!您也不能光顾着弟弟,把干爹给忽视了呀!” “就是,就是!闺女说的对!!”房子镇推门进来,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笑意,摸摸小草的头发,夸赞道,“好闺女,干爹没白疼你!” 房夫人心中略带羞涩,却用一个大大的白眼来掩饰心中羞涩的喜悦…… 新生儿出生后,除了满月,最隆重的就是洗三了。婴儿出生后第三日,要举行沐浴仪式,会集亲友为婴儿祝吉。“洗三”的用意,一是洗涤污秽,消灾免难;二是祈祥求福,图个吉利。 因着亲朋好友都在京城,房浩麟小盆友的洗三,显得简单而隆重。说简单,是因为来的人不多,许多在京城的亲友得了消息也赶不过来。说隆重,是因为父母和身边的人对此事颇为重视,该有的一样也不少。 房浩麟小盆友出生后的第三天午后,余小草一家早早就过来了,柳氏和小草的大姑,帮着张罗洗三的事宜。 两个产婆脸上笑成一朵花儿,在丫头们的帮助下,于产房外厅正面设上香案,供奉了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痘疹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炉里装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房夫人的床头上也供着“炕公炕母”的神像,前面摆着五碗桂花糕作为供品。 丫头们将盛有用槐树条和艾草熬成汁液的铜盆,和一些礼仪用品都摆在案上。这时,唐古的大小官员、码头上的管事们,还有房子镇的几个亲信,也都带了添盆的礼物上门来了。就连靖王妃,也带着两个儿子,亲自上门祝贺。 稳婆抱起小麟麟,洗三开始了。房子镇从小便是孤儿,师父又远在边疆,余家人便作为他的本家,由余海带头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把他们带来的礼物放入盆中。这就是“添盆”了。 余海夫妇添的是一对雕刻着“吉祥如意”和“长命百岁”的银镯子。余航也用自己的小金库,给小麟麟添了一个精巧的银项圈。小莲的是一对挂着铃铛的脚镯子。就连不到七岁的小石头,也添了银制的九连环。作为姐姐的小草,早早就把礼物准备好了,是一套金镶玉的小锁儿,精美别致又吉祥。 靖王妃送的是一对羊脂玉的玉如意,两个儿子也都松了价值不菲的礼物。尤其是阳郡王,送的不但贵重而且稀有,是从西洋带回来的象牙雕制的小挂件。 唐古镇的官员和房子镇的手下,也依次都添了盆。丫头婆子们还添了些桂圆、红枣、栗子之类的喜果。 两个稳婆嘴里不时地说着喜庆的祝词,例如添清水的时候,她们会说“长流水、聪明伶俐”;添枣儿栗子桂圆的时候,她们会说“早儿立子,连生贵子,桂圆桂圆,连中三元”…… 添盆过后,稳婆拿起棒槌往盆里搅一搅,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小草兴致勃勃地听着,觉得挺有意思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归乡 说完后,稳婆便开始给婴儿洗澡。经过这一道道程序后,盆里的水已经凉了下来。可怜的小麟麟被扒光后,放进水中。这几天,小草几乎天天给小家伙洗澡。小家伙也习惯了一天一洗的节奏,打开襁褓的时候,乖乖得一声不吭。可当脱光光的小家伙,被放入有点凉的水中时,猛地一惊后,开始展现他惊人的大嗓门,哭得震天响。 稳婆笑着道:“小公子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响盆响盆’吉祥如意。” 接着又开始给小家伙洗澡,一边洗一边念叨祝词:“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 另一个稳婆用艾叶球儿点着,以生姜片作托,放在婴儿脑门上,象征性地炙一炙。再给婴儿梳头打扮一下,说什么“三梳子,两拢子,长大戴个红顶子;左描眉,右打鬓,找个媳妇准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说话免丢丑。” 又用鸡蛋往婴儿脸上滚一滚,口中念叨:“鸡蛋滚滚脸,脸似鸡蛋皮儿,柳红似白的,真正是爱人儿。”又用一棵大葱在小家伙身上轻轻打三下,说“一打聪明,二打伶俐” 房浩麟哪里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整个过程极度不合作,两条小腿蹬沓着,闭着眼睛死命地哭喊。房夫人在一旁听见了,心疼得不行。可老一辈传下来的传统,又是替孩子祈福的,她不得不强忍着没去阻拦。 好不容易熬到洗三程序结束,余小草一把接过小麟麟,塞进躺在床上的房夫人怀中。被折腾得疲惫不堪的小东西,一进入熟悉又温暖的怀抱,立刻停止了哭声,抽噎着睡着了。 余小草心中对这样折腾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婴儿,表示极度的不赞同。怪不得古代婴儿成活率低呢,要是身体稍微弱一点的,不给折腾病了才怪!当晚,小草用灵石水给有些鼻塞的小家伙洗了个热水澡,又在他喝的水中加了灵石液,才使小麟麟躲过生病的危险。 这个春天,余小草过得充实而忙碌。伺候干娘月子,想方设法给她弄月子餐补身体;帮着干娘照顾房浩麟小盆友,小麟麟除了他娘外只黏她这个干姐姐;还要隔几天回去帮西瓜、玉米和土豆浇浇水、追追肥…… 当然,不用她亲力亲为,家里的十几亩田地有爹娘,还有身体已经痊愈的大姑一家帮衬着,她只要负责假模假样地调配所谓的“肥料”就行。 去年种瓜种菜的时候,余海还不怎么相信她所谓的“肥料”,能够促进作物生长。本来嘛,看上去跟清水没多大区别,无色无味的,他还以为是自家小女儿的过家家随口说的呢。 可后来,家里的菜地和瓜田涨势大好,西瓜倒不说了,没有对比不知道到底效果如何。家中的那两三亩菜地,粗略地算一算,竟然比别人家七八亩地收获的蔬菜还要多。更别说,秋季的番薯产量了,是隔壁二狗子家的三倍,整整三倍啊!! 余海曾经全程观摩过小女儿调配“肥料”,不过是把一个小瓶子里的水,滴入水桶中而已。他还悄悄用舌头舔了舔,跟平时喝的水根本没啥区别。可偏偏就是这样平常到极点的水,却显示出如此大的功效来,能不让人感到奇怪吗? 想起小女儿曾经说过,她的灵魂游览地府时,曾经遇到过神仙。难道真的是神仙点化的结果?让她有了神奇的能力,能够把普通的水变成促进植物生长的肥料?余海心中这么想着,却一个字也不敢透露出去,生怕被某些有心人听去,把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当妖怪害了! 从那以后,为了帮小女儿打掩护,他在后山脚下挖了个大大的粪坑,家中牲畜的粪便、人的排泄物、还有山里枯叶沤的肥料,全都收集起来。到追肥的季节,便拿出来打掩护。 村里人看着余家的庄稼和蔬菜长得好,都夸余海勤劳能干,粪肥追得足……没有一个怀疑到小草身上去的。 小草大姑一家,在镇上住了几天。刘虎的身体刚好一点,一家人便着急慌忙地收拾收拾,跟余海回了东山村。在他们看来,住镇上虽然方便,可动步就要钱。在乡下,随处可见的野菜,在镇上都得花钱买。目前他们吃住都是小弟在负担,她这个当姐姐的,没能力照顾弟弟就不说了,还老让弟弟贴补自己。你说她能安心地在镇上住下吗? 好在刘虎的身体恢复得挺快,加上顿顿大米白面地吃着,还时不时地鸡啊鱼啊肉啊地供着,一家人的伙食顿顿跟过年似的。三个孩子眼看着添膘,脸色也红润起来,就连性格都活泼了不少。余彩凤也感觉自己的身体,比逃难之前还要健康。 自家男人一能下地走路,余彩凤便收拾了为数不多的行李,搭着弟弟家的马车,回了东山村。 余彩凤出嫁过后,只回来那么一次。离开东山村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再次看到村口的那棵老榆树,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抚平小弟给买的棉布衣裤,冲着那些记忆中或陌生或熟悉的容颜,挤出一抹笑容。 “哟!这不是老余家的彩凤嘛!!十几年没见,孩子都那么大了?”老榆树下,聚集着几个下棋、侃大山的老人。村长一抬眼,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余彩凤一家,一愣之下,认出了她。 余海的大伯余立春闻言,匆忙站起身来,向这边走了几步,仔细地把余彩凤打量了一番,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哽咽地道:“是彩凤,真的是彩凤这孩子!瘦了不少,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吧?” “村长,大伯……”余彩凤眼泪婆娑,不知是想起自己以前不能掌握的命运,还是故人重逢的喜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余立春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笑容满面地道,“你爹从去年听说东北大旱,就开始念叨着远在东北的你。你这孩子也是个倔的,咋不早点回来啊,受了不少苦吧?” 余海忙打岔道:“村长,大伯,我姐初来乍到的,先让她回去安顿一下吧。” “去吧,去吧!”村长对他们摆摆手,余立春却跟着他们一路去了余家的老宅。 循着记忆中的小路,一路朝老宅的方向而去。虽然心中已有准备,可当看到一溜的青砖瓦房,高大气派的石头院子,余彩凤的心还是被震惊了——弟弟这真是发达了,全村除了村长家,还真找不到如此有派头的房子呢! 一进门,那在阳光中茁壮生长的蔬菜,绿得逼人的眼。帮忙采摘蔬菜的妇人们,有几个是余彩凤幼时的闺蜜,自然又是一番挈阔。 余彩凤就这么晕乎乎地在旁边两间的院子里安顿下来,直到过了好久,才认清这不是梦。刘家兄妹三人,本以为乡下的房子会跟他们在东北住得差不多,没想到居然比镇上的房子还要气派。 正房虽然只有两间,可院子够大,东西两边都有厢房,住上一家五口人绝对绰绰有余。兄妹三人一人分了一间房,拥有独立房间的他们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才好! 没容他们高兴多久,刘虎当晚就把孩子们召集起来,郑重地告诫他们:“孩子们,你们要记住,咱们只不过是暂时借住在你们大舅舅家。等爹的身子好一些,找到村长看能不能批一块地下来,盖两间草房就搬过去!老住在你舅舅家,也不像话!” 刘俊平懂事地点点头,道:“听说码头上现在很好找活干,工钱又高,明儿我就去码头转转。” 刘燕儿咬着嘴唇,轻声道:“我也可以绣荷包赚钱……” 年仅六岁的刘方平小盆友,张了张嘴巴,却低下了头,糯糯地道:“我……赚不到钱,怎么办?” 刘燕儿善解人意地安慰他道:“你可以帮着做做家务,例如捡捡柴、烧烧火什么的。将来咱家肯定是要养鸡养猪的,你可以帮忙喂小鸡、喂猪啊!” 小方平立刻高兴起来,连连点头,道:“嗯嗯!小平可以帮忙捉虫子喂鸡,小鸡长大了下蛋能卖钱!” 看着懂事又听话的孩子们,余彩凤把他们搂在怀中,心里又是酸涩又是骄傲。 听说刘俊平要去码头找活干,余海看了一眼小家伙没有长成的身板儿,瘦弱的细胳膊,想了想,道:“我们家西瓜快要成熟了,到时候肯定忙不过来。俊平留下来给舅舅帮忙,怎么样?” 现在刘家一家五口吃的、住的都是余家的,能帮上忙自然不会推辞。刚刚恢复的刘虎、闲不住的余彩凤,还有自认为是个大人的刘方平,在余海每天早上去地里的时候,都跟去帮忙。几人都是劳动的好手,十几亩地又是浇水、又是追肥、有是除草的,很快就收拾一遍儿。 值得一提的是,王二狗这家伙,自从儿子出生后,比以前勤快多了。他的地租给余海种了西瓜,他对待瓜田比以前自家种红薯还要上心,每天都要过来看上几趟,地里的杂草被他一天几趟的翻找,早就薅得精光。 眼看着西瓜从小小的一个,一天天长大,他仿佛看到了一锭锭银块朝他飞来,仿佛看到了自家也盖上了青砖瓦房,儿子长大去了学堂…… 第二百四十章 接触 余家的玉米田,自从种子落地后,每天都有附近的村民们来看稀罕。因为是京城的郡王爷特地叮嘱过,县太爷十分重视,还派了县衙的衙役们隔三差五地过来巡看一番。东山村的村长,更是引以为荣地组建了巡逻队,每天白日夜晚都有人帮着看管,让余家省了不少事。 村里人对待余海的态度,大多带着仰望的敬重。村长在他面前也不敢摆村长的架子,村长几个有出息的儿子,好不容易回村一次,也都纷纷主动与余海交好。 开玩笑,余海一家绝对是今非昔比啊!先是跟珍馐楼的少东家搭上,让周家的未来家主都另眼相看。接着又认了个当将军的干亲。这还不算完,现在居然攀上了京中的郡王爷!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啊! 能够帮郡王爷办事,不但是余家的骄傲,也是整个东山村的骄傲。以后谁要是想动东山村,首先得衡量衡量自己够不够格,打狗还得看着主人的面儿呢!靖王府可是在东山村的地界上建了别院山庄的,怎么也得护着点儿他们东山村。村长觉得自己的腰板都挺直了,在别村村长面前,颇有些高人一等的自豪感。 而附近十里八村的,没有不知道东山村的余海家,是受郡王爷庇佑的。因此,来看稀奇的人虽然不少,却没有一个敢兴起任何一丝坏点子的。 “啧啧,这就是从西洋带回来的玉米?怎么看着跟高粱的苗差不多啊?不会种错了种子吧?”有人幸灾乐祸地想着。 余家的玉米,种下地不过半个月时间,已经开始往上拔节了。碧绿的秸秆,宽大的叶子,像一面面翠色的旗帜在微风中迎风招展着。跟前世的玉米相比,余小草仗着有灵石液这个作弊器在,播种提前了些。浇灌了灵石液的玉米,果然不出预料,生长得十分迅速。正常来说一个月左右拔节的玉米,居然缩短了一半时间,长得十分茂盛。 而旁边的西瓜地,也像是跟谁比赛似的,涨势迅猛。正常西瓜三四月播种,七八月收获。在余家,早已打破了生长的规律。三月初,北方的土地刚刚解冻,余家的瓜苗就已经育好,栽在了瓜田里。 为了防冻,草苫子也被运用在瓜田中,晚上气温低的时候,瓜苗盖上了“被子”,中午天气转暖,瓜苗开始进行日光浴。即便在气温较低的初春,瓜苗依然顽强地生长着。 此时不过四月末,瓜田里的西瓜已经长到皮球般大小。碧绿的西瓜,在翠绿的叶丛中,仿佛一个个调皮的孩子,探头探脑地显出好奇的模样。余海在瓜田中走了一趟,寻到几个早熟的西瓜,想着在镇上的女儿,准备明天去镇上的时候,给她捎两个尝尝鲜。 王二狗笑嘻嘻地小跑过来,看着被摘下的西瓜,眼睛一亮,笑道:“大海哥,已经有成熟的西瓜了?太好啦!过不来多久,咱们的西瓜就可以大面积采摘了吧?” 余海抱了一个最大的西瓜,塞进二狗子的手中,拍拍他的肩膀道:“二狗兄弟,这两个月来,辛苦你了!这个西瓜,你拿回去尝尝鲜!!放心吧,今年西瓜肯定优先批给你!!” 今年种了六亩西瓜,按照去年的产量,估计应该能产近十万斤的西瓜。东山村看到去年余家和王二狗卖西瓜,赚了个满钵,心思活泛的,早就悄悄跟余海拉关系套近乎,希望能够获得一个批发的名额。 因为每天成熟的西瓜是有数量限制的,不能每个人都答应。余海经过一番苦恼之后,选择了几家关系不错的合作,其他的都婉拒了。被拒绝的人,心中肯定不痛快,可人家现在要钱有钱,要后台有后台,心里不痛快你又能怎么样? 在镇上照顾干娘和小弟弟的余小草,虽然不能天天回东山村,可心里一直惦记着瓜田呢!每天掰着指头算着,过不了多久,西瓜应该就能上市了。她心中盘算着,今年要不要在镇上租个店面出售西瓜呢? 珍馐楼附近的两间店铺,虽然地势好,可毕竟已经租了出去,签的是三年的长租。如果随便选个地方租店铺的话,只怕很难达到去年生意的火爆程度。正这么纠结着,她老爹余海,带着几个早熟的西瓜上门来看望自己的宝贝闺女了。 房子镇去了码头,管家把余海请进前院的书房,并使人去内院请大小姐。对于老爷这个农民出身的干亲家,管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且不说老爷对这个干亲家的态度,就是看着他那个比老爷亲生的女儿还受重视的闺女,也没人敢看不起他。 管家是房子镇被封将军后,就一直跟着他的,因为忠心和能干,被赐了跟主子一个姓。被赐姓,在仆人们中间,那可是无限的荣耀啊!无论在京城的将军府,还是在唐古的房府,房管家都身居仅次于主子的地位。 余海性情虽忠厚,却不木讷。他知道闺女要想在房府生活得自在,就不能得罪这个房管家。从带来的西瓜中挑了一个,递给管家,余海笑道:“自家产的西瓜,不值几个钱。房管家拿去尝尝鲜吧!” 这时节就有西瓜了?身为将军府的大管家,房管家自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自家主子很得皇上宠信,每年进贡的西瓜,主子总能被赏赐一些。主子对下人又是个大方的,他也不时地跟着尝尝鲜。可,西瓜不是盛夏时节,用来解暑的吗?怎么夏天还没开始呢,西瓜就成熟了? 心中虽有疑惑,房管家还是欣然地收下了礼物,并真诚地道了谢。看到大小姐从内院走来,他便托口有事,退了下来。房管家这次跟着来唐古,是拖家带口过来的。把西瓜带到自己屋子里,他的两个年幼的儿子,欢呼着迎了过来:“西瓜?爹,你怎么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给我们吃?” 房管家嘴角抽了抽,朝着最小的儿子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道:“你老爹什么时候对你们不舍得过?这西瓜是将军的干亲家赏赐的,这时节有钱都没地儿买去!” “是干老爷家自己种的吧?去年就听隔壁张府的下人说,余家的西瓜个头大、味道甜,而且价格比京城便宜多了!那时候大人常住东山村,肯定少不了西瓜吃!”房管家十五岁的大儿子,笑嘻嘻地接过西瓜,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去寻刀子。 房管家的媳妇,管着内院的厨房,此时不在屋里。大儿子领着两个弟弟,麻利地把西瓜切开了,红红的瓜瓤,顺着刀锋往下滴着诱人的汁液,清甜的味道扑鼻而来。年仅六岁的小儿子,没出息地咽着口水,眼睛仿佛被强力胶粘住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西瓜。 房管家忍不住笑着又拍了下小家伙的屁股,心中盘算着以自家小儿子的年纪,将来给小主子当个贴身小厮什么的,应该悬殊不算太大吧?将军府的一切,将来肯定都是小主子的……看来,他得亲自教导教导这个小儿子喽! “管家,大管家……”一个略带慌乱的声音,传进了房管家的耳中。是门房上的老周,莫非门上出了什么事? 房管家顾不上跟儿子一起享用美味的西瓜,匆匆出了屋子。就看到门房老周小跑着进来,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激动还是惊慌。 “大管家……阳……阳郡王……阳郡王……”因为跑得急,老周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可把房管家给急死了。 “阳郡王?阳郡王来了?咱们夫人跟靖王妃交好,阳郡王莫非是奉了王妃的命令,来探望夫人的?”自家主子跟靖王府并无瓜葛,更别提那个性情孤僻冷傲的阳郡王了。除了这个原因,房管家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老周先是点点头,接着又不停地重重摇头。他使劲朝着自己的胸前拍了几下,终于不那么喘了,才大声道:“阳郡王亲自上门,说是要见咱们大小姐!!” 自从房府的小主子出声,房子镇夫妇便命令下人们,称呼干闺女为大小姐,以示余小草在他们夫妇心中的地位超然,堪比自己亲生的。 阳郡王要见大小姐?大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个冷面郡王?房管家心中虽存疑虑,脚下却不停地亲自迎出府去,恭敬地把阳郡王请入府中。 “郡王,我们大小姐此时正在外院的会客厅,您请……”房管家态度恭敬有礼,却不卑懦。 那丫头在会客厅?房府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丫头待客了?看来那丫头在房将军夫妇心中的地位不俗啊!朱俊阳那对深邃的凤眸中,潋滟着探究的光芒。 得了消息从会客厅中迎出来的余小草,看到那个虽沐浴着阳光,却似乎隔绝了所有热度的少年。翠绿挺拔的修竹旁,周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的少年背光而来,在春日暖阳的映照下,少年散落肩头的发上映着一圈圈耀眼的光芒…… 第二百四十一章 暖暖 冷厉桀骜的眼神,细长漂亮的凤眼,高挺如雕刻般的鼻子下,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少年犀利的眼神,冷冽的表情,透出一种不羁的尖锐和锋芒。 可不知为什么,余小草却清楚地感觉到他所有的冷酷和拒人千里,不过是保护最柔软内心的坚固的壳。时时用冷漠来武装自己,他一定挺累吧?无端的,她竟然有种淡淡的心疼…… 淡淡的茶香,悠悠地飘散在会客厅的空气中。朱俊阳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座的首位,缓缓端起一杯香茗,用杯盖抿去飘在茶汤上的翠芽,红润的唇凑上去喝一小口——西湖龙井,并非多名贵的品种,却散发出清冽的香味,甘醇的茶香是他从未喝过的。朱俊阳垂眸看了杯中的茶叶,浓密挺翘的睫毛仿佛一对蝴蝶的翅翼,呼扇呼扇的。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香茶。 余海略显拘谨地坐在阳郡王的下首。王爷、王妃之类的角色,他只在听戏和听书中看到过,跟活的郡王爷共处一个空间,还真是一个全新的体验。看了一眼应付自如的小女儿,余海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帮不上什么忙吧,也不能给闺女丢脸不是?这么想着,他努力挺直了腰板儿,表情略显郑重。 小郡王自从进来后,就未发一言,只顾着喝茶。余小草感觉自己脑门上垂下几条黑线——你丫的,不会专门跑房府喝茶来的吧? 见小郡王没有开口的意思,余小草有些沉不住劲了。她亲手为小郡王添了些茶水,淡笑着道:“不知小郡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如此拗口的对白,让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余小草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跟这些王公贵族说话,可真累! 朱俊阳清晰地感觉到余海略显忐忑的心情。这个看起来极其憨厚质朴的男人,他知道是小丫头的亲爹。看了一眼会客厅桌子上放着的新鲜的西瓜,叶子上仿佛还带着露珠,应该是今天一早刚摘下来就给女儿送来了。可真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啊! 余家去年西瓜卖得很好,这他是知道的。他却没想到这么早的时节,西瓜就能成熟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即使在温暖的南方,西瓜也不可能熟这么早吧? “这西瓜……”朱俊阳沉吟片刻,惜言如金的他,只说了三个字,又沉默不语了。 尼玛,不但跑来喝茶,还讨西瓜吃?她不会遇到一个假的郡王爷了吧?余小草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眼角的余光,瞥见小丫头的表情。朱俊阳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他感知不到那丫头的情绪和心情? 朱俊阳的窥探人心的能力,并不是读心术,而是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诸如喜悦、难过、狠毒、讨厌等情绪。就譬如此时余海的忐忑不安。情绪越浓烈对他的影响就越大,有时候各种负面情绪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他几乎招架不住,想要找个渠道爆发。有一段时间,他曾经用暴力来发泄,却只不过徒增恶名而已。 十几年来,几乎没有他察觉不到的情绪。可今天,他居然感知不到面前这个小丫头一丝一毫的心绪波动。这让他既惊奇,又不安。 正在疑惑间,余小草已经吩咐人拿来刀具,手脚麻利地开了一个西瓜,放在茶盘上端到小郡王的面前。她大大的眼睛弯成一对月牙,爱笑的嘴角酒窝时隐时现,脆生生地道:“小郡王,这西瓜是民女家瓜田中最早熟的几个,来一片尝尝鲜吧!” 朱俊阳看着如春花般灿烂的笑脸,心中却揣度着,在这笑容背后,是不是真心的,有没有他不知道的阴谋?他赫然发现,离开他所厌恶的感知能力,他的心中竟然没有了安全感…… 他看了一眼红艳艳的西瓜,又抬眸定定地看向那个端着茶盘的小小人儿,似乎想透过表象望进她的内心深处。 咦?小郡王不是想吃西瓜吗?给他切了,怎么又不吃了?看着她干啥?难道她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余小草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自己白生生的小脸。手上的西瓜汁,不小心在上面留下红色的痕迹。 眼前这双明澈如水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人常说,一个人的眼睛,最能投射她的内心。这双在他冰冷目光下毫无躲闪,澄澈如初的眼眸,让他防备的心渐渐放下。一个不到十岁的乡野女童,能有多大的心思。他时不时有些草木皆兵了? 在那双略带疑惑的眸子的注视下,他抬手拿了一块西瓜,缓缓放入口中。略带着凉意的甘甜,在口中徐徐化开。这西瓜的味道……比他吃过的所有西瓜都要清甜可口,仿佛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将被这难以形容的甘甜带走似的,心中只剩下两个字——享受! “味道怎么样?”那张求赞美求表扬的小脸,如此生动地呈现在他面前。仿佛他要是不称赞一句,就是千古罪人似的。 朱俊阳吃完手中的那块西瓜,又拿了一片,难得地称赞了一句:“还不错!” “是吧,是吧!”余小草一对大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一只被主人爱抚的飨足的猫儿,“我就说嘛!我们家种的西瓜,味道可不是一般的西瓜能比的。就单单这个头,就可以傲视大明所有西瓜……” 余海听到这儿,知道自家闺女爱嘚瑟的小毛病又犯了。这可是在郡王爷面前,可别触怒了贵人。他忙开口道:“闺女,咱能谦虚点儿不?” 浓浓的爱女之情,朝着朱俊阳袭来。他看了一眼那个略显木讷的乡下男人。他的心中明明充满了怯意,却愿意承担冒犯自己的责任,去帮他的女儿解围。跟那些卖女求荣的官员们相比,这是多么纯粹的父爱啊! 朱俊阳心中桎梏的枷锁,似乎在此时有了一丝松动。乡下人有乡下人的好,那种质朴、单纯、善良,是那些久经官场的所谓贵人,早早就抛之脑后的。也正是这些,让此时他的身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令爱说的没错!你们家这西瓜种得的确很好!过几天我回京,给我装上一车送人!”朱俊阳一副理所当然地道。 装上一车?给钱不?朱俊阳不用能力感知,也轻易从小丫头赤..裸裸的表情中,读懂了她此时的心情。爷是谁?还能付不起一车西瓜的钱?从西洋带回的小物件儿,随便一个拿出来,也超过一车西瓜的价值了!把爷当什么了?那种拿东西不给钱的街头恶霸吗?朱俊阳气乐了! “郡王爷,敢问一句,您大概几天后回京?”拿自家的西瓜送礼?能得郡王爷的看重,那自然是件荣耀的事。想到京城的那些贵人们,都吃过自家的西瓜,都知道唐古余家种出好吃的西瓜,余海想想都激动。不过,这两天西瓜还不能大面积下来,要是郡王爷明儿就要,他上哪给变出一车西瓜去? 朱俊阳对他激动又忐忑的矛盾心情,不想过多地探究,开口道:“五日后启程!不知可有什么难处?” “没有没有!”余海终于放下心来,“五天后,地里的西瓜应该能熟不少。摘一车,应该没问题!” 钱呢,钱呢?不该给些定银吗?余小草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小郡王。 朱俊阳嘴角抽了几下,这小丫头钻到钱眼里去了吧?就差没伸手,明着要钱了!他取下挂在腰间的钱袋,直接扔到了小草手中的茶盘上。 余小草盯着那绣工精致的钱袋,瘪瘪的,似乎不像是装了多少银子的模样。身为郡王,这丫的应该不会那么穷吧?里面——装的是金锞子?小说中不都这么写吗?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达官贵人,都是用金锞子。一金抵十银,定钱应该够吧? 那小丫头什么眼神?嫌他给的少?一车西瓜能要多少钱,千把两银子撑天了,他的荷包里可是上好的羊脂暖玉玉佩,没个五千两银子买不下来!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哎呀!这小郡王也太穷了!!没关系,过几天去看靖王妃的时候,可以顺嘴提上一提,让她给小儿子涨零花钱。哎呀,她真是太仁义了!深藏功与名…… 想到小郡王有个有钱的娘,余小草不再纠结定钱不定钱的问题了。她见小郡王吃了几块西瓜,停下来后,便让外院伺候的丫头,给外面的侍卫大哥送去尝尝。反正西瓜已经开了,放着也是放着。人家侍卫也挺辛苦的,好不! 小丫头挺会做人的嘛!要知道靖王府的侍卫,出去也是受人礼遇和巴结的,比那些有品级的小京官,可金贵多了! “那些玉米种子……你种了吗?”朱俊阳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开口道。 玉米种子?不会是后悔送自己种子,来要回去的吧?余小草一脸惊疑地看着小郡王。 朱俊阳没好气地道:“你那什么表情?小爷我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要回来?京中户部那些大臣,不知道玉米怎么种。我是来问问你种了没有,播种的方法是什么而已!!” 第二百四十二章 考察 这丫的有读心术吗?自己没说出来,他咋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余小草,你一不小心真相了! 朱俊阳:你的脸上就差没写上字了,不论谁一看就能看出来,好不? “这些日子,你都在镇上住着,要是耽误的农时,可是要治你罪的!别忘了,你可是签过军令状的!!”朱俊阳忍不住提醒道。咦?今天自己的话似乎多了些?什么情况? 余小草挑了挑眉,笑容里充满了自信的光辉,道:“放心吧!玉米都种下地半个多月了。都快有小腿高了吧,爹?” 余海每天都要去玉米地里溜达上一趟,自然对玉米的长势了如指掌。闻言,忙点头道:“嗯嗯!玉米现在的叶子已经有两指宽了,每株玉米至少长出六七片叶子,应该已经进入拔节期了!闺女,你放心,有爹给你盯着呢,出不来错的!” 余小草冲老爹灿烂一笑,转过来对朱俊阳道:“听见了吗?毫不谦虚地说,就没有我们家种不好的东西!!对了,爹!我让你帮我移植的苹果树和柿子树,移好了吗?” “好了,好了!苹果、柿子还有葡萄,都移了!我还在山里找到一株山核桃,也移到咱家院子旁。”余海对于小闺女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 “太好啦!以后猫冬的时候,可以坐在炕上吃香喷喷的炒山核桃啦!爹,你真是太好了!!”余小草扯着爹的手,撒娇地晃了晃。 余海轻轻摸着小女儿的脑袋,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 得,这父女俩倒唠上了。把我这个客人晾在这儿,真的好吗?感受到父女间浓浓的亲情,看着俩人有趣的互动,朱俊阳竟舍不得打断这温馨的一幕。 “余姑娘喜欢吃山核桃?那也一定喜欢葵花籽吧?”朱俊阳不想只当做看客,忍不住插嘴道。 葵花籽儿?这时候已经有葵花籽了?太好了!闲暇时候,嗑瓜子是她的最爱!! “葵花籽儿?你有种子??”余小草迫不及待地问道。 果然,她是知道向日葵的!余家小丫头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就跟……皇上身上也有秘密一样。 朱俊阳声音清冷却不冷酷,他缓缓地点头道:“不错!我从西洋带回的种子里,的确有葵花的种子。听说,葵花的种子炒熟了,是可以吃的!你可以试试!” “好啊,好啊!!给我些种子,我试着种种看!”余小草心中忍不住雀跃。哈哈!幸好她穿到大明朝,幸好有个喜欢出海下西洋淘物件儿的穿越前辈。以后有瓜子吃了,太幸福了。 看着小丫头仿佛偷吃了小鱼的猫儿似的表情,朱俊阳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最真实的,才是最动人的!或许,在唐古镇,不需远离人群,他也能全身心的放松。 不必时时防备,无需刻刻猜度,这样的日子,或许更适合他……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多少年了,他终于又找回“笑”的表情。 “下次回京,我让人给你送些种子过来!应该不算迟吧?”要是靖王妃看到主动说这么多话的他,不知道是高兴呢,还是吃醋呢? “不迟,不迟!”有灵石液作弊器在,再晚一些她也能把向日葵给种出来。不知道小郡王能给她多少种子,够不够吃的呢?余小草捧着自己的小脸,笑得光能看见两排白牙,眼睛都找不到了! “我想看看玉米长势,做下简单的记录。”朱俊阳心中盘算着,自己丢下京城户部那一摊子,跑唐古镇躲清闲来了。皇上要是问起来,他也有话说。 心情不错的余小草,点头不已地道:“行!明天我陪小郡王去地里走一趟。您放心吧,玉米交给我们家种,绝对没有错!” 约好明天一块去东山村的时间,朱俊阳起身告辞,道:“如果你们总结出一套种植玉米和土豆的方法,爷会替你们请功的。到时候,赏赐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虽然怕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被皇上这个穿越同仁给拆穿,不过,御赐的东西肯定绝非凡品。余小草心中那个纠结啊,到底这个功劳她接不接呢? 第二天,郡王爷要屈尊驾临东山村的消息,早已像燎原的星星之火一般,传开了。村长头天晚上就从余海那得了消息,激动得一夜没睡,盯着俩黑眼圈就忙着张罗起来。他一大早就召集起全村人,开了个会议。主要会议精神,就是让村民们都皮绷紧点儿,看好自家的崽子,免得冲撞了贵人。并且杀猪宰羊,把村里公认的做饭好手都请到一起,集思广益准备张罗出一桌接待贵人的席面…… 当朱俊阳在县太爷的陪同下,来到东山村的时候,离老远就看到热情列队迎客的东山村村民。 余小草骑着干爹送给她的小红马,跟在小郡王和一干陪同的官员后面,好不悠闲的样子。刚行至村口,就看到村长爷爷带着全村上下,呼啦啦跪了一地,吓得她赶忙催动小红马,远远地避开了。村里好多都是她的长辈,不避开会折寿的。 朱俊阳的贴身侍卫吴德顺,在主子的一个眼神下,忙下马搀起了头发花白的村长,开口道:“郡王乃微服出巡,不必如此隆重。乡亲们快快请起。” 被搀扶起来的老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哆嗦着嘴唇道:“郡王爷屈尊驾临,草民不胜惶恐啊,理应如此!” 读了几年书,就是不一样,说起场面话来,还真是那么回事。余小草从马背上爬下来,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家人。却发现,除了大宅那边的爷爷、张氏和余大山夫妇外,自家爹娘都没在这儿。 她悄悄地钻进人群,来到大爷爷的身边,小声问道:“大爷爷,看到我爹了吗?” 余立春朝着阳郡王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这边,便悄声道:“你爹娘在你家地那边候着呢——你悠着点儿,可别触怒了贵人。” 朱俊阳眼睛的余光,看到那小丫头像只灵活的松鼠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悄声说话的模样,仿佛要偷吃鱼儿的小猫。一个人的表情,怎么能如此灵动多变。好有趣的家伙!他自己也没察觉,只要小草出现的时候,他的目光总会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她。 余小草挤出人群,来到态度毕恭毕敬的村长爷爷身边,笑盈盈地看着朱俊阳,声音咯嘣脆:“小郡王,您是直接去田里呢,还是先到我家休息休息?” 吴德顺看了看日头,像往日一样这样的小事不劳烦主子了,还是他代劳吧:“现在日头刚好,先去地里……” “骑了这么长时间的马,爷有些乏了……”朱俊阳突然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家庭,养育出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吴德顺忙改口道:“余姑娘,请前面带路吧!” 余小草顺从地走在前面,她身后一匹身架尚未长成的红色小马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朱俊阳主意到,小马的缰绳并未牵在小丫头的手中,却乖乖地紧跟着。倒是匹乖巧柔顺的马儿,正适合像她这么大的小姑娘骑。 余小草走在最前面,阳郡王和他的随从们紧跟其后,接着是塘沽县新上任的县令,以及县衙的官员们,最后是村长和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呼啦啦一群人,很快来到了余家老宅。 朱俊阳望着那崭新的青砖瓦房,对比京城的高门大院,这里简直简陋到极点。简单的四合院,开阔的大院子,院中青砖小路两边翠滴的蔬菜…… 没有繁复的建筑、没有层叠的亭台楼榭、没有名贵的花草树木,可简朴中带着宁静和温馨,让人很容易打开心胸,放下心中所有繁重的思绪,回归田园和自然…… 院中正房的门前,一株开得烂漫的桃树下,依石头的形状雕成的石桌旁,摆放着几只造型各异的石凳子。凳子上各色布料拼凑成的棉垫子,却在冰冷中显出几分暖意来。 余小草看着来的人的阵势,把家中所有的椅子凳子都搬出来,还有些不太够。她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道:“要不……我去周婶子家借些凳子过来?” “不用,不用!咱们站着就好!”新任的唐古县令赵子轩忙开口道。开玩笑,在场的谁够级别跟郡王爷平起平坐? 到最后,除了阳郡王坐着,其他人都罚站似的,站在他左右。余小草看着有些别扭,不过古代的尊卑观念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改变的。她从后院的菜地里,摘了一盘熟透了的西红柿,又摘了几个脆嫩脆嫩的黄瓜,切了家中存放的一个大西瓜,摆满了整个石桌,才满意地挑挑眉——这才有些待客的样子嘛! 赵县令看着端上来的黄瓜,差点没被口水呛死——居然用黄瓜招待郡王爷,这也太奇葩了吧? “走了这么远的路,先吃点瓜果解解渴吧?”余小草拿了一块西瓜,热情地递到小郡王的手中。昨儿在干爹家,这家伙一连吃了好多块西瓜,还预定了一车,一定挺喜欢吃的吧? 第二百四十三章 心情不错 不过说起来,昨天还真是她误会小郡王了。那荷包里的玉佩,虽然不是金银,质地却连她这个对玉石没多大研究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它的不凡来。她晚上悄悄拿给干娘看了,少说也值个几千两呢!几千两买一车瓜,不愧是皇家出身,真土豪! 今儿切的西瓜个头比较大,足足有二十来斤。小郡王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余小草像善财童子似的,拿起一片片西瓜分发起来。 看着送到面前散发着诱人瓜香的西瓜,赵县令犹豫着看了阳郡王一眼,直到他发话才敢接送到面前的西瓜。赵子轩乃寒门出身,上头没人,四十岁了才混个县令当。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京中的贵人,自然不敢有分毫的差错。 见县令接了西瓜,县衙里其他来贵人面前混脸熟的官员们,也纷纷接过西瓜,并向小姑娘道谢。不光唐古的官员们,阳郡王随行的仆从和侍卫,也都分到了西瓜。村里的那些老人,自然也不会少了他们的。 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景象,让朱俊阳觉得今日的西瓜,比昨日的还要甜,一直甜到心窝里。心情大好的他,拿起一根黄瓜,好奇地打量几眼,塞嘴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嗯,口感不错,鲜脆多汁,味道虽不如西瓜清甜,却别有一番滋味。 可怜的孩子,没从未见过刚采摘的整条黄瓜,吃的时候都是厨子精雕细琢过的,不知道原来这绿油油、青翠可口的,原来就是黄瓜本来的样子呀! 看小郡王吃的香甜,赵县令也凑趣拿起一根来,学着郡王爷的样子嘎巴嘎巴啃个不停,嘴里不由地称赞道:“余姑娘家种的黄瓜,就是比市面上卖的好吃!都说你们家有种菜的秘方,不知可有此事?” 余小草取了个番茄,咬了一小口,津津有味地吸着里面的汁液,闻言笑着:“哪有什么秘方?不过伺候的精细些而已!可能是我们家蔬菜成熟的早些,吃腻了一冬天大白菜萝卜的,觉得新鲜而已!” 朱俊阳啃完一根黄瓜,见小草吃番茄吃得香甜,又拿起一个又红又大的西红柿,学着她的样子,咬破一个小口,轻轻地吮吸着里面酸甜可口的汁水。 “这……是什么?”朱俊阳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余小草卖力地介绍道:“这个叫西红柿,也叫狼桃!好像是从国外引进的,作为观赏植物种植的。其实,它是一种蔬菜,营养价值很高,并不像传言说的有毒——哦,对了!没熟的青西红柿,确实含有一定的毒素……” “什么?这东西有毒??”随行的人大惊,吴德顺一把夺过阳郡王手中的西红柿,脸色很是难看。 赵县令面如土色,大喝一声:“大胆!!竟然敢毒害郡王,该当何罪?!快,快将她拿下!!” 正抱着西红柿啃食里面沙沙的红瓤的余小草,登时就被阳郡王的侍卫们跟摁住了,手中的西红柿掉落地上,滚到了朱俊阳的脚边。 垂眸看着那半个西红柿上小巧的齿印,朱俊阳微皱双眉,双眸因看到小草脸上显露的痛苦表情而变得幽深起来,薄唇抿成一条线。跟了他多年的吴德顺,知道主子这是真的生气了,忙检讨错误:“小的一时不察,请恕罪!” “你们抓我做什么?放开!放开!!”余小草胳膊被扭在身后,那力度让她很不舒服,她略一挣扎,皱着小脸尖声叫道。 跟过来的余立春,忙跪在脸色凛冽的阳郡王面前,颤巍巍地求情道:“郡王爷,这西红柿草民吃过不少次,它是没毒的!请郡王爷明鉴!!” 村长也是吃过余家种的西红柿的,他也跪下替余小草求情:“西红柿确实没毒,草民今早还吃了两个呢!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余小草这才明白自己为啥被抓了,她哭笑不得地道:“西红柿要是有毒,我自己都吃了,难道是活腻歪了想自杀?我跟小郡王无冤无仇的,毒害他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看你们太紧张了,不会有被害妄想症吧?” “被害妄想症?那是什么?”听到这个新鲜的词汇,朱俊阳做了个手势,让手下把人给放了。似乎,他在皇上的面前,也经常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词呢!这小丫头,不会是皇上流落在外面的私生子吧?小郡王,你脑洞开得未免太大了吧? 余小草噗通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石凳上,气呼呼地又拿起一个西红柿,示威似的朝着那些粗鲁的侍卫们挥了挥,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那个西红柿是侍卫们的肉似的。 她的嘴巴里因塞满西红柿的果肉,声音变得含糊不清:“有毒?成熟的西红柿是没毒的!!真是孤陋寡闻,加少见多怪!!——被害妄想症,就是这里有病,老想着有人会害他!” 说着,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朱俊阳也拿起一个红通通的西红柿,就要放入口中,却被忠心的侍卫们齐声阻止:“郡王……” “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这里没人会害爷!放轻松,否则真成了被害妄想症患者了!”朱俊阳眉梢飞扬,显然心情不错,吃在嘴里的西红柿,似乎也变得更加美味起来。 吃了一肚子的瓜果,似乎该起来活动活动了。朱俊阳站起身来,手里不忘抓了一枚西红柿,缓步朝着院外走去,口中道:“走,该去玉米田里看看了!” 一群人到了玉米地的时候,余海夫妇和刘虎一家,刚刚给十几亩地浇过水。今年春天,雨水不太多。好在余家的田地距离一条山溪不远,浇灌起来倒也方便。 挥手拦住余海一干人的下跪请安,朱俊阳亲自来到地头上,弯腰看一株已经快到他膝盖高的玉米秧。他返航不到二十天的样子,玉米就长这么高了。看来,玉米这种作物长得挺快得嘛! 直起腰来,放眼望去,十来亩地玉米在阳光中舒展着叶子,灿烂的春阳照射下来,每一个叶片上仿佛都有活泼的精灵在跳动。 “不错!你们把玉米种得挺好!”朱俊阳不吝自己的夸奖,由衷地称赞着。 余海正待谦虚两句,他的宝贝傻大胆闺女得意洋洋地开口了:“那当然!咱可是不打没把握的仗,要种不好,哪敢签军令状?” 看着小丫头一副小人得志的鲜活表情,朱俊阳觉得——今天的太阳真好,温暖灿烂;不远处的西山景致不错,苍翠绵延;身边散发着泥土清香的田地,似乎也变得可爱多了…… 他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回到靖王妃暂住的别院时。靖王妃朝着小儿子瞧了又瞧,虽然依旧面无表情,虽然嘴唇依旧抿成一条线,虽然那对眼眸依然散发出冰冷的光芒,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儿子心情似乎很不错。 她的小俊阳一大早就出去了,到傍晚才回来。不知遇到什么好事,让他改变了“行走的冷气机”的状态?呃,一不小心把皇上对儿子的评价给带出来了。不过,还挺形象的! 据她对儿子的了解,如果直接问的话,肯定问不出什么来。只有迂回地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了。看了一眼正在喝茶水的小儿子,她对旁边笔直站立的吴德顺,问道:“今天陪着小郡王去了哪儿?” 吴德顺看了主子一眼,见对方似乎不反对他回答,忙道:“回娘娘的话,今日跟主子去了趟东山村,查看了余家玉米和土豆的长势。” “哦,去了东山村啊!听房夫人说,那里依山傍海的,环境不错。阳儿,你觉得呢?”东山村,靖王妃不止一次从房夫人口中听到夸赞的话语了,心中向往不已。不过,此时她很是好奇,儿子在东山村遇到什么好事了? “嗯,是不错!!”唉,她就不该问这个惜言如金的儿子。瞧,嘴巴里就施恩似的蹦出四个字来! 不过,这并不影响娘俩的交流,靖王妃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近乎自言自语的对话模式:“听草儿那丫头说,现在天暖和了,可以上山挖野菜,顺手下套子捉些野鸡野兔的,打打牙祭;可以趁着退潮去赶海,蛤蜊啦、扇贝啦、海蛎子啦……幸运的话,还能见到被冲上岸的海参呢!上次小丫头用带过来的海货,做了辣炒蛤蜊、蒜蓉蒸扇贝、烤海蛎子……想想都流口水!你说,小草咋不先被我遇上?那样的话,干娘就没房夫人什么事了!” 靖王妃絮絮叨叨的,却没发现自己的小儿子,听得尤其认真。 朱俊阳摸摸下巴,辣炒蛤蜊?蒜蓉蒸扇贝?听着挺有食欲的!今天中午在余家老宅吃的那顿饭,是他指名让余家小丫头亲手做的,味道过人不同凡响。虽然都是些家常便饭,可味道就是不一样,比京城知名酒楼里的菜肴,还对他胃口。他默默盘算着,怎么能找到理由,尝尝小丫头做的海鲜呢? “谁?谁背后算计我呢?”余小草揉揉鼻子,嘟哝着。 第二百四十四章 又撕? 柳氏把晚饭端上炕桌,点点她的小脑门,笑着道:“你有什么值得人算计的?该不是在田里吹了风,感冒了吧?明儿回镇上的时候,记得去同仁堂抓些药吃。” 对于小女儿的身子,柳氏的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刚生下那会儿,大夫们都说她养不活,近两年虽说没生什么毛病,可胎里带的病怎么说得准? 几次小女儿病重濒临死亡的时候,柳氏都自责不已,认为是自己的身子不争气,让小女儿从小把药汤当饭吃,受了那么多年的罪。因而对这个女儿更加偏爱纵容些。事实证明,她们的纵容非但未曾让小女儿变得娇惯,还给家中带来越来越好的收益。 小女儿一定是上天赐给她的宝贝!柳氏如此坚信着。 余小草一翻身从炕上坐起来,乖巧地帮着娘亲摆放碗筷。自从干娘预产期邻近搬回镇上,她就一直跟在干娘身边。虽说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也时不时地回趟东山村,可在家中呆的时间却很短。 每次离开时,看到爹娘不舍的目光,她心中总觉得酸酸的。穿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爹娘给了她最无私的爱和包容,这让她感动之余,对这个家增添了许多归属感。 同意认房子镇为干爹时,一方面是因为房子镇真心对她,另一方面不无功利性。毕竟这世界是万恶的阶级社会,如果她想展开拳脚做些什么,如果没有强硬的后台,那很可能会成为某些权贵的目标,最终沦落为高官权贵的奴役。 而官居三品的房子镇,出现的正是时候。认下这个干爹后,房子镇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她,对她真正做到了掏心掏肺。干娘也对她像亲闺女似的。人都是感情动物,余小草自然回报他们以真心,结合灵石水的效用,治好了干爹的难言之隐,也成功给自己增添了个小弟弟。 干爹干娘都说她是上天赐下来解救帮助他们的小仙女,不如说真心换真情。是他们对她的爱,换来她的真心以对,房子镇夫妇已经走进她的内心深处,成为她认可的“家人”。 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或许她可以功成身退了。等干娘做完月子后,她就可以回到东山村,陪伴在父母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第二天,余小草骑着自己的小红马,马背两边用草绳绑着几个大西瓜,手上还拎着几个早熟的甜瓜。今年,小草搞到几颗甜瓜种子,种在瓜田里,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成熟了。 想起后院角落里的几株果树,余小草心情大好——以后不缺水果吃了。这时代的水果,种类本来就不多,适合北方栽种的就更少了。水果,那可是有钱人家才能吃得到的奢侈品。虽说她家目前经济条件,也是吃得起水果的,可花钱买那些味道不咋地还贵得要死的水果,余小草总觉得不值。 自家有地,只要能找到水果的种子或幼苗,有小补天石在,没有种不活的。她已经发现了,经过灵石水浇灌的蔬菜水果,口感上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何乐而不为? 东山村去镇上赶早集的乡亲,今儿早上都能看到,一个穿着淡雅骑装的小女娃,骑着一匹小红马,得儿得儿地走在平坦的官道上。小马的屁股上,还绑着沉甸甸的西瓜——这就是打算一早赶回镇上的余小草。 遇见面熟的村民,余小草都会露出甜美的笑容,跟他们打招呼。东山村的乡亲,想起昨天迎接郡王爷的排场,想到她家能搭上郡王王妃,自然不敢托大怠慢,也都纷纷回以或真诚或讨好的笑容。 迈着小脚,准备去镇上看小儿子的张氏,瞥了一眼一人一马,嘴角向下撇了撇,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赶路。 余波经过那场官司之后,在镇上真真是臭了名声。荣轩书院这辈子是别想进了,就他这样的德行,别说以才德取人的荣轩书院了,就是他原来的书院,也把他赶了出去。 从小被灌输“将来他会考取功名,做大官”观念的余波,自然不会放弃求学的念头。可在唐古镇,没有书院不知道他的名声,谁还会接收他?目前,余波只有跟着自己那个秀才岳父,温习着以前学过的知识。 张氏没有检讨自己的习惯,她认为她小儿子被耽误了前程,都是因为余海一家的缘故。如果没有小草那死妮子,她们不过损失些钱财。钱财可以再挣,可一旦读书人毁了名声,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不,她决不允许自己十几年的心血付诸流水! 余海家此时在东山村的声望和地位,已经不是她想要拿捏就拿捏的了。况且,张氏还有把柄捏在人家手中呢,自然不敢造次。她这次去镇上,就是为了小儿子的前程去的! 镇上的书院容不得她儿子,那就去府城!府城距离唐古镇近两天的距离,小儿子的名声不可能传到府城每一个书院吧?为了儿子有书可读,有学可上,张氏顾不上心疼银子了。只要小儿子能够考中做官,她在家里吃糠咽菜,也值得!! 余小草很清楚,古人对孝道的尊重。虽然她们家和大姑一家,都知道张氏的凶恶嘴脸,可毕竟东山村的村民们不知道啊。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的。 “奶,你这是去镇上看我小叔啊?路怪远的,你咋不支应一声,好让我爹拿马车送你过去啊!”余小草从马上下来,一副很有礼貌的乖宝宝形象。 张氏心中恨不得把她脸上的笑给撕碎了,不阴不阳地回了句:“你们家攀上高枝了,哪有功夫管我老婆子死活?让你们用马车送?我可没那福气!” 跟张氏一起结伴去镇上的几位乡亲,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心道:这张氏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儿子,哪怕不是亲生的,也该笼络了才是,瞎折腾啥? 余小草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乡亲们脸上的表情,笑得更加灿烂了:“奶,瞧您说的什么话?知道的,是您体谅我们家忙碌没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们家有意见呢!不如这样吧,你骑我的小马,我走路过去,您看成不?” 张氏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道:“我说余小草,你明知道我不会骑马,还硬要我上马,是嫌我老婆子活得长,想摔死我,是吧?” 余小草泫然欲滴地瘪起小嘴,满脸委屈地道:“奶,你咋能这么说呢?我也是一番好意……” 跟张氏一路过来的毛氏,早就看不惯这老婆子倚老卖老的嘴脸了,上来把余小草护在身后,气愤不已地道:“早就听说小草在没分家的时候,就不受你待见,今天果然见识到了!人家小草怕你累着,把马让给你骑,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歪曲小草的好意。有你这么做人奶奶的吗?幸好余海兄弟一家分出来的早,要不,小草还不知道被你磨搓成什么样呢!都说小草从小体弱多病,不会是你这个当奶奶苛刻的吧?” 毛氏的一张嘴,那可是说遍全村无敌手的!可小草知道,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因此两家关系还算不错。 张氏被毛氏说得满脸通红,可是又拿不出什么有效的话语辩驳回去。毕竟前年寒冬,余小草“犯病”她这个当奶奶的不舍得给钱看病,小草爹去他大伯家借钱的事,传得村里没人不知道了。她再狡辩,也没人信她了! 张氏也不是饶人的主儿,她指着毛氏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道:“我跟我孙女说话,有你毛氏什么事儿?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哦……我知道了,你们钱家沾大海的光,跟珍馐楼搭上了,得了不少好处。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才会上杆子找骂,是吧?” 论吵架,毛氏还从没怕过谁。对这个成天没事找事的张氏,她早就看不顺眼了,今天自然不会饶了她:“哟!我怎么听着这话里酸味这么重呢?大海兄弟仁义,村里谁家有事找他帮忙,他可从来没推辞过!提起大海兄弟,村里谁不夸赞一声?可就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在人家最困难的时候,把人给分出来,还昧下大海兄弟用命换来的钱。切当兄弟的,用大哥救命钱去走关系,活该被人骗了!老天是长眼睛的,都在头顶上看着呢!人哪!可不能做亏心事,早晚要遭报应的!!” 余海因为救现在的赵将军,被熊瞎子咬伤的事,全村都传遍了!赵将军卖了熊瞎子的钱,可是全都给了张氏,让她给余海治伤的。可是结果呢?如果不是老余头在,余海早就被扔床上自生自灭了。 这张氏也够狠心的,趁余海一家伤的伤,病的病,弱的弱的时候,把人给分家出来。收了人家救命的三百两银子,却几乎让人净身出户,这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还说什么余海自动要求分家的,也是余海仁义,没有拆穿她的鬼话,谁不心知肚明,那种情况,就是为了妻儿,也不可能自愿分家出来啊! 第二百四十五章 皇商 附近几个东山村村民,自动脑补之后,看向张氏的目光充满了不耻。 张氏哪里听得别人编排她小儿子,“嗷——”地一声就朝毛氏冲过去了。 毛氏比她年轻多了,手脚利索的她,怎么可能被张氏抓住?毛氏一边灵活地躲避张氏的抓挠,口中依然不饶人地道:“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吧?人在做,天在看!以后啊,还是少做些亏心事吧?哎呦!你老可得悠着点儿,别闪了腰,诬赖我推的!大家都看着呢吧?我可没沾她一个指头,她要是摔着碰着,跟我一文钱关系都没有!……惹不起,我还能躲不起吗?我先走一步了……” 毛氏迈起大脚,一阵风似的走在前头。张氏毕竟上了年纪,一番抓挠,没碰到毛氏一丝衣角,还把自己累得够呛。气喘吁吁的她,哪里撵得上年轻的毛氏,只能在后面干瞪眼! 看到一旁杵着的余小草,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张氏没好气地道:“赶紧走吧,站这看笑话呢?” 余小草目的达到了,笑吟吟地道:“奶,既然你看我不顺眼,我就不在这待着碍您的眼了。叔伯婶子们,可有什么重东西,让我给捎着的?” 众乡亲见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就不受张氏待见呢?闻言,纷纷摇头道:“不用,不用!房夫人还等着你照看呢,先走吧!” “是啊,是啊!我们也没带多少东西,能拎动!” “你那小马儿,已经背了不少东西了,要是压不长个了,你不心疼啊?”这是关系近些的,跟小草开起了玩笑。 小草笑着跟乡亲们道别,跨上一旁静立着的小红马。小红马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小草一坐稳,不让她催促,就小跑着上前了。它似乎在用行动,告诉东山村的村民们:本马有力气着呢! 追上毛氏,跟她说了几句话,小草便一路不停地往镇上而去。在离唐古二里地的地方,遇到了一路疾驰而来的周三少。 这一年来,周三少在周家的地位日益攀升,周家老家主已经把他当做下任家主来培养了。周三少就更忙了,不但要顾着自己手下的那些生意,还要学习管理家族的产业。周家贵为皇商,替皇室内廷采买物资,自然怠慢不得。余小草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周三少了。 “三少,你这匆匆忙忙的,准备去哪儿呀!”唐古镇通往东山村的道路修好后,除了靖王府的二公子和管事的,能骑马坐车的还真不多。余小草和周三少离老远就认出彼此来。 周三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没好气地道:“这条道直通东山村的,你说我还能去哪儿?” “哟!三少百忙之中大驾光临我们东山村,真是蓬荜生辉啊!”余小草继续打趣他。 周子旭白了她一眼,道:“能好好说话不?这么久没见,你还是那么喜欢挤兑我!” 余小草笑着道:“好,说正经的?找我啥事啊?咱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周子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咋这么自信我是找你的?我找余叔,不行吗?” 说着,调转马头,走在小草的枣红马旁边。余小草胯下的小红马,似乎不爽旁边周子旭的大黑马个头比自己高,竟一反往常柔顺的性子,扭过头张嘴朝着黑大个咬去! 周子旭见状,忙一扯缰绳,带着爱马往旁边躲了几步,才没让那个小不点得逞。周子旭口中啧啧地道:“哟哟!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马,这小不隆冬的家伙,居然敢向我的黑云挑衅,胆儿不小啊!” 余小草轻轻抚摸着小红马的鬃毛,安抚好小家伙后,才道:“谁让你家黑大个在我们家小红面前显摆它个头大的?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不反抗的是傻子!” 周子旭笑着伸出食指朝她点了点,道:“你啊!总是歪理一大堆!我们家黑云长得高大,还有错了?你家那小不点分明是羡慕嫉妒恨!个头不大,脾气还不小呢!——不愧是你调.教出来的!” 余小草又朝他飞了个白眼,道:“我们家小不点在家里呢!上次不知是谁,打我们家小狍子的主意。哼哼!” 周子旭忙起来后,生怕母亲在家中孤单,便打起了小草家那只通人性的小狍子的主意,想让这只呆萌有趣的小家伙陪在母亲身边,母亲就不会觉得无趣了。 谁知道,没等小草开口拒绝,小狍子便一溜烟儿地跑会西山森林里,直到周子旭离开才回来。以后,只要周子旭来余家,小狍子要么就在他脚上撒尿,要么就叼来染色的草蹭在他新做的衣服上,要么就远远地躲开不让他看到它的影子……周子旭笑称小不点是个记仇的小家伙,跟它主人一样惹不得! 提起以前的糗事,周子旭不自然地摸摸鼻子。想起自己的来意,忙正色道:“前阵子,我跟爷爷忙着新一届皇商的选取。蒙皇上信任,以前的木材供应虽然竞争对手强劲,还是保下来了。不过,太上皇钦点我们珍馐楼,负责御膳房卤味和干鲜的采买……” “这是好事啊!恭喜三少旗开得胜,一举拿下两种物资的采买。周家皇商的地位,这是牢不可破了!”余小草知道,皇商的利润非常可观,竞争也非常激烈的。 周家的现任家主,也就是周家的大房,周三少名义上的大伯,实际上的生父,才能一般。周家现在有老家主照看着,还能勉强支撑。可老家主毕竟古稀之年,还能撑多久?这也是周老太爷急切地培养周三少的原因。 好在周子旭年纪轻轻,就显露出不凡的经商才能,这次能拿下卤味和干鲜的内供,全是因为珍馐楼在京城打下了一片天空。珍馐楼的烧鸡、桂花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太上皇都时不时地出宫大快朵颐一番,并打包几只回去,说是犒赏他的宝贝孙子——当今皇上。 还有去年夏天,余小草时不时地下海弄些极品鲍鱼、海参之类的,都一股脑儿卖给周三少了。周三少将这些极品海鲜,发挥到最大的价值,在京城的珍馐楼搞了个极品海鲜宴大拍卖。 好嘛!连皇上都惊动了,微服私访到珍馐楼,遇见了太上皇这个老饕,两人合力拍下海鲜盛宴。其实,是太上皇亮了身份,那些竞争对手自然不攻自破了。海鲜盛筵虽然没有拍到周子旭想要的价格,可目的却达到了。 在场的官员、富商、世家子弟,把珍馐楼挤得爆满。海鲜盛筵皇上太上皇也没独享,请了在场三品以上的官员一同分享。珍馐楼的海鲜,大都是用冰块运送的,可海鲜盛筵的极品海鲜,都是鲜活的。 众所周知,活海鲜运送起来,困难度爆表,运输途中死了臭了的现象比比皆是。可这些鲍鱼海参,都是小草特地用灵石水喂养过的,生命力顽强,到了京城个个活蹦乱跳,口感自然比干鲜和用冰块运送的海鲜好了许多。太上皇这个吃货,自然一吃就觉察到不同来。周家也因此轻而易举地拿下第二项皇商的指标。 卤味的供应很简单,调往京城珍馐楼坐镇的王大厨亲自操刀做出来,往皇宫送就行了。可海鲜可不是那么好供应的了,虽说太上皇格外开恩地让他们供应干鲜,可极品鲍鱼海参,大都生活在深海啊,最有经验的渔民也是碰运气才能弄到。一般的鲍鱼和海参,能入得了太上皇的眼吗?以次充好,周家还有活的门路吗?无奈之下,周三少只好去东山村搬救兵。 听周三少把此次来的目的这么一说,余小草皱着眉头沉思片刻,道:“顶级的鲍鱼和海参,如你所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宫里有没有规定供应的数额?” 周三少愁云满面地道:“太上皇也知道顶级海味难求,只要求每月供应半斤。普通的海味要求五斤……” 鲍参翅肚都属于海味的范畴,因为捕猎困难,因而价格非常昂贵。宫中给的价格倒也公道,一般的海味以周家的门路,不难弄到。可顶级的海味,尤其的鲍鱼和海参,可让周家犯了难。 余小草在脑中飞速地算着:干鲜的话,两三斤能晒一斤。一个月半斤干鲜,一年就的六斤,换算成活的鲍鱼海参的话,顶多十八斤。十八斤顶级的海参鲍鱼,对于别人来说难如登天,可对于有作弊器的小草来讲,几天就能搞定。 “太上皇还说,夏天的话,一个月至少要供应一次活鲍鱼海参,一定要顶级的!”周三少欲哭无泪地加了一句。太上皇这是要逼周家上死路啊!难怪以前供应干鲜的皇商,都拿看笑话的目光看周家呢,周三少也是回来听爷爷说,才知道顶级海味的难求。 以前,余家三不五时送些海味过来,他还以为鲍鱼海参是唾手可得的呢!呜呜呜,他错了,怎么办?救命啊,余叔、小草……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失控 “好啦!不要做出恶心的怪样子了,娘娘腔一样!”余小草瞥了一眼咬手绢宽面条泪的周三少,没忍住又刺了他一句。 周三少捂着心脏的部位,满眼含泪,目露指责地望着她,好像在控诉她的铁石心肠! 余小草心中算完那笔账,毫无压力地朝他摆摆手,道:“别装了!不就是每个月半斤干鲜嘛!我回去跟爹说说,你也知道,我爹是海上一把好手,没什么能难倒他的!” 周三少眼中的泪瞬间蒸发,刚刚可怜兮兮的神态一扫而光,信任地看着她,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心中就有谱了!小草,你们家真是我的大救星,幸运星……” “行了行了!我到家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对了,干鲜从何时起开始供应?”余小草靠谱地问了一句。 周三少眉眼间又爬上了新愁:“从取得皇商的次月起,也就是下个月……这时候海水比较寒冷,不是下海的时机,你看……” 余小草心中跟小补天石确认了一下,便冲他摆摆手,道:“行了,知道了!下个月初到我家取海鲜……” 周三少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这时节下海,余叔能顶得住吗?小草,我不希望因为我家的差事,让余叔让你家有什么闪失……” 余小草心中很是感动,面儿上却淡淡地道:“我家里还有些干鲜,本来是留着自家吃的,我爹娘说这金贵玩意儿自己吃太浪费了,过年的时候吃了一次就没舍得吃了,大概还剩一斤多的样子……” “小草,你们家真真是我的大救星!!”如果不是在马上的话,周三少铁定扑过来,一脸感动地握着她的手……咳咳,男女授受不亲,又各自在马上,只有用心灵之窗——眼睛,表达他此刻的感动与感激。 余小草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道:“把你那恶心巴拉的表情收回去,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解决了下个月的难题,周三少心情大好。眼看着两人两马进了唐古城门,周三少热情地要请她吃饭。 余小草翻了个白眼,今天她从东山村出发早,别看小红个头小、年纪幼,毕竟是灵石水喂养大的,跑起来速度不输于成年骏马。这时候,不过早上八点多钟的样子,吃什么饭?早餐她刚吃过,午餐时间还早,这时候说请吃饭,一看就不是诚心的! “我得回去给我干娘熬补血气的药膳,饭就不吃了!再说了,我要去珍馐楼吃饭,什么时候不可以?反正你预留的专用桌,我想啥时用就啥时用。请客不请客的,也没啥意义了!”余小草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 街道一旁,早早出来帮母妃买小菜的朱俊阳,恰巧看到了这一幕:白嫩嫩粉嘟嘟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儿,在漫天七彩云霞的映照下,显得如此生动。尤其那双水灵灵澄澈如月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充满了奇妙的灵性。他从未看见过哪个小姑娘,能比得过她的真实、可爱。她的身上仿佛有一种神奇的磁性,无论多远,都能深深吸引住他的目光…… 似乎觉察到他的视线似的,余小草一双明眸朝着他的方向望来。两人的视线在茫茫人海中交汇。 街道上人来人往,其中不乏华衣美服的富贵人家,可阳郡王在人群中遗世独立,仿佛所有的人都成了背景,而他犹如一个发光体,吸引了众多大姑娘小媳妇惊艳的目光。 余小草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朱俊阳,前世最俊俏的小鲜肉明星,也比不上阳郡王的俊美。高挺的仿佛在韩国精雕过的鼻梁,薄薄的粉色樱花般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他的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更吸引人的是他身上那种淡漠的,仿佛被世人放逐世界孤立的气质,谜一般地冰眸中偶尔闪过一缕忧伤寂寞,仿佛深深地潭水要把人吸进去。 前世的余小草是典型的视觉动物,她最爱的明星,都是些漂亮俊美的小鲜肉。因而,对于美的事物,她是不吝欣赏的。 朱俊阳从十二三岁的时候,就不乏京中名媛闺秀用爱慕的眼光追随。四五年过去了,那些带着功利性的爱慕,让他越来越难以忍受。他的特殊能力,但凡有一丝丝的负能量,他都能清晰地察觉。 那些名门闺秀们,表面上含羞带怯,实则矫揉造作,没想到她们贤良淑德的外表下,内心中带着如此大的功利心。有的,是因为他的皮囊;有的,是他靖王府三公子的地位;有的,是因他父王实权在握…… 从来没有哪个人,像眼前这小姑娘一样,用单纯欣赏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感觉自己是无瑕的美玉、动人的风景一般,欣赏却未曾有一丝丝的占有之心。他冰冷阴暗的心中,仿佛一缕骄阳划破黑暗,温暖了他估计的人生…… 看着小郡王手中的酱菜坛子,余小草下了马,朝他走了过去,带着和煦地笑,招呼道:“小郡王,这么早就亲自来帮王妃买小菜啊!” 王妃娘娘很喜欢她入股的那个酱菜店里的小菜,尤其是酸甜脆萝卜,每天早上喝粥,必用它下饭,否则就喝不下去。上次她带过去的亲手腌渍的小萝卜,算算也吃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忙着照顾干娘母子和家里的事,所以没腾出空来去送。 朱俊阳默默地看着她,不点头也不摇头,看起来没有开口的打算。余小草从王妃口中得知她这个小儿子,性情古怪,不爱说话,也就没报他会理睬自己的希望。 正当她想着怎么寻找话题,寒暄两句就离开的时候,小郡王居然开金口了:“嗯!这家店里的小菜,味道比京城的好!” 那当然,也不看看谁给的方子!小草心中想着,脸上带了些傲娇的神色。小江家的酱菜店,早就不在那个偏僻的菜市场了,搬到了主干道不说,还换了个大铺面。 后来,小草又写了几个酱菜方子给他,这小江做酱菜的手艺还真不错,照着方子做出来的酱菜,几乎赶上她的水平了。因而,江家酱菜店的名声,在唐古彻底传开了。加上酱菜味美价廉,无论有钱没钱的,都能吃得起,都喜欢吃。每天排队买酱菜的,都快赶上珍馐楼前排队买烧鸡桂花鸭的队伍了。小草的分红,也逐月递增。小姑娘的荷包,又鼓了许多! 察觉到小草略带嘚瑟的神情,朱俊阳心中充满了迷惑。突然想到母妃似乎说过,前些日子吃的小菜是小丫头亲手做的,难道…… “江家酱菜铺,是你家的?”不对啊,如果是她家的,为什么不叫余家酱菜铺?朱俊阳心中更迷惘了。 看着小郡王眼眸中的迷惑不解,余小草更加嘚瑟了,嘴角微微翘起,小鼻子冲着天空,哼了一声,道:“酱菜铺虽然不是我家的,但我是有份子的!里面的许多酱菜,都是我想出的方子。你手上的酸甜脆萝卜和酒豆,就是本姑娘原创的!” 酒豆,香辣中带着淡淡的酒香,朱俊阳吃过一次后,立刻就爱上了。酸甜萝卜,香脆爽口,是母妃的最爱。而这些,都是眼前不过十岁芳龄的小丫头想出来的方子,让人不知道是赞她聪明呢,还是说她妖孽呢。 “真想撬开你的脑壳,看看里面究竟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小郡王,你用略带夸赞的语气,说出恐怖片里才有的情节,真的好吗? 余小草腾出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脑袋,故作一脸惊慌地道:“不能撬,不能撬!不撬的话,你还有机会知道我究竟会些什么。要是撬开的话,就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了……” 朱俊阳并非没见过血的,在无法控制自己被能力影响的那些年,性子暴戾的他,手中自然不会没有人命官司。不过,都是那些人咎由自取!迸裂的场面,他自然也是见过的。一想到那种场面,发生在眼前精灵古怪的小姑娘身上,朱俊阳内心是极其排斥的! “有爷在,哪个敢伤害你?!”一股暴虐的情绪,从朱俊阳的身体里迸射而出,那双如冰的眸子里,被血红所充斥。跟在阳郡王身边多年的吴德顺,心中咯噔一声:遭了,主子的脾气要失控了!街上那么多人,不知道会误伤多少。可主子今早出门,只带了他一个侍卫,他一个人hl不住啊!! “咦?不是你说要撬开我的脑壳吗?怎么瞬间失忆了?”小草清脆如雨滴般的话语,像瓢泼大雨般,顷刻间浇灭了朱俊阳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声音如醍醐灌顶般,把朱俊阳从暴虐中拉回来。清明渐渐回到凤眸中,周身恍若毒蛇缠身的气息,也慢慢消散无踪。吴德顺心中那个惊讶哪!嘴巴张得可以放俩鸡蛋了:我的天哪!主子居然控制住了!像这样悬崖勒马的情形,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小姑娘? 第二百四十七章 内定 余家姑娘吴德顺是认得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胆子大一些,比一般小姑娘机灵些。如此而已……这都是他以前的想法,可现在,她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主子从狂暴中拉回来,这似乎只有王妃娘娘能做到的!难道,小姑娘在主子心中的地位,都快赶上王妃娘娘了? 有了这个认知,吴德顺心中颇为惊悚!主子才见过人家小姑娘几次?难道是传说中的一见倾心?不会吧?小姑娘看着才十岁左右的光景,难道主子喜欢幼齿的?? 而此时的余小草,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懵懂。她的心噗通噗通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了。刚刚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没命了。小郡王散发出来的暴虐,仿佛潮水般,几乎要把她淹没。那血红的眼眸,哪里还是人的眼睛,最凶狠的野兽也不过如此! 不过,她毕竟不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前世艰难的生活,练就了她在越是困难险峻的环境,越要冷静自救的强大心理。在几乎要窒息的那个瞬间,她拼死一搏,勉力使自己的声音自然清澈。因为她朦胧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有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好在,她赌赢了这把,成功挽救了自己和周围人的小命! 隐隐跳动着狂暴气息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小草略带苍白的小脸,和额头上密密的汗珠。刚刚,他居然差点在她面前失控?明明内心深处不想伤害她,却出现了相反的效果。 想起他那种不知道何时就要爆发的情绪,那种让他深恶痛绝却又无计可施的能力,难道真正不该存在的,是他自己?越想靠近的人,越容易使她受到伤害。他不想这个给他带来轻松自在的小丫头,毁在他失控的情绪中。或许,远离她,才是最正确的! 朱俊阳自己都未曾发觉,除了父王母妃和哥哥姐姐们,他居然多了一个想要守护的人。或许,此时他的心境无关情爱,只是想要守护她那份珍贵的纯真美好…… 吴德顺见主子不开口,悄悄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小声道:“余姑娘,我们主子刚刚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咦,性情冷酷淡漠的主子,居然也会开玩笑了?有奸..情! “你……赶紧走吧!”朱俊阳恢复了往常冷漠的态度,深如一潭死水的眸子,不敢看向那对晶莹明澈,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大眼睛。 余小草撇撇嘴,心道:不用你赶,我巴不得早点离开呢!就你那喜怒无常的性子,在你面前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刚刚真的吓死宝宝的!! “嗯!我还要给干娘熬药膳呢,就先走了!你慢慢逛吧。”余小草努力保持脸上的笑容,拿出最从容的一面跟小郡王道别。别看她上马的动作不急不缓,心中却想着:赶紧离开这只大暴龙! 望着骑在小马上,渐渐远去的纤弱背影,朱俊阳觉得自己的心中仿佛空了一块似的,有种难以发泄的烦躁。感觉自己的情绪隐隐有些波动,朱俊阳不敢再在街上多呆,径直地回了别院。 当天晚上,靖王妃便从吴德顺口中得知,小儿子今天在街上差点失控的事,心中又是担心又是庆幸。当知道是余小草的一句话,把濒临爆发的儿子拉回来的时候,靖王妃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十来年了,她清楚地知道,当小儿子承受不住内心的负面情绪,爆发出来的时候,除了她还能勉强安抚他外,几乎再没有其他人能够压制他。 自从小儿子跟着王府请来的师父学武后,资质甚高的他,私下里又有刘总管指点,进步很快,十二三岁的时候,就连教他习武的师父拼尽一切也才能跟他斗个旗鼓相当。 这样身手了得的他,一旦爆发,必定是血流成河。虽然对朱俊阳来说,死的伤的都是些心思不正不怀好意的家伙。可别人不知道啊,如果不是靖王府通过各种渠道捂着,估计他暴虐的名声早就在京城传开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子的一次爆发,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后果。 小儿子快十七了,已经到了说亲的年岁。京中名门闺秀,她也相中了几个,可迟迟不敢去提亲的原因,就是小儿子仿佛炮仗般不知何时失控的性子。她这个当娘的,又不能时时待在他身边,万一……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而小儿子,也似乎对京中闺秀不怎么感冒。有胆儿大些的小姑娘,想要靠近他的时候,他的情绪总会不稳定。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朱俊阳的亲事,成了靖王妃心中的一大心事! 今儿一听小儿子的侍卫说,余家小姑娘居然凭一句话,就能把小儿子从失控中拉回。靖王妃的眼前一亮,仿佛迷途中有人为她指明了方向。 余家小姑娘?嗯!小模样挺讨喜的!虽说出身农家,却没有那种小家碧玉的小家子气,在她这个王妃面前,都能不卑不亢,态度亲切自然,让人感到舒服。又有做菜做药膳的手艺……最关键的是,能安抚住小儿子的情绪!靖王妃越想,越觉得小姑娘是当她小儿媳妇的最佳人选。 身份?那绝对不是问题!!靖王府没有什么门当户对的破观念!!再说了,小姑娘不是房将军的干女儿吗?以皇上对房将军的宠信,唐古港口的差事了了后,房将军自然是要加官进爵的。女孩家要高嫁,三品官的女儿,在外界人的眼中,配她家儿子,也是般配的! 年龄?男人大个六七岁,能算大吗?京城中男人比女人大二三十岁的,也不是没有!远的不说,房将军不就比他媳妇大了快十岁吗?两人日子过得不也甜甜蜜蜜,让人羡慕吗?说起来,男人还是大点儿好,知道疼人! 不过,小姑娘今年才十岁。她儿子要想抱得美人归,还得等上个几年。等就等呗,有了目标,总比没有目标的那种绝望的期待好上许多! 心中最忧愁的小儿子的亲事,有着落了,靖王妃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瞬间轻松起来。她倒没有担心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依着小儿子的性子,如果不在意人家,怎么可能因为人家一句话就清醒过来? 至于余小草愿不愿意,靖王妃也觉得问题不大。日久生情,以后她多制造些机会,让两人多见见面。儿子的样貌随她,长得多俊啊!她就不相信,有人能抵抗得了这妖孽无双的俊脸! 王妃娘娘,你这是自信呢,还是自恋呢? 没等靖王妃替小儿子制造机会,朱俊阳就带着几个侍卫,快马加鞭地回京了。这次,他抛开京中事宜,请假来唐古探望母妃,如果被有心人当做借口生事,就是皇上堂兄也未必能护住他。 好在,这次唐古之行,并非没有收获。余家人惊人的种植能力,足以替他解除危机。朱俊阳低头看了看手中用泥土包裹着根系的玉米苗。这是他从余家地里带回来的,听说他要带回京中,那个小丫头还特地给了他一瓶水,叮嘱他时不时地往根部滴上几滴,免得玉米苗干死。 想起小丫头叮嘱他时,那种小大人似的表情,朱俊阳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想要往上扬。咦?怎么又想起那小丫头了?不是已经决定要远离她,最好以后都不再有交集了吗?朱俊阳剑眉皱了皱,心中那种抗拒感是怎么回事? 怕玉米苗支撑不到京城,一路上朱俊阳风餐露宿,原本三天的路程,不到两天就赶到了。他刚到家洗个了澡,换了身衣裳,就被皇上召进宫里了。 御书房中,建文帝指着桌案上弹劾他的折子,似笑非笑地道:“俊阳啊,看看吧!不到半个月,你就给我惹了这么多官司!有说你恃宠生娇的,有说你玩忽职守的,还有说你不把朕放在眼里的……你可有什么替自己辩解的?” 朱俊阳并未从皇上身上感知到不悦的情绪,他淡定地环顾御书房,除了他几位股肱之臣赫然在列,其中就有愁眉苦脸的户部尚书。面对隐隐传来的恶意,朱俊阳面无表情,把手中捧着的花盆,轻轻放在了皇上面前的桌案上。 看着花盆里生机盎然的植物,皇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怎么?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儿理直气壮、堂而皇之的送礼,除了你朱俊阳也没有谁了!想要收买朕,也得告诉朕这是什么珍贵花草吧?” “玉米!”朱俊阳的惜言如金,让皇上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你敢不敢说得再简短些? 户部尚书眼睛一亮,凑上来仔细看了看,问道:“阳郡王,你是说这株植物是玉米的秧苗?阳郡王,你种出玉米来了?” 皇庄上的几块试验田,进展并不顺利。有的地里,玉米苗出的稀稀拉拉,出苗率极低。有的地里,苗出得倒是不少,但长得不茂盛,黄吧黄吧的,跟营养不良似的。有经验的老农看了,叹气不已,说这么下去,到秋未必能把种子给收回来呢。 第二百四十八章 恶趣 人家皇上可说了,玉米是种高产作物,而且对田地不挑。可到了户部手中,却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呢?这半个月,可把户部一干官员给急坏了,户部尚书觉得自己的头发都急白了一半! 皇上忧国忧民,最重民生。如果高产的玉米,砸在了他们手中,那他头上的官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今天,一看到长势良好,碧绿茁壮的玉米苗,虽然只有一株,却让户部尚书看到了希望。原来并不是种不出来,而是他们的方法不对! “阳郡王,敢问这玉米,您是怎么种的?”户部尚书心中对阳郡王的所有怨念,瞬间烟消云散。 被一个五十多岁满脸褶子的老头子,用星星眼热情地盯着,朱俊阳如果不是心脏够强大,估计晚上得做噩梦! 他往旁边挪了挪,看了一眼在座一位身上恶意较浓的大臣——都御史杨大人,心中思索着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铁面御史?好像没揍过他家儿子吧? “阳郡王,这玉米苗长得真不错,看来平时没少下功夫在上面吧?”说话的是跟靖王关系不错的左都督杜大人。 朱俊阳往坐在御案后面,一脸看好戏的皇上堂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道:“秉皇上,这株玉米,并非臣所种,至于种植过程,臣也是略知一二。” “哦?不是你种的?那这植株从何而来?别告诉朕,它是你不小心掉落的一粒种子,发芽长大而成的!”建文帝朱君凡挑了挑眉毛,换一只手撑在下巴下,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这个小堂弟,从小就老成得跟小大人似的,板着一张小脸,一副居然千里之外的表情。孰不知,粉嫩俊俏的长相,加上违和的表情,给人一种反差萌。朱君凡比他大了近十岁,从小就喜欢逗他,看他气呼呼又做出一副“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模样,有意思极了! 朱俊阳早已习惯皇上的恶趣味,已经能够淡定以对了,他用一贯冷冰冰的口吻,道:“在码头,臣曾赠与一位农女一些种子,让她们家试种。这些玉米,就是农女家种出来的!” “农女?多大年岁?漂亮吗?”朱君凡的眼睛骤然间一亮。这个小堂弟,凭着出色的外表,在京中不乏闺秀爱慕。可他就跟个木头疙瘩似的,不开窍,无论对谁都一副居然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不知伤了多少美人的心!此番居然会搭理一位农家女,还赠人家礼物,难道堂弟的春天已经来临? 皇上,正在谈正事,您一脸八卦的表情到底是要闹哪样?朱俊阳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表情生硬地道:“回皇上,那名农女尚不及十岁,至于漂不漂亮……臣不知道您所谓的漂亮标准是什么!” 不到十岁??看不出来嘛,小堂弟还有恋童的癖好呢!!皇上表情猥琐地摸了摸下巴,继续道:“漂亮的标准?就是你不觉得难看碍眼,就成了!” 眼前出现那粉嫩的小脸,乌溜溜会说话的大眼睛,爱笑的花瓣似的嘴巴,和吸引人视线的丰富表情,朱俊阳冰冷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点点头道:“不难看,不碍眼!” 见皇上歪楼了,户部尚书那个急呀!不停地搓着手,最后还是忍不住插嘴道:“阳郡王,这玉米就是那农女家种出来的?” 对这个一心想完成任务的刘尚书,朱俊阳倒没什么恶感,他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那位农女家,是当地有名的种田能手。还没到播种时节,他们家的蔬菜就已经拿出卖!这时节,他们家的西瓜,已经成熟,而且味道比京中卖的要甘甜!臣这次去唐古,也是想去看看我们束手无策的玉米,他们到底能不能种出来。果然,他们没让臣失望……” 咦?有奸..情,平时惜言如金的小堂弟,讲到这小农女的时候,居然侃侃而谈!(皇上,你哪只耳朵听到臣在讲小农女?臣明明说的是他们家会种地!) 不对!北方的春天,还是比较寒冷的,初春早晚还有霜冻呢,怎么能种出蔬菜来?还有西瓜,不是夏天才上市吗?现在不过春末,西瓜就能成熟了……难道,小农女家有人是穿越的,掌握了大棚技术?也不对啊!现在可没有塑料薄膜,咋搞大棚?莫非,小农女家里有人手中有可以种植的空间?小说里不是经常写,带着空间来穿越嘛! 朱君凡坚信,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皇爷爷外,肯定他还有别的穿越者。他也一直在留心寻找自己的穿越老乡,难道这次果然被他找到了? “俊阳啊,小农女家谁种田比较厉害?怎么能打破植物的生长规律呢?”朱君凡兴致更高了,出言询问道。 朱俊阳想了想,那余小草一眼就能认出玉米来,还说知道种植方法。她要么见过玉米,要么跟皇上堂兄一样,不知为何知道玉米的存在,可他们就是知道!小草似乎不想让皇上知道她的不同,他心中不知道为何,也不想让皇上对她产生兴趣,便摇头道:“臣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小农女家种的蔬菜,是她母亲在打理;种的西瓜,由她父亲一力承担。” “哦?她家的情况,俊阳打听得还挺清楚的啊!”连京城第一闺秀,都能视而不见的堂弟,居然把一个小农女了解得如此清楚,说没有内情,傻子都不信! 朱俊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那小农女,就是房将军认下的干女儿!房夫人在唐古镇时,跟母妃交往甚密。” 虽然朱俊阳的话,交代了为何他对小农女一家了解如此清楚,可朱君凡就是觉得,小堂弟对这小农女态度不一般。不过,感情的事,不必操之过急,那小农女也才十岁。看小堂弟的样子,估计离开窍还有段时间,慢慢来,一切自会分明! “皇上,臣想去唐古镇,望皇上恩准!”刘尚书急不可耐地跪倒在御案前。有人能种出玉米来,而且种得如此之好,刘尚书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到那家人面前,把种植得方法询问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说,这刘尚书也有股忧国忧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迂劲儿。 “刘尚书,你这是想抢我的差事吗?”朱俊阳不知为什么,不想让刘尚书过去。如果他去了,不就没自己什么事了?不行!他好不容易有借口去唐古陪母妃,不能让他给抢去差事! 朱俊阳自己也未曾发觉,在内心的最深处,还有个被他隐藏得很隐秘的原因——接下这个差事,就能堂而皇之地跟她接触了。 唉!说好的要离人家远点呢?感情和理智,往往是相悖的,不是吗? 刘尚书“呃”了一声,半晌才道:“阳郡王,老夫并非想抢你的功劳,不过想早些弄清楚种植之法……” “好啦!你们俩都别争了!!刘尚书,朕知道你是一心为民,不过这件事,本来就是阳郡王起的头,小农女一家他又比较熟悉了,这个差事还是交给他比较合适。” 既然小堂弟对人家有意思,朱君凡自然要为他创造机会啦!人常说“日久生情”,接触多了,小堂弟或许能早点开窍。不过,小姑娘年龄也太小了点,小堂弟还得等上五六年,有的等喽!皇上,您这副幸灾乐祸的口吻,真的好吗? 刘尚书心中像猫儿抓挠似的,想亲眼看看玉米是怎样被种出来的,他不死心地继续请命:“皇上,下次阳郡王去唐古镇,请恩准老臣同行!” “行!准了!!”朱君凡知道户部尚书性子拗,不让他去,说不定会急出病来。刘尚书办事认真,并不是件坏事! 朱俊阳从唐古镇带回来的玉米,给弹劾他的大臣们一个有力的回击——咱并不是玩忽职守去唐古看母妃,咱是办正事呢!玉米的种植之法,才是咱去唐古的真正目的,看母妃不过是顺道而已…… 阳郡王,说这些话的时候,您亏心不亏心啊! 就在朱俊阳就要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他的皇上堂兄突然开口道:“俊阳啊!你不是说小农女家的西瓜成熟了吗?就没有带些回来?” 朱俊阳、众大臣额角垂下几根黑线:皇上,您这样堂而皇之地像臣子索要物品,真的好吗? 朱俊阳耷拉着眼皮,硬邦邦地道:“臣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自然不好带太多东西。西瓜,再后面有侍卫们运送回来。一旦抵京,臣一定亲自给您送来。” 有西瓜吃,晚两天就晚两天吧!朱君凡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出皇宫的时候,朱俊阳黑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其他几位大臣,自然不会上来触霉头。可刘尚书从来不属于有眼色一族,凑过来问道:“阳郡王,初春就种出蔬菜,现在就能吃上成熟的西瓜,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在皇上面前,谁敢撒谎?欺君可是重罪!”朱俊阳没好气地冲了他一句。 第二百四十九章 皇子 刘尚书还是不识相地继续道:“西瓜要是运过来了,能送给老夫一个吗?您别误会,老夫不是为了口腹之欲,而是想研究研究,怎么能种出那么早熟的西瓜来。是不是新的品种……” 朱俊阳被刘尚书没完没了地询问,烦得有些不耐,皱着一双好看的眉,瞪了他一眼,道:“有什么问题,你到唐古见了余家人,一切不就明白了吗?” 说完,留给刘尚书一个挺拔的背影。要换成别人,早就心生恼恨了,刘尚书却一脸恍然,拍拍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地道:“是我迂了!阳郡王说的对,到了唐古镇,不都知道了吗?” 左都督杜大人冲他哈哈一笑,道:“恭喜刘大人,解决了一大难题。走,咱们晚上喝两杯去?” “改日吧,老夫得回去整理一些关于种植的问题出来,到时候说不定余家人能帮老夫解惑呢!果然皇上说的不错——高手在民间哪!”刘尚书一扫这十几天的愁容,笑着捋了捋胡子,背着手迈着方步,朝着宫外走去。 杜大人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而都御史杨大人,却低着头往外走,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朱俊阳用一块羊脂玉换来的西瓜,终于抵达京城。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首先往宫里送了六个大西瓜。他那个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堂兄,却啧啧地道:“我说俊阳啊,你运来了一大车西瓜,就给朕送了六个,也太抠门了吧?” 朱俊阳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心道:嫌少?嫌少您别要啊!想要多的,你倒是派人去采买啊,你又不缺银子! “俊阳哪!珍宝阁是你开的吧?有御史弹劾你以权谋私,接着出海帮朕寻找农作物的当儿,走私了许多海外的宝贝。你怎么说啊?”朱君凡让贴身的太监,切了一个西瓜。看到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西瓜,朱君凡激动得差点流下鳄鱼泪。 这世界的西瓜,尼玛简直太坑爹了。甜是甜,味道也不比前世的差,可里面可实用的红瓤,实在是太少了。红色的瓜瓤,被纵横交错的青白瓜瓤隔开,让他这种有轻微强迫症的人,看了实在有些不舒服。西瓜,当然就应该是这样只有红色瓜瓤黑色瓜子的样子啊! 不等朱俊阳回答,他拿起其中一块,狠狠地咬上一口。满嘴甘甜的汁液,清爽的口感,让他瞬间找回了前世的许多记忆。 前世,他就是个典型的理工男,其貌不扬,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专业学习的是造船的技术,毕业后找到了一份撑不死饿不着的工作,三十多了还没个女朋友。不料,一次船舶试航的意外,让他穿到大明朝,成了皇太孙。 更加玄幻的是,他的皇爷爷居然也是穿来的,穿越前还是华夏鼎鼎有名的军区司令。皇爷爷代替朱元璋,打下了元朝的江山,并且恶趣味地定为“大明朝”,说是他也姓朱,不能改写历史。也不想想,当他穿越而来揭竿而起的那一刻,已经改写了历史,好不? 嗯?思绪貌似跑远了!这西瓜,味道真不错!!种西瓜的,说不定是他的穿越老乡呢!他怎么奖赏他(她)呢? “皇上,臣并不以为自己以权谋私!出海前,皇上您说的话,难道都忘了吗?”朱俊阳直觉弹劾他的应该是那个杨御史,皱了皱眉,没做过多的解释。 下西洋之前,皇上曾亲口答应除了他让找寻的物品外,其他的都算自己的!购买这些海外物品的银子,也是从自己的小金库出的。他不过顺带买了些自己喜欢的物品而已,怎么就成了以权谋私呢? 朱君凡当然没忘自己说过什么,不过这些话都是他们两人私下里说的,别人并不知道。珍宝阁里的洋物件儿新奇又昂贵,生意却出奇得好,难怪会有人眼红。 “不说那些了!跟朕说说小农女家的事。他们家有没有谁遭过大难,在鬼门关走一遭,并且性情大变的?”穿越,如果不是胎穿的话,肯定有迹可循。不知道余家到底哪位是他的穿越老乡呢? 朱俊阳略带思忖,道:“余家人可谓是命运多舛。没分家的时候,受尽后母后奶奶的苛待,小草和她娘,身体一直都不好,小草的爹上山打猎被熊瞎子咬了,差点没挺过来!还好分家后,一家人都是能干的,日子才渐渐稳定下来。要说性情大变,小草爹对后母不再愚孝的,不知道算不算?” 莫非小草的爹,就是他的穿越老乡?种地种那么好,难道穿越以前是农民?等等,一说起小农女家,他这个小堂弟可一点都不像不爱说话的啊!这才去唐古几天,就把人家打听得一清二楚,说没有猫腻,鬼都不相信! “俊阳啊,对余家,你倒是了解得挺清楚的嘛!”朱君凡一边吃着西瓜,一边不忘打趣这个小堂弟。 朱俊阳刚想解释,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接着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父皇,父皇您吃的什么呀?” 之后,从花丛后,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努力地迈着小短腿爬上几阶台阶,冲进了八角亭,一把抱住朱君凡的腿。定睛一看,原来是年仅三岁的大皇子。 “没规矩,给父皇请安了吗?”随后过来的是大皇子的母亲——皇后娘娘,她的语气中带着轻微的责备。 已经爬上父皇的膝盖,对着桌上的西瓜眨眼睛的大皇子,脆生生地道:“给父皇请安,父皇您辛苦了——父皇,这是什么呀?好吃吗?” 去年夏天的时候,小家伙年岁小,西瓜这种寒凉之物,皇后娘娘怎么敢给他吃,因而不知道西瓜为何物,也是情理之中的。 “这是西瓜,是你俊阳皇叔从唐古镇带回来的!要不要尝尝?”朱君凡自认是位慈父,从小家伙自动爬上他膝盖坐着,足以看出。古人的“抱孙不抱子”在他这里,就是狗屁!看到眼巴巴看着西瓜的儿子,他忍不住心软了。 时值春末,早晚还比较寒凉。皇后娘娘忙阻止道:“皇上,炆儿年岁小,肠胃比较弱,吃凉的只怕不好……” 生怕父皇被母后说服,朱瀚炆忙撒娇道:“父皇,炆儿就尝一小口,就一口……炆儿都三岁了,连西瓜都没尝过,炆儿好可怜……” 朱君凡被他逗乐了,捏捏他的小脸,看向皇后,笑道:“这小家伙,跟谁学的?都会扮可怜博同情了!” 皇后娘娘一脸无奈地道:“臣妾也不知道他在哪学的这一套,以前都没发现呢!” “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随他父皇我!”朱君凡从西瓜上用刀从中心挖了拇指大小的一块,送到儿子嘴边,叮嘱道,“在嘴里含一会儿,捂热了再咽下去。只能吃一块,要是吃多了闹肚子,你以后再也别想吃西瓜了!” 朱瀚炆乖巧地点点头,张大嘴巴让父皇把西瓜送入他口中,乖乖地含在嘴里。舌尖传来的甘甜滋味,让他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小家伙含了好久,才慢慢咀嚼着咽下去,忍不住称赞道:“父皇,西瓜好好吃,炆儿还想吃,怎么办?” 朱君凡还是很有原则性的,他摇摇头,道:“今天只能吃一块,刚刚不是说好了吗?” 朱瀚炆也不闹,听话地点点头。毕竟是个孩子,他眼睛舍不得离开桌上的西瓜,小心地问了句:“那……炆儿明天还能再吃一块吗?” 朱君凡捏捏他的小鼻子,笑道:“炆儿这么听话,作为奖励,明天也可以吃一块西瓜!” “好耶!谢谢父皇,父皇你太好了!炆儿好爱你……”在开明的父皇面前,朱瀚炆变得活泼多了。相比处处约束他的母后,他还是更喜欢父皇。 朱俊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家三口温馨的一幕,思绪突然飘到唐古镇的那个小村庄,简陋的石桌,可口的饭菜,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如果,生活可以那么单纯的美好,他宁可抛弃所有去交换。 除了皇宫里送的西瓜,其他的朱俊阳都交给他父王,人情礼节方面的琐事,他向来是不沾的。跟靖王府交好的人家,都收到了来自靖王府的礼物——两个又大又圆的西瓜。其中包括那个在御书房帮朱俊阳说话的左都督杜大人。 刘尚书也收到了来自靖王府的礼物,是朱俊阳特地交代的。刘尚书一家吃着甜甜的西瓜,诧异自己向来不与权贵结交的老爹(夫君),怎么就跟靖王府搭上了呢?难道经历了几十年的官场,突然间开窍了? 朱俊阳在京城之呆了两天,就奉旨出京了。户部的刘尚书早就急不可耐地收拾好一切,就等着出京了。 有这个不会骑马的文臣在,一行人走了三天,才到唐古镇。 一进唐古镇,朱俊阳便把刘尚书扔给唐古县令招待,自己回了母妃所在的别院。 在花园里赏花的靖王妃,一听下人禀告小儿子来了,忙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一脸的愁容。去沏了花茶过来的梅香,看到这一幕,心中很是诧异: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就变脸了? 第二百五十章 制造机会 一抬眼,看到小公子过来,心中马上就恍然了——王妃不知道又兴起什么点子,折腾小郡王了。 “儿子给母妃请安!母妃可是哪里不舒服?”朱俊阳一抬眼看到母妃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关心地问道。 靖王妃捂着胸口,轻轻摇了摇头,道:“阳儿不必担忧,母妃没病。只不过,心情不太好而已!” 朱俊阳在唐古住了几天,发现母妃的身子果然好了许多,每天有他跟二哥的陪伴,母妃每日都笑得很满足。怎么自己才刚离开几日,母妃又一副病西施的模样了?难道是想留他在身边,所以又玩起以前百玩不厌的装病花样? “母妃,儿子这次来唐古是奉命前来,以后的几个月,都会在唐古陪您。您要是在这儿呆腻了,儿子带你去海边看日出,到东山村去看咱们西山别院的建造进程,或者如果您身体允许的话,儿子带您去西山捕猎散心?”朱俊阳对于这个全心全意为他的母妃,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靖王妃眼睛一亮,差点忘记自己装忧虑的初衷,高兴地问道:“真的吗?你能在唐古常住?” 在朱俊阳确定地点点头后,靖王妃又想起自己今日的任务,收起脸上所有的笑容,对着一株蔫儿蔫儿的茶花唉声叹气。 朱俊阳要不知道母妃为何不愉就太没眼色了。看来,母妃又终结了一株名贵茶花。母妃生来就没有种花的天分,可偏偏喜欢亲手照看父王帮她四处寻来的花草,但凡被她照看过的花草,最终只有一个结局——枯死,再有经验的花匠也无力回天。母妃为了那些她钟爱的花草,不知道流下多少心疼的泪水。看来,这几株母妃最爱的茶花,也未曾幸免于难。 “母妃不要难过,儿子再让人帮您寻珍品茶花……”朱俊阳弯腰看了看那几株茶花,一株比较严重些,叶子已经枯黄,其余几株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靖王妃叹了一口气,道:“这些茶花,是小草不顾危险,从西山的某处山谷里寻到的。母妃我果然是花草杀手,这么生命力顽强的野生植株,也被我养坏了……对了,小草曾说过,如果茶花生病了,可以找她来帮忙看看。阳儿,这些茶花都是母妃的心头肉,你去房府把小草请过来,帮我看看,说不定还有救。” 茶花是您的心头肉,那儿子呢?朱俊阳嘴角抽了抽,想起母妃为了挽留他,不让他出海时,一直都说他是她的心头肉、心肝宝贝,不能有任何闪失。这话虽然听着肉麻,可他什么时候在母妃心中的地位,降到不如一株茶花了? 看到靖王妃低头垂泪的模样,朱俊阳心软地连连道:“母妃,您别难过,我就去请小草姑娘,她家都是种植的好手,说不定能帮您挽救这些花草。您稍等片刻,儿子很快就能把人请回来。” 待朱俊阳出了花园,靖王妃才抬起头来,脸上哪里有半分忧虑?臭小子,为了给你制造机会,母妃连自己最珍爱的茶花都给祸害了,可谓是用心良苦啊!你可得给母妃争气,多多跟小姑娘接触,赢得她的好感。 不过,说起来,小草送给她的茶花,生命力够顽强的,她都放任好几天不浇水了,还开得娇艳茂盛。害得她不得不咬牙往上面浇了些热茶……不知道这些名贵娇嫩的茶花,还能不能救回来,她还指着它回京开赏花会,给那个冯夫人一记回击呢! 朱俊阳到房府的时候,余小草正在逗床上躺着的新生儿呢!小家伙出生不过半个多月,小身板儿壮实着呢,醒着的时候,总是不停地蹬踏着小腿,自娱自乐的偶尔叫上一声。 “二姐,小麟麟胖嘟嘟的真可爱,脾气又好,不像胖子说他家小妹,动不动就哭。白天也哭晚上也哭,抱着也哭放下也哭,把胖子烦得要死,平时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今日小石头学堂休沐,没有回东山村,来房府看他二姐和刚出生的小宝宝。 小宝宝的皮肤好嫩,手好小啊,上面还有几个小小的肉窝窝。他还会睁开黑黑亮亮的眼睛四处看。小宝宝真可爱,小石头再也不是最小的一个了,顿时哥哥力爆棚,抱着小宝宝就舍不得放下。 余小草看着大小孩抱小小孩的一幕,感觉好萌好有爱啊!如果有相机的话,她真想记录下这一幕。 “大小姐,靖王府的三公子前来拜访,指名要见您。”前来回话的是房夫人派来伺候干女儿的丫头灵芝,十二三岁模样,长得并不是特别美,却挺机灵的。 靖王府三公子?小郡王?他不是回京复命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丫的回了唐古不去陪王妃娘娘,来找她做什么? 余小草叮嘱奶娘照看着两个弟弟,又去了里屋跟干娘说了声,便穿过姹紫嫣红的花园小径,来到了外院的会客厅。一进门,就看到小郡王捧着茶水,细细地品尝着。仿佛对房府的茶水情有独钟似的。外院的茶水,也是用添加了灵石水的山泉水煮的,味道自然比别人家的好喝。这丫的,不会是来混茶水喝的吧? “不知小郡王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这客套的话语,从余小草口中说出,听着怎么就有些变味儿了呢? 朱俊阳听着,就不怎么顺耳。放下手中的茶盏,他看了余小草一眼,发现她一身便装过来,似乎没拿他当外人,心中瞬间清朗了许多。他淡淡地道:“爷此次前来,乃是奉了皇命,关注玉米的生长过程。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不必如此客套!” 奉旨前来?皇上已经知道她家会种玉米的事了?不知道小郡王这么跟皇上说的,皇上会不会对她的穿越身份产生怀疑?糟糕了,早知道就不那么多事,种什么玉米、土豆?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余小草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皇上是怎么说的?你不会把我说的大话,一字不落地向上汇报了吧?” “大话?什么大话?”朱俊阳一脸迷惑。 “就是我夸口说自己会种玉米的事啊!小郡王,您想啊,这玉米是您从海外带回来的,咱们中原以前没有,民女只不过凭着自家有不俗的种植本事,才夸下海口的。您要是一五一十地都禀告皇上了,皇上会不会治我个欺君之罪啊?”余小草一想到穿越老乡位高权重,捏她不跟捏只蚂蚁似的?怎么办?怎么办!! 朱俊阳见她小脸都吓白了,一对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惶恐和不安,忙安慰她道:“你是戏文看多了吧?你虽夸下海口,可毕竟把玉米给种出来了,而且种得挺好,皇上很满意!放心吧,皇上不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治人欺君之罪的!” “小郡王,您是怎么对皇上说的?能说给我听听吗?”余小草坐在楠木椅上的身子,向着朱俊阳的方向探了探。 看着凑过来的小脑袋,和爬满希冀的小脸儿,朱俊阳似乎失去了抵抗能力,把御书房里他和皇上的对话,一句不落地说给她听了。 余小草仔细琢磨琢磨,这小郡王还挺仗义的,并没有把她突出出来。从皇上的口吻中,似乎有所怀疑,可并不能确定她们家到底谁可疑。看来,以后得低调再低调些,免得给家里招来祸患! “多谢小郡王,听了您的话,民女的心里有底了!小郡王请放心,家里的玉米田有我爹和姑姑一家照看着,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您有空的时候,就可以去看两眼,没空的话,我们也不会偷懒的!”余小草以为小郡王这次过来,纯属公事,便说了这些话安他的心。 小郡王想起安顿在县衙的刘尚书,开口道:“此番奉命前来的,还有户部的刘尚书。他这人很好打发,你只要把种植玉米的方法,详细地说给他听就行了!” 户部尚书?亲自来学习种玉米的方法?看来穿越老乡的榜样力量挺强大的,手下的官员都这么尽心尽职。余小草点点头,道:“明儿我回趟东山村,跟我爹一起整理一下,把种植方法写下来。到时候交给刘尚书,岂不是省事多了?” “如此更好!”朱俊阳又喝了一口甘醇的茶水,问了句,“这茶喝着像碧螺春,可口感比碧螺春更醇厚香浓。不知,是何品种?” 余小草坐直了身子,笑着道:“小郡王,您猜得不错,这就是碧螺春。不过,烹茶的水是西山深山竹林根部的山泉水,所以喝着口感略有不同而已。您要是喜欢,可以带一桶山泉水回去……” 呃……他堂堂一个靖王府的小郡王,到人家做客,搜刮人家一桶泉水回去,传到别人口中不笑掉牙?莫说别人了,就他母妃,也能拿此事取笑他好久。朱俊阳连连摇头,说不用了! 余小草见他说完正事,以为小郡王会就此告辞,陪着坐了一会儿,对方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端起茶水问了句:“小郡王,您……还有事?” 第二百五十一章 独特的美 朱俊阳显然没有料到,这小丫头居然要赶他走,谁借她的胆子?不过,再坐下去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了,母妃那边还等着他请人回去呢。 朱俊阳放下茶盏,正色道:“其实,此番过来,是母妃吩咐的!你送她的茶花,似乎出了些问题,她想让你过去看看!” 她送给靖王妃的那几株茶花?都是用灵石水滋养过的,生命力比野草还顽强,怎么会出问题? “那就走吧!”余小草把茶碗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抬步就要往外走去。 朱俊阳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她身上随意的穿着,咳嗽了两声,才道:“你……不换件衣服?” 余小草平时去靖王妃的别院,不是去帮着熬药膳,就是侍弄被靖王妃“糟蹋”的花草,因而穿着打扮都很随意。靖王妃待她的态度如同子侄,让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穿便装去做客有什么不对。 朱俊阳这么一说,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算周正的衣衫,没觉得有什么需要换的,当即道:“不是去帮着侍弄花草吗?到时候又是泥又是土的,换了也是弄脏。这样就挺好的!” 朱俊阳仔细看了看她身上的家常服,一袭粉色石榴裙,淡黄色绣有彩蝶戏花图案的夹衣,腰间点缀着几缕茶粉色飘带,一头乌黑油亮的秀发在头顶梳成俏皮的双丫髻,点缀着粉色的珍珠发饰,粉嫩嫩的小脸上,微含着笑意,眼神清澈如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尘世间的尘埃…… 虽是最普通的便服,穿在这个身量未长成的小丫头身上,平添了几分娇俏。小丫头出身农家,却比京中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举止更淡雅娟秀。仿佛身上穿的不是最家常的服饰,而是精心打扮过似的,神情那样的淡然坦荡。 朱俊阳出身皇室,怎能避免参加宴请聚会?那些京中闺秀,把每次聚会都当做展示自己的舞台,恨不得把自己最华丽的衣衫,最贵重的配饰,全都往身上堆。那脂粉味几乎能把人熏晕,精心画过的妆容,也不管适不适合自己,只要是流行的,都朝脸上描。明明清秀可人的容貌非要化得艳丽如鬼,也不怕吓跑人! 对比之下,还是眼前这小丫头,素面朝天,清清爽爽,如此真实纯净,看着就舒服! “小郡王?走不走?我傍晚还得赶回来给我干娘做月子餐呢!”余小草见朱俊阳杵在那里,不挪步,忙催促着。 还有一点,小丫头不被他冷凝漠然的表象所震慑畏惧,胆儿还挺大。从来没有人在他上门做客,还端茶赶人的,也没有人敢一脸不耐地催促他。嗯……被她如此对待,他竟然没有一丝的恼意,难道他是皇上口中所说的“受虐狂”? 见余小草又不耐地回头瞪他一眼,朱俊阳摸摸鼻子,老实地跟上来。出来接人,他带了王府的马车过来。母妃这次出门比较低调,准备的马车比一般人家的装饰只稍微华丽了些,看在余小草眼中也有够骚包的! 踩着靖王府下人放好的小凳子,余小草动作麻利地爬上了马车,刚坐稳身子,马车便缓缓地起步了。不愧是靖王府的马车,走起来有够平稳,还有这车中的软塌,垫着厚厚的锦被,靠着软软的迎枕,余小草不仅感慨——还有有钱好啊! 靖王妃住的别院,距离房府并不远,马车行了一会儿,便停在了院门前。余小草没等下人准备凳子,就跳了下来,把一旁伺候的下人吓了一跳。余姑娘可是靖王妃的贵客,要是磕着碰着,他们可吃最不起啊! 小草跳下马车的动作,像个敏捷的小猴子,如果换成那些京中闺秀,朱俊阳一定觉得她动作粗野,没有家教。可换在这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身上,却觉得挺活泼挺可爱的! 余小草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后花园,老远就见靖王妃蹲在地上,拿小铲子对着一株茶花戳来戳去,好像是在替它松土。不过,她手中的铲子离茶花太近,肯定伤了不少茶花的根茎。小草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茶花能够撑到现在才出问题,生命力有够顽强。 余小草一句话没说,走过去在靖王妃身边蹲下,接过她手中的铲子,一边示范一边道:“王妃娘娘,您松土的时候,小心别碰到花草的根部。一般名贵的花草都比较娇贵,一旦伤了根部,很有可能枯萎死去。” 靖王妃抬起满是心疼忧虑的脸,蹙着娥眉,弱弱地问道:“小草,我这些茶花还有救吗?” 小草给茶花松土的时候,看到每株茶花的根部,都有明显的茶渍,轻轻拨拉开泥土,果然发现茶花的根有明显的损伤。 面对真心爱花,却又不知道如何养花,还一再固执地亲手侍弄花草的靖王妃,她真不舍得说什么重话。毕竟,靖王妃也是个爱花成痴的人。她叹了口气,委婉地道:“王妃娘娘,您以后最好别用茶水浇花。要是非要浇的话,也别用热的茶水浇,好吗?” 一下被看穿了小伎俩,靖王妃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俏脸红了红。她看一眼诧异地朝她望过来的小儿子,支支吾吾地解释道:“那天忘记浇花了,就拎着桌上的茶壶浇了上去。我……我是真的没注意茶水是热的……” 靖王妃一看就是被宠得没有底线的贵妇,老公疼爱,三个儿子也都哄着宠着她,快四十了,还时不时露出一副小姑娘的纯真模样。余小草再次感叹:靖王妃前世一定积了大德了,这一世才会如此幸运加幸福。 朱俊阳见母妃红着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身体自发地替她解围:“母妃,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以后多注意些就是!余姑娘,你看这些茶花还有没有救?” 一边说着,一边跟余小草递眼色,意思是让她骗他母妃说茶花还有救。若是真救不回来,茶花不是小草在深山里找来的吗?他明儿抽空跟她再去趟西山碰碰运气,没理由她能找到他不能? 看着一向面瘫的小郡王,对自己又是挑眉毛又是挤眼睛的,配上那张妖孽俊美的容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她抛媚眼放电呢。唉!人长得好看,就是做个丑丑的鬼脸也有人欣赏。 余小草正色对靖王妃道:“王妃娘娘,您放心!幸好您没用滚烫的茶水浇花,否则就是花神在世也没得救了。这些茶花只被烫伤了部分根系,精心伺候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 靖王妃一听,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余小草说话虽然不怎么顺耳,可毕竟这些伤害是她有意为之,心中正自责愧疚后悔呢,自然没有注意到小丫头话中的不敬。 朱俊阳倒是暗暗地挑了挑眉,看来这小丫头是天生的大胆啊,连靖王妃都敢偷偷的讽刺一句。这丫头真的是出身小门小户,没什么见识的农家女吗?谁借她的胆子? 余小草没有察觉背后那双略带好奇的探究之眸,给茶花们松完土,她从旁边侍候的丫鬟手中接过水桶,趁着旁边人没注意,往里面滴了两滴灵石液,用水舀子拌匀,适度地浇在茶花受伤的根部。 不知是错觉还是眼花,朱俊阳居然瞬间感觉到茶花似乎精神了不少,最严重的那株卷曲的叶子,也舒展了一些。朱俊阳摸了摸下巴,一脸探究:这不符合常理啊?怎么余小草一经手,这些花花草草就明显不一样了呢?难道小姑娘是花神下凡? 噗——朱俊阳被自己匪夷所思的想法逗乐了!花神下凡,难道不应该艳丽绝伦,满身异香吗?怎么可能是眼前瘦不拉几、身量不足的小丫头片子? 余小草顺手把附近的花儿,也都浇灌了一番。做完以后,她接过梅香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手上的水渍,看着靖王妃欲言又止。 朱俊阳见母妃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那几株茶花上,没注意小草的动作表情,他忙替母妃道:“余姑娘有话请直说。” 靖王妃也抬眸朝着余小草看过来,问道:“这些茶花,以后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王妃娘娘,恕民女直言,伺候花草的活儿,您还是交给花匠吧!”余小草决定为了这几株可怜的花儿,实话实说一次。靖王府上下,就是太由着靖王妃了,这逆耳的忠言还是她来说吧。 靖王妃那双如林黛玉般笼着烟雾的双眸,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幸好她是真柔弱,而不是那种让人生厌的白莲花,余小草暗自幸庆。 “小草,你也觉得我不适合养花草吗?”靖王妃眉头微蹙,面容被轻愁所笼,让人舍不得把实话说出来。 余小草深深吸了口气,道:“爱,并不仅仅是付出,而是给它最适合的。王妃娘娘,您只要每天美美地站在花间,把欣赏的目光投注到它的身上,便是对花儿最真诚的赞赏。” 靖王妃没想到这么一个出身乡野,最普通不过的小姑娘,居然能说出比任何有素养的闺秀都要美好感性的话语。不知不觉间,竟被她描述的美妙吸引住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攻略 或许是余小草口中的美好,打动了靖王妃,有或许是靖王妃已经对亲手种花死了心。靖王下一次来唐古的时候,随行的就有两位王府中最厉害的花匠。 经过灵石水滋润的茶花,终于挺了过来。两位花匠来了以后,见到随便一株拿出去都能惊动世人的名贵茶花,竟然被王妃娘娘随随便便地种在了花园的某个角落。 要想种好一株茶花,适宜的土壤、合适的温度、适量的浇水、适度的施肥和定期的修剪,缺一不可。可再看看王妃娘娘亲手中的茶花,土壤的肥力不够;此时早晚温度还比较凉爽茶花最好养在花盆里,早晚搬到室内保暖;今天不知道是谁浇的水,是要把花根泡烂的节奏吗?这凌乱的花枝,估计移栽过来就再也没修过吧…… 可偏偏,这些被“虐待”的茶花,却开得如此艳丽恣意,美中带着些无拘无束的野趣。虽然不合逻辑,王妃娘娘花草杀手的称号,似乎应该摘掉了! 两位花匠来了之后,几株茶花如果有表情的话,一定会大大地松了口气——黑天昏地的酷刑终于可以结束了!经过花匠们的精心照看,茶花终于把它全部的美,展示给大家。靖王妃每日流连花园,经常驻足在茶花间,一呆就是一上午,尝尝忘记了吃饭,忘记了休息……痴迷的程度,让好不容易有假期过来的靖王,都吃醋不已。背后总跟俩儿子嘟囔:得找个机会把这些花花草草给偷偷毁了,它们分去爱妃太多的注意力了! 为了尽早把京中来的刘尚书给打发回去,小草给靖王妃医治花草的第二天,就回了东山村。小石头也跟着回来了。于是,余小草口述,小石头执笔,余海补充,很快就把玉米土豆的种植方法给总结出来了。 当天,一分钟都等待不了的刘尚书,没有惊动小郡王,在县令大人的陪同下,来到了东山村。刚把种植方法装订成薄薄的小册子,余小草一家就不得不去接待京中来的大官——二品大员刘尚书。 好在这刘尚书没什么官威,穿着便服的他,就一普通小老头儿。他由余海一家带领着,实地考察了玉米生长环境。实在不敢相信,长势如此之好的玉米,居然是从贫瘠的沙土地里长出来的。他们在京中,用最好的良田,最充分的肥料,最精心的照顾,都不如人家一块沙土地? 看出刘尚书眼中的疑问,余小草轻声道:“经过试种证明,玉米这种作物不挑地,也不要多精心的伺候,只要注意不要干了捞了,做好除草施肥工作,就能长得不错!” 刘尚书看着地里秧苗和秧苗之间间隔比较大,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播种不播密一些,那样的话,产量不是更高吗?” 他把目光投向了在场的一家之主余海,而余海却看向了自己的小闺女。刘尚书连忙把视线转了过去。余小草想了想,才开口道:“大人,您看这玉米的植株,跟我们吃的粗粮高粱相似,应该会长得挺高大,如果播种过密的话,只怕会互相影响,接触阳光不充分的话,估计长不太好!” 见刘尚书像问题宝宝似的,还想说什么,余小草忙打断他道:“大人,玉米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头一次种,都是在摸索中进行的。只不过,我们多了些种植经验,大都是按照以往的经验尝试的,其中的道理也说不太明白。就像这些土豆吧,它长得跟番薯有点像,上面还沾了些泥土。我们便尝试着催它发芽,然后把带芽的土豆分割成一块一块,埋进泥土里。还试着用番薯育苗的方法种植,不过失败了!” 刘尚书被她打断话头,也不恼,听了她的话,频频点头。他们也是用种番薯的方法种土豆的,可惜秧苗很快都枯死了。原来是要把土豆切成块状,埋在土里啊! “小姑娘,你能具体说说,这些玉米和土豆是怎么种的吗?”见余小草思路清楚,口吃表达清晰,在那么多当官的面前一点怯意都不露,刘尚书便高看了一眼。 这时候,余小草拿出了那本准备好的小册子,第一页写着《玉米土豆试种攻略》,刘尚书瞥了一眼,就立马把小册子接在手中,细细地看了起来。 余小草为了省事,几乎把种植玉米和土豆的每一个细节都写出来了。本来种玉米和土豆就不难,只要没笨得离谱,应该都能种出来。 见刘尚书把全部注意力就集中在小册子身上,余小草忍不住添了一句:“春季作物都刚刚播种,现在耕种玉米和土豆的话,应该还不迟……” 她的话音未落,刘尚书立即把小册子一卷,小心地塞进自己的怀里,对余家一家人道:“老夫这就回京,免得耽误了农时!如果玉米和土豆真的种出来,也如皇上所言那么高产的话,你们一家可为天下苍生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啊!放心,届时老夫一定在皇上面前替你们请赏的!” 说完,他又对陪同而来的赵县令道:“赵县令,借你的马车还有衙役一用,老夫就不回唐古镇了!请替老夫跟阳郡王辞行!” 说着,他钻进了来时乘坐的马车,催促跟过来的衙役,赶着马车直接往京城的方向驶去。被扔在东山村的赵县令,在风中凌乱着。为了增加跟户部尚书接触的机会,他只带了一辆马车过来,现在车子被刘尚书征用了,东山村距离唐古镇几十里地,他……他怎么回镇上啊! “赵大人,您若是不嫌弃的话,坐草民的马车回去吧!”看到赵大人的窘境,善良的余海自告奋勇地送他一程。因为他的有眼力劲儿,赵县令对余家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他赞赏地看了余小草一眼,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刘尚书会登门询问种植方面的事,还提前做了准备?” 余小草笑道:“昨儿去靖王妃住的别院,见到小郡王,他跟民女聊了几句,把刘尚书来唐古镇的事稍微提了提。” 赵县令本来略带随意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能够随便出入靖王妃休养的别院,还能让惜言如金见人冷冰冰的阳郡王,跟她聊上几句。看来这小丫头,并非仅仅是房大人干女儿那么简单。看来,这余家不容小觑呀! 余小草没想到自己随便的一句话,竟然让唐古镇的父母官,从此对自家另眼相待。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趁着爹爹去送赵县令的当儿,余小草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从衣柜最底下翻出新做的鲨鱼皮水靠。想了想,用一块花布包上,抱在怀里,就要往外走,在隔壁院中收拾菜园子的柳氏,远远地朝她喊了一嗓子,问道:“草儿?今天不回镇上了吧?能在家住几天?” 从柳氏声音里听出她的期待,余小草鼻子有点酸酸的,大声答道:“娘,我这次在家能多呆些日子!在家好好陪陪你和爹!” 闻言,柳氏心中很是高兴,可又不得不替闺女着想:“草儿,自家爹娘,说什么陪不陪的!你干娘那儿离不开人,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余小草站在两个院子连接的月亮门处,把装着鲨鱼水靠的布包藏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在菜地里辛勤劳作的柳氏,道:“娘,您放心吧?药膳我已经配好了,这半个多月以来,兰香已经把药膳学得差不多了。是干娘让我在家多住几日的!” “好,不耽误事就在家多住几天吧!珊瑚都问我多少遍你啥时候回来了,你有空到隔壁找她玩去吧!玲珑那丫头,入冬也该出嫁了,以后再想见面可就不那么容易喽!” 日子过得真快,分家到现在都一年半了,早就定下亲事的玲珑出嫁的日子也快到了。周家嫂子这些天总是时不时地流露出不舍得的表情。也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闺女,马上要成为别人家的了,让做母亲的如何能割舍。 幸好自家闺女年岁还小,说婆家还得好几年呢!不过想想,也就五六年的光景,她家两个闺女呢,要是同时嫁出去,可不得要她的老命啊!女儿大了,哪有不说人家的?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唉!如果能选择的话,她宁可只生儿子,不生女儿! 柳氏的心情,余小草一点都体会不到。又跟柳氏聊了几句,她找了个借口出来了。一路捡着人少的路线,来到了只有余家知道的赶海那处优良地带。也就是捡到小郡王的那片礁石。 找了个隐秘之处,把鲨鱼皮水靠穿上,又用鲨鱼皮做的类似泳帽的东东,把头发全都套在里面。鲨鱼皮的水靠防水效果不错,也有一定的保暖功用,可毕竟只是四月间,哪怕是大下午的,海水也有些凉意的。 余小草在礁石上做了一套暖身操后,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海水里,又瞬间收了回来。海水真的好凉啊!怎么办?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下海 手腕上的五彩石,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渐渐凝成了一只金色的小猫儿,一脸的傲娇之态,不屑地道:“怕凉,找万能的补天神石啊!本神石可以替你隔离海水,还不赶紧谢我?” 余小草一听,心中一喜,不用受罪了,有木有?小汤圆威武,小汤圆万岁! 小补天石跟她心意相连,听到她由衷的欢呼,心中十分得意,立刻从五彩石中迸射出一团淡淡的金色烟雾,将余小草包裹其中。幸好别人看不到,要不然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蚕茧呢! 余小草再次尝试把脚伸入海水中,嘿!果然觉察不到一丝的凉意。把脚拿出来,上面没有沾染一点一滴的海水。高兴之余,余小草又在心里把小补天石一阵夸赞。小补天石灵力幻化的金色小猫,表情更加傲娇了,脑袋都快昂到天上去了! “小布——小布——”余小草呼唤着她的海洋朋友。这只小海豚,似乎认准了她这个朋友,只要她来到海边,小家伙很快就会从深海中游过来,摇头摆尾地跟她打招呼,有时候还为她表演“跳水”和“唱歌”。 果然,没多久余小草就等到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一冬天没见,小海豚体型比去年大了许多,如果说去年它的长度跟一只大型犬差不多,现在已经相当于一头半大牛犊子了。 见到久违的朋友,小海豚显得特别热情,欢快地游到礁石边,用它长长的吻在余小草脸上留下点点“吻痕”。余小草把带给它的礼物——用灵石水养了一阵子的鱼虾,一一喂给它。小海豚吃得可带劲儿了:这个朋友真不错,每次都会给它带好吃的,她带来的鱼虾比海洋里的任何一种都要鲜美可口! 吃饱喝足的小海豚,带着跳到它背上的小草,飞快地游到海中潜入海底。 “咦?这么早就有人潜水捕捞了?”远处一个在海边赶海的庄小莫,看到海中的人影,自言自语了一句。他远远地观望着,发现那个身影潜入海底后,很久都没上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难道是出事了? 庄小莫忙丢下手中的战利品,活动下手脚,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中。附近几个村,水性能够及得上他的,还真没几个。可在尚且散发着寒意的海水中游上一圈,还真让他有些受不了。 到了他看到人影的海面,庄小莫一个猛子扎入海中,四处寻找着。一连上来换了几次气,他依然没有发现有任何的人影。是他眼花了吗?还是那人被海水卷入深海中了? 庄小莫没有放弃,又找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体承受不住了,才不得不放弃。他回了岸边,拿起赶海的工具和战利品,小跑着回家换衣物去了。路上遇到同村的乡亲,都觉得这孩子想赚钱想疯了,这时节跑去潜水,还不穿水靠,找死还差不多! 庄小莫家住南园村,从小由爷爷养大。他九岁的时候,爷爷去世了,他便成了孤儿。好在他水性不错,靠着赶海和捕捞到的海产,倒也能养活自己。 且说在小海豚的帮助下,已经潜入深海的余小草,丝毫不知有人曾经担心地下海寻找她。此时,她已经来到一片珊瑚礁丛中,有不少鲍鱼栖息在这片礁石上。 余小草从海豚身上下来,悄悄地游近了珊瑚礁,用自己的小手比划着,对那些鲍鱼的尺寸都不太满意,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正当她要离开这片地方,寻找其他的礁石时,突然眼角的余光在礁石的缝隙中,看到一个跟她巴掌差不多大小的鲍鱼,足足有二十多厘米啊! 跟它相比,什么一头鲍,两头鲍都弱爆了,有木有?(一头鲍就是一只鲍鱼一斤重,两头鲍就是一斤有两只鲍鱼的样子,都是鲍鱼中不可多得的精品)堪称极品中的极品啊! 余小草用撬鲍鱼的工具(一只钝钝的铲子),小心地将鲍鱼从礁石上铲下来,放入腰间的竹笼中,又谨慎地将笼口系上。她又细细寻找一番,又找到了一头鲍一只。 游离了这片礁石群,余小草在海底慢慢地游着,不时从海底捞起一只懒洋洋蠕动的海参。海参也是个头大的为好。干海参三十头以内的堪称精品,也就是说三十多只干海参的重量是一斤。 古代的捕捞技术落后,海底仿佛是一片没有开发的处女地,丰盛的海洋生物随处可见。余小草感觉自己好像到了一个巨大的海产超市,琳琅满目的“商品”供她选择,而且还是不要钱的! 余小草在海底尽情地选择着她想要的海产品,不一会儿,她腰间的竹笼已经装得满满的。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拿个大些的袋子来装鲍鱼海参。 突然,在小草身边欢快地游动的小海豚,发出示警的声音,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怎么了?是不是有危险啊?”余小草努力向小海豚游去。她相信动物的本能。 没什么?一只大白鲨游过来了而已!小补天石懒洋洋地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余小草眼角扫到一团金色的影子,定睛看过去,顿时哭笑不得。看过会游泳的狗狗,却从未见过能潜水的猫儿。小补天石,你这是闹哪样? 虽然大白鲨在海洋生物中,算是比较凶猛的了。可既然小补天石没有任何的迫切感,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海豚却不这么认为,它飞快地朝着小草游过来。这时候,大白鲨巨大的身影已经出现,那咧开的巨大嘴巴中,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小海豚惊惧而焦急地尖叫一声,却没有扔下小草这个好朋友,而是更快地朝着她游过来。大白鲨已经发现了“猎物”,仿佛校园中的恶霸一般,气势汹汹地朝着她们游过来。 小海豚已经游到小草的身边,用背部顶着她,努力地摆动着尾巴,拼命地朝着远处游去。大白鲨游动的速度很快,小海豚带着一个人,怎么是它的对手?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小海豚发出绝望的叫声,却没有放弃救小草。不得不说,动物的忠诚度有时候比人要高得多! 就在危机的时刻,一只拳头大小的金儿,拦住了大白鲨的去路。那傲娇的表情,绚丽的毛发,一眼就能认出是小补天石那货! 大白鲨似乎从未在海洋中遇到过这样的生物,先是愣了一下,在小金猫的四周游动了片刻,一对带着凶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金色小猫,似乎想弄清楚眼前到底是什么生物,能不能吃! 最终,它放弃了探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小金猫吞了下来。眼中还闪着嫌弃地光:猎物太小了,不够它塞牙缝的呢! 见小金猫被大白鲨吞进肚去,余小草安抚地拍拍小海豚——别怕,咱们安全了! 那只大白鲨可惨了!不多一会儿,它的肚皮上破了个大洞,一只带血的小猫儿,从里面大摇大摆地钻出来,踩着四只小爪子,来到余小草的身边,让她给自己洗刷毛发上的血迹。 望着翻了肚皮,死得不能再死的大白鲨。余小草觉得不能浪费了,便用刀子把鱼鳍都割了下来。这只大白鲨体型挺大,像只潜水艇似的,鱼鳍全部割下来的话,少说能制出十来斤的鱼翅呢! 等余小草上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过了退潮的时间,赶海的人也早已归去。因而,余小草在上来的时候,没有被人发现。她重新到那片隐秘的礁石丛中,把衣服换了回来。 今天的收获不错,鲍鱼至少有五斤吧,海参更多。制成干鲜的话,足够下个月周家进贡宫廷的了!鱼翅和鱼肚,这两样有经验的渔民就能捕捞到,不再余小草负责的范畴之内。 一手拎着割下来的鲨鱼鳍,一手提着装满鲍鱼海参的竹笼,余小草偷偷摸摸地进了院子。心中盘算着,怎么向老爹老娘交代呢…… “草儿?你娘说你出去一下午了,干啥去了?”余海已经从镇里回来,在厨房里帮着媳妇烧火做饭呢!疼媳妇的他,观念里根本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谬论! 余小草眼珠子转了转,马上笑着把手中的战利品展示给余海看,一脸“快猜猜这些是哪儿来的?”的表情。 余海帮着闺女把竹笼里的海参鲍鱼倒进水盆里,看到盆里的海产品,他心中一惊!余海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捕鱼好手,潜水自然也不在话下。可他自认自己没有能力一下子捕捞出这么多顶级的海产。这小妮子,到底是哪儿弄来的? “草儿,别卖关子了,说说,这些是哪儿来的?”余海沉不住气地问了出来。 余小草眨巴着眼睛,脸上挂着笑容,说谎不打草稿地道:“在村口遇到周三少的人,说是让我把这些捎回来,请老爹您帮忙制成干鲜。” 周家成为供应宫廷干鲜的皇商,这事在唐古镇都传遍了。余海制作干鲜的手艺,在东山村也是数一数二的。他以为周家在附近收了海鲜,顺便拿过来让他帮着做成干鲜呢!就没有在追问。 不过,余海的心中好奇不已:谁这么有本事,居然能捕捞到如此极品的海参鲍鱼?他怎么没听说,附近有如此的好手?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争执 将炮制鲍鱼海参鱼翅的工作交给老爹的余小草,晚上和小莲一起霸占了娘亲。余海不得委委屈屈地跟大儿子余航凑合着睡在一张炕上!小女儿不在家的时候,想得慌;在家吧,又跟他抢媳妇。余海那个纠结呀! 第二天,好不容易在家呆两天的余小草,是个闲不下来的。她一大早就跟在老爹屁股后面,来到瓜田里帮忙。 余家的西瓜第一批成熟的不算太多,每天也就三五千斤的样子。由于王二狗经常过来帮忙,照看西瓜不遗余力,自然先紧着他跟两位舅舅来! 王二狗去年卖西瓜赚了不少钱,今年也买了一辆牛车。为什么买牛车不买马车呢?经济实惠呀!你想想,每年卖西瓜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买牛车的话,平时可以往镇上拉人送客,农忙的时候牛还可以租出去赚钱。 现在因着周家的几个作坊,东山村附近的村子,比以前富裕多了。去镇上赶个集什么的,都不在乎那几文钱的车钱了!隔壁村子的老马,每天车子都爆满,比去码头打工来钱还要快! 村里除了村长家,还没人买牛呢!荷包开始鼓起来的东山村村民,一到耕地的时候,都排着队等租村长家的牛,十文一亩,一天不耕不耕也能耕个十来亩,一百多文就赚到手了!你还别说,王二狗的脑袋用到正地方上,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到了瓜田,余小草的大姑一家已经开始忙活了!挑拣熟瓜的活儿,刘虎和大姑的大儿子已经掌握了,他们爷俩儿负责采摘成熟的西瓜,小草的大姑和闺女,则把摘下来的瓜抱到地头上。小方平则老老实实地坐在西瓜旁边看着瓜。 王二狗的牛车已经牵到瓜田旁了,二狗子一早就在地里忙活开了。看到余海,他笑容满面地跟他打招呼:“大海哥,又要沾您的光,大赚一笔了!” 或许是有了儿子,生活有奔头了,二狗子比去年这时候胖了许多,以前尖嘴猴腮的模样有了改观,圆润的脸让他看起来顺眼多了! 余海笑着道:“你是凭劳动赚钱,怎么叫沾我的光?好好干,多攒些银子给你儿子娶媳妇!” 王二狗笑得眼睛都没了,他连连点头道:“大海哥说得对!我准备用今年卖瓜赚的钱,先把房子盖起来。盖个五间的,也围个大院子!” 余海拍拍他的肩膀,道:“不错,不错!我挺看好你的!!” 这时候,余小草的两个舅舅,也一人赶着一辆马车过来了。两人跟府城有名的水果铺子合作,每隔几天就两车西瓜过去,从中赚得差价也不少! 余海和小草也下去寻找成熟的西瓜了。由于时间紧任务重,小草请小补天石幻化的小猫帮忙。小补天石能够清楚地感知每一个西瓜的内部构造,它的灵力恢复得还不够,要不然可以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跟小草共享。也就是说,它能透视到西瓜的内部,如果两人共享感知的话,那么小草也能拥有透视的本事了! 距离这种境界还差临门一步的小补天石,不得不劳动自己的可怜的小脚,穿梭在瓜丛中。余小草跟在它的身后,找到一个成熟的,小金猫就窜到上面,喵喵地叫着。小草就弯下腰,假装拍了拍,把西瓜摘下来。 一人一猫合作得越来越默契,很快小草就把老爹远远地甩在后面。采摘西瓜,为了避免重复作业,他们每人分一块地。余小草分到的那一亩地里成熟的西瓜,很快被她全部找了出来。她又向另一块地进攻。 余海见小女儿速度太快,生怕她把生瓜摘下来,有些不放心地过去,细细地检查了她摘下来的瓜,惊奇地发现小女儿不但效率比他高,采摘下来的瓜,没有一个不是成熟的,就彻底放下心来。 有了作弊神器小金猫,余小草一个人就包揽了三亩地的采摘工作,并且圆满地完成了任务。方俊平也是因着她的速度快,生怕有漏网之鱼,又在她后面仔细地寻找了一遍儿,发现小表妹摘过的地里,居然一个熟瓜都没落下。 心中的敬佩和疑惑,因接下来称重装车的繁重工作被抛之脑后。装满了王二狗和柳氏兄弟的马车后,还有不少西瓜。刘虎提议,他和大儿子赶着马车去镇上把瓜卖掉。 余海打算也按照批发的方式,把瓜批给他,赚来的钱算姐夫的。却被刘虎拒绝了!在他看来,他们一大家子在余家吃在余家住,还有他看病抓药欠下了不少银子。如果再占余家的便宜,用余家的车马和西瓜替自己赚钱,那简直猪狗不如! 刘虎的意思,他帮着余家卖瓜,赚来的银钱全部算余家的。余海知道姐姐姐夫困难,哪里肯占姐夫的便宜。两人在瓜田里争执不下的时候,余小草开口了:“爹,姑父!你们再争下去,瓜就要烂在地里了!” 余彩凤板着脸瞪了余海一眼,不高兴地道:“小海!你这是跟姐姐闹生分啊!姐知道你是想帮我,可是我们做姐姐姐夫的,帮不上忙就算了,还老占弟弟的便宜,以后还有脸在东山村混吗?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就搬出去……” 余海见姐姐一脸不愉的神色,忙解释道:“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爹,大姑,我有个想法,你们看成不成!”余小草见两方都很坚持,没有要退一步的意思,便出了个主意。 余海知道小闺女向来是个机灵的,一定能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便连连点头道:“草儿,你有啥想法,说来听听?” “爹,大姑!你们一个是觉得大姑一家帮了这么多忙,不好意思让她做白工;一个是觉得我爹帮了你们许多,帮着做些活儿,安心一些……”余小草先分析了两家的心理。 余海和余彩凤夫妇闻言,不住地点头称是! “大姑,姑父,你们对以后有什么规划吗?”余小草突然问道。 刘虎认真的想了想,道:“我和你姑都商议好了,等你们家忙过这阵子,我们就向村长申请块宅基地,先搭个棚子搬出去……大海,你听我说!我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能老让妻弟养活着!那不让人戳脊梁骨啊?” 不等余海劝阻,他又道:“你别担心,我一个老爷们家,难道连自己的妻儿还养活不起吗?我在东北的时候,也经常上山打些野味改善生活。这西山,只要不往深处去,猎物还是不少的!以我这身板儿,在码头上也不愁找不到活干!你姐夫我,虽然没你的本事,是饿不着你姐姐外甥们的!” 刘虎的身子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彻底康复了。他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力气也大!同为一家之主,余海设身处地地替姐夫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没错。老爷们,不能总靠着别人啊! “大姑,姑父!你们不想拖累我爹,这种心情我们都能理解。可我们也不能白白的使唤你们呀!你们看,每天过来帮忙摘菜的,都有一天二十文的工钱,你们一家又是帮忙种玉米,又是帮忙照看瓜田,每天忙个不停。要是没什么表示,我们还怕村里说我们拿不要钱的白工死命使唤呢!”余小草也说出了老爹的顾虑。余海一方面是想帮衬姐姐姐夫一把,一方面也是怕有人说闲话! 余小草停顿了片刻,又道:“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大姑、姑父,你看这样行不行!往年这些西瓜我们都是论个卖,大的五两银子,小的四两,卖到最后三两银子一个!你拉到珍馐楼旁边,跟那儿的掌柜的说是我们家的,想在那附近摆个摊子,他一定不会阻止的!你替我们卖西瓜,我们也不能让你白做工,每卖掉一个西瓜,给你二十文银子的提成,你看行不?” 余小草并不是想占亲戚的便宜,可她知道如果提成给高了,大姑大姑父肯定不同意。一个西瓜二十文钱,一车少说有三四十个西瓜,一天拉两车过去,大姑一家至少也得有一两多银子的收入。 家里西瓜的产量,少说也能卖个把月,到时候大姑一家就能用卖瓜的钱盖个像样的房子了。大姑已经决定在东山村落脚了,有套自己的房子是必须的!大姑父说的盖间窝棚,夏天秋天还好,以北方冬天的气温,是要冻死人的! 余彩凤还要说什么,却被大儿子拉拉衣角阻止了。刘俊平悄悄在娘耳边小声道:“娘,就按小表妹说的吧!咱们现在没有能力,以后日子长着呢,总有偿还这情分的时候!再争执下去,争到天黑都没有结果!” 余彩凤心中又纠结片刻,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一旦决定什么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小草提的建议,应该是弟弟最大的让步了。正如大儿子所说,日子长着呢,弟弟家人手忙不开,她以后多帮他们做些活儿,农忙的时候一家人都去帮忙,慢慢偿还这份情就是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限购 最后两家都各退一步,接受了小草提出的方案。时间不早了,刘虎父子麻利地装了一车西瓜,朝着唐古镇去了。父子俩原以为五两银子的西瓜,一天也卖不出几个来。谁料想,他们赶着装满西瓜的马车,自打一进城,就不断的有人过来问这西瓜卖不卖?是不是东山村余家的西瓜?在哪卖? 马车很快到了珍馐楼附近,刘虎进去把小草教他的话跟大掌柜一说,大掌柜不但满口同意了,还派了伙计帮着张罗摆摊子的事。然后豪气地订了十个西瓜作为今日赠送的果盘! 摊子还没摆起来,一车西瓜就去了近三分之一。刘虎捧着五锭十两的元宝,感觉自己像在梦中一样。 事实根本不给他留发呆的时间,去年的老主顾得了消息,都纷纷派了下人来买西瓜,生怕来晚了空手而归。刘虎父子刚摆好的摊子前,一下子被十几个人围得水泄不通,这个喊着要两个,那个嚷着买五个的,场面混乱不堪! 刘虎父子一边护着摊上的西瓜,生怕被谁挤掉了,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别挤,别挤!大家都别挤!!” 珍馐阁的大掌柜,看不下去了,过来帮忙招呼着:“买西瓜请排好队,每个人都有份儿!要是这车卖完了,大家可以先登个记,下午再送一车过来便是!” 刘虎父子听到了,也都附和着:“对!对!排队,都排队!不排队的不卖!!” 来买西瓜的大都是镇上有头有脸人家的下人,有的彼此之间互相都认识,听珍馐楼的大管事喊人人都有,最迟下午也买到手,便不再像方才那样疯狂的往前挤。 很快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在一个简陋的小摊子前排开了。这条街在唐古镇算是精品街,有钱人家来得比较多些,因而都是一些装修别致的店铺,像刘虎父子这样用几片木板支起来的摊子,大家向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投过好奇的目光。突然一个女子不淡定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哇!西瓜,西瓜!!庄家姐姐,我就说算算日子余家的西瓜也该开始出售了!今天果然不虚此行!!” 庄大小姐带着身边的婢女,朝旁边躲了躲,生怕被人知道自己跟这二货是一路的。不就是西瓜嘛!又不是没吃过,至于吗? 庄大小姐打死不承认,她大哥从京城带回来的西瓜,跟余家的根本不能比,味道不行,里面能吃的果肉也少,个头还小小一个,价格还贵得要死! “秋儿,去问问西瓜是余家的吗?今年的价格如何?”庄大小姐虽然嫌弃那不上台面的西瓜摊,可毕竟怀念余家西瓜的味道,当然舍不得离开。 庄大小姐身旁穿绿色衣裙的小丫头,伶俐地答应着,跑到摊子旁边,正待询问。旁边轮到他挑选西瓜的姚家二管家,瞪了她一眼,道:“要买瓜,后面排队去!不排队,人家不卖!” 秋儿无视他,问清楚小姐让问的问题,看了一眼摊子上马车里剩得不多的西瓜,愁云满面地回到小姐身边,道:“小姐,摊子上卖的果然是余家的西瓜,可是……今天咱们好像轮不到了!” 王姑娘捧着鼓鼓的荷包,眼巴巴地盯着越来越少的西瓜。为了今年能吃个过瘾,她可是积攒了大半年的银两。这几天,为了查看余家的西瓜有没有上市,每天变着法地找理由出来在这条街上逛了,她这鞋底都快磨破了。 好不容易把余家的西瓜盼来了,却又买不到。好可惜啊!对了!!余家的西瓜去年不是接受预定吗?她今天定上两个,最迟明天就能吃上汁多味美的西瓜了!赶紧去排队!! 王姑娘倒没有亲自去跟一群下人挤着排队,她把银子交给自己的小丫鬟,让她赶紧去排队。 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大掌柜又给刘虎父子提出“限购”的提议——每人最多只能买两个。即便是这样,一车四十多个西瓜,很快就被抢购一空,而且他们也顾不上分大小了,西瓜一摆上案,马上就有主了,那些买主的动作可快了,生怕自己慢一秒,就被后面的抢走似的。刘虎只管着收钱就行了! 没买到的继续排队等着登记。刘虎父子都不会写字,大掌柜给他们找了一个店里的活计帮忙登记。登记的过程中,刘虎让儿子等在这儿,自己赶着马车,风风火火地回了东山村。 早上摘的西瓜,还有至少两车。在旁边的玉米地里除草的余彩凤,见自己当家的去了才半天就回来了,奇怪地过来问了一声。当知道五两银子的西瓜,在镇上都疯抢的时候。她不由得咋舌不已:镇上的人果然有钱,要是在东山村,一家人累死累活干上一个月,也赚不到一个西瓜的钱,连白米白面都不舍得吃,更何况那金贵玩意儿! 在刘虎的催促下,余彩凤顾不上发愣,连忙帮着装车。这一车足足装了五十多个西瓜。等第二车西瓜到镇上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摊子前好些登记过的下人,怕下午又没自己的份儿,不吃饭也要等在这儿。 刘虎拉来的第二车西瓜,堪堪够上午预定的数量。有些得到消息比较晚的人家,只能预定明天的了! 第二车也清售一空的时候,太阳高高地挂在头顶呢!父子二人揣着沉甸甸的银两,遵照着余小草的叮嘱,来到周家开的钱庄,把银子换成了银票后,才赶着马车往回走。 父子二人无比亢奋!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啊!!两车西瓜足足卖了四百八十五两银子!幸好钱庄离得不远,要不光拎过去,能把他们累个半死! “爹,今天我们卖了九十七个西瓜。表妹说,一个给我们二十文的分成,我们岂不是能分到快二两银子?”刘俊平略显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刘虎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俊平,你大舅对咱家的情分,你要牢牢记住!以后他们家的事,多上点心。这份情,咱们欠大了!” 在刘虎看来,一个成年劳动力,累死累活地干上一天,也不过三五十文钱。他们父子,不过跑了两趟镇上,也没干什么重活,就能得到近二两银子的报酬。这是妻弟一家在帮衬自己啊!! 回到家里,刘虎父子把四张一百两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三十五两的银子,放到了余海一家面前。在余海给他们应得的分成时,刘虎也没再矫情地推辞。他们一家,把这份情谊深深地铭刻在心中,一旦对方有需要,他们一定倾全家之力回报! 有了大姑一家帮忙,余小草才能不至于像去年那样,忙得脚后跟都沾不到地面。西瓜全面上市的时候,以前约定好的商户和本村的人家,纷纷开始从余家往外批发西瓜。 靖王府往外送了西瓜当做礼物,也使一些人寻到商机,打听了西瓜的来处,不远千里地来到东山村,寻到了余家,想用自己的地位来压制余家,让他们只供应自己一家。 这个商户,跟皇家宗室的一个闲散王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恃身份过人,一个小小的农家还不手到擒来? 这家商户点子也够背的,他威胁余海一家的时候,阳郡王正好来东山村视察,正好被他抓了个现形。 阳郡王知道这个商户挂靠的皇室,是个万事不管一心痴迷修道的皇叔,跟靖王府关系还算不错。这商户是他一个小妾的弟弟,成天打着他的幌子,在外面欺行霸市,专捡一些没什么背景,或者背景不硬的商家打压。没想到,今日居然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朱俊阳没发现,他已经自动自发地把余家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在他看来,余家目前是替他办事,替朝廷出力。那商户区区一个小妾的弟弟,向谁借的胆子,敢在此撒野? 朱俊阳的暴脾气,立刻让手下的侍卫把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给拿了,押送到他皇叔面前,说明了情况。成王早就不满这个奴才,总是以他小舅子的身份在外面闯祸,给他脸上抹黑!立刻让人打了他一顿板子,连同他那个当小妾的姐姐,一起赶出了王府。 朱俊阳见余家每天摘的西瓜绰绰有余,有听小草说西瓜的保存期限至少半个月以上,便让自己的侍卫,运了几车回去,在母妃名下的一处水果铺里销售。别说现在不是西瓜上市的季节,就是西瓜全面上市的时刻,京城的卖价也是唐古镇的数倍。 奇货可居!京城有的是不差钱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都说了,在京城,五品的官员,随便扔根棍子都能打到几个。有钱的商户更不用说了。靖王妃的瓜果蜜饯铺子,生意顿时火爆起来。 这间铺子的掌柜,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运送过来的西瓜数量有限,他在不知不觉中运用了后世的“饥饿营销”策略,采取了限购措施。每天只卖二十个西瓜,每人每天只能限购一个。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启齿 瓜果铺子前,每天都不断排队的人。今天排不到我,明天排不到我,后天总能排到了吧?一时之间,京中一瓜难求。 跟靖王府关系不错的,想方设法地走关系求购西瓜。幸好靖王妃不在京中,要不然够她烦的!她在唐古躲清闲,可苦了靖王了。你能想象每天下朝的时候,都有人在朝堂门口堵他,以前见面只不过点头之交的,都上来跟他勾肩搭背地拉关系套交情。就为了能够买几个破西瓜!什么时候,同僚中有这么多吃货了? “靖王殿下请留步……”正庆幸今天没有人在殿门前等他的靖王,打算趁着后面人没出来早点离开,不料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一回头,原来是当朝的铁面宰相袁慕凡。两人素日并无瓜葛,因政见上一个激进,一个稳扎稳打,经常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平日里见面也不过维持点子上的点头之交。袁宰相并不是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哪,此时叫住他所为何事? 被靖王疑惑的眼神盯得老脸微红的袁慕凡,用咳嗽声掩饰自己的窘迫。如果可能的话,他真不想有求于人,还为了这个难以启齿的理由。没办法,孝道大于天。为了让父亲能在京城多待几日,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在膝前尽尽孝道,他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请借一步说话!”袁宰相把靖王请到附近一处茶馆,要了个雅间,点了壶好茶。 靖王喝了口香茗,把帮着泡茶的活计打发了,见袁宰相迟迟不肯开口,便直接问道:“袁宰相可是有什么难处?如果朱某能帮上的,一定在所不辞!” 靖王遗传了太上皇的豪爽性格,最讨厌文人的婆婆妈妈。 袁宰相一咬牙,把自己所求的事一口气给说出来。原来,袁宰相的父亲,一代大儒袁斯年好不容易回京一趟,在儿子家住了没多久,听说京城有卖西瓜的了,非要回唐古镇,嘴里总是念叨着:“小草丫头家的西瓜该熟了,好久没吃小丫头卤的猪头肉了,这周不知道小丫头又给她弟弟开什么小灶了……”满脑子惦记得都是吃的! 袁宰相的小儿子袁允曦,回京备战秋闱,咱们的袁院长本来说好的,等到孙子考完再回唐古镇的。可一听到西瓜,就坐不住了。他已经派人去唐古镇采买了,可一来一回少说也得有个五六天的。可他父亲却越来越焦躁,一天都等不及似的,难怪说人老了脾气越来越像小孩了。 “靖王殿下,您看……能不能先从你家瓜果铺种,匀两个过来?”袁宰相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为了西瓜而去求人的时候,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为了爱妃的瓜果铺,靖王最近可谓是焦头烂额,照他的意思,赶紧把那些惹事的西瓜卖光得了,都没有想头了,也不会得罪人。袁宰相的性格向来刚正不移,又是为了老父,一片孝心可嘉。靖王也不好拒绝,便爽快地答应了。用两个西瓜,让铁面宰相欠他个人情,这买卖不亏啊! 当即,他吩咐随身的护卫:“去王妃的瓜果铺,取两个西瓜给宰相府送去。记住,别从店面进,从后院直接拿,就说是本王吩咐的!” 袁宰相感激地对他拱了拱手。靖王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道:“袁兄,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儿……” “多谢殿下了,改日老夫备上好酒,请靖王殿下务必赏光。”袁宰相也急着回府,看看他老爹是不是又闹着回唐古镇了。 靖王告辞之后,袁宰相不再停留,匆匆回到府中。果然,我们的院长大人,手中拎着小包袱,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急吼吼地让人备车送他回唐古。 袁允曦见爷爷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也不敢过度阻拦,只是在一旁好言劝着:“爷爷,已经打发人去排队买西瓜了。您今儿要是走了,西瓜买回来您可吃不到了!” “到了唐古,跟小草丫头说一声,西瓜你爷爷我想吃多少有多少!哪会为了一个西瓜,排了两天队了,还没轮到!”袁斯年前两天听说京城从唐古运送一批西瓜过来,满心高兴地打发人去买,结果人家店铺仗着有靖王府做后台,根本不买宰相府的账。心中火烧火燎地等了两天,连块西瓜皮都没等到。气死了!回到唐古,他一定卖多多的西瓜,吃一个扔一个还有一个当球踢! “爷爷,珍馐楼定的雅间,今晚就轮到咱家了,您要是走了,可就吃不上了!”袁允曦在爷爷身边长大的,还能摸不透他吃货的本质,要想留下他,只有用美食攻势了! 提起京城的珍馐楼,袁斯年更是一肚子气,他吹着胡子道:“周家小子太不仗义了!竟然不给老夫留个专门的包间,去吃饭还得排队等雅间!!在唐古,只要小草丫头说一声,我想啥时候去吃就啥时候去吃,还用得着排队?” 余小草在唐古珍馐楼的地位,相当于半个老板,里面是有专门的雅间的。她去吃饭,或者待客,向来是不需要排队的。不过,平时她去吃饭的机会也少,能让她在珍馐楼请客的朋友也不多,因而平时都闲置着。 余小草在去给小弟送加餐的时候,总会给小弟的恩师袁院长也送上一份。有一次,她听这个可爱的吃货老头抱怨去珍馐楼吃饭等不到位置,便大方地把自己的包间借给他用。 也就是说,珍馐楼属于小草的那间雅间,她不用的时候,袁院长可以随便使用。这就等于袁院长在珍馐楼拥有了一个无需预约,随时可用的雅间。这个小老头在一干老友之中很是嘚瑟了一阵儿。 珍馐楼除了周家人,也就小草这么一个专属雅间。能够在珍馐楼不用排队不需预约随到随吃,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件事?袁院长老友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让他飘飘然了一段时间。 来到京城后,所有的优待政策都没了。袁院长失落了…… 正当袁斯年坚持要离开的时候,袁宰相和送西瓜的人一同抵达了。 “爹!西瓜买回来了!儿子倒要尝尝,让爹交口称赞的唐古西瓜,味道究竟如何?”袁宰相脸上带着文雅的笑,似乎没有看到老爹手里的包袱似的,让人把西瓜抱到外院厅中。 袁斯年一眼就认出下人抱着的西瓜,就是余家种出来的。京中的西瓜,个头又小又难吃,西瓜还是得吃唐古余家的! 见了西瓜,他似乎忘记了自己闹着要回唐古的事,双脚自动自发地被西瓜勾引走了。 袁斯年听到儿子的话,哼了哼,道:“等吃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可不准跟我抢啊!” 袁宰相心中哭笑不得:您当我跟您一样啊! 京中的西瓜,是从中间切开,用勺子舀着吃的。袁斯年神气活现地指挥着下人,怎么把西瓜切成一个个三角形的块儿,然后迫不及待地抢了一块在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嗯,就是这个味儿!甜到人的心窝窝里! 眼角瞄到儿子惊奇的表情,他不无嘚瑟地道:“可惜,西瓜不怎么新鲜了!要是刚从地里摘下来,口感更爽脆清甜。” 吃完一块,见儿子又拿另一块,忙阻止道:“不是说不跟你老子我抢的吗?尝一块就行了,怎么还吃上瘾了?” 袁宰相看着至少有十五六斤重的西瓜,哭笑不得地道:“爹,这么大的西瓜,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啊!西瓜切过,放时间长了,再吃会闹肚子的!” 袁斯年瞪了他一眼,对袁允曦道:“允曦,给后院你母亲、嫂子们送一半过去,让她们也尝尝鲜!西瓜性凉,让你嫂子注意些,别让小孩子吃太多。” 袁允曦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今年刚刚十七,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哥哥们都娶妻生子了,姐姐也都出嫁了。大哥的孩子刚刚三岁,正是可爱的时候,袁院长这个当太爷爷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这个小家伙。 袁允曦兄弟几个背后都戏称,也只有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能够从“虎口”抢食了! 因着这两个西瓜,宰相府留住了那个嚷着要回唐古的老顽童。 而远在唐古的阳郡王,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想随手赚些零花钱的举动,给他老爹添了多少麻烦。靖王后来写信,狠狠地在王妃面前,告了小儿子一状。 此时的阳郡王,正一本正经地坐在余家种满蔬菜的院子中,悠闲地喝着茶水,欣赏着满眼的新绿。与他的悠闲截然相反,可怜的余小草因着院中的大尊大佛,在厨房里跟锅碗瓢勺战斗着! “余小草,爷想吃番茄!”春末时节,也没多少水果吃,余家的西红柿酸甜多汁,比朱俊阳吃过的许多水果味道都爽口。 这些日子,朱俊阳几乎借着公事之便,天天来余家蹭饭吃。这家伙嘴巴可刁了,不是余小草亲自动手,他总能挑出点毛病来。村长爷爷恨不得把这家伙给供起来,再三嘱咐一定要招待好郡王爷。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大佛 正在做“蜜汁鲍鱼”的余小草,没好气地冲他喊了一嗓子:“想吃,自己不会去摘啊?” 今儿阳郡王在他们院中看到了正在晾晒的鲍鱼,便随口点了“蜜汁鲍鱼”这道菜。余小草好不容易有机会下次海,帮周三少筹备好下个月需要进贡的份额。被他一句话给打回解放前……看来,这两天又得下一次海喽! 帮着打下手的柳氏,忙瞪了她一眼,小声地道:“人家毕竟是郡王爷,皇亲国戚,不能因着人家脾气好,就蹬鼻子上脸。抛开他的身份不说,来者是客,客人有什么要求,主人尽量满足,这才是待客之道。” 训了女儿几句,柳氏往灶里塞了一根木柴,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门口,对阳郡王道:“我们家草儿小孩子脾气,您别人她一般见识。我去帮你摘……” 朱俊阳对后院的菜地也充满好奇,他放下杯子,缓缓站起来,对柳氏道:“不用,爷正闲来无事,到后院看看。去忙你的吧!” 这次从京城出来,朱俊阳可是奉皇命而来,可以一直呆到玉米和土豆成熟的时候,因此贴身伺候的刘总管也跟着来了。什么叫贴身伺候,当然是主子在哪儿,他必然在哪儿。 “主子,还是老奴去摘吧!”虽然自家郡王爷依然保持着唯一的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刘总管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主子对柳氏的客气。 自家主子向来对人不假辞色,就是京中那些所谓的贵女命妇,也从未有过例外。那柳氏不过一介乡野妇人,郡王为何对她破例?这几天,刘总管观察了,不止是柳氏一人,余家上下何德何能,都能让主子另眼相待? 难道是那余海救了主子一命的事?不对呀!郡王出海前,在码头遇到余家一家,当时还是冷冷酷酷没放在眼里的样子。莫非是因为余家替主子分了忧,能够种出玉米和土豆?主子手下得力干将多了去了,屡立奇功,也没从主子口中得个好儿?这余家,到底给主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刘总管正在疑惑间,他主子已经穿过后院的圆门,来到了一处更加开阔的菜地里。 和前院种得大多是绿叶菜不同,后院的蔬菜更加丰富。围墙上,爬满了一棵棵开着黄花的丝瓜;一排排竹架上攀着长长的豆角、翠绿的黄瓜、鲜嫩的葫芦、金黄的南瓜……规划得十分整齐的菜地里,紫色的茄子在阳光中闪着神秘的光泽,尖尖的辣椒青的红的挂满了枝丫,番茄像一个个小灯笼在叶丛中探出小脑袋,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见自家主子冷硬的气息渐渐回暖,刘总管心中颇为欣慰,看来主子跟田园风光有缘,或许在这儿呆的久了,主子会慢慢变回小时候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主子…… 在刘总管感动得鼻子酸酸的时候,朱俊阳已经从黄瓜架上摘了一个嫩黄瓜,用手抹去上面的小刺,塞入口中咔呲咔呲地嚼了起来。 刘总管一见,忙上前道:“主子,老奴帮您洗洗再吃吧!” “不用,我上次见那余小草就是这么吃的!”朱俊阳又咬了一口,脆嫩的黄瓜汁水很足,既爽口又解渴。 刘总管心中暗道:那小丫头在乡野生活惯了,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是没什么。主子您身娇肉贵的,要是吃坏了肚子,该如何是好? 这时,朱俊阳又来到西红柿地里,细细地寻找着,终于在一簇比较浓密的叶片下,找到了一个红艳艳的西红柿。余家的蔬菜不愁卖,每天都有不少马车过来采买。西红柿既能生吃又能做菜,自然是镇上那些有钱人家最爱买的蔬菜之一。能够从菜地里找出一两个漏网之鱼,也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朱俊阳顾不上脚下的新鞋子,被刚刚浇过水的泥土弄脏,很有成就感地在西红柿地里找到了五个熟透了的西红柿。他心满意足地从后院回来,嘴里啃着一个西红柿,剩下的用衣摆兜着,看上去很接地气。 他跺了跺粘在脚上的泥土,并未在石桌旁坐下,而是跺到厨房门口,冲里面忙活的余小草道:“余小草,爷要吃西红柿炒蛋!” 正在跟蜜汁鲍鱼奋斗的余小草,仿佛没听见似的,一遍一遍地尝试着调配芡汁。余小草并不是万能的,一些家常菜,她前世做得多,在厨艺上又有些天分,自然口感不错。可鲍鱼这种金贵玩意儿,她前世的家不临海,还真没怎么见过,更不用说烹制了。 好在珍馐楼的现任大厨,也就是王大厨的徒弟杨枫,曾经在她面前做过一次蜜汁鲍鱼。她在旁边看着,也不怎么难啊,怎么一到她手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呢? “余小草,爷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了?”自从跟余家有了进一步接触,朱俊阳对余小草是越来越不客气了。以前还客气地称呼一声“余姑娘”,现在倒好,直呼其名不说,还像使唤自家丫头似的,不是让干这就是让干那。余小草都快被他烦死了! “没聋也没哑!做菜不能分心,免得做出的菜小郡王您无法下口!小郡王,您该哪儿待着就哪待着吧!”余小草也摸清了小郡王的脾气,他看着酷酷的,却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也不像脾气比较坏的。至少跟他接触那么多次,没见过他真正发过脾气。没有多少阶级意识的余小草,说话时越累越不客气。 柳氏和余家其他人,可时不时地替她捏一把冷汗。郡王爷看着年轻,却不是那种好相与的,要是触怒了郡王爷,轻则打板子重则送了命,戏文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自家小女儿,胆子咋这么大呢,一次次挑战郡王爷的底线。 朱俊阳非但没生气,还难得的开起玩笑来:“爷觉得厨房这地儿不错,这儿待着挺好!” 刘总管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砸着自己的脚。这……这还是那个生人勿进,能把小孩吓哭的冷面郡王吗?什么时候改的人设啊? 余小草也无语了:“行,您要是不怕被油烟熏着,想待到什么时候都成!” 朱俊阳看着她第三次把调配的芡汁倒掉时,忍不住道:“原来也有你不会做的菜啊!其实爷也不是那么挑嘴,在船上的时候,生鱼都吃过。你别那么紧张,随便做熟了,爷不嫌弃你做得难吃!” 其实是不想她一遍遍的尝试,一遍遍的面临失败,可说出的话,咋就那么欠揍呢! 余小草不理他,终于调配出了她想要的味道。她这才把发好的鲍鱼肉去皮,洗净,切了“十”字花刀,放在碗内加了蛋清、淀粉抓匀上浆,放在锅里蒸了几分钟。她抓的鲍鱼比较大,要多蒸些时候才能熟。 她把从珊瑚那儿找来的鲜蘑菇洗净,切成小片在开水中淖烫一下捞出,加上姜末、葱花、蒜蓉用油在锅里爆炒,然后把刚刚用鲜汤、盐、胡椒粉、味精、香油等调成的芡汁加入其中,熬能浓浓的酱汁。等鲍鱼蒸好之后,淋在上面。香喷喷的“蜜汁鲍鱼”就出锅了! 朱俊阳轻轻嗅了嗅空气中飘散的香味,不吝赞美地夸奖道:“闻着味道挺正宗的,不知道吃着怎么样?” 余小草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上拿过西红柿,白了他一眼,道:“第一次做,味道好不好不能保证,将就着吃吧!小郡王,我们家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种田人,以后鲍鱼海参这样的金贵菜式,咱能别点吗?” “哟!这是跟爷哭穷哪!你们家还普普通通的种田人,每天十来车蔬菜卖出去,七八车西瓜批出去,就是镇上生意火爆的店铺一个月收入,也比不上你们一家一天赚的钱。爷不过吃了你一顿鲍鱼,就心疼了?小气!”在余小草面前,朱俊阳再也不是那个话少人冷的冷面郡王,一不小心就成了话痨!刘总管表示惊悚——他不会跟了个假郡王吧? 余小草伶牙俐齿的,当然不会输了他:“小郡王,我们赚钱也不过这几天而已。西瓜顶多一个月就下市了,光指着蔬菜能挣几个钱?我们小老百姓,靠天吃饭的,有钱的时候得想着没钱的日子!不像您,每天出来闲溜达,四处蹭饭,俸禄一分都不少。您这捧着金饭碗的,哪里知道我们小老百姓的苦啊!” 余家的情况,朱俊阳是知道的。没分家那会儿,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活挨骂……想到眼前这小丫头,几次重病濒死,一股怜惜的情绪从心头升起。 朱俊阳柔声宽慰道:“放心吧!只要玉米和土豆种得好,朝廷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凭着你们家种田方面的天赋,爷帮你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皇上能特批你们个农官当当。到时候,你们也能吃公家饭,领朝廷的俸禄了!” “别,千万别!!”余小草一脸惊恐,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往旁边跳了几步,连声道,“小郡王,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我们平头老百姓的,没根没底,就是混个小官当,在官场中也是炮灰一个。还是免了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 改变 “谁说你们没根没底?爷给你们当靠山,我倒要看看谁敢动爷的人?”朱俊阳寒着脸,身上又开始往外喷冷气,心中却被“炮灰”这个词吸引了,想问是什么意思,又怕这个胆大的小丫头取消他无知。就忍了下来。 “是,是,是!您厉害!再厉害也得吃饭是不?給,你要的番茄炒蛋!”说话这会儿,余小草已经麻利地炒好最后一道菜。正要端到院中的石桌上,却被朱俊阳这尊门神挡住了去路,便顺手把菜塞到他的手中。 朱俊阳低头看看那盘红通通黄澄澄的番茄炒蛋,又抬头看看转身去装饭的余小草——几个意思?让爷给她端菜?小妮子胆儿越来越肥了,居然敢使唤起爷来了!! 刘总管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忙两步并作一步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接主子手中的菜。刘总管心里打颤啊:我的小祖宗啊,您怎么能使唤郡王爷端盘子啊,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不料,他主子并不领情,躲过了他伸过去的手,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潇洒地背在身后,踱着方步便出了厨房。 朱俊阳刚把番茄炒蛋放在了石桌上,身后的余小草就嚷嚷着:“让开让开!米饭来了!” 在一转身,看到那小妮子像玩杂技似的,一手端了一个装满米饭的大碗,两个并排的饭碗上,还有一盘摇摇欲坠的盘子。朱俊阳想都没想,手就伸过去,接过上面装着“韭菜炒海肠”的盘子。 刘总管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眼睛睁得眼眶都快裂开了。要说刚刚那盘菜,是余姑娘塞给主子的,端就端了。主子竟然主动去帮余姑娘端菜,这……这……要不要查看查看,主子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在余小草经过他身边时,刘总管悄悄拽住她,小声道:“余姑娘,您要是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咱家,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余小草见菜也端得差不多了,便摆摆手,笑道:“没啥活让您干的,您老就坐着等用餐就成!” 哪有主子动手端菜端饭,奴才只要坐着等吃的?他是不要命了吗? “小郡王,你吃馒头还是米饭?”刘总管还要说什么,却被余小草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见主子望过来,还瞪了自己一眼,刘总管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对于小草让他端碗端菜,朱俊阳心中非但未曾生气,还觉得是全新的感受。平时家中吃饭都有人伺候着,看起来是轻省舒服了,其实比起来却少了些氛围。像余家这样,就连从地里回来的余海,也过来帮忙分发碗筷,一家人齐动手的感觉,满满的温情几乎能溢出来。 帮着端了两盘菜,朱俊阳突然之间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郡王,也不在是让人羡慕的靖王府三公子,而融入了这个温馨的家庭,成为其中的一员。 “你们,就不要分开坐了,陪爷一起吃吧!”朱俊阳表面上一副“能让爷答应跟你们一起吃饭,是你们天大的荣幸”的表情,其实心中早就向往余家人那样,一边吃饭一边说说笑笑的气氛。 余海正要推辞,余小草去不跟他客气,把两桌菜并做一桌,凳子也很快地摆好了。朱俊阳看了他一眼,一句“都坐吧!”堵住了余海接下来推辞的话。 刘总管已经麻木了。自从来了东山村,主子就越来越不像他了。看着小主子长大的刘总管,觉得跟余家人在一起,主子越来越有人气儿了。这似乎不是件坏事。 “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下去吃饭吧!”朱俊阳见刘总管站在自己身后,拿了双公筷,一副要帮他试菜的模样,便挥手把他给打发了。 刘总管心中泪目:终于能吃上一顿热乎饭了。余家的饭菜都是一锅出来的,每样都给他留了一份。刘总管坚持亲自伺候主子用膳,轮到他吃饭的时候,饭菜都凉透了。刘总管年岁也大了,肠胃没年轻时好了,吃了冷饭胃里总会隐隐作痛。 在府中还好,身为大总管的他,手底下那些徒子徒孙都会很有眼力劲地帮他把饭热着,可到了东山村,主子连他都不愿意带的,哪里还允许其他人跟着?刘总管只能忍着。 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坐在余家人之中用餐的小主子,发现人家还挺能入乡随俗的,吃得挺香,刘总管便放心地在旁边的木桌坐下,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 “爹,周家三少不是接下内廷干鲜的供应吗?他想跟我们家定个契约,以后咱们捕捞到的极品鲍鱼和海参,都要卖给周家!他们高价收!!”余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破规矩,平时各自都有自己要忙的事,只有吃饭的时候能聚在一起,因此有事都留在饭桌上说。 余海看了一眼认真吃饭的郡王爷,小心翼翼地道:“就是不定契约,凭着周家对咱们的照顾,捞到好的海货也会卖给他家的!” 在余海看来,周家对他们真不错。在没分家的时候,就高价收他们的猎物。开作坊招工人,也是信任他让他帮忙。还有代收海肠海蛎子的买卖,一年下来也不少赚钱。在他淳朴的观念中,人家这么照顾自己,自己有什么好东西,自然也会想着人家。 “只是,极品的海参鲍鱼,并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周家也不能光指着咱家……”余海自认水性不错,可对捕捉鲍鱼和海参,依然没有什么把握。 余小草安慰道:“放心吧,人家肯定不会在咱这一根绳子上吊死的!咱们只要尽力就行!爹,我现在水性也练得差不多了,以后我帮你!” “你?不行!!你才下几次海?深海中危险重重,不但水性要好,还需要好的体力。要是潜到半途没力气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太危险了!!”余海一口回绝了! 朱俊阳抬头看了余小草一眼,忍了忍,没忍住,开口道:“海里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后少下水!” 余小草瞪了他一眼,坏心肠地帮他夹了一筷子韭菜,笑得一脸无辜,道:“小郡王,尝尝韭菜炒海肠,味道可鲜了!” 这几天,余小草早就注意到,这个冷冷的小郡王,嘴巴可刁了,像韭菜、葱、蒜之类味道比较浓的,一概不沾。 看着小郡王对着碗里的韭菜,慢慢皱起眉头的模样,小草心里可得意了:哼!我们商议我们家的事,你多什么嘴?该! 朱俊阳死死地盯着碗里的韭菜,好像跟它有仇似的。就这么看了很久,他终于动了,一口把韭菜都吞入口中,喝了一大口汤,嚼也不嚼,应吞下去。 哼!这小丫头一定是故意的!!朱俊阳狠狠瞪了余小草一眼,挑了几根姜丝,“礼尚往来”地,放到余小草的碗里。小丫头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把姜丝挑出来放在桌上,朱俊阳早就发现了。 见小丫头故伎重演,想要把姜丝挑掉,朱俊阳忙很有威严地开口了:“爷毕生头一次帮人夹菜,这是对你的恩宠,必须吃光,不能丢!否则……哼哼,休怪爷治你得罪!” 哼!睚眦必报!!余小草心中狠狠腹诽了一番,把姜丝混着米饭,苦着小脸吃下去。朱俊阳对余小草,一比一打平! 余航见小妹似乎不服气,还想挑衅的模样,忙在桌下用脚碰了碰她。小妹的胆子也太大了,对面那是谁?堂堂大明朝的阳郡王,皇亲国戚,咱平头小老百姓的,供着躲着还来不及呢,咋老是没事找事呢? 收到大哥警告的目光,余小草撅着嘴巴,努力地扒着白饭。小嘴巴撑得鼓鼓的,像个试图把自己撑死的气蛤蟆。朱俊阳看向小丫头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 就这样,阳郡王隔三差五地来东山村“视察”一趟,说是为了记录玉米土豆生长的数据,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余家的美食和温馨的气氛。 靖王妃也觉察出小儿子的改变来。小儿子以前除了对她这个做母妃的,还算上心,其他一概漠不关心。他好像画地为牢,把自己隔绝出去,选择与无尽的孤独为伴。靖王妃总觉得这样下去,她终究会失去这个儿子…… 这几天,儿子似乎变得忙碌起来,往东山村跑得可勤快了。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中午在哪用的餐?这还用问吗?小儿子从小就有挑嘴的毛病,不对他胃口的东西,就是再饿也不会尝一口的。除了余家的小丫头,谁还有那手艺? 几天下来,儿子瘦得没几两肉的腮帮子,渐渐鼓了起来,整个人虽然看起来依然淡漠冰冷,可身上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死寂慢慢散去,看上去越来越像个“人”了。 不是她说自己儿子不是人,以前的小儿子活脱脱一个大冰块,万年寒铁似的,让人不敢接近。现在,亲和力指数蹭蹭地上升,话也比以前多了。他口中余家小丫头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第二百五十九章 互怼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渐渐走到尾声,初夏即将来临。余家的玉米地里,一根根玉米杆像挺拔的卫兵,笔直得站着。玉米的叶子,像一把把碧玉做成的利剑,一片片直插云霄。植株的顶上,玉米的雄穗已经抽出,一根根一簇簇,像卫兵凌乱的头发。 这一个月以来,由于阳郡王来得比较勤,小草生怕被他看出些什么,便减少了灵石水分量。玉米本身抗旱怕涝,虽然今天春天雨水较少,丝毫不影响它的生长发育。 看着一人高的玉米植株,朱俊阳让随行的刘总管,记录下雄穗抽穗的详细时间和玉米生长的状况。 余家的西瓜销售了近一个月,六亩地里剩下的西瓜不多了,个头普遍不大,可味道却丝毫不减。朱俊阳踱着步子来到瓜田里,从采摘下来的西瓜中挑选了一个,让刘总管抱回去享用。 后面的小跟班余小草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小郡王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拿西瓜跟拿自家东西似的。 “小草,玉米长出的雄穗,是否就是玉米的果实?”朱俊阳想起京城传来的消息,户部按照余家总结的种植经验种出的玉米,快一个月了,才刚刚拔节。他看了送过来的标本,虽说长得也算不错,可跟余家的比起来,那可差远了。难道说,这余家真在种田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 余小草翻了个白眼,怼他道:“没有文化真可怕!人有男女,花分雌雄。既然是雄穗,怎么可能结出果子来呢?” “啪!”朱俊阳轻轻一巴掌扇在小妮子的后脑勺上,不带任何威力地吓唬道:“胆子不小,说谁没文化呢?看来是爷平时太纵着你,让你这么没大没小的!也是爷宽宏大量,要是换了别人,你的小命早就玩完了!” 在一旁又是拿记录册子,又是捧着西瓜的刘总管,看到小主子嘴角淡淡的笑意,老怀大慰:上天有眼,让主子遇到了唯一敢跟他开玩笑,和谐相处的余姑娘。他通过这一个月的观察,发现主子只有跟余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全身心的放松,才偶尔露出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神态和行为。 余小草抱着脑袋,一脸愤怒地看着他,大声嚷嚷:“又打我脑袋,要是把我打笨了打傻了,我可就赖着你了!你要全权负责我的后半生!!” 负责小妮子的后半生?朱俊阳眼底流露出笑意来,又给她一个爆栗子,哈哈一笑,道:“少来讹诈爷!你本来就笨又傻,怎么能怪到爷的头上?想赖着爷?爷也不是小气的人,就你这小身板儿,猫儿似的饭量,十个八个爷都能养得起!” “你当养猪呢?还十个八个的……”余小草一不小心把自己给骂了,话刚冲出口她就意识到了。哎呀,怎么搞的?难道真被这家伙给打傻了? 朱俊阳笑意更甚,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露出不屑的表情:“猪?就你这没四两肉的小身边儿,要真是个猪崽子,估计没人愿意领回去养。爷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地领回去养着。养胖了宰了吃肉……” 余小草气得火冒三丈,张牙舞爪地嚷道:“吃,吃,吃!撑死你!!还吃肉呢,小心胖成大肥猪,走不动路!!” “爷每天早晚练功,吃再多肉也不会胖的,不劳关心!”看着余小草每天都充满活力的样子,朱俊阳心情越来越充满阳光。 这厮斗嘴的功力日渐上涨,余小草决定好女不跟男斗,走下瓜地去寻找成熟的西瓜。突然,一道黑影从她脚边飞快地窜过,吓得她发出一声轻叫,往旁边蹦出好远。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朱俊阳迈开长腿,几步走了过来。由于走得太急,踩坏了沿途几个未曾成熟的小瓜。 “好像是獾子!”余小草口中的獾子,跟鲁迅笔下的猹是同一种生物,善掘土,穴居山野,喜食植物根茎,也吃昆虫和一些小型动物。 朱俊阳视线在瓜田里搜寻着,不久便捕捉到那个敏捷的身影。他手中影子一闪,那只高速逃窜中的獾子发出短促的惨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哇塞!什么暗器这么给力?余小草拎起裙摆,轻盈地跨过一个个西瓜,来到那只死得不能再死的獾子旁边。獾子的身上并无明显伤口,只是头上有物体撞击的痕迹。她小心地在周围搜索着,终于发现了所谓的暗器,是一枚玳瑁扳指。 这么远的距离,足以让一只獾子丧命的力度,玳瑁扳指居然丝毫无损。这力度拿捏的,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余小草一手攥着玳瑁扳指,一手拎着那只只是路过却遭了无妄之灾的獾子,来到朱俊阳的身边,看他的眼神亮得逼人的眼:“小郡王,你会武功?这是传说中的内力吗?” 朱俊阳在那样闪亮如宝石般的眼眸注视下,耳朵根渐渐红了,面上却装作一副酷酷的模样:“爷自幼习武,会武功有什么奇怪的?不过射中一只獾子,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嘿嘿!小郡王,您以后要是失业了,可以转行做猎人,肯定饿不死!!”余小草拎起肥肥的獾子,在朱俊阳面前晃了晃,露出一排小白牙,“今天中午就吃它了!!” 朱俊阳皱着眉头,嫌弃地看了黑乎乎的獾子一眼,撇嘴道:“这丑八怪,脏兮兮的,能吃吗?” 似乎刚刚的崇拜和赞赏都是他的错觉似的,余小草又开始怼他了:“没见识!告诉你吧,獾子肉大补,经常吃能够强身健体!” 朱俊阳似乎很喜欢跟余小草斗嘴:“一只破獾子,让你高兴成这样!你们这西山上不是有很多猎物吗?改天爷带你见识见识爷捕猎的功力,到时候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爷给你猎!” 余小草立刻星星眼:“真的吗?您不是在逗我玩吧?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瞥见余小草嘴角坏坏的笑,朱俊阳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话都说出去了,怎么可能收回来,只得硬着头皮,道:“只要你这西山上有的,爷准能猎回来!” “我要吃老虎肉、黑熊掌、豹子尾、鲨鱼背……这些我都没吃过呢,好想尝尝啊!”余小草故作天真的表情,看起来咋那么欠揍呢? 朱俊阳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了抽,咧了一下嘴唇,道:“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敢怂恿爷冒险去捕猎猛兽,居心何在?还有,你家鲨鱼长在西山上的?还鲨鱼背,给你吃小猫鱼就不错了!” 余小草冲他做了个鬼脸,她也就随便说说而已,哪里就真让他去冒险? “余小草,这西山真有老虎豹子?”男孩子似乎有着天生的冒险精神,朱俊阳错过了去年皇家围场的秋猎,听说被一个他的手下败将拔了头筹,心里很不爽。听说那家伙运气好,碰到一只受伤的老虎,瞎猫遇到死耗子,让他给赢了!如果这西山里也有老虎,他也捕一只回去,让那手下败将心服口服! 余小草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听老一辈的人说,曾经听过虎啸。猛兽一般生活在深山里,一般人不敢进去,自然见不着!不过,熊瞎子是有的。我爹就遇到过……”差点在熊瞎子口中送了命! 想到自家老爹躺在床上,被大夫判了死刑,一家人绝望无助的模样,余小草攥紧了双手,手心被握着的玳瑁扳指硌得生疼。 “给你的扳指!”余小草低头看了看手心中的物品,送到朱俊阳面前。 朱俊阳看到余小草手心的印痕,也想起余海的那番遭遇。当时不过才八岁的余小草,一定很彷徨很无助吧。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想了想,朱俊阳道:“扳指弄脏了,赏你了!你不是想吃熊掌吗?改天爷猎回来,你会收拾吗?” “不会……不过,我们珍馐楼的大厨肯定会!到时候,咱们出食材,让杨枫大哥给咱们做,再点些珍馐楼的特色菜,美美地吃上一顿!!”自从干娘出了月子,余小草在镇上住的时间就短了许多。干娘说过些日子要回京,在京城给小麟麟过百日。 洗三和满月都是在唐古镇办的,百日如果再不回京的话,干娘的那些好姐妹,干爹的一些老友,还有一心想着怎么巴结姑爷的没落的夏家……都早就等着给他们贺喜呢! 朱俊阳含笑的眸子望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她说得一脸兴致,仿佛熊掌已经在她手中似的,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如何去吃它!嗯!有机会倒是可以进山去看看,说不定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余小草终于结束关于熊掌吃法的话题,晃了晃手中的獾子,笑容在银色的阳光下是那么耀眼:“没有熊掌,就先拿它开刀!你是想吃清炖的呢,还是红烧的?” “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朱俊阳难得考虑别人的感受,要是照他以前的脾气,直接甩个“红烧”过去,哪里会管别人的想法? “清炖的有营养,红烧的味道浓!各有千秋。” “爷都想尝尝!” “那就一半清炖,一半红烧……” 阳光中,一高一矮,一壮硕一娇小的背影,渐行渐远…… 第二百六十章 直觉 玉米雄穗长出来的时期,是田间管理最关键的时期。这时期中上部的叶片长得肥大,玉米杆粗壮敦实,才能达到穗多穗大的目的,玉米才能大丰收。 对于有补天石作为作弊器的余小草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余家的田地里,玉米茁壮成长,什么病虫害,什么缺乏养分,跟它们没有任何关系。只等着雌穗抽出,雄穗成熟散粉了。 余小草家的六亩西瓜已经卖光了,足足收入了一万五千多两银子。西瓜主要批发给本村几个要好的人家,外地也有慕名而来的,但由于西瓜每天成熟的数量有限,也顶多匀给他一车两车的。 阳郡王每十天就会运送几车回去,他也不占余家的便宜,按照大的五两小的三两的零售价格拉回京,转手就能卖出翻倍的价格,而且还有人排队要买。靖王被那些拉关系走后门的同僚,弄得焦头烂额,干脆告病来唐古镇休养来了。 皇上知晓后,撇撇嘴,腹诽道:什么被人烦得不行,是想媳妇想得不行吧? 靖王府在西山的别院,经过一年的赶工,大体建筑已经初见雏形。从东山村西面,余小草家附近,一条蜿蜒的石阶一直伸向西山,树木掩映间隐约可见红的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挺拔的身影,沿着石阶而下,渐渐看清了对方的面貌:五官如雕刻般有棱有角俊美异常,一双剑眉下那对细长的凤眼种,不时闪烁着万年寒冰般冷硬的光芒。山风微微扬起他浓密的黑发,湛蓝色的衣摆随风扬起,仿佛战神临世般卓尔不凡。 山脚下,终于闲下来的小草,被周珊瑚和村里年岁差不多的小姐妹拉来采蘑菇。昨晚下了一场雨,山林中蘑菇如雨后春笋般,从土里钻出来,如同一把把撑开的迷你小伞。 “快看!郡王爷从山上下来了!!郡王爷长得可真好看!!”周珊瑚一抬头看到了那个湛蓝色的身影,忍不住小声地赞叹道。 同村的郑小翠捂着嘴一笑,打趣她道:“听说郡王爷还没有妻妾呢,你要是看上郡王爷了,让周婶子把你送过去给郡王做小妾去……” “你个死妮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周珊瑚比小草大一岁,已经十一岁,过三五年就可能说亲了。这个小小少女被郑小翠一说,登时又羞又恼,不依地上来挠她痒痒。 跟余家交好的刘栓柱的闺女刘英子,则小声地在小草耳边道:“那个郡王爷看起来好吓人,眼神像刀子似的,看得人直哆嗦!谁要是给他做妻妾,天天对着他那张冰块脸,不给吓死也给冻死!” “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夏天的时候,能够降温解暑啊!”钱文钱武的妹妹钱雅芳娇憨地眨巴眨巴眼睛忍着笑道 余小草捂着嘴巴“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她眼中,小郡王不过是个纸老虎,看着凶猛其实一点都不可怕。不过,也只在她面前,朱俊阳能够容忍她一些小动作。 “主子,那边好像是余姑娘……”刘总管眼尖地从一群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中,认出了余小草,不禁出言提醒主子。 自从朱俊阳得了东山村的差事,他那无良二哥就撂了挑子,招呼都没打一声,跑到边疆赵老将军手下当兵去了。监督西山别院建设的事宜,就落到了朱俊阳的头上。 为此,靖王妃狠狠地跟小儿子哭诉了一番,数落他们一个个根本不体谅为人父母的心情,只顾着自己。从他二哥私自从军,一直数落到他远洋出海,让做母亲的牵肠挂肚…… 遭了无妄之灾的朱俊阳,被他母妃的哭功逼得,一大早就以公事为借口,逃到了东山村。到西山上走马观花地看看别院建造的进程,朱俊阳很快就下山了,心中盘算着中午点什么菜为难为难那个老是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小丫头。 听刘总管一提醒,他顺着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望去,果然,一道熟悉的纤弱身影,正弯腰在草丛中寻找着什么。 “在找什么呢?”几十阶石阶在朱俊阳的脚下,不过一瞬功夫的事。那些打打闹闹的小姑娘们,没注意她们口中议论着的郡王爷,跟她们只有咫尺的距离。 听到这生硬中略带冰冷的声音,小姑娘们吓得噤若寒蝉,连自己的篮子都顾不上拿,就四散逃开了。 余小草直起身子,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小郡王,取笑道:“我还以为洪水猛兽来了呢,原来是你呀!看把人家小姑娘给吓的。” 朱俊阳眼角淡淡地扫了一眼躲到远处悄悄看他的小姑娘们,心中一股烦躁的情绪升起。他对无视他继续弯腰捡蘑菇的余小草道:“以后少跟她们来往,一股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余小草差点把手中的蘑菇扔到他脸上,不悦地板起小脸,道:“小郡王,您身份贵重,我们这些乡野之民,自然入不得您的眼!请保持距离,免得民女身上的小家子气传染到您身上。” 朱俊阳即使不用任何能力,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余小草身上的怒气,他有些奇怪地道:“爷又没说你,你发什么脾气啊?” “她们是我的朋友,你不尊重她们,就是不尊重我!”余小草鼓着小脸,气呼呼地狠狠瞪他一眼,转身拿后脑勺对着他。 朱俊阳皱起了眉头,又看了一眼那群小姑娘的方向,他的感知能力告诉他,小姑娘中必然有心思不纯之辈,怕单纯的余小草着了她们的道儿,想提醒她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开口了:“交朋友,要慎重!免得交友不慎,害了自己,也连累别人……” 余小草见他说得郑重,把手中的蘑菇放入篮中,直视着他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们中有人要害我?” “会不会害你,目前还不清楚。不过,那些女孩子中,有心思不纯之辈。你要小心……”朱俊阳怕她最后受伤害,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她们?心思不纯?”四个小姑娘中,三个都是小草的好姐妹。周珊瑚性格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钱雅芳是几人中年岁最小的,性情娇憨可爱。刘英子是个爽利性子,像个大姐姐似的,很会照顾人。至于郑小翠嘛,跟她不熟,只知道是刘英子的邻居,知道英子姐跟她们约好来采蘑菇,也跟着过来了。几个人都是十来岁左右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还传到郡王爷的耳中? 余小草往朱俊阳身边凑了凑,招招手让他把耳朵送过来,小声在弯着腰配合他的朱俊阳耳边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没有!”朱俊阳觉得耳朵痒痒的,忙站直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板着冰块脸道。如果细看的话,这俊美少年的耳朵根悄悄地红了。 余小草瞪了他一眼,道:“没人对你说什么,你咋知道她们心思不纯的?” 朱俊阳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有这种奇怪的能力,怕被她当怪物躲着,只能一本正经地道:“直觉!” “噗——”余小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小郡王,你什么时候变性了?” “变性?什么意思?”朱俊阳直觉这不是个好词,警惕地看着她。 “女性直觉,女性直觉,自然女性才相信自己的直觉。小郡王啥时候也这么不理性了?”余小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朱俊阳见她没有放在心上,不追究她说自己是女人的事,慎重地提醒她道:“你不要不放在心上,爷的直觉向来是很灵的。爷靠着这种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躲过不少的暗算!爷好心提醒你了,爱信不信吧!” 朱俊阳朝着不远处小姑娘们看了一眼,那些小丫头们指指点点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到底是谁,想要算计余小草?他得替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妮子盯着点儿!他哪里想到,人家真正的目标不是余小草,而是他…… 余小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人算计的,她见小郡王心情有些低落,忙道:“一会儿我去周婶子家买只小公鸡,中午给你做小鸡炖蘑菇,再贴些饼子。虽是地道的农家菜,味道还是不错滴!” “嗯!还要吃‘酸辣肥肠粉’!”朱俊阳口味偏重,上次在珍馐楼吃了一顿酸辣肥肠粉,那种麻、辣、鲜、香、酸,且油而不腻的口感,征服了他的味蕾,自此就一直念念不忘。 刚刚他好心提醒小丫头,却被她一通取笑,中午好好为难为难她,点了个珍馐楼的招牌之一“酸辣肥肠粉”,等她做不出来的时候,看他怎么嘲笑她! 他哪里想到,酸辣肥肠粉这道菜,是珍馐楼花了五百两银子,从余小草这儿买的做菜的方子! 直到中午,他吃到了正宗又美味的肥肠粉时,心中才有些恍然:这丫头不知道跟珍馐楼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怎么珍馐楼的许多招牌菜,她做出来比珍馐楼味道更地道? 没有为难到余小草的朱俊阳,又开始挑刺了:“这小鸡炖蘑菇太普通了,要是能换成山上的野鸡,味道肯定会更鲜美。明天,爷上山给你露一手,猎些野味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 余海一听,哪里肯让郡王爷去冒险?山上可是有猛兽出没的!万一阳郡王在东山村的地盘上有什么闪失,别说是他了,就是整个东山村都要遭殃啊! 第二百六十一章 触怒 正当余海不知如何劝说阳郡王的时候,他小女儿开口了:“昨儿晚上刚下了一场大雨,山上草木茂密,你要是不想沾两裤腿露水的话,我劝你还是过几天再去吧!” 过几天,谁知道是什么情况呢。这眼看着入夏了,雨水渐渐多起来,说不定过两天又会来一场。虽说小郡王看着身手不错的样子,山里不确定因素太多,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这老天似乎没有听到余小草的祈祷,接下来几天都是爽晴的天气。这些天退潮时间都是在上午,余小草的几个小姐妹,知道她最近有空,都来找她一起去赶海。 周珊瑚、钱雅芳和刘英子三人中,不知什么时候添了一个郑小翠。再加上一个余小草,都差不多年岁,家庭条件都不算差。虽说不能经常做新衣服穿,可不像前几年困难的时候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一行五个小姑娘,样貌在村里都位于中上水准,看起来青青葱葱的,很是可人。 来找余小草赶海的时候,周珊瑚三个倒好,都穿着平时干活的旧衣服,唯独那个郑小翠,每次都会穿着她那身簇新的蓝底黄花的衣裙。在海边的时候束手束脚的,生怕弄脏了打湿了她的新衣服,每次赶海的收获就数她最少。 周珊瑚曾经快言快语地劝她:“小翠,干活的时候还是不要穿裙子,太不方便了!” 郑小翠却不领情,捏着个小手帕,扭扭捏捏地道:“我爹说,女孩家就应该有女孩家的样子……我穿着裙子,也能做活的!”说着,眼神不时地瞟向余家院子里的方向。 这郑小翠比小姐妹四人都要大些,已经芳龄十三了。渐渐开始发育的身子,修长的身材,裹在水蓝色的衣裙里,也挺清秀的。不过,毕竟是渔家女儿,天天海风吹着,肤色稍微有些暗。要是再白些,那清秀的五官,应该能比得上镇上的小家碧玉了吧! 余小草从院中急匆匆地出来,不止第一次察觉到郑小翠往她身后偷瞄。看啥的,她家院子有啥好看的? 郑小翠没能在余小草身后瞧见她想看到的身影,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 “余小草,爷今天进山打猎,你想要什么猎物,看也给你逮回来!”朱俊阳的声音从西边传来。 郑小翠惊喜万分地伸长了脖子,朝着声音来处张望。今日朱俊阳穿了一身黑色带暗纹的短打,裤腿束进高帮鹿皮靴中,头发高高地束在头顶,额角随意地垂落两缕发丝,看上去又干脆又利落。 余小草从郑小翠那花痴般的眼神中,终于明白这丫头为什么天天往自己身边凑了。看了一眼渐行渐近的朱俊阳,不禁暗叹一声——蓝颜祸水啊! 不过,想起那天在山脚小郡王所说的话,余小草不得不佩服他直觉敏锐。那时候,郑小翠几个离他那么远,又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他咋就觉察到小姑娘动机不纯了呢? 余小草又仔细观察了三个好姐妹,心中无比庆幸发花痴的不是她们。郑小翠只不过是作为英子姐的邻居,不请自来地加入到她们这个小团体中的。她们的关系并不像周珊瑚三个近,更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不过,这小姑娘哪里来的自信,去倾慕身为皇亲国戚的阳郡王? 京中贵族,都讲究门当户对。郑小翠不过是东山村普普通通一个农家女,即使阳郡王看上她了,也不过带回去做个侍妾,一辈子屈居人下。豪门贵族是那么好混的吗?说不定到最后落个尸骨无存! 余小草想到这儿,忍不住抖了一下。如果是她,她宁可找个穷得吃不上饭的,也不愿意去给别人当小老婆!将来她的男人,只能有她一个妻子,要是有其他心思的话,她宁可合离自己过,也不会跟人分享一个男人的,哪怕那个男子再优秀,她再爱他,也不会退让! “想什么呢?爷跟你说话呢!”朱俊阳手中的弓,轻轻敲了敲余小草的脑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余小草捂着脑袋,怒了:“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你要是再敲我脑袋,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朱俊阳看着她瘦小的身板儿,不屑地龇龇牙,道:“不客气?你能拿爷怎么着?” “小心我在你的饭里下泻药!!让你拉个三天三夜!!”余小草露出一副阴恻恻的表情。 朱俊阳才不信她会这么做呢:“别忘了,爷现在跟你们吃一盘子里的菜。难道你想把一大家子,都药倒吗?” 余小草翻了个白眼,道:“别忘了,我可是通药理的。提前给家里人服下解药,不就行了!!” 朱俊阳心道:爷身上随身带着解毒丸呢,别说小小的泻药,就是剧毒也都不怕!爷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光嘴巴厉害,就是真有人拿刀逼着你,你都不一定会对爷下毒的! “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毒害爷,谁给你的胆子?嗯?”朱俊阳凤眸微挑,俊美的面容显出几分妖娆。 “郡……郡王爷,小草她只是说说而已,没有什么坏心的……”一个怯怯的声音,从旁边传出。 余小草循声看过去,不禁掩面:郑小翠,你是有多想吸引郡王爷的注意力啊!替我求情?先把你那双想要把小郡王勾过来的眼神,和那一脸的春色给掩盖住,好吗? 朱俊阳面色一寒,眼角一道利光扫过那抹蓝色身影,心中那种不舒服又升起,眉头不由紧紧皱起。可恶!怎么哪儿都能遇到影响心情的人? 刘总管收到主子的暗示,忙大喝一声:“大胆!郡王说话的时候,哪有你插嘴的余地?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 只是拉下去,还是看在余姑娘的面子上,要是换别人换个地方,早大板子打得你皮开肉绽了!哼!一个粗鄙的渔家女,也敢肖想咱们丰神俊朗、天人之姿的郡王爷?谁给你的自信?? 郑小翠被两个人高马大,一脸凶相的侍卫吓呆了,浑身瘫软地被人给拎了下去。周珊瑚三个总算见识到贵人的喜怒无常,刚刚还好好的跟小草斗嘴呢,怎么突然就发起火来了呢? 余小草并未替别有用心的郑小翠求情,自己做出的抉择必须由自己承担后果。她只是云淡风轻地瞪了朱俊阳一眼,道:“这么凶干嘛,把小姑娘都吓坏了!” 郑小翠被拉下去后,朱俊阳顿时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他忍不住再次警告余小草:“那人心思不正,你少跟她来往!!” 喜欢你,爱慕你,就心思不正了?那也不能只怪人家小姑娘啊,谁让你长了张妖孽的面孔呢?余小草一阵腹诽过后,道:“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坏?你不要把人想得太复杂了!”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坏?等你见过京城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之家的勾心斗角,为了自身的利益陷害自己的亲姐妹,踩着姐妹好友上位,这边还称姐道妹地表演这姐妹情深,背过身去就能互相捅刀子。你就能深切体会到,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能坏到什么程度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爷得进山了……”朱俊阳朝着余小草摇了摇手中的弓箭,抬脚就要离开。 余小草看了看天色,劝阻道:“小郡王,要不吃过午饭再去吧!免得误了饭时。” 朱俊阳稍加犹豫,便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爷先去山下的林子里,看能不能猎些野鸡野兔,中午加个菜!” 余小草见有刘总管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的。她已经从侧面打听到,刘总管有一手过人的武功,就跟电视上龙门客栈里的那个大.bss一样。好像许多电视中,大太监的功夫都不错,难道是练了《葵花宝典》? 见朱俊阳离开了,周珊瑚三个怂货才朝着余小草身边凑过来:“刚刚真吓人!郑小翠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把郡王爷给得罪了?” “是不是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的人,脾气都很大?”刘英子心眼多谢,似乎也看出点什么,心中对郑小翠有些不悦。 难怪这段日子,以前不怎么来往的郑小翠老往她身边凑呢,原来是打着借她接近余家,进而跟郡王爷有接触的主意啊!不知道郑伯伯知不知道小翠的心思,回家跟爹说说,让他给打探打探。 余小草一脸笑意地道:“好了,咱们赶紧去赶海吧,去晚了好地势就被别人给占了哦!” 钱雅芳一脸佩服地看着余小草:“小草姐姐,你好厉害哦,一点都不怕那个黑脸郡王,还敢跟他对着干。” 余小草捏了一把她肉嘟嘟的小脸,笑道:“小芳你可说错了!我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哪敢跟那尊大佛对着干?只不过跟郡王爷接触多了些,能大致摸清他的一些脾性。只要不触犯到他的底线,就不会有事的!” 钱雅芳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道:“我娘说我最不会看人脸色了,以后我还是离郡王爷远远的吧!” 周珊瑚也心有戚戚焉地猛点头。 第二百六十二章 陪猎 临近中午的时候,朱俊阳拎着两只野兔,一只野鸡满载而归。附近的山林里,经常有人去捡柴禾、挖野菜,猎物不多,能有如此收获,说明小郡王打猎的技巧还是不错的。 午饭,余小草做了“椒盐野兔肉”“香辣小野鸡”“鲜贝五彩蛋羹”“蒜蓉烤扇贝”“捞汁海肠”“肉末茄子”和“海蛎豆腐汤”,六菜一汤,有野味有海味,吃得一家人满嘴流油。 上午小小的捕猎一场,彻底把阳郡王的兴趣给勾起来了。他一吃完饭,就拿起弓箭,准备上山。 西山那么大,余家人怕他不熟悉地形迷了路,或者是误闯入深山中遇到什么危险,便让有捕猎经验的余海去给他带路。 余小草不放心,找了个借口从家里溜出来,悄悄地跟在捕猎队伍的后面进了山。 今日,朱俊阳就带了刘总管一人在身边。照余海的意思,就带着这一老一少在西山的外围走上一圈,猎些野鹿、狍子之类的猎物,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就行了。可朱俊阳早就猜透了他内心的想法,遇到一些小型猎物,根本不带停留的。他今日的目的,是山中大型猛兽。 跟在三人后面的余小草,随着山路越来越难走,渐渐感到吃力起来。齐腰深的杂草,让她每迈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劲。看着自己跟前面的距离越拉越深,余小草真怕自己把人给跟丢了。 “爹,小郡王!等等我!!”当前面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时,余小草终于忍不住出声呼喊起来。深山密林遮天蔽日,一不小心就有迷失山林的危险,余小草这个缺乏野外经验的小丫头,要是把人跟丢了,靠她自己很难找到回去的路。 山势越来越险峻,密林丛生,刘总管时刻关注着四周的动静,决不能让主子又一丝一毫的闪失。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停住了脚步仔细辨认一番,小声地叫住了前面的阳郡王:“主子,你听……” 朱俊阳以为刘总管发现了猛兽呢,忙驻足屏息倾听…… “爹——爹——” “小郡王——等等我——” 山林中荡起的阵阵回声,被山风送到三人的耳中。余海脸色一变,忙拔腿往回走,口中道:“好像是草儿的声音,这丫头,小时候就对打猎有兴趣,肯定是偷偷地跟来了!!” 朱俊阳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了,他努力辨别着声音的来处,脚步随着声音而移动。 “爹……小郡王——你们在哪里呀……”余小草嗓子喊得都冒火了,也不知道爹和小郡王能不能听到。她低头仔细寻找着他们留下的足迹,却不知道自己越走越偏。 余小草寻了一处开阔之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往嘴巴里滴了一滴灵石液,顿时觉得嗓子舒服了许多,疲惫的身体也迅速恢复了体力。 “爹——小郡王……你们去哪儿了?我是小草啊……”余小草笨拙地爬上一个歪脖子树,坐在枝丫上,手拢在嘴边当扩音器,大声地呼喊着。 朱俊阳循着声音找了过来,四处看看,没发现余小草的身影。他转了个身,一抬头差点被一双沾满泥巴的鹿皮靴子碰在额头上。幸好他身手敏捷,急退两步避开了。 “还会爬树?本事不小啊!!”朱俊阳仰头看到了骑坐在树上的余小草。她头发被树枝挂得乱蓬蓬的,鬓角还沾着一片枯叶,小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抹得跟小花猫似的,身上的衣服也被刮破了几个口子。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小乞丐呢! “小郡王!”余小草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 朱俊阳看着小丫头笨手笨脚地攀着树,小心地往树下挪动。脚下的靴子因为沾了泥巴,蹬在树干上总是打滑。她只能两只手紧紧地抱住树干,慢慢往下滑。 朱俊阳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纵身上去,拎着小丫头颈后的领子,在小丫头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一跃而下。 骤然间的失重感,让余小草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一边凄惨地叫着,一边咬牙做好了屁股开花的准备。直到平稳着陆后,被阳郡王拎在手中的她,依旧在闭着眼睛死命地叫着。 朱俊阳用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耳膜都快被这丫头给震裂了。拎着余小草的手,轻轻一松。小丫头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草丛上面,这才停止了对他耳膜的摧残。 咦?不痛?从树上摔下来,怎么会没觉得痛?难道是草太厚,还是她臀部的脂肪太厚?余小草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往树上看了一眼。 “草儿?!你怎么跟过来了?”余海听到小草惨烈的尖叫声,以为她遇到了危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仔细把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我……我不太放心你们,所以跟过来看看……”余小草察觉到老爹噌噌往上窜的怒气,低着头揪着地上的草,期期艾艾地回答着。 朱俊阳冷笑一声,道:“不放心?跟过来看看?就你这小身板儿,遇到野兽时,是能帮着打野兽呢?还是能保护我们不受伤害?哦!爷知道了,你肯定是把自己送入野兽的口中,帮我们争取逃生的机会吧?就你这没三两肉的小模样,不够野兽塞牙缝的呢!” 余小草不好解释自己有小补天石,便低着头老实地听训。 余海见附近已经属于人迹罕至的地带,如果让小女儿自己回去的话,万一走错了路迷失在深山中,危险就大了。可有不好因为自家小女儿,扫了郡王爷打猎的兴致,便硬着头皮开口道:“郡王爷,小女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您看,能不能让小女跟着咱们……” 刚刚一路过来,又是翻山又是穿林的,道路甚是难走,朱俊阳看了一身狼狈的小丫头,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走过来的。一想到这丫头有可能翻山时候摔断腿,或者在林子里遇到毒蛇猛兽,朱俊阳就恨不得把她拎起来狠揍一顿。 四处看了看,周围山林密布,山石突兀,说不准会不会有猛兽,肯定不能把小丫头自己留在这儿。可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看来,只能把这家伙带上了,希望她不要拖后腿才行! “自己跟上来,掉队了爷可不会等你!!”朱俊阳狠狠地瞪她一眼,转身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而去。 刘总管发现,自家主子的步伐,跟刚刚相比慢了许多。他朝着那个努力跟紧众人脚步的余小草看了一眼,主子也有迁就别人的时候?这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多了一个小拖油瓶,朱俊阳预感到今日想要猎到猛兽的希望渺茫。便不再一味的赶路,而是遇到能看得上眼的猎物,就射上一箭。余小草发现,小郡王的箭法不是一般的准,几乎箭无虚发,箭箭射中要害。每个猎物从不需要补第二箭。 马鹿、野羊、狍子、花尾棒鸡……最厉害的,是朱俊阳一箭射穿了三百多斤的一头大野猪的脑袋,平时看着挺凶的家伙,哼都没哼一声,就被阳郡王一箭毙命了。 余小草看了看老爹背上看着马鹿和野羊,腰间别着野鸡、獾子等小型猎物。刘总管用树枝编成的爬犁上,拖着野猪、狍子等猎物。连自己手中也被塞了俩野兔,而小郡王依旧兴致勃勃地往山林深处走去。 “小郡王,再继续下午,猎物就拿不下了!不如今天先回去,改日再来吧?”余小草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真不想起来了。虽说有灵石液补充体力,她依然会累好不? 朱俊阳仔细地观察了附近的地势和环境,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果然是跟来拖后腿的!要是累了,你就在这看着猎物,爷再往里面瞧瞧,说不定运气好能遇到黑熊,你不是说想尝尝熊掌的味道吗?” 余小草看了眼成堆的猎物,散发出的血腥味,绝对是吸引食肉动物的绝佳的诱饵。让她在这看着猎物,是想拿她喂野兽吗?小郡王啊,我跟您什么仇什么怨? “小汤圆,在不在?”余小草对着手腕上的五彩石,轻轻呼唤着小补天石。 一只金色小猫从她身后窜出来,跳上她的肩膀,傲娇地问道:找本神石有什么事啊?不会让本神石帮你打猎吧? 余小草突然之间,觉得朱俊阳那厮跟小补天石身是神似,平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拿鼻孔对人的表情,说的话也同样的欠揍,而且最大的相似之处是:看着可恶,可到了关键时候,从没让她失望过! “小汤圆,你去帮忙引只猛兽过来,最好是没成年的那种,好对付!老虎、熊瞎子都成,要是没有的话,狼也凑合!” 啧啧!拿本神石当诱饵还上瘾了?本神石有啥好处啊?没好处本神石可不干!!小补天石又傲娇了。每次请它帮忙,它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让余小草很是不爽。 第二百六十三章 遇险 余小草把小金猫从肩膀上拿下来,掐着它的脖子,用力摇晃着,故作一副凶狠的样子,横眉怒目地道:“咱俩谁是主人?让你做件事就跟求祖宗似的!!我忍你很久了!违背主人的意志,难道你不怕受到惩罚吗?” 余小草还真猜对了,那灵祖娘娘很熟悉补天石的习性,把他贬到这个空间的时候,为了防止它噬主给它加了禁锢,定下了:如果违背主人的意思,就会灵力流失百分之一,如果帮助主人灵力恢复百分之零点一的极其不平等的规定。 因此,小补天石虽然对余小草这个主人嫌弃到爆,可依然无条件的满足她的各种要求,只求能够早日恢复全盛时期,破开虚空,离开这个灵力稀少,不适合修炼的世界。 金色小猫瞬间如瘪了气的气球,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耳朵,就连那双熠熠生辉的金色竖瞳,也显得没有了往日的光辉。这家伙,居然学会装可怜博同情了。 余小草轻轻摸着它尖尖的小耳朵,轻叹一声,道:“既然咱们契约成功,就说明有缘。你也别太着急,天无绝人之路,总有能找到恢复的方法。到时候,我们的缘分就算到头了!或许就这么短短的几年或者几十年而已,为什么不彼此珍惜呢?” 少跟我来这套心灵鸡汤,哼!不就是引猛兽吗?对本神石来说手到擒来的事!小补天石似乎很不习惯她口中的那些煽情的话语,从她手中跳出,抖了抖身上金光闪闪的毛发,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密林深处。 朱俊阳又往山林中行进了片刻,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心中略显失望。他身边的余海,因为担忧自家闺女,时不时地往来时的方向看上一眼。朱俊阳觉得自己的心情被他影响了,也跟着牵挂起那个笨笨的丫头来。 “再往前看看,要是没有发现,就打道回府吧!”朱俊阳被心中升起的一阵陌生的烦躁感影响,失去了捕猎的兴致,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突然,时刻关注附近动静的刘总管,耳朵动了动,停住了脚步:“主子,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快速移动……小心!” 朱俊阳捕捉到一个异常迅速的身影,手中的弓箭几乎没经过任何思索,就朝着那飞驰来的影子射去一箭。 小补天石惊险地躲开了直直地朝它飞射过来的羽箭,用一只前爪人性化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好险,差点中箭!这家伙的箭术可真不赖,已经达到了只凭感觉就能百步穿杨的境界了! 虽说猫儿的形态是自己用灵力凝聚幻化而成,若是受了伤的话,也是要耗费它好不容易恢复的灵力的!生怕朱俊阳一箭不中再射一箭,小补天石赶忙发出尖细的“喵喵”声! 朱俊阳此时心中也万分惊诧,自己的箭有多快,他很清楚,居然有动物能躲得过他引以为豪的箭术?正待搭弓,再补上一箭时,草丛中传来娇嗲的猫叫声。深山老林中,哪里来的猫儿? 余海却认出草丛里那个小巧闪眼的动物,忙出言阻止道:“那好像是草儿的宠物,一只叫‘小汤圆’的黄色小猫。” 余海小心翼翼地扒开那片草丛,一只不及他拳头大的金色小猫,出现在三人面前。金色小猫似乎知道刚刚自己差点被误伤,朝着朱俊阳的方向发出不满的“喵呜”声! 朱俊阳弯腰拎着小猫的后颈,提到跟自己眼睛齐平的高度,对着张牙舞爪的猫儿一通打量,最后笑道:“什么样的主人养出什么样的宠物。这只猫儿,跟它主人可真像,都属于胆子比身体还大的类型。” 说着,把猫儿朝余海的方向扔过去。小金猫在空中来个高难度转体动作,准确地落在了余海的肩头,很不满地炸起毛,冲朱俊阳龇起了牙。 余海赶忙把它抓到手中,轻轻抚摸着。他知道女儿养的宠物都灵性十足,便问道:“小汤圆,你怎么来了?是跟着你主人一起过来的吗?” 本神石是被你那个坏蛋女儿逼着过来的!一会儿黑熊过来的时候,你躲远点儿。要是受伤的话,我可是要被扣灵力值的!小金猫喵呜喵呜地跟主人的爹对着话,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 朱俊阳笑道:“看着小家伙的模样,一定是在向你告状呢。跟它主人一个样!!” 刘总管轻轻抽了抽鼻子,皱起了眉头,道:“主子,老奴嗅到一股动物身上的腥臭味,应该有大家伙过来了。小心点!” 随着日头西斜,林子里渐渐变得昏暗起来,周围除了丝丝风声,便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不对,刚刚林中虽然寂静,却偶尔能听到几声虫鸣。此时太静了,静得让人感到有些压抑。 随着几只归巢鸟儿的惊起,朱俊阳对余海轻短又急促地道:“来了!你躲到树后面去!” 余海正要开口,刘总管劝道:“你先躲起来,要是我们有危险的话,你再动手。” 正说话间,一只一人多高,浑身披着厚厚毛发,张开血盆大口的大黑熊,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这只黑熊显得异常狂躁,一边朝这边快速奔跑,一边用它肥厚的熊掌拍断挡路的树丛。一根碗口粗细的树干,它一掌就能拍成两段,样子极其凶猛。 朱俊阳镇静地瞄准,拉弓射箭。羽箭朝着黑熊的面部破空而去,那只黑熊仿佛成了精了,一掌极其准确地拍开羽箭,速度丝毫不减地朝着这边的方向猛冲过来。 “快躲开!”朱俊阳又是一箭,依然无果后,他飞快地爬上附近一块巨石,居高临下地朝着黑熊瞄准。刘总管亦步亦趋地随侍在主子的左右。 朱俊阳射出的第三箭,在黑熊的前腿上留下了一道伤痕。吃痛的熊瞎子,疯了似的猛扑过来。 奇怪的是,盛怒的黑熊并不去报复让它受伤的罪魁祸首,而是朝着躲在一旁大树后的余海扑过去。朱俊阳脸色一变,面对如此凶猛暴怒的黑熊,余海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看的。 满满地拉起弓箭,朝着黑熊的背心处直射而出。箭头穿过黑熊厚厚的皮毛,深深地扎进皮肉之中,却并没有命中要害。 余海见黑熊直朝着他过来了,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也明智地没有跟黑熊硬碰硬,而是围着几株大树,飞快地跑动起来。那黑熊体型看着庞大,动作却一点也不笨拙。仿佛认定了余海是它的猎物似的,一个劲儿地朝他猛追。 余海心中苦啊!你说你身上的伤又不是我弄的,要报仇也不能柿子专捡软的捏吧? “把熊引过来,爬上那棵树!!”朱俊阳指着自己不远处两人合抱粗细的大树,朝着余海大声喊道。 听到喊声的余海,绕过一棵树,开始朝这边拼命地奔跑着。朱俊阳不时射出一箭,干扰黑熊追逐的速度。余海把手中捧着的小猫,塞进怀中,腾出手来,伸手敏捷地爬上了那棵大树。 朱俊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这余海比他那个笨笨的闺女强,至少爬树的本事是不错的! 追逐猎物的过程中,大黑熊身上的伤口又增加了几道。彻底狂暴了的黑熊,用它巨大的身子,狠狠地撞击着余海所在的大树,两只爪子用力地抓挠,在树干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树上的余海死命地抱着树干,生怕被剧烈的撞击给震下去。 朱俊阳见不多会工夫,黑熊已经把树干抓破三分之一了,再这样任凭它下去,余海存身的大树,很快就会被抓断的。朱俊阳深深吸了口气,从背囊中取下一条特制的弓弦,把爱弓上的弦换下来。 左手稳稳地握住弓,右手缓缓地拉开弦,手臂上的肌肉鼓胀的快要爆裂开来,朱俊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额角已经隐隐能看见汗滴。 这根弓弦是用玄铁求了隐世的巧匠铸造而成,配上他精钢铸成的工,必须有九石的拉力,才能把它拉开。平日里练习时,最高纪录只能达到七石之力的他,今天要破釜沉舟,一箭定乾坤! 弓弦渐渐被拉开,朱俊阳的脸涨成深紫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毕生功力集中在双臂上,终于在黑熊已经把树干抓断一半的时候,拉满弓,朝着黑熊的头部松开箭矢。 箭,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朝着黑熊飞射而去。正在努力抓树干,想要把树上的猎物弄到手的黑熊,似乎察觉到危险的来临,想要躲避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箭矢从它的左后脑穿过,从右眼中透出,然后深深地没入余海藏身的大树之中,只剩下短短的羽毛尾部。 刘总管很清楚以主子目前的功力,很难拉开九石弓,为了救人强拉弓弦,很容易弄伤手臂的筋骨。他忙上前查看主子的手臂,发现此时主子连自己心爱的弓都拿不住了,双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主子,您……您这是何苦呢?”刘总管忙拿出续骨膏给主子涂抹上。 第二百六十四章 报恩 朱俊阳自认从来不是心软仁慈的人,可看到余海马上丧生熊口,他的心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呐喊:“救他,一定要救他!!” 在他强拉弓弦双臂筋脉受伤想要放弃的瞬间,脑中突然出现余小草哀伤绝望哭泣的画面,他不想那让他感觉到温暖的笑容就此消失,他不想她那澄澈明净的双眸被泪水覆盖,被哀伤浸染。强忍双臂传来的疼痛,一股莫名的力量升起,支撑着他拉开了以往从未拉开的弓。 余海见黑熊死得不能再死了,才一身冷汗地从树上跳下来。他身后,那棵树干被啃了一大半的树,仿佛不堪重负般“咔嚓”一声,断了。 余海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刚刚真是太惊险了,有一瞬间他几乎放弃了求生,煎熬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肯定跟熊这种生物犯冲,要不那熊瞎子负伤后,不找伤它的人,反而一个劲儿地追他,好像跟他有生死大仇似的。还有上次也是,几乎命丧熊口了!余海提醒自己,以后见着熊一定要远远地躲开。好日子刚刚开个头,他福还没享够呢!! 小金猫在树倒塌的瞬间,一跃而下,落在余海脚边的草地上,用粉红的舌头舔了舔猫爪。方才,它一直待在余海头顶的树杈上,一方面是引诱黑熊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也在贴身保护着主人的老爹。 是的,小补天石就是黑熊一直追着余海不放的罪魁祸首。余小草不是老是拿它当诱饵使吗?小肚鸡肠的补天石,决定小小的报复一番,让她老爹也尝尝当诱饵的滋味。 小补天石散发出对黑熊有致命吸引力的味道,把黑熊一步步引入阳郡王的捕猎范围。又一直挂在余海身上,在黑熊眼中余海就是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恨不得一口给吞了。 为了保证主人老爹的安全,小补天石一直密切关注着黑熊的每一个动作。一旦大树倒塌,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开玩笑,报复归报复,要是伤到主人的老爹,它好不容易恢复到五分之一的灵力,只怕会因惩罚而一朝回到解放前。 余海绕过黑熊的尸体,来到阳郡王主仆身边。见刘总管在给郡王爷抹药,忙关心地问道:“郡王爷受伤了?严不严重?” 刘总管挤出一抹笑,道:“没事,拉弓的时候用力过猛,休息几天就没问题了……” 其实,他心中也没底。伤了筋骨经脉,可不是件小事。轻则如他所言,要好些日子才能恢复;严重的话,有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拉弓射箭了……郡王爷不知怎么想的,为了一个贱民伤了自己,值得吗? 毕竟郡王爷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余海心中很是愧疚,他搓了搓手,道:“我家草儿略通医术,回去让她给你配点药膏敷上,能好得快些。我的腿,以前被熊瞎子咬过,同仁堂的大夫都说筋脉断裂,必须得截肢。后来是我家草儿把我的腿治好的!” 本来,刘总管还很不以为然。一个十来岁小丫头的医术能有多高明?配的草药能有大内有名的续骨膏管用?可听余海说,他的腿筋脉曾经断裂过,居然能够痊愈,而且丝毫不影响走路跑跳,心下立刻重视起来。 刘总管帮主子拎着他的爱弓,郑重地看着余海道:“那就先谢谢了,以后要麻烦余二姑娘了!” 余海知道刘总管是郡王爷身边的红人,伴着郡王长大的。见他如此郑重的道谢,略带拘谨地摇摇手,道:“不麻烦,不麻烦!郡王爷是为了救草民才受伤的,理该如此……” 朱俊阳用脚踢踢猎物,这只黑熊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如何运回去成了大问题。要不,只把熊掌砍回去? 最后,还是余海砍了树枝,编了个简易的拖床,和刘总管一起把黑熊抬上去,硬拖着回到小草看守猎物的地方。 太阳渐渐没入西山,林中变得更加昏暗起来,风吹着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响声,归巢的鸟儿偶尔发出一两声啼鸣。百无聊赖的余小草,正在担心天黑之前能不能走出这个林子时,她家老爹拖着黑熊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余小草看到黑熊庞大的体积时,在心中把小补天石骂了个狗血喷头。这只黑熊看着就凶猛,无论是小郡王还是她老爹,万一要出了什么差池,她肯定把小补天石扔粪坑里去! 有本神石在,谁能伤得了他们?小小的猫儿跳上了她的肩头,对她摩拳擦掌。竟然威胁本神石,要把本神石扔那又脏又臭的粪池里,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呢? 猎物分到两个拖床上绑好,由余海和刘总管拖着。好在他们两人,一个平时干惯了体力活,一个有功夫在身,这么多猎物倒也难不倒他们。 当他们走出山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柳氏母子三人,焦急地等候在西山下。自从余海受伤之后,柳氏就把西山当做危险的代名词,严禁自家男人和孩子们上山打猎,就是捡蘑菇和挖野菜,也规定只能在山脚附近。男人陪着郡王爷大中午的就出去了,到这时候还没回来,柳氏难免会胡思乱想。 “娘,你看那边是不是爹他们?”余航的眼睛好使,一眼就看到了走出山林的一行人。 柳氏仔细地辨认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疑惑地问:“是他们!不过,怎么多了一个孩子?” 小莲惊叫一声,道:“娘,我傍晚回来一直没见小妹,不会是她吧?” 柳氏皱着眉头想了想,有些生气地道:“肯定是那丫头,自从中午过后,我就没见过她!这丫头胆儿也太大了,谁都没跟说一声,就偷偷跟着进山了!” 余小草借着月光,看到柳氏母子三人,兴高采烈地跑过来,道:“娘,今天打猎收获不错哦!小郡王还猎到一头熊瞎子呢!足足有四百多斤!!” 柳氏没怎么用力地拧着小女儿的耳朵,气哼哼地道:“谁要你跟着去的?山上那么危险,你要是有个好歹,不是要娘的命吗?” 余小草有些心虚地捂着耳朵哀哀叫道:“娘,我错了,以后不会不告诉您一声就跑山上去了!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和爹都会心疼的!” 双臂垂在身侧,竭力忍着疼痛的朱俊阳,看到小丫头龇牙咧嘴,一脸讨好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这丫头,表情真够丰富的! 刘总管把猎物拖到余家后,惦记着主子的伤势,找了个机会把余小草叫道一边,轻声问道:“二姑娘,听说你爹腿上的筋脉,是你给治好的?可有此事?” 面对这个忠心、狠辣又精明的刘总管,余小草不能不多个心眼。她果断地摇摇头,道:“我爹的腿,一方面是同仁堂孙大夫开的药方管用,一方面我爹的身体素质比较好,最后才是我配制的膏药起作用。这三方面缺一不可。怎么了?谁受伤了?” 余海恰巧走过来,听了一耳朵,忙道:“草儿,郡王爷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你那膏药如果对症的话,一定要好好医治郡王爷。要不是他,你爹我不死也得重伤!” 余小草在心里又把小补天石臭骂一顿,口中道:“爹,你放心!我那膏药没有什么副作用,有疏通筋脉、活血止痛的功效,我这就去配些过来。不过,用不用还要看小郡王!” 人家可是堂堂的郡王爷,皇亲国戚的,平时都是太医给看病治伤的,能用咱这乡下的土方子? 余小草从家里的小药箱里,取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草药,碾成碎末,再用高浓度的灵石液熬成膏状。膏药看起来黑乎乎的,卖相实在不咋滴,不过散发出淡淡的药香,让人闻着精神为之一振。 当余小草把自制膏药端到郡王爷面前时,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了她。 “您就不怕我这膏药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或者膏药是我随便配的?”余小草一边帮小郡王涂着膏药,一边问道。 朱俊阳斩钉截铁地道:“你不会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余小草把朱俊阳的整条胳膊涂成黑黑的模样,像被烧成焦炭的一根木桩。 朱俊阳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膏药中散发而出,手臂上的疼痛立即缓解,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受伤的筋脉,在迅速地恢复中。 “直觉!爷的直觉告诉我,你不会害爷。直觉告诉爷,你这膏药对爷的伤势有用!” 又是直觉?难道小郡王的第六感特别灵验?他不会有什么超能力吧?余小草天马行空地想着。 朱俊阳的两条胳膊,被厚厚的膏药所覆盖。吃饭的时候,只能等着别人伺候。而这个重任,不知怎么的,就落在了余小草的头上。 余小草心中那个无奈呀!小郡王呀小郡王,你不是带着随身伺候的太监总管吗?干嘛非要为难我这个小人物? “茄子!”朱俊阳大喇喇地坐着,看了一眼肉沫茄子,好不心虚地指使着小草,一会要吃这一会要吃那。 余小草认命地夹了块茄子,塞进小郡王的嘴巴里,心中道:就当替老爹报恩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伺候 第二天,余海用马车送受伤的阳郡王回镇上。余小草赶着小驴车跟在后面,车上载满了昨天的猎物。毛驴小灰被养得膘肥体壮,一般的马儿都比不过它。曾经有人开高价,想要买小灰,都被余小草坚决拒绝了。 到了镇上,余海去把猎物送到珍馐楼。驴车上那头巨大的黑熊,吸引了镇上百姓的目光。没等车到珍馐楼呢,许多人家都来预定野味宴。尤其是打听熊掌价格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别看唐古镇不大,有钱人家还是不少的。 一听说熊掌被阳郡王给留下了,那些人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预定了熊肉。熊肉有补虚损、强筋骨,治疗风痹、手足不随、筋脉挛急之症,味道上也不错。关键是,熊肉不是想吃就能吃上的。上次捕猎到熊,还是一年半以前。这种可遇不可求的食材,自然不愁卖。 三百多斤的熊肉,不到两天就全部预订出去。剩下的鹿啊、野羊啊、狍子啦,都放进了冰库里。有了这些野味,珍馐楼的销售额再创高峰,看得镇上其他酒楼眼红不已。尤其是老字号福临门酒楼的掌柜悔不当初啊,要不是他贪小便宜压低价格,现在生意兴隆的就是福临门了……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余小草跟老爹兵分两路。余海去了珍馐楼,而她则赶着马车载着阳郡王去了靖王妃所在的别院。 靖王妃一听小儿子受了伤,差点没吓出病来。她赶忙叫来太医给朱俊阳诊治,得出双手以后再也不能施力的结果。小儿子从小苦练武功,如果双手不能使力,那不等于被废了?不信邪的靖王妃,又请来了同仁堂的孙大夫,得出的结果差不多。靖王妃听了,登时就捂着胸口厥了过去。 孙大夫又赶忙给靖王妃施救。好在这两年靖王妃身体被调养得不错,不过是悲伤过度,一口气没提上来,才晕过去的。孙大夫用银针在她人中穴上扎了一下,靖王妃便醒了过来。 想到小儿子因为打猎成了废人,靖王妃悲痛万分,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朱俊阳双臂受伤,还得安慰母妃:“母妃,儿子的手臂只是抻着筋骨了,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太医和孙大夫都说,你这两条胳膊,以后连桶水都拎不起来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呀?呜呜……你说你没事去打什么猎?幸好只是手臂受伤,万一要是被野兽……你让母妃可怎么活啊!”靖王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不禁有些埋怨余家人怎么能带她的阳儿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靖王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谁安慰都不行。 孙大夫迟疑了片刻,终于开口道:“王妃娘娘,其实伤到筋骨痊愈的案例,并非没有……” “我儿的手臂能恢复?”靖王妃脸上还挂着泪珠,忙不迭地问道,含着泪水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东山村有位村民的腿,曾经被黑熊所伤,筋脉损毁比郡王的胳膊还要严重。不过,现在恢复得很不错,走路跑跳跟常人无异,也能负重干力气活……”孙大夫每每想起余海的伤,都觉得是一个奇迹。 靖王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声问道:“那人是谁?他家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快,快把他找出来,我们买他的方子,多少银子我们都愿意出,只要能治好我儿子的手臂……” 朱俊阳清晰地从母妃那儿接收到满满的关心和母爱,正是这伟大无私的母爱,在他冰冷阴暗的心中留下温暖的角落,不至于迷失在负面情绪之中。 他用受伤的手臂,轻轻把母妃揽入怀中。手臂上传来阵阵疼痛,却掩不住内心传来的暖意,他轻声道:“孙大夫说的那个人我知道,母妃您也认得。” “快放开,小心你的胳膊……”被儿子揽在怀中的靖王妃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碰疼了儿子,“你说我也认得那个人?谁啊??” 朱俊阳收回手臂,笑容里多了几分温情:“就是被母妃迁怒,在外面罚站的余小草。她爹爹曾经被黑熊咬伤了腿,现在不好好的吗?” 一提这事,靖王妃就控制不住地想要生气:“这余小草的爹也是,自己被黑熊咬伤过,还带你进西山打猎,到底是何用心?要不是看在他是小草爹的份上,定要治他的罪!!” “母妃,我早就说过了,是我坚持要进山打猎的。人家也是好心,怕儿子我在山林里迷路,才主动要求给我带路的!没有他丰富的捕猎经验,说不定这会儿儿子还在山林里转悠呢!”朱俊阳好心地替余海开脱。 一提这茬,靖王妃又开始眼泪婆娑起来:“阳儿,以后可不能这么吓母妃了!你说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母妃也活不下去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面对靖王妃的眼泪,朱俊阳感到一阵无力感。 “怎么叫没事?手臂都成这样了,还叫没事?是不是被野兽咬得遍体鳞伤了,才叫有事?”靖王妃真想狠狠揍这个不省心小儿子一顿,又心疼他肿胀的双臂。 朱俊阳忙道:“母妃,您要不要把余小草叫进来,问问她爹的腿是怎么好的?” 靖王妃闻言,擦了擦眼泪,忙不迭地点头道:“对,对!快把小草叫进来,问问她家是不是有什么治疗筋骨的良方。” 梅香答应一声,快步走出门去,对站在走廊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底下方砖的余小草道:“余姑娘,王妃让您进去呢!” 余小草捧着早上刚熬好的膏药,跟在梅香的身后进了门,给红着眼睛的靖王妃请了安。 靖王妃还带着情绪,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起来吧!” 余小草知道靖王妃这是迁怒她了。小郡王是为了救她爹才受伤的,别说被冷落了,就是打她一顿她也得受着。见靖王妃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硬着头皮,小声地道:“王妃娘娘,小郡王的手臂……该换药了……” 她的话音刚落,靖王妃便急切地问了句:“阳儿胳膊上是你给上的药?这药是否就是当初治好你爹伤腿的药?” 余小草忙不迭地点头道:“回王妃娘娘,我爹的腿是吃了孙大夫开的药,又涂了这种膏药,外敷内治一块进行才好的!” 孙大夫和太医,对她手上坛子里的膏药似乎很感兴趣。孙大夫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终于开口道:“余姑娘,能让老夫看看你手上的膏药吗?” 余小草也不怕被他看出什么来,因为她熬制的药膏确实是针对筋骨受伤配制的,只不过少了最关键的灵石液,药膏就变成市面上最最普通的筋骨膏了。 孙大夫和太医接过药坛子,一块儿研究药膏的药性。商议来商议去,发觉里面的成分再普通不过了。 不过,孙大夫主意到,里面有一种成分,能够激活药性,使药物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或许,正是这种成分,使得原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药物,能够让余海的腿痊愈吧。 孙大夫想问问这种成分到底是什么,可转念一想,这是人家的独门秘方,能够给他看看药膏已经算不错了,再问人家药膏怎么做出来的,这不是让人为难吗? 靖王妃见太医和孙大夫研究了半天,心急如焚地问道:“怎么样?这药对症吗?能治好阳儿的伤吗?” 孙大夫把药膏还给余小草,点头道:“这药膏对阳郡王的伤势大有好处,再配合疏通筋脉的药物内服,阳郡王的伤有八成把握能痊愈。” 八成把握?靖王妃虽然不太满意,比起刚刚太医和孙大夫对儿子的双臂定了死刑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小草,快给阳儿换上吧!”靖王妃语气和缓了许多。她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可关心则乱,乍一听说小儿子双臂被废,难免会迁怒别人。这是一个母亲的爱子之心,能够谅解。 余小草让梅香打来一盆温水,背对着众人的时候,把五彩石浸入温水中。小补天石配合地往水里释放些灵力,温水就变成了灵石水。 余小草把水端到阳郡王身边的桌子上,轻声道:“把衣服脱掉!” 刘总管给脱去外衣时,里面是无袖的短打。梅香兰香两个丫头,都微红着脸,转过头去。作为二十一世纪公民的余小草,夏天男人光着膀子只穿裤衩的模样都习以为常,更何况人家还穿着“大背心”呢! 余小草面不改色,十分淡定地用纱布帮小郡王把手臂上的膏药洗掉,又厚厚地涂了一层膏药。 “要不要用纱布裹上?要是不小心蹭掉了,药性不就流失了吗?”靖王妃在一旁关切地道。 裹上也可以啊!既然患者家属有要求,余小草自然不会反驳。用纱布把小郡王的胳膊裹得跟木乃伊似的,胳膊肘连弯曲都不能。余小草看着两条胳膊直挺挺垂在身侧的朱俊阳,心中几乎要笑翻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贴身丫头 朱俊阳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绑得不能打弯的双臂,眼角余光瞥见余小草如小老鼠般窃窃偷笑的表情,淡淡地问了句:“爷的胳膊要多长时间能活动自如?” 余小草忙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药再有效,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才能痊愈吧?” “那么……这段时间就拜托了!”朱俊阳从小草的表情中,察觉到些什么,却又不揭穿,理所当然地道。 余小草突然间有种自己把自己给坑了的感觉,炸毛地猫儿似的,防备地看着朱俊阳,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朱俊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字面上的意思!药膏是你熬制出来的,也只有你会熬制,对药性你肯定的最了解的。所以,为了爷的胳膊,以后就麻烦你了!” 想起在自己家中,小郡王把她当丫鬟使唤的情形,余小草顿时觉得乌云压顶。她尝试着最后的挣扎:“其实,我那药膏涂起来根本没有什么技巧,只要均匀地抹在胳膊上就成。我每天熬好了帮你送过来,你让丫头或者小厮帮你敷上就成。” 靖王妃听出小儿子的意思了,伤了筋骨可是大事,一不小心双臂就废了,自然大意不得。靖王妃拉着余小草的小手,恳切地道:“小草,你是个好孩子,请你体谅一个母亲对受伤儿子的心情。我的阳儿才十七岁,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连个媳妇还没来得及说呢,可不能留下任何的病根啊!这孩子命苦,小的时候……” “母妃!”朱俊阳忙打断靖王妃的话,说这些做什么?还是直入主题,把人留下啊! 说着说着,靖王妃一双跟小儿子相似的凤眼中,又蕴满了泪花。她用帕子轻轻蘸了蘸眼角,殷殷地看着余小草,道:“为了阳儿手臂的伤,我希望小草你能在别院住些日子。那些药膏,只有你亲力亲为,我才能放心!” 此时,余小草面前的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而是一个关心爱护儿子的慈母,拒绝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咬了咬唇,余小草点头道:“民女回去告知义父义母,还要给东山村那边捎个信……” 靖王妃明显松了口气,她打发外院管事去东山村捎信,又派了马车把余小草送回镇上的房府。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京的房夫人,听闻干女儿是坐着靖王妃的马车回来的,心中暗自疑惑:虽说来了东山村后,她跟靖王妃的关系日渐密切,小草在靖王妃面前也颇得她的喜爱。可被靖王妃用她的马车送回来,如此殊荣别说唐古了,就是在京城也没几个有这样机会的。小草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蒙得王妃恩宠? 余小草进来后,把事情的经过这么一说。房夫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看中了小草家秘制的续骨通经的药膏呀!且不说阳郡王是为了救小草的爹才伤了手臂,就凭着阳郡王靖王妃的身份,也不是她能拒绝的。 一听阳郡王的胳膊,少说也得一个月才能痊愈,房夫人略带失落地道:“草儿,那这次你又不能跟干爹干娘一起回京了。本来打算借着麟儿的百日,把你介绍给京中的亲友的,谁料想又出了这档子事……” 余小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小麟麟,粉嫩嫩的小脸,细腻得仿佛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应该是在梦里梦见吃奶了,小嘴轻轻嚅动了几下,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对于这个弟弟,她几乎是见证了他每一天的成长,每一天的变化,从一个红通通皱巴巴猴子模样的小东西,变成现在如天使般漂亮的婴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对他的感情丝毫不比亲生姐弟薄。 “介绍不介绍的,倒没有什么。就是不能参加麟麟的百日,觉得有些遗憾!”余小草轻轻摸了摸小家伙嫩嫩的小脸。仿佛被打扰了睡眠似的,小家伙不爽地皱了皱小脸,一副“再打扰我睡觉就哭给你看”的模样。 余小草收回手,含笑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模样,对他道:“虽然参加不了小麟麟的百日,可礼物姐姐早就准备好了!” 房夫人知道余家虽说赚了些银子,可毕竟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她笑着道:“自家人说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余小草从怀里掏出一个雕刻精美古朴的小木盒,轻轻打开后,一颗鹌鹑蛋大小闪着莹润光辉的珍珠,呈现在房夫人的面前。这么大、这么美的珍珠,即使是房夫人也很少见。也只有皇后娘娘朝冠上的东珠,能够与之媲美吧? “草儿,你……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大的珍珠?太珍贵了,快收起来!这珍珠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有钱都未必有地方买去,你自己留着,攒着以后当嫁妆!”房夫人推回木盒,态度十分坚决。 余小草浑然不在意地笑着道:“这枚珍珠,是我在海边潜水时,无意中得到的。我现在水性好着呢,想要珍珠是话分分钟就能捞出不少来。这是给我麟弟弟的,再大一点可以当弹珠玩。” 用一枚价值不菲的珍珠当弹珠玩?岂不是赤..裸裸地炫富?房夫人还待推脱,却被余小草强硬地塞入手中。 余小草嘟着嘴巴,抢在干娘前面道:“干娘,你不收的话,就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媳妇,既然闺女都这么说了,你还是收下吧!你要是觉得亏欠,以后就在闺女的嫁妆上多准备些,到时候给张罗出十里红妆,让那个不知道现在在哪的臭小子不敢亏待咱闺女!”房子镇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子,把这娘俩的对话听了个明白。 余小草见房夫人郑重地把珍珠收了起来,看着干爹没羞没臊地道:“那是!有个将军干爹,看谁敢对我不好!!我干爹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被靖王妃勒令躺床上静养的朱俊阳,连着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皱着眉头小声道:“不用说,肯定是余小草那个丫头在编排爷呢!” 一旁的靖王妃却担心地让人给他加了床被子,怕他生病。初夏虽说还没多么炎热,可是捂着一床被子也不怎么舒服。朱俊阳忙以“流汗会影响伤口愈合”的借口,拒绝了母妃的好意。 接下来的日子,余小草便在靖王妃的别院里住下来。靖王妃像招待贵客般,为她准备了一个雅致精巧的院子。这个院子距离朱俊阳居住的院子不远,步行不到两分钟就能到。还派了专门的丫头婆子伺候着,所有的配置丝毫不比京中的大家闺秀差。 可是,除了熬药换药外,她还要伺候小郡王一天三顿饭,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被请来做大夫的吗?怎么沦落成小郡王的贴身丫头了? 站在桌子旁边,手中拿着筷子的余小草,看着仿佛嗷嗷待哺雏燕般张大嘴巴等她喂食的小郡王,她有种想要掀桌的冲动。 “水晶虾仁包。”小郡王见半天没等到自己指明的食物,又一次开口强调,眼睛扫过一脸铁青的余小草,心情莫名有些愉快。 余小草看了眼平日里伺候小郡王饮食起居的丫鬟们,不悦地道:“小郡王,我好像不是你们家丫头吧?伺候你吃饭,似乎不在我权利范围内吧?” 朱俊阳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屋内的丫头,那些丫鬟们颤抖了一下,鱼贯着出去了。他满意地收回目光,把自己被裹成木乃伊般的双臂,在余小草面前晃了晃,道:“现在屋里就爷跟你两个人了,爷这双手可是为了救你爹受伤的,你伺候着爷吃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人家君子不是都施恩不望报吗?小郡王您一天提八次为了救她爹受伤的,真的好吗?这活脱脱挟恩图报的小人行径啊!! 余小草气哼哼地夹起一个水晶包,想把他噎死似的,整个塞入小郡王的口中。 朱俊阳艰难地咀嚼着嘴里满满的食物,好久才嚼碎了咽下去:“你想谋杀啊!粥!爷快噎死了!!” 余小草重重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子粥,填进小郡王的嘴巴里。勺子上沾着的粥,洒落在朱俊阳早上刚刚换的衣服上。 “你伺候人的手法太不专业了,得好好练练!”朱俊阳气死人不偿命地数落道。 好不容易伺候着这尊大爷吃完早餐,人家又张着手对信任贴身小丫鬟道:“看看你喂的粥,洒得到处都是。要是换了别人,爷早就打她板子了!来,给爷更衣!” 余小草忍无可忍,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谁在外面伺候呢?进来给小郡王换衣服!!” 外面的人听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变得寂静无声了。余小草拉开门冲出去一看,本该在外面伺候的人,现在连个鬼影子也看不见。 无奈之下,余小草从衣柜中翻出一件她认为最丑的衣服,给小郡王换上。这件衣服,朱俊阳也不喜欢,从来没穿过一次。当他穿着这件绛紫色衣衫出现在靖王妃面前时,她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第二百六十七章 艳遇 “余小草,伺候爷更衣,爷要出门!” “为什么更衣的活也是我的?你屋里不是有好多丫鬟吗?”余小草抓狂,洗脸、梳头、吃饭,有时候还得在小厨房做他指名要的菜肴,现在又让他伺候换衣服,真拿她当丫鬟使唤了? 朱俊阳一脸嫌弃地扫视了母妃指派来的丫鬟,目光冰冷如雪:“爷不高兴让心思不纯之人伺候,爷觉得恶心!” 丫鬟们闻言,面色煞白,流着冷汗,跪趴在地上,身体直哆嗦。这些丫头都是靖王妃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段和模样都是府里较出众的。靖王妃想着小儿子都十七岁了,也该是知道人事儿的时候了,便选出几个来给儿子做通房丫头。这事虽然没有明说,可丫头们心里都明镜着呢。 小郡王虽说性子清冷些,可模样俊俏,身份贵重,又得皇上信任,将来肯定前途无量。能给小主子当通房,将来若是生下一男半女,母以子贵,侧妃什么的就不要想了,郡王的妾室也是丫头们很好的出路了。 为了这个通房的名额,丫头们私下里明争暗斗不说,更是时不时地往朱俊阳身边凑,想要多露露脸儿,博取好感。殊不知,朱俊阳的特殊能力能够清晰察觉到从她们身上传来的强烈欲.望,心生排斥之感,宁可自己动手,或者刘总管伺候,也不让那些别有所图的丫鬟们近身。 手臂受伤后,朱俊阳便理直气壮地指使起余小草来。他虽然感知不到余小草的心理,可她身上散发的味道,能够给他安心宁静之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可怜的余小草被临时拉了壮丁,每天被指使得吱哇乱叫。她充满活力的样子,让朱俊阳死水般的性格荡漾出微波。自从认识余小草后,朱俊阳身边的人,尤其是靖王妃,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儿子的改变。这是她喜闻乐见的。 此时的余小草,犹作垂死挣扎:“你不喜欢丫鬟们伺候,不是还有刘总管吗?” 站在一旁抱着看戏心情的刘总管,突然间躺枪了。他自然不会破坏主子的“好事”,收起脸上的笑容,郑重其事地道:“主子,您一早吩咐的事,奴才这就去办!”说着,好像屁股后面有人撵他似的,急匆匆地出了门。 一早吩咐的事现在才去办?骗鬼呢!!玩我是吧? 余小草撂挑子了:“我是你们请来帮小郡王你治伤的,怎么说也算半个大夫吧?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的大夫的?从今往后,休想让我做大夫职责以外的事!!更衣什么的,就更别想了。我又不是你家丫鬟!” 朱俊阳见小猫儿彻底炸毛了,便示弱装可怜:“好吧!爷自己换……” 说着,僵直着双臂,从衣柜中取出一件衣衫,把它平铺在床上,背过身去,用直挺挺的右臂努力去戳床上衣服的袖子,一下、两下……衣服好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手臂怎么也伸不进去。 余小草看着小郡王满头大汗的模样,有些心软地从床上拎起衣服,胡乱地给他套在身上。朱俊阳眼中露出得逞的笑意:这丫头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就知道她会心软妥协。 帮小郡王整理好身上的衣服,余小草嘴巴撅得老高,没好气地问道:“换好了,赶紧走吧!” “爷最近在家中憋得无趣,想到唐古街上走走。可对唐古又不熟悉,需要个带路的……”朱俊阳瞥了她一眼,缓缓地道。 余小草已经认命了,这家伙就会折腾人,只盼着他的胳膊能早点好,她就能脱离苦海了。 “想到哪去溜达?说吧!”余小草有气无力地问着。 朱俊阳看到她蔫头蔫脑的模样,有些不忍,可又觉得最近两天余小草被圈在院子里,她从来没有像这样足不出户的,怕把她给闷坏了,才会变着法的让她有事做。不过,看起来他的好意,人家并未领会到啊! “就在街上随便走走,散散心!”朱俊阳带头朝外走去。余小草忙跟了上去。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刘总管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别院一出门就是那条繁华的大街,各种店铺鳞次栉比。朱俊阳悠闲地走在大街上,两条胳膊耷拉在身侧没有一丝摆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丝毫不影响他引人注目的程度。谁让他有张妖孽诱人的面孔呢? “庄姐姐,你看那个人,长得真好看!!不知道是谁家公子。”王姑娘看到朱俊阳后,眼睛一亮,凑到庄大小姐身边窃窃私语。 庄大小姐目露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觉得王家的家教也是够了,一个姑娘家,居然当街评论男人的样貌。长得好看?能有多好看?她二哥可是唐古公认的第一美男子,大哥、三哥长得也不错,对美男她已经审美疲劳了,好么? 庄大小姐漫不经心地朝着王姑娘所指的方向看了那么一眼,结果眼睛好像陷进去一般,拔不出来了。 芸芸众人之中,似珠玉在瓦砾之间,那是怎样一张绝美而淡漠的容颜。俊美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深深的阴影,一双仿佛能够窥透一切的深黑眼眸,似深潭般冒着寒气。挺直的鼻梁、绯红的唇色,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一袭黑衣更加衬托出他身材的挺拔,比起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庄大小姐更喜欢这种精瘦颀长的身材。 她身边的王姑娘打断了她痴痴地凝望:“庄姐姐,那俊美男子身后跟着的,好像是卖西瓜的余姑娘。难道她不卖西瓜,做了人家的丫头?” 庄大小姐终于把视线移到了其他人身上,余小草貌不起眼的打扮,刘总管谦卑恭敬的神态,都被她归类为那个耀眼男子的下人。 庄大小姐自诩家世不错,样貌出众,又熟读诗书,镇上那些庸俗男子,除了周家的三少爷还勉强能入目,可惜年龄小了点儿。眼看着,她的年龄到了该找个归宿的时候了,庄小姐的父母被她的挑三拣四急得焦头烂额。 可庄大小姐一直想找个能够配得起自己的,唐古镇就这么大,门当户对的人家就那么多,挑来挑去,就没有一个她能看中的。 今日,被家人催得有些郁闷的庄大小姐,正巧王姑娘来找她逛街,便趁机出来散散心。这一趟出来的值,终于让她遇到足以匹配自己的男人了! 庄大小姐手中的圆扇挡住半边脸,一双俏眸躲在后面细细窥视着。看那俊美男子低调却不失华贵的衣着,通身流露出的气派,出身绝对非富即贵。 镇上陌生的面孔,身份贵重,又跟东山村余家小丫头认识,应该就是那个领了皇命来唐古镇的阳郡王了。阳郡王是靖王的小儿子,正宗的皇亲国戚。如果能够入得他的眼……庄大小姐两腮布满红晕,双眸荡着秋波。 “余姑娘!我正要去房府拜访,不料在这遇到了你,真是缘分呐!”庄大小姐叫住了垂头丧气跟在阳郡王身后的余小草,施施然地走了过去,那姿态如弱风扶柳般,很有风韵。 余小草抬起眼皮,诧异地看着庄大小姐。她什么时候跟这个如骄傲的孔雀般的庄大小姐有交情过? 看到她眼波流转,总是往阳郡王身上飘,心中才恍然,暗骂道:这个小郡王,没事长这么漂亮做什么,招蜂引蝶的! “不知庄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余小草笑眯眯地打量着庄小姐,心中品评着:这姑娘长得不赖,身材更好,像熟透了的蜜桃似的。就是脾气大了些,不知道小郡王消不消受得起! 庄大小姐偷偷瞥了一眼阳郡王,见他目不斜视,好像没看到她这个人似的,心中暗恼,强自撑着脸上的笑,道:“最近家中有贵客要来,想问问你们家西瓜还有没有剩余的?” 镇上的西瓜早半个月前就停卖了,家中要有西瓜的话,谁还留着不卖?这个借口找得也太瞎了吧?余小草暗暗撇了撇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西瓜早就卖完了,就连田里的瓜秧都扯掉种上番薯了。咱们唐古镇有特色的东西不少,你可以提前预定珍馐楼席面,招待贵客……” 庄大小姐瞪了她一眼,心道:找你说话不过是接近阳郡王的借口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叽叽歪歪没完没了。 好心提醒却被瞪的余小草,摸摸鼻子,心中念叨着:好心被雷劈! “走了!磨蹭什么呢?”阳郡王略带不耐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地不愿意给庄小姐,便大踏步地离开了。 余小草朝庄大小姐抱歉地笑了笑,便小跑着跟了上去。朱俊阳没好气地对她道:“睁大你的眼睛,别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余小草嘿嘿一笑,打趣道:“小郡王,您也看出庄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啧啧!没想到你整天黑着一张脸,还挺吃香的。出门逛个街,都能有艳遇!” 第二百六十八章 跟班 “说什么呢!”朱俊阳如果手臂能动的话,准会敲她个爆栗子,“那也能算艳遇?一只恶心人的癞蛤蟆而已!” “切!有人脸皮好厚啊,自比白天鹅!”余小草嘘声不断。 朱俊阳这回真抬起不能弯曲的胳膊,在小丫头的头上轻轻敲了下,没好气地道:“小小年纪,脑子里都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走吧,想去哪儿,爷陪你!” 余小草捂着脑袋做了个鬼脸,到底谁陪谁啊!她想了想,道:“先去珍馐楼,买烧鸡和桂花鸭,然后去荣轩书院!” 自从袁院长说她家小石头明年可以尝试考一下童生试,小弟就把荣轩书院当家了,即使休沐的时候,也很少回家。说是为了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看书。袁院长虽然不在书院,却委托监院和山长照看着他这个小弟子,并且弄了许多往年的童生试题,让余舤有时间做出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再一一指点。 有段时间没见小石头了,心里还怪想得慌的。最近,为了怕打扰小弟读书,小草没以前去的勤了,不知道小弟瘦了没? 朱俊阳本来就因为在家里带着有些闷了,才出来闲逛的,到哪都是逛,去见识见识大明朝有名的书院也好! 余小草直接来到珍馐楼的后厨,跟杨枫打了声招呼,烧鸡、桂花鸭各拎了只,切吧切吧用油纸包起来拿走了。 “吃霸王餐啊,不给钱的?”朱俊阳不知道余小草跟珍馐楼的关系,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问了句。 “本姑娘在珍馐楼吃东西,从来是不用给钱的!少见多怪了吧?”余小草拎着烧鸡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给他一个炫耀的坏笑。 朱俊阳知道珍馐楼吃饭是要提前预约的,尤其是包间,生意好的时候提前一个多月,都未必能约得到。看着余小草嘚瑟的小模样,他忍不住想要刁难她:“这么有面儿?那中午这顿,咱们就在珍馐楼用餐吧,你请客!” 本以为能看到余小草为难的窘态,不料人家浑然不在意的点点头:“行!不就一顿饭的事吗?小意思!!” 去年,余小草光烧鸡、盐水鸭的年底分红,就超过了三万两。这些银子,被她分成了五份,存到了周家在镇上开的钱庄里。兄弟姐妹四个,一人一份,另一份是给余海夫妇将来养老的钱。 本来余海和余航他们觉得是女儿(小妹)赚的钱,坚决不要的,可余小草态度更强硬,说什么她身为家中的一员,赚得钱当时算家里的,他们不要就是不把她当家人! 见小草真的生气了,他们才勉强收下银子,决定攒起来以后小草出嫁的时候给她当陪送。小莲也提出把自己赚的银子拿出来充公,因为她也是家中的一员。却被余小草一句:“就你那点银子,不够塞牙缝的呢,拿不拿出来有关系吗?”给撅了回来。 小莲心中很不服气:她现在的生意也挺火的好吗?一个月也有几十两银子的进账,一年也有几百两银子呢,虽然比不过小妹变态的赚钱速度,在东山村也是屈指可数的了!不过,她心中明白,小妹这是偏向她,让她多存些私房钱呢! 余小草为了这还召集了家中成员,召开了家庭会议。以后家中赚的钱,都分成五份,自己的那份可以随意支配,将来兄弟姐妹嫁娶的费用,都从自己的那份出。爹娘的那份,想贴补谁随他们自己,其他人都不许提意见! 自分家以来,家里哪项赚钱的点子不是余小草想出来的?最赚钱的项目,也是余小草的功劳。她既然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有什么意见?兄弟姐妹几个,都觉得自己沾了小妹(二姐)的光,心中觉得很不好意思。 咳咳,好像扯远了!言归正传,余小草拎着烧鸡、盐水鸭,又在街上有名的点心铺买了些小孩子喜欢的果脯、点心,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荣轩书院而去。 朱俊阳对于点心铺里的点心颇有微词:“这还是最有名的点心铺?就那么几样点心,外观看着就不怎么有食欲,味道也难能好吃到哪儿去!等到了京城,爷带你吃京城最有名的鲜花藤萝饼、玉面蜂糕、芙蓉糕,各种馅料的芝麻糖,保证你吃了还想吃,永远吃不够!” 这些话,阳郡王是在人家糕点铺里说的,人家店里的小伙计听了,老拿眼刀子飞过来戳他,他还犹自不知,说个滔滔不绝的。余小草付了银子后,几乎是逃出来的。再不出来,她怕人家店里的活计把他们给打出来。 “小郡王,您今天话有点多!”余小草隐晦地提醒他。 朱俊阳以为她在嫌弃他话多,一瞪眼,道:“嫌爷唠叨?换别人爷还懒得唠叨呢!” 朱俊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余小草这丫头面前,他不再草木皆兵,不用处处提防,可以全身心的放松,话自然就多起来了! 余小草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买来的糕点挂他手指头上,转身继续朝着荣轩书院行去。朱俊阳看着手中的糕点,有些哭笑不得:现在谁是谁的跟班? 刘总管可不敢让主子拎东西,赶忙接过郡王爷手中的糕点,心中有些埋怨余小草:主子的手臂没恢复呢,就让主子拿东西,要是抻着了可如何得了? 余小草要是有读心术,一定甩他个大白眼:才一斤多的糕点,能累着你家主子?也太娇怪了! 荣轩书院跟靖王妃所住的别院,一个镇东一个镇西,截然相反的方向。从别院出发,几乎要穿过整个唐古镇。 小草看看时间,距离吃饭午休的时间还早,便一边闲逛着,一边溜溜达达地往荣轩书院的方向而去。恰到中午的时候,来到了荣轩书院门前。 对于书院的门房来说,余小草已经算是大熟人了。热情地跟门卫大叔打了个招呼,余小草便带着两个“尾巴”,进了书院旁的小门。 散学的铃声恰在此时敲响了,各色衣衫的学子们,纷纷从各自的学堂里走出来。高矮胖瘦虽不相同,却都散发出浓浓的书卷气息。他们三三两两,轻声慢语地讨论着先生讲授的知识。 “二姐,二姐!!”小胖子的大嗓门,引得周围的学子纷纷侧目。看到他身上初级班的海蓝色衣衫后,又都莞尔一笑转回头去。对于年幼的学弟们,师兄们的包容性还是很高的。 “这是你弟弟?”朱俊阳看着眼前胖墩墩的孙润泽,努力从他脸上寻找跟余小草相似之处,无果。难道是因为太胖,肉把五官挤变形了,才看不出姐弟二人的相像? 小石头用力挤开孙润泽胖胖的身体,冲他撇撇嘴道:“说过多少遍了?那是我二姐,不是你二姐!!你什么时候改姓余了?” 孙润泽眼睛盯在余小草手中的油纸包上,用力吸了吸鼻子,嗅到烧鸡的浓香后,咧开一抹大大的笑容,搂着小石头的脖子,道:“余舤,咱俩谁跟谁?你二姐就是我二姐,分这么清干什么?二姐,你好些日子没来了,给弟弟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小石头却把目光投向了二姐身后面容冷硬的男子,皱起小眉头,问了句:“二姐,他是谁啊?” 余小草这才想起身后还有其他人,笑着道:“他啊!阳郡王啊!!小郡王出海之前,你不是在码头见过他吗?还差点被他吓哭了呢!!” 余小草这么一说,阳郡王好像觉得有这么件事,以前他就那么面目可憎,能把小孩都给吓哭了? 小石头也想起当时的那一幕,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小石头彬彬有礼地向阳郡王施了一礼,他的几个室友,也收敛起平时嘻嘻哈哈的神态,见过阳郡王。 余小草见几个孩子因为小郡王的存在而变得拘谨起来,便扭头对朱俊阳道:“小郡王,您不是说要看看荣轩书院什么样吗?现在午休时间,你可以在书院里随便逛逛。别走太远。一会我去找你!” 爷什么时候说要逛荣轩书院的?居然就这么随意地把爷给打发了。中午得狠宰这丫头一顿,让她放放血!朱俊阳瞪了余小草一眼,带着刘总管缓步走开了。 刘总管走之前,把糕点塞给小石头,拍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了余小草一眼。这丫头够胆大的,还从没第二个人如此明显地嫌弃郡王爷碍眼,把他支派开呢! 郡王爷一走开,几个孩子又活泼起来。小胖子自告奋勇地帮小石头打饭,让姐弟俩有单独说话的时间。 “最近怎么样?学习任务重吗?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明年才不过八岁,考童生试的话,是不是有点早了?”余小草不希望自己的小弟,变成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每到休沐或放假的时候,她从来不让小弟摸书本,而是带他上山下海的尽情玩耍,希望他能有个快乐的难忘的童年。 第二百六十九章 竞争 小石头却情绪饱满地道:“二姐,放心吧!院长都说我有读书的天分,还说明年的童生试,虽说不能保证名次,过肯定能过的!二姐,你就等着做秀才姐姐吧!” 年仅七岁的小石头,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他知道家里在镇上买了不少耕地,租给佃户种了。按照二姐目前的赚钱速度,将来肯定会买更多的田地,置办更多的产业。他年纪小,又处于读书阶段,帮不上什么忙。可如果他考上秀才的话就不一样了,那么家里的田地和产业,就可以不用交赋税,能省上一笔钱了! 他又不求少年成名,考个案首什么的,更不求什么三元及第的虚名。只想着早点考个秀才,为家里分忧。以后再脚踏实地,在乡试上努力考出好的成绩来。 一个烧鸡、一只盐水鸭,对于四个半大的孩子来说,吃起来绰绰有余。小石头还请来了几个要好的小伙伴一起享用。看到她刚穿越来时还在泥地里打滚的小淘气,已经成长为进退有致的小书生了,还有了自己的朋友圈,余小草感到无比欣慰。 几个孩子吃得欢实,赞不绝口。余舤的小伙伴之一赵达通,是出身盐商家庭,是不差钱的主儿。他小声问小石头:“余舤,你家提前几天预定的烧鸡和鸭子?我爹嫌麻烦,只偶尔去预定那么一只,一个月都未必能吃上一次呢!” 小石头想了想,觉得朋友之间应该坦荡,解释道:“我家跟珍馐楼的三少关系还算不错,从他们家买烧鸡不需要排队!” 小胖子孙润泽羡慕嫉妒恨地大叫着:“什么?这么牛??那以后我们想吃烧鸡了,是不是可以摆脱你或者二姐去帮忙买?” 小石头有些迟疑地道:“偶尔一次还是可以的。毕竟珍馐楼的烧鸡和桂花鸭销量太火爆了,每天生产的数量有限,而且都是预定出去的,买多了我怕扰乱人家的销售。” 刘金辉毕竟大了两岁,说话做事都稳重些。闻言,他点点头道:“余舤说得不错!只能偶尔为之,否则,再大的情分也会被磨光的!” “嘿嘿!这个不用说,我自然知道!十天半个月的吃上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经常吃的话,休沐回到家,我娘看到我又胖了,会罚我负重跑步的。累死人!!”孙润泽的娘,嫌弃他一身肥肉,总琢磨着让他减肥。这让他很是无奈! 司徒清年岁小,心中藏不住问题,一边啃着鸡翅膀,一边好奇地问道:“余舤,你家不是种地的吗?怎么会跟周家三少爷认识的?” 其他人也很想知道,只不过怕问出来余舤不高兴,就忍着没好意思开口。闻言,连手中啃着的鸡肉鸭肉都停了下来,一双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余舤。 二姐经常教导他,身份地位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的。他们家虽出身贫寒,但一定不能看轻自己,环境只不过是成长中的一种磨练。别看他们家现在不过是农民,他坚信通过自己和一家人的努力,一定能够成为让别人羡慕和仰望的存在!历史上,寒门学子考中状元的,并不少见,不是吗? 余舤神态自若地冲他们笑笑,道:“我爹擅长渔猎,以前捕到的猎物和精品的海鲜,都送到珍馐楼。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后来我们家早熟的蔬菜,也只供应他们一家酒楼。或许看着这样的情分上,珍馐楼才会为我们破例吧?” 小石头心里很清楚,珍馐楼的许多招牌美食,都是二姐的功劳。可二姐会做这些的理由太过玄幻,他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免得生出事端来。 他的解释并未引起小伙伴们的怀疑。毕竟初春时节,只有珍馐楼推出价格高得吓人的绿叶菜,吃了一冬天萝卜白菜和肉类的唐古人图新鲜,几两银子一盘的小青菜,每天去晚了都吃不到。或许是感情攻势,让余家不再把蔬菜卖给其他家酒楼的让利吧? 而此时的余小草,不知道小弟为了给她打掩护绞尽了脑汁。她正坐在珍馐楼预留的包间里,面前除了小郡王外,还坐着殷殷期盼地看着她的周三少。 事情是这样的。从荣轩书院出来后,已经接近中午时分。余小草领着小郡王主仆,一路溜溜达达来到了珍馐楼。恰巧,今日周三少忙里偷闲,在店里的包间里喝茶。听说余小草来了,喜出望外,他正想找余小草商量事呢! 把余小草一行人请入包间后,周三少才发现京城里风头正盛的阳郡王也在。为什么说阳郡王风头正盛呢?第一、朝廷放出话说,阳郡王不负众望,带回了高产耐旱的玉米种子和土豆种子,被皇上封赏。其二、他从海外带回了不少中原没有的精妙物件儿,例如能够报时的座钟,漂亮的珐琅器具,精美的象牙雕……放在他名下的珍宝斋出售,火得不得了。其三、阳郡王前阵子不知从哪弄了早熟的西瓜,在京城掀起一股抢购的风潮。总之,现在京城谈论的话题,主要是围绕阳郡王这个风云人物。 一番见礼之后,三人相继入座。余小草首先开口道:“还以为周三少您,目前正在京城忙得不可开交呢!怎么有时间回唐古啊?” “最近几年,皇室并未有大兴土木的工程,因而木材需求量不大。周家有自己的木材繁育基地,这个不需要担心。这个月的干鲜也已经交了上去。珍馐楼京城的第二分店,也正式营业了……”周三少心中有所求,因而解释得十分清楚。 朱俊阳心中略带惊讶,抬眸看了周家的未来家主一眼,心道:这家伙说这些给余小草听,目的何在?不过,他未从周子旭身上探知到任何恶意,便又垂下眸子,盯着眼前的杯子,说了句:“茶!” 余小草心领神会地端起他面前的茶水,送到这尊大佛的嘴边。朱俊阳优哉游哉地吹了吹杯子上面的浮沫,轻轻饮了一口,朝余小草示意地点点头。 周子旭看着小草熟练地伺候阳郡王喝茶,直到她放下杯子后,才略带惊讶地看着她。这个跟他说话毫不客气,经常炸毛的余小草,什么时候变这么乖了?难道……是阳郡王以势压人? 朱俊阳从周家未来家主的目光中,察觉到对方探究的意味,却继续垂眸端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余小草嘿嘿一笑,装作没看出周三少惊讶的模样,道:“三少,你们周家的产业,不需要跟我报备,跟我又没多大关系!” 周三少点头道:“周家的产业跟你是没啥干系,可珍馐楼跟你却有莫大的关系。京城的珍馐楼遇到点小麻烦,需要你出手相助。” 现在换成余小草惊讶不已了:“京城的珍馐楼?我最远一次才去过府城,京城的事我两眼一抹黑,真的爱莫能助。三少,你找错人了吧?” 朱俊阳也再次抬眸看了周子旭一眼,珍馐楼在京城出了问题,找一个乡村的小丫头有什么用?要找也找像他一样有身份有地位的靠山啊! “我就直说了吧!”周三少看了眼阳郡王,一咬牙,道,“咱们的桂花鸭遇到对手了!京城的老字号酒楼‘德丰’,新出了一种‘焖炉烤鸭’,外皮油亮酥脆,肉质洁白细腻,味道鲜美,肥而不腻。而且也学习了咱们的‘饥饿营销’,每天限量发售,价格比咱们的桂花鸭还要高一点,却依然供不应求。把珍馐楼的顾客拉过去不少,桂花鸭的销量更是直线下降!” 原来是遇到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了呀!她记得前世的“老北京烤鸭”自诩传承了上千年,难道就是从现在开始的?这个焖炉烤鸭或许就是人家的前身来着。 做烤鸭,她在行啊!前世卖卤菜时,她特地去学做过果木烤鸭。这个也没啥难度,主要就是个炉子、火候和香料的配制。果木烤鸭属于挂炉烤鸭,和焖炉烤鸭各有优缺点。 挂炉烤鸭的皮下脂肪少,皮脆肉嫩,还具有果香味;焖炉烤鸭油脂水分流失的少,肉质更加嫩一些,鸭脯肉像刚出锅的馒头似的,松软暄腾。她不但会果木烤鸭,还会花香酥烤鸭和蔬香酥烤鸭。她就不信了,集后世上千年饮食文化于一身的烤鸭技术,能比不过一个刚刚起步的焖炉烤鸭? 周三少望着低头沉思的余小草,焦急地挪了挪椅子,往前凑了凑,道:“小草,你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方子,能够跟烤鸭相抗衡的,分成就按桂花鸭的标准,时限给你延长到二十年。怎么样?” 依照现在桂花鸭销量,她一个月至少能分两三千两银子,一年就是三万多的分成。如果是烤鸭的话,应该不会比这个少哪去。周三少很有诚意,延长了十年,十年的分红可不是个小数字呀! “我知道一种果木烤鸭的方子,首先要砌一个大大的壁炉,受热一定要均匀。”说着,她把建造壁炉的原理边画边解说地写在一张纸上。 第二百七十章 烤鸭 “其次,果木烤鸭要选择散养的瘦型鸭子,太肥的话吃起来太油腻。然后就是用枣树、梨树、苹果树等果木,按照一定的配比作为燃料。配比我待会儿写给你!” “果木烤鸭,鸭子必须用二十八种香料腌制,缺一不可。我把香料种类和配比写给你,你让王大叔好好琢磨琢磨!挂炉烤鸭和焖炉烤鸭的不同还在,烤制的时候可以随时查看和翻转。鸭子入炉后,要用挑杆有规律地调换鸭子的位置,使鸭子受热均匀!” 隔行如隔山,周三少听得是一头雾水,他把余小草写的方子和注意事项仔细地收起来,略一思忖,道:“要不……我让王大厨回来,亲自向你请教?” 余小草摇摇头,道:“京城的珍馐楼目前正是动荡时期,要是再把王大叔召回来的话,只怕生意会一落千丈。王大叔的两个徒弟不是在唐古总部呢吗?目前唐古镇的市场已经稳定,一个人虽说忙一些,增加个打下手的,应该能忙过来。不如让杨大哥和刘大哥之中的一个,专门学烤鸭的技术吧!” 王大厨的两个徒弟扬帆和刘毕已经出师,做烧鸡和盐水鸭的技术,丝毫不比他们的师父逊色。两人比较而言,扬帆的天分更高些,接受新事物也快,因此被选中跟余小草学习果木烤鸭的技术。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建造个烤炉出来。周三少见菜肴已经上来,而阳郡王又没有留他下来吃饭的意思,便起身告辞道:“小草,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改天再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我先去请人在后厨弄个炉子出来,你们先慢用!” 待周三少出去后,朱俊阳定定地看着余小草,在等她的解释。 余小草摸摸自己的脸蛋,奇怪地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干嘛这样看着我?” “珍馐楼的桂花鸭,是你给的方子?”朱俊阳淡淡地问了句,却不忘指着桌上让人垂涎的菜肴,吩咐道,“鸭肉!” 余小草伺候这位大爷,又逛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本以为中午能吃个安生饭,可自从进入包间以来,刘总管就玩消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小郡王的胳膊不能打弯,吃饭自然要靠她伺候了。 唉……她暗暗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椅子往小郡王身边拖了拖,拿起他面前的筷子,夹了块桂花鸭,仔细地去掉上面的骨头后,才塞入朱俊阳的口中。 借着小郡王咀嚼的当儿,她赶忙吃了几口菜,大口大口吃菜的模样,好像饿了八百年似的。 “爷问你话呢!”朱俊阳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香鲜味美的鸭肉,轻轻踢了踢余小草的椅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余小草“豪迈”地灌了一大口茶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点头道:“是啊!有问题?” “难怪你在珍馐楼买桂花鸭不需要排队呢!不过,你怎么会有桂花鸭的方子?”朱俊阳又指了指手边的烧鸡。 余小草忘记换筷子,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个鸡腿,就要往小郡王嘴里塞。朱俊阳把头撇向一边,嫌弃地道:“换筷子,谁要吃你的口水?” 余小草撇撇嘴,心中编排道:干净得跟屎壳郎似的,你愿意吃老娘的口水,老娘还不乐意呢!那不定于间接接吻了?老娘前世今生都是处女一个,初吻还在呢!!她顺手把鸡腿放进自己碗里,换了筷子后又夹了一块鸡肉送到他嘴边。等朱俊阳吃下去后,她才拍手的大笑:“知道刚刚你吃的是什么吗?鸡屁.股——” 接收到小郡王利刃般的目光,余小草立刻怂了:“好啦,骗你的啦!别那么严肃,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你吃不吃鸡皮,烧鸡味道最浓最精华所在,就是鸡皮……” 朱俊阳才不听她忽悠呢,看着盘子里另一只鸡腿,道:“鸡腿!” 成功吃到鸡腿后,他才继续上一个话题:“桂花鸭、果木烤鸭,这些方子,你从哪儿来的?” 余小草眼珠子转了转,一本正经地道:“如果我说,本姑娘天赋异禀,这些美味佳肴不学自会,你信不信?” “说真话!”朱俊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吐出嘴里的鸡骨头,语气里带着命令。 余小草故意深深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相信了……” “说人话!!”朱俊阳看着余小草夸张的表演,心中觉得好笑,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余小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谁不说人话了?你怎么能骂人呢?”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在朱俊阳犀利的目光中,余小草继续怂下去,“两年前,我跟着赵老将军的孙子——赵晗,进山下套捉野兔。一不小心,走分散了。在一个溪流边,我遇到了一位受了伤的白发老者。看他怪可怜的,就用自己的半吊子医术救了他。那位老者念着我的救命之恩,觉得无以为报,便给了我一个菜谱的残卷。我会的所有菜式,都是从那本残卷上学来的。” 说完,露出一副“这回你该相信了吧”的表情。 朱俊阳派人调查中,并未提到这一段。轻轻皱了皱眉眉头,或许因为发生在深山里,小丫头回来又没跟别人讲,所以才漏了这项吧? “残卷呢?”朱俊阳又指使着余小草为他夹了一口菜,吃下去后继续问道。 余小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子,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在这儿呢!那可是我们家生财的法宝,当然是记在脑子里保险啦!放心,我的记性好着呢,过目不忘!” 朱俊阳看了一眼小丫头嘚瑟的小模样,没有再问下去,专心地指挥余小草给他夹菜。 余小草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终于把事情给圆过去了!这个故事编的不错,以后再有人问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菜方,她就这么回答。管他们信不信呢,有本事你去查啊! 周三少为了早日推出果木烤鸭跟德丰酒楼抗衡,连夜按照小草的要求把烤炉给建好了,并且从附近种果树的人家,找来春天剪下的枝条待用。准备好一切后,第二天就把余小草给请来了! 阳郡王说他闲来无事,也跟了过来。余小草手把手地把如何用香料腌制,如何翻烤,如何控制火候,一边演练一边细细讲解给扬帆听。 中午来吃饭的,包间加大厅足足有五十多桌。当然不能每桌送一整只鸭子,一桌半只,总共二十五只还是能烤出来的。杨帆果然天分过人,很快就能上手操作烤制鸭子了。 余小草亲自烤了十多只,剩下的让杨帆操作,她在旁边略微指点。到中午的时候,三十只烤鸭已经全部烤出来了。余小草趁着空挡,熬了一锅甜面酱出来。 光烤鸭的话,显示不出珍馐楼的特色,余小草又推出了“一鸭三吃”。先是将烤得焦脆的鸭皮和一层薄薄的肉片开,放在盘子里,周围放上黄瓜条、葱段等配菜,再加上甜面酱,用薄薄的面饼卷着吃。接着,将鸭子身上的肉剔下来,切成细丝,炒成“鸭丝炒三丝”。最后将剩下的骨架拆开,煲成鲜美的鸭骨汤。 果木烤鸭一端上桌,就赢得了极大的好评。此时的余小草,跟阳郡王、周三少坐在他们的专属包间内,享用着美味的一鸭三吃。有“外人”在,阳郡王很给余小草留了面子,没让她伺候。余小草暗暗舒了口气——终于能吃一顿安生饭了! 余小草用薄薄的面饼,卷了带鸭皮的鸭肉,又抹了些甜面酱,把黄瓜大葱卷进去,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口塞了进去,眯着眼睛细细地咀嚼着,一副吃到鱼得猫儿似的表情。 珍馐楼的厨师刀工不错,鸭肉片得薄厚均匀,鸭丝切得细细长长,骨头汤也熬得鲜美无比。余小草好久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烤鸭了,小手不停包着卷着,吃得津津有味。 刘总管接收到主子的眼神,忙学着余姑娘的样子,卷了个鸭肉卷。朱俊阳剜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爷不吃大葱!” 刘总管忙告罪,他怎么就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了呢?放下手中的鸭肉卷,他又重新卷了一个没放大葱的,送到主子的嘴边。朱俊阳很文雅地咬了一口,鸭皮酥脆,鸭肉细嫩,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再搭配甜面酱独特的味道,让人吃了欲罢不能。 “肉质细嫩,味道醇厚。不错!”吃完一卷,朱俊阳给了肯定的评价。 周三少连连点头,道:“小草出品,必属精品!德丰的焖炉烤鸭我吃过,味道根本跟咱们的果木烤鸭没得比!京城的珍馐楼有救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嘴仗 “别这么夸张,好吗?珍馐楼会因为一道菜就垮台,那不如早点关掉的好!!”余小草还能不知道他?一分被他夸大到十分,不就是为了从她这里套方子吗? 周三少嘿嘿一笑,道:“京城一些老字号,开始联合起来挤兑珍馐楼这个外来户了,咱要不多拿出些底气来,总有一天被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们拖垮喽!小草,你说的花香酥和蔬香酥怎么做的,一并教给杨帆呗!” 余小草略一犹豫,没再坚持,把两种烤鸭也一并教给了杨帆,并提醒周三少,这些烤鸭可以迟一些时候推出,能够保持新鲜感,持续吸引客人。周三少在经商上有过人的天赋,即使没有余小草的提醒,也会按照她说的去做的。 从珍馐楼出来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装酷的朱俊阳,突然对周三少道:“厨房里余小草做的烤鸭还剩几只,都给我打包带上。记余小草账上!” 余小草在一边吱哇乱叫:“小郡王,你这么做也太不地道了吧?这两天跟着蹭吃蹭喝我就不说了,凭什么你打包的烤鸭,让我帮你买单?堂堂靖王府三公子,皇帝面前的红人阳郡王,还能缺几个买烤鸭的钱?” 周三少惊诧于余小草在阳郡王面前说话的态度。冷面郡王年纪不大,气场强大,在他面前自己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对方一个眼神过来,立刻噤若寒蝉。这丫头胆子不小啊,对待冷面郡王也跟对他差不多,该怼的怼该嚷的嚷。 最令他惊讶的是,冷面郡王语气神态虽然依旧冰冷,却没有要发火的意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蹦跶得欢实的余小草,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就当今天爷陪你出来的报酬吧!” 余小草立刻白眼满天飞:谁让你跟着出来的?不应该是你自己在家中待着无聊,硬要跟着过来的吗?珍馐楼的饭菜没少吃,烤鸭就属你吃得多,还说什么陪本姑娘。小郡王,你还能再颠倒黑白、再无耻些吗? “好啦!我买单就我买单,就当是我孝敬王妃娘娘的!”余小草知道靖王妃爱吃桂花鸭,果木烤鸭肥而不腻、香酥味美,靖王妃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跟周三少告辞后,回别院的路上,朱俊阳闲来无事,跟余小草打嘴仗:“烤鸭现在在爷手上,要孝敬也是爷孝敬母妃,有你什么事儿?” 余小草又飞了他一个白眼,道:“如果不是我做出果木烤鸭来,小郡王您拿什么孝敬王妃娘娘?” “你做果木烤鸭,又不是为了我母妃!还想让我母妃承你的情?没门!”冷面郡王的人设呢?要是京城那些见了朱俊阳就绕道的纨绔子弟们见了,下巴一定掉一地。 拎着烤鸭跟在后面的刘总管,一脸的欣慰。主子终于有点十七岁少年的样子了。也只有在余姑娘面前,主子才能褪去保护壳,露出人性化的一面。 晚上,吃到香喷喷的一鸭三吃的靖王妃,听这刘总管的汇报,心中又是高兴又有些激动。把余家小姑娘留下来,这个决定果然是对的。余小草是个能够给人温暖和快乐的小姑娘,相信有她的陪伴,小儿子外表和内心的坚冰,一定能一层层褪去的。 时间在朱俊阳和余小草斗嘴斗智斗勇中缓缓的流逝。转眼间,进入了盛夏如火的六月。玉米种下地快三个月了,已经进入了灌浆期。一株株笔直挺拔的玉米秆上,至少也有两个玉米棒,三个的也有但不多,四个玉米棒的就更少了。 这已经很好了,普通的玉米植株上,也就一两个玉米棒而已。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余家地里的玉米产量,应该远远超过前世亩产一千五百斤,保守估计两千斤应该没问题。 令靖王妃欣慰的是,小儿子的胳膊几乎已经痊愈了,这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太医诊断后,对余小草的药膏赞不绝口。 朱俊阳的胳膊,目前除了不能动武之外,已经跟常人无异了。药膏从一天换三次,到现在只要一天换一次就行了。每天余小草还会配合着药膏给他按摩,借用小补天石的灵力,替他梳理筋脉。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如常了! 正当朱俊阳在唐古过着逛街、美食、跟余小草打嘴仗的悠闲生活乐不思蜀时,皇上一道旨意把他召回京中。最高兴的还数余小草,她被奴役被欺压的黑暗生活,终于结束了!在小郡王离开唐古的第二天,她便向靖王妃辞行,高高兴兴地回到了东山村。 在镇上呆了一个多月的小女儿,终于回来了,余海和柳氏显得特别开心,张罗着杀鸡宰鹅,要给小女儿补补。 “我的乖女儿,靖王妃的别院哪有自家来得自在?看,都瘦了!”柳氏抹抹眼泪,把小女儿搂在怀里。她的草儿才不过十岁,就独自在陌生的权贵之家求生存。那个郡王爷一看就不是好伺候的主儿,她闺女一定受了不少苦。 余小草替娘亲擦掉眼角的泪水,笑着解释道:“娘,我是被靖王妃请去帮小郡王治手臂的,又不是做苦力,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还有丫头婆子伺候着,我住的院子比咱们家东院还要大,除了熬药膏,其他什么都不用做。你摸摸我的腰,都圆了一圈呢!” 柳氏破涕为笑,在她身上捏了一把,道:“小孩子,哪有腰?” 余小草拿出老莱子娱亲的那套,指着自己的侧腰,道:“谁说小孩子没有腰?这是什么?” “那是肚子!”柳氏笑着逗她。 余小草又拍拍自己的后腰,道:“那这里呢?不是腰是什么?” “那是后背!!”柳氏继续道。 余小草撅起嘴巴:“那我的腰哪里去了?” “小孩子,是没有腰的!”柳氏憋着笑。 看着小闺女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余海有些心疼地道:“好啦,别欺负咱闺女了,中午多做点好吃的,给我们闺女接风!” “草儿,想吃什么,娘给你做!”柳氏笑吟吟地看着小闺女,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余小草把一大早跑去珍馐楼,从第一炉烤鸭中拿回来的果木烤鸭,笑着道:“今天中午,我给你们做个一鸭三吃。我看到水盆里有蛤蜊,再来个辣炒蛤蜊,随便再炒两个青菜就行了!” 这会儿收海肠和牡蛎的生意不忙,余江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余航也忙里偷闲地跑过来,笑呵呵地看着小妹。见她从油纸包里掏出一个烤得焦黄的鸭子,浓郁的香味随之飘散出来。 余航抽了抽鼻子,惊讶地道:“好香啊!这是珍馐楼新推出的果木烤鸭吧?听说比烧鸡刚上市那会儿还要火,真正达到了一鸭难求的地步了。小妹,这果木烤鸭不会也是你给珍馐楼的方子吧?” 余小草朝他竖起大拇哥,一脸骄傲的表情:“哥,还是你有眼光!不错,果木烤鸭也是我教他们的,卖一只鸭子咱们能提五钱银子呢!等年底分红的时候,你们就瞧好吧!” 余航摸摸小妹的脑袋,笑着道:“小妹,你这脑袋跟故事里下金蛋的母鸡似的,真想让人打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余小草一把拨开大哥在自己头上肆虐的手,白了他一眼道:“得出的结果,肯定跟故事里一样,鸡飞蛋打,得不偿失!!咦?大姑大姑父他们呢?” 小草回来有一会儿了,隔壁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现在地里玉米不用问事儿了,原本的西瓜田里,也种上了番薯。地里没什么活了,大姑一家干啥去了? 余海接过小女儿手中的烤鸭,拿去厨房里,闻言道:“村长给你大姑拨了块宅基地,你姑父从村里找了些人,正在打地基,摔土坯,准备在秋收之前把房子盖起来。” 卖了一个多月的西瓜,刘虎也赚了几十两银子。他和媳妇一合计,先盖两间土坯房住着,剩下的银子看能不能在镇上租间铺子,做点小生意。刘虎再出去打打零工,一年的收入也能裹住一家人吃用的了。 在妻弟家住了几个月,村里不知谁传出难听的话。说刘虎一家靠着弟弟生存,还说余海养着姐姐一家外姓人,却不问家中老人的事。不用问,也知道传话的是谁! 刘虎不想妻弟一家为难,手里一有点银子,就决定赶紧把房子建起来。 余小草听了,气呼呼地道:“那些话肯定是张氏传出来的,要不就是李桂花。除了她们俩,还有谁有那闲工夫去嚼咱们家的舌根?真是不长记性,我看有必要给张氏提个醒。她还有把柄攥在咱们手中呢!” 余海叹了口气,道:“算了!少年夫妻老来伴,看着你爷爷的份上,别跟张氏一般见识了……对了,你爷爷病了,你一会儿拎只烤鸭去看看吧!” 余小草很不乐意。爷爷病了,像烤鸭这种油腻的东西肯定不能吃,拿过去也是便宜张氏那些人。她瘪瘪嘴,问道:“爷爷生的什么病?严重吗?” 第二百七十二章 等死 “前阵子你爷爷跟余大山一块儿出海,遇到风暴。余大山被卷入海中,你爷爷为了救余大山,呛了几口水,回来就开始发烧咳嗽。断断续续也有半个多月了,老不见好!”余海略有些担心地道。 余航冷哼一声,道:“爷爷的病本不是什么大病,肯定是那张氏舍不得花银子给爷爷看病,硬是那么拖着。上次,爹就不该给她十两银子,而是请大夫给爷爷治病。那银子,肯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这近一年一来,张氏抠门的作风更加变本加厉了。主食是不加一点细粮的粗粮饼,而且还不管够,菜只是园子里种的青菜,还不舍得放油。李氏仗着自己儿子能赚钱了,几次吵吵着要分家单过,一听要净身出户,而且现在的房子也不能住了,便消停下来。 不过,大嘴巴的她,可没在村里少编排婆婆张氏,说婆婆偏心小儿子,一家人赚的钱全部贴补给在府城读书的小儿子了。还说婆婆苛待他们家,她儿子都十五了,还不张罗着给说亲。这是要榨干一家人的血,去供养余波那个无底洞呢! 这次回来,余小草就拿了三只烤鸭,家里人多一只肯定不够吃的,待会儿三堂叔回去的时候,让他再拿只回去。烤鸭五六两银子一只呢,拿去看爷爷的话,肯定吃不到家人的嘴里去。说不定,会被张氏拿去换银子呢! 余小草从隔壁周家买了一只肥肥的母鸡和五十只鸡蛋,在大哥余航的陪同下,去了大宅看爷爷。 推开陈旧的木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小叔在府城求学,小婶子和豆豆住镇上娘家。小姑出嫁后,整个大宅只住了爷爷、张氏和余大山一家。 这时候,余大山应该已经出海回来,在码头的鱼市上蹲守着卖鱼呢。李氏躲懒怕干活,不知道跑到哪儿嚼舌根去了。张氏为了多赚些银子供小儿子上学,拿着铁铲去海边趁着退潮挖海肠去了。整个家里除了圈里饿得嗷嗷叫的半大小猪,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突然,原本余海一家住的西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咳嗽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嗽出来似的,让人替他担忧下一秒会不会因喘不过气而厥过去。 “爷爷?”兄妹俩对视一眼,慌忙朝着西屋跑了过去。或许是西屋长久没住人的缘故,显得更加破败了。屋顶的稻草稀稀疏疏的,不知道多久没修缮了,下雨的话肯定是外面下大雨里面飘小雨的。 自从余海一家搬出去后,西屋就作为杂物房闲置了。爷爷怎么会跑到西屋去住? 推开西屋摇摇欲坠的门,里面的昏暗让兄妹俩一时之间难以看清楚里面的情形。过了一会儿,才看到那张熟悉的破炕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身影,正佝偻着身子,发出又一阵距离的咳嗽。 “爷爷!”余小草放下手中拎着的东西,冲进屋去,轻轻地扶着老余头坐起来,拍着他的背,让他好受些。 屋内的气味令人作呕,浓浓的骚臭味,从面容枯槁的爷爷身上散发出来,再加上旁边猪圈传来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干呕出声。 咳嗽声终于停了下来,老余头忙推开余小草,艰难地道:“小草,离爷爷远点。他们都说爷爷得的是痨病,传染人的。你们兄妹俩赶紧出去,别把病过到你们身上。” 余小草见爷爷的裤子上,衣服上满是尿花和汗渍,显然很久没换过了。看着无助地躺在床上的爷爷,她鼻子微微一酸,强忍着眼泪对余航道:“大哥,你去帮爷爷找件干净衣服换上。我去烧水,给爷爷擦擦身子。” “不用了,你们快回去吧!爷爷这病是没得治了,你们赶紧的,别染上了痨病,这病没得治!!”老余头急得努力想要坐起来,枯瘦的胳膊却一点力气也没有,趴在床上直喘气。 余小草为他把了把脉,根本不是什么痨病,是高烧引起的肺炎。她估计爷爷从海上回来后发了烧,没放在心上,慢慢地拖成了肺炎。张氏不舍得给请大夫,随便弄点草药给他吃,病情才会这么严重。 “爷爷,谁说你得的是痨病?”余小草见爷爷的嘴唇都干得起了皮,床头的水罐里空空如也。爷爷发着烧,连口水都不给喝,难怪会烧成肺炎呢! 余小草烧了一锅开水,舀出一杯放凉些,加了一滴灵石液,喂爷爷喝下去。老余头已经两天没喝一口水了,觉得这开水如同甘霖一般,滋润了他干枯的身体。 一开始的时候,张氏还会给他送饭送水,后来看他咳嗽得厉害,前两天还咳出了血,便有些害怕了。她前夫村里有户人家,男人得的就是肺痨,把一家人都给传染了,死的一个也没剩。 张氏怕老余头的病过到她身上,便让大儿子把人背到西屋来。平时送个饭送个水的,都用毛巾捂着自己的口鼻。这两天看老余头病得起不来了,觉得也就这两天了,干脆连饭和水也不给送了。只留老余头无助地躺在西屋里等死。 余小草用毛巾蘸了井凉水给爷爷擦拭额头、脖子和腋下,帮助他物理降温。老余头心里急呀!他一把年纪,死了就死了,小孙女花一般的年岁,又有本事,可不能被他这个将死之人给连累了啊!可任凭他怎么说,余小草就是不为所动。 老余头说不敢动是假的。患难见真情,这些日子张氏的凉薄,余大山的无情,他都看在眼中,痛在心里。 余大山只比余海大两岁,来的时候不过七八岁模样,他从没把余大山当外人,有大海和彩凤的,就有余大山的,从来不偏不向。可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他这病还是因为救余大山而落下的。可病重的时候,连个面儿都不露,这么多年,他养了只白眼狼啊! 还有那张氏,几十年的夫妻了,他这一病倒,什么情面也不顾了。把他仍在西屋不闻不问,就盼着他早点咽气,好省一个人的口粮。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张氏这种做法,跟谋杀亲夫有什么两样,真让人寒心啊!如果他这次侥幸不死,也没法跟心肠冷硬狠毒的张氏过了。免得哪天睡梦中,被那毒妇给害了! 这几天,老余头总梦到自己的原配夫妻。报应啊!他明知道前妻是张氏谋害的,却为了孩子为了名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轮到他了。也好,到了地府,如果能找到前妻的话,他一定向她忏悔赔罪,他没有照顾好两个孩子,他真该死! “哥,怎么这么久?”余航拿着一件熟悉的衣服进来,余小草有些诧异地问道。 余航看了爷爷一眼,叹口气,道:“爷爷的衣服,都堆院子的角落里,没人帮着洗,箱子里一件干净衣服都没了。我就跑回家去,拿了爹的衣服过来。” 老余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呢,死人的衣服还洗什么洗? 余航给老余头洗澡的时候,余小草把母鸡杀了,炖了汤,准备用鸡汤给爷爷熬粥喝。这张氏也真够狠的,自家男人病了不给看病不说,连口饭连口水都不给喝! 张氏回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自家厨房里冒气了炊烟。以为李氏那个懒婆娘自家偷着做饭吃呢,迈着小脚飞快地往家跑。一进门,就看到余小草端了一碗鸡丝粥,漠然地看了她一眼,进了西屋。 嗅着空气里飘散的鸡汤香味,张氏一拍大腿:“我的鸡!!”赶忙跑到鸡圈里,把鸡的数量细细地点了两遍,发现一只没少,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跑到厨房里,发现自己藏白米的篮子被动过,拿下来一看,发现米少了一些,正想拍着腿骂。突然想起余小草可不惯着她,而且她还有把柄攥在人家手里呢! 张氏把篮子重重地往灶台上一放,见锅里还有大半只鸡呢,便取了个陶罐,把鸡和鸡汤都盛了进去。准备明天去镇上看孙子的时候,把鸡汤带上给豆豆喝。 藏好鸡汤后,张氏来到西屋门口,老余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炕上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余小草正端着碗,给她爷爷喂饭呢。 她用手捂着口鼻,怪声怪气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爷爷得的可是痨病,没得治还传染。你们赶紧回去吧,回去别忘了洗个澡用艾熏熏,衣服用开水烫几遍……” 余小草把粥碗递给余航,站起身子,走到张氏面前,冷冷地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我爷爷得的是痨病?你给他请大夫了吗?你又不是大夫,凭什么下结论?” 张氏被她的气势所慑,向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磕磕巴巴地道:“我以前庄里的邻居,一家子都是得痨病死的。症状跟你爷爷一样,先是咳嗽,然后咯血,病得起不来床!不是我不舍得钱不给你爷爷看病。痨病是不治之症,花再多的钱也的白瞎。不如省着点,供儿子读书呢!” 第二百七十三章 和离 余小草冷笑一声,道:“是人命重要,还是读书重要。不知道小叔的先生和同窗,如果知道他读书的机会,是用他爹的命换来的。不知道会怎么看他?” “你别瞎说!!你这小丫头,太恶毒了!!你小叔在镇上待不下去,就是你造成的。现在还要诋毁他的名声,那是你小叔!你还是个人吗?”小儿子是张氏的逆鳞,谁碰就跟谁蹦。 想到爷爷刚刚一个人躺在四处漏风的小黑屋里等死的模样,余小草心中的怒气直往上冲:“诋毁小叔名声的是你!爷爷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地付出了二十多年,为了救你大儿子,生了病,你却死抠着几个钱不给治。硬生生地从小病拖成了大病,还把他扔在破屋子里不给吃的也不给喝的,身上的衣服都埋汰成那样了,也没人给换!!我爷爷可是你的男人啊!你就这么巴不得他去死?有你这个黑心的、没有人性的娘,小叔早晚被你拖累!!” 余小草的声音又尖又亮,余家的大院可不像老宅子那边地处偏远,半拉地不见一户人家。四邻听到动静,都伸着脖子打探消息。听到余小草的话,邻居们看张氏的眼神顿时变了。这老娘们够狠毒的,居然眼看着自己男人去死,也不舍得两个钱去给他治病。 又想起余小草没分家那会儿,也是病了,张氏攥着钱不放,余海到处借钱给孩子看病。本以为不是自己亲孙女,才能狠得下心来。如此看来,这张氏的心是真毒,只怕在她心里,啥都没钱重要! 张氏听到四邻们悄悄的议论,气急败坏地道:“你爷爷得的是痨病!没得治!!” “谁说我爷爷得的痨病??哪个大夫给诊治的?你说出来大家听听??我可是学过医术的,我爷爷不过是受了惊吓染了点风寒,被你们给耽误严重了而已!!你连花钱请人给我爷爷诊诊病症的钱都不舍得。你手中又不是没有银子,前几天我爹送来的十两银子呢?那是我爹给爷爷看病抓药的钱,你一文钱都舍不得用在爷爷身上!!是不是看我爷爷年迈体衰,不能给你挣钱了,想一脚把他踢掉??”余小草越是生气语速越快,根本不给张氏留一点反驳的余地。 “知道你是个黑心肠的,没想到你的心肝肺都黑透了,腐烂成脓血了!!当初我爹受伤,赵伯伯卖熊瞎子的三百两银子,全都给了你,让你给我爹好好的治腿伤。当时,你也说我爹没的救了,把我爹用半条命换的三百两银子硬生生昧下来。分家的时候,你手头上明明有三四百两银子,却哭天喊地的说没钱,只给了我们一切破烂家什。” 小草顿了顿,又道:“后来看我们家过得好了,跑去镇上我们做生意的地方闹,让分家出去的哥哥供弟弟读书。这倒也罢了,我小叔被骗子骗,想要走后门进荣轩书院,硬是问我们要五百两银子!!分家的时候,几乎让我们净身出户,我们一家伤的伤病的病小的小,如果不是我姥爷家支持,连个过冬的房子都没有!!你的脸皮是有多厚,一伸手就问我们要五百两银子?” “好!就算我爹不是你亲生的,你对他这样也就算了。可我爷爷是你男人,你儿子的爹,这个家的顶梁柱。你心疼银子,说放弃就放弃,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西屋等死!!你还是不是人啊!到底有没有人性?” 余小草列举的都是实情,张氏想反驳却无从下口,只有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着:“还有没有天理啦?做小辈的指着鼻子骂长辈,老天你咋不劈死她啊——” 余航喂爷爷喝完粥,一步跨出来,破了角的碗朝着张氏就砸了过来,张氏一偏脑袋,落在地上摔成四分五裂。余航指着张氏,气愤不已地道:“老天要是有眼,要劈得先劈你!!你自己做的黑心事,你自己清楚!!” 张氏有把柄在他们手里,心中先怯了,低着头扯着唱腔地哭嚎着,好像自己有多委屈似的。 四邻们听了小草的控诉,哪里还会同情她,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鄙视和不耻。 余小草冷冷地道:“长辈?你是谁的长辈??念在爷爷的这层关系上,才叫你一声奶奶。可你都要把我爷爷害死了,不把你当仇人就便宜你了,你还有脸说是我们的长辈?” “草儿……去请村长和你大爷爷去……”老余头吃了一碗鸡丝粥,身上有些力气了,让余航扶着自己出来。 邻居们看到老余头现在的样子,不禁倒抽了一口气。这才十几天不见,老余头怎么成了这副模样。骨瘦如柴,面容枯槁,双眼深陷,不时地发出一阵揪心的咳嗽声,仿佛随时都有一口气提不上来的危险。 老余头以前多精神多能干的一个人啊!年轻时候一个人撑起了一大家子,就是老了,整个东山村捕鱼技术能比得过他的还真没几个呢!这张氏是真恶毒啊,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人虐待成这个样子了。这不是谋杀亲夫吗? 余小草搬来一把椅子,让爷爷坐下来。老余头刚想说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当捂着嘴巴的手拿下来的时候,刺目的血迹呈现在大家面前。 张氏得理不饶人地蹦起来,往旁边退了几步,扯着嗓子叫起来:“你们看看!你们看看!!都咳血了,不是痨病是什么?快离他远点,小心一传染就是一家子啊!!” 邻居们闻言,神色一变,都悄悄地往院外挪了挪步子。 “张氏,你不要危言耸听!这掩盖不住你的恶行!!各位叔伯婶子们,我跟尤爷爷学了一段时间的医术,镇上的孙大夫也对我多有指点。痨病和风寒,我还是能分清的!!如果不信的话,可以请大夫来当场诊治,看到底是不是痨病!!”余小草又喂爷爷喝了几口兑了灵石水的开水。 见余小草斩钉截铁的语气,坚定的表情,还有紧贴着老余头站着的态度,乡亲们对她的话信了七分。是啊,人家小草也算半个大夫呢,尤大夫离开后,村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从小草这拿药,一吃就见效,比尤大夫在的时候开的药还管用。 人家学医的,肯定不会让自己面临被传染的危险。老余头的病,不可能是肺痨的!这张氏的心得有多黑啊!不给人治病,想硬生生给拖死,还诬赖人家得了痨病。 “去!找村长来,我要休妻!!”老余头一口气终于喘匀了,用力喊出一嗓子,把张氏和四邻们给镇住了。 休妻?东山村几十年来还真没一例休妻的呢。不过,张氏这做法,无异于谋杀亲夫,比七出之条还要难以容忍。哪个男人,也不想自己的枕边人总是巴着自己去死吧? 老余头这些日子病的严重,可心不糊涂。如果他得的真是痨病,也就算了。可张氏连大夫都不给他请,就判了他的死刑。他没病死差点被饿死渴死?以张氏的了解,她能害死自己的表姐达到自己的目的。即便这次他没死成,若是哪天老了干不动了,成了家中的拖累时,早晚也给她害死。不如,趁此机会做个了断吧! 根本不用小草去请,邻居中有好事者,已经把村长和老余头的大哥给请来了。老余头的其他哥哥离的远点儿,一时半会儿请不来。不过,有村长和余立春两个德高望重的人做见证,足够了! 老余头撑着一口气,把这些天张氏和余大山一家如何对待他的,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末了,他心灰意冷地道:“张氏,按你的做法,休了你也不为过。可念在余波和彩蝶两个孩子的份儿上,不想他们有个被休弃的娘,毁了名声。和离吧!” 张氏见事情已经不能再挽回了,再说老余头病成那个样子,也没几天活头,即使侥幸死不了,身子也垮了,难能再干重活,留着也是个拖累。 张氏低着头,满脑子都是怎么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她抬起冒着凶光的三角眼,理直气壮地道:“和离可以!但小儿子必须跟我!” 她大半辈子的心血都放在了小儿子身上,就指望着他能考中功名,给她挣个诰命回来。眼看着一百里路已经行了九十九,只差这临门一脚了,她怎么舍得这即将到手的官夫人的诱惑? “小儿子读书要花钱,我又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家里的房子、银钱也全部跟我!你身子不行了,就是养好了也未必能出海打渔。老大毕竟叫了你几十年爹,家中的渔船不如分给他吧!”张氏的算盘打得刷刷响,家里值钱的都揽在自己手中,这是又要把老余头给净身出户了啊! 村长和邻居们听了,都觉得张氏做法太过分了。余家的家业都是老余头和余海父子挣回来的,到头来两个人却都给净身出户了。这张氏做事太绝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旱情 老余头虽然舍不得自己挣下的家业,可这次的事在他心中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今天也算是撕破脸了,这张氏心狠手辣的,要是再跟她过下去的话,只怕他的命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她给害了。 可若是硬着心肠把张氏给休了的话,余波和余彩蝶两个毕竟是他的骨肉,一个学业上会收到影响,一个在婆家也抬不起头来。 新帝登基后,把和离划入了律法的范围。主要是保护妇女的权益,提高妇女的地位。鼓励女子在夫家受虐过不下去了,可以提出和离。和离是受法律保护的。 为了两个孩子,老余头才选择了和离。没想到张氏贪得无厌,要把余家所有的家业给划拉去。他是知道张氏这个人的,攥到手里的银钱,神仙都别想从她手中弄去。 老余头心灰意懒,也不想再争什么,虚弱地摇摇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老余家的家产,必须用到余家的血脉头上。” 张氏厚着脸皮争家产,除了保证自己以后的生活外,主要是为了自己那个宝贝儿子。她生性凉薄,余大山虽然也是她的亲生骨肉,可比起能给她带来人上人生活的小儿子来说,没有谁比他更重要了。 和离的文书很快就定了下来,老余头和张氏都按了手印。余海和余彩凤姐弟听到消息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成了定局。姐弟俩把老爹接回老宅,安置在余彩凤现在住的西院里,又从镇上请了孙大夫过来诊治。果然如余小草所言,是肺部炎症造成的咳血。 孙大夫诊治的时候,余立春以及跟余家关系不错的人家,都集中在老宅的西院中。听孙大夫说,老余头的病如果不是给耽误了,根本不会这么严重。老余头的身子虚,再耽误两天的话,只怕连命都捡不回来了。肺部的病挺严重的,光吃药未必能起作用,还得卧床休养,好吃好喝的供着。人家孙大夫也说了,老余头毕竟年纪大了,病好后也未必能从事体力劳动了。 余立春和乡亲们都唏嘘不已。没有不骂张氏黑心毒妇的,好好一个人硬是给耽误成这样了。余立春说了些安慰老余头的话,让他安心养病,别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来到余海家养病的老余头,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儿子从原配生病起,就一直被忽视。没分家前,干得比别人都多,得到的却比其他人都少。他那时候觉得,能者多劳,为家里多做些贡献是应该的。分家的时候,他听信了张氏的话,顾念家中读书的小儿子和未出嫁的小女儿,几乎没分什么东西给余海。 这些年来,他这个当爹的,亏欠儿子的太多太多,可到头来却指着最被自己忽视的儿子活命。老余头要强的了一辈子,觉得一张老脸没处搁。 心情直接影响病情的恢复,这药也吃了,每天鸡啊鱼啊的补着,可老余头的病反反复复的,总不见好。 余小草在给爷爷熬药的时候,总会加些灵石水。像姑父那么严重的情况都给救活了,怎么到了爷爷这儿却没什么起色了呢?看到老余头郁郁寡欢、死气沉沉的模样,经历了两世的余小草,断定爷爷这是心理原因影响病情的恢复。 她把问题的症结给爹和大姑一说,姐弟俩便开导起自家老爹来。余彩凤把老余头扶着半靠在被子上,给他喂鸡汤面,小声地道:“爹,吃面了,这可是小草特地为你做的。” “我这身子是吃啥都没有用了,省下来给孩子们吃吧。”老余头听孙大夫说,他就是病好了,也不能干活了。想到自己以后成了儿女们的累赘,心里就堵得慌,啥都吃不下去。 余海道:“爹,孩子们都有。小草炖了一个老母鸡,下得汤面足够一家人吃的。爹,您安心养病,不要担心钱的事。咱家这两年种菜种瓜,不缺你吃这口的银子?” 老余头长吁短叹:“我这病,就是养好了,也是个累赘。还不如死了算了……” “爹,你说的这是啥话?你这不是拿针戳我和小海的心吗?”余彩凤被他说的一阵难过,眼眶慢慢地红了。 余海忙拍拍大姐的肩膀,对老余头道:“爹,大夫的话也未必全都对。就像我的腿,大夫不也说没治了吗?现在不也好好的吗?儿子记得您年轻的时候,不但是捕鱼的好手,种田也是村里一等一的。草儿捣腾的玉米和土豆,再一个多月就能收了。到时候还指着您给把关呢!那可是朝廷给的任务,可不能有一点一丁的闪失。” 老余头看了儿子恢复如常的右腿一眼,灰败的脸上重新闪出希望的光芒。对啊!大海的腿,那时候都说要截肢,否则没得救了。现在不但人好好的,腿也保住了。大夫的诊断,也有失误的时候啊!他的病大夫说一开始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给耽误了。养得好的话,说不定他还能帮着儿子干几年活呢! “大海说的有道理!凤啊,把面给我,我自己能吃!”重新恢复斗志的老余头,呼噜呼噜一碗面很快吃光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积极配合治疗、吃药,余小草的药膳也不要钱似的供应着。老余头的病很快痊愈了,身子也在调养中慢慢地恢复着。半个月以后,余家的玉米田旁,就能看到老余头背着手溜达的身影了。 “余叔,您的身子骨见好啊!”最近一个多月没怎么下雨,地里干旱的厉害,很多种田的人家,都挑着担子给地里的庄稼浇水。东山村地势不错,西山上泉水终年不断,只要不是经年的大旱灾,影响都不太大。 老余头笑得满脸褶子,点头道:“是啊!儿子见天鸡鱼肉蛋地供着养着,能恢复得不快吗?” 王二狗田地春天借给余海种了西瓜,这时候地里是新种不久的番薯。跟着余海挣了不少钱的王二狗,越来越正干了,不用媳妇催,就挑着木桶给番薯浇水了。 王二狗笑着道:“余叔,以后跟着大海哥,您就擎等着享福吧!” 老余头赞同地点点头,道:“大海和他的孩子们,都是孝顺的!” 王二狗挑着水桶往前紧走几步,道:“余叔,等会我浇完地里的番薯,就来帮大海哥浇玉米。您身子刚好,别溜达太久。要是累了,就在那边的瓜棚里坐着歇会儿。” “行!你先忙你的吧!我在转悠一圈!”自打能下地后,老余头就按照大夫说的,每天都锻炼锻炼,一开始在院子四周转悠,后来力气足了些,便时不时地到地头上溜达。既锻炼了身体,又能帮着儿子看着点玉米,别让不开眼地给糟蹋了。 现在是玉米生长的最重要的时期,入夏以后又有些干旱。为了防止玉米减产,余海夫妇和姐姐姐夫,这两天都在挑水浇地呢。 东山村的旱情还算好的呢,据说从南边过来的人说,那边的情况更严重,很多小河都断流了,湖泊里的水也都见底了,这季庄稼能够有一成的收获,都算老天赏饭吃了! 刚刚经历过东北大旱灾的余彩凤刘虎夫妇,挑水浇地异常积极。就连刘俊平也当个大人使唤了。他们亲身经历过旱灾的严酷,天天祈祷着老天能赏一场雨来缓解旱情。 可老天偏偏不如他们所愿,一连几天都是高温暴晒的酷暑天。余家的玉米土豆还好,有余小草悄悄地用灵石水浇灌着,抗旱能力较强,仍然生机勃勃地生长着。附近种番薯的人家,番薯的叶子已经打蔫了,浇灌下去的水,不够太阳蒸发的。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该收获了,经历旱灾的番薯田肯定是要减产了。 傍晚时分,余海一家人围坐在石桌上吃晚饭,老余头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这两年总是灾气不断,前年大雪成灾,去年稍微好点,老百姓的好日子才刚冒头,今年又遇到了旱灾。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家,吃不饱肚子了……” 小草端了一碗强身补气的参芪排骨汤,递到老余头的手中。这道药膳用黄芪、人参、猪排炖制而成。黄芪具有补益脾肺之气的良好功效,对老余头的身体大有好处。 像这样的药膳,老余头一天三顿地吃着。食材加上药材,光老余头的伙食,抵得上一家人的嚼用了。老余头看着药膳里面的人参,对余海道:“今年干旱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粮食涨价是肯定的了。我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这药膳就不必吃了吧!省些银子,多买些粮食在家屯着。咱老百姓,有里有粮心不慌啊!” 余小草笑着替她爹解释道:“爷爷,您别担心钱的事。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得棒棒的。药膳里的药材,大多是我上山采集而来的,不值几个钱。您哪,安心的调养身子,不用担心钱财的事。别的不敢说,每天鸡鱼肉蛋,我们还是供得起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 蝗灾 老余头一边吃着排骨汤,一边摇头道:“有钱也不是那么花的!多攒些银子在手里,将来有个什么事,也要应对!对了,大海,明儿你去镇上多买些粮食回来。我看这天气,不知道啥时候能下雨呢!要是旱情不缓解,粮价肯定蹭蹭地涨。” 余彩凤皱着眉头道:“这大伏天的,粮食容易生虫子!要是买多了,过不几天下了雨,粮食不就糟蹋了?” 老余头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看着一对儿女道:“到时候多买些高粱、麦子之类的。晴天的时候多拉出来晒晒,不会损失多少的!” 余彩凤想起自家在东北时候的事情,担心地道:“爹,你看要不要提醒村长,让村里人都屯些粮食。要不然到时候只咱们家有粮,这个来借那个来要的,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人要是饿急了,什么情面都不讲了!” 去年东北旱灾的时候,他们家本来粮食可以支撑到开春的,可后来被人惦记上了,才不得不背井离乡地来投靠娘家。她可不想弟弟家重蹈覆辙。 老余头想了想,点头道:“吃过饭,我去村长大哥家跟他说叨说叨。” 余小草吃着香喷喷的煮玉米。没错,就是煮玉米!前世,余小草一到鲜玉米下来的时候,总会买上几穗,煮得软软糯糯的,吃在嘴里满口留香。她就爱这一口。 穿来以后,玉米还没传进中原,想吃没得吃。好不容易从小郡王那弄了种子回来,种了十来亩地的玉米,怎能不弄几穗解解馋? 趁着这几天,小郡王那个监工不在,余小草让小补天石催熟了几棵玉米,今天摘了十几穗玉米棒子下来,煮熟了大家一起尝尝。 毕竟玉米是朝廷重视的,余小草掰回来的时候,在厨房里张罗晚饭的柳氏,差点没吓厥过去。偷吃试种的玉米,这可是杀头的重罪啊。她这闺女胆子咋这么大呢,不声不响地就把玉米给掰回来了。现在想长上去也不能了,气得她拿着剔火棍撵着小草要打她。还好小草腿脚快,比较灵便,才免遭“毒手”。 看到余小草像小松鼠似的啃玉米啃得欢实,柳氏咬着牙道:“吃!你还敢往嘴里吃!!要是让郡王爷知道了,不打你板着才怪!!要是上报朝廷,说不定会砍头的!” 余小草不以为然地翻翻白眼,道:“不就吃穗玉米吗?至于吗?就是小郡王在,那么多的玉米吃几穗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这都掰下来了,也长不回去了,不吃搁着也浪费。大姑、姑父、俊平,你们也吃呀!不吃我可替你们吃了!” 余彩凤见余小草神态轻松,心里的紧张也化解了几分。侄女说的对,反正已经掰下来了,吃就吃呗!她拿了一穗递给自家男人,笑着道:“你有多大的肚皮,一个人能吃十几穗玉米?不怕撑着?” 刘俊平见娘和爹都吃上了,也拿了一穗,学着余小草的样子,啃了一大口。玉米独特的清香,在口中慢慢地扩散开去,软糯中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 说实话,经过灵石水滋润的玉米,味道比糯玉米口感还要好。就连小方平都啃得欢实。余小草提醒道:“小平平,要仔细嚼碎了再咽下去哦。要不然拉粑粑的时候,会拉出整的玉米粒哦!” 小方平嘴巴努力地咀嚼着,顾不上说话,用力地点头表达自己的意思。 刘燕儿也喜欢玉米的味道,她细细地品尝着,久久才咽下去,道:“这玉米的确是高产的作物,三四棵玉米,就煮了这么一大盆。我称了称,一个玉米棒子,少说也有半斤重。大舅,你说这一亩地得有多少棵玉米,产多少斤粮食啊!” 小方平努力咽下嘴里的玉米,笑着道:“就是,就是!这么多玉米,天天吃都吃不完!” 刘俊平敲了他脑袋一下,道:“你个小吃货!就想着吃!!大舅地里的玉米是帮朝廷种的,要是都吃了,朝廷来要的时候,拿什么给人家去?吃玉米的事,千万不要到外面说,要不然官府会把你抓走坐牢的!” 小方平一听吃一穗玉米还要坐牢,顿时捧着啃了一半的玉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下去。 余小草见他要哭不哭的表情,觉得特别可爱,捏了捏他的小脸,道:“只要你别说出去,官府不知道,自然不会抓我们了!咱们种了这么多玉米,少个一棵两棵的,谁能看出来?快点吃,吃完了,表姐有好吃的给你!” 余小草说的好吃的,是玉米的秆子。摘完玉米的时候,余小草又让补天石催熟了玉米秆,有灵石水灌溉的玉米秆,味道清香甘甜,比甘蔗都好吃! 晚饭过后,几个孩子一人抱着一截玉米秆,有滋有味地咂着。小方平笑着道:“大哥,吃玉米秆官府不抓咱们吧?以后收过玉米,咱们把玉米秆砍回来,当零食吃!” “玉米秸秆干了以后,就没有水分了,要吃也就吃一两天而已。不过,玉米秆喂牲口挺好。咱家的小灰和马儿冬天的口粮有了!晒干的玉米秆,也是很好的柴草!”余小草介绍这玉米秸秆的用途。 小方平高兴地道:“玉米浑身都是宝!以后咱们多种点儿!” 余小草估算着道:“咱们十亩地,至少也能产个两万斤的玉米。玉米磨成面,做主食味道比黍面还好,而且不像番薯吃多了烧心。” 老余头瞠目结舌,半天才道:“这玉米亩产能达到两千斤?果然是高产作物,难怪皇上派郡王爷不远千里地下西洋。要是这玉米能普及的话,老百姓就不怕饿肚子了!!” 余小草感叹道:“是啊!皇上真是个替百姓着想的好皇上!”目前来看,她这个穿越老乡还算不错,至少不是昏君。或许,哪天她暴露了的话,面对这样的对手,下场不至于太惨! 啃下来的玉米棒子和玉米叶,放在太阳下暴晒一天,就拿来烧火。直到玉米棒和叶在炉膛里彻底燃烧,化为灰烬毁尸灭迹后,柳氏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旱情还在继续。余家人每天都去西山下挑水回来浇灌玉米地。酷热的天气,暴烈的骄阳,似乎要把大地烤熟似的。 这一天,余小草带着草帽,在玉米地里帮着浇水。小金猫从远处的山林里,仿佛一道金色的闪电般,朝着这边窜了过来。小补天石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一丝丝欣喜:主人,主人!大事不好了!! 余小草没放在心上,有啥不好的大事,让你那么激动那么高兴? 主人!我现在的灵力恢复到能够跟鸟兽沟通了!小金猫跳上余小草的肩膀,略显炫耀地道。 “恭喜,恭喜!”余小草心道,你能跟鸟兽沟通,那是好事啊,有什么不好的? 小金猫似乎不满意余小草心不在焉的反应,用爪子的肉垫挠了她脸颊一下,道:认真点!!真是不得了的大事!!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卖关子,好吗?”余小草忙得都快直不起腰了,没时间跟它打哈哈。 小补天石不爽地哼了一声,道:林中的鸟儿都在往南边飞,你知道为什么吗? “往南飞?这还没到天气变冷的时候啊?难道旱灾加剧了,动物们有预见性的迁徙?”余小草有些紧张了,毕竟天灾来临时往往会伴随着人祸。要不要在镇上再买个大点的宅子,一家人都搬过去。镇上有官府的人在,应该不会乱起来吧。 小补天石晃了晃脑袋道:不是,比旱灾更严重!! 余小草更紧张了,掐着小金猫的脖子,用力摇晃着,焦急地道:“你能不能把话说全乎了?不要只说半句,吊人胃口好吗?” 小金猫被她掐得直翻白眼,在她手心里化作一团金色的雾,从她的指缝中飘出,又重新在旁边凝成只金色的小猫。余小草做贼般地像四周看了看,没发现有其他人,才重重地舒了口气,在心中提醒小补天石以后千万不要再青天白日地变化了,免得被当成妖怪给烧了! 小补天石又翻了个大大大白眼给她:还用你说?本神石早已用灵力探过了,四周没有人! 没等小草继续追问,它又郑重其事地道:我从那些鸟儿口中得知,南方有一群数目可观的蝗虫,在朝着咱们这边飞过来。鸟儿们去南边,是为了饱餐一顿! 蝗虫?对了,她隐隐记得,蝗灾一般都是伴着旱灾而来,有所谓的“久旱必有蝗”“旱极而蝗”的说法。南方旱情比较重,所以蝗灾先从南边而起。 余小草不淡定了,蝗灾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发生蝗灾,数以千万的蝗虫将吞食禾苗、啃食树木,农作物和山林完全遭到破坏,给人们带来不可预计的损失。 蝗虫趋水喜洼,会由干旱地方成群迁往低洼易涝地方。东山村这边也是干旱地带,这些蝗虫应该只是路过。可蝗虫过后,留给人们的只有饥荒和灾难。 第二百七十六章 善意谎言 余小草看着还未完成灌浆的玉米,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要是蝗灾来临的话,一切植物都难以幸免,这些玉米再过半个多月就能收获了,要是被蝗虫祸害的话,损失不可估量。 先不说她们家的经济损失吧,朝廷和小郡王都殷切地盼望着这茬玉米丰收,在京城小面积地种植玉米,将来渐渐把玉米这种高产作物推广到全国,尤其是北方和西北地带,更需要这种不挑土地还高产的作物。 再说她们家吧,十来亩地全种了玉米,要是被祸害了,那这一季就白忙活了!余小草估摸着,以皇上仁政爱民的作风,应该不会让她们家白白地给朝廷种地,很有可能高价回收她们家的玉米当做种子。 别的余小草不敢保证,要说种植方面,没有比她更能耐的了。那些京城的官员,虽说拿了她的种植心得,可毕竟是头一年种,哪里比得上她前世种玉米的经验丰富?再说了,她手上的灵石水,比任何肥料都要管用,种出的玉米个头又大,味道也好。其他人休想种出一样的玉米来! 小郡王也说了,等玉米丰收后,要帮她们家请赏。皇上御赐的东西,先不说荣耀不荣耀了,价值上肯定也不会低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要是遭了蝗灾,她们家绝对损失惨重!不行,她得想尽一切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小补天石,你知道蝗灾什么时候能到咱们这儿吗?”余小草深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小补天石和她心意相通,察觉到她的心中的紧张和不安,也随着郑重起来:从鸟儿们的话头中,应该是它们飞两天的路程。 还好,蝗虫来临之前,她们至少还有两天的应对时间。小补天石不是有催熟植物的技能吗?从现在开始,能收多少玉米算多少吧! 当余海挑了一担水过来的时候,余小草快步迎了过去,小心地看看四周,神秘兮兮地把余海拉到一旁。 余海见女儿神色很是严肃,目光中透露着焦急不安,连声问道:“草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爹,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神仙托梦示警吗?”余小草装作一副忐忑的模样,小声问道。 余海想起两年前小草撞破头昏迷后,说她曾经游历过地府,并且跟阎罗王和一个财神模样的神仙说了话。难道,小闺女又遇到神仙了? “相信啊!咋滴啦?你梦到神仙了?”余海紧张不已地看着小女儿。小女儿的早慧,村里一些长辈都说她有可能是天上的童子托生的,怕是养不大。因为总有一天,天上的神仙会把她带走的。难道…… “爹,我刚刚在浇水的时候,突然失去意识栽倒在地。那个传授我种植和厨艺的神仙,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余小草编得跟真的似的,脸上的表情真诚中透着一丝焦虑。 余海也为之不安起来:“啥消息?神仙不会是想带你走吧?草儿,你是爹的好闺女,千万别答应神仙跟他走啊!你要是去了天上,爹和娘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了!” 余小草额角几滴冷汗洒落,老爹的脑洞开得比她还大。哪里有什么神仙?她怎么可能被带到天上? 这个空间虽然灵力匮乏,修仙资源贫瘠,可还是有神仙的。上次木器店的老板被雷劈,你以为真是巧合?那是本神石去跟天上的雷公电母套近乎,才请了他们帮忙的!小补天石在心中提醒她原则性的错误。 余小草在心中冲它翻了个白眼:“有没有神仙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是没见到,也不想见到!” 说完就不再理睬一再跟她强调有神仙的小补天石,而是安抚急得眼眶发红的老爹:“爹,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可人家神仙没有要带走我。他告诉我两天以后,会有一场百年难遇的蝗灾降临我们东山村,让我们早做打算。” “什么?!”余海虽然没有经历过蝗灾,可蝗虫的危害却听说过。他小时候,就听村里九十岁高龄的高爷爷说过蝗灾后的凄惨景象。那真是哀鸿遍野,易子而食啊! 跟余小草一样,余海首先想到自家试种的玉米和土豆,还没到成熟的时候。要是耽误了朝廷的差事,他们家肯定要遭殃的!就是朝廷看在天灾的份上,饶恕了他们。可小郡王不远万里到西洋弄来种子,又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几乎天天来东山村视察(是来混饭的,好不),以他重视的程度,肯定会很失望很生气的。怎么办?怎么办?! 余小草眼睛转了转,道:“爹,您别急!神仙给我一个法术,能够催熟玉米和土豆。不过这种法术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就没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玉米和土豆给催熟了,我们全家这两天辛苦些,把玉米和土豆先给收了!”余海听了,微微松了口气。 余小草犹豫了片刻,道:“爹,咱们要不要把蝗灾的消息告诉村里人?要是他们问这消息哪里来的,咱们咋说啊?” 余海咬一咬牙,道:“这个你别管了,我去跟村长大叔说!!你先去把中间的几亩地玉米催熟了。小心点,别让人看到!” 余小草点点头,道:“爹,你放心吧!玉米秆这么高这么密,钻进去谁也看不到的!” 余海目送小女儿进了玉米地,低下头思索片刻,一跺脚,朝着村长家飞奔而去。小女儿说了,蝗灾在两天后来到。时间就是粮食,时间就是生命啊! 到了村长家,余海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大门。在院子里喝茶的村长,诧异地看着余海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焦急的模样,倏地站起来,连声问道,出啥事了? “村长,大事不好了!蝗灾马上要降临了!!”余海没等气喘匀,就喊了这么一嗓子。 村长又是一惊,大惊失色地问道:“怎么回事?蝗灾?大海,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余海重重地吸了两口气,把自己编好的故事,磕磕巴巴地讲出来:“我在西山下挑水,看到一只浑身雪白的麋鹿,便想着能不能把它抓住,改善改善伙食。谁知追到半山腰,遇到一位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者。这只麋鹿居然是他的坐骑。老者告诉我,两日后会有一场灾难降临在咱们唐古一带。我又追问了一句,他才高深莫测地说,这场灾难是百年难遇的蝗灾。他不忍心看到生灵涂炭,才让麋鹿把我引过去,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村长,您看这事靠谱不?” 余海果然跟余小草是亲父女啊,都是编故事的一把好手。 村长在院子里焦急地来回转悠了几圈。他知道余海的为人,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要是真如那白胡子老者所言,蝗灾降临的话,那他们春季作物可就别指望收获了! 东山村土地贫瘠,多是不适合农作物生长的沙土地。可村里种田的人家并不少,大多种的都是番薯这种高产的作物。距离番薯收获,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现在不能等到那时候了,能收多少是多少吧! 村长敲响的警钟,把全村人召集起来,把余海的“遭遇”重复给村民们听。最后,他道:“以余海的为人,他肯定不会拿这等大事忽悠全村人。至于那白胡子老者说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真如他所言,咱们现在立马去抢收。虽说番薯会减产不少,总比全都喂蝗虫了强!现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愿意相信的就抢收,不相信的随你们!大家要想好了,蝗灾过后颗粒无收,半年的心血可都要白瞎了!” 余海目前在村里的公信力,仅次于村长。绝大多数东山村村民,都表示信服,当即回到家中拿了农具去地里收番薯去了。村长叮嘱大家,收番薯的时候,把番薯秧也收回来,饥荒的时候也能当粮食的。 家里没有地的,着急慌忙地去把自家园子里种的菜抢收起来,存在地窖里。家中是草房子的,也忙着囤积稻草,等蝗灾之后修缮房子。 也有些不太相信的,想要观望观望。譬如张氏,她家菜园子里,有好些菜没长成呢,现在收了亏大了。万一余海遇到的白胡子老头不靠谱,那这些菜苗不都败活了吗? 存在侥幸心里的张氏,只把那些成熟的蔬菜收了,菜地里还留了一小半的菜苗。余大山提出,去镇上买些粮食过来屯着。万一真发生蝗灾了,到时候粮价肯定一路飙升。 张氏觉得大伏天,粮食容易生虫子,便只给了余大山买一百斤粗粮的银钱。 像张氏这样抱着侥幸心理的,还有那么几个,都是心疼地里的番薯没长成,或者菜地里的菜还小的。 当然也有个别心思不正,嫉妒余海能力,跟他不对付的,觉得他纯属扯淡,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三光 余家根本没时间去顾及这些人的反应,每个人恨不得自己有八双手。 老余头自从听说有蝗灾,一直在念叨着粮食,粮食,粮食!不顾自己身子尚未完全恢复,就跟余海一起赶着家中的马车,往返于镇上和东山村之间,采购一大家子吃用的粮食。不但家中腾出来作为仓房的几个厢房,都填满了粗粮细粮。还悄悄地在镇上的房子里,也储存了几百斤粮食。 刘虎带领着家中的其他人,在余小草的指挥下,掰着已经成熟的玉米,并且一筐一筐地用驴车往家运。 余小草小心地避着别人,在小补天石的灵力下,一批一批地把玉米催熟。小补天石现在的能力,一下能催熟一亩田,一小时发功一次。一直到晚上,十亩地的玉米才全部都催熟了。接着是一亩地的土豆。 刘虎放着盖了半截的房子,带领一家五口奋战在玉米田里。除了刚刚六岁的小方平,其他人都是干活的好手。就连比小草大不了多少的刘燕儿,掰起玉米来,也能顶大半个承认劳动力使唤。 柳氏派余航跑了一趟码头,让他把在码头做生意的余小莲叫回来,顺便把余海碰到老神仙指点的话,学给大舅母娘俩听。韩氏听后,顾不上帮小莲收摊,就急匆匆地往家赶。柳家种了十几亩番薯,得连夜把它收回来。现在的番薯只长到跟拳头那么大,但收一点是一点,总比被蝗虫祸害了强。 柳氏则带着两个女儿,抢收院子里的蔬菜。收回来吃不完,可以做成干菜。想要消灭蝗虫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蝗虫过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蔬菜吃,就是收回来烂掉,也比喂蝗虫强!再说了,有灵石水在,能够延长蔬菜的保鲜时间,能顶上一阵子。 老余头和余海父子,把家中的仓房填满后,马不停蹄地加入到掰玉米挖土豆的阵营中去。爬蝗虫提前到来,余家人晚上也不休息,砍玉米秸秆。家里喂着两头牲口,还有些兔子什么的,都需要草料。玉米秸秆也要运回家储藏起来。 就这样连天加夜地干了两天两夜,才把田里的庄稼颗粒归仓。就连刚刚种下地的番薯秧子,也拔了回来。幸好余家盖的房子大,房间比较多,两个院子里的厢房,全部腾出来当粮仓用了。家里的菜园子里的蔬菜,整整堆满了一间房。一家人把房间门锁得紧紧的,门窗的缝隙也都用泥土给堵上。一切就绪后,辛苦了两天的余家人才舍得合上眼睡个安稳觉。 在得到消息的第三天早上,就听到村里一阵喧哗。余小草一家出来一看,南边一片黑灰色的云,铺天盖地地漫卷过来。黑云常常见,像这样几乎贴着地面的阴云,东山村的村民们还是头一次见。 深灰色的云越飘越近,村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蝗虫,数不清的蝗虫!快,快把每收完的粮食和菜抢收回来!!” 这两天,一些心存侥幸的村民,只把番薯收了一部分回来。接下来的两天平安无事,又让一些人松懈下来。还有一些已经收回番薯的村民,心生抱怨,说若是蝗灾的消息是假的话,害他们少收了一半的粮食。 现在再去看那些慌了神的村民,这些人又心中庆幸,庆幸自己听了村长和余海的话,把粮食都抢了回来。而那些没听从村长话的村民,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再想去抢收,他们的速度哪里敌得过蝗虫飞行的速度?还没摸到地里呢,蝗虫已经来到跟前了。 果然是百年难遇的蝗灾,蝗虫铺天盖地地飞过来,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这数以亿计的蝗虫大军,一边飞行,一边奉行着“三光”政策——吃光、啃光、咬光!所过之处,植被被啃食殆尽,所有绿色一概不放过,就连树皮也给啃了一层下去。有些稍微幼嫩的树苗,也难逃蝗虫的毒手,只剩下可怜的一小节树干,无助地颤抖着。 蝗虫大军很快来到东山村,它们落在村口的老榆树上,老榆树顿时仿佛被用灰褐色的幕布密密实实地盖了一层,树干、树枝、树叶上,全都落满了蝗虫,啃食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入耳。 东山村很快被蝗虫所覆盖,地上、房子上、农具上……到处落满了可怖的蝗虫,就连空中都被拍着翅膀的蝗虫所占领。人要是想出门的话,一脚下去能踩死十几只蝗虫,人要用衣物包住头脸,否则蝗虫撞击在身上的感觉,也不好受! 那些没有把粮食和蔬菜收回家的村民们,纷纷发出悔恨的哭嚎声。他们的粮食,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数不尽的蝗虫覆盖了,再去抢收的时候,只剩下可怜的根部了。 怎么办?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面临的将是缺粮、饥荒和无尽的苦难。余小草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蝗虫是可以吃的!多抓些,用盐腌上也能顶一阵子了!!” 村民们这才恍然记起小时候谁没烤过蚂蚱吃,烤得焦黄的蚂蚱吃在嘴里香喷喷的,蝗虫也是一样啊!于是,全村的村民们齐动员,有用竹筐的,有用麻袋的,有用渔网的,把地上落的蝗虫往里面扒拉。 余小草家院子的菜地里,还有些烂菜叶子,吸引了不少蝗虫过来。密密麻麻的蝗虫趴在地上,菜叶子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消失着。 刘方平小盆友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他勇敢地第一个冲上去,一手抓了一只蝗虫,往他大哥手里拿着的袋子里塞。余家上下也都动员起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口袋,往里面飞快地抓着蝗虫。 地上爬的、天上飞的,蝗虫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肯定吓晕过去。余小草这个傻大胆儿看了,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柳氏见小女儿手臂上的绒毛都竖起来了,以为她害怕呢,便道:“草儿,你要是害怕,就在屋里待着,咱家也不指着蝗虫做口粮。” 余家储存了那么多粮食,为什么还抓蝗虫呢?老余头看到蝗虫的密集程度,推算这场蝗灾没有那么容易过去,即使蝗虫大军过去了,留下来的蝗虫也不是个小的数字。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地里别想种庄稼了。家里大小十几口人,再多的粮食也有吃空的一天。既然蝗虫也能当食物,为什么不多抓些,能省多少粮食算多少! 余家人听了老余头的话,纷纷表示赞同,都努力地抓着蝗虫。余小草拿出捞鱼的网兜,往空中密集的蝗虫抡过去,网兜里面几十只蝗虫落网。她把网到的蝗虫,抖落进小莲手中撑开的口袋里,又继续下一网的捕捉。虽然没直接接触蝗虫,可捉蝗虫的速度,一点也不比其他人慢。姐妹俩合作,很快就捉满一袋子蝗虫。把袋口系上,小莲又拿出一个半人高的口袋来,两人合作越来越默契。 东山村附近的植被被祸祸一空的时候,蝗虫大军铺天盖地一路往北飞去。东山村的村民们终于在一天之后重新看到天空的颜色了,空中的蝗虫虽然变得稀少起来,可地上落的蝗虫依然不在少数。 村民们从家中走出来,神色凝重地看着失去了绿色,显得光秃秃的西山,再看看没有一丝绿色点缀的村子,面容更显灰败。那些在蝗灾中失去了粮食和蔬菜的村民们,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可哭又有什么用呢?每家粮食都不宽裕,面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灾难,谁也不会拿关系到自家人性命的粮食,去接济别人。 村长这时候站了出来,看着那些痛哭失声的村民,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别太难过了!咱们东山村靠山面海,只要勤劳些,总不至于饿死!你们赶紧去镇上看看,能不能买些粮食回来。以后恐怕粮食的价格只会升不会降的!” 这些村民才停止了哭泣,把家中所有的存银都带上。余家无私地赶着驴车和马车,帮乡亲们服务。 可是,到了镇上后,大部分粮铺都关了门。周家的两个粮铺虽然还开着,但价格高得离谱,比前些日子高了五倍不止。这还不算最离谱的,有些无良的商人坐地起价,价格飙到了十几倍。 这无异于雪上加霜,本来缺少粮食的村民们,因为粮价上涨,能够购买的粮食少了好几倍。有些人想要观望几天再来买,村长的一句话,让他们不得不咬牙把钱都换成了粮食。 村长说:“蝗灾不知什么时候能过去,地里不产粮食,这粮价在未来的半年只会升不会降的。” 村民们对村长还是比较信服的。周家的粮店门前,排着长长地队伍,东山村的村民们垂头丧气地排在后面。队伍里所有的人,神色都比较沉重,一言不发,气氛尤其沉闷。 轮到东山村村民的时候,有个穿着体面的仆从,在粮店掌柜耳边低语几句。掌柜的皱了皱眉头,冲着队伍大声喊道:“没粮了,大家都别排了,到别家去买吧?我们这儿没粮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做蚂蚱酱 已经排到门边的村长,伸头朝着粮铺里看了一眼,里面的粮食堆得半扇墙那么高,怎么说没粮了呢? 这时候,粮铺的小伙计,拿了门板,准备把铺子门关上。村长急了,正要跟掌柜的分辩,余海走过来,轻轻对他摇了摇手,小声道:“村长,你跟掌柜的争执也没用。你也看到了,刚刚来了个人,跟他说了什么,掌柜的才说没粮的。上面的意思,掌柜的也做不得主。” 粮铺的掌柜隐隐听到两人的对话,冲余海微微点了点头。他觉得此人听面善的,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不是东山村的余海吗?东山村的余家很得周家未来家主的信任和尊重,这在周家但凡有头有脸的下人,都是知道的。 虽然掌柜的不知道为什么未来家主会对一个农夫另眼相待,但是作为周家的世仆,能揣度上面的意思,投其所好,才能得主子的青眼。刚刚来通知他关门,明日粮价上涨五成的仆人,是大房大公子身边的红人。虽说大公子掌管着周家粮铺,可二房的三公子毕竟是家主的储备人选。孰轻孰重,粮铺掌柜心中自有衡量。 粮铺掌柜面含微笑地走过去,对余海道:“这位是余海兄弟吧?” 见余海点了头后,他又道:“请借一步说话!” 这时,周家粮店的门已经关上了,门前排队的人虽然吵吵了一阵,却也渐渐散去了。只剩下东山村来买粮的十几户村民,无措地看着村长,等着他发话呢。 粮铺掌柜把余海叫到一边,挂着笑容,道:“余海兄弟是来买粮的?” 废话,在粮铺面前排队,不是买粮难道是买肉?余海微微点头,道:“是啊,村里遭了蝗灾,庄稼颗粒无收。想多储备些粮食,看能不能熬过灾荒。” 粮铺掌柜地稍作思忖,便道:“余海兄弟,你准备买多少粮食?你也看到了,我们大公子吩咐让关门涨价。不过是余海兄弟买的话,还按今天的价格,就当交个朋友了!” 反正大公子也不知道店里的存粮卖了多少,他今日送余海个人情,将来好做打算。粮铺掌柜是个有本事的,但缺少机遇,如果能从余海这儿,在未来家主面前露个脸,凭着他的能力,将来肯定不止掌管一个小小粮铺而已。 余海听了面露为难之色,缓缓地摇头道:“我们村三十多户人家,都等着粮食救命呢!都乡里乡亲的,我可做不出光顾着自己,不管别人死活的事来!” 粮铺掌柜犹豫了片刻,对余海伸出了大拇指,道:“余海兄弟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知你们村需要多少粮食?一千斤以内,兄弟我还是能做主的!” 余海大喜过望,急切地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先去问问村长,到底需要多少粮食!” 余海跑过去,拉了村长到一边,小声地把掌柜答应私下里给东山村一千斤粮食的事,说给他听。这次一起跟来买粮的,大多是手中已经没什么存粮而且粮食又没抢收回来的人家,只有十三户。 粗粮平时五文钱一斤,现在周家粮铺的价格是往常的五倍,也就是二十五文一斤。这十几户人家,因着卖海肠和海蛎子,也算小有结余,因而虽然挺心疼的,却也没有拿不出钱买粮的。一听粮铺要涨价,都想多买些粮食回去。可人家只给一千斤的粮食让他们分,这可怎么办啊? 最后村长做主,按照家里的人头算。家庭成员多的,就多分一点,成员少的,就少占一些。平均每户人家,至少也能买到七八十斤的粮食。要想再按这个价格买,却是没有了!明天?粮价又该往上翻了! 一千多斤粮食,装上了东山村带过来的马车驴车。余海又象征性地买了一百来斤的细粮,花了近五两银子。余海心中暗叹粮店真是个赚钱的买卖。前两天他来采购的时候,一百斤细粮也就一两左右,平白多花了五倍的银子啊! 回到家的时候,全家里人也都忙活着呢。大人小孩齐动手,要把捉到的蝗虫给腌制起来,天气热,蝗虫不能放时间长。 余小草在柳氏和大姑的帮助下,做蚂蚱酱。蝗虫俗名蚂蚱,肉质鲜美,味美如虾,而且富含蛋白质和各种氨基酸,吃了对人体很有好处。 她前世的时候,曾经按照网上介绍的方法,尝试着做过蚂蚱酱,味道很好,很下饭的。她让娘和大姑把逮住的蝗虫放进水中淹死后清洗,然后把翅膀去了。翅膀剁不碎,影响口感。 然后用一斤蝗虫一两半盐的比例,把蝗虫都腌起来,让它自然发酵,二十天左右就可以食用了。还有一种就是现炸的蚂蚱酱,用肉沫、葱花、辣椒,然后蚂蚱炸过后切碎,放在一起炒,熟了后出锅,味道比炒虾米还要香。 不过发酵的蚂蚱酱,任何人都能吃。若是现炸的蚂蚱酱,容易对蚂蚱过敏。所以,余小草刷了七八个十斤的坛子,做了很多发酵的蚂蚱酱。 中午的时候,家里也没心情做其他东西吃。余小草做了凉拌蚂蚱酱。就是把蝗虫炸熟后,切碎,拌上炸过的碎花生,加点香菜,淋上热油,再用盐、白糖、辣椒油拌匀。 又做了爆炒蚂蚱酱,先把肥膘肉切成小粒,把洗净晾干的蚂蚱也切成小粒,然后跟肉粒一起剁碎,剁成泥状。锅内大火加热,油烧成五成热,倒入蚂蚱泥,煸炒出香味,炒至水分略干,将肥膘肉中的油分炒出来,与蚂蚱泥充分融合,倒入葱花,翻炒均匀,放入盐和味精,再加入辣椒粒,稍微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蚂蚱酱香喷喷的味道,随着风飘散到不远处的周家。周珊瑚沉不住气了,撒丫子跑过来,问:“小草,你又做啥好吃的了,这么香,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余小草把做蚂蚱酱的方法说给她听。周珊瑚一听这么喷香的味道,居然是用蝗虫做出来的,就沉不住气了:“小草,你等会儿,我去把我娘叫过来。你说给她听!” 周珊瑚比余小草大一岁,在厨艺上没啥天分,属于能把饭做熟能吃的类型。让她学做蚂蚱酱,估计到明天也未必能做出一盘蚂蚱酱来。 教会周婶子做蚂蚱酱,余小草又用杂粮弄了做了许多煎饼出来。中午就煎饼卷蚂蚱酱。 好在余家人没有对蝗虫过敏的。蚂蚱炸过以后,非常酥脆,吃起来特别的香,再加上煎饼特有的粮食香味,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从镇上回来的小石头,一口气吃了四个大煎饼,还意犹未尽:“方平,一会我们去西山脚下,多抓些蝗虫回来,以后一年到头都有蚂蚱酱吃了!” 刘燕儿看了他一眼,道:“大伏天,蝗虫不能放几天,都腌成蚂蚱酱的话,也没那么多坛子。” 小方平童言童语地道:“没关系,我们可以烤蝗虫、炸蝗虫、炒蝗虫、炖蝗虫……每天吃蝗虫大餐!!表姐的手艺那么好,肯定怎么做都好吃。” 众人想象着一桌子都是蝗虫的画面,都成昆虫宴了,不禁打了个寒颤。小石头却笑得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忘了,咱们有制冰的技巧。可以在家里弄个冰窖,把蝗虫都冻起来。这样,即使蝗灾过去了,咱们一年四季什么时候想吃蚂蚱酱,从冰窖里取出来做,不就成了?” “冰窖?那可是有钱老爷家才能消耗得起的!”刘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这时候有钱人家的冰窖,多是冬天从河里采集回来,储藏在地窖里的。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可余小草手中掌握了制冰的技巧,就是大伏天也能变出冰来。 说干就干,下午的时候余小草专管着制冰,余海带领一家人把地窖给腾出来。到晚上的时候,第一批冰已经制好,这批冰做得比较多,把三分之一的地窖给填满了。而下午负责继续收拾蝗虫的人,也把第一批蝗虫,送入了冰窖中。 余彩凤有些担心地看着地窖里的冰:“这些冰不会一夜之间全化了吧?” 余小草信心满满地道:“放心吧,大姑!冰的储藏量多,冰窖温度低,不会化太快的。再说了,咱们家的地窖挖的深,而且上面的隔热措施做得好,改成冰窖肯定没问题!就是今天化了一部分,明天再做一些冰补足进来就是了。人家有钱老爷家的冰窖,能够从冬天一直储存到夏天,咱的一夜还能存不下来吗?” 有了冰窖,怕捉到的蝗虫坏掉。家里人在余彩凤和柳氏的带领下,连夜把捉到的所有蝗虫,都收拾了出来,放进冰窖里储存着才安心。余家人都是过过苦日子的,尤其又是灾年,对于食物有着很大的执着。 奋斗了一夜,第二天除了几个没加夜班的孩子,其他人都蔫头蔫脑地吃了早饭,回屋补觉去了。小石头兴奋地拿着袋子筐子,带着刘方平要去逮蚂蚱。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后续 蝗灾来临的时候,他正在镇上书院里读书,铺天盖地的蝗虫把他吓得不清,想要回家看看,却被书院的先生们给阻止了。因而,抓蝗虫的经历,没他的份儿。 现在蝗虫大军虽然已经过去了,可留下的蝗虫却不在少数,啃食着一切能够食用的枯草和根系。如果去捉的话,一天下来也能捉不少呢!小石头跃跃欲试地想要体验抓蝗虫的乐趣。 余小草见两个小家伙兴致很高,也拎了一个口袋,跟在他们身后,朝着西山脚下往日的山林走去。一路上,本该被绿色覆盖的山路两旁,现在只留下植物光秃秃的根茎,和黑黄色的泥土。遗留下来的植物根茎上,还趴着绿色或黄褐色的蝗虫,正在有滋有味地啃着。 往日生机勃勃的西山,也仿佛迟暮的老人显出一副颓废的模样来。林子里能吃的叶子,都被啃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让人有种仿佛到了隆冬时节似的。本来茂密的草丛和灌木丛中,数不清的蝗虫,依然在不依不饶地啃食着,细听的话,隐约还能听到沙沙的声音。 “就在这捉吧,不要再往山林里去了!”望着这样的山林,余小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草木要是都被蝗虫吃了,那些食草的动物们很有可能因为没有食物而饿死。要是食草的小动物们都没了,那些食肉的猛兽,会不会下山来祸害村子呢?余小草长长的出了口气,希望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吧! 小石头和刘方平两个小家伙,早已扑进了草丛中,抓起蝗虫就往口袋里塞。蝗虫遇到人,自然会跳开或者飞走,捉起来有点困难。不过两个小家伙都很有抓蚱蜢的经验,虽说没有蝗灾来临时抓的速度快,可一个时辰也能抓个好几斤呢! “兔子!兔子!!”刘方平窜进一个草丛后,一个灵敏的灰色身影,从草丛里蹦跳而出,飞快地跑走了。小家伙追了几步,失去了野兔的身影,嘴巴撅得老高,不高兴地回来了。 小石头咧开嘴笑道:“小方平,你的腿能跑过兔子啊!告诉你吧,我二姐是套野兔的好手,你要是馋野兔肉了,可以请她帮你套几只回家。” 刘方平眼睛一亮,窜到余小草的面前,晶莹透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喜悦和期待的光彩:“二表姐,真的吗?你会套兔子?” 这半年来,刘方平在舅舅舅妈家吃得好睡得饱,天天没心没肺的傻乐,早已不是来时那副枯瘦的模样。余小草捏捏他脸颊上的肉,笑着道:“会是会,可没你石头哥说得那么玄乎。要是套不住,你可别哭鼻子哦!” 刘方平摇着尾巴在余小草身边兴奋地转来转去,急切地道:“不会的!二表姐,需要什么东西,我回去拿!” 余小草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绳子来,选了一处隐蔽的草丛,下了套子。为了不让两个孩子失望,她又在枯草附近洒了几滴灵石液。 “这就可以了吗?”刘方平又转悠过来,看着地上简陋的绳套,有些不太敢相信地问道。 余小草拍拍他的小脑袋,道:“绳套是下好了,有没有野兔经过就不知道了。这全靠运气。走吧,继续捉你的蚂蚱吧!” 余小草总共下了五个绳套,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捉了大半袋蝗虫,急不可耐地跑到姐姐(表姐)身边,表情非常同步,都是用期待加兴奋的目光看着她。 余小草恶趣地用沾着蝗虫口中吐出的汁水的手,在两个小家伙脸上同时摸了一把,没等小石头抱怨,就振臂一挥:“走!去收绳套去!!” 五个绳套,有三个落了空,剩下两个都网到了猎物。一只是还活着的野兔,一只是山鸡。看着瘦得皮包骨的野兔,余小草心中的阴影更重了。 中午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啃着没有多少肉的野兔和山鸡肉,比吃红烧肉还要香,觉得是自己和姐姐(表姐)一起抓的。余小草把自己的担忧,跟家里人说了。 余海浓密的眉毛在眉心打了个结,余家老宅建在山脚下,距离西山不过一两里路,如果真有饥饿的猛兽下山,首当其冲的就是山下的几户人家。 吃过饭,余海找到住在附近的钱家和周家,把小草的担忧说了,两家人都紧张起来。钱文的爹钱富贵看向余海道:“大海兄弟,我们仨中就你会打猎,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办!” 余海把自己的想法,跟两人说了:“我的意思是,要防范于未然。咱们在院墙附近,和周围的空地上,挖些陷阱,野兽来的时候,也好有个防御。好在咱们三家的院墙比较高,野兽来了,未必能跳过去,只要守好大门就行了!我准备今天下午去镇上,买些猎具回来,咱们三家分了,晚上的时候开始挖陷阱。你们觉得呢?” 钱富贵和周大年没有不同意的,两人商议了一下,道:“下午就辛苦大海兄弟了。我们两家的院墙没你们家坚固,下午要修缮修缮。” 余海跟左邻右舍商议怎么防范野兽的时候,余小草却准备去秘密基地看看情况。小石头知道后,非要跟着。余小草无奈之下,只好带着这个小尾巴。 谁知道出门的时候,刘方平看到了,一听说去山里,上蹿下跳地叫带上他。无论余小草怎么解释山林的危险性,小家伙就是不听。还说:“你们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表姐你要是不带我,我就哭给你们看!”得,威胁的手段都拿出来了! 余小草被迫带着两个小累赘,穿行在熟悉的山林里。灌木和野草被蝗虫祸害得差不多了,顶多剩下可怜的根茎,让三个孩子走起来更加方便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三人钻进黑乎乎的洞口。小方平紧紧抓着表姐的衣角,有些害怕地道:“二表姐,洞里不会有吃人的野兽吧?” 小石头吓唬他:“有!怎么没有?上次我跟二姐过来,还碰到一头好大好威风的狼呢!” 小方平声音颤抖地问道:“那……你们怎么从狼最底下逃出来的?没受伤吗?” 小石头笑着骂他一声胆小鬼,继续道:“那头灰狼当时不饿,我二姐喂它喝了点水,他就离开了!所以,到时候你可不要乱跑哦,小心大灰狼吃了你!” 刘方平乖乖地点头,道:“我听话,我就跟在二表姐身边,哪儿也不去!” 山洞左右两边有一个个分洞,小石头曾经在里面探过险,有的分洞只能容得下一两个人,有的却很大,盛下一两百人没问题。小石头得意洋洋地跟这个比自己小了一个多月的表弟介绍着自己探险的经历。刘方平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羡慕的惊叹。 “二……二表姐,那边绿莹莹的是什么?鬼火吗?”刘方平顺着小石头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有一对惨绿色的发光体,渐渐朝着他们逼近,吓得把身子藏在了余小草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心惊胆战地朝着绿色的荧光看了一眼。 “小狼,是你吗?”余小草略显紧张地朝着荧光喊了一嗓子。朝着这边移动的绿光顿了一下,接着朝这边飞快地靠近起来。 刘方平发出一声惨叫:“来了,它来了!!二表姐,我们快逃吧!” 绿色荧光再接近些,小石头看清了不远处熟悉的灰狼,扔掉了手中拿着准备自卫的石块,回头安抚小方平道:“别怕,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只大灰狼。不咬人的!” 刘方平也看清了眼前这只比它还高的灰狼,战战兢兢地道:“你也说了,上次它没有吃你,是因为不饿。谁知道它现在饿不饿啊?” 这只灰狼已经来到三人前面两步的位置站定,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们。看见余小草后,似乎认出了她,垂在身后的尾巴左右摆动了一下,踩着优雅的步伐,朝她慢慢靠近。刘方平吓得发出一声惊叫,灰狼又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余小草却迎上前去,轻轻拍了拍灰狼的脑袋,笑着道:“小狼,你怎么出现在山洞里,是迎接我们的吗?” 灰狼舔了舔她的手心,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她。余小草从瓷瓶里倒出两滴灵石液,灰狼很快舔得干干净净。 “真的耶,这只大灰狼不咬人啊!”刘方平刚刚还怕得要死,这会儿却惊讶地看着小狼,问余小草,“二表姐,我能摸摸它吗?” 小石头吓唬他:“不能!小狼连我都不让摸,更别说你了!千万别伸手啊,小心手背咬掉!” 刘方平闻言,慌忙把手背在身后,紧张地看着灰狼。 阳光透过洞顶的缝隙洒落在山洞中,因而并不昏暗。余小草看着弟弟欺负表弟,笑而不语。她拍拍小狼,就要往山谷走去。不料却被扯住了衣角。 余小草本以为是小方平干的,回头一看,却发现是被灰狼咬住了衣角。她有些诧异地问道:“小狼,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灰狼扭头朝着一个分洞走去,走几步,回头看看站在原地的余小草,好像在问:“你怎么不跟过来啊?” 第二百八十章 狼崽 余小草一手牵着一个弟弟,跟在灰狼的后面,走向了漆黑的山洞。好在这些年吃的喝的洗的用的都加了灵石水,她的视力得到了强化,山洞虽然很黑,但她还是能模糊地看到里面光景的。 一边走着,一边提醒两个弟弟脚下有没有石头,磕磕绊绊地走了有一刻钟的样子,前面带路的灰狼才停了下来。 余小草眨了眨眼,努力向灰狼站着的地方看去,那儿有个更小的洞,半人多高,她和弟弟们猫着腰能钻进去。里面隐隐传来小兽的哼唧声。 灰狼钻了进去,从里面叼出一只黑色的动物,把它放在小草的脚边。小草蹲下来一看,原来是一只纯黑色的小狼崽子。小草惊讶地朝着灰狼肚皮底下看去:“你生宝宝了?跟你长得不太像哦!” 灰狼蓝绿色的眼中闪着鄙夷地光:老纸是公的,公的!然后屁股一扭,又钻回洞中,叼出一个纯白色的狼崽子。得,一黑一白,没有一只像它的! “你这是几个意思?跟我显摆你有儿有女了?”余小草猜测着。 灰狼又鄙视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大脑袋。余小草想到上午的担忧,难道这只有灵性的灰狼,预见到将来捕猎的艰难,所以想让她帮着养崽子? “小狼……你是想把孩子们送给我养?”余小草盯着灰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灰狼慈爱地看了俩小狼崽子一眼,缓缓地点点头。小狼崽子的母亲,前些日子出去捕猎,一去不回,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小狼崽子们饿得嗷嗷直叫。灰狼捕回来的猎物,小狼们太小不能吃,只靠着舔上面血迹,存活到现在。 没有母奶,光靠猎物的血是不足以养活两只小狼的。灰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越来越虚弱,却无计可施。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了很久以前给它好喝的液体的人类,它喝了那几滴水后,身体素质明显提高了,伤口也愈合得加快。开了灵智的它,直觉以为这个雌性人类,能够帮助它救活两个孩子的命。 “二姐,有什么话咱出去再说好吗?这儿太黑了,小方平害怕!”小石头不说自己害怕,推倒刘方平身上。 而刘方平做了好长时间的睁眼瞎,心里也犯怵,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太黑了,怪恐怖的!” 余小草抱起两只孱弱的小狼崽子,对两个弟弟道:“拉好我的衣服,别走散了。还有你,小狼,跟过来!” 足足走了有两刻钟,三人一狼,还有两只小狼崽子才走出山洞,来到余小草的秘密基地——隐秘的山谷。山谷里也未能幸免,经过蝗虫的肆虐,再也不见当初鲜花烂漫、树木葱茏的景象了,比她冬天来的时候,还要凄凉。绿色的植被被啃食一空,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枝干或根茎,狰狞的地面暴露出来,石块突兀。幸好那条小溪,依然潺潺地流着。 重见光明的两个小家伙,看到姐姐(表姐)手里多了两只黑色白色的小狗,兴奋地围着她叽叽喳喳:“二姐,哪里来的小狗,好可爱哦!让我抱抱!” 刘方平也蹦起来,伸出小手,尖叫着:“我也要,我也要!”却被护崽儿的灰狼龇着牙给吓了回去,老实地站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余小草手中的“小白狗”。 余小草低头看了看两只小狼,应该还没满月,瘦巴巴的,能看到一根根的肋骨。小狼的眼睛都已经睁开了,黑色的那只眼睛是纯净的蓝色,像澄澈透明的蓝宝石。白色的那只,眼睛是灰褐色的如同闪耀的猫眼石似的。两个小家伙乖乖的躺在她的手中,用两对萌萌的大眼睛信任地看着她。因为她的身上有跟爸爸一样的味道。 两只小狼太虚弱了,在她手中一动不动地趴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要是她再晚来一天半天的,这两只小家伙就危险了。 余小草捧着两只小狼崽来到小溪边,在手心滴了一滴灵石液,加了一些溪水稀释,送到小狼崽的嘴边。灵石水散发出比狼奶还要诱惑的味道,两只很久没进食的小狼崽,本能地用舌头去舔灵石水。手心中的灵石水很快被舔光了,余小草没有再给它们加,因为小狼崽子太小太虚弱了,承受不住太多的灵气。灵石水喝多了,会适得其反的! 整个喂食灵石水的过程中,灰狼蹲坐在余小草的身边,用慈爱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两只小狼崽子喝灵石水。它的咽喉动了动,还是强忍住了灵石水的诱惑。 余小草的另一边蹲着小石头和刘方平。小石头看着两只小狼崽子瘦弱的模样,担心它们能不能养活。见小狼崽子喝完了水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巴,小石头道:“二姐,狗狗们是不是饿了?我抓些鱼烤给它们吃吧!” 小溪中特有的小白鱼,肉质细嫩,而且特别的鲜美,无论是烤着吃还是炖汤,小石头都喜欢。这次跟二姐来秘密基地,他特地捧了个瓦罐过来,准备抓些小鱼回去。 余小草促狭地看着他,道:“好啊!如果你能抓住的话!” 小石头跃跃欲试,可想到以前捉小鱼时发生的糗事,他又悻悻地蹲了下来,撒娇地道:“我是抓不住,可不是有二姐你吗?二姐,我帮你抱着小狗狗,你去抓鱼,多抓些回来。” 余小草把两只小狼崽子小心地移交给小弟,这次灰狼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小石头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孩子。 小草从草丛中捉了几只蚂蚱,掐成几段,洒了几滴灵石水,然后把蚂蚱碎屑放在小溪边上。刘方平好奇地问道:“二表姐,你这是在做鱼饵吗?小鱼会不会上钩啊?它要不吃蚂蚱怎么办?” “你看看就知道小鱼吃不吃了!”蚂蚱碎屑刚放入溪水中不久,就游来了一群小白鱼,每条都只有巴掌大小,身子细长细长的,有点像柳叶的形状。 刘方平兴奋地伸手去捞,嘴里喊着:“小鱼,小鱼!快,二表姐!快捉小鱼!!” 余小草笑着看他努力去捉鱼的动作,道:“慢点儿!别掉水里去。再等等,等小鱼聚得多了,我们用网兜捞。” 不错,来次秘密基地不容易,姐弟俩准备得很充分。小白鱼越聚越多,挤在溪边白花花的一片,映照着阳光,闪着珍珠般的光泽。刘方平急不可耐地拿起网兜,朝着鱼最多的地方伸了过去。一网兜下去,捞了有十几条小鱼。 刘方平乐呵呵地把鱼放进瓦罐里,道:“这些鱼好傻啊,网兜来了都不知道躲的!可能是山谷里没有天敌,太安逸了吧?” 小石头撇撇嘴,心道:如果没有二姐做的鱼饵,你看小鱼躲不躲?我可是尝试过的,一个时辰能捉一两条就不错了! 但小石头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一直都知道二姐身上有秘密,直觉告诉他,这些秘密说出去的话,会对二姐不利。因此,小小年纪的他,把这个秘密深埋在心中,以此来保护自己最爱的姐姐。 两个孩子,一个在岸边抱着小狗观看,一个兴致勃勃地捞着小鱼。余小草见附近没什么危险,便在溪边溜达起来。很多昔日开得茂盛的花簇,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儿了。 她记得干娘说过,有很多是非常名贵的珍品。真是可惜了呢!余小草在一些花的根部,洒了稀释过的灵石水,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长出来。她还想着,将来挖一批出去卖到府城,或者让干爹干娘帮忙,卖到京城去,小赚一笔呢! 山谷不算很大,她溜溜达达的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个来回。这座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隐秘的洞口通向外界,是一个避难的好地方。将来若是有战乱什么的,这里不失为一处世外桃源呢! 余小草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现在和平盛世,老百姓安居乐业,哪里有什么战乱。再说了,有战乱也是先从边疆开始,等打到东山村的时候,大明朝也算是灭亡了。大明兵精马壮的,又有不少杰出的将领,几十年内应该不会有战火的发生吧。 余小草万万没想到,自己胡乱猜测,在不久的将来成了现实。这座山谷,也成了庇护东山村百姓的大功臣。这是后话。 等刘方平把能装十斤酒的瓦罐装满小鱼后,姐弟三人就告别了灰狼,钻过山洞,穿越山林,回到了西山脚下的家。 下山的路上,遇到山上修山庄的工匠。因为这场蝗灾,已经修建了一大半的靖王府西山别院也被迫停工了。工匠们惦记着家里的灾情,也没有心思在西山待下去了。 前些日子阳郡王回京,把靖王妃也带回了京城。监督西山别院修建的管事,不得不亲自回京跟主子回报停工事宜。 而遥远的京城,也被蝗灾扫了个边儿,周边的农田被蝗虫祸祸得不轻,但是比起东山村的蝗虫过后寸草不生,这里还算好的呢,顶多庄稼减产。 第二百八十一章 牵挂 朱俊阳风尘仆仆地从京郊的试验田里回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埃,从衣柜中取出一件月白色常服穿上。刘总管在外面请示了一声,得到允许后,步履匆匆地进来。 “主子,老奴打听过了,唐古镇是蝗灾的重灾区,蝗虫过后寸草不生,庄稼颗粒不存……”刘总管一边回禀着,一边小心地偷看主子的表情。 朱俊阳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脸色变得严峻,眉头紧紧地皱成一团。刘总管顿时觉得头顶阴云压境,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朝他袭来。他的腰弯得更低了,头深深地埋下去。 “也就是说,东山村那十亩快要丰收的玉米,会颗粒无收?”朱俊阳首先想到的不是玉米种子能不能收回,而是担心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会不会因为这沉重的打击而伤心绝望哭鼻子。 在唐古镇刘总管跟着主子忙里忙外,来往于东山村与唐古镇之间。那片玉米,主子寄予了很大的期待和希望,几乎亲眼看着玉米苗一天天长大,拔节,抽穗,灌浆……余小姑娘说,这几天嫩玉米下来,给主子煮了尝尝呢。谁料想,主子回了一趟京城,竟然发生如此重大的灾难。余小姑娘的承诺,今年是无法兑现了…… “主子,那些玉米的确挺可惜的,可事已至此,您就别难过了!库房里不是还有些种子吗?明年再种就是了!”刘总管见郡王爷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安慰着。 朱俊阳缓缓地把衣服穿好,刘总管赶紧上前一步,帮主子把腰带系上,替他把衣服整理好。朱俊阳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了:“东山村那边是重灾区,目前粮价如何?” 刘总管庆幸自己打听的时候,问了这个问题,忙道:“据说开始的时候,除周家的粮铺涨了不到五倍外,其他都十倍十倍的增长。目前,原本五文一斤的粗粮,已经涨到了一百文,而且还限制购买的数量。白米白面更是离谱,一两银子只能买两斤……很多粮店的粮食储备已经跟不上了,估计不久以后两家还会成倍成倍的增长……” 朱俊阳自言自语地低声道:“余家的田地为了种玉米和西瓜,春季一亩粮食都没种,全靠买粮吃!那个钻钱眼里的丫头,怎么舍得花大价钱去买粮?家中那么多人,粮食已经捉襟见肘了吧?” 想到那个细胳膊细腿的瘦弱身影,朱俊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自己下次去东山村,会不会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小饥民? “刘总管,从庄子里运两车粮食,先给东山村的余家送去。就说爷过几天就过去,不要内疚和担忧玉米的事,天灾是谁也不能阻挡的。告诉唐古县令,让他主意维持唐古及周边村子的秩序,千万不能乱了。朝廷会尽快出台赈灾的政策,粮食的话,先坚持一段时间,赈灾的粮食很快就能到位。还有,让方荀立刻启动船队,去南方采购粮食。银钱,先用爷的私房银子顶上!”灾荒往往伴随着骚乱,余家在东山村是公认的富户,如果乱起来,只怕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一家了! 刘总管迟疑地看了主子一眼,朝廷没发话呢,主子就号令船队去南方征集粮食,会不会引起上面的猜忌,说他有收买人心之意? 朱俊阳看了刘总管一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朝他摆了摆手,道:“你先去办着,我进宫一趟!” 御书房中,建文帝召集了众大臣,商议赈灾的事宜。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虽说每年小灾不断,作为大明粮仓的江南,却一直是风调雨顺,国库还算充盈。这次蝗灾多发生在沿海一带,范围比较广,灾情重,又处在春收前夕,让人防不胜防灾难惨重! “皇上,阳郡王求见!”大总管轻悄悄地走到建文帝身边,小声在他耳畔耳语着。 朱君凡大手一挥:“让他进来!” “臣请命前往唐古镇赈灾,望皇上恩准!”朱俊阳面容冷峻,一双冰冷的眸子,透出浓浓的担忧。 朱君凡惋惜地道:“俊阳啊!东山村的玉米还有半个多月就能收获了吧?你去趟也好,看看余家抢收了多少玉米下来。转告朕的旨意,就说哪怕玉米颗粒无收,余家也是大明朝的功臣。” “臣恳请启动舰队,支持赈灾事宜!”朱俊阳眼中的忧虑稍稍散开一些,继续道。 为了大明的百姓,朱君凡没有不答应的,大笔一挥,一道圣旨扔给他:“准了,国库批百万赈灾款项,认命阳郡王为赈灾大臣,全权负责赈灾的事宜。见此圣旨如朕亲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赈灾,否则,斩立决!!” “臣,领旨!”朱俊阳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御书房。 众大臣百味杂陈地看着阳郡王渐去渐远的挺拔背影。稍微有风度些的,心中感叹一声:后生可畏。心存妒忌的,则暗恨皇上对阳郡王的宠信,盼着他把赈灾的事搞砸。 朝廷中暗潮涌动,年仅十七岁的阳郡王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这才从海外归来不到半年,又委以重任。看来是要重点培养他了!有些人开始有意识地跟阳郡王拉起了关系。 阳郡王为人冷漠,对谁都爱理不理?没关系,他不是有个靖王老爹吗?跟靖王府交好,总没错!阳郡王马上要出京赈灾,摸到不到他人影?小事一件,靖王妃不是已经回京了吗?夫人外交还是挺有用的! 此时的阳郡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些事,他从手下的庄子,调了一批粮食过来,亲自带领一队侍卫押送着,朝唐古镇的方向而去。 船队接到圣旨之后,在方荀的指挥领导下,当天就启程前往江南采购赈灾的粮食。方荀跟着阳郡王到西洋晃悠一圈,不但开了眼界,回来还加官进爵,从五品的骁骑卫,升为四品指挥佥事,一下子升了两级。虽说在海上也遇到了不少风险,可富贵险中求,方荀尝到了跟着阳郡王混的甜头。 一听这次阳郡王全权负责赈灾事宜,他被委派采购救灾粮也是阳郡王极力推荐的,心中感动不已,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做出点成绩来,不辜负阳郡王对他的推举信任! 阳郡王押运着两车粮食,在前往唐古镇的路上,遇到了不少逃难的灾民。好在粮车伪装成运送煤炭的车辆,而且又有精壮的侍卫护着,才没有节外生枝。 为了怕耽误时间,阳郡王命令绕过府城,直接往唐古镇兼程而来。三天后,运粮的车辆同样没有进镇子,拐向了去东山村的官道。 一行人抵达东山村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儿,远远望去,东山村炊烟袅袅。阳郡王见东山村的情况比起一路而来其他的村子,还算能揭开锅,想到村民们卖海货也存了些银子,再加上临海,怎么也能找些食物。杨俊阳一路提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因为蝗灾,荣轩书院已经放假,在家闲来无事的小石头,便带着刘方平这个小伙伴,要么上山捉蝗虫,要么下海捡海货,还要抽空温习先生布置的任务,生活过得忙碌而充实。 “石头哥!那边来了一队官兵,好像是往咱家去的!!”刘方平捉了一只蝗虫,放进布袋中,一抬头看到清一色侍卫装扮的队伍,大呼小叫地喊了起来。 小石头直起腰,眯着眼睛往车队看去,略带担心地道:“走在前面的好像是小郡王,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我们提前收玉米而问罪!” “可是,如果我们不提前收的话,就都被蝗虫吃了呀!我们抢收了那么多玉米,应该奖励我们才对!”想起那两天没日没夜抢收的画面,刘方平也跟着忙活。大忙帮不上,一些跑腿的小事还是顶了用的。 小石头没心情捉蝗虫了,他拎着袋子对小方平道:“走!回家看看去!!” 以朱俊阳为首的车队,已经在东山村村民好奇又胆怯的目光中,来到了余家门前。余家门外的窝棚里,收购海产的生意还在继续,棚子前排了好长的队伍,余航和余江叔侄俩正忙碌的过秤和结算着。 看到车队在自家门前停了下来,余航偷空抬眼望去,忙停下手中的工作,跟堂叔一起上前见礼。 朱俊阳从马上翻身而下,把缰绳扔给旁边伺候的小厮,冲两人颔首说了声:“免礼。”便毫不客气地抬脚朝着院内走去。 那些卖海产的大多是东山村的民众。蝗灾来临,每家都或多或少经受了损失,好在码头上停工两天,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一部分壮年劳动力,去了码头找工作。更多的村民,带领一家老小挖海肠捡海蛎子,每天多少有些进项。粮食又涨价了,手中的存款越来越少,村民们不得不为以后的日子打算。 外村也有不少来余家买海产的,看到阳郡王的阵势,小声地问着:“这是谁啊?看起来比镇上有钱家的公子还要气派……” 第二百八十二章 惊吓 “嘘——小声点儿,别让那些护卫听见!”东山村的村民没有几个不认得阳郡王的,小声又带着些得意地给身边人解释,“那位贵人是郡王爷,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要是冲撞了他,是要杀头的!” 那个外村人一听,吓得缩着脑袋躲到人群中,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一个余家关系还算不错的村民,小声地问余江:“江子,我听说你家玉米提前收了,会不会影响产量?郡王爷会不会因此怪罪大海一家?” 余江心怀忐忑地看了一眼院门前守卫的侍卫们,摇摇头担心地道:“我也不知道!郡王爷对我二哥一家还挺看重的,玉米在灾前种得也好,又不是人为的失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麻烦吧?” 朱俊阳走进院子,被一地黄澄澄、金灿灿的玉米棒子惊呆了。余家的院子本来就很大,以前种蔬菜的地方,已经收拾出来,摆满了玉米棒子晾晒。玉米颗颗饱满,比他从海外带来的种子还大颜色还要鲜艳。 余家人正围坐在一起,脸上挂着笑容,一边聊天一边搓着玉米粒。余小草也在其中,笑容如夏日骄阳般耀眼夺目。她雪白的小手,一手拿着搓完玉米粒的棒子,一手拿着玉米棒,两者相互摩擦揉搓,金黄的玉米粒就哗哗地往她面前的筐子里落。 朱俊阳来时心中仿佛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此时石头瞬间灰飞烟灭。他把目光从耀眼的小姑娘身上,转到院中晾晒的玉米上。发现几只小动物在玉米间来回飞扑着,追赶偶尔落在上面的蝗虫。玉米的缝隙中落了不少蝗虫的尸体,难道是这些猫儿狗儿咬死的?余家不但人能干,养的小动物也毫不逊色。等等,那只不是狍子吗?狍子不是吃草的吗,怎么也学着猫儿狗儿们,去追着蝗虫咬? “咦?小郡王,你从京城回来啦?”余小草一抬头,看到优哉游哉在院中踱步的朱俊阳,热情地招呼着。余家的其他人赶紧上来给郡王爷见礼。 朱俊阳说了句“免礼”,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留下了余小草,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又养了两只小狗?看起来像狼和狗的混种……” 余小草自然不会告诉他小黑小白是纯种的狼。她耸耸肩道:“前几天在林子里捡到的,当时两个小家伙刚睁开眼睛,觉得挺可怜的,好歹是条命,就捡回来养着。” 朱俊阳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看来,爷的担心是多余的了!灾年人家恨不得把家里养的动物都宰了,生怕浪费粮食。你倒好,还往家捡动物,是嫌自己家的粮食多,没地方扔了,是吧?” 余小草早已习惯了他的冷脸,笑嘻嘻地道:“两只小奶狗,能吃多少东西?小家伙现在就知道自己捉蝗虫吃了,还会捡肚子里有籽的蝗虫,聪明着呢!小郡王,京城那边什么情况?” 朱俊阳想起试验田中被咬得都是窟窿的玉米叶,叹了口气,道:“蝗灾没这边严重,不过也遭了灾!玉米正是灌浆的重要时期,干旱再加上蝗灾,肯定是要减产的……你们家的玉米,没收到蝗灾的影响?” 余小草把自家老爹跟村长说的话,又进行了加工,说给阳郡王听:“我爹在山上挑水浇地的时候,遇到一个自称半仙的算命先生。他卜卦预知了两天后有灾难,也没明说什么灾难。我们瞅着玉米差不多快能收获了,要是真有大灾不白忙活了。就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日夜不休地把玉米给掰下来了。还好,平时照顾得还算不错,晾了几天,玉米好像减产得不算很严重!” 朱俊阳没有追问所谓的半仙的事,望向她的眼中带着赞许的光芒,缓缓颔首道:“你们做得很对!减产一些,总比颗粒无收的好!土豆呢,有没有抢收回来?” “收了,收了!都在东厢房呢!”余小草带头朝着东厢房走去。余家的窗子都是玻璃窗,每间屋子都开了不少窗户,推开门里面并不显昏暗。 朱俊阳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土豆,最小的也有成人拳头大小,本来的面瘫脸有了情绪的波动:“爷记得,咱们只种一亩土豆吧?一亩地,就收了这么多?” 余小草心中窃笑不已,心道:这还算多?我们西院的地窖里还私存不少呢!她面儿上却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是啊!土豆也挺高产的。一亩地至少有五六千斤吧?” 跟在主子身后的刘总管,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一亩地产量超过五千斤?比番薯的产量还高?还是用不怎么肥沃的沙土地种出来的,是不是肥田种的话,产量更高?要是皇上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吧?皇上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高产作物,让百姓能够填饱肚子,安居乐业。有了高产的土豆,还有院子里晾着的玉米,皇上的心愿应该能够达成了。 朱俊阳弯腰捡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土豆,反复看了看,问道:“你知道这土豆怎么吃吗?像番薯一样煮着吃?” 余小草想了想,含含糊糊地道:“应该可以吧?不过土豆没啥味道,吃起来很寡淡,要蘸盐或糖吃才好吃。不过,要是灾年的话,倒是可以充饥。而且不像番薯吃多了烧心。”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偷吃了?”朱俊阳妩媚的凤眸轻轻斜了她一眼,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余小草嘿嘿干笑两声,道:“土豆在挖掘的过程中,有不少受伤的,怕放着坏掉了,就尝试着用土豆做了几个菜。味道还算不错。小郡王,要不今天中午我给您做一顿土豆宴?” “算你还有点良心!”朱俊阳看着满屋的土豆,眼中闪着淡淡的笑意,看向余小草,道,“爷做主,这屋里十分之一的土豆,归你们余家。你想怎么吃就这么吃!不用偷偷摸摸的!” “小郡王万岁——”余小草的喊声刚一出口,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刘总管用手堵在嘴巴里。阳郡王脸上的表情也猛然间变色。 刘总管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嚷道:“你想害死我们郡王吗?‘万岁’这样的话,能随随便便说出口吗?要是被有心人听了,诬陷我们主子一个谋反的罪名,你担待的起吗?” 余小草这才记起古代“万岁”是对帝王的称呼,并不能像前世那样,是一个欢呼的代名词。她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憋得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郡王,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太高兴了,高兴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怎么办?我一个平头小百姓,死了就死了,不会给小郡王你找来祸患吧?” 朱俊阳往外面看了看,刚刚余小草的声音并不大,院子里搓玉米的余家人的反应看来,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院门离得比较远,守卫在外面的侍卫都是他的亲信。他给刘总管使了个眼色,让他到附近探查一番,看有没有闲杂人等出现。 刘总管吃人般地瞪了余小草一眼,转身领命离开。 朱俊阳看着吓得已经变了色的余小草,脸上的表情不自觉间柔和起来,责备的话也化作了安慰:“爷相信你是无心的。以后说话一定要注意,不是所有人都像爷这么好说话的!如果在京里,你口中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是要抄家杀头的!” 余小草眼泪吧嗒地点点头,吸吸鼻子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提那两个字了。” 朱俊阳难得见她如兔子一般乖顺,平日里他说一句话,她有好几句在那等着反驳他。面对如此可怜巴巴又听话乖巧的余小草,冷面小郡王竟然还有心思跟她说玩笑话:“并不是不能提,而是看在谁面前。如果见了皇上,这两个字还是可以说的。” 余小草眼泪还没干,又开始怼他了:“我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哪有什么机会见皇上?你是我目前见过最尊贵的人了……不对,好像以前太上皇微服私访的时候,我给他做过饭呢!” 朱俊阳想起那个三句不离美食的皇爷爷,有些不知道还说什么好。上次他回京的时候,皇爷爷还特地登门向他讨要余家小丫头做的猪头肉、猪耳朵什么的。还说京城里珍馐楼做得不地道,就余小草做的对他的胃口。 一听自己说因为天气热,没带吃的回去,他那个吃货皇爷爷吵着嚷着要来东山村,说是好久没吃余家小丫头的农家饭,想得慌了。最后,还是他皇上堂兄好所歹说,许下“找机会召余家小丫头进京,给他做一大桌好菜”的诺言,才让他消停下来。 皇爷爷年岁大了,皇上怕他天南海北的转悠,身子骨受不了,所以不想让他多奔波劳累,让他在皇家园子里荣养着。 可皇爷爷偏说什么:“生命在于运动!”总是没个安生,让他们这些皇子皇孙的,整天提心吊胆的。据说前几天如果不是皇上发现的早,皇爷爷早跑边疆跟赵将军搞什么军事演习去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土豆盛宴 余小草顺手拿了个刮刀给他,左手拿土豆右手拿刮刀,示范给他看之后,笑道:“就这样,把土豆皮给刮了,中午的土豆大餐,就靠你了哦!” 过来看要不要帮忙的柳氏见了,惊得叫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能让郡王爷干活呢?” 令刘总管惊掉下巴的是,自家主子一句话没说,手上的刮刀翻飞,一会儿就把一个大土豆刮的光洁溜秋的,还还一脸得意地向余家小姑娘显摆:“看!爷刮得比你快多了!你那小笨手哪是拿刀的料?也就拿个炒勺了!” 刘总管捂脸:我的爷诶,拿刮土豆的刀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不过,自家主子能够表现出如孩子般的一面,让他还是感到欣慰和高兴的。余家小姑娘用她的纯真和诚挚,让主子能够全身心的放松,就连性情也随和了许多。 靖王殿下也发现了这点,还特地把自己给叫去书房,询问主子在东山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当靖王殿下知道主子的改变,是因为一个小农女,而且是个年仅十岁的小农女时,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道:“缘分呐!或许阳儿是家里最小的,没有弟弟妹妹,所以才会把那小姑娘当做柔弱的可以保护的对象吧?” 当刘总管走出书房的时候,耳尖地听到靖王殿下低声自语道:“嗯……美娟(靖王对靖王妃的爱称)身子大好,是不是该给阳儿添个弟弟妹妹了?” 刘总管差点被自己的脚后跟绊倒。主子只是因为余姑娘比他小,需要保护才改变的吗?京里那些夫人们带着的姑娘中,比主子小的比比皆是,咋没见主子多给人家一个眼神呢?上次大理寺卿年仅十岁的小女儿,见了主子想要凑过来,被主子一记眼神给吓得哭鼻子,咋没见主子对她怜香惜玉? 比起京中那些自诩为名门闺秀,时刻端着的架子,脸上带着如面具般的笑容的姑娘们,余家姑娘身上有着她们所缺乏的纯真、自然、真诚、善良!或许主子想要亲近的,正是余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品质吧? 刘总管收起思绪,上前就要接过主子手中的土豆,却被朱俊阳给躲开了。 朱俊阳手中削土豆的动作更加娴熟了,他指了指余小草端过来的一大盆土豆,对刘总管道:“别抢爷的,想练练手,那边土豆多着呢!” 刘总管顿时宽面条泪垂在两颊:我的爷啊!老奴是想让您从削土豆的劳动中解放出来,没想到您不领情,还把老奴给拉进去了! 认命的拿起一个土豆,既然主子都能干这个,当奴才的还有什么说的?刘总管努力地削着土豆,自己多削一个主子就少干些活。 余小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在院门口柱子一样杵了一排的侍卫们,她胆儿肥地朝着小郡王吆喝一声:“小郡王,你那些手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坐下来帮我们搓玉米了!你看,不光这边院子里,隔壁的院子里也都晒着玉米呢。这几天趁着天好,把玉米搓出来晒透,好早日装袋子里储藏。” 朱俊阳瞪了得寸进尺的余小草一眼,朝着院门的方向招招手。侍卫首领吴德顺昂首阔步地走过来,等候主子的吩咐。 “把你那些兄弟叫过来,看看人家是怎么搓玉米的。这些玉米好不容易抢收回来,别再出什么岔子。赶紧的!”朱俊阳面不改色地吩咐道。 吴德顺偷偷瞟了一眼主子手里削着的土豆,心道:主子都被使唤着干活了,他们这些做随从的还能闲着。啥都别说了,搓玉米吧! 余小草再从厨房探出头时,院子里坐了一溜十几个侍卫,他们的手上有劲儿,搓起玉米来,只听到刷刷地往下掉玉米粒。余小草笑得见牙不见眼,冲着院子里喊上了: “各位侍卫大哥辛苦了!中午给你们加餐啊!小石头,你去隔壁村李大叔家割些五斤五花肉,和十斤肋排回来。小方平,你到周婶子家买五只小公鸡,让你哥帮着杀了!” 两个小家伙得令后,放下手中的玉米。小石头跑进屋里取了银子,给小表弟一角碎银子,然后分头行动了。 侍卫中吴德顺和其他的两个侍卫来过东山村,知道余家小姑娘做饭的手艺杠杠的,比京城许多有名的饭馆味道都地道,便笑着对兄弟们说:“兄弟们,好好干,中午有好吃的!” 其他的侍卫不以为然,不就是五花肉、排骨和鸡吗?这些在家可没少吃,农家饭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儿去? 等到厨房里飘散出诱人的香味时,这些侍卫们不淡定了,手中搓着的玉米不停,脑袋却齐齐地朝着厨房的方向,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边,不时地咽咽口水。 吴德顺看着这些没出息的手下,笑着摇摇头,腾出一只手来摸摸自己的肚子,太香了!把他馋虫勾得在肚子里造反啦! 时间似乎有人在后面拉着它的尾巴,慢慢地溜达着。等啊盼啊,终于盼到了午饭时间。余家人拿出凳子、木板,在为了搓玉米搭的棚子下,支起了简易的饭桌,又从左邻右舍借来椅子凳子。十几个侍卫,再加上余家十几口人,场面跟办流水席似的,颇为壮观。 侍卫们排排坐,目光殷切地朝着厨房的方向。开始上菜了! 果然是土豆盛宴!红烧土豆、香煎小土豆、孜然烤土豆、青椒番茄土豆片、土豆烧排骨、土豆红烧肉、土豆肉片、酸辣土豆丝、干锅土豆片、土豆丝炒鸡蛋……还有孩子们喜欢的薯条、薯片和土豆泥,配着自家熬制的番茄酱。就连主食也是土豆做成的,例如香煎土豆饼、土豆鸡蛋饼,还有烤得香喷喷的土豆酥饼——好一个土豆大餐啊! 虽说都是家常菜,可毕竟土豆是新鲜玩意儿,味道又杠杠的。侍卫们甩开腮帮子,吃得满嘴流油,根本停不下来! 爷爷和大姑一家,跟小郡王待在一个桌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更不用说吃饭了。余小草便体贴地在西院屋里给他们开了一桌,端了菜肴过去。 余家人已经习惯了跟郡王爷同桌用饭。别看郡王爷平时不大爱笑,人可真不错,没架子,也没那么大的规矩。 “小郡王,你尝尝二姐炸的薯条,蘸着番茄酱吃,酸酸甜甜外焦里嫩,可好吃了!”小石头端着二姐特地放在他面前的薯条,让阳郡王品尝。 朱俊阳很给面子的拈了一根,蘸了点番茄酱,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然后在小石头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点点头,道:“嗯,好吃!” 小石头顿时好像有了盟友似的,眉开眼笑地道:“好吃您就多吃点!我二姐的手艺,无论什么都能做出不一样的感觉来!” 朱俊阳吃了一口香煎小土豆,刚煎好的小土豆外脆里糯,保留了土豆最纯粹的鲜香,香气扑鼻,咬一口,绵密的滋味在嘴中化开,的确是让人难以放弃的朴素好味道。 “小石头,不能光吃薯条、薯片,那些只能当零食吃吃,要想长成像侍卫大哥们那样的大高个,还得多吃饭!”余小草见小弟捧着薯条,一根一根吃得香甜,忍不住提醒道。 小石头乖巧地点点头,道:“我再吃最后一根……二姐,等书院恢复上学的时候,你能给我炸些薯条和薯片带去吗?小胖子、金辉兄还有司徒,肯定没吃过这些,我想让他们也尝尝!” 余小草朝着小郡王看了一眼,对小石头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要跟你的小伙伴们解释,咱家吃的土豆,是收获的时候有伤的,不能作为种子的土豆!” 朱俊阳谢了她一眼,道:“不必如此小心!千把斤土豆,爷还是能做主给你们的!按理来说,这土豆和玉米,是你们家种出来的,所有权属于你们。当初给你们种子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了,种出来后朝廷按价收购。你们商议好,定个什么价格?” 余家人都非常地道实在,朱俊阳丝毫不担心他们会定出天价出来。嗯!这些土豆吃起来味道的确不错,烹制的方法也简单,要是普及开的话,老百姓们也都能学会! 朱俊阳口中不停,还不忘对余小草道:“你把土豆的烹饪方法整理一下,最好能写成册子,爷下次回京的时候带上!” 余小草叽叽歪歪:“小郡王,您嘴皮子一碰,就把我的菜谱给充公了?不给点好处啥的?当初太上皇私访的时候,买我猪头肉的卤制方法,可是花了三百两银子的!我卖给珍馐楼的烧鸡烤鸭的方子,更是源源不断地给我们家赚钱……哎呦,娘,您干嘛打我?” 柳氏看了看小郡王的脸色,假意又在小女儿身上拍了一下,道:“你这孩子,钻钱眼里去了?郡王爷和皇上,是为了咱们老百姓能吃饱肚子,才弄来这些高产的玉米和土豆。你倒好,帮了个小忙,还要好处,羞不羞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赈灾 余小草理直气壮:“皇上是为了他的江山千秋万代,小郡王是为了圆满完成他的差事。你说说我是为了啥?不就为了多挣点银子,让家人吃饱穿暖不受贫吗?咱们家十几亩地,一亩粮食都没种。现在粮价多贵呀!地里蝗虫还祸祸着呢,要想种上粮食至少也得明年开春,有收获也得明年夏天。这近一年时间,都得买高价粮,咱家虽说赚了些银子,也不够一家人这一年嚼用的呀!” 柳氏想到镇上粗粮已经涨到一百多文,还在一天一个价的向上涨着。家里囤积的粮食,能吃到秋天已经不错了。这些玉米土豆,虽说产量挺高,可他们没有一分一毫的支配权,全得上交给朝廷的。听小女儿这么一分析,一家人的心变得沉重起来,本来香喷喷的土豆吃在嘴里也没了味道。 朱俊阳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他吃了一块红烧肉里的土豆,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开口道:“有道理!不过,你漏掉了一点!” “哪一点?”余小草喊完以后,舒畅了,又大口大口地吃着酸辣土豆丝。前世,这道菜是她的最爱,百吃不厌。 “你忘记还有爷在呢!”朱俊阳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也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继续道,“爷从来不亏待手下办事的人!看到院子里那两车货物了吗?一车白米一车白面!少说也得两千斤,够你们吃上一阵子了吧?” 余家人一听,两千多斤精细粮食啊!以一口人一个月吃十五斤粮食来算,家中目前大小加起来十二口人,一个月就得近两百斤粮食。两千多斤的话,足足够他们吃上大半年的! “小郡王威武!”余小草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在他脸上狠狠地啃几口。不过,想起这可是古代,要是这么做的话,太惊世骇俗了。还是低调些吧! 朱俊阳看着一副狗腿模样的小姑娘,哼了一声,又道:“爷是皇上亲封的赈灾大臣,朝廷已经拨了钱粮,很快就能分到各个州府。爷已经调查过了,唐古镇是重灾区,应该先紧着受灾比较重的地方救灾。” 余小草担忧地道:“可是,京城也受到波及,国库能拿出多少粮食来?” “这就不是你能担心的了!”朱俊阳又吃了口酸辣土豆丝,爱上了这酸辣可口的味道,“船队已经起航,近两年南方风调雨顺的,粮食满仓。赈灾的粮食,不会接不上的!” 余家人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对爱国爱民的皇上感恩戴德,好话说了一箩筐。 有了十几个免费劳动力,余家的玉米三天就全部搓出来,装进统一大小的麻袋里。十亩地,一共收了近一万八千斤。也就是说亩产平均在一千八百斤。 要知道现在的粮食产量很低,麦子一亩地能收五百斤就是非常高的了。亩产一千八,这说明什么?打个比方,原本一亩地的收入,能养活两口人的话,那么现在的一亩地就能养活六七口!算算,有了这么高产的作物,何愁老百姓吃不饱肚子? 余小草一家商议了一下,决定按照良种的价格出售这些玉米和土豆。一斤玉米一百文,一万八千斤玉米朱俊阳只收了一万五千斤,留下三千斤给余家做种子和口粮。这么算来,光玉米余家就有一千五百两的收入。土豆按一斤二百两的价格,五千斤土豆就是一千两。 虽说对现在的余家来说,两千五百两银子还不如余小草珍馐楼一年的分红来得多。可是转念想一想,十一亩地,一年居然有两千多两的收入,这绝对是大明朝的头一份。咳咳,当然,余家的早熟西瓜除外。 现在,除了小郡王带过来的两千斤细粮,余家还有三千斤玉米和六七百斤的土豆,再加上库房里那些囤积的粮食。余小草再也不用担心手里的银子,因买高价粮而嗖嗖的离她远去了。 余家的玉米和土豆没有受灾情的影响,依然取得了大丰收,而且产量都那么高!朱俊阳坐不住了,草草安排了赈灾的事宜,就拉着几车玉米和土豆往京城邀功!! 赈灾的粮食,三天后抵达津卫府府城。知府大人知道赈灾大臣阳郡王在唐古镇呢,自然首先把粮食运往唐古镇。五日后,一车车赈灾的粮食,运到了唐古镇的县衙。 县令赵大人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深切体会到天灾对老百姓意味着什么。他不眠不休地配合阳郡王派来的官员,把赈灾的粮食分派到每一个村子,尤其是受灾比较重的四个村子,粮食的比重更大些。东山村,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一天,东山村的铜钟又敲响了。村民们聚集在村长家门前的空地上,一扫往日的沉闷,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赵县令亲自坐镇东山村的分粮事宜。前几天,赈灾大臣阳郡王,可是天天往东山村跑,说是实地调查灾情。阳郡王对东山村余家的看重,赵县令哪里不知道?把东山村的赈灾事宜安排妥当了,他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村长脸上的笑容一直停不下来,他高声对村民们道:“皇上圣明,体恤灾区老百姓,为咱们运来了赈灾的粮食,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皇上真是爱民如子的好皇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着,朝着京城的方向跪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村民们也跟在村长后面,真心实意地磕着头,呼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村长颤悠悠地爬起来,看着村民们继续道:“第一批赈灾的粮食已经到了,经过青天老爷赵大人,和京里赈灾的官员合计,按照人头分派粮食。成年人每人摊十五斤粮食,小孩每人十斤粮食。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十三岁以上的按成人算!” 村民们顿时发出一阵阵欢呼。每人十五斤粮食,省着吃的话,能吃上两个月呢!现在在镇上买的话,十五斤粮食没有两三两银子是买不回来的!东山村的村民手中虽说近两年有了些存款,可也禁不起如此高价的粮食折腾啊! 村长向赵县令询问道:“赵大人,您还有什么话示下吗?” 赵县令站起身来,如炬的目光向村民们扫视了一圈,本来的窃窃私语很快安静下来。赵县令满意地点头道:“村民们!困难只是暂时的,灾难终究会过去!朝廷对赈灾的事很是重视,派了阳郡王作为钦差大臣,监督赈灾的事宜!村民们不用担心,阳郡王下西洋的船队,已经去南方采买粮食。阳郡王说了,买回来的粮食按本钱的价格出售给百姓,不会从中赚一个铜板的!再坚持这两个月,两个月后平价粮就能投入市场,那些私自抬高粮价谋取暴利的奸商,不会长久的!” 村民们听了,又发出一阵如雷般的欢呼声。阳郡王的声望,在东山村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 村长心中也是万分的激动,可他强忍着内心的激荡,安抚着村民们的情绪:“乡亲们,咱们是摊上了好皇帝,好官员啊!下面,大家排队领粮食!不要争不要抢,每个人都有!老人和孩子一队,成年人一队!大家赶紧回家拿家伙去!” 村民们一哄而散,余家人也夹杂在其中。本来,按照余海的意思,他们是不想领这赈灾的粮食的。可是,又怕这样做太打眼,让某些人惦记了去!成年人一人十五斤粮食,坚持两个月的话,也只能保证不饿死而已,想吃饱肚子的话,是不可能的! 要是余家人不去领粮食,不就告诉村民们“我手中有粮食”,到时候东家来借几斤,西家来借几斤,乡里乡亲的,你说借给谁不借给谁吧?东山村三十几户人家,再多是粮食也不够借的呀! 经过这么一分析,余家人决定还是低调点儿,回家拿了篮子筐子口袋,回到了村长家门前的空地上。此时,已经开始分粮了,两条队伍歪歪扭扭地排出去老长了! 余小草这对双胞胎姐妹,带着弟弟小石头,刘燕儿领着小弟刘方平,在老余头的带领下,排在了老人和孩子的队伍中。余航在一旁犹豫着,他虚岁十三,实际上十二周岁的生日还没过呢,排在成人队中的话,会不会有人说嘴?衡量了片刻,他还是来到小妹的身后,加入孩子的阵营。 旁边村里人见了,忍不住夸赞一句:“大海家真会教孩子,小沙(余航的小名)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 也有不赞同的,那人撇撇嘴,道:“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实诚不实诚?一个人少五斤粮食呢!五斤粮食,也够一家子吃上几天的了!” 其他人沉默了。面对天灾,什么都没有保住性命重要。 分派粮食的是衙门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器具叫斗,往粮车里一插拿出来用板子抹平上面的尖,一斗就是十五斤。老人孩子那边,也特地做了一个小一点的斗,一斗是十斤。这样一来,一人一斗,分派粮食的速度就大大的提升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使坏 很快就轮到余家了,余海让大姐和姐夫先领。衙门的人正给余彩凤装粮食的时候,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出嫁的闺女,也能参加领赈灾的粮食吗?” 恰好过来巡视的赵大人听见了,皱起眉头道:“出嫁的闺女,如果嫁到本村,户籍属于东山村,自然是可以参加领粮食的。” 余家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说话的是又馋又懒还时不时挑事的李桂花李氏。她叉着腰,指着正在领粮食的余彩凤,口沫横飞地道:“余彩凤是外嫁女,远嫁到东北去了,这件事全村没有一个不知道的。春天时候逃难到东山村,难道也算东山村的份子?” 这李桂花损人不利己,余彩凤领不到粮食,她也不能多领一斤去,领到粮食,也不占她的份额。灾年粮食意味着什么?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啊!李氏断绝人领粮食的道路,无异于谋财害命啊!余彩凤跟她什么仇什么怨,竟如此歹毒? 东山村的村民们,看向李桂花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这老娘儿们,就是一毒蛇,说不定哪会儿就蹦出来咬人一口。回家得告诫自家婆娘,千万别跟这样的人沾染上。 帮着忙前忙后分粮食的村长,拉着脸,朝她斥了一句:“李桂花,好生领你的粮食,咋那么多话?” 李氏继续抖落着身上的肥肉,朝着县令大人谄媚的一笑,道:“我这不是替青天大老爷揪出队伍中浑水摸鱼的人吗?朝廷分发下来的粮食,可不能被些莫名其妙的人领了去!村长,您不能跟余海关系处得好,就包庇他们啊!” 李氏心中对余海一家充满了怨念。刘虎这个外姓人,他都能接回家养着,供着他们一家吃喝,给他们住青砖瓦房,还张罗着给他们盖房子,对外说是刘虎自己赚来的钱。这半年来,刘虎除了帮着卖了几天西瓜出了村子,啥时候出去上工赚钱了? 余海宁可帮着外姓人,也不舍得给余大山仨瓜俩枣的。余海家据说天天吃肉吃细粮,而她却只能啃婆婆分派的为数不多的粗粮饼子。娘家兄弟也越来越不耐烦她回去拿东西了,尤其是她嫂子,每次都说些尖酸刻薄的话。每次拿回来的吃得越来越少,根本不够她吃的,饿肚子的感觉真不好受,她都瘦了一圈了! 老余头跟张氏和离后,李氏几次吵着要分家,都被张氏净身出户给威胁了。跟着张氏,每天好歹能混点吃的,要是净身出户了啥都得自己去张罗。张氏手中还有几百两银子呢,可不能都便宜了余波那个小崽子。不分家,还有一点好处,要是余波考上功名,她们一家也能跟着沾沾光。 可每次看到养得面色红润油光满面的老余头,李氏就不淡定了。这余海家底得多厚啊,快死的人都被他们给折腾回来了,身子看起来比生病前还要硬朗。这些好处,却一丝一毫也落不到她身上,不给他们添添堵,她心里怎么能痛快。这不,机会难得,李氏就这么蹦跶出来了。 赵县令以怀疑的目光看着村长,扬声问了句:“村长,这是怎么回事?” 村长气得脸像猪肝似的,紫得透亮,他又不能跟一个老娘们争执,只能狠狠地瞪了李氏一眼,向赵县令解释道:“县令大人,别听她瞎咧咧。余彩凤一家虽是逃难到东山村的,可已经把户籍迁到了东山村,在村里落户了。手续还是我带着他们去衙门办理的,您要是不信,我让余彩凤回去把户籍拿给您看。” 听了解释,赵县令脸色变得柔和一些,点点头,道:“嗯!还是把户籍拿过来,当场展示给村民们看,免得有人背后说嘴!” 刘俊平站出来道:“县令大人,村长,我腿脚快,我去拿!” 余彩凤把房间柜子的钥匙给了大儿子,叮嘱了一番。刘俊平用吃人般的目光,狠狠地瞪了李氏一眼,用最快的速度往老宅的方向跑去。 余彩凤怕耽误分派粮食的进度,朝旁边让了一步,让排在她身后的村民先领。那位嫂子冲她笑了笑,道:“彩凤,都一个村里的,谁是啥人彼此都清楚。我们都是信你的!” 队伍中有人小声议论着:“这李氏心思够毒的!粮食都是官家的东西,又不占她一分一毫,她却蹦跶出来举报自己婆家姐姐!人家招谁惹谁了?” 另一人撇撇嘴,道:“啥婆家姐姐?那余大山是张氏这个二婚头带过来的,跟彩凤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再说了,老余头已经跟张氏和离了,余大山跟大海、彩凤,现在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喽!” “这李氏跟张氏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心肠都是一样的硬。老余头幸好还有大海这个亲儿子,要不然估计早抬南山去了!” “就张氏那抠门的作态,保不齐连棺材都不给准备一副,用草席卷吧卷吧挖个坑埋喽!唉!这张氏,也不怕报应啊!” 就在村民们小声地议论中,刘俊平拿来了自己的家的户籍证明。被收得平平整整的户籍上,清晰地写着东山村的字样。当初虽说唐古镇来的难民比较多,可衙门的人看在余海家有个钦差大臣的干亲,又是阳郡王面前的红人,办起来十分顺利,连余海给的辛苦钱都没收。 事实胜于雄辩,某些心思不正的人,也消停下来。那李氏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缩头缩脑地躲闪着大家的目光,等轮到她领完粮食后,像是有狼在身后撵她似的,灰溜溜地跑走了。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分派粮食都非常顺利。余家一家老小六个大人六个孩子,一共领了一百五十斤粮食,够他们吃上一个月的了。不过,领来的多数是粗粮,每次小草做馒头或饼子的时候,加上那么一两把,很长时间才消耗完。 家中粮食堆积如山,让余家在灾年有了安全感。院子里菜地收获的蔬菜,都被晒成了菜干,目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吃不到新鲜的蔬菜。余小草想了想,既然灵石液有灭蝗虫的作用,她是不是能用这个做点什么呢? 对了!前世灭虫不是可以打农药吗?能不能利用草药,研制出一种微毒又容易挥发的药液,为她的灵石液打掩护呢? 选了一天,余小草骑着她的小红马,去了同仁堂大药房,找到孙大夫,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孙大夫对此也非常感兴趣,两人在一起一合计,还真让他们弄出具有驱虫灭虫功效的药液呢!只不过没有灵石液的药水,效果要差很多! 因为药水是中草药配制而成,价格比较高,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起的,因而要普及不太可能。捣腾这种药水,余小草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灵石液打掩护。 药水问世后,余小草从同仁堂买了好多中药材,回到家砰砰乓乓地忙乎起来。余家人一听这药水虽然成本高,可是能驱逐蝗虫消灭蝗虫,马上又干劲十足起来。 他们把院子里的土地早早地翻好了,东院的前后院洒了成熟期短的绿叶菜的种子,西院则种了白菜萝卜等秋菜。 余小草去镇上的铁匠那儿,打制了几个喷壶。掺了灵石液的药水放进喷壶,每天给菜地浇药水。 小补天石的灵石液,虽说对动植物都有好处,但是要把握一个度。打个比方说,她们家养的两只黑白色的小狼,身体能承受的灵石液浓度是1,如果浓度再高的话,对它们的身体就有害了,如果给它们服用了纯灵石液的话,就会灵力爆体而亡。蝗虫能够承受的灵力浓度就更低了,也就是说,每天只要消耗几滴灵石液,灭虫绝对无压力! 植物对灵石液的承受度高一些,浓度大一点能促进植物生长,而且能让植物中带着淡淡的灵力,对人体有益。这也是余家蔬菜虽然比别家贵,却永远不愁销售的原因之一。 洒下去的蔬菜种子,很快发出嫩嫩的小芽,蝗虫自然不会放过这鲜美可口的食物。可是,药水散发出的气味,让大多数蝗虫绕道而行,偶尔落下的几只蝗虫,也会因承受不住灵石液的灵气,而蹬腿儿了。每天,余家的孩子们都能从地里捡回不少死掉的蝗虫。 余小草见这些蝗虫扔了怪可惜的,就从周家婶子那儿买了三十多只刚孵化出不久的小鸡。周珊瑚很是奇怪,问道:“小草,灾年人都吃不饱,哪里有粮食喂小鸡?我们家的鸡,那些长成了的还好,全部都卖掉换钱了。那些半大的小鸡,我爹娘都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余小草笑着道:“我们家孩子多,每天上山多抓些虫子,再加上收回来的玉米叶子和番薯叶子,也差不多能把鸡养起来了。冬天的时候,要是没有食物了,就杀了吃肉。” 于是,余家的孩子们,在刘俊平的带领下,四处抓蝗虫。蝗虫抓回来后,都冻在地窖里。余家每天都会制几桶冰,补充地窖里消耗掉的冰。整个五六十平方的地窖里,除了冰块都是一筐一筐的蝗虫。别说养三十只鸡了,再来三十也能养活。 那些地里死掉的蝗虫,则晒干了,研成粉末,掺杂在糠皮里面。小鸡特别爱吃,而且比光喂粮食的时候长得都要快。 第二百八十六章 送粮 朝廷赈灾及时,虽说灾区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艰苦些,却也能维持住日常生活,倒也没有背井离乡逃难的现象。老百姓们对朝廷感恩戴德,很多人家都给皇上立了长生牌。 余小草的姥爷家,住在西山的西边,跟东山村隔了一座西山。山上有条崎岖的小路,可以直通西山村,路途虽说比走官道要近上一半,但山路难走,而且偶有野兽伤人的现象。 余家的粮食足够吃到开春粮食下来的时候,不用担心吃不饱肚子。柳氏心放下来后,却又想起娘家老少十五口人,粮食够不够吃,会不会挨饿了。 当柳氏第n次在余海和孩子们面前念叨娘家的时候,余海拍板道:“既然担心,咱就送些粮食过去就是了!没得做儿孙的大鱼大肉地吃着,让爹娘兄弟挨饿的道理!” 因为蝗灾,不能种植粮食,余家除了刘虎去码头找了份装卸的工作外,其他大多闲在家里。老余头带着几个孩子,赶海去了。余小莲在码头卖着凉粉。做凉粉的材料,是去年囤积的干海毛菜。由于粮价过高,凉面是不能卖的了! 原因很简单,一碗凉面平时卖五文钱,可现在的粮价已经飙到三十倍、五十倍的天价,凉面的价格定低了,不够本钱,定得高了谁吃得起?好在去年收的干海毛菜还剩下不少,卖上两三个月应该没问题。不过,凉粉的价格上,也提升了一些,要五文钱一碗。码头的生意,虽说没有往年好,但每天也还能赚些银子。余小莲自然不会放弃了。 现在家中最忙的,就是余小莲和余航了。她们都有自己的生意要做。其他人都赋闲在家,收拾院中的那几亩菜地。 柳氏把给菜地喷药的活儿,交代给大姐余彩凤。余海往马车上装了十袋粮食,每袋大约五十斤左右。柳氏见了,很是感动。五百斤粮食,够娘家吃上两三个月的了。娘家的侄子侄女都大了,顶个大人吃饭,光靠救灾的粮食,吃个半饱就不错了!官服所说的平价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运来呢,她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娘家挨饿啊! 家中的粮食再多,那也是余家凭本事挣回来的。不给柳家一斤一两,别人也说不了什么。毕竟灾年粮食最重要。她不过提了一嘴,她家男人就弄了满满一马车粮食,让她给娘家送去。柳氏心中怎能不感动? “娘,我都没去过姥爷家呢,能带我去认认门吗?”余小草没穿来的时候,整日卧病在床,哪儿也不能去。分家后,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也未曾去过西山村。她这两天在家中闲着无聊,一听有机会出门,忙央着要求一起去。 小石头也从他房间里窜出来,嚷着:“我也去,我也去!” 余海笑呵呵地道:“好!都去,一起去!” 柳氏白了他一眼,道:“你呀,就会惯着他们!” 余小草从地窖里取出做好的蚂蚱酱,又把昨天做的饼干带上一包,还有自制的腊肉和风鸭。这样的伴手礼,绝对拿得出手! 马车上的粮食,用草苫子和玉米秆遮掩着,余小草和小石头,爬到粮食顶上坐着,柳氏坐在车辕上,余海赶着马车,一家四口从西山脚下新修的路,朝着官道的方向而去。 本来,余家老宅要想去出门,必须穿过整个村子。后来,靖王府在西山修别院,就另行开了一条道,正好经过余家老宅门口,能够避开村子直通官道,省了不少路程。 村子里唠嗑的妇人们,远远看到余家出来一辆马车,上面满满当当地装着不知什么货物。嘴巴最碎的熊氏,对李氏道:“你婆家兄弟拉了一车什么往西边去了。柳氏也跟着去了,不会是给她娘家送粮食去的吧?” 李氏三角眼一翻,道:“谁是我婆家兄弟?我婆家兄弟只有余波,他正在府城读书,等着来年考秀才呢!” 另一个看不惯她的媳妇,撇撇嘴道:“对呀,你们已经跟余叔彻底划清关系,不是一家人了。人家大海兄弟,宁可补贴外家,也没你们的份儿喽!” 李氏眼睛一瞪,可看清眼前这个打架最是一把好手的媳妇,又怂了:“‘大海兄弟’,叫得怪亲呢。可惜你再巴结人家,人家也不会分你一粒粮食。” 那媳妇又撇了一下嘴,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好吃懒做上面还有婆婆压着。我们家在灾前把番薯都收回来了,加上赈灾的粮食,吃上三五个月是没问题的。有些人啊,领了粮食却吃不到自己嘴里,真可悲啊!” 李氏一听,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却又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她今天为什么能跑出来跟人东家长西家短的唠嗑,就是因为她婆婆不在家,去府城给她宝贝儿子送口粮和银子去了。 家中领来的粮食,都被婆婆锁在柜子里,她出门的这三天,只给留了三斤粮食。家里两个大人加一个半大小子,三斤粮食不够一天吃的呢! 李氏总是在她男人耳边念叨,她们领的粮食,都让婆婆克扣给她小叔子了。李氏还因此跟张氏大吵了一顿。可她的段数哪里是张氏的对手,被饿了一顿作为惩罚后,就老实了。 这个媳妇这么一说,等于揭开了她还没好的伤疤。李氏蹭地站起来,瞪圆了眼睛,正要破口大骂,却看到那媳妇捋起袖子,一副“你敢骂一句老娘大嘴瓜子扇你”的架势,登时像漏了气的气球瘪了下来。她狠狠地瞪了那媳妇一眼,如果眼刀能够杀人的话,那媳妇已经死了很多次了。李氏“哼”了一声,拍拍屁股回家去了! 熊氏却酸溜溜地道:“余海家这两年赚了不少钱,灾前我还见他们从镇上买粮食回来呢。他们家肯定不缺粮!那一马车绝对是装的粮食,瞧着是往西山村的方向去的!唉!这余海可真大方,粮食一送就是一车。西山村的柳家可有福了,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干,白白从天上掉下几百斤粮食。我们家咋没有这么阔绰的亲戚呢?” 跟李氏对上的那媳妇,也看不惯熊氏的作风,站起身来准备走人:“说这么多干啥?人家送谁是人家的事,说再多也轮不到咱们头上。我去帮我们当家的去挖海肠,一天下来也能赚些买盐的钱呢!总比坐在这儿等天上掉馅饼的好!” 余海一家不知道自己被人叨咕了,兴冲冲地赶着马车一路往西山村而去。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能找到门路做工的,已经出工去了,找不到门路的都在家猫着,尽量少活动能少消耗点粮食。 一家人出发比较晚,马车拉着几百斤粮食走得也不快。西山村、东山村一字之差,差别可就大了!首先,西山村没有哪个王府在这建别院,替他们修路。因而下了官道之后,有段路走起来坑坑洼洼的,可费事了。 另外,西山村不临海,不像东山村的村民,能够在闲暇时候赶些海货换钱。不过,西山村的良田比较多,除了在山上开荒的地种番薯外,其他都种上了小麦。 这次蝗灾,西山村损失可大了。小麦再过不久就能收割了,全被糟瘟的蝗虫给糟蹋了。番薯埋在地下,多少还能收点儿回来。 柳家有十来亩良田,种的小麦颗粒无收。就五亩山地种了番薯。灾前听到余家传过来的消息后,柳家三兄弟在老爹的带领下,把番薯全部抢收回家,又连天加夜地割了几亩地的麦子。虽说麦子未曾成熟,可毕竟正在灌浆后期,青麦用火烤烤,然后搓出麦粒来,也能当粮食的。 余海一家四口赶着马车到柳家门口的时候,一家老小都坐在院子里搓麦子呢! “爹——”看着老爹头上白发又多了不少,柳氏的鼻子一酸,忍不住喊了一声。 小草三舅舅柳浩的儿子,十三岁的柳志民抬起头来,惊讶地喊了一声:“小姑!爷爷,小姑来了!!” 柳存金抬起头来,看到闺女眼圈红红地站在门口,忙站起身子迎过来道:“云丫头,你咋来啦?是不是粮食不够吃的了?咱家收了不少青麦,你带些回去救救急吧!” 柳氏听了,眼泪刷刷地就出来了。她是家中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爹娘偏爱,上面又有三个哥哥宠着,出嫁前一直都活得无忧无虑的。 出嫁的时候,家中陪送了不少东西,都被张氏给没收了,说是没分家她给保管着,打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嫁妆。 出嫁后,她的日子难过,偶尔会跟娘家诉诉苦。娘家人多地少过得也不宽裕,可每年都会从牙缝里省些银子和粮食给她送去。可惜她不争气,银子粮食都被张氏给哄了去。 刚分家那会儿,是她家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年迈的爹娘,带着娘家哥哥嫂子们,帮着修房子,送粮食,给她银子置办日用品,让她们家熬过最困难的时候。 第二百八十七章 娘家 现在,爹一看到她,首先想到的是她缺不缺吃的,还把自己家为数不多的粮食分给她,让她怎能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小草的姥姥姚氏,见女儿不说话一个劲儿的流眼泪,登时急得团团转:“这是咋地了?出啥事了?说话呀!甭管什么事,咱们合计合计,总能度过难关的!” 柳氏的大嫂韩氏,也走过来,关心地望着她。柳氏抹了抹眼睛,咧开嘴笑了笑道:“没啥事,就是想你们了。来看看你们好不好,缺不缺粮食!” 柳存金听自家姑娘一说没啥事,顿时放心了不少,他笑着道:“不缺,不缺!家里收到传信,抢收了不少青麦,每亩地也能见个几十斤粮食。再加上朝廷的赈灾粮,够吃几个月了。你们家怎么样?玉米啥的可被蝗虫糟蹋吗?” 姚氏白了自家男人一眼,道:“你们父女俩就准备在这唠上啊?别在门口杵着了,快让闺女屋里坐吧!” “姥姥、姥爷!”小石头被送粮食上面抱下来,一下地就冲进门,朝着柳存金老两口喊上了。 余小草跟在他的身后,也喊了句姥姥姥爷,又朝着院子里站着的韩氏和卞氏称呼着:“大舅妈、三舅妈……” 姚氏高兴地把小石头搂在怀里,又腾出一只手摸摸小草的脑袋,笑眯了眼睛,道:“哟!我们小草和石头也来啦?瞧这小脸晒的,都红了。走,进屋姥姥给你倒糖水喝!” 小石头乖觉地道:“不用了,姥姥,我们不渴!我帮您搓青麦吧?”说着,在本来姚氏蹲着的地方,拿起一穗烤干的麦子搓了起来。 姚氏忙拉住他,道:“小心,别被麦芒扎了手!我们石头的手可是写字做学问的手,要是扎肿了,咋完成先生的作业唻?” 门外的余海,正在卸着马车。柳家的左邻右舍,听到动静出来看。看着一马车的粮食,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都说柳老头家闺女发达了!果不其然,瞧瞧,瞧瞧!这么金贵的粮食,一送就是一马车。” “就是,就是!这一车粮食得有个四五百斤吧?省着吃的话,够老柳一家吃几个月的呢!” “以前你们还笑老柳家的闺女嫁个穷鬼,婆婆又厉害,被磨搓得不行!老柳一家没少贴补这个嫁出去的女儿。现在看看人家,要是早知道女婿能发达,就是早先贴补再多也不亏呀!” “可不是嘛!这一车粮食,放在现在,不得十几两银子啊!柳大叔以前贴出去的,不都挣回来了?” 余海在众人艳羡、嫉妒的目光中,扛了一袋子面粉进了院子。自从闺女回来一直都关注在她身上的柳存金,这才发现原来女婿还在外面呢。看着他扛进来的粮食,柳存金忙皱了眉道:“来就来!干嘛还带着粮食?难道我们家穷得管不起女儿女婿吃顿饭?” 柳氏忙替男人说话道:“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早前准备得粮食多,后来郡王爷又给送了两车过来。我们家吃不完,所以给您送些过来。” 柳存金脸色依然有些不悦,道:“现在是灾年,多储存点粮食是好的!那些蝗虫只有到冬天才能彻底都冻死,一直到明天年春天地里都产不了粮食。你们家能有多少粮食?怎么可能吃不完?赶紧把粮食扛回去!” 余小草忙道:“姥爷,您就放心吧!我悄悄告诉您,小郡王给我们拉了两千斤粮食过来,还有抢收的玉米,也给留了三千斤。我们敞开肚皮吃上一年,也吃不完!” 小石头也跟着道:“二姐还捣腾出一种能够驱逐和消灭蝗虫的药水,我们家院子里又重新种了不少青菜,都长这么高了!”小石头用手比划着。 姚氏惊喜地道:“有能灭蝗的药水?那岂不是可以种一茬大豆了?” 柳存金想得比自家婆娘复杂,他压低声音问道:“草儿,做药水的药贵吗?一亩地的药水,得多少银子?” 余小草看了有些兴奋的姥姥一眼,小声道:“配制药水有两味药挺贵的,一斤药水少说得五两银子,能洒四五亩地的样子!” 小草姥姥一听,一亩地要一两银子的药水,顿时打了退堂鼓,道:“种一亩大豆,能卖几百文钱,用了那啥药水,还不亏得找不到家啊!这买卖太不划算了!” 余小草笑着道:“多的咱种不起,咱们可以少种些秋菜和蔬菜,到冬天不至于没有菜吃。姥姥,姥爷。我给您带了一罐子药水,每天取几滴用水稀释了,给菜地浇水,保证蝗虫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韩氏的小闺女柳飞燕,惊叹地看着余小草手中的陶瓷罐子,小声道:“这么厉害?娘,我们现在就去收拾菜园子去吧?好早点把蔬菜种下去。” 文静温柔的卞氏,轻轻摇头道:“不能在菜园子里种!你想想,别人家都种不出菜来,只有咱家菜园子里有,不招贼才怪。我看,还是把后院收拾出来,洒上点萝卜白菜的,再加上家里晒的干菜,也能对付一个冬天的了!” 二舅舅家的小女儿柳飞絮,眨巴着大眼睛,道:“反正家里的鸡都宰了,不如把鸡圈扒了,在那个角上洒些青菜种子,咱们秋天就不愁青菜吃了!” 柳家除了大舅舅、二舅妈、小舅舅还有二舅舅的大儿子柳志伟上工去了不在家,其他人都围在小草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种蔬菜的事。 姚氏扒拉开人群,把小草从中解救出来,笑着斥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种蔬菜的事,咱们晚上在一起合计!草儿,跟姥姥进屋洗把脸凉快凉快!” 两个舅妈带着孩子们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搓着青麦子。二舅舅柳汉,跟妹夫余海一起,一趟趟地把粮食从马车上搬进自家地窖里。柳存金夫妇在一旁看着,不住地道:“怎么送这么多粮食?你们家够不够啊!还是拉一半回去吧?” 柳氏一手一个把爹娘拉回屋里,笑着道:“爹、娘!这是女儿女婿孝敬您二老的!你们就放心地收着吧?过两个月要是平价粮不能运回来,女儿再给你们送。” 两个壮年劳动力,来回四五次就把粮食都搬进了地窖。柳汉搓搓手,对柳存金道:“爹,妹子送过来的都是细粮。有七袋子白面,三袋舂得很干净的大米。你看……” 余小草抢在姥爷前面道:“姥爷,小郡王给我们送的都是细粮,您想问我们要粗粮的话,我们家还真拿不出来呢!” 柳存金闻言,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笑容满面地看着女儿女婿和外孙们,道:“客气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你们家要是忙不过来,记得支应一声,咱家别的不说,就是劳动力多!就连志民那小子,也能抵大半个劳动力了!”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女婿家替官家种的十亩玉米,道:“大海啊,你们家玉米收成怎么样?减产了没?唉!谁能想到快丰收了,又遭了蝗灾!要不是有老神仙示警,玉米可就保不住了,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老天保佑!总算给咱家留条活路!” 余海嘿嘿一笑,道:“玉米的产量还不错,郡王爷很满意。他前阵子过来,拉走了十几车呢,还说替我们要赏赐!” 柳汉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他在心里算了算,十几车粮食,一车至少也有五六百斤,那么妹夫家的十亩地少说也产上万斤……他的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十几车?那一亩地不得收个千把斤啊!种玉米这么高产?一亩地跟我们六七亩地差不多了!” 余小草笑眯眯地道:“二舅舅,玉米要是普及后,只能算粗粮!就跟黍面差不多,卖不上价的!” 柳汉心里明镜得很:“正常粗粮的价格是细粮的一半或者三分之一,这么算下来,种玉米还是划算的!还有一点,种了高产作物,以后哪还会吃不饱肚子?敞开了吃,也吃不完!” 余小草点头如捣蒜:“嗯,嗯!吃不完还可以喂鸡喂猪,喂大了杀了吃肉,以后就不会一年到头只过年舍得吃顿肉了!” 柳志民眼睛亮亮地看着小草,道:“表妹,照你这么一说,咱家以后就能三天两头地吃肉了!” 卞氏笑着点了点儿子的脑袋,道:“瞧你这馋猫样,也不怕表妹表弟笑话。这一年来,少你肉吃了?” 柳家现在的日子过得在西山村也算数一数二的了。柳家老大老二跟着妹夫卖西瓜,赚了老些银子。老三手艺过硬,被靖王府雇去修建西山别院,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工钱,一年下来也不少挣。家里的伙食也直线上升,虽然不能像余家三天两头吃肉,可一个月还是能吃上三五次的。 中午的时候,柳氏的两个嫂子把小草带来的腊肉和风鸭,都做成了菜,又把家里所剩不多的鸡蛋炒了,弄了满桌子的菜。家里人口多,大人坐一桌,孩子坐一桌,相谈甚欢。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又赚一笔 余家四口人走的时候,柳存金知道闺女喜欢吃青麦煮的粥,就把家中搓好的三十多斤青麦子全给带上了。余海一再推辞,老头儿生气了:“你嫌弃我们家的礼物拿不出手可是?你要是不收,就把你带过来的米面全拉回去!” 柳氏很清楚自家爹的倔脾气,赶忙拉了拉男人的衣角,笑着道:“这是爹送给我的,你无权拒绝。爹,您还记得我喜欢吃青麦煮得粥啊!” “记得,咋不记得?”见闺女把青麦拎上马车,柳存金脸上的表情和缓不少。 姚氏在一旁笑呵呵地道:“大海,你别跟这老头子一般见识。他啊,最疼的就是这个闺女了。云丫头爱吃青麦煮的粥,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每到夏初的季节,他都会背着全家,去地里掐些麦子回来,偷偷地搓出来,给他闺女煮粥喝!云丫头出嫁后,每年这个时候,他都念叨‘闺女今年吃不上青麦粥了,要不,给送两斤青麦过去?’” 余海也是个疼闺女的,要不也不会由着小草折腾这折腾那的。他动容地喊了声:“爹……青麦我们收下了,回去专门给慕云煮粥喝。” 余小草在一旁凑趣道:“爹,我也喜欢喝青麦煮得粥,你可不能光想着娘,不顾我这个闺女了!” 余海嘿嘿笑着道:“那就多煮一碗,草儿跟你娘一起喝!” 小石头在一旁不乐意地喊着:“还有我,还有我呢!” 余海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跟着瞎凑什么热闹?缺你吃了还短你喝了?不是有大米白面吗?你娘和你二姐就这点爱好,你也好意思跟着抢?” 小石头哭丧着脸,向姥姥寻求安慰:“姥姥,爹偏心眼!石头好可怜,没人疼没人爱,就像地里的小白菜……” 姚氏笑着把他抱在怀里,安抚道:“石头不哭,姥姥疼你!大海,咱家青麦多着呢,你可不能苛刻了孩子们,吃完了,我叫你二哥再给你送去!” 余海瞪了自家儿子一眼,笑道:“娘,您别被这小子给骗了,他啊,哪是喜欢吃青麦粥,就是跟着找存在感呢!”找存在感这个词,还是从他闺女那学来的呢。 柳存金看了看天色,对柳氏道:“不早了,这边路不太好走,你们车赶慢点儿。过些日子,家里没啥事,我和你娘去看你。财不外露,家里的粮食放好,手别那么松,别有了俩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他说一句,柳氏就点一下头。父亲的话虽然有些糙,可句句都是为了闺女着想。 马车送西山村驶出好远,一回头依然能看到白发苍苍的父母,在夕阳中朝她们招手,柳氏心里酸酸的,决定以后多回几次家,免得爹娘惦念。 回到东山村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好在除了西山村那十来里路,都是平坦的大道,马儿在夜色中也能平稳地奔跑。 回到家后,老余头告诉他们,今儿珍馐楼的二掌柜钱小多,奉了周三少的命给家里送了一车粮食,看到院子里的蔬菜,激动得非要预定一些。见余海一家四口都去了西山村,家里没一个能做主的,便告辞说明日再来。 “大海,珍馐楼对咱可真不错,咱家种了老些蔬菜,就匀点给他们吧!”老余头觉得人家周家堂堂皇商,对余家一向帮助挺多,这大灾年的还不忘送粮食过来。礼尚往来,也该匀些蔬菜给人家。 余海没有搭话,而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家小闺女。余小草想了想,道:“咱家院子里的菜地,少说也有三四亩,自己吃肯定是吃不完的。不过,每天需要浇驱虫的药水,成本就增加了不少。要不……咱们匀两亩地的蔬菜给珍馐楼,就光收个药水的成本钱?” 余小莲却有些不乐意了:“那咱家的种子、人工都不算钱啦?照你这么卖,不亏死才怪!要我说,人家珍馐楼家大业大,根本不在乎咱这一星半点儿的,就照高价菜卖就是了!咱们家的蔬菜,可是镇上的独一份!珍馐楼要是赶在这时候推出绿叶菜,价格肯定不能低了,还能给他们拉来许多顾客。这买卖,上哪找去?” 余小草笑眯眯地看着她,道:“小莲现在满脑子生意经,说得头头是道的。行!明儿小多哥来的时候,你跟他谈!” 余小莲一扭身子,道:“我才不呢!明儿一早我还要卖凉粉呢,哪里有时间管这些事!你不是跟钱小多熟吗?你问问他准备咋收咱家的菜不就得了!” 第二天,钱小多早早就来到东山村,大掌柜也跟着过来了,足见他们对这次买卖有多重视。以周家的财力,从南方运蔬菜过来并不是不行,不过蔬菜的价格再加上运输的成本,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再说了,运过来的蔬菜哪有现摘的水灵?镇上那些有钱人家,嘴可刁了,新不新鲜一吃就能吃出来。 大掌柜在钱小多的引领下,走进了余家的院门,大大的院子里,种满了鲜嫩碧绿的菜苗。这些种类不同的青菜,有的才刚刚发出几片小芽,有的已经长到一寸多高,叶子青翠欲滴,一点被虫子啃食的痕迹都没有。 正在给菜苗浇药水的余小草,隔老远就跟大掌柜打招呼:“掌柜伯伯,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屋里坐,我给您倒茶去!” 大掌柜摆摆手,道:“不用,你忙你的吧!” 他顺着菜地中间一条狭窄的小路,走到余小草跟前,看着从洒水壶中洒落的淡褐色的药水,便问了句:“这就是能消灭蝗虫的药水?” 余小草点点头,道:“这种药水不但能灭蝗虫,还能驱赶蝗虫呢!你看看我们家院子那么大,飞过来的蝗虫却不多。剩下的几只,还没落到菜叶上,就死翘翘了,根本没有给它们啃菜叶的机会!” 大掌柜顺着小草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只蝗虫刚停到一根菜苗上,就掉落下来,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 他忍不住赞叹道:“不错!这药水要是能普及的话,何愁蝗虫不被消灭?” 余小草叹了口气,道:“这药水有几味药比较难找,成本也比较高,一般老百姓是承受不起的。一般一亩地的收入也就在几百文的样子,可药水的成本却远远不止这个数。你说,谁会做这赔钱的买卖?” 大掌柜笑吟吟地看着她,道:“放心吧,不会让你亏本的,无需向我暗示蔬菜的成本!” 余小草嘿嘿干笑了两句,道:“实话跟掌柜伯伯你说吧!一亩菜地从种植到收获,要三两银子的药水。像这种叶类蔬菜,一亩地能产三千斤左右。也就是说,一斤蔬菜要比往常高个三五文的……” 大掌柜摇摇手道:“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每斤蔬菜,我给你涨十文,你看怎么样?” 余小草拎着洒水壶,笑得一脸灿烂,冲着大掌柜竖起大拇指,道:“大气!不愧是珍馐楼的大掌柜!不过我们家蔬菜种得也不多,顶多能匀给你们两亩地的蔬菜。” 两亩地就是六千斤的蔬菜,以珍馐楼平时蔬菜的消耗量,也就是十几二十天的量。不过,现在可是非常时期,绿叶菜,尤其是新鲜的绿叶菜多么可贵,自然要限量高价出售喽! 大掌柜当场拍板道:“行!我希望采摘一批过后,能马上种第二茬,一直种到秋末下霜的时候!还有,你家的蔬菜,绝对不能再卖第二家。”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这个家余小草还是能当的,她点头道,“我们家院子就这么大,想卖给别家也不可能啊!对了,我们隔壁还种了些秋菜,可是可以匀给你们一些的!” 大掌柜伸出手指朝她点了点,笑道:“你呀,就是个小生意精!行!你们家吃不了的秋菜,我们珍馐楼也包了,价格也是一斤上涨十文。” 于是乎,不到半个时辰,这笔买卖就谈好了。蔬菜的价格按照初春早熟蔬菜的价格再加十文,也就是说小青菜要三十文一斤,生菜三十五文一斤,菠菜二十五文一斤,油麦菜二十八文一斤……现在虽然不是种菠菜的时节,可余小草手中有作弊器啊,想种啥蔬菜种不出来? 别看这些青菜的价格看着不高,可想一想往常一斤猪肉也就三十文的样子,一斤青菜抵一斤猪肉的价,对老百姓来说那真是高得上天了!不过,转念想想,现在猪肉不难买,难买的是新鲜的蔬菜呀! 最近珍馐楼的生意淡了许多,一方面是肉菜太多,蔬菜蔫吧蔫吧高贵得要死,口感也一般。好在有几个招牌菜一直撑着,否则也跟镇里大多数菜馆酒楼一样,只能关门大吉了。 跟余家约好了来采买蔬菜的时间,大掌柜志得意满地带着已经升为二掌柜的钱小多,离开了东山村。 余小草一家听说了这个价格,也挺满意的!就拿小青菜来说吧,一亩地少说也能产个三千多斤,一斤三十文的话,一亩地就能卖九十到一百两银子。这利润,除了西瓜外还能有啥作物能比得上? 第二百八十九章 微服 因为答应了周三少,要帮他弄极品的鲍鱼和海参,余海整个夏天都同刘栓柱一块儿出海。刘栓柱捕鱼,他潜水。余海水性不错,借助羊皮气囊,能够潜入二十米的水下。每次潜水运气还算不错,能捡个海参龙虾鲍鱼什么的,但属于极品的少之又少。这些海鲜大多成为余家人的盘中餐了。 余小草夏天也没少去潜水,每次她都像模像样地穿上鲨鱼皮的水靠,抱着个鼓鼓的羊皮气囊,在老爹的千叮万嘱下,潜入附近的浅水区。她的小海豚朋友都找到她下水的规律了,每次都在附近等她。 在小海豚的帮助下,她能飞快地游到深海区,有小补天石护体根本不用担心溺海和气压问题。有时候,小补天石心情不错,还会指引她去寻找一些极品的海鲜,每次腰间的口袋里都装得满满的。 几次下来,就把周家一年的份额凑齐了。余小草每次捕捞回海鲜,都要偷偷摸摸地往镇上跑一趟,谎称这些海鲜是周三少收集回来让老爹帮着制成干货的。余海见了这些极品海味,不禁咋舌赞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知谁的水性和运气那么好,能捕捞到这些海参和鲍鱼。” 而制成干货的极品海味,被送到京城,周家的老家主心中无限庆幸孙子能结交余家。像余家这样好的水性和运气,世间还真是少有呢!并叮嘱周三少,一定要跟余家打好关系,周家以后进贡的海鲜,还得仰仗人家呢! 周三少自然不用自家爷爷叮嘱,余家余海父女都那么厉害,不结交的是傻子。尤其是余小草,小小年纪可不得了。珍馐楼那么多的畅销菜,都出自她之手,还有早熟的蔬菜和西瓜,据他了解也是余小草的点子。最近听唐古的珍馐楼大掌柜说,小妮子又折腾出驱蝗灭蝗的药水,在自家院子里种了好些蔬菜,很快就能上市了。能够想象,这批蔬菜投入市场后,会造成怎样的轰动。 遥想两年多前唐古街头的邂逅,他一时好心的打抱不平,让他有此福报。在余小草的助攻下,把珍馐楼做得有声有色,又开了调料、粉丝和皮蛋作坊,让他在爷爷面前露了脸儿,继而得到培养,打败了野心勃勃的大哥,成为未来家主的继承者。好心有好报,这话果然不错! 在余家的蔬菜陆续长成采摘的时候,回京已经二十多天的阳郡王,终于又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唐古镇。在唐古镇的别院中少说休息,第二天就直奔东山村而来。 朱俊阳一进余家的大门,余小草就兴冲冲地迎过来,见他手上身后并没有什么贵重的物品,又撇撇嘴转身离开了,嘴里咕哝着:“不是说给我们家请赏吗?赏赐呢?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噗嗤——”一个陌生的笑声,让余小草忍不住重新扭过头来,好奇地看向小郡王身边那个陌生的身影。 伟岸颀长的身形,白皙的皮肤,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耀眼黑眸,笑起来如弯月,肃然时若寒星。直挺的鼻梁,唇色绯然,轻笑时若鸿羽飘落,静默时则冷峻如冰。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绝对的极品美男啊! “这位是——”余小草为自己刚刚的小家子气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看向那个比前世任何花美男都要漂亮的男子,语气中带着疑惑。 朱俊阳自然没有放过她眼眸中一瞬而过的惊艳,脸色如冰,眉头皱起,也扭头看了男子一眼,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介绍他。皇上也真是的,闲的蛋疼搞什么微服私访,非要跟他跑东山村这旮旯地带。真不知道他想些什么。 男子微微一笑,淡定地道:“朕……咳咳!我是俊阳的大哥,你可以称我君凡大哥!” 小郡王的大哥?对哦,靖王有三子,其中的老二和老三她都见过了,唯独这个靖王世子她只听说过而已。余小草忙屈膝一礼,细声细气地道:“给靖王世子请安,世子吉祥!” “咳咳……”“靖王世子”仿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一阵咳嗽后,忙道,“不必多礼!我们兄弟性情都比较随和,余姑娘无需拘束!” 这个冒充朱俊阳大哥的正是当今皇上。也不算是冒充吧,两人本就是堂兄弟的关系,朱俊阳叫他一声哥哥也是应当的。 皇上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山村?很显然,他对余家产生了兴趣。看到朱俊阳运回去的玉米和土豆,以及满满当当好几页的土豆烹饪方法,朱君凡肯定余家有跟他一样穿越过来的老乡。 从朱俊阳这个堂弟口中挖出来的迹象显示,这个穿越老乡,很可能是那个厨艺高超、聪颖有趣的余家小姑娘。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便微服出行,跟小堂弟一起来到东山村。 一见面,这小姑娘不伦不类的问候语,不就是前世那些恶俗清宫剧中出现过的吗?这时代可没有问候“某某某吉祥”的习惯。 看到满院子翠流的蔬菜,上面居然一个虫眼都没有。朱君凡心中诧异,面儿上却丝毫不露,他带着狐狸般的笑容,手中的折扇指着青翠的蔬菜,道:“你这蔬菜打药了?” 余小草点点头,道:“世子英明,民女略通岐黄之术,在同仁堂孙大夫的指点下,做出了能消灭蝗虫的药水。每天一早一晚喷上去,就不担心蝗虫会咬蔬菜了。” “既然能杀死蝗虫,那这药水是带有一定毒性的吧?人吃了,不会对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吗?”朱君凡一听能消灭蝗虫,如果大量开发制作的话,在秋冬来临之前,是不是还能抢种一茬农作物呢?不过,要是跟前世的农药一样,对人体有害的话,那就免了! 余小草眉飞色舞一脸得意地道:“我这药水,虽然有微毒,可六个时辰以后药性就会挥发殆尽。只要采摘前六个时辰不喷药,对身体就不会有任何损害。即使误食了有药的蔬菜也不怕,毒性微弱,身体强健的人根本觉察不到任何影响,身子稍弱的人顶多跑两趟茅房,再多喝点水就没事了!” “挥发?”朱君凡念叨着这个词,嘴角带着莫名的笑。嘿!揪住你的小尾巴了,他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这余家小姑娘绝对是穿越过来的人。 余小草以为他不知道“挥发”的意思,忙解释道:“挥发就是消散的意思!药水的毒性是有时间限制的,到了时间药性就消散了。不是跑到空气中去了,而是确确实实地消失了。对空气啊土壤啊是没有任何污染的!” 污染?嘿嘿!余小草姑娘,多说多错!就是你的,我的穿越老乡!朱君凡心中有数,却没有打草惊蛇。要说余海和余小草,他能够选择的话,他更愿意是后者。 因为男人嘛,总会有建功立业的野心。他那个前世是大校的爷爷,不就趁着乱世揭竿而起,成为了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了吗?虽说他对做皇帝并不那么执着,可爷爷打下的江山,他可不想在自己手中被人夺了去。 要是余小草这小姑娘是穿越老乡的话,他倒毫不担心了。从他那个闷骚堂弟的口中,他猜测着这小姑娘前世要么是种地的要么是开小饭馆的。不然怎么会种出早熟的蔬菜和西瓜,并且把玉米和土豆管理得这么好呢?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他就更不用担心小姑娘是武则天之类的人物了。今日一见,这柔柔弱弱可爱灵秀的小丫头,一看就不是有野心有手段的。这让他更加放心了。 朱俊阳见余小草注意力都被皇上给引走了,顿时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吭吭地咳嗽两声,道:“余小草,爷想吃猪肉炖粉条了,还有香辣螺狮……” 余小草转身给他个白眼,道:“今天没有螺狮!只有土豆炒土豆、青菜炒青菜、蝗虫炒蝗虫!” “蝗虫?蝗虫也能吃?”朱君凡前世生在城市长在城市,蝗虫这东西只在图片上见过。 余小草转向“靖王世子”的时候,凶巴巴的表情早已转为笑靥如花:“别看蝗虫看着可怕,吃起来可香了。而且蝗虫是很有营养的,吃着对身体无害反而有利!世子大人,中午要不要尝尝?” 朱君凡刚想表示同意,却被他那个冰块脸堂弟抢先一步道:“没有螺狮,可以去摸!现在离午饭还有些时候,摸回来还有时间吐吐泥沙!” “想吃,自己去摸!后院有个门能到湖边,要是不知道怎么走,我让小石头带你去!”余小草又朝他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不耐。 “香辣螺狮?听说味道不错,朕……我也想尝尝!”朱君凡回忆起上大学的时候,跟两三个哥们儿,点一盘螺狮,几瓶啤酒,光着膀子,坐在夏日路旁的小摊上喝酒吃饭的场面。那时候的时光是多么令人回味呀!可惜,那些好哥们再也难以相见了…… 第二百九十章 香辣螺狮 “既然远道而来的贵客提出要求,我们做主人的自然要满足的!小石头,叫上方平,拿上水桶,咱们去摸螺狮!”余小草对这个漂亮得不像话,又举手投足间透出王者气派的客人,自然比较重视。 谁知道这靖王世子到底啥脾气!别看他总是笑眯眯的,却让她打心底里犯怵。有一种人叫做笑面虎,能笑着砍人脑袋的。这类人,比成天黑着脸的小郡王可怕多了。人家小郡王虽然脾气暴了点,嘴巴坏了点,却从未真正在她面前发火过。即使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也从来没有治过她的罪。小郡王应该属于刀子嘴豆腐心的类型吧? 如果她见过以前阳郡王杀人不眨眼的瞬间,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冷面阎王”的称号,可不是凭空而来的。朱俊阳也就能容人她这个小丫头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了! 朱俊阳见余小草对皇上一副狗腿的模样,心中憋着一股气儿,愤愤地道:“为什么他说想吃,你就给他弄,却把爷的话当放屁?!” 余小草一副利索当人的模样:“靖王世子是客人,自然要以礼相待。” “难道我就不是客人了吗?”朱俊阳指着自己的鼻尖,瓮声瓮气地质问着。 余小草撇撇嘴道:“你算啥客人?三天两头来混吃混喝,要是真正把你当客人供着,还不累死我啊!好啦,带你去摸螺狮,体验下劳动的快乐,去不去?” “不去!”朱俊阳傲娇地撇过头去,鼻子朝天地冷哼一声道,“爷点菜不给做,还使唤爷给你干活。门都没有!!” 一大一小俩家伙斗嘴已经成了习惯,余家人早已麻木了,该干啥干啥。朱君凡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俩人。这个小堂弟平时绝对高冷范,惜言如金,就是对着他这个皇上都冷着一张脸。没想到冷面阎王还有如此幼稚童真的一面,为了一盘炒螺狮跟人家争得面红耳赤。啧啧啧!真是开眼界了!! “二姐,小郡王,还去不去摸螺狮呀!”小石头无语地看着两个家伙幼稚地你来我往争辩个不停,看了看天色,再不阻止的话,只怕中午是吃不上炒螺狮了。 余小草答应一声,给朱俊阳一个后脑勺:“爱去不去!你就在这院中待着吧!世子大人,您有没有兴趣看我们摸螺狮?” 朱君凡两世为人,都没体会过农家乐趣,难得出宫一次,自然不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余小草带着俩弟弟,拿着小桶,招呼“靖王世子”去了后院。后院里也种满了蔬菜,菜地间有一条石子小路通向后门。打开后门走不两步,就来到了一个湖泊旁。 这个湖很大,湖水碧绿如翡翠。远处,一群鸭子在水里欢快地游着,不时发出“嘎嘎”地叫声。在湖边放鸭子的钱武,看到小石头和刘方平,撒丫子跑过来。 见两个小家伙手里拎着水桶,钱武更高兴了,叫道:“小石头,你们这是要捉小鱼吗?我也来帮忙!” 小石头晃了晃手中的小桶,笑道:“不是!二姐带我们摸螺狮,中午我们家炒螺狮吃!” 钱武吧唧吧唧嘴,道:“小草炒得香辣螺狮可有味了!摸螺狮我在行,我来帮你吧!” 三个小家伙一拍即合,手拉手跑到湖边,撅着屁股摸螺狮。或许因为干旱的原因,湖水的水位很低,几个孩子卷起裤管,踩在湖边的烂泥里,小手在湖边小心地摸索着。 “我摸到一个大的!”小石头惊喜的声音响起,举起的小手中,赫然是一个鸽子蛋大小的螺狮。 “我也摸到了!!”刘方平不甘示弱,把自己摸到的螺狮,拿到小石头面前,跟他比比谁的大。无论谁大谁小都不会不开心,笑声在湖面上洒下一丝丝涟漪。 余小草在湖边找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面,在上面铺了一层干草,对“靖王世子”道:“世子大人,您在这坐着歇会儿。湖里螺狮不少,咱们人多,一会儿就能摸够中午吃的!” 她卷起袖子,走到湖边,仔细地透过湖水寻找螺狮的影子。前世父母过世后,为了让弟弟妹妹吃点改味的,她没少到附近的塌陷区水域摸螺狮,有经验着呢! 看着水中隐隐绰绰的影子,她下手极准,从未走空过。她手中的水桶,很快铺了一层大小不一的螺狮。 在他们身后默默跟过来的朱俊阳,也被几个孩子时不时发出的欢呼声吸引了,心中痒痒的,便学着孩子们的样子,脱了鞋子摸起螺狮来。 余小草忍不住怼他:“你不是不愿意摸螺狮吗?咋不声不响地跟来了?” “爷高兴,爷乐意!你管得着吗?”朱俊阳傲娇的模样,跟余小草的那只金色小猫有的一拼。余小草撇撇嘴,偷笑着。 摸螺狮不是啥技术活,朱俊阳很快上手了,摸到大一点的螺狮,还会在余小草面前嘚瑟地炫耀着。余小草就从自己桶子里取出一个比他更大的,得意洋洋地咧嘴笑着。 看着几个孩子开心的模样,朱君凡心里痒痒的,他脱了鞋子,正要下水,被贴身侍卫拦住了:“皇上,请三思!” “三思什么三思!我还四思呢!水这么浅,能出啥事?谁要拦着朕,朕把他扔湖里喂鸭子!!”朱君凡把手中的折扇,朝着贴身侍卫手中一扔。见他接住了自己的爱扇,才光着脚丫子下了水。 夏天的湖水,被晒得温温的,脚下去一点都不冰。朱君凡学着几个孩子的样子,手在水里摸呀摸呀!咦,摸到一个!没容他高兴呢,手拿出水面一看,原来是个小石头。笑容冷却在脸上,朱君凡又闷头摸起来。 他的几个贴身侍卫,战战兢兢地弯腰护在他身旁,生怕他一脚踩滑掉进湖里去…… 正担心着,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孩子们发出一阵爆笑声。朱君凡抬头望过去,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要来。原来,他那个闷骚小堂弟,一屁股坐在水里,样子呆呆的,挺有趣的! 或许因为笑得太厉害,朱君凡突然觉得身体一阵摇晃,两只手向后扒拉着,依然保持不住平衡,眼看着就要朝湖里倒去。护在他左右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上岸来。 虚惊一场的朱君凡,再要下水摸螺狮的时候,他的几个贴身侍卫说啥也不干了。好说歹说,终于把皇上给劝住了。侍卫们也出了一身汗,要是皇上刚刚真掉水里去,他们回去铁定挨罚。唉!保护皇上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不到半个时辰,小草姐弟三人手中的小桶都满了。小草还趁人不注意,逮了不少小鱼,准备裹上面糊炸着吃。又酥又脆的,味道很不错的哦! 重新回到院中,余小草把螺狮倒在一个大木盆里,盆里装满清水,又朝里面洒了点盐,还偷偷滴了些稀释过的灵石水。这样做,能加快螺狮吐泥沙的速度。 余小草又从早上没有喷药水的几垄菜地里,每样蔬菜都采摘了些。想了想,还从地窖里取了一些冷冻的蝗虫,决定给“靖王世子”准备一些他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吃过的食物。 中午的时候,一大盆红红的炒螺狮端了上来。因为钱武摸的螺狮都送给了小石头,余小草让弟弟给钱家送了一小盆。既然给钱家送了,关系更好的周珊瑚家也不能落下,也给送了一盆。东家送送西家送送,最后只剩下这么一盆了! 朱君凡尝了一枚,立刻寻到了前世吃螺狮喝啤酒的感觉。香香辣辣的螺狮,配上一扎冰啤酒,那滋味别提多爽了。可惜,他是个学船只制造的,不会酿造啤酒的技术。想喝啤酒只能在梦中了! 中午的饭菜挺丰盛。有朱俊阳点的“猪肉炖粉条”,猪肉肥而不腻,粉条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还有一盘炸小鱼。余小草专门捡食指长的小鱼,收拾好了用加了调料的面粉裹了薄薄的一层,放入油中炸成金黄色。小鱼里面的骨头都给炸酥了,嚼在嘴里香香脆脆的,格外好吃。 还切了一盘红油耳丝,一盘猪头肉。这些是柳氏看来了贵客,家中没准备啥好菜,特地从冰窖里把猪头拎出来收拾了,在孩子们摸螺狮的空挡里卤出来的。现在,柳氏卤制猪头肉的手艺,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不比余小草做的味道差。 另外,还有几盘翠生生的蚝油青菜、蚝油生菜、蒜泥油麦菜,色香味俱全,勾得几个侍卫忍不住把眼睛往菜上瞟。 最特别的是一盘炸得焦黄的蝗虫。模样看起来挺可怕,其实吃起来比炸小鱼还香,有种炸香酥虾的感觉。一开始的时候,朱君凡是不敢吃的,只是看着余家几个孩子,一只一只地往嘴巴里塞,嚼得嘎巴嘎巴响。就连他那个堂弟朱俊阳,都接连吃了好几个。 余小草见“靖王世子”又想尝试,又不肯下筷子的纠结表情,忙选了一只有籽的蝗虫,夹到朱君凡的碗里,笑道:“世子大人,这只蝗虫里面的籽比蟹黄还香,您可以试着尝一口,不对胃口再吐掉就是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过敏 朱君凡前世并不是养尊处优的,他吃过蚕蛹,也尝过炸知了,面对蝗虫也不像很多达官贵人露出恶心厌恶的表情。他夹起那只被剪了翅膀的蝗虫,仔细端量片刻,刚要往嘴巴里送。一个白面无须,面容俊秀的青年人,忙拦住他道:“主子,奴才先试试?” 余小草前世看了不少小说,知道皇上用餐前是要太监验毒的。难道靖王世子身边,也有这样的太监?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人,皮肤很光滑吹弹可破,连汗毛孔都看不到,五官很是清秀,虽说没有靖王世子和小郡王长得俊美,可单看的话也是花美男一枚。 他的身材挺拔,不像是做惯了太监的人,因为总是卑躬屈膝的,走路总有些含胸驼背的感觉。这人态度也不卑不亢,不像太监总带着谄媚的表情。如果唯一让她觉得违和的,就是这人的声音很柔美,但也不像电视里太监那样尖声尖气的。 朱俊阳见小丫头大喇喇地盯着苏然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苏然有什么好看的?有爷长得好看吗? “余小草,你看什么呢!”朱俊阳心中一阵烦躁,忍不住出声打断她兴味盎然的打量。 听到朱俊阳的声音,朱君凡和苏然主仆转眸朝着余小草望过来。猝不及防下,余小草跟苏然澄澈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余小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瞪了小郡王一眼,她朝苏然客气地笑笑,道:“这位先生身上散发的气质,让我想起山间修竹,一时之间走了神。” 朱君凡哈哈笑道:“小丫头有眼光,我也觉得苏然很有君子之风,当得起‘修竹’之名。苏然,爷赐你个字,就叫‘修齐’吧!”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主子,苏然一介废人,实在当不起如此称呼。”哪个男子心中没个英雄梦?可惜他的梦在幼年时期,为了让一家人能够在灾年生存下去,而碎在宫门之中。 幸好,他被分给一个开明的主子,拉着他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讨论治国之策,从来没有轻看过他。比起那些上面被老太监压得抬不起头,或者被当做替罪羔羊,或者在宫门中磨灭了尊严的同伴来说,他真的挺幸运的。 朱君凡眼睛一瞪,拍了下桌子道:“爷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苏然,爷平日里怎么告诫你的?身体的残缺不算什么,自尊、自爱、自信,才是好男儿!!苏然,以你的才学和身手,放出去的话绝对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你不比任何人差!谁说你当不起这个称呼,叫他来找爷!!” 对这个亦师亦友亦主亦朋的主子,苏然只能用最真诚的陪伴,最真挚的情谊来回报。如果主子需要,他就是粉身碎骨、刀山火海也毫不犹豫! 余小草心中有些惋惜。多好的一个人哪,竟然真的是个太监!虽然很与众不同,可毕竟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了!万恶的旧社会,万恶的宫廷旧俗! 苏然还想再说什么,突然他温润的脸上微微变色,他感觉浑身上下都痒了起来,就好像被蚊虫叮过似的。他忍耐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用手挠了下脖子。他的脖子上,右臂上,还有被衣衫掩盖住的身体上,起了好多大包。 “主子,这蝗虫不能吃!”苏然阻止了朱君凡往嘴巴里塞炸蝗虫的动作,身上的奇痒难当让他涨红了脸。 余小草眼尖地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大包,惊叫一声道:“苏先生,你过敏了!蝗虫吃不好,是很容易过敏的!我去给你拿以前配制的药水,你等下啊!” 朱君凡一开始见苏然一脸难受的表情,还有些紧张,听余小草这么一说,立马无良地笑了起来:“原来苏然对蝗虫过敏啊!我估计像蚕蛹、知了这类的食物,你也不能吃的!炸知了多香哪!可惜,可惜了!!” 余小草到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主要成分是灵石水,其他的成分都是些止痒消炎的草药。她把瓶子递给苏然,道:“一半内服一半外敷,很快就能见效了。小石头,把苏先生带到你房间里,他背后够不到的地方,你帮忙涂一下!” 见苏然跟着小石头进了西间,朱俊阳夹了一只蝗虫,嘎巴嘎巴嚼得正香,嘴里道:“真是娇气,吃只蝗虫也能吃出事来!爷吃了那么多,不啥事也没有?” 朱君凡知道不是药物过敏的话,应该问题不大。更何况苏然只吃了一只蝗虫而已。他见小堂弟吃得喷香,也夹了一只肚子肥大的蝗虫,塞入口中慢慢地品尝着。果然,味道很不错,跟肯德基的黄金蝴蝶虾似的,香香脆脆很好吃! 不过,最对他胃口的,那是那盆非常够味的香辣螺狮。用手拈起一枚,放在嘴边用力一吸,里面的汁水和螺肉,一齐吸入口中,轻轻咀嚼几下,那香辣的口感让他难以忘怀。 一顿饭下来,一盆香辣螺狮被他干掉一半,炸蝗虫和猪肉炖粉条也吃了不少,知道肚子撑得实在吃不下了,朱君凡才停下筷子。 眼珠转了转,朱君凡指着盘中的粉丝,问道:“这粉丝挺好吃的,是小草自己做的吗?” 小石头本来见到“靖王世子”这样身份贵重的客人,一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见贵客挺随和的,看起来比小郡王还好相处,便放松起来。他闻言笑着道:“我二姐做的粉丝粗细不均,丑丑的。这些粉丝是从周三少家的作坊里拿回来的!” “哦?这么说,小草真的会做粉丝喽?”朱君凡别有用心地追问了一句。 小石头眉开眼笑地道:“我二姐可厉害了!!粉丝还是我二姐教周三少家的工人做的呢!我二姐还会做烧鸡、盐水鸭、烤鸭,味道比珍馐楼的还要正宗!世子大人要是不忙着回京的话,有机会可以尝尝我二姐的手艺。我们院长吃过二姐做的菜后,就再也吃不惯酒楼的菜了。说那些都是‘猪食’!” 朱君凡更加确定了余小草穿越者的身份,他瘪瘪嘴,道:“照你这么一说,爷已经吃了二十七年的‘猪食’喽!” 吃猪食,那岂不是变成猪了?小石头哪里敢搭话,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二姐。 余小草接收到小弟的求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你还嘚瑟?言多必失、非礼勿言,学问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她笑着转向“靖王世子”道:“天下名厨辈出,随便拉一个出来,厨艺也能甩民女十八里以外。我家弟弟这是敝帚自珍,王婆卖瓜呢!世子大人您随便听听,不必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苏然这时候从西间里出来,脖子上的包还在,不过好像已经没那么痒了,神色间又恢复了温文尔雅。 朱君凡打趣道:“苏然,炸蝗虫味道真不赖,可惜你是没那口福喽!幸好爷不对蝗虫过敏,吃得真过瘾。” 余小草笑道:“也不是不能吃!我做了几罐蚂蚱酱,发酵过后的蚂蚱酱,吃起来是不会过敏的!苏先生要是感兴趣的话,回京的时候可以带上一罐,吃的时候用油炒一炒,很下饭的!” 朱俊阳听了,在一旁酸溜溜地小声道:“没良心的!爷上次回京也没说给我带上一罐?爷那两车粮食,都用来喂狗了!” 余小草双手一叉,小辣椒似的跟他呛起来:“说什么呢!你要是送得心不甘情不愿,尽管拉回去好了!没有你那两车粮食,我们还能饿死咋滴?你上次走的时候,蚂蚱酱还没发酵好,咋让你带回去?” 朱俊阳一听是因为蚂蚱酱没做好的原因,并不是差别待遇,心中立马舒坦了些。他抬眼看了做茶壶状的余小草,继续小声咕哝:“就会跟爷厉害!对别人的时候都温言细语的,笑意盈盈的,一到爷这儿就能呛死个人!” 余小草好气又好笑地道:“那不是把你当自家人,才会这么不客气嘛?再说了,也是因着小郡王你脾气好,我才敢在你面前放肆!” 朱君凡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俩人的热闹,就差手里没拿一盘瓜子在那嗑了。听余小草这么一说,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阳郡王的脾气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冷面阎王的称号,难道是空穴来风?这丫的要是发起疯来,那是六亲不认,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照揍不误。京中那些曾经招惹过他的纨绔子弟,哪个不被他揍得哭爹喊娘的。这个小堂弟,从小到大没少给他惹祸,这个让人头疼的家伙,居然会被人赞脾气好?余小草,你瞎吗? 而被余小草当做“自家人”的朱俊阳,却通身舒爽,心中的郁闷因这句话瞬间烟消云散。这小丫头说得对,人往往在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肆意妄为。小丫头精得跟小狐狸似的,自然分得清谁真正对她好,该跟谁亲近! 朱君凡新奇地看着小堂弟,因为小丫头的一句马屁,笑得跟二傻子似的,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第二百九十二章 钻营 建文帝朱君凡在唐古镇待了五天,每天都随着小堂弟一起往东山村跑。东山村人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纷纷议论余家这是走狗屎运了,先是跟将军成了干亲,又让阳郡王另眼相待,现在又攀上了靖王府的世子。 张氏酸溜溜地撇嘴道:“攀上靖王府的世子又有什么?还能赏他个官儿当当?人家大人物回到京里,还认识余海是老几?村里那些家伙们真势力,见余海家发达了,一个个舔着脸凑上去。真是不要脸!” 她聊天的对象李氏,却皱巴着一张大饼脸,唉声叹气地道:“娘,要是咱家没分家的话,这些好处不都是咱整个余家的?或许小弟也能沾沾光。要是能被靖王府世子看上,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就是给靖王府看大门,也比咱们县令老爷风光。” 凡是跟小儿子有关的事,张氏都特别上心。听李氏这么一说,张氏的心活动起来。她的三角眼骨碌骨碌转了转!余海那边是走不通的,她跟他又杀母之仇,余海那个白眼狼吃了她的心都有,更别说帮她了。老头子那边倒也可以走走,夫妻情分到头了,可儿子是他们俩共同的。儿子发达了,那老头子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于是乎,在某个吃完晚饭的傍晚,瞅着老余头出来散步的时候,张氏拦住了他。 老余头看着张氏那张皱纹叠着皱纹的老脸,忍不住撇开头,道:“咱俩已经和离,你还来找我干啥?就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没把你告上衙门,治你个谋杀亲夫的罪,已经算便宜你的了!你离我远点儿,免得被人看见了说嘴!” 张氏嘴角抽了抽,挤出一副笑脸来,道:“小波他爹,好歹咱们也算夫妻一场,我以前是猪油糊了心了,坐下不可弥补的错事,看在孩子们的面上……” “别给我提孩子!这些年我对你带过来的孩子咋样,你不是不知道。可你呢?是怎么对待我的孩子的?彩凤被你远嫁穷乡僻壤,还是个鳏夫。大海这孩子多能干多仁义啊,你苛刻他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唉……这些旧账我就不跟你算了。咱俩是和离过的人,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吧!”老余头手背在身后,一个眼神也不屑于给张氏。 自从来到大海家,贵得要死的补药喝着,大鱼大肉的吃着,还一点活都不舍得他沾。彩凤和大海都是孝顺的,他们的孩子,也都承欢膝下。耳朵边没有张氏尖酸刻薄地抱怨,没有李氏指桑骂槐地数落大山的声音,除了有些惦记在外地求学的小儿子外,老余头感觉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这张氏拦着他找他说话,肯定是后悔了,想把他骗回去做牛做马,等他干不动的一天,再一脚把他踢开。当他傻啊!好日子不过,受她磨搓去? 张氏迈着小脚快走两步,又拦在老余头身前,道:“他爹,你不念在夫妻一场,我不怪你。可小波也是你老余家的骨肉,你不能不管他啊!” 老余头脚步顿了顿,脸色一变,道:“老三咋啦?又出啥事了?不是跟他说了,好好做学问,别想那些歪门邪道的吗?要是在府城在待不下去了,就让他回来种地吧!” 张氏容不得别人说小儿子半句不好,稀疏的眉毛竖了起来,嚷道:“我家小波在府城好得很!有你这么咒儿子的吗?儿子说了,他明年的童生试肯定能过,你就等着有个秀才儿子吧!” 老余头也放下心来,瞪了老婆娘一眼,道:“你都说他好得很了,还让我管什么管?我大字不识几个,能帮他什么?让他踏踏实实读书,比什么都有用!” 张氏见老余头对儿子还是关心的,心顿时放下了几分,她看看左右无人,道:“戏文里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咱家小波将来肯定是要做大官的,可要是没有关系的话,走得肯定艰难。” “你啥意思,就明说了吧!”老余头皱起眉头,看着凑过来的老脸道。 张氏强忍着心中的不快,道:“你那好儿子,不是够上朝廷里的什么世子了吗?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身边哪能没几个幕僚?咱家小波能力出众一表人才的,要是有人给他牵个线,肯定能得到世子的赏识,将来绝对前途无量。你这个当爹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老余头心中虽然有些心动,可想起什么似的,冲张氏斥道:“又想这些歪门邪道,你嫌害儿子害得还不够吗?上次的教训,难道你忘了?只要自己有实力,还愁将来没机会?这事是你的主意,还是老三的主意?” 张氏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道:“是我的主意——上次要不是余小草那蠢丫头,小波的事哪能闹这么大?小波是被余小草给连累的……” 老余头一听,登时火就上来了,这蠢娘们颠倒黑白,要不是大海家的小草,家里的钱早被骗子骗光了,哪里还有钱送儿子去府城读书? “你给我住嘴!要不是你和儿子心术不正,想着走后门进荣轩书院,哪能被人骗?要不是咱家小草,你们娘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你还有脸埋怨小草?那时候真该不管你们,真是白眼狼啊!”老余头气得发了一通火,理都不理张氏在后面喊他,大踏步地离开了 老余头在余海家养了一个多月,身子骨比以前还壮实,腰也不弯了背也不驼了,脸上的皱纹也少了老些,看起来比张氏年轻好几岁呢! 张氏现在过得也不痛快,大儿子在他媳妇的撺掇下,竟然藏私房钱,每天卖鱼交到她手中的铜板越来越少。而府城的小儿子,却时不时地捎信回来要这要那。手中的存款越来越少,张氏吃不香睡不好的,几十岁了还跟那些年轻人一起,扒拉沙子挖海肠。 以前余海没分家出去的时候,她只管着收钱,连家务活都不用伸手,过得多滋润呀!现在,李氏那个懒婆娘根本指不上,家里家外都得她操心,因而这两年面相上老了好多。 且说老余头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毕竟余波也是他的骨血,而且费尽心力培养了十几年。作为父亲,没有一个不想孩子有出息的。可他张不开这个嘴啊,余海不过会种地,帮阳郡王种出玉米而已,人家对他们也不过是个面子情。要是让大海帮他讨人情,贵人先不说答不答应,只怕到时候还会怪罪大海得寸进尺。 这一夜,老余头几乎没合眼,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一对黑眼圈尤其显眼。余小草诧异地看着爷爷萎靡不振的模样,上前问道:“爷爷,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老余头连连摆手,道:“我这身体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赚两个钱不容易,别瞎折腾钱。” 余小草劝到:“钱重要,还是人重要?钱花了可以再赚,人病了就得抓紧治,要是拖严重了,花的钱更多!” 老余头叹了口气,道:“我真的没病,就是有点心事,一宿没睡而已。” “有啥心事,说出来咱一家合计合计,再难的事,只要一家人同心协力,也能解决掉。”昨儿还好好的,傍晚出去溜达一圈,爷爷就有了心事,难道是张氏那边又闹什么幺蛾子了?余小草这么想着,一不小心真相了。 这个孙女别看年纪小,点子可多了。他来这段时间算看清楚了,就是余海这个一家之主做什么决定,也要先征求这丫头的意见。这丫头也是有本事的,去了镇上一趟,就捣腾出灭蝗虫的药水,还真让她种出了蔬菜。这些蔬菜都卖上肉的价格了,每天都有好几两银子的进项。或许,她能给出出主意? 老余头犹豫了片刻,将张氏昨天找他的事说了。他看着余小草,略显焦急地道:“草儿,你看这能行吗?” 果然又是张氏!这张氏就是个搅家精,谁沾上谁倒霉。不过,看到老余头期待的目光,她实在不好一棒子给闷回去,她想了想,还是来个缓兵之计吧。 “爷爷,这事我也不太懂,不如待会儿我问问小郡王吧!”余小草道。 老余头连连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对,对!先问问郡王爷,他跟咱家比较熟一点,就是说错话了,也不会治咱们的罪的!” 不多久,“靖王世子”带着他的侍卫小分队来了,阳郡王自然也不会缺了他。朱君凡显然兴致很高,比了比手中的弓箭,对余海道:“爷听说你打猎的本事还不错。走!咱比比谁先猎到野猪,中午好加餐!” 余海对上次进山遇到熊瞎子的事,还心有余悸。眼前这两个贵人,一个是靖王府的接班人,一个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可吃罪不起啊! “世子大人,现在灾荒之年,山上的野兽缺少食物,凶猛得很!咱们就是猎到野猪,只怕也瘦得皮包骨头。您想吃猪肉的话,草民去隔壁村给您买……” 第二百九十三章 救命 余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君凡打断了话头:“买来的猪肉,哪有自己猎到的香?别怕,爷带的这些侍卫,无论哪个单拿出来,都是能单挑猛虎的。就怕遇不到,要是遇到猛兽,定叫它有来无回!” 无奈之下,余海只得带着“靖王世子”一行人到西山的外围转悠一圈。余小草也顺手被朱俊阳给打包带上了。 旱情依然在继续,山上被蝗虫啃食过的草木都枯萎了,整个西山像个头上长满癞痢的老人。余小草先前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失去植物做食物的食草性动物,开始面临饥饿,有的因找不到食物而饿死。余小草就在路旁不远处的石头缝隙中,发现一只刚死亡不久的野兔,骨瘦如柴,身上的皮毛斑驳着,看上去很是凄惨。 一行人没走多久,就遇上了野猪一家——两头大野猪带着三只小野猪出来觅食。好在野猪能够用獠牙撅食土里的草根,啃食树木的树皮,看上去虽然瘦了些,却依然很有精神。 “靖王世子”的侍卫们,把野猪一家包抄在中央,他们的主子拉起弓箭,朝着公野猪的眼睛射了过去。野猪的皮厚肉粗,一般的箭矢很难穿透它的厚皮。要想一击毙命,就要瞄准它的弱点——眼睛。 公野猪似乎觉察到危险的降临,变得暴躁不安起来,带着母野猪和儿女,就要离开这个让它感到不安的地带。就在它眨巴着小眼睛,想要找出危险所在时,朱君凡一箭射了过去,羽箭穿过野猪的眼睛,深深地透入野猪的脑袋中。公野猪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地毙命了。余海看了,在心中暗赞一声“好箭法”! 母野猪意识到自家老公被杀后,变得疯狂起来,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东奔西突起来。好巧不巧,它横冲直撞的方向,正对着余小草而来。 余小草虽然因补天石而拥有让动物驯服的亲和力,可面对发疯的野猪,她是毫无办法的。发狂的野猪,据说能干倒熊瞎子! 眼看着野猪的獠牙就要穿透她的身体,余小草感觉身子一轻,眨眼间就发现自己在树上了。看了一眼腰间环着的手臂,她一扭头看到了小郡王那冰块脸。原来,在千钧一发之刻,朱俊阳搂着她的腰跳上了附近的一棵歪脖子大树。 “轻功,你会轻功?”余小草一双大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那种赤..裸裸的崇拜,让朱俊阳自信心爆棚。 他装作一副浑然不在意的神态,淡淡地道:“提气轻身是习武之人必备的基本功,不值一提!” 余小草的星星眼依旧在,她问道:“轻功练好了,是不是可以飞檐走壁,攀登悬崖高山如履平地?” 朱俊阳微微点头道:“理论上是可以的,只要找准落足点,攀上悬崖峭壁应该没多大问题。” “哇!好厉害!!小郡王,你能不能交我轻功?”余小草早已忘记树下面有一头大野猪在撞击着大树,一门心思都放在想学轻功上了。 朱俊阳看了她纤弱的小身板一眼,撇撇嘴道:“你?还是算了吧!轻身功夫不是独立的一门功夫,而是要靠内力支撑的。你现在开始学的话,少说也得练个十几二十年才能有小成。到时候能跳上这么高的树,应该没问题。” 余小草一听还要练内家功夫,练上一二十年才能跳上三四米高的大树。不学轻功,她也能爬上这么高的树,好吗?顿时,她想要成为飞檐走壁侠女的心思消了一大半。 说话间,朱君凡已经将疯狂撞击大树的野猪给灭了。另外三只小野猪应该刚出生不久,却野性难驯。不过在侍卫们的手下,简直不值一提,很快被活捉了。 “那些小野猪不要杀死,带回去养着,长胖了再杀来吃!”余小草从大树上麻利地跐溜下来,看着被侍卫们拎在手中嗷嗷叫的小野猪,建议道。这几只小野猪总共加起来没有二十斤,而且瘦得肚子都憋憋的,吃起来没几两肉,不如带回家养着,到过年的时候杀猪吃肉呢! 朱君凡对侍卫做了个“听她的”的表情,然后取笑自家堂弟道:“俊阳啊!你的弓呢?出门打猎不带弓箭,遇到危险只知道往树上逃,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朱俊阳狭长魅惑的凤眸瞥了皇上一眼,神色淡淡地漠视了他的挑衅。余小草却跳出来道:“小郡王的胳膊受过伤,半年内不能提重物,更不能拉弓。你怎么当哥的,自家弟弟的伤势如何都不了解,还来调侃他?” “放肆!”朱君凡的贴身侍卫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暴喝一声。 余小草才不怕他呢,她干爹的眼睛比他还大好不?不瞪的时候都比他有威严。她翘起小鼻子,冲着侍卫冷哼一声,道:“你少在那狐假虎威,你主子还没说什么呢,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世子大人,你这手下太没规矩了,得好好调.教调.教!” 朱君凡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点头表示赞同:“不错!小草姑娘说得没错,我这个当哥哥的,对弟弟关心不到位!你,还杵在这做什么?还不赶紧退下?” 苏然淡淡地看了那侍卫一眼,云淡风轻地道:“回去,记得去刑堂领罚……” 侍卫额头上冷汗涟涟,大总管口中的刑堂显然是个可怕的地方。余小草有些同情他了,便道:“苏先生,看在他初犯的份上,就饶他一次吧。毕竟,他也是护主心切。” 皇上这次带出来的侍卫,都是苏然训练出来的,均是侍卫中的精英。苏然的手段,他们早就领教过,所以对这个看上去无害的俊美青年,侍卫们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惧怕无比。 苏然有个众所周知的特点,就是他做下的决定,不允许任何人反驳,即使皇上说情也没用!因此,那些犯了错的侍卫,就自求多福吧! 苏然面带笑意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倒是个心地善良不记仇的小丫头。他用柔和的声音,轻声道:“他斥责你,态度又那么差,我替你惩罚他,你不是该高兴吗?” “我刚刚对世子大人说的话,的确有不敬之处。侍卫大哥忠心护主,何错之有?”余小草心无芥蒂地帮侍卫说话。 “你也说了,做主子的都没说话呢,哪里有他说话的余地?”苏然见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兴起逗逗她的念头。侍卫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要是搁在平时,反驳大总管的家伙,早被他一巴掌拍死了,哪可能如此这和声和气地跟小姑娘说理? “主子的威严遭到挑衅,当手下的当然要第一时间跳出来维护。如果还要等主子下命令的话,也太没有眼力劲儿了。站在我的角度,被斥责了肯定会对他心怀不悦。可站在侍卫大哥的立场,这样做不但不应该受罚,还很值得夸奖呢!”余小草打内心深处,觉得那侍卫病没有什么错,干嘛要受刑罚? 苏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照这么说,我要罚他,是我错了?” 余小草点点头,道:“如果你执意要罚他的话,肯定是不对的!世子大人也只是让这位侍卫大哥退下而已,又没说要惩罚他。你干嘛越俎代庖?同是世子大人的手下,你职位虽然比他高一点点,可这样做是不行的,会遭人记恨的。苏先生,要以德服人!” 众侍卫暗暗地抽了口冷气,大总管被一个小丫头给教训了。这小丫头惨了,很久以前,教训过大总管的人,此时早已成一堆枯骨了。 朱君凡却饶有兴趣地看着余家小姑娘对着苏然说教,道理还一套一套的,竟然还知道“以德服人”。有意思! 令大家惊掉下巴的是,苏然竟然表情严肃地点点头,道:“小草姑娘说得不错,以德服人,才能让人心悦诚服。既然你觉得我罚他罚得没有道理,那就撤了他的惩罚吧!” “苏先生英明!”余小草拍了个小小的马屁。她把目光看向那个侍卫大哥的时候,发现他头上的冷汗还没干呢。苏先生那么温和可亲的一个人,侍卫大哥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胆儿也太小了吧! 朱君凡见自己的侍卫们,脸上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忙忍着笑意,询问道:“俊阳,你的胳膊怎么回事?听着好像挺严重的。” 朱俊阳板着一张面瘫脸,简洁明了地道:“已经没事了!” 朱君凡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余小草,让她解惑的目的很明显。余小草果然不负他所望地道:“他的手臂是为了救我爹,硬拉开了平时拉不开的弓,伤了筋脉。好在孙大夫医术高明,治好了他的手臂。不过,半年之内依然是恢复期,双手不能负重。” “那他刚刚拎你上树,会不会对他的胳膊有碍?”朱君凡深知伤了筋脉的严重性。这个小堂弟也太任性妄为了,他的那张弓朱君凡是知道的,军中有名的大力士两个人加起来都拉不开,他竟然强行拉弓,胳膊不想要了吗?朱君凡忍不住担心起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算计 朱俊阳忍着胳膊上隐隐传来的痛感,轻描淡写地道:“就她那没有三两肉的体重,还没一只小鸡仔重呢,称不上负重!” “别看我长得瘦,骨头里面都是肉,好不?”余小草最烦别人说她瘦,她明明每顿饭都吃好多,比小莲的胃口还好,却总是不长肉。不过,她自以为体型挺匀称的,又不是那种皮包骨的枯瘦。只要健康,瘦总比胖好吧?至少不用想着减肥了。 余小草摸了小郡王的胳膊两把,瞪圆了眼睛,凶巴巴地道:“我怎么说也算半个大夫,你这手臂得加敷半个月药膏。别说话!你要是以后不想练武不想拿弓了,就别敷。” 朱俊阳心里觉得自己的胳膊没余小草说的那么严重,可一听万一有个什么,将来不能练武也不能拉弓了,马上配合地闭上嘴巴。不就是敷药泥吗?不痛不痒的,就多花点功夫而已。 朱君凡虽然也担心小堂弟的胳膊,可看到野兽般的小堂弟,在小丫头的手底下服服帖帖得比猫儿还柔顺,心中忍不住叹一声: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此行的目的是猎野猪,既然野猪猎到了,那就下山吧!余家小儿子说,这余小草的手艺比珍馐楼还地道,不知啥时候能吃上正宗的烧鸡和烤鸭! 朱君凡兄弟俩走在前面,余海牵着自家闺女的小手,紧跟在后。刚刚野猪冲向女儿的那一幕,可把余海给吓坏了,恨不得以身相替。可他离得有些远,跑得又没野猪快,只能干着急干瞪眼。好在郡王爷在女儿身边,救了她的小命。余海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上山打猎再也不带闺女来了。 侍卫们扛着野猪,抱着猪崽子走在最后。那个侥幸逃过惩罚的侍卫,忠心耿耿地跟在皇上身边。他偶尔看向余小草的目光,带着感激和惭愧的复杂情绪。 一行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了余家的邻居毛氏。她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的老天爷啊!你们竟然打到两只大野猪,哟哟哟!还有三只小野猪崽子!啧啧,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世子大人的手下真是厉害。” 余小草热情地跟毛氏打招呼:“钱婶子,你说错了!野猪都是世子大人射死的!世子大人可厉害了,百步穿杨,一箭一个!” 毛氏忙堆起笑,奉承道:“果然不愧是世子大人,厉害,厉害!” 朱君凡冲她微微一笑,从她身边飘然走过。毛氏小声咕哝着:“我的老天,京中的贵人都长这么好看吗?简直跟天上的神仙似的,笑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的。” 她的声音虽小,那行人除了余小草父女外,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的,听了个囫囵。朱君凡嘴角抽了抽,向前紧走几步,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苏然眼中带着笑,忍不住瞥了万岁爷一眼。 “看什么看!!京中的贵人,也包括你!”朱君凡跟这个少年时期的伙伴,向来以斗嘴为乐。 苏然轻笑几声,一本正经地道:“那妇人说得没错,主子您长得是挺好看的。这是在真心夸您呢!” 朱君凡对这一世花美男一般的样貌还是挺满意的,要隔前世的话,铁定很多星探追着他跑。当演员可比做皇帝要有趣多了。唉,生不逢时呀! 回到余家,两只野猪收拾起来也颇为费工夫。好在老余头年轻时候是杀猪的一把好手,他去李大柱那儿借了一把杀猪刀,利落地收拾着野猪。 两只野猪看着瘦,加起来也得有五六百斤。现在天气热,肉类不好保存。幸好余家有冰窖,收拾好的野猪肉,分成一块一块,放到冰窖里冻起来。 朱君凡趁着余家人收拾猪头和猪内脏的时候,跟着去了冰窖看了看。小石头热情地跟他介绍自家冰窖的来历,还带他看了二姐制冰的地方。 硝石制冰,朱君凡前世略有耳闻,可具体的配比却一点也不清楚。他不禁佩服这个穿越老乡来。朱君凡饶有兴致地亲手做了一块冰,运送进冰窖里,决定问清楚制冰的方法,教给内务府。将来冰的储备不够了,就自己做呗! 中午时候,吃的是全猪宴。有鲜嫩滑口的猪血汤,爽口鲜香的炒粉肠,浓郁醇香的红烧大肠,香浓无比的焖猪肚,口感爽脆的卤猪舌,带有嚼劲儿口感细密的焖猪手……十几个菜,大都用猪下水和一些边边角角做成的,吃起来却比猪肉更让人回味无穷。 苏然一边啃着猪蹄一边开玩笑地道:“我们主子给你家送来两只野猪,小草,你就请我们主子吃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食材不分贵贱,只分味道好坏!这些菜怎么上不得台面了?珍馐楼的卤猪头和猪耳朵,不知卖多火爆呢!苏先生,你说这话的时候,请不要啃得这么欢畅,好吗?”余小草最喜欢啃猪尾巴,她把猪尾巴跟猪拱嘴一起焖炖的,口感绵密却又不感觉腻,她一个人就能把两条猪尾巴啃光光。 可朱君凡偏偏不让她如意,见她啃得津津有味,便夹起另一只猪尾巴,学着她的样子啃起来。一口啃下去,他的眼睛骤然一亮。管他斯文不斯文,美食在前啃了再说。一条猪尾巴很快被他啃得只剩下骨头了,他又将筷子伸向猪拱嘴…… 朱俊阳看上去最喜欢吃炒粉肠。粉肠是猪小肠和猪大肠连接的一部分,分量不多,吃起来脆口无比,而且营养物质比较多。一盘炒粉肠几乎被他给包了。 侍卫们的一桌,吃得更是豪迈。这些老爷们都是无肉不欢的,全猪宴正对了他们的胃口。余小草的手艺,更是让他们吃得尽兴,一桌十几二十盘菜,被他们一扫而光。肚子虽然饱了,可依然意犹未尽。侍卫们无比期待自己的主子,在东山村多待几天。这样就能天天吃到可口的美食了。 可皇上毕竟是皇上,日理万机的。能够偷空出来溜达一圈,已经算很不错了。朱君凡在唐古镇私访了几日,见赈灾工作开展的比较及时,并没有他所担心的饥荒发生,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唉!皇帝这个职业,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回去,御书房的桌案上,肯定有堆积如山的奏折等他批阅呢! 朱俊阳却留了下来,因为他的手臂要敷半个月的药泥呢!其实这次施力对他的手臂伤害并不太大,可余小草为了谨慎起见,非让他敷够日子。 为了不让小郡王来往于镇上和村子之间,余小草甚至贡献出半山腰干爹住的房子。这栋房子原本是赵家的宅子,赵家人被加封将军回京后,房子镇就住在这里。等房夫人来到后,精心收拾过,宅子外面看着简陋朴素,里面却很温馨。 小郡王便在宅子的客房中住下来。刘总管从镇子里的别院,调了一些丫头仆人。自家主子虽说不让人贴身伺候,可身边总得有干杂活的吧。总不能让他这个做总管的,还要扫地烧水擦桌子吧? 一转眼,运粮的船队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赈灾的粮食,省吃俭用顶多够老百姓吃两个月的。也就是说,如果两个月后平价粮要不能运回来的话,老百姓就要挨饿了。 即使领了救济粮,东山村的村民们吃饭也得精打细算,每天两顿饭,白天要干活,就用掺了糠的粗粮贴了饼子果腹,晚上的一顿就喝稀的,躺床上忍一忍就过去了。 因为蝗灾和旱灾,府城的物价也是十几倍的增长。余波的书院已经放了价,余波在府城熬了几天,手中的银子嗖嗖往外掏,而家里的银钱和粮食又供不上,他只好包袱款款地回家了。 他媳妇赵氏在娘家过得也不宽裕。灾年,饭都吃不上了,谁还有闲钱去读书?赵氏的爹赵秀才开的小学堂早就关门了,一家人没地没粮食,靠买高价粮过活,很快家里的老本就快被吃光了。 赵氏的娘给女儿出了个主意:“你婆家哥哥不是个有本事的吗?种瓜种菜赚了不少银子,他们家肯定有粮食。我看你还是带着豆豆会东山村。你婆婆总巴结着你,有好东西还能不舍得给你吃?” “娘,你这是赶我走?”赵氏是赵秀才的独生女,从小夫妇俩对她疼爱有加。她万万没想到,娘会赶她回东山村。 秀才娘子叹了口气,道:“不是娘狠心要把你往外赶,你也看到了,咱家就要揭不开锅了!这粮价一天一个价,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娘这也是没办法呀!” 赵氏心知母亲说的都是真的,慢慢红了眼角,道:“娘,你说的二伯已经分家出去单过了。我婆婆那个人做事从来不知道留一线,在人家最困难的时候,让二伯一家净身出户。你想想,人家发达了,还能管她们的死活?” “可孝道大于天啊!你婆婆虽说不是你婆家二哥的亲娘,可爹总是亲爹吧?他总不能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让自己的爹连饭都吃不饱吧?你们又没分家出去,自然要一锅吃饭。有他老余头吃的,还能少了你们的一口?”秀才娘子最是精明,很会精打细算的。 第二百九十五章 登门拜访 赵氏还是拉不下这个脸,当初年成好的时候,她在娘家享福,等吃不上饭了却上杆子回东山村去。她实在做不出来!可娘家的确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着几天都喝稀的,豆豆眼看着瘦下去。她这个当娘的可以少吃一口,可是看到乖巧可爱的儿子面黄肌瘦无精打采的模样,她实在心疼的很。 正在纠结着要不要会东山村的时候,她相公余波从府城回来了。余波看到本来白白胖胖的儿子,现在瘦成尖下颌,马上让娘俩收拾包袱,带她们回东山村了。伺候豆豆的小丫鬟,早在灾年来临时,被秀才娘子给卖掉了。自己一家子都没吃的了,哪还有闲粮食养活不相干的人? 余波一家三口回到东山村,赵氏才知道婆婆跟公公和离了,心中暗骂婆婆有福不知道享。要是公公在的话,二哥每个月十两银子也够一家子买粮食吃的了。现在倒好,啥都没有了,两家人还弄得跟仇人似的,互不来往。 张氏见小儿子一家回来了,高兴得把圈里唯一的母鸡杀了。没有粮食喂,鸡不爱下蛋,养着还掉膘不如杀掉给儿子孙子炖汤补补呢!家里被她珍藏的白米,也抓了一把出来,给她的宝贝孙子熬粥喝。 鸡汤和米粥,只有余波和豆豆有份儿,其他人只能干看着。李氏登时不乐意了,扯着嗓子道:“我男人每天风里雨里地出海捕鱼,换来的银钱养着一家,凭什么我们夫妻俩不能吃?偏心不是这么偏的,你要是心疼小儿子的话,咱分家!娘你跟小儿子住!” 张氏气得把放粗粮饼子的筐头挪过来,恶狠狠地看着李氏,道:“你个搅家精,撺掇着你男人私藏银钱,每天打渔卖的钱,扣下至少一半,别以为我不知道!好吃懒做的东西,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饭的时候比谁都吃得多。想分家?行啊!你们三口给我滚出去住!” “分家就得公平得分!余海分出去的时候,还分了几间破房子呢。凭什么到了我们分家,就不给分房子了?娘,大山也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可不能啥都偏着老三啊!”李氏可不像柳氏那么好说话,想把他们撵出去,门都没有! 张氏不跟她胡搅蛮缠,盯着大儿子问道:“大山,你是什么意思?也想着分家出去?” 余大山向来被这个娘压榨惯了,见她眼中充满怒火地看着自己,嘴巴动了动,低下头屁都不敢放一个。李氏气得在他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余大山鼓足勇气,呐呐地道:“娘,养着你儿子是应当应分的。可养着小弟一家,我没那个能力!而且您做事太偏心,啥都紧着小弟一家,我家黑子也是您的亲孙子,每天去码头干活这么辛苦,也没见您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 张氏一听,这个老实的儿子也被撺掇得跟她离了心,想到以后大儿子要是真分家出去了,她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咋供应小儿子读书科考。 张氏哭天抹地地喊着:“大山哪!我老天拔地的将你养大,在最困难的时候,娘都从没兴起过把你扔掉的念头。现在你大了,翅膀硬了,就准备不管你娘了,是吧?” “娘,我没有不管你……”余大山还算是个孝子,忙道。 张氏拍着腿,吸吸鼻涕,道:“那你是啥意思?你小弟在府城缺吃少喝的,都瘦成一把骨头了。还有小豆豆,原来多白嫩的孩子,现在瘦得没有几两肉。他们是你的亲弟弟、亲侄儿,你竟然还提他们的意见?” 余大山看了一眼瘦了一圈的小弟和吓得钻进弟妹怀里的小侄儿,面带羞愧地低下头。 张氏见儿子有了悔意,趁热打铁地道:“明年开春,你小弟就要参加科考了。中了秀才紧接着就参加秋闱,秋闱通过了,就是举人老爷了。举人老爷是可以捐官的……” “娘,我不会捐官的,我要凭自己的真本事过会试、殿试,一甲不敢保证,至少能中个三甲回来。三甲同进士出身,朝廷是给派官的!”余波自信满满地道。 张氏听小儿子这么一说,立刻眉开眼笑地道:“是!我儿子就是有志气!这些日子你好好在家温习,可不能泄气!” 余波迟疑了片刻,问道:“听说……二哥家的石头,明年也会参加童生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张氏撇撇嘴道:“谁知道呢!就小石头每天疯玩的贪玩样,参加考试也白瞎!” 余波表示赞同地点点头道:“石头才读几年书?大字还不能识几个呢,就让他参加考试。二哥也太把科考当玩笑了吧?拔苗助长会毁了石头的!” “咱少管那边的事!他爱咋咋地!”张氏见“靖王世子”都回去了,还不见老余头来给她回话,心中对老余头和余海更加怨恨了。可她毕竟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又不敢去闹,只能当老宅一家不存在! 李氏听小叔充满自信的话语,又犹豫起来。她男人供了小叔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曙光了,此时分家出去的话,岂不是亏掉底了?不行!分不分家的,要过了明年春天。要是小叔考上了,她就当没提过这件事;要是没考上,就别怪她李桂花不讲情面。她就是闹到县衙,也要把家分公平喽! 晚饭过后,余波一家三口回到自己的房中。赵氏替挺着小肚子睡得香香的儿子打着扇子。儿子方才喝粥啃鸡腿的样子,让她很是心酸。她们娘俩,很久没吃一顿饱饭了。 “他爹,明儿要不要去老宅看看?虽说公公婆婆和离了,可公公毕竟是你的亲爹。这次回来,你要是不去看看他,村里人会咋说?”赵氏寻思着,还是跟老宅那边打好关系为好。张氏那蠢婆娘是指不上了,自家相公毕竟跟那边是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余波对二哥并没有什么恶感。二哥净身出户的时候,他还在心中替二哥打抱不平呢。可娘的脾气他很清楚,他劝了也没啥用。至于老爹跟娘和离的原因,他真无语了。没想到娘居然狠心到看着爹等死,却不舍得花钱给他看病的地步。自己的婆娘巴不得自己死了好少一口人吃饭,要轮到他头上说啥也得给她义绝。别说房子银钱全部留给那婆娘了,就是一个子儿也不会让她带走的……老爹做到这份儿上,也算仁至义尽了。 听媳妇这么一说,余波无比庆幸自己娶的媳妇通情达理,点头带着笑意看着赵氏,道:“嗯,明儿我带着豆豆去给爹请安。你看家中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吗?毕竟我一去近半年没在家,空着手去看爹有点不合适。” 赵氏从箱底掏出一块深灰色料子,这块料子本来她打算给她亲爹做衣服的,为了能跟老宅打好关系,她咬牙拿了出来:“这块料子你拿去吧!咱家也没啥好东西了,能当的都当得差不多了!” 余波知道这半年,媳妇都吃住在老丈人家中,却分文没交。老丈人家也不容易啊,他从包袱里取了一块一两多重的碎银子,放入赵氏的手中,道:“这银子是我的府城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你拿去给岳母。不能因为你们娘俩,让岳父岳母饿肚子。” 赵氏很是感动,她红着眼眶,小心地收起了银子,低声道:“本来,我打算过两天去把我嫁妆当几件,帮爹娘度过难关的。有了这银子,省着吃也够爹娘吃上半个月了。他爹,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岳父岳母这些年也没少帮衬咱们。做人,应该有良心不是?”余波握住媳妇略显粗糙的手。小丫头被卖后,赵氏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加上吃不饱饭,人显得憔悴了许多。不过,却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第二天一早,余波带着老婆孩子,朝着村西头慢慢走去。他那一身长衫,在村子里很是显眼。在树底下唠嗑的村民们,见了他纷纷打招呼:“哟,这不是老余家的小儿子吗?从府城回来啦?” “这是豆豆吧,都这么大了。这两年个头见长啊!” “这是去看你爹去的吧?小波还是挺有孝心的嘛!” 余波面带微笑,有礼有节地跟同村的大爷大娘打着招呼。赵氏则让小儿子“爷爷”“奶奶”地叫着。村民们纷纷夸赞余波有出息,豆豆有礼貌…… 穿过整个东山村,一家三口来到了西山脚下。远远地就看到余家老宅高大的院墙和青砖红瓦的房门。赵氏颇为羡慕地弯腰对儿子道:“豆豆,看!那就是二伯伯家!!还记得石头哥哥和小草姐姐吗?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豆豆眨巴着大眼睛,糯糯地道:“记得小草姐姐,她熬的鱼汤好好喝!”说着,还砸吧砸吧小嘴。 赵氏略带苦涩地一笑,点点他的小鼻子,道:“你呀,果然是个小吃货!” 第二百九十六章 蝇营狗苟 余波轻轻敲响了门,好久没见有人回应。赵氏嗔了他一眼,道:“院子这么大,你敲这么小声,谁能听得见?” 余波哂笑一声,朝着里面喊了一嗓子:“有人在家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有人敲门,我去开门!” 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冒出个小脑袋来。 刘方平睁大圆溜溜地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有礼貌地问一声:“你好,请问你找谁?” 豆豆指着刘方平问娘亲:“娘,石头哥哥?” 赵氏看着这个陌生的小男孩,轻轻对儿子摇了摇头,道:“豆豆,他不是石头哥哥。” “你们找石头哥哥吗?快请进!”刘方平虽然没有见过眼前的三口人,一听认识石头哥哥,应该是熟识的人吧。 余波对小男孩露出温和的微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你是住这儿的吗?” “我叫刘方平,快七岁了,我住隔壁院子的。”小草姐姐说对待客人要热情有礼貌,刘方平自觉做到了这一点。 住隔壁院子,姓刘?娘去府城给他送钱粮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他大姐一家逃难回来,被二哥收留。二哥对待大姐一家挺不错的,竟然让他们独门独院的住着,看这小家伙衣着和起色,应该过得还不错。二哥也真是的,宁可替别人家养孩子,也不帮衬家里一把。 “大舅舅,小草姐姐,家里来客人啦!”刘方平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赵氏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青青翠翠的蔬菜,上面居然一个虫眼也没有,而且一只蝗虫都找不到。要知道,镇上周边的村子,不是没试过种秋粮,可刚冒芽就被蝗虫给啃光了,白浪费了不少种子。二伯一家是怎么避免蔬菜被蝗虫啃食的? “咦?爷爷,小叔来看您了!!”余小草从厨房探出头来,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 在后院采摘蔬菜的老余头和余海,带了两手泥,从后院大步而出。老余头看到这个被他寄予深深希望的儿子,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的嘴巴动了动,最终说了句:“小波,你啥时候回来的?” 余波也默默注视着眼前红光满面,身子比以往还要硬朗的老爹,心中无限感慨:他差点就见不到爹了!幸好有二哥一家在,要不然……娘这回做得的确有些过了! 余波上去跪在老余头面前,给他结结实实地磕了两个响头,哽咽着道:“爹,不孝儿子来看您了!” 老余头手上沾着泥土,想要去扶儿子,又怕弄脏他的衣服。他忙对旁边沾着的刘方平道:“方平,快把你小舅舅扶起来。小波,快起来,快起来!” 余波慢慢地站直身子,对身边的儿子道:“豆豆,快叫爷爷!” “爷爷——”小豆豆有些羞涩地看着老余头,抿着嘴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 余小草从厨房里端着一筐玉米面和白面的二合面面饼走出来,笑盈盈地看着余波一家道:“小叔,小婶子,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吧!爷爷、爹,去洗洗手,吃完早饭咱们一家一起摘菜,能来得及的!” 这时,厨房里飘出一股浓香。小豆豆吸吸鼻子,咽了咽口水,拉拉娘亲的衣角,小声地道:“娘,好香哦!” 赵氏摸摸儿子瘦瘦的小脸,笑着对余小草道:“草儿,又做什么好吃的了,闻着真诱人!” 余小草抿嘴一笑,道:“早上的饭食比较简单,只炒了两盘青菜……哦,对了,还炒了一盆蚂蚱酱!用捉到的蝗虫做的,不知道小婶子你吃不吃得惯。” 赵氏一听是用蝗虫做的,登时觉得胃里一阵阵往外翻涌。余波见娘子脸色变得很难看,忙道:“爹,这块布让二嫂给你做件衣服穿。儿子一走半年,没能在您老人家面前承欢膝下,儿子惭愧啊!娘在家里等我们吃饭呢,我们就不留下来吃早饭了……” 老余头捧着布,心中不胜唏嘘。以前小儿子从来没说往家里买一文钱的东西,这次来看他,还知道带礼物。儿子终于长大了! 余海哪里会放小弟走?来者是客,怎能不吃饭就让离开?他拉着小弟的手,道:“吃完早饭再走。你放心,年景再困难,一顿饭你哥还是能管得起的。” 余彩凤两口子也从后院里出来,看到余波一家先是一愣,然后挂着笑招呼道:“小波来了,快坐下,咱姐弟三人很久没一桌吃过饭了!” 余彩凤出嫁的时候,余波已经七岁了。他记得当初娘给大姐张罗这门亲事的时候,一家人都反对。可娘却贪图对方的聘礼,硬是把大姐嫁给那个鳏夫。余波往大姐身后看了一眼,却看到一个黑大汉,胡子拉碴的,跟相貌姣好的大姐站一起,赫然要大上七八岁的样子。唉!难怪二哥一家对娘不闻不问,这也怪不得别人。 愣神间,余波已经被二哥拉着坐在了桌子旁。小石头拉着豆豆的小手,指着金黄的玉米面饼介绍道:“豆豆,这是从番邦运来的玉米,磨成面粉后做成的哦!吃起来很香的!看看这后面炕得焦黄,咬起来脆脆香香的。牙齿好的吃起来别提多香了。” 豆豆眼巴巴地看着,龇起白白的小牙,道:“豆豆的牙齿很好,没有虫虫咬!” 小石头呵呵笑道:“好,那一会你多吃点!就着蚂蚱酱,比虾酱还要鲜呢!” 小豆豆乖乖地被石头哥哥拉着去洗手,擦干手后又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专注地等吃饭。赵氏一见这爷俩都坐下了,自己再站着也不像样,也在柳氏下首坐了下来。 余小草把熬得黏糊糊的玉米粥端了上来,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赵氏惊奇地望着一大盆金黄浓稠的玉米粥,被那独特的味道所吸引。她帮着小草把玉米粥分到每个人的碗里,又给每个人分了一大块饼子。 柳氏怕弟媳拘束,便笑着道:“锅里饼子和粥多着呢,尽管放开了吃,千万别客气。” 赵氏见桌上几盘用蚝油炒过的青菜,还有一大盘一小盆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酱,还有不限量的饼子和粥,看上去比平时还丰盛,哪里像灾年的伙食? “都吃上了?爷今儿来得有点迟!没办法,出门遇到个大家伙,费了些功夫才把它打死!”朱俊阳迈着方步进来,后面的刘总管扛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动物。 等刘总管把猎物扔地上的时候,余家人才看清那是一只野狼。余海骤然一惊,道:“看来深山中猛兽的食物已经匮乏了,孤狼都下山觅食了。看来,附近的陷阱还是要多挖几个才保险。” 小黑和小白两只小狼,好奇地跑到死狼跟前,用鼻子嗅了嗅,然后炸起毛朝着死狼龇牙,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哟!这俩小家伙挺厉害的嘛!训练一下,绝对是一等一的猎犬!”朱俊阳早就看出这两只是狼了,不过看着小家伙在余小草面前乖得比狗崽子还听话,也就不叫破了。 余海略显担忧地问道:“郡王爷,确定这匹狼是孤狼吗?狼群最记仇,要是有其他的漏网之鱼的话,只怕咱们附近的人家别想安宁了!” 朱俊阳在旁边专门为他准备的桌子旁坐下,给他一个安定的眼神,道:“怕啥?有爷在,再大的狼群也叫它有来无回!” “还是等你手臂彻底好了,能拉弓后再吹吧!”余小草装了一碗玉米粥放在他面前,玉米饼掰开了,里面抹了一层厚厚的蚂蚱酱,塞入小郡王的手中。 朱俊阳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玉米饼,嚼了嚼后咽下去,道:“小瞧爷了吧?对付这些野狼,爷还用得上手?一脚一个给它踢翻在地!瞧见那棵树了没?信不信爷一脚踢断它!” 余小草顺着他指着的树看去,那是一棵比碗口还要粗的树。她撇撇嘴,道:“小郡王,您还是消停点吧?别胳膊没好呢,腿再折了!好了,不提这些了,吃饭吃饭!” 朱俊阳懒得跟她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大口大口地吃着玉米饼。余波这时候才有机会插上嘴:“学生余波,见过阳郡王。” “余波?你就是那个托关系走后门,想要替靖王府效力的余小草的小叔?”朱俊阳显然瞧不起那些没啥特长,还一门心思蝇营狗苟的家伙,于是毫不客气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出来。 余波脸色一变,正色道:“学生昨日刚刚从府城回来,不知阳郡王为何会有此一说?” 朱俊阳上下打量着他,虽然离得有些远,却依然从对方身上探查到他动机不纯。撇撇嘴,他收回视线道:“爷为何这么说,回去问问你娘不就知道了?爷告诉你,我们靖王府只收有真才实学的人!” 顾虑到余小草一家的面子,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潜台词——不要什么废物点心都往靖王府塞! 这顿饭,余波吃得食不知味。好几次,都看着阳郡王欲言又止。而阳郡王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施舍给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吃饭上。 第二百九十七章 柳暗花明 他儿子小豆豆却吃得津津有味。他面前的蚂蚱酱,是小草特地为孩子们炒制的,没加辣椒,加了点糖,咸香中带着微甜,很受孩子们的喜欢。小豆豆配着蚂蚱酱,吃了一大块饼子,走得时候撑得快要走不动了,被他娘抱着回去的。 回到家中,余波冲着老娘发了一大通脾气,说他在府城那么艰难地努力着,却被他老娘给拖了后腿。现在郡王爷对他印象坏到底,以后即使考上之后,再难攀上靖王府这样的大靠山了。说完,像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 张氏麻了爪,她的本意是想帮儿子一把,却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她看着哭得情难自已的小儿子,眼眶也红了,一跺脚,道:“娘去向郡王爷请罪,就说这些都是娘的主意,是娘拖累了你!娘就是下跪,也要让郡王爷改变对你的看法!” 赵氏忙拉着自家婆婆,心中愤恨不已,暗骂这个猪队友,口中却不得不贤良淑德地劝着:“娘,您就别跟着掺和了,给相公留条活路吧!” “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为了帮小波……”张氏瞪着通红的眼睛,狠狠地看着赵氏。 赵氏看到这个乡下婆婆眼角浓稠的眼屎,忙转开视线,口中兀自劝道:“娘,那郡王爷看着就是软硬不吃的主儿。您要是跪在他面前不起来,他非但不会觉得你可怜,反而认为娘是在威胁他。只怕会起到反效果。” 张氏顿时手足无措起来:“那……那可怎么办啊!就这么任凭他误会我们家小波啊!” 赵氏毕竟是秀才闺女,出身诗书之家,她想了想道:“为今之计,只有什么都不做!让这件事慢慢淡去后,相公再借着看公爹的机会,多展现自己优秀的一面。日久见人心,到时候郡王爷应该会对相公改变看法的!相公,你现在最紧要的是在家中闭门读书,明年要是靠个案首什么的,到那时,郡王爷准会对你另眼相待!” 余波擦去眼角的泪珠,吸吸鼻子,感激地看着赵氏,道:“还是娘子有见识!对,郡王爷也说了,真才实学才是最重要的。我明年春天,一定考出个好成绩,来证明我的才华!” 打那以后,余波便在家闭门苦读,除了吃饭睡觉,一下也不离开书本。 赵氏倒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她见二伯的几个孩子,挺喜欢小豆豆的,便三天两头,带着儿子到二伯家串门。 小豆豆也非常喜欢二伯伯家,每次过去,小草姐姐都会给他拿好吃的。有时候是一盘香香的炸蚂蚱,有时候是一个烤得喷香的小红薯,有时候是一块煮玉米,还有时候是一把椒盐葵花籽。 向日葵的种子,也是阳郡王从西洋带回来的,给了小草几颗,让她种在后院的围墙根下。蝗灾来临时,余小草在小补天石的帮助下催熟了,晒干后得了四五斤葵花籽。留了一些做种子后,其他的都被她陆陆续续炒出来当零嘴了。柳氏尝过炒瓜子的味道后,藏起两斤葵花籽,说是要等过年的时候炒出来招待客人。 赵氏的女红不错,绣出的花草栩栩如生,送了小莲和小草一人一方帕子。小莲便央着小婶教她绣花,她每天早出晚归的,只有晚上有时间学。赵氏便每天傍晚过来一个时辰,用心地教小莲绣花。 余家也不白让她教。因着小莲收摊迟一点,余家晚饭时间比镇上许多人家迟上一些。赵氏带着豆豆过来的时候,正赶上余家用晚餐,就让母子俩以后晚饭都在余家吃了。 开始时,赵氏委婉地拒绝了,推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张氏那边跟东山村大多数村民一样,一天是吃两顿饭的。一顿在上午九十点钟,一顿是在下午三四点钟。余家老宅用晚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她说自己吃过了,也没毛病。 余小草早就从小豆豆的嘴中,套出她们娘俩晚餐什么时候吃的,吃的是什么?张氏做的晚餐,就是一人一碗稀粥,一小碟咸菜。三四点钟吃过,到七点多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因而,小豆豆看着桌上白面多杂面少的饼子,还有各种香喷喷的菜,早就哈喇子流老长了。 余小草知道赵氏的性子,不像李氏那样爱占人便宜,对她倒也没什么恶感。本来白白胖胖的小豆豆,都饿成小豆芽菜了,这让她心中有些不忍。再苦也不能苦孩子,不是? 于是,小草劝说道:“小婶子,您教我们女红,也算我们半个师父了。招待师父一顿饭,是徒儿应该做的。您就别再推辞了。您要是再这么客套,我和小莲哪好意思麻烦您?” 赵氏推脱不掉,便带着儿子坐在桌旁吃了点。第二天,她便推迟两刻钟过来,打算等余家吃过晚饭再过去。 谁知道,一进院门,余小草就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皮道:“小婶子,你下次能不能早点过来?我们等你等得都快饿晕了。” 见余家是诚心实意招待自己一顿晚饭的,赵氏才带着感激地接受了。吃了几顿晚饭,赵氏对二伯一家的底子,又有了新的认识。 刚刚经历过蝗灾,谁家不勒紧裤腰带,能对付一顿就对付一顿,尤其是晚饭,吃过就睡下了,又不需要干什么体力活,大多数人家都是吃一顿稀的。 而余海一家,依然是大饼子管饱,每天都至少四个菜一个汤。而且饼子里白面多粗粮少,有时候干脆就光用白面擀面条。三天两头的,还会炒几盘子肉,据说都是阳郡王猎到的野味。有时候是野猪肉,有时候是狼肉,有时候是野兔山鸡。 半个月下来,儿子瘦瘦的小脸圆了一圈,也变得开朗起来。每天不用她领着,就早早地跑到二伯伯家,跟石头哥哥和方平哥哥一起逮蚂蚱喂鸡,摸螺蛳炒着吃,或者跟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去赶海拾贝。晚上做梦的时候,都喊着“石头哥哥,我挖到一个蛤蜊……” 儿子虽然黑了一圈,可身体却越来越棒,胃口也越来越好。为了儿子,她也就厚着脸皮在二伯家中混一顿晚饭了。二伯一家人就是厚道,大多数时候还会让她带些吃的给她家相公,但是有个要求:必须吃到她们三口人肚子里。 一个月下来,三口人都胖了一圈,气色也好了许多。李氏见了,就在院中指桑骂槐地叫着:“有些人,看着清高。没想到也会抱人家大腿,舔别人的脚丫子!人家吃剩下的东西,香的臭的都往家拿!” 张氏虽然对赵氏老往老宅跑这件事颇有微词,可她每次都能给儿子带些好吃的回来。看着儿子长了些肉,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有人愿意帮她养儿子孙子,她又没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 听到李氏尖酸的话语,张氏冲她喊了一嗓子:“有本事你也去抱人家大腿去?就你那样的,还没进门呢,就被人赶出来了。没本事,就别在这瞎咋呼!” 李氏闭了口。婆婆说的也是事实,自从去年她半夜跑余海瓜田,祸害了许多没熟的西瓜,还踩坏了不少瓜秧后,余家老宅就再也不欢迎她了。有时候她厚着脸皮过去,想要把葱,摘把菜的,也会被那厉害的余小草给赶出来。婆婆跟公公和离后,这边跟老宅划清了关系,她更别想沾一文钱的便宜了。 每天晚上,她偷偷从门缝里看赵氏端回饭菜,都忍不住咽口水,心中暗骂余海一家势力,就会巴结老三。肯定是想着老三将来当大官了,也能沾沾光!再骂有什么用?就她那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男人,只能干看着人家吃香的喝辣的。 就在东山村大多数人家已经一天只能吃一顿稀的,再过几天恐怕就会有人家挨饿的时候,码头上传来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前往南方采购平价粮的船队,回来了!! 阳郡王得到消息后,快马加鞭地到码头主持大局。他手下的那些侍卫们,早就在码头上严阵以待,防止饥民因争抢而发生暴乱。 房子镇带着卫所的官兵,也帮着维持秩序。港口已经建好大半,粮食被码头上的装卸工们,搬到了那些已经完工的铺面里,第二天就大开店铺往外出售。 另外一批被官兵们运送到镇上衙门的仓库里,准备唐古镇、港口两个地方同时开仓出售。粮食的价格定得跟灾前差不多,粗粮五文一斤,细粮十文一斤。粮食都是严格按采购回来的本价销售的,运送的费用,人员的工资,都由朝廷一力承担。 消息传出后,很多村子的村民都连夜赶来,在店铺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东山村,因为余家跟郡王爷的关系,率先得到消息,因而能在长长的见头不见尾的队伍中排到了前列。 数百艘船的船队,拉回来的粮食足够供应灾区的灾民们,因此采购不限量。有的人家被饿怕了,想着多囤积些粮食在家,就倾尽家中所有采买平价粮。 第二百九十八章 竞价 也有的人见粮食足够多,而郡王爷又保证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平价粮,便只买够家里吃两个月的粮食。 余家的粮食还有不少,余海和刘虎便赶着驴车和马车,帮着乡亲们往东山村运送粮食。 因着阳郡王的缘故,前面几船船粮食先紧着唐古镇。可遭灾的有三个州府十九个乡镇,前面两个多月这些州府和乡镇的百姓,都勒紧裤腰带挨着,到现在大多粮食已经见底了。距离唐古镇比较近的乡镇,也都纷纷赶往码头和唐古镇,排队采买粮食。 前几天,唐古镇和码头的二十多间评价粮铺,排满了长长的队伍。即使晚上粮铺关门了,这些队伍并不解散,而是露天而睡,生怕第二天再赶来后还要重新排队,更怕平价粮供应不上。 唐古县衙的赵大人,带领衙门一干人等,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开铺卖粮,晚上八点多才关门打烊。码头上的作息时间也是如此。就这样整整忙了五天,等所有州府乡镇的平价粮都到位后,唐古镇和码头的压力才大大地减轻。 第一批粮食快要销售一空的时候,第二批船队已经返航,而第一批的船队也在卸完粮食后,重新出发前往江南。灾区的民众见粮食供应比较及时,也就没了抢购和囤积的心思了。这么一来,平价粮店门前排成长龙的场面已经成为历史。 而以前想发灾难财的其他粮铺门前,可谓是门可罗雀。官家开的平价粮店都是从南方采购回来的新粮,这些粮铺里囤积的却都是去年秋天的陈粮。再加上平价粮店的价格公道,傻子才去买他们的高价粮呢。这些粮店也借着蝗灾赚了一笔,为了不让店里的陈粮砸在手中,粮店们纷纷降价,有的甚至比平价粮还要便宜。 这么一来,更加减轻了平价粮店的压力。很快,平价粮店由二十多家,缩减到唐古镇镇东一家镇西一家,码头也保留了两家。一切渐渐恢复到灾前的状态。 而余小草家的蔬菜,终究被唐古镇的大户们知道了。他们纷纷表示愿意出高价预定余家的蔬菜。蝗灾加旱灾,这些所谓的有钱人,已经很久没吃到新鲜的蔬菜了。 这一天,余家院子门前聚集了十几个管家仆从打扮的人群,他们激烈地争辩着。姚管家已经升为大管家了,他理直气壮地道:“我们姚家是镇上第一个向余家采买蔬菜的,而且这两年来从未间断过。我们老太爷说了,无论多贵,都要拿下蔬菜的采购权。” 庄家的二管家撇撇嘴道:“余大哥您说,是不是我们庄家第一个到的,第一个向你们采买蔬菜的?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王家的管家也毫不示弱地道:“见者有份,既然我们来了。总不能让我们空手而回吧?” 其他的管家仆从们也七嘴八舌地表示想采购蔬菜的想法。余海都不知道要听哪个人说话了,一时之间被吵得脑子疼。 “静一静,请大家静静!”余海拔高声音喊了一嗓子,直到所有人都停止争论后,才道,“你们也知道,我们院子里的蔬菜都被珍馐楼预定下来了!只在院后的池塘边上又开了些菜地,种了点儿蔬菜。每天只能匀出二百斤蔬菜来。菜少人多,肯定不能让大家都如意。所以,最紧要的是大家商议个章程出来!” “还商议啥?价高者得呗!”说话的是财大气粗的庄家管家。 姚管家也毫不示弱:“好!就价高者得!大家一起参加喊价,谁的价格高,就卖给谁家!我们出五十文一斤!” 庄家的二管家不屑地撇撇嘴,喊道:“八十文一斤!” 唐古镇谁不知道庄家和姚家是除了周家以外家底最厚的两家。一开始还有其他的人家跟着喊喊价格,可随着价格的攀升,那些来的管家和仆人也做不得主,只能看着庄家和姚家在那别劲儿似的角逐着。最后,竟然蔬菜的价格竟然升到了一两银子一斤。 余海感到分外头疼,卖给珍馐楼才三十多文一斤,到这两家却喊出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他于心不安啊! 余小草在旁边看着也不是事儿,忙对这两家的管家道:“你们别争了!意气之争要不得,回去小心你们主子削你们!” 姚管家笑道:“余姑娘就是心善!不过,我们老爷子说了,再贵也要把蔬菜买回去!银子不是问题!” 庄家在三个州府十几个乡镇都有粮铺,在灾年之初,很是赚了一笔,因而庄家的二管家腰板挺的直直的,不屑地看了姚管家一眼,道:“拼家底,我们庄家还从未怕过别人呢!” 余小草苦笑道:“知道你们家底都丰厚,可也不能上杆子往我们家塞呀!这银子,我们拿着烧手啊!” 朱俊阳在一旁观看多时了,他听了余小草的话,撇撇嘴道:“人家钱多硬要往你加送,不偷不抢的,还有嫌银子多了烧手的呢!真是小家子气!” 两位管事都知道阳郡王的身份,见他开口说话了,登时老实下来。不过,姚管家还是很勇敢地表示:“余姑娘,我们家老太爷自从吃过你们家的蔬菜后,别家的菜就再也吃不下去了。以前老太爷爱吃肉,蔬菜很少沾,落下了头晕的毛病。大夫劝他多吃蔬菜他也不听。自从去年春天,从你们家采买了蔬菜回去,老爷子顿顿都离不开你们家的蔬菜了。尤其是番茄,我们老爷子都当水果吃呢!蝗灾来后,这两个多月,没有新鲜蔬菜我们老太爷饭量眼见着下降。也就是从你们家采购了一些干菜回去,还能吃点儿,要不然……” “哟哟!价格争不过,这是要打感情牌啊!姚管家,你刚刚不是挺顺当地同意价格高者得吗?那就继续呀!”庄家的二掌柜也是刚刚上任不久,想要借此机会向主子显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反正主子也说了,价格高点儿没关系,只要能让老太君吃到蔬菜。 庄家的老太君有便秘的毛病,孙大夫说要多吃粗粮多吃蔬菜。粗粮?那是穷鬼们吃的东西,要是让镇子里其他人家知道庄家主给母亲粗粮吃,不被戳断脊梁骨才怪。可蝗灾之年,哪来的新鲜蔬菜? 直到有一次,他去珍馐楼赴宴,桌子上天价的蚝油生菜和香菇青菜,让大家赞不绝口。那生菜和青菜绝对新鲜,不可能是灾前的。庄家主多次打听,可珍馐楼上下嘴巴紧得跟铁浇注过似的。后来,还是他派人偷偷尾随珍馐楼采买的马车,才知道东山村的余家种出了新鲜的蔬菜。才派了二管家前来采买。 可不知道谁泄露了消息,整个唐古镇好像都知道东山村的余家有新鲜蔬菜。吃了两个多月干菜、咸菜和肉类,但凡有钱人家,谁不想吃点新鲜蔬菜解解油腻?于是乎,余家门口便出现刚才的一幕。 余小草见两人又杠上了,忙阻止道:“两位管家大叔,都消消气先冷静下来!你们看,这每天有二百多斤的蔬菜呢,你们两家匀匀不就行了!这年景,蔬菜也就吃个新鲜,也不能当饭吃,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两位管事互相对望一眼,交换个眼神,勉为其难地达成了协议,每天一家一百斤。还是余姑娘说得实在,他们两家虽说大小主子加一起十几位,一百斤蔬菜足够了,说不定还能剩下一些,赏赐给他们这些有体面的下人。 价格嘛,蝗灾没彻底消灭前,就按他们刚刚喊的价格,一两银子一斤。小郡王说的是,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又不偷又不抢的。这么一来,余家每天又多了二百两银子的进项。 余小草又对其他失望而归的十几家道:“我们家人手少,伺候不来太多的菜地。不过,我有种可以驱蝗灭蝗的药水,你们可以把药水买回去,种菜也好种粮食也罢,每天一早一晚地喷药水,就能免于庄稼蔬菜被蝗虫糟蹋!” 其他人家一听,想着像青菜生菜这样的绿叶蔬菜,顶多一个多月就能成熟了,现在回去种的话,秋天到来之前还能吃得上新鲜的蔬菜。这时候种秋菜的话,也不算太晚。便纷纷打听药水的价格。 药水是一斤一罐的酒坛子装的,光本钱一罐就要一两多银子,再加上万金难求的灵石液,自然价格不会太低。余小草就定五两银子一罐的价格出售,一罐药水足够一亩地喷一个月的,算算下来比预定蔬菜要划算一些。只不过吃新鲜蔬菜要推迟一些而已。其他十几户没竞争上蔬菜的人家,大多买了药水回去交差。算下来,光卖药水就卖了八十五两银子。 刘虎私下里跟媳妇不无佩服地道:“媳妇,你这弟弟赚钱的本事真厉害,先是西瓜,又是蔬菜,这银子哗哗地往口袋里钻啊!” 余彩凤笑道:“其实不能说是小海赚钱有本事。这半年你发现没?凡是赚钱的买卖,大都跟小草扯着关系。小海说种西瓜一开始是小草的主意,怎么种怎么卖也都是小草说了他执行的。还有这蔬菜,要不是小草捣腾出药水来,哪能赚那么多钱?” 第二百九十九章 狼群夜嚎 刘虎点头道:“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呢!还有种玉米,也是她问郡王爷要的种子,还胆大地立下军令状。幸好在蝗灾之前,玉米就能采摘了,要不然哪,可真悬了!你这个小侄女,头脑聪明胆子大,要是男孩的话,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余彩凤剜了他一眼,道:“女娃子怎么了?不也挺能干的吗?帮家里盖起了五间青砖瓦房,挣下一笔不小的家业来!” 刘虎笑笑道:“不是说女孩不好!女娃子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也就是你弟弟,宠着小草,由着她折腾。要是嫁到别的人家,还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由着她?好了,不说这些了。跟你商量个事儿,要不,明年初春咱们也开点菜地出来种早熟的蔬菜?咱们往周边的乡镇或者府城销,也不算跟大海抢生意。” 余彩凤想了想,表示赞同:“趁着大家都闲着,咱们赶紧把房子建起来,学着老宅这边,把院子建大一些,能多种些蔬菜。要是在外面弄菜园子,怕晚上看不住呀!” “嗯!就弄个大院子,也用石头垒!”刘虎当即拍板决定。 第二天,在余海的帮助下,找来十几个青壮年村民,继续盖刘家的房子。刘家的房子也在西山脚下,距离余家大概五百米的样子。他们家决定低调些,建的是土木结构的房子。 此时已经进入秋天,本该是最忙碌的时候,因为蝗灾无法种植庄稼,村民们都闲在家中,要么挖挖海肠捡捡海蛎子,要么去镇上或码头打打零工。 海肠、海蛎子因为挖得人多了,每天的收入比往常直线锐减,以前一天少说也能弄个百十文钱,闲在能挖上一斤卖个四五十文已经是令人羡慕的高手了。 而码头和镇上等着打零工的人太多太多,有时候等上好几天都未必有生意找上门。如果不是有平价粮的话,只怕早就饿殍遍地了。 刘家建房子是给现钱的,一天三十文工钱,中间管一顿饭。工钱虽然不算很高,但刘虎是余海的姻亲,余海跟这个姐姐关系又好,所以村里的后生们很乐意卖余海哥一个人情。 干了两天后,这些后生们对刘家的饭食赞不绝口,纷纷表示这趟生意接得值!刘家的这顿饭,是结结实实的二合面大饼子,白面放得不少,菜每顿都有荤的。要么是卤得绵软喷香的猪头肉,要么是炒得浓香扑鼻的猪大肠,要么是连骨头都酥烂的糟小鱼…… 最让人高兴的是,除了干菜外,每顿都会有一个炒青菜。要知道这年景,一盘炒青菜在珍馐楼都卖到烧鸡烤鸭的价格,金贵得很!还有余小草亲自炒制的蚂蚱酱,让后生们赞不绝口。即使没有其他的菜,光就着鲜辣的蚂蚱酱,也能多吃两个饼子! 有了可口的饭菜,后生们干活的劲头更足了。摔泥坯、伐木头、砌石墙……大家都舍得下力气,没有一个偷懒的。 不到一个月,刘家的三间土坯房就盖起来了,房顶他们接受了余小草的建议,用的青瓦,这样的话省了每年修缮房屋的时间和精力了。而且茅草房顶夏天容易漏雨,冬天顶不住风雪。以刘家现在的财力,紧紧的话青砖瓦房都是能盖得起的,何必为了省那点银子住得不舒坦呢? 刘家比余家更接近西山一些,余海建议姐夫在围墙附近挖些陷阱,以防万一。 事实上,他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在刘家刚刚把院子里的菜地整理出来,撒上菜种没几天。西山脚下的几户人家,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远远地听到狼群的嚎叫。 余小草被惊醒了,披着小被子爬上了爹娘的炕,小声地问道:“爹,你听!好像是狼嚎的声音!狼群下山了?” 她的话音未落,院子里响起一个奶声奶气的嚎叫声,听着好像有警告的意味。 余海哭笑不得地道:“草儿,你带回来的这两只小狗,两个多月了,还不会汪汪叫。听到狼嚎倒是学得有模有样。快去把两个小家伙抱进来,小心把狼群给引来了!” 这时候,余航和小石头兄弟俩推门进来了,一人手中抱了一只小狼。小石头笑着道:“小白胆子好大,听到狼叫,还敢跟它们对叫!不过叫声太幼稚了,没啥威胁力。” 小黑小白是灰狼的后代,来的时候还没满月,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的模样。它们每天逮蝗虫吃,又有余小草捉来鱼虾给它们加餐,小身板壮实着呢。或许喝了灵石水的原因,两个小家伙长得比较慢,两个多月了才跟大黄家的两个月狗崽子差不多大小。不过,看上去小巧玲珑的,特别可爱。 两个小家伙听着狼群接连不断的嚎叫,毛都炸了起来,在余航兄弟的怀里龇牙咧嘴做出很凶的样子。余海接过小黑,放在腿上抚摸着,笑道:“这俩狗狗肯定有狼族的血统,个头没多大,气性倒不小。好好训练将来肯定是不错的猎犬!” 余小草心中窃笑不已,什么有狼的血统,这就是狼好吗?不过,也不知道小黑小白的娘是什么颜色的,怎么两只小狼颜色截然相反,没有一个像大灰的。“大灰”是小草刚给那头灰狼起的名字,以前小狼小狼的叫着,现在人家都当爹了,再叫小狼就不合适了。 两只小狼一被放上炕,就立刻跑到小草的身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她,还在她身边打滚求抚摸,丝毫看不出刚刚凶狠的样子。 养了两年的小狍子,体型丝毫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很迷你的一只。它也跟随者余家兄弟俩,挤进正房的卧室。看着两只小狼上炕,它很眼馋地用前腿扒着炕边,眼巴眼望地看着。 余家的三只小宠物,几乎每隔两天就会洗一次澡,身上干净得很,没有一丝异味。余小莲顺手把小狍子也给捞上炕,抱在怀中抚摸着。小黑小白只跟小妹亲近,对别人的抚摸和拥抱都爱理不理的。对此,余小莲和小石头表示怨念。还好小狍子脾气好,跟家里的每个人都很亲昵,稍稍弥补了两姐弟受伤的心灵。 余航担心地道:“狼群听着真不少呢!要是下山的话,首当其冲的就什么我们这几户。郡王爷住在山上,虽说有侍卫保护着,可毕竟不安全。要不,明天把郡王爷请过来,住咱们家西院。爹,你说这么样?” 余海点点头,道:“我看行!小草,你最能跟郡王爷说上话。明天吃早饭的时候,你跟他提一提。狼群的叫声听着挺远,今天晚上应该没啥问题。过了今晚就不能保证了。从声音上看,这群狼至少有二三十头。可不能小瞧了!” 有经验的猎人,从狼的嚎叫声中,能听出狼群的数量。余海跟着赵步凡学了几年,应该不会出错的。 柳氏颇有些担心地道:“不知道大姐那边怎么样?他们离西山更近些,要是狼群下山的话,首先遭殃的就是他们一家了。大姐家除了大姐夫,其他都是妇孺,吓都能吓死!我看,明儿也把他们接过来,咱们院子里的东西厢房都空着呢,挤挤也能住下。” 余海给媳妇一个赞许的眼神,点头道:“行!明天让大姐一家也搬过来。住一起能有个照应。” 担心完余彩凤一家,柳氏又开始担忧娘家了:“他爹!西山村距离西山也不远,我娘家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 余海安慰媳妇道:“别担心,西山村距离西山还有两三里路呢!岳父一家又住在村子里面,狼群除非饿急了,才会到人多的地方去。上次去西山村,我跟西山村的村长说了,让他们在村子附近多设些陷阱,并且安排值夜的,野兽来了就敲锣打鼓,点上火把,也能把野兽吓跑。” 听男人这么一说,柳氏的心稍稍放下几分。这一夜,住在西山脚下的几户人家,几乎没几个睡好的!大家都跟余家一样,一家人挤在一个屋里,锄头铁锹都放在手边,随时准备迎战。 正如余海所预料的那样,这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来采买蔬菜的,看到余家上下的熊猫眼,纷纷表示奇怪。钱小多询问了几句,得知原因后,拍着胸脯保证下午会给余家带些猎叉、弓箭和猎刀过来。 早饭的时候,余小草提了一嘴。看着小丫头眼底的青黑,朱俊阳忍不住毒舌了:“不过几只狼嚎叫一晚上,至于嘛!你这胆子还没麻雀大呢!得,爷待会儿就搬过来。有爷坐镇,别说狼群了,就是豺狼虎豹全下山了,也伤不着你!” 余小草忍不住怼他:“别乌鸦嘴了,好吗?我爹说了,这群狼至少有二三十只,一起下山可不得了!还豺狼虎豹都下山,你以为是拍野兽总动员呢?” 朱俊阳虽然不晓得啥叫“野兽总动员”,可也能听出余小草在怼他,便冷哼一声道:“你这点胆子,全用到怼爷上了!也就是爷不跟你个小东西一般见识,否则你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第三百章 月夜狼群 第三天的时候,狼群果然下山了。首当其冲的便是半山腰原本赵家的宅子,不过,里面的人都搬到余家来了。没有食物的味道,狼群绕过半山腰和山脚下刘家刚建的宅子,直奔余家的邻居钱家的院子。 钱家的院子里养了一百多只鸭子。虽是灾年,鸭子不像鸡,需要搭很多粮食。鸭子只要白天的时候往池塘里一放,就能自行觅食,小鱼小虾蜗牛河蚌都是它们的饲料。这一百多只鸭子,毛氏准备养到秋末,再陆陆续续卖出去。 恰逢九月十五,月色明亮如水,余海攀上自家的墙头,能清楚地看到被围困的钱家。钱家周围也挖了些陷阱,也起到了一些作用,困住了几匹野狼。可狼群的数量太多,饥饿的狼群有的一次又一次尝试跳上墙头,有的用身体激烈地撞击着钱家残破的木门…… 钱家后院的鸭子叫得震天响。钱家的墙头没有余家的高,狼群几次纵跃之下,居然被几匹比较精壮的狼跳上了墙头。 余小草趴在屋顶上,担心地看着钱家,小声地问道:“爹,你确定钱叔和钱家婶子一家不在家吗?” “嗯!前天的时候,你钱叔就说晚上到你钱婶子的娘家去住。昨天傍晚,我看着他们一家出的村子。”余海手中拿着弓箭,目光在月色中闪着耀眼的精光。 余小草这才放下心来,她听到鸭子发出的惨叫,惋惜地道:“可惜了钱婶子养的那一群鸭子,估计要成为狼群口中晚餐了!” 余海虽然看不到钱家后院的情形,猜测道:“应该损失不大!你钱叔离开的时候,后院通往池塘的门的打开的。鸭子受到惊吓,应该会忘池塘里跑。鸭子肯定会被狼群糟蹋一些,但不至于全都咬死了。” 余小草往房顶最高处爬去,借着月色,她能隐隐约约看到湖面的方向有杂乱的涟漪,应该是鸭子游进去留下的痕迹,当即放下心来。 朱俊阳老神在在地坐在房顶上,看着余小草露出放松的表情,口中讥讽道:“都自身难保了,瞎替人操什么心?” 余小草奇怪地扭头看了一样朱俊阳如履平地般的坐姿,再看看自己狼狈地趴着的动作,撇撇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狼群在钱家找不到食物,自然会转移目标的。余家是紧邻着钱家的,你说说狼群下一个目标是谁?”朱俊阳表示鄙视余小草的智商。平时多聪明的一个人,现在脑子怎么不够使的了?难道被狼群吓昏头了? 下一个目标是谁?很明显!余小草苦笑着看到狼群撞开钱家的门后,又从后院窜出,一部分已经朝着余家的方向飞奔而来。 “准备!各就各位!!”朱俊阳对自家十几个侍卫发号施令。一个个竹梯架在余家的墙头上,一位位身手矫健的侍卫攀上墙头,一把把弓箭对准了墙外。 余小草依旧趴在高高的房顶上,把一块肉拴在竹竿上,像钓鱼一样,把诱饵伸出墙面以外。 最先来到的明显是狼群的头狼,它依然记得钱家墙外的陷阱,停在余家墙头外不远处观望着,并且对身后的狼群短促地嚎叫一声。大部分狼群都停在头狼的周围。但狼群中不乏被饥饿冲昏了头脑的笨狼,它们嗅到了肉类的香味,不顾头狼的警告,朝着诱饵的方向冲了过来。 一头高大健壮的灰狼,高高地跳起,长大腥臭的嘴巴,朝着余小草手中拎着的肉块扑了过去。小草敏捷地把竹竿往上一提,灰狼咬了个空,直直地朝地上落下去。它的蹄子刚刚沾地,就听几声“咔嚓咔嚓”轻响,脚下踩空,落在了深深的陷阱中。陷阱里削得锐利的竹剑,刺入灰狼柔软的腹部,登时血腥味弥漫空气中。 另外两只饿狼,想要争夺肉块,在灰狼落下时已经跳起,也没能幸免于难。三头狼被困陷阱,或多或少受了伤。陷阱里面大,口小,想要爬上来是不太可能的! 余小草在屋顶挪了挪位置,在另一个陷阱的上面,把肉块放了下去。这次,她把肉块放得很低,几乎要沾到地面了。本来有些退缩的馋嘴狼,又一次蠢蠢欲动。 余小草扭过头,对小郡王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道:“怎么样?咱钓狼的本事还不错吧?” 朱俊阳提醒她:“主意看底下,小心乐极生悲……” 他的“悲”字刚吐出口,就看到余小草手中的肉块,被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狼叼住。这头老狼虽然咬住了肉块,可仍未能免于掉落陷阱的悲剧。即使掉下陷阱,老狼仍未放弃嘴里的肉块。而余小草猝不及防之下,被老狼拽得往院墙外掉落,眼看着半截身子已经出去了。 一直注意这边的余海,目眦欲裂地吼了一声:“草儿,快丢掉手中的竹竿,快丢掉!!” 事情就发生在眨眼之间,余小草想要扔掉手中的竹竿已经来不及了。她感觉自己的重心早已移出房顶,直朝着地上几个虎视眈眈的恶狼掉落。 要是就这么落下去的话,要么跟刚刚那只老狼一样,掉落陷阱,身上被竹剑穿几个窟窿;要么掉落狼群之中,被撕成碎片…… 情急之下,余小草还不忘跟小补天石交流:“我要是掉陷阱中受伤,你能保证我不死吗?或者掉落狼群中,你能让狼群不咬我吗?” 不伤到要害,应该可以。要是掉狼群里,估计本神石来不及做出反应,你就会被咬得千疮百孔。这些狼群大多数都是吃过人的恶狼,不像大灰那样好驯服……小补天石还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的问话。 “那完蛋了!看来小汤圆你要换个主人了……”余小草心中极不甘心,穿越不过两年多,她还没享受够父母的关爱,兄弟姐妹的友爱;还没来得及尝试爱情的甜蜜。难道就这么悲剧地丧生狼口了? 身子一点点滑出墙面,余小草心中充满了绝望,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两行泪水顺着腮边滑落…… 就在她几乎整个人都滑出墙面的时候,突然脚脖子一紧,身子晃荡了一下,垂直九十度地倒挂在墙外,鼻子跟青砖来了个亲密的接触。余小草眼睛里的泪水哗哗地往外涌,鼻子好痛啊!这是鼻子被撞击后的生理反应,好吗? “别哭了!胆小鬼!!有爷在呢,怎么可能让你掉下去?”小郡王的声音从脚边的方向传来。 余小草一扭头,看到自己的脚脖子被小郡王抓着,那家伙欠揍的表情在月色中清晰可辨。见余小草看过来,朱俊阳还故意晃了晃抓着她脚踝的手。然后,余小草就像条死鱼似的,身子随之摇摆了几下。 “小心!”余小草顿时觉得脚脖子一紧,自己的身子被往上提了几公尺。一股腥风飘过,眼角一排白森森的牙齿朝着她快速逼近。在距离她头顶不到两公分的地方,停顿了两秒,那排牙齿又飞快地坠落。余小草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恶狼,朝她扑过来,然后又掉进她下面的陷阱里。 余小草气得七窍生烟,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她朝着小郡王猛吼一声:“你是把我当诱饵使啊!你差点害死我了,知不知道!!快把我拉上去!!” 诱饵最终的下场如何,看看陷阱里那只死不瞑目还依然紧紧叼着的肉块,就知道了! 朱俊阳也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小丫头的脑袋就被恶狼给咬掉了。他赶紧手中一使劲,另一只手抓着小草背后的衣服,把她拎上来后,轻手轻脚地放她坐在屋顶上。 “好啦,别哭了!刚刚是爷的错……不是没让你受伤吗?”朱俊阳见余小草眼泪哗哗地淌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间,小心地说道。 余小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摸摸自己的鼻骨——好疼!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的鼻骨并未断掉。这里又没有整形机构,鼻子断了会丑一辈子的,好吗? 朱俊阳捏着她尖尖的下颌,拨开她的手,仔细地看了看,道:“鼻子这是怎么了?不会撞墙上撞瘪了吧?好像青了一块,没流血,应该没多大事!” “你走开!!”余小草扒拉开小郡王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像什么样?这动作就跟纨绔调戏良家女子似的。男女授受不亲,虽然老娘身体才十岁,也过了七岁不同席的年纪了,好吗? 朱俊阳刚想说什么,被余小草的惊叫声打断了:“该死!狼群又去撞门了!!这些可恶的家伙们,肯定是准备故技重施,想撞开咱们的门,冲进来!!” 朱俊阳不慌不忙,搓着手指,指尖润滑如脂的触感让他感到陌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他抬起头望向院门的方向,轻声道:“放心吧,没事的!你家的门结实着呢,门闩换成了铁棍,狼群休想撞开!” 接着,他又扬声道:“一组准备,射杀狼群,瞄准,放箭!” 第三百零一章 被狼救了 阳郡王的命令一出,梯子架在院门处的侍卫们,把手中的弓箭拉满,朝着撞击院门的狼群射过去。顿时,狼群发出一阵凄惨的哀嚎声。 头狼发出一声低嚎,撞击院门的狼群动作更加激烈,有的头部、身上竟撞出血来。院门处的侍卫们,淡定地拿出第二支箭,继续朝着外面的狼群射击。一波羽箭过去,留下几只狼的尸体。 随着头狼的一声嚎叫,狼群后退到安全位置。头狼眼睛转了转,两边有陷阱,门前有箭雨,看来得转变路线啊!面对难啃的余家,头狼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余家里面有充足的“食物”,狼群再不进食,就要饿得绝种了,不成功便成仁! 头狼带着狼群假装退去,想以此来麻痹敌人。坐在屋顶上指挥的朱俊阳,却对院门处的侍卫喊道:“一组,留下两人继续留守,剩下的两人,支援后院!刘总管,狼群最是记仇,它们在这儿栽了跟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钱家的后院,狼群如入无人之地,肯定会把进攻的重点放在后院。你带人守好后院三面围墙!” 月色下,两个人影飞快地从院门处跳下,朝着后院飞奔而来。他们的脚下,一黑一白两个小小身影,也随着移动。速度丝毫不比两个全速前进的侍卫慢。 朱俊阳也看到那两个团子似的“小狗”,不禁赞了一句:“小草,都说狗随主人,果然不错。你们家的两只小奶狗,跟你一样傻大胆!刚刚外面那么多恶狼,两个小家伙居然一点都不怕,还守在门边朝外面龇牙。啧啧!是说它们英勇好呢,还是说它们自不量力呢?” 余小草也趴在屋顶,看着自家两只小黑狼小白狼,想两只黑色白色的线团,飞快地滚到后院,前爪放低,后屁股撅着,从门缝中朝外面嘶吼着。 后院养着的两只小野猪,已经长到快五六十斤了。它们似乎觉察到危险的来临,发出杀猪般地嚎叫。笼子里的野兔,都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着。小狍子在院子里略显焦灼地走来走去,不时直着脖子竖起耳朵听动静。屁股上的白色毛毛,炸开呈一颗白色的心形。 果然如阳郡王所料,狼群远远地绕过来,从干枯的池塘边上摸上来,冲着后门展开了又一次进攻。守着后院的侍卫们,根本不用主子发号施令,就飞快地拉弓射箭,箭无虚发,不大一会儿,又射死了七八只野狼。 三十多只狼,看着不少。在钱家的陷阱里留下四五只,到余家这儿,又有五只贪吃的野狼落入陷阱中。院门前射杀了五六只,这边又死了七八只,算起来也消灭二十三四只了。 看着寥寥十数只狼,朱俊阳朝着前院留守的侍卫们做了个动作,那六七个侍卫悄悄打开房门,远远地将狼群包抄其中。余海也随着他们出去了,他的手中拿着弓箭,背上背着猎叉。余海也知道狼群记仇,要么就一竿子打死,要么就远远的避开。现在,已经跟狼群接下仇怨,必定要把所有的狼都消灭,否则会给自家留下祸患。 进攻后院的头狼一看不妙,便下令撤退。此时狼群还有不到十只恶狼。头狼临走的时候,还充满仇恨地看了一眼房顶趴着的余小草。似乎在警告:你最好以后都别出门,否则……哼哼! 被一头畜生警告了,余小草在心里埋怨小补天石:“知道你能听懂兽语,能不能别显摆?你也是闲的,居然有心情翻译头狼的话给我听。” 小补天石哼哼着:闲着也是闲着!但愿他们能把所有的狼群都消灭,否则你们家以后就不得安宁喽。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句话用在狼身上也是可以的。 在西山脚下埋伏的侍卫们,已经跟溃败的狼群对上了。侍卫们身手了得,即使一箭没射死恶狼,抽刀上去补上几下,很快就把这一小群狼给消灭了。 头狼似乎知道柿子专拣软的捏,它自知逃跑无望,冲着余海去了。余海朝着头狼射了一箭,被它灵活地躲了过去,射第二箭的时候,距离已经很近了。头狼拼着受伤,速度不减,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余海咬了过去。羽箭在它的前腿上迸射出一朵血花。 余海身手还算敏捷,他抽出背后的钢叉,横在自己身前,挡住了头狼的利齿,却挡不住狼的爪子。余海身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伤口流出的血,更刺激了头狼的雄性。它在空中来了个高难度转身,又朝着余海扑了过去。 余海虽然挡住了头狼的第二次袭击,身体却被头狼的冲击力扑倒在地。头狼的爪子按在余海的肩膀上,牙齿虽然被钢叉挡住,却拼命地咬合着,想要把叉子的柄咬断,结束这个伤了它的可恶人类的性命。 猎叉一般叉头是铁打的,叉子的柄都是木头做的,哪里敌得过恶狼锐利的牙齿?不久只听“嘎嘣”一声,猎叉被头狼咬成两节。 白森森的尖牙,带着腥臭朝着余海的脖子咬了过来。那些侍卫正在跟狼群奋战,哪里能顾及到这边?余海以为这次自己死定了,拼着被咬断脖子的风险,他把钢叉狠狠地刺进了头狼的胸膛。 狼牙越來越近,几乎已经亲吻到余海的脖颈。突然从侧面一个冲击力,把头狼扑倒在地。余海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脖子,没事?他一个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朝着头狼的方向看去,一头体型跟头狼差不多,浑身银灰色毛发的狼,正跟头狼撕咬着。 头狼毕竟是头狼,虽然受了伤,可是凶性依然不减。不过这头灰狼也毫不逊色,跟头狼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时候,有侍卫搞定手底下的恶狼,朝余海这边走过来,看到两狼相斗,便询问道:“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同类斗了起来?” 余海苦笑一声,自嘲道:“谁知道呢!或许是为了争我这个食物吧?这年头,吃一身膘也不是好事!” 那侍卫笑了笑,道:“你没事吧?身上的伤赶紧回去处理一下吧!这两头狼就交给我们兄弟吧!” 说话间,头狼已经被灰狼摁在地上,喉咙被咬开,躺在地上直抽抽。灰狼看了余海一眼,这个人类身上有那小丫头的味道,不知道有没有救错人? 一愣神的功夫,灰狼便被侍卫们围在了中间。七八个身手不凡的侍卫,手中拿着亮闪闪的钢刀,朝着灰狼围聚过来。 灰狼戒备地看着侍卫们,心中盘算着如何脱身。唉!好事果然做不得,为了救人,却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侍卫之一仔细看了眼灰狼,道:“这匹狼好像跟那一群不是一起的。这么漂亮的毛发,要是见过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余海迟疑地道:“这只狼,刚刚救了我!要不……把它放了吧?” 侍卫之二比较谨慎,他摇摇头,道:“不管跟刚刚那群是不是一起的,是狼总会有凶性。现在不除了它,只怕以后会威胁到东山村的安全。” 余海一听,又动摇了。狼,哪有不吃肉的?他家的孩子,经常到西山脚下抓蝗虫,下套子,要是遇见这只狼被他们遇见了,可怎么得了?一旦危及自家孩子,余海的心肠又硬了下来。 包围圈渐渐缩小,灰狼危在旦夕……就在这时候,侍卫之一之二的脚边,挤进去两个小小的身影。他们低头一看,是余家养的两只宠物,一个叫小黑一只叫小白的狗狗。 两只小奶狗挤到包围圈中,直朝着灰狼扑过去。 余海大惊,连忙喊道:“小黑,小白!快回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余海的声音戛然而止。两只小奶狗竟然跑到灰狼的腿边撒娇卖萌打滚儿。小黑甚至咬着灰狼胸前的毛打起了秋千。 灰狼绿宝石似的眼中,闪过一丝慈爱。它低下头,用舌头轻轻舔着小黑和小白。两只小奶狗也亲昵地舔着灰狼身上的伤口,哼哼唧唧地,好像在说:“老爸,你疼不疼。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侍卫之一惊奇地道:“这两只小奶狗果然有狼族的血统。难道这只灰狼,就是它们的父亲?” 侍卫之二也点头道:“难怪灰狼会救余大哥呢!肯定是从他身上嗅到了儿子们的味道。要说这灰狼真是漂亮,一身皮毛跟银子做得似的,眼睛也像主子从西洋带回来的绿宝石。看起来很有灵性的样子。” 侍卫之一跟伙伴对视一眼,道:“怎么办?这只狼还杀不杀?” 小黑和小白,被余小草每天用灵石水喂养着,已经能听懂简单的人类语言了。一听侍卫之一口中说出“杀”字,忙戒备地拦在自己粑粑面前,一身线团子似的毛发根根竖起,像个发怒的小刺猬。 这时候,余小草跟着小郡王过来了。她好奇地朝着侍卫们的包围圈中看了一眼,借着月色看到了熟悉的银灰色身影。 第三百零二章 善后 余小草赶忙扒拉开侍卫们,冲进了包围圈,在朱俊阳拦截之前一把抱住了灰狼,揉了揉它厚厚的毛发,问道:“大灰,你怎么下山了?是不是山上食物不够?没关系,我家养了一大窝野兔,可以分你一些!” 大灰的毛色几乎跟月色融为一体,余小草轻轻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脊背上的骨头突起有些硌手。看来秘密基地那儿的食物链也已经被破坏了,不知道这两个月大灰是怎么活过来的。 余海见自家闺女朝着灰狼冲了过去,心差点没从嘴里跳出来。他赶忙上前几步,看到眼前的一幕又停了下来。月色下,小小的少女,依偎在银灰色的狼身边,轻轻抚摸着狼的脊背。而那只狼驯服得如同家养的狗狗。脚边,两只小小的狗儿打着滚地卖萌。画面美得如同梦境一般。 余小草一回头,看到一脸担忧的老爹,朝他安抚地笑笑,道:“爹,这只狼很有灵性的,我以前帮过它,它就记住了我,从来不攻击我。上次上山,他还把小黑小白托付给我呢!” 朱俊阳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匹银灰色的狼,开口道:“小黑小白是它的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它?不会是抱错了吧?” 余小草好笑地道:“兽类的嗅觉灵敏,要不是自己的孩子,哪里会那么下那么大的功夫?小黑小白的娘刚生下它们就死了,是大灰用猎物的血养活了它们。上次我进山的时候,它把两个小家伙叼给我,让我带回来的!” 余海还是很担心,家里孩子多,万一这只灰狼哪天狼性大发,把孩子们给咬了,那可怎么办?他内心是很反对将灰狼带回去的。想了想,余海道:“草儿,你决定收留这只灰狼吗?” 余小草轻轻抚摸着灰狼的皮毛,点点头道:“今夜狼群下山,说明山上能获得的食物越来越少。爹,我想养着大灰,等山上的情况好一些,再放它回山。” 余海有些为难,轻皱眉头道:“家中人来人往的,万一某天这灰狼狂性大发,咬伤了人,就不好交代了。” “不会的,大灰能听懂人言,不会伤人的。除非这个人想要伤害它或者是我们。它都能凭着你身上的气味,救下老爹您,足以证明大灰不是一般的狼!”余小草试图说服自家老爹。要是不管大灰,说不定它难逃被饿死的命运。 余海还在迟疑:“可是……灾年人都吃不饱呢,你却弄条狼回去养,恐怕会被村里人说嘴……” “好了!有什么好争的?到时候就说我爷训服的宠物,爷就爱买肉养着它,看谁敢说什么?走吧!天快亮了,把狼的尸体收拾收拾,小心再引来其他的猛兽!”朱俊阳见这爷俩你来我往的没个完了,当即拍板了。 解决了大灰的问题,余小草心情不错。回到家后,看到爹身上的伤口,心疼地埋怨道:“爹,您受了伤怎么也不说,流了这么多血……快躺下,我给你撒上消炎止血的药粉。” 带着孩子们待在屋里的柳氏,这时候挑亮了油灯,看到男人身上被头狼抓的几道血痕,泪眼朦胧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口这么深,还是去镇上请孙大夫来看看吧?” 余海却对女儿的医术充满信心,他笑着安慰媳妇道:“没事!比上次熊瞎子咬得轻多了!!咱家闺女的膏药,都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这点伤在她手中算什么?别哭哭啼啼的了,让孩子们看到笑话你。” 余小草用草药熬了一锅水,里面加了不少灵石液,盛在盆里端过来。见娘在抹眼泪,觉得让她有点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她对柳氏道:“娘,你用纱布蘸着药水帮爹洗干净伤口。狼的爪子脏气重,只有洗彻底了才不会感染。伤口洗干净后,再把这药粉撒在伤口上。我去配药膏。” 柳氏接过水盆,点点头道:“嗯,你赶紧去配吧,免得耽误你爹用!” 柳氏用温热的药水,轻轻擦洗男人伤口的时候,孩子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爹,疼吗?” “大舅舅,你好厉害,能跟头狼斗个不相上下!” “娘,要不我来帮爹洗伤口吧?” “大舅,狼群都被消灭了吗?” “大舅舅,狼肉好吃吗?” “爹,我去外面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余小草端着捣药的臼过来,冲着一群叽叽喳喳地家伙们轻喊了一嗓子:“都给我闭嘴!爹失血不少肯定挺难受的,你们让他安静地躺一会儿。” 余小莲见娘不让她帮忙,便道:“我去杀只小母鸡给爹炖上,等处理好伤口,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从我药箱里拿些当归和枸杞一起煮,补血效果比较好!”余小草往草药里放了些灵石液,用力地捣着。听小莲这么一说,忙提醒一声。 余航和刘俊平在家里也算半个劳动力了,他们见外面正在处理狼的尸体,也赶过去帮忙。狼皮被扒下来,选一些相对完整的,等余海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硝制好冬天的时候铺上狼皮褥子,保暖又舒适。狼肉储藏在冰窖里,可以吃很长时间呢! 外面的有两个侍卫,也不小心被狼爪子抓伤了,刘燕儿便端了一盆药水,让他们清洗伤口。 小石头和刘方平两个七岁左右的小盆友帮不上什么忙,就留在屋里,安静地看着柳氏帮余海清洗伤口,还不时问一句“疼吗?” 不知是疼麻木了还是什么原因,药水沾上伤口的时候,余海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刺痛。过了一会儿,反而有种淡淡的清凉感,从伤口中扩散开来。本来因为失血而产生的晕眩感,瞬间消失。 柳氏清洗得很细致,动作很轻,生怕弄痛了男人。伤口洗好的时候,余海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上药粉的时候,倒是有些刺痛感。不过等敷上黑乎乎的药膏时,刺痛感又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伤口的一阵清凉和舒服。 剩下的药膏,给两位受伤的侍卫涂上了。两个侍卫伤得不重,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皮外伤。 三十多只狼的尸体,十几个侍卫收拾了很久,到天亮还没收拾完。隔壁的周家,天刚亮就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没发现危险,周家的男人才抄着家伙,带着儿子过来打探消息。昨天晚上,听到不远处余家传来的动静,周家一家也彻夜无眠。 一进门就看到一院子的狼尸体,周大年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进屋询问了余海的伤势,这爷俩也投入到收拾狼尸的行列。方氏听说余海受伤了,还拎了一只鸡拿了一篮子鸡蛋过来看望。 现在还有不少蝗虫,周家的鸡也都散养在家附近,基本不用搭粮食什么的。估计到冬天的时候,周家就养活不了那么多鸡,大部分都要处理掉了。 天亮后,余家老宅被狼群攻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东山村。村长带着村里跟余家关系不错的几户人家,过来慰问,看到院子里已经被剥皮和正在被剥皮的狼尸,都惊呆了。 狼肉比狗肉略粗,如果烹制好了,味道还是不错的。敷了药膏裹了纱布的余海,看到三十多只狼的尸体,有些头疼。狼肉吃多了也会腻的,好吗?这么多只狼,吃到明年开春也吃不完啊! 询问了郡王爷,得知这些狼尸都由余家处理。余海跟家人一商议,决定把狼尸捐出二十只,让村长分给村里的每一户人家。这些狼虽然瘦了点,每只狼至少能割出三十斤的肉。这样一来,每户人家差不多能分近二十斤的狼肉呢! 在蝗灾和旱灾双重打击下,东山村的村民手里的钱,用来买粮食都不够,哪还舍得去买肉吃?所以,当村长敲响了村中的铜钟,家家户户都集中在村长门前的场地上时,看到一只只被剥了皮的狼尸,眼睛都红了。得知是余家无私地捐出了狼肉,村民们对余海的感激和敬意又进了一层。 钱家一家上午从外家回到家中,看到被破坏的木门,还有后院的凌乱。毛氏心疼自己给咬死和吃掉的十几只鸭子。幸好大多数鸭子都逃到午后的水塘里,得以幸存。当她看到自家院子周围陷阱里的四头狼的尸体时,心中的疼痛微微减轻了些。这些狼肉吃不完,可以卖到镇上的一些酒楼里,也能弥补自家的一些损失。 得知余家一下子消灭了近三十只狼,钱富贵和毛氏又庆幸又后怕。如果不是做出每天晚上去毛氏娘家住的决定,那就是他们家承受这三十多只狼的进攻。他们家又没有十几个侍卫帮忙,木门被攻破后,其后果可想而知! 向余家表达了关心和慰问后,钱富贵收拾好四头狼的尸体。两块比较完好的皮子,带回老丈人家,又给外家带了两头狼的肉。毛氏的父母兄长听女儿女婿讲述了昨晚的惊险,硬是留他们在家中多住了几晚上。白天,毛氏夫妇回去放鸭子,傍晚再赶回娘家。虽说有奔波之苦,可比起有可能承受猛兽袭击来说,这就算不上什么了。 第三百零三章 灾情缓解 进入夏天以后,除了两三场零星小雨之外,几乎就没下过雨。虽然比不上东北的那场大旱灾,但如果没有蝗灾的话,也很有可能产量锐减,有的地方甚至绝收都有可能。 西山上那些被蝗虫啃食的只剩下枝干的树木,呈现出干枯的死态。要是再不下雨的话,只怕所有的草木都会枯死。就连常年从西山流下的溪流也已经断流。余家老宅屋后的池塘,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大片大片塘底的淤泥被晒得裂开拇指宽的缝隙,偶尔一条死鱼躺在裂缝中,散发出腐烂的腥臭。 老宅屋后的水井,水位也已经下降许多,水桶上的绳子又一次被换成长些的。余家的水井还算好的呢,打得比较深,村里很多人家的水井已经干枯,喝水竟然也成了问题! 就在整个灾区的民众越来越绝望的时候,终于在秋末的一个晚上,一场冻雨降下,在树枝上房顶上留下一串串透明的冰凌。中午,冰凌融化成水滴洒落地面,秋雨依然下着,干涸的大地被雨水滋润。而那些令人讨厌的蝗虫,也都被冻雨冻死了。这场雨太及时了,不但缓解了干旱,还解决了蝗灾的问题。明年的春种,应该不会再受太大的影响了。 冻雨缓解了灾难,可也给余家的蔬菜带来灭顶之灾。白菜、萝卜等秋菜还好,青菜、生菜之类的蔬菜,一夜之间全部冻得蔫吧蔫吧。如果不是余小草经常给蔬菜浇灌灵石水,估计早就冻死了。 秋雨绵绵,这场秋天的雨,一直下了十天。这十天里,余家上下把青菜全都冒雨抢收进仓库,以求减少些损失。卖完这趟蔬菜,秋菜差不多就该收获了。 白菜、萝卜、大葱……这时代的秋菜种类不多。余家的西院里,种的全部是秋菜,足够余家上下吃一整个冬天的,还绰绰有余。白菜一一从地里砍下来,稍微晾一晾水气,就收到西院的地窖里。东院的地窖已经改成冰窖啦。 萝卜从地里拔出来,一些嫩一点的萝卜秧,也是可以做凉菜的。拔萝卜是个力气活,被家里的男人们承包了。女人和孩子们就砍白菜和拔大葱。 忙活了十天,秋菜都收进了地窖。多余的秋菜,都被珍馐楼给高价承包了。自从夏季蝗灾开始后,除了余家种了秋菜,其他也不是没有菜农尝试种萝卜白菜的,可都是刚发芽不久就被蝗虫给糟蹋了。镇上许多有钱人家从余小草那买了药水,可人家种的还不够自家吃的呢,怎么可能往外卖。人家也不差那点卖菜的钱。 整个唐古镇的酒楼,也就在珍馐楼里能吃点新鲜的蔬菜了。别的老字号酒楼也有从南方采买蔬菜的,可一来价格更高,二来长途跋涉的,蔬菜运过来后也大多不太新鲜了。 余家的蔬菜,味道和口感是整个唐古镇公认的。也曾经有人探究过余家蔬菜和别人家蔬菜的不同,及形成原因。最后得出,人家屋后的水井是上等的山泉,别的地方是找不到的。 这场秋雨过后没一个月,气温骤降,飞雪悄然而至。冬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临了。整个东山村都进入了猫冬的时候。今年的冬天可不比往年,虽然粮食每个都会从南方运平价粮回来,可蔬菜除了干菜和海鱼贝类,再没有其他的了。 去年时候,东山村村民手里余钱比较多,冬天过得还是比较滋润的。现在呢,很多人家连温饱都维持不了。 不过对于余家来说,影响并不大。 入冬以后,阳郡王和他的侍卫们已经回京交差去了。赈灾的差事,他做得不错,平价粮到得比较及时,灾区的百姓都对皇上和阳郡王感恩戴德,朝廷的声望在民间空前高涨。 阳郡王这一年,因着从海外带来高产的粮食种子,又培育出了亩产千斤的玉米和亩产五千斤的土豆。赈灾事宜又做得比较完满。皇上给了丰厚的赏赐。如果不是他刚分封郡王没多久,很有可能加封他为亲王,跟他老爹一个级别了呢! 跟着阳郡王出海和负责采买的方荀,也给加官进爵,官职连胜两级,不但掌管御林军,还加封了护军称号。年纪轻轻已经是从二品的大员了,能不让人眼馋吗?不过,他们眼馋也是干看着,谁叫人家方荀入了阳郡王的眼,被一再提拔呢! 阳郡王,成了皇上眼前红人的代名词。京城官场私下里流传着这样一个消息:“跟着阳郡王混,加官进爵有保障!”这个消息也并非空穴来风。皇上信任这个小堂弟,有什么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他负责。跟着这样的人,很容易出成绩来。而且,阳郡王从来不占人家的功劳,这不,在朝会上,他给帮他种出玉米和土豆的人家请功来了! “皇上,这余家种了十亩地,就收获了万斤玉米。种一亩土豆,足足有五千斤的产量。若是玉米和土豆在北地推广开来,何愁天下百姓不安居乐业?臣以为,余家于社稷有功,理当封赏!”朱俊阳有本呈上。 户部刘尚书附议道:“皇上,这样的人才,应该破格招到户部来!臣计算了一下,如果不是蝗灾的话,户部下属的试验田,每亩玉米产量顶破天能产个六七百斤已经是很不错的产量了。臣也看了余家种植的玉米,颗颗饱满粒粒均匀。土豆的个头也很大!臣以为,余家是不可多得的种植人才,理当重用啊!” 其他文武百官,听了户部刘尚书的言辞,心中暗暗衡量着。户部下属的试验田,无不是肥沃的良田,又有专人精心伺候着,一亩地才产六七百斤。而东山村据说大多是山地或是贫瘠的沙土地,可人家一亩地的产量却超过千斤。 这是什么概念?要么余家没有把种植的法子全部贡献出来,要么余家定然有个惊才绝艳的种植人才。有朱俊阳这个冷面郡王盯着,余家肯定不敢藏私,也就是说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后者。 如今,大明朝最缺什么?粮食啊!江南鱼米之乡还好,气候适合种植,良田较多,一年两季产量还算不错。至少老百姓能填饱肚子。可是长江以北,尤其是苦寒的东北和西北,由于气候原因,一年只能种一季。虽说皇上一再减免农业的赋税,可北方的粮食产量太低,很多老百姓能吃个半饱就不错了。 听说玉米和土豆不怎么挑土壤和气候,在北方也很容易种植。最重要的,人家产量高啊!种一季相当于别的作物两季甚至三季的产量。要是每亩地都能达到亩产千斤,何愁百姓吃不饱肚子? 玉米磨成的面粉,被做成了馒头和面饼。虽然吃着没有白面香甜,可比起黍面和豆面等其他粗粮来说,味道已经很不错了。土豆的烹制方法,官员们也传阅了,有的甚至借来抄了一份。毕竟烹饪的方法不难,将来土豆要是普及了,冬天的饭桌上就多了不少菜式了。 文武百官心中,早已认定玉米和土豆应该大量种植。今年,有了万斤良种,明年,就能种几千亩玉米,到秋就能收获几百万斤种子……这样一来,过个三五年,玉米就能在北地普遍种植了! 这样的种植人才,相信没有人会反对他破格提拔的! 户部尚书的意思,是希望皇上能给余家封个七品的小官,在户部为朝廷效力。其他官员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高坐龙座的皇上却微笑不语。户部尚书有点急了,他以为皇上不同意,刚要说什么的时候,皇上开口了:“阳郡王,你跟余家接触最多,你是最有发言权的。你觉得,余家的功劳,应该算在谁的头上?” 户部尚书是亲自去过东山村的,余家除了余海之外全都是妇孺之辈。不是他看不起女人和孩子,女人孩子在家中干家务还成,论种地当然是老爷们的事了?功劳还能算谁身上,当然是一家之主余海了。 朱俊阳看了似笑非笑的堂兄一眼,实话实说,道:“据微臣观察,玉米和土豆的种植方法,都是余海之女余小草实验总结出来的。” 余小草户部尚书是见过的,印象中不过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反驳道:“阳郡王,一个十岁有余的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老夫看来,玉米都是那余海带着他姐夫一家打理的……” 阳郡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田地是谁打理的并不重要,关键谁是指挥者,谁是实行者。皇上,微臣在东山村前后住了三个多月,看到的都是余小草在背后指挥,而余海一家上下同心协力,才有了玉米的大丰收。” 户部尚书见阳郡王不像是在开玩笑,眉头依然皱着,低声道:“这余小草,真有这么厉害?” 阳郡王没有理睬他,继续道:“皇上,您上次私访也看到了。蝗灾之年,余小草根据自己对药性的理解,跟同仁堂的孙大夫一起,研制出了能消灭蝗虫的药水。可惜药水需要的药材,有几味比较稀少,造价太高,不能大量生产。不过,那余小草用药水种的蔬菜,却一丝一毫没被蝗虫糟蹋。足见其聪慧!蝗灾之年能种出蔬菜来,种植玉米对她来说又有何难?臣以为,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才是皇上追求的明政!” 第三百零四章 不了了之 朱君凡坐在金銮殿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小堂弟谈起余小草来洋洋洒洒,跟平日里的惜言如金判若两人。听到小堂弟的最后一句,他白了朱俊阳一眼,没好气地道:“朕还用你提醒?” 接着,他又追问了一句:“照你的意思,应该封赏的是余家那十岁的小丫头,而不是余海喽!” 朱俊阳却摇头道:“余家种出玉米,也是有功的,该赏!但余小草功劳最大,就公平而言,封赏应该落在她的头上!” “皇上,臣反对!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小女子怎能与吾等同朝为官?”都御史杨大人率先提出反对。 通政使张大人向来善于揣度圣意,皇上自登基以来,就一直在为提高妇女地位而做尝试,从封赏织绣大家姜如画就能看出皇上的决心。 杨御史就是太过迂腐,不知变通,所以资格比那些一品大员还要老,却一直在二品上转悠。张子健自以为比起那老家伙来,自己年轻有为,皇上身边确实需要一个能够传达他心意的心腹之臣。他决定搏一搏! “杨大人!圣上和太上皇向来以才取仕。皇上曾说过‘不拘一格降人才’。如今北地旱灾连连,沿海又起蝗灾,粮食是安民之本,是天下安定之重要因素!而那余氏小草,恰有如此天赋!种植人才难得,破例有何不可?”张大人收到皇上赞许的眼神,语气更加坚定了。 杨御史梗着脖子,紧皱眉头,道:“种出玉米,又不只是那小女子一人之功!封赏到她父亲头上,她便从一介农女一跃成为官家之女,也等于封赏到她的头上。为何非要让给女子上朝为官,扰乱朝堂!” “杨大人此言差矣!依杨大人之意,子女功劳理当算在父亲的头上。那是不是说杨少卿以后立了功,不用封赏他,全部算在杨御史您的头上,来让你升官发财?” 杨御史的儿子,现任光禄少卿,正五品官员。这杨少卿能力有,又不像他老爹那么固执迂腐,本来前途大有可为。可历朝历代很少父子同居高位的,有杨御史拦在他头上,一直缺少进阶的机会。 听了张大人的话,杨少卿看了自家老爹一眼,目光中充满了不满。老爹在官场的人缘已经查到极点,年岁已高,很难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可杨御史却一直恋着高位,坐着能晋升一品大员的美梦。这杨少卿已经四十多岁了,却因着老爹在头上压着,官职在五品徘徊。如果老爹能够早点致仕的话,他在退休之前定能圆了老爹一品大员的美梦——还别说,到底是父子俩,都想得美! 朝廷中也不乏父子同朝的现象,做儿子的,纷纷把不满的目光,投向杨御史。 杨御史顿时感觉如芒刺在背。他还不至于太不通人情,忙解释道:“皇上,臣并无此意。是张大人歪曲了臣的意思!臣以为牝鸡司晨,不可取也!” 朱君凡有些烦这帮倚老卖老的老臣,面带不悦地道:“杨爱卿,言重了!一个户部下属司农职的七品小官而已,能惹出什么乱子?还是杨爱卿以为,朕是纣王、唐明皇之类的昏君?” “臣不敢!”杨御史心中一惊,忙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地伏在殿上。 张大人也跪下了,口中道:“皇上息怒!臣以为,杨御史廉颇老矣,头脑昏聩,倚老卖老,曲解圣意,已不足以胜任督察员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杨御史闻言,胸口一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张大人。张大人给了大家一个“你们看,杨御史确实老了”的眼神。 皇上假意斥道:“张使司此言差矣!大明朝短短几十年,能够站稳脚跟,离不开老臣们的赫赫功劳。没有老将跟着太上皇南征北战,哪里有现在的大明江山;没有文臣们的同心协力,何来大明的繁荣昌盛?” 张大人意识到自己激进了,忙伏在地上请罪:“皇上圣明!臣狭隘了!臣只是就事论事,并无藐视老臣的意思,请皇上明鉴!” 皇上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张爱卿,朝堂之上,说每一句话都要慎之又慎。念你是初犯,罚俸半年以示惩罚!” 罚俸半年对张大人来说,就跟挠个痒痒差不多。张大人虽然被罚了,心中却暗暗欢喜。看来,自己这么做,正中皇上下怀! 果然,皇上看了一眼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的杨御史,关心地道:“杨爱卿,需不需要请太医?” 杨御史又重重地喘息几下,摇头道:“多谢圣上关心,老臣无碍。” 皇上继续关心地道:“杨爱卿,身体为重。为了能够更好的替朝廷办事,还是先养好身体吧!朕准你一个月的假期,职责由副都御史暂代。众爱卿,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皇上,老臣……”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苏然的声音恰巧掩盖住了杨御史的话语。 众官员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杨御史,摇头叹息一声;有的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还有的露出幸灾乐祸地笑容。 队伍后面的杨少卿脸上火辣辣地,他低着头走过来,搀扶起瘫软在地上的老爹,小声道:“爹,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了,想要封赏余家小丫头,您有何必为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惹皇上不开心呢?” 杨御史不敢相信自己被停职了,他口中喃喃地道:“我像魏征直谏,有什么错?皇上为什么让我告病?我没有病,我要去找皇上……” “爹,您就别添乱了!!再闹下去,您头上的乌纱帽就难保了!!”他怎么有这么个不着调的老爹?杨少卿愁眉紧锁,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劲儿,半扶半架地把老爹扶出宫门。 不过,经杨御史这么一闹,封赏余家的事就这么搁浅了。远在渔村猫冬的余小草,并不知道因为自己,引发了一场朝堂争议。 她此时正央着自家老爹帮她做个小雪橇,准备下次下雪,让大灰拉着她享受一下雪地飞驰的快感。 大灰自从被当做阳郡王的宠物,在余家落户后,余小草每天用灵石水和冰窖里存的野猪肉喂养它。现在的大灰,厚厚的毛发覆盖全身,远远看过去像个银灰色的毛团。它的身上全都是精装有力的肌肉,跑起来很有爆发力。 大灰比家中的其他动物更有灵性,几乎能听懂所有人类的语言,而且对于别人的善意和恶意很是敏锐。有它守护着,余家人更加放心。 “大灰,过来试试合不合适!”雪橇做好了,余小草迫不及待地朝着大灰招招手。伏在雪地里的大灰,懒洋洋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表示很不想理余小草。 余小草虎着小脸威胁它:“大灰,不听话晚上没有食物哦!” 大灰对冷冻过的野猪肉,兴趣并不大,不过要是跟这小丫头对着干的话,很有可能明天一天都没有好喝的水水了。唉……大灰慢吞吞地站起身子,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毛,踱着优雅的步伐朝余小草走了过去。 余小草把雪橇往大灰身上装,发现正合适。老爹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走两步看看!”余小草一直羡慕大爷爷家养了几只大狗,在以前村子里没有马车驴车的时候,雪天出行就靠那几只狗狗拉着雪橇往镇上去。分家之前的那个冬天,她“生病”就是做雪橇去的。可惜当时被裹成个球,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体验不到狗拉雪橇的乐趣。 大灰懒懒地朝前迈了两步,身后的雪橇在地面上缓缓向前滑行。小黑小白两只小狼崽子,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游戏,跟在自家老爹后面扯后腿。它们咬着雪橇上的绳子,四条短腿拼命地往前蹬着,大灰往前拉,它们向后扯。两个小家伙的力气,哪里是大灰的对手,被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余小草好气又好笑地把两个小家伙一一抱到雪橇上。院子里的雪只有薄薄的一层,大灰拉着雪橇慢慢地往院门的方向走着,两个小家伙蹲坐在雪橇上,兴奋地屁股蹭啊蹭的,想要跳下去,又舍不得跳下去的感觉。 小黑做出跳跃前的动作,瞅准机会往雪橇下一跳,结果摔了个跟头。它晕晕乎乎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看到雪橇快要走远了,然后迈开小短腿飞快地追上去。 小白则淡定地坐在雪橇上,任凭老爹把它往院子外面拉。 这场雪下得不大,室外还不算太冷。一群孩子在不远处打雪仗,看到余家养的那只灰狼出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在远远的地方观望着。 整个东山村都知道,余家帮郡王爷养了一只狼。这只狼据说是驯服过的,对余家人一点都不凶。但是,村民们还是一再告诫自家的孩子,要离狼远一点,小心被吃掉! 可看到这只威武的灰狼,像狗狗一样,被套了一个小雪橇,而且雪橇上蹲坐了一只可爱的小白狗。那模样挺有爱的! 第三百零五章 风雪归人 当阳郡王从京城冒着风雪赶到东山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景象:如冰雕如琢般的雪地里,一匹银灰色的巨狼,拉着一个小巧的雪橇在雪地里飞驰。雪橇上坐着一个裹着枚红色斗篷小小身影,帽檐上一圈雪白的绒毛被风吹得往后倾倒。 雪橇后,一黑一白两个小不点儿,在雪中艰难地追着雪橇,口中不时发出“嗷呜——”声。遇到深一点的雪堆,两只小狼瞬间消失身影,然后从雪堆的另一边钻出来,继续追着雪橇跑。 雪橇上的小女孩,脸蛋红扑扑的,口中发出比银铃更悦耳的笑声,洒落山林之中,仿佛一个山间的精灵般,那么耀眼,那么夺目…… “二姐,让我坐会儿,换我坐一会儿呗!”小石头见雪橇转了个弯,朝着这边飞奔过来,忙跳过去兴奋地摆着双手。 余小草让大灰停下来,从雪橇上跳下来,让小弟坐上去,解下斗篷就要披到他的身上。小石头皱着鼻子看了眼枚红色的斗篷,忙道:“二姐,我有兔皮帽子和围脖,不用穿斗篷!” 这件斗篷是小草的干爹房子镇从京城带回来的,据说是姜大家亲手缝制的,千斤难求。可如此绚烂的颜色,只适合小女生穿,小石头自以为是个小小男子汉了,坚决抵制女孩子的东西。 “不穿就不让大灰拉你!”余小草威胁着。最终她的威胁起到了作用,小石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披上了斗篷,撅着小嘴有些难为情地坐在雪橇上。 大灰见身后换了人,也懒得出力气,慢吞吞地在雪地上踱着步子,任凭小石头怎么驱赶,一直保持着不慌不忙的步伐。 即便这样,刘方平在一边羡慕地看着,跟着雪橇走几步,小声地跟石头哥哥恳求让他也坐一会儿!哪怕坐上一小会儿,他也有资本跟村里的小伙伴们吹牛了:你们见过狗拉雪橇、马拉雪橇,见过狼拉的雪橇吗?他不但见过,还坐过呢! 余小草这时候已经看到牵着马儿,伫立在雪地之中的挺拔身影了。他,身着苍紫色织金锦袍,腰间绑着靛蓝色兽纹锦带,一头长若流水的发丝用同色锦缎微微束起,那双微挑的凤眸,仿佛染上了霜雪。颀长的身形,玉立在黑色的骏马旁,漫山的雪白成为他的背景,而天地间仿佛只有他是唯一的主角。 余小草踏着鹿皮靴子,朝着小郡王的方向紧跑两步,却陷进积雪之中,身子摇晃了几下,直直地脸朝下趴在雪地上。 朱俊阳脸色微变,放开手中的缰绳,飞掠到余小草身边,一只手把在积雪里挣扎的她拎了起来。 “噗嗤——”朱俊阳很无良地笑了。小丫头一头一脸全是雪,嘴边好像长了一圈白胡子,模样甚是好笑。 余小草在他手中挣扎了几下,脚终于落到地面上,她用袖子掸掉头上的雪,朝小郡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道:“小郡王,你冒着风雪从京城赶过来,不会就为了看我的笑话吧?” 朱俊阳伸手为她拂落头顶的一簇雪花,笑道:“当然不是!不过,一见面就收到这么一份大礼,爷心中还是挺高兴的。” 余小草打掉他的手,气哼哼地道:“说吧,有啥重要的事让您老人家大驾光临东山村?” “爷很老吗?爷今年才不过十七岁而已,风华正茂……”朱俊阳摸摸自己的脸颊,还挺有弹性的嘛! 余小草白了他一眼,道:“比我整整大了七岁,还说不老?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你都三十多了;等我三十一朵花的时候,你已经四十豆腐渣了。你说你老不老?” 朱俊阳挑了挑眉,道:“我怎么听皇上说过‘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三十豆腐渣’啊?你会不会记错了?” 余小草蹦起来到:“才不是呢!!女人保养好了,三十岁跟二十没啥区别!男人不注重保养,尤其是你这样常年往外跑,风吹日晒的,更容易衰老!不是豆腐渣是什么?” 朱俊阳傲娇地抬起头,道:“没有眼光的臭丫头!爷在京城可是排名一二的黄金单身汉,多少名门闺秀想吸引爷的注意,都被爷无视了。也就是到了四十岁,也是钻石王老五!” “钻石王老五”也是从堂兄口中听来的,意思是很有魅力很有身价的单身男子。朱俊阳又嫌弃地看了眼前豆芽菜似的黄毛丫头,等这丫头十六岁能嫁人的时候,爷才不过二十三岁正当年,怎么可能是豆腐渣? 余小草不相信地上下打量他一眼,撇撇嘴,道:“小郡王,您不会这么无聊,特地跑到东山村显摆你在京城多吃香吧?” 朱俊阳点点头,道:“爷的确没这么无聊!上次你不是问你们家的赏赐什么时候能到吗?爷先过来给你们透个底,好酒越陈越香,耐心等待,会有个大大的惊喜等着你呢!” 那天退朝后,皇上特地把他叫到御书房,说余家小丫头年岁太小,虽说历史上有九岁拜宰相的例子在,但小丫头的性别在那,朝中老顽固不少,要一步一步来。 意思是说,明年让余家在唐古帮朝廷多培育玉米良种,京郊也会开辟大量的良田出来,请小丫头去作为指导,帮助种植玉米和土豆。如果明年获得大丰收,玉米种子能够一步步推广,老百姓能吃饱肚子感念朝廷的好处,那封赏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如果小丫头真的在种植上有天分,能改良出高产的小麦种子和水稻种子的话,那更是大大的功劳!到时候别说是七品的小农官了,就是更高品阶的官职,她也能承受起! 余小草听了小郡王的话,略带兴奋地道:“有什么惊喜?是不是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没出息!你就这点追求了?”朱俊阳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道,“难道你们家就不想改变农民的身份,一跃成为官家的身份?” 余小草更兴奋了,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道:“难道……皇上还会封我们个小官当当?” “那当然,至少也是个七品官!”朱俊阳虽然对七品小官有些看不上眼,但蚊子虽小也是肉,在东山村也能横着走了。 余小草却颇为满意,笑得像偷吃了小鱼的猫儿似的,根本停不下来。七品官,那不是跟县太爷一个级别的了?再加上她们家有干爹和小郡王做靠山,以后县太爷也会对他们三分礼遇的! 朱俊阳又向小丫头透漏了皇上让明年多种玉米的事,叮嘱道:“爷已经让人留意镇子附近有无良田出售。明年唐古镇至少要种一百亩玉米出来。” “什么?一百亩??我们家就这么十来口人,大多都是未成年人,你是想累死我们的节奏吗?”余小草提出严正抗议。 这个问题朱俊阳自然是想到了,道:“咋呼啥?开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你以为唐古镇那么多村庄都跟你们东山村一样,能够挖海肠挣钱啊?现在有余钱的人家还是很少的,到时候肯定有一批人用劳力赚钱。到时候,你们多雇些人耕种就是,雇人的钱,爷做主给你报销了!” 余小草眨巴着大大的眼睛,长睫毛忽闪着,狡黠地一笑,道:“那……种出来的玉米,朝廷还按高价收购吗?” 朱俊阳在她头上敲了个爆栗子,道:“你这丫头,钻钱眼里出不来了!爷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好啦!爷千里迢迢地给你报喜讯,你就让爷站在雪地里喝风啊?” 余小草嘴里小声咕哝着:“什么喜讯,没影的事呢,就跑来邀功?肯定是惦记我家蚂蚱酱了!” 朱俊阳对余家的蚂蚱酱情有独钟,无论是炒制的,还是发酵过的,他都极爱!有时候连炒的菜都不吃了,就用发面饼子蘸酱吃,一口气能吃七八块发面饼子。余家蒸的发面饼子,余海顶多吃三块就吃不下了。这小郡王肚子看起来不大啊,饼子都吃哪儿去了? 朱俊阳又敲了下她的脑袋,笑道:“爷不但惦记蚂蚱酱了,还惦记你的土豆大餐!宫里的那些御厨也是徒有虚名,按照你的方子炒出来的土豆,味道真不咋地,没有小草你手艺的一半好呢!” 余小草一脸得意,却又用一种抱怨的口吻道:“小郡王,您这是把我当你们家厨娘了?一想到吃的了,就来我们家蹭饭!以后要自带粮食过来啊,我怕我们家的家底都被你这个大胃王给吃光了。” “怎么?粮食不够吃了?爷明儿就从平价粮店给你调两车过来!”朱俊阳对余家好像从来就没小气过。 余小草摇摇头,道:“粮食还多呢!撑到明年秋粮下来应该没问题!放心吧,粮食要是不够了,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说完,她又冲着雪地里玩疯了的小石头和小方平喊了一嗓子:“天冷,玩一会儿就回家啊!”两个小家伙远远地答应着。 在余家吃过午饭,朱俊阳便带着护卫们回去了。年关将近,靖王和靖王妃都在京城,他自然要回去跟自家老爹老娘一块儿过年喽。 第三百零六章 初次登门 入冬以后,连着下了几场大雪。东山村彻底进入猫冬的状态。狼群消灭后,每天晚上有大灰带着俩傻儿子巡逻站岗,西山下恢复了平静。刘家一家五口就回到自己家的新房子里住着。 余家西边的院子在阳郡王回京后就彻底闲置下来。老余头搬进西院的偏房里,说是帮着照看这片院子。余海夫妇劝他住主屋里,他很固执地拒绝了。 一入冬,余小草又开始折腾起来。她让自家老爹做了好多浅木箱子,从池塘边挖了许多肥沃的黑土放进去,然后把木箱子放在所有没住人的炕上,撒了些蔬菜的种子进去。屋子里每天烧炕加热,自然温暖如春,又有灵石水促进植物生长,菜种子很快发芽长叶,木箱子里呈现出郁郁葱葱的翠色来。 老余头可欢喜坏了。谁家冬天能种出绿色蔬菜来?他家小孙女果然非同一般!这个小老头儿,自从来到老宅,在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的孝顺下,病症很快痊愈,身体也恢复得飞快。老余头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焕发出勃勃的生机,人好像年轻的十几岁似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西院的两间正屋和几间厢房里的蔬菜,老余头每天精心地照看着。柴房里木柴堆积如山,除了一部分是余家人上山砍回来的枯枝外,还有一部分是花钱买来的。买柴禾的时候,老余头还有些心疼,觉得柴禾满山都是,用的时候砍回来就是了,还花拿银子干啥?再说了,家里砍回来的柴已经足够多了,买这么多柴哪里烧得了?现在看来,小草那丫头在秋天的时候,就计划着在炕上种青菜了。 老余头觉得这个冬天过得挺充实,一天至少七八次地查看灶台,生怕灶里的火熄灭了,冻着他家的蔬菜。不过,浇水的事,小草丫头特地嘱咐他,要用正屋里水缸里的水。正屋的水缸放在灶台旁,温度适宜,不会冻着娇嫩的蔬菜。 其实,每天余海在给水缸挑满水后,余小草都会滴几滴灵石液在里面。 东院里,正屋有三间,余海夫妇占意见,小草和小莲姐妹俩睡一间,余航跟小石头一间。其余的厢房偏房只要有炕的房间,都种上了蔬菜。正屋的炕比较大,一张炕能睡五六个大人。为了不资源浪费,炕被隔开,一边睡人一边放上种了蔬菜的木箱子。 自从老余头搬回老宅,他大哥余立春经常来看望他。入冬以后没啥事,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们都张罗着洗洗涮涮准备过年,余立春帮不上什么忙,就出来遛弯。遛着遛着,就拐进了余家老宅。 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兄弟抱着木柴,给每个屋里的炕烧火。余立春微微皱了皱眉,大声问道:“我说老三啊,大白天的你把每个屋都烧上炕干啥?孩子们弄些柴火容易吗?你跟着瞎祸祸啥?” 老余头回头看了大哥一眼,继续把几个灶眼里都添上柴火,然后神秘兮兮地朝着余立春招招手,道:“大哥,你进屋看看,就知道我为啥烧炕了!” 余立春跟着自家兄弟进了正屋的门,掀开厚厚的狼皮门帘,炕上青翠的颜色直逼人的眼。他站定了,用力眨眨眼睛,却发现那绿色不是他眼花,依然存在。 “这……这是蔬菜?韭菜、蒜苗、小青菜、菠菜、雪里蕻……老三,这些蔬菜都是你种出来的?”余立春颤抖的声音中有些不确定。 老余头被大哥惊讶的表情娱乐了,他嘿嘿一笑,道:“我哪有那本事?是小草跟她爹捣腾出来的,我只不过帮着照看一下。大哥,你看这箱韭菜快能割一茬了,到小年的时候,我给你割一把送过去,让嫂子给你包韭菜野猪肉的饺子!” 余家的两头野猪入冬后已经长到一百多斤了,在阳郡王回京前让隔壁村的屠户帮忙杀了,老余头的几个兄弟家和西山村的柳家,每家都送了十斤的野猪肉。还有冰窖里的狼肉,也给亲戚们一家分了几斤。所以,余立春家就是不买肉,也能过个肥年。 余立春也不跟他客气,乐呵呵地道:“那敢情好!我就爱吃韭菜猪肉饺子。老三,好好照看着,我可就等着吃你种出的韭菜喽!” 老余头颇为自豪地炫耀道:“这些还不算什么,东院的厢房里种了辣椒、番茄和茄子。小草照看得比我还细心,那些蔬菜都已经开花了,估计过年前能吃上番茄炒蛋、茄子烧肉了!大哥,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咱家种的菜不多,要是被人知道了,东家借把韭菜,西家借几个辣椒的,咱们就不够吃了!” 余立春白了他一眼,道:“你当大哥是傻的?还用你提醒?”他又在西院几个屋里看了看,满意地背着手出来了。再过几天就小年了,冬天能吃上韭菜馅的饺子,还真让他期待呢!如果韭菜宽裕的话,再让婆娘给他做几个韭菜盒子,加上鸡蛋……余立春从余家老宅出来后,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遇到村里的乡亲问他有啥值得高兴的事,都被他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了。老三说了,这事还是自家知道就成,不能往外宣扬。 北方对于小年还是比较重视的,周三少这一年以来东奔西走的,很少回唐古镇,偶尔回来一次也就呆上三五天就离开了。在小年之前他也回到了唐古,过了正月十五才出门,陪着娘好好过个年! 余小草听说周三少回来了,便割了一箱子韭菜,又把其他能采摘的蔬菜每样都弄了两斤,放在一个竹筐里,用棉被盖上免得冻坏了。为了表示对这个朋友加合作伙伴的重视,她在小年的前一天,亲自赶着小驴车,拉上装蔬菜的筐,给周三少送去了。 周家在唐古镇是数一数二的望族,周家两房紧挨着,但都是独门独院,三少家的二房相对小一些。不过,二房目前就三少的母亲和三少两个人,房子就显得宽敞了。说来三少他娘也挺可怜的,三少出门的日子里,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院子,一定挺寂寞的。难怪周三少会把主意打到小草家的狍子身上,养宠物能派遣一些孤单和寂寞,不是吗? 余小草把驴车停在周家二房的小门旁,敲响了周家的门。余小草跟周三少打了两年多的交到,一般都在珍馐楼会面,却从未登过周家的门。因而,门房开门后打量了小草片刻,问了句:“小姑娘,你找谁?” 余小草露出甜美乖巧的笑容,轻声道:“你好,我找周子旭周三少,请问他在家还是在珍馐楼?” 门房满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十来岁的小丫头,来找他家少爷干啥?小小年纪就像攀附他家少爷?也不看看自己长啥样,他家少爷现在的身价,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能配上的? “我家少爷不会见你的,赶紧哪来哪去吧!”门房认定她是想攀龙附凤之辈,口气中带了些不耐。 余小草笑容在脸上僵了两秒,渐渐淡去,定定地看着那门房,道:“你没去禀告,怎么知道周三少不会见我?什么时候周家的门房,也能当得了主子的家了?” 门房被她慑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却依然自以为很尽职地道:“我们家少爷,岂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见的?赶紧走,再捣乱我让人撵你了!” 余小草气乐了,人常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古人诚不欺我!她刚想说什么,却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余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转身,看到珍馐楼大掌柜,面带惊喜地看着她。余小草噘着嘴,略带委屈地道:“我家在炕头上种了些青菜,想着冬天没啥菜吃,就给周三少送些过来。没料想连门都进不去!早知道周家门槛这么高,我才懒得过来碰钉子呢!” 那门房见大掌柜对小丫头很是客气,心中暗自疑惑:这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历?难道他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大掌柜瞪了门房一眼,道:“谁给你的权利自作主张把客人拦截在外?余姑娘可是少东家的贵人,要是把人赶跑了,你在周家也就呆到头了!还不赶紧去禀告三少?” 门房听了,恨不得爹妈给多生两条腿。他哪里想到,一个穿着普通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是三少的贵客呢?听大掌柜的语气,主子对小姑娘很重视呢!为了将功折罪,还是跑快点儿吧! 当门房气喘吁吁地禀告“余姑娘来访”的时候,正在跟母亲说话的周三少,猛然间从椅子上站起来,神情略显激动。 周二夫人看着有些失态的儿子,轻笑着问道:“这个余姑娘,莫非就是旭儿口中的贵人?” 周三少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满怀念地道:“是啊!当初儿子只是看不过福临门的掌柜欺骗余家兄妹,出言相助,没想到竟然遇到儿子生命中的贵人。那余姑娘手中有个前朝留下的菜谱残本,蚝油、烧鸡、烤鸭……咱们珍馐楼赚钱的菜式,几乎都是余姑娘根据残本自创的。” 第三百零七章 留饭 听了儿子充满感激的庆幸的话语,周二夫人点点头,道:“果然好心有福报!听这么一说,余姑娘也是有情有义之人。快快把客人请进来吧!” 那门房站在二门外面,焦急而又忐忑地等待着里面的答复。他多么希望内门的婆子,能传出“不认识”或者“不见”的消息。可他没等来内门的婆子或丫鬟,等来的却是主子步履匆匆的身影。 “余姑娘人呢?”周三少路过门房身边,语气略带急迫地问了句。 门房大冬天的冷汗潸然而下,他磕磕巴巴地道:“回主子,余姑娘还在大门外候着……” “胡闹!!周大福,你在门房上也干了二十多年了,难道连咱们周府的待客之道都不记得了吗?”周三少焦急的脚步顿了顿,这才正眼看了门房一下,从他脸上看到了心虚不安的表情,立即推想到这狗奴才肯定又狗眼看人低了! 这周大福仗着自己是周二夫人奶娘之子,在门房上没少干捧高踩低之事。不过以前有奶娘盯着,还算比较收敛,没惹出什么乱子来,周三少母子俩就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到。谁知道这狗奴才不知悔改,近两年愈发变本加厉了! “你不要跟着了,领了板子到马厩养马去吧!”周三少知道这奴才,肯定是看余小草穿着一般,又是个孩子,所以才会如此慢待于她。 周大福悔不当初地跪在周三少面前,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求饶道:“主子,奴才知道错了!请您看在奴才母亲伺候二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吧!” 周三少脚步不停地从他身边绕过,留下一句:“奶娘不可能护你一辈子,她的功劳早就被你这个不肖之子透支光了!”说完,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周大福悔得肠子都要断了。从油水最足的门房,一下子被贬到又臭又累油水最少的马夫,简直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地下呀!谁能想到,一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片子,能够得主子如此看重哪! 新上任的门房,一直以这件事为戒,上任以后从不慢待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姓余的一家。这让二房的声望,又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不少……这是后话。 周三少处置了门房,几乎一路小跑地来到大门处。一出门就看到抄着手跺着脚跟大掌柜说话的余小草,白嫩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小草,怎么这时候来了?快随我进屋暖和暖和!”周子旭心中一阵怜惜,对那没长眼的门房又暗恼几分,后悔刚刚的处置轻了。 余小草把手从袖子里取出来,搓了搓自己有些冻僵的脸蛋,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道:“我家在炕上种了些蔬菜。我爹说谢谢你对我家的照顾,非让我给送些过来!谁知道周三少您家的门槛这么高,我们小老百姓进不去……” 大掌柜没想到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余小姑娘,原来竟是个小辣椒,他们未来的周家家主,她也说刺就刺!他猛地咳嗽两声,替主子解围道:“余姑娘,是那奴才狗眼看人低,跟主子无关……” “怎么会没有关系?这说明他看人的眼光不行,不能知人善任!”余小草指着驴车上的竹筐,没点好脸色地对周三少道,“呶!那是给你们家送的菜,赶紧卸下来,我赶着回去呢!” 周三少亲自把竹筐从驴车上拎下来,陪着笑道:“好啦!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你头一次上门,怎么也得进去喝口水。否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周家不讲礼数!” “哼!都把客人往外撵了,还怕人说?”余小草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指了指自家的小毛驴,道,“我家小灰就在这干晾着?冻坏了你赔得起吗?” 周三少知道余家的小毛驴,脚力不输骏马,而且很通人性,极为难得,忙对身后的几个奴才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驴车卸下来,把小灰牵到马厩用精粮伺候着。” 几个奴才卸驴车的卸驴车,牵毛驴的牵毛驴。有个奴才谄媚地要去接主子手中的竹筐,却被周三少给躲了过去:“这个筐我抱着就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就这样,周三少拎着竹筐亲自把余小草请进了门。周家二房是四进的院子,大门旁边是一排下人住的倒座房,门内走了几步便是一个高大的影壁,一拐弯就进了外院。外院是个长方形的院落,穿过垂花门就是主人居住的正院,穿山游廊连接着子辈居住的东西厢房。周家二房人丁稀少,第二进院子里只住着周三少一人而已。第三进是长辈居住的院落,这里住着周家的女主人——周二夫人,也就是周三少的娘。第四进是后罩房,一般住着闺阁千金,不过现在也是闲置着的。 看着这一个个院落,余小草不禁想起欧阳修的诗句“庭院深深深几许……” 周二夫人住的院子,布置得简单雅致,可以看出主人是个心性平和淡泊之人。正房的外面一个灵巧的小丫头,看到主子领着个小姑娘过来了,忙笑着掀开门帘,冲里面清脆地道:“夫人,余姑娘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快请——” “少爷、余姑娘,夫人让你们进去呢!”小丫头笑容十分甜美,目光略带好奇地看了余小草一眼,马上又转开了视线。 经常陪靖王妃说话的余小草,更大的阵仗都见过,自然不会拘谨的。她带着柔和的笑容,对小丫头点点头,跟在周三少的身后进了屋子。 屋子里燃着壁炉,一进门一股暖意袭来,余小草觉得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大冷天被人晾在外面半天,那滋味真不想尝试第二遍。 周二夫人不是绝美的长相,却温柔慈祥,她目露关心地道:“好孩子,冻坏了吧?快在壁炉旁暖和暖和!” 余小草礼节周到地给周二夫人行了礼,然后大大方方地在壁炉旁坐下。周二夫人心中微微有些诧异,不是说这姓余的小丫头出身渔民之家吗?怎么言谈举止比镇上一些大家闺秀还要淡定知礼? 余小草毫无压力地跟周二夫人唠嗑:“夫人,我们农家人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礼物,这冬季里谁都想吃几口新鲜的蔬菜,我家在炕头上试种了些绿叶菜,没想到居然种成了。我爹娘说,周三少这些年对我们家关照有加,所以摘了几把青菜,给夫人和三少尝尝鲜。” 周三少坐在母亲的下首,掀开了筐子上的棉被,露出里面绿油油鲜嫩嫩的蔬菜。 周二夫人看着心中欢喜,笑道:“可不敢说什么关照,要说也是你们余家给旭儿很多帮助。这蔬菜种得真好,让人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周二夫人的贴身丫鬟秋儿笑道:“余姑娘这蔬菜送的真是贴心了!我们家夫人平日里茹素,最难过得就是冬天。冬季里的蔬菜,除了萝卜就是白菜的,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每到冬天,我们夫人都要清减不少!有了这些蔬菜,今天中午我们夫人能多吃一碗饭了!” 余小草唇瓣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大眼睛弯弯地道:“如果夫人不嫌弃的话,等您吃得差不多了,我再给您送些过来。” 周二夫人忙笑道:“你们家种得恐怕也不多,留着过年吃点新鲜的吧?” “夫人,您就别见外了,我们家种的蔬菜不敢说包您府上上下吃用的,可供着您和三少的量还是绰绰有余的!”余小草见周二夫人没有因她是个小农女而看不起她,跟她说话的态度和蔼可亲的,心中彻底放松下来。 周三少也帮腔道:“娘,小草从来不说客气话,她说给咱们送,肯定是真心实意的。您哪,别当她是外人,多见外啊!” “你这孩子,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周二夫人轻轻地斜了儿子一眼,露出无奈的笑容。 周三少嬉皮笑脸地道:“娘!要不是小草不愿意,我早跟她结拜成兄妹了。娘不是常常叹息自己没有一个贴心的女儿吗?可惜小草已经认了干娘了……” “你这孩子,征求人家余姑娘的同意了吗?竟干一厢情愿的事!”周二夫人也挺喜欢这个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女孩子的。 余小草忙笑道:“夫人,您叫我小草就行了!即使不认干亲,咱两家的关系也改变不了!” 三人又说笑了一阵,气氛很是温馨。中午,周二夫人硬是留了余小草吃了一顿午饭,余小草还小露一手,做了几道美味的素斋,像什么“千丝豆腐”啦,像“蒜蓉粉丝蒸菜心”啦,还有“香焗蘑菇”“素三丝”“拔丝红薯”等等。吃得周二夫人赞不绝口。 这次送过来的除了蔬菜,还有十来斤土豆。余小草又把几种土豆的菜谱教给周家的厨娘,这样一来,茹素的周二夫人冬天的菜式上又多了几道她喜爱的菜肴。 周三少从土豆身上又看到了商机,他从小草那儿打听到明年土豆会种上不少,便先下手为强全部预定下来。并且用高价买下余小草手中所有关于土豆的菜谱。相信来年,珍馐楼的营业额又会再创新高的! 第三百零八章 拍花子 转眼间,就到了小年那一天。北方过小年有吃饺子的习俗,寓意是给灶王爷送行,因为古时候有“送行饺子迎风面”的说法。 小年这天,一大早老余头便领着一家老小祭灶王爷。柳氏熟练地熬着灶糖,这是一种用麦芽、小米熬制而成的糖制品。乳白色的大块塘,放在方盘里摆在灶王像前面的供桌上,其他的还有清水、料豆、秣……还要贴上喜庆的灶王对联。 刚做的灶糖,放在嘴里一咬,又酥又香,是孩子们最爱的零食。每到小年,有条件的家庭都会多做一些,给孩子们打打牙祭。 余小草传统的灶糖不太会做,她用白糖熬成糖浆后,放入炒熟的芝麻或花生,做成芝麻糖和花生糖。过年的时候,能多几样零嘴。被柳氏笑骂了几句“败家丫头”!这时代,普通人家能吃饱肚子已经不错了,哪里有多余的余钱去买白糖做芝麻糖和花生糖? 晚上的时候,余家做了荤素两种饺子。荤饺子是野猪肉大葱馅的,肥瘦相宜的野猪五花,切成肉丁,跟大葱一块剁成肉馅。肉多菜少,吃起来可香了。 素饺子是韭菜粉丝鸡蛋馅的,粉丝用热水泡软,切成末晾干,在油里炒一炒,再加上炒好的鸡蛋、切成末的韭菜,如果再加上炼油剩下的油渣,别提多香了。余小草最喜欢在包素饺子的时候,偷吃几口馅料,那味道简直没得说了。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美滋滋地吃着各自喜爱的荤素饺子,其乐洋洋的氛围让余小草不禁感叹一家团聚的美好。 前世,父母早早地离开了,尤其是头几年过年的时候,只剩下三个半大的孩子,想想都各种凄凉。好在她离开的时候,弟弟妹妹都有了各自的小家庭,她对前世的牵挂又少了些。 余小草神情有些恍惚,前世,似乎越来越遥远,遥远到仿佛那是一场梦,一个漫长而艰辛的梦…… “草儿,想什么呢?你喜欢的素饺子,再不吃就被几个小家伙抢光了哦!”余海见小女儿神情落寞,盯着炕桌一角发呆,在热闹的氛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忙给她夹了几个饺子,轻声打断了她。 北方小年一般都是吃肉饺子的,只因为小草喜欢,才包了一盘韭菜鸡蛋的饺子。或许是吃着新鲜吧,刘燕儿、刘方平、余小莲和小石头,你尝一个我尝一个,一下子半盘就下去了。小年图个热闹团圆,因此两家一起过的。 韭菜鸡蛋的饺子,馅料都是用荤油炒过的,鸡蛋也放得多,还有香喷喷的油渣,难怪孩子们喜欢。 看到老爹把味道鲜美的素饺子一个个往二姐碗里夹,小石头抗议了:“爹,你偏心!你把素饺子都给二姐了,我们吃啥呀?” 余海瞪了那笑嘻嘻地臭小子一眼,道:“你不是爱吃猪肉饺子吗?别跟着瞎起哄了,猪肉饺子多得是!” 余小草却从自己碗里给小弟夹了个韭菜饺子,道:“爹,野猪肉的饺子也挺鲜美的,我也爱吃!饺子就是大家一起吃才热闹!” 小石头捂着自己的小碗,一脸精怪地笑:“二姐,我是逗咱爹呢!素饺子哪有猪肉饺子好吃?也就二姐你喜好跟大家不同!韭菜饺子,我们也就尝个鲜,剩下的还是留你吃吧!” 余小草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道:“你当二姐是饭桶啊,这几十个饺子,都留给我吃,能把我肚子撑爆炸!快吃,帮二姐分担几个!” 余小草把盘子里的素饺子,给两家人一人分了几个。分了一圈,还剩下十来个,正好够她吃的! 小石头在一旁捂着自己的脸抗议:“二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老捏我的脸!明年我就要考秀才了呢!” “别说考秀才,就是考上状元,你也是我小弟!捏你代表喜欢你,谁叫你是咱家最小的一个呢?”余小草又捏了他的小脸一下。 小石头护着自己的脸,嘟着嘴依偎在柳氏的身旁,大声道:“娘,你再生个小弟弟吧,这样二姐就只捏小弟弟不捏我了!” 柳氏听了儿子的话,羞得满脸通红,朝着他背上拍了两下。她男人却在她身边嘿嘿笑了几声,获得她的小白眼一枚。 过了小年,离过年越来越近。这几日天气晴好,镇上又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很多人家都拖儿带女地到镇上去补办年货。余家的马车装了棚子,里面坐着余小草、余小莲这对双胞胎姐妹,刘燕儿、小石头、刘方平五个孩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余航和刘俊平自认为是大孩子了,坐在外面陪着赶车的余海和刘虎聊天。两家除了柳氏和余彩凤两个女主人在家洗洗涮涮准备过年,其他的都出来赶大集了。 余家的马车和驴车,都停在城门外的车马行,只要少许寄存的费用,就可以停上一整天,还帮忙喂牲口。不过草料要自己带或者另外花钱。余家的马儿和驴子,外面的草料根本不屑一顾,吃得都是自带的加了少许灵石水的草料。 等孩子们跳下马车,余海和刘虎看着一溜儿高矮不一的小萝卜头们,感到有些头疼。进了城门后,看到人山人海的街道,头更疼了! 余海对大儿子和刘俊平道:“你们的任务就是看好弟弟妹妹,过年时候人多,拍花子的会趁乱下手,可千万别大意啊!” 余航和刘俊平郑重地点点头。小石头有恃无恐地展示着手里牵着的小黑,笑道:“要是遇上拍花子的,就让小黑咬他屁股!” 小方平也从小草手中接过拴着小白的绳子,跳着叫道:“还有小白!小黑咬一边屁股,小白咬另一边!咬得坏人哇哇叫!!” 小黑小白个头虽不大,毕竟是纯种的狼,看上去威风凛凛,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不过,两个小家伙的性格却截然相反。小黑憨厚呆萌,性子极好,跟谁都能玩一块去。小白性子高冷,除了余小草,对谁都显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此时,小白见自己的缰绳到了刘方平手中,用牙齿咬着绳子的另一头,用力一扯,趁着小方平没注意,把绳子拽过来,叼到小草的身边,用前腿扒着她的裤子,把绳子塞入她的手中。然后给了刘方平一个欠揍的鄙视眼神。 “都跟好了!别掉队!!”余海不放心地对孩子们叮嘱一声后,便领着大部队冲进人流之中。 刘俊平一手牵着妹妹刘燕儿,一手牵着扭头去讨好小白的弟弟刘方平。余航学着他的样子,一手拽着小石头,一手拉着余小莲,让小莲拉好小妹。兄妹四个两边各有一只威风的小狼护驾,在街上形成了一道亮眼的风景。 表兄弟姐妹七个,穿着虽然朴素,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个补丁,样貌也都在中等偏上。余家兄妹的样貌更出色一些,余航个头已经抽到快一米七了,浓眉大眼,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 小莲和小草一对双胞胎姐妹,乍一看十分相像,仔细辨认却很好区别。小草的皮肤如剥过壳的鸡蛋一般,白里透红,没有一丝瑕疵;小莲的肤色因长期在码头风吹日晒稍微暗一些。小草的眼睛又大又亮,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一般,小莲的眼睛也不小,可她的脸微微圆润些,眼睛就没有那么凸显了。总体来说,两人的样貌都是很不错的,是一对两眼姐妹花。 小石头则是俊美斯文的小正太,眼睛总是笑眯眯的,鼻子挺翘,五官在兄弟姐妹四人中,算是最出色的一个。 余海和刘虎在前面采购年货,几个孩子一开始还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后来,被街道边各种零食小玩具吸引了,慢慢就分散开来。好在刘燕儿姐弟俩有刘俊平盯着,余航则紧紧地跟在弟弟妹妹们的身后。 “大哥,前面有耍猴儿的!我们去看看吧!!”没等余航回应,他就甩开大哥的手,牵着小黑钻进了人群之中。 余小草也对耍猴戏的充满兴趣,跟在大哥身后,挤进了围观的人群中。圈子里,一对看上去像是祖孙俩的耍猴人,女孩子敲着锣吸引人来看,白发老者则指挥着穿了衣服的猴儿,一会儿翻筋斗,一会儿走钢索,一会儿爬高竿,一会儿戴面具开箱子……人群中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等表演告一段落后,小姑娘捧着锣来收钱。不愿意给钱的人便渐渐散开,不缺那一文两文的人,便往里面丢上一个两个铜板。余小草看着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觉得民间艺人也不容易,便往里面丢了两个铜板。 这时候,散去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哭喊:“我的孩子呢?谁见我的孩子了?狗娃——狗娃——” “唉——”余小草身边一个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肯定是被拍花子拍走了!每到过年时候的大集,总会丢几个孩子。这些大人也是,出门不知道看好自己的孩子……” 第三百零九章 小黑,好样的 “石头,小石头——”余小草心中咯噔一跳,循声抬眼看去,却看到自家大哥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呼唤着弟弟的名字。 “小草、小莲,看到小弟没有?猴戏散场后,他被人群集散了!”看到两个妹妹还在,余航总算放了一半的心,可是小弟不见了,他在跟俩妹妹说话的时候,眼睛焦急不安地四处寻找着。 “没有看到啊!小弟不是一直跟大哥你在一起的吗?”余小莲想起刚刚那位老人家的话,眼泪在眼眶中汇聚。 余航的脸上,自责、悔恨、担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蹙起眉头,急切地道:“猴戏散场前,我们一直在一起。在小女孩要打赏的时候,小石头挤进去给了她两文钱。接着我们就被散场的人群冲散了,再去找的时候,就没看到人影了。” 余小草见哥哥很自责的模样,忙安慰道:“别着急,说不定被人群冲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再找找吧!再说了,有小黑在呢,应该不会有事的……” 嘴里这么说着,小草还是挺担心的。要是有小白跟着,说不定还能起些作用,小黑那家伙太不靠谱了,很有可能它被人逮走的时候还以为人家是在跟它玩呢! 余航对两个妹妹道:“咱们分头找找吧,我走这边,你们往那边。记住,你们俩千万别走散了!” 余小草并没有像余航那样,如同没头苍蝇似的乱找一气。她蹲下来,抚摸着小白柔软的毛发,轻声道:“小白,你能在人群中寻到小黑的气息吗?” 小白和小黑,从小到大没少被小草喂灵石水。再加上狼族的嗅觉本来就比较灵敏,小白抬起头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就在混乱的人群之中,捕捉到熟悉的气息。它抬起右前腿,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余小草大喜,对它道:“小白,快带我们过去!小莲,我们跟着小白,它有发现!” 就在余小草姐妹,跟在小白的身后,朝着某个方向小跑而去的时候。附近不远的地方,几个婆子仆人模样的人,正焦急地四处寻找着。 “怎么样,找到小少爷没?”说话的是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此时正一脸焦急地询问着聚集过来的护卫仆从。 一个护卫打扮的大汉,气馁地摇摇头,道:“没有!刚刚看猴戏的人太多,散戏的时候,都一窝蜂地离开。小少爷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 “还不赶紧去找!!要是小少爷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一个也逃不掉!!”婆子心中颇为后悔带小少爷出来玩的时候为什么不多带些护卫,那样的话也不会一个不留神让小少爷走失了。 这婆子乃是天津卫指挥使江指挥使家唯一的儿子的奶娘。快过年了,江指挥使的夫人带着儿子来唐古镇陪夫君过年。小少爷不知听哪个多嘴的下人说了一嘴,知道唐古镇有最热闹的大集,便央着娘亲允许他出来走走。指挥使夫人觉得青天白日的,又在夫君的辖下,能有什么危险?便让儿子的奶娘,带着护卫仆从,陪同小少爷上街。谁知道,小少爷竟然被他们弄丢了! 江指挥使夫妇年过不惑,三十多岁才有了这个孩子,把他疼到心尖子上。要是小少爷真的找不到了,他们几个哪还有命在? 唐古镇某个偏僻幽暗的巷子中,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其中碰头了,其中一个脸上长着一个大痦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家伙,咧开嘴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大黄牙,道:“今天生意不错,弄来不少好货色!” 看着自己手中身穿绸缎昏迷不醒的小男孩——唇红齿白,颈带黄金项圈,上面的玉佩价值不菲,一看就是有钱或者有权人家的孩子。这个獐头鼠目,头发干黄干黄的家伙,迟疑地道:“殷老大,这孩子不会是官家的孩子吧?那样的话,咱们麻烦就大了!” 被称作殷老大的长痦子的家伙,对他露出鄙视的眼神:“唐古镇老子早就打听过了!有官家背景的,除了县令外,也就周家不能动!赵县令家的孩子都已经大了。周家大房两个儿子,最小的都十八了。孙子辈的最大的才两三岁。年龄对不上号!二房的周三少还没娶妻,家中哪来的六七岁的孩子?再说了,今天晚上咱们就从水路,把这些货运出去,到南方再转手。就是官家的孩子,过了今晚又能拿咱怎么样?老五,你就是胆子太小,做不了大事!” 老五被他这么一说,放下心来,看了一眼殷老大手中的孩子,呵呵笑道:“殷老大,这批货色还真不错!瞧瞧这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这长相,比女孩子都俊!” 如果余小草在的话,一定会发现殷老大胳膊下夹着的孩子,就是她们要找的小石头。 这些拍花子,一般都是用劣质的捂在口鼻上让人昏迷后,再快速将人带走。小石头因为平时吃的喝的都放了灵石水,身体里对或者毒药都有几分抵抗能力。 在殷老大跟老五说话的时候,小石头已经醒了。不过机警的他,觉察到不对后,装作持续昏迷的样子,一动也不动地被殷老大拎在手上,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两人的对话。 从两人的对话中,他知道自己被拍花子的抓住了,到晚上如果家人找不到他的话,就要被运送到南方卖掉。小石头的心中很是着急,他想着怎样才能不被拍花子的发现,给家人留下线索。 他想起自己袖子里放了几片狼肉干,准备饿了的时候当零食的。就在殷老大拎着他往巷子深处而去的时候,他趁他不备,掰了一小块肉干撒在巷子中。 当几个人隐没在一个破败的房子中不久,小黑的身影出现了。在小石头被迷昏的刹那,手中牵着的绳子掉落在地上。当时小黑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猴子,想往前凑呢,没及时发现小主人被坏人带走了。 别看小黑平时挺呆萌的,毕竟是被灵石水喂大的。它发现小主人不在的时候,就耸着鼻子嗅着小主人的味道,一路跟了过来。在昏暗狭窄的巷子里,它嗅到了小主人喜欢的肉干,确定小主人曾经来过这儿。又循着气味摸到那所破败的房子跟前,用自己的小短腿轻轻扒拉门,却发现门在里面被拴上了。怎么办? 哼!这点小事怎么能难住小黑我?小黑循着房子边缘溜达了一圈,终于被它找到一个隐秘的狗洞。小黑一脸兴奋地钻了进去,很快寻到了关着小主人的房间。 那些人贩子对自己的还是很信任的,今天带回不少好货色,心情一高兴,便在隔壁喝酒庆祝起来。那些被迷昏的孩子,被关在一起,用一个铁链锁在门上。 锁链锁着的门,留有一个窄窄的缝隙,小孩子是出不来的。不过,幸好小黑不算胖,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此时,小石头已经睁开了眼睛,小心地四处查看着周围的环境。听到门的位置传来动静,他赶忙躺回原地,姿势依然保持着殷老大放下的样子。 小石头袖子里的手紧张得攥成一团。突然,脸上传来温热的呼吸,然后粗糙的舌头舔了过来。他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到小黑那双绿莹莹的眼睛。 小黑见小主人醒过来,兴奋地围着他转来转去,尾巴不停地甩着。 小石头看到小黑十分惊喜,他摸摸小黑的脑袋,压低了声音对小黑道:“小黑,门被锁上了,我出不去!你赶紧去寻二姐,让她想办法来救我!” 小黑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语,在他的手上舔了几下,又迅速从门缝中挤出去,找到草丛中的狗洞,飞快地跑出了巷子。老天好像故意跟它作对似的,在它回去的路上,居然碰到了一群熊孩子。孩子们看到一只黑色的小狗狗,没有主人跟着到处乱跑,便对它围追堵截起来。 要是在平时,凭它灵巧的动作,那些孩子怎么可能捉住它?可今天小主人们怕它和小白在镇上乱走跑丢了,在它们的脖子上拴了绳子。小黑脖子上带着的绳子,被其中最大的一个孩子踩住,弯腰牵在手中。 小黑拼命地挣扎,怎奈体型太小,力气没有那个孩子大,如何能挣得脱?小草主人说了,要是它咬人的话,就把它满嘴的牙给拔了。牙要是给拔光了,还怎么吃肉呢?小黑纠结了,又不能挣脱,还不能咬人,它怎么去跟小草主人去报信救小石头主人呢? 当小白带着余小草姐妹俩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黑跟一帮熊孩子拔河的一幕。小黑的脖子被绳子勒出很深的印子,四个小爪子也被地面磨出血来,依然不屈不挠地挣扎着。 小白见了,很勇猛地扑过去,作势要朝拽绳子的男孩手上咬去。那男孩不过十岁模样,看到又来了一只很凶的小白狗,上来就要咬人,吓得赶紧松开绳子,往后退了两步。 第三百一十章 逃跑未遂(红包350 小黑看到余小草,就像看到亲娘似的,发了疯地冲过来。余小草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在脖子处感觉手心湿湿的,仔细一看,小家伙的脖子因为挣扎得太用力,都被绳子磨破了。 余小草缓缓地站直身子,眼中闪着愤怒的火光,冷冷地看着那个罪魁祸首。那小男孩有些无措地挠挠后脑勺,小声地道:“我……我以为这只小狗是无主的,所以……我没想伤害它,就觉得它可爱,想收留它……” 余小莲这个小辣椒看到小黑流血了,心疼地叉着腰,对那小男孩嚷道:“你没长眼啊!它脖子上是有绳子的,怎么可能是无主的?没想伤害?它脖子上的伤口哪来的?” 小男孩旁边的几个小伙伴不乐意了,上来要跟余小莲争吵,却被那小男孩拦住了。小男孩无论言谈举止还是穿着打扮上,都像是家境不错人家的孩子。他脸上带着歉意,诚恳地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家就在附近,我去拿伤药来,给小狗涂上……” 余小草顺着小男孩指着的方向,看到了熟悉的招牌——同仁堂。难道小男孩是药铺里某个伙计的孩子?见小莲还要说什么,她忙阻止道:“小莲,救人要紧!” 小草解开小黑脖子上的绳子,用沾了灵石水的手帕,为小黑擦洗伤口后,轻声道:“小黑,你知道小石头在哪儿吗?快带我们去!” 小黑点点头,撒开四蹄朝着来时的路飞奔而去。余小草姐妹俩赶忙跟了上去。那小男孩一脸疑惑,不知道俩小姑娘为啥突然跑掉了,迟疑了片刻,便悄悄跟了上去。 就在小黑带着俩小主人,在纵横交错七拐八拐的巷子里穿梭的时候。被人贩子关在废弃屋子里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地醒来,看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纷纷哭闹起来。 隔壁正在喝酒吃肉的殷老大,听到动静,抓着一条鸡腿出来,一脚跺开大门,冲着里面恶狠狠地喊了一嗓子:“不许哭!!谁要不听话,老子打断他的狗腿!!” 屋子里的二十几个孩子,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哭声骤停,然后又小声地啜泣起来。殷老大对自己的威慑力表示很满意,把门重新锁上,又回到隔壁喝酒吃肉起来。 今天刚被抓来的一个小胖子,又开始哇哇哭起来:“爹……娘……快来救我,我好害怕……” 一个年岁稍微大些的小姑娘,忙捂住小胖子的嘴巴,带着惊恐地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没有动静才悄悄松了口气。她小声对哭得打嗝的小胖子道:“别哭!再哭的话,他们真会打人的!看到那边那个昏迷不醒的小男孩了吗?被他们一脚踹吐血了,都快一天了还没醒!” 小胖子吓得脸色发白,自己用力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却哗哗地往下流。他一边哭,一边打嗝道:“呃……爹,娘……我不想死……呃……爹,娘……谁来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贪玩了……” 穿着湛蓝色锦缎袍子的孙钥洋,皱着一张小脸,嫌恶地看着小胖子一脸的鼻涕眼泪,厉声道:“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哭就能逃出去了?” 小胖子打着嗝,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吸了吸鼻子,道:“我也不想哭,可眼泪就是停不下来!我害怕,我想爹娘……我饿……”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隔壁不时传来烧鸡烤鸭的香味,小胖子用力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捂着自己的胃。 小石头表示很无语,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功夫想着吃……他的袖子里还藏着几块肉干,他可不会好心地拿出来跟人分享。二姐说了,危急关头要给自己留一手! 小胖子抽了抽鼻子,朝着他的方向挪过来,像个小狗似的在他身上嗅了嗅,一脸委屈地指着他道:“你身上有食物的味道……” 小石头很无语,这人是属狗的吧?他把手伸出来,在小胖子面前晃了晃,叹了口气道:“可能是因为我被抓的时候,正在吃肉干吧?” 小胖子在他手上闻了闻,咽了口唾沫,道:“好香啊!还有没有肉干了?” 小石头摇摇头,道:“没了,那块肉干没吃完,不知道掉哪去了!”小胖子一脸绝望。 指挥使的宝贝儿子孙钥洋表示很无语,现在是讨论吃的时候吗?他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拽了拽破门。刚刚他已经悄悄观察过了,所有的窗子都被用木头钉上了,门上倒是有个缝,不知道能不能…… 那个大点的小姑娘冲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没用的,就是年龄最小最瘦的侯晓晓都钻不出去,你就更不要想了。小心让那群坏人发现——那边那个就是因为想逃,才被打伤的!” 孙钥洋试了试,果断放弃了从门缝钻出去的想法,又把所有的窗户都查看一番,发现钉得挺结实,没有工具是很难撬开的。幸好他平时都会随身携带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把小匕首。孙钥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选了一处木条钉得不是那么密的窗户,小心地撬了起来。 屋子里的其他孩子,有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有的目露希冀地看着他,有的一脸木然……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孙钥洋机警地收起匕首,飞快地紧走几步坐在小石头旁边,跟别人一样抱着膝盖低着头。 开门进来的是送饭的。这群人贩子就指着这些货大赚一笔呢,自然不会让他们饿着。不过,仅仅是饿不死而已,不可能好吃好喝地供着。 送饭的家伙,一进门就警觉地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发现气氛不太对。他皱了皱眉头,指着一个一脸惊恐表情的孩子,喝问道:“干什么?是不是想逃跑?不说实话小心老子跺死你!” 那孩子吓得脸都青了,把身子缩成很小的一团,瑟瑟发抖,神经质地尖叫着:“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是他要撬开窗子想逃走!!!” 小石头心中咯噔一声,心道:坏了!果然跟二姐说的一样,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那孩子的手指,指着的正是孙钥洋。 送饭的敏锐地觉察到一个窗子的钉子,被撬掉了半截,心中一阵冷汗!要是真被这小子撬开了窗子,这趟买卖全砸了不说,他们也很有可能被一锅端…… “猴子,怎么回事?”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隔壁的注意力,殷老大不耐烦地走过来,冲着送饭的喊了一嗓子。 “老大,这小子想逃走!窗子都撬了一半了!!”猴子一把将孙钥洋拎起来,狠狠地扔在了殷老大面前。 殷老大弯下腰,捏住孙钥洋的下巴,逼他跟自己对视,用阴冷的声音道:“小子,还从来没有货物能从我殷老大的手中逃走过!老实交代,用什么撬的窗子?” 孙钥洋冲他“呸”地吐了口唾沫,把头转向一边。殷老大侧头躲开了。他用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扇了孙钥洋两个耳光。孙钥洋顿时觉得眼前一阵发蒙,耳朵嗡嗡作响,脸火辣辣地疼,口中有腥甜的味道。 “说不说?撬窗子的工具在哪儿?”殷老大抓着他的前襟,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用力摇晃着。孙钥洋咬紧牙关,依然把头扭向一边。 殷老大抬手又要打下去,却被老五给拦着了:“殷老大,这可是极品好货,万一伤着脸了,可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老五转向一开始出卖孙钥洋的家伙,表情凶狠地冲他喊道:“你!就是你!!你来说,他把工具藏哪儿去了??” 那怂货不等老五走过去,就崩溃地大叫起来:“不要打我!!我说,我说——他靴子里藏着一把匕首!!” 孙钥洋用吃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出卖他的少年。那家伙哭喊着:“看我干什么?是你要逃走,为什么要我们担风险?我不说,他们会揍死我的!!我不要死,我要回家……” “啪!”他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脸上留下清晰的五个手指印。老五朝他身上吐了口浓痰,鄙夷地道:“喊什么?胆小鬼,再喊把你吊起来打!!” 那怂货屁都不敢放一个,鸵鸟似的把头插在两腿之间,缩着身子不停地发抖! 殷老大从孙钥洋靴子里搜出了匕首,让老五拿根绳子,拴了孙钥洋的手,把他吊在房梁上。然后冲着其他孩子,威胁道:“谁要是再有逃走的念头,老子活剐了他!!小子,你不是挺硬气的吗?就让你尝尝跟老子作对的滋味!” 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拴手腕的绳子上,绳子深深地勒进肉里,被吊在房梁上的滋味可想而知。 殷老大朝着二十几个吓坏的孩子道:“你们还有劲儿想逃跑,看来还是我殷老大太仁慈。猴子,以后一天只给他们送一顿饭,饿不死就成!免得吃饱了瞎折腾!!” 猴子答应一声,把拿过来的黑窝窝头重新拿走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里应外合 等一群人贩子锁门出去的时候,一直混在人群中很低调的小石头站了起来,走到孙钥洋被吊着的地方,举起双手用力撑着他的脚底。这样一来,孙钥洋手上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瘦弱的小男孩,不过六七岁年纪,个子小小的,却憋红着脸努力支撑着他的重量。孙钥洋心中很是感动,冲他道:“谢谢你,你撑不住我的,别白费力气了!” “你撬窗户,成功了,受益者是所有人;失败了,惩罚却要你一个人来承担,未免太不公平了!没关系,我尽我所能,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一起撑下去!”小石头身体被灵石水滋养了两年,别看个头不大,力气比一般孩子要大些。 小胖子抹了把鼻涕和眼泪,也站起身,来到小石头的身边,冲他竖起大拇指,道:“你们都是好样的,我刘小虎最佩服重义气的人。我也来帮你!” 他比小石头高大半个头,不需要高高举起双手就能碰到孙钥洋的脚。他从小石头手上接过孙钥洋的一只脚,放在自己头上托着,一手扶着孙钥洋的脚,一手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叹了口气道:“我要是吃饱了,一个人就能撑得住他。现在肚子好饿,心发慌,脚发软……” 那个揭发孙钥洋的怂货,见竟然还有人去帮他,便小声嚷道:“他害得大家一起饿肚子,你们还去帮他,不怕惹恼了那些人,陪他一起挨打吗?” 小石头见其他人对那怂货露出鄙视的眼神,便煽风点火道:“如果不是你慌慌张张,怎么会引起坏人的注意?如果不是你揭发他,说不定现在窗子已经被撬下来,大家一起逃出去了呢!!都怪你,坏了大家的好事!” 那个大点的小女孩,冲着那怂货吐了口水,道:“王小年,你个胆小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知不知道,过了今天晚上,咱们就不知被卖去什么腌臜地方了?咱们最后一点逃生的希望,都被你葬送了。你怎么不去死!!” 其他人一听,都露出愤愤的表情。不知是谁带的头,十几个男孩子一起冲过去,对那怂货拳打脚踢。那家伙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希望能过来救他。 小石头和胖子在王小年惨叫不已的时候,跟孙钥洋打声招呼,飞快地放开他的脚,找个角落蹲下来。 猴子在隔壁听到动静,不耐烦地过来看什么情况。看到王小年被围攻,幸灾乐祸地道:“你们打架的注意点,别把人给打死了。否则老子饶不了你们!”说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王小年本来以为那群人会看在他揭发有功的份上,能够帮帮他。谁知道人家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只有抱着头,在众人的拳打脚踢下绝望地哀嚎着。 小胖子和小石头继续帮孙钥洋支撑着重量。有两个个子比较高的男孩,看小胖子和石头额头上满是密密的汗珠,忙上去把他们替换下来。孩子的心思还是比较单纯可爱的,在困境中依然能保持住善良义气的一面。 小石头不时地侧头听听动静,目光也常常往门缝中扫上一眼。隔壁那些家伙,吃饱喝足休息了片刻,大部分人又出去寻找货物去了,只留下两三个人看守着。 这两三个人其中就有猴子,他对其他两个道:“门锁上了,量那些兔崽子们也出不来,大冷天在这门口站着多难受,咱哥几个到隔壁去耍钱,怎么样?”其他两个人哪有不同意的? 半个时辰后,在隔壁耍钱耍得高兴的三人,哪里注意到一只黑色的小狼狗,从草丛里的一处狗洞重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只白色的小狗。这两小只蹑手蹑脚地来到关着“货物”的房前,小心地挤进了门缝…… “小黑,小白!!你们终于来了!!”小石头见小黑把小白给带来了,便知道有救了!他对二姐深信不疑,只要二姐知道了,肯定能把他们救出去的! 被吊在房梁上的孙钥洋,看到两只小狗心中一喜,他悄声道:“余舤,这是你家的狗狗吗?你快撕下衣角写个条子,让狗狗传递出去。我刚注意观察了,这帮人至少也有十五六个,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让你家人去报官,多带些衙役过来……不行,现在官府都该放假了……你让你家人去天津卫找孙指挥使,就说他儿子被人绑架,让他带着官兵来救人!!” 小石头闻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道:“孙钥洋,原来你是指挥使家的孩子啊!出门怎么不多带些护卫?” 孙钥洋苦笑一声,道:“谁想到出来逛街也能逛出祸事来?有钱难买早知道啊……” 小石头从怀里取出一张手帕,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狠了狠心想要咬上去,旁边的小胖子提醒他:“你傻啊,别人现成的血不用,用自己的?” 顺着他嘴巴努着的方向看去,王小年被打得鼻子哗哗流血,半天没止住。小石头过去的时候,那怂货吓得抱住头,大喊大叫:“别打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小石头强忍着恶心,用手蘸着那家伙的血,在手帕上把刚刚孙钥洋说的话,组织一下写了下来。然后他把帕子绑在小白的脖子上。在他心中,小白比小黑靠谱的多。 小白对帕子上的血腥味有些排斥,但是它知道事关重大,龇牙咧嘴地忍了下来。小白跟小黑交流了一下,让小黑在草丛里守着,它原路返回,带着求救的帕子来到了外面不远处守着的小草和小莲身边。 小草看了,对小莲道:“你带着小白先去找大哥,然后你们分头去衙门和卫所,让他们尽快派人来解救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小莲点点头,不放心地问了句:“那你呢?” 余小草道:“我在这边守着,防止那些人贩子有所察觉,把人转移走了!” 小莲担心地看了她一眼,道:“要不,我守在这里,你去找大哥……” “别磨磨唧唧的了!就按我说的办,赶紧去找人!!”余小草的眼睛里的坚定是不容动摇的。余小莲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就跟在小白的身后找大哥去了。 在小白的帮助下,小莲很快跟余航汇合,讲明了情况。余航让小莲去衙门报案,自己去孙指挥使在唐古的家中报讯。因为他知道自己对去卫所的路不熟悉,又没有代步的工具,不如通知孙家让他们想办法来得快。 此时,孙指挥使家早已乱了套。家中唯一的爱子失踪,孙夫人差点晕过去。到底是指挥使夫人,临危不乱,她当即差人快马加鞭去卫所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家男人。 唐古镇离卫所不过十几里地,快马来回也就半个时辰而已。当余航寻到孙家的时候,孙指挥使正要带着一队官兵去街上寻找爱子。 余小莲那边也比较顺利,赵县令因着阳郡王的关系,对余家关注度比较高。一听是东山村的余家来报案,一刻也没耽误就召见了她。当小莲把案情向他一说,赵县令立刻重视起来。唐古镇连年丢孩子,今年来报案的尤其多!二十几个孩子,关系重大,他当即把衙门里所有的衙役召集起来,让余小莲带路,他亲自带着衙役去抓那些罪大恶极的人贩子。 在距离巷子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余小草拦住了前来救援的两方人马:“赵大人,孙指挥使!我弟弟信中说,目前那儿只留下三个人看守,其他人都出去了!你们刚刚的阵仗,肯定惊动了某些歹徒。要想把所有的歹徒一网打尽,还要从长计议!” 有足智多谋的孙指挥使在,他们很快制定了一系列抓捕计划。他先让赵县令带着衙役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巡逻,他自己也带着手下寻找失踪的幼子,让歹徒认为官兵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老巢。等歹徒放松警惕,全部回到关孩子的地方,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这其中有个重中之重的角色,需要一个孩子佯装被抓,暗中查探所有的歹徒是否回来,在他们转移孩子们的时候,向埋伏在院外的官兵示意,到时候人赃并获,歹徒只有束手就擒!可这个充当内应的孩子,并非全无危险,要是歹徒狗急跳墙,很有可能伤害这个人! 孙指挥使说完,把目光投向了小草姐妹。余航忙上前一步,道:“我去!我是男孩子,遇到危险有自保的能力。” 孙指挥使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你的年龄和身材,会让歹徒有所戒备。必须是一个让歹徒认为她没有任何威胁的人,才能更好地完成这个任务。” 余小草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哥,还是我去吧!” “小妹,我跑得快,力气也比你大。我去!!”余小莲护妹心切,什么危险都不管了,非常积极地表示要做内应。 余小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孙指挥使道:“就这么决定了!我去!!” 第三百一十二章 卧底 孙指挥使对小草柔弱的外形表示很满意,道:“嗯,你去的话,比这位小姑娘更不容易引起歹徒的怀疑。你放心,我会让射手埋伏在附近的房子上,一切都以保护你和其他孩子为主,尽量保证让你受伤。不过,你也知道到时候场面一定很混乱,刀剑无眼……你要是怕的话,可以选择不去……” “不!我去!我小弟还等着我去救他呢!!”余小草想着手帕上的血迹,若是小弟受伤的话,她手中有灵石液,能够给小弟和那些孩子及时救治。 孙指挥使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颔首道:“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是个好孩子!” 安排好一切,孙指挥使带着一队官兵,在市集上焦急地寻找着。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人贩子们,观察着这些人的动向。 “老大,我打听到了,这些是卫所的官兵,说是指挥使家的小少爷丢了,所以孙指挥使亲自带着官兵寻找。还有衙门的人,有人报案说孩子丢了,惊动了县令大人,才会有衙役巡逻!”老五钻进了一个幽暗的巷子,殷老大拎着一个迷昏的孩子等在那里。 摸了摸脸上的大痦子,殷老大对老五道:“告诉兄弟们,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就先回大本营待着。这批货物已经不少了,不必冒这个风险。”老五答应着,又探头探脑地往巷子外面看了看,抄着手若无其事地混入了人群中。 孙指挥使带着自己的手下,在市集上来回穿梭了几趟后,让官兵们化整为零,悄悄潜到关着孩子们的破屋子附近,在屋顶埋伏好,等待进攻的命令。 余小草则口中喊着“爹、娘……”,哭哭啼啼地在一个偏僻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扮演一个跟爹娘失散的孩子。她今日身上穿的是普通棉布面料的半新棉衣,没有一个补丁,干净清爽。 家长带孩子来赶集,一般都拿出家里最好的衣服穿上装门面。她在歹徒眼中就是某个村子条件还不错的家庭,带着孩子来镇上玩,结果被人群挤丢了。歹徒哪里会放弃这么难得的机会?很快她便被其中一个歹徒盯上了。 这个歹徒长得白净斯文,身着长衫,如果不是眼神飘忽不正,不时闪过一丝邪光,看上去就跟书院里出来的学子似的。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到余小草面前,柔声问道:“小姑娘,你跟家人走散了吗?” 余小草眨着揉得通红的眼睛,抽抽鼻子,略带瑟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急促地点点头,小声回应一声“嗯……” 那斯文歹徒轻声道:“你家是哪个村的,我看同窗里有没有你们那儿的。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清风学堂的学子,今天刚刚放假来买些年货……” 余小草装作一副放松警惕的模样,说了一个距离镇子有七八十里路的村子,扬起小脸道:“我们村李磊大哥就在清风学堂读书,你认得他吗?” “当然认得喽!”歹徒见目标上钩了,忙道,“我们学堂里有你认识的人更好了!李磊打算明年回去呢,不如你跟我去学堂,他明天回去的时候把你带上,怎么样?” “可是……我要找我爹娘……”余小草用沾了姜汁的帕子擦了擦眼角,泪水哗哗地往下流,哭得好不凄惨。 歹徒心中唯一的疑虑也打消了,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他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道:“这街上人来人往的,就是找到天黑也未必能跟你爹娘遇上。要不……咱回去叫上你李雷大哥,陪你一起找爹娘,好吗?” 余小草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歹徒便在前面领路,不时回过头来跟她说上一两句安慰的话。渐渐地,人流越来越稀少,街道也越来越偏僻。余小草装作发现不对劲的模样,略带慌张地道:“你……你要带我去哪里?这不像是去学堂的路吧?” 歹徒挤出一抹微笑,道:“学堂是学子读书的地方,自然不能在闹市之中。清风学堂马上就要到了,看到那边的巷子了吗?就在那个巷子里面。” 余小草摇摇头,就要往回走,口中道:“出来的时候,我爹说了,不能跟陌生人走,尤其是往人少的地方走。大哥哥,你去叫李磊哥哥吧,我在那边等你……” 歹徒见离大本营没多远了,而附近一个人影也没有,便露出狰狞的面目,冷笑道:“现在,由不得你!乖乖给老子走,否则有你好看!!” 余小草眼中充满惊恐,小脸煞白,拔腿就要跑。没跑几步,便被歹徒拦住去路,他不耐烦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心一个脏兮兮的帕子,就往余小草口鼻捂过来。 小心,帕子上有蒙汗药!小补天石在她脑中提醒了一句。余小草在手帕捂过来的一刹那,憋住了呼吸,身子放松,软软地倒下去。好在那歹徒拎着她的胳膊,没摔到地上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歹徒左右看了看,把得手的目标扛在肩膀上,飞快地闪进附近的巷子中。唐古镇大部分巷子都是相通的,他七拐八拐,很快绕到了关着孩子们的大本营。 小心地在门上敲响了暗号,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猴子,他让斯文歹徒进来后,又朝他身后看了看,没发现情况,便又小心地闩上了门。 “书生,有你的!又弄了个回来!今天加起来你都弄回四件货物了,是兄弟们中最多的一个。货款到手的时候,记得请哥几个喝酒啊!”猴子羡慕地拍了拍斯文歹徒的肩膀,笑道。 “书生”呵呵一笑,道:“放心吧!这次的货成色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哥请你们去珍馐楼吃大餐!” “豪气!爽快!够朋友!!!”猴子走在他身边,道,“货物中有官家公子,街上风比较紧,好几个兄弟都提前回来了。就你和殷老大有收获。” “书生”也点点头,道:“这次货物数量已经差不多了,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老大的决定是正确的!!” 隐藏在草丛中的小黑,差点从里面跳出来:怎么回事?小草主人也被抓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门上的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支撑着孙钥洋的孩子,立刻松开他的脚,找个角落蹲了下来。猴子推开门,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挤成一团的孩子们,走进去用脚拨拉着被揍得昏迷不醒的王小年,冲他们发火道:“谁揍的?出来!!把人打得跟猪头一样,老子还怎么往外出手?” 小孩子们挤成一团,视线不敢跟他对视。猴子气得直咬牙,拉出一个孩子就想揍一顿出气。 “书生”把余小草放在地上,阻止了他:“今天晚上就转移了,别节外生枝……” 猴子把孩子往地上一扔,那孩子摔了个跟头,瘪着嘴想哭不敢哭,很是可怜。猴子跟“书生”要出去的时候,孩子们中间有个声音怯生生地道:“吊在上面的那个,快要死了……” “书生”抬头一看,孙钥洋面如死灰,嘴唇煞白,一副失去了意识的模样。他忙对猴子道:“把他放下来吧!他也是几个不错的货物之一,要是真有个万一,损失的还是我们!” 猴子取出一个匕首,这匕首正是孙钥洋被没收的那把。他割开了孙钥洋手上的绳子,把放下来,又拿了一碗水,对挤在一起的孩子们道:“给他喝口水!他要是死了,老子让你们赔命!!”说完,就跟在“书生”的身后走了出去。 小胖子用身子轻轻碰了碰小石头,小声道:“走,去看看孙钥洋,吊这么老半天的,也够他受的……你,你去哪儿?” 小石头手脚并用爬到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姑娘身边,轻轻叫了一声:“姐?二姐?” 他拨开余小草脸上的发丝,看清楚她的样貌,急切地推了推她的身子,压低声音喊着:“二姐,二姐你怎么也被抓来了?二姐你醒醒啊!!” 小胖子端着水正要给孙钥洋喂下去,见状忙又放下了水碗,过来拍拍小石头的肩膀,道:“我说,你们家运气也够背的,一下子丢了俩孩子。你刚刚不还说,你二姐一定会救你出去吗?这倒好,没把你救出去,自己反而进来了。唉……咱们还能出去吗?” 孙钥洋见坏人出去了,也不装晕了,他安慰小石头道:“别担心,你二姐不过被迷昏了而已,过一会就能醒来了。” 他话音刚落,余小草也不装了,从地上坐了起来,淡定地看了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安抚地对小石头道:“没事,我是怕你害怕,所以故意被捉来陪你的!” 小石头急了:“二姐,你都进来了,那谁还来救我们?那些坏人说,今天晚上就用船把我们运出去,卖到南方去了!” 余小草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看了躺在地上脸上冷汗直流的孙钥洋,道:“那个孩子好像有点不大好,先去喂他喝点水吧!” 第三百一十三章 乘胜追击 余小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滴了一滴灵石液在水碗里,对孙钥洋道:“我学过医术,你要是信任我,你就喝下去。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孙钥洋毫不犹豫地一口气把水全喝了下去,也是因为渴了。 余小草用碗里剩下的一点水,在他手腕的伤口上擦了擦,又滴了滴灵石液涂在伤口上,让小石头从孙钥洋内衣上撕了两片布条缠上。 孙钥洋动了动手腕,惊奇地道:“不疼了!你好厉害啊!” 小石头目露得意地道:“当然啦!你也不看是谁二姐。我二姐可厉害了,都帮郡王爷看过伤。瓶子里的药,就是我二姐自己做的!我二姐还会做杀死蝗虫的药水呢!” 孙钥洋一脸惊喜地看着余小草,道:“驱蝗灭蝗的药水,原来是你们家做出来的呀!秋天的时候,我们家庄子也买了一些药水,种了一批秋菜出来。要不然这个冬天,我们就没有菜吃了!” 余小草让小弟帮忙,把这家伙扶到墙角靠在墙上坐下来,小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孙指挥使已经制定好营救计划,等那些坏家伙们都回来,就动手!” 孙钥洋脸上一喜,也压低了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故意让他们捉进来的做内应的,对不对?你好厉害,你都不怕的吗?刚进来的时候我好怕的,可我爹说了,越害怕越不能表现出来,越应该战胜自己的恐惧,冷静下来才能想出对策!可惜我的匕首被坏人拿走了,要不然早就逃出去了。” “你就是撬开了窗子,也未必能逃出去!”小石头慢慢给他分析,“首先,你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出去以后不知道该往哪儿逃,很容易逃进死胡同的。其次,那些歹徒不可能不在附近设耳目,说不定你一出去就被人发现了呢!” 孙钥洋被他这么一说,耷拉着脑袋,道:“经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自己挺盲目的,过早得暴露了自己,害得匕首也被没收了。唉……白受一下午罪!” 他们正说着,小胖子挤过来,愁眉苦脸地道:“官府什么时候来救我们啊!我都快饿死了。那些坏家伙们,不会想把我们都饿昏过去,到时候连蒙汗药都省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余小草叹了口气,道:“估计官府是来不了了,我还没来得及去报官,就被抓进来了。” 小胖子脸上如丧考妣,惊叫一声:“什么?这么说没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要被卖到窑子里卖屁股了,呜呜呜……我不要!爹啊,娘啊——” 其他人也都在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听到小胖子的哭嚎,脸上也都露出绝望的表情。余小草心道:这才对嘛!刚才那两个人也没注意,要不然这些孩子们早就暴露了。哪有被抓来以后不惊慌不难过,反而充满希望的?如果不骗他们没救援,待会儿歹徒都回来了,肯定能察觉不对的! 孩子们中间不知谁起的头,啜泣声渐渐连成一片。小胖子哭了一会儿,对余小草道:“姐姐,你带吃的了吗?我爹说了,要死也要当哥饱死鬼!对了,我叫李小虎,我爹是在京城开镖局的,南坪村是我们的老家,我爹带我们回来祭祖的。” 原来这小子的父亲是习武之人,怪不得满嘴侠义豪气的。余小草掏出一小包肉干,一人一块给他们分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吃些东西好有力气应对。 天快黑的时候,歹徒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殷老大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少了两个手下,便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弟兄们。老五苦着一张脸,道:“山猪和豹子点儿背,在下手的时候,被人发现了。而巡逻的衙役就在他们附近,被逮了个正着!” 殷老大动作顿了顿,阴着一张脸,对兄弟们道:“此处不宜久留,立刻转移!” 老五忧心忡忡地道:“可现在天才刚刚暗下来,咱们带着这么多孩子,目标比较大!街上衙门的人,还都没回去呢!” 殷老大对“书生”道:“你去看看马车到了没?咱们装作走镖的,孩子弄晕了装箱子里,只要出了城门危险就解除了!风险是有的,可是要继续在这等下去的话,就怕山猪撑不住官府的严刑拷打,把咱们招了出来……” 既然决定马上转移,猴子带着几个歹徒,把屋子里的孩子,像赶着羊群似的,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地赶了出来。总共二十八个孩子,男女都有。 见马上就要被带走了,一想到前途未卜,以后再也见不到爹娘了,孩子们中间又传来一阵阵哭泣声。猴子生怕被附近的居民察觉,掐住其中一个哭得最大声的孩子的脖子,恶狠狠地吓唬道:“都给我闭嘴!谁要是再哭,老子就掐死谁!!” 他手上的孩子,被掐得脸色发青,直翻白眼。其他的孩子吓得捂住自己的嘴巴,无声地流着泪。猴子满意地咧了咧嘴,把手里的孩子放下。不能真掐死了,一个孩子能卖十几到几十两银子呢! 殷老大看了他一眼,道:“晚上子时,会有买家在码头不远处接应。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货带到码头就成,都给我机灵着点儿,能不能过个肥年,就看这一票了!” 余小草已经从孩子们那儿大致了解到歹徒的人数,小心藏在人群中数着人头数,见少了把她抓来的“书生”,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些人贩子必须一网打尽,否则会给自家惹来祸事的! 殷老大却对手下人使了个眼色,道:“还愣着干嘛?干活了!!” 猴子带着几个歹徒,用手中的帕子,往最近的几个孩子口鼻上一捂,那些孩子就昏迷不醒倒在地上。 被迷昏的孩子越来越多,而“书生”还没回来,余小草心中煎熬无比。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要是发信号的话,只怕“书生”会成为漏网之鱼。要是不发的话,自己马上要被迷昏了!! 幸好她和小石头在孩子们的最后边。前面有的孩子在做最后的挣扎,给猴子的工作带来干扰,拖延了一些时间。即便这样,昏迷的孩子越来越多,站着的孩子逐渐减少…… 就在还剩下五六个孩子的时候,“书生”终于从外面进来,对殷老大说了句:“行了!都已经准备就绪,可以装货了!!” 其他的歹徒,弯下腰拎起地上昏迷的孩子,准备往箱子里装。就在这时候,猴子手中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冲着余小草狞笑着渐渐逼近…… 余小草对身边几个小伙伴小声说了句:“我数到三,你们就蹲下,一……” “二……” “三!” 当“三”字一离口,余小草就拉响了手中的信号。那是一种像窜天猴一样的烟花,发出“咻——”的一声尖响。余小草和身边的小石头、孙钥洋,还有小胖子立刻抱着头蹲在地上。 “不好!”殷老大意识到不对,扔掉手中的孩子,拔出腰间的钢刀,挡开一支飞来的羽箭。 而其他人就没有他这么幸运了,首先倒下的是冲着余小草他们走去的猴子五人。每个人胸口都被一支羽箭刺穿,温热的血液喷到余小草他们的脸上。这几个到底是孩子,亲眼看到有人在他们面前死掉,猴子的眼睛还睁得老大,难免会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小胖子抱住小石头,脑袋钻进他的怀里,像个受了惊吓的鹌鹑一般。 羽箭不停地射落,越来越多的歹徒倒下了。殷老大拉过旁边一个小弟,挡住了射过来的箭。那位小弟被羽箭穿胸而过,到死的时候都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殷老大。 狡猾狠厉的殷老大,跟老五、“书生”渐渐退到屋内,十八个弟兄,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了。老五抹了一把脸,手上不知道是谁的血,抹了满脸都是。他绝望地嘶吼一声:“老大,怎么办?” “顶上门!‘书生’看看屋后的巷子安不安全!”殷老大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可以看出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恐惧。 “书生”推开窗子,小心地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白着一张脸道:“老大,后面也有埋伏!是衙门的人!!” 殷老大闭了闭眼睛,又狠狠地张开了:“幸好老子还留了一手!跟我来!!” 此时,院子里的歹徒被射杀的射杀,投降的投降。孙指挥使朝着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指挥着手下的官兵踹门。 老五从屋里取了一把弓箭拿再手上,脸上露出狠厉的表情,他对殷老大道:“老大!你们走!!我拖着他们!!妈蛋!!老子死了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殷老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老五,我会替你报仇的!!” 他带着“书生”进了里屋,掀开炕席,和下面的一层木板,里面露出一个黑魆魆的地道。殷老大率先跳了进去,“书生”紧跟其后。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一网打尽 老五顶在门后,伺机往外面放一箭。一时之间,外面的官兵也无计可施。孙指挥使留一部分人马在前面吸引歹徒的注意力,他带着五六个心腹,绕到另一边破窗而入。他的一个手下跟老五缠斗起来,另一个则抽开门闩,把官兵们放了进来。顽斗到底的老五,被当场击毙! 孙指挥使在房间里查看,没发现其余的两个人。余小草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进来,指着里屋道:“里面肯定有地道!”说着,率先冲了进去。 “小心!”孙指挥使惊出一身冷汗。要是里面有埋伏,这丫头哪还有命?他随之冲进里屋,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余小草在房间的角落翻找着什么。 笨蛋!炕上!!小补天石提醒了一句。小白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一跃上了炕,用小爪子用力地扒拉着炕席。 余小草趁机喊了一嗓子:“炕上有问题!” 孙指挥使立刻掀开炕席,揭开炕上的一块木板,漆黑的洞口露了出来。小白毫不犹豫地冲进地洞。余小草也想跟进去,却被孙指挥使拉住了胳膊。 “你个小丫头,怎么胆子这么大?里面要是有歹徒埋伏着,你怎么办?”孙指挥使瞪了她一眼,率先钻了进去。余小草也紧跟在他身后,钻进了黑乎乎的地道。 没走几步,余小草鼻子磕在孙指挥使腰间的玉带上,酸疼得涕泪交加。孙指挥使点亮火折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小心点,跟紧我!” 两人借着微弱的亮光,顺着地道往前走去。后面传来阵阵脚步声,说明孙指挥使的手下,也跟了过来。 地道的劲头在隔壁的巷子里。殷老大他们走的匆忙,巷子地面上的地砖都没来得及给填上。巷子四通八达,两个歹徒已经走得没有人影了,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追?孙指挥使有些抓瞎了! “嗷呜——”一声稚嫩的嚎叫,把余小草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对孙指挥使说了句:“跟我来!”就朝着叫声的方向飞奔过去。孙指挥使无奈地跟了上去。 余小草很快看到了小白的身影,它回头看了小主人一眼,朝着一个方向追了出去。它的身后跟着余小草、孙指挥使等一串人。 那两个歹徒逃命的过程中,要时刻注意躲避街上巡逻的衙役,还要小心后有追兵。他们在巷子里绕来绕去,希望能甩开卫所的官兵们。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追兵们有足以媲美警犬的小狼协助,无论他们怎么绕路,还是躲不开被追的命运。 夜幕悄然降临,今晚没有月亮,唐古镇渐渐被黑暗所笼罩。两个黑色的身影,躲躲藏藏地从城墙的某个破洞处,爬出了唐古镇。 “书生”往身后看了一眼,小声地道:“大哥,咱们在镇子里转悠了那么多圈,应该把追兵甩掉了吧?” 殷老大皱眉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走,去码头!!” “书生”叹了口气,道:“货物丢了,怎么跟卖家交代?妈蛋!!谁能想到里面有指挥使的儿子!!点子也太背了!!” 殷老大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跟着买家的船去南方躲避一阵子,再做打算!” “你们走不了了!束手投降吧!!”孙指挥使和手下已经将两人围在中间,他对副手道,“你带着一队人去码头,把接应的人也给一窝端了!” 余小草见两个歹徒已经被紧紧地围困中间,她带着小白悄悄退到城墙边,密切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两个歹徒身手虽然不错,可毕竟不是卫所官兵们的对手,很快就被生擒了。余小草刚要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的气息笼罩,她心叫一声“不好”,还没容她躲避,就被一个大掌拎了起来,一把冒着寒气的刀子,逼近她的脖子。 “站住!放了我家老大!!否则要了她的小命!!”余小草背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声嘶力竭。 完蛋!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还有一只漏网之鱼?一定是在城外接应的人。唉!早知道就不跟着过来了,现在成了拖后腿的了。余小草心中无限后悔。 孙指挥使眉头紧皱,虎目在黑暗中显得灼灼逼人:“把孩子放下!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把我老大他们放了!要不然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挟持余小草的歹徒来一记破釜沉舟,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余小草很想英勇地来一句“别管我!”可眼前又不是拍电影,刀子抵在她脖子上,捎一动弹很有可能被割破大动脉。现在的医疗水平,她的小命肯定玩完! 孙指挥使企图转移歹徒的注意力,伺机救出人质:“你太异想天开了!一个人质能交换三个人的性命?这买卖也太赔本了吧?放了人质,你们三人只能一有一个离开!” 余小草背后的人沉思片刻,道:“我的命是老大救的,没有老大就没有尽头的我!放我们老大走!!” “三子!!”殷老大动容地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身影,鼻子酸酸的。 孙指挥使却打起了游击:“放了你老大?可以!我怎么知道我们放人之后,你会不会耍赖?你先放了人家小姑娘,小姑娘是无辜的!” 挟制余小草的歹徒冷笑一声,道:“无辜的?未必吧?大晚上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外,她肯定跟你们是一伙的!!少废话,快放人!!” 孙指挥使往前走了两步,刚想说什么。那歹徒拿着刀子的手,警觉地对准了他,威吓道:“站住!!你难道不顾她的小命了吗?” 他的话音还没落,一道白色的影子扑过,狠狠地咬在了他握着刀子的手腕上。歹徒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刀子落地,余小草曲起胳膊肘,狠狠地朝着身后歹徒两腿间的脆弱部分撞去。歹徒口中发出比第一次更惨烈的叫声。 孙指挥使一个箭步上前,看清眼前的一切后,不由得替歹徒掬一把同情之泪。歹徒的手腕,被小姑娘家的小白狗狠狠地咬住不放,另一只手抱住自己的重点部位。歹徒疼得身子弓得像个大虾,站都站不稳了,孙指挥使轻而易举地将他拿下。 “小白,过来!”余小草见歹徒已经被控制,自己往官兵旁退了几步,把死死咬住歹徒不放的小白叫了回来。那歹徒的手腕上血肉模糊,那只手肯定是废了。 “小白,好样的!!”余小草从荷包里取出一块肉干,作为奖励递给了小白狼。小白用鼻子嗅了嗅,嫌弃地把头撇向一边:狼肉,好臭!老子不吃!! 余小草想起小家伙的尿性,跟它老子一样,同类的肉向来不屑一顾。家中杀的野猪、野兔,它们倒是来者不拒。养了一群吃货,家中的肉类都快不够了。幸好,大灰时不时地上山打猎,每次都能带回一些猎物,才缓解了家中肉类食物不足的困境。 孙指挥使冲着小白狗伸出了大拇指:“小姑娘,你从哪儿弄来的小白狗,挺厉害的嘛!训练训练,可堪大用!!你开个价,把小狗卖给我吧!” “多少钱都不卖!!”余小草抚摸着小白柔软的绒毛,安抚冲着孙指挥使龇牙炸毛的小白。 孙指挥使看出两个小家伙之间感情深厚,却忍不住逗她们:“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看怎么样?一百两银子够你买几十只狗狗了,就是买那种从西洋穿过来的狮子狗,也绰绰有余!” 余小草带着小白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口中道:“你的钱,还是留着买狮子狗给你家宝贝儿子玩吧!我们家小白和小黑,都是有狼族血统的,给再多的钱都不卖!!” 孙指挥使也没有一定要把小白弄到手的意思。他带着手下的官兵,敲开了城门,押着歹徒们一路往县衙而来。县衙里余海、刘虎和几个孩子在那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小黑从县衙里冲了出来,发疯似的冲进了黑暗的夜色之中。小石头心中一喜,大声道:“一定是二姐回来了!!”县衙里的人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县太爷赵大人带着衙役巡逻了一天,听说余家的二姑娘跟着卫所的官兵追了出去,心中不禁有些担心。余家这小姑娘且不说入了阳郡王的眼,就她昭勇将军义女的身份,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唉!果然虎父无犬女啊,别人家的小姑娘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吓得躲起来,哪有她这样硬往上凑的?刀剑无眼,要是被伤着了,可怎么办呀? 当看到跟在孙指挥使身后那个瘦小身影时,衙门中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余海快步奔了过去,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儿,上上下下地检查着:“草儿,伤着没?让爹看看……” 小石头眼尖地发现小草脖子上细细的红痕,尖叫一声:“二姐,你受伤了?” 他这一叫不要紧,很多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赵县令也走了下来,关心地道:“伤到哪儿了?快让孙大夫给看看!” 第三百一十五章 冒雪归来 因着孩子们之中有几个受伤的,还有吓得生病的,所以把同仁堂的孙大夫给请了过来,他的小孙子也过来给搭把手。这个小孙子余小草也认得,就是那个半路上拦着小黑,想要把它据为己有,被发现后真诚道歉的那个男孩。 孙大夫已经替其他一个孩子诊治好,其中受伤最重的是那个据说是企图逃跑被歹徒打伤的孩子,肋骨断了两根,幸好没有伤及内脏。孙指挥使的儿子孙钥洋不过是皮外伤,因为有小石头他们几个讲义气的孩子,伤势并无大碍。 听说余小草受伤了,孙大夫慌忙提了药箱过来。看到她脖子上淡淡的痕迹,孙大夫有些哭笑不得,这也算伤口,只不过破了点皮而已。不过,他还是很谨慎地给小草把了脉,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便道:“没事,脖子上的伤口涂点伤药就成!你自制的伤药,还有吧?就用那个,效果不错!” 案情的后续发展很顺利,这伙穷凶极恶的歹徒,除了被击毙的都束手就缚了,就连码头上的那伙买家,也被逮了个正着。震惊津卫府的拐卖大案,在年前很快落下了帷幕。 猫冬的唐古百姓们口耳相传,尤其是那些丢了孩子又找回的人家,对县太爷和卫所的官老爷感恩戴德,在家中给他们立长生牌。他们却不知道,这其中一个刚满十岁的女孩子,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被称作“女中豪杰”的余小草,拒绝了县太爷的嘉奖。在她看来,她这么卖力只是为了救出自己亲爱的小弟而已。冒险领着卫所的士兵去追击凶手,也是不想给家里留下后患。她没他们说的那么无私那么伟大,也不想出那风头,所以就让县太爷把她参与这件事隐瞒下来。 不过,远在京城的房子镇,却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听说了这件事,冒着风雪从京中赶来,到余家的时候他都快成个雪人了。 一进门,他先把干闺女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伤口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把余小草给臭骂了一顿,话里话外都是对她满满的关心。 余小草给干爹倒了杯姜糖水,看着他喝下去,才道:“干爹,这都快过年了,您不陪干娘和小弟在京中过年,跑东山村干啥来了?是不是港口上有什么事?” “港口的工人都放年假了,能有什么事?你干娘听说你的英勇事迹,很不放心。如果不是我拦着,她就一起跟过来了!你啊你!要干爹怎么说你?人家遇到危险躲还来不及呢,你倒好,硬往上凑!!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往京中送个消息,要不是孙大头往京中递了折子,里面提及你的事,干爹我还蒙在鼓里呢!”房子镇越说越气,铜铃般的眼睛又气又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干闺女。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余小草嘿嘿干笑两声,道:“干爹,我这不是啥事都没有吗?大过年的,提这事做什么,让你们跟着担心!当时的情形您不知道,如果让歹徒首领跑了的话,我担心他向我们报复。而小白又能嗅到歹徒的气味,我要不跟着,孙指挥使哪能那么顺利地抓住歹徒?” 房子镇还想说什么,余海心疼女儿被训得跟孙子似的,开口道:“好了,事情都过去了,还说那些干啥?你年前也赶不回去了,就跟我们一起过年吧!” 余小草也顺势道:“干爹,女儿都好久没见您了,您一见面就把我训一通,是不是有了小弟弟就不疼我这个干闺女了?” 房子镇忙安抚闺女的“玻璃心”,柔声道:“本来我跟你干娘,打算在京中给你小弟办了百日宴席就回来的,谁知道小麟得了咳症,京中大小医馆的大夫都给看过了,都没给看好。就连宫中的太医也束手无策。最后还是你给熬的川贝枇杷糖浆才给治好的。你不知道,在你熬的糖浆之前,大夫给开的药多苦啊,小麟被灌药的时候哭得哟,你干娘都跟着掉眼泪。还是你的药好,甜的,小麟喝的时候有滋有味的……” 余小草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心道:能不甜吗?里面加了好多蜂蜜和红糖呢。她估摸着小麟麟是得了百日咳,川贝、枇杷、梨子都有止咳的功效,最重要的是糖浆里的灵石液起了作用。要不,哪能没诊断就下药,药效还那么好? 房子镇还在那说得津津有味:“你那两瓶止咳糖浆没喝完,小麟的病就好了。后来,宫里的大皇子受了凉,咳嗽得厉害,又不肯吃药,剩下的糖浆都被皇上讨要过去了。据说喝了糖浆没多久,大皇子就不咳了。宫里的太医,根据你的糖浆琢磨出了方子,可照着他们的方子熬出来的糖浆看着差不多,药效上就差远了。” 余小草心中微微有些慌乱:可别因此吸引了皇上的注意力啊!不知道类似止咳糖浆的药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不过,皇上要真的追问下来,就说自己琢磨出的方子。 房子镇继续道:“小麟麟病好之后,就已经入冬了。你干娘怕孩子小,路上再受了凉,就决定开春以后再一起回唐古。其间,你干娘写信让你去京城跟我们一起过年,被你拒绝了。我说小草啊,你啥时候跟干爹去京城,我和你干娘好把你介绍给亲朋好友啊!” “那个……等小麟麟周岁的时候吧?到时候我去京中,参加他的抓周。”余小草对于权贵豪门还是有些敬而远之的,所以心中一直对进京有些小小的排斥。 房子镇算了算,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便点头道:“就这么说定了,别到时候又找各种理由推脱。” 余小草干笑着,道:“哪能呢……干爹,你饿了吧!我去厨房做你最喜爱的酱肘子。” 房子镇也有半年没吃到干闺女的手艺了,砸吧着嘴道:“好,听说你家养了几只野猪。大灾年的,怪不容易的。” 余小草笑道:“我们家也没怎么受灾。我们对白胡子半仙的话深信不疑,早早就把田里的庄稼收了回来。六亩番薯都长成半大了,还有红薯秧子、玉米秸秆,再加上一些麦糠什么的……哦,还有我们储存的蝗虫晒干了磨成粉,喂猪喂鸡都长得挺快的!” 晚饭,余小草除了做酱肘子之外,还炒了蚂蚱酱给房子镇尝尝。房子镇挺喜欢香香辣辣的蚂蚱酱,就着蚂蚱酱一连吃了五六个饼子,才舍得腾出嘴巴来说话:“闺女啊!这么好吃的酱,你咋不让人往京城捎几瓶呢?” 余小草惊讶地问道:“我托小郡王给你带两罐尝尝,你没收到啊?我还以为你和干娘嫌弃是用蝗虫做的,不喜欢呢。所以后来就没再提。” “什么?你让阳郡王给我们捎了蚂蚱酱?怎么没听你干娘提及啊?难道你干娘不喜欢,赏赐给下人了?不对啊,按理来说你送的东西,她肯定会对我说的啊!”房子镇有些纳闷了。 余小草心中把小郡王给骂了一通,扁扁嘴道:“干爹,你们没收到的话,一定是被小郡王给昧下了!这家伙,也真是的!明明给他说了,两罐是给你们的,剩下的两罐才是给他的!!” 这爷俩讨论着蚂蚱酱的去处,远在京中的朱俊阳,正在母妃和大哥惊恐的目光中,津津有味地吃着蚂蚱酱。突然,他的鼻子痒痒,打了个大大个喷嚏,心道:一定是余小草那丫头在念叨爷。难道爷昧下两罐蚂蚱酱的事被她知道了?切,知道了又怎么样,不就两罐蚂蚱酱嘛。那丫头家地窖里冻着的蚂蚱多着呢,还在乎这两罐蚂蚱酱?小气鬼!! 靖王妃忍住胃里往上翻涌的感觉,担忧地道:“阳儿,这蚂蚱酱果真是用蝗虫做成的?吃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朱俊阳把香辣口味的蚂蚱酱,涂抹在白白软软的馒头上,咬了一大口,道:“母妃,放心吧。儿子在东山村的时候,吃了不止一次了。能有什么事?这蚂蚱酱可香了,母妃,大哥,你们确定不尝一点儿?” 靖王妃脑子里都是蝗虫可怕的模样,她最怕那些虫子了,忙摇头道:“看你吃的那么香,母妃怎么好意思跟你抢?你吃吧……” 朱俊阳迟疑了片刻,又对着一脸严肃的靖王,问了句:“父王,你要不要尝尝?” 靖王心道:你个臭小子,终于想到老子了。老子这么大的一个人坐这儿,你当老子不存在吗? 靖王这个人,是个非常严肃的人,在家中也保持着大家长的威严,平时几个儿子对他很敬畏,但亲近不足。尤其是这个小儿子,从五六岁的时候,性情大变,脾气暴躁易怒,还经常伤人。靖王很是头痛,对他严惩了几次,小儿子就记恨上他了。平时见了他绕道走,绕不过去了,就视而不见。所以,平日里饭桌上,朱俊阳只跟他母妃和大哥说话,无视了他的存在。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年礼 靖王心中很是激动:小儿子终于跟他说话了!!别说是吃蝗虫了,就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小儿子出了一趟海,长进了,脾气也没以前那么臭,回来大半年了也没惹事,反而得了皇上的重用。想到京中对小儿子的称颂,靖王表示与有荣焉。 他心中虽然很高兴,但表面上依然端着严肃的架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蚂蚱酱,学着儿子的样子,抹在馒头上,张开嘴巴就要咬下去的时候,被靖王妃拦住了:“王爷,那……那可是虫子做成的,你确定能吃吗?” “没事!听父皇说,在西南山区都是用虫子来款待尊贵的客人,某些虫子很有营养,富含什么……蛋白质?儿子吃了都没事,我是他老子,能出什么事?”靖王不顾王妃的阻拦,“啊呜”咬了一大口,仔细品一品,味道真不错,有虾米的香鲜。 朱俊阳一边吃一边道:“这种是发酵过的蚂蚱酱,一般人吃了不会过敏。上次皇上身边的苏大总管,吃了没发酵的蚂蚱酱,起了一身的疙瘩,痒得厉害。蚂蚱酱虽好吃,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吃的。” 靖王妃一想到父子俩大口吃的是那种看着很可怕的虫子,顿时觉得自己一点胃口都没了。沿海的蝗灾也波及到京城,她花园里的花,被蝗虫糟蹋了一些,幸好那些从唐古带回来的名贵花草,都及时地搬到玻璃暖房里,要不然也难逃蝗虫的祸害。 说到从唐古带回来的茶花,靖王妃顿时觉得扬眉吐气。京中酷爱茶花者甚多,其中以靖王妃和太师夫人冯夫人最为痴迷。本来,这对有相同爱好的姐妹,关系密切,经常在一起交流养花的秘诀,并且合起来开茶花宴。茶花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只有身份够,而且人品要得到靖王妃和冯夫人认可的,才有可能得到请帖。 茶花宴让京中名门闺秀和夫人们趋之若鹜,谁要是能得到宴会的请帖,那不但在众多尊贵的夫人们中间扬眉吐气,就是整个家族都觉得脸上有光。 茶花宴在京中上层圈子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好景不长,两个情同姐妹的主办者闹崩了!京中都知道靖王极其宠爱王妃,因着她的爱好到处搜罗名贵的茶花,这让冯夫人既高兴又羡慕。高兴的是每年的茶花宴都有新的茶花品种,羡慕的是这些茶花都不是她的,只能偶尔欣赏。 冯夫人是真正的爱花者。她不但爱花,还很会种花,她曾经亲手培育出新的茶花品种,这让靖王妃很是羡慕。于是,靖王妃也学着冯夫人的样子,亲手伺候她最爱的茶花。可她后来“花草杀手”的称呼不是白来的,很多珍贵的茶花被她养得面目全非。冯夫人多次劝她,可靖王妃种花种出兴趣来了,根本不听。直到她把一个极品十八学士给种死了,冯夫人心疼地几天没睡着觉,跟她吵了一架,两人便闹崩了。茶花宴也就不了了之…… “母妃,您想什么呢?”靖王世子正在被父王逼着尝试蚂蚱酱,向母妃求救的时候,却发现她在发呆。 靖王妃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余小草所说的山谷里,那些珍贵花草有没有被蝗虫糟蹋。上次小草带了房夫人家的丫鬟去,据说没走多远就看到不少名贵花草,还有一些上了年头的草药。真是个好地方啊!如果不是怕有凶猛的野兽,我也想去看看!” 朱俊阳想起被取名大灰的那头狼,点头道:“这个地方我也听说了,里面住着一只很大很威猛的灰狼。不过,那只狼很有灵性,还曾经帮助过余家呢!” 见靖王妃对这个话题很好奇,便把他们抵御狼群的事简单说了。靖王妃惊叹道:“小草帮助过那只狼,狼救了她的父亲。没想到动物也有情有义的。只是养只狼在家里,不会给余家添麻烦吗?” 朱俊阳道:“我跟村里人说那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宠物,回京带着不方便,让余家帮忙养着的。那只狼能听懂人话,如果没有恶意的话,不会攻击人的。对了,今年的大饭,还是在宫中吃吗?” “皇上已经传了口谕,说天寒地冻的,就别折腾了,大饭在自己家吃就行了。”靖王吃蚂蚱酱吃得津津有味,又舀了一勺子抹在馒头上。 朱俊阳见带回来的蚂蚱酱,一瓶子已经去了一半,有些心疼地收了起来。靖王见了,笑骂一声:“臭小子,把老子的馋虫勾出来,就想把蚂蚱酱藏起来吃独食?没门!快,孝敬一罐给老子……” 朱俊阳这次只带了四罐蚂蚱酱回来,其中两罐还是昧下给房将军的。看着一脸“不给老子蚂蚱酱,你就是不孝”无赖表情的父王,朱俊阳忍着心疼,板着一张脸,把剩下的半罐不情不愿地给了他父王。 靖王好气又好笑地道:“你拿什么表情?不就吃你点东西吗,至于跟割你肉似的嘛!喜欢吃,你不会把人家的方子买过来,让咱家厨子做给你吃啊!” “没有食材,怎么做?”朱俊阳想到余家冰窖里几口袋蝗虫,琢磨着等开春一解冻,他就去东山村坐镇,美其名曰:监督玉米播种事宜。 朱俊阳已经让赵县令在唐古镇留意买地的事。唐古镇作为这次蝗灾的重灾区,不是每户人家都像余家那么幸运没啥损失的。周边的村庄,绝大部分农田都颗粒无收,百姓家里囤积粮食的少之又少,所以在赈灾粮来之前,大多数百姓都是买高价粮维持生活的。家中钱粮能熬过冬天和明年春天的少之又少,到时候卖田卖地卖儿卖女的肯定不在少数。 既然要把唐古打造成玉米良种的培育基地,那就需要大量的农田。余小草家的一百七十多亩地,不够塞牙缝的呢。所以,朱俊阳从秋天起就开始让赵县令陆陆续续买田买地,最好是能连成一片。连不成片也不要紧,到时候跟人换就是了。朝廷用地,再补偿些银钱,识相的不可能不给换的。 就在朱俊阳替明年的工作默默做着努力的时候,余家已经开始欢欢喜喜地准备过年了。 养在圈里的最后一只小野猪也在前不久杀掉了。西山村小草的外婆家,还有老余头几个哥哥家,每家都送去了十斤野猪肉和二十斤白面,还有几颗大白菜。 现在家家都比较困难,虽说米粮的价格平定下来,可灾年来临之时,家里养的牲畜怕浪费粮食早早都给宰掉了。过年时候猪肉的价格一路飙升,而且早早就被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给抢购了,根本轮不到老百姓的头上。 当然,老百姓不舍得也买不起几百文一斤的猪肉,很多人家大饭的饺子准备用干菜对付着是那意思就成。往年吃不起肉,还有白菜萝卜,今年能吃上干菜的已经算是不错了! 余家送的这些年礼,无异于雪中送炭。送年礼的时候,正赶上下大雪,外面的雪小腿那么深,车辆很难通行。余小草则满怀激动地接下送年礼的任务。自从小雪橇做成后,除了在山林里跑上几圈外,根本没有机会展示,现在她的狼拉雪橇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大灰自从来到余家后,每天喝的水里都加了灵石水,它本来就比较高大的体型更加威武了,它坐在地上,小草够不到它的头顶。大灰看起来威猛,在小草面前比最温顺的狗狗还要乖。至于别人,只能看到它高冷的一面。余家其他人想要指使它,休想!所以,送年礼也只能余小草去。谁让别人没本事驾驭雪橇呢? 不大的雪橇上,前面坐着余小草,后面放着猪肉和白面。雪橇后面有栏杆,不用担心年礼半路掉了。 余小草穿上最保暖的衣服,头上戴着兔皮帽子,能把耳朵裹在里面的那种,脖子上是兔毛围脖,脚上的靴子里面垫着厚厚的兔毛。余海怕闺女冻着,又把自己的狼皮大袄裹在她身上,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走吧!”余小草向家人挥挥手,对大灰说一句。大灰便慢慢地在雪地上走起来,出了村子,它开始渐渐加速,道路两旁的山林飞快地向后倒退着。 一开始,小黑和小白也想跟着,可它们的小短腿困在雪地里,跑不快,没出东山村呢就被自家狼老爹甩子后面,只能悻悻地回家去。 飞雪的时节,天寒地冻,路上几乎见不到一个行人,也不怕大灰吓着其他人了。余小草先去爷爷的二哥家。余立夏住在西山村还要西边的大坝村,那里不靠山也不靠海,良田比较多。余立夏家有十几亩良田,交过赋税之后,剩下的粮食勉强能裹着不饿肚子。可今年毕竟是灾年,虽说朝廷减免了农业税,可日子还是过得紧紧巴巴。 余小草进入村子的时候,或许大家都在家里猫冬,没有碰到一个人。她直接把雪橇赶到二爷爷家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二爷爷家的大儿子余洋,他看到裹成球的小草,先是一愣,马上道:“这是……小莲还是小草?” 第三百一十七章 是狼是狗? 由于两家离得远,平时走动得少,二爷爷家的几个堂叔余小草都不太认得。她把围脖往下拉了拉,冲余洋嘿嘿干笑两声。 好在余立夏从院内走出来,看见余小草露出诧异的表情:“这大雪天的,小草怎么来了?家里出啥事了?” “没有!我家杀了猪,我爹让我给二爷爷您送些过来。”余小草的小鼻子冻得通红,长长的睫毛上结了一层冰霜,趁着雪白的皮肤,好像雪精灵似的。 “这年景家家都不宽裕,猪肉那么贵,拿去卖掉能换些钱买粮食呢,送啥送?赶紧拿回去……”以前余立夏家条件在三兄弟中算不错的,余海一家被那张氏磨搓,他这个当二大爷的也不好出头。余海分家出去,他也没帮上多少忙,哪好意思要小辈的东西。 余立夏的大儿媳看到雪橇上一大块肉,还有一袋粮食,眼睛都转不开了,她忙打断公公的话,道:“爹,侄女大老远过来,一定冻坏了吧,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余小草连忙摇头道:“不了,我还要去西山村送年礼呢!二爷爷,提前祝您新年快乐,吉祥如意!” 她把给二爷爷家的肉和粮食卸下来,坐上雪橇,让大灰拉着走了。余立夏还想留她吃午饭呢,可她以还要去外婆家为借口推辞了。跟二爷爷家不熟,到时候没话说多别扭。 余立夏的大媳妇迫不及待地打开口袋,看到里面白白的面粉,惊叫道:“爹,大海家可真讲究。这么多白面,少说也有二十多斤,还有这块猪肉,也得有十几斤,拿到镇上能卖几两银子呢!!” 余立夏瞪了她一眼,道:“何止几两银子?这可是野猪肉!!余海一家就是仁义,老三跟着他们算是享福喽!!老大媳妇,这些肉是大海给咱们的年礼,再多的钱也不卖!” 老大媳妇笑道:“那我们可有口福喽!啧啧,大海家真有本事,居然能弄到新鲜的白菜!年三十晚上,咱们就吃白菜猪肉的饺子!这年景能吃上白菜猪肉饺子的,村里也就咱家独一份了吧!” 余立夏笑得眼角皱纹更深了:“托老三的福!明年开春咱们地里粮食下来了,记得给你三叔送些过去。亲戚嘛,有来有往关系才能更加密切。” 余洋是余立夏的小儿子,他看着雪橇消失的方向,突然一惊一乍地道:“爹!刚刚小草乘的雪橇是啥啦的,你看清了没?” 余立夏看着雪地上留下的蹄子印,笑道:“还能啥拉的,是你大伯家养的几只狗中的一个呗!你大伯也是,灾年人都没东西吃了,还养着几只费粮食的狗!” 余洋却不这么认为,他想了想觉得不可思议,小声道:“爹,我看着那只不像是狗,反倒像狼……” “胡扯!你见过狼?狼不吃人就是好的了,谁敢用它拉雪橇?”余立夏把这个跳脱的小儿子训了一通。这家伙,真是异想天开,狼能给人拉雪橇? 余洋有些不甘心地嘟哝着:“我看着像狼,耳朵是竖着的,尾巴是耷拉下来的。不是狼的话,也是狗和狼的串串!嘿!有空去大海哥家看看去,如果生了小狗的话,让他给我留一只。” 余立夏朝他脑袋拍下去:“留什么留?拿你的口粮养活它啊?人都吃不饱肚子了,哪还有闲粮食养狗?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且说余小草一路飞奔,终于赶在中午前到了西山村。一进村,顶头遇到一个闲着无事出来串门的媳妇,她被大灰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哎呦妈呀!狼,有狼进村了!!”不等余小草叫住她,就屁滚尿流地往自家跑。 大灰放慢了脚步,一脸无辜地回头看了余小草一眼。小草很无奈地对它道:“快点走吧,小心她领了人过来,把你当野狼给大杀了。” 大灰一脸傲娇:鱼唇弱小的人类,能奈我何?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余小草还是催促它加快步子来到姥爷家。姥爷家的门是敞开的,她敲几下门,就把雪橇卸了。先把大灰安置下来,免得又吓到别人。 大舅舅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余小草小雪人似的,还跟来一只大灰狼,吓得他赶紧拿起墙边的扁担,准备迎接一场殊死搏斗。 “大舅,是我!小草。”余小草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大舅舅被大灰吓住了,忙开口道。 柳沛定睛一看,牵着大灰狼的竟然是自己的宝贝外甥女,再看看她们身后的小雪橇,顿时感觉玄幻了。他这个妹夫心也怪大的,竟然用狼拉起了雪橇,还放心小草一个人过来送东西。 “小草,咋这时候来了?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大舅妈从屋里出来,拉着小草的手就往屋里领。 大灰看到小主人被陌生人领走,忙挤过去警惕地盯着韩氏。大舅母“哎呦妈也”地叫了一声,指着大灰的手有些哆嗦:“小草,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余小草赶忙安抚大舅母,别给吓坏了:“大舅母,这是小郡王养的宠物,叫大灰!别看它长得凶,性子温顺着呢,从不随便咬人的!” 不随便咬人?那还是咬人的啊!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不那么随便的,把人咬上一口呢? “哇!这是狗啊,还是狼?看上去挺威风的嘛!!”三舅舅家的小子,十三岁的柳志民从屋里冲出来,停在大灰前面三步远的地方,抓耳挠腮地想要接近,又有些害怕,表情很是纠结。 余小草用手指梳理着大灰胸前的毛发,又把它身上的雪拨落,然后对柳志民道:“大灰应该是狼!不过已经驯服过了,比狗狗还听话呢!” 大灰斜睨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拿本狼跟那些蠢狗比,太降低本狼的格调了吧? 二舅舅家的小儿子柳志强,小心翼翼地接近再接近,走到离大灰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见大灰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壮起狗胆,朝着大灰伸出了爪子。二舅妈胡氏尖叫一声:“志强,你想死啊!!你表妹说了,那是狼,狼!!” 大灰被胡氏尖利的嗓音弄得一阵烦躁,在雪地里不耐烦地踏着步子。小草轻轻拍了拍它,把它安抚下来。 “二表哥、三表哥!雪橇上的东西赶紧卸下来,白菜可不经冻!”余小草赶忙转移两个表哥的注意力,免得他们老想着招惹大灰。大灰的脾气可不太好,余家人那么熟了它都不屑搭理,何况是两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小草的姥姥姚氏,从屋里迈着小脚走出来,对两个儿媳妇责怪地道:“小草来了,怎么不领屋里去,小心冻着孩子!小草,来,到姥姥屋里来。” 小草抖落掉身上的雪花,把外面裹着的狼皮大袄脱掉晾在廊下,进了屋,才拿掉帽子围脖。大灰也学着她的样子,抖掉身上的雪,才迈着优雅高傲的步伐,跟在小草身后进了屋子。姚氏的屋子里,就老两口坐着说话,没其他人,更没有讨人厌的孩子。大灰表示很满意。 “哎呦!这家伙怎么也进来了?小草,叫它在一边趴着,别吓着人!”姥爷柳存金是知道这只狼的,据说还救了女婿一命呢。不过,是狼总会有野性的,还是远着点好。 柳志民把白菜都搬进厨房,才进了屋子,笑着道:“爷爷,小草妹妹给咱家送了好些猪肉、白面,还有白菜呢!” 柳存金道:“上次送的猪肉狼肉还没吃完呢,怎么又送来了?白菜我们收下,猪肉和白面你带回去!” 余小草噘着嘴道:“人家冒着风雪给姥姥姥爷送来,您却叫我再带回去?回去我娘肯定数落我办事不利,我才不要呢!” 姥姥姚氏心疼地摸摸外孙女冻红了的小脸,道:“你爹和你娘也真是的,大冷天让孩子折腾这一趟干啥,要是把孩子冻出个好歹来,看我能饶了她!” 韩氏把肉和白面收好后,进来关心地问道:“小草,中午饭吃了吗?大舅母给你拌个面疙瘩,喝了又挡饿又暖和。” 柳家是吃两顿饭的,这时候刚吃过早上的饭食不久,中午如果小草不来,是不准备动灶的。韩氏知道余家一日三餐,余小草肯定是一大早出门的,这时候也该饿了。 余小草点点头,道:“大舅母做的面疙瘩最好吃了。谢谢大舅母!” 这时候,三个舅舅三个舅母,还有他们的儿女,都进来招呼余小草这个小客人。本来趴在炕边的大灰,被人群挤得没地方呆,就跑到外屋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趴着。 小草的姥姥见屋子里挤得连个插脚的空都没了,就对几个儿子媳妇道:“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吧,又不是外人。留着几个小字辈陪小草说说话就行了。” 大舅舅家三个闺女,老大柳飞凤已经出嫁了。出嫁的时候,余家送了一份大头礼,让西山村津津乐道了好长一段时间。老二柳飞莺过了年就十七了,已经定好了人家,开春就要嫁过去。老三柳飞燕也快十五了,据说大舅母在给她相看人家呢。 第三百一十八章 风波 一住爱看,精彩。二舅舅家的就柳志伟跟小草熟一些,其他两个是一儿一女,女孩柳飞絮已经十四岁了,文文静静的,一点都不像她娘那么势力。最小的儿子柳志强跟小草的大哥一般大,却还一团孩子气。现在还在外间往大灰身边凑呢。 三舅舅家就柳志民一个孩子,性子跟他爹一样直爽豪迈,在镇子上已经读了两年的书,据说成绩还不赖。家里人也不指望他考秀才举人的,只盼着他能识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将来能在镇上的铺子里当哥账房什么的,有个一技之长。 几个表姐坐在炕上陪着余小草聊天,男孩子们都远远地围在大灰身边,想要靠近又有些害怕。柳志强是个傻大胆,不顾哥哥们的阻挠,一步步往大灰身边凑。大灰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他却一点不害怕,伸出爪子想要摸摸大灰的毛。 大灰却不惯着他,先是露出凶狠的表情龇牙恐吓他。柳志强却记得表妹的话,这只叫大灰的狼是不咬人的。胆子越发大起来…… 在里间聊天的人,突然听到一阵惊恐的叫声,还有柳志强凄惨地哭喊声,忙出来看。这一看不要紧,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柳志强被那只巨大的灰狼按在地上不能动弹,灰狼尖利的牙齿,距离柳志强的脖子只有一公分,绿莹莹的眼睛像叮嘱猎物似的,死死地瞪着忘记挣扎只知道闭着眼睛哭叫的柳志强:可恶的人类,谁给你的胆子,敢摸本狼的脑袋? 余小草露出无奈的表情,大灰就会吓唬人。刚来到余家的时候,就曾经用同样的法子吓唬过老往它身边凑的刘方平,把小家伙吓得尿了裤子,发了几天高烧。这会儿,一定是被几个表格闹得不耐烦了,要杀鸡给猴看呢! “小草,快把你家狼给弄开,别咬了你志强表哥。”姚氏心中那个急啊,一口下去,志强小子哪还有命在? 在自己屋里做针线的胡氏,听到小儿子的哭声,过来一看,差点昏过去。她腿一软坐在地上,尖着嗓子哭喊,刺耳的声音让大灰感到一阵烦躁,表情更加凶狠。 余小草知道大灰凶性快被激发出来了,忙上前抱住大灰的脖子,轻声安抚着。胡氏刺耳的叫骂声还在继续,她忍不住喝道:“二舅母,你不知道野兽最讨厌响声了吗?你要是想志强表哥死得快些,就尽管哭闹吧!!” 胡氏像被人捏住脖子一样,顿时停止了哭声,她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儿子,压抑住心中的担忧和恐惧,小声道:“你快把这畜生弄走!要是伤着我们家志强,我可不管什么亲戚不亲戚的!!” 姚氏心中也担心孙子,可听到二媳妇的话,心中不悦地道:“你家小子什么性子,你当娘的不知道啊!自己看不住他,能怪谁?” “娘,志强可是你的亲孙子啊,他被小草带来的狼咬了,我这个当娘的心疼,就不能说句重话了?小草她姓余不姓柳,您胳膊肘子咋往外拐呢!!”胡氏不乐意了,她本来就不是个省心的主儿。 以前公公婆婆老贴补外嫁的妹子时,她心中就很不满,虽然没有闹到明面儿上,平时偶尔也会在自家男人面前说上一嘴。后来,因着余家的关系,她进了周家的作坊,工作不重拿的钱却不比码头上出大力的少。自家男人跟着大哥一起到余家贩卖西瓜,赚了不少银子,这才对那个她原本看不上的婆家妹子渐渐亲近起来。 可一见到小儿子被余小草带过来的巨狼掐着脖子,以为他被咬了,才会把怨气带进去,没让小草赔命就算不错了。 余小草拍拍大灰的脖子,道:“大灰,不是警告过你不许这么吓唬人了吗?怎么没记性?罚你今天和明天不许喝水!!” 柳家上下心中哭笑不得,外面厚厚的雪,渴了吃上一口就行,不让喝水哪是什么惩罚?要罚也罚不给它吃肉才对!他们哪里知道,余小草说的水,是大灰最爱的灵石水。对大灰来说,可以三天不吃肉,不能一天不喝水啊! 大灰挪开爪子放了柳志强,垂头丧气地蹲在墙角画圈圈,背影看起来很可怜。柳志强从地上爬起来,喘匀那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着大灰可怜兮兮的背影问余小草:“它怎么了?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因为你,它被罚了!你以后离它远点儿,小心它拿你撒气!!”余小草吓唬他。柳志强这家伙没心没肺的,刚刚狼口脱险,又想往前凑。 胡氏拉过自己的儿子,上上下下地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结果发现连衣服都没破一点。她想想刚刚自己说话的语气,还有骂的那些难听的话,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她往小儿子后脑勺扒了一巴掌,虎着脸道:“你咋那么不省心呢?那是狼不是狗,咬你一口够你受的!” 柳志强捂着后脑勺往后退了几步,跟他娘争辩着:“表妹说了,大灰不咬人的。它刚刚就是在吓唬我……娘,我都快吓得尿裤子了,你不安慰安慰我,还打我,我是不是你亲儿子啊!” 胡氏又朝他身上拍了几下,叉着腰骂道:“你个死孩子,你要不是我亲儿子,我管你去死!!你跟我回屋,看我怎么教训你!” “我不回去,我还要跟大灰玩呢!”柳志强是打不死的小强,愈挫愈勇型的。 胡氏上来拎着他的耳朵,把他提溜出去了。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教训着儿子。这娘俩出去了,屋里也清净了。 柳志伟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小草道:“我娘就这脾气,你别放心上。” 余小草笑笑,没有说什么。她从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滴了一滴灵石液在里面,送到柳志伟的手上,道:“大表哥,刚刚志强表哥惊出一身冷汗,再猛一出去,恐怕会受凉。这是我配的预防风寒的药,你给他送过去。” 柳志伟端着水出去了。刚刚也远远地看着大灰的柳志民,心有余悸地看了待在角落里的灰狼一眼,道:“刚刚大灰好凶,吓我一大跳!” 他的话音刚落,柳家院门处传来一阵敲门声,出去一看,村里好多人拿着锄头铁锹,气势汹汹地围在他们家门口。 柳存金披了大袄子出去,疑惑不解地看着村长和乡亲们,问道:“咋滴啦,这是?” 村长略显紧张地道:“存金兄弟,刚刚二蛋媳妇说,看到有狼进村了。我们顺着脚印跟过来,发现那只狼进了你们家。你们就没觉察到什么不一样的?” 小草的大舅舅柳沛忙道:“哪有什么狼,二蛋媳妇眼花了吧。刚刚是我妹子家的小草,坐着雪橇过来给我们送东西。二蛋媳妇怕是把拉雪橇的大灰狗看成狼了吧?” 人群后面的二蛋媳妇挤了进来,道:“怎么可能是我看花眼了?狼和狗我还能分不清啊!!我敢保证我见到的是狼,可凶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余小草听到动静,用小绳子拴在大灰的脖子上,牵着出来了:“姥爷,大舅,出啥事了?我听着好像咱家进狼了?没事,我们家大灰可厉害了,狼都不是它对手!今年我们家闹狼灾,大灰还救了我爹一命呢。” 西山村村长和村民们循着声音望去,一个瘦小白净的女娃子,牵着一个比她还高的大狗。大狗浑身灰色的毛,耷拉着脑袋,夹着尾巴,一副刚刚被修理过的模样。 二蛋媳妇指着大灰,嚷道:“就是它,就是它!!” 村民们发出一阵哄笑,手中的“武器”也放了下来。明眼人都能看到,余家小姑娘身后的大灰狗虽然体型大了些,却非常温顺听话,怎么可能是狼?要是狼的话,不先把余家小姑娘给扑咬了? 村长瞪了二蛋媳妇一眼,斥道:“还说没眼花?你家的狼这么老实?二蛋,你也不管管你家媳妇,听风就是雨的!事实摆在面前,还在那狡辩!!存金兄弟,对不住了!!” “散了吧,都散了吧!!不过虚惊一场!!”村长朝大家摆摆手,率先离开了。大冷天的,谁愿意在外面没事瞎折腾?村民们回去的路上,拿二蛋和他媳妇说笑,还说二蛋媳妇的胆子没有蚂蚁大,一只狗也能把她吓得面无人色。 柳家的大门刚一关上,大灰就恢复了威风凛凛的模样,绿色宝石般的眼睛,傲视群雄般扫视了柳家人一眼,咬断脖子上的绳子,迈着优雅的步伐,回屋继续哀悼自己未来两天喝不到灵石水了。 柳家大舅舅啧啧称奇:“这只狼成了精了,刚刚装狗装得挺像的嘛!” 大舅舅家的小女儿柳飞燕,抿着嘴笑道:“小姑家养的动物都成精了似的,小莲说她家的小狍子,从来不在屋里随地大小便,冬天睡屋里还知道自己开门出去方便呢!” 柳志强从他娘身后挤出来,羡慕地道:“娘,咱们也养只狍子吧?长大了还能杀了吃肉!!” 胡氏冲他翻了个白眼,道:“养你都养不起了,还养狍子?山上的兔子狍子都快死绝了,上哪弄狍子养?别做白日梦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大舅妈从厨房里端了一碗面疙瘩出来,她看了自家妯娌一眼,对柳志强道:“志强,锅里还有不少面疙瘩,叫上哥哥姐姐们,一人也能分上一碗!” 胡氏看到大嫂手中碗里是纯白面做的面疙瘩,里面用猪油炸了葱花,闻着香喷喷的。她知道这白面是余小草带过来的,便讪讪地道:“咱家刚吃过早饭,只给小草做一碗就是了,浪费那白面做啥!” 大舅母淡淡地笑道:“娘说了,怎么也不差孩子们那一口!总不能小草吃着,表哥表姐们在一边看着吧,小草还能吃下去吗?小草,饿了吧,走,进屋吃饭去!” 面疙瘩按孩子们的人头数做的,七个孩子一人一碗足够。柳飞莺和柳志伟自以为是大人了,把自己分的那碗端给爷爷奶奶。推让了半天,面疙瘩都快凉了还没有个结果。余小草从厨房取了两只碗,把七碗满满当当的面疙瘩,匀成九大半碗。柳家用的粗瓷大碗,大半碗也足够填满她的小肚皮了。 两老七小围坐在炕桌旁,其乐融融地吃着面疙瘩。韩氏做的面疙瘩,虽然没有放鸡蛋,但面穗搅得细细的,熬得稠稠的,很对余小草的胃口。碗里的面疙瘩吃完了,姚氏还要从自己剩下大半的碗中,给她倒些。一来余小草真的饱了,二来她真心没有吃人家口水的习惯,坚决地推辞了。 吃过简单而又温馨的午饭,外面的风雪停了。余小草趁着雪停的空挡,准备回去。柳家没什么拿出手的回礼,柳存金就把家中剩下的最后十来斤青麦,给外孙女带上。他记得闺女和外孙女都喜欢喝青麦熬的粥,这些青麦是特地给她们留的。 送完年礼后,很快就到了除夕这一天。这天依然飘着小雪,外面一片粉妆玉砌的世界。屋内热气腾腾,充满了年味。 除夕依然是余家和刘家一块儿过的。大饭非常丰盛,肉菜有:象征着年年有余的糖醋鱼,红烧狮子头、肉馅豆腐夹、红烧肉、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盆红红的水煮肉片;素菜也不少,有香菇青菜、银芽菠菜、蚝油生菜、麻婆豆腐、干锅土豆片、醋溜白菜;汤是排骨汤和三鲜汤两种,荤的素的都有,爱喝哪个喝哪个。主食是白白胖胖的馒头,散发着小麦的清香,即使不就任何菜也能吃下两个。 蝗灾之年,无论肉菜和蔬菜都比较匮乏,哪怕是府城里的有钱人家,像余家这么丰盛的大饭,都找不出几个来。唐古的珍馐楼,推出了价值数百两的大饭。大掌柜从余家,高价买了几箱子青菜,还有几百斤土豆。 别的不说,大冬天有新鲜的蔬菜,还有从西洋引进的新鲜物种——土豆,这个噱头就能让那些攀比成风的唐古镇名流趋之若鹜,二十几桌大饭以极快的速度被预定出去。好多没定到的,还打听什么时候还有类似的酒席,托关系一定要给他们留一桌的…… 不过,大多数灾区的百姓,这个年过得可怜兮兮。能吃上白面的,都算是不错的了,很多人家都是粗粮饼子管饱。至于菜嘛,就别想了。蝗灾来临的时候,不是所有村子都像东山村提前把菜地里的菜收起来,制成干菜或者咸菜的。后来,有蝗虫也没法种菜,有银子都没处买去。至于肉嘛,一般人家谁吃得起啊!!所以,大多数人家,都是一家人围在一起,苦哈哈地捧着粗面饼子,就着带点咸味的汤,草草地结束了一年一次的大饭。 东山村的许多人家,因为家里有干菜,放在一起炖了一盆,油多放些,大饭算是对付过去了。晚上辞旧迎新的饺子,那就没有了。没肉没菜吃啥饺子?能省就省了。 与余家老宅热闹温馨的气氛相比,余家大宅就显得冷清多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氏再能干,也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来。当初,张氏不信余海的话,认为他是编出来骗人的,菜地里的蔬菜一点都没抢收,全都便宜蝗虫了。好在张氏平时挖海肠的时候,也趁着退潮的时候挖了些蛤蜊,制成蛤蜊干,还捡了一些海带海菜,晒干了,现在全一锅烩了。还有前些日子余大山出了一次海,留了一条不大不小的海鱼,总算凑出两个下饭菜。 海边的渔民早就吃厌了海贝和海鱼,再加上张氏做菜不舍得放油,白水煮熟了加点盐,味道可想而知。 李氏皱着眉头咽了没啥味道的蛤蜊肉,眼珠子转了转,道:“娘,看来余海真是跟咱们这边断了关系!” 张氏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李氏继续道:“听说,余海给大伯家送了十几斤的猪肉,肥膘有三指厚,还有一袋子白面,少说也有二十斤。大白菜、萝卜也送了不少。大伯家的大饭,肯定油水足足的!” “娘!!我说去二叔家买几斤肥肉,你偏不让。现在又羡慕人家有肉吃……”黑子皱着眉头啃着粗粮饼,对他娘抱怨着。 自己已经成为码头的正式员工,一年下来也攒了不下十两银子。奶奶不舍得掏钱买肉,他掏钱买些就是了,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楚?可娘非不让,说是买了肉怕是也吃不到他们嘴里,都便宜小叔一家了。唉!要是能像二叔一样分家出去就好了,爹出海打渔,他去码头出工,娘在家操持家务,肯定不会像现在顿顿吃粗粮饼子,还不管饱的! 小豆豆委委屈屈地啃着饼子,把头撇向一边,不愿意去吃赵氏送到嘴边的鱼肉:“不吃,太腥了!” 回来几个月了,张氏不能总给小儿子一家开小灶。自从蝗灾来临,家里也没个进项,粮食全靠花钱买,银子哗哗地往外流。大儿子被李氏撺掇得,每次打渔卖的钱只上交一半。本来就没多少,现在更少了。 灾年海边的渔村几乎都靠海养活着,尤其是海肠和海蛎子,周家的作坊收,价格还不低,于是不光临海的村子,就连远一点的村庄,也会有人起早贪黑地赶来挖海肠捡海蛎子。附近的海肠被挖得都快绝种了,她要到更远的地方去,还不一定能挖得着。家里又多了三口人嚼用,手中的存款越来越少,张氏急得一嘴长满了火泡。 可又能怎么样呢?小儿子每天手不离书本,屋子都不太出,小儿媳妇一边看孩子,一边绣些帕子鞋垫等小件拿去镇上卖,换来的钱倒也不藏私,都交给她了。可绣花实在太慢了,小件的也卖不上价,跟家里那么多口人张嘴吃饭相比,无异于杯水车薪。几个月下来,张氏的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比没和离之前老了十岁不止。 赵氏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劝儿子:“豆豆,多吃鱼能长个子。” “那……我就吃一口!等我长大了,就能像石头哥哥那样,帮家里干活了!”小石头委委屈屈地把鱼肉含在嘴里,嚼也没嚼就咽下去,还喝口粗粮粥冲去嘴里的腥味。 李氏又开始说酸话了:“‘石头哥哥’,叫得挺亲的嘛!你把人当哥哥,人家可没把你当弟弟。人家现在肯定大鱼大肉地吃着,怎么来个人叫你一起?” 赵氏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指地道:“二哥早就分出去单过了,关系再好也算两家人了。我脸皮可没那么厚,总想着占别人的便宜。” 李氏把筷子一撂,指着赵氏的鼻子,道:“你说谁脸皮厚呢?你脸皮不厚,谁总是赶着饭点儿跑人家去?说是教人家绣花,哄谁呢?一家人在家里吃糠咽菜,你倒好带着儿子到人家家去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吃得白白胖胖的,也不管男人死活。有你这么当人媳妇的吗?” 论吵架,赵氏哪里是李氏的对手,她气得眼眶通红,恨恨地道:“我教小草小莲绣花,二哥一家为了感谢我,才招待我和豆豆吃顿晚饭的。大嫂,你眼馋也没有用!人的感情是互相的,有付出才有回报。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干,等着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也只有大嫂你能做出来!” 李氏张嘴还要说什么,却被张氏往桌子上一拍,给打断了。 “吵什么吵?大过年的!!老大媳妇,老三媳妇吃你的了,还是喝你的了?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管饭吃,就是人家的本事。你有本事,也凑过去试试?不把你大棒子打出来才怪!!”张氏越来越看不惯死懒嘴馋还总没事找事的李氏。 李氏撇撇嘴,道:“娘,你就会偏心小儿子小儿媳妇。你想过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感受吗?老二一家为啥不待见我们,还不是因为你做事太绝,伤了人家的心?要是不分家,老二一家的大房子,还有那么多地,不都是咱家的?” 张氏凶狠地瞪着她,道:“是谁说余海的腿好不了了,他们一家子病的病弱的弱,肯定会拖累我们,让我想法子把一家人分出去的?没有你背后怂恿,我能冒着被人骂的风险,把人分家出去?” 第三百二十章 讨压岁钱 “那爹的事呢?如果爹生病的时候,娘对他好一点,他会给你和离?有爹在,老二每年多少会孝敬一些。现在呢,爹跟着人家老二一家吃香的喝辣的,咱家呢?”李氏看着桌上喂猪都没人吃的饭食,惆怅地叹了口气。 张氏脸瞬间拉下来,把筷子往炕桌上一拍,吊梢眼阴狠地看着李氏,一言不发。李氏被她盯得头皮发麻,眼神躲闪着,不知往哪看好。余大山拉拉自家媳妇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往老虎头上拔毛了。他知道,他娘早就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在老余头病中好好对他,后悔当初那么绝情。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晚了。 余波放下手中的碗筷,一脸自责地道:“父母在,不远游。为人子女的,父母生病时,理当伺候左右才是。可是父亲重病时,我却远在府城,不能在身边尽孝……” 张氏脸色又是一变,狠狠地瞪了李氏一眼,安慰小儿子道:“小波,不是你的错!是娘怕耽误你学习,没告诉你。你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大山,大山媳妇,当时你们干啥去了?你们有给你爹做一顿饭,端一次水,洗一件衣服吗?说我虐待你爹,你们干啥去了?但凡你们能搭把手,你爹能病成那样吗?” 人在自己有错的时候,总想着把错误推脱给别人。而余波,给了张氏推脱责任的最佳理由! 余大山呐呐地不知该如何开口,李氏却小声嘟哝着:“我一个做儿媳妇的,咋好频繁出入公爹的房间?再说了,他不是有亲儿子在吗?娘当初要是在爹一生病的时候,就把大海叫过来伺候,至于发生后来的事情吗?老二虽说分家出去,可爹总不能不要吧?” 张氏冷哼一声道:“人哪,不能不知感恩。大山,你从小吃余家的,住余家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余家给的。现在你媳妇却说你不是余家亲生的,不愿意伺候老人。不怕出去被人骂白眼狼吗?大山,妻贤夫祸少,你这媳妇得好好管管了!” 李氏心道:我怎么不贤惠了?我再不好,也比你这连自己男人都能狠下心的老妖婆强!被休的又不是我!在李氏看来,她这个婆婆表面上说是和离了,其实就是被老余头给休了。只不过公爹仁义,怜惜还有个在外求学的儿子,把偌大的家业都让给了张氏。 余波这时候又说话了:“娘,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再说了,现在说是谁的责任有意思吗?娘,您也别不舍得花钱,等明年开春,等我考取了秀才,咱家的情况就能改善了。” 考取秀才之后,可免赋税,因而一些有田的人家,为了躲避税收,会把自家的田挂在秀才的名下。秀才能够从中获得一些好处。不过,东山村田地少山地多,村民大多数靠海吃饭,余波即使考上了,他的打算也未必能实现。 张氏一家的大饭就这么不欢而散,半夜十二点辞旧迎新的饺子更是没有。一家人连守岁也省了,早早睡下免得后半夜饿得睡不着。 余家老宅则围坐在一起,欢欢喜喜地磕着瓜子,吃着肉干,还有炸的薯条和薯片等零食,余小草还用厚纸片,画了一副扑克牌,教几个孩子打牌。大人们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 房子镇因为拍花子事件,担心干女儿在年前冒着风雪赶来,再赶回去除夕就很有可能在路上过了。他就理所当然地留在余家过年了。他看着孩子们用卡片玩斗恶霸(就是现在的斗地主),心痒痒的,央着小草把位置让给他,他也过过瘾。 家里的孩子多,学会了以后大家都是轮流玩的。所以看的人多,玩的人却只有四个。余小草把位置让出来,又画了一副出来给大人们玩。 于是乎,家里的炕上一边是刘俊平、余航、刘燕儿和余小莲在大呼小叫地打着牌。炕尾是房子镇、刘虎、余海和老余头在战斗。剩下的余彩凤和柳氏,在一旁笑呵呵地磕着瓜子观战。而小石头和刘方平,则缠着哥哥姐姐们,让他们玩一会儿。 房子镇不知道是手气好还是坏,老是抽到恶霸牌(地主),偏偏他一次都没赢过。输了的人要贴纸条,他的脸上像挂起了门帘,到处都是小石头练过字的纸条。老余头学得比较慢,余小草便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地给他指挥一两句,所以赢得时候比较多。房子镇越挫越勇,叫道:“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再来!这把我肯定赢……” 屋子里的笑声,不时传出,给寂静的夜空增添了几分生气。到了半夜子时,傍晚就包好的饺子下了锅。有白菜猪肉馅的,有酸菜猪肉馅的,有韭菜鸡蛋馅的,还有海鲜饺……别人家想吃饺子都没有,余家却如此丰盛。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过了子夜,余家人吃过饺子相继睡去。孩子们做着甜甜的美梦,梦里自己收到了好多压岁钱…… 第二天一早,不用大人们叫,孩子们就早早地起来了。先给爷爷(外公)百年,从老余头手中接过一个个装了压岁钱的红包。刘方平磕过头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里面装着十个铜板,不禁眉开眼笑起来——够他买好多麦芽糖了! 以前过年的时候,爹娘每人只给一两个铜板做压岁钱,去年他们流浪在逃难的路上,连饭都吃不上,更何况是压岁钱?光从外公这儿就得到十个铜板当压岁钱,爹娘那儿肯定不会少了,还有舅舅舅妈……刘方平掰着小指头算了算,今年肯定能赚到不少压岁钱呢! 刘方平看到爹从西院走进来,急吼吼地扑了过去,结果被地上的雪滑了个跟头,五体投地状趴在刘虎面前。他大哥刘俊平捂着眼睛不忍直视。其他的孩子,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刘虎弯腰把小儿子拎起来,取笑道:“哟!虽说过年了,也不必行这么大的礼啊!” 刘方平穿得多,摔得一点都不疼,他顾不上拍掉衣服上的雪,拱手作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爹,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刘虎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冲怀里掏出一个红包,点着他小脑袋:“你个小财迷!” 刘方平拿着老爹给的红袍,跑到厨房,给正在下饺子的娘和舅妈拜年,收获了两个小红包。偷偷地数了数,现在有四十文钱了呢!一般人家,能够给孩子一文两文的压岁钱,已经算不错了,像余家这样一出手就是十文的,真是少之又少。 其实,余海想给孩子们一人一钱碎银的,可考虑到姐夫家的经济情况,两家商议了,定下了十文的压岁钱。饺子上桌之前,孩子们已经拜了一圈年,手里满满都是红包。 余小草把兄弟姐妹们聚集在一起,咕咕哝哝地小声商议着什么。等房子镇一踏入余家的大门,就被一群小萝卜头给包围了。“恭喜发财,红包拿来”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房子镇给吵得耳朵嗡嗡直响,丢盔弃甲地甩出了红包。 拿到红包的孩子们一哄而散,只留下一脸懵逼表情的房子镇不知今夕是何夕。余海笑呵呵地走过来道:“刚刚草儿把孩子们叫到一起,神秘兮兮地预谋着什么,原来目标是你啊!!” 房子镇心有余悸地道:“孩子多了,也挺恐怖的!想当初,我在战场上被几十个敌人包围,也没刚刚的突然袭击可怕。幸好准备充足,要不然还要被闹上一会儿呢!” 那群兄弟姐妹们拿了红包,跑到一个房间里。小石头捏捏红包里的内容,圆圆的,好像不是铜板。刘方平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了,他惊讶地叫起来:“石头哥哥,这是什么?银子吗??”说着,就要放嘴里咬一咬验证一下。 小石头也从红包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栩栩如生的银花生,知道是大户人家用来打赏或者作为压岁钱的。一个小小的银花生,少说也有五钱重,也就是说相当于五百个铜板。二姐的干爹出手好大方啊! “咦?二姐的压岁钱好像跟我们不一样!”小石头看到二姐手中金光一闪,忙凑过去看。 余小草前世是看过宫廷剧《xx传》的,里面的某妃子赏赐苏培盛一把金瓜子,就是这样小小的瓜子模样的。个头虽小,可也有二三十克呢,毕竟是金子,比兄弟姐妹们的银锞子要值钱多了。 她小心地收起来,对好奇的兄弟姐妹们解释道:“这应该是皇上赏赐给干爹的金瓜子,只出现于皇宫内廷。它的贵重不仅仅是它的价值,而是一种荣誉。” 刘俊平毕竟大了几岁,他小心收好银锞子,叮嘱弟弟妹妹们:“这些金瓜子银锞子都老值钱了,不要到外面炫耀,免得被有心人骗了去!方平,待会儿银花生都交给娘收起来,几百文钱呢,小心弄丢了!” 刘方平攥着银花生,有些不太乐意,小声道:“等会再交行吗?银花生在我手里还没焐热呢!” 第三百二十一章 拜年 因着昨夜玩得太晚,余家的早饭比往常迟了些,但比起一般上午十点左右吃早饭的人家,还是早上很多。 赵氏估摸着二哥二嫂一家差不多吃过早饭了,才准备带着孩子去拜年。李氏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推了推自己的儿子,朝外面努了努嘴,道:“黑子,跟你小婶子一起去二叔家拜年。你不说你的工作,还是人家六哥看在小草的面子上,才给转正的吗?趁着拜年去谢谢人家。” 李氏好打算,如果真心想去感谢人家,年前不说拎着礼物去拜访,却赶着年初一的时候让儿子登门。没成亲的都算是孩子,都有压岁钱收。这是谢人家,还是问人家要压岁钱的? 黑子却没想这么多,能跟二叔一家打好关系,肯定吃不了亏。他打开门对赵氏道:“小婶,等我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给二叔拜年。” 赵氏很不喜欢李氏见便宜就占,也连带着不太喜欢黑子,即便他已经学好了。不过,既然小辈开口了,她要是拒绝的话,显得太过小气,便点点头,带着小儿子回屋待着。外面这么冷,别冻坏了豆豆。 黑子飞快地洗漱,穿了一件没有补丁的半新袄子,就出了门。赵氏带着孩子,一步一滑地往西山脚下走去。往老宅的路上有个斜坡,刚下过雪,很是难走。赵氏自己都顾不过来,何况还带着个孩子。 黑子见小婶子走得艰难,把豆豆抱起来放在肩膀上,笑着道:“婶子,我带着豆豆先去,你在后面慢点儿,别摔着。” 坐在黑子脖子上的小豆豆,笑得咯咯的,赵氏看得有些心惊胆战,连声道:“你小心点儿,别滑倒了……” 黑子健步如飞地上了斜坡,一溜小跑地往余家老宅而去。平时他码头工作忙,早出晚归的,很少有机会去二叔家,趁着过年放假这几天,他要多跟二叔一家走动走动。 他才不会像爹和娘,一个闷声不吭只听媳妇的,一个只想着去占别人的便宜,被人拒之门外。亲戚应该勤走动,六哥说了,二叔一家以后肯定能发达。他不是想一味地凑上去沾光,可谁能保证以后没个什么事儿?多一门富贵亲戚总没错! 不多时,他便带着小堂弟到了老宅,还没进门呢,小豆豆就欢快地喊着:“石头哥哥,豆豆来找你玩了!小草姐姐,你今天能带我坐雪橇吗?” 正打算吃早饭的两家人,听到声音,放下了筷子。柳氏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黑子略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热情的笑容:“黑子来了?快进屋里暖和暖和。小豆豆,你娘呢?没来?” 小豆豆从黑子脖子上下来,奶声奶气地道:“二伯娘新年快乐!我娘走得慢,在后头呢!石头哥哥,我来了……” 黑子跟柳氏说了声“新年好”,默默地跟在小豆豆的身后,进了屋。迎面扑来饺子特有的香味,他悄悄咽了咽口水,笑道:“二婶,你们还没吃饭呢,我待会儿再过来吧……” 余海从里屋出来,看到黑了也壮了的黑子,拍拍他的肩膀,道:“跟二叔见什么外?没吃饭吧?进屋一起吃碗饺子,你二婶和大姑包得多。”说着,硬把他拉进屋,按在炕桌旁。 柳氏琢磨着赵氏肯定也没吃饭,便去了厨房,把冻在外面的饺子端了一箅子,把火重新生起来煮饺子。而多下的一碗饺子,她让紧跟着进来的自家男人给黑子端了过去。 小豆豆被抱上炕头,跟孩子们一桌。小石头从自己碗里挑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塞进小家伙的嘴里。小豆豆嘴里鼓鼓的,努力地咀嚼着,一双乌黑的眼睛亮亮的:“石头哥哥,是猪肉饺子,肉好多哦,好好吃!” 小草取了一个小碗,把自己碗里的拨给小家伙,笑着道:“好吃你就多吃点!不够,咱们再下!” 工作了快一年的黑子,稳重了很多,不像小时候吃饭跟活土匪似的。他憨憨地笑着,心中却不像表面这么平静:二叔的家底果然雄厚,灾年似乎对他们没有影响似的。白菜猪肉的饺子,猪肉占了大半,只加了少少一点白菜。韭菜鸡蛋的饺子,韭菜那么新鲜,鸡蛋也很多,里面好像还加了海肠。闻起来真诱人! 黑子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忍不住的时候,余海进来了,端着满满一碗饺子,对他道:“黑子,这碗是白菜猪肉的饺子。你先吃着,不够的话,你二婶正在厨房下另一锅呢!” “谢谢二叔,够了,够吃的!”以黑子现在的饭量,一碗饺子的确只能半饱。不过,他不敢敞开了吃,让二叔觉得他是来打秋风的。 老余头吃着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对黑子道:“都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吃吧!” 黑子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就放开了,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香喷喷的饺子,眼眶热热的。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了?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过年吃的饺子都是白菜多肉少的,而且每人就分那么几个。他为了多吃一口,还抢过小沙和石头他们的饺子呢。初二回姥爷家,有时候也能吃上饺子,可味道比二叔家的差远了。 “喝口汤,别噎着!”老余头看到黑子吃得很猛,心里也不太好受。估计那边这个年过得够呛,能不饿肚子已经算不错了。唉……虽然已经跟张氏和离了,可人毕竟是有感情的,黑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虽说没啥血缘关系,可就是一条小狗养熟了也有感情啊! 柳氏跟赵氏一人端着两盘饺子进来了,余彩凤和刘虎已经吃好了,把位置让了出来。赵氏吃了几个白菜猪肉的,又尝了两个韭菜鸡蛋馅的饺子,连声夸奖二嫂手艺好。 柳氏笑着道:“我可不敢居功,几种饺子馅都是我们家小草调的。尤其是韭菜鸡蛋的饺子,加了海肠,味道更鲜了。” 余彩凤也接口称赞道:“这酸菜猪肉嫌的饺子,比我们在东北的时候吃的还要地道。我们当家的吃了满满两大碗!弟妹,你先吃着,我们去消消食!” 炕桌上吃得香甜,炕下两小只不愿意了:人家不要啃骨头,人家也要吃饺子! 小豆豆最喜爱小黑和小白两小只,听到它们扒着炕边“呜呜”叫的可怜样,伸出头去,把自己的饺子分了两个给它们。 赵氏看见了,忙斥责自己儿子:“豆豆!怎么能把饺子给狗吃呢?太浪费了!!”在她看来,人都吃不上了,还养什么狗?更何况给狗吃肉饺子,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见赵氏气得浑身发抖,柳氏忙劝道:“不就两个饺子嘛,别吓着孩子。豆豆,赶紧吃,小心饺子凉了,吃了肚肚疼。” 余小草已经吃饱了,见两小只吃了一个饺子后,还眼巴巴地往炕桌上看。她下了地,拍了拍两小只的脑袋,道:“你们的早饭在西间里,大灰也在那儿呢!走,我带你们过去!” 小黑和小白闻言,视线终于从炕桌上移开了,它俩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小草身后,小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它们知道,小主人是不会亏待它们的。 余小草从厨房端了一碗肉饺子,走进西厢房的时候,看到大灰正在啃一块煮熟了的猪肉。自从尝过熟肉之后,大灰就不太乐意吃生肉了,尤其是死了好多天,冻得硬邦邦的野猪肉。余小草每天都会给它和两小只煮一锅肉,放少量的盐和调料。一大两小吃得都挺开心的。 一碗肉饺子,对半分到小黑和小白各自专属的食盆里。小黑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上去,烫着它的小舌头了,发出“呜呜”的悲鸣。小白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好像在说:蠢货,刚刚出锅的饺子也敢去啃,不烫你烫谁? 小白精着呢,它先从食盆里叼出一个饺子,放在地上凉了一会儿,然后再小心地尝试一下,觉得不烫了,才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大灰嗅到饺子的香味,觉得香喷喷的猪肉顿时失去了鲜美的味道。它踱着步子凑到小黑的食盆边,把小家伙挤开,叼了一只出来慢慢地品尝着。嗯,味道不错!然后张开大嘴,一口干掉了半盆。 小黑眼泪汪汪地看着,敢怒不敢言,眼中满是控诉:有你这样当老爹的吗?抢孩子的食物!你咋不去抢小白的,就欺负我老实。呜呜呜…… 刚转身出去的余小草,听到小黑的悲鸣,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便回来看了一眼。却看到小黑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而大灰正趴在它的食盆边,三口两口地就把饺子全吃光了。吃完后,它又施恩似的,从自己的食盆里叼了一块肉放进小黑的食盆,用前爪拍拍儿子的脑袋,示意它快吃。 小黑盯着食盆里的肉,眼泪汪汪,心中无限怨念:人家不要吃肉,人家要吃饺子。呜呜呜!小主人你评评理,老爹欺负儿子,还有没有天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备考 余小草满头黑线,警告地瞪了大灰一眼,又给小家伙弄了几个饺子过来。小黑感激地舔着小主人的手:小主人,你最好了!小黑最爱你了!!然后狼吞虎咽地把自己的饺子吃完,生怕无良老爹又跟它抢。 大灰又想故技重施,去抢小白的饺子。小白可没小黑这么好说话,饺子没抢到,还被小白在脸上咬了个牙印。大灰威胁地看着“不孝子”:要不是主人在旁边看着,老子一巴掌能把你呼墙上去!敢跟老子龇毛,等着!! 小白不紧不慢地把饺子吃完,瞟都不瞟老爹一眼:欺负偶,主银不给你好喝的水水,哼!! 见余小草出了西间的门,小白迈着傲娇的小步子,跟在后面走了出去,无视了用爪子挠地的大灰。大灰扭过头去看小黑的饭盆,小家伙立刻把最后两个饺子含在嘴里,用最快的速度冲出门去。大灰心中怨念无比:主人,为什么好吃的没有我的,还老是差使我干活? 正屋里,赵氏母子和黑子已经吃完饺子。老余头逗弄着萌萌的小豆豆,让他磕头拜年:“豆豆,给爷爷拜年有红包拿哦!” 豆豆在哥哥姐姐们的指点下,小短腿艰难地跪着,脑袋在炕上碰了几下,口中说着吉祥话:“祝爷爷新年快乐,健康长寿!”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小字辈给老余头夫妇拜年,都是要磕头的。余海分家出去后,就只让孩子们鞠躬作揖就行。拜年的形式无所谓,只要心意到了就成。 小豆豆收到了爷爷的红包,被哥哥姐姐们怂恿着拆开了。小石头笑眯眯地道:“豆豆,数数你拿到几文钱的压岁钱?” 小豆豆学过数数,根本难不倒他:“一、二、三……十个铜板,一共十文钱!” 赵氏从儿子手中接过红包,准备还给老爷子:“爹,太多了,给一两文让孩子乐呵乐呵就行。” 在她看来,老爷子的衣食住行全都指着二哥二嫂一家,孩子们那么多,一人十个铜板就要八九十文,这些不都得是二哥给准备?她今天带着孩子是来拜年的,不是存着赚压岁钱的心。她不像大嫂李氏眼皮子浅,为了一点小便宜把亲戚之间的情分都消磨光了。 老余头看了她一眼,接过红包又重新塞回一脸委屈的小孙子的手中,道:“拿着吧,大家都有!放心吧,我有钱。你二哥每个月都会给我些零用钱,平时也花不着。”说完,他又给了黑子一个红包。 小豆豆喜笑颜开,二伯、二伯娘、大姑、大姑父都给了红包,他的小手塞得满满的。赵氏有些不太好意思,坐着聊了几句,就打算回去了。老余头想了想,对柳氏道:“老二媳妇,厨房里还有饺子吗?让老三媳妇给她男人带一碗回去。”和离了,可老三毕竟是他余家的骨血啊! 柳氏没说什么,去厨房取了一碗饺子,放在一个小竹篮里,上面用棉布一层层盖起来,递到赵氏的手中。黑子见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送走了赵氏母子和黑子,余家很快迎来了一群拜年的队伍。打头的是跟余小草关系不错的周珊瑚,后面跟着她哥哥周少华,还有钱家的钱文、钱武和钱雅芳。三家离得近,而且又经常走动,孩子们之间的关系挺好。 钱文过了年就十四岁了,已经长成一个翩翩的美少年了。他也在备战二月的童子试,平日里很是用功,书院没停课的时候,即使休沐他也很少回来,留在书院用功。书院受灾年的影响停了课,他就在家中闭门苦读。因而小草很久没见过这个小少年了。 余小草拿出零食来款待小伙伴们。周珊瑚眼睛睁得老大,惊呼道:“炒南瓜子、炒花生、麦芽糖、芝麻糖、花生糖……小草,你们家零食也太丰盛了吧。还有这个,这个就是你们家在后院种的葵花籽吧?” 余小草笑着点点头,道:“是啊!我炒的椒盐味的,尝尝好不好吃!” 周珊瑚不客气地抓了一把,学着小草的样子,拈了一个葵花籽放在嘴边磕了磕,笨拙地把里面的瓜子仁剥出来,放在嘴里仔细品了品,点头道:“挺香的!从西洋带回来的玩意儿,味道还挺不错的!你们都快尝尝!” 几个孩子热热闹闹地吃着糖和瓜子花生,说说笑笑的,好不开心。没过多久,家中又迎来一批拜年的,其中有栓柱叔家的大女儿刘.慧.芳小女儿刘英子,还有栓柱叔家的二小子铁蛋儿。那个总想着往小郡王身边凑的郑小翠也来了。 吃着余家丰富的零食,郑小翠心里又羡慕又嫉妒:要不是扒上了郡王爷,余家的日子怎么可能过得如此滋润?要是她成了郡王爷的小妾,她家肯定比余家过得还要好! 唉!人哪,不能没有自知之明。就她那又黑又瘦的鬼模样,五官还算清秀,在东山村或许能被赞个长得不错。可别说是京城了,就是镇上街上随便一个小姑娘,也比她耐看。阳郡王又不是急色鬼,能看上你才怪! 不管这群孩子们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既然来拜年了,有能力的都会给孩子们抓把干果零食什么的。柳氏给这群孩子抓了葵花籽花生和各种糖,孩子们心满意足地去下一家拜年了。余家的几个孩子,也被要好的小伙伴拉着,去给别家拜年。 不是所有人家都像余家这样,准备了不少好吃的。往年山上有各种坚果枣子什么的,秋季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采些回来给孩子们当零嘴儿。可今年山上都被蝗虫啃得光秃秃的,过年时候能够招待小客人的人家就少了很多。像村长家、钱家和周家这样手头宽裕的,会做些麦芽糖或者炸些果子,很多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呢,哪来的零嘴儿招待拜年的小家伙们? 不过,单纯的乡村孩子们,无论能不能得到零嘴儿,都会高高兴兴地给人拜年。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给沉闷的灾年春节增添了几分年味…… 吃过香香甜甜的元宵,赏过色彩斑斓的灯会,春节就接近了尾声。为了迎接二月的县试,荣轩书院刚过元宵节就恢复了上课。不过,吃饭成了一大问题。米粮好买,蔬菜难寻。食堂里的大师傅,每天为了孩子们的饭食,操碎了心。开始的一段日子,除了咸菜就是干菜,还贵得要死。好在有家住南方的富商子弟,从南边运来一些萝卜白菜和肉类,才缓解了吃菜的问题。 小石头也报名参加了二月的县试。为了能让小弟在考前吃饱吃好,余小草搬到了镇上的宅子里,还把家中一箱箱的蔬菜,也搬了好些到镇上。运输的时候,用厚厚的棉被盖着,免得被冻坏了。 余家镇上的宅子,特地选离荣轩书院近的地方,方便给小石头开小灶。小石头向书院申请了走读,这样一日三餐就能在家中吃了。书院的菜色太单一,厨师的手艺也一般,哪有二姐烧的菜好吃? 每天早上,余小草给小弟熬浓香的玉米粥,一个或煮或煎的鸡蛋,摊个鸡蛋饼,或者韭菜盒子,或者蒸肉包子。中午的时候,姐弟俩一荤一素两个菜,再加一个汤,主食或是大米饭或是白馒头。晚上要么饺子,要么各种面条,一个星期都不带重样的。小石头每天都捧着小肚子,到书院跟同窗炫耀一番。 不久以后的一天,小石头一副犯了错的表情进来,余小草刚想问是不是在书院跟人闹矛盾了,一抬头看到小弟身后的两个小尾巴——小石头的室友刘金晔和小胖子孙润泽。另一个室友年纪比较小,不参加今年的童子试,也就没来书院温书。 小胖子孙润泽热情地道:“二姐,我们来搭伙了。我爹一个月给我十两银子的伙食费,都放你这儿。不够的话,我再捎信让我爹给我送!” 刘金晔过了年已经十三了,他略带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书院的伙食太差,吃不饱肚子集中不了注意力读书。我们知道小草姑娘手艺好,想来搭个火……” 一只羊也要赶,一群羊也是放。余小草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只说了句:“现在是灾年,又刚开春,食材比较单一,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吧。不过,晚饭后你们要回书院的!” “那是自然!”刘金晔和孙润泽忙不迭地点头。 小胖子更是兴奋不已地问道:“二姐,今天晚上吃什么?我不挑的,只要能吃饱就成!” 余小草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道:不挑?不挑你怎么不在书院吃,还搭什么火? “晚上吃猪肉豆芽炖粉条。你们来了,就再加个酸辣土豆丝!”余小草不准备惯着这俩,家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小胖子孙润泽睁大了眼睛,惊喜异常地问了句:“酸辣土豆丝?是珍馐楼里五两银子一盘的‘酸辣土豆丝’吗?从西洋新引进来的蔬菜?” 第三百二十三章 搭伙 见余小草淡淡地点头,小胖子激动地手舞足蹈:“二姐你太棒了!我们有口福喽!早就想尝尝珍馐楼的新菜式,可一直订不到桌。” 小石头不忍直视地看着他,提醒道:“谁是你二姐?孙润泽,你别忘了你比我姐还大两个月呢!” 孙润泽脸皮已经练出来了,他嘿嘿一笑,道:“咱俩关系多铁啊,你二姐不就是我二姐?我是跟着你叫的!!好了,好了!这些不重要,走,去你屋里温书去,咱们得好好努力,才对得起咱们二姐不辞辛苦替咱们烧菜……” 在厨房切土豆的余小草,看到三个小书生打扮的半大孩子,勾肩搭背地进了小弟的房间,不多时就传来琅琅的读书声。她轻轻摇头笑了笑,手中的土豆切成细细的丝,切好后放在清水中泡着。 她往灶下添了一根木柴,在锅里放些油,将葱、姜、蒜末和辣椒煸炒出香味来,放入泡好的土豆丝,不停地翻炒着。然后放入陈醋烹出香味,又放了些盐。最后起锅的时候,放入周家调味作坊出产的味精。炒出来的土豆丝色泽光亮,酸辣可口,让人口齿生津,酸辣易下饭。小胖子一个人就干掉半盘子。余小草自己一筷子都没吃,三个小家伙都给承包了。 另一道菜用野猪五花肉,还有她自己生的豆芽,和粉丝一起炖成家常菜。猪肉炖得软软烂烂的,入口即化,粉丝吸饱了五花肉的油脂,吃起来劲道入味,再加上豆芽的鲜味。这道猪肉豆芽炖粉条,获得了三小只的一致好评。 刘金晔对菠菜蛋花汤很是喜爱,虽然他家条件还算不错,可一个冬天没怎么见青叶菜了,这绿绿黄黄的菠菜蛋花汤,一见就让人很有食欲。 几道平日里极其简单的菜肴,可在灾年就极为难得了。刘金晔和小胖子孙润泽,吃得肚子鼓鼓的,都弯不下腰了。两个小家伙见小石头吃过饭,很自然地收拾碗筷去刷,也跟着进了厨房,帮着刷盘子刷碗。余舤的二姐做菜够辛苦的了,他们得分担点家务,要不以后哪有脸再过来吃饭? 刷碗的时候,刘金晔悄悄对没心没肺的小胖子道:“余舤二姐做的这些菜,这一顿如果在外面吃的话,没有十两银子拿不下来。尤其是那个土豆和菠菜,更是难得。现在雪还没化呢,不知道余舤家从哪弄的绿叶菜。你看现在什么菜都贵,咱们一个月给十两银子,似乎少了点儿……” 小胖子无所谓地道:“十两银子不够,那就给二十两呗!就说咱们考前需要补充营养,家里人不会不支持的。你家我是知道的,二十两银子总不会拿不出来吧?” 刘金晔点点头,决定明天就让家人捎些银子过来。如果顿顿这么吃的话,哪怕二十两银子,余舤家还是有些吃亏的。 第二天,刘金晔和孙润泽就让人捎信回各自的家,说是为了不影响下个月的考试,能吃点好的,在同窗家搭伙。让家里多捎些银子过来。 两家人看到信后,心里有些打鼓了:到底什么样的伙食标准,一个月十两银子还不够?自家儿子太小太单纯,不会被人骗了吧? 大正月的绸缎行生意一般,刘金晔的老爹,果断收拾行李,带了些儿子喜欢的点心,包袱款款地来到唐古镇。孙润泽的老爹,也向知府大人请了几天假,去考察考察儿子搭伙的人家。 两人因着儿子一块儿读书,早就认识了。路上碰到了,便一起结伴同行。一早出发,紧赶慢赶,到傍晚的时候终于赶到了唐古镇。来到荣轩书院门口的时候,学子们正好刚刚散学。两位老爹便在门前等了片刻,不久就看到自家儿子跟一个长得白净漂亮的小书生,勾肩搭背地出来了。 “小泽!”孙润泽的老爹率先喊了一嗓子。小胖子听到后,一抬头看到自家老爹,欢脱地跑过来。 刘金晔也看到自己的老爹了,平日里十分稳重的他,也加快了步伐走过来,问道:“爹,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店里生意不忙吗?” 刘锦贵打量了儿子一眼,见他面色红润,气色不错,好像还胖了些,便放下心来:“一开始你写信来说在书院天天啃咸菜,你娘就很不放心。前几天收到你跟人搭伙吃饭的消息,非让我看看你的伙食怎么样?今日一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刘伯伯,我们天天吃得好着呢!!早上来不及,余舤就给我们带饭过去,中午有肉有菜,晚上最为丰盛。余舤的二姐手艺可好了,每天的菜都不带重样的!”小胖子孙润泽跟老爹腻味了一会儿,听到刘锦贵的话,忙显摆着。 孙润泽的老爹孙家麒跟刘锦贵对视了一眼,分明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相信”三个字。要说往年,儿子这么说他肯定信。可现在的年景,别说菜天天不重样了,能有菜吃就算不错了! 孙润泽也显然看到了老爹眼中的不信,他愤愤不平地道:“爹,你不信儿子的话?你要不信,跟我们去余舤家里看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孙家麒拍拍儿子的脑袋,这暴脾气也不知随了谁。他看着微笑而立的余舤,笑着问道:“小泽,这位就是你说的余舤吧?” 余舤上前一步,十分有礼地躬身拱手道:“小子余舤,见过孙叔叔、刘伯伯。” “免礼,免礼!我们家金晔给你添麻烦了!”刘锦贵笑得一脸和气,客气话总是要说几句的。 余舤有礼有度地道:“不敢当,平日里金晔兄和润泽兄对我帮助良多,我们情同手足,叔叔伯伯不要太客气。时候不早了,叔叔伯伯还没吃晚饭吧,小子是否有幸请你们吃顿便饭?” “不用,你太客气……” 孙家麟刚想拒绝,他儿子打断他的话,开口了:“老爹,你不是不信我说的话吗?跟我们一起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二姐说,今天晚上给我们做白斩鸡吃。爹,你知道什么叫白斩鸡吗?你吃过吗?好吃不?” 白斩鸡源于清代,是地道的南方菜式,孙家麟吃过才怪!不过,这时候的鸡可不便宜,灾年一开始的时候,为了节省粮食,很多养鸡的人家就把鸡处理了。入冬后,菜市场卖鸡的几乎找不到了,偶尔有一两家卖的,还贵得吓死人。 他又看了一眼白白净净举止有度的余舤,心中诧异不已。儿子不是说这余舤出身农家吗?或许是他自家养的?也不对啊,据他了解,府城周边的村民,饭都吃不饱了,冬天哪来的粮食喂鸡? 刘锦贵也带着同样的疑惑,半推半就地跟着儿子来到距离书院五百米外的余家院子。 “二姐,我们回来了!”余舤一进门,习惯性地跟二姐打声招呼。 余小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今天迟了十分钟哦!把书包放下,洗洗手,马上就能开饭了!” 余舤把书包放回自己的屋子,到厨房里舀了一盆热水端出去,犹豫了一下,提醒一句:“二姐,你多做两道菜,孙润泽和金晖兄的父亲也来了。” 鸡在锅里小火炖着,余小草洗了洗手,跟着弟弟出来,跟两位父亲寒暄几句。孙家麟等了一会儿,没见这家大人出来,便问了句:“家里就你们姐弟俩?” 余小草笑笑,道:“家里有老有小,我爹和我娘脱不开身。我怕小弟在书院吃不好,就自告奋勇来给他做饭。两位先坐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了。石头,给叔叔伯伯泡杯茶。” 多了两个大人,准备的饭菜有不太够了。好在菜家里都是现成的。她从西屋摘了几颗生菜,又去地窖拿了两个土豆,切了些猪肉。准备做个“蚝油生菜”和“干锅土豆片”。再加上“白斩鸡”和“韭菜炒鸡蛋”,应该都大家吃的了。 当这几个才端上来的时候,刘锦贵和孙家麟惊呆了。这余家到底什么来头,这时节居然能搞到新鲜的韭菜和生菜,还有这盘是什么?他们也算见多识广了,居然认不出那盘跟猪肉片一起炒的是什么菜。 孙润泽得意洋洋地跟老爹炫耀着:“爹,你没吃过这道菜吧?这里面的食材是土豆,去年阳郡王从西洋带回来的种子,京里的王公贵族都不一定能吃到呢!!” “土豆?”孙家麟作为知府老爷的左右手,自然是知道土豆的。不过,听说阳郡王种出的几千斤土豆,朝廷很是重视,准备全部留作种子的,也只皇上让御厨尝试着做了些,款待那些有功之臣。余家不过唐古镇一介农夫,怎么可能弄到珍贵的土豆?别是骗人的吧? 余小草仿佛有读心术般,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说道:“孙叔叔在府城,不会不知道阳郡王带回京城的玉米和土豆,是从唐古镇运过去的吧?” “你是说……”孙家麟眼睛猛地一睁,面带惊讶地看着她。 第三百二十四章 考前备战 “不错!承蒙阳郡任,给了我们家玉米和土豆的种子。不负阳郡王的厚望,虽几经波折,却终于把玉米和土豆种出来了。阳郡王仁慈,让我们留了些土豆作为奖赏。”余小草不卑不亢地道。 孙家麟和刘锦贵看余小草姐弟的目光变得不同了。能够跟皇上面前的红人阳郡王扯上关系,难怪出身农家却出手如此阔绰。 如果余小草知道这两人心中所想,一定苦笑不已:你们二位想多了。这桌上所有的食材,都是自家所有。土豆、韭菜和生菜,是自家种出来的。野猪肉和鸡肉是年前储备的。周家在秋末处理最后一批鸡的时候,余家买了不少,都杀好了冻在地窖里,省着点吃的话,足够吃到春天的。 在余小草姐弟热情的态度下,刘锦贵和孙家麟拿起筷子,先尝了尝干锅土豆片。这道菜的主料是土豆和适量的五花肉,稍微炸过的土豆片外焦里嫩,配上香嫩可口的猪五花,对两位老爹来说,果然是不一样的口感体验。 小胖子啃着一块鸡翅膀,像老爹推荐:“爹,尝尝二姐做的白斩鸡,原汁原味,味道一级棒!” 孙家麟知道儿子嘴很刁,吃东西不是一般的挑剔,他说好的,肯定味道没错。他看了一眼所谓的白斩鸡,肉色洁白皮带黄油,还有淡淡的葱油香味,摆盘也很讲究,形状美观,又以葱段打花镶边,色香味三要素中的“色”,已经达到了。 他夹了一块白斩鸡块,儿子提醒他:“要蘸酱料吃,味道更好!”他如儿子所言,蘸了下旁边的调料,把鸡块放入口中,认真地品尝着。鸡肉皮爽肉滑,清淡鲜美,既保持了鸡肉的原汁原味,又别有风味。一切都恰到好处,就是珍馐楼的大厨,也未必有这烹饪功底。 四道菜,韭菜鲜嫩,鸡蛋香软,生菜爽口,土豆入味,白斩鸡肥嫩鲜美,每道菜都好像有经验的大厨烹饪出来,吃得两对父子满嘴流油,欲罢不能。刘锦贵悄悄问儿子:“你们每顿饭都这么吃吗?” 刘金晔小声地道:“你们没来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般都是一荤一素,分量足够吃的。小草说,不能偏食,荤素搭配要得当。她的手艺又好,每天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饭,就连孙润泽那么不喜欢吃蔬菜的人,每顿都要吃上半碗菜。” 正在父子俩说悄悄话的时候,孙润泽腆着小肚子,想起什么似的,道:“二姐,蚂蚱酱呢?那么好吃的东西,你快拿出来给我老爹尝尝啊!” 余小草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我多么小气,不舍得似的。她没好气地道:“哪有拿酱菜招待客人的?再说了,现在拿出来,你还有肚子装啊!明天早上,搭配玉米饼,再吃也不迟!” 孙润泽捂着嘴巴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道:“那就明天早上再吃吧,我都快吃到嗓子眼了,好饱啊……余舤,明天饼子上给我多抹点蚂蚱酱,记住了哦!” 孙家麟不禁捂脸,真不想承认这个十足的吃货是自己儿子。不过,从儿子跟余家姐弟相处的态度来看,平日里孩子们的关系还是挺好的,比一家人还要融洽些。 尤其是吃过饭,几个孩子抢着刷碗的一幕,让两位做父亲的很是惊讶。在家时,自家儿子从来没干过洗碗的活儿,就是厨房也没进过。还说什么“君子远庖厨”,看来还是因为厨房里没有吸引他们的东西,为了每天的饭菜,他们也是拼了! 吃过饭,两位做老爹的,又考察了儿子近几天的伙食,发现无论是早餐,还是中餐、晚餐,营养搭配都很合理。而且真如儿子所言,是变着花样地做饭菜,一星期都不带重样的。饭菜的食材,以目前的市场价格来看,一个月下来,四个人平摊下来,费用远远超过儿子所说的二十两银子。 天色不早了,两位老爹告辞的时候,一人拿出四锭十两的银元宝。孙家麟对想要推辞的余小草道:“小姑娘,你先别急着推辞。要是按往年算的话,我们十两银子都不会给,可今年的年景,有钱也买不来你那些菜肴。现在,要是有一把新鲜嫩绿的蔬菜,就是十两银子也会有人抢着要的。所以,按你今天的伙食,五十两银子一个月,我们还占便宜呢!” 刘锦贵也附和道:“孙兄说的不错!余姑娘每天费尽心思为两个孩子张罗三餐,我们要是还让你们吃亏的话,以后哪好意思麻烦你们?你要是不收的话,晔儿以后就不来打扰了!”孙家麟也随着点点头。 小胖子孙润泽一脸惊恐:“不要啊!二姐救命!吃惯了你的手艺,叫我回去吃食堂的猪食,我会死的!!” 孙家麟拍了儿子一下,骂道:“大正月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孙润泽冲老爹吐了吐舌头,马上对着余小草装可怜:“二姐,你可怜可怜我,就收下吧……反正我老爹他不差钱!” 有人上杆子硬塞钱,不收的话是傻瓜!余小草也觉得自己每天搭配的营养餐,绝对对得起五十两银子。在珍馐楼,吃一顿饭五十两银子还不够呢!在孙润泽的恳求,和刘金晔殷切的目光中,余小草“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八十两银子。加上一开始俩人给的十两,一百两一个月的伙食费,以前真是不敢想,现在嘛,勉勉强强吧…… 由于余家总是飘荡着诱人的香味,不但左邻右舍不停地打听他们吃的什么,最近还有不少陌生人在附近出没,探头探脑的样子,看起来就不怀好意。 余家只有姐弟二人,就好像捧着金砖过闹市的孩子,引起了某些人的歹意。经过小补天石的提醒,余小草捎信回去,让老爹在下次送食材的时候,把大灰带过来。 威风凛凛的大灰,在门前转悠了几趟,大多数心怀不轨的家伙被震慑住了。也有心计颇深的家伙,立刻报了官,说唐古镇进了猛兽,想利用官府的力量,除掉余家豢养的灰狼。 衙役们接到线报,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一看,原来是郡王爷让余家帮忙养着的宠物,虚惊了一场。然后捕头又向余家的左邻右舍科普:大灰是从小养到大的宠物狼,如果不主动招惹它,不会咬人的。余家最近几天不宁,特地从东山村把大灰请过来镇宅的。 这么一来,绝大多数别有用心之人都打了退堂鼓。也有个别不信邪的,觉得宠物狼不足为据,半夜翻墙摸进了余家的宅子…… 余家的左邻右舍,夜里被一声惨叫惊醒,穿了衣服出来看的时候,余家窜出个抱着屁股狼狈逃窜的身影,后面还跟着人家用来镇宅的大灰。明眼人都知道,这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要欺负余家只有姐弟两人,想进去捞点好处,结果被郡王爷养的狼给咬了。 关键是,咬了也白咬,你敢向郡王爷讨要医药费和赔偿吗?不把你当盗贼抓起来治你得罪才怪!有了大灰在,姐弟俩终于能睡安稳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二月下旬的县试越来越近。小石头他们三个,学习一天比一天紧张。幸好有余小草每天变着花样给三人加餐,否则三个小家伙也会跟书院里其他备考的同窗一样,日渐消瘦。由于营养搭配得当,三个小伙伴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孙润泽那家伙还胖了几斤呢。在书院里,先生们总是拿他们作为例子,激励其他的考生,让他们也以饱满的热情备考县试。 县试的日子渐渐逼近,学院里学习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给学院争光,为了光宗耀祖,每一个备战县试的考生,都拼了命的学习。 而余小草却给三小只灌输劳逸结合的理念。学习之道,也要一张一弛,如果崩得太紧了,就如皮筋一样,容易断掉。所以,每到休沐的时候,余小草都会带着三小只回东山村体验生活。 有时候上山捕鸟,冬天来临之前,山上的蝗虫不少,所以其它动物锐减,而过冬的鸟类还是不少的。她带着小石头他们,采用前世教科书中闰土捕鸟的方法,让他们体验了一把捕鸟的成就感。作为诱饵的谷子,掺了灵石水,每次收获都很不错。这些鸟类,都收拾出来带回镇上作为食材。 有时候带他们到海边赶海拾贝,赶海得来的东西,也都拿回镇上,做成可口的海鲜,给他们加餐。 还有的时候,带他们去码头,看码头工们辛勤的劳动,帮余小莲照看生意,增加社会实践,体验人民疾苦…… 在余小草的带动下,他们的假期过得愉快而有意义,眼界开阔了,写出的文章也更有深度,先生们频频对他们提出赞赏和表扬。出去玩,不但不耽误学习,还能有效地提高文章质量。三个小家伙对休沐充满了热情。 第三百二十五章 县试 县试是童生试的第一场,时间定在二月下旬。一般来说,县试前一个月会出,预告考试的日期,然后是一连串繁琐的报名程序。好在荣轩书院历来是集体报名的,省了参考学子们很多事。 唐古镇的考棚设在县衙旁边,坐北朝南,大小均匀。听先生们介绍,考场南边有东西两门,圈以木栅,考生们排成两列,搜查全身后才能入内。进入木栅有一大院,院被有一正门。 进入正门后,又以大院,这儿是考生们等候喊名的地方。大院北边有三间大厅,考官坐在其间,给考生们点名。在北边就是很多简易的多排座位,是考生们考试的地方。 可惜,古代没有提前看考场之说,要不然,余小草真想去古代的考场看看。 今日是县试的第一场,考生们天不亮就来到考场前,经过“搜子”搜查全身。每个考生都有一个考篮,里面放着考试的必需品,例如文具、食物、考试证明等。考篮要经过仔细检查,防止有违禁物品夹带其中。 荣轩书院的考篮,是书院统一准备的。不过,余小草嫌弃书院的食物太单调,只是饭团馒头和咸菜,便把小弟考篮里的食物换成了特地烤制的花生芝麻饼干和肉干。还加一个铜制的手炉,冷的时候可以暖暖手。特质的保温水袋里装着滚烫的灵石水,用小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每场考试要考一天,二月末天气还是比较冷的,余小草希望到中午的时候,弟弟能喝上一口温热的水。听说,很多体质比较弱的考生,平时成绩很不错,可是一到考试的时候就发挥不好,很大原因是因为天气和食物的原因。更有甚者,因生病撑不过五天的考试而名落孙山。 小石头向送考的爹娘和二姐挥了挥手,镇定地排在队伍中。在进场前,“搜子”看了一眼他身上带有书院特色的服装,在检查他考篮的时候略显惊讶,把小棉被、水袋和手炉反复检查几遍后,就放他进入考场了。 院中,此时已经有不少学子静立等待了。虽然此时天还没有两,可院中有不少纸糊的灯牌,很容易看清。小石头跟在学子们身后,依次渐行,点名入场。 考生们站在大院里,面对着考官,等待点名入中厅大堂接卷,还要经过“唱保”的环节。参加县试的每个考生有廪生作保,防止作弊。小石头领到试卷后,按照卷上座号入座。 等所有考生都领到试卷后,有衙役巡回展示考题。这个衙役认得小石头,还特地在他面前多停留了两秒。小石头看到了考题,认真审题后,一边思考一边磨墨,墨磨好之后,便开始认真答题。 二月的清晨,气温很低,在寒风中站了一个多时辰的学子们,手脚都变得有些僵硬了。小石头从小棉被中取出水袋,喝了两口热乎乎的灵石水,感觉身上又重新暖和起来。他把手在手炉上焐热,才开始奋笔疾书。有灵石水提供热量,他一点都没感觉冷,答卷上的字跟平时一样,没有丝毫的僵硬。 今天是第一场,考的是四书文二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题目、诗、文写法皆有一定格式,全卷不得多于七百字。一般第一场考试,只要文字通顺者即可录取。第一场录取者,才能参加第二场的考试。对于小石头来说,第一场考试根本不用担心。 中午时候,他停笔像野餐似的,优哉游哉地吃着香喷喷的饼干,啃了几块猪肉干,又喝了几口水后,一鼓作气把文章全部写完。又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略作修改后,誊写在考卷上。等他完成后,环顾四周,发现大多数考生一边往手上哈着气,一边奋笔疾书呢。 今天有些阴天,气温比前几日要低。有些考生冻得脸煞白,嘴唇都略显青紫,有的当场就打喷嚏流鼻涕,看来不太乐观。小石头有些诧异,他怎么没觉得冷呢?难道是二姐给他的护身石头起作用了? 被系在小石头脖子上的小补天石,不停地翻着白眼:主人居然把自己随便借给别人,太不尊重神石了吧?想到来之前,余小草一再叮嘱它要好好照顾她弟弟,还说这也算功德一件,对它修炼有帮助。它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对小石头,余小草说这个是经过大师开过光的护身宝石,能保佑他考试顺利。 有可口的点心零嘴儿,还有补天石灵体护身,在傍晚考试散场的时候,大多数考生都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出来,小石头却比进去时候更精神了。 一出考场,就看到了来接他的二姐,小石头如炮弹似的,拎着考篮冲过来:“二姐,晚上做啥好吃的了?我想吃珍馐楼的烤鸭,咱们去买一只回来吧?” 孙润泽和刘金晔也出来了,跟姐弟俩汇合。听说晚上能吃到珍馐楼的烤鸭,两人都表示非常期待,但又不报什么希望。 珍馐楼的一鸭三吃,无论唐古还是京城都是非常有名的。现在鸭子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珍馐楼的烤鸭每天只限量二十只,一只炒到了五十两,依然供不应求。两人显然不认为余小草有那能耐弄到烤鸭。 余小草把三小只先带回家,每人喝一杯红糖姜茶驱寒取暖。炕上烧得热热的,孙润泽和刘金晔脱了靴子,钻进暖乎乎的被窝,一会就打起盹儿来。 余小草从后门进了珍馐楼的后厨,得知今日的烤鸭已经销售一空的时候,便卷起袖子,亲自烤了两只。一只让小石头送到书院,给院长大人解馋,一只留着晚上大家一起一鸭三吃。酱料是从珍馐楼带回来的,面饼是余小草自己做的。 吃着香喷喷的面饼卷鸭肉,喝着鲜美的鸭骨汤。孙润泽顿时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如果能吃到如此美味的烤鸭,就是让我天天考试,我都愿意。” 刘金晔怼他:“天天考试,也不怕被烤糊了!!烤鸭五十两一只还一鸭难求,你交的伙食费只够买一只鸭子的,以后的日子里,你准备喝西北风啊?” 县试一般考四至五场,每场中间间隔两到三天,一场县试前前后后要半个多月呢! 好在这一个多月以来,三小只吃得好身体棒,在寒风中冻了一天,啥事都没有。下一场考试前,余小草顿顿给三小只做好吃的,生怕他们撑不过五场考试。 下面的每一场,都根据上一场的成绩入场排座。第一场小石头发挥比较稳定,没有受寒风和考场气氛的影响,成绩自然不错。他第二场的时候,座位距离考官比较近。 儒学署的一个教官,看到八岁的小石头粉妆玉琢的可爱模样,笑道:“赵县令,唐古镇人才济济,这么小的孩子就来参加童生试了。” 赵县令是认识余舤的,他笑了笑,道:“看衣着,那考生是荣轩书院的。既然书院的先生给他报名了,说明是有一定的把握的。根据他的座位,看来昨天发挥的不错。” 唐古的主簿笑着道:“该考生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应该是考生中最小的吧?年岁这么小,还能有如此成绩,荣轩书院果然名不虚传啊!” 小石头不知道自己被考官们关注了,还像第一天一样,先写好学号姓名后,把题目细细地统观一遍。今天需要写四书文一篇,孝经论一篇。还要默写《圣谕广训》一段,要达到一百字,不得误写添改。 默写可是小石头的强项。小家伙本来就聪明,喝了两年多的灵石水,记忆力更胜一筹,几乎达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这也是袁院长同意他来参加童生试的原因之一。 四书文和默写《圣谕广训》,小石头手到擒来。只在孝经论上多花了些功夫。接着又是检查誊抄,等待散场。上面的考官,见他很早就写完了,对他的印象又深刻了几分。 接下来的三场,一场考五经文一篇,律赋一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默写前场的《圣谕广训》开头两句。后面两场都是经文骈文诗词歌赋等。 虽然诗词歌赋和骈文对于小石头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可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答完了,至于内容质量,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考试中小石头也注意到,自家小叔五场也都考下来了。小叔因着压力大,吃的虽然都是张氏专门给准备的,可平时吃得不好,身体亏空,五场考试对于他来说无异于煎熬。最后一场结束,一出考场他便晕了过去。来接他的余大山和张氏,硬搀着他到附近一个小菜馆坐下来,喝了一碗热腾腾的汤,才渐渐恢复神智。 余小草也看到了那一幕,但碍于张氏那种吸血蚂蟥般的性子,一沾上肯定会被叮住不放的,也就没往上凑。最后一场,孙润泽和刘金晔家里人都来接考,余小草就只把小弟接回了家。 第三百二十六章 农时农事 接下来就是等待发榜公布成绩的日子了。三月中旬,获得参加府试资格的名单下来了。三小只的名字均在前列。余小草扫视了一下名单,小叔余波的名字也在。 “钱文哥哥,你也来看榜呀!我二姐挤进去了,让她帮你看看呗!”小石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草又从上到下找了一遍,看到钱文的成绩,在小弟名字后面不太远。 她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找到小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考得不错,在前二十名之内呢!!好好努力,我们家很快就能出个小秀才了。” 钱文带着温文的微笑,道:“恭喜小石头了!” 余小草笑着道:“钱文,我也看到你的名字了。也恭喜你哦!!去府城考试的时候,多关照一下我们家石头。” 钱文仿佛早已知道结果似的,并没有表露出很大的喜悦,颔首道:“咱们两家的关系,不用说我也会的。” 跟钱文聊了会儿,余小草便带着小弟回了东山村。距离府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荣轩书院放榜后只给学子们放了两天假。已经三月中旬,家里早熟的蔬菜需要她回去育种,再迟的话就不赶趟儿了。她准备趁着这两天,把家里的菜地全种上,后面的管理就交给老爹他们好了。 回到东山村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门口停了不少马匹,进门一看,果然是阳郡王驾临。 朱俊阳喝着醇香的茶水,茶叶是自带的顶级碧螺春。同的茶叶,用余家的水泡出来,味道就是比其他地方香。余家的饭菜也是,即使是白饭,口感也好上许多,难道是余家水井中的水与别处不同? 垂眸品茗的优雅,翩若惊鸿的气质,清冷俊美的容颜……这简陋的小院,也似乎变得生动起来。余小草再一次惊艳了! 听到动静,朱俊阳抬眸看过来,捕捉到小草眼中的光芒,心中骤然间变得开阔舒畅起来。他唇瓣噙着一抹淡笑,轻声问道:“小石头县试考得怎么样?入榜了吗?” 小石头抢着道:“进了!进入府试的名额了!!” 本来提着心的余海和柳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余彩凤夫妇忙向他们道喜。余海谦虚地道:“这才第一场,后面还有两场不知道怎么样呢。先别忙着高兴。石头,可不能骄傲啊,继续努力。” 小石头用力点点头。柳氏止不住笑意,道:“饿了吧,娘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余小草要去帮忙,柳氏对她道:“有燕儿呢,你去捣腾蔬菜种子吧。你没回来,家里光把地给翻了,肥也追了,就差播种了。” 余海也跟着道:“还有西瓜的种子,也该浸种了。本来我想先弄出来的,你娘说怕我弄得不好,耽误收成。这些天,陆陆续续收到府城的订单,希望我们能多种些西瓜。” 余小草想了想,道:“那就把村里的十几亩地都种上西瓜。玉米种在唐古城郊的庄子里。对了,爹,去年秋天庄子颗粒无收,佃农过得不容易吧?” 余海点点头,道:“是挺不容易的。不光是咱们的庄子,其他地方也都一样,就咱们东山村稍微好一点。我能做的,只不过是给他们免了租子而已。” 大多数百姓家中并无余粮,都指着秋天收了粮食度过寒冬和青黄不接的时候。虽说朝廷发了些赈灾粮,镇里也有平价粮出售,可买不起粮食的人家多了。所以,开春卖房卖地卖儿卖女的,便多了起来。 余小草想了想,道:“等小弟考完府试,咱们就把玉米种上。庄子里一百多亩地,翻土、追肥、播种和田间管理都需要不少人手。那些佃农家的粮食肯定撑不到玉米收获。不如,咱们像雇长工一样雇佣那些佃农,多劳多得,照顾得好还有奖金。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个法子好,我们先把章程制定出来,过两天我跟你姑父去趟庄子,征求下大家的意见。”余海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朱俊阳插了一句:“爷在唐古周边,也买了些地,需要雇人打理。这事,也一并交给你办了!” 余小草奇怪地道:“小郡王,你怎么想起在唐古买地?买了多少?也都种玉米吗?” “这是皇上的意思!去年,京里庄子里的玉米全都被蝗虫祸害了,但户部估算出的产量,远远少于你们家玉米的产量。皇上和户部的意思,是在京城和唐古两边分别实验,看哪边的土地更适合玉米的种植。”朱俊阳领了皇命,准备常驻唐古。京里的试验田,就交给户部那群老家伙们了。 余小草挑了挑眉,心道:没有本姑娘的灵石水,京城的试验田累死也赶不上唐古的。她这算不算又帮着小郡王立了功? 不过,她还是很中肯地道:“玉米其实很好种的,对土壤什么的适应力比较好。去年我们家种在沙土地上,产量不也挺高的吗?” 朱俊阳点点头,凤眸微转,道:“皇上说了,你家有种玉米成功的经验,两边的试验田,都需要你们提供帮助。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的。这次差事办好了,一并有重赏!” “赏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良田美宅?”余小草眼睛亮亮的,小手握拳托在下巴下面,像看到小鱼的猫儿一般,挺可爱。 朱俊阳爪子痒痒的,在她头上揉了揉,道:“都有!就是皇上的赏赐中没有,爷补偿给你,这下放心了吧?” 余小草晃掉头上的爪子,瞪了他一眼,道:“男女授受不亲,我都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注意点!” 余海的眉毛都快拧到一起去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对方要不是郡王爷,他早就把那只爪子给打断喽!郡王爷怎么回事?不会看上他家草儿了吧?不行,他以后得盯紧点,闺女才十一岁,可不能被这只大野狼给叼去了。郡王爷了不起?郡王爷也不能随便染指别人家的女儿!! 朱俊阳不知道人家老爹已经把他防备上了,还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余小草,口中啧啧地道:“十一岁了?看不出来嘛!以后要多吃饭,免得不长个,成了小矮子!” 对自己的小身板儿,余小草表示很郁闷。灵石水喝了两年多了,孙大夫也说她胎里的毛病已经痊愈了,可这一年多,伙食也不赖呀,怎么光吃不长肉,个子也不见长呢?小莲都快比她高半个头了!难道是先天不足带来的后遗症?? 看到余小草仿佛斗败了的猫儿似的,垂头丧气的样子,朱俊阳于心不忍地道:“别太担心,有人早长,有人晚长。京兆尹的小孙子,十五岁的时候,个头才比你高一点,一年多不见,身高都快赶上爷了。你才不过十一岁,还有六七年的生长时机呢。” 余小草瞪了他一眼,心道:也不知道谁先朝人家心里插刀子,现在是打一巴掌给一红枣吗?本姑娘记住了,以后专拣着你不喜欢吃的菜做!! 她气哼哼地转身进了仓房,取出灵石液给蔬菜育种。说是育种,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种子泡在灵石液中不用管它,一两天就可以种了。预留的西瓜种子,需要泡出小芽来,种下去更容易成活,所以要多泡几天。正好,把蔬菜种子种下去后,就差不多可以种西瓜了。 今年的蔬菜本来就迟了近半个月,为了不耽误时令,柳氏找来相熟的姐妹帮忙,一天给三十文工钱。菜地加起来前前后后不过四五亩的样子,七八个人一天就能搞定了。 蔬菜种了下去后,余小草又差不多要回镇上给小弟当厨娘了。为了怕影响蔬菜的生长,余小草干脆把五彩石泡进了自家后院的水井中,拜托小补天石把灵力释放到井水中。又郑重地告诫自家老爹,一定要用家里的井水浇地和灌溉西瓜,因为她发现自家水井里的水不一般。 经闺女这么一提醒,余海也发现了,自家水井里的水做出的饭,要好吃一些。至于对蔬菜和瓜苗有没有好处,还有待观察。余海这人就有一点好,对闺女的话深信不疑地遵循着。 当然,他也做了个小小的试验,选了一小块菜地不浇井水,而是用屋后的池水代替,没多久就发现不同来。用井水灌溉的菜地,果然比浇池水的长得快长得好。 闺女是怎么发现的?难道又是神仙梦里告诉她的?还是后院的井水本身就被神仙施过法术?余海把这个疑问深深埋进心中,谁也没告诉过。至于后院井水与众不同的问题,他也给家人开个小会,让他们不要往外面说,免得招惹来是非。 家里有老爹和姑父坐镇,余小草没了后顾之忧,便专心地在镇上当起小厨娘来。孙润泽和刘金晔的父亲在放榜后又来了一趟,同样交了五十两银子的搭伙费,拜托她多多照顾两个孩子。她还是那意思,一只羊是赶,三只小羊也是放,没有再推辞。 第三百二十七章 闹别扭 她在镇上宅子的院子里,开辟出一块小菜地,种上了各种蔬菜。有小补天石在,想吃哪种蔬菜,就让它帮忙催熟。反正那两个小家伙对农事一窍不通,只觉得余小草种的蔬菜长得挺快。 朱俊阳得知余小草在镇上给她备考府试的小弟做小厨娘,也不忘东山村跑了。他在镇上买了个宅子,距离房府不太远,每天带着刘总管到余小草那儿去蹭饭。 余小草每天为了这些人的饭食操碎了新。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蔬菜粮食还好,余家都有。可各种肉类就不那么好弄了。去年储备的猪肉、鸡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三个孩子都是无肉不欢的类型,光让他们吃素菜的话,估计没几天就受不了了。 余小草在孩子们去书院的时候,开始在菜市场溜达,看能不能碰上卖鸡鸭肉蛋的,可每次都让她很失望。灾年来临,百姓们怕浪费粮食,早早就把家中的家畜家禽给处理了。山上的猎物虽不能说绝种了,数量也严重锐减,野味也就别想了。 在镇上溜达的时候,遇到了从府城匆匆而来的周三少。那个鲜衣怒马过街市的翩翩少年,看到她愁眉不展的模样,问道:“小草,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凭咱们两家的关系,你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余小草想起珍馐楼,好像从来没缺少过食材,周三少肯定有他的门路,便把自己的苦恼向他倾诉了。 “别的事未必能帮上你什么忙,可这件事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事儿!我们周家自己有船,每个月都会去南边采买两次,鸡鸭肉蛋从来不缺,你需要的时候直接去后厨拿……这样吧,我每个星期让钱小多给你送两次肉蛋。就这么说定了!” 周三少知道余小草太客气,让她自己去店里拿的话,她肯定不好意思。好人做到家,干脆让人给送过来吧。 余小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就太感谢了,不过食材的钱,我是一定要出的,要不然……” “你这人怎么这么见外呢?食材钱到时候从你分红里扣,行了吧?”周三少瞪了她一眼,有些不悦地道。余小草有时候就是太客气了,不把他当自己人嘛!如果不要她钱,她肯定不会要食材的,就说从分红里扣,到时候扣没扣的,她又不清楚。 每年烧鸡烤鸭和作坊里的分红,余小草只年底的时候露个面取了应得的银票,连数都不数一下,就揣着走了。账本什么的,也都不看一眼,也不怕被坑。当然,他肯定不会坑自己人的! 余小草嘿嘿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听说你在忙着府城珍馐楼的事情,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业?” “定在下个月初……对了,你家蔬菜怎么样了?府城珍馐楼开业的时候,如果能弄蔬菜宴作为噱头,一定能一炮而红!”周三少想到这儿,眼睛一亮,目不转睛地看着余小草。 余小草想了想,笑道:“等你们府城珍馐楼开业的时候,应该能够采摘一批,但数量不多,种类也不全,大多以绿叶菜为主……” 朱俊阳看着不远处笑靥如花的余小草,她的身旁是目光专注面露喜悦的周三少,和谐的画面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暴虐,想要撕毁一切的狂暴。 他身后的刘总管,察觉到主子的情绪濒临失控,心中的某根弦马上绷紧了。他顺着主子冰冷中带着狂躁的视线望去,看到余小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开口呼唤道:“余姑娘,这么巧!” 正在跟周三少商议蔬菜价格的余小草,听到声音望过来,看到满面寒霜,目光冷厉,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进气息的阳郡王,心猛地抖了一下。她想起靖王妃曾经暗示过,阳郡王暴怒的时候,仿佛被魔鬼操纵了一般,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她心中暗骂一声:哪个缺心眼的,惹了这头易怒的豹子!啥也别说,赶紧安抚吧!! “小郡王,今天怎么有闲情雅致,出来逛呀!”余小草心中虽然极不情愿,还是慢慢地挪过去,脸上的笑容稍稍有些僵硬。离阳郡王越近,似乎温度越低,余小草感觉自己的汗毛都起立敬礼了。 阳郡王冷冷地盯着她,不发一言,眼底一片血红。余小草眨巴一下眼睛,一脸无辜:“怎么了?谁得罪你了??我替你揍他一顿,让你消消火。不要把火气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好吗?” “你!!”阳郡王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刘总管暗暗戒备,心中泪流满面: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自从主子十五岁后,他就不是对手了。待会儿主子发飙,他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人拦下来。希望余姑娘能够救火成功啊!! “我?”余小草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疑惑,“我怎么了?……你的意思是……我得罪你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朱俊阳依然用残酷冷冽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让余小草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饥饿的猎豹盯上了,极度危险,逃脱不得。心中苦笑一下,她略作思考,决定装傻卖萌。 余小草忽闪着大眼睛,右手朝着自己的左手背上“啪啪”拍了两下,口中道:“叫你不长眼,得罪了小郡王!活该被揍……” “好了!得罪你的人,我已经替你揍她替你出气了,行了吧?”余小草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阳郡王,嘴角两颗调皮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刘总管捂脸:余姑娘啊,你当是哄三岁小孩子呢?糊弄谁呢? 朱俊阳的目光,从余小草竭力卖萌的脸上,缓缓地移到了她被打了几下的左手上。白皙细嫩的手背上,一片显眼的红色,看着是那么刺目碍眼。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中的猩红渐渐退去,视线却久久地停留在那只被打红了的小手上。 “怎么?觉得惩罚得还不够?我再多打几下,直到你出气了为止!”察觉到身边压抑窒息的气氛渐渐散去,余小草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朝着自己的左手拍去。她的力道其实并不大,只不过皮肤太白太细嫩,轻轻一碰就会红,不过很快就会褪去的。 她即将落下的右手,被一只大掌擒住,没有落到自己的左手上。抬眸顺着这只有力的大手望去,阳郡王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悦。终于有了表情,即使是不爽的表情,也让人感觉仿佛从南极回到了温暖如春的小镇。 “爷想教训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出手了?”朱俊阳心中那只暴躁不安的野兽,似乎在看到那只被打红了的小手后,瞬间蛰伏休眠。他看着余小草,想要揍人,可是又怕掌握不好力道,把人给打坏了。心中略显纠结和烦躁。 刘总管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了,主子只要开口正常说话了,就说明神智恢复过来了。他心中对余小草充满了感激:余姑娘果然是救火专业户,再一次救火成功。 余小草皱巴着小脸,一副怯怯的表情:“那……你自己来?不过,你要轻点儿,我怕疼……我手要是肿了,就不能做好吃的给你吃了。” 朱俊阳眼角扫了一眼不识相凑过来的周三少,心中的烦躁更盛,把余小草的手一甩,没好气地道:“爷什么时候说要揍你了?惩罚的办法有很多种,爷要想一想怎么罚你……” 余小草见危险解除,胆子又壮了:“在惩罚民女之前,能不能让民女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做个明白鬼?” 朱俊阳冷哼一声:“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罪加一等……” 周三少终于能插上一句话了:“郡王爷,小草她年纪小,难免有些事想得不是那么周全,您大人大量……” “哼哼!有人求情,再加一等!!”朱俊阳更加不爽,爷说话的时候,哪有你的事儿?有多远,给爷滚多远!! 周三少还想说什么,被刘总管给拉住了。他隐隐感觉到,主子这次发飙,跟余姑娘和这家伙脱不开什么关系。要是再让周三少掺和下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 刘总管忙岔开话题,笑得满脸菊花:“余姑娘,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余小草跟刘总管说话毫无压力,面带微笑地道:“家中食材不多了,周三少说可以从珍馐楼匀些给我。我正要去珍馐楼拿食材呢!” “食材没了,怎么不跟爷说?爷什么样的食材弄不来?还要去酒楼低声下气地讨要?”朱俊阳不爽加不爽,阴阳怪气地道。 余小草陪着笑脸,道:“小郡王,鸡鸭肉蛋这类食材,在唐古镇不太能买到,去别的地方采买的话,要等好长时间。珍馐楼每个月都会到外面采买食材,就当是顺便给我们捎一些回来了。我们家跟珍馐楼合作很多年了,要不然也不会麻烦周三少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醋意? 朱俊阳更加不爽,有点气自己考虑不周,为什么没想到多送些食材过来?他扭头对刘总管道:“去,让吴德顺派人快马加鞭到府城采买食材,重点是各种肉蛋。府城买不到,就去京城!!” 余小草嘴角抽了抽,小声接一句:“现在去买,也不赶趟儿呀?中午和晚上,难道咱们要学小白兔,吃素吗?” “中午和晚上,爷请你去珍馐楼吃!!”吃了余小草这么多顿饭,他貌似还从未请她吃过饭呢! 余小草眨巴两下大眼睛,吐槽道:“现在去的话,估计是订不到桌的……” 朱俊阳瞪了周三少一眼,下巴抬老高,道:“你……怎么说?” 周子旭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陪着笑道:“阳郡王光临,珍馐楼蓬荜生辉。中午,草民做东,还请阳郡王赏脸!” 虽说周家是皇商,可若是珍馐楼想要在京城混得开,没有靠山是不行的。阳郡王目前在京城风头正盛,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能攀上的话,更好!就是攀不上,也留个好印象也是有必要的。 不料,人家根本不领情,朱俊阳傲娇地道:“还用爷说第二遍吗?中午、晚上爷请客!爷还能请不起两桌酒席?” 果然是皇家人,阳郡王如传言一样喜怒无常啊!周三少实在摸不清他的脾气,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余小草。 收到讯息的余小草,对朱俊阳道:“珍馐楼这时候可没有新鲜的蔬菜,要不,咱们回去摘些菜带过去?还是你先去珍馐楼等着?” 朱俊阳想也没想,道:“你多大的架子,让爷等你?回去,先摘菜!三个小子也快该散学了,让人通知他们直接去珍馐楼!” 余小草看了看他的左右,唯一带出来的刘总管,已经被他派出去了,就剩他们俩了,谁去通知三小只?小郡王,你是能摘菜呢,还是能跑腿? 朱俊阳看了一眼周三少身边的小厮,不用他开口,周三少很自觉地道:“让斯墨去吧,他见过余家小弟,也知道去荣轩书院的路。阳郡王,您先回去稍作休息,草民去珍馐楼安排一下。” 朱俊阳傲然地轻轻颔首,好像只有在余家的时候,确切的说,面对余小草的时候,他平易近人的一面才展现出来。 三小只得到消息后,无不欢呼雀跃,尤其是孙润泽,向来以能够在珍馐楼用餐为荣。要知道,珍馐楼的桌位,可不是有钱就能订到的。需要经过漫长的等待,他家不是唐古镇的,他老爹自然不会为了一顿饭,费那时间和金钱。 幸好他们在雅间用餐而不是大厅,要不然余小草自带的蔬菜,还会引起一番口舌。王大厨虽然去了京城,珍馐楼后厨的掌勺是他的亲传大徒弟,味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余小草他们吃得很是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要数朱俊阳了,他朝着周三少飞了个眼刀:这家伙怎么不识相,厚着脸皮凑上来,不知道自己惹人烦啊! 周子旭表示无辜又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阳郡王了,他好像很不待见自己似的。 席间,周子旭问起三小只去府城考试的事:“府试要考三场,加上中间休息的时间,也要小半个月呢。你们想好住哪儿了吗?” 孙润泽啃着烧鸡的鸡腿儿,满嘴油光光的,他咽下口中的食物,道:“住我家啊!我家离知府衙门不远,很方便的!!” 刘金晔也不甘示弱地道:“我家有处宅子,就在考院的对面。住我那儿更方便!” 余小草早就决定去府城送考了,她不太想住在别人家里。住客栈的话,又太吵闹,还不能给小弟加餐,更不方便。 周三少看出她的犹豫,道:“你要是不想去他们家住的话,我在府城也有片宅子,不过距离考试的地方有些距离,步行的话要两刻钟。”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阳郡王用眼刀飞了一下。朱俊阳心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丫的,总往小草身边凑,目的肯定不单纯。小草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他得防止有人在上面涂鸦! “有什么好犹豫的?在考院附近买座房子就是了,你又不差钱!要是心疼银子的话,爷可以赞助你一些!”朱俊阳不想小草跟周三少有任何的瓜葛。 余小草低头想了想:如果有合适的房子,买一套确实是不错的选择。每年的四月都会有学子参加府试,距离考院近的话,不愁租出去。不过,地势这么好的房子,谁会往外卖? 她说出自己的顾虑后,朱俊阳大包大揽地道:“放心吧,这个交给爷,爷保证在府试之前,给你找到合适的!” 他这么说不是盲目的,他知道津卫府的知府,在府城有几座宅子和店铺,其中有一个店铺就坐落在府试院附近。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三进的小院子,小草应该很满意。 他一点也不担心人家不卖,知府大人年轻时候是他老爹靖王的幕僚,有了老爹的提拔,才能做到知府的位置。知府任期快要到了,能不能升职,就看靖王的心情了!他也不占知府的便宜,该多少钱,他给就是了! 虽然对阳郡王的话表示怀疑,余小草却没再说什么。实在买不到合适的房子的话,她就厚着脸皮住进周三少的宅子,反正他也不经常住。 朱俊阳从小草的神态中,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怀疑。一气之下,第二天就快马加鞭跑去府城,找到严知府,三言两语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严知府还有不到一年就到任了,府试院附近的店铺地势虽好,也不及自己的前程重要。二话没说,就以很低的价格,把店铺卖给了阳郡王。 朱俊阳见他这么上道,回到唐古就写信一封给自己老爹,替严知府说了几句好话。严知府一年后出任京兆府尹,虽然同是四品官,可京官和外放能一样吗?京兆尹掌管着京畿地区政治,也算是手握重权了! 由于朱俊阳揽下了食材的供应,府城住的地方也解决了,余小草每天只管让三小只和小郡王吃饱吃好,而且保持心情舒畅就行了。 不知不觉间,距离府试还有三天时间,该出发去府城了。本来,余海不放心姐弟俩去府城,余小草虽然能干,毕竟是个孩子。可地里现在是最忙的时候,菜地里一部分蔬菜已经能够采摘了。十几亩瓜田也需要人照顾,不能有一点闪失。这段时间,他忙得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人使。 府试,对小儿子乃至对全家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再忙,他也要抽出点时间,把孩子送到府城安顿下来,他才能安心。 不过,临出发前,阳郡王说他正好去府城有事,跟余小草姐弟结伴同行。对于阳郡王,余海还是比较放心的。他叮嘱了姐弟俩一些他认为重要的事,就放心地把俩孩子交到阳郡王的手上。 并不是他心大,阳郡王还指着自家闺女帮忙种玉米呢,哪能容她有一点闪失? 马车,也是阳郡王准备的,是那种非常舒适,适合远程的三匹马拉的大马车。余小草姐弟俩就是在里面躺着打滚儿,都觉得宽敞。 临行时,跟姐弟俩约好同行的钱文,看到这么气派的马车,惊讶中带着失落。他再怎么努力,也跟不上她的步伐。他跟她的距离,是不是离得越来越远了? 马蹄声“得儿得儿”地响着,马车启动了,马车内只有小石头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刚出村口,却被人拦了下来。余小草掀开窗帘一看,原来是她最讨厌的张氏。赶车的显然是个练家子,他手中的马鞭指着张氏,喝问道:“站住!再往前的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阳郡王略带不耐地问道:“怎么回事?不相干的人,就不要理睬!赶路要紧!!” 张氏忙指着身后的小儿子,道:“给郡王爷请安。老妇人听说这是去府城考试的,这位是余小草和小石头的小叔,也是要到府城赶考的。能不能行个方便,捎带我们一程?” 这张氏为了小儿子也是拼了,明知道阳郡王不是个好说话的,依然舔着脸凑上来。如果蹭不上车的话,还要走到镇上坐车,镇上去府城的马车可没有郡王爷的马车舒服,颠簸不说,速度也慢得要死。就连余家的马车也比不上,人家至少还是橡胶车胎呢! 阳郡王是知道张氏对待余海一家的事的。尤其是小草生病她不给银子看病那桩事,每每想起,朱俊阳就恨不得一巴掌把张氏给拍死。可现在,师出无名啊!她毕竟是小草小叔的亲妈,要他把她给杀了,余波不敢拿他怎么样,要是恨上小草一家怎么办?虽说他自认为能护住小草,可他不能总在东山村,不能冒这个险! 正心里发堵,准备严厉拒绝的时候,朱俊阳见余小草在马车里朝他摆摆手。策马走过去,弯腰听小草耳语两句,他指着余波开口了:“他可以上车,你不可以!” 第三百二十九章 再临府城 张氏看到刚才的一幕,心中暗骂余小草作妖,如果没有那死丫头的话,郡王爷怎么会不让她上车?不得不说张氏,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张氏还想再说些什么。朱俊阳早已不耐烦了:“两个选择,一、他一个人上车;二、你两个人都不要上车了!!” 余波看到郡王爷有些生气了,忙对张氏道:“娘,我又不是个孩子了,不用你送!府城我熟,那儿有相熟的同窗,说好了借住在他家的。你放心吧!在家等儿子的好消息。” 张氏狠狠地瞪了马车一眼,仿佛能够透过车厢,瞪到余小草那死丫头似的。 朱俊阳心中更气,手中马鞭朝着张氏的方向,甩了个大大的鞭花,在空中炸开清脆的响声。张氏吓得倒退几步,腿一软一屁股做到地上,满脸的凶狠顿时化作无边恐惧。 “走!”朱俊阳朝着车夫暴喝一声。爷顾念那余波是小草的小叔,大发慈悲捎你儿子一程,你个老虔婆不知感恩,还敢那样瞪小草,找死吗? 张氏虽不清楚阳郡王为啥突然发火,却知道马车要是这么走了的话,她儿子就得辗转花上一整天才能到府城,还要花银子。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一下子扑上来,两只手死死抓住马车的车轮,大声喊道:“郡王爷,是老妇人贪心了,就按你说的,只捎带上我儿子……” “爷改变主意了,你们俩,谁都别想坐爷的马车!除非……”朱俊阳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等她接话。 “除非什么?”张氏见还有还转的余地,忙连声问道。 “除非你跟小草道歉!”朱俊阳想起刚刚她那恶毒的眼神,心中就膈应得很。 张氏不干了,问道:“为什么?” “且不说你刚刚心中在想什么,以前你是如何对她和她们一家的,你不会不记得了吧?难道,你就不欠她一个道歉吗?”朱俊阳虽然很不想跟这个老虔婆多说一句,可心中有股气出不来。 张氏张嘴还要说什么,却被她小儿子拉了拉衣角。余波心中对这个拎不清的母亲也是无语了,人家阳郡王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咱们给灭了,咱们顺着他还来不及呢,你倒好还老是想得寸进尺,得罪了阳郡王有什么好处? 张氏这才想起自己是求人的一个,能屈能伸大丈夫,为了儿子,她舍出这张老脸去:“小草啊,以前都是奶奶做得不对,也是家里穷,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么多张嘴都等着吃饭,总不能为了你,全家人一起饿死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现在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就把以前的事揭过去吧!” 这是道歉吗?听听,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话里带着的酸意,怎么觉得是在囊次人呢?余小草可不是吃亏的主儿:“张老太太,我们可没有你这么心思恶毒的奶奶,别忘了,我爷爷已经跟你和离了!” “还有,请不要把别人当傻子糊弄,好吗?我生病那会儿,你可以借口说家里没有钱,不舍得出钱给我治病,这还能说得过去。我爹被熊瞎子咬伤腿的时候,赵伯伯可是把卖熊瞎子的三百两银子,一文没留地交到你的手上。而你呢?却舍不得花一两银子出来给我爹看腿,分家的时候更是过分,像打发叫花子似的让我们净身出户。如果不是我爷爷坚持,估计那几两银子你都不会分给我们的!三百两银子啊!我们当时伤的伤,病的病,弱的弱,年幼的年幼!稍微有点良知的人,也不会独吞那三百两银子,不分给我们一分一毫的!!” 你不是想套交情,拉关系吗?咱们就全都掰扯开来,揉碎了,让大家评评理。孰是孰非,公道自在人心。此时,给余家姐弟送行的,围观郡王爷家豪华马车的,人不在少数。无不对张氏投来鄙视的目光。 余波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对自己老娘做的那些事羞愧万分。 余小草又开口了:“你对我们做这些也就罢了,毕竟我爹不是你亲生的,人总是有私心的。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爷爷跟你生活了二十多年,替你养大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儿子。年纪一大把了,为了养活这个家,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出海打渔一天不舍得歇歇。可你是怎么对待他的?一点小病不舍得花钱给看,拖成了大病,把他仍在小破屋里等死,连口水都不给喝。如果不是我过去的及时,我爷爷没有病死反倒给饿死渴死了!!” “如果不是上天怜惜我们,我们一房连同我爷爷早就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了!你倒好,轻轻松松一句‘揭过去’,就把你以前所有的罪孽撇清。有那么便宜的事吗?”余小草的话,无异于扇了张氏一个大大的耳光,把她剥光了推到大家面前。 面对乡亲们的指指点点,张氏臊得满脸通红,地上要是有条缝,她早就钻进去了! 余波脸上也火辣辣的,有这么个拖后腿的老娘,他又能怎么样?他的头仿佛有千斤重,声音也如蚊呐般几不可闻:“小草,我替我娘向你们道歉。我这么多年求学在外,不知道她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真是对不住了……” 余小草听了,对这个小叔更没什么好感。那张氏所作所为,不过为了“钱”字,她那么处心积虑地攒钱,为的谁?还不是为了把他给供出来。现在,他却把所有过错推到了老娘身上,仿佛自己多么无辜多么可怜似的。这两人果然不愧是母子啊,自私的性子如出一辙。 不过,余波到底是她的小叔,也没做过什么直接伤害她们家的事。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也不能做得太绝:“时候不早了,小叔要是打算跟我们的车一起去府城的话,就上来吧!车子太小,坐四个人已经够挤的了,其他人就免了吧!!” 人家钱文才不过十四岁,都能自己去府城赶考。你余波孩子都五六岁了,还让老娘跟着? 余波虽然很想有骨气地断然拒绝,可从镇上转车去府城,得耽误整整一天的时间。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成绩,时间就是命运!!他不得不折腰!!余波接过张氏手中的行李,默默地爬上马车。上了车后,也不进车厢,跟车夫一起坐在外面吹风。 朱俊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坚决不坐爷的马车,爷反倒会高看你一眼!上了车,却坐在外面,闹脾气哦!谁管你!! 余小草在车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进来正好,免得浪费空间! 马车车厢里很宽敞,有个可以撑起放下的桌子,还有很多放吃食的暗格。三个人刚刚吃过早饭,对零食没啥兴趣,可到府城还要好几个时辰呢,就这么干坐着多无聊? 钱文取出书本,准备再默默诵读一遍,却被小石头抽了去:“小文哥,马车晃悠着,看书容易伤眼睛。二姐,你想个好玩的游戏,打发时间吧!” 余小草取出一副自制的纸牌,笑着道:“山人早有准备!!来,咱们玩‘三人斗恶霸’!” “斗恶霸三个人也能玩啊!!小文哥,斗恶霸可好玩啦,很容易的,我教你吧!!”在余小草把纸牌分开的当儿,小石头给钱文讲起了游戏的规则。 钱文能把书读那么好,自然不是个笨人,很快就能摸清游戏的规则了。三人兴致勃勃地在马车里斗起了地主,车厢里不时传出了尖叫声和笑闹声。 朱俊阳年龄也不大,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他不时掀开车窗的帘子,往里面张望一下。幸好他马术不错,胯下的马儿也听话,要不然早摔八百回了。 刘总管在他身边心惊胆战,在主子又一次掀开车帘的时候,他提了一句:“主子,这到府城还有好些路程呢。要不,您坐进去歇会儿?” 从唐古到府城,这点路程,朱俊阳快马加鞭顶多两个时辰就到了,行军的时候在马上坐一天都觉不得累,哪需要休息?不过,这给了他进马车的借口,便让车夫停了车,他身手麻利地钻了进去。 多了这么一尊大佛,小草自然不好意思把他晾着当观众,四个人便玩起了四人斗地主。朱俊阳点子很背,老是抽中地主,却从来没有一次赢过的。很快,他的俊脸上便贴满了纸条。愿赌服输,游戏规则就是这样,朱俊阳虽身为尊贵的郡王,牌品却不错。 刘总管跟在外面,不时听到主子欢畅的笑声,心情也为之飞扬起来。还是余姑娘有办法,能够逗主子开心。多少年了,主子很久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此时的他,仿佛一个单纯快乐的孩子,一如十几年前,自己刚刚来到主子身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小的主子,在花园里欢快地奔跑欢笑着…… 有趣的纸牌,让单调漫长的车旅时间变得快乐而又短暂。不知不觉,马车已经进入了府城的大门。 第三百三十章 安顿 一路上主子和余家姐弟,专注于打牌上,中午的一顿饭只吃了几口车上的点心垫垫。车里的兴致正浓,刘总管就自作主张地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了刚开业不久的府城珍馐楼门前。 府城珍馐楼开业十天了,生意依然火爆,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儿,进去一看,大厅里依然座无虚席。幸好,掌柜的是唐古珍馐楼原来的大掌柜,现在唐古珍馐楼的掌柜是钱小多。 大掌柜早就听少东家说,余家姐弟要到府城来,如果来珍馐楼用餐的话,就用他们的共享包间。因此,一行人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上了三楼的雅间。 余波早就听说唐古镇的珍馐楼菜式新颖,味道极美,价格颇高,而且一桌难求。他自然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品尝一番的。没想到蹭了郡王爷的车来府城,还能有幸吃到珍馐楼的美餐。 一行人被大掌柜热情地亲自带到楼上雅间。余波本以为大掌柜是看在郡王爷的面子上,才如此殷勤。可默默观察了片刻,发现大掌柜对他侄女的态度,似乎比对阳郡王还要亲近。 他也听说了,珍馐楼的少东家,跟他二哥一家关系不错。难道……周家少爷看中了小侄女,所以大掌柜才对未来的女主人如此热切?不能吧?虽说二哥现在稍有家底,可距离周家的底蕴还差十万八千里,门不当户不对的,周家能同意吗? 只能说,余波啊余波,你脑补过度了! 一顿饭,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余小草尝了第一口,就知道是王大厨的手艺。肯定是京城的珍馐楼站住脚跟了,王大厨把那一摊子交给自家徒弟,亲自跑府城来支援了! 吃过午饭,余波告辞前,询问了余小草姐弟的住处,知道他们有地方去,就放心地投奔自己的同窗好友去了。 “小文哥,你的住处确定了吗?”小石头问钱文。 钱文轻轻摇头道:“我准备到府试院附近,先找一家客栈住下,明天再慢慢找有没有合适的住处……” 小石头略带兴奋地道:“郡王爷帮我们租了一处院子,据说离考试的地方挺近的。要不,你跟我们一起住吧!” 钱文看了正在跟阳郡王说话的余小草一眼,迟疑片刻,道:“那就先把你们姐弟安顿下来,再说我我事吧!!” 走在两人后面的余小草跟阳郡王,此时也在讨论那处院子呢。余小草看着递过来的房契,还有交易证明,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地道:“府城的房子这么便宜?三进的院子才一百两银子?”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么大的院子,只值一百两银子的话,得破什么样啊!能住人吗? 阳郡王的目光似乎透视到她的内心深处,不满地道:“熟人的房子,他们马上回京了,知道爷要买房子,就顺水推舟半卖半送给爷了。怎么,有意见?” 余小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不用这样的,只要地势合适,按市价我们也是能出得起的。” “能便宜点入手,何乐而不为?”阳郡王没说的是,知府大人本来是打算把这套房子加铺面送给他的,他没同意。其实也没什么差别,那套房子至少值七八百两银子,一百两就卖给他了,跟白送差不多。 余小草白了他一眼,道:“我这不是怕你担上人情嘛!金钱债易偿,人情债难还。我是怕他挟恩图报,让你做些为难的事!” 朱俊阳一听,心情瞬间如三伏天喝了冰水似的,一下子爽到心底。这小丫头长进了,知道替爷着想了呢! 他十分豪气地道:“没事!爷知道他所为何事,没什么难度,随手为之而已!” 余小草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一句:“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尽量不要使用人情。人心难测,谁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啰嗦!这种浅显的道理,还用你说?不过,你要是掌握绝对实权,就会有无数人上杆子来巴结你。那时候,你收了人家的东西,人家还当做是无上的荣耀!这就是权势!!”阳郡王给她上了“关于阶级社会的等级制度”的一课。 余小草这才想起,人家是郡王爷,出身王公之家,又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怕谁啊! 她收了房契,掏出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塞到小郡王手中,道:“好吧,算我沾了你的光,占了一个大便宜。以后做好吃的补偿你!!” 朱俊阳想把银票还给她,却知道她性子倔强,不收钱的话,她是不会要那片房子的。没关系,来日方长,这些银子他可以在其他方面补偿回去。 珍馐楼距离考试院也不太远,一行人边走边聊。小石头还是第一次来府城呢,一路上恨不得多生几双眼睛似的。余小草见了,觉得好笑:“等你考完试,咱们在府城痛痛快快地玩上几天。现在最紧要的是先安顿下来!”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买下的院子。临街的店铺里人来人往,正在收拾最后的货底。一看到他们过来,一个看上去像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朝着刘福生总管走过来,陪着笑道:“时间有点赶,店铺还没彻底打扫好,还请通融一两天。后面的宅子已经收拾出来,可以随时入住了!” 刘福生总管把目光投向了房子现在的主人——余小草。余小草点点头,道:“我弟弟参加三日后的府试,需要有安静的环境温书,请尽快收拾好!” 钱文心中有些疑惑,奇怪地问道:“石头,你们家租的房子,前面是店铺啊!那价格一定不低吧?” 小石头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道:“租房子的事都是我二姐全权负责的,我不是很清楚。不过,这里对面就是府试院,挺方便的。估计人家店铺到期了,所以才趁此机会往外出租给考试的学子吧?走,一起看看后院大不大!” 这座院落是典型的三进宅院,前面的倒座改成了店铺。从店铺旁边的大门进去,转过影壁,穿过垂花门便进了院子。 小石头有些失望地道:“院子比咱家小多了,光秃秃的,就种了两棵树……” 钱文心道:你们家前院加后院好几亩地,在府城那么大的院子,不得上千两银子?再说了,你们只是租住,半个月就退房了,管人家院子大不大做什么? 院子正屋三间,两边分别有一间耳房,两边的东西厢房也各三间。钱文琢磨着,余小草要是把这个院子全部租下来,也住不完啊,太浪费了! 余小草悠闲地漫步在庭院中,院子收拾得挺干净,房中的物品几乎没动,属于拎包就能住的类型。被子和日用品都贴心地换成了新的,厨房里的用具一看上去就知道是没用过的。 “余姑娘,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刘总管对手下办事能力还算满意,随口问了句。 余小草想了想,道:“挺好的。就是不知道食材,在府城好不好买!” 刘总管看了一眼旁边的手下,那人忙道:“食材已经按照大总管您开的单子,一样不落地放进地窖中。请大总管查验!” “行了,下去吧!告诉其他人,没有传唤不得打扰……”刘总管知道主子除了余姑娘,不喜欢其他人近身,丫头婆子就算了。 至于安全问题,更不需要考虑了,刘总管跟阳郡王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更何况,带过来的侍卫们,安置在左右两边的宅子里面。没错,主子不光买下了这座宅子,连同左右两边的,也给买下来了。唉,为了余姑娘的弟弟考个试,至于这么劳师动众吗? 最终,钱文还是被留了下来。一来,这座院子宽敞,房间比较多。阳郡王占据了正屋,小草姐弟住进东厢房,西厢房三间还都空着呢。这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租到合适的房子,住客栈人员嘈杂,哪有这儿安静舒适? 钱文虽然住下了,却坚持要付一份房租。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两家只是关系不错的邻居而已。 第二天,小石头出门拜访两个好朋友好同窗。回来的时候,带了这两个小尾巴。对于蹭饭,孙润泽和刘金晔颇有心得。小石头远道而来,本该两人请客的。可珍馐楼的桌位,他们又订不到。其他酒楼菜馆的饭菜,跟余舤二姐的手艺比,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于是乎,两人不知从哪儿张罗一些食材过来,舔着脸上门蹭饭来了。他们带来的也是这个时节能够寻到的,其中一把新鲜的荠菜,看上去还挺不错的。 余小草认命地张罗了一桌好菜,又包了荠菜猪肉的饺子,把两个吃得肚子溜溜圆的小家伙送走,才有时间到附近逛逛。 这一逛,才发现自家买的宅子有多划算。地势那绝对好,因为靠近知府衙门,所以不少有钱的人家都喜欢在此处安家,安全嘛!自家旁边一溜店铺,生意都不错。这说明附近人家的购买力还成! 第三百三十一章 春耕 余小草心里琢磨着,这座宅子买下了,不能光这考试的十天半个月用得上,得发挥它的最大价值才成。本来想着,可以每年租给赶考的学子,可这么一来,房子还是要闲上十几个月呢!太浪费资源了! 她很想恢复老本行,搞个卤菜店的。可现在青黄不接,吃食的生意都不好干。尤其是肉类,现在刚开春,就是刚抓的猪崽子,也要等上大半年才能出栏。鸡鸭鹅之类的,也得等半年……算了,先不想这么多了,回家后一家人合计合计再说! 府试很快来临,有了县试的经验,小石头和钱文都显得淡定许多。卯时一刻,府试院开门。因着府试院就在对面,两人吃过早饭,卯时出的门。经过军士检查入场后,根据考引找到自己的位子。府试院每个人的位子是一个个的小隔间,这样更能杜绝作弊现象。 府试有帖经、杂文、策论三场考试,分别考记诵、辞章和政见时务。记诵小石头一点问题都没有。府试之前,袁院长亲自给他开小灶,辅导辞章和政见实事,所以后面两场考的也算差强人意。 府试共录取五十人,分甲乙两等,前十名为甲等。放榜的时候,小石头吊在甲等的尾巴那儿,第九名。在考试的时候,知府大人和许多考官,就注意到了这个年岁最小的考生,记住了他的名字。在评卷结束的时候,发现这个呆萌俊秀的小考生,成绩居然这么好。 再一看报名资料,原来是荣轩书院出来的,就不足为怪了。荣轩书院多妖孽,别说八岁小秀才了,哪怕是十岁小状元,也是有可能的。 看成绩的时候,余波特地等在那儿。他的名字也在榜单上,不过比起小石头的甲等,他只考了个乙等,还是四十开外。通过府试,就已经是童生了,通过院试后,才能取得秀才的资格。 本来,余波对自己还充满着信心,可看到小侄子的成绩,再看看自己,不得不说,人比人真的气死人。他读了十几年的书,才不过考了个吊车尾的成绩,而小侄子入学不过两年多,居然能考进前十名! 他不认为自己的智力和努力比不上自家侄子,而是把所有的原因,都归咎为小石头上了名校,而他没有。余波甚至想:如果他去年能够成功进入荣轩书院的话,绝对比小石头考得好,至少也要在前三!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府试榜单上的前三,也确实是花落荣轩书院。甲等里面,荣轩书院的考生占了七个,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难怪那么多人,削尖脑袋也要想着往荣轩书院里钻呢! 余波强忍住心中的酸意,向小石头表示恭喜。余家姐弟也同样恭喜他上榜。约定好回去的时间,便各自告辞。关于余家姐弟住哪儿,余波一句关心的话也没问。 放完榜第二天,姐弟俩就收拾收拾回去了。回去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做呢,最重要的是把玉米种下去。院试虽然也在府城进行,不过要等到秋天呢!院试三年两场,今年恰逢院考,要不然得等到明年秋天了。 回到家中,院子里郁郁葱葱,绿意盎然,看着就舒服!前院的绿叶菜,已经陆陆续续采摘出售了。因着跟珍馐楼的关系,蔬菜先紧着唐古和府城两地的珍馐楼供应,剩下的才能卖给唐古的几个熟客。很多慕名而来的采购者,只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了。如果不是要培育玉米的话,余小草都想在庄子上大面积种植早熟蔬菜了。多赚钱啊! 傍晚时分,院子里只有柳氏、余彩凤、刘燕儿和小方平四人。一询问,得知老爹和大姑父带着刘俊平,去了余家买的庄子,已经差不多把一百多亩地给翻了,也追了肥,就等余小草回来育种了。 农时不等人,第二天一早,余小草就骑着自己的小红马,在小郡王的陪同下,来到了自家的庄子。玉米种子也已经运送到庄子的仓库里,每天都有专人看守着。 庄子里的佃户们,对现在的东家无不感恩戴德。去年大旱,再加上蝗灾,地里颗粒无收,别说田租了,就是吃饭都成了问题。正当他们面临绝望的时候,东家免了他们的租子,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好不容易熬过寒冬,很多人家已经弹尽粮绝面临绝境的时候,东家又出现了。一开始,东家说田地不租给他们了,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般,有人当场就放声痛哭起来。所有人都跪下来求东家,佃户们都是贫农出身,家境贫寒,去年秋冬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如果再租不到地的话,那真要一家人出去讨饭了! 当东家把大家劝起来后,解释说,雇他们帮着种地,多劳多得,伺候得好,还有奖励。有点类似雇长工的意思,不过给的工钱比较高,而且很公平。 在犁地和施肥的时候,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就连家中的妇女和大一点的孩子都下地帮忙了。一百七十多亩地,十六户人家,都是世代务农的好手。家中劳动力多的,能耕出十五、六亩地来;劳动力少的,也能耕出三四亩的样子。 因着庄子里大多数人家已经面临断粮的危机,这些天,余海都是每天一结算的。地耕得多,而且耕得细的,就多拿钱。耕得少,或者耕得质量不过关的,就少拿钱或者不拿钱。所以,第一天,有的人家拿到了一百多文的工钱,有的却只拿到二三十文。 即使只拿到二三十文的,也很满足了。现在市面上的平价粮,粗粮文一斤,一天的工钱能买上三斤粮食呢!再加上家里的孩子挖的野菜,也能混个半饱了。 不过,第一天光求速度不求质量的,第二天就吸取教训,精耕细作。第二天拿到的钱果然比第一天多。这么一来,那些想投机取巧的,早早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地凭着劳力赚钱。 十几天的时间,一百七十多亩田地,都被精心地翻了一遍儿,杂草、草根都捡拾得干干净净,肥也撒了下去。现在的肥料都是农家肥,都是每家每户积攒起来的。余海按五文钱一车的价格,向佃户们买下来的。佃户们没想到自家沤的粪肥也可以卖钱,更是对东家死心塌地、感恩戴德。 余小草来到庄子,跟老爹一碰头。稍微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分工起来。余小草去仓库选种,余海去把佃户们集合起来。有庄头在,跑腿的活儿不需要余海这个做东家的亲自去。 朱俊阳跟在余小草的身后,看她先到庄子里的水井中,取了一桶水。其实,余小草是借打水的空挡,让小补天石把井水改造成浓度很低的灵石水。 见余小草拎着水很费力的挪动着脚步,朱俊阳一脸嫌弃地把水桶抢过来,道:“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不怕水桶把你的手臂给坠折了!” 刘总管一脸惊恐:主子帮余姑娘拎水里?主子什么时候做过这粗活儿? “主子,您放着,让奴才来!”刘总管忙去接阳郡王手中的水桶。 余小草见刘总管一把年纪的,哪好意思让他帮着拎水,忙道:“算了,还是我来吧!锻炼锻炼,力气就大了!” “行了,行了!走吧,拎哪儿?”朱俊阳拎着一桶水,健步如飞,余小草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刘总管皱巴着一张苦瓜脸,跟在主子的身后。 来到仓房后,余小草取出自己准备好的“药水”,倒入水桶中混合后,喷洒在玉米种子上。 朱俊阳有些不解,问道:“喷这些水,有什么作用吗?” “防止病虫害啊!!你看,秋天的时候,肯定有虫子把卵产到土壤中。春天气温转暖,虫子孵化出来,容易啃食农作物的种子和根茎。喷了这些药水,就能避免这些损失了!” 余小草说得一本正经。其实,药水中的灵气,能够提高种子的出苗和成活率。这些不好跟小郡王交代。如果小郡王不跟着的话,她直接把灵石液喷上去,还折腾什么药水做借口? 喷洒好“药水”的种子,被送到田间。佃户们领到种子后,由东家示范挖坑的深浅大小,以及植株的距离后,开始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余海和刘虎父子,都比较有经验了,负责在每块田里巡视着,认真记录着每户人家干活的进度和质量。佃户们都是第一次接触玉米的种植,有的人对种植方法领会的不到位,余海他们看到后会及时的指出,并且耐心地教会他们。 第一天,效率相对较慢。最多的人家,种了两亩多,拿到了八十文的工钱。最少的是李寡妇母子,孤儿寡母,儿子不过才十岁左右。两人虽然慢,种得却极其细致,李寡妇怕弄不好植株的距离,甚至用一根树枝掰成东家说的距离大小,一点点量着挖坑的。这一切,余海都看在眼里,结算工钱的时候,给了母子俩四十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初次进京 李寡妇知道东家这是照顾她们母子呢,感激地接过钱,却没有说感谢的话。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怕村里那些比她们做得多的人家说闲话。不过,她把东家的恩情,深深地记在心中。四十文钱,够她们母子俩吃好多天的了。瘦成一把骨头,只剩下一个大脑袋的儿子,终于能吃一顿饱饭了! 干活的速度和质量,跟工钱息息相关,佃农们热情非常高,每天天不亮就在田里劳作,太阳下山了才舍得离去。一百七十多亩地,很快就完工了。佃农们很忐忑,常年务农的人都知道,种田只有春耕和秋收时最忙碌,平时只要除除草,浇浇水就成。东家说了,玉米这玩意儿抗旱不耐涝,不需要浇太勤的水。不知道中间闲下来的时候,会不会有工钱呢? 没容他们有时间思考,新的活计又来了。阳郡王买下的八百多亩地,需要他们这些熟手带着新手去耕种,工钱按照余家的惯例来。那边的地也都请人翻过了,但翻的不是那么精,肥料也没有余家庄子上的足。现在去买肥料也来不及了,余小草只有把灵石水的浓度调高一些,保证玉米的产量不会太难看。 等玉米都种下地后,余海又按照每家劳动力的多少,把地承包给佃户们照顾,每个月给基本的工钱,一个成年劳动力二十文,等到收获的时候,产量高的有奖励! 阳郡王的八百亩地,自然有他手下的管事负责。看到余海父母劳心又劳力,什么都亲力亲为的状况,他琢磨着要不要送个管事给他们?以后唐古这一摊子加起来快一千亩的玉米,都得靠余家照看着,能忙得过来吗? 朱俊阳特地把从京城庄子里调过来的年管事叫道跟前,郑重叮嘱他一切以余海父女马首是瞻,玉米田里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去请教他们。年管事见主子对余家父女如此看重,不由得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把余家父女当上级一样敬重。 在年管事看来,余家父女跟他一样,都是帮主子办事的。不过,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高了些而已。年管事也是从靖王府的众多的家生子中,一步步走过来的。靖王府的下人中,等级观念很强,等级低的必须无条件服从等级高的管事。 在这边的种子已经种下地之后,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皇庄那边的玉米种子也都播种完毕。阳郡王心中有些着急,没有经过药水育种的玉米,不知道能不能像唐古这边的涨势好? 他找到余小草父女,希望跟着去京城走一趟。这边的一切都上了轨道,瓜田那边有刘虎一家照看着,庄子这边有庄头和郡王爷的管事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余海回到家里跟家人们一商量,决定跟着阳郡王进京。 余小草已经把庄子里所有的水井,都改造成了浓度很低的灵石水,不但能够促进农作物生长,而且人长期饮用对身体也有好处。余小草还大发慈悲地把小郡王买的田地周围的水井,也都改造了一番,保证这次玉米的种植万无一失。 安顿好家中的一切后,父女俩跟着阳郡王的队伍出发了。村里人听说余家父女,被郡王爷请到京城去种田,纷纷羡慕不已。看看人家,就是有本事,种田也能种出名堂来。 大部分的村里人最远只到过镇里,能去府城一趟,都很值得炫耀的了,更别说去京城了。人家余家父女,还是被郡王爷请去的!说不定差事办得好,还会赏他们京城一处宅子什么的。余家人岂不是能在京城安家了? 余家父女就是在父老乡亲们艳羡的目光中,乘坐着郡王爷带过来的拉风的马车,一路离开村子,朝着京城的方向而来。余小草带上了她的小红马,兴致来了,就骑着马儿欣赏沿途的风光。骑累了,就钻进马车中,舒舒服服地喝杯茶,吃些点心睡上一觉,再回到马上跟小郡王斗嘴取乐。 从东山村到京城,如果快马加鞭的话,一天一夜差不多能到。要是坐马车,白天赶路,晚上休息,需要近三天的时间。阳郡王怕余小草的小身板儿来不了,中间休息的次数比较频繁。 晚上,尽量停靠在市集城镇,寻一家不错的客栈,让赶了一天路的余家父女能好好休息一番。中午,要是不赶趟儿,就停在野地里埋锅做饭,吃口顺心的。因而,旅途并不像余小草设想的那样,充满了辛劳,反而像是游山玩水般,偶尔还来一次野炊。 原本,阳郡王给余家父女准备了宅子。可房子镇得知干女儿要去京城,早早就通知自家夫人。一行人刚来到京城外的十里亭,就看到房夫人带着婢女仆从,焦急地等待着。 “干娘,您怎么亲自来了?小麟麟呢?”余小草跳下马车,朝着房夫人扑了过去,脑袋在干娘怀里蹭了蹭。 房夫人爱怜地抚摸着干女儿乌黑油亮的头发,轻笑着道:“小麟麟最近有些咳嗽,在家中有奶娘照看着呢!我怕派别人过来,不认得你们错过去了。干娘终于把你给盼来了,走,跟干娘回家!” 余海有些迟疑,觉得干亲家不在京城,他一个大老爷们的,住进将军府不太合适。 似乎看出了余海的顾虑,房夫人道:“麟麟他爹把港口的事交代一下,最迟后天就能回来了。大海兄弟,就当将军府是你自己家,不用客气。” 余小草新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也不想跟老爹分开,劝说道:“爹,你住外院的客房,白天的时候咱们要去田里,晚上才能回来。如果忙了的话,晚上说不定还要住田庄那儿呢!要是明后天,干爹回来了,看到你住外边,还不把我给骂死啊!” 房夫人在一旁一边点头一边微笑。 余海手指朝着女儿点了点,道:“你干爹会舍得骂你?才怪!” 阳郡王在一旁插嘴道:“其实,你们要是不想住将军府的话,我有个宅子,距离将军府不远……” 房夫人忙道:“阳郡王,您就别跟着添乱了。都不是外人,还是住我那儿方便。” 朱俊阳见余小草已经做出决定了,便不再多说。亲自把余家父女护送到将军府门前,婉拒了房夫人请他进去喝杯茶的邀请,对余小草道:“这两天赶路辛苦了,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田庄……”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阳哥哥,你从唐古回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朱俊阳眉头立刻皱成一团,脸上布满寒霜,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写着“生人勿近”的字样。余小草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让小郡王如此抗拒? 她略带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亭亭玉立的红衣少女,满面惊喜地望着这边,盈盈走来。她一头青丝用蜻蜓点水玉簪轻轻绾起,额间一颗红珊瑚镶嵌而成的蝴蝶,牛奶般洁白润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荧光,小巧的红唇与雪肤相映成趣,大大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阳郡王,似乎天地间他成了唯一的那一个。 “哇!好美哦,小郡王艳福不浅!”余小草小声打趣了一句,捂着嘴巴窃笑。 朱俊阳显然听到了她的话语,眉头皱得更紧了,凤眸朝她警告的一瞥,正要说什么,那红衣少女已经快步来到他面前,美丽的杏眸痴迷地看着阳郡王。 脸上的寒霜更盛,朱俊阳瞟都没瞟她一眼,对房夫人道:“房夫人,人已经送到,小侄告辞了!” 又瞪了带着贼兮兮笑容的余小草一眼,道:“我明天来接你,别睡懒觉!!” 说完,仿佛当红衣少女是空气般,绕过她,翻身上马,就要离开。少女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阳郡王手中的缰绳,抬起精致的小脸,一脸委屈地道:“阳哥哥,娴儿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不理人家?” 江孜娴是靖王妃二哥家的小女儿,比朱俊阳小一岁。靖王妃跟二嫂关系不错,生老大的时候,二嫂跟着伺候了整整一个月。在江孜娴出声的时候,才一岁的小萌物朱俊阳,曾闹着要把小妹妹抱回家。靖王妃当时说了一句戏言:“抱回去干什么?给你当小媳妇啊??” 以靖王府的权势和地位,靖王妃的二嫂自然巴不得跟靖王府亲上加亲。可后来,朱俊阳五岁以后性情大变,暴虐狂躁,杀人不眨眼。靖王妃的二嫂便借口家中事务忙碌跟小姑子走动得少了。结亲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可这两年,朱俊阳被封郡王,代替皇上下西洋寻找高产作物,胜利归来。皇上封赏无数。又因为种出了高产的玉米和土豆,入了皇上的眼,成为皇上面前的大红人。靖王妃的二嫂,便又想起旧时的戏言,时不时地带着小女儿去靖王府陪王妃聊天解闷。 江孜娴也在一次花园的邂逅中,被朱俊阳这个表哥的盛世美颜惊艳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姐弟缘分 从娘亲的话语中,她也听出了想把她许配给阳表哥的意思。芳心暗许的江孜娴,便缠上了朱俊阳。不得不说,这丫头心脏挺的,竟然没有被朱俊阳这个大冰块给吓退,反而愈挫愈勇。 “放手!!”朱俊阳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凤眸眼角淡淡地扫过江孜娴拽着他缰绳的手,语气中的威胁显而易见。 “不放!”江孜娴却没被他的冷漠吓住,鼓着小脸,圆圆的眼睛里闪着可怜兮兮的光芒。旁边的余小草都心生怜惜之情。小郡王太没情趣了,这么美的女孩子,怎么能如此粗鲁的对待呢? 朱俊阳也不跟她废话,像这种以为攀上高枝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女子,他见得多了。表妹又如何?对靖王府那些低调奢华摆设的艳羡,对母妃独宠王府生活的渴望,对花园中奇花异草的垂涎……像这样为达目的不顾廉耻死缠上来的女子,他没对她动手,已经是看在亲戚的份上了。表面装纯良,内心是个大野狼,这是朱俊阳对京城名门闺秀们的评价。 朱俊阳的耐心已经告罄,他把内里灌注在缰绳上,轻轻一震。江孜娴只觉得手一麻,一股力道袭来,把她向后推出去。当她踉跄着站稳的时候,阳郡王已经一抖缰绳,策马疾驰而去。 江孜娴扁扁嘴,眼中闪着不服输的光芒。姑母不是说,阳表哥喜欢单纯美好可爱的类型吗?难道她还不够可爱? 视线转到房夫人和余小草的身上,朝着房夫人身后“昭勇将军府”的匾额上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视:不过是三品闲职而已,阳表哥怎么会结交这样的人家? 看到小草那双明澈如清泉,充满灵性的大眼睛时,她闪过一丝嫉妒。如果她有这么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的话,表哥应该不会这么对她吧? 又看了小草身上的衣着打扮,江孜娴杏眸转了转,笑容在脸上绽开:“房夫人,你家的丫头长得可真水灵,我就缺这么个灵秀的大丫鬟。你能把她卖给我吗?” 江孜娴的老爹,职位倒是不高,正四品的鸿胪寺卿。可她爷爷,也就是靖王妃的父亲,乃是太傅,当今皇上尊敬的老师之一。 虽说自家男人乃是一介武官,犯不着去巴结什么太傅太师的,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房夫人跟江孜娴说话的语气还算客气:“对不住了,江姑娘。你所说的小丫头,乃是我夫君认下的义女……” 江孜娴眼中的不屑更甚。房将军认了一个小农女做义女的事,京城早就传开了。能够巴上昭勇将军,让他主动认下做义女,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机挺深的。江孜娴便歇了买下她去迎合阳郡王的心思。 看着江孜娴如骄傲的孔雀般离开,余小草挑挑眉,难怪小郡王看不上她呢,当面一个样,背后又是一个样。京城的闺秀,难道都这样又多个面孔吗? “草儿,别气!某些人总爱仗着自己祖辈的权势,眼睛长在脑袋顶上,见多了也就习惯了。不过,面对这样的人也不必一味的退让,你毕竟是我们将军府的女儿!”房夫人也看不上江孜娴的做派,一个四品小官的女儿,还当自己是公主呢,别人都得捧着她? 吩咐将军府的大管事,好生安顿余海。房夫人便领着余小草进了垂花门,便来到内院。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铺成小径,两旁桃李正盛,满园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其间点缀着假山、小亭,院落不大却很别致。 走过第二进院子便来到三间厅堂,当中放着一个紫檀木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见夫人领着一个女孩儿进来,廊下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早早地迎上来。 “这位就是小姐吧,可把您给盼来了。难怪我们夫人总惦记着,站在一块儿果真跟一对亲母女似的。”说话的是个穿粉红色的丫头,十岁年纪,应该是干娘另外两个大丫头之一。 果不其然,房夫人指着她笑骂道:“你这丫头,伶牙俐齿的,句句说进人的心坎儿里。可不是嘛!你夫人我跟草儿的感情,比亲母女还亲!草儿,这是我的大丫头,叫琳琅。还有一个穿绿衣服的,叫琥珀,性子比较安静。四个大丫头你都认得了,挑两个投你脾气的,给你跑个腿儿。” 余小草忙摇着手道:“不用了,干娘,这些姐姐们都是你用惯了的,我要挑了去,您跟前岂不是没人用了?干娘,您听我说完。要是干娘只您自己,少一两个丫鬟倒也无妨,可你还有小麟麟呢,两个丫头又要伺候您,又要帮着照顾我那小弟弟,哪儿能忙得过来?您也知道我的性子的,随便挑两个小丫头给我就行了!” 房夫人有些不放心:“小丫头哪有珍珠琳琅她们用得顺手?” 玲珑果然长着一副玲珑心肠,她笑道:“夫人,我去小姐那儿照看几日,顺便带带那些小丫头们,免得慢待了小姐。” 房夫人知道玲珑是个妥当人,想了想,便点头道:“行!你过去帮着调.教几个得用的丫头出来。以后,草儿住府里的时候多着呢!身边不能少了人伺候。” 琳琅见玲珑自告奋勇去伺候小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笑着道:“玲珑果然是夫人肚子里的蛔虫,夫人想什么你都知道!” 说实话,琳琅心中并未把这个干姑娘当多大的事儿。在她看来,余小草还不如以前那个表小姐呢,至少人家跟夫人有亲缘关系。将军认的这个干姑娘,看上去小里小气又土里土气的,实在拿不出手。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能有什么出息? 她这么想的,府里许多小丫头也是这么想的。夫人身边的几个大丫头,除了玲珑,其他年岁也都不小了,过了二十说不定就要放出去了。在夫人面前,表现好一点,入了夫人的眼,提为大丫头也未必不可能。 不过,有些小丫头并不这么认为。平日里夫人对这个干闺女甚是看重,不但经常送去一些好吃好玩衣服首饰什么的,还经常念叨着。如果被小姐选去的话,直接就是大丫头了,少奋斗好多年呢! 不管这些小丫头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们都没有决定的自主权。余小草在挑选的时候,特地注意了小丫头们的眼神,那些闪烁、游移、躲避她目光的,一概不挑。挑了几个眼神正直、干净的,样貌上倒也没多注意。不过,挑出来一看,四个小丫头都水灵灵的,挺漂亮! 房夫人有些担心,怕干闺女单纯的以貌取人,怕挑到一些别有用心的。她看出来了,阳郡王对她家闺女很不一样,自家闺女的性子又有点跳脱,万一这些漂亮的丫头有别的心思,只怕…… 余小草却没想这么远,她看着自己四个新上任的大丫头,表示很赏心悦目。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 这时候,奶娘抱着哥儿从耳房中走出,来到夫人身边,笑道:“小公子到底跟夫人亲,一醒来就找您,看不到还不高兴”。小麟麟一看到娘亲,把胖乎乎的小手伸得老长,求抱抱。 余小草已经有大半年没见小麟麟了,看到白白胖胖漂亮又可爱的小弟弟,忍不住伸出手来,从中间截胡,把小家伙给接过来。奶娘有些不放心,张着手护着,口中道:“小姐,别看小公子年岁不大,重着呢,还是奴婢来吧!” 没能如愿投入母亲温暖的怀抱,小麟麟扁扁嘴,刚想哭出来给你看,可是嗅到小姐姐身上好闻的味道,他用藕节似的胳膊,抱住了小草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嗅了嗅,然后抬起头来,嘟着小嘴朝她脸上亲了几下,涂了小草一脸的口水。 房夫人看了很高兴,笑道:“哎呦,我们麟麟还记得姐姐,知道姐姐是父母以外他最亲的人呢!” 奶娘也频频点头,惊讶地道:“是呢!小公子除了夫人,跟谁都不太近亲呢。就连老爷,小公子也没亲过他啊!” 房夫人把小草和儿子一起搂在怀里,亲了亲宝贝儿子,道:“麟儿跟草儿就是有缘分。如果没有认识草儿的话,我就不可能怀上麟儿。麟儿跟姐姐亲近,这岂不是冥冥中的缘分?” 琳琅一听,还有这茬?看来小姐在夫人心中的地位,并不像她所料的那样。以后要注意点了,不能慢待了这个半路来的小姐。这么想着,琳琅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是呢,是呢!我们小公子还记得小姐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姐弟缘分?” 小麟麟在众人的笑语中,用口水给姐姐洗了个脸,然后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无论谁说多少好话,就是不放开。房夫人心中有点酸酸的,在儿子的小肥屁股上拍了几下。 第三百三十四章 美女标准 只有余小草心中清楚,孩子小的时候,像动物一样用知觉去感知世界。小麟麟肯定是被她身上小补天石残余的灵力吸引,不自觉地想要亲近她。 小麟麟快一岁了,还在吃奶,不过也加了些辅食。最近两天可能受凉了,有些咳嗽,京城最擅长儿科的大夫来看过了,开了些药。可药太苦了,一看到碗里放着黑乎乎的东西,就开始哭,不合作。即使硬给灌下去了,也连哭带咳嗽的,很多时候药都被吐了出来。因而,咳嗽了半个多月了,还没好。 余小草见证了小麟麟惨烈的灌药一幕,心疼地把他抱过来,让小补天石在糖水中释放了些灵力,给小家伙喂下去。奶娘在一旁想要阻拦:“大夫说,少给小公子吃甜的东西……” 房夫人冲她摇摇头,道:“草儿也是会医术的,上次麟儿咳嗽,就是他姐姐让人捎了药水过来。剩下的半瓶药水,被皇后娘娘要去,给小皇子吃了……” 奶娘眼睛一亮,看着余小草道:“小姐,你再帮小公子配些药水呗。您配的药水甜滋滋的,小公子一点都不排斥!” 余小草要了大夫给小麟麟开的方子看了看,确定是虚热咳嗽,还有些气逆喘促,想了想,开了个药单,让下人去抓药。房夫人接过来看了看:新鲜枇杷叶五斤,川贝五两,莲心十两,麦冬十两,红枣十两,天冬五两,生地十两,玄参十两。还有炼蜜两斤。大多数药材,都出现在大夫的方子里,便让人去抓了。 晚饭前,房子镇便赶了过来。在会客厅摆了一桌宴席,款待父女二人。余小草亲手为小麟麟做了一碗软软嫩滑的蛋羹,加了灵石水,小麟麟吃得很欢实,一碗蛋羹很快见底了,还“啊啊”地叫着,表示没吃过瘾。 奶娘在一边笑着擦擦眼泪,道:“还是小姐的手艺好,这些日子连着灌药,小公子坏了胃口,连奶都不太乐意吃了。眼看着往下掉膘,奴婢这心里,像针扎似的火火的疼啊!大半个月了,小公子第一次吃这么香!” 用过晚饭,药材已经买齐了,余小草让人先把药材浸泡一个时辰,然后用紫铜药锅煮沸,再用小火煎煮保持微沸的状态,煎煮时及时搅拌去除浮沫。煮至一个时辰后,过滤取出药液,药渣加冷水继续煎煮。如此煎煮三次后,把药液倒在一起静置沉淀,再用四层纱布过滤三次。 这些步骤,让专门负责煎药的丫头,轮换着煎煮了一晚上,才完成的。第二天一大早,余小草起来后,顾不上吃早饭,就开始浓缩药液,然后收膏。在收膏的时候,加入蜂蜜和冰糖,小火煎熬,筷子不断地搅拌,直到熬成粘稠状态。最后分装在小瓷瓶里,晾凉后就可以收藏食用了。 小麟麟一起床,房夫人就冲了一碗川贝枇杷膏给他喝。看着红褐色的药汁,小麟麟刚想哭,余小草便用筷子蘸了一点药液塞在他嘴里。小家伙砸吧砸吧嘴,甜的!已经汇聚到眼眶中的眼泪,硬是又收了回去,眼睛看着药液,神态有些迟疑。 余小草把小家伙接过来,让他舒服地坐在自己怀里,轻声细语道:“小麟麟,这是甜甜的糖水,要不要喝?” 小麟麟表情还在纠结,想喝又怕被骗。生病的日子里,他被骗怕了。要是这碗也是苦苦的药怎么办? “你先尝一口,要是苦的话,你就吐掉!”余小草用勺子舀了一下,吹了吹,送到小家伙的嘴边。 小家伙迟疑了片刻,用一种上刑场之前的决绝勇气,张开嘴巴把勺子含进去。余小草倾了倾勺子,药水便送进了小麟麟的口中。 小家伙先是含着药水,小脸皱巴着。很快察觉到药水并不是像以前那样死苦死难吃,还带着甜津津的味道,便“咕嘟”一声咽下去。平时房夫人并不惯着他,很少给他吃甜食,甜甜的药水似乎尝起来味道还不错。小麟麟的眼睛,盯着娘亲手中的药碗。 余小草从干娘手中又舀了一勺药水,还没送到嘴巴边,小家伙就张大嘴巴等着了。就这样一勺一勺,一碗药水很快喝光了。小麟麟居然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余小草帮他擦擦嘴巴,笑道:“咱们留着点小肚子,一会儿姐姐给你做蔬菜肉末粥吃!” 房家的玻璃花房中,出了一些名贵花草外,还种了不少蔬菜。这是房夫人从东山村回来后,特地嘱咐花匠弄出来的。府中的花匠表示很无奈,他侍弄名贵花草很有一手,在京中也是有一定名气的,居然大材小用被派来种菜!好在花房里几株旷世难寻的兰花,让他还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 花房种菜也未必没有好处,至少主子们连同他这个花匠,一冬天没怎么缺蔬菜吃。能蹭点反季蔬菜,这是他侍弄蔬菜唯一一点好处了。 余小草煮的肉末粥用的是鸡肉,蔬菜用的是白菜的菜心。因为鸡肉富含蛋白质,能增强宝宝的体质预防疾病;菜心富含维生素,能够有效地防止小盆友感冒。当然,其中少不了灵石水这一味,又能增强口感,还能强身健体。 蔬菜肉末粥,在早餐桌上,人人有一碗。不但小麟麟吃得很香,他的一小碗都没够。房夫人也对肉末粥赞不绝口,饭桌上都在夸赞余小草的手艺。 刚吃完早餐,外院管事来禀告说阳郡王来访。余海父女知道他是来接他们去皇庄的。余小草从屋里抱出一个大大的瓦罐,声称是自己昨天晚上配制的防病虫害的药水。 玲珑带了个叫樱桃的小丫头跟着。樱桃是余小草选的四个大丫头之一,十四五岁模样,很是灵巧。见小姐抱着瓦罐出来,她忙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捧着。 依然是那辆马车,余小草踩着府中下人放好的小木凳,麻利地爬上了马车,见樱桃抱着瓦罐不好上来,她还顺手拉了一把。樱桃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主子看上去是个脾气好容易伺候的人,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应该不会受罚。 以前伺候表小姐的丫头,私下里都说,表小姐在夫人面前乖巧听话,背后脾气可大了,一不如意就打骂下人,还把一个大丫头给打破相了呢。因而,被小姐选中的时候,樱桃和其他几个小姐妹都有些不安,生怕跟了个不好伺候的主子。 一路走来,余小草注意到小郡王今天好像有些沉默,脸色也不太好。昨天回到靖王府,难道有什么事发生了?突然想到昨日遇到的那个红衣少女,余小草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小郡王,昨天那个美女追你追到家里去了?”如果换了别人,在阳郡王黑脸的时候,打死也不敢跟他搭腔,更别说开玩笑了。余姑娘就是个傻大胆儿。刘总管看了她一眼,心中吐槽着。 朱俊阳的脸更黑了,昨天他回到家先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去给母妃请安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江孜娴的讨厌鬼赫然在座,并且不知使出什么点子来,让母妃留她在家中做客。这不是逼他宿在外面吗? 其实,江孜娴的小心思哪能逃过靖王妃的眼睛?对于这个小侄女,她还是挺喜欢的,模样长得俏不说,性格跟那余小草也有点像,而且都不怕她儿子那张冰块脸。或许小儿子就喜欢这类的女孩子呢? 那余小草虽好,年岁到底小了些,等她长大还得好几年呢。江孜娴跟小儿子年岁相当,如果能成就好事的话,靖王妃还是比较乐见其成的。 所以晚饭的时候,靖王妃有意无意地把江孜娴的座位排在了朱俊阳的身边。 江孜娴难得有机会跟朱俊阳同桌而食,甚是殷勤,不停地给他夹菜。全程无视朱俊阳的大黑脸。 这是家人给他接风的宴席,朱俊阳不好愤而离席,这顿饭因某个人的出现,吃得如同嚼蜡。某人给夹的菜,他直接挑到一边,一口都没吃。江孜娴,你确定不是在整爷?夹的都是他不喜欢吃的!!即使有个别喜欢吃的,他也决定了,以后都不爱吃了!! 看着小儿子强自忍耐的表情,靖王妃觉得自己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留下江孜娴好像并不是明智之举。儿子会不会因为她在,找各种借口不回家?以靖王妃对儿子的理解,他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昨天晚饭没吃好,早餐又借口又差事没吃,肚子饿也直接影响心情。朱俊阳的脸色能好才怪呢! 余小草这么一问,朱俊阳心中更加烦闷,冷哼一声道:“你眼瞎了吗?她也算美女??美女要都长这样,母猪也能赛过貂蝉了!!” 哇塞!没想到小郡王毒舌起来,还挺有战斗力的。看来,平时对她,还算是口下留情了。余小草很八卦地问了一句:“请问小郡王,您心中的美女标准,到底是什么样的?” 朱俊阳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才甩出俩字:“干净!” 第三百三十五章 调.戏 余小草露出惊悚的表情:难道京城的大家闺秀表面看着光鲜,其实都是邋遢鬼,不洗澡不刷牙的? 朱俊阳探身朝她露在马车窗外的小脑袋弹了个脑瓜崩,心中的郁结似乎散去一些,没好气地道:“你想什么呢!我说的干净,不是指外在,而是心地。内心纯净,性情纯良!” “哦……你也察觉到她对你动机不纯了?不过也难怪,窈窕淑男,女子好逑。你英俊又多金,前途一片大好,很容易吸引小姑娘的目光的,好吗?”余小草理所当然地开解他。 朱俊阳眉头微皱,道:“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一接近爷,爷就心情烦躁,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想捏住对方的脖子,把她扔出去,怎么办?” 余小草眨巴着大眼睛,突然又满脸惊讶,迟疑了半天,才小声询问着:“小郡王,你不会只对女人这样吧?男人呢?那种长得好看的少年,靠近你的话,会不会也暴躁想杀人?” “会啊!!那些动机不纯的家伙,只要靠近爷三步以内,爷就能察觉出来。大家同是男人,爷就不需要顾及那么多了,直接丢出去!!”朱俊阳仰着头,下巴朝天,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余小草大大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轻声叨念着:“那就好,那就好……” 朱俊阳似乎嗅到了她话中有话,凝眸看向她,疑惑不解地问道:“几个意思?爷怎么觉得你的话中似乎酝酿着阴谋?” 飞了个娇俏的小白眼,余小草道:“凭咱俩这么铁的关系,我能对你产生什么阴谋?只不过关心一下你的性取向而已,怕你误入‘菊门’深似海……” “‘性取向’?‘菊门’?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爷发现,你经常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词语,你跟皇上应该有共同语言!!”朱俊阳斜睨着她,猜测着某种可能性。 余小草缩了缩脑袋,嘿嘿干笑着:“小郡王,此言差矣!皇上高高在上,日理万机,博览群书,学富五车……我一个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字的小农女,能有什么共通的语言?” 她在心中提醒自己,现在是在京城,说话做事得小心一点儿,免得被穿越老乡抓住小辫子。人家可是这个时代至高无上的那位,想要碾死她跟碾死一只小蚂蚁一样。虽然,她对皇上产生不了什么威胁,可还是要小心为上。她哪里知道,人家皇上早就确定她的身份,猫儿戏老鼠般,偷偷观察她的动态呢! 在余小草心虚地保持沉默的时候,刘总管咳嗽两声,没忍住,悄悄告诉主子:“京中某些有特殊爱好的权贵,喜欢‘走后门’,他们把后面的某处称为菊花。余姑娘说的‘菊门’,估计跟这有关?” 朱俊阳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自然是听说过这些腌臜事的,还有过亲身经历呢。小时候的他长得精致漂亮,喜欢独来独往,在一次独自出府的时候,被某个又特殊爱好的杂碎掳去,看到了不堪的一幕,污秽的场景让他当场暴走,狂躁中杀死了那个想要对他图谋不轨的权贵。父王将他带回时,他差点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中,永远醒不来呢! 想到如此不堪的往事,朱俊阳勃然大怒,跳下奔驰中的骏马,一把将马车从后面拽停了,闯入车中,扭住余小草的胳膊,质问道:“谁在你面前说这些污秽不堪的事?以后要是那人再在你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不要听,免得脏了耳朵!!告诉爷,是给跟你讲的这些?爷把他碎尸万段!!” 在朱俊阳心中,余小草是阴暗中的一缕光明,是严寒中的一片暖阳,是浊世中可遇不可求的纯净的美好,是他唯一的救赎。谁要是想污染这片单纯这片净土,就是他的宿敌,不死不休。 刘总管见主子差点暴走,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他干嘛多这个嘴啊!! 余小草被小郡王抓着胳膊,很不舒服,甩了甩,没甩开,她恼了:“放手啦!手臂断了,要断了……” 朱俊阳虽然很清楚自己的力道,控制在小姑娘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可还是下意识地松了松。余小草成功脱身,斥道:“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席。咱俩非亲非故的,你最好离远点儿,免得我赖上你啊!” 坐在余小草身边的余海,小心地将两人隔开,道:“郡王爷,小女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朱俊阳推开他,上上下下近距离打量着余小草瘦弱的小身板儿,俊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就你?爷可没有恋童的癖好!!想赖上爷,过个三五年再说吧?还有,你可得好好长,别长残喽!到时候爷委屈些,勉为其难地接收你……” 余小草怒目冷对,怒发冲冠,怒火中烧,竖着眉毛道:“你少看不起人,本姑娘将来肯定是要长成大美人的!!” 说完,摸摸自己高挺的鼻梁,明眸善睐的大眼睛,小扇子似的睫毛……现在她身量为长足,可也是萌萌的俏萝莉。先天条件在那呢,长大能残成什么样……不对啊!那家伙刚刚说什么?接收她?老娘不发威你当我hellkiy啊!! “你给我听清了,本姑娘不会做妾的!!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可能委屈自己的!!”余小草指着朱俊阳挺翘完美的鼻梁,铿锵有力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朱俊阳轻轻眯起狭长妩媚的凤眼,忍住心中恶趣的窃笑,一本正经地道:“没想到你个头不大,心还挺大的!不做妾,成啊!给你个侧妃当当。爷够好说话的吧?” 余海表示很懵圈,刚刚还火气冲天呢,这会儿怎么讨论起妾啊侧妃啊什么的了?他闺女还小,要防着被大野狼叼走,就是郡王爷也不成……他刚想表示自己的态度,却被刘总管从马车里拉了出去。余海地发现,自己这么大的块头,在一个又老又弱的太监手中,毫无挣扎之力。这难道就是义兄赵大哥说的武林功夫? 被抓走的一刻,余海听到他那个傻闺女还在气呼呼地嚷着:“侧妃?谁稀罕做你的侧妃???给我滚犊子!!” “侧妃都不行?你想做什么?难道想做平妻???”朱俊阳心情很明媚,口气很欠揍,“让我考虑一秒钟……好吧,平妻就平妻吧!以后你要好好对爷……” 余小草暴怒,一把将车内的靠枕拍在朱俊阳的脸上,暴跳如雷地嚷着:“做梦!!老娘才不会跟人共侍一夫呢!!老娘追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做不到,就给老娘圆润的能滚多远滚多远!!” 保护在马车四周的侍卫们,脸上都是便秘的表情,想笑又不敢,只能死憋着。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跟他们擦肩而过,窗帘被撩起,露出一张美丽的容颜。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每个女人向往的美好,能够这样勇敢而清楚地表达自己意思的,将是什么样的女子? “小姐,好像是阳郡王的车驾。旁边那个干瘪老头,是阳郡王身边的大总管,据说是个高手呢!!”女子身边的丫头看到刘总管后,思索了片刻道。 阳郡王,那个据说性情暴虐,杀人不眨眼的异类?女子眉头轻蹙,不会吧?像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女人蹬鼻子上脸,在他面前直言叫嚣?转而又想到,阳郡王的父王和母妃,是京中令人艳羡的一对。靖王那个情种,或许遗传给了他的小儿子呢! 女子联想到自己,心中羡慕不已,能够在阳郡王这个杀星面前毫不掩饰地说出那些话,肯定有依仗。女人能够在男人面前为所欲为,不就依仗着她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吗?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渐行渐远。女子隐隐听到风中传来男子没脾气的声音:“原来你还想独占爷的宠爱?那你从现在起,要对爷好一些才行!爷的肩膀酸了,给爷捶捶……” 听在女子的耳中,那声音充满了宠溺的味道。不知道那个幸福的女人,能够获得阳郡王的宠爱…… 车厢里的余小草,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被带偏了。平复一下心情,她一脚将朱俊阳揣出马车车厢,冷冷地道:“本姑娘不屑搭理你,为了避嫌,小郡王请自重!!” 朱俊阳心中表示惋惜,啧啧……难怪那些纨绔们喜欢调戏良家妇女,调戏人的感觉,真他母亲的爽!!不对!是调戏这小丫头的感觉,很过瘾!!可惜,这么快就回过神来了,还以为能够从她口中得到什么承诺呢!! “好啦!别气了!!爷逗你玩呢!!你一根小豆芽菜,爷能下得去口吗?”小郡王,你声音里的轻松畅快是怎么回事?“到皇庄了,准备下车喽!” 余小草抱着手臂在车里生闷气。真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她两世加一起活了三十多年,竟然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可恶家伙给调戏了!!妈蛋!!朱俊阳,你给老娘等着!! 第三百三十六章 皇庄之行 “阳郡王,可把您给盼来了!!”户部尚书刘家进一脸欣喜地迎上来,互相见礼后,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唐古余家来人了没?” 自从收到阳郡王从唐古送来的公文,知道唐古那边种的玉米种子,用了防虫防病的药水育种,刘尚书的心就跟被猫儿抓挠似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去年种玉米,整个皇庄试验基地精心伺候着,几乎每一株玉米苗都细心地呵护着,可长势总比不上东山村贫瘠沙土地种出的玉米苗。蝗灾来临时,京城并不是重灾区,只擦了个边儿,可收获到的玉米产量低不说,玉米粒个头也像营养不良似的。人家东山村的,却提早成熟及时抢收了,一亩地达到一千八百斤的产量。这对比也太强烈了吧!! 去年还能说头一次种没经验,今年要还种不过唐古那边,让他的老脸往哪搁呀!所以,刘尚书一得到消息,就马上八百里加急送去求救信息,希望余家能够来人看看皇庄的玉米有没有挽救的可能! 朱俊阳敬佩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尚书,一心想着民生。本来,户部管的事可不止农事这一块儿,可刘尚书去年开始,就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培训高产作物上了,一心想着能够让百姓早点不挨饿!刘尚书出身贫寒,或许年轻时候经历的一幕幕,让他对百姓们的生活感同身受,才会成为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官员。 “来了!在车上呢!!”朱俊阳话刚说完,刘尚书便来到马车旁边候着。 先下来的是捧着瓦罐的樱桃,刘尚书看着她的年岁,想着余家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大的闺女?却听那樱桃细心地叮嘱一句:“小姐,您慢点儿,地上不太平坦,让玲珑姐姐扶着您。” 话音没落,余小草已经跳下马车,笑呵呵地道:“这地还算好的呢,以前去山林里套野兔的时候,有的地方那才叫难走……刘大人,您老好啊,又见面了!” 不知为什么,刘尚书见到余小草后,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他笑着道:“余姑娘也来了?太好了,我们的玉米有救了!!” 余小草看了一眼路边已经冒出小芽的玉米,给他一个定心丸:“刘大人,不用太紧张。药水只不过是预防作用,玉米种子好,发生病虫害的几率也会降低的!” 刘尚书盯着樱桃手中的瓦罐,有些担忧地道:“这就是余姑娘制作的药水?咱们庄子上种了上千亩的玉米,还有五十多亩的土豆,这些药水够用吗?” 余小草想也不想地道:“我这是浓度高的药水,一桶水只要加一滴就能发挥作用,太多的话反而对玉米苗没啥好处!刘大人,能先带我看看咱们庄子上的水源吗?” 刘尚书点点头,道:“余姑娘请……” 朱俊阳在一旁打断两人的话头,道:“不先到庄子里休息会儿,喝杯茶吗?” 刘尚书恍然道:“瞧我这脑子,光想着玉米田了。走,余姑娘,余……贤侄,我的年龄应该跟你爹差不多,就托大叫你一声贤侄吧!!” 余海忙应道:“承蒙刘大人看得起,您随意……” 余小草却瞟了朱俊阳一样,道:“公事要紧,我们坐马车来的,不累!刘大人,咱们先去看看水源。” 刘尚书欣然带她前往,还在一边问道:“水源跟玉米的长势也有关系吗?” 余小草想了想,道:“关系不大!你也知道,玉米耐旱不耐涝,如果不像去年那样连日大旱,雨水就足够了!查看下水源,只不过有备无患而已。” 刘尚书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连声道:“哦,哦……” 皇庄背靠着京城郊外的一座小山,山上的泉水汇聚在庄子后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湖泊。不过,皇庄比较大,每隔一段地方,就会挖一口水井,用来抗旱防旱的。 湖泊里有鱼啊虾在之类的动物,余小草可不想弄出尼斯水怪那样的东西来,便没有在湖里做手脚。她把所有的水井查看了一番,改造了里面井水的质量后,对刘尚书道:“水源虽说比我们东山村的差点儿,还算符合标准。你们的人手够吗?可以开始了!!” 这次过来,刘尚书带了两个侍郎,一个仓部的司庾过来的。他到底是户部的老大,哪能事事都顾及到?刘尚书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仓部的司庾。 李司庾忙道:“皇庄内有一百多户人家,成年男性劳动力有四百多人。如果不够的话,属下还可以去附近的庄子上借些人手过来。” 皇庄这边地势不错,土壤肥沃。除了皇庄外,还有许多权贵在这边置办庄子,邻近的一个庄子,就是京中一个闲散王爷置办的。这个闲散王爷算起来是太上皇的堂弟,也是泥腿子出身,没有什么特长,开国后就封了个亲王,没啥职权,只领俸禄。若认真算起来,朱俊阳还要叫他一声堂爷爷呢! 余小草想了想,道:“不用!这活不重,妇人和七八岁的孩子也能干。” 其实也没啥难度,就是把灵石液滴入水桶,然后浇在玉米苗根部。不过,要一棵一棵的浇,需要有耐心而已。 刘司庾把人手召集起来,打水的打水,浇水的浇水,一时之间整个皇庄变得忙碌起来。余小草也没闲着,她估摸着自己带来的“药水”或许不太够,就装模作样地用自带的草药,熬出一锅药水来,最后趁人没注意,加入一瓶灵石液,便大功告成。 六七百人,两千多亩地,一人三亩左右,一天就能完工。庄子里有户部的人盯着呢,朱俊阳怕余小草觉得无聊,提议道:“后面的小山,虽然没有大型的猎物,野兔山鸡之类的却时有出没。要不要去看看?” 东山村的西山,植被被蝗虫破坏,小动物都快绝种了。从去年夏天起,余小草就没再尝过野鸡的味道了。她想了想,道:“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抓到野鸡野兔什么的,中午还能加个菜!” 樱桃一听上山抓野味,自告奋勇地跟着。余海不放心闺女跟郡王爷独处,亦步亦趋地跟在左右,生怕女儿被狡猾的大野狼给骗了。 皇庄后的小山绿草丛生,一片青翠。余小草跟赵晗学了看猎物路径的本事,在野兔和山鸡出没的地方,设了几个绳套,在附近的草丛上留下的灵石液的痕迹。 朱俊阳没有带猎具,不过这可难不倒他,他砍了几根竹竿,把一头削尖了,准备当长矛使用。或许因为京城的蝗灾没有东山村那边严重,小山上偶有野兔在草丛中一闪而过。 “这边猎物少,往里面走走吧!”既然山上没有什么猛兽,那还顾虑什么?余小草跟在刘总管和朱俊阳的身后,用竹竿拍打着灌木丛。 突然,不远处草丛里有动静。余小草捡了块小石头,往那边砸过去,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从灌木丛中窜出来,慌不择路地扑打着翅膀,朝着朱俊阳的方向窜了过去。 朱俊阳不慌不忙地用竹竿往野鸡头上一点,野鸡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樱桃从未有过捕猎的经验,高兴地朝着猎物冲过去,拎着野鸡的翅膀回来了:“小姐,这只野鸡好像被打晕了,奴婢把它的翅膀绑起来,这样它醒来后也逃不了了!” 樱桃把野鸡捆成了粽子,放进了她背过来的篓子里。 刚刚野鸡出没的地方,有野鸡蛋!小补天石懒洋洋地提醒了一句。余小草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朝着那片相对茂密的灌木丛走去。 樱桃好奇地跟在后面,等余小草扒开草丛,她顿时惊叫起来:“小姐,小姐!!有野鸡蛋呢!!七八个野鸡蛋!!” 余小草被她的好心情传染了,笑道:“还不过去把鸡蛋收起来!中午咱们炒个野葱炒野鸡蛋,味道绝对棒!!” 樱桃兴致勃勃地捡起野鸡蛋放入篓子里,用稻草小心地盖起来,才有空问了句:“小姐,野鸡蛋有了,可是野葱是什么?” 余小草紧走几步,弯着腰指着草丛中细细长长的植物,道:“呶!这就是野葱了。小心点拔,最好把地下的圆形根茎也给拔出来。” 樱桃兴致很高,听完就撅着屁股在那拔起野葱来。遇到土壤比较硬的,她还用小竹片掘开土,力求把野葱挖的完整些。 余小草见朱俊阳主仆走远了,便停留在原地等樱桃。这妮子没上过山,别在山上迷路了。虽说这座小山跟东山村的西山没有什么可比性。要是走丢了的话,再找回来也够麻烦的。 朱俊阳往里面走了一段距离,打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还从洞里掏了一只白额猪。白额猪其实就是鼬獾,一种体型不大的穴居动物,肉质鲜美可口,是不错的野味。 这会儿,樱桃也挖了不少野葱。看看天色,余小草便沿着来时的路下山了。途经自己下了套子的地方,又收获了两只活生生的野兔。 第三百三十七章 碍眼 春天山上草木茂盛,不缺食物。这些野兔山鸡肥得很,中午时候,户部官员也沾了她们的光,饱餐了一顿野味。 下午时候,基本没余小草啥事了,她的皇庄里像旅游似的溜达了一圈。朱俊阳也像导游似的,给她介绍了这座皇庄的来历。 大明朝建立初期,前朝官员或死或逃,那些官员拥有的庄子,便回归朝廷。大部分收回的庄子,被赏赐给有功之臣。而前朝大太监曹总管名下的庄子,是当时最大的一处,足足有一万八千多倾。这么大的庄子,太上皇不好赏赐于人,便作为皇庄,收益直接归国库拥有,并派出信任的太监来管理,庄子里也有庄头、官校、家人等,太监只起督促作用,田地的耕种还是要靠那些有经验的庄头和佃户们。 刚刚一路走过来,种植玉米和土豆的田地毕竟是少数,其余的都种上的春小麦和水稻。皇庄的土壤肥沃,农作物长势良好。 傍晚时分,玉米和土豆大多已经用“药水”灌溉完毕,余小草父女便坐着马车回了将军府。朱俊阳不想回去面对那个恶心巴拉的女人,便在将军府蹭了一顿晚饭,并且磨蹭很晚才回去。 回到府中,靖王妃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就寝了。江孜娴不顾梅香等人的暗示,笑靥如花地陪姑母聊着天,心中却焦灼不安,眼睛频频往门外张望。 小儿子去皇庄公干的事,靖王妃是知道的,可这么晚了还未曾回来,就有些问题了。她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侄女,心中叹了口气:或许是她错了,不该心软同意侄女留下来。 以前儿子从唐古回来,每日至少有大半日陪在她身边,哪怕儿子不善言辞,往往一整天说不上几句话,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儿子对她的亲近。 可昨天儿子回来后,看到江孜娴好像吞了个苍蝇一样的表情,晚餐时全程不说一句话,刚吃完饭就躲了出去。据说去外院书房,拉着他父王下了半宿的棋。今天更是天没亮就出门了,那匆匆的脚步,好像有恶犬在他身后追他似的。 看看屋内的自鸣钟,这是小儿子从西洋带回来的稀罕物,看时间很方便的。唉,已经快十点了,早就过了她平时休息的时候了。可小儿子还未归来,而她那个不识趣的侄女还在她房中磨蹭…… “竹香,母妃睡下了没?”正在靖王妃后悔万分的时候,小儿子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坐在她塌边的江孜娴,一下子从杌子上弹了起来,接触到靖王妃诧异和不满的目光,她又讪讪地坐了下去,略显尴尬地道:“姑母,阳哥哥差事也太辛苦了,这时候才回来……” “皇上信任他,才把种植玉米和土豆这样的民生大事交付于他,去年因为天灾的缘故,白费了许多良种。如果今年再种砸了,皇上恐怕会怪罪下来……”靖王妃的语气中带着些淡淡的忧虑。 江孜娴眼睛转了转,道:“我觉得阳哥哥可以把差事交出去,不是有户部的那些官员吗?阳哥哥出身富贵,从未接触过农耕,干嘛要揽下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在她看来,朱俊阳管理皇庄的试验田,就是跟一群泥腿子打交道,本事再大也施展不出来,还成了那些权贵人家口中的种田翁。自降身份,有辱斯文! 听闻母妃还未就寝,朱俊阳有些诧异。可当进了母妃的寝宫后,看到赖在里面的江孜娴后,朱俊阳全明白了,心中对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更加厌烦了。 “母妃,您今日怎么睡这么迟?太医不是叮嘱过吗?您的身体不能熬夜,也不能过于劳累。”仿佛那个对他频频眨眼睛的江孜娴不存在似的,朱俊阳语气中略带埋怨和关心。 “我不累……”靖王妃话没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从眼角溢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阳哥哥,都是我的错。我跟姑母聊得太投机了,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江孜娴趁机凑过来,睁着大眼睛如一泓清泉一汪池水般看着朱俊阳。 朱俊阳脸色一寒,朝着屋里伺候的梅香、兰香冷斥道:“你们俩是死人吗?别人不识相赖着不走,你们不会撵人吗?母妃的身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担待得起吗?” “郡王爷息怒,奴婢们知错了!!”梅香、兰香心中无限委屈,她们提醒表小姐已经超过五次了,可表小姐总是把话头岔过去。来者是客,她们总不好越俎代庖地赶人吧? 站在朱俊阳一步之遥的江孜娴尴尬得要死,阳哥哥太不讲情面了,自己怎么说也是他的表妹,干嘛说得这么难听? 朱俊阳却依然仿佛当她是空气般,对两个婢女道:“念你们是初犯,这次就放过你们。要是再有二次,定当严惩绝不姑息!!” 靖王妃见自己的两个侍女,跪在地上抖得跟受惊的鹌鹑似的,心中虽然有些心疼,却也知道儿子只不过借题发挥,做给江孜娴看的。 “多谢郡王爷!!”梅香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站起来,碎步走到江孜娴面前,小声道,“表小姐,娘娘该就寝了,请您明日再过来。” 江孜娴觉得脸上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地疼,再没脸在这儿待下去了,匆匆跟姑母告辞后,便快步离开了。要是换了别人,发生这等事后,哪还有脸在靖王府继续待下去。可江孜娴想成为人上人的心太迫切了,愣是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靖王妃看着侄女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道:“娴丫头小时候玉雪可爱,怎么长大了成这样了??阳儿,别担心,过几天母妃想个由头把她送回去。” “母妃,您也是的,什么猫儿狗儿的都往家里留。您要是觉得无聊了,可以召小叔家的悦丫头来陪您!”朱俊阳小小地表示了一下心中的不满。 靖王妃知道儿子口中的“悦丫头”,是她一母同胞最小的弟弟家中的嫡女,刚刚九岁,聪明伶俐又懂事,很讨人喜欢。儿子说悦丫头是个好的,那准没错了。 “阳儿,你不待见娴丫头,是不是因为她对你有意思?”靖王妃调侃地问了一句。 朱俊阳一脸不屑,道:“她要是单纯的爱慕于我,我倒不会这么讨厌她。她一肚子小心思,还要装作不谙世事单纯的样子,让人见了就想吐!” 靖王妃想要替侄女说两句,可记起儿子的特殊能力,便又咽了下去。沉默了片刻,她对着起身要离开的儿子道:“听说余丫头来京城了,改天请她来王府做客。她给的药膳方子,我一直在吃,可总觉得没有在唐古的时候有效果。她要是不介意的话,让她给我把把脉,看看需不需要改方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儿子的面部细节。果然,听她提到余家丫头的时候,儿子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目光似乎也温暖了许多。一物降一物,儿子算在栽在余家小丫头手中了。唉!那丫头今年才多大?十一吧?好像还没开窍呢!儿子又不是那种会哄女人的,愁死个人…… “母妃的身体重要,明儿我就亲自过去把人请过来——小草一直惦记着母妃您呢,今天还问起过您的情况呢!”朱俊阳忍不住在母妃面前替余小草说好话。 靖王妃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听说东山村去年是蝗灾的重灾区,也不知道那个山谷里的花草怎么样了,会不会遭受灭顶之灾?阳儿,咱们西山别院修得怎么样了?夏天的时候如果能去避个暑,也挺好的!” 朱俊阳道:“别院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去年蝗灾耽误了,这时候应该能够住进去了。去年秋天,狼群下山,如果不是儿子刚好在的话,余家恐怕要首当其冲……好在几十头狼全部被消灭了,儿子带回来的狼皮褥子,就是余小草孝敬您的!” 靖王妃事先已经知道狼群的事了,现在听了依然心有余悸:“住在山脚下,虽说挖野菜、打野味方便了,可也挺有风险的。让你父王派一队侍卫过去驻守别院,如果余家有什么事,离得近也能照应一些。阳儿,今天差事忙不忙,累不累?” “不累,我就跟着跑一趟而已,主要还是靠小草的药水……母妃,天色不早了,您赶紧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儿咱们再说。”朱俊阳见靖王妃脸上略有疲态,忙扶着她躺下,帮她盖上了锦被。 靖王妃享受着小儿子难得的体贴,笑着颔首道:“好,两地的试验田已经种下去了,你这次应该能在京城停留些日子了吧?” 朱俊阳想了想,略带狡黠地道:“如果没有不相干的人在我面前碍眼,儿子就在府中多陪陪母妃。母妃要是有人陪了的话,唐古那边还有些事,儿子可能要在那边待到府里清净为止!” 第三百三十八章 初临王府 靖王妃笑骂:“臭小子,敢威胁母妃,小心你父王打你屁股!!好了,母妃知道了,会尽快把你表妹送回去的。” 看着小儿子宽阔挺拔的背影,靖王妃心中唏嘘不已。儿子长大了,能渐渐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被他接收到的负面能量所影响。刚刚儿子略带孩子气的“威胁”,看起来狡猾又有趣,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江孜娴又在饭桌上扑了个空。姑母告诉她,阳哥哥一大早就出去了。阳哥哥有这么忙吗?一定是在躲她!她就不信邪了,以她江孜娴姣好美丽的外貌,窈窕动人的身段,还有过人的心机和手段,会拿不下性子古怪的阳郡王!! 将军府,正院的花厅中,余小草略显吃力地抱着胖嘟嘟的小麟麟,来到饭桌旁。她奇怪地看了一眼老神在在地坐在桌旁的阳郡王,打趣道:“小郡王,难道靖王府的早餐不合您胃口,到我们将军府蹭饭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跟阳郡王说话的?”房夫人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笑着对阳郡王道,“这丫头,说话随便惯了,您别放心上。” 朱俊阳眼神都不闪一下,很认真地点点头,道:“靖王府的厨子,的确比不上小草的手艺。” 余小草白了他一眼,道:“哄谁呢?你当我不知道啊,你家厨子出身御厨世家,手艺比珍馐楼的大师傅还要技高一筹。嘿嘿……是不是难以消受美人恩,所以才躲了出来?” 朱俊阳抬眸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道:“‘难以消受美人恩’?这浑话你从哪听来的?在这厅里说说也就罢了,免得被人听了去,说将军府的小姐不庄重!” 余小草撇撇嘴,冲他做了个鬼脸,道:“顾左右而言他,肯定被我说中了!!没想到,小郡王有做‘蓝颜祸水’的潜质!” 房夫人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道:“什么蓝颜祸水,我可只听说过红颜祸水!你脑子里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名词?草儿,你要是再口无遮拦,我就请宫里的嬷嬷来教你规矩了哦!” “不用了吧?我有个新计划,过两天就要回东山村了……”余小草顿时花容失色,一说到请嬷嬷教规矩,她就想到《某珠格格》里,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嬷嬷拿针扎女主的镜头。 朱俊阳想起那些连呼吸都计算好了的大家闺秀们,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趣死了。便开口道:“其实,小草现在挺好的,像匹小野马似的无忧无虑,不需要给她上个套子。” 余小草感激地冲小郡王眨眨眼,连连点头附和着:“嗯嗯!我觉得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都假里假气的,跟带了个面具似的,活得一点也不潇洒自由,没啥值得羡慕的。” 房夫人也觉得自家闺女的性子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跳脱了些。她想了想,道:“今年秋收后,家里不忙了,你来京城。我教教你应酬之法,和一些互相来往的礼节,宫中的规矩也要多少了解一下。多学点儿,并没有什么坏处!” 朱俊阳点点头,道:“嗯,这个可以有!” 余小草低头捏着小麟麟的小胖手,心中道:秋天再说秋天的事。她心中的那个计划,秋天时候差不多就能施行了,到时候再找个借口,躲过去就是了! 依偎在姐姐怀里的小麟麟,看到鱼片粥放在自己面前,眼睛登时亮了,一眨不眨地盯着粥碗,用小胖手拍打着余小草的手臂,口中不怎么清晰地嚷着:“吃,吃……” 快一岁的小麟麟已经开始学着往外崩字儿了,房夫人万万没想到,她教了那么长时间的“爹”和“娘”,到头来儿子第一次开口说的,竟然是“吃”!长大了,一定是吃货一枚。 朱俊阳见余小草细胳膊细腿儿的,抱着一个小胖墩儿,白嫩的小手还被拍红了一片,心中有些不爽:“不是有奶娘吗?你老抢人家工作干啥?人家拿工钱拿得安心吗?” 一旁伺候着的奶娘,心中瀑布汗,忙上前要把小公子给抱回来。小麟麟表示不配合,姐姐怀里多舒服啊,香香软软的,姐姐喂的饭也好吃,不要奶娘,要姐姐!小麟麟拼命扒拉着奶娘伸过来的手,急得冲她直嚷嚷:“不,不!!” 朱俊阳起身,两只手夹着小家伙的腋下,一把把他托起来,塞进奶娘的手中。小麟麟踢腾着肥胖胖的小腿,扭身看了黑面郡王一眼,很怂地扁了扁嘴,身子朝着余小草的方向探着:“姐!姐——” 房夫人心中酸酸的,过去把儿子接过来,抱在怀里,点着他的小鼻子,道:“小没良心的,你姐姐才来两天,你就被她的美食给收买了。教了你这么长时间的‘娘’,都没学会。‘姐姐’叫得倒是挺清晰的!” 玲珑在一旁笑道:“夫人,这说明小姐跟小公子有缘分,姐弟情深。您应该高兴才是。” 余小草端起小麟麟的专属小碗,用勺子把里面的鱼片弄碎,舀了一勺子出来,仔细查看里面有没有刺。鱼片粥用黑鱼熬的,没多少小刺。不过,小孩子吃,还是得当心点儿。 “来,跟姐姐叫——娘……娘……”余小草拿着鱼片粥引诱着小家伙。 小麟麟果然被香味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熟悉的勺子上:“吃,吃……姐……吃!” 那可爱的模样,实在是太萌了。余小草却不妥协,忍着笑,道:“学会叫娘,才有鱼片粥吃!来,跟我念——娘……不能抓,不喊娘,姐姐就把鱼片粥全吃了哦!” 说着,把勺子往自己嘴里送。小麟麟一看,登时急了,回身委屈地看着房夫人,指着已经把鱼片粥送入口中的余小草,眼泪汪汪地控诉:“娘——吃……吃……” 房夫人听到儿子的第一声“娘”,激动得热泪盈眶,她连声道:“好,好!我们麟儿要吃鱼片粥,娘这就喂麟儿吃鱼片粥!!” 余小草用白开水洗了洗勺子,重新舀了一勺鱼片粥,这次没有再逗小家伙,直接送到嗷嗷待哺的小麟麟口中。鱼片粥是余小草一大早起来在小厨房亲手熬的,粥软糯香浓,鱼肉鲜美嫩滑,作为小儿辅食最好不过了。 小麟麟这两天吃了余小草做的各式辅食,连奶都不吃了,倒是省了戒奶的痛苦经历。 吃完了一碗鱼片粥,小麟麟打了个饱嗝,眼睛还盯着其他人的鱼片粥看。房夫人怕他吃积食,不敢多喂,让奶娘抱下去。 “待会儿,别忘了给小麟麟喂药!”余小草忍不住提醒一句。 小麟麟一听到“药”字,脸顿时皱成一团,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奶娘忙哄道:“不吃要,我们小公子不吃苦苦的药,是甜甜的糖水。昨天晚上还喝呢,小公子忘了吗?” 一说到糖水,小麟麟的眼泪像自来水似的,说停就停。好喝的糖水,喝完喉咙好舒服,不咳嗽了! 奶娘冲枇杷膏的时候,小麟麟的眼睛直盯着她,好像在监督她别把糖水换成苦药似的。在第一勺药水送过来的时候,他还抿着嘴,用嘴唇沾了沾,舔舔嘴唇,果然是甜的之后,才大口大口喝起来。 余小草在一旁看着,笑道:“干娘,小弟可真聪明。这么点儿大,就知道防备人骗他了!” 房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却叹了口气,道:“就是身体太差,动不动就生病。” “小孩子抵抗力都弱。我有个增强抵抗力的方子,这两天做成蜜糖膏,每天冲水喝,至少喝三次。”什么蜜糖膏,其实就是余小草为灵石液找的掩护。加入蜜糖,甜甜的口感,小孩子更喜欢喝。 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朱俊阳,见早饭也吃了,药也喂了,该有空理理他了吧?他清了清喉咙,道:“小草,母妃知道你来京城了,想请你去府中坐坐。” “是我们的疏忽,在唐古的时候,靖王妃对我们母女抬爱有加,我们理应登门拜访。”房夫人让阳郡王稍等,给余小草挑了一身衣服让她换上,又让琥珀给她梳了个娇俏可爱的发型。又亲自准备了一份不掐尖也不失礼的礼物,带着干女儿去了靖王府。 阳郡王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将军府的马车旁边,一路朝着靖王府而来。有认出阳郡王的京中权贵子弟,见马车不是靖王妃的座驾,十分好奇,到底是谁有此殊荣,让皇上眼前的大红人亲自护送? 从侧门进了靖王府,垂花门处梅香已经候在那儿了。见了母女俩,梅香笑着客套道:“房夫人,您有些日子没来王府陪王妃娘娘说话了,我们娘娘很是惦记呢!” 房夫人含笑有礼地道:“孩子小,离不得人!待会儿见到娘娘,我亲自向她告罪!” 余小草含笑跟在干娘身后,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客套寒暄。她的眼睛可没闲着,难得来一次王府,就当是旅游了。只见院内绿墙环绕,垂柳茵茵,四面穿花游廊,院中小路纵横相衔,山石点缀其中,整个院落雍容华贵、富丽堂皇……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丑八怪 佳木葱茏,奇花灼灼,亭台楼榭,雕栏画栋……余小草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朱俊阳咳嗽两声,含笑道:“注意点,别搞得跟乡巴佬进城似的。” 余小草腾出空来,用眼睛剜了他一刀,哼哼两声,道:“没文化,我这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再说了,乡巴佬怎么了?乡巴佬又没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碍着你了?倒是你,堂堂小郡王,常常空着爪子到乡巴佬家蹭吃蹭喝的!” 梅香偷偷窥了自家公子一眼,见他居然还能面含笑意,似乎小草姑娘的话愉悦了他似的。自家公子对余姑娘的容忍度真高,要是换成别人,早吹冷气冻死他(她)了…… “阳哥哥,你回来啦!!”朱俊阳刚想说什么,一朵红云从花木从中飘过来,直朝着他扑了过来,“哎呀呀,救命啊,阳哥哥快接住我……” 以江孜娴计算的距离,阳哥哥要是站那儿不动的话,她正好能扑进阳哥哥壮硕的怀抱中。可前提是,朱俊阳不动的情况下。他能不动吗?当然不! 江孜娴的小算计,朱俊阳早就感知到了,他在香风袭来之际,右手轻轻带着余小草,脚步往旁边一挪……余小草只觉得左胳膊一紧,双脚不沾地,往旁边飘了两三步。等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脚的时候,却发现一个红衣女子,脸朝下地趴在自己脚边,脑门磕在青石铺成的小路上,发出沉重的“咚”的响声。 啧啧,得多疼哪!余小草咧了咧嘴,赶忙朝旁边移了移脚步,免得遭池鱼之灾。 江孜娴只觉得眼冒金星,膝盖、胳膊、手心还有额头都一阵阵刺痛。怎么回事?她摔的有点懵,她眼见着就扑倒了阳哥哥的怀里,就差这么两公分的距离,怎么就扑空了呢?不科学啊!! 人家朱俊阳是有功夫在身的,眨眼间能冲到房顶上去,更何况往旁边挪几步而已? 江孜娴的婢女愣了片刻,赶忙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自家小姐给扶起来。江孜娴精心搭配的服装,凌乱不堪;精心梳理的头发,散乱成麻;精心梳化的妆容,也被地上的泥土弄得脏兮兮的。最重要的是,她的鼻头上擦伤了一块,额上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包,好像银角大王似的。 江孜娴顾不上额头和鼻子的疼痛,杏眸含泪,可怜兮兮地看着距离她一步之遥的阳哥哥,哽咽地道:“阳哥哥,你看到我摔倒了,怎么不扶我一把?摔得人家好疼啊!!” 她最后一句话带着嗲嗲的语气,趁着她小花猫似的脏脸,很有戏剧效果。余小草赶忙躲在干娘身后,低着头,双肩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她知道这时候笑话人家很不地道,可她忍不住啊!! 朱俊阳对眼前可怜巴巴的小姑娘,视若无睹,而是用冷冽的眼神,看向江孜娴的两个婢女,声音里带着冰渣子:“你们怎么伺候主子的?这么平坦的青石路,也能让主子摔着?这么不称职的下人,还不打了板子卖出去?” 两个婢女仿佛处于三九严寒,周围都是万年寒冰,从外到内冰冷一片。她们跪倒在众人的脚边,瑟瑟发抖如受惊的鹌鹑,口中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只能连连求饶:“奴婢知错,请小郡王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朱俊阳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从二人身边翩然而过,道:“你们又不是我们靖王府的奴才,求我做什么!!房夫人,小草,母妃正在后花园赏花,我们过去吧。” “小姐饶命,小姐……”两个婢女听了,忙朝着江孜娴磕头不已。 江孜娴捂着脑袋上的包,痴痴地看着朱俊阳的背影,口中喃喃地道:“阳哥哥冲你们发火了,是心疼我受了伤吧?嗯,一定是这样的!!你们两个死人,还跪着干嘛?赶紧伺候本姑娘重新梳洗,我还要陪姑母赏花呢!!” 在江孜娴回房梳洗的时候,一行人在梅香的引路下,来到了王府的后花园。园中一汪清流如玉带般,从花木深处曲折穿行于各色拱桥之下,然后引入假山之中,飞泻于空隙之中。花园中的亭子飞檐插孔,雕甍绣槛,在浓丽的花木之中若隐若现。 凉亭中,一个身着紫裳的女子,从婢女手中取过鱼食,靠着白玉栏杆,看各色锦鲤们蜂拥抢食,神态间带着几分闲适,举止中更有几分雍容。 “王妃娘娘,房夫人和余姑娘到了!”梅香脆脆的声音,在婉转的鸟鸣声中响起,笼中的鸟儿啼鸣声停顿了几秒,又重新歌唱起来。 “初雪,你好久没来王府坐坐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朋友给忘了呢!”在唐古的时候,靖王妃跟房夫人来往密切,彼此成了闺蜜,因而亲昵地称呼对方的名字。 房夫人抿嘴一笑,道:“王妃娘娘说笑了,我忘了谁,也忘不了您哪!您可是从我这儿借了几盆极品兰花,我这都记着呢!” 靖王妃噗嗤一笑,道:“好你个夏初雪,敢情是惦记你的那几盆破花啊!难道你我之间的感情,还比不得几盆兰花?” 房夫人打趣道:“哪能呢?凭着咱俩之间的深情厚谊,王妃娘娘肯定不吝将您那两盆十八学士和绯爪芙蓉借我品鉴几日吧?” 靖王妃把那两盆顶级的十八学士,和绯爪芙蓉视若珍宝,从唐古回来后,还特地请了两个擅长培育茶花的花匠精心伺候着。就连冯夫人,也只见过那么一两次而已。平时,靖王妃从不轻易示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靖王妃凤眼轻轻剜了房夫人一眼,哼了两声,道:“你呀!倒是个吃不得半点亏的!!那两盆茶花借你玩赏几日又如何?反正是小草孝敬给咱们的。对了,小草,那片山谷被破坏的严重吗?花儿们还有救吗??” 余小草正捧了一杯香茗,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雍容华贵的夫人斗嘴呢,突然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她才绽开一抹灿然的笑容,道: “王妃娘娘请放心,开春的时候,我特地去看了。大部分的花草都发出新的枝芽,不过,我不太懂花,等娘娘的西山别院建好的时候,我带着梅香和兰香姐姐,多移植几棵名种的茶花回来。” 听说那片山谷里的茶花没多少损坏,靖王妃心中的忧虑散去,脸上的笑容又明朗了几分。看着情绪比平日里高涨了几分的母妃,朱俊阳对余小草道:“小草,我母妃吃了你给开的药膳方子,身子好了许多。不过,最近好像药膳的作用,没有以前明显了。是不是应该换方子了?” 以前在唐古镇的时候,都是余小草亲自给靖王妃熬药膳,里面是加了灵石水的。后来靖王妃被接回京城之前,她为王妃准备了药膳需要的药材,也是经过小补天石灵力浸染的。算算日子,那些药材差不多已经该用光了,效果不打折扣才怪。 余小草想了想,问道:“娘娘,我能看看您最近的脉案吗?”她把脉的功夫还不是很到家。不过,靖王府是有专职太医坐镇的,每个月的脉象都要记录在案的。 靖王妃让兰香去郑太医那儿取脉案,又让竹香拿了些好克化的糕点,招呼房夫人和余小草吃点心。她也用了些阿胶糕。 亭子里正其乐融融的时候,江孜娴带着自己的婢女过来了。上台阶的时候,两个婢女战战兢兢地扶着小姐的手臂,生怕她再跌了跤或者是崴了脚。郡王爷即使不会拿她们怎么样,那冷厉的眼神,也足以吓得她们心肝颤颤的。 靖王妃看到侄女额头上的鼓包,放下手中的糕点,想笑又极力忍住了,问道:“这是怎么了?一会功夫不见,就成了花脸小猫了?” 江孜娴眼睛情不自禁地往朱俊阳身上瞟,怯怯地装小可怜:“姑母,都是阳哥哥,他看到人家倒下,都不知道扶一把。害人家摔成这样……好疼啊!!” 朱俊阳却抢在母妃前面,冷冷地撇了她一眼,道:“摔成那个丑样子,还好意思出来吓人?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你是嫌别人晚上不做噩梦吗?” 江孜娴本来泫然欲滴的表情,这时候真成了梨花带雨。她摔成这这样了,阳哥哥还说风凉话,太……太可恶了!!想起她刚刚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青紫的额头,破皮的鼻子…… 完蛋了,她光想着趁阳哥哥在府中,在他面前多露露脸,增加增加感情。却没想到自己现在的鬼样子,阳哥哥都看在了眼里。阳哥哥嫌弃她了,怎么办,怎么办? 靖王妃察觉到侄女的窘态,忙道:“伤成这样,让太医看过了吗?伤在脸上,可万万不能大意了!万一留了疤,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江孜娴更加不淡定了,她自认跟堂姐妹们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长得好看。要是脸上留了疤痕,就是阳哥哥不介意,也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妃了。娶个脸上有疤的女子为妃,人家会笑话阳哥哥的!! 她匆匆忙忙地离开花园,让婢女去请郑太医去了…… 第三百四十章 中毒?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朱俊阳态度放松了许多,面部表情柔和不少。 靖王妃看着自家儿子,轻轻地摇了摇头。看来邀请侄女来家中,是她下的最烂的一把棋,幸好她及早看清了形式,现在补救应该还来得及。靖王妃低头寻思着,找个什么由头送江孜娴回去。 一旁的余小草,则睁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地瞪着小郡王。朱俊阳一脸不爽地回瞪她,没好气地道:“看什么?再看爷脸上也开不出一朵花来!!” 余小草目光在他的俊脸上停留了片刻,打趣道:“您脸上是开不出花来,只是……您这张脸本身就比这花园里最美的花儿,还要赏心悦目……” “草儿!!”房夫人偷偷看了靖王妃一眼,当着人家母妃的面儿,说这么轻浮的话,真的好吗?虽然……阳郡王这张脸的确长得挺好看……她假意轻斥道,“说什么浑话呢?这话能是一个姑娘家说的吗?” 靖王妃也盯着自家儿子的脸看了片刻,呵呵笑道:“初雪,别吓着孩子!小草也是实话实说,三个儿子中,就阳儿长得最像我。不过,他融合了我跟王爷的优点,要是个女娃儿的话,绝对比我年轻那会儿长得还要漂亮。” 房夫人一脸的无奈,道:“草儿年岁也不小了,要是那些长得早的,也差不多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少女了。怎么能当着男子的面儿,说人家长得好看呢?也就是阳郡王平日里比较熟悉,换成别人的话,保不齐会被人当花痴呢!” 余小草嘟了嘟嘴,一脸哀怨地道:“干娘,就是因为小郡王跟咱们熟络,女儿才会这么陶侃他的。换了别人,我才不会这么孟浪呢……苏然先生长得就很不错,我也就是偷偷多看两眼,哪能冒昧地冲上去给人家说——先生,你好帅。不被暴打才怪!” “呵呵……若是有人说我长得帅,说明她很有眼光嘛!我怎么会不讲道理地去打人呢?”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花丛中传来。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一个颀长的身影缓步而来。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也只有玉石的坚韧、温和、细腻和含蓄,能够形容苏然那种由内向外慢慢投射出的无穷魅力吧?花木丛中,那清新俊逸的男子,悠然而来,仿若画中谪仙,翩然于飞…… 朱俊阳见余小草看直了眼睛,心中像塞了一大块棉花似的,堵得他想要发火。他悄悄拽了拽余小草披散在背上的发丝,换来她怒目相对。朱俊阳挑了挑眉:只要她的视线别集中在别的男人身上,他吃点亏,被瞪几眼又何妨? 苏然身为大内总管,掌管着御前侍卫和禁卫军的训练和考核,靖王妃自然不敢在他面前托大。一番寒暄之后,靖王妃端坐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问道:“苏总管此次前来,是公事还是……” 苏然敛起脸上的笑容,表情带了丝沉重,低声道:“苏然冒昧前往,是来靖王府求救来了!!” 靖王妃大惊,倏地站起身来,急促地道:“求救?苏总管何来此言?莫非宫中……”靖王妃把宫里能够发生的腌臜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今皇上圣明,受百姓爱戴,百官拥护,怎么可能有需要求助之事? 苏然瞟了一眼旁边房夫人和阳郡王严峻的表情,却看到了余家小姑娘一脸懵懂的模样,忙安抚道:“王妃娘娘请勿多虑!是东宫之中,小皇子中毒了,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想借王府中的郑太医过去,一同会诊……” 房夫人一听是宫中秘事,忙起身道:“王妃娘娘,初雪想到府中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就此告辞了……” “将军夫人请留步。”苏然看了傻乎乎跟着站起来的余小草,轻声道,“听说令爱学了几年医,对于医术有独到的见解……” 房夫人也不怕得罪苏大总管了,忙惶恐地道:“小女只跟着村里的赤脚大夫学了不到一年的医术,平日里给村民们看个小病小伤的还成。宫中那位身份贵重,小女这三脚猫的本事,万万不敢在太医面前班门弄斧啊!!” 皇上二十岁登基,现在已经八年了。平日里勤于政事,不沉浸于宫闱之事,后宫目前皇后加嫔妃,不过六七人。目前膝下就一皇子一公主两个小苗苗而已,有此可见有多珍贵。更何况,皇子的病情,连太医们都没有把握。小草若是凑上去,岂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苏然脸上笑容淡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生气了。他的声音依然温润:“房夫人过谦了。靖王妃的身体谁给调理的?房夫人家中的幼子,又是如何而来?余姑娘若是三脚猫的医术,那世上再无神医了!!房夫人,苏然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放心,苏然既然把人带进宫中,必定能把人带出来。苏然以项上人头担保……” 房夫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苏然又开口了:“房夫人,若是耽搁了小皇子的病情,咱俩谁都担当不起啊!!” 房夫人推脱的话语,再难说出口。她含着泪看着有些摸不清情况的余小草,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哽咽地道:“草儿,是干娘连累了你!!干娘陪着你进宫,若是……干娘陪着你!!” 郑太医已经被下人请了过来,苏然不再耽搁,带着郑太医和房夫人母子,步履匆匆地出了靖王府的大门。上马车的时候,他一扭头看到了跟过来的阳郡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马儿飞奔,马车疾驰。幸好靖王府距离皇城不远,不多时就来到了东华门外。考虑到郑太医年迈,余小草幼小,苏然准备了车辇,一路飞快地朝着东宫而去。 在马车上,房夫人已经耐心地把情况解释给余小草听了。小皇子中毒了,太医不敢妄断,所以叫了出身前朝太医世家的郑太医一同会诊。而她比较倒霉,因为在靖王府撞上了,被抓了壮丁。 余小草盯着手腕上的五彩石,在心中跟小补天石交流了一下。得到“只要人有一口气在,本神石就能把他从阎王殿里拉回来”的保证。她紧张的心略微安定下来。不过,今天过得挺刺激的,第一次到王府做客,游览王府风光。第一次进宫,皇城一日游?想到马上能见到活的皇上、皇后和小皇子了,余小草莫名有些激动。 朱俊阳觉察到余小草情绪的波动,忙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轻地道:“别怕,有爷在呢!谁也不敢拿你怎么样!!到时候,你能治就尽管放手去医治;不能治的话,就靠边站!一切有爷替你做主!!” 皇上是明君,肯定做不来前朝那样宫内损一人让数人陪葬的事。皇后娘娘可能会因心情悲痛,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不过,他就是破着郡王的身份不要了,也要把小草给保下来。再说了,到时候那么多太医,估计也没余小草什么事。她就是一打酱油的…… 景阳宫是皇后居住的宫殿,小皇子年幼,一直跟母后住在一起,再过两年被封了太子的话,就要搬到隔壁的钟粹宫去了。郑太医一进门,就被太医们拉到龙凤床前,给已经昏迷不醒的小皇子看诊了。 皇后娘娘红着一双眼,满脸憔悴,视线一刻也不离皇儿,生怕她一转眸皇儿便有什么不测。皇上扶着她的肩膀,站在她身后,仿佛在传递力量和勇气给她。 苏然走到皇上跟前,跟他耳语了几句。朱君凡看向余小草,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余小草自打进宫之后,就双手交握置于腹前,低头垂眸,一副“我是乖宝宝,你们都看不见我”的模样。苏然走到她跟前,轻声道:“皇上宣你过去呢!” 皇上?哦买嘎,她马上要见到活的皇上啦!!余小草激动得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苏然以为她在害怕,好心地安慰道:“别怕,皇上是很平易近人的。叫你去,不过是问几句话而已。” 余小草回头看了房夫人一眼,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丝恐慌,还有极力镇定后给她的一个笑容。转眸看向朱俊阳,他目光镇定温和,有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在说:有爷在,怕什么!! 余小草心中安定了几分,步子也变得轻盈起来。按照来时路上干娘教的宫廷礼节,她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衣摆时,忙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民女余小草,拜见皇上、皇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心中仿佛有把火在煎熬着,眼神都顾不上给余小草一个,口气充满了不耐:“苏然这时候弄个小姑娘进来做什么?不是添乱吗?还不带出去!!” 朱君凡忙拍拍她的肩膀,小声道:“余家小姑娘自幼习得医术,会一些疑难的方子。将军府房夫人家的小公子,得了百日咳,就是她给治好的。皇儿上次咳嗽不愿意吃药,也是吃了从将军府拿来的药水,才好的。苏然去靖王府的时候,恰巧靖王妃邀请她过去帮着调理身子,所以把人给带来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痢疾?(红包450加) 皇后一听,忙道:“小姑娘,刚刚本宫也是急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你……对小皇子的病有把握吗?”她也是病急乱投医,那么多太医都慎重地会诊,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怎么敢说有没有把握? 余小草虽然觉得皇上的声音有点耳熟,可不敢随便抬头确认,老老实实地答道:“民女不敢妄下断语,要看过后才知道……” 皇后娘娘擦了擦眼角,点点头,道:“你也过去看看吧,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苏总管,御膳房的人,都控制起来了吗?给我仔细地查,本宫倒要看看,谁心思如此歹毒,要害我的皇儿!” 朱君凡安抚地拍拍皇后的肩膀,柔声道:“太医不是还没确定到底是不是中毒吗?稍安勿躁,谋害朕的皇儿,定当严惩不贷!!” 朝堂上,有老臣几次提出选秀,都被他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撇开了。前世,陪着老妈看了几部宫斗的电视剧,三个女人一台戏,嫔妃多了,那都是事儿呀!现在他只七八个妃嫔,就明争暗斗的,令人头疼了,要是在多几个妃子,他估计要逃离宫廷了。女人争宠嫉妒的劲头,太可怕了! 他本以为,后宫嫔妃使个小手段争宠什么的,也并没有什么。他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儿子懂事,女儿乖巧,他是想等皇后所出的皇子大一些,封了太子后,再多生几个孩子。免得发生康熙时期“九龙夺嫡”的事情,乱了宫廷日常。 由于孩子少,嫔妃们还算老实,没有将手伸向小皇子小公主。他心中还甚为自己的英明决定而沾沾自喜,谁料想,小皇子竟然现出中毒症状。真是活脱脱的打脸啊! 朱君凡面容冷峻,如果后宫真出了毒害皇家子嗣的事儿,那他决不能手软! 余小草紧走两步,选了郑太医身边站定。郑太医已经查看了小皇子的状况,把了脉,跟其他太医交流着各自的看法和意见。见余小草凑过来,郑太医并不像其他太医皱起眉头一脸不满,而是温和地道:“余姑娘,你又什么看法?” 几位太医说的话,余小草听了个大概。小皇子是昨天开始发病的,病情来势汹汹,并伴随着高热和惊厥的状态,此时昏迷不醒,偶尔有休克状态,呼吸衰竭,全身中毒症状明显。 小补天石在她靠近病床的时候,用灵力将小家伙的全身扫描了一遍儿,嘿嘿怪笑了几声,道:这熊孩子,平日里养得太精,肠胃娇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 余小草询问其他太医和小皇子身边伺候的宫人:“小皇子从昨儿开始,有没有闹肚子?” 其他几个太医,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就只能说出个闹肚子的病症来了。可惜,小皇子从发病起,根本就没有拉肚子的症状!宫人如实地回答了。 余小草皱了皱眉,想起前世邻居家中的孩子,好像也是这种症状,去县医院检查说是小儿痢疾的一种,情况比较严重。 她见太医们继续讨论小皇子中了什么毒,该如何解毒。余小草迟疑了片刻,轻声对郑太医道:“郑太医,或许……小皇子并不是中毒了!” 太医院对解毒颇有研究的王太医,嗤笑不已,道:“小姑娘,这是皇宫,不是你办家家酒的地方,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负责任的!小皇子的病情,要因你而耽误了,你担当得起吗?” 郑太医知道余小草对一些刁钻的病症,还是有些建树的,便耐心地问道:“余姑娘,你有什么高见?” 余小草三思之后,小声道:“我觉得,小皇子得的是小儿痢疾……” 其他太医纷纷看过来,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王太医更是颇为不屑地道:“小儿痢疾?小姑娘,你也太一异想天开了吧?刚刚已经告诉你了,小皇子并没有闹肚子的症状,表面和脉象都显示是中毒的迹象!!” 余小草顶着压力,抒发自己的见解:“小儿痢疾有轻有重,症状各不相同。普通型小儿痢疾,高烧、便溺,有粘液脓血,恶心呕吐。轻型痢疾,一天大便三五次,脓血不多或便随粘液,无明显全身症状。重型的每天大便数十次,内有脓血,腹中剧痛,伴随呕吐脱水,全身症状不重。” 王太医不耐地打断她,道:“这些浅显的病理大家都知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小皇子现在肚子也不疼,也没有拉肚子的症状,更别提便内有脓血了。你从哪判断出,小皇子得的是小儿痢疾?” 余小草郑重地看着他,道:“小儿痢疾,除了我说的那几种类型外,还有一种名为‘中毒型痢疾’的,发病急骤,伴随高热、惊厥、昏迷、休克、呼衰等症状,全身中毒症状明显,肠道症状常常在十二时辰甚至十八时辰以后才出现。此型病情较重,多见于两到七岁的孩子身上……” 王太医听她侃侃而谈,毫不怯场,有些迟疑地问道:“到底有没有这种类型的痢疾?你不会是听了我们议论的病症,而杜撰出来的吧?小姑娘,想抢功劳也要有那个命挣才行!这里可是皇宫,病人是皇上和皇后的骨血。你可不要连累我们!!” 余小草见除了郑太医外,别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便退了一步,道:“既然王太医这么说了,我也要爱惜自己的小命,不发表议论了。你们那么多经年的老太医了,想必已经商议出方子了,先按你们法子的治。如果没效果的话,再按小儿痢疾的病症尝试一下吧!” 太医们面面相觑,还是不敢相信一个十来岁女童说的话,便按照刚刚他们商议的方子用药。虽然毒性查不出来,但如果是中毒的话,用温和的解毒之法,应该有效。 汤药很快熬了出来,灌进小皇子的肚子里。太医们都紧张地盯着小皇子,期待着症状能够减轻。 “不好了!!小皇子呼吸急促,好像有点喘不过起来的样子!!”旁边伺候的宫人,看到小皇子难过的样子,轻声惊叫起来。太医们忙围上去,给小皇子进行紧急施救。好在没多久,小皇子的呼吸又相对平稳了。 在第二碗药灌下去不久,众人闻到了一股的味道,宫人发现小皇子大便失禁了,拉出来的排泄物有脓血……太医们想到刚刚余小草说过的话“肠道症状要二十四时辰以后才能显现……”难道,他们都错了,不是中毒,还是小儿痢疾的一种? 太医们当机立断,把药方换成了“三黄止痢汤”。很快,药熬了出来,给小皇子灌了下去。短短的大半日时间,三碗漆黑苦苦的药液进了小皇子的肚子。 余小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句:“用灌肠法外治,是不是要快些?” 郑太医悄悄拉了她的衣袖一下,朝着皇上皇后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给小皇子灌肠,你疯了吗?小皇子将来是要做太子的,没有意外的话,等皇上退下来,他就是九五之尊。怎能用如此低下的法子?” 余小草撇了撇嘴,心道:到底是性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不过转念又一想,要是将来做了皇帝的小皇子知道自己被捅了菊花,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低调点儿好…… 朱君凡显然听到了余小草的话,把她召到身边来,轻声问道:“刚刚你说的灌肠之法,是不是对皇儿的病情有帮助?” 余小草偷偷看了皇上一眼,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天哪!皇上居然跟靖王世子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双胞胎?不对啊!靖王是皇上的皇叔……难道皇上的老爹不能生育,所以过继了靖王的孩子——也不对啊!要是那样的话,天下早就传遍了。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皇上上次是微服出巡,借用了靖王世子的名头。余小草回头狠狠地瞪了朱俊阳一眼:臭家伙,居然连她都瞒着,以后不给他做好吃的了!! 朱君凡从小草的表情中,知道她已经认出自己,轻轻对她颔首,道:“既然都不是外人,你还有什么不好明说的?” 余小草迟疑又迟疑,最终低头小声道:“灌肠可以使药物中的有效成分,不经过胃和小肠的破坏,直接进入病变的结肠和直肠发挥作用……” “王太医,你去熬灌肠的药汁,朕亲自给皇儿灌肠!!”朱君凡就这么一个儿子,聪明伶俐,从小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感情自然比一般的皇家父子要亲一些。儿子将来要怨,就怨他吧!!为了儿子的病情,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皇上发话了,太医们莫敢不从。王太医恨恨地看了余小草一眼,亲自去熬制大黄药汁去了。余小草表示很无辜,干嘛瞪人家,又不是人家让你去的!不想干有本事你找皇上去啊?柿子专捡我这个软的捏,未免太过分了吧? 第三百四十二章 无力吐槽 太医们的医术也不是摆着看的,小皇子的病情很快稳定下来。皇后娘娘还是觉得不放心,决定留余小草在景阳宫住上几日,等小皇子的病痊愈后再出宫。在她心中,余小草虽然年幼,但对一些疑难杂症还是颇有经验的。 就如这次类似中毒事件吧,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几乎都出动了,愣是没研究出是什么病症。人家来了,一眼就看出不是中毒,而是小儿痢疾。术业有专攻,或许人家对小孩的病灶比较在行呢! 御膳房的人虚惊一场,而被皇后娘娘阴谋论了的几个妃子,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要是小皇子真有个什么不好,首先遭殃的就是她们几个啊!虽说她们问心无愧,可若是被皇后娘娘惦记上,以后能有好日子过? 朱君凡在儿子病情稳定后,开始着手彻查发病的缘由。余家小丫头说了,肠道的症状要二十四小时以后开出现。往前推一天的话……皇儿好像出宫了,去了皇后娘娘的娘家——孟府。 把孟府的人叫来一问,小皇子在孟府的时候,央着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子孟书桓带他去庙会转悠了一圈,吃了不少路边的小吃。孟书桓平日里跟着家中的武师练功夫,体质比较好,回到家跑了两趟厕所,就没事了。小皇子平日里被养得太过精细,回来后就病倒了! 因着是自家侄子的过错,皇后娘娘虽然很心疼儿子,却没有降罪孟家。皇后娘娘的哥哥,也就是孟书桓的老爹,倒是把小儿子给狠狠地打了一顿,关祠堂里饿了两天。还是府中的老太太心疼孙子,替他求了请,这件事才算揭过去。 打那以后,小皇子再驾临孟府。孟府上下战战兢兢地接待,尤其的入口的东西,经过检查再检查,方敢呈到小皇子的面前。 朱君凡觉得皇儿也五岁了,养在皇后娘娘身边,被保护得太好了。将来的一国之君,不能长于妇人之手。于是,小皇子病好之后,就搬进了隔壁的钟粹宫,并且请了两个长于拳脚功夫的近卫,教他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为了培养小皇子的兴趣,还给他找了几个年纪相当的小伙伴,陪他一起练功夫。这是后话! 且说被留在宫中的余小草,送别了干娘,恹恹地跟在皇后娘娘分派过来伺候她的宫女春红身后。朱俊阳以为她不习惯宫里的环境,忙道:“别担心!你是皇后娘娘的贵客,宫里的人要是怠慢了你,尽管跟爷说。爷替你到皇上面前讨公道!” 宫女春红诧异地看了阳郡王一眼,这个京里有名的冷面郡王,居然有如此体贴的一面。又看看身边身量未长成,还一团孩子气的余小草,猜测着:原来阳郡王喜欢这种类型的……年龄未免也太小了些! 余小草眼眸中盛满了感激,她点点头,道:“多谢小郡王!小皇子的病情已经稳定,明天差不多就能醒过来了!等他好得差不多了,我就能出宫了……春红姐姐,不知道咱们宫中,有没有荒废的院子,长满杂草的那种!” 春红停下步子,奇怪地看着她,问道:“余姑娘,你问那种地方做什么?奴婢斗胆劝您一句,皇宫内院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妙!” 阳郡王也颇为不解:“小草,你找长满杂草的院子,有何用意?” 余小草笑笑,道:“我想起一个辅助治疗小儿痢疾的方子,需要一种很常见的野菜。如果是长满杂草的院子,很可能有这种野菜。所以故此一问!” 春红是皇后娘娘身边得力的宫女之一,她一听要寻一味对小皇子病情有益的药,自然不敢耽搁,马上道:“余姑娘,奴婢去禀告皇后娘娘,拿了牌子再带您去!” 只要对小皇子病情有帮助,皇后娘娘没有不答应的。春红领了牌子,带着余小草一路往西北而去,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开国以来,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哪有钱修葺宫殿。大明的皇宫,依然是沿用前朝的,由于后宫妃嫔不多,很多宫殿都是空着的,但也留了打扫的太监宫女。可越往北走,能看到的人影越来越少,到现在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了。 “春红姐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呀!”余小草见脚下地砖的缝隙中,冒出的野草越来越多,附近的院子也越来越破损。原来皇宫中还有这么破败的一面啊! 朱俊阳轻声道:“前面就是前朝的冷宫了!太上皇和皇上仁慈,冷宫荒废了这么多年,一直无人居住……” 春红找来了看管冷宫的老太监,打开锈迹斑斑的铜锁,推开门,满目都是齐腰深的野草,破旧的房子塌了半边,另一边也摇摇欲坠,乍一看以为来到一片废墟之中呢! 朱俊阳从野草中薅了一跟粗壮的草,在野草丛中拨弄着,驱赶着鼠蛇虫蚁。余小草艰难地跟在他身后,努力在野草丛中辨识着。春红看着冷宫破败的模样,心中毛毛的,只把余小草领到冷宫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好在余小草需要的马齿苋,并不是一种不常见的野草。很快,她便从野草中找到了马齿苋,飞快地采集起来。现在天色已经渐渐昏暗,冷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据说有许多冤死的妃嫔…… 在朱俊阳的帮助下,不到两刻钟,余小草便采集到足够的马齿苋。回到景阳宫中,她又向皇后娘娘讨要了蔗糖,说是做药需要!既然是给小皇子吃的药,自然要经过太医的审查。余小草做的马齿苋糖块,配料很简单,除了马齿苋就是蔗糖了。 马齿苋是一种常见的野菜外,还具有散热、消肿、利肠、解毒通淋的功效。前世邻居家的孩子得了中毒型痢疾,除了吃医院给开的药外,还从网上搜到马齿苋糖块这种简单的方子。据说,马齿苋具有抗菌的作用,对痢疾杆菌有显著的抑制作用。 反正马齿苋和蔗糖是吃不死人的,她姑且试试吧!相信有她的灵石液,功效绝对杠杠的! 余小草按照5:1:1的比例,先把马齿苋捣汁,加灵石水然后煎沸,再加入蔗糖制成糖块。再把糖块切成重约三克的小糖块。 马齿苋糖块呈到皇后娘娘面前的时候,她看到颜色不咋美观的糖块,怀疑地问道:“这种糖块,真能治皇儿的病?” 余小草笑道:“皇后娘娘,您放心吧!这种糖块,对小皇子的病很有帮助。而且味道甜甜的,小皇子更容易接受。您要是觉得不保险的话,可以跟太医们开的药一同服用,没有任何副作用的!” 太医院正开口道:“娘娘,马齿苋确实对肠道疾病,尤其是痢疾有帮助。民间,马齿苋可以当作野菜来食用的!” 既然老百姓可以把马齿苋当野菜来吃,那肯定是没有什么毒性的了。皇后娘娘便放下心来,仔细地打听这种糖块的用量。 余小草询问了小皇子的年龄,思索片刻,道:“一天服两到三次,每次三块糖,用上七天小皇子的病差不多就能痊愈了。” 正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宫门处传来:“小瀚炆怎么样了?爷的乖重孙,太爷爷来看你来了!!那些伺候小皇子的人,都是干啥吃的?能让爷的乖重孙病这么重!!” 皇后娘娘听到这个声音,赶忙站起来,迎上去请罪:“皇爷爷,是孙媳照顾不周,让皇儿受了这么大的罪。皇爷爷,请您责罚!” 太上皇朱怀庸看到皇后娘娘憔悴的模样,叹了口气,道:“起来吧!病在儿身,疼在母心,这两天辛苦你了——小瀚炆病好些了吗?太医怎么说?” 皇后娘娘把小皇子的病情和治疗情况,细细跟太上皇说了。听到小皇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朱怀庸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咦?这小丫头……不是东山村余家的闺女吗?终于舍得来京城了?今天做了啥好吃的?给爷尝尝……”说着,太上皇从余小草捧着的盘子里,拈了一块糖,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嗯……挺甜的。不过,比起宫里的点心,还欠了点火候!!皇后,你把她叫进宫来,不会就为了做这几块糖吧?”说话间,太上皇又捏了块糖,嘎嘣嘎嘣地嚼着。 皇后娘娘哭笑不得,迟疑了片刻,提醒道:“皇爷爷,那是余姑娘替瀚炆做的药糖。能治小儿痢疾的……” 太上皇一听,糗大了,竟然把重孙的药给当糖吃了。他假意咳嗽几声,瞪了静默不动的余小草一眼,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不提醒爷一声?” 看到太上皇的真面目,余小草已经无力吐槽了。这些皇家人,怎么扎堆往唐古跑?先是“靖王世子”变成了皇上,现在五爷又暴露出太上皇的身份来。 听了太上皇的话,余小草表示躺枪。您老手太快了,好吗?不容人提醒,糖块已经被您吃下去了。亏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一嘴好牙口! 第三百四十三章 病情缓解 晚饭时间已过,皇上皇后担心皇儿无心用饭,御膳房的众位御厨惊魂未定,又开始张罗皇宫内各个主子的晚饭。今晚,每个宫殿的晚膳都迟了近半个时辰,却没有人敢有丝毫的怨言。 春红领着余小草来到景仁宫的偏殿暂住。偏殿布置得古朴中又带着几分华贵。紫金香炉袅袅地散发着轻烟,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空气中,镂空的雕花窗棂透过飘飘摇摇的花影,那用上好紫檀木制成的桌椅上,精致的雕花装饰甚是不凡。 内室中一张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的拔步床,铺着云蟒妆花缎子的锦被,同色的引枕。床边是高及屋顶的雕花大柜,上面精美的图案每一幅拿出来都是艺术品。屋内,两排黄花梨六螭捧寿纹玫瑰椅,搭秋香色椅搭,椅旁的椅旁的菱花洋漆高几上摆着瓜果点心……一看这房间就是刚刚精心收拾过的。 春红指着身后两个穿粉色宫装的宫女,笑道:“这两个是皇后娘娘派来伺候余姑娘您的。个子高点儿的,叫杏雨;个子相对娇小点儿的叫丝竹。余姑娘,您肚子饿了吧?先吃点瓜果垫垫。杏雨,你跟着景仁宫的夏紫姐姐一块儿去御膳房,把余姑娘的膳食领回来。” 余小草肚子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碗鱼片粥,几个小笼包而已。中午时候,忙着抢救小皇子,皇上和皇后不提吃饭的事儿,谁敢出言说自己饿了?现在,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闻言,也不客气,在丝竹的伺候下净了手,坐在黄花梨玫瑰椅上,拿起缠枝莲青花瓷盘里的点心,小口小口吃起来。到底是御厨出品,点心味道很不错,比外面买的点心细腻多了。 吃了点心瓜果,又喝了一杯香茶,胃不再抗议。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杏雨才把晚膳领回来。或许准备的比较匆忙,食盒内是几个简单的菜式,味道极好,余小草一不小心吃撑了! 腆着小肚子,在丝竹的伺候下洗了个花瓣澡,换上了崭新洁白的中衣。春红这时候捧着一个小包裹进来,笑道:“将军夫人差人给姑娘送来换洗的衣物。您身上的中衣,是针线房赶着给做的,要是穿不习惯的话,奴婢伺候着您换下来。” 余小草看着杏雨接过春红手中的包袱,把里面的衣物一一放进大柜中。宫里的宫女们果然是精心培训过的,比她手下的那些丫头们会伺候人。想到自己在东山村的时候,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余小草不由感慨:有钱有权就是好啊!可以混吃等死做米虫,好幸福! 余小草趴在软软的带着馨香的被褥中,沉沉地入睡了。杏雨和丝竹两个小宫女,看着她的睡姿,偷偷地笑着,帮她盖了被子,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了。 一觉睡到天亮,用过早膳,余小草被脸上带着喜气的春红,带到了皇后娘娘的寝宫。 皇后娘娘一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浓郁起来,招手让余小草过去,轻轻拉着她的手,笑道:“没想到你这丫头,还真有些本事。小皇子昨天半夜就醒了过来,吵着肚子饿要吃东西。本宫怕他病情未愈肠胃娇弱,没敢给他吃别的,就让他吃了三块你给做的糖。今早,太医说可以吃点白粥了,精神看着还不错!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余小草不胜惶恐,谦虚道:“皇后娘娘谬赞,这是太医们共同的功劳,小草不敢居功!” “小草是吧,你也别自谦,本宫心中有数!”皇后娘娘心中有些后怕,如果按照太医们的解毒之法,不知道她的皇儿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呢。生皇儿的时候,她伤了身子,或许这辈子都不太可能有第二个孩子了。如果瀚炆出了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来呢! 幸好,苏总管去请郑太医的时候,把余家小丫头给带来了。余家小丫头真是皇儿的福星啊!皇后娘娘当即赏了余小草好些贵重的首饰玉佩和一些进贡的珍贵衣料。 余小草略显腼腆的谢了恩,让房夫人留着伺候她的玲珑给帮忙收着。昨儿,房夫人离开的时候,怕她孤单害怕,也怕她手下的丫头不顶事,就留了玲珑在宫中陪伴她。 “皇后娘娘,小皇子醒了,吵着要见母后呢!”皇后娘娘亲昵地拉着余小草的手说话的时候,她身边的大宫女秋白,笑吟吟地走进来。 皇后娘娘携了余小草的手,站起身来,道:“小草同本宫一块儿过去,让瀚炆也见见他的救命恩人。”余小草忙说不敢不敢。 小皇子就安置在皇后娘娘寝宫隔壁的偏殿。郑太医和太医院正见皇后娘娘进来,忙行礼。皇后娘娘说了句“平身”后,细细询问了小皇子的身体状况。 郑太医答道:“小皇子已经无碍,不过,痢疾的症状尚未痊愈,还需服上几剂汤药……” 皇后娘娘颔首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道理,本宫还是知晓的。你们尽管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早点治好小皇子的病。” 说完,皇后娘娘走进了内室,看到小皇子脸臭臭的,靠在迎枕上,一脸不开心的表情。 “皇儿,怎么啦?谁惹你不开心了?”皇后娘娘柔软的声音中带着慈爱,她坐到小皇子的身边,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小皇子的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虚弱。他扑到皇后娘娘的怀中,撒娇似的道:“母后,能不能只吃糖块,不喝那些苦苦的药?” 皇后娘娘刚想说什么,朱君凡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良药苦口利于病,瀚炆,父皇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小皇子听到父皇的声音,忙坐直了身子,显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却含着企求地看着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心疼地摸摸他的小脸蛋,回头看了皇上一眼,道:“皇上,皇儿还病着呢!这些道理他都懂,你好好跟他说,他会明白的。” “慈母多败儿!菲葭,咱们就这一个儿子,将来是要担当重任的,可不能什么都由着他!”朱君凡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放下心来。 “儿子听话,按时喝药,不再乱吃东西了。父皇,您不要说母后……”小皇子软软糯糯的声音,加上怯怯的表情,软萌软萌的。 皇后娘娘一脸感动,抱着儿子,眼睛湿润了:“乖,瀚炆真是母妃的乖儿子!” 朱君凡看着这对母子母慈子孝的模样,也板不住脸了,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中午喝药的时候,小皇子没有任性,乖乖地吃药。可汤药实在太苦了,还带着浓浓的中药味。小皇子表情痛苦,强忍住心中的抗拒,憋住一口气,几口灌了下去。可是,好不容易灌下去的汤药,在他一阵咳嗽后,呕出了大半。 小皇子登时眼泪就掉下来了:“父皇,瀚炆不是故意的!汤药实在太难喝了,能不能不喝……” 皇后娘娘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她用帕子擦了擦,看着余小草,问道:“小草,如果不吃药,光吃你做的糖块,能不能治好小皇子的病?” 余小草站起身来,淡定地道:“请容民女问小皇子几个问题。” 小皇子睁着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比自己大了几岁的余小草,忍不住问道:“你是谁?那个能治病的糖块是你做的?你这么小,也是大夫吗?” 余小草看着跟小豆豆差不多年岁的小皇子,露出温和甜美的笑容,轻声道:“小皇子,我也是帮你看病的大夫呢!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回答的令人满意的话,就可以不用喝苦苦的药了呢!” 小皇子一听,忙打起精神,重重地点头道:“好,好!你快问吧!!” 余小草轻轻指了指他的小肚子,问道:“今天早上到现在,你的小肚肚疼了几回?如厕了几次?” “肚子疼了三次,如厕了两次……昨天晚上如厕的次数多些,肚子疼得也厉害。现在好些了!”小皇子略带羞涩,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余小草的问题。 小皇子的体质还算不错,平时很少生病,体内对药物没有什么抵抗性,所以昨天和晚上灌了几次药后,体内的痢疾病菌大体被抑制住了。 余小草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今天早上有没有好好吃饭?吃的什么?” 小皇子瘪瘪嘴,不满意地道:“早上只给我准备了白粥,我嘴里没味,不太想吃,就吃了半碗……现在有些饿了。小大夫,我能吃点心吗?” 余小草笑了笑,道:“小皇子您昨天昏迷了一天,粒米未进,所以吃些白粥养养胃。点心可以稍微吃些容易克化的……至于中午,可以用凉拌的马齿苋配粥喝,也可以吃些蛏子海鲜粥……” 小皇子眼睛一亮,摸着小肚子,问道:“蛏子海鲜粥是什么?好吃吗?母后,午膳儿子想吃海鲜粥……” 第三百四十四章 小露一手 皇后娘娘看向余小草,目光中带着疑问。余小草笑道:“蛏子是一种海贝,味道鲜美,营养价值高,有虚补的功效,对痢疾有一定的治疗作用。” “海贝?京城距离海边快马也要两日才能来回,皇儿午饭要吃海鲜粥,有点不现实!”皇后娘娘皱起了眉头,为自己不能满足皇儿而自责。 余小草见状,忙道:“干货店,应该有卖蛏子肉的。买回来泡发后煮粥,也是有一定功效的。不过,没有新鲜的蛏子效果好而已。” 朱君凡平时对小皇子虽说严厉了些,可他对儿子的病还是挺上心的,闻言立即吩咐道:“苏然,命人快马加鞭去海边买蛏子回来!你亲自出宫一趟,到周家的干鲜店,买蛏子干。务必要在晚餐前,让皇儿喝上海鲜粥。” 小皇子瘪瘪嘴,小声地道:“那午膳呢?不会还让我喝白粥吧?没有任何滋味,难喝死了……” 皇后娘娘柔声安慰道:“余小大夫说了,可以配上凉拌的马齿苋吃。你的肠胃,现在还不适宜吃其他的东西。” “汤药呢?苦苦的汤药我是不是不用吃了?”小皇子鼓着小嘴,用饱含期盼的目光看着余小草,模样甚是可爱。 余小草强忍住想要在小家伙脸上捏一把的想法,点头道:“下午如果肚子不怎么痛了,也不太跑茅房了,就可以不用吃药,光吃马齿苋糖块就可以了!” 小皇子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听到不用喝苦药,开心不已地道:“肚肚已经好一会儿没疼了。这是不是代表我的病快好了?” “已经快好了!!再吃几天糖块巩固巩固……”余小草对孩子很有耐心。对于生病的孩子来说,小皇子不哭也不闹,算是很懂事,很合作的小病人了。果然,皇家的孩子成长得比较早。 “皇上,丽妃带着小公主,来看望小皇子了!”景阳宫中的大太监荣盛,含胸弓背,毕恭毕敬地前来禀告。 白面无须,眉眼恭敬,挂着万年不变的谦卑笑容,仿佛永远挺不直的胸膛——这才是余小草认知中太监的人设。苏然那文质彬彬,不卑不亢,荣辱不惊的神态举止,怎么看都跟“太监”二字不搭嘎。 丽妃娘娘二十岁模样,身着淡绿色彩蝶穿花图案的宫装,宽大的衣摆上绣着层层叠叠的花纹,风髻露鬓,淡扫蛾眉,唇上只淡淡地涂了层胭脂,整个人看起来仿若淡雅的秋菊,很有韵味。 她手上牵着的小女孩,比小皇子小了一点儿,粉妆玉琢,一身浅粉色勾金描线的衣裙,更显出她肌肤似雪。整个小人儿跟小粉团子似的,煞是可爱。 三四岁的小丫头,跟着母妃像模像样地给父皇和母后请安,然后文文静静地站在病床前,奶声奶气地跟小皇子说话:“皇兄,你病好点儿了吗?” 小皇子就这一个妹妹,关系还算不错,闻言点点头道:“妹妹别担心,除了肚肚有时候疼一下下,已经没有其他感觉了!” “肚肚疼,让母后给揉揉。上次丹宜吃撑了,肚肚疼,母妃给揉揉就好了……”小公主朱丹宜萌萌地看着皇兄,一本正经地提出“解决”的办法。 “妹妹又贪吃了?一定是背着丽妃娘娘偷吃东西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就是乱吃东西的后果!”两个小东西像模像样地对着话。 皇上面容俊朗,皇后雍容华贵,丽妃娘娘淡雅秀丽,他们的孩子容貌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加上年岁又小,说话奶声奶气的,真是一对萌物。余小草的脸上不自觉地绽开一抹微笑来。 从御膳房回来的宫女夏紫,一脸为难地道:“皇后娘娘,御膳房的厨子们,没见过马齿苋,不知道该如何烹饪。您看……” 皇后娘娘把目光投向了余小草,声音恳切地道:“小草,看来又要麻烦你了……” 丽妃娘娘面露惊讶,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对方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这小丫头有什么过人之处? 朱君凡替她解惑,道:“小皇子能够捡回一条小命,多亏了这余小草呢!她对儿科的疑难杂症比较擅长……” 丽妃娘娘闻言,心中自有计较。能够让皇上和皇后都认可,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小孩子年纪小,难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能够结交一个擅长儿科的大夫,对小公主将来也是有好处的。这么一寻思,丽妃娘娘看向余小草的目光,带了几分客气和真诚。 余小草向宫里的三大巨头一礼后,跟着夏紫去了御膳房。出了景阳宫,余小草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她深深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在皇上皇后面前,实在太压抑了,有木有?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束缚了手脚似的,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伴君如伴虎,这滋味的确不好受! 到了御膳房,马齿苋已经准备好了,是春红带着几个太监宫女去采摘回来的,被洗得干干净净待用。 余小草先用开水把马齿苋淖了一遍,去了青气,捞出后用清水洗去粘液,切碎待用。锅子烧热,放上一点点麻油,把马齿苋煸炒出香味来,加了一点点精盐入味,出锅待用。 淘干净的碧粳米,放入砂锅中,加入适量水煮开,放入炒过的马齿苋,小火煮至软糯,就可以出锅了。 马齿苋粥在小火炖煮的时候,又做了凉拌马齿苋。这个比较简单,就是用沸水把马齿苋焯透捞出。用清水多次洗净粘液,切段放入盘中。加上少许精盐、蒜汁和麻油调板,就可以了! 马齿苋粥刚做好,太上皇出现在御膳房门口,往里面探头探脑地看着。有个帮厨的小太监眼尖,发现了他,然后御膳房里呼啦啦跪了一片。余小草也懵圈地跟着跪下来。 “起来,都起来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太上皇在人群中发现了余小草,眼睛一亮,笑呵呵地凑过来。 看了一眼她身边夏紫捧着的食盒,太上皇轻咳一声,问道:“这是小草丫头亲手做的膳食?” 夏紫忙回道:“回太上皇,是的!” 太上皇盯着食盒,寻思着如何开口让夏紫把食盒给留下,余小草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道:“太上皇,小皇子现在不能吃其他的东西,民女做了马齿苋粥,和凉拌的马齿苋,对痢疾的恢复有很好的辅助效果。” 太上皇忙一脸正色,点头道:“小皇子现在还没吃午饭?还不赶紧给送去?要是饿着我的乖重孙,你们担当得起吗?” 夏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捧着食盒离开了。太上皇果然喜怒无常,以后在他面前,皮得绷紧些。 太上皇见余小草转身也要跟着离开,忙给随行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伸手拦住了余小草。余小草一脸诧异地回过头看着太上皇。 太上皇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道:“丫头,有没有兴趣在京城开个卤菜馆啊?你卤猪头的手艺这么好,不开卤菜店太浪费了!” 余小草认真地想了想,轻轻摇头道:“实话不瞒太上皇您,民女虽有意开个卤菜店,可并未计划在京城开。” 太上皇皱起了眉头,有些诧异地问道:“为什么?京城有钱的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在京城开卤菜店多有市场啊!!” “可并不是所有的贵人,都如太上皇您,喜欢吃卤猪头啊!京中的很多权贵世家,都以猪肉为粗鄙之食。我们家的卤菜,大多是猪头、猪下水为食材,哪怕味道再好,那些好面子的权贵之家,怕被别人笑话自家食粗鄙之食,肯定不会购买的。甚至,有的人家还会嘲讽那些买卤菜的,说卤猪头是穷鬼吃的食物……” 余小草考虑得比较多,朝中出身草莽和平民的新贵还好,那些经年的世家,都爱惜羽毛,附庸风雅,不会成为她们卤菜店考虑的顾客之一的。 太上皇对那些假模假样的世家嗤之以鼻,装什么装,很多世家望族经历了数百年,渐渐走向没落了,还端着架子,给谁看?吃猪肉怎么了?喜欢吃卤猪头和大肠怎么了?老子贵为太上皇,都能吃得,就他们不能吃得?穷鬼吃的食物?老子看谁敢说老子是穷鬼? “小草丫头,开店的事,以后再议!你看,御膳房恰巧有副猪头,你能不能帮着给卤出来?”太上皇是馋了,特地吩咐御膳房准备的猪头。 虽说御厨卤猪头的手艺比不上余小草,毕竟得了小草的方子,没鱼虾也好。爱好吃卤猪头的太上皇,每个月都会让御膳房卤上一次,打打牙祭。 余小草见猪头和各种调料都是备好的,也费不了多少事,便顺手把猪头给卤了出来。猪头加好了各种卤料,放进锅里慢火煮着,到晚饭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完成了。 她考虑到太上皇年岁大了,体重有点偏高,怕他会有三高的症状,便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往锅里家了三滴灵石液。这样,卤出的猪头味道更好,而且对身体有益。 第三百四十五章 辅助治疗 余小草看到厨房里有猪蹄和肘子,也顺手把它们卤了出来。前世,她卤菜店里销售量占前三的,除了猪头肉就有卤猪蹄。 不是她吹,她卤出的猪蹄火候恰到好处,一口咬下去,q弹的猪皮,软烂的肉质,口口生香,保证吃了这次还想着下次。至于卤香肘子,金红发亮的色泽,骨香肉嫩,鲜美可口,形态完整不碎,汤质浓而不腻。太上皇准会喜欢的! 交代御膳房的人看好火候,余小草便跟着太上皇离开了。回到景阳宫,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看到余小草,皇后娘娘招手让她过去,亲昵地拉着她的小手,笑道: “小草,你小小年纪,本事挺大的。不但会看病,还有一手好厨艺。你做的粥和小菜,皇儿吃得可香了。粥虽然不多,可也有小两碗呢,本宫怕他吃撑了,没敢让他吃完。皇儿吃了粥,说小肚子暖暖的,很舒服,隐隐作痛的小腹也不痛了。这些民间的偏方,用的药材不贵重,倒是挺有效的!” 余小草谦虚道:“小皇子是吃白粥吃怕了,马齿苋是一种常见的野菜,口感也就一般而已。不过,很多野菜都有一定的疗效,民间很多请不起大夫的百姓,就采些野菜药材对付着,久而久之就形成一些偏方了。” 皇后娘娘含笑看着她,觉得小姑娘年岁虽小,可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对她更添了几分真心和喜爱。小皇子午睡后,精神好了许多,又吃了三块马齿苋糖块,殷切地看着余小草道:“我肚肚不疼了,是不是不用喝苦苦的药汁了?” 余小草点点头,放柔了声音,道:“不喝苦药也可以,不过我要检查检查小皇子您的小肚子……” “好啊!你检查吧!!真的已经好了,不需要喝药了!!”小皇子为了不喝苦苦的汤药,也是豁出去了。 余小草看了皇后娘娘一眼,得了她的首肯后,掀开小皇子的衣裳,露出鼓鼓的小肚皮。她在心中跟小补天石交流好后,借着检查的当儿,把右手腕上的五彩石贴在小皇子的小腹处。如果此时别人能看到的话,一定会发现,五彩石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渐渐笼罩住小皇子的腹部。 余小草假装在检查,一会按按这边,问疼不疼,一会儿又按按那边,问会不会有便意……小皇子觉得她按过的地方,仿佛有魔力般,本来腹中的不适,却都被她的小手带走了。 当小补天石用灵力给小皇子治疗完毕后,余小草才对目露期待的皇后和小皇子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是药三分毒,汤药可以停了。以后几天,食疗足矣!” 这时候,景阳宫的太监禀告说,苏然和阳郡王来了。朱俊阳一进景阳宫就把视线投注在余小草的身上,见她面带微笑,一切安好,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他给皇后娘娘请过安后,把从西洋带过来的一个自动小马,给卧床的小皇子解闷儿。那个自动的小马,大概成人巴掌大小,腹内有机关,上上发条之后,小马可以在桌上自动踱步。新玩具很快吸引了小皇子的注意力,他摆弄着小马,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苏然带回了一包蛏子肉的干鲜。皇后娘娘看过后,转眸看向余小草,歉然地道:“蛏子粥……还要麻烦小草你!” 余小草忙起身道:“不麻烦!不过,蛏子粥熬制需要些时间,民女现行告退了。” 虽说皇后娘娘对她的态度比较可亲,可在等阶制度森严的阶级社会,面对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特权阶级,余小草还是感觉不太自在的。她宁可待在御膳房,承受油烟的冲击,也不要陪皇后娘娘多说一句话。 见余小草出了景阳宫,朱俊阳也告辞出来,迈着大步追上了由夏紫带路去御膳房的小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道:“其实……你要是不想做的话,也是可以的……” 余小草瞥了一脸惊讶地夏紫一眼,笑着对朱俊阳道:“你还不知道我?我这人,比较享受做菜的过程,你在东山村的时候,点的那些刁钻的菜式,我不是也都尝试着做给你吃了吗?我啊,天生劳碌命,让我闲着的话,浑身不对劲儿。帮小皇子煮粥,是我主动要求的。” 朱俊阳见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勉强,便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还说呢!在东山村,爷点的十个菜,你能给做一两道就不错了!也就是你,胆儿比个头还大,敢糊弄爷!” 余小草吐了吐舌头,眼中现出狡黠的笑意,道:“民女出身农家,只会做些家常菜。你点的那些海参鲍鱼,都是金贵食材,就是捕捞到了,也是拿去换钱,等闲人谁舍得去尝试?下次点菜,学精一点儿,点些普通的,才能包君满意!” 夏紫脸上惊讶的表情更甚。谁能告诉她,面前这个面露笑容,目中含着纵容和宠溺的男人,是京中人人躲避的煞星冷面郡王吗?不会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还有余家小姑娘,你也太不把郡王当回事儿了吧?居然用如此随意的态度跟黑脸杀星讲话,嫌自己小命太长了吗? 更让她惊掉下巴颏的是,人家冷面郡王,脸一点都不冷了,笑意堆满俊脸,声音是那么柔和:“行!以后就点你会做的!” 一进御膳房,整个院子里都飘荡着一股浓浓的卤肉香味。朱俊阳轻轻嗅了嗅,问道:“小草,你今天中午卤了猪头?那我得找个借口留下来,我想吃你做的红油耳丝了!” “臭小子!卤猪头是你爷爷我让小丫头做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太上皇自从卤猪头上锅之后,就一直在御膳房附近转悠呢,闻着香味忍不住进来看看。听到朱俊阳要跟他抢猪耳朵,顿时不乐意了,展开护食行动。 朱俊阳可不怕这个皇爷爷,跟他斗起嘴来:“皇爷爷,这么大的一个猪头,您自个儿能吃完吗?猪耳朵不是有两只吗?您这么大方,就赏给孙儿一只吧?” 朱怀庸仔细地看了这个小孙子一眼,觉得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若是以前的他,早就黑着脸一甩手走了。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类似撒娇似的话语。还有,他的眼眸中不再给万年寒冰所覆盖,有了几丝人气儿了。孙子的病情控制住了?哪位神医这么厉害。 为了不刺激小孙儿,太上皇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狠了狠心,道:“好吧!看你今天这么乖的份儿上,就赏你一只猪耳朵吧……” 朱俊阳得寸进尺:“皇爷爷,孙儿还喜欢吃猪拱嘴……” “不行!就一只猪耳朵,再多一丁点儿都不给!不要再说了,再说连猪耳朵都没了!!”太上皇越老越孩童,护食的属性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加着。 余小草见这一老一小的,为了一只猪头争得面红耳赤,忙劝道:“你们要是觉得一只猪头吃不过瘾,可以让御膳房多准备几个猪头。晚上用老卤炖上一整夜,明天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吃了。不过,现在天气渐渐热了,卤菜尽量不要过夜。吃不完,赏给别人就是了!” 太上皇一脸不愿意,嘟嘟囔囔地道:“我的行宫里有冰窖,吃不完的可以冻在里面,想吃的时候再热一热就行了!……小丫头,你准备在京城待到什么时候?爷想吃猪肉炖粉条、小野鸡炖蘑菇和东北乱炖了!” 前世,朱怀庸是地地道道的东北汉子。穿越以来,几乎很少吃到正宗的东北菜,很是怀念,做梦都想吃这些东北的特色菜。 余小草想了想,道:“我估计还要在皇宫里待上几日,要确保小皇子痊愈后才能出宫。这几日,太上皇您要是想吃什么家常菜了,尽管让御膳房准备食材,我帮您做就是了。只是不知道,民女的手艺合不合您的胃口。” “合!合!!就凭你这一手卤猪头的手艺,做出来的菜还能差了?”太上皇喜笑颜开,频频点头。他心中寻思着,这几天就住宫里了,便吩咐下去,晚上就寝宁寿宫! 跟着太上皇几十年的老太监,早已窥透了太上皇的心思。心中暗道:自从太上皇退位后,不是到处游山玩水,就是在京郊的行宫别院居住。宁寿宫替他准备了七八年了,一天也没住过。没想到,为了一顿家常的菜饭,竟愿意在宫中留宿了。美食的魔力,真是无穷大啊! 余小草开始准备做蛏子海鲜粥。御膳房的几个老御厨,把那些帮厨的小太监挤开,凑上来给她打下手。这是明晃晃的偷师啊!!不过,无论是海鲜粥、卤猪头,还有那些东北家常菜,余小草都不准备藏私。她在京城也呆不几天,太上皇这人挺有趣,而且没什么架子,很亲民。能够给他留几道合心意的菜式,她挺乐意的。 第三百四十六章 免费劳力 她先把蛏子干泡发,用沸水淖一遍,洗干净里面的泥沙,剁成肉糜。又让其中一个御厨,取来新鲜的虾子,剥掉壳去掉虾线,也切成小小的丁备用。 米洗净,和水放入砂锅中煮成白粥,再依次放入蛏子肉糜、虾仁丁还有一些火腿丁下锅,用小火炖煮。因着今天下午,让小补天石给小皇子治疗过了,知道他的肠胃能够承受这些食材,才放入如此丰富的食材的。煮好后,为了让粥的口感层次更加丰富,在起锅的时候,上面撒了一些压成粉末的炒花生米,淋上麻油调香。 整个过程,余小草并没有避着御厨们,遇到他们有人提问,还会耐心地为他们解惑。御厨们对这个能做出稀奇古怪菜式的小姑娘,印象更是好了几分。这些平日里,除了宫里的主子们,谁都不放在眼中的老御厨,在神态举止间,对余小草多了几分热切和敬意。 当晚,宫里的三大巨头吃得很开心。据说皇后娘娘对卤猪蹄情有独钟;皇上喜欢卤香肘,对卤猪头也挺感兴趣的,可惜太上皇吃独食,只小气地给他尝了几块而已;太上皇吃了大半盘的卤猪头,红油耳丝也快吃光光了,剩下的也不舍得赏给太监宫女吃,让人小心地打包起来,放进了冰窖中冻着,说是下顿再吃。 小主子也挺满意的,海鲜粥喝了两小碗还不过瘾,蛏子炖蛋也吃了一盅,撑得让宫女陪着在房间里溜达了好几圈,才敢睡下。太医们都惊奇小皇子的恢复能力,平日里最轻的痢疾,也要好几天才能痊愈,这才不到两天的时间,竟然好得差不多了,连药都给断了。难道,余家小姑娘的偏房,疗效居然这么好?对余小草心怀不满的王太医,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偏房和食疗之法。 余小草在宫中的这几日,几乎每日都要到御膳房中,亲手做两道太上皇点的菜,像什么锅包肉啦,炸肉段啦,酸菜白肉血肠啦……吃得太上皇灰常灰常满意,说比他吃过的所有东北菜都要地道好吃。太上皇为了寻找家乡的味道,曾白龙鱼服到东北,可前世那些记忆中的味道,却没有得到满足,一直引以为憾。 余小草会做东北菜是有原因的。前世,她妈妈是东北人,在妈妈没过世的时候,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经常做些东北地道的家常菜给她吃,她在厨房帮忙的时候,学到了东北菜的精髓。好些年了,重新拾起这些记忆深处的菜肴,感触颇深,那是妈妈的味道,心灵深处的回忆…… 她把她会的东北菜整理出来,一一教会了御膳房里的厨子。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谁做的东北菜更合太上皇口味些,就靠各自的天分了。 小皇子有马齿苋糖块,再加上余小草变着花样的食疗,身体渐渐康复。余小草在御膳房,捣腾出一些新鲜的小零食,例如动物形状的饼干啦,带果酱夹心的小蛋糕啦,羊奶布丁啦,还有小蛋挞什么的。几乎一天一个样,不带重复的。 小皇子能下地后,几乎天天摇着尾巴跟在余小草的身后,见到她比见到父皇和母后还高兴和殷切。皇后娘娘看了心中酸酸的,皇上笑骂他是个吃货、小白眼狼…… 进宫第六日,小皇子的病,在众太医的复诊中,宣布已经痊愈了。余小草也功成身退,带着皇上和皇后娘娘赏赐的价值不菲的东西出宫了。小皇子依依不舍地送出了景阳宫,挥着小爪子期待她下次的到来。 没进宫之前,余小草就惦记着府城了那座地势不错的房子,空着实在可惜了。现在,她终于想好了,在府城开个卤菜店,走平民路线,只留一间铺子卖烧鸡和烤鸭之类的。 不过,目前最让她头痛的,就是食材了。去年的蝗灾,府城那边虽然不是重灾区,可受灾也挺严重的,庄稼十不存一,减产严重。没有粮食,那些养猪养鸡的人家,在冬天来临之际,早早就把家畜家禽给处理了。 开春虽说风调雨顺,水草丰茂的,可养家畜家禽光用野草怎么可能长肉?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许多百姓人吃饭都成问题了,哪有余粮养猪养鸡。家畜家禽出现了断层,如果她想把卤菜店开起来的话,那就要从现在起开始养鸡养猪。可家中有一百多亩地需要照料,还有蔬菜那一摊子,再大面积的养猪养鸡的话,只怕人手不凑手…… 思来想去,她终于有了决断。写信回去,让把她送到京城就回去的老爹,找村长在山脚下买一块坡地,盖个养猪场。养猪场的图纸,她也都画好了一同寄了回去。 现在春耕刚结束,三个舅舅不太忙,让他们帮忙去没有受灾的村镇市集去抓猪崽子,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先分散地养在相熟的人家中,余家提供食物。等养猪场盖好了,不至于没有猪崽子养。 至于养猪的人手,她也想好了。现在码头上的生意不好,可以让小莲带着大舅母和她的小女儿,一同把养猪场的摊子给接下来。至于报酬,如果大舅母顾及亲戚的面子,不好意思要钱的话,等猪出栏的时候,可以分她两头大肥猪。现在缺少粮食,养猪的少,猪肉的价格肯定会居高不下,一直持续到明年。两头大肥猪,至少能卖上几十两银子呢!! 一封厚厚的信,送到了东山村余海的手中。对于闺女的计划,余家上下几乎无条件的支持。养猪场的地很快批了下来,余海带着村里的精壮劳动力,用石头砌成的高高的围墙把地圈了起来。猪圈的构造简单,就是一溜低矮的石头矮墙,上面搭个木头防雨雪的木头棚子,中间隔成一个个小间,总共有四十个这样的猪圈。围墙内还盖了两间晚上看猪人住的房子,用石头砌成的,里面盘了炕,很坚固耐用。 余小草归心似箭,可她暂时还不能离开京城。因为小弟的周岁生辰快要到了,干爹干娘对她跟对亲闺女一样。她进宫的那几日,干娘担心得吃不好睡不着,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人也瘦了一圈。她错过了小麟麟的百日,如果他的抓周大事再不参加的话,就说不过去了。 很快到了房浩麟小盆友的抓周盛会。因着房子镇近今年很是得皇上的宠信和重用,除了相熟的亲朋好友外,不请自来的同僚也不少。 朱俊阳一大早就来了,他现在正在厨房里,很苦逼地被余小草抓了壮丁。他、刘总管和带过来的两个侍卫,一人抱着一个大瓷盆,拼命地打着奶油呢! 不错,余小草准备送给小麟麟的生日礼物,就是一个超级巨大的三层生日蛋糕。做生日蛋糕怎么可能缺得了奶油呢?在大明朝,要是能买到奶油的话,那可就玄幻了。买不到,咱可以自制呀!! 在御膳房的时候,余小草发现居然有牛奶。据说,奶牛还是皇上没登基的时候,从国外捣腾回来的,养在京郊的庄子上,供应宫里主子们奶制品。 余小草求了皇后娘娘,从御膳房弄来了不少牛奶。做奶油的原料,牛奶是不可缺少的,还需要鸡蛋、食用油和白糖等。除了牛奶,其他都好弄。 制作奶油,需要不停地高速地搅拌,余小草本来是打算向干爹借几个护卫大哥的。谁曾想,朱俊阳自动送上门来,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余小草取了几个解释的大瓷盆,每个里面先放上蛋清,让朱俊阳他们不停地按照同一个方向搅拌。几个武功高强,打遍京城鲜有敌手的高手们,木着一张脸,在余小草的指挥下,不停地搅拌着手中的竹制搅拌器。 等蛋清打出很多泡沫时,余小草喊了停,在盆子里加入一定比例的牛奶、油和糖后,继续让他们搅拌。朱俊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如果不是期待着她做的新鲜食物,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敢指使郡王爷帮着干活,胆儿挺肥的嘛!!朱俊阳泄愤似的,拼命搅拌着手中的打蛋器。 余小草见他干得“卖力”,重点提出表扬,其他人向他学习,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光荣传统。刘福生总管一脸苦笑,心道:我的小祖宗啊,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没看到郡王爷脸黑得快要滴下墨汁了吗?主子的暴脾气来了,可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啊! 余小草见朱俊阳手中的瓷盆里,已经比较粘稠了,忙喊停,又加入一定比例的牛奶、油和糖,笑眯眯地鼓励了他两句,示意继续搅拌。 在四人制作奶油的空当,余小草已经把蛋糕做了出来,分三层放入了简易的烤箱中,让樱桃看着火候。她继续指挥阳郡王他们打奶油。 又放了两次牛奶、油和糖之后,余小草看到很粘稠了。她从朱俊阳手中接过打蛋器,轻轻挑起奶油,见它不再往下低落,便宣告奶油制作完成。 第三百四十七章 暴露 朱俊阳重重地哼了一声,甩了袖子离开了。刘福生总管用手指虚点了余小草几下,叹了口气,也跟着愤怒地主子身后,离开了房府的厨房。 余小草撇撇嘴,小声咕哝着:“不就帮忙打了个奶油吗?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樱桃笑盈盈地道:“也就小姐您敢使唤郡王爷做事了!郡王爷看着怪可怕的,没想到还挺好说话的嘛。” 好说话?要是那些被阳郡王教训过的家伙们,听到这句话,准会蹦起来反驳:朱俊阳那个黑脸煞神好说话,你瞎啊?敢情被打成猪头几个月下不来床的不是你,是吧? 蛋糕烤好之后,余小草先把蛋糕切成三个大小不一的圆形,抹上一层奶油。然后用准备好的油纸,卷成三角筒,把打好的奶油灌进去,在蛋糕上挤出漂亮的花饰。前世,余小草开卤菜店之前在蛋糕店打过工,因为手巧做出的蛋糕颇受好评。 开始时,有些生疏,慢慢的感觉来了,挤出的花朵,一朵比一朵美,一朵比一朵灵动。因着季节不对,没有可以代替食用颜料的,做出来的奶油花,都是一朵朵白色的。不过,余小草让家里人把冰窖里去年做的果酱,找人捎过来。有红红的草莓酱,黄黄的番茄酱,紫色的葡萄酱……还用菠菜汁加蜂蜜调了一种绿色的酱汁。 她用这些五彩的颜色,在花朵上勾出彩色的边缘,整个蛋糕顿时生动起来。看着栩栩如生的各色花朵,樱桃和另一个大丫头木樨,眼睛睁得老大,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蛋糕分成三层,第一层大概有二十寸的大小,第二层十六寸,最上面的一层有十二寸。每一层都有层层叠叠的花朵,最上面一层中间用红色的果酱书写着:庆祝祝房浩麟一岁生辰,还用各色果酱绘制了一个卡通小人的模样,跟小麟麟有几分的相似。 前面已经抓好周了,房浩麟小盆友不负众望地抓了一把木质的小刀,得到众人“虎父无犬子”的称赞。席面是请了京城珍馐楼的大厨——刘毕亲自掌勺的,让前来贺喜的人惊喜不已。因为,珍馐楼的大厨很难请的,一个月只接三个外面的生意,都快排到明年去了…… 房家的席面,都是按珍馐楼最顶级的宴席准备的,什么烧鸡、果木烤鸭、盐水鸭……一应俱全,吃得客人们交口称赞。 最后压轴出场的,就是余小草给小弟准备的礼物——奶油蛋糕。当装饰华美的蛋糕被端上来的时候,客人们都瞠目结舌,一方面为蛋糕的漂亮如珍品所震惊,一方面暗自羞惭自己孤陋寡闻,竟然没见过甚至连听说都没听说过什么“奶油蛋糕”。 当奶油蛋糕被切成三角形的小块,分到每一个客人的面前时,本来已经吃得肚子发撑的客人们,尝了一口后,那浓浓的奶香,绵密的口感,以及入口松软香味有人的蛋糕,一小块怎么能让人过瘾? 奶油蛋糕更受女眷们的欢迎,吃了一块后,不好意思要第二块的贵夫人娇小姐们,纷纷打听蛋糕是从哪儿买的。口感这么好,造型这么精美的点心,不可能她们不知道啊! 当得知是房府年仅十一的干女儿,送给小弟的生日礼物时,心顿时拔凉拔凉的。要是外面买的,价格再高,再抢手,她们总有买到的一天。可人家房府的姑娘,虽然只是认的干女儿,也不好开口让人忙活半天,只为了她们的口腹之欲吧! 离开的时候,这些夫人小姐们脸上不自觉间带着几分惋惜,她们的夫君父兄询问理由后,无奈地笑了。房子镇那个粗人,认下得闺女倒是有几分本事,不但治好了小皇子的病,在皇上皇后面前露了脸。做出来的美食,更是让太上皇这个老饕赞不绝口。做的点心,更是新奇。 昭勇将军家的姑娘,厨艺堪称一绝的消息,悄悄在京城权贵之家中流传。当天,宫中的九五之尊朱君凡,就听说了“奶油蛋糕”的事,挑了挑眉头——抓住你的小辫子了吧?我的穿越老乡! 当他想要再次把余小草宣入宫中,做“深切”交流的时候,人家已经告别了干娘,跟着回港口的房子镇一起,离开了京城,一路往唐古城而去。 朱君凡得到消息后,心中笑骂一句:小丫头,留的倒挺快!不过,他不急,那小妮子跑不了,以后慢慢“收拾”她! 余小草骑着自己的小红马,跟在干爹的身边,后面是房子镇的几个贴身护卫。小红马看着体型不大,脚力倒是不错,很轻松就跟上了房子镇爱马的步伐。 要知道,他的爱马虽不能说是可以媲美汗血的千里宝马,可也是不可多得的良驹。余小草的小红马是他送的,不过他觉得闺女年幼,随便挑了个性格温驯的马驹而已。没想到闺女捡到宝了,小红马挺神骏的! 因着余小草惦记家中的养猪场,一路几乎都是快马加鞭,中午吃饭都是在马上解决的。到了晚上,房子镇的爱马都疲惫不堪,更何况那些侍卫的马儿,都快累趴窝了!而那批貌不惊人的小红马,却依然精神抖擞。当然,这跟余小草长期用灵石水喂养爱驹脱不开关系。 照这个速度,第二天中午差不多就能抵达东山村了。余小草见护卫的马儿们不给力,怕耽误行程,晚上悄悄给每匹马儿都喂了灵石水。第二天一早,以为肯定不能像昨天那么赶路的护卫们,看到自己的马儿想吃了兴奋.剂似的,神采奕奕的,感到玄幻了——难道有人半夜替他们换了马儿? 房子镇看了给自己的小马梳理鬃毛的闺女,心中隐隐觉得马儿的变化,跟自家闺女脱不开关系。闺女擅药理,难道给马儿们用了驱除疲劳的药物? 跟余海一样,房子镇骨子里是个疼宠女儿的,他虽心存疑虑,却没有询问出口。这两年,他也发现了干女儿的不凡,她身上肯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但是,这些都不影响他对闺女的宠爱和信任。 此去京城,一去就是半个多月。离开京城前,余小草跟阳郡王一起,又去了趟皇庄,见玉米和土豆长势良好。有了那几口灵石水井,长不好才怪呢!不过,井水里的灵气只能维持一年,明年再说明年的事吧! 在唐古镇未做停留,余小草跟干爹在镇上分道扬镳。房子镇去港口主持工作,余小草回东山村。房子镇不放心闺女一个人回去,便派了个手下护送她回去。 一路飞驰,到东山村的时候,正赶上吃午饭。看到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小女儿,余海夫妇赶紧放下手中的饭碗。柳氏到厨房给闺女烧水洗漱,余海招呼着那名护卫吃饭。 “爷爷,你们先吃你们的,饭菜别凉了!”余小草瘫在院中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灌了几口灵石水,感受疲劳从自己身上撤离的奇妙感觉。 柳氏麻利地烧好水,让闺女在屋里洗了手脸,擦了脖子,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轻声问道:“饿不饿,想吃什么,娘去给你做!” “娘,不用了!中午做的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我又不是客人!”余小草简单地擦了身子,换好衣服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还在自家好啊,在京城时刻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生怕给干爹干娘丢脸,真不是一般的累啊!!回到家中,仿佛空气里都充斥着自由舒畅的味道!! 柳氏带着宠溺的笑,道:“你的确不是客人,外面不还有个客人吗?” 余小草想想也是,人家不辞劳苦地送自己回来,是应该做些好吃的感谢感谢人家。她出了屋,看到那名护卫已经不客气地在餐桌旁坐下,海阔天空地吃起来。京城这时候的蔬菜还没怎么下来,能吃上绿叶菜的都是有温泉庄子或暖房的,面对一桌子新鲜蔬菜,而且味道如此鲜美,护卫根本停不下来! 听到余小草的询问,朱骁忙咽下嘴里的蚝油生菜,摇头道:“小姐,不用专门替属下准备了,这些菜挺好,足够吃了!!” 余小草想了想,让娘炒了一盘蚂蚱酱,又添了一盘韭菜炒海肠。朱骁见菜的分量不少,便敞开肚子吃起来。果然如李力大哥所言,余家的饭菜就是好吃,要是他能天天吃上这样的菜,就是让他留在余家帮忙种地他都愿意。 余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饭的时候,余小草了解到西山脚下的猪圈已经盖得差不多了。三位舅舅陆陆续续帮忙从外边抓了四五十头小猪崽子了,分散在十来户关系不错信得过的人家里。 “你看,咱家也没有多少养猪的经验,第一年摊子就不要铺那么大吧,这些猪崽子是不是已经够了?”余海有他的顾虑。养猪,光吃粮食的话,谁能养活得起?如果养得太多,自家没有人手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打足够的猪草,拿什么养活这一张张嘴? 第三百四十八章 慧芳的心思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野草的生命力最是顽强,此时正是春暖时节,村前村后,山上山下,最不缺的便是各类野草野菜。村里半大的孩子,到山下不一会儿也能割上一筐。 余家人手不够,但村里闲着的孩子多啊!如果按一文钱两筐猪草的价格,应该有不少孩子原因赚个买零嘴儿的钱吧! 余小草这么一分析,余家上下也觉得养个一百来头猪,好像并没有多大问题。三位舅舅依然帮着到外地下乡收猪崽子。没多久,养猪场盖好了,高大整齐的院墙,一排排崭新宽敞的猪棚,从山上用竹筒引下来的山泉,汇聚在用石头砌成的池子里……一切都准备停当。 小猪们被安置进了自己的新家,每个猪棚里放进去五只肥嘟嘟的小猪,二十个猪棚还空着一半呢! 小莲和大舅妈母女,从码头上撤了下来。去年的蝗灾,对码头的生意冲击很大。首先,卤菜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因为开春后屠户们收不到生猪,猪头猪下水偶尔才能碰上一次。 虽说她家不缺粮食,可家家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哪里舍得家里孩子婆娘都饿着呢,自己买一碗面坐下来享受? 本来大舅妈和表姐柳飞燕已经回了西山村,听自家男人说,余家要办个养猪场,想让她来帮忙,心里早就惦记着呢。这不,养猪场刚建成,她便收拾包袱带着小闺女,住进了养猪场的房子里。 目前,猪崽子还小,食量不大,数量也不算太多。大舅妈母女、小草姐妹,还有越来越精神的老余头,拿了镰刀,背着筐子,在养猪场四周随便转悠一两圈,就能打够每天的猪草。更何况,还有刘家的三个表兄妹不时来帮忙,人手足够用的。 为了保证猪长得快,光喂猪草肯定是不够的。余家储备了一冬的粗粮,根本没怎么动。有白米白面,谁还想吃粗粮啊!去年抢收的红薯,都晒成了红薯干。 玉米去掉种子还剩千把斤,都磨成了粗玉米碴子,留了一部分熬粥喝,其他的都拿来喂猪了。要是被户部尚书那个老顽固知道,余小草拿玉米喂猪,肯定气得死过去又气活过来! 还有不少豆面、黍面等粗粮,堆在仓房里。老余头心疼粮食,怕粮食过夏生虫子,每天看到这些都唉声叹气的。 余小莲和大舅妈母女,负责煮猪食。养猪场的一个角落里,一排竹棚里五个灶眼五口大锅一起工作,三个人都是做惯了厨房活计的,煮五六十头小猪吃的猪食,难不倒她们。 余小草每天都来帮忙,最主要的任务,是给水池加入灵石水。用浓度极淡的灵石水煮猪食,猪爱吃,而且不生病,长得也快! 京中的朱俊阳,知道了她办养猪场的事,让人送来了几十头小猪,和几车米糠、麦麸和黍面这样的粗粮。养猪场的小猪,此时已经增加到一百二十头了。 余小草算了算,如果按照一天卖一头的速度,等最先抓的小猪出栏,也差不多能卖到过年了,就让舅舅们停止收小猪崽儿。 一百二十头小猪,每天需要的猪草数量可不是个小数目。小莲和大舅妈三个,光煮猪食都够她们忙的焦头烂额的了,实在忙不过来,又请了已经十二的刘燕儿过来帮忙。 收购猪草的事,提上了日程。余小草找来周珊瑚、钱雅芳和刘.慧芳三个好姐妹,跟她们说了养猪场要一文钱两筐收猪草的事。闲来无事的三个小姐妹,都表示愿意帮忙。 以前条件允许,勤快的人家开春都会抓一两只小猪养着,到过年的时候出栏或卖掉或杀猪吃肉。三个小姐妹以前家中都养过猪,打猪草对她们来说太简单不过了,一天悠哉悠哉地打上四筐没问题! 当得知余家每天至少要收三十筐猪草,以后或许会更多。三个小姐妹商议了一下,先就她们三个人干着,她们忙不过来,不是还有家里的兄弟姐妹吗?以后小猪长大了,猪草需求量多了,再找别人不迟。 说干就干,当天周珊瑚几个,就从余家领了统一大小的竹筐,拿了镰刀,在西山脚下割起草来。钱雅芳带着不太情愿的钱武,刘.慧芳把弟弟妹妹都带了过来。只有周珊瑚孤家寡人,没办法,她哥哥跟着老爹走街串巷的卖货去了,姐姐出嫁,她娘要伺候一群小鸡崽子,家里就她一个闲人。 第一天,周珊瑚赚了三文钱,钱雅芳赚了五文钱,刘.慧芳姐弟三人赚了九文钱。收购猪草,当场结清账目,不够一文钱的,跟第二天的一起结。 一个月下来,刘.慧芳姐弟自己都没想到,能赚到三百多文。现在为了赚点银子糊口,一个零工的位置不知多少人在盯着,遇上无良的雇主,累死累活一天赚不到十文钱。 所以,当刘.慧芳把攥了一个月的钱,交到她娘手中的时候,拴柱媳妇惊讶地问:“慧芳,你哪弄的这么多钱?” 要在以前,三百多文不算多。退潮的时候,挖一天海肠,幸运的也差不多能赚到这个数。可去年灾年,东山村附近的海岸,每天被人潮挤满,滩涂几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海肠都快被挖绝种了。 闺女每天帮着做完家务,就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了。每次问她,她都说去找好姐妹余小草玩去了,拴柱媳妇没放在心上。没想到,闺女不声不响地赚回三百多文钱。 刘.慧芳把自己帮余家养猪场打猪草的事说了。拴柱媳妇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道:“且不说你跟小草的关系了,就凭着你爹跟你余伯伯的关系,咱帮点儿忙也不能收人家钱啊!走,娘带你把钱还给小草去!” 刘.慧芳并不是心疼那些钱,她耐心地道:“娘,你也知道余伯伯和小草的为人,如果我们不收钱的话,他们肯定不会让我们帮忙的。与其找别人,不如我们每筐多塞点猪草,把筐塞得紧紧的,免得小草出了钱,收到的猪草数量却不多。” 在院中晒着渔网的刘栓柱,听了闺女的话,也表示赞同:“孩子她娘,慧芳说得在理儿。你也知道大海哥是个不爱占别人便宜的,不收他钱,说不定将来补偿给咱们的更多!” 栓柱媳妇闻言,犹豫了片刻,才道:“既然当家的你也这么说,那这些钱咱们就收下?” 刘栓柱跟余海一样,是个疼宠孩子的:“咱家慧芳、小英和铁蛋儿都是能干的,一人奖励他们十文钱当零花!再买几斤白面儿,去大海哥家割两斤韭菜,晚上咱们吃菜盒子!!” 三个小的一听,马上蹦起来欢呼。栓柱媳妇笑瞪了男人一眼:“你呀,有你这样惯孩子的吗?做菜盒子就算了,还给什么零花钱!小孩子手松,转眼就能败活了!!” 刘.慧芳把十个铜板放进自己绣的小荷包里,闻言有些不服气地道:“娘,您这话我不同意!!小草妹子比我还小呢!她家的钱都是她在掌着,也没听说她乱花一个子儿。还有小沙(余航小名)和小莲,自己挣的钱都是自己存着的,就连小石头也有自己的小金库。他们哪个乱花钱了?” 英子也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小草好厉害的!!她说:钱是挣回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能花钱才能挣钱!!你看小草家花钱,从来不手软,灾年谁家白米白面的吃着,顿顿都有肉……” 栓柱媳妇在闺女脸上捏了一把,道:“咱谁能跟小草那丫头比?那丫头是个金脑袋,随便转一转就能想出个生钱的法子。英子,你要是能比得上她的一半,咱家就让你掌钱!” 英子想了想,有些气馁地道:“我脑子不如小草好使,想不出赚钱的法子来……” 刘.慧芳迟疑了片刻,把自己琢磨了好久的念头,说出来让大人们掌掌眼:“爹,娘!我想抓些小鸡崽子回来养着!我听小草说了,她们养猪是为了在府城开个卤菜店。我寻思着,卤菜店不能光买卤猪肉啊,卤鸡卤鸭什么的,也应该做些搭配着卖吧?咱们村里没多少养鸡的,咱要是把鸡养起来的话,不愁卖不掉……” 刘栓柱停下手中的活计,仔细地思考着,缓缓地点头道:“闺女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啥?孩子异想天开,你这个当爹的也跟着瞎搀和!养鸡,谁不想养?养大了就是不卖掉,也能下蛋生钱。可关键是,谁家有余粮能养得起那一张张嘴!!”栓柱媳妇觉得男人和闺女,都是不靠谱的。 刘栓柱想了想,道:“不行的话,我借大海哥的马车,到远点儿的地方买车麦麸回来。再搭配着野菜啥的,以咱家的条件,养上百八十只鸡,应该还是可以的。” 去年跟着余海猎了几次鲨的刘栓柱,手里有钱后,把自家的房子翻盖了,圈了个大大的院子。现在院子的一边种上了蔬菜啥的,另一边用石头垒个矮墙,再搭几个草棚子,就是一个大大的鸡圈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旧事重提 周家的作坊,在几个村子里收鸡蛋做变蛋,倒是鸡蛋也不愁卖,鸡也有了销售的途径。大海哥的邻居老周家,不就是养鸡发了财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刘栓柱觉得养鸡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栓柱媳妇心里觉得还是不怎么踏实,便让大闺女慧芳去问问余小草。在她的心目中,余小草是个会赚钱的小金草,如果她点头了,养鸡绝对妥妥的赚钱了。 刘.慧芳到余家的时候,余小草心中正琢磨着,如果开卤菜店的话,光有猪肉不行,还得搭配些鸡鸭素菜之类的。素菜好弄,自家院子里种了,过些日子市面上蔬菜也能全面上市。鸭子也还好,隔壁毛氏今年连买带孵弄了几百只鸭雏,每天赶到后院的池塘里,晚上回家再喂些野菜,耗费不了多少粮食。 周家养鸡就没这么乐观了,好在周珊瑚的爹和哥哥走村串巷,跑的地方比较多,能够带回一些廉价的米糠和麦麸。就这样,周家依然不敢养太多的鸡,一百多只鸡,别说供应珍馐楼了,就是光供着余小草开的卤菜店都不一定够! 慧芳姐姐来跟她说想养鸡,余小草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并且承诺按照比市价高两文的价格,收购她家的鸡。让她千万别卖给别人了。 刘.慧芳提着的心彻底放下了,她笑着瞪了余小草一眼,道:“咱们两家的关系,别来那一套虚的,到时候就按市价来就成,我们不能总占你家的便宜,你说是吧?不跟你说了,我让我爹娘去收小鸡雏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家的蔬菜卖了一茬又一茬,转眼十几亩西瓜成熟了。别看今年西瓜比往年种得多,周边的几个城镇和府城,都来人跟余家洽谈了业务。不用余家运输,他们自己来拉,价格按照批发价给他们。 刘虎一家依然在镇上摆摊卖西瓜,能够吃得起西瓜的,根本不差钱儿,别看去年是灾年,丝毫不影响西瓜销售的火爆热度。一个多月的时间,刘虎一家赚的比去年翻了好几倍,足足有二百多两! 去年郡王爷弄了几车西瓜,在京城造成了轰动,房子镇有些心动。他私下里联合小草的三个舅舅,让他们负责运输,他负责京中的销售途径,赚得钱对半分。 府城西瓜的价格,比唐古镇要贵上许多,到了京城更是翻了好几倍。这样的利润,说不心动是假的。柳氏三兄弟一合计,决定干了!房府提供马车,三兄弟从镖局请了几个镖师押车,运到小草干娘的嫁妆铺子。春末夏初,柳氏三兄弟跑了五六趟京城,就赚了上千两银子。 转眼间,到了盛夏,春玉米成熟了。虽说今年入夏后,雨水比较少,玉米本身就是耐旱的作物,加上余小草嘱咐最好用井水灌溉,余家庄子上的玉米长势良好。 收获的季节,余小草陪着老爹坐镇庄子。阳郡王最近两个月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居然一次面都没露。就在夏收的前几天,才匆匆赶来。 “哟!在京中过得太滋润,舍不得出京了?”余小草看到黑了瘦了精神却不错的阳郡王,忍不住怼他。 朱俊阳眯起漂亮的凤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你当爷是你啊,贪图享乐,不思进取!!爷去托莱山剿匪立功去了!!” 托莱山聚集了一群悍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附近的百姓苦不堪言。泰安知府上了折子,请求支援。朱俊阳便毛遂自荐,带了一队精兵,深入深山,把悍匪一锅端了。朱俊阳武功高强,战术灵活,带得人虽不多,却以少胜多,把那群乌合之众一网打尽! 余小草听了刘总管绘声绘色的讲述剿匪的经历,一双大眼睛顿时成了星星眼。哇!少年英雄,身手不凡,她见到活的高手了!! “小郡王,您能一苇渡江、踏雪无痕吗?您能摘叶飞花,取人性命吗?您一出手便排山倒海、所向披靡吗?您能……” “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以为高手是神仙,无所不能啊!!照你这么说,几个高手往这一站,都能毁灭整个城市?”朱俊阳真想撬开这小妮子脑袋,看看里面都塞的是什么,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想法。 余小草想想也是,高手又不是,毁天灭地的武功,估计只有在武侠小说中才存在吧? 看着一棵棵玉米杆上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朱俊阳亲手掰下一穗,扒开外面的苞叶,黄澄澄的玉米粒密密地排列着,颗颗饱满,比去年余家种出来的毫不逊色。 雇来的短工在郡王爷的八百多亩玉米地里辛勤地劳作着,东家给的工钱挺高,掰玉米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连妇女和半大的孩子都能干。反正是按照掰下玉米的重量来结算工钱,多劳多得,短工们的劳动热情空前高涨。往往天没亮就下了地,等晚上看不见掰玉米了才回去。 余家的庄子只有一百多亩地,分给十六多人家照顾,收上来后按照亩产多少进行评比,产量前三名分别得到了五两、三两和一两银子的奖励。 李寡妇母子分到的地虽不多,可产量却在前三之列,虽然不是最多的,却也拿到了三两银子的奖励。李寡妇母子当场就给东家跪下了,她们母子要不是跟对了东家,说不定开春的时候就断粮饿死了。 这两个多月,不但春耕时候有钱拿,月月还有工钱,除去买粮外还有结余。这两个多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母子俩每天都能吃顿干的,这是往年根本不敢想的,母子俩不但脸色红润了,还长了些肉,不再一副难民的模样了。 捧着三两银子,李寡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真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狂喜过后,她又惶恐起来:最近庄子里也不怎么太平,她们孤儿寡母的,留着这些银子未必是好事! “东家,能不能帮我们把这些银子,换成粮食或者布匹棉花?”李寡妇也是个有决断的,当即把银钱换成母子俩急需的物品。 余小草也想到母子俩的境遇,接过银子,点头道:“行!这些银子我先帮你存着。等棉花下来,帮你换成棉花、棉布和粗粮!如果你们母子俩有急用的话,也可以找我把银子拿回去……” 当着众人的面儿,她接过了银子。等人群散去后,小草悄悄找到李寡妇,把银子又送到她手中,笑道:“银子,还是你自己掌着,花用得也方便。现在,大家都当银子是我替你保存的,你不用担心被心怀不轨的人惦记上了!” 李寡妇心中感动万分,东家小姐真是有个七窍玲珑心,人又善良。跟着这样的东家,是她们母子的福气。余小草没想到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换来了母子俩死心塌地的跟随…… 余小草对今年玉米的产量很满意,玉米棒子普遍比去年大上许多,产量也比去年上涨不少,自家庄子里的玉米亩产最高达到了2600斤,那三十多亩下等田亩产也达到了1八00斤的高产。阳郡王那边的产量相对低些,最高的2200斤,最低的1600斤。京城皇庄都是肥沃的良田,种出来的玉米产量跟阳郡王那边高产的差不多。 消息传出后,整个朝堂都沸腾了。在粮食作物亩产普遍在二三百斤的大明朝,玉米亩产两千斤简直是神话,果然不愧是皇上一直心心念念寻找的高产作物。 北方受气候因素和土壤结构的影响,粮食作物普遍产量普遍比南方要低,百姓裹着食不果腹的生活。这一直是朱君凡埋藏在心中的一大心事,能够让大明百姓吃饱穿暖是他毕生所愿。如果玉米的种植在北方普及开来的话,老百姓都能填饱肚子,安生过日子,直接跟大明朝的安定息息相关。 朱君凡决定明年在京城继续扩大玉米种植的基础上,在苦寒的东北和西北地区,开始尝试种植玉米和土豆。然后以京城、东北和西北为中心,渐渐朝着四圈辐射蔓延。相信用不了几年,玉米和土豆的种植能很快地普及。 思及于此,皇上龙颜大悦,重重地赏赐了户部上下和阳郡王。朱俊阳不但获得了大量的赏赐,皇上还把整个唐古作为封地,赏赐给了他。当然,新建港口的收益,是直接划归国库的! “皇上,不患寡二话不均,您封赏是不是漏掉了一些有功之人?”阳郡王在朝堂上,再次提醒皇上。 朱君凡笑眯眯地看着小堂弟,对于余家小姑娘,自己这个小堂弟是不是太过上心了点儿?小堂弟对于京中那么多的名门闺秀,都不假辞色,却对姓余的小丫头百般照顾。其中定有猫腻! “朕知道你所指何事,不就是余家人对玉米种植有功吗?朕正琢磨着,要不要给他们封官,让他们更好地为朝廷效力!”朱君凡心中已经确定,玉米和土豆种植成功,跟他那个小穿越老乡脱不开关系。 第三百五十章 争论 “臣以为,农作物的生长和产量,跟种植方法和种植者固然有关系,但关系不大。皇上您也说了,玉米本来就是高产作物,没有余家或许近两年摸索期玉米的产量不会达到如此高度,但也不会少多少。臣以为,给余家赏赐可以,至于封官嘛……还请皇上三思而行!” 这杨御史自从上次因着余家小姑娘,被皇上斥责后,好像余家跟他有血海深仇似的。上次是反对封女子为官,现在连余家男人的官途也打算给堵上。 朱俊阳尚未开口,户部的刘尚书就抢先一步,道:“杨御史,此言差矣!皇上曾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您老出身官宦世家,估计这辈子连农田都没下过,更不用说一亩地到底能产多少粮食了!一样的作物,譬如小麦吧,同样的良田,不同的人伺候,产量差别几十或上百斤都有可能。这就是户部为什么征求有经验的老农协助种植新作物的原因之一。” “有经验?刘大人也说了,差别在于‘经验’二字。玉米和土豆,都是从海外带回来的新型作物,余家何来经验之谈?”杨御史冷哼一声,对于这个出身泥腿子的刘尚书他向来看不上眼,此时更是不喜。 刘尚书倔劲儿也上来了,梗着脖子道:“不管怎样,余家总结出了正确的种植方法,今年更是亲自来到皇庄指导玉米种植。事实上,去年灾前玉米生长情况,确实不如今年。老臣带领户部上下做了详细的记录,请皇上过目!” 苏然下来接过刘尚书的折子,把它呈到皇上的面前。朱君凡认真看过,发现今年玉米不但长势好,而且生长期比起去年来说,缩短了至少二十天。他摸了摸下巴,这个穿越老乡怎么做到的? 据他所知,皇庄那小丫头只来一次,玉米种植唯一的区别,就是小丫头带过来的所谓“除去病虫害”的药水。看来,一切的关键,就在这药水上面!难道小丫头如前世穿越小说中所写,自带灵泉空间?灵泉能促进农作物生长? 朱君凡为自己的天马行空,而感到好笑。他收起思绪,让苏然把折子在大臣中传阅。事实胜于雄辩,余家人在种田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工部尚书看过后,谨慎地道:“皇上,臣也承认余家在种田方面有过人之处。可世上在某一方面有专长的人,不止余家一家。如果种田种得好就封官的话,那匠人中的佼佼者是不是也要封官,商人中的翘楚岂不是也要给他个官做?” 已经升为正二品参知政事的张大人,忙上前道:“所谓论功行赏,现在大明朝重中之重是什么?就是农桑之事!保证老百姓吃饱穿暖,才是国家安定之本!余家种出了高产的玉米和土豆,功在社稷,破格封赏臣以为可行!” 杨御史冷哼一声,道:“张大人,玉米和土豆是皇上让阳郡王找回的高产作物。既是高产作物,即使没有余家,它的产量也不会低的!皇上,臣以为余家不过投机取巧而已!” 刘尚书瞪着杨御史吹胡子瞪眼:“杨大人,玉米和土豆的种子运来的时候,您怎么不说投机取巧一把,给自己挣点赏赐功名?” 杨御史眉毛倒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老夫管得又不是农桑一块儿,何必越俎代庖?” “都不要争了!”朱君凡捏捏鼻梁,被这些老家伙们吵得头疼,他把祸水东引,把问题抛给了小堂弟,“阳郡王,你有什么高见?” “余家到底是取巧,还是有真本事,明年一试便知!明年开春,同时在京城和唐古两地种植,京城皇庄的良田还是由户部负责,唐古的则由余家负责。明年这个时候,结果自然见分晓!!”朱俊阳对余小草充满信心,他认为没有余小草玉米和土豆的产量绝对不会有这么高的! 朱君凡也觉得再争辩下去,也没啥意思,就用事实来说话吧!当下同意了阳郡王的方法。 朱俊阳用微挑的凤眸,斜斜地看了杨御史一眼,道:“希望到时候,在事实面前,杨大人不要再反对皇上的决定!” “如果玉米的高产,确实跟余家有关系,老臣自然心服口服!”杨御史自以为成功阻止了余家的封赏,扬眉吐气地冲阳郡王拱了拱手,在“退朝”声中,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走出金銮殿,像一直斗赢了的公鸡似的。 唐古镇余家的庄子上,已经种上了黄豆。现在,庄子上家家户户手中都有些余钱了,田地就按照往年一样,分到各户人家手中,租子只收四成。庄子里的佃户们更加感念东家的恩德,以前的东家算是比较仁慈的了,还收五成的租呢。现在的东家不但和善,体恤佃农,让他们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还给减了租子……佃户们都庆幸自己跟了一个好主子! 因着玉米收上来后,阳郡王就回了京城。余小草便跟他留下的管事的一商量,也把他的那八百多亩地种上的豆子,等秋收后是继续种冬小麦,还是空着留来年春天种玉米,再由他决定。 炎热的夏季来临了,西山上靖王府的别院已经建好,阳郡王护送母妃来到西山别院避暑。别院建在半山腰上,四周树木苍翠,秀色葱茏。院内亭台楼阁玲珑精致,池馆水廊清幽秀丽,参天古树耸入云霄,假山奇石峥嵘挺拔……靖王妃立刻喜欢上了这别院。 唐古城中从吴县令夫人那儿买来的院子,经过修缮改建后,成了郡王府邸。唐古是阳郡王的封地,怎么能没有属于自己的宅子? 不过,阳郡王很少住进唐古的府邸,在唐古的时候都是陪着靖王妃住在西山的别院中。因为,方便去余家蹭饭!!大家要是知道被他们认为是大孝子的阳郡王,住进西山别院的最大原因是这个的话,只怕要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一场雨过后,空气显得湿润而清新,淡淡的山风吹来,炎热的夏季也显得凉快了几分。阳郡王大马金刀地坐在余家晚餐的饭桌上,看着有些素淡的晚饭,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夏天,余家的饭菜以清淡为主,不是买不起肉类,而是天热吃不下油腻腻的东西。 “蚂蚱酱呢!给爷炸上一盘!!”无肉不欢的朱俊阳,看着素菜为主的饭菜,吃了两口后,提出要求。 余小草扒拉着米饭,口中含含糊糊地道:“没了……” “没了?是没了还是你这小气的丫头不舍得?”朱俊阳今天的脾气似乎有点燥。 余小草白了他一眼,道:“我要是那种小气的人儿,你每次回京城能带回一罐一罐的蚂蚱酱?去年夏秋捉到的蚂蚱,吃了一整年了,你以为还能剩下么?” 朱俊阳皱起了眉头,早知道余家蚂蚱酱没了,上次带回京城的就不分给父皇和兄长吃了。他闷闷不乐地夹了一筷子干锅豆角,泄愤似的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吃货的口腹之欲得不到满足,后果很严重的! 余小草想了想,道:“吃过饭,带你去摸知了!那个炸出来,焦香焦香的,你应该喜欢!” 朱俊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起身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呗!” 余小草白了他一眼,道:“现在还早,要等天色暗下来,知了幼虫从地里钻出来蜕皮的时候,才能捉到他们!去早了,白白浪费时间。赶紧把米饭吃完,这么大的人了,还剩饭?小豆豆才五岁,人家都不剩饭了……” 朱俊阳把半碗米饭,扒拉进自己的嘴巴里,几口就吃完了。余小草悠哉悠哉地吃晚饭,又慢条斯理地帮柳氏收拾了碗筷桌子。朱俊阳瞪着她的后背,如果他的目光是实质的话,她后背的衣服估计都被盯出几个冒烟的洞来! 好不容易,天色暗了下来。余小草点燃了一盏风灯,拎在手上,招呼小郡王:“走喽!逮知了猴去!!” “我也去,表姐,也带我去吧!!”刘方平一听有好玩的事,也吵着要跟。朱俊阳瞪他:小屁孩,跟着碍什么事!! 余海有些不放心:“大晚上的,要是遇见野兽怎么办?草儿,你就会胡闹!!” 余小草摸摸小方平的脑袋,指着朱俊阳笑嘻嘻地道:“不是有小郡王和刘总管两大高手在吗?再说了,我们就在山脚下的林子里,又不往山上去。” 然后,她又对哥哥姐姐表哥表姐们道:“愿意去的,都拎着灯跟上!摸到知了猴,明天请你们吃油炸知了!” 朱俊阳让人回去把别院走廊上挂的玻璃风灯给拎了两个过来。玻璃风灯的亮度比普通风灯高许多,更适合照明。 闲来无事,大家都想凑个热闹。于是乎,此行不单单多了刘方平这个小尾巴,刘俊平、刘燕儿兄妹,余航、余小莲,也都拎着灯笼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到钱家门口,钱武瞧着动静,也不甘寂寞地带着妹妹钱雅芳,拎着一盏风灯跟了上来。 第三百五十一章 月夜摸知了 被雨冲刷过的夜空显得如此清朗,墨蓝色的天穹不满了点点星辰,一轮明月高挂空中,淡淡的光像轻薄的纱,飘飘洒洒的,笼罩着沉沉的山林,在树梢撒下了一层碎银。 清风徐来,林中的蝉卖弄着自己嘹亮的喉咙,草丛中的蛐蛐儿弹唱着悠悠的乐曲,黑暗中萤火虫提着小灯笼翩然飞舞……突然,蝉儿不叫了,蛐蛐儿不唱了,萤火虫躲进了叶丛中,山中的小精灵们,偷偷地窥视着打破宁静的一群人。 路过养猪场的时候,余小草把柳飞燕也给拉上了,还有负责在猪场看门的小黑,兴奋地跟小白打闹着,一路跑在前面,不时停下来,回过头用绿莹莹的眼睛,看着主人们。 开春不久,大灰便回到了山上。小黑小白两只毛色变异的小狼,已经快一岁了,这半年像吹了气似的疯长,四蹄朝地站立着,都快到小草的胸膛了。一黑一白,同样绿宝石似的眼睛,同样高大的身材,同样丰满的毛发,一个欢脱一个酷酷的,很有个性,孩子们都很喜欢它们。村里人,都以为小黑小白是有狼族血统的狗狗,还救过小主人呢,对它们抱有善意。两只小狼也从来不去祸害村里人养的家畜宠物,大家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阳郡王和余小草走在众人的前面,手中提着玻璃风灯,小白亦步亦趋地跟在小草的身边,像个忠实的卫士,有一点动静,都会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静听。其他人嘻嘻哈哈地跟在两人后面,不时弯腰在草丛中翻找着什么。 摸知了猴,余小草最有经验,她知道最佳时间是七点到八点之间。掏出怀表,借着风灯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一群兴奋的孩子来到山脚下的小树林。 她挺着小胸脯开始分配任务了:“两到三人一组,就在这小树林里活动,不许跑远,有事就大声尖叫,小黑小白会及时支援你们的!摸知了很简单,用风灯在树干上照,看见了逮住就完事儿了!好了,我就说这么多,解散!” 刘方平被姐姐牵着小手,笑嘻嘻地道:“小草表姐,你说话咋也有东北口音呢?我听着老亲切了!!” 刘燕儿捏捏他的小手,道:“肯定是你教小石头的时候,她听了一耳朵,学了个半瓶醋,不伦不类,怪好笑的!” 接着风灯幽暗的光线,朱俊阳看到余小草叉着腰,神气活现的小模样,跟刚刚抢到一只大松果的小松鼠似的,越看越觉得有趣。他拎着小丫头的后领子,把她提溜到自己身边,道:“跟爷一组,爷保护你!” 这只大眼睛“小松鼠”飞了他一个白眼,扒拉开他的手,道:“这片林子安全得很,顶多有野兔野鸡出没,本姑娘还需要你保护?”说着,拎着风灯朝着一棵大树走去。 “野兽是没有,可夏天有草丛的地方,就会有蛇出没……” 朱俊阳话音还没落,那只傲娇的“小松鼠”便尖叫着跳回他的身边,躲在他的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一脸慌张:“有蛇?在哪,在哪儿??” 胆小鬼,那家伙诈你呢!!本神石给你盯着,有什么好怕的?小补天石鄙夷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一个金色的小身影,飞快地爬上了小白的背部,在它头顶找了一个位置,舒服地趴下来。以小白傲娇的性子,换成别人怎么可能让它在“太岁头上动土”?不过,小补天石用灵力梳理它的身体做交换,它才勉为其难没把小猫给甩下来。 朱俊阳也看到了这只个头没他拳头大的小黄猫,一年多了也没见它长个,永远小小的一只,便取笑道:“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宠物。这小猫,够袖珍的啊!” 余小草顿时忘记他拿蛇吓唬她的事,炸毛龇牙道:“你什么意思?我长个了好不?!开春到现在,我长了至少两寸……” “没看出来,还是三寸丁的身高!”朱俊阳在她头顶比了比,还是到自己的腰。 余小草跳脚,像只被激怒的小公鸡,炸着毛伸着脖子嚷嚷:“你没感觉出来,那是因为我在长个你也在长个!!我比去年在墙上做的记号高了这么多,这么多!!”说着,还用小手在他面前比了比,证明自己确实长个子了! 朱俊阳来到一棵树边,指着一只黑乎乎的正沿着树干往上爬的虫子,有些嫌弃地问道:“这个就是你说的能吃的虫子?长得好丑!” 余小草跑过去捏住知了猴,放进了腰间绑着的瓦罐里,冲他皱了皱鼻子,道:“嫌丑?我看你是怕了吧?炸出来你别吃啊!” “蝗虫爷都吃过,还会怕这小虫子?”朱俊阳傲娇地哼了一声,伸长了手,拈下高处一只知了猴,得意地朝她晃了晃,成功得了她一个大白眼。 余小草拍拍小白的脖子,决定离这个傲娇蛇精病远点儿,以免被传染。反正她有小补天石和小白两员大将保护着,不怕那些蛇虫鼠蚁的。 她往旁边走几步,朱俊阳朝那边跟几步,亦步亦趋的,怎么也甩不掉这个小尾巴。不管了,正事要紧。提着风灯,弯着腰,余小草在树干和灌木丛中搜寻着知了的幼虫。 这时候不像前世,知了猴都快被抓绝了。几乎走两步,就能有所收获,有的时候一棵树上,能抓到好几只呢。余小草越抓越有劲儿,腰间的小罐子,不知不觉间装满了。 突然,小白的耳朵动了动,做出警惕的动作来。余小草心中一惊,忙往小尾巴朱俊阳身边靠了靠,慌乱中踩了小郡王一脚。 朱俊阳捏着一只知了猴,诧异地问道:“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灌木丛中好像有东西,嘘……”不会是蛇吧?她最怕那种滑滑腻腻冷冰冰的动物了。不过,小白头顶的小补天石没有示警,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余小草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候,小白突然跳进了茂密地灌木丛中,矫健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余小草有些担心:“小白不会有事吧?” 虽说小白和小黑,平日在山林里撒欢儿的时候,会不时带回一些小型的猎物,可毕竟年幼,没有遇到过凶性的野兽,也没有经历过激烈的搏斗。山林的夜晚,谁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指不定从山林哪旮旯里下来一两只凶兽呢。 “小白是只狼,不是狗!”朱俊阳一点也不担心。如果是小黑那只蠢狼,说不定遇到猛兽时有危险,小白那只拽拽的小狼,山林生存技能不比大灰弱。即使遇到落单的野狼猎豹,也有一斗之力。 在余小草心中,小白被带回来时那种眼睛还没睁开的小奶狼形象挥之不去,她担心地看着灌木丛,脚步不肯移动一步。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回头一看,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吓了她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小黑。浑身没有一丝杂毛的它,完全隐匿在山林的黑暗中,猛一看去,就只剩下一对绿眼睛了。 小黑兴奋地摇着大脑袋,眼睛里一副求夸奖求爱抚的神态。余小草不明所以,小黑拿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她心领神会地伸出手,小黑哈着热气的嘴巴里,一个蠕动的知了猴落到了她的手心。 敢情这家伙看大家都在捉知了猴,它也凑热闹来帮忙。夜色在一只狼的眼中形同虚设,难为它那么大的嘴巴,叼住一只拇指大小的知了猴,还不伤分毫。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余小草眼睛继续盯着小白消失的方向,敷衍地拍拍它的大脑袋。 这时候,大家收获都不小。带过来的器皿装满了的人,陆陆续续地围过来。见余小草一动不动地盯着一簇灌木丛,也颇感奇怪地朝那个方向看起来。当小白叼了一只野兔窜出来的时候,被那些奇怪的人类搞得一愣——干嘛都围在这儿?野兔是给小主人的,谁都别想抢走! 余小草看了看大家的收获,每个人带的器具里都摸了不少,收获还挺大的嘛!再加上一只肥肥的大野兔,绝对丰富了明天的餐桌! 回到家中,余小草弄了一个木桶,里面放了盐水,把知了猴洗净后,放进去腌一个晚上,入味了再炸味道更好!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刘家兄妹三个,余航、余小莲早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一边采摘蔬菜一边等待睡懒觉的小草起床。刘家三兄妹从来没吃过知了猴,据说这东西在东北的时候,都逮回来喂鸡的。余航和余小莲却吃过,三兄妹听他们形容油炸知了猴焦香的味道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心中更是充满了期待。 好不容易熬到小草起床了,一群孩子也不用大人帮忙,烧火的烧火,贴饼子的贴饼子,熬粥的熬粥,七手八脚地很快把早饭做了出来。 余小草把昨晚逮回来的知了猴,从盐水中捞出,控净水。用油炸、干煸、香煎不同方法,做出了椒盐金蝉、香辣知了猴、姜丝煸金蝉、麻辣知了猴等不同口味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打脸 朱俊阳晨练后从山上下来,一进院子就嗅到了飘散到空中的浓浓香味。没想到貌不惊人,看上去甚至有些恶心的从土里钻出来的虫子,小丫头竟然能烹制出如此诱人的味道! “开饭喽!”余小草一手端一个大大的盘子,摇摇晃晃地从厨房里走出来,香味就是从那两个盘子里散发出来的。 巨大的盘子,上面堆成小山似的炸过的知了猴,几乎能把那两根细得跟柴火棍似的手腕压折了,朱俊阳的脚步在脑子反应之前,就上前两步,接过余小草手中的盘子。 看到他,余小草龇牙一笑,道:“小郡王,你的鼻子堪比汪星人,知了猴刚炸好你就循香而至!” 朱俊阳要知道汪星人是什么的话,一定暴跳如雷,竟然把英明神武的他,跟只会吐舌头摇尾巴谄媚无比的犬类相类比,真是大大的不敬!好在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焦香无比的知了猴上,忽视了“汪星人”的含义。 在厨房里帮忙的小莲和刘燕儿,每人端了一盘口味不同的炸知了出来,放在餐桌上后,道:“你们先吃,我去给大舅妈表姐送些过去,让她们也尝尝。” 养猪场有简易的厨房,平时小莲跟大舅妈她们在那边开火,家中做了好吃的,也会给她们送些过去。养猪场的猪崽子,因着食物充足,加上余小草定期给它们补充淡灵石水,个个身体倍棒,胃口极佳,长势喜人。最先抓回来的那批猪崽子,四个多月已经接近百斤了,跟吃了“四月肥”似的。 刘燕儿也给隔壁钱家送了满满一盘炸知了,毕竟昨天人家钱武姐弟也是贡献了两罐子知了猴的。钱武回去的时候一只都没带走,就打着这主意呢。谁叫小草做饭好吃呢,带回去他娘毛氏又不会弄,即使会弄也舍不得费油去给他们炸知了当零嘴。不能不说,钱武这家伙,平时看着没啥心眼似的,鬼点子多着呢! 余家院子里,帮忙采摘蔬菜的闺女媳妇都来了,闻着香味有平日里跟柳氏关系不错的媳妇,笑道:“大海嫂子,你小闺女又捣腾出什么新鲜吃食了,香得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柳氏拨出一些放在一个小盘子里,端过来请她们品尝。刚刚经历过灾年,知道食物可贵,那媳妇顶住了香味的引诱,摇头道:“大海嫂子,你可千万别把我们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它要是闹腾了苦得还是我们。赶紧端回去,不知道这么香的美食在面前,对我们是酷刑般的煎熬啊!” 柳氏笑瞪了她一眼,道:“馋虫被勾起来也没事,又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听到树上蝉的叫声了吗?这些就是蝉刚从地里爬出来,还没脱壳的幼虫,晚上林子里一捡一个准儿,回来洗干净用盐腌一下,煎熟了就能吃!” 去年的蝗灾,从余家放出了蝗虫能吃的消息,几乎家家都抓了不少回去当饭吃,省了不少粮食呢。蝗虫用火烤一烤都吃了,还怕什么知了幼虫? 那媳妇子见食材不金贵,便不再客气,捏了一个填入口中,顿时一种异样的鲜香在口中崩裂开来,比过年的时候炸的小鱼还要好吃!她眼睛一亮,笑容满面地道:“味道真不赖,晚上让我们当家的带着几个孩子也去逮一些回来,煎出来给小兔崽子们解解馋。” 其他几个姑娘媳妇也放弃矜持,一人尝了一个,晚上捉知了猴的队伍又壮大了不少。柳氏在让她们多尝一个,她们却是不肯了。余家刘家人加起来十几口,几个孩子能抓多少知了?人家都不够吃呢,她们就是再想吃也得控制一下了,哪能跟孩子们争口吃的? 更何况阳郡王还在呢,他现在可是唐古凌驾于县令之上的存在,整个唐古十村八乡都是人家的封地,她们也就是他的属民,至少在郡王面前留个好的印象吧? 她们所顾虑的阳郡王,却隐含着吃货的本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几种口味的炸知了上。他最爱的居然是麻辣口味的,不光有金黄的色泽,外壳香脆,里面鲜嫩,干香味美,麻辣的口感,仿佛嘴巴里每一个味蕾都在跳动,让他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不得不说,皇家人似乎都有吃货的基因,太上皇是个资深吃货,阳郡王也不遑多让。不知道皇上在他喜欢的美食面前,是不是也褪去尊贵雍容的武装呢?余小草在心中yy着。 朱俊阳一直在余家磨蹭到吃过午饭才回去,昨天小白猎到的野兔,中午的时候成了余家的盘中餐。吃饭的人多,余海又杀了一只自家养的兔子。 宰杀外面猎来的野兔时,余家的宠物小狍子,还能欣然围观,在旁边跑来跑去好不欢快。可当它看到余海从它平时的小伙伴中,挑选了一只,利落地抹了脖子扒了皮后,吓得躲在余小草的屋里瑟瑟发抖,就连它最爱的灵石水拌青草,它都一口没敢吃,生怕主人像对待那只兔子一样,把它宰了炖汤喝。 也不知道这只小狍子是不是喝多了灵石水,发生基因变异,自从三年前被带回余家,就再没长过个头,保持着没满月的小狍子体型,瘦瘦小小的一只,现在抖得仿佛寒风中的落叶似的,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等余小草发现小狍子两顿没吃饭,缩成一团没精打采的小模样,以为它病了呢。经过小补天石一提醒,才知道这家伙被吓坏了,忙抱在怀中安抚着: “小不点,别怕!没有人会吃你的,你这么小,身上没二两肉,杀了还不够塞牙缝的呢。我向你保证,没有我的允许,家里没有人敢动你的!!不过在外面,你可得把眼睛睁大点儿,小心被别人抓去熬汤!!” 小狍子似乎很清楚小主人在家中的地位,她说没人动它,那它在家中肯定是安全的。至于外面,它才不会让陌生人近身呢,它现在跑步的速度像风一样,连小黑和小白都追不上它,谁还能逮得住它?不过,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小狍子见了余海,都会绕道走,生怕他看自己不顺眼,把它给宰了。 转眼间,到了秋收时节。朱俊阳跟着余海父女又来到了余家的庄子上,庄子后面小山上的草木开始渐渐转黄,偶尔一两株枫树,在金黄翠绿之中显示出它耀眼的风采。地里的豆荚金黄,饱胀得仿佛要被撑破肚皮似的,田里收割的佃农们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庄头王茂才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的笑容,陪在东家父女身边,解释道:“往年我们也种过大豆,结出来的豆荚只跟拇指差不多长短,今年的豆荚比中指还长,而且豆粒比剩的种子要大上一圈。保守估计,这大豆亩产要比往年翻一番!” 种大豆虽然余小草并没有刻意去给佃农们育种,可夏天的时候雨水不算很多,勤劳的佃农们怕黄豆减产自家受损失,同时也怕东家对他们能力产生怀疑明年不佃给他们地种了,都卯足了劲儿地伺候庄稼,挑水浇地除草捉虫,做起事来一丝不苟。井水里有灵气,浇灌出来的大豆自然产量比较高。 在地里奋斗了四五天,家家的大豆都颗粒归仓。过秤一称,最好的人家亩产竟然达到了四百斤!黄豆的产量低,是庄户人家不愿意种的主要原因,往年最好的时候亩产才不过一百六七十斤。可现在,产量何止翻了一番啊!最差的人家,亩产也达到了三百斤左右!跟小麦的产量差不多了!! 本来对东家女儿要求种黄豆不看好的佃农,此时心服口服。跟着新东家后,除了第一年的灾年,春季和秋季都获得了大丰收。佃农们觉得是东家的气运旺,所以带动了庄子的运势。以后跟着东家,绝对能吃饱穿暖奔小康…… 朱俊阳买的田地,离余家的庄子不太远。他准备秋收后,把田地换到跟余家相挨着,这样余小草帮他照顾起来,就方便多了!是的,阳郡王对种田几乎一窍不通,他让派过来的管事,有什么事就去请教余家父女,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 就如收过玉米之后,阳郡王就跑京城去报告好消息去了,那八百多亩地的耕种播种管理……都是管事的和余小草共同决定的。有余小草在,他肯定放心,他的地产量也绝不会低了!朱俊阳就是有这样的信心。 果不其然,这八百多亩地平均亩产三百多斤,说出去估计没人能信!他让管事的做好详细的记录,自己整理成折子,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姓杨的老狗,你不是说玉米的丰收跟余家跟余小草没有关系吗?马上用数据打你的脸!亩产三百多斤的黄豆,你见过吗?京城皇庄上也种了几十亩黄豆,产量要是能比得上爷买的八百亩地,老子郡王的封号拱手相让!! 第三百五十三章 开店准备 朝堂上,阳郡王送来的折子,再次掀起风波。刘尚书用颤抖的手接过皇上看过的折子,仔细地把数据看了又看。上等良田,产量三百八十斤;中等田,产量三百三十斤;下等田,产量也达到了二百九十斤的高产!! 刘尚书老泪纵横:“皇上,老臣无能!皇庄都是上等良田,亩产才不过一百九十斤上下!!这余家人果真是个人才啊,皇上!” 朱君凡看向都御史杨成瑞,似笑非笑地问道:“杨御史,你有什么想说的?” 在事实数据面前,杨御史自然没什么理由再阻止皇上对余家人的封赏。他思忖了片刻,道:“如果这折子属实的话,臣心服口服。” 这话说的,好像人家阳郡王为了给余家造势,故意虚报数据似的。朝堂上文武百官无不暗暗摇头,这杨御史品性的确不咋滴,到这时候了还在给自己找台阶。 你也不想想,余家是阳郡王什么人?能让那个冷心冷肺的黑脸郡王,甘愿冒着欺君之罪去包庇?再说了,余家即使拿了封赏,也不过七品小官,还是隶属户部的小农官,碍着你杨御史什么事?至于像水蛭似的叮住就不放吗? 工部尚书又出来和稀泥了:“或许因为种子品种不同,所以才造成产量上的差别。臣以为,如果想要真正比出个公平公正的结果,应该用一样的种子,一样的田地……” 有了解情况的官员,纷纷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工部尚书的孙女正跟杨御史家的孙子议亲,难怪会帮他说话。 这时候,武将那边上了折子,说是西北边关不太稳定,元朝余孽分成了东辽和西辽两大部落,在边关蠢蠢欲动,偶有战事,要求加派人手云云……关于余家的事,再一次被揭过去。 唐古镇郊外,余家的庄子里,此时正一派忙碌。大豆收回来后,佃农们忙着耕田施肥,准备进行小麦的种植。 朱俊阳长身玉立,站在余家庄子的地头上,对给佃农们发小麦种子的余小草道:“现在种冬小麦,开春就种不了玉米了吧?我提醒你一句,皇上对于玉米是很重视的,准备在北方普及玉米这种高产作物的种植……” 余小草冲他笑笑,道:“我知道,要普及玉米种植的话,种子肯定是不够的,应该一步一步来!咱们种熟了玉米的,自然要担当起培育玉米种子的重任!但,这跟种冬小麦并不冲突啊!” 朱俊阳目露诧异,充满疑问地道:“怎么不冲突?我向你们家佃农打听过了,种了冬小麦,明年初夏才能收割。开春哪来的田地再去种玉米?” 余小草冲他挑了挑眉,得意地笑道:“你听谁说玉米必须春天种?等冬小麦收割后,再种一茬玉米,在秋收时收获。玉米收割后,再种上冬小麦,正好能接上茬。如果现在不种冬小麦的话,田地就要闲上至少四五个月,不是浪费资源吗?” 朱俊阳略一思考,觉得挺在理儿。余小草说了,玉米普及后,顶多算是粗粮,一季玉米一季冬小麦,粗粮细粮都有了,老百姓的日子更好过。他便把自己那八百亩田地也交给她,让她帮着挑选种子,自己连夜整理了一份奏折,发往京城。不久,京郊的皇庄也开始的冬小麦的种植。 这时候,小麦的种植技术,已经比较完善了。余小草只负责让小补天石在小麦种子上释放灵气,其他的事宜自有佃农们完成。此时,父女俩正忙着应付周围慕名而来买豆种的乡亲们。 余家的庄子,大豆大丰收,产量高大四百斤的消息,已经在唐古悄悄传开。口耳相传,后来竟传成了,余家大豆的种子是阳郡王从西洋带回来的新高产品种。 此时豆油的压榨工艺已经渐渐完善,豆腐、豆芽还有一些豆制品,也悄然爬上老百姓的餐桌,豆油压榨过的豆饼,豆子磨成的豆面,都是贫苦老百姓赖以生存的食物。豆子产量的翻倍提升,能够改善不少人的生活,诱惑不可谓不大。 阳郡王田地上收获的大豆,是要运往京城的。余家庄子上的产出,余海父女除了留够明年的种子外,都平价销售出去了。何为平价销售?就是按照市面上良种的价格,一文钱没加卖给了那些贫苦的百姓,余家在附近几个村子赢得了好口碑。 忙完了庄子里的事,余小草开始包袱款款,往府城而去。距离院试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家中有几栏猪已经达到二百斤,可以出栏了。也就是说,府城的卤味铺子应该开始筹备起来了! 这次跟她一块儿去府城的,还有余海和刘虎夫妇。筹备开铺子,自然不是那么简单,铺子的整修,材料的采买,后厨用具的购置……都需要人手。 之所以让大姑和大姑父跟着,一是因为铺子的前期工作确实缺人手,二是因为卤味铺子要跟刘家合作。余家出钱出方子,刘家人出力,利润二八分成,刘家二余家八! 余彩凤是见识过码头卤猪头销售火爆的场面的,对于余家卤菜的技术她丝毫不怀疑。他们只是出点力,就能分到两成的利润,简直占了大便宜了。几番推辞后,在余海的劝说下,终于收下了弟弟一家的好意。 从东北身无分文来到唐古,弟弟不但治好了她男人的病,还不时接济他们。别的不说,光这两年帮弟弟卖西瓜,他们手上盖了房子送了小方平去学堂后,还剩下一百多两。这对于以前手上最多存款不超过五两的他们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了。现在,弟弟家在府城开铺子,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还给了优厚的分成,这怎能不让她感激感动? 余彩凤临行前把一家人召集在一起,对孩子们道:“咱们现在能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全是因为你们大舅,以后你们要像孝敬我跟你爹似的,孝敬你们大舅舅妈。” 刘俊平这个半大小伙子,这两年把余家对他们的恩情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郑重地点点头,道:“大舅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永世记在心上!” 余彩凤想了想,又道:“以后铺子要是在府城发展起来了,到时候我和你爹肯定是要把你们接到府城来的。要是咱们的卤菜卖得好了,就会面临许多前来打听方子的,你们千万要记住,厨房重地。万万不能让其他人进去!!更不能为了利益,泄露咱们赖以为生的方子,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打方子的主意,休怪当娘的不认你们!!” 小方平被娘亲的语气和表情吓住了,连连点头。刘燕儿忙道:“娘,你放心吧,我和我哥我弟,绝对不会当白眼狼的!再说了,铺子也有咱们家的份子,谁会做这杀鸡取卵的事?” 敲打过自家儿女后,余彩凤夫妇跟着弟弟和侄女去了府城。府城的院子只请了附近一个老头儿看门,每天给打扫下院子。半年没怎么住人,四人洗洗刷刷忙乎了一整天,才收拾停当。 前面的店铺一溜五间,从中间隔开,一半三间的做卤菜铺子,另一半两间的做酱菜铺子。余小草手中不少做酱菜的方子,余彩凤又有一手做大酱的好手艺,这么大的店面光做卤菜生意的确浪费了。 余海和刘虎在前面忙活店面的整修,后面的厨房改造由余彩凤和余小草姑侄俩负责监督完成。厨房挺大,里面两个灶台住家使用肯定绰绰有余,可要是卤菜的话,就有点捉襟见肘了。所以,首先要把灶台扩充一倍。 然后,按照小草的意思,在厨房的角落里修了个烤箱。烤箱是用青砖垒砌的,四周的墙壁类似权贵人家取暖的火墙,底下明火加热,中间的位置挂上秘制好的鸭子,热力透过墙壁反射到鸭子上,把鸭子烤熟。这样烤出的鸭子,皮层香酥、肉质鲜嫩、色彩鲜亮、气味芳香。 在府城主持工作的珍馐楼大掌柜,知道余家要在府城开卤味铺子,也抽空来拜访。看到后厨的烤炉之后,大掌柜说笑道:“余姑娘,你这是跟珍馐楼打擂台啊!凭着你层出不穷的新菜式,我们珍馐楼可不是对手!” 余小草笑道:“哪能吶!你们的果木烤鸭,我可是有份子的,我能做出自己跟自己打擂台的事?我做的这种烤鸭,跟果木烤鸭味道略有不同,而且我们每日只定量销售十只烤鸭,影响不到珍馐楼的生意的!” 大掌柜抚着颌下长须,道:“价格呢?余姑娘准备如何定价?” “放心吧,价格只比珍馐楼低一两。我们不会随意定价,扰乱市场的!”为什么比珍馐楼低一两,人家珍馐楼是什么档次,人家无论从用餐环境还是名气,都比你一个小卤菜店高大上多了。你跟人家定一个价,还想卖出去吗? 价格低这么一点,又不刻意压低价格恶意竞争,再加上限量销售的噱头……大掌柜的眼光,能够预想到卤菜店开业后的火爆。 第三百五十四章 那场噩梦(红包五百加) 卤菜店开业前夕,小石头余舤和同窗们被荣轩书院一起打包带到府城。为什么院试前的这段时间,余小草没有给小石头开小灶?那是因为书院给临考的学子们统一集训呢! 白天,先生们给学子们安排了密集的考前训练;晚上,袁院长把小石头叫到自己家中,给他批阅文章,指出优缺点,讲解改进的方法。小石头这段时间成绩突飞猛进,对于院试更有信心了。 从旁边的角门进入内院,小石头循着香味来到厨房,看到了在里面忙碌的二姐和大姑。今天,是余小草试验烤炉效果的日子,她从热气冲天的烤炉里,取出一个色泽焦黄,散发出诱人香味的烤鸭。火光映照着她满意的笑脸,目光中充满了满意的神情。 “二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府城,准备了烤鸭给我加餐?”小石头这半年一心只读圣贤书,休沐都不舍得回家一次,对家中要开卤菜店的事毫无所知,自作多情地笑问了一句。 余小草把钩子上的烤鸭放在一个盘子里,冷却片刻后,给他撕了个鸭腿,笑道:“尝尝,姐新创的挂炉烤鸭,味道怎么样?” 小石头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细细地品尝着,连连点头道:“好吃!不比珍馐楼的果木烤鸭味道差!二姐的手艺,我一点都不担心!!今天中午搞个一鸭三吃,在书院里关了半年,我都快馋死了!” 这半年书院里的伙食虽说比刚开春那会儿好了许多,可大多都是素菜,偶尔道荤菜也被家中不差钱书院学子们疯抢一空。这半年,又不允许家人探视更别说送吃的了,就连他晚上到袁院长家补习,袁院长都抱怨不已,很是怀念他二姐的手艺呢。 小石头一边啃着烤鸭,一边问道:“前面铺子又租出去了?租出去也好,多少有些进项。铺子租给做什么的了?瞧着整修得挺干净利落的……” 打扫厨房卫生的余彩凤,看着他笑道:“前面的铺子没有租出去,是咱们家要开店了!没看到厨房里灶台多了,还添了个烤炉吗?” “咱家要做吃食生意啊?那肯定赚钱,二姐的手艺这么好,咱家要是开酒楼,肯本没有珍馐楼什么事儿!”小石头对于二姐盲目地崇拜,信心十足。 余小草笑瞪了他一眼,道:“你二姐就几个能拿出手的菜,哪比得过厨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大厨?你呀,少在外面说这样的话,免得人家背后笑咱夜郎自大!” 接着,她又把自家跟大姑一家合作开卤菜店的事,给小家伙提了提。做卤菜是她的专长,有秘制的卤菜方子不说,还有灵石水作弊,味道上绝对有保障。小石头也对自家卤菜店充满信心,连连问什么时候开业,他好在家住府城的同窗面前好好宣传宣传。 “铺子的事你别管,还有三天就考试了,你的任务是静下心来,认真读书!”余彩凤小侄子在最后关头分心,郑重地叮嘱他。 老余家往上数多少辈都是泥腿子,就期盼着家中能出个秀才老爷光宗耀祖。以前,余家的希望都寄托在石头小叔余波的身上,现在又多了个小石头,多了份希望,自然要重视! 余彩凤想了想,问小石头:“石头,你小叔这次也参加考试吧?他有没有跟你一起来?有没有说他住哪儿?” 余小草不太想跟张氏那边有太大的牵扯,也不怎么喜欢那个自私的小叔,拦住话头道:“上次府试,小叔住他同窗家的,咱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大姑,你尝尝这烤鸭,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余彩凤跟这个小弟也没多少感情,张氏收了刘家二十两银子的聘礼,却一文钱的嫁妆都没给准备。她据理力争的时候,张氏理直气壮地说银子都给小弟交束脩了。 从小,张氏就偏心这个小儿子,她和余海吃不饱穿不暖,余波和余彩蝶却每天有一个鸡蛋或者一个细粮馒头的加餐。张氏以为背着她们姐弟偷偷给亲生儿女开小灶,她们不知道。谁也不是傻子,日子久了自然有露馅的时候。张氏的偏心,余彩凤对她一肚子意见,连带着这个小弟也不怎么喜欢。 在她心中,余海才是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母同胞!听侄女这么一说,余彩凤也就把余波的事扔在脑后了。开业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忙。前面今天就能整修好了,她得过去给打扫出来,什么都得弄干净。昨天她男人和余海回去,说是先杀两头猪运送过来,明天会更忙。 还有那十几个大缸里的咸菜,都是她和小侄女一起腌制出来的。小侄女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居然有那么多腌菜的方子!这两天,咸菜差不多腌好了,她得好好尝尝,给小侄女把把关。 余小草姑侄俩忙忙碌碌的,丝毫没有影响到小石头。他依然按照在书院的作息读书学习,休息的时候也会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每天说说笑笑的,不见有一丝的紧张。 余小草夸奖他:“不错!考试除了自身的学识之外,还要有好的心里素质。要学会给自己减压!袁院长也说了,以你现在的水平,正常发挥,考个秀才回来绝对没问题!发挥好了,说不定还能考个廪生回来呢!!你现在还小,即使发挥失常,再等下次院试就是了,说不定能拿个案首回来呢……” “呸呸呸!童言无忌,各路神仙莫在意……”余彩凤双手合十,朝着四个方向拜了拜,让余小草往地上吐三口唾沫,责怪地道,“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说什么丧气话?咱们石头这次一定能考中!!” 余小草摸摸鼻子,讪讪地道:“我这不是想让小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轻身上阵才能马到成功!小弟,好好考!拿出你的真实水平来。我还等着炫耀自己有个秀才弟弟呢!” 小石头抿嘴一笑,道:“二姐,放心吧,我一点儿也不紧张。谢谢你为这个家做了这么多,让我能够安心地求学。为了你,我这次一定能够考取秀才回来,让你知道你的付出没有白费!!” 小石头心中明白着呢!这个家,如果没有二姐,不知道成什么样呢!自从二姐伤了头,到地府转悠了一圈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的怯懦胆小全都不见了。 没分家的时候,敢跟张氏玩心眼子,给自家争取福利。分家后,又用层出不穷的方子,引来了周三少的尊敬和合作,还有家里种蔬菜、西瓜、玉米……外边都说爹是种田的一把好手,可他却清楚地知道,家中赚钱的买卖哪一桩都离不开二姐的影子。 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二姐没有熬过去,死在了大伯娘的手上。爹爹被熊瞎子咬伤后,伤重不治,一命呜呼!哥哥被冠上偷窃的罪名,被掌柜的打死后,凶手却逍遥法外。娘亲拖着病弱的身体,苦苦支撑着这个家,最终在他八岁的一个冬天,吐血身亡。 大姐为了他,自卖自身给人做丫鬟,后来被主母“提拔”做了主子的小妾,怀孕生子后去母留子,年纪轻轻就丧了性命。 而他,十二岁起就在码头上做苦力,赚得钱勉强维持生计。可就在码头两派势力争夺地盘的时候,他被误伤打断了双腿,没钱医治落下了终身残疾,只能乞讨为生。在一个寒冷的冬季,他被活活冻死在街边。那一年,他才刚刚二十岁…… 从噩梦中醒来,他哭得不能自已,生怕现在的幸福生活只是镜花水月,是他冻死前弥留的幻觉。那天早上,他这个院长的得意门生平生第一次翘了课,逃到自家的庄子上,他知道农忙的时候,二姐和爹会坐镇庄子,管秋收和秋种! 远远的,他一眼就看到二姐那瘦小纤弱却很有精神的身影。明媚的朝阳中,二姐神气活现地指挥着佃农们颗粒归仓,红润而有生气的小脸,甜美而又灿烂的笑容,温暖着他惶恐而又冰冷的心。 幸好,幸好那凄苦的一生,只是一个噩梦。二姐还在,有她在绝不会让梦中的事情发生!此时,余小草成了他心中的定海神针,看到她,所有的阴霾全部被驱散。 那天,他就这样远远地看着爹跟二姐,在庄子上忙碌着,整整一天一动没动,午饭没吃也不觉得饿。直到傍晚,他的心彻底平静下来,才默默地离开庄子。回到书院,他被院长狠狠地骂了一顿,第二天先生还拿戒尺打了他手心。 他抱着被打肿的手心,心中却平静无比,接下来的日子,他更加努力地学习。二姐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他也要为二姐努力拼搏,将来替她撑起一片天…… “喂,愣什么呢!!”余小草一巴掌拍到弟弟的后脑勺上,大声道,“明天就考试了,今天彻底放松一天,书别看了!咱们定的玻璃橱窗到了,走跟二姐看看去!” 小石头冲她灿烂地露齿一笑,用力点点头道:“好!二姐,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 “你小胳膊小腿的,能干啥?一边待着别跟着捣乱!” “二姐,我可以的!我有劲儿……” “走开,走开!别在这杵着碍事……” 二姐,谢谢你!!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免费品尝 “听说了吗?城东开了个什么什么……卤菜店,免费品尝,开业第一天半价销售!” “卤菜店?什么卤菜店??没听说过,能吃吗?” “能不能吃的,去尝尝不就知道了?反正不要钱!” “不要钱的买卖谁干?不折本折掉底儿了?” “就是,就是!那掌柜的傻啊??不会骗人尝过了,再问人要钱吧?” “不能吧!那店铺就在知府衙门不远处,骗子能敢在知府老爷眼皮底子下行骗?” “走,看看去!看看又不要钱……” 津卫府城内,老百姓们都三三两两地谈论着“余记卤菜店”。余记卤菜店开业的事儿,如凉爽的秋风般,传遍了府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弄出免费品尝噱头的余小草,正忙着给排队等候品尝的人分发卤菜呢!余记卤菜店的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刘虎和余海忙前忙后地维持着秩序。 本来,这些人都是抱着来看看的念头远远地观望着。开始时,卤菜店门前门可罗雀,大家都不相信有免费的午餐。还是小石头家在府城的几个同窗,例如小胖子孙润泽和刘金晔,听说卤菜店今天试营业,急吼吼地让下人过来排队。他们则挤在玻璃橱窗前,看着里面的烤鸭、烧鸡、熏鸡、熏鸭、熏肉流口水。 排在第一的是孙润泽家的厨房管事,余小草指着盘子里切成一片片的卤肉、熏肉,笑呵呵地道:“欢迎品尝!” 孙家的管事看了自家少爷一眼,提高了声音,大声问道:“不买也可以品尝吗?” “是的!!我们今天试营业,开展免费品尝,所有菜品半价销售的优惠!不买也可以尝尝的,不过每样菜每人只能尝一块!”余小草笑吟吟地放声回答道。 孙家的管事,每样都尝了一口,对卤肉赞不绝口。自家小少爷已经挑选好需要买的烤鸭、烧鸡和咸水鸭,又挑了个大大的酱肘子。如果不是余小草阻止,他说不定把所有的品种都买一遍儿呢! “现在天气还有些热,菜不能放时间长,你就买今天吃的就成,买多了回去放坏了岂不浪费?”余小草看他这势头,及时地阻止了他。 孙家的管事,看卤肉的价格,半价后比现在市面上生猪肉还便宜,味道又好,忍不住悄悄跟小少爷请求:“小少爷,我家老娘喜欢吃肉,可偏偏牙口不好,这卤猪头肉香糯软烂,奴才想……” “你自己兜里有钱,想买你就买呗!还请示个什么劲儿!!”小胖子用牙签叉了一块脆皮烤鸭,放入口中美滋滋地品尝着,然后对余小草道,“二姐,你家烤鸭不比珍馐楼的味道差,价格又这么便宜,要是把珍馐楼给挤垮了,看周家找不找你事儿!” “看清楚了,五两银子是半价的价格,明天就恢复原价了!!再说了,我们店里烤鸭、烧鸡之类的菜品,每天只限量销售十只,而且不接受预定,对珍馐楼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余小草麻利地打包收钱,很快把小石头同窗几家给打发走了。 这时候,店门前又冷场了。她放开声音吆喝着:“余记卤菜店今天试营业,免费品尝,时限半天。想来品尝的抓紧了,买不买都可以尝。到午时免费品尝活动就结束啦!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今天是考完院试的第二天,附近还有不少没有离开的学子。一个身着蓝色长衫,二十多岁年纪的学子,来到橱窗面前,看着余小草轻声问道:“请问……你们是不是在唐古码头卖过卤菜?” 余小草抬眸看着他,面带微笑地点点头,道:“是啊!我们在码头的一文钱肉菜很有名的,不但唐古当地的,就是外来的客商,对我们的卤菜也赞不绝口。这位大哥,既然听说过我们家的卤菜,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那名学子红着脸连连摆着手,道:“我不是来免费品尝的。我爹以前从码头给我带过你们家的卤菜,很好吃,我们一家都喜欢吃!可惜从去年秋天起就买不到了,我明天一早回家,想带些卤菜回去……” “我们家的卤菜种类多了许多,不知道您更喜欢哪种口味,每样都尝尝呗!”余小草知道他不肯品尝的原因,是怕被同窗说爱占便宜,便劝他试试味道。 蓝衣学子看了看橱窗里各种卤菜的价格,捡着比较便宜的两样尝了尝,估计连味都没品出来呢,就匆匆称了半斤猪头肉付了钱离开了。 “听说这里吃东西不要钱?每样都给我来点儿!!”一个肥肥胖胖吊梢眉三角眼的老妇人,来到余记卤菜店门前,趾高气扬地指使着余小草给她称肉。 “哎呦!这不是王瘸子的婆娘吗?这老娘们最爱占便宜,而且死抠不讲理,还爱胡搅蛮缠。有好戏看喽!”观望的人,见前面尝过的或多或少都买了些回去,闹不明白这品尝到底免不免费,依旧远远的看着,直到这肥胖老娘们儿过来,才渐渐靠近了看热闹。 余小草从这肥婆娘的神态上,觉得她应该跟张氏是一类人。不过,从她的衣着上看,不是穷得买不起菜的那种。再抠的人,总得有招待客人的时候吧,还有过年过节的时候,也得给家里人弄个肉菜吧。在余小草看来,只要不是街边的乞丐,都是她的潜在客户。 她带着热情的笑容,用甜美的声音,解释道:“大娘,是免费品尝!您看中了哪种菜,可以尝一块试试味道!!” “一块?一块能试出什么味道来??既然免费,就不要这么抠抠搜搜的。”说着,她肥胖的手拿起一根牙签,狠狠地朝着盘子里的卤菜叉过去,带起了四五片卤肉。 余小草拦住了她的手,指着墙上贴的告示模样的宣传单,大声道:“大娘,您要是来参加免费品尝活动的,我们欢迎,也请您遵守活动的规则!我们写得很清楚,每样菜品只能品尝一块,目的是让每一个对我们余记卤菜店有兴趣的客人,尝尝菜品的味道。而不是让您当饱了吃的!!” “我嘴大,一块尝不出味儿!!你们到底做不做生意?说免费品尝了,还不让人尝,把我们当二傻子哄是吧?赔不起,就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王瘸子的婆娘闻到卤菜诱人的香味,不住地咽着口水,捏着牙签的手,努力想挣脱余小草的桎梏。 余小草目光坚定,态度坚决:“我还是那句话,您要是来参加活动的,就按规则来!!否则……我们就要请知府老爷来判断判断,到底是我们欺骗客人,还是你无理取闹!!” 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王瘸子,你也来啦?赶紧把你家婆娘领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人家小姑娘说了,告示上也贴了,一人只能品尝一块。看看你家馋嘴婆娘干的啥事?” 王瘸子婆娘被抓住的手一哆嗦,脸顿时变了,忙放下手中的牙签,低头做鹌鹑状。王瘸子这人还算不错,但有两个毛病,一是爱面子,二是打老婆。不过,大多数时候是他婆娘找挨揍!! “干啥呢?”王瘸子挤进人群,阴鸷的目光,仿佛受伤的老狼盯着敌人似的。 那肥婆娘浑身的肉哆嗦了一下,声音颤抖地小声道:“没……没干啥……听说……这儿开了个卤菜店,寻思着买点新鲜的吃食给你回去下酒……” 肥婆娘知道自家男人最爱面子,要让他知道自己刚刚为了多吃两块肉,跟人家撕吧起来,回家等她的准是一顿痛揍! 余小草见状,指着墙上的宣传单招呼道:“这位大叔,我们卤菜店今天试营业,开展免费品尝和半价活动。您来尝尝味儿,帮我们提提意见呗!” 王瘸子年幼时家境不错,是读了几年书的,他认真把墙上的活动规则看了两遍,来到橱窗前,把每样菜都细细地品尝了一遍儿,又看了看价格,道:“这脆皮烤鸭、烧鸡和咸水鸭,跟珍馐楼的味道差不多,价格稍微便宜一点点。不过,也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买得起的。这些卤肉和熏肉,味道也很独特……那就称两斤卤香肘吧。” “好嘞!卤香肘二斤,一斤二百六十文,两斤就是五百二十文,给您打半价,只要二百六十文……”余小草给大姑使了个眼色,余彩凤麻利地过秤、包装,然后等着收钱。 王瘸子看了自家肥婆娘一眼,皱了皱眉头,道:“还愣什么?赶紧付钱……” 肥婆娘摸摸荷包,哭丧着脸道:“我……我出来没带钱……”刚刚还说帮他买卤菜下酒,这会儿又说没钱,没钱你来买什么菜?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王瘸子看向婆娘的目光更加阴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对余小草道:“小姑娘,这两斤肘子帮我单放着,我们回去取钱。放心吧,我家离这不远,一会儿就把钱给你送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贵客临门 不用说,好面子的王瘸子,回到家里狠狠地把那肥婆娘捶了一顿。等到余记卤菜店门前排满等待品尝的长龙时,她一瘸一拐地过来取称好的卤香肘。 肥婆娘耷拉着三角眼,挤到最前面,闷声不响地拿起牙签,把试吃的品种挨个吃了遍儿。后面有不了解情况排队的人,不乐意了:“排队,排队!大家都等着呢,哪能插队啊!!” “排你娘犊子的队!老娘刚刚已经排过队称过肉了,钱没带够回家拿钱去了!!瞎咧咧啥?赶着号丧去啊?!”离开王瘸子的眼儿,这肥婆娘又恢复成了蛮横不讲理的模样。 被她怼了的那人也不是个怂的:“说谁号丧呢?就你这嘴,跟破鞋底拍过似的,王瘸子娶了你,倒八辈子霉了,几辈子的好人缘都被你个破烂货给丢尽了!没带钱,没带钱你买什么肉?我看你就是欠收拾!!王瘸子呢?你家婆娘还管不管了?我家病床上的老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这肥婆娘咒的,看我不把人抬你家去!!” 一提到王瘸子,肥婆娘嘎吱不作声了,她拿了小草递过来的香肘,灰溜溜地跑回家了。 来参加品尝活动的人,大多数都是比较遵守活动规则的,尝过味道之后,都被卤菜店里菜品的味道吸引了。再加上今天是半价,很多卤菜还没收到原材料的钱呢!大部分品尝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买点儿卤菜回去。家里困难的,也会称点卤豆干和海带。豆干和海带是用卤过猪肉的老卤卤制的,带着浓浓的肉味,价格又便宜,买点给孩子解解馋。 当然,也有想占便宜,拖家带口地排队,就为了尝一口肉菜。对这样的人,余家人也不歧视,热情地招呼他们品尝,认真听取他们的意见,搞得这些人都不太好意思了。不得不说,这时代大多数老百姓都是纯朴可爱的。 到了午时,品尝活动结束了。很多得了消息从城西或者城南赶过来的百姓,听到尝过的人说卤菜味道如何如何好,悔得肠子都青了,恨自己开始听到消息时,为啥没当回事,错过了吃白食的机会。好多人上去追问,明天还有免费品尝的机会不? 单一上午就被尝掉了两只烧鸡、两只烤鸭、两只咸水鸭、四根大熏肠……还有半拉猪的卤肉。余彩凤心疼得连连跺脚,数落小侄女败家。这得多少钱啊,几十两银子都白送出去了! 好在,今天卖掉的卤菜比白送出去的要多得多。虽说都是差不多按本钱的价格卖出去的,可猪是自家养的,成本节约了不少。粗略地算下来,还是稍有盈余的。 第二天,是正式开业的日子。余小草连夜让小弟写了个新宣传单,用醒目的大字,写上:开业大酬宾,三天内菜品半价! 这次,连小弟都不理解了。第一天搞免费品尝的噱头,是为了给新店吸引人气。第一天的活动挺火爆的呀,干啥还要半价出售三天呢?这三天得少赚多少钱呐? 余小草迎上大家都不赞同的目光,笑着解释道:“咱们的免费品尝效果的确显著。但府城多大啊,一上午的时间,品尝到咱家卤菜味道的,大部分是附近的人。你们也看到了,后面城西城南过来的人,也只是在旁边观望着而已。开展三天半价的活动,能够更广泛地吸引客人。我坚信,只要吃过咱家卤菜,就能成为咱家卤菜的拥护者、回头客!” 歇了口气,余小草继续道:“咱们店里的鸡鸭鹅都是限量卖的,价格不低,能裹住成本。销售量比较大的都是卤肉和熏肉什么的,原材料是自家养的猪。你们看,今天免费品尝了近半头猪,算下来还有盈余。相信我,即使半价出售,咱们还是有利润可图的!” 反对最强烈的余彩凤,听过她的分析后,叹了口气,松口道:“只要不赔本,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对了,明天咱们开业,要不要准备桌酒菜?” 刘虎和余海也把目光投向了余小草。说起所生意,一家人老实巴交的,加起来也没有余小草的能耐,一个虚岁十二的女娃娃,成了一家人的主心骨儿。 余小草想了想,道:“这几天筹备开业的事,大家都辛苦了。明天中午,咱们在珍馐楼定桌酒席,共同庆祝余记卤菜店开业大吉!” 节省惯了的余彩凤又有意见了:“珍馐楼?那一桌菜得多少钱啊!咱们就是做吃食生意的,烤鸭也有,烧鸡也有,还有各种卤肉熏肉,花那冤枉钱干啥?再说了,又没有其他人,在后院整一桌饭菜出来庆祝庆祝就是了!” 一家人都认为,自家在府城也没几个认识的人,开业也就放挂鞭炮揭了匾额上的红布走个形式罢了,自家又有菜,不费什么事,在后院吃就在后院吧!余小草见大家都同意大姑的意思,也没再坚持。 第二天一早,卤菜店还没开门,院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黑着一张脸的阳郡王,气哼哼地走进来,见到余小草就劈头盖脸地把她训了一通:“开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说一声,你眼中还有爷吗?爷要不是到府城有事,顺便过来看一眼,还不知道你家店今天开业呢!” 余小草陪着笑脸,嘿嘿干笑着:“我这不是怕小郡王您这个大忙人没时间吗?要知道您近期来府城,说啥也得缠着你答应下来给我们揭匾啊!别说整个府城了,就是到了京城,能让小郡王您帮着揭匾,那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别人想都不敢想的!” “哼!揭匾?美得你!!开业不通知爷,还想爷给你揭匾,做梦!”小郡王的傲娇劲儿又上来了,头撇到一边,妖娆的凤眸却偷偷地关注着余小草的动静。浑身上下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求爷啊,快来求爷! 刘总管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我们爷,还从未给谁面子,替他的店铺揭匾呢。就连王妃娘娘的嫁妆铺子,他也只是过去露个脸儿就回来了……” “哎呦呦,那我可捡到宝了,整个大明朝独一份儿,能让皇上眼前的大红人阳郡王给我们小小卤菜店揭匾,无上荣光啊!!”余小草很狗腿地围着这位爷转来转去。 朱俊阳拿起了乔:“爷什么时候答应帮你揭匾了?少自作多情!” “哎呦喂!小郡王,还记恨小的开业没通知您啊!您大人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等忙过这几天,小的亲手做一盅佛跳墙孝敬您!”余小草见小郡王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知道他是得了消息连夜赶来的,很是感动。她在小郡王坐下后,忙呈上一杯解乏的灵石水,狗腿地帮他又捏肩又捶胳膊,像个小跟班似的。 听到“佛跳墙”的名字,朱俊阳很感兴趣,甩开余小草讨好似的按摩,正色道:“男女授受不亲,保持点距离!说说,佛跳墙是什么,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余小草心中翻了个白眼,果然是个潜在吃货,她这么一个小美女在一旁献殷勤,他浑然不在意,却一心只想着口腹之欲,唉……小郡王,你这么不开窍,王妃娘娘肯定为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酝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连佛祖都禁不住诱惑,你说味道还能差了?不过,这道菜我没做过,得琢磨一段时间……”余小草前世根据度娘研究过家常佛跳墙的做法,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小草,珍馐楼大掌柜前来祝贺!”余海没想到除了郡王爷还有人前来祝贺,赶忙上前招呼大掌柜。 大掌柜笑着道:“以咱两家的关系,你开业不告知我们,实在说不过去啊,余老弟!” 余海憨厚地笑笑,道:“一家小店而已,本来谁都不打算通知,就自家人庆祝庆祝的……” 大掌柜不赞同地道:“我们三少身在京城,赶不回来。我这个属下代替他前来祝贺,勿怪啊!” “看您说的!”余小草把小郡王搞定,过来露个脸儿,笑道,“掌柜伯伯,您现在可是珍馐楼的总管,京中很多贵人都要对您高看一眼,您能来,我们卤菜店真是蓬荜生辉!快里面请,小石头,把前几天买的好茶给掌柜伯伯沏上!” 小石头答应一声,把大掌柜请到后院去,好茶好点心地伺候着。不一会儿,小石头要好的同窗孙润泽和刘金晔,也拉着自家老爹前来庆贺。 他们一个是知府衙门的师爷,一个是府城最大绸缎行的老板,在府城也算是有点身份的。小石头忙把人请了进去。两人看到珍馐楼的大掌柜,心中微微一惊,看来余家在周家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接着,让两人更心惊的是,知府老爷竟然也屈尊降贵亲临贺喜。知府大人是接到阳郡王驾临的消息,才过来的。为了余家小小卤菜店的开业,阳郡王连夜快马加鞭地赶来,足见他对余家不一般。据说,郡王爷在朝堂上,还开口为余家请封赏呢! 第三百五十七章 靠山 这个铺子是阳郡王从他这儿买回去的,而房契上却写着余家人的名字。区区一间铺子能让冷面郡王费神替他们张罗,足见余家人在郡王心中的地位。知府宁大人自然不会错过与之交好的机会。 知府大人亲自上门贺喜,余海受宠若惊,恭敬地将宁大人请进后院的正厅。知府宁大人眼尖地看到阳郡王正坐在厅中品茗,忙上前拜见。阳郡王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到来挺讶异,不过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又恢复了冰块脸的冷酷表情,淡淡地朝知府大人点了点头。 即便只是冲他点点头,宁大人也颇觉得荣幸。阳郡王的性子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淡漠,平日里似乎身边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似的,见了他老爹靖王,也顶多给个眼神。 要是惹毛了他,他绝对六亲不认。记得当年年仅十二岁的他,把不知怎么得罪他的定远侯世子,打得奄奄一息差点没了性命。当时定远侯在朝中风头正盛,在皇上面前痛哭流涕地告了他一状。 皇上问他打人的理由,他拽拽地来了一句:“问张庆丰自己!他要说不知道,我会打得他知道为止!”张庆丰是定远侯世子的名字。 定远侯世子好一点后,定远侯曾经问过他怎么得罪这个煞星的。定远侯世子被打怕了,才老实交代说,怕年仅十二岁的阳郡王在皇上组织的比武上露脸儿,所以想在比武之前阴他一把,制造个意外,让他参加不了…… 十二岁的朱俊阳,已经展露出过人的习武天分,几乎可以说是打遍京中权贵子弟无敌手。权贵子弟不敢与之争锋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打起架来不要命,对对手狠对自己更狠。小小年纪就赢得了“黑脸煞神”的称号! 貌似扯得有点远了,知府宁大人毕恭毕敬地坐在阳郡王的下首,端起小石头给他敬上的香茗。朝着阳郡王杯中看了一眼,愕然地发现郡王爷杯中竟然是白水。他赶忙把自己手中散发着醇香的茶水,端到阳郡王的面前,轻声道:“这杯明前龙井还算香醇,郡王您要不要试试?” 朱俊阳瞥了那杯茶水一眼,心道:爷难道不知道那是明前龙井?这茶叶还是那丫头从爷这讹过去的呢!不知什么原因,他喝着余家的白开水,比宫中顶级大红袍口感还要好。在余家,他只认白开水。 “爷喜欢喝清水!”宁大人是靖王府的人,朱俊阳看在父王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回了他一句。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句话,足够宁大人惊喜的了。阳郡王对他老爹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能回他一句话确实难能可贵!宁大人记住了:阳郡王爱喝白水,不爱喝茶。多年以后,已经是二品大员宁大人,有幸请到已经是亲王的朱俊阳做客,献上的就是一杯白水…… “小郡王,知府大人,这是民女自制的点心,你们尝尝。招待不周之处,请见谅!”如果只在阳郡王面前,余小草还是比较自如的,可多了个看起来很威严的知府老爷,她就略显拘谨了。 朱俊阳看了一眼造型有些怪异的饼干,和切成三角形的蛋糕,随手捏了一块不知道是圆形还是椭圆的饼干,放在口中嚼了嚼。虽然看起来惨不忍睹,吃起来味道还不错,香脆清甜,口感极佳。 “吉时快到了吧?”朱俊阳吃完一块饼干,喝了口水,问道。 余小草点了点头,唇边的酒窝若隐若现:“还有不到两刻钟,还有些时间,两位大人再歇会儿……” 朱俊阳默默地颔首,片刻后道:“待会儿,爷跟宁大人一同为你们的店铺揭匾……” 宁知府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马上又被惊喜所替代。他正想谦让几句,却被阳郡王一个眼神给堵了回来。宁知府心中感叹道:阳郡王经过这两年的历练,眼神比靖王还要凌厉,让人反驳不得。 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余小草心中很清楚。阳郡王顺带捎上知府大人,是想给余记卤菜店找个靠山。卤菜店以后的生意,肯定不会差了,余小草是有这个自信的。如果余家在府城没个后台啥的,生意好了未必是福,很有可能招来麻烦甚至祸患。如果知府大人能够亲自给她们的小店揭匾的话,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下手之前得好好地考量考量了。 余小草感激地看了阳郡王一眼,道:“能够让知府大人揭匾,是小店无上的荣幸。不知知府大人方便不方便?” 人家阳郡王都答应替卤菜店揭匾了,宁知府再不方便也得方便了。宁知府赶忙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当一串长长的鞭炮点燃时,阳郡王和知府大人出现在店门前。围观的百姓们,认得阳郡王的不多,可府城的人不认识知府青天大老爷的几乎没几个。看到知府大人亲自帮卤菜店揭掉匾额上的红布,“余记卤菜店”几个烫金大字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一阵静默之后,便响起热烈的掌声。 人群中,伴随着一阵窃窃私语—— “余记卤菜店什么来头?能请来知府大人给他们揭匾。” “听说这家店面本来是知府大人家的,做得绸缎生意,春天的时候突然关了门,大半年才重新整修,开了这家卤菜店。莫非,绸缎生意陪了钱,所以知府大人重新开了这家卤菜店?” “我觉得不太像,听隔壁那家人说,这片院子开春就卖出去了。这处院子和店铺地势这么好,即使绸缎铺子不赚钱,关了租出去每个月也能有不少进项……” “会不会是比知府大人更大的官,看中这片院子,买了下来?你看跟知府大人一起揭匾的男子,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还有,知府大人对他那么客气,难道他是这家铺子真正的主人?” “不管什么原因,这家铺子有知府大人和这位不知名的贵人做靠山,难怪昨天王瘸子的婆娘来胡搅蛮缠,人家小姑娘一点也不怯场,还说请知府老爷给评判呢……” 围观者众说纷纭,大家都认定了铺子有知府大人做靠山,不是一般人能动得了的。府城中,某些对余家卤菜方子有兴趣的人,也悄悄地歇了心思。 接下来,又有一些府城的官员,虽然跟余家没有什么瓜葛,看在知府大人的面子上,也到场贺喜了。中午,有知府大人和这些官员在,不可能在后院随便对付一顿了。至于阳郡王,虽然身份贵重,但在东山村老宅那简陋的条件下,他都一天不落地去蹭饭,余家人都不把他当外人。 午饭定在珍馐楼,余小草点了一大桌子的美食,其中不乏每日限量出售的菜肴。知府大人和其他前来贺喜的客人,心中暗自惊讶。府城的珍馐楼虽说是今年春天才开业的新店,可火爆程度府城人都是知道的。现在像这样的雅间,都预定到一个月以后去了。 余家到底什么背景,能够随时弄到雅间,而且点到限量的菜肴?这种待遇,别说知府大人了,京中那么多权贵之家,在京城的珍馐楼也没这特权。想在鼎鼎有名的珍馐楼吃一顿,就是皇亲国戚也要老老实实地预约排队等候! 大家心中虽有疑惑,这顿饭依然宾主尽欢。尤其是得知坐在主位的那位,居然是近两年朝堂风头正盛的阳郡王,官员们态度更是热情和殷切。后来,在席间陪坐有些紧张的余海,都渐渐被遗忘了。 余记卤菜店开业第一天,就在府城打响了名气,同时也获得了保护伞,即便以后的日子里,卤菜店的生意火爆程度快赶上珍馐楼了,也没人敢过来找事儿。开玩笑,府城谁不知道余记卤菜店有知府老爷做靠山,而且铺子就在知府衙门斜对面,来闹事?是嫌自己命长了,是吧? 开业三天内,所有卤菜半价!昨天参与品尝活动的百姓,就是卤菜店的活广告,卤菜店的肉如何如何香,卤菜店的素菜都比肉还好吃,卤菜店也有珍馐楼一样的烧鸡烤鸭,卤菜店…… 再加上,余小草在门口弄了个铁皮炉子,上面炖着卤过的猪头肉、猪下水……浓浓的肉香,充满了整条街道,几乎每一个路过的百姓闻到香味都要停下脚步,寻找源头。 开业这三天,卤菜店的生意无比火爆。余小草跟大姑忙不过来,把刘俊平和刘燕儿也给叫过来帮忙。刘虎和余海就负责食材的运输,每天来往于东山村和府城之间。 即使是半价,开业的第一天,营业额竟然也达到了三百多两,出去成本净赚一百多两。第二天、第三天,营业额都是呈上升趋势,达到五百多两和六百多两的收入,一天两头猪都不太够卖的。 卖得最快的,还是价格比较便宜的猪头和猪下水,以及一些卤豆干海带豆皮这样的素菜。每天都要卤上三四锅,才堪堪够卖的。锅不是那种普通人家吃饭的小锅,而是能供应十几二十个成人饭量的大铁锅。 第三百五十八章 八岁小秀才 开业第四天,卤菜店各种卤菜价格恢复原价。经过这几天的免费试吃和半价销售活动,余记卤菜店的名声彻底打响了。 香入骨髓的烧鸡,皮壳焦脆肉质细嫩的熏鸡,香而不腻的烤鸭,皮白柔嫩香鲜味美的盐水鸭,清香可口风味独特的熏肠,香味悠长味感丰富的各色卤肉……最受欢迎的还是香糯浓醇的卤猪头肉! 余记卤菜店菜品丰富,味道鲜美。如果说,珍馐楼是有钱人家向往的美食天堂,那么“余记卤菜店”就是平价美味中的翘楚。府城的中产之家,每隔几天都会到卤菜店打包一样卤肉打牙祭。就是囊中羞涩的普通百姓,家中有客人或者每逢节日,也会咬牙买些卤菜回去装面子。就是府城数一数二的人家,也会派家中的小厮抹黑排队,购买余记的限量销售产品。 余记的烤鸭、烧鸡和盐水鸭,味道绝对不输珍馐楼价格还便宜。余记的熏鸡、熏鸭、熏兔等,味道独特,就连珍馐楼都吃不到这样的美味。可惜,这些都是限量销售,每日每样只卖十只,而且不接受预定,先到先得。 那些自诩美食家的有钱人,当然不会错过这些美味,就派下人半夜时候过来排队,势必要买回一种回去解馋。在唐古这样的小镇上,都不缺有钱人家,更何况府城这么大的地方? 限量菜品的数量有限,府城不差钱的人家又多,僧多肉少的结果是,余记门前彻夜排队的人出现的越来越早,有的甚至天刚暗下来,就带着被子在打烊的余记门前猫着。这些人成了余记门前一道亮丽的风景,就是雨雪天也从不间断。 那些认为吃猪肉粗鄙不上台面的世家子弟,偶然间尝过余记的卤肉后,也会悄悄派些脸生的下人去余记门前排队,在买限量菜品的时候,夹带一些卤肉、卤猪蹄、卤猪头之类的卤菜回来,关上门偷偷地食用。 余家光卤肉每天一头猪根本不够卖的,中秋前后每天两头猪不到傍晚就卖光了。余家猪场的一百多头猪,估计不到年下差不多就要断货了。刘虎便带着大儿子,去未曾遭灾的村镇预定和收购生猪。他们价格给的公道且有望长期合作,很多人家都乐意卖猪给他们。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余家人忙忙碌碌的,不知不觉到了院试放榜的日子。小石头考完院试后,赶上自家卤菜店开业,来帮忙了一段时间,等店铺销量稳定下来后,小草就把他赶回书院继续他的学习生涯。考中秀才不是小石头的最终目的,他的目标是在会试和殿试上一展才华! 院试放榜后,会有专人去各个乡镇通知,然后由当地县衙的人,到每家每户去报喜。唐古镇本次院试考取了十三名秀才,其中东山村中了两个,一个是钱文,一个是余舤!小草的小叔在院试第二场中名落孙山,依然没有如张氏所愿考中秀才。 放榜前后,卤菜店只留下大姑一家,余海和小草都回了东山村等消息。虽然回来前,知府大人曾经派人向他们隐晦地透露出小石头考中的消息,可到了放榜的日子,一家人依然焦急地等待着。 前来报喜的是县衙的捕头,一般这样的差事只要派普通衙役就可以了,可考中的人中有余家人。余家人是谁?那可是在唐古之主阳郡王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哪怕是泥腿子出身,可县令老爷对他都要礼让三分的。 岳捕头能在吴县令离开后,依然稳坐捕头的交椅,除了能力超群外,跟他为人圆滑会来事有很大的关系。他自告奋勇接下了来东山村报喜的消息,一进村口就有半大小子拦住他,询问消息。 得知余家八岁的小儿子石头考中了秀才,一群小子们撒开腿就往余家跑,正当第一位报喜的人。 余家人近年来日子越过越红火,今年开了养猪场,也不知道喂的什么,猪崽子们见风长,大半年就能出栏了。听说余家的卤菜店在府城生意火爆,从每隔一天就杀五六头猪送过去,可以想象销量有多火。就连跟余海关系好的刘栓柱家也沾了光,养的鸡根本不愁卖,给的价格不比珍馐楼低。 余家人本来就不是那抠搜的,对报喜的人肯定不会小气了! 在余家人翘首期盼中,村里李扬帆家的大小子李小贵,气喘吁吁地跑进余家的院子,没等气喘匀,就扯开嗓子喊起来:“大海叔,小石头考中了!小石头考中秀才了!!” 老余头一听,登时老泪纵横:祖宗保佑,余家后辈中终于出息了。石头虚岁才九岁,就考中了秀才,又在镇上最有名的书院读书,将来前途肯定不会止步于此!几辈子都是泥腿子出身的余家,终于出了一个读书人了!! 柳氏跟小莲紧紧地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她们都在庆幸,幸好那时候分家出来了,要不以张氏的抠门性子,根本不可能出钱让小石头读书,又何谈考中秀才? 余海激动得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搓着手在一旁傻笑。这才一会儿功夫,余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来贺喜的乡亲,余航一阵激动之后努力平静下来,拿出瓜子花生糖块招待前来贺喜的人。 余小草取出一个小荷包,里面是一两一个的银锞子,放入李小贵的手中,向他表达了谢意。出了余家的门,那些只慢了李小贵一步的半大小子们,看到轻飘飘的荷包,都酸酸地让他打开看看余家给了多少赏钱。在他们看来,扁扁的荷包里能装几个铜板?为了这几个钱拼了命地去争,可值当的? 当李小贵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闪闪的花生模样的银锞子时,这帮小子们不淡定了。银子!余家给的报喜钱居然是银子!!一两银子那可是一千个铜板啊!!半大小子们恨只恨爹娘给自己生了一双短腿,让淘小子李小贵跑到前面去了!!一时之间羡慕嫉妒恨,各种情绪纷杂。 此时,岳捕头已经在余家门前下了马。渐渐平复激动心情的余海,迎了上来,把岳捕头请进去喝茶。岳捕头豪爽地哈哈笑道:“岳某托大,叫你一声大海兄弟!大海兄弟,给你贺喜来了,你养了个好儿子,小小年纪就考中的秀才,而且名列一等,成了咱们唐古镇最小的廪生!” 廪生又叫廪膳生员,是在院试中名列前茅的学子,整个府城也就三十人左右。取得廪生后,每月可以领廪米六斗,每年有四两的廪饩银。如果是穷苦人家的话,廪生的这些补助足以让一家人不饿肚子了。 虽然这些微不足道的补助,对于余家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廪生”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荣誉,让全家引以为豪的荣誉。 余家送走了一波贺喜的人,又迎来了另一波,直到晚上仍然络绎不绝。中午,余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饭,款待了岳捕头,又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给他,里面足足有十两银子。岳捕头本意是想交好余家,没想到这一趟让他发了笔小财。 隔壁不远处的钱家,今日也热闹非凡。一个村子一下子考中了两个秀才,这在东山村的绝无仅有的。上一次迎来报喜的人,还是十八年前村长家的小儿子考中秀才的时候,那是东山村有史以来第一位秀才。以前,村子里不饿死人就算幸运了,哪里有余钱供读书人?现在,一炮双响,出了两个秀才,整个东山村都觉得脸上有光,够他们津津乐道好长一段时间了。 几家欢乐几家愁,就在老余头在一帮老伙计的恭维中乐得合不拢嘴的时候,张氏那边正愁云惨淡。 赵氏倒没觉得什么,她爹那时候也是考了好几次,直到快四十了,才考中了秀才。去年灾年,相公所在的学堂放了好长时间的假,家中又不是读书的环境,耽误了也有情可原。今年考不中,两年后继续考就是了!赵氏的轻声安慰,让心灰意懒的余波又重新振作起来,拿起书刻苦攻读起来。 张氏的心情却分外惨淡,自家儿子读了十来年的书了,还不如小石头一个只上了两年多学堂的人,这让她心中的执念有了一丝动摇。当初,算命先生说余家能出个大官,当时家中只有她老儿子在读书,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儿子有当官的命。现在看来,未必是这样! 张氏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甘,她老儿子读书多么用功她是看在眼中的,尤其是这半年,他屋里的灯火几乎彻夜不熄,熬得人都瘦了一圈儿,在考场上差点没坚持下来。 小石头那兔崽子凭什么?每次休沐回来,都跟着小草那死丫头漫山遍野地疯跑乱串,又是捉鱼又是逮兔子的,没个安生的时候。老天不开眼啊,凭什么让他考中了,而她老儿子没考中?会不会两人都姓余,那评卷的官老爷弄错了?要不……就是那臭小子挡了她老儿子的官运? 第三百五十九章 恶有恶报 嗯!一定是的!!石头那臭小子没被送去学堂之前,她老儿子都是一帆风顺的!余海一家都是奸的,一定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把她老儿子的运势给换给了小石头。一定是这样!! 如果没有那臭小子,被收进荣轩书院的一定是她小儿子!被书院院长另眼相待的也该是她小儿子,这次考中秀才拿到廪生补贴的,也该是她老儿子!! 张氏越想越是这样,都有些魔怔了!第二天,她便跑到余家老宅大闹了一场,说余海心思狠毒,用邪术换了自家小儿子的运势,还说现在余海家的一切,都该属于她的,小石头的秀才也该是她家余波的。还哭闹着要吊死在老宅门前,逼余海把她家的运势给换回来。 东山村的村民像看猴戏似的,围了一大圈。张氏作势解开裤腰带要在余家门前上吊,也没人拦着。老余头气得指着张氏的手直哆嗦,用洪亮的嗓门跟她对喊着: “你说大海换了小波的运势,纯属扯淡!运势要是那么好换的,你咋不去找人给你换个诰命夫人的命?看到大海日子过得好了,眼馋了吧?后悔了吧?早干什么去了?你昧下那三百两银子,把人净身出户的时候,早该想到这一天!说石头的秀才是官老爷弄错了,该是小波的!你说这话是给孩子招灾啊!!要是被捅出去,非把你关起来,治你得罪!!” 张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她这次是真伤心了。这两年家里越来越艰难,就指望着老儿子这次能考中秀才扬眉吐气呢。谁知道,她不看好的小石头考上了,余波却名落孙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似的,不找个借口和理由发泄出来,她憋得都快爆炸了! “老头子!小波也是你儿子,他身上也流着余家的血!你不能心都偏到余海一家身上,你也得替你小儿子想想啊!!如果不是他们家换了小波的运势,小波读了多少年书,那个小兔崽子才读几年书,字儿还没认全呢,就能考中秀才?要是那么容易的话,人人不都能中秀才了?”张氏抓住这个荒谬的借口不放,哭闹不已。 这时候的人还比较迷信,信风水运势这一套,听她这么一掰扯,人群中几个糊涂的倒是信了几分,看向余海一家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甚至有些人想着,余家最近两年干啥啥赚钱,是不是偷了自家的运道…… 余小草从院子里走出来,寒着一张脸,淡淡地道:“照你这么说,那些八十岁的童生,运势都给少年得志的人给换去了?袁院长的儿子,二十岁高中状元,也是偷了别人的运势喽?榆木疙瘩就是雕琢得再精美,依然是榆木疙瘩,不能成为美玉!!这道理是个人也懂得!!” “你说谁榆木疙瘩呢?有你这么说你小叔的吗?你这么没口德不敬长辈的丫头,以后看你怎么嫁的出去!!”张氏像点燃的炮仗似的,一蹦三尺高,嚎得都没有人腔了!! 柳氏一听自家闺女被人说嫁不出去,再面的性子也不乐意了:“我闺女怎么没口德了?她说得哪点不对?我们家石头考好了,就是偷了你家运势,考不好才是应该的,这是什么道理?荣轩书院的院长,都看中我们家石头的天分,亲自教导他,把他收为关门弟子,天天晚上给补习到深夜,我们家石头要是考不上才不正常吧?你少在这无理取闹,赶紧回家去吧,你不要脸你家儿女还得要脸呢!!” 张氏见平时被她捏扁揉圆都不敢有一句怨言的柳氏,也敢在她面前大小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呼小叫地拍着地嚎着:“老天哪!你怎么不开开眼,劈死这些不孝的东西。怎么说,我也把余海拉吧成人,给他娶了媳妇。他不念着养育的情分,还撺掇着媳妇把我数落得没脸没皮啊……没法活了,你们这些人,就该天打雷劈呀!!” “老天要是长眼,要劈也得先劈坏事做尽的人!!例如谋害亲夫,手上有人命官司的人!!”余小草不顾柳氏的阻拦,又站了出来。她才不屑那些名声不名声的,她本来就打着将来不嫁人的心思。 到时候,她也不连累哥哥和弟弟,单立个女户出来。她有手有脚有技术,害怕养活不了自己?到时候,收养几个孩子,谁孝顺给她养老送终就把家财传给谁,比嫁给那些观念不同代沟严重的大男人,要好得多! 围观的人一听,谋害亲夫的事,整个东山村没有不知道的。老余头差点被这婆娘给害了,要是余海晚去两天,现在老余头早躺在坟墓里只剩骨头渣子了。人命官司?什么意思??难道张氏还害过人的性命??东山村的村民,虽说各有自己的小心思,却没有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一听“人命官司”几个字,顿时变了脸色。 张氏心中一突,这才想起自己有把柄掌握在余海手中呢。要是当年她做的事被公开了,就是衙门的人不来抓她,她也在东山村待不下去了。她那双吊梢眼骨碌碌转了几圈,刚想找个借口脱身。突然,一个晴天霹雳,张氏觉得浑身一震麻痛,脑子一蒙倒在了地上。 “哎呀!老天发怒了,降下霹雳劈人了!!”人群中一阵惊呼。 只见张氏脸上焦黑一片,头发成爆炸式,像个大刺猬!她倒在地上,口中还微微往外吐这白烟,眼睛翻着,手脚不停地抽搐,甚是可怕。围观的村民,推搡着向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她连累被雷误劈。 “老天劈恶人,看来这张氏没少做坏事!这次说余海偷了她的运势,肯定是信口胡说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真是太可恶!!” “小草说的谋害亲夫和人命官司,不会就是说她的吧?哎呀呀,往常觉得这张氏刻薄了些,没想到她的心这么毒!” “张氏杀过人?谁?不会是咱们村的吧?以后离她远点儿,免得哪天被害了都不知道。” “我想起来了,我那时候跟余海的娘关系很好,她生病的时候我经常去看她。本来她的病都已经好转了,大夫说再吃几副药养着就行了。结果,这张氏一来,余海娘的病就越来越重,没多久就病故了……你说,会不会是这张氏做了手脚?” “不会吧?余海娘不是张氏的表姐吗?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她,张氏不会这么白眼狼,转眼把人给害了吧?她图的什么?” “哎呦呦!还能图什么?当时的老余头腰没弓背没驼,长得跟大海有七分相似,又是捕鱼的好手。她一个死了男人还带着个拖油瓶的寡妇,后来成为余海的后娘……你说她图什么?” “这么一说,这张氏不但心黑,而且是个白眼狼,恩将仇报把表姐给害死了,自己顶替上去!真是个不要脸的,没有男人会死啊!!” 本来张氏只晕过去一小会儿,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吓得一动不敢动,躺在地上装死。还是余波得到消息,和余大山一起把装晕的张氏给抬了回去,要不然在深秋地上躺时间长了,非冻出个好歹不可。 即便这样,张氏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从镇上请了大夫,吃了好些天药仍然时好时坏。村里人都传,说是余海娘晚上来找张氏报仇来了。还有人说,她坏事做尽,报应到小儿子身上,所以才老考不中! 余波受不了一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没等张氏痊愈,便收拾行李去了府城的学堂。他要头悬梁锥刺股,两年之后一雪今日之耻! 又过了几日,阳郡王从京中回来,听说了小石头考中秀才的好消息,便提议在珍馐楼给小家伙庆祝一番,并且暗示余小草该兑现“佛跳墙”的约定了。 此时正值深秋,府城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庄子的冬小麦长势良好,小草正好能清闲些日子。朱俊阳这几天时不时在她耳边提“佛跳墙”。唐古又临海,食材相对好找些,余小草便尝试弄起了这道繁琐而有名的菜肴来。 当然,佛跳墙里面的珍贵食材,诸如鱼翅、鲍鱼、海参、鲨鱼皮之类的,都由阳郡王来准备。这些食材,靖王府不缺,光宫里赏赐的顶级山珍海味,库房里还有不少呢。 佛跳墙菜的原料有1八种之多:海参、鲍鱼、鱼翅、干贝、鱼唇(鲨鱼皮)、花胶、蛏子、火腿、猪肚、羊肘、蹄尖、蹄筋、鸡脯、鸭脯、鸡肫、鸭肫、冬菇、冬笋等等。 烹调工艺也非常繁复:先把1八种原料分别采用煎、炒、烹、炸多种方法,炮制成具有它本身特色的各种菜式,然后一层一层地码放在一只大绍兴酒坛子里,注入适量的上汤和绍兴酒,使汤、酒、菜充分融合,再把坛口用荷叶密封起来盖严,放在火上加热。 用火也十分讲究,需选用木质实沉又不冒烟的白炭,先在武火上烧沸,后在文火上慢慢煨炖五六个小时,这才大功告成。 第三百六十章 佛闻弃弹跳墙来 佛跳墙做法非常繁复,而余小草以前对此只限于纸上谈兵。准备好了十份佛跳墙的原材料,余小草在家中一次又一次地试验起来。前面几次,不是原材料配比有问题,就是调料放得不够恰当,味道上总觉得不够尽善尽美。 不过,即使是失败的佛跳墙,也都是顶级山珍海味做成的,余小草烹饪技巧又过硬,对余家人来说味道已经很鲜美了。所以,在阳郡王准备替小石头庆祝的日子到来之前,余家老宅上空总是飘散着浓郁诱人的香味,把隔壁钱、周两家人馋得口水直流,钱武那小子总忍不住往余家老宅门前凑,想看看小草又折腾什么好吃的了。 余小草一边尝试,一边拿着小本本和炭笔写写画画,哪种食材的烹制手法有问题,如何解决都写在小本本上。要是哪种食材她找到了最佳烹制手法,也会立刻记下来…… 经过多次尝试,终于在失败了八次之后,在第九次尝试中,她找到了最佳配比和烹饪手法,烹制出了香飘十里,令闻者止步尝者沉醉的“佛跳墙”! 每次余小草尝试制作佛跳墙,朱俊阳都会亲自到访品鉴,给她提了不少有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吃货的嘴巴总能挑出一些细节来。不过,每次实验的失败品,这货也吃了不少。即便是失败品,那味道也不是一般菜肴能够比得上的。 这坛佛跳墙,刚一做好,那香味就不是前面几坛能比的,就连阳郡王这样自诩啥美味没吃过的潜在吃货,也深深为之沉醉,差点迷失在那浓郁的鲜香中。 坛盖揭开后,满院荤香,朱俊阳尝后赞不绝口,挑不出一丝的毛病,果然如小草所言“坛起荤香飘四邻,佛闻弃弹跳墙来!”就是佛祖闻到这香味,也忍不住会破戒尝上几口吧? 第一坛成品,余家人只闻了一肚子香味,一口没尝到。表面看上去冷漠,内里却十分孝顺重视亲情的阳郡王,用小包袱裹着那坛佛跳墙,带回了半山腰的别院中,跟他母妃一起分享这世间无二的美味。 别院建好后,靖王妃搬进来第二天,就邀请余小草到别院去玩。小草在阳郡王的带领下,“参观”了别院的每一个角落,指着正院小厨房附近的一口水井,说它是顶级的山泉水,用它做饭沏茶,对王妃娘娘的身体有好处。事实上是,她让小补天石帮忙,把水井改造成了灵石水的水质。 一开始时,王妃娘娘身边的苏嬷嬷对她的话将信将疑,在王妃和郡王的坚持下,王妃娘娘的吃用都用那口水井里的水。没过几天,王妃娘娘的身体就大为改善,胃口也好了许多,皮肤也白皙细嫩中透着红润,人都显得年轻了几岁。忠心的苏嬷嬷连连说东山村的水土养人! 靖王妃在别院一住就是小半年,身体好些以后,就穿上骑装,在几个有点伸手的丫头婆子的陪同下,爬山、打猎,或者亲手去采集些野果,让余小草帮忙酿果子酒,日子过得挺滋润充实,连在忙里偷闲过来看她的靖王爷来了,她都没时间陪他,让靖王很是郁闷。 余小草闲下来的时候,会时不时做些清淡的吃食送上别院。靖王妃曾笑言她吃府中那些顶级厨子和御厨做的饭菜,还不如小草烹制的家常便饭呢! 别院那些自视甚高的厨子,一开始心中并不服气,认为王妃娘娘山珍海味吃腻了,才会觉得乡野的清粥小菜美味。可当他们尝过余小草做的饭菜后,心中甚是震荡:如此简单的食材,做出美味爽口的饭菜,这才是传说中的“返璞归真”烹饪手法吧?没想到他们追求了大半辈子的烹饪境界,竟然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轻易达到了! 别院的大厨和宫里赐下的御厨,收敛起心中的傲气,放下身段向余小草请教。小草也没什么隐瞒的,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就在做饭的时候,让两个名厨在旁边观摩。 别院的名厨心中甚是感激,每个大厨都有自己拿手的独门绝技,这些是不轻易示人的。余小草如此坦荡的做法,让他们心中增添了几分敬佩。从观摩中,两位名厨都有各自的理解,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在厨艺上又增进了几分。 阳郡王带回佛跳墙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两位厨子各自做出了自己最拿手的,等待两位主子的品尝。因着郡王的嘴巴刁,每次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菜肴的不足,主子们用饭的时候,两位名厨都会侍立在旁边,听听郡王的见解,或者是王妃娘娘的要求。 “阳儿,你怀里抱着什么宝贝?”靖王妃看着满桌清淡的食物,有些提不起劲来。小草那丫头最近在忙什么?好长时间没到别院来陪她了。靖王妃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比一般人都强健了,不用再饮食上严格控制了。她想吃烧鸡,想吃烤鸭,还想吃熏肠…… 突然,靖王妃坐直了身子,鼻翼轻轻翕动着,眼睛骤然间一亮,盯着儿子打开包袱皮露出的坛子来。那坛子看上去貌不惊人,却有独特的浓香从中溢出。 靖王妃脸上不知不觉间蕴满了笑容,轻声问道:“阳儿,小草那丫头又折腾出什么好吃的了?好像是肉香,母妃能尝尝吗?就尝一口!” 朱俊阳见母妃像个孩子似的,一脸期待地盯着他手中的佛跳墙,又觉得好笑又感到心疼。 听父王说,母妃身体好的时候,是个十足的吃货。前一秒还跟靖王吵架,发誓一辈子都不理他呢,后一秒靖王拿出从宫里带回的点心,她便小狗闻到肉香似的凑上来,就差没摇尾巴了。 可惜后来,母妃因为生他坏了身子,在养病的过程中又被心怀不轨的人暗算,直到遇见余小草才渐渐好起来。这些年来,母妃吃的药比她吃的饭还要多,无肉不欢的她也被限制只能以清淡为主。 “阳儿!我的身子已经好了,太医都说了,吃几块肉是没问题的!”靖王妃为了美食假传医嘱已经不是头一次了。 看到母妃一脸的渴望,朱俊阳把坛子放在桌上,想了想道:“这道菜用料多为海鲜珍品,营养比较丰富,母妃可以吃上一些。不过,晚上了不可以多吃,免得积了食!” 一听自己可以吃,靖王妃高兴得像个孩子,急不可耐地揭开坛盖,醉人的浓香离开飘散开来。两个厨子立刻瞪圆了眼睛,伸直了脖子,恨不得凑到坛子旁边,看看到底什么美食能够散发出如此诱人的香味。做了大半辈子的菜,还从来没有发现哪种食材,能够做出如此丰富有层次的香味呢! 坛子彻底打开后,整个别院的上空都飘散着佛跳墙的香味,那些各自在岗位上忙碌的丫头婆子仆从管事们,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耸着鼻子使劲地嗅着,偷偷地咽着口水。 最难熬的还是伺候着王妃娘娘吃饭的梅香和兰香,她们可是经过严格培训的宫女,又在王妃身边伺候多年,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坛佛跳墙面前骤然崩塌。她们紧紧地闭着嘴巴,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口水星子随着话语无法控制地往外喷洒。 好在阳郡王接手了梅香的工作,他往母妃身边凑了凑,拿起她面前的官窑白瓷小碗,从坛子里舀了些鱼翅、鲍鱼和海参,放在了她的碗中,递到她面前。 靖王妃急不可耐地尝了一口,海鲜中丰富的口感,浓郁的肉香,在她口中爆裂开来,瞬间觉得幸福得好像飞上了空中,在白云中自由翱翔一般。她三两口把碗中的食物吃得精光,不用儿子伺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把所有的食材尝了个遍儿,她感觉肚子已经饱了,可还是停不下来。 梅香偷偷咽下流到嘴边的口水,小声提醒道:“娘娘,您今晚用餐已经超过往日的饭量,再吃夜里会感到不舒服了……” 正在享受美食的朱俊阳,这才主意到母妃脸上又想吃又纠结的表情,和她揉着胃部的动作,忙把坛子从母妃面前移开,道:“母妃,小草说了,晚上最好吃七分饱,对身体有益。” “可是,这坛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根本不舍得停下来!!”靖王妃略感可惜地扁扁嘴,眼巴巴地看着儿子吃,暗自唾弃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要是跟儿子一样一顿能吃三大碗,该多好啊!! 朱俊阳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在坛子里的菜下去一大半后,他也捧着肚子吃不下去了。在一旁等着的两位大厨,迫不及待地问道:“娘娘,郡王,老朽能尝尝吗?” 桌子上除了佛跳墙,其他菜根本没动一筷子。这些本来在丫鬟婆子们眼中难得的食物,此时都没有那坛子残羹剩炙来得有吸引力。主子剩下的饭菜,往常都是用来打赏给下面的丫头婆子的。梅香和兰香心中早就盘算着,这坛美味会不会赏赐给她们姐妹时,突然出现两位大厨截胡。兰香忍不住悄悄瞪了那位大厨一眼! 第三百六十一章 亲传弟子 那坛佛跳墙不但征服了靖王妃的胃,也折服了两位大厨的心。靖王府的两位大厨,一位的出自江南名厨世家蒋家,历史上蒋家出过八位名扬天下的名厨,他们家的菜谱和烹制手法代代口耳相传,而且只传嫡系。 战乱其间,靖王曾经救过蒋家的家主,所以为了调养王妃的身子,靖王亲自去蒋家求一名厨的时候,蒋家把手艺仅次于家主的蒋大厨派往靖王府报恩。 另一位是宫中最擅长药膳的御厨黄御厨,曾经是太上皇后钦点御用的。太上皇还没退位的时候,听说靖王妃身体病弱,需要长期调养,便把黄御厨赐给靖王府,专门负责王妃的药膳。可以说,如果没有黄御厨,靖王妃破败的身子很可能熬不到与余小草相遇,就芳魂归西了! 这样声名显赫的名厨和御厨,居然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的厨艺所折服,说出去估计没人会相信。 此时的余小草,全然不知道这些。她正在认真整理佛跳墙的菜谱,准备高价卖给周三少!珍馐楼的果木烤鸭热潮渐渐退去,是该推出一款镇店的菜肴了!!“佛跳墙”当之无愧!! 为什么说是高价卖给珍馐楼?佛跳墙所用的食材,都是顶级的珍品,成本价格高,决定了这款菜肴面对的消费者非富即贵。那类消费者都是不差钱的,珍馐楼既赚到银子,又能提高知名度,还能结交一些权贵,好处大了去了!再高的价格,也是值得的! 佛跳墙研制出来的第二天,阳郡王便在珍馐楼定了一个雅间,替小石头庆祝他考中秀才。席间不但请来了荣轩书院的袁院长,还有小石头所在班级的先生。赵县令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也准备了贺礼厚着脸皮凑上来。余家人除了主角小石头,还有余海和余小草。 本来好不容易劝说动了老余头,可人都到了珍馐楼,一听有书院的院长还有县令老爷,一辈子没跟官家打过交道的老余头怂了,躲进余家在镇上的宅子里,无论谁这么说都不肯出来。这个小插曲,除了余家人,其他人并不知道。 小石头还颇觉得不好意思,本来说是一家人聚个会庆祝一下,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客气地道:“不过考中个秀才,又不是考状元,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赵县令凑趣道:“你太过谦了,整个唐古就两个廪生,你就是其中之一。再说了,这一届考中的秀才中,你是年纪最轻的。据说直隶省的学政大人,对你颇为看重,还亲自批阅了你的试卷呢!” 袁院长对于小石头的成绩和表现颇为满意。小家伙满打满算求学不过三年,如果不是天分奇高,几乎达到过目不忘的境地,理解力也十分惊人,搁在一般的孩子身上字能认完就已经不错了,他竟然要求参加县试! 本来,以小石头的先生对他的衡量,能勉勉强强考中已经是万幸,谁知道人家一路畅通无阻,顺利通过了县试、府试和院试,考取了秀才的功名,还名列前茅,考中了廪生。当然,除了小石头天资过人外,跟袁院长对他的精心栽培是分不开的。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原本以小石头原有的智商,也就比他小叔余波好那么一点点而已。也就是说,他苦读一辈子,顶多混个秀才的名额就了不得了。 可是,有了余小草这个变数在,一切都变得有可能了。从小石头五岁起,他吃的喝的用的全部是灵石水。对于成年人来说,灵石水顶多具有强身健体治愈暗疾等功效。可是对于孩子来说,能够促进大脑的二次发育和脑域开发。 普通人脑域只开发了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就是爱因斯坦这样的大天才,脑域不过才开发利用了到百分之十左右。小石头在不知不觉间超过了后世这位伟大科学家的水平。不但记忆力超好,而且理解能力也随之提升。再加上他的勤奋努力,和想像二姐一样能为家中做贡献的决心,成绩要是不好才有鬼了! 已经把小石头看做是自己的关门弟子的袁院长,却没有顺着别人的话称赞他,而是理智地道:“余舤说得对,才不过刚刚考上秀才,是漫漫长路的第一步,千万要戒骄戒躁,不要闹出‘伤仲永’的结局来。余舤,眼光要向前看,刻苦攻读的同时,也要开拓自己的眼界,不能局限于书本之中。明年,老夫要到江南讲学,你也跟着去吧!” 小石头一听,心中激动万分。江南可是许多文人墨客向往之地,那儿是历史上许多流派的发源地,人文气息比较浓郁。据说,就是田里耕种的老农,也能吟诵出几首小诗来。 每年,袁院长都会应邀到江南的几所知名学院、书院去讲学,能够随侍在他身边,随时聆听教诲的,只有他的亲传弟子有此殊荣。 虽说这两年,袁院长对小石头照顾有加,经常给他开小灶,可他从来未曾敢肖想能成为袁院长的亲传弟子。院长大人的亲传弟子,要么成了名镇一方的大儒,要么成为朝堂上的治国名臣,前途不可限量。 捧着香飘四溢的佛跳墙进来的余小草,见自家小弟呆愣住的样子,忙放下坛子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道:“高兴傻了?还不给你师父磕头!” 小石头的先生,也凑趣道:“趁着现在有酒有茶,把拜师的仪式给一并完成了吧!” 袁院长的心思都被佛跳墙的浓香给吸引去了,糊里糊涂地接过小石头的拜师茶,简单地完成了拜师的仪式。等宴席结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多了个不到九岁的小弟子,年龄比他所有的徒孙都要小。 距离袁院长收的上一个徒弟,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他所有的弟子连同他自己,都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收亲传弟子了。说讲学带上小石头,也是爱才心切,不想浪费了他的天赋。谁知道一顿饭下来,他竟然稀里糊涂地收了个小弟子。唉!美食误人啊!! 不过,那道佛跳墙实在是太好吃了,饶是自诩尝遍大明所有美食的袁院长,也深深地被折服了。 最高兴的,除了小石头就数余小草了。经过阳郡王一解释,她意识到小弟能够拜袁院长为师,成为他的关门弟子,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可以说,只要小石头不是个榆木疙瘩,他的将来绝对是平步青云。不但拥有最好的学习资源,还有那么多成就卓然的师兄,将来都是他的人脉!!老余家将来能出做官的,几乎可以说是铁板钉钉的了! “嘿嘿!小郡王,多亏你提议发起了这次宴会!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余小草发自内心地感谢这,莹亮的双眸,闪着秋水般潋滟的光辉。 朱俊阳被这双耀眼的眸子看得心中噗通一跳,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他从来不知道,人的眼睛能够清亮明澈到如此地步,好像最顶级的玻璃种翡翠,没有一丝的瑕疵,仿佛能照进人的心灵深处,净化所有的污浊。 “咳……那,你怎么感谢爷?”朱俊阳心中也替小石头感到高兴。有小石头在,朝堂上将来肯定有余家的一席之地。 余小草笑眯了眼睛,像弯弯的小月牙:“我天天给你做佛跳墙,怎么样?” “天天吃?再美味的佳肴也吃腻了!!”朱俊阳对这个谢礼表示不满意。 余小草侧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有些沮丧地发现,在靖王府的小儿子,皇上看重的小郡王面前,她实在拿不出什么让人眼睛一亮的谢礼来。 朱俊阳见小丫头咬着指头想东西的样子,被线团困住的猫儿,一脸的迷惑。他无声地笑了笑,拍拍她的小脑袋,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爷大发慈悲,让你先欠着。” 余小草最不喜欢欠人东西,一脸不满意地道:“小郡王,你最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 阳郡王露出傲娇的表情,道:“你主动送的,和爷开口要的,能一样吗?没诚意!”说完大踏步地离开。 余小草像个小尾巴似的叮在后面,不住地道:“你就说一个嘛!你啥都不缺,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实在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朱俊阳听着她脆脆的声音中略带撒娇的娇憨,心中像被逗猫棒碰触,瘙痒了一下。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那个个头不到自己腋下的小丫头。 余小草没料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还在迈着小碎步闷头往前小跑,心中吐槽:大长腿了不起啊,走这么快! “哎呦!”结果悲剧了,小丫头一头钻进了朱俊阳的怀中,鼻子被他坚硬的腹肌撞得酸痛无比,生理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你停下来前也不打声招呼,鼻子都被你撞扁了!!”余小草抹着眼泪大声抗议着。本来鼻子就不是那么坚挺,要是多撞两次,她岂不是要一辈子顶着个塌鼻子见人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心中的明灯 娇小柔软的小身躯,钻进他怀中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似乎停摆了那么一下,又不安分地剧烈跳动起来,那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的彷徨——难道他身体出问题了?待会儿回到别院让太医给诊断一下。 一低头,朱俊阳看到一双蕴满泪花的大眼睛,如阳光下一泓清泉潋滟着粼粼的波光,似雪山上纯净的冰雪明澈透亮。朱俊阳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又扑通扑通加快了跳动的步伐,小丫头长了一对会说话的眼睛,长长睫毛下的两颗明眸,像欢快的精灵一样,每一次忽闪都能传达出飘忽莫测的情绪,有时候还闪着可爱的小坏主意,让人爱恨交织。 朱俊阳悄悄地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小丫头红红的鼻头,似是埋怨又好像有那么一丝心疼地道:“走路也不看着点儿,幸好撞的是爷,要是撞到山石和大树,说不定你就要破相了……本来长得就不漂亮,要是再破相还能看吗?” 余小草心中那个气啊!要不是你突然没有预兆地停下来,我能撞到鼻子吗?说我不漂亮,哼!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是的,长这一副招蜂引蝶的妖孽面孔吗?本姑娘哪儿不漂亮了?本姑娘可爱无敌美少女好不? 对于现在的样貌,余小草表示很满足了。白皙细嫩如凝脂的皮肤,大大俏皮的双眸,长长浓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比前世略显黑黄的肤色,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样子好多了。她现在还小,还没长开呢。女大十八变,将来本姑娘一定让你惊艳!!余小草不知道谦虚和害羞为何物,美滋滋地想着。 看着小丫头突然之间从气呼呼的河豚模样,转为摸着脸窃笑。朱俊阳表示:女人心,海底针,怎么也摸不着! 他想了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小草,你刚刚不是说要感谢爷吗?不会一时心血来潮,空口说白话吧?” “本姑娘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表达谢意就一定会兑现的。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本姑娘能弄到的!”余小草想起小郡王无心插柳促成了小弟成为袁大儒的关门弟子,心情好得冒泡泡。 朱俊阳凤眸一转,含着笑道:“你也知道,爷什么都不缺,没有特别想要的。要不……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作为谢礼,什么样?” “什么事?不要太难办,我能力有限!”余小草心道,你堂堂小郡王都不能解决的事,我一个农村小丫头能帮上什么忙?太难办的别找我。 朱俊阳笑容有点贼:“至于什么事?爷还没想好呢!先容你欠着,等爷想起来再告诉你!” 余小草觉得此时的小郡王身后出现了虚幻的狐狸形象,皱着小眉头,揉揉依旧有些疼痛的鼻头,再一次道:“必须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要是我做不到,到时候别怪我不承认啊!” 凝视着带着些小无赖情绪的小丫头,朱俊阳突然感觉今天的天气真好,阳光是那么的灿烂明媚,清风徐来,就连已经枯黄的草叶也显得比昨天精神。心情大好的阳郡王:“放心吧!你一定能办到的!” 余小草没放在心上,觉得这个吃货到时候提出的不过是一些新鲜美食而已。佛跳墙都给她折腾出来了,还有什么能难倒她的?此时的她没有意识到,一不小心她把自己给承诺出去了…… 朱俊阳心情大好地回到别院中,正在花园中侍弄花草的靖王妃,察觉到小儿子的好心情,放下手中的喷壶,露出温婉的笑容:“阳儿,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朱俊阳走到母妃身边,接过她手中的喷壶,微笑着将今日之事,跟母妃讲了。靖王妃瞪圆了眼睛,有些不高兴:“什么?你们今天吃佛跳墙,怎么不请母妃?小石头那孩子我看着也挺喜欢的,庆祝他考上秀才,你这孩子早上走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 朱俊阳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道:母妃,为了佛跳墙,您也是够了!小石头您总共才见过几次?余家人除了小草,您几乎都没怎么见过好吗?身为靖王妃,为了一口吃的抛头露面,父王要是知道了,不打断我的腿! 虽说本朝一再提出提高女子地位,可权贵之家还是谨守规矩,待客时男子和女子分开,女主人招待外客的时候隔着屏风……今日的宴席,大都是男客好不?当然,除了余小草那只没长成的豆芽菜。 想到余小草慧黠的可爱模样,他的心突然又蹦跶了几下。他用手掌捂着心脏的部位,思索着以前是不是伤到左胸,留下了隐疾? “怎么了?”靖王妃见小儿子突然停止手上的动作,紧锁着眉头,手捂着胸口,一脸严峻的表情,担心地问道。 朱俊阳不想让母妃跟着担心,脸上恢复了平静,冲她安抚地一笑,道:“母妃,孩儿没事……今天人多,除了书院的院长和先生,赵县令也来了。一坛佛跳墙,袁院长一个人就干掉了一半,孩儿也没吃过瘾。过几天父王来的时候,让小草给咱们做上一坛,咱们一家人痛痛快快地吃一顿!” 提到吃的,靖王妃的注意力果然成功被转移了,她笑着点点头道:“佛跳墙荤而不腻,你父王肯定也会喜欢的。你说,小草这丫头怎么这么钟灵毓秀,厨艺就连咱家的两位名厨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又会侍弄花草。上次我的那盆十八学士都干巴得快死了,她都给救活了,今年开得更加绚烂……将来不知道谁这么有福,能娶到小草那丫头。” 想到那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为别人披上红妆,朱俊阳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心底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骤然间升起。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负面情绪吞噬他的理智。 他的狂躁症好久没发作了,怎么会突如其来地爆发?不行,绝对不行!这儿离东山村这么近,化身为魔失去理智的他,会不会毁坏她的家园,伤害她在意的人? 就在他的心彻底被黑暗吞噬的一刹那,那双如暖阳般明媚的双眸,骤然间出现在他的心中,如同一盏闪亮的明灯,虽然微弱却固执地在心间点燃,在那无边的黑暗中留下一丝火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朱俊阳努力跟心中的负面情绪抗衡着,黑暗一丝丝褪去,噬血的凤眸又恢复了黑亮冷静的状态。 “阳儿,阳儿!!”当他睁开眼睛的一刻,入目的是被十几个侍卫保护着的母妃,焦急而又担忧的面庞。身边的刘总管和侍卫统领严阵以待,仿佛大敌临境似的。 “阳儿,是你吗?阳儿,你要清醒过来,不要被心中的恶魔所左右。阳儿……”靖王妃带着哭腔,如果不是梅香和兰香死死地拽着她,她早就扑到朱俊阳的身边,宁可受伤也要把小儿子的理智拉回来。 因为她知道,以小儿子现在的本事,再多的护卫也是徒劳。整个别院都有可能覆灭,血流成河…… “母妃,让您担心了,孩儿没事!”朱俊阳压下心中最后一缕狂暴,心中自责万分。这么多年,母妃为了他操碎了心。刚刚如果不是他悬崖勒马,很可能首当其冲的就是母妃了。 靖王妃欣喜地抹了抹眼泪,儿子的病情似乎好了许多,竟然能压抑住心中的“恶魔”,用意志力战胜了它。是不是不久的将来,儿子的心病就能痊愈了? 朱俊阳身边的刘总管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跟侍卫统领对视了一眼,心中狠狠地松了口气。主子的功夫近两年越来越精进,以前刘总管加上七八个功夫了得的侍卫还能制住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幸好近两年主子爆发的几率很低很低,要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今日,王妃娘娘在身边,如果主子不能及时醒来,他们就是拼了性命也未必能阻止得了。如果王妃有个什么好歹,主子肯定会彻底崩溃,化身圣魔…… 靖王妃见小儿子确实彻底恢复了,松了口气的同时,轻声问道:“阳儿,你以前不是说在发作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困在一个黑暗无人的罐子里,安静得让人发疯吗?今天,是什么打破黑暗,把你从狂暴中引领出来的?” 朱俊阳想起心中那盏明灯,微弱而又坚强,几次都快被黑暗吞噬,却依然坚韧地散放出光和热。就像她,看起来是一根柔弱的小草,轻轻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总能够在暴风雨后顽强地挺立着。 以前,余家的生活那么艰难,不过八、九岁的她,用瘦弱的肩膀,为家人撑出一个不一样的天空。一文钱卤菜、早熟的蔬菜、唐古有名的西瓜、玉米和土豆的种植…… 京中八、九岁的孩子,还在父母怀中撒娇,而她已经成为余家的主心骨顶梁柱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果然是这样。朱俊阳心中微微有些心疼。 第三百六十三章 鸡瘟 望着小儿子越来越丰富的表情,靖王妃心中十分欣慰。以前的儿子,就仿佛万年寒铁铸造而成的,又好似从冰雪之城走出的,没有一丝人气儿。就连她,面对他有时候也莫名感到恐惧和害怕。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小儿子不知何时距离她越来越远,再回不去小时候对她的依恋和信赖。 可自从远航西洋回来后,他渐渐变得温暖起来,会笑了,脸上也渐渐有了其他的表情。对待她和他父王的态度,也不似过去那么冷漠。还学会了跟人斗嘴取乐——不,确切的说,小儿子只有在余家小丫头面前,才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儿子,刚刚的那一刹那,你想到了谁?”靖王妃因为儿子的转变,心情大好,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朱俊阳面朝夕阳笑而不语,凤眸微转:此时的她,正在做什么?是跟她娘亲说笑着给院中的菜地浇水?还是在养猪场中,询问她双胞胎姐妹一些事宜?还是在帮她大哥计算水产的价格……这个勤劳的小人儿,似乎总是那么精神饱满,没有一刻停歇的时候。她,不会累吗? 恰恰相反,此时的余小草,正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自得其乐地摇啊摇,昏昏欲睡。突然,院门处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她的闲适。刘.慧芳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深秋的凉风中,竟一头一脸的汗水。 “小草,快到我们家看看吧,我们家的鸡生病了!!”刘.慧芳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养鸡就怕遇上鸡瘟,现在又没有专职的兽医,如果遭了鸡瘟,很可能大半年的辛苦全都付诸流水! 余小草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问道:“别急,到底什么情况,仔细说说。” “前天傍晚的时候,我和我娘从林子里把鸡一笼笼运回来,喂水的时候,发现有几只鸡不太欢。我跟我娘都没放在心上。谁知道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增加到了十几只。我娘说鸡可能得了传染病,便将那十几只鸡单独放在一个笼子里。可今天,有一半以上的鸡都趴窝了……” 接受了余小草的建议,刘家养鸡都采用散养的方法,早上用笼子把鸡带到小树林里,让它们自己捉虫吃草种子,晚上的时候再带回家。这样既省粮食,鸡的肉质也比圈养的口感要好。大半年了,刘家养的两百多只鸡都长得挺好,谁知道都长到两斤多了,突然之间病了一大半!难怪平时稳重的刘.慧芳急成这副模样。 “别急!我跟你一块去看看!”余小草很清楚,大批量养鸡最怕的就是鸡瘟。不过好在她手中有灵石水,即使生了鸡瘟也不要紧。 看着小草笃定而又自信的表情,刘.慧芳焦灼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点点头,道:“差点忘了,小草你是会医术的!” 余小草心中苦笑不已:本姑娘学的医术是给人治病,不是给家禽,好不?算了,刘家的鸡本来就是为了供应她们家的卤菜店才养起来的,一百多只鸡能卖十几天呢。现在姑父和表哥到外地收鸡,每天起早贪黑的,也不容易……就让她们以为自己会给鸡治病好了! 两人快步来到慧芳的家中,栓柱媳妇正对着几只奄奄一息的鸡唉声叹气呢。 “婶子,别急,让我看看!”余小草检查了第一批病得快要死的鸡,冠子呈暗黑色,头部水肿眼中,口腔鼻腔分泌物多,呼吸困难,嗉囊有胀气和积液的现象。再看看病鸡的排泄物,呈黄绿色,且伴随水状物……这是典型的病毒性鸡瘟。 查看完病鸡的情况,余小草心中有了计较。她对一旁焦急等待她诊断结果的母女俩道:“别担心,这病我能治!我去后山挖些草药,很快就能回来。” 拴柱媳妇一听自家鸡的病能治,暗暗松了一口气,道:“这都傍晚了,现在上山不安全,要不明天再去吧?” 余小草笑着摇摇头,道:“再等到明天的话,只怕这一窝鸡全部都得趴下!放心吧,我需要的草药不用上山,山脚下就能找到。” “让慧芳跟你一块儿去吧……”拴柱媳妇有些不太放心。 余小草想了想,对刘.慧芳道:“慧芳姐,你去挖些马齿苋回来,洗干净待用。” 说完,她就出了刘家的大门。挖草药只不过是打掩护而已,其实就是几种常见的消炎的草药和野菜而已。草药挖回来后,刘家母女帮着洗干净,跟马齿苋混合在一起,捣成药泥。然后添加上麦麸和玉米糠,捏成一个个黄豆大小的药丸。当然,里面还加了不可或缺的灵石水。 药丸做好了,余小草帮着刘家母女,把病鸡捉出来,一一掰开嘴喂进药丸。直到天都黑透了,才把病鸡都喂上药。 想了想,余小草又把剩下的草药切成末,拌进米糠和麦麸中,加入几滴灵石水,嘱咐刘家母女道:“明天早上,用这个喂鸡。接下来的几天,就不要把鸡放养了,密切观察。等傍晚的时候,我再过来!” 今晚云层比较厚,把月光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余小草住在山脚下,距离村子有些距离,刘栓柱拎着一盏风灯,把小草送了回去。本来刘家是要留余小草吃顿饭的,她怕家里人惦记坚决地推辞了。 第二天一早,刘.慧芳便跑到鸡圈里去看,惊喜地发现那些被隔离的病鸡,精神好了许多,咯咯地叫着找食吃。就连第一批发病,快要死了的鸡,也能挪动着爪子走上几步了。 看来,昨天小草妹子给的药是对症的!刘.慧芳把昨天余小草配的草药和鸡食拿出来,给放在鸡圈中。本来,她还担心掺了草药的食物鸡不愿意吃呢。谁知道她刚一把鸡食放进去,那些本来食欲不振的鸡群,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蜂拥而上,争抢着吞食那些拌了草药的鸡食,噎得直伸脖子。 拴柱媳妇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中激动不已:“太好了,愿意吃东西就行!小草还真有本事,就没有她搞不定的!!慧芳,咱家的鸡有救了!!” 刘.慧芳大大地松了口气,笑着道:“昨天上午周家婶子来看了,说是鸡瘟!还说,一旦染上鸡瘟就没得治了!!她家头一年养鸡,就因为得了鸡瘟,一只鸡都没剩下来。幸好她那年喂得鸡少,没至于赔太多的钱!娘,咱家这可有二百多只鸡呢,养了大半年了,要都病死了,就亏大了!!幸好有小草在!” 小草留下的药丸子还有一些,刘家母女感慨了一番,又把那些病得比较重的鸡抓过来,塞了颗药丸子进去。又用小草给配的鸡食,喂了开始恢复的病鸡。这些病鸡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此时吃起食物来一点不输那些健康的鸡。 等傍晚小草再过来的时候,刘家的鸡除了一开始的十来只病重的鸡,其他的鸡跟健康的鸡没有任何区别了。余小草又配了些药丸子和鸡食留给她们,让她们明天再喂上一天带有灵石水的鸡食巩固一下,以后该怎么喂养还怎么喂养就可以了! 三天后,刘.慧芳拎了两只母鸡去了余家老宅,得知余小草跟着运送生猪的车去了府城,柳氏也到镇上给小石头送衣物去了。家里只有负责收水产的余航在。 现在不怎么忙,余航把摊子交给了三堂叔,洗了手给刘.慧芳拿了些瓜子和自家做的小点心招待她。 刘.慧芳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轻声问道:“小草上门时候走的?我是来谢谢她帮我们家治好了鸡……我娘说,这两只鸡已经下蛋了,你们留着下蛋吃或者炖汤吃,都行!” 十三岁的余航已经一副少年郎的模样了,俊秀的五官、颀长的身材、小麦色的皮肤,正是渔家小姑娘喜欢的模样。刘.慧芳头一次单独跟余航相处,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口中的话语也有些语无伦次。 余航平时接触的人多,相比之下从容许多。他微微一笑,道:“婶子太客气了!且不说我爹跟栓柱叔的关系,乡里乡亲的,谁家有个难处,只要能帮上忙的,都会伸一把手的。这两只鸡,你拿回去……” 没想到小草的哥哥,平时看着话不多,还挺能言善道的嘛!一抬眸,看到余航嘴角温柔的笑容,刘.慧芳感觉自己的脸更热了。她暗骂自己没出息,都大熟人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行!这是我家的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跟我们外道!!”刘.慧芳不由分说,把两只母鸡拎到余家的后院。 余家的后院用栅栏隔出了鸡圈和兔子笼,就连小黑和小白的窝,也设在后院中。她跟小草姐妹关系不错,经常来家中帮忙采摘蔬菜,因而对余家后院的结构比较熟。 她不顾余航的阻拦,把两只小母鸡塞进了鸡圈中,关好门。见兔子笼里的草吃得差不多了,她从旁边取了两把青草,塞进了兔笼中。 第三百六十四章 余航的亲事 “小白呢?”平时刘.慧芳到后院的时候,那只傲娇的小白狗,总会对她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如果有人想要逗弄它,还会龇牙凶你!还是小黑脾气好,小石头捏着它嘴边的肉往两边拉,它都不生气,还跟着一起傻乐。 “这家伙成精了,知道小草去府城不能带它,就生气跑山上找它爹大灰去了。没事,自从去年下山的狼群被消灭后,西山外围基本找不到什么野兽了!”余航见刘.慧芳进了后院,又是喂兔子又是准备鸡食,也赶忙上前搭把手,心中暗赞慧芳是个勤快的妹子。 刘.慧芳给鸡圈里加了一点水后,正准备离开,看到那只叫小不点的狍子,在菜地里撒欢。怕它踩坏了蔬菜,她悄悄走过去,趁小家伙不注意把它抱了起来。 或许她今天喂自家鸡的食料里有灵石水的缘故,她的接近小狍子并没有躲开,等被抱在怀中,回头一看,小家伙呆愣了一秒,拼命地挣扎着。小家伙的劲儿还挺大,一不留神被它给挣脱了。 “哎呀!”刘.慧芳知道余家姐弟都挺宝贝这只小狍子的,生怕小家伙摔着,脱手的一刹那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不过,她也是虚惊一场。小家伙在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体,轻盈地落到地上,一眨眼跑回自己的窝里,躲起来偷看她。小狍子要是会说话,肯定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唉呀妈呀!差点被捉住,主人说得果然没错——要时刻警惕着! 柳氏回到家的时候,正巧看到自家大儿子把一个小姑娘送出门外,小姑娘脸红红的,有点害羞的模样。仔细一看,原来是栓柱家的慧芳。等她到后院的时候,鸡也喂了,兔子也吃饱了,昨晚被风吹倒她没来得及弄的黄瓜架子,也重新搭起来了。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慧芳给弄的。 晚上余海回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对自家男人道:“栓柱兄弟家的大女儿跟咱们小沙一年出生的吧?” “嗯!咱家老大年头生的,他家闺女年尾生的。你问这干啥?”余海每天来往于府城和东山村之间,还得负责杀猪,忙得不轻。小闺女曾经劝他从村里雇个人帮忙送货,他觉得最近没啥事,家里有柳氏和余航看着,能忙得过来,就没答应。 等明年麦收的时候,他要管着自家的庄子,小郡王的八百多亩地他也得帮忙盯着,那时候再雇人不迟。 柳氏抿嘴一笑,道:“咱家小沙过了年虚岁都十四了,他是家中的老大,以后是要顶立门户的。他的亲事咱们得及早打算,咱们得睁大了眼睛,找个能干又大方的。免得遇到李氏和熊氏那样好吃懒做的搅家精,搅得一家不得安宁!!” 余海有些迟疑,问道:“现在考虑这个,是不是早了些?小沙才十三岁,就是这两年条件好了,才窜了个头,有了大孩子的模样……” “早什么!又不是立刻定下来,先从身边熟悉的人中寻么有没有合适的,给俩孩子制造接触的机会,如果真能看对眼了,再谈其他的。怎么着至少也得两三年的功夫,那时候咱家大小子也该十六七岁了,正是成亲的好时候!”柳氏心中有些感慨,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她也渐渐老了…… 余海挠挠头,道:“等过两天我探探小沙的口风吧?就怕他年岁小,还没开窍!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这茬来了?” “今天,栓柱兄弟家的慧芳来给咱家送了两只小母鸡。我不是不在家吗?是小沙接待她的。慧芳这孩子,真是个勤快的,看到后院咱家鸡兔子没喂,麻利地给喂上了,还把几个倒了的黄瓜架子给重新搭起来。小沙送她离开的时候,小丫头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咱家儿子。你说,慧芳是不是对咱家儿子有意思?” “这话可不能乱说,关系到女娃子的名声呢!”余海想到自家儿子随了孩子他娘,五官比较精致,个头又窜上来了,谁见谁不夸一句“长得好”?这种可能也不是不存在。 柳氏瞪了他一眼,道:“还用你说?咱这不是关上门说悄悄话嘛!咱家小沙要个头又个头,要样貌有样貌,家庭也不差,我又不是那种会磨搓人的坏婆婆,谁要是嫁到咱家,那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余海笑了:“有你这么自夸的吗?” 柳氏伸手拧了他侧腰一把,想做出一副厉害的模样,却自己忍不住笑了:“我说得哪点不对了?不过,咱家也得提早替儿子张罗。长嫂如母,找个通情达理的,对小草她们姐弟也有好处。” 在心中罗列了村中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村长的小孙女比儿子小了两岁,从小被爷爷奶奶宠着,十一岁了还一副天真不知愁滋味的奶娃娃模样,哪能挑起长媳的重担? 周家的珊瑚,跟小草和小莲关系都好,将来姑嫂关系是不用担心了。可那丫头大大咧咧的,说话做事总是风风火火,不太稳重…… 还有那个最近经常往余家跑的郑小翠,模样长得倒不赖,一肚子心眼,一看就是个私心重的。余家现在的家业,大部分是小女儿挣来的,将来的陪嫁肯定不会亏了她。要是有个私心重的嫂子,将来肯定为这事生口角。 想来想去,还是栓柱兄弟家的丫头比较合适。长得虽说不是特别漂亮,可也称得上端庄清秀,一张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一对不大不小的眼睛……就是嘴唇稍微厚了一点点。不过,人家说嘴唇厚的闺女性子好,有福气。 外貌倒是其次,慧芳那丫头也是个能干的。据说刘家之所以有魄力养那么多鸡,就是那丫头做的决定,为此还特地来问了她家小草呢!两百多只鸡,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伺候着,照顾得可细致呢,就连栓柱媳妇都插不上手。没养鸡那会儿,她还带着弟弟妹妹给猪场割草,一个月赚了一两百文钱呢! 栓柱兄弟跟自家男人关系不错,两口子都是实在人,知根知底的……越想,柳氏越觉得慧芳那丫头,跟自家儿子再合适不过了。 余海见媳妇在炕上翻来覆去的,跟烙饼似的,半天都没睡着,忙道:“别想那么多!孩子还小呢,说不定过两年,儿子开窍了自己看中一个呢?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得孩子自己愿意不是?” 柳氏一听,也在理儿!她看中了有啥用,儿子要是没看上,她还能硬逼着他愿意?不过,趁着儿子现在没那心思,她得跟儿子透个底儿,找媳妇不能光看外表,品性最重要! 第二天一早,柳氏就把儿子叫到一边,遮遮掩掩地把事给说了。余航一开始听着有些迷糊,后来娘越说越露骨,把小少年给闹了个大红脸:“娘,我才多大?不过了十六,我是不会考虑其他的!!” 柳氏剜了儿子一眼,道:“又不是叫你现在就定下来!是让你先留意着,有合适的咱就先下手为强找人说和,免得到时候好闺女都被别人给娶走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二狗叔那样的,都能娶上媳妇,咱还愁什么?娘,您要是闲着没事,就去府城看看。咱家卤菜店开业两个多月了,您还不知道门朝哪的呢!!” 一谈到府城的卤菜店,柳氏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她叹了口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的菜得卖到下霜以后。你爹成天往府城跑,家里一点也顾不上。我不在家盯着些,哪成啊?” 余航笑道:“娘,不是有我在吗?现在天渐渐冷了,来卖水产的人越来越少,三叔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家里的事,我可以替你看着。你要还不放心,不是还有大妹吗?猪场那边的猪出栏了快一半了,猪草也囤积了整整两仓库,小莲也能腾出手照顾家里。要不,下次爹去府城的时候,你跟着过去看看?” 余家菜园里的菜,比别人家的要耐寒。入秋过后没多久,别人家的黄瓜豆角都拉秧了,余家的还能结上几茬。前院种的菠菜、小青菜芥菜什么的,都长得非常鲜嫩。有几种过季的蔬菜,依然长势良好。 余家的蔬菜数量有限,只能供应镇上的珍馐楼,和几户熟识的人家。镇上许多不差钱的人家,都抱怨余家蔬菜种得少了,不够分的。余海和小草这对父女琢磨着,要不要把庄子上的一百多亩地,匀出一部分来种蔬菜。种菜虽然累了点儿,可比种粮食要赚钱多了! 经过儿子这么一劝,柳氏想到西院的前后院都种上了秋菜,东院这边有几个固定的媳妇来帮忙采摘,她平时不过帮着过过称收收钱什么的,儿子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 还有些不放心的柳氏,放手让儿子管理了几天。发现儿子比她还要麻利,算账又快,便彻底放下心来。在十月末的一天,她坐上了自家往府城运送生猪的马车,平生第一次踏上了府城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