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利王女谋》 第1章 剑底惊魂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的好时节,正夕阳西下,给一切镀上一层金粉,更增添了融暖的感觉。 但是跑江湖卖艺的刘老汉一家却是愁云惨淡,刘老汉坐在简陋破旧的客栈院子里,脸上的皱纹阴沉沉的拧成一堆,大儿子刘祥蹲在旁边,神情与老父亲一样苦闷,二儿子刘虎坐在墙角,狠狠的擦着表演用的刀枪剑棒,眼睛红红的像手中的东西是八辈子的仇人,三女儿刘娟娟靠在房门上嘤嘤的抹眼泪,另一个身材纤小的女孩子雪白着一张小脸,站在刘娟娟的阴影后,只是冷冷的望着院子大门,她是两个月前刘老汉在路上收留的,名字叫绿衣,和娟娟同龄,都是豆蔻年华。 半个时辰前那个镇霸胖老爷的话似乎还飘荡在院子里: “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明天一早我得看到这两个丫头站在我家大门口!可别想跑!不过,量你们瘸腿儿大肚子的也跑不了!” 暮色已重,客栈的老板走到了刘老头的身边,劝解了几句之后,压低声音指着院子门说:“刘老哥啊,看到对门的那个老太太了么?” 刘老汉不解的点点头。 那老太太天天坐在门槛上,神情呆傻,衣衫褴褛如乞丐。 “唉~~,她以前有个儿子的,还有一房好媳妇的啊!可惜,就是给那麦老爷糟蹋了,投河了!儿子去找麦老爷说理,结果给打的吐血,没一个月就死了!” “唉!所以啊,老哥,还是把两姑娘给他算了,姑娘家总是要到别人家里去的。胳膊扭不过大腿啊,不然,你这两个牛犊子样的儿子,儿媳妇肚子里的孙子,可经不起折腾啊!” 娟娟抽泣的更厉害了。 “去就去,没什么大不了的!”绿衣低着头细细的声音突然飘了出来。 一院子的人都回头看着她。 纤瘦的绿衣站在身材丰满的娟娟身边,比同龄的娟娟矮了半个头,一脸的平静。 “真是懂事的姑娘啊!唉~~”老板长长叹息一句走开了。 刘老汉的大儿媳妇挺着大肚子走过来拉拉丈夫的衣角,又轻声对公公说道“爹,饭煮好了,吃饭么?” “吃什么饭!这日子有什么好过的!”刘虎吼了一句。 “有本事你不吃,我反正肚子饿了!”绿衣冷冷的回了一句。 娟娟抹了把眼泪,有点愕然,绿衣从来都是斯斯文文的不爱说话,更不会这样毫不客气的回抵性格冲动的刘虎。 春夜寂寂,一弯寒月冷清清的照着一方世界。 娟娟和绿衣躺在床上,娟娟抽泣着睡着了。绿衣却依旧瞪着一双眼,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凄惨恐怖的干号,是对门的老太婆,每天晚上她都要号上一两个时辰,直到喉咙干哑,发不出声音为止。 半夜时分,绿衣悄悄跳下了床,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把一尺多长的尖刀。 这是刘家仅有的两把把真刀之一,其他的所谓刀枪棍棒只是表演的道具而已,刘老汉拿了一把真家伙给两女孩子晚上防身用。 绿衣潜到了海棠院的围墙后面。 海棠院是这个镇上唯一的成规模的妓/院,其实也就是一个比普通人家稍微大点的院子,也是那镇霸麦土霸的第二个家。 围墙不过一人高,她爬进了围墙,摸到了当中一间最大的房间后面,这是是海棠院地位最高最红的姑娘也是海棠院的老/鸨儿——海棠的房间,麦土霸十天当中有八天是在这里过夜。 里面传出一阵一阵的鼾声。 绿衣轻推窗扇,居然没栓,于是轻轻的翻了进去。 房中一间大床,锦被下睡着一男一女,连纱帐都没放下来。 那个麦土霸睡得像猪一样鼾声如雷。 绿衣一咬牙,举起刀就朝他脖子奋力砍了下去。 “扑”的一声,鲜血喷涌! “呃!”绿衣硬生生将尖叫憋回了,喉咙发出一声怪嘶。 她不知道人的鲜血能这样喷出来! 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抹了一下脸上被溅上的鲜血。 这时候,海棠被这动静弄得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抬头来看―― 绿衣立时陷入了绝大的惊恐,一种本能——抬手又是一刀砍在了海棠的脖子上! 满床满地浓稠的鲜血,刺鼻的血腥味。 过了好半天,绿衣才从紧张与惊恐中回过神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刚才似乎已忘记呼吸,胸口都憋疼了。 慢慢的爬出窗户,原路翻出了围墙。 长长的吸了口气,这才觉出心口有点疼,因为刚才太紧张的缘故,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但是立刻更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看着她。 那个人她认得:麦土霸的手下第一打手,也是他的结拜兄弟,他就是麦土霸之所以嚣张的本钱。 他们一家之所以惧怕麦土霸也是因为他,这个人太过强大,刘祥刘虎兄弟还没靠近就被他同时踢飞,然后还炫耀地在他们面前走了一圈,所过之处,青石俱裂!不过,没人明白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依附在麦土霸这么一个小镇混混的手下。 跑!这是绿衣的第一反应。 很快她跑出了小镇,在荒野里高一脚低一脚的狂奔,但是那个人始终在她身后两丈远的地方。最后她终于精疲力竭,被乱草绊倒跌在地上。 那人发出一阵笑声,有如鬼哭。 绿衣坐在地上,惊恐的瞪着这个人,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一尺来长的尖刀。 那人丑陋的脸上一双三角眼发着狼一样绿幽幽的光怪笑道:“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抓你么?” “嘿嘿,因为我好久没吃小孩的心肝了!”一面说着,还伸出长长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 苏北妖狼! 一个充满恐怖传说、大人常常用来吓唬小孩的名字,突然跳进了绿衣的脑子里! 一个喜欢吃人心肝,特别是小孩心肝的恶魔! 两年前,他在官府的追捕、武林侠士的猎杀下逃脱了,而后销声匿迹。没想到他竟然藏在这个小镇里。 苏北妖狼狞笑着走过来,绿衣想往后退,却如同被噩梦魇住时一样,动不了,使不出一点力气,她听见了自己牙齿发出的格格的声音,明晃晃的尖刀也颤抖起来,另外一只手紧紧抠住了草根和泥土,似乎这样就可以得到力量似的。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妖狼突然停了下来,邪恶的笑容也凝固了,望着绿衣的身后。 她回头看见身后一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全身罩在黑色的斗篷里,手上拿着一柄同样漆黑的剑。 大凡人在遇到鬼时,突然又看见了人,不管这个人是善是恶,总能让人松一口气,绿衣总算从巨大的恐惧中找回了一点力气,手脚并用的爬开了。 苏北妖狼和那个黑色的人对峙了一会儿,突然显出惊惧之色,扭头纵身就逃,那速度在绿衣看来就如暴雨来临之前急掠而过的燕子。 刹那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苏北妖狼重重的跌落在地,借着淡淡的月光和星光,可以看见心窝处血涌如泉,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绿衣张大了嘴,她根本没看见那苏北妖狼是怎样被杀的! 黑色的人抖了抖手中的剑,剑尖上的鲜血尽数滴下,而后还剑入鞘,又消失在沉沉的黑夜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绿衣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恍如从一场噩梦中醒来,手软脚软,跌跌撞撞的向镇子里跑去。 又悄悄的摸回客栈的房间,娟娟似乎还睡得香。 她轻轻的插上门,刚刚一转身,房间里面突然一亮! 心脏猛然一紧,骇然张大了嘴,不过尖叫声并没有破喉而出,这是这一夜历经生死磨炼得出的成果。 灯光下刘老汉、刘祥夫妇、刘虎、刘娟娟一家五口,十只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她。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血迹斑斑,和着泥土草屑,手上还拿着一把沾着血迹的尖刀,完全的显示出一个凶手的身份。 第2章 又被掳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 绿衣一身宽大破旧的男衣,更显身材瘦小,看起来简直像个不足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满面灰尘,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孤独的在官道上慢慢走着,望望远处,有缕缕炊烟生起,是个小镇,于是加快了脚步。 就在那天凌晨,刘老汉给了她一串铜钱,然后告诉她,他家不能再收留她了。她不能说什么,毕竟刘老汉曾经收留了她那么长时间,待她如自己的女儿一般,虽然这收留带着点私心,目的是打算让她给刘虎做媳妇,毕竟她是受了人家的恩惠,现在她作为杀人凶手不能留在人家身边,牵连人家。于是她离开了。 说实在话,刘老汉闯荡江湖一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敢这样拎起刀子就摸到人家家里杀人的,还一杀就是两个! 她已经一个人走了两天了,可是离着她的目的地扬州,至少还要走三天。但是她更担心的是,此时扬州周围会不会布满了搜查她的鹰爪?她的那些敌人是不是正等着她自投罗网?而她自己的属下却还以为她正好好地躺在闺房里养病! 走进小镇,天已黑尽,满镇一股饭菜的香味。 绿衣使劲咽着唾沫,在街角一处房檐下坐了下来,掏出干饼慢慢的咬着。她既吃不起饭馆也住不起客栈,这房檐下就是今晚的家。 蓦然她的心突突突的跳了起来,一个黑色背影落入视线,黑色的斗篷、黑色的剑! 绿衣手有点发抖的将干饼塞进包裹,跟在了黑衣人的后面。 黑衣人走进了一条小巷深处的一家小面馆。 居然有面馆开在这么深的巷子里,绿衣抬头看看面馆破旧的门楣,连名字都没有。 绿衣在门口踟躇了一会,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面馆里除了黑衣人没有其他的客人,黑衣人面前一碟花生米、一盘切牛肉一壶酒,手上正端着酒杯慢慢的喝。 绿衣怯怯的挨到桌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小人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黑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绿衣很有点尴尬,而且感觉这个人也很有些怪异,但是一想到这个人武功如此之高,而且又是独行客,是她目前能够找的到的最合适的作为同行保镖之人了。不然仅凭她自己恐怕难以靠近扬州。 绿衣又行了一个礼,“小人非常仰慕大侠的武功,小人想……想想拜大侠为师!” 黑衣人依旧喝他的酒,似乎面前根本不存在任何人和事。 “大侠……”绿衣有点心虚起来,虽然拜师之说是别有居心,但是,不管这人是正是邪,信还是不信,只要他肯接话,就有办法! 过了好一会,那人似乎跟本不知道面前有个人似的。 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害怕,却不知道这怕从何来,不禁惴惴不安地朝四周望了望,只有一个干瘦的老板靠在柜台上,似乎在打瞌睡,不由自主的又朝头顶上看了看—— 这一抬头,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 就在她抬头望的那一刻,哗啦一声响,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当空罩了下来,将她和那个黑衣人罩在了里面! “怎么会这样?”绿衣惊恐的四处张望,那个刚才还打瞌睡的干瘦老板此时却生龙活虎的从柜台上跳了过来,怪笑连连,两眼放光! “你们果然找来了!我躲在这里你们都找来了,哈哈哈,可惜,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居然就你一个人来啊!” 黑衣人端起酒壶斟了一杯酒,将刚才落入的灰尘的酒杯涮了涮,又斟满酒继续慢条斯理的喝着,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哟和,黑哑巴,你还挺狂的啊!” 绿衣呆住,怔怔的望着黑衣人。 黑风——江湖第一杀手,据说他是哑巴,所以也叫黑哑巴。 干瘦老板抱来了一捆捆的柴草,堆在了铁笼子的周围,然后笑嘻嘻的点燃了,哈哈一笑,消失在门外。 火焰飞快的窜高,围住了铁笼子,也燃着了面馆里面的桌椅板凳,舔上了墙壁。四周入眼只有熊熊烈焰。 逼人的酷热和窒息,火苗呼呼的向笼子里面直舔,绿衣已经顾不得这个人是谁了,紧紧的抓住了黑风的手臂,“黑大侠,你武功那么厉害,一定由办法出去的对不对?” 黑风依旧只是慢慢的喝他的酒恍若未闻。 一团团飞扬的火焰也直往笼子里飘。 绿衣愤然,不顾一切的抬手掀掉了黑风的斗篷,又呆住,黑色之下竟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 黑风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她,然后继续斟酒,又缓缓的喝掉,似乎除了手上这酒,这世界上什么都不存在。 萧索! 绿衣从那张苍白的脸上读出了两个字,一种对万事万物都了无兴趣的的萧索!突然恍悟:这个人根本就没活下去的兴趣! 惊愕中她脱口而出:“原来你想死!” “你很害怕死?”他竟然是会说话的! “既然你害怕,那么我先送你一程!”冰凉的手指搭上了绿衣的脖子,她喉咙立刻如被铁钳箍住,无法呼吸,她本能的拼命挣扎起来,抓抠着那双手。 豁然一松,黑风又丢开了她,“不管你是怕还是不怕,总是要死的!何必挣扎?何况这本来就是你自找的!”声音依旧平淡的一点起伏都没有。 “你以为我怕死么?”绿衣愤怒了,“我早死过两次了,我才不怕死!我只是不甘心!我不甘心!”火光之下,双目赤红,小脸竟显出几分狰狞来,声音分外凄厉:“难道你就甘心这样去死么!你就甘心吗!” 她跌坐在地上,喘息着,眼睛红红的瞪着熊熊的烈焰,铁栅已经烧的通红,“你为什么要想死!明明可以出去的!你看,铁烧红了,就烧软了!” “不甘心,是不甘心么?……”黑风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只是接下来,他说的话绿衣已经听不见了。 绿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的是冷,凉飕飕的夜风吹的她打了个哆嗦,她爬起来之后,发现自己原来是趴在一片野外的草丛里。 站起来四处望了望,原来十几步之外就是官道,不远处,是小镇,已经看不见火光,连寥落的灯光也都熄了,头上明月已西沉。 可能天快亮了,还不如继续往前走吧。 那个黑衣人居然是江湖上最恐怖的杀手,自己居然还贴上去,差一步就下黄泉了!想来那天晚上杀妖狼也许是顺手,也许是收了别人的委托。只是自己正好遇上了而已。 绿衣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被掐的地方还有些疼。还好,最终那个奇怪的家伙还是出来了,把自己也带了出来,总算还不错。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极年轻却极萧索的脸,江湖上最可怕的杀手,他居然会很想死?! 江湖路漫漫,又是一天。 眼看天又快黑了,远处似乎有人家,绿衣歪靠在一棵树下,看着那缕炊烟,似乎太远了点,休息一下再走吧。 眼前一暗,抬头看见一个道士站在她面前。 大概二十来岁,背上背着剑,脸黑黑的,阴沉沉地注视着她。 截道?当土匪的道士?应该不会,自己这样子比乞丐强不了什么。 正想开口问,那道士伸手抓住了她肩膀,绿衣的半边身体立刻又酸又麻,连挣扎都使不出劲。 “你!干什么?” 那道士一声不吭的将她拖到了附近的小树林里面。 绿衣的心又因为惊恐而狂跳起来。 道士将她扔在了地上,绿衣这才看见面前还有个老道士,个子不高,微胖,下巴上留着三缕清须,很有点修为的样子,只是那目光太阴冷,扫在她身上的时候,感觉如刀锋刮过。 “师父,带过来了!”那个年轻的道士恭恭敬敬的对老道士说。 “恩!”师父威严的应了一声。 “小子,还不快给我师父磕头!”年轻道士在她腿上踢了一脚。 疼的绿衣只吸凉气。 “知道我师父是谁么?”那道士又踢了绿衣一脚,“我师父是华山的玉虚真人!还不快磕头!” 绿衣无奈只好磕头。这个老道士好像是很有名气,他找自己坐什么?想收自己自己做徒弟么?似乎不像! “告诉我们黑哑巴那恶贼的下落,我们就不为难你,放你一条生路!”玉虚阴沉沉的开口了。 黑风!自己真不该惹上这个魔头啊!绿衣几乎想哭出来。 “我不知道啊!” “还嘴硬!”年轻道士又踢她,“昨天晚上我明明看见你和他一起!” “可是他走了啊,我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啊!” 年轻道士飞起一脚踹在了她肚子上,踹的绿衣在地上滚了几滚,发出一声惨叫。 “咦?是个丫头片子!”小道士叫了起来。 玉虚恶狠狠的盯着蜷缩在地上的绿衣,半晌,阴森森的说道:“先奸后杀!哼!跟着黑哑巴的贱东西!”然后一抖袖子,自己走出了树林。 第3章 不是来救你的 绿衣被那年轻道士捆在树干上。 看着那道士狰狞淫笑的脸,滔天的愤怒盖过了恐惧:“恶贼!淫/贼!你不得好死……”绿衣把她能够想得出来的都骂了出来。 那道士一掌掴在她脸上:“贱货!”伸手去扯她的衣衫。 鲜血从绿衣的嘴角流了出来,绿衣反而止住了泪水,黑漆漆的双眸死死的盯住那道士,一字一句、怨毒的说道:“我必变成厉鬼,今天的一切必叫你们十倍的偿还!” 那道士被绿衣充满诅咒怨毒的双眼看的有点心虚,恨声道:“我先挖了你双眼!” 说着勾起双指朝绿衣双眸挖去! 但是双指硬生生挺在了绿衣眼前一寸的地方。 “师父!来看!” “怎么拉?”玉虚掠了过来。 “师父!你看那块玉,好像枫叶的样子,是不是……有点、有点奇怪?”小道士指着绿衣脖子上挂的一块玉。因为衣衫被扯松,从衣衫内滑了出来 一块晶莹剔透,红灿灿的美玉,形如枫叶。 玉虚拈起那块玉仔细看了看,这块玉必定是由绝世之巧匠用稀世之美玉,按其天然颜色纹理精心雕就而成,叶脉叶络都似乎清晰可见,活生生就是一片小巧的枫叶。 “红叶山庄!”玉虚脱口而出,震惊的盯着手中的玉枫叶。 “红叶山庄!真的是红叶山庄么?师父?”年轻道士惊叫起来。 红叶山庄,江湖剑客心目中的武林圣地! “这肯定是红叶山庄的东西!”又回头对着绿衣问道:“丫头,这玉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师父,她会不会就是……”徒弟轻轻拉了一下师父的袖子。 “不会!秋老庄主只有一个孙子!” 又回头道:“丫头,说话!”语气客气了很多。 绿衣依旧是那付怨毒的神情,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玉虚显得很踌躇,他徒弟拉拉师父的衣袖,走开了几步,“师父,怎么办?” 玉虚望望绿衣没说话。 “师父,不能放了她,如果别人知道我们……” 玉虚眉头皱成一团。 “师父!”徒弟又拉拉他的衣袖,目光闪烁,“其实现在,没人知道啊!所以,我们还是……”他比划了一个切的动作。 玉虚咬咬牙,点了下头。 暮色渐浓,树林中更显幽暗,玉虚拍了一下徒弟的肩膀,低声道:“去吧!” 一阵阴风旋过,树叶沙沙作响。 玉虚陡然一惊,退了一步,竟然撞在了徒弟身上。 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十步之外,似乎带着九幽冥狱的寒冷与阴森。 玉虚脸上现出惊惧之色,顺手抓住徒弟往身前一挡,同时纵身而起直扑林外,那一瞬间肥胖的身躯似乎化成了有形无质的影子。 华山掌门的师弟玉虚道长不是徒有虚名的,何况这一扑是用尽了全身三四十年的修为的博命一纵! 至于徒弟么,各人自凭造化吧。 一道黑色的剑光掠过! 玉虚的徒弟张着嘴站在那里,早已吓呆,鲜血从胸口涌出,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惊号,倒在地上,惊愕和恐惧的双眼兀自瞪着漠漠夜空。 他死都想不到恩师会在生死之际拿自己挡剑。 黑风站在那里,黑色的斗篷纹丝不动,似乎根本不曾出手过,只有那黑色的剑尖上鲜血点点滴落。 那抹黑色的剑光又朝绿衣掠了过来!虽然这些天已历尽匪夷所思的生死磨难,她早已能控制自己的喉咙不发出惊恐的号叫,可是那树林里弥漫的杀气,凛冽刺骨的剑风还是让她尖叫了一声! 身上蓦地一松,跌在地上,原来他只是削断绳子而已。 “我不是来救你的,义父看中了你,我来带你走!”冷漠毫无起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绿衣被一个样貌极普通女人带上了一辆马车。 一上车就睡着了。 绿衣在闭上眼睛之前明白她被用了药。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房间里面了,很普通的房间。 然后小丫鬟带她去沐浴。 木桶里面微微带点药香,泡在热腾腾的温水中,舒适的闭着眼睛。 生死已经不是自己所能预料的了,那么就不想吧,至少这一刻可以享受。 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丫鬟拿来精美的丝衣为她换上,然后带着她缓缓向院子中的正房走去。 绿衣心又砰砰跳了起来,黑风已经很可怕了,不知道他那个义父又是什么样的人啊! “站住!”一个白衣翩翩的富贵公子模样的人突然拦在她们面前。 “给我瞧瞧!”那人伸手轻薄的托起了绿衣的下巴,绿衣忙不迭的躲开,厌恶的看着这个模样虽不错却浮华的家伙。 那家伙双目在绿衣身上扫了两圈,“还不错,就是太矮太瘦了点!喂,丫头,告诉我,叫什么名字!” 绿衣厌恶之情更甚。 “呵!好像还有点脾气!也不知道你这么差劲的样子怎么会义父被看中的!”又伸手来准备来捏她的脸。 绿衣恼怒的拍开他的手。 “滚!”屋子里传来黑风冷冷的声音,声音很低但很清晰的传入耳朵。 “拽什么!”白衣人愤愤地望望屋子,但是脚上走的很快。 小丫鬟将绿衣带进屋里就退出去了。 屋子里布置得华丽而舒适,黑风一身墨绿色的丝袍,懒懒的斜靠在在一张小榻上,啜饮着手中的葡萄美酒。明亮的烛光下,面容雪白,轮廓如玉雕,也如玉雕一般缺少血色。 瞥了一眼绿衣,指指塌边的锦凳。 绿衣明白是叫她坐那里,不过锦凳离小塌非常之近,颇有些暧/昧的味道,她将锦凳移开了点,然后坐上去。 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良久,黑风只是享受他的酒,似已忘记还有个人坐在那里。 绿衣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的你义父呢?” “义父办事去了,大概一个月才能回来。所以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我。” “你义父找我做什么呢?” “义父觉得你资质不错,准备收你做义女。” “义女?”绿衣愕然,只觉得不着边际。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就敢杀人,而且还会当机立断的杀人灭口保护自己;在面馆的时候,居然能感觉到头顶上的危险,在火里也没被烧糊涂,还能发现逃生的机会,这都是一个优秀杀手必备的素质,而你并没有受过任何训练,所以义父认为你资质很不错,他准备好好训练你。”黑风淡淡的解释道。 “要我做杀手?”绿衣惊问道。 “也不一定只作杀手!” “然后呢?做了义女会怎么样?”绿衣问,她觉得问题不是那么简单。 “然后只有一点要求,做了义父的女儿就要永远听义父的话,听任何话做任何事!”黑风的声音似乎永远没有起伏。 绿衣沉默。她明白了,这是一个组织,那个义父大概是首领,他收养所谓的义子义女,给他做事或者杀人赚钱。这类组织她听说过。 自己如果做了所谓的义女,也许可以获得像黑风那样的本领,但是恐怕就永远失去自由了,就像一条狗一样的存活于世,甚至比狗都不如。 “如果我不做呢?”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不愿意!” 绿衣想起了江湖上对黑风的厌恶与仇视,又想起了在面馆的火光下,黑风那副了无生趣一心求死的神情。 “你没有选择,除非死。”黑风仰头喝掉杯中酒,淡淡的说道。 绿衣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看你样子好像还没有十三岁吧?” “看你样子好像还没有十六岁吧?”绿衣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不过对黑风似乎毫无影响,语气依旧淡然:“我记得你好像很不甘心去死。” “可是我更不甘心给人做狗!” “你很倔,不过倔犟并不是优点!反正你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以考虑。” “反正我不会答应的!” “好吧,给你二十七天时间,如果你还是不答应的话,我杀了你。” 绿衣咬紧了嘴唇不吭声,恨恨的看着黑风,“为虎作伥”这个词含在嘴里。 “我是在帮你,如果义父回来了,你就没有任何选择了,那时候你就会知道,死,是一种奢望。” “死,是一种奢望”重重的敲在绿衣的心坎上,那个人肯定非常可怕,连黑风这种如江湖噩梦一般存在的人都是他培养出来的,他该有多可怕?她不能想象。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和黑风斟酒的声音。 沉闷了一会,黑风又突然问道“你练过武功?” “没有!” 黑风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搭在她脉搏上,满眼的讥诮,“内功的底子还不错嘛!” 绿衣惊愕的望着他,“我有内功吗?” 黑风冷冷的注视着她,绿衣极其别扭的侧过身,背对着他坐。 黑风又斜斜躺了下去,啜饮着手中的葡萄美酒,似乎屋子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沉默了许久之后。 “你去睡罢!”黑风指指里间。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lt;/a&gt;&lt;a&gt;&lt;/a&gt; 第4章 磨牙 绿衣被清晨的鸟鸣声叫醒的时候,骇然发现睡在身边的黑风,立刻惊惶的爬了起来。 黑风被吵醒,很不悦的望着她,“吵什么!” “你怎么睡这里?” “这本来就是我的床!” “那你为什么还叫我睡这里?” 黑风皱着眉头道:“你可以睡到旁边丫鬟的房间里面去!” 绿衣立刻跳下了床,准备出门。 “只不过,那样的话,你今天晚上就要睡在昨天你看见的那个人床上了。”黑风躺了下去,懒懒的补充了一句。 绿衣立刻停住,怔怔的望着黑风,她知道是指那个穿白衣的家伙。那家伙大概也应该是个什么“义子”之类的。 “你睡到丫鬟的房间之后,就证明你不是我的女人了,我挑剩的东西,他就可以要。” 绿衣极其恼怒,“我不是挑来选去的东西。” “没能力的人跟东西没有区别,只能像东西一样让人使唤。” 绿衣咬牙切齿,“如果我不死,总有一天……” “强者为尊,等那天再说罢!”他说完翻身继续睡,不再理会绿衣。 天已蒙蒙亮,绿衣走出屋子,院子很大,各色各季的花木,错落扶疏,掩映着精致的小亭。 绿衣在廊前站了许久,天已大亮。 “不就一死而已么!”她似乎突然想通,狠狠的揪了一枝海棠,嗅了嗅,又狠狠地扔在地上,重重踩上一脚,然后昂首走进房间,坐在梳妆台前,叫了小丫鬟来给自己梳洗,气度高傲如豪门千金,不复从前的怯弱与畏缩。 屏风后面,躺在床上的黑风扭过头来,望着那抹鹅黄色倩影,嘴角弯了一下。 日已上树梢,绿衣百无聊赖的坐在廊前,闲闲的拈着一枝海棠把玩着,轻轻一扬下巴,将两片花瓣咬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吃花?” “是啊!我喜欢吃花,一般情况下,我比较喜欢百合花的味道”绿衣的声音亦是懒懒的。 她瞥了一眼黑风,还坐在桌前慢慢的吃菜,慢慢的品酒。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吃饭这么慢!你都快吃了一个时辰了!看来你一天当中吃饭就要占去一大半的时间!” 黑风冷冷的道:“每一顿饭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顿饭!当然要慢慢吃!” “你慢慢吃吧,我要出去逛逛!” “我建议你不要走出这个院子!” “为什么?” “我不保证你不会遇到一些人或者事情。” “哼!” 绿衣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倒真没出院子,连院子门都没靠近。 她自认为是个谨慎的人,正因为谨慎,她才活到了现在。 可惜就因为那天的一时不谨慎,就沾染上了不该沾染的人!否则,她现在还自自在在地蹲在某处角落里面啃着干饼,哪怕狼狈点! 转了一圈走进房间,斜靠在小榻上,拿了葡萄酒浅斟慢饮,啜了一口,又叫小丫鬟去拿冰块来。 这时节,冰块是很奢侈的东西。 “很会享受!”黑风冷冷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知道吗!” “绿衣肯定不是你的名字!” “黑风也肯定不是你的名字!”她倒是毫不示弱。 “你现在好像完全不害怕了?” “如果我害怕你就会放了我的话,我倒不介意装成很害怕的模样!”绿衣撇撇小嘴,摇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音。 黑风失笑。 “风哥!这么多年来,我竟是第一次看见你笑!”门口飘来一句轻轻的叹息,柔如春风,音若莺啼。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背衬着一院春/光,秀美绝伦,清艳而娇媚。 “风哥!”美少女缓步走进,手上捧着一个盒子,“这是父亲走之前,要我拿给你的人参,对你的内伤很有好处的!” 说着,将盒子放下,春波美目在绿衣身上流转了一圈,柔柔一笑,又对着黑风说:“难得看到风哥开心,我也很高兴!” 黑风只是淡淡的道谢,却没有说什么。 那少女大概已见惯黑风的这副模样,并不介意,又柔柔的说了两句关心的话语,便告辞出门了。 当她转身离去的时候,房间里感觉一暗,似乎所有的光辉都随她而去。 绿衣探头一望,看见昨天晚上所见的白衣人守在门口,等那少女出来,连忙谄媚的跟上。 等看到他们走出小院,绿衣忙问道:“她也是你义父收养的?” “不是,是亲女儿!” 绿衣发出一声惊叹:“他居然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女儿!真是会……”本来她脱口要出的是“真是会生!”只是觉得似乎有点不雅,便住口了。 黑风抿抿嘴唇,忍住笑,语气淡淡:“很奇怪吗?” “我一点都不奇怪,一般倾国倾城的红颜都是命薄的!” “你怎知道她命薄?至少看起来比你要好的多!” “现在她才多大?还没开始呢,你等着瞧吧,摊上这么一个父亲,她不命薄才怪!” “你倒是有心情说别人,你的命好像现在已经没有纸厚了。” 绿衣闭了嘴不再说话,只是往杯子里倒酒加冰块。 过了一会又忍不住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叶雨蝉” “夜雨鸣蝉,哼,名字倒好听,但是不免显得凄凉,果然是命薄的相!” “那绿衣又是什么意思?” 绿衣的脸色立刻非常之难看,闭紧了嘴巴。 “我记得你那天说要拜我为师?” “你明知道那是假话!” 此时此地,绿衣非常的光棍起来。 “目的!” “看你武功很高,希望能借你的力,助我回扬州!” “你家在扬州?” “不错!” “看来有人不希望你活着回去啊!”黑风撇嘴:“又是豪门争斗!不过就算我不是这个身份,你凭什么以为我就会帮你?” “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金银珠宝任君选拿!” “口气还真大!就这些?”黑风啜饮着葡萄酒,拿眼斜斜瞥着绿衣。 “还可以给你让人尊敬的身份!” 说到这里,绿衣眼珠一转,低声道“这些条件现在依然作数,只要你肯!” 黑风将酒一饮而尽,懒懒的往软榻上一靠,闭目养神。 绿衣往前靠近了榻边,低声问道:“如何?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如果我要人财两收呢?”黑风总算睁开了眼睛。 “你……”绿衣咬咬牙,“可以!” 黑风长眉一挑,很有点意外的样子:“我以为你会拒绝!” “都这样子了,我还有必要说那些矫情的话吗!”绿衣磨牙。 都躺一张床上了,虽然是纯睡觉,但毕竟是同/床,还说什么清白、守身如玉之类的不矫情么! “再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绿衣磨完了牙,又补充道。 很有些理直气壮大义凛然的气势! 黑风正欲张嘴说话,就听到这一句,顿时噎住,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着! 伸手拿茶杯,喝口冷茶,鄙夷道“怕死直接说好了,还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绿衣脸都气红了,忍了又忍,依旧问道:“你究竟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得告诉我你是谁,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些能不能兑现!”黑风慢悠悠啜着冷茶道。 “只要你答应,我就告诉你!” “你爱说不说!”黑风往后一靠,又闭目养神。 绿衣纠结了好一会儿,问道:“是不是我说了你就会答应?” 黑风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你还真是天真!” “你……” 第5章 琴 绿衣在院子里转了七圈。 在小亭子里坐了半个时辰。 期间踩坏小花小草无数。 心中的气恨终于稍稍消解一些。 但,还是不想回到屋里面对那张死人脸。 金钱、地位、美女这些不都是所有男人追求的东西么?他居然不屑一顾的样子,一个杀手而已,装什么清傲! 她又望望院子门,虽然她很想出去,但她还是不会接近那里的,她现在已经够糟糕的了,不想遇到更糟糕的事情。 于是,开始一个一个房间的转悠,除了黑风正待着的正屋。 除了正屋,左右各有厢房两间。 极普通的屋子,空荡,有点矮柜小几之类的家具,显见得无人居住,但是处处洁净。 这院子里的仆妇显然很勤快,没人偷懒。 在一间厢房里,她发现一个琴匣。 打开一看,里面居然真有一把七弦琴。 绿衣将琴取出,仔细品鉴一番,竟然是一把很不错的琴。 将琴放在琴案上,调了弦,轻轻拨弄了几下,音色清幽,余韵缭绕。 绿衣不禁有些神色恍惚。 上一次素手调弦是什么时候? 是半年前,并不太久,又似乎很久很久,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是父亲去京城的前夕,她去找父亲,父亲正在抚琴。 琴曲《绿衣》。 清冷忧伤的琴声,使她眼泪朦胧,她以为父亲又想起了母亲。 当琴音愈发沉郁起来时,她跑上去按住了琴弦。 父亲沉默了半晌,她以为父亲生气了,结果没有,反而将她的胖胖的小爪子抓起来,仔细的看了看,看有没有被琴弦割伤,然后将她搂在怀里,叹了口气:“痴儿!” 她并不是第一次被父亲叫做痴儿,早习惯了,便将头埋在父亲怀里笑了。 虽然十二岁的女孩还趴在父亲怀里撒娇很不应当,但是她怕什么! 于是,她为父亲弹奏了一曲欢畅点的曲子。 翌日,父亲离开扬州。 二个月后她接到噩耗。 又二个月后,她带着父亲的遗骨,又回到了扬州的土地上。 所有的人都劝她将父亲安葬在京城,皇帝都说了赐陪葬皇陵侧。 她咬紧牙关就是不同意,哪怕被一群老女人指着鼻子骂不忠不孝,坚持扶棺南下,回到扬州,将父亲葬在祖父的陵墓旁,与母亲葬在一处。 父亲在他很还年轻的时候他就开始为自己修建陵墓 父亲的音容笑貌蓦然浮现在眼前。 绿衣胸口又一阵一阵地痛。 痛不可抑! 绿衣伏在了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绿衣抬起头时,天已近黄昏。 房间里愈发幽暗。 绿衣抹干净脸,抚平衣服的褶皱,端坐片刻,收拾好心情,正欲起身,忽然发现一件事情:门扇半掩! 刚才黑风进来过! 她进来时,是直接推开门,进来后一直到现在,没有再碰过门扇呢! 也不可能是丫鬟,丫鬟不会如此多事。 这院子里的丫鬟没人呼唤的时候都隐在主人看不见或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一有召唤,便无声而又恭敬地出现在眼前。 也不会是别的人,别的人不会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声不吭的进来,然后又出去,还顺手带上门! 当然她也不知道黑风为什么还带上门,甚至不知道他刚才待了多久,但是感觉黑风就是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的人。 绿衣又沉默了许久,咬咬牙,她的狼狈,已经太多,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了! 绿衣抱着琴走进正屋,黑风依旧斜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似乎从来就不曾起身过。 “这琴是你的吗?” “不是!” “那是谁的?” “不知道!” “那琴一直就在那里!”黑风补了一句,站起身来,伸手拿过七弦琴,“我看看!” 然后将琴翻来倒去,看了一遍,没发现任何记号什么的。 绿衣心道:上面若有印记我就不问你来了 黑风将琴放在桌上,眉宇间露出思索之意,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随意滑动。 绿衣看着黑风随意乱拨的手指,突然心念一动,“你想学琴么,我教你弹琴好么?” 黑风瞥了她一眼,垂下眼帘:“没兴趣!”。 绿衣心中冷笑,假话! 垂眸,显见得是目光躲闪,还回答这么快,实打实是说假话! “反正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我教你学弹琴好不好?” “怎么样啊?反正我看你也闲得要命,不是吗?弹琴总比你每天嚼饭粒儿多一点意思吧?” “听琴不如学琴,抚琴可以养心……”绿衣使劲诱【惑】着黑风,但绝不提及君子琴德治身养性之类的话题。 在绿衣磨叽几句之后,黑风居然答应了。 在黑风答应后,绿衣才告诉他抚琴的首要规则: 净身、 净手、 焚香、 静心。 心不外想,气血和平,与神合灵,与道合妙…… 瑶琴不光基本技法繁多而复杂,而且更讲究意境和文化积蕴,不过黑风学的很认真。 “你看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琴音分有散音七个、泛音九十一个、技音一百四十七个……右手指法有托、擘、抹、挑、勾、剔、打、摘、轮、拨刺、撮、滚拂……左手指法有吟、猱,绰、注、撞、进复、退复、起……” “……” “弹琴,重的是感觉,而非技法。琴乐的境界是‘无尽’、‘无限’、‘深微’、‘不竭’,重意不重音,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 泠泠的琴声飘洒在院落中。 院子中,无声无息地走进来一个人影,站在花树的阴影下。 斜倚树干,抱臂注视着屋中两人,或者说注视着那张琴。 黑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注意着绿衣的示范和讲解。 良久,那人又无声无息的走出了院子,脚步如猫。 绿衣至始至终都没发现有人来过。 月影如水过无痕,已近午夜。 又面对同chuang共眠的问题。 绿衣极其纠结。 昨天晚上是睡着了不知道,今天晚上却是清清醒醒的要和一个男孩子同睡一张床 黑风冷笑:“我对于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何况是你?任何一个正常点的男人都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的,除非他有怪癖!” 虽然被如此打击和鄙薄,绿衣还是低头不语。 黑风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拎了进去,嘴角掠过一丝得意“不是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 绿衣蜷缩在床内侧,一动不敢动,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黑风的呼吸声。 黑风似乎很快睡着了,她却还是无法放松,无法入睡。 不过最后她还是睡着了。 ※※※※※ 《诗经》——《绿衣》——千古悼亡之音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皆为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皆为其亡。 绿兮丝兮,汝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莸兮。 哧兮禧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第6章 计划 小院里日日飘满琴声,比起头之前两人的的无事可作的无聊和互相戒备、互相探究,接下来的时日好打发多了。 转眼间,已过半个多月,绿衣感觉黑风已经没那么古怪了,大概那从前一直被压抑的少年的天性也渐渐回复了一丝半缕,偶尔一笑,目光晶莹透澈。就连同床共眠绿衣也渐渐习惯了,各自抱了被子睡就是。 “已经是二十五天了!” 圆月当空照,绿衣坐在石阶上计算着日子,心如乱麻,做那个姓叶的家伙的所谓“义女”么?她摇摇头,那可就是等于做一条狗,她可不想变成黑风那样子,她望望在练琴的黑风,那么他真的要杀自己么?可能会的,如果落到那个老家伙手里一定很惨,“死,是一种奢望!”黑风的话又响起在耳边。那么黑风会不会放自己逃掉呢?可是黑风已经暗示过她,就算他放她逃掉,她也一定会被抓回,那么结局依然是“死是一种奢望!” 绿衣望望天,脑子里思索着各种可能,手指无意识的灵活翻动,用草叶编着蝴蝶。 “你编的是什么?蝴蝶?”黑风在旁边坐下,捡起地上的几个草编,“怎么全是蝴蝶?不会编别的吗?” “不会!我只编蝴蝶!”绿衣回答的理直气壮 “为什么?” “因为我只喜欢蝴蝶!”又编好了一只蝴蝶后,绿衣又忍不住说道:“我娘生我的时候,梦见很多很大很美的蝴蝶!所以,别人都说我是蝴蝶仙子投胎的!” 黑风哑然失笑:“可我怎么看,你都像一条小虫子!一点像蝴蝶的意思都没有!” “蝴蝶就是小毛虫变的!” “不信!” “我养过蝴蝶,蝴蝶就是小毛虫变的,就像春蚕破茧那样!” “是吗?那我倒是很期待,倒想看看你这条小虫子怎么变成蝴蝶!”说着还捏了一下她的脸。 绿衣愤然去拍开他的手,却拍空了。黑风的反应和速度远比她快。 然后他得寸进尺又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而后又一下。 脸被捏疼了,绿衣躲不过,又打不着他,已经出离愤怒,站起来,狠狠一脚将地上的土屑朝那得意的脸上踢去。 黑风很轻易的一偏头躲过,也站起来了,“还是这么倔!”一伸手又在她脸上揪了一下。 绿衣还不到他的肩膀高,愤怒的盯了黑风片刻,发现自己现在只能自取其辱,便扭头进屋了。走进屋里一脚将旁边的一只锦凳狠狠踢飞,脚尖也狠狠的一痛,她强忍住没吸凉气,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斟了一杯葡萄酒便往嘴里倒。 “借酒浇愁吗?”黑风阴魂不散的在旁边坐下。 绿衣看着那张可恶的脸,知道自己越生气他便越得意,撇撇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我才懒得生气!” “哦,不生气啊,原来你高兴我捏你的脸!”伸手又捏了一下。 绿衣愤怒之极连着手中的水晶盏,呼的就朝他脸上抡过去。 手腕旋即被扣住,水晶盏也落下,“看你怎么倔!” 绿衣小脸气得通红,“你欺负我很有本事么!” 黑风笑道,“谁要你这么倔呢?” 绿衣愤然抖着手腕:“放手!” 黑风看着她,目光有些迷离起来,忽然一把搂住了她,绿衣忽然被埋进他热乎乎的怀里,不由惊叫出声,“你干什么?”忙着着往外挣扎,却被搂的更紧了。 惊惶间,黑风热乎乎的嘴唇贴到了她脸上,又压在了她的嘴唇上。 绿衣魂飞天外,只是本能的往后躲闪,挣扎间,被按倒在软榻上。 蓦然黑风跳了起来,捂着嘴,又惊又怒:“你、你居然咬人?” 绿衣一脱身连忙逃开,亦是又惊又怒,慌不择言:“你、小贼!是你先咬我!” 后面两个字说的很小声,因为黑风可没用牙齿咬! 黑风恼怒的走进里屋,兀自拉过被子睡觉了 绿衣在黑暗中站了许久,和衣在外间软榻上躺下了。 朦胧之中,耳边似乎又传来叮叮咚咚的琴声,依旧是《绿衣》。 黑暗之中,绿衣寻找着琴声的来处,却四下茫茫,什么也看不见,而且手足也动弹不了,使劲挣扎了一会,猛然睁开眼,原来是在梦中,人还裹在被子中! 但琴声却更清晰了,廊下,黑风在抚琴。 绿衣闭眼细听,音在弦外,他果然掌握了弹琴的要点。 指法虽然很是青涩,但是弦上之意却表达得深沉透彻,忧伤如雨般漫漫绵绵的铺撒开来,郁郁哀思缭绕在琴声所到之处,房间、梁上、树梢、草尖、花蕊…… 他反复的弹奏着这一首曲子,绿衣渐渐皱起了眉头。因为琴音愈来愈沉郁,似乎满是伤痛,进而带着几分狂乱,竟给人一种如黑云扑顶般压抑的感觉。 绿衣忍不住跳下小榻,冲过去一掌按在琴弦上。 “嗡!”的一声,琴声陡住,黑风猛然一惊,几根琴弦应手而断!他直勾勾的瞪着绿衣,神情犹如从梦魇中惊醒一般。 绿衣有点害怕,他别是弹琴走火入魔了吧?虽然还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你、你弹累了,得休息、休息一会!你、弹琴要慢慢来,别着急!”绿衣结结巴巴的找了个借口,立刻又跑回屋里。 一面梳洗,一面偷偷注意着黑风的动静。 黑风依旧如木雕一般坐在琴前。 绿衣梳洗完毕, 黑风还是如木雕一样坐在琴案前 初相见,时火光中那张了无生意的脸又浮现在她脑海中,心里一阵酸涩,顿时柔软起来。 走过去,摇了摇黑风的肩膀,“你歇会儿,我来弹!” 琴音清澈而又宁静,而后生机渐起,旋律明快而流畅,心灵也似乎被清清的流水潺潺淌过,变得清明。 “这是流水!” “不错,流水汤汤,这就是俞伯牙的《流水》,想学吗?” “你再弹一遍!” 绿衣很好说话的又演奏了一遍。 又一曲终了。黑风又恢复了平素的样子。 “弹的不错,你在水边长大?” “可以这么说!” 绿衣理着袖子,心道:我《流水》弹的好和我是否在水边长大真心没多少关系! “你会水么?” 呃,越跳越远,绿衣心道:我当然不会告诉你我这两次都是从水中逃生的。 “嗯,还不错吧!怎么问这个啦?” “随便问问!”黑风又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小院内一时沉寂。 黑风的手臂蓦然被一双小手抓住,讶然睁开眼睛,小姑娘巴掌大点的小脸近在咫尺,双目灼灼,不由一时心跳加快。 “这里是扬州城南对不对?”绿衣低声问道。 他怔住,当初绿衣被带进来的时候,是用了药睡着的,这二十多天也确实没出院子,也没有爬上树梢屋顶之类的动作,实际上也没那个可能,不知道她什么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的。 “看来我说对了!”绿衣狡黠一笑,不待他回答,继续说:“我们现在所处的院子是在一处庄子之内,对吧?并且,这个院子并不在庄子中间,应该比较靠近外围,对不对?” “你究竟要说什么?” “出去,我们一起逃出去!”绿衣紧紧抓住黑风的手臂,深怕他说出拒绝的话,急急道:“我知道,你也不想呆在这里对不对!你带我出去,我能保证半个时辰之内,我们就可以自由了!我可以回家,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得到的!” 小姑娘说的又快又急,声音又压的极低,气息直喷在他耳畔。 黑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出不去的!就算我带着你也是出不去的!” 绿衣咬着唇思索片刻,“那这样,你出去,你总可以出去的吧?我告诉你一个地方,你去叫他们来救我,那个地方也在城南,应该离这里不远!” 黑风摇摇头,“这个地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有人来救你,来救你的人实力也很强,但是他们找到你的时候,恐怕只能是一具尸体!” 绿衣似乎有点不明白。 “你觉得是你的人从外面打进来快,还是这里面的人杀死你快?” “难道不能悄悄的进来?” “怎么可能?你忘了我们这里是干什么的?”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只去报个信就回来,当然别让人发现。他们来攻的时候,你保护我,然后里应外合,一起冲出去,如何?” “你以为在这里,我的地位比你高多少?区别只是一条养熟了的狗和一条没养熟了的狗!”黑风闭上眼睛自嘲道。 “没有任务,我没有借口出去,虽然我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若去了不应当去的地方,我回来的时候,你恐怕就算没死,也不会在这个庄子里了,到那时,你当如何?到那时你的身份越高,就会越惨!” 第7章 殇 绿衣紧紧抿着唇,黑风甚至听到了轻微的牙齿相磨的声音。 “你告诉我,这里究竟在扬州城南的什么地方?”绿衣声音嘶哑,紧紧地攥住了黑风的手臂,“你告诉我!” “九里坡!” “呵!是九里坡!”绿衣发出一声惨笑,“距离我要去的庄子只有十里路,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到!” 最大的绝望不是看不到希望,而是希望就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中间却隔着一条天堑! 黑风看着绿衣眸中的光彩失去,而后变成了绝望,最后透出凄厉的红色,不由低声劝道:“不一定要死的,而且、而且你若答应留下,我会照顾你的!” “不要再倔了好么?你就答应留下来吧!”又握住了她的手。 软语温存,难以拒绝,绿衣埋头不语。 一直冷漠的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语,让她十分意外而且感动。 沉默了许久,绿衣抽出了手,再抬头,目光已经变得平静,“你杀了我吧!” 黑风本来就苍白的脸愈发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看见黑风的面色,绿衣的声音微微颤抖,“对不起!”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转身走了出去。 出门之际,却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扶住门框才不至于跌倒,黑风正要去扶她,却见她又折回,走到桌前,研墨。 研墨之后,拿起了笔,纤细苍白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稳了稳手,挥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 “蠢货,我已经死了,你却还不知道!” 写完这莫名其妙的十三个字,绿衣将纸吹干,叠好,递给了黑风,“我死后,你若有机会,请将这张纸条扔到扬州城内槐花巷的大槐树脚下去,可以么?” 黑风沉默片刻,点点头,将纸条收下。 绿衣见他收下,似乎一身轻松起来,嘿然一笑:“那里住着一个疯子,自负聪明绝顶,他为着他的自尊,一定会把所有算计的我的人统统弄死!嘿嘿!他们以为弄个假货躺在我床上就完事大吉了么!” 说罢,又嘿嘿笑了两声,转身朝门外走去,黑风伸手拉住了她,绿衣看着他的手,拂开了,低声道:“没有用的,我生下来就被冤鬼诅咒过,我活不到成年!天天挣命的日子,我腻透了!” 半年的心憔力悴,三个月的生死挣扎,心中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受不住了,她实在不想再抗下去了,干脆就顺了天意,一死了之,反正所有参与进来的人都得陪葬! 天色阴沉,欲雨。 绿衣走到她发现那张琴的厢房里,厢房里一如既往的干净。 在榻席上坐下来,抽出了袖子中的小匕,这是用来削水果的,锋刃雪亮,足够锋利。 锋刃贴在手腕上冰凉入骨。 自杀也是要勇气的。 绿衣吸了口气,举起起刀刃,用力扎下去。 但是手腕却被扣住了。 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汩汩流淌:“你这又何必呢,你说过的,你会帮我的,你会让我死的”! “是,我说过,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杀了你,所以我会践诺的!” 冰凉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脖子,她不禁颤抖起来,毕竟她才十三岁呵,如何不害怕死亡?纵有来生,但是今生才刚刚步入如花年纪,真的就甘心如此舍弃么! 冰凉的手指又从她脖子上滑落。 绿衣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黑风苍白惨然的脸,“你——”没等她说什么,就被黑风紧紧的拥入怀中。 绿衣任由他紧紧抱着,哽咽道:“何必呢!何必……” 黑风将她搂得更紧,似乎要将她融进自己身体里。 只期望今生就停留在这一刻。 直至暮色四起,湿濡的风带着雨滴席卷而至,他才松开了绿衣,绿衣眼中的绝决早已消失,只剩下迷茫,靠在他臂膀上,似乎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跌倒。 黑风一咬牙,冰凉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脖颈,而后用力收紧,再无迟疑。 窒息袭来之后,耳畔的声音、眼前的景和人都渐模糊远去,直至一片漆黑寂静。最后留在绿衣眼中的是少年惨痛的面容。 黑风松开手,没生命的身躯纤弱如一瓣落花,软软的坠落。 默立片刻,他弯腰抱起了她的身体,向庄外河边走去。 来到河边,最后看了一眼怀中苍白清秀的容颜,一扬手,绿罗裙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落在了河中央。 水花溅起,又复平静,河水依旧无声东流,谁知道这里碧波曾经收艳骨? 竹丛后,露出一张清艳绝色的脸,望着黑风踉跄离去的背影,泪光涟涟,低泣道:“怎么会这样?” “没想到他真的杀了那丫头!”跟在身后的白衣人撇嘴道,“等义父回来,一定要告诉义父!义父都说了,那丫头是个可造之才!他居然敢擅自做主杀了她……” 叶雨蝉极其反感地看着他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你怎么这样?还落井下石!难道你一点都不难受吗?亲手杀死自己喜欢的人!情何以堪啊!你真是……” “怎么会呢?我只是气愤而已嘛!蝉妹,我真的很气愤呢!”白衣人连忙表白。 “算拉,你不懂的!不跟你说了!”叶雨蝉拂袖而去。 白衣人依旧谄媚的跟上。 夜色已深,酝酿了一天的雨似乎劲已卯足,下得愈发大了起来,黑风一身墨黑,踰踰行走在黑寂的街道上,偶有行人打伞匆匆而过,也不容易发现这个与无边雨夜融为一体的人。 远处的巷口,有一处灯火通明,似乎还有欢声笑语传来,凄冷的雨夜,温暖的灯光无论对谁都是有吸引力的,于是他走了过去。 红袖酒坊。 黑风撩起门帘,跨了进去。 热闹的酒坊,陡然间安静下来。 第8章 红袖酒坊 扬州城。 繁华的街面上,一个弯眉大眼,身着水兰衫子的少女兴致勃勃地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手中拉着一个绿衣少女,绿衣少女淡眉细眼,清秀雅致,虽然个头比兰衫少女高一截儿,却是一副娇怯怯的模样。 日上当头,楚萤回头朝跟在后面的少年道:“哥!你和南宫二哥说的那个红袖酒坊在哪条街上啊?我们去那里吃饭好不好?” 抱着拎着许多新购物品的哥哥长吁一口气,点头不及,忙不迭的答应了。 楚萤一面跟着哥哥走,一面对绿衣少女说道:“你知道红袖酒坊么?” 绿衣少女摇摇头。 楚萤立刻又打开了话闸子:“红袖酒坊的老板娘啊,就是武林中公认的江南四大美女之一的火凤凰丁红袖,而且红袖酒坊的酒酿的特别好,很多江湖成名人士都喜欢去红袖酒坊喝酒,在那里经常可以看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到了扬州没去过红袖酒坊的人简直不能算江湖人的!”楚萤滔滔不绝的介绍道,“你知道么?丁红袖的师父就是当年的武林第一美女花幺幺,花幺幺你知道不?是妙手回春的名医呢!” 绿衣少女微笑道:“妹妹你去过红袖酒坊么?” 楚萤不无遗憾的说:“没!我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呢!” 红袖酒坊在门外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店面,不过里面店堂倒是很大,热热闹闹的坐满了客人,有的鲜衣华服,有的衣衫敝旧、一身风尘,各色各样,各种江湖消息和流言在这里生长和传播。 他们三个踏进酒坊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目光,两个美貌少女和一个英俊轩昂的少年,回头率想不高都难。 “哇!这么多人!好像没空位了呀!”绿衣少女皱眉道. “骏麟!小萤!这里呀!”一个众人环簇的华服少年站起身来冲他们招手. “原来是南宫二公子的朋友!” 店堂中响起一阵议论声。 “知道么?他必定是一羽居士楚暮涛唯一的侄儿赵骏麟!”立刻有见识多广者卖弄介绍:“旁边的两个女孩必定有一个是一羽居士唯一的女儿楚萤!” “难怪看起来就不象普通人哪!” “为什么一羽居士兄弟两一个姓楚一个姓赵啊?” “笨蛋,一羽居士的母亲是独生女,一羽居士的外公要求得有个孙子姓楚。所以一羽居士随母姓楚,一羽居士的弟弟随父姓赵!” “……” 三人来到南宫煜的桌前,旁边的人立刻腾出出了三个空位。 南宫煜向同桌的几个人介绍了他的好朋友赵骏麟和楚萤,然后目光停在了绿衣少女的身上,“骏麟,这位姑娘是……” 楚萤立刻倒豆子一样告诉他们,这位姑娘叫柳依依,是一个乡绅的女儿,父亲死后,继母想把她送给当地的县官的小舅子做小妾,她逃了出来,却又不知道何去何从,无处栖身正准备投河自尽呢,遇到了楚家兄妹,后来便和楚家兄妹一直同行来到扬州。 众人立刻对这位可怜而又美貌的姑娘充满了同情。 楚萤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传说中的老板娘,只看到柜台中一个样貌十分普通的男子在打算盘。便低声问哥哥:“怎么没看到丁红袖啊?” 南宫煜接口道:“今天这么好的天气,老板娘肯定逛街去了!” 闲聊了几句,楚萤不想理会南宫煜等一众少年的高谈阔论和斗酒嬉闹,注意力被旁边一桌的一个小胡子的故事吸引了: “……那江湖第一杀手的名头啊真不是吹的,当时啊,整个店里都感到一股子杀气啊……” 赵骏麟旁边的一个少年看见楚萤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便不耐烦的打断了小胡子:“都讲烂了的事,还讲啊!滚远点!” “可我没听过啊!”楚萤立刻不悦,白了那个少年一眼,又回头冲小胡子说道:“大叔,你继续讲啊,最好从头讲起啊!”还把椅子向那边挪了挪。 南宫煜向赵骏麟笑道:“看来小萤就算长到80岁都改不了爱听故事的习惯!”又冲那小胡子叫道:“好好讲,讲得好了有赏!” 小胡子得了赞赏立刻摇头晃脑的提高了声音,绘声绘色的从头讲起:“那是四年前的一个晚上,凄风冷雨啊……” 他对面的人立刻挪开了距离,以免被唾沫星子溅上。 “那天夜晚,红袖酒坊里也是这么多人,大家正在热热闹闹的喝酒聊天,突然门帘一挑,一个身形高大,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走了进来,黑色的斗笠、黑色的靴子,黑色的剑,手上也套着黑色的护套,除了黑色,那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其他的颜色,那个人身上似乎带着地狱的寒冷和诅咒,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店堂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小胡子拿出十二分的口才使劲渲染气氛,很满意的看着楚萤睁大了眼睛。然后继续: “那个人就是江湖第一杀手黑风,一个江湖上价格最高的杀手,不管那个要杀的人有多厉害,他都从来没有失败过,而且死在他手下的人都是一剑穿心!因为他是哑巴,所以也叫黑哑巴。黑哑巴慢慢的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坐下,然后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卤牛肉和花生米,这里的小二哥当然是很机灵的,立刻明白他要这两样菜,马上给他端了上来。黑哑巴在喝酒的过程中,整个店堂中都是静悄悄的,那气氛别提有多诡异了!但是,无论那恶贼有多可怕,英雄还是有的!那就是怒剑门的少年英雄杨贤风!”小胡子陡然提高声调,吓了楚萤一跳。 “嘻!羊癫疯!居然有人叫这种名字!”一直斯斯文文的柳依依发出一声轻笑。 还从未有人做过这么有趣的联想,一桌子少年也哈哈笑了起来。 小胡子很不悦,不过这一桌子少爷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只能吞吞口水继续讲: “那杨少侠大喝一声:‘恶贼,这里容不得你放肆!’走到黑风面前,拔出宝剑就朝那黑哑巴刺了过去,一剑就刺进了黑哑巴的胸口!” “不是江湖第一杀手么,怎么一剑就给人杀了?”楚萤这种听故事的高手可并不好糊弄。 “是啊,大家直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当时为什么杨贤风那么简单的一剑就刺中了他!恐怕连杨贤风自己都不知道!”赵骏麟接口解释道。 “然后呢?” “然后黑哑巴也一剑刺进了杨少侠的胸口,一剑穿心!” “啊!同归于尽了吗?!” 故事结束的这么快,一点曲折都没有,楚萤显然很不满意。 “应该是的吧,不过当时黑哑巴并没死,他还把杨少侠的剑从自己胸口拔了出来,然后还自己走出了门。” “怎么没人追啊?” “大家回过神来,当然就追了出去,不过却没看见人!” “有血迹啊!”楚萤都有些着急了,似乎追杀黑哑巴,她也有责任。 小胡子很满意这种效果,接着讲道:“是啊,应该有血迹的,不过那天雨下的大,又伸手不见五指,所以没追到。不过从那以后江湖上再也没看见他的踪迹了,应该是死了。” 楚萤想了一会继续问道:“有没有人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啊?” “据说,那天一个坐在门口的朋友趁他从身边走过的时候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了斗篷下的小半边脸,很丑,脸上还有一道很长的伤疤。” 小胡子讲完故事又殷勤的指着角落靠窗户的一张桌子给她看:“看,当时黑哑巴就坐在那张桌子上喝酒――” 那张桌子现在也正好坐着客人,一个穿着墨绿色丝袍、五官英俊的年轻人,肤色有些苍白,和店中其他的客人不同,他表情漠然,独自斟饮,似乎天塌下来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萤还在回味她的故事,于是多看了几眼那个位置,柳依依也仔细打量了下那个年轻人。 小胡子极会察言观色,连忙压低了声音,介绍道:“那个家伙么,在扬州也很有名的,叫风墨竹,是个大大的浪子,以薄情寡义著称,而且常常为风月场上一些争风吃醋的事情和人打架,这两年打残了几个非常有名气的人呢,比如半年前……” 南宫煜和赵骏麟立刻都回头狠狠瞪着他,于是小胡子立刻收声,这种不体面的事情是不适合给女孩子讲的。 楚萤冲赵骏麟做了个鬼脸,回头向小胡子笑道,“那你讲讲从前的武林第一美女花幺幺的故事,怎么样?” 小胡子压低声音道:“这里的老板娘是花前辈的徒弟,不可以讲的!随便议论她师父,老板娘要生气的,哪怕是拣好听的讲也不行!” “那你就讲讲这里的老板娘的故事,好么?” 说话的是柳依依,笑靥如花,声音甜美柔腻。 小胡子失神片刻,道:“那可更不行!我还想留着这口牙齿吃饭呢!” “看!老板娘回来了!”不知谁低低叫了一声。 诶,本来给美女起个名字叫花【夭】【夭】,取的诗经里面“桃—花—夭—夭”的意思,结果这都能被河蟹,我哭::>_<::—————— 只好改为同音的花幺幺,一个是灿烂的意思,一个是小小的意思,泪流满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好喜欢这句来着! —————————————— 第9章 一窝蜂 酒店门口出现一个红色的身影,楚萤定睛向传说中的江南四大美女之一的火凤凰丁红袖瞧去:一身红衣红裙,个头比普通男子都还高,但是身材匀称健美,纤秾有度,并不给人壮硕的感觉,标准的鹅蛋脸,眼睛又大又亮,两道细浓的长眉,美艳而且亮丽。 “果然好漂亮呢!”楚萤目光追随着丁红袖羡慕道。 “咱们小萤也不差呀,干嘛要羡慕别人呢!”南宫煜说道。 丁红袖高傲而又风情万种地向柜台内走去,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只是在楚莹这一桌略作停留。 大家正在闲扯间,门口走进来一个锦衣汉子,手上拎着一只酒坛子,边走边往嘴里灌酒,似已有几分醉意,脸上表情只差在额头上写着“我是花花太岁,我要找茬!”几个字。身后还跟着几个高级跟班,一色的黑色缎子衣裤。 “这个人是和顺庄的姜大少爷姜龙云,姜家可是有名的富商啊,可惜人丁不旺,就这一个独苗,老掌柜的身体也不行了,可能很快就是这姜少爷掌家了!”小胡子压低声音,向两位美少女介绍着,又十分神秘的说道:“看样子,他是来找风墨竹的麻烦的!” “哦?为什么?”楚萤立刻不负期望地问道。 “上个月,在百花楼,为了红牌姑娘轻云,姜大少爷被风墨竹从楼上扔到了大街上,养伤都养了一个月,你说,他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啊!” 说话间,姜大少爷已经来到了风墨竹的桌前,抬手就将手中的酒坛子向风墨竹的头上砸去。 风墨竹非常不屑地随手一挡,酒坛子碎掉,酒哗啦溅了一身。 姜大少爷拔出钢刀,兜头就朝风墨竹头上砍去,风墨竹侧身躲过这简单无比的一刀,却出乎众人意料的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扶住桌子才没倒在地上。 “很聪明嘛,居然知道这样子在酒坛子里面下毒!” 风墨竹居然笑着称赞了姜大少爷一句。 原来酒中有毒啊!众人恍然! 看那姜大少一副粗豪的醉态,而且,他刚刚还喝着这坛子里面的酒,就连砸坛子的样子都让人觉得鲁莽的要命,谁会想到他在里面下了毒?而且看样子还是很厉害的毒。 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否则他再带几倍的随从也未必能将风墨竹困住。 姜大少的醉态已然不见,得意地又举起了手中的刀。 旁边的窗户忽然涌进一团浓浓的白色烟雾,罩住了两人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变化叫周围的人包括姜大少的随从都惊慌后退,谁知道这是雾是不是有毒的啊! 楚家兄妹和南宫煜一干人动作和反应都比别人快,最先退到了很远的地方。楚萤第一次出门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很有点紧张,当然还有兴奋,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身边柳依依的胳膊。当然慌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柳依依竟然还有功夫扭头向身后刚刚走出柜台的老板娘火凤凰丁红袖挤眉弄眼做了个怪相。 白色的烟尘散去之后,风墨竹已经消失,而姜龙云已经躺在了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正是他自己刚才用来砍风墨竹的刀。 众人惊愕的议论纷纷,但包括姜大少爷的手下在内谁也不敢靠近去,,因为那一片地上桌上包括尸体上都满是白色的粉末。 一片嘈杂声中,丁红袖上前一步,正好挨在柳依依的身边,红罗袖下几根玉指在柳依依的手臂上拧了一下。 柳依依微微侧头,在丁红袖的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无毒,似乎是面粉。”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姜大少爷之死和白色的粉末上,谁也没发现两人的小动作。 丁红袖咳嗽了两声,于是身边有些机灵的人士立刻停止了热烈的议论,并且提示附近的人不要说话了,看着美丽的老板娘有何见教。 这种安静与期盼的气氛让丁红袖很满意,在一片热切与敬慕的的目光中,缓缓走上前去,然后在一片惊叹和吸冷气的声音中,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桌面上沾了一点白色的粉末送到鼻子前嗅嗅,还用舌尖尝了一下! “原来是面粉!”丁红袖神色淡定的宣布了一声,而后吩咐店小二道:“小木,去衙门通报一声,说这里死人了!” 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丁红袖又从容淡定的向柜台走去。 自此,在江湖传说中,丁红袖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真的是面粉么?我也试试!” 人群中蹦出一个少年,伸手向桌子上的白色粉末抹了一把,往嘴里送去。 “青青!”少年身畔窜出一个小伙子,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满脸的紧张,“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送!” 小伙子抓住少年的手在自己衣服上用力蹭了几下,蹭干净了白色的粉末才放开 “大惊小怪!”少年甩甩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好像是个女孩子耶!” 楚萤忍不住出声,因为她觉得那个少年的声音又甜又脆分明是个女孩声音。 楚萤话音刚落,那个青青姑娘立刻扭头想她看过来。 楚萤的脸顿时红了,她说话声音并不大声好不好,还隔了这么远,居然还被听见了,这人耳朵怎么这么灵! 赵骏麟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向那二位拱拱手,表示歉意。 没想到那女孩冲他们一笑,巴掌大的小脸,眉弯弯,眼弯弯,嘴角弯弯还带着两个小涡。 楚萤立刻被这甜美的笑容萌到,本能的冲青青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在店中伙计把尸体抬一边放好,把面粉桌子什么的收拾好,大家重新落座,大家都是混江湖的,对流血和死亡事件的态度都比较淡定,不会向普通人一样,尖叫着逃走,还对血呀尸体什么的充满恐惧。 这时候,楚萤和这位叫聂青青的女孩已经坐在一起,以姐妹相称了。 这时有客人担心的问店伙计,衙门的人还没来,就这样把现场给收拾了,不会被追究么? 店伙计很大气的一挥手:不妨事的!衙门的人才不会跟我们过不去! 好一副我们很有背景的模样! 随即这位店伙感觉这样子不符合他们老板娘要求的低调风格,想了想,又回头对那位淳朴的大哥笑道:“这不是有各位大哥都看着嘛,大家都可以作证的不是?呵呵、呵呵呵!” 丁红袖的好心情只持续了一会儿。 红袖酒坊的厨师老郝人跑来了,向丁红袖报告道:“老板娘,今天上午我放在米缸旁边的半袋面粉不见了,怎么都找不着,现在急着用呢,您赶紧叫个小子去买些来啊!” 面粉?! 丁红袖顿时脸上黑云笼罩,竟然是从她的厨房里偷的! 感情这贼只怕是熟贼,不然哪有这么轻车熟路的。 于是丁红袖的目光带着灼灼的温度落在了不远处柳依依的身上。 柳依依浑然未觉,巧笑嫣然的和楚莹聂青青等一起谈笑风生。 “易文峰?!”当南宫二少爷听到和聂青青一起的那个小伙子的名字的时候,忍不住震惊了。 “你就是‘一窝蜂’?” 一桌子少年都瞪着易文峰。 近一年享誉江湖的采/花名贼,成就了一个前无古人的传奇。 注意,不是采/花淫贼,也不是采/花大盗!是名贼! 他男扮女装,混入戒律很严、很无情的峨眉派里面呆了三个月! 这个不算厉害! 厉害的是他被发现了! 然后他被峨眉派放出来了! 好脚好手没受伤的出来了! 这是怎样一种魅力! 易文峰的脸红了,垂下了头。 楚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前的“一窝蜂”易文峰身材壮实,皮肤微黑,脸颊有婴儿肥,眉毛粗黑,眼睛细长,倒是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扬,眨巴眨巴的眼睛,形状像两只小蝌蚪一抖一抖,很有几分生动。 只是,这个人要是男扮女装,得扮作怎样一个粗壮的村姑? 青青忙笑道:“误会误会哈!那个一窝蜂的姑姑在峨眉呢!他是去看他姑姑的,他小时候他姑姑很疼他的!” 看姑姑?那也不可能在里面待三个月啊!峨眉派很严厉,对混进来的男子极是狠辣无情的!众人显然不相信。 青青眼珠一转,又补充道:“那时候他才九岁哈,不到十岁呢!峨眉派怎么会跟个小孩子过不去呢?只不过事情最近才传出来,大家就误会是最近发生的事情了!” 一窝蜂神色莫名的看了眼聂青青,低头不语。 青青用力拍了拍一窝蜂,“看看,又害羞了,其实他很老实的了,别人多看他两眼都会脸红!” 易文峰脖子都红了,仿佛印证了青青的话。 一众少年半信半疑,少年人的话题总是丰富多彩的,倒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很快兴致勃/勃地讲起其他有趣的事情来!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lt;/a&gt;&lt;a&gt;&lt;/a&gt; 第10章 三春雪(上) 风墨竹躺在床上,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但是,却如同在茧中,手足动弹不了,连眼睛都睁不开。朦胧中,有声音似从远方传来,时断时续。 “……他的经络、五脏六腑都不同程度的损伤……” “那毒并不厉害啊,而且应该清得很干净了,怎么会……”这个声音似曾相识,欲分辨,却又听不见了。 “……” “……大概是多年以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又不注意养治,累积下来,五脏六腑没有一个是好好的,而且他所练内功过于强横,本身就会伤及自身本元……” “最多两年,他就会灯尽油枯……” “那会怎样呢?” “就会成为一个缠绵病榻的废人,垂垂等死……” “如果现在将他的这种内功散去,重新再练习固本培元,调养经络的上等心法如何?” “不行,他的身体恐怕禁不起这种来回了,他现在就靠这口气撑着,功一散,就废人一个,很难起死回生。” 声音清晰了些,似乎就在近旁。是说自己吗?脑袋中迷迷糊糊的想到。 “没法子了么?” 这个低沉柔婉的声音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想睁开眼睛看看,眼前却始终漆黑一片,手脚也无法挪动半分。 “也许少林寺的《易经筋》会有些用,《易经筋》是佛门宝典,中正柔和,能化戾气于无形,如果一面练之,一面辅以药石,大概可以慢慢调养身体经络和肺腑的损伤,同时缓缓化去他身上的邪横内功。另外,昆仑派的《冰心诀》也许也有相类似的作用。娘子若能弄到这两本宝典中的一样,可以试试,说不定可以枯木返春。当然,这都只是老朽的推想,仅仅只是揣测而已。” “先生所说定然不错的……” 声音渐渐离去,听不清楚,而后又是沉寂,风墨竹又沉沉睡去。 耳边似有琴声响起,清澈明快,如流水潺潺, “这是流水,你想学吗”绿衣望着他笑道,“来,我教你!” 风墨竹望着绿衣走过去,却脚似被缠住,一下子栽倒! “绿衣!”他陡然惊醒过来。 床榻柔软而温暖,房间看起来简素而雅致,陈设赏心悦目而又带着些古朴的韵味,窗前书桌上还摆放着书卷笔砚,屋主应该是个儒雅之人。 他仔细回想了一会自己在此之前的经历:姜龙云的刀砍过来、白雾、姜龙云的刀被白雾中一个黑影夺取、姜龙云被杀,都只是一呼一吸之间的事情,他则被那人顺手拎出了窗户,同时也失去了意识。谁会来救他?他实在想不出来谁会有理由来救他。又闭目沉思了片刻,睡梦中听到的那段话语浮出脑海,模模糊糊只是记得大概的内容,他们讨论的应该是自己,不过生死之事他早已不在意了。还记得当时其中一个声音他感觉似乎熟悉,却又在记忆中找不到。 风墨竹起身缓缓走出门,眼前豁然一亮,庭院静静,两株高大的梨树花开正茂,香雪如云,盖满了整个院子,地上也铺了一层落花,幽香阵阵沁人心脾,这里似已是红尘之外。 廊下,一个身材娇小绿衣罗裙的少女弯腰立在小炉前,正将炉上的药罐端下来。 “绿衣!” 熟悉的背影让他忍不住低声唤道,同时陡然想起那个让他有熟悉的感觉的声音,除了她,这个世上有谁还会在意他的生死! 虽然声音极低,但是少女还是被惊动,回头一看,“咯咯”笑了起来,“醒拉?”这个女孩不光是身材娇小,脸蛋儿也生得娇小,小鼻子小嘴,细眉毛细眼睛,娇俏可爱,却不是绿衣。 “我虽然穿着绿色的衣服,不过不叫绿衣,我叫小蝶!嘻!看你也不是很笨的样子啊,怎么看见别人穿绿衣服就叫绿衣,那穿白衣服的,不就该叫白衣啊?穿黑衣服的就该叫黑衣……” “救我的人呢?”风墨竹冷冷打断了小丫头的滔滔不绝的话头。 “当然就是我拉!”小蝶极其不满的白了他一眼。 “不是你!再说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救我!”风墨竹神色冷淡。 “你这个人真是不识好歹啊!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啊?”小蝶怒道:“你以为我喜欢救你啊,我只不过是和那个家伙有仇,才顺便帮你一把!”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谢你了!”说完就向院子外走去! “你!过分!”小蝶怒极,拎起药罐,“哗啦”一声狠狠的摔到了地上,顿时药香弥漫。 风墨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外走。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风墨竹的脚步骤然顿住,缓缓的转过身来。 梨树下立着一个女子,身材颀长玉立,白衣胜雪,乌丝如瀑,梨花轻舞飘落,更衬得那人沉静,气息似与梨树融为一体,竟不知道她何时立在那里了。 风墨竹的呼吸窒住,良久才低声道:“果然是你!” 那人雪靥上掠过一丝浅笑,丝袖一拂,指向梨树下的石几石凳,:“风公子,请坐!” 风墨竹却没有坐,他突然发现,自己除了知道这人曾经叫过“绿衣”这个名字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其实,《绿衣》只不过是一首诗的名字。纵然这首诗很美,也不会有人用这个做名字,因为这是一首悼亡诗 “你,究竟是谁?” “我姓吴,名翩翩。”她微微一笑,“当初我父新亡,家中妾室勾结外人,意图谋夺家产,害我亡命江湖,幸得风公子相助,才得以回归!” 果然是豪门争斗,想必当初他留下一线生机将她扔进河水里,她很快就找到了忠于她的属下了吧,他记得那时候绿衣揣唆他带她逃走时说过,那地方就在城南,最多半个时辰的路程。 “你当初放过我,所以这次我也只是还你一命,你不必谢我。”吴翩翩又道。 风墨竹沉默无语,吴翩翩不光是个头长高了许多,就连风神气韵都不再有一丝当初那个小绿衣的影子了。 “请风公子喝一杯水酒,肯赏脸么?” 风墨竹终于还是在石桌前坐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吴翩翩斟酒,动作洒脱而优雅,风墨竹注视着她的手,手指修长温润如玉。 “这是今年新酿的梨花酒。” 清酒入喉,果然一股梨花的淡香,风墨竹不禁抬头向顶上一片如云似雪的梨花看去。 “这两棵梨树不是一般的梨树,名叫三春雪,花如其名,花期有三个月,从初春一直开到晚春才歇。” 他看她一眼,似乎不太信。 “不过,三春雪并不结果,就因为它的花期太长,开花便耗尽了它的精力。” “这两棵三春雪是我父亲的先生种下的。从前花开的时候,我父亲会问赏花的人:如果你是这花树,你是选花开如雪灿满三春,还是选金秋果实甘美香甜?”吴翩翩轻抿了一口酒,“风公子,如果你是这花树,你会选哪一样?” 第11章 三春雪(下) “没什么好选的!”风墨竹神情冷淡,“如果是选花,那花也许会在才打苞的时候便被一场风雨打的无影无踪;如果是选果,又怎么知道,不会刚一结果便被虫鸟咬落?” 吴翩翩没作声,只是慢慢喝着酒,慢慢给风墨竹斟酒,给自己斟酒,眼帘低垂,偶尔抬眼在风墨竹脸上转上一圈。 风墨竹突然想起以前绿衣在打主意时便是这么一副神情,而后便多半会有惊人之语或惊人之举,虽然她现在似乎已经修炼的沉静如水,但这心性还是一如从前。 庭院寂寂,似乎可以听见花瓣委地的声音,小蝶坐在廊下,双手托腮,眼睛却乌溜溜的注视这两人,犹如警惕的小兽。 良久,吴翩翩果然开口了。 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虽然风墨竹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很吃了一惊。 “我帮你杀了那个姓叶的老家伙,如何?” “不行!”风墨竹一怔之下想也没想便回绝了。 “为什么?”吴翩翩轻笑起来,只是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风墨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因为他是我义父;而且,你和他无冤无仇,又为什么要杀他?” “义父?他只不过把你当工具而已,你自己心里最明白不过了;至于我为什么要杀他么?这还用问,我不是差一点投胎去了么。” “可你现在不是好好活着么?他是我义父,我绝不会杀他!” “不要自欺欺人了!难道,你就不想要自由么?”吴翩翩注视着风墨竹,双目如幽潭,吞噬着风墨竹的意志,“杀了他,你就自由了!” “我本来就是自由的!不必再求!”风墨竹颇有些费劲的将目光移到了酒杯上。 “自由?”吴翩翩淡淡一笑,慢悠悠的说道:“你现在虽然走到了阳光下,只不过因为他换了追求的方向而已,以前他只是敛财,现在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财与力,所以还想要名望与地位。 你,风墨竹,江湖上公开的来历是:叶和敦的养子,三年前因为“调/戏义妹”被逐出瑞霞山庄,于是更加放浪无忌,流连于歌馆妓楼。 两年前,在百花楼为名妓绿牡丹跟白浪帮的帮主白彪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白彪残废,而帮内争斗的一塌糊涂,后白彪被自己人毒死,白浪帮群龙无首,不多久白浪帮及其所有的生意就慢慢卖掉了,其实呢都被瑞霞山庄收了; 一年半以前,在暖香楼和长乐帮的的帮主为软玉姑娘大打出手,长乐帮主李无乏从楼上给扔了下来,摔成了白痴,现在长乐帮及其所有的生意也归到了瑞霞山庄旗下; 后来的穆威镖局、风顺船帮、清河绸缎庄都差不多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归属了瑞霞山庄。手段够高明的,不打死,只打废,先让他们自己内斗起来,斗个乌烟瘴气,瑞霞山庄把他们吃了,还一副收拾烂摊子以德服人的招牌,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些个帮会镖局武馆都在江湖上都排不上名号,又分散在江南不同的州县,至于清河绸缎庄更是与江湖无关,死活或归属如何也没人注意,何况他们的老大的残废又是如此的令人不耻,报仇都让人笑话。不过,这些被你们吃掉的门户都有一个共同点:籍籍无名却颇有家底或者地脉甚好。 扬州到金陵一带这些个小门户给瑞霞山庄吃了,却丝毫不引人注意,无声无息的就壮大起来了。而且人一多,势一壮,叶和敦以前培养的那些个“义子义女”混迹其中,也不会被人发现,反正没人见过以前那些杀手的真面目。就像你,不是也没人知道你以前是谁吗?” “你居然调查得这么清楚!”风墨竹冷笑,“你怎么对瑞霞山庄这么上心?” “这些都是明地里摆着的,我用的着调查么?只不过没人想到其中的关联而已。说起来,我还有点佩服叶和敦呢,就像这次,事实是你们要除掉姜龙云,可无论谁看起来都是姜大少跑来找你的麻烦。小的死了,老的病了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想姜家的几个能管事的人里面一定有叶和敦的人吧?到时候外人看到的肯定又是姜家自己人好一番自相残杀将家业给败掉,估计很快姜家的产业就会给瑞霞山庄收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昨天还把姜龙云杀了?” “顺手呗!反正姜龙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虽说这扬州天堂地,遍地金银,却也不是叶和敦想拣就拣得了的。”吴翩翩把玩着手中的玉杯,神情极是轻描淡写,“在这天下,他还远远算不上什么角色,只能算一只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却做着化龙的美梦!” 风墨竹注视着吴翩翩的手,吴翩翩手纤长白皙,毫无瑕疵,确实漂亮,足够一直欣赏下去。良久,风墨竹才问道:“现在恐怕能欺负你的人不多了吧” 吴翩翩微笑,反问道:“你现在怎么改用刀了?是不是怕暴露以前的身份?” “不!我只是现在更喜欢用刀而已!” 刀和剑比起来似乎更彪悍。 “话题好像扯远了。刚才的问题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用考虑!”风墨竹回答的斩钉截铁。 吴翩翩若笑非笑:“真的甘心?” “我不甘心!我只是不甘心!”多年前在火笼中小绿衣凄厉的声音又回响在耳边:“难道你就甘心吗?你甘心吗!”风墨竹脑海中嗡嗡作响,身体不禁微微一僵。 吴翩翩轻抬皓腕,又往风墨竹杯中斟满了酒。 风墨竹饮罢,无语。 吴翩翩也不说话,依旧慢慢的斟酒。 在沉默中又饮了几杯酒,风墨竹便起身告辞。 吴翩翩客气的起身相送,依旧沉静如先前现身之际。 风墨竹走到院门前,又忍不住停了下来,抬头望着如云似盖的三春雪,问吴翩翩道:“花和果,若是你,你选哪一样?” “我么,记得第一年父亲问我的时候,我回答说,我选花;第二年,父亲又问我,我回答说选果,第三年,我说我选花,第四年,我又说选果……”吴翩翩的语气还是那样慢悠悠,那样平淡。 “咯咯咯咯……”背后响起小蝶清脆响亮的笑声。 风墨竹转身,吴翩翩负手立在院中,雪靥灿然,那笑容如艳阳直照残冰,他分明听见自己心中有东西碎裂的声音,满院的三春雪似已化为云烟,刚才的话语又嗡嗡然在耳边响起: “三春花如雪,金秋果实甘,你选那样?” “我帮你杀了叶和敦,如何?” “杀了他,你就自由了” 好一会风墨竹才在这摧心夺志的笑颜前定住心神, “你究竟是谁?”虽然知道吴翩翩多半不会回答,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广陵郡主李猗,不知道这个身份是否能够让你放心呢?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吴翩翩,吴,是我父封号,‘翩翩’则是我父为我起名为‘猗’之前的名字。” 广陵李猗?风墨竹当初就知道“绿衣”必定出身豪门,却没想到她身份这么高,竟是吴王独女,帝国中那个身世传奇的广陵郡主! “你既然如此强大,本不必多费口舌要我与你联手。” 吴翩翩微笑:“叶和敦是一条毒蛇,太善隐藏力量,我要的是干净彻底不留后患,与你合作会省时省力很多。” 风墨竹心里一冷,原来也只是……利用! 讥诮的话便脱口而出:“你都说了我只是一个工具,而正好我这个工具已经习惯了旧主人,没兴趣换主人!” 说罢转身继续向外走去,脚步如踩在云中。 走出门外,远远的又听见小蝶清脆的笑声和无顾忌的嗓音:“翩翩,你生气了耶!你好像真的生气了耶!哈哈!” 风墨竹高一脚低一脚的往前走着,心里空荡荡的,又似乎很满很胀,乱糟糟的,漫无目的如游魂飘荡在扬州街头。 院子里,三春雪树下,吴翩翩手中的酒杯碎裂成粉。 ———— 第12章 花夜 小蝶笑够了,又冷哼一声“其实你在他说第一句‘不行’的时候就气坏了,对不对?亏你还装那么久,还说那么多的话,你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吴翩翩毫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走到树下一张逍遥椅上一靠,合上眼睛,便如睡着了一样再无声息。 小蝶端了张凳子坐在后面,理着吴翩翩如瀑的长发,纤细的小手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和额头,嘟起小嘴,正要说话,一个仆妇走进来报:青松真人的弟子来了。 “呵,这么快!”小蝶叫道。 一个小道士走进来,恭恭敬敬地给吴翩翩行了礼,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小玉匣子。 “给我瞧瞧,八颗便要十张千金难寻的古画来换的药丸是什么样子的!”小蝶伸手去接,但是吴翩翩先一步接过去,然后微笑着和小道士客气了两句,便叫仆妇送小道士出去了。 小蝶看着吴翩翩拿着玉匣子往屋子里走,丝毫没有给她看的意思,又怒了:“看一眼也不行么?你难道怕我下毒吗?我有那么小心眼吗?至于为一句话不高兴就去毒死他吗!” “你本来就小心眼!”吴翩翩进屋顺手关门! 小蝶冷笑道:“就是不知道你这千金难求的药丸给了风墨竹,人家会不会领情!” 回答她的是紧闭的房门! 待吴翩翩再出来时已是一浊世佳公子,负着手,青衫飘飘,潇洒倜傥地穿过院子向外走去。 小蝶立刻把方才的不快扔掉了,扑上去抱住了吴翩翩的手臂,“带我一起出去!” 吴翩翩扯开了她的纠缠,“你的剑招练好了吗?” 小蝶的脸立刻皱成一团。 “那这一个月你都不许出门!”吴翩翩冷冷地甩开她,径直而去。 走到外院,吴翩翩回头听着遥遥传来的小蝶的气急败坏的叫嚷,微微一笑,朝着空气中吩咐道:“这段时间你看着小蝶,如果她要出门,想要做什么事情的话,你就直接把她敲晕带回来!”然后摇着折扇施施然出了门。 ※※※ 红袖酒坊。 这依旧是那么热闹,人声攘攘,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饭菜香。 吴翩翩一袭青衫,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走进了酒坊。 她径直走到了柜台前,老板娘正在看账本,打算盘。 吴翩翩轻咳一声,丁红袖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于是吴翩翩将折扇覆在了丁红袖的账本上。 附近桌上的食客们见此一幕,已经向吴翩翩投来了同情之色,当然还有满满地期待之色。 调/戏老板娘啊!又有一个不怕死的!又有热闹看了啊! 丁红袖抬起头来,笑骂道:“小坏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干嘛?” 额,原来是老板娘的熟人,没得热闹看了!旁边的食客顿觉索然无味,不再关心。 吴翩翩微微一笑,“花夜呢?这几天他又躲到哪里去疯了?” “找他有事?” “嗯,要他帮我看一味药!” 丁红袖诡秘一笑,“他就在这里!” 说罢,看见吴翩翩欲回头,连忙道:“别回头,显见得我像个长舌妇似得,在背后揭人老底!” 吴翩翩连忙停止回头的动作,摇摇扇子,以作掩饰。 “靠窗,第三张桌子,有三个女孩!”丁红袖说完,然后就好整以暇地坐下,非常淑女地拿一把纨扇轻摇,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 她果然不是揭人老底的长舌妇! 吴翩翩转身,朝靠窗第三张桌子走去。 这里坐着三个女孩,楚莹、聂青青、柳依依。 四方桌畔还有一个空位。 “三位小娘子,请问在下可否坐在这里?”吴翩翩很有礼貌地向三位女孩拱手施礼,虽是征询意见,但是还未待三人回答,就潇洒入座了! 三位女孩有点面面相觑,话说她们正聊得高兴呢,突然就闯入了这么一个没礼貌的人!虽然这人长得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 登徒子么?明明还有其他空位的,为什么要挤到她们这一桌来? 吴翩翩似乎没有看到三位的目光,招手叫小二过来,点了二道酒菜,然后悠悠摇着折扇,冲柳依依笑道:“这位小娘子好生面善,我们在哪见过?” 搭讪!典型的登徒子搭讪的台词! 聂青青咬住了自己的小拳头,话说,她前世看过的古装片里面这种桥段太多!没想到如今在她面前真实上演! 柳依依脸蓦然就红了! 只有楚莹这个萌货,显然当真了,问柳依依:“柳姐姐,你认识他么?” “不认识!”柳依依立刻答道。 吴翩翩脸上现出黯然之色,低声叹息:“娘子这么说,叫人好生难过!” 她的神色如此黯然,令得楚莹有些不忍了,如非还记得柳依依是她好朋友,她几乎就要问一句:“柳姐姐你真不认识他么?” 聂青青知道这人是演戏,但是她看到这人是从老板娘那边过来的,说不得这其中会有些隐情,便不做声。 柳依依面红似血,起身欲走,却被吴翩翩拉住:“小娘子,别走啊!” 青青泪流满面,多么熟悉的台词!每一部古装片里面都有!艺术创作果然是源于生活的! 这下楚莹也发觉不对劲了,生气地瞪圆了眼睛:“你做什么?” 旁边已有两个大汉站起身来,怒目而视,随时准备教训调/戏小娘子的色/狼,周围几桌人都放下了筷子和酒杯…… 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 吴翩翩拉着柳依依的衣袖不放,委屈又黯然:“你看别人都误会我了!你好狠心!” 柳依依四下环顾,刚才的羞怒如今变成了踌躇,很踌躇! “坐下罢!”吴翩翩扯了她一把。 柳依依又坐下来了! 额,原来他们真的是认识的!准备“英雄救美”的观众很无语! 就在这众人默默无语的诡异的气氛中, 一个人跑进来大声叫道“来了!来了!”。 忽然间酒坊里面的人全部呼啦啦的跑出门去!” 店堂中瞬间空空荡荡,除了他们这一桌,除了柜台内的丁红袖,已无人! 似乎有很大的热闹发生? 楚莹那里受得住?已然忘了眼前的诡异气氛,也跟着奔了出去。 聂青青跟在楚莹后面也跑出去,但是她多了一个心眼,落在了后面。 果然就听见柳依依低声骂道:“吴翩翩!你欠揍是不是?” 吴翩翩则很欠揍地笑道:“是啊!可是你打得过我么?” 聂青青心里猛的一跳“吴翩翩?这个名字好熟!不正是她一直想遇到的人吗? 聂青青来到门外后,看到吴翩翩和柳依依也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东面的街头上传来鼓乐之音,不过却是哀乐。 纸钱纷飞如雪,白幡扬扬,乐声凄厉,一大群人身着麻衣走了过来,后面是抬着棺材的队伍。 楚萤正在心中纳闷呢,而身边的柳依依已经轻声说出了声:“谁死了啊?这么大排场!” 两人交换了下眼色,随即又惊讶起来:从面前抬过去的大棺,过了一具又是一具,再往后看看,估计有十几具! “哇!哪里死了这么多人?” 楚萤去数棺材一共多少具。 一共十二具。 “小莹!”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楚莹吓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她哥赵骏麟,还有南宫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等到丧队终于过完,一直肃穆静观的众人开始活跃起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楚莹亦不失所望,又揪住了那个擅讲故事的小胡子,听到了一个精彩曲折的故事: 玉蝎夫人,江湖上最邪恶、狠毒、淫/荡的女人,领着她的一群女徒弟,专门喜欢勾/引男人,特别是武林中出色的男人,之后便将他们都弄死,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她们的手中,大家一直想除去这女魔头,但是她们神出鬼没,虽然她的徒弟有偶尔被抓的,但是都是一见无法逃脱就立刻服毒自尽不留活口,无法探知她们的巢穴。 去年有人终于查出玉蝎子的老窝在浮玉山的一个山谷中,于是以江南的怒剑门为首,集结江湖上的热血志士组织了一个“联合纵队”去剿灭这群邪恶的蝎子们,队长就是怒剑门的四大护法之一的郑一鸣。 半年多前,这支正义之师成功的剿灭了玉蝎子的老巢—幽梦山庄,在剿灭活动中受伤的先行返回的勇士带给大家这个好消息的同时,也告诉大家,玉蝎子本人和几个心腹弟子虽然受了伤但是却逃进了浮玉山的密林中,郑一鸣大侠带着剩下的没受伤的一群精兵强将去追杀去了,相信很快就能带着玉蝎子的首级回来了。 然而在这之后郑一鸣大侠一行人却再也没有音讯了,怒剑门及其它各门派都曾派人进浮玉山搜寻,但是半年过去了,居然都一点痕迹都没寻到,那十来人似乎就此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大家并不甘心,就派出了比往次更多的人手继续进山进行地毯式寻找和打听,终于在一处山谷中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正是怒剑门弟子所用佩剑,而后大家在弃剑的周围仔细搜寻,终于发现有处土地似乎曾经被翻动过,大家挖开一看,竟然是十多具已腐的尸骨,和尸骨埋在一起的还有一些武器和用品,正是失踪的郑一鸣大侠及其弟子和其他江湖义士所有! 虽然大家对郑大侠一行的生死早有预料,可是一见之下还是悲愤莫名,幸而天理昭昭,有把剑落在草丛深处,未被凶匪看到,否则都被埋入土中,大家至死也寻不到这群英雄的遗骸。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玉蝎子做的,但后来又在附近发现一处小土丘也似人为堆成,大家挖开一看,里面是六具女尸,经过辨认,可以确定是玉蝎子师徒。 “那是谁做的?”小胡子一停下来,楚莹就迫不及待的发问。 —— 第13章 遗糗终生 “大家推测应该是郑一鸣大侠一行剿灭了玉蝎子之后或者同时,又有有人介入,他们也许是和玉蝎子一伙的,为玉蝎子报仇而将郑一鸣大侠一行杀害,而后消灭痕迹。只是,诶”小胡子叹口气,“尸骨腐朽的厉害,看不出线索,只能断定致命伤都是剑伤,甚至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啊!如果真的是一人之力,那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数都数的出来!” “是不是那个杀手黑风没死,又复出了啊?”楚莹立刻联想到刚刚听到的故事。 “怎么可能!”赵骏麟和南宫煜同时用看白痴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就算黑风没死,也只不过是个卖力气的杀手而已,犯的着替玉蝎子出头吗?你听故事听入魔了啊!” “死在黑风剑下的都是一剑穿心,洞破后背,他的每一剑的力量都很大很猛。而郑大侠他们身上的致命伤有的是断喉,有的是后颈,有的虽是穿心,却只是刚好刺破心脏,力度一分也不多用,却正好一击致命,能造成这样的伤,那剑法应该是轻灵迅疾的。只是伤口腐烂的厉害,看不出那剑的宽厚窄薄,以及是不是同一把剑所为。”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详细的解答了楚萤的问题。 几人回头一看,是一个年青人。 长衫、佩剑、五官端正,身材挺拔,神采奕奕,正是江湖上那种很有出息的年青俊杰的标准模样。 大家都是很有礼貌的人,楚骏麟和南宫煜连忙拱手,“请教少侠是……” “在下华山派何扬帆!” “原来是何少侠,久仰大名啊!” 南宫煜说的并不是客套话,何扬帆近年来名声鹊起,确实是华山派最有前途的弟子之一。 “玉蝎子有哪些朋友啊?”楚莹并不受这些礼貌的牵绊,依旧沉浸在刚才的问题中,继续发问。 “没听说过玉蝎子有朋友!” “她暗地里肯定有的,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楚莹的语气很肯定。 “小萤说的很有道理!”南宫煜做出一个非常夸张的严肃认真的表情。 “……” “听说地狱冤魂剑去年曾经出现在浙南一代,浮玉山不就在浙南嘛!”身后的人群中也有人在议论此事。 “地狱冤魂剑?!那个魔头倒真是很有可能!” “哎,地狱冤魂剑和玉蝎子有交情吗?据说和玉蝎子有一腿的男人没有能活着下床的!” “嘿嘿!难说!那地狱冤魂剑和玉蝎子也可以称之为“男才女貌”啊!” “嘿嘿!”“哈哈!” 那人看见大家都笑了,愈发来劲,继续卖弄:“传说那个地狱冤魂剑啊,在最早的时候啊,也是一表人才啊,还是出身名门呢,后来……呃!”他突然捂住了脖子,随即鲜血从指缝中冒了出来。“咕咚”一声倒在地上!脖颈上血汩汩往外冒。 众人惊呼上前,何扬帆的动作最快,扶起那人身体一看,马上惊叫出了结论:“是剑伤!一剑从后颈洞穿!”一语未毕,已长身而起,拔出了剑,戒备的望向周围的人群。 众人也反应过来了,哗啦哗啦都拔出了自己的武器,脸上的嬉笑都变成了戒备或者惊惧。 持续了片刻,又都变成了面面相觑,因为这里的人基本上都相互叫的出名字和来历。 “一定是地狱冤魂剑!”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 众人循声望去——楚萤正目光坚定的望着地上的死者,爱听故事的人一般善于联想。 “小萤别出声!说不定他还在附近!”南宫煜连忙阻拦她继续发表高见。 赵骏麟立刻紧张起来,握着剑挡在了楚萤的面前。 “如果是地狱冤魂剑的话,那应该已经走了!”何扬帆道。 众人犹疑了一会,发现这句话确实有道理,于是纷纷收了武器。 何扬帆清清嗓子,正欲发言做调查,没想到楚萤已经抢先开始了,脆生生地问道:“刚才大家有没有看见站在他身后的人是谁?” 这可是他何扬帆少侠正准备问的问题啊!早知道说话前不清嗓子了。 可是众人嘀嘀咕咕了半天,谁也说不上来,因为刚才大家都在看热闹,听故事了,连自己身后站的是谁都没注意,何况别人的身后。 于是大家又开始后怕,多么危险啊,连自己后面站的是谁都不知道!幸好刚才倒下的不是自己! 聂青青靠在墙边,她除了看热闹之外,一直分心关注吴翩翩和柳依依。 柳依依一出门后,就趁人不注意溜走了。 而吴翩翩轻摇折扇,面上一直似笑非笑,不管是之前的过棺,还是后来的离奇凶杀,她似乎都不在意。 聂青青甚至感觉她是以一种看笑话的心情来看这些事情! 聂青青慢慢地蹭过去,准备同吴翩翩搭话。 十二年前,一个叫吴翩翩的女孩和他外公救过她一命。 那时,她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成了一个三岁小女孩,惶恐不安不说,还骇然发现自己居然叫聂小倩! 那个悲催短命的艳鬼!做鬼都做的那个悲催,被老妖婆控制! 做鬼都没得尊严,要脱光了勾/引男人,还要用爪子戳穿男人的脚板心,抱着臭脚丫子吸血! 本来还希望只是同名,后来她又知道这个世界也叫大唐,据某聊斋考据党说:宁采臣就是唐代人! 想到以后的悲惨经历,她还不如就现在死了,说不定还可以回去也不一定!回到有爹亲有妈爱的幸福生活中。 于是她去投湖自尽。 结果被一个叫吴翩翩的小胖妞和他外公救了 那个最多只比她大两三岁的小胖妞居然会给她拆字算命改名字,好逆天的古代小孩! 这些年,她常常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再遇到那祖孙俩? 现在果然遇上了,她的直觉从来没骗过她! “让开!让开!” 一队卫士大声呵斥着散在路上的三三两两讨论刚才的凶案的人们 卫队之后是一辆华丽的马车。 这段路上聚集的人群和非一般的热闹似乎引起了车内之人的注意。 车帘撩起,车内之人往外扫了一眼,车帘又放下。 车内是一个年轻男子。 青青呆住,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词:君子如玉! 一个普通的词,感觉在这一瞬间骤然绽放出了光华,有了生命。 马车驶过,后面还跟随着一队卫士,威武严肃。 “安南候!是安南侯耶!”有路人激动的叫。 “安南侯又回江南来了!”“是啊,安南侯每年都要回江南待一阵子!” 安南侯,据传是帝国第一翩翩佳公子,皇后的嫡亲侄子张昭兰,不过听说为人很是风/流倜傥。 张昭兰是张氏家族唯一的嫡系公子,张家是帝国血统高贵的几大世家之一,可惜近两代人丁不旺,非常之不旺,张昭兰的爷爷只有老安南侯和皇后一子一女,而老安南侯只有张昭兰一个嫡子,而且老安南侯还过世的早,所以张昭兰十一二岁就继承了侯爵。 待安南侯的车队过后,青青想起来她是要找吴翩翩的,可是竟然不见吴翩翩的踪迹了! 真是美/色误人! 聂青青叹口气,急急忙忙在穿过人群寻找吴翩翩。 幸好,吴翩翩还没走远,叫聂青青给寻着了! 青青心中一乐,跟了上去。 穿街。 过巷。 直跟到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 吴翩翩不见了! 看着静悄悄的小巷,青青突然意识自己被反跟踪了! 下一步?打闷棍? 她想到这里,立刻抱头,迅捷的转身靠墙而立,果其不然,一袭青衫出现在眼前。 “跟着我干嘛?” “我……”青青目光滑过吴翩翩的脖子,光滑,没有喉结,心中暗笑,果然是女孩!目光继续下滑,立刻闪出灼灼的光来,快速的又上下将吴翩翩一扫:这样标准的男子身材,便是“太平公主”也不可能达到这个样子的,她怎么做到的?她前世看了太多的影视剧里面的女扮男装,那样窈窕的身材,可以说只要不是瞎子就能分辨出性别来,雌雄莫辨那是骗鬼! 而眼前这位是真的做到了,身材挺拔帅气,除了脖子是一点点小破绽之外,简直毫无瑕疵啊! 她忍不住抬起手,就想去戳一戳,立马意识到不对,抬到胸前赶紧收拢了手指,掩饰地将手在下巴上摩挲。 吴翩翩看着眼前这丫头目光闪烁,表情变幻,脸更冷了,又趋前一步,“你跟着我干嘛?” 低气压让青青回过神,惊觉眼前这位似乎随时会暴起伤人,张了嘴,却一时不知怎样说起,“我……” 吴翩翩又冷森森的趋近了一步。 青青紧张之下,便喊出了一句让她遗糗终生的话: “翩翩,你还记得瘦西湖畔的聂小倩吗” ※※※ (青青与吴翩翩的故事,在作品相关中,请看番外——《廋西湖畔的聂小倩》,聊大家博一乐!) —— 第14章 恶魔翩翩 话一出口,青青立刻后悔了。 什么叫脑抽?这就是! 倒是吴翩翩一脸的平静,“不记得!” 呃,还好,眼前这位是不可能知道“大明湖畔的夏雨荷”这个“典故”的! 青青松口气,于是吧啦吧啦,将十几年前的事情好一顿倾诉…… 你还记不记得的十二年前,你和你外公在瘦西湖畔看到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投湖自尽…… 倾诉之后,眼巴巴的望着吴翩翩:“想起来没?” “想起来了!”吴翩翩依旧平静如水。 “你!” 聂青青要是再不明白其实吴翩翩一开始就是记得这件事的就是傻子了。 “我不明白是是:你怎么认出我来的?”吴翩翩冷漠依然。 原来问题在这儿,小胖妞的变化实在太大,不可能从外貌上认出现在的吴翩翩的,难怪人家心中存疑。 青青很不好意思:“刚才我出酒坊的时候,在门口听到柳依依叫你‘吴翩翩’啦,就想起来了!我一直记着你的名字呢!还有,我刚才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正好听见了!” “你的记性还真好,那时候你才三四岁吧,居然还能把事情记得这样清楚!”吴翩翩的表情终于阴转晴了。 “我……”聂青青又要解释,吴翩翩摇摇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信你!” 聂青青差点没热泪盈眶,她容易吗?她方才明显的感觉到了危险,这位姐文雅的表象下藏着一个女暴龙! 聂青青看着吴翩翩往巷子外走,跟了上去:“翩翩,你现在去哪?” 永远改不了的自来熟品性! “去怒剑门看热闹!你去不去?” “那里没什么好看的!”她嘴里说着,但是脚步却一步不落,“翩翩,你外公呢?” “不见了!” “啊?不见了!”青青惊悚,但是更惊讶于吴翩翩说这话时候的风轻云淡! “大概云游天下去了!” …… 一路走到怒剑门,聂青青已经说了几箩筐的话了,可惜她对吴翩翩的了解依旧并不比刚认识时多一点点。 吴翩翩并没有进怒剑门,只是站在街角一处茶楼畔,轻摇折扇,打量着人进人出的怒剑门。 青青正待怂恿她进去,却看见一群人抬着一个人急匆匆的进了怒剑门,引起一阵喧嚷。 她连忙跑了过去,也顾不得拉吴翩翩。 盏茶之后,聂青青看完热闹,带着一脸的惊讶与满足出来的时候,发现吴翩翩还站在那儿,眯着眼睛,微昂着头,看向茶楼的某一处。 青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二楼,轩窗后,一个清瘦的中年儒生,悠然自得,端茶浅酌,看着对面怒剑门的热闹。他似乎发现了吴翩翩的注视,回头朝这边看过来。 青青只瞥了一眼那人,就直扑过来,抓住了吴翩翩的胳膊,“翩翩,你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是地狱冤魂剑!刚才那个华山派的何扬帆何少侠也遭了毒手了!”想起何扬帆那一表人才的模样,刚刚还在高谈阔论,意气风发,忍不住叹息:“好可惜啊!何少侠被发现的时候,还有口气,可惜回春医馆的‘千面神医’花夜不在,神医的徒弟又没那么大本事,只好看着人断气!诶” “你见过‘千面神医’吗?”吴翩翩好奇的问道。 “见过啊!”说起这,青青的关于江湖莫测的叹息之情顿时没了,又兴致勃勃:“我见过神医,不过见到的不是真面目!你知道吗?千面神医是美女神医花幺幺的儿子哦,据说容颜俊美无匹,但他太擅易容了,没人见过他的真实样貌,但是一手医术可真是好,能起死回生……” 她丝毫没觉得她已经被带的离题千里,也忘记了她原本不是到这里来讨论关于神医花夜的长相和医术的。 “你想见燕赤霞吗?”吴翩翩趁聂青青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问道。 呃?这个怎么扯到燕赤霞了?怎么跳跃过去的?有关系吗?青青觉得大脑当机了! “想见就跟我来!”吴翩翩微微一笑,充满蛊惑。 青青抬腿就跟着吴翩翩就走了,她根本忘记了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时辰! “燕赤霞”一个困惑了她多年的谜题,她一直想弄明白究竟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人! 吴翩翩带着她穿过了半个扬州城,来到一条小巷子里。 这里已经靠近外城墙了,巷子里很安静,但这种安静却有些让人不安,之前她走过的那些小街小巷也有僻静的,但不会给人不安的感觉! 繁华的扬州城怎么会有这种地方?虽然这条小巷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 她停下脚步,犹疑的望着吴翩翩。 吴翩翩诡异的一笑:“这里叫做槐花巷!” 槐花巷! 那个名满扬州、充满恐怖的鬼故事的地方!一个可以止小儿夜啼的地方! 难道真有猛鬼? 难道这个世界没有兰若寺,便有槐花巷? 聂青青背上的寒毛都立起来了!青青相信这个世界有鬼,不然她的穿越怎么解释? “来!”吴翩翩伸出手,声音温柔,笑容温暖。 青青又被蛊惑了,握住了她的手,傻傻地跟着着她走进了巷子深处。 她终于明白她方才的不安从何而来,这里不是安静,而是死寂! 虽然太阳偏西了一点,但依旧光芒灿烂,但是走在阳光下的聂青青,却只觉得周围死气沉沉,偶尔一阵风打着旋,带起蚀骨的阴冷。 巷子尽头一个院子里有一株高大的槐树,现在还没长叶子,更没有开花,光秃秃的的枝条,更显得这里空洞死寂。 “叮当、叮当……”巷子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青青一大跳,把吴翩翩的胳膊整个抱住了。 吴翩翩安慰地拍拍她,推开了有大槐树的那个院子的门。 小院里三间房,但是左边最大的那间房却只是三面有墙,正中有一个大火炉,炉子旁边,一个铁骨虬肌的赤膊壮汉正在打铁,那“叮当、叮当……”的声音就源自这里。 充满阳刚之气的壮汉、红彤彤的炭火,还有那叮当声,让青青方才的阴冷感觉一扫而空。 “燕赤叔叔!”吴翩翩叫了一声。 壮汉只是抬了下眼皮,依旧专注的打铁。 燕赤,原本叫做燕迟。 燕子迟归,很有诗意的名字。 但是他不喜欢,他一到十八岁就给自己改名——燕赤! 赤,赤红的心,赤红的血,这才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燕大哥或者燕大侠,他就喜欢别人连名带姓地叫他:燕赤! 所以别人就都叫他燕赤大哥或者燕赤侠! 三十岁之后,燕赤迷上了打铁、铸剑,他认为这才是男人干的活! 吴翩翩毫不在意燕赤的不理不睬,牵着青青进了旁边的屋子,屋子里墙上挂着许多成品的刀和剑,中间的木桌上也有一些小的匕首短刃之类的,吴翩翩就在那桌子边翻翻拣拣的,一把一把的端详比较着那些匕首短刃。青青只看了一会,便觉得非常无趣,出了屋子,看燕赤打铁。 乱蓬蓬的头发,古铜色的肌肤,浑身每一块肌肉都似乎充满了力量,专注而且严肃地敲打着手中的铁胚,汗珠儿顺着轮廓粗矿的五官滴下,映着红红的炉火,整个人散发出无法言喻的光彩,比前世他看到的那些浑身涂的油光闪闪摆出各种造型的健美运动员好看多了。 “小姑娘,你这样盯着一个赤膊男人看,不害臊么?” 青青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中年人坐在槐树下,正擦拭着一把剑,斜睨着她。 “你是谁?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一直在这,只是你没看到而已!” 这么大个人,她刚才怎么会没看到?旋即想到这里是槐花巷,难道他不是人? 青青毛骨悚然,心里害怕却又忍不住仔细打量那人,霍然发现这人不正是先前在怒剑门对面的茶楼上的那个中年儒生吗! 他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巧合!吴翩翩是在看到这个人之后,对她说带她来看燕赤侠的! 她拔腿就要冲进屋里去问吴翩翩,却看见吴翩翩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形如春韭的匕首,“燕赤叔叔,这个我要了!” 燕赤翻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继续打铁。 吴翩翩便将匕首收进了袖子里,似乎直到这时,她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一个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中年儒生,嘴角一挑,“燕家和上官家是是世交啊!” 很平淡的一句话。 那中年儒生倏然而起,剑尖斜斜对着吴翩翩:“丫头,那你是谁?”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阴森森的。 “江鸿影的外孙女!”燕赤突然出声。 “上官先生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吴翩翩讥诮了一句,全不在意那指着她的剑,牵起早已木化的青青朝外走去!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吴,叫翩翩。” “姓吴?叫翩翩?这扬州城里只有一个!” “对,我就是那一个!” “丫头,你是来警告我的吗?” “不,我是来提醒先生的!”吴翩翩意味深长的一笑。 “小郎中和他的朋友,只要他们不惹我,我就不动他们!”中年儒生沉默片刻,作出承诺。 “不,就算他们惹了你,你也不许动他们!” 中年儒生颇有些咬牙切齿,但终究没有反驳。 吴翩翩牵着聂青青的小手走出了院子。 青青木愣愣地被牵着走,直到快走出巷子,才回神活过来,“翩翩,其实你不是带我来看燕赤侠的对不对?” “很对,其实我是带你来看地狱冤魂剑的!” 啊?青青甩开吴翩翩的手,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蹦了起来,“刚才那个人,他?” 翩翩笑的一脸愉快,“他就是地狱冤魂剑上官无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她这个时候感觉到了诡异,毕竟她和吴翩翩正式认识不到两个时辰,不值得把这么大的秘密相告。吴翩翩也不是心无城府的小菜鸟,刚才可是连上官无安都给镇压喽! 吴翩翩叹口气,“你看,我心里装着这么大的秘密,却不能对人说,好难受,现在对你说了,我舒服多了!我想你一定不会对人说的,对不对?” “那我要是对人说了怎么办?” “那你惨了!”吴翩翩一脸的同情,“你肯定会被当做上官无安的同伙被抓起来!” “怎么会?他们不是应该感谢我告诉他们吗?” “那你怎么解释你如何知道这个秘密呢?何况你刚才还和地狱冤魂剑站在一处说话呢!” “……”聂青青无语 “你别以为那些人会和你讲道理,还有啊,你又是个女孩子,他们一定会把你当做玉蝎子的徒弟的,他们会剥光你的衣服,然后……”吴翩翩做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继续一脸同情的描述:“最后他们会把你砍成一块一块的喂狗!” “你故意的!”她这个时候再不明白吴翩翩的恶意就是傻子了! 吴翩翩满脸无辜的摇摇头,语气很诚恳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不是吓唬你的,这种事我见的多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这件事?”聂青青又问了一遍,她现在有一种被朋友陷害的愤怒。 吴翩翩委屈道:“我看你很好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很有兴趣的样子,所以就带你来看咯!” “你!”青青发现自己错的很厉害,她心里还一直把吴翩翩当做从前那个小胖妞看待,很显然吴翩翩是个心机女,而且也没有把她当朋友! 她错的很离谱! “我不会对别人说的!”聂青青心里很失落。 “你想不想知道浮玉山中那些人是谁杀的?”吴翩翩又抛出了一朵罂粟花。 理智告诉她不要听千万不要听,但是嘴里已经问出来了:“是谁杀的?” “是我杀的!”吴翩翩笑盈盈的指着自己的鼻尖。 “为什么?”又一次嘴比脑快。 “因为他们正在做我刚才跟你说的那种事情!所以,我刚才真的不是吓唬你的!” 吴翩翩又好心地牵起了她的手,“走吧,这个地方晚上是真的会有猛鬼出来的,你看太阳都要落山了!” “诶——”吴翩翩又叹气,“也不知道刚才的话被人听去没有,不知道会不会被上官无安灭口!” “吴翩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亏我还把你当朋友!”聂青青真的愤怒了! “正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才把这么大的秘密都告诉你啊!”吴翩翩很是无辜。 聂青青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是无论武力值还是心机值她都无法与吴翩翩相比,所以只能气哭。 聂青青真的哭了,咬着嘴唇,泪珠儿一颗一颗的掉! 吴翩翩端详了她一会,确定是真哭,这才收了无辜的表情,抬手托起了她的下巴,“丫头,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以后不要好奇心太强!尤其是管好你的眼睛,不要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自己往哪里不该看的地方看了? 青青不解,抬手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垂眸之际,目光又落在了吴翩翩的胸前,豁然明白,自己之前,目光很是在她胸前流连了几次。 原来这样!就因为这,她就狠狠的摆了她一道! 妖孽!小恶魔!太过分了! 第15章 是毒—药 扬州,畅华苑。 扬州最大的客栈畅华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客栈,在寸土寸金的扬州临街的门面就占了长长的半条街。畅华苑临街面的有栋楼高廊深的的“回”字形三层画楼——畅华楼,这里是扬州最高档的酒楼。而这雕梁画栋的巍峨画楼只是畅华苑临街的一小部分,再往里走,既深且远,花木扶疏,掩映着亭台楼阁,分布着一个一个独立的或大或小的院子。这都是供往来于扬州的富商豪客、千金娇眷准备的。他们只要舒适豪华的品味并不在乎一夜千金,有的富贵闲人还半载或一年的长期包住。畅华楼与畅华苑相连。贵客们就餐极为方便,就算在房间里想要吃什么,招呼伙计一声,各种精美的吃食便从畅华楼的厨房里趁热端来。 更难得的是畅华苑后面还有一小片杏花林,傍着一弯清流,甚是雅致。 正是杏花开时节,蜂嘤蝶舞,聂青青坐在绯云掩映的杏花树下,却带着与这春/意融融的景致毫不相衬的脸色和两个黑眼圈。 她昨天她不敢回她的小蜗居,跑到在畅华苑住的楚家兄妹这里来,和楚莹好一顿海侃海聊,成功的让楚莹舍不得放她走,一定要和她同榻而眠。尽管如此,她还是惴惴不安,担心地狱冤魂剑会突然破窗而入,担心楚家兄妹武力值不够,又担心自己牵累了楚家兄妹…… “看来你昨天晚上睡的很不好啊!” 聂青青身体顿时一僵,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小恶魔吴翩翩。 吴翩翩走到了聂青青的面前,满脸的同情之色。 今天吴翩翩是女装,青衫绿裙,乌发用金环束着,手执一纨扇,好一清丽佳人! 聂青青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吴翩翩身材窈窕绰约,甚是完美,并不是太平公主,想起她昨天的男子装束,心里愈发好奇了,但是目光却再也不敢在她身上某处停留了。 吴翩翩看聂青青没说话,微仰头,纨扇轻摇,望天道:“今天天气真不错!” 话题又是神跳跃! 青青心中立时警觉起来,只是接下来的那句话,依旧差点让她落荒而逃! “其实,杀人灭口并不一定要晚上的!” 面对各方面都强过自己的对手,青青只能做鹌鹑,抱着双膝,不出声!出声更倒霉! 过了好半天,吴翩翩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吴翩翩,你和你外公救了我,这十来年我一直记着你,想着说不定哪天就会又遇上你们了!结果还真遇到你了,你知道我多开心吗?在我心里你就像久别重逢的好朋友一样,没想到你、你却这样对我……”聂青青说着忍不住哽咽起来,眼泪又不争气的滚落出来。 吴翩翩沉默了片刻,“我又没把你怎么样,不就是告诉了你两个秘密吗?要是告诉秘密也算害人的话,那全扬州城的人都要来求我害他了!” “可是,上官无安会杀我……”青青泣不成声。 “你昨天一直和我在一起,你认为他会来杀你吗?” 青青愣住,恍然发现自己似乎钻进了牛角尖,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不对,自己会这样想,也全是吴翩翩误导的!便问道:“那你为什么吓我?” “不就吓唬了你两句吗?你至于这样吗?像我对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似得!”吴翩翩愤然折断了手中的纨扇,扔到地上,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青青石化:呃,什么情况?难道受害人不是我吗,为什么生气委屈的是她? 好一会,她又轻松起来,生气的吴翩翩是真实的,不再是带着面具的小恶魔,应该不会再跟她过不去了! 嘿,小恶魔似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问题少女!既然是问题少女,那就好对付多了,她前世的小伙伴里面就有! “青青!”楚莹拿着一枝杏花跑了过来,“快看,这朵花!” “这里的杏花都是单瓣的,你看这朵,居然是重瓣的耶!”楚莹小心翼翼的指着花枝上的一朵小花说道。 “那看来你红鸾星动,,很快会遇到意中人了啊!”青青信口胡诌道。 “你又胡说!”楚莹脸上浮起两朵娇红,心里显然相信了青青的胡诌。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够抚慰青青受伤的心灵,那就是楚莹了! 因为这妞比他还傻,比她还天真! 她虽然当了两辈子小孩,做无忧宝宝做了三十年,傻习惯了,但毕竟是两辈子,与这个才做了一辈子的无忧宝宝的楚莹相比,毕竟要见多识广一点。 她心里总算好受一点。 “你的依依姐姐呢?”青青想起了那个可疑的小白花。 “依依姐姐昨天晚上有点着凉,在屋里休息!” 青青开始从楚莹嘴里打听柳依依的各种情况。 ※※※ 被青青惦记的柳依依此时正趴在窗前,愁容满面。 “美人深坐颦眉,不知春愁几许?” 屋里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回头一看,吴翩翩正冷笑着站在她身后。 柳依依拍拍胸口,指责道:“翩翩,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 吴翩翩冷哼一声,“花夜,你一个男人家家,为什么要扮女人?” 花夜扮的柳依依,不自然的摸了一下下巴,“我不过是想让我的易容术再上一个台阶而已!” “你这个台阶上的还真是久!我看是乐在其中了吧!” “才不是呢!”花夜顿时痛苦的捂住了脸,“你不知道楚莹那丫头有多缠人!我本来扮一个落难的姑娘,打算扮两天就离开,没想到那丫头那么热心,说我一个弱女子一定会被人欺负,一定活不下去,愣是不肯让我走!” “她是不是还想把你和她哥哥凑做一对儿?” “你怎么知道?”花夜惊讶道。 “切,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故事!” 花夜又痛苦的捂住了脸。 吴翩翩冷笑一声,打量了一下屋子,“我说,你应该没有和她太亲密吧?” 花夜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怒道:“我是那种人吗?我怎么会那样?我连她手指头都不碰!” 吴翩翩冷笑。 花夜决定转移话题:“我说,你个大忙人跑到这里来总不会是为了看我笑话的吧?” 吴翩翩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匣,“帮我看看这药!” 花夜接过玉匣,打开锁扣,翻开匣盖,匣子里还有一个精致的白玉瓶,丝缝合嵌的躺在一块掏空的乌木中。 花夜并没有去拿玉瓶,而是放下了玉匣,转身去洗手。 仔仔细细的洗过本来就很干净的手之后,接过吴翩翩递来的雪白丝帕,又仔仔细细的擦干,才再次打开玉匣,拿出其中的玉瓶,神情亦变得专注而严肃。 拔开瓶盖,轻嗅了一下,顿时两眼放光,“君药是铁皮石斛,至少是百年以上的,还有灵芝……” 吴翩翩听他说了几味药名,都是极品的滋补名贵药材,心里有了数,便伸手夺过了玉瓶,“好了,我明白了!” 花夜连忙拉住翩翩,“你这药从哪里来的?” “从青松那里换来的!” “呵!这老牛鼻子居然有这种好东西!翩翩,分我一半!” “不行!” “那就两颗!” “不行!”吴翩翩收好玉匣扭头就走。 花夜忙扑过去把住了门,“一颗!就一颗!给我研究研究他怎么配的!” “好!不过,你得还我十颗!” “行!药材你出!” “好!” 吴翩翩这才小心翼翼的取了一颗给花夜,花夜自取出一个小玉瓶装了,眉开眼笑,很是愉悦! “先说好,药丸能出多少,品质如何,得看你拿来的药材,还有,成药后,我要分一半!”花夜又开出了条件。 “不行!” “四六!”花夜主动降价。 “不行!” “三七!不能再少了!”继续降价。 “我可以找别人做!比如青松!”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你亲哥哥,你居然去便宜别人!”花夜满脸气愤和委屈。 “我还是你亲妹妹呢,找你做几颗药丸还要分成!你居然好意思!”吴翩翩一脸的鄙夷。 花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摸了摸下巴! “别摸你那下巴了,你现在不是白胡子老爷爷,没得胡子捋!”吴翩翩讥诮道。 “那就二八分吧!你看我做药丸那么幸苦,而且我还要治病救人!”花夜可怜巴巴的说道:“再说,你要这个药丸做什么呢?你又用不上!” “你管我做什么用呢!”吴翩翩收好玉匣,扬长而去! 吴翩翩没有出畅华苑,径直往更深处去。 畅华苑西北角,一个小小的院子。 吴翩翩在门前站了一会,才推门进去。 院子很小,一株夭桃,一方草地。 风墨竹躺在树下,旁边放着酒壶,墨绿的丝袍上零散落了些花瓣,似已睡着。 门枢一响,风墨竹倏然坐起,他没想到这里会有人来,更没想到这个人是吴翩翩。 吴翩翩扬手将一个玉匣扔到了他怀里。 “什么东西?” “毒/药!” 吴翩翩扔完东西,转身就走,“当然,如果你害怕的话,就扔湖里去!” 话说完,人已走远。 青色的玉匣入手凉滑,风墨竹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个白玉瓶,小小的玉瓶一入手,一股寒凉便沁入手心,是极珍贵的寒玉。 装在这样珍贵的玉瓶里的,又怎么会是毒/药? ※※※ 我惊悚了:原来“毒”“药”也是禁用词! 第16章 无缘对面不相识(上) 吴翩翩一出来便看到了拐角处的花夜。 花夜扬起手中的丝帕,冲吴翩翩摇了摇,笑靥如花。 一个过路的书生呆了一呆,走过去,忍不住又回头瞧,差点被一丛月季给绊倒,惹得花夜咯咯笑出声来。 他的易容术已然大成! 吴翩翩乌云罩面! 任谁看见自家哥哥这样子都不会太高兴,更重要的是他刚才还偷听偷看来着! 吴翩翩不欲理他,却被花夜一把拉住,吴翩翩眉毛一竖,要用蛮力,花夜立刻轻咳一声:“别闹,有人看着!” 之前的那个书生还在频频回头。 花夜拉着吴翩翩朝自己屋子走去,走着走着突然问道:“你喜欢那家伙?” 吴翩翩皱着的眉头半分未动,睫毛都没颤一下,鄙夷的哼了一声:“你那只眼睛看见我喜欢他了!” 呃,突袭失败! “那你为什么给他那么珍贵的药,连我你都舍不得给!”花夜愤愤然。 “还份人情而已!” “就这样?” “那你以为呢?”吴翩翩斜了他一眼。 这样的反问是不能回答的,不然就坐实了小人之心了! 花夜立刻转换方向:“我听说红叶山庄的秋枫雪从昆仑山回来了!” “我知道!”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非他不嫁的!” “小孩子的话能作数吗?再说,你觉得我和他有可能吗?” “确实没可能!”花夜本来是想刺刺吴翩翩的,但说出这句话后,心里却突然生出黯然的情绪来,忍不住叹口气,“可以想法子啊,说不定有折中的法子!” “我已决定放弃!” “翩翩!”花夜还想劝。 “没可能的事情,没必要相互牵扯!”吴翩翩回答的很坚决,“再说,六年过去,就算我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估计也认不出来!” “这倒是,”花夜摸摸下巴,“谁知道你长成这样了,按正常情况,你应该长成楚莹那样子的!”花夜想起楚莹那粉嫩嫩的苹果脸,脸上不禁浮起微笑,“话说,楚莹和五六年前的你的摸样还真有点像啊!” “你真喜欢上那丫头了?” “荒谬!我怎么会喜欢那么幼稚的小女孩!” “要是他能认出你来呢?”花夜并不是聂青青,没那么容易被人带跑题。 “不可能的!”吴翩翩目光扫过铜镜,神色黯淡。 “嘿!我有个主意!”花夜突然一拍手,“要不这样,如果他能一眼认出你,你就嫁他;要是他认不出你,你就放弃,如何? “荒谬!” 花夜语气幽幽:“你变化这样大,他若还能一眼认出,这样的男人倒也值得一嫁!” “荒谬!” 再次被驳斥,花夜只是一笑,因为他知道,吴翩翩其实听进去了。 吴翩翩出门的时候,问道:“你想脱身,要不要我帮你一把,明天让人扮个恶霸,把你劫了?” “不好,那傻妞一定会到处想法子救我,肯定会闯祸的!”花夜摇头。 “那就死遁?” “也不太好!”花夜皱眉。 “那就干脆不辞而别算了!” “那岂不是太伤人心了吗?”花夜还是不同意。 “那你就慢慢玩吧!别真做了人家媳妇儿!”吴翩翩怒了。 一出院子门,便遇上了相携而来的聂青青和楚莹。 “这位姐姐,你找谁?”楚莹问道。 聂青青同情的看了一眼楚莹,她就知道这傻妞认不出来这位姐姐就是昨天的那位公子。 吴翩翩每次出现,五官都有修饰过,虽然简单,但足够让人不觉得是同一个人。 聂青青心情大好之下,冲吴翩翩甜甜一笑,很有些和好的意思。 吴翩翩扫了她一眼,冲楚莹冷冷的道:“走错门了!”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位姐姐脾气好大!” 聂青青知道吴翩翩肯定不会是走错门,屋里只有柳依依,她肯定是来找柳依依的,只是不知道柳依依又是哪路神仙或者妖孽! —— 二月十二,花朝节。 楚莹自然是在屋里呆不住的,何况她昨天还折到一朵重瓣的杏花,早早的拉着赵骏麟和青青去郊外的花神祠,柳依依依旧觉得精神不好,要在家养养。 她还不能称病,若是楚莹觉得她病严重了,指不定就要不出门,要陪着她照顾她。 扬州的花神祠极富盛名,因为有一段曲折美丽的故事。 昔日江南吴王,丰神秀逸,才华横溢,见者莫不景慕,谓为“谪仙”。其父为先帝嫡幼子,母为将军之女,但是这位身份极其高贵的吴王殿下却抛开无数金枝玉叶,罔顾一切,坚持娶了一个民间女子为正妃,王太妃甚至皇帝在最初的反对之后都默许了。 只可惜这对神仙眷属被造化作弄而好景不长,第二年王妃就因难产亡故,只留下一女。据说美丽的王妃身怀六甲之时梦见美丽的蝴蝶绕着她翩翩飞舞,然后第二天就生下了聪慧可爱的小郡主。 民间传言这位美丽的王妃是天上的花仙下凡,因为爱慕王爷的才貌,所以下凡结一段尘缘,留下一个女儿才返回天庭。此后吴王对女儿视如心肝,皇帝亦赐号金衣郡主,金衣是蝴蝶的别名,不过皇帝却真格的赐了一件金缕纱衣给她,一时间金衣郡主风头堪比正名实份的公主。 十二年后,皇帝龙体欠安,吴王进京面圣,自请替皇帝祈福,随即在护国大悲寺诵经七日七夜后坐化,精诚所至,皇帝病愈。吴王身后无子,仅留有尚未成年的金衣郡主一人。郡主进京扶灵回到江南,将父亲安葬在吴王寝陵。从王陵回扬州,渡江之际,江天茫茫,如画的景色反使小郡主触景伤情,竟然投江殉父了,幸好当时侍卫人多,救了回来,但是也病了大半年,后病愈,在江边修了这座花神祠。 祠中供奉着花神,扬州及周边民众每有儿女为生病的父母祈福,或青年男女求姻缘的都来此上香,据说非常灵验。 据民间传说,吴王其实也是天上的司花使者,因爱扬州的琼花,故而下凡一游。 祠中神坛上,立着两尊尊塑像,一男一女并立,女神明艳照人,男神丰神俊朗,皆衣饰华贵,衣袂飘然。 她心里想着这两尊神像是按照原吴王和王妃的摸样来塑的么?虽有疑问倒没敢说出来,怕犯众怒,因为周围人多,大家都很肃穆虔诚。 楚萤一上完香就急不可耐的直奔后园而去。 花神祠的后园,面积颇广,花木扶疏,曲径幽深,画亭飞檐,流水声潺,不过楚萤却无心细细观赏。 她要去寻那株千古奇花——琼花。传说中扬州独有、他乡无双的一株奇木,而这奇木只在扬州存活,几百年来曾有皇帝将其移植到皇宫禁苑,但是必定逾年而枯,移回扬州则又复苏,人们皆道琼花是有情之物。据说连隋炀帝不远万里、开凿运河来扬州就是为了赏这琼花。多少文人墨客皆以能够一睹琼花芳姿为人生快事。花神祠建成之后,金衣郡主便将此花移植此处,因为这是吴王最爱的花。 可是,花没开! 楚萤站在高大的树前,只能想象着那前人诗中描述的种种神仙风姿,心里充满惆怅。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欲转身离开,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顿时间忘记了呼吸: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英俊无暇、玉树临风…… 楚萤击呆住,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才合适,似乎用什么词都显得无力。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习惯性的回头去找赵骏麟和青青,但是两个都不在,没人负责解疑答惑。 第二次再将眼神投过去的时候,楚萤稍微冷静了点,注意到了那人腰间悬挂的长剑,漆黑的剑鞘与剑柄,阳光下微微闪烁着乌金的光华,与雪白的丝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秋枫雪,红叶山庄的少庄主!对了,一定是他,放眼江湖没人能长成这样,穿成这样。 穿白衣的人多,但是没人能穿出这种效果。 楚萤不由激动起来:红叶山庄啊,在江湖剑客的心目中如那天边的雪山一般,遥远、神秘、可望不可即,又如太阳一般光华灿烂、耀眼夺目。红叶山庄的庄主是号称“剑圣”的秋长天老爷子,他只有一个传人——他唯一的孙子秋枫雪。传说秋枫雪出生时,江南正好下了一场难见的秋雪,雪停日出,薄薄的冰雪晶莹闪亮,映照着满山如焰红叶,美得令人窒息,于是秋老爷子便给孙子起名“枫雪”。 楚萤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在想着如何才能上前搭搭话,却又发现秋枫雪手中拈着一朵花 ——花色洁白如玉,八朵五瓣大花围成一周,环绕着中间白色的珍珠似的小花,小花上是嫩黄的花蕊。 “琼花啊!”楚萤叫了声,惊疑不已,琼花还得过一段时间才会开花啊! 闻声,秋枫雪回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落在手中的花上。 “你见过琼花?”语气又轻又淡,刚好够她听见。 “没见过!”楚萤的满腹惆怅又被牵出来,“唉——花没开!” 幽怨的叹息让秋枫雪对他注目了一下,抬手,将花递到她面前。 楚萤一惊喜,差点抬手去接,旋即回神,人家只是给她看的。 仔细端详之下,楚萤愕然发现,这是一朵玉雕的琼花! 琼花已是仙葩,而这样栩栩如生的玉雕的琼花,又需要怎样的美玉,需要怎样的巧匠? 欲语已忘言,就是楚萤现在的状态。 秋枫雪收回玉花,“你既然没见过琼花,为何又认识这花?” 第17章 无缘对面不相识(下) “我当然认得出来。”楚萤又鲜活起来,满腹的惆怅找到了突破口,摇头晃脑背道:“琼花大如玉盘,由八朵五瓣大花围成一周,环绕着中间白色的的小花,花蕊娇黄,微风拂之,摇曳若蝴蝶戏珠;又似八仙起舞,仙姿绰约。此花天下罕有,所谓“维扬一株花,四海无同类”是也。其神韵淡雅高贵,清香袭人……” 楚萤来扬州之前很是了解了一下扬州的风物人情志,特别是传说中的仙葩下凡的琼花,那些描写琼花的字句她一直放在心里念念不忘。 楚萤滔滔不绝的背着书,胸中的郁闷早已消散殆尽,歇口气之际,碰上了秋枫雪幽深漆黑的眼眸,突然间双颊有点发烫,产生了一种好像早上出门后突然发现自己头发没梳的那样的自卑。 语气顿时低了下去,“……所以我一看就知道是琼花!”将长篇大论草草收尾。然后又偷偷看向秋枫雪。 这是秋枫雪么?传说中的秋枫雪像冰雪一样冰冷,像冰山一样高傲,可是刚才却是他主动和她搭话,我不会认错人吧?心中不禁惴惴不安起来。 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公子尊姓?不知如何称呼?” “红叶山庄秋枫雪!” 虽然已经料到,但是亲耳听到他报出大名,楚萤的心还是狠狠跳了两下。她本想回答两句“公子大名如雷贯耳”之类或者是“小女子乃一羽山庄楚萤”等话语,可是却又说不出口似的,嘴唇嗫嚅几下,脸涨的通红。 秋枫雪看了她两眼,便转身离去,向园子深处走去。 楚萤一面脸红心跳,一面脚下却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走了一会,她突然发现园子里很奇怪,因为很清净,没有人,和前面熙熙攘攘的热闹截然两个世界。 难道这个园子不对外开放?就她所了解,这个园子是对公众开放的。 正在她四下观望,思索这个问题时,前面的秋枫雪停下了脚步。 小溪畔,青竹小亭,亭内竹席铺地,一小竹几上摆放着茶具,一小茶炉上咕噜咕噜的煮着香茗,茶香袅袅飘散。一名少女,端坐于席,垂目注视着炉上香茗,淡青丝袍,乌发如瀑,仅束着一枚金环,,一身打扮简单得非道非俗,却偏偏叫人觉得好看,如同丹青国手的简笔白描一般。 “相见即是有缘,我这里新茶刚沸,两位若有空,不妨品一杯,如何?”语气淡淡,也没什么客套之语,不过像这样的佳人相邀饮茶,又有谁能拒绝? 二人在亭中坐下。 楚萤目光在那少女身上转个不停,在心中感叹了一下,这样的神仙人物,可惜嗓音却低沉而且暗哑,看来果真是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少女纤指如雪,轻轻拎起茶壶,注入杯中,便再无过多的言语。 清茶方沾唇,幽香已入喉。 景是美景,茶是好茶,人是佳人,可是气氛却静得默透着几分诡异。 烹茶女子不说话,秋枫雪也不说话,楚萤也不敢轻易开口。 楚萤又偷偷看秋枫雪,秋枫雪扶膝端坐,目光却注视着对面的少女,若有所思。 那少女却垂目品茗,连眼皮都不抬,沉静如深山幽潭,不起丝毫水纹。 一杯香茗品尽,那佳人却不续茶,只是淡淡道:“香茗已尽,二位请随缘!” 她说的“品一杯”还真的就只给一杯,喝完就请人走路。 秋枫雪站起身来,楚萤也连忙起身,二人分别向那个古怪的少女道了谢,一前一后走出竹亭。 走至亭外,秋枫雪又回头深深看了那女子一眼,楚萤也忙随着回头,亭中的那人却依旧是眼皮都不抬,轻舒皓腕,收拾桌上的茶具。 楚萤跟在秋枫雪的后面,满心疑惑,却不敢出声,生怕打破这安静,惹了别人厌烦。 楚萤实在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位姑娘是谁?你认识吗?” 秋枫雪摇摇头。 又走到琼花树前,秋枫雪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急速向方才的竹亭飘过去。 竹亭中空无一人,也无任何器物,没有痕迹,似乎这里从来就没发生过任何事。 楚萤惊愕莫名,正要搭话,秋枫雪却又飘身离开,身法快如鬼魅,过了一会,又来到了亭子前,估计他已经把整个园子逛了一遍,肯定是在找刚才那人,结果很明显,一无所获。 此时的秋枫雪两道长眉紧蹙,那样子让楚萤也忍不住跟着着急。 秋枫雪走进了竹亭,楚萤自然跟了进去。 走进竹亭,赫然发现竹梁上悬挂着一枚小小的枫叶,红灿灿的。 “呀!”楚萤叫了起来,心诧这个时候居然有枫叶?定睛一看,那细细的吊绳垂坠得笔直,似乎这小小的枫叶颇有分量,原来竟是一枚玉雕的枫叶! 楚萤可真是开了眼界,短短时间内就见着了两件美玉奇品。正欲踮起脚去拿,秋枫雪已经抬手将玉雕枫叶拿了下来。 个儿高就是占优势。 她正欲开口发问,秋枫雪却很没风度的把玉雕枫叶攥在了手心里,跑出了竹亭。 楚萤目瞪口呆。 “偏偏!”秋枫雪大声叫道。 “干嘛偏偏?”她心中愈发奇怪。 秋枫雪继续一叠声的喊道:“偏偏!偏偏!”……并且四下顾盼。 这下楚萤听明白了,他叫的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大概就是刚才那女子,好奇怪的名字,居然叫“偏偏”? 秋枫雪叫了半天,无人应声,惊起了些许飞鸟。 枝叶轻轻摇曳,满园寂寂无声。 “看呀!”跟在后面的楚萤叫道,手指着琼花树旁边几块湖石,有一块石头上有一张纸,只有一行字: 无缘对面不相识 秋枫雪伸手正欲拿起那张纸,那张纸却忽然无火自燃,冒出青色的火苗,很快就变成了灰烬,一阵清风拂过,灰飞烟散无寻处。 楚萤张大了嘴巴看着这的一幕 秋枫雪原本焦灼的神情忽然变成了黯淡,沉默了一会,转身而去。 楚萤使了好大的劲才压住好奇心,没出声,看着秋枫雪白衣飘飘,笔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葱茏花树之后。 第18章 一步即是天涯 江边,吴翩翩伫立许久,若非长发飘飘,衣袂飘飘,几乎就如同雕像了。 张昭兰锦衣飘飘,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慢悠悠的踱到吴翩翩身后,跳下马,叹口气,抽出一方雪白丝帕递过去。 吴翩翩抬手拈过丝绢,随即纤指一扬,丝绢随风飘走,她转过身来,双眸清澈冰冷,面沉如水,根本不是张昭兰所想象的“泪流满面,伤心哀怨”的样子。 张昭兰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悟,“其实你早已料到他认不出你,你本意就要与他了断的!” 吴翩翩负手,沿江堤缓缓而行,算是默认。 张昭兰摇摇头,几步跟上,“翩翩,你对自己这样无情!” 吴翩翩停下脚步,语气平静而缓慢:“我不可能去红叶山庄做不问世事的秋家夫人;他是红叶山庄的独嗣,不可能被招婿,我也不能将他和红叶山庄扯进这个红尘中最深的漩涡。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不后悔!”。 张昭兰便不再多话,只陪着她一起看着江水浩渺,滚滚东流。 过来很久,听见极低的声音随江风飘过来:“其实,我也在赌,如果见面他能认出我来……”后面的话语被江风吹散,低不可闻。 抬头,吴翩翩已转身离去,脚步很快。 张昭兰抬腿本欲跟上,转念一想,吴翩翩肯定不愿别人看到她难过的样子,便又将步子收回,摇摇头,举手往后招了招。远远的跟在后面的一个亲随立刻牵了马奔过来。 张昭兰翻身上马,正要举鞭,他的亲随张吉却向他挤眼一笑,“侯爷,你看!” 远处,一袭白衣走到了江边,沿着江堤缓缓而行。 张吉语气中充满惋惜:“他要早来一步,便可以遇上了!不就可以有情/人再续缘……” 话未说完,头顶上便被他家侯爷用马鞭敲了一下,然后他家侯爷便用冷冷的口气说了一句及其简短且深奥的话: “一步便是天涯!” 张吉缩缩脑袋,便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张昭兰的后面,心中道:“只是一步而已,干嘛这么较真?还天涯呢!” 未行多远,忽听见远处一个柳树林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女子呼救声:“救命啊——”“救命啊——” “去瞧瞧!” 张吉立刻飞快地窜了过去。 “不许多管闲事!”张昭兰又补了一句。 “侯爷,你看!”另一个亲随张祥指着径直而来的秋枫雪。 秋枫雪白衣飘飘走的很快,一会就站在了张昭兰的面前。 “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郡主府东,木香巷,三春雪!” 秋枫雪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拱手施礼谢过便转身离去。 马后的张祥呆住:侯爷,人家一问您就回答,这是您的风格吗?而且这人和你不熟! 他很想问问,但是他不想像张吉那样被敲一马鞭,便紧闭了嘴。 —— 二月十二的月亮虽然不太圆,但是很亮。 聂青青走在一条巷子中,且行且思,不时停下来望着旁边的高墙。 一阵风过,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人。 背影挺直,长发披垂,只束着一枚金环,宽袍广袖,背负着双手,衣袂飘飘,颇有魏晋之倜傥洒脱之风采。 又换装束了,可惜这身形她化成灰都认识! 问题少女真无聊啊! 青青走过去,叫了一声:“翩翩!” 吴翩翩倏然回头,聂青青吓的“哇呀”一声大叫! 任谁的鼻尖前突然出现一张长长的雪白鬼脸都要吓一跳! 吴翩翩揭下蒙在脸上抠了两个眼洞的丝帕,乐的大笑不已! “你这么晚专门跑这里来吓我吗?” “是啊!” 这样的直言不讳很让人恼怒,青青正要反击,却闻到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青青斜睨着吴翩翩,“看来你心情不好!”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心情不好了?就算我心情不好,看到你,我心情就好多了!” 忒无赖了!青青不理她,绕开他往前走,却被吴翩翩拦住了。 “你大半夜的在这里溜达干嘛?” “赏月!” “你是想到人家家里去赏金赏银吧!”吴翩翩嗤笑道:“可惜里面有狗有护卫,你的功夫又不到家,只能在外面转圈!” 青青继续不理,绕开,她现在觉得对付吴翩翩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 至于吴翩翩说的她当然不能接话,更不能承认,她和她其实还真是不熟! “我可以帮你啊!”吴翩翩又拦住她。 “为什么?” “里面东西不少,我们对半分,各取所需,如何?” 聂青青抱肘,歪着头打量着吴翩翩,似乎在考虑这话有几分真,倒发现今天的吴翩翩脸上没有任何乔饰,亦无半点脂粉,一张脸真真的素脸,肤色如瓷,两道纤长的小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波光流转似真有几分醉意,菱唇吐息之间,酒味颇重。 “你喝醉了!” “我是喝了酒但是没醉!神偷弟子,不如我教你两招如何?保证你收获颇丰!” 青青心里一惊,怎么连自己师傅她都知道了? 吴翩翩看着青青惊疑不安的神色,又满意地笑了,“明天正午,红袖酒坊的街口,不见不散!” 青青看着吴翩翩扬长而去,笃定自己一定会赴约的模样,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 —— 清晨,朝阳初起。 木香巷。 三春雪树下,吴翩翩正在看一张图。 丫鬟来禀报:“安南侯来访!” 吴翩翩点点头,“嗯”了一声。 不一会,张昭兰摇着折扇走了进来,吴翩翩并未起身,也未抬头,只是问道:“这么早来找我干嘛?” 张昭兰走到近前,扫了一眼吴翩翩手中的图,“一座宅子?” “扬州府学长史章皋的外宅。” “扬州仕林中德高望重的章大人居然也学人金屋藏娇?他的夫人可是韦太后家的侄女,虽然是隔房庶子的女儿,但听说甚是贤惠,章皋与妻子相敬如宾,连通房都没的一个!这人简直就是仕林中洁身自好的表率!” “他并没有养外室,但是我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比养外室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情?” “过了今天中午你就知道了!”吴翩翩放下图,“这么早来找我有何事?” 张昭兰合上扇子,敲了敲手心,似乎有点为难,“昨天你走后,秋枫雪来问我如何找到你,我就告诉他,你在此处!估计过不了多大一会,他就会来了!” 吴翩翩沉默了一会,“也好!” 第19章 再相逢,与君别 张昭兰正想说些什么,就有仆妇来报:有位秋公子来访! 张昭兰叹口气:“他来的还真早!” 吴翩翩吩咐丫鬟将秋枫雪请到外院花厅之中奉茶,便去换衣饰。 —————— 古朴的花厅中,席榻上,秋枫雪扶膝端坐如松,垂眸静定如石。 背映着一院晨光,吴翩翩缓缓走了进来。 “翩翩!”秋枫雪情不自禁站起身来。 吴翩翩一时失神,叫了一声:“雪哥哥!” 从前,那个在枫林中练剑的少年,白衣飘飘,剑气森森,漫天红叶飞舞,一直是女孩心中最美最无瑕的梦境。 她曾对父亲宣言:“非秋枫雪不嫁!” 父亲既不反对,也未赞同,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世事难料! 她将父亲的那朵价值连城的玉雕琼花送给了秋枫雪。 秋枫雪则将从小一直戴在身上的那枚玉雕的红枫叶送给了吴翩翩。 后来,少年去了昆仑山,剑圣老爷子的师门之地,一去五年多。 而今,少年归来,女孩也已长大,却只能无缘与君别。 果然是世事难料么? 吴翩翩定了定神,敛了眸光,“秋公子,请坐!” 一声“秋公子”,秋枫雪蓦然一僵!待吴翩翩已坐定后,好一会才缓缓坐下。 “秋公子,请用茶!” 秋枫雪木然将茶端起来,饮了一口。 “秋公子,对不起!我昨天是故意让你内疚的……”吴翩翩话未说完,就被秋枫雪急急打断了,玉脸涨的微红,“翩翩对不起,是我……” “雪哥哥,你听我说!”吴翩翩抬手制止了秋枫雪。 又听到这声称呼,秋枫雪平静了下来。 吴翩翩意识到自己的失口,咬咬嘴唇,继续说道:“其实你也知道,我只能招婿,你是秋爷爷唯一的孙子,红叶山庄唯一的继承人,我们根本没可能在一起!昨天只不过是我知道你肯定认不出来我,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故意想让你难受,所以就那么做了!其实我不应该把过错推到你身上的!” 秋枫雪沉默。 他已知道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那个女孩再不会笑盈盈甜甜的叫他“雪哥哥”,告诉他种种有趣的事儿。 想起那个春天,女孩胖胖的小手从溪流中掬起一捧水,放在他的手心,他赫然发现居然有几个黑色的带着尾巴的小豆似的东西在他手心中挣扎游动,软软的滑滑的,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惊奇和触觉…… “雪哥哥,你怎么连小蝌蚪都不知道啊?你不能这样,天天只练剑,什么都不知道,会变傻的!我得跟秋爷爷说一说,这样很不好!” 此后,小女孩便不厌其烦的告诉他种种有趣的事情:比如青蛙是小蝌蚪长成的,比如蝴蝶是小毛虫变成的,比如会在他喝水的时候笑嘻嘻的告诉他,水里有很多很多看不见的小虫子,佛说,最少有叁万叁仟个小虫子刚刚都被他喝进肚子里面去了…… “你嗓子怎么了?”秋枫雪沉默了很久之后问道。 “无妨,旧疾造成的一点小毛病!” 江南最尊贵的郡主,怎么会有治不好的小毛病? 秋枫雪注视了吴翩翩一会,终究没有再问,从怀中拿出了一只锦匣,放在了桌几上。 匣中是那朵玉雕琼花。 在沉默中,秋枫雪离开。 吴翩翩端坐如入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伸手将锦匣拿过来,打开,取出那朵价值连城的玉雕琼花,端详片刻,抬手便往桌上砸下! 旁边倏然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吴翩翩的手腕! “别!你会后悔的!” “不会后悔!” “会的!”张昭兰小心翼翼的从吴翩翩手中接过琼花,又放回匣子里装好。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呵,我进来很久了!”张昭兰叹口气,“你不但舍不得将他拖进来,而起还舍不得让他有一点点内疚!” “我为什么要他内疚?难道像你样的处处留情?”吴翩翩哼了一声,起身离去。 “你去哪?” “哪也不去!” “难受别憋在心里!” “我又不是今天才做这个决定的,不存在难受!” “咳咳,是我难受!”张昭兰苦笑,拉住了吴翩翩的衣袖,“要不,我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张昭兰神秘一笑,“你跟我来!” —— 张府。 花园中,各色花卉与葱绿的树木错落相映,满眼缤纷,亭台水榭,清溪潺潺,无处不显示出春日的盎然生机。 绯云一般的桃树下,一白衣少年正在抚琴。 吴翩翩斜靠在隐几上,托着腮,目光扫过面前案几上精致的菜肴,点心和美酒,兴致缺缺,“礼物呢?” 张昭兰朝那少年一招手,少年停下抚琴,来到近前,伏身行礼。 张昭兰微微一笑,“我说的礼物就是这!” 翩翩神色一变,“什么意思?” “白葭,抬起头来!” 少年温顺地抬起头,垂眸敛息,一张堪称完美无暇的脸,轮廓如玉雕,眉目如画。 “你这是什么意思?”吴翩翩端详了一会那叫做白葭的少年,不由恼怒:“你弄来这么个长的像他的娈童,很有趣儿是吧?” “你他说长的像谁?”张昭兰又打量了一下白葭,笑了:“这个我还真没注意!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呢!以后叫他别穿白衣服就是了!” “你什么意思?”吴翩翩质问道。 “呵呵,这个是别人送我的,可惜我还是更喜欢美人一些,不好此道,但是呢,送给别人又觉得可惜,有暴殄天珍之感!”张昭兰摇摇头,似乎在为自己的柔软心肠叹气,“这样的人儿,可是江南“倾城坊”花了十年功夫精心调/教出来的,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聪明柔顺善解人意,还一直藏着未曾见过人,堪称绝品!” 说到这里,张昭兰又长长叹口气,“所以我真不忍心把他随便送人了,想来想去,送给你才算是物有所值!” 吴翩翩顿时恼羞成怒,“你真恶心!”顺手抓起酒壶就扔了过去。 自己风/流多情,蓄美无数,还揣唆别人学他!有这样的人吗? 给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娘子送男宠,有这样的人吗? “翩翩,你想到哪里去了!”张昭兰偏头闪开劈面而来的酒壶,“我只是把他送给你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无聊!”酒杯也扔了过去! “你闲的时候,闷的时候,叫他弹弹琴,吹吹箫,解个闷,看着总比普通琴师琴女顺眼些吧!郡主府又不多这么个人!” 吴翩翩怒哼一声,起身便走。 少年扑倒跪在了吴翩翩的面前,微微有点发抖,“小人求郡主收留!” 他不傻,被送给这位看起来脾气不好的郡主娘子,要比送给别的男人当玩物要好上一百倍! “你忍心让他那样一张脸落到别人手里么?”张昭兰幽幽叹了口气。 “小人求郡主收留!”少年簌簌发抖,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睛,满眼、满脸都是乞求。 ※※※※※ 作者感言:本章某影试图用尽量精炼的语言表达清楚少男少女的初恋感情历程,及情深缘浅的遗憾和伤悲,希望做到了,希望不酸牙齿! 一个傲娇到顶的女孩和一个沉默寡言同样骄傲的男孩。。。。。。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lt;/a&gt;&lt;a&gt;&lt;/a&gt; 第20章 “午后” 吴翩翩看着那张与秋枫雪有五分相似的脸,心中怒火升腾,却堵在胸口发不出来,憋得整个胸腔生生的疼。转过身去,冷森森的对着一脸惋惜和无奈的张昭兰,“张昭兰,你以为我现在不敢打你是不是?” 张昭兰无奈的用扇子敲了敲额角,“翩翩,只是一个琴师而已,虽然这个琴师、呃、长得奇怪了一点!” “这个琴师你自己留着吧!” “呃,我看着碍眼!” 张昭兰虽然风/流多情,但不喜欢娈/童,而且对此道可以说是厌恶,对喜欢此道的人也厌恶! 自己看着碍眼的,就送给别人? 吴翩翩的脸已发青。 张昭兰本来只是一时突发奇想,逗个乐子,让吴翩翩不去想秋枫雪,却没想到反把人惹毛了!他之前还真没注意这白葭长的与某人有几分相似。 张昭兰挥挥手,让那叫白葭的少年下去了。又叹口气,来哄吴翩翩。 今天他似乎已经叹了无数口气了! “翩翩,我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吴翩翩狠狠退开,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张昭兰看着吴翩翩挟怒而去,又叹了口气。 不过,他转念一想,生气总比伤心要好,也算达到目的了吧? 生气是狂风骤雨,来得猛去的也快;而伤心么,却是绵绵无绝的秋风秋雨。 —— 聂青青坐在红袖酒坊街口的墙角,并没有人注意他。 一个灰扑扑的半大小子坐在墙角发呆,再正常不过的街景了。 聂青青在想江鸿影。 那天他听燕赤说了一句,吴翩翩是江鸿影的外孙女。于是她这两天打听了一下江鸿影。 原来江鸿影就是“剑魂”,一个能让剑有灵魂的男人,一个与红叶山庄的“剑圣”秋长天齐名的人! 只是江鸿影行走江湖很低调,而且已经在江湖上消失十几年了,所以现在一般没人提起。 青青只是这两年才走出乡下村庄,来到扬州,在扬州的江湖路上当了一只小虾米,自然不知道江鸿影。 十多年过去,当初“吴翩翩的外公”的长相在青青脑海中都已模糊,但是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睛,还有那即便在微笑依然带着淡淡忧郁的沧桑感,却一直很清晰。 有一种人不论美丑,不论年纪,哪怕很多年过去,哪怕他在人群中,都会让人一眼认出,江鸿影就是这样的人。 据说,江鸿影的剑叫“青柳剑”,传说这柄剑柔软如春天的柳条,剑身如一泓春水,是一柄美丽的剑。 剑是利器,却用“美丽”来形容,多么奇怪的说法? 但是想到用剑的那个人,号称“剑魂”的人,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青青正在思索着江鸿影,不经意间,眼前光线一暗。 一个站在人群中就会让人找不到的小伙子站在她面前,脸色不善,很有几分凶狠的感觉。 问题少女,你成灰了我都认识你!你这样就想吓到我么?青青心中很不屑。 想想江鸿影那谪仙般的风采,再看看眼前这个老以捉弄她为乐的吴翩翩,青青觉得家庭教育真的很重要! 但是青青的脸上却是在第一时间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翩翩!” 吴翩翩挑了下眉,收起了凶狠之色,“你认出来了?不过也对,神偷弟子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可真丢人!” 吴翩翩带着聂青青晃晃悠悠的来到了昨天晚上的那条巷子内。 “你已经在这里转悠了几天,对这里了解多少?” 聂青青想了想,答道:“这里是一个大官的外宅,前面是个杂货铺,很好的掩饰,后面的院子倒是大,库房应该在西边。这个官晚上都不在这里住,经常中午来,下午走。这里面有两只狗,都在库房那个小院子里,而且护卫也很精明,不好下手。我进去过一次,正屋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估计都在库房,不然库房不会防守那么严。我怀疑那个官把自己的私房还有贪污受贿得来的钱都藏在了这里。” 吴翩翩一笑,“好,我们现在进去!” 什么?聂青青抬头看看天上那灿烂的太阳,这大中午的,光天化日的就这样进去偷东西?她深更半夜都很难下手,好不好! 吴翩翩撇嘴,“现在是午后,不是正午!” 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你跟我进去就知道区别了!”吴翩翩拉着青青,来到西边墙角,翻墙而入。 聂青青发现吴翩翩轻功很好,至少比她这个神偷弟子还要好。 吴翩翩解开肩膀上的小包袱,扔了一套衣服给她,“换上!” 原来是和这个院子里家丁一般的统一套装。 两人换好衣服,青青在和吴翩翩往库房走去的时候,明白了“午后”为什么是“午后”! 这个时候,人们刚吃完午饭,又是懒洋洋的春困天气,谁不在屋子里眯一会? 谁会想到有贼会在太阳底下大摇大摆的走着? 不光人,还包括狗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走进库房小院时,两只大狗正趴在库房的门口打盹,狗也不是铁打的,人家夜里值班,白天也要休息的。 两只狗看到他们,只是警惕的抬起头来,伸着长长的舌头喘气,并没有跳起来大喊大叫! 一个库房的看守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眯缝着眼睛晒太阳,正处于欲睡非睡的境界,看到两人进来,懒洋洋的问道,“干嘛呢?” 吴翩翩一扬手,有淡淡的烟雾飘出,那守卫眨眨眼,似乎并没有弄清状况,很快,就垂下头去,正式进入了梦乡。 两只狗也一样进入了梦乡。 “该你了!”吴翩翩朝库房的门一扬下巴。 这个青青拿手,掏出一根细细的铁签,伸进锁孔鼓捣一会儿,打开了库房门。 库房不大,但是箱子匣子不少。 青青顿时开心的扑奔过去,一个个打开来看。 箱子里多是铜钱,也有不少银子,那些小些的匣子里装的多是些珠宝首饰。 青青看到那些亮闪闪的珠宝,顿时低声欢呼起来。 吴翩翩把刚才的小包袱布铺在地上,叫青青拣轻便值钱的拿,然后便去外面望风了。 当青青把那些珠宝都倒在包袱布上,直到包袱布再多一点就系不起来的时候,终于舍得出来了,当然身上还要揣满银子! 狗和守卫依旧酣睡,可是,吴翩翩不在院子里! 聂青青心下一惊,连忙出了小院,吴翩翩也不在院子外! 难道,自己又被耍了? 第21章 偷/情艳闻 聂青青心砰砰的剧烈跳起来,四处张望,担心突然间就冲出一堆拿着棍棒的家丁把她团团围住! 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还好,没发生这种情况!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就看见一个家丁背负着手,施施然从正屋那边走过来,不是吴翩翩却是谁? 青青顿时觉得心头有雷声滚过:呃,我知道你艺高人胆大,但是你做贼也不至于做得这样耍大牌吧? 心中腹诽,脚下却连忙迎上去,“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正屋看了看!走吧,回去!”吴翩翩很是风轻云淡,似乎不是做贼,而是在家散步。 青青发现不是来时的方向,“这是往哪儿走?从哪儿出去?” “当然是从门那里出去!”翩翩扫了她一眼,“你现在还翻得了墙么?” “可是……”青青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行了!”吴翩翩知道青青是害怕被人看见,很是不耐烦,“你以为这种小门小户会有几个家丁?” 青青只好跟着走,话说她这背一身东西还真不轻松!看着甩手掌柜吴翩翩,她心里很是不满! “翩翩,你刚才去正屋干嘛?那个官儿在吗?” “当然在,不只他,还有他妻子的堂妹!” 什么情况?这句话好有内涵! 青青心中顿时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目光灼灼的看着吴翩翩。 吴翩翩似乎知道青青心中所思,于是又说了一句更简洁更有内涵的话: “我用他们的衣服点火了!” 青青跟着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把这简洁的十个字翻译出来了:吴翩翩去了正屋,然后看见了某种儿童不宜画面,画面主角是那个官和她妻子的堂妹,于是吴翩翩把他们衣服拿走了,并且用来燃烧。 在聂青青心情激动间,院子门出现在眼前,没人守着,但是门锁着! 吴翩翩上前,伸手,“嘎巴”一声将锁拧了下来。 聂青青很是愣了下神,这位姐姐开锁比她这位神偷弟子彪悍多了! 吴翩翩将两扇门开得大大的,拉着呆愣中的聂青青走出了出门,一辆马车悠悠驶过,吴翩翩用力一拽聂青青,“上!” 聂青青忙不迭跳上马车之际,眼角余光瞥见那大喇喇洞开的院子门,正要说话,突然外面凄厉的喊声传来:“走水了!走水了!” 原本安静的街巷顿时起了骚动,街坊邻居们纷纷奔出了家门,朝起火地点奔去! 这年头起火可不是好玩的,一有不慎,一条街都要烧光!一家有火,八家遭殃! 起火地点当然不用说,就是刚才吴翩翩出来的地方!吴翩翩是故意把门大大地开着! 聂青青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对男/女,没穿衣服,瑟瑟发抖中被一群人围观的景象! “你知道那个官是谁么?” “扬州府学长史章皋大人!” 聂青青想起了前世的一些“校长”! 所以她一点都不同情那对男女了。 小恶魔出手,果然不一样!太犀利了!聂青青盘腿坐在晃悠悠的马车中,身下是软软的锦褥,面前的小几上有点心,嘴里啃着果子,舒服的直叹气,这才是专业团伙啊,自己的水平顶多只是个业余级的!如果是她自己来做的话,就算得手了,这个时候也会被人追的满街跑! 做贼也不能跑单帮,她得考虑是否抱紧这个“小恶魔”的大腿。 啃完果子,青青将包袱打开,把珠宝分作两堆,又把身上的银子也掏出来,分作两堆。 吴翩翩心情大好,笑盈盈的收了,然后问聂青青,“你在那里下车?” 聂青青撩起车帘看了看,这里已经离开作案地点很远了,便道:“我就在这里下吧!” 临下车之际忍不住问道:“翩翩,我要想找你的话,在哪里可以找到你?” 吴翩翩斜他一眼,懒懒的问道:“你不怕我作弄你了?” 青青讪讪一笑,“我想我们大概有点误会呵!” “好,你放心,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找你的!” 依旧是改不了的小恶魔本质!青青无语,跳下了马车。 马车继续悠悠前行,车帘一飘,一个罩着幕离的人如鬼魅一样出现在车厢中。 吴翩翩撩了一下眼皮,伸手在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小茶杯,放在那人面前,倾上清茶。 那人端起茶喝了一口,“郡主哪用得着屈尊降贵来做这些事?这种偷鸡摸狗的粗活,我叫个人来做就行了!” “我觉得那丫头很有趣,很好玩!正好散散心!” “那郡主何不把她留在身边?” “那样就不好玩了!” “这丫头倒是有福气,要不是郡主要我查她的来历,我又发现她这几天在这里转悠,还真没注意到章皋这种小鱼身上还藏着这么有趣的事情!” “章皋虽然官职低,却不是普通的小鱼,他身为府学长史,这些年扶持和提拔了不少年轻学子,赚了无数的声望。这些学子有些还是很优秀的,章皋再把他们推荐到京中,又有韦氏一族扶持,成长起来是迟早的事!而且,章皋现在在扬州仕林中声望很高,很多学子都以他马首是瞻!不然,韦氏当初为何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寒门学子?倒还很是深谋远虑,下了一步好棋!” “确实是好棋,可惜现在是废棋了!”对面的人笑了起来,声音清澈柔软,和吴翩翩低沉暗哑的嗓音很是成对比。 “玉虫儿的生父查出来了吗?”吴翩翩问道。 “现在可以肯定就是上官无安了!和玉蝎子好过的男人除了上官无安,没一个活的!而且,我还查到,上官无安每年都会去浮玉山一趟。” 吴翩翩:“这样也只能说明上官无安和玉蝎子的关系,并不能证明他是玉虫儿的父亲!” “要证明其实很简单,郡主你挑个时间,带小蝶姑娘上街逛一趟,让上官无安恰好看到不就行啦!如果是,上官无安肯定会有反应,之前他肯定以为玉虫儿也和玉蝎子一起死了!” 吴翩翩托腮思索了一会,点点头,又道:“去查查当年上官一族被灭族的前因后果,越细越好!”随即展颜一笑,“你不是老嫌人手不够么?我想我很快就能找到人来帮你了!” 幕离中的人哼了一声,“一个老怪物而已!”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吴翩翩将刚才青青分给她的一包金银珠宝扔给了他:“这个我拿着没用!” 幕离中人将包袱放在手中掂掂,“这个丫头确实有趣,要不郡主你把她借给我玩两天?她似乎很怕鬼的样子!” “不行!”吴翩翩立刻拒绝了。 “那郡主什么时候对她不感兴趣了,可要告诉我哟!”那人轻笑一声飘出了马车。 第22章 江南风波起 在各种传闻中,艳闻无疑是传得最快的一种。 一夜之间,从江南顶级的贵族圈到街巷的贩夫走卒都知道并且在谈论这件事情了! 一位官员,并且还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一位渊博的学者、许多寒门学子的榜样,居然在大白天,日头正当午时,与寡居的妻妹通/奸,而且在外宅中被人围观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艳闻给幸苦而又寡淡的生活平添了许多趣味!太刺激了有没有!偷/情这种事从来都有,可是却没有这样悲催、这样可乐的! 对于芸芸学子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为什么令人尊敬的偶像在人后居然是这样的衣冠禽/兽,心中充满了被侮辱被欺骗的愤怒!一时间讨伐遍起,并且纷纷与之划清界限,表示不耻与之为伍! 对于官员和贵族来说,咳咳!不可说!太微妙了,这明摆着是被人故意揭了皮,绝对是有针对性的!还有那个偷东西的小贼,完全没有留下一点点线索,绝对是高人手笔!虽然失窃被艳闻所掩盖,没有任何人注意和提起,但是与之有关的人却不会放过这个细节。章皋背后是韦氏一族,韦家的势力这几年在江南发展很快,以前有吴王压制,韦氏势力伸不进来,吴王过世,韦家立刻把手伸进了这片渴望已久的富庶之地。 以前的扬州道节度使、刺史、藩王三尊大神鼎立,节度使手中是兵权,刺史手中是民政,藩王实权少,但地位最高,大家都得供着,不然就是藐视皇族(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几何图形,三位互有节制,或者相互监督,至于三位坑瀣一气这种可能性为零,因为权力场中没有傻子,傻子都死了)。现在的扬州道的节度使是皇帝的心腹嫡系,很尽自己的本分,专心于军权,刺史大人则是个圆滑的老狐狸,当然这也与刺史背后的家族不够强悍,有走下坡路的趋势有关。吴王过世后,皇帝感念吴王的舍身,又痛惜兄弟之情,又心伤吴王膝下无子,便下旨,封吴王唯一的女儿李猗为广陵郡主,封地为广陵、高邮、镇江等五个县,待郡主成年,便招婿袭爵,生子封广陵王。 虽然五个县相比从前的吴王藩地来说很小了,但是毕竟是封地啊,公主都最多只有食邑而已!而且,这是最富庶最繁华的江南广陵啊,就是他们脚下站的这块地方,扬州府所在之地!从名义上来说,现在的广陵郡主李猗是这块土地上的主人,而且最让人眼热的是吴王疼惜女儿,临终前特特留了奏折,求皇帝能让郡主自主选婿!临终之人所乞求,皇帝当然答应。五个最富庶的县的封地,从京城到江南,多少权贵眼巴巴的盯着呢!嫡长子自然是不能去做上门女婿的,但是嫡次子嫡幼子是完全可以的(只有一个嫡子的就只有失望了,庶子是不可能的,你想侮辱皇权么?还想让一个王爷的爹是庶子?)!偏偏广陵郡主一直在守孝,去年出了孝,也是深居简出,这阵子听说还在城外庄子上养病没回来。 现在这则艳闻很明显是冲韦家而去的,看来江南平静太久,风波欲起了呵!只是不知此路权贵是京城那边的还是江南本土的。 ———— 作为一块金光闪闪的“肥肉”被无数权贵盯了三四年,据说在庄子上养病的吴翩翩,此时一袭青衫,潇洒倜傥,带着娇俏可人的小蝶在红袖酒坊喝酒,折扇轻摇,神情慵散,似笑非笑,惹得酒坊中几个江湖侠女频频回头。 小蝶皱着眉头,抿了一口酒,很是不耐烦,“这里有什么好玩的,闹哄哄的,尽是臭男人,臭烘烘的!” “想快点走,那你赶紧把肚子填饱吧!”吴翩翩好毫不以为然。 小蝶撇撇小嘴,“这里的菜也不好吃!” 吴翩翩只当没听见,正无聊之际,看见青青和一窝蜂易文峰走了进来,不禁嘴角微翘。 聂青青昨天赚了老大一票,很是开心,特特地今天中午请一窝蜂来吃顿丰盛的大餐,以示庆贺。 聂青青自然看见了吴翩翩,昨天沾了那么大的光,自然不好再跟她计较作弄自己的事情了,于是笑意盈盈的朝吴翩翩这边走了过来。 只是他们两人刚刚在桌边坐下了,小蝶就冷冷的哼了一声:“你和我们很熟么?” 聂青青和易文峰愣住,很有些尴尬。 吴翩翩却浑不在意似乎没听见这句话似得,叫店小二过来,把桌面上的酒菜都撤了,换上新的酒菜。然后对两人笑道,“这是小蝶,脾气有点怪,二位不必介意,就当没听见好了!” 小蝶顿时鼓起嘴巴,扔了筷子,起身欲走,吴翩翩凉凉的说了声:“以后不带你出来玩了,反正你也不喜欢!” 小蝶别扭的扭着身体,又坐了下来。 聂青青无语,问题少女身边的也是问题少女!古代也有这么多问题少女! 酒菜上来,聂青青吃的很欢畅,吴翩翩倒不怎么动筷子,只是喝酒,并频频劝易文峰喝酒,易文峰并不知道吴翩翩是女子,与吴翩翩推杯换盏之际,觉得这位小郎君极好,话不算多,但是每每说出的话,都正如他心中所想,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待聂青青发现易文峰似乎比平时健谈很多时,忙不迭的拉着脸色红扑扑的易文峰,“傻子,你喝多了!” 再瞧对面的吴翩翩依旧折扇轻摇,一副气定神闲的摸样,想起她的恶魔本质,心中一沉,立刻把刚才易文峰的言谈都回忆了一遍,似乎易文峰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吴翩翩把青青的神色变幻都看在眼里,折扇一合,意味深长的说道:“青青,我似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哦!” 青青立刻警惕起来,“你发现了什么事情?” 易文峰也傻呵呵笑道:“吴兄,你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吴翩翩眯起眼睛,拿扇子轻轻敲着手心,“得让我想想,是否说出来!” 显然在卖关子! 但是吴翩翩的关子没卖出来,因为楚莹进来了! 楚莹一进来就朝聂青青直扑过来,抱住青青的胳膊,“青青姐姐,我到处找你!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说话间,泪珠儿滚滚而下,竟抽泣起来! 青青愣住,什么情况?话说,他们两前天还一起去花神祠上香来着,也就是从昨天到今天,总共才一天半的功夫没见面而已,至于这样吗? 幸而楚莹不是一个能憋住话的人,哽咽道:“我哥哥、我哥哥被人诬陷,抓进大狱里去了!” ※※※ 大家也许觉得“封地”神马的不靠谱,并且唐时也没有藩王就藩的,这是个架空王朝,曾经被某个勤奋的蝴蝶翅膀拼命改变过的王朝。某影很快会在后面的情节中吐露这郡主的身世和封地正真的来由。 并且为了满足某影的恶趣味,某影会加篇番外,为种种设置及“历史人物”加上来龙去脉,让大家乐一乐! ———— 第23章 诬陷入狱 赵骏麟?那个阳光帅哥?看起来很稳重的样子,怎么会被抓监狱了? “青青,你在扬州很熟,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楚莹泪汪汪的期盼的望着她。 青青顿时挠头,她虽然对扬州很熟,但是她是一只小虾米好不好,这妞是不是也太病急乱投医了? 青青不自主的朝吴翩翩看去,本能的觉得眼前的这位能量很大! 一直别扭着的小蝶,这个时候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眉眼间的幸灾乐祸盖都盖不住。 吴翩翩的眼睛眯了起来,折扇轻轻在桌子上敲敲,“楚姑娘,有什么事不妨慢慢说!” 楚莹这才注意到其他人,眨巴着泪眼,望着吴翩翩,想了一会,试探着问道:“吴公子,你有办法吗?” 青青很无语,“小莹,你都没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叫别人怎么帮你?” 楚莹抹一把眼泪,“对不起,我急糊涂了!”这才把事情经过道出: 前天花朝节,他们去逛花神祠,因为楚莹直扑后园去看琼花,但是赵骏麟和青青并没有进去,因为他们被小道士拦住了,每到花朝节这天后园不让游人进入的,而楚莹冲进去的时候小道士一时开小差没发现。赵骏麟和青青便分开去,各逛各的。而赵骏麟很不幸的遇到了一场凶杀案。 赵骏麟可不喜欢什么花神祠,他便想去江边走走,路过一个柳树林,听见有女子呼救,作为一个热血青年,赵骏麟自然就冲进去了,去到现场时,发现一男子已倒在血泊中,一女子在哭泣。死亡的男子是怒剑门门主任古风的关门弟子上官华,女子是他妻子,金盛镖局的当家人金柏的独女金露瑶,金露瑶也是武林版的江南四大美人之一。于是正义青年赵骏麟就帮金露瑶将上官华的尸体送回了怒剑门,当时据金露瑶说,上官华是被地狱冤魂剑所杀,本来还要杀她的,幸好赵骏麟赶到。 第二天,怒剑门的人来请他们去做客,说是任门主和金总镖头要感谢他们。结果没想到赵骏麟楚莹和柳依依三人一进怒剑门,就被围了起来,因为金露瑶指证赵骏麟是杀人凶手! 而且凶器也在现场找到,是一把匕首,与上官华的伤口很吻合,也证明了上官华不是被地狱冤魂剑所杀。 赵骏麟不知道金露瑶为何要诬陷他:因为觊觎她的美色,所以见色起意,杀了上官华并且还调/戏她! 但是赵骏麟却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凶手。 怒剑门和金盛镖局一众人认定了赵骏麟是个杀人凶手,要群起而攻之,柳依依却抓住了金露瑶做人质,将一把匕首抵在金露瑶的脖子上,于是双方僵持不下。 正在僵持的时候,广陵县总捕头熊大刚带着十几号捕快冲进来了,说私下械斗、私设公堂是违反朝廷律法的,嫌疑犯赵骏麟应该交给他带回衙门审问。 南宫煜也得了信匆匆赶来,示意赵骏麟跟熊大刚走。 于是赵骏麟被带走了,突然惊艳了一下众人的柳依依也被带走了,据说她是一名贵人的逃妾!楚莹则被南宫煜保了下来,既没有被怒剑门留下,也没有被官府带走。事后南宫煜安慰楚莹说,赵骏麟被熊大刚带走是最好的法子,这样怒剑门和金盛镖局就不能对他寻仇,呆在广陵县大牢里面,安全无忧,虽然条件差点,但是打点些银子也不会受苦。而且这样就有了时间去查明真相。 今天上午,南宫煜去拜访广陵县尹去了,楚莹想起来她还有一个好朋友聂青青,于是就满世界找青青。 青青听完楚莹这两天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遭遇,很是同情,但是她真实身份是一名小贼,实在无能为力,于是又把目光投向了吴翩翩,一脸的恳求。 楚莹见状也泪汪汪的看着吴翩翩。 吴翩翩思索片刻,“我觉得南宫公子的法子很对,你哥哥现在很安全!” “可是怎么查出真相呢?……” 吴翩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可以找人带你们去探监!” 楚莹立刻感激起来,聂青青却觉得她好狡猾,避开了重点,只说探监,要探监其实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只要有银子打点就可以做得到。 吴翩翩叫楚莹和青青在这里等着,她去找人,一会就会有人来带他们去广陵县大牢探监。 吴翩翩做事效率很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一个圆圆脸的年轻人来带他们去广陵县狱。 进到大牢里面时,赵骏麟正在吃午饭,一大碗面条,里面有青菜有荷包蛋,葱香味充斥着牢房,楚莹扑了过去,“哥,你怎么样,还好吗?”说着眼泪又往外冒! 赵骏麟看见他们,很惊喜,连忙放下了碗,“小莹,青青,易兄,你们怎么来了?我还好!” “哥,你怎么现在才有午饭吃啊?你早饭吃了没?早饭是什么?” 赵骏麟答道:“早饭也是这种面条,这也很不错了,总不能和外面比的!” 青青看着这对兄妹的问答,只觉得黑线布满头,这种伙食可以和牢头相媲美了好不好! 易文峰忍不住道:“牢房里的伙食从来只有馊哄哄的粗粮馒头或者稀汤汤的粥,而且分量还很少!你这个真的……诶相当不错了! “是吗?!”楚家兄妹都惊讶了! 好一对淳朴的兄妹!蜜罐里长大的! 青青很无语,扭头去看哪个圆脸青年,那青年正无语望青天,呃不是青天,是布满蛛网的大牢的天花板! 青青和易文峰又把事情经过向赵骏麟很详细的问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无所得,当时只有他与金露瑶两个,无法找到反驳的证据和证明。 青青拧着眉想了一会,“会不会是金露瑶贼喊捉贼?” 赵骏麟叹口气:我们也这样说过,可是没人信,都说金露瑶和上官华两人感情极好,根本没这个动机,而且金露瑶没什么武功,而上官华武功极为出色! 四人一时沉默。 这时牢子来催他们出去,几人只好出来。 出来之际,青青看见那圆脸青年向牢头塞了一大锭银子,低声和牢头说着请多关照之类的话。突然间就觉得,其实吴翩翩还是很讲义气的,虽然性子太别扭了一点! —— 吴翩翩坐在三春雪树下,听圆脸青年汇报整件事情的经过。 听完后,微微一笑,“南宫煜倒也聪明,居然想到找熊大刚去解围!” 圆脸青年请示道:“郡主可要属下去查一查上官华的真正凶手是谁?” 吴翩翩哼了一声,“十成十是金露瑶。这件事你不用去忙!花夜这段时间和楚家兄妹打得火热,他削尖了脑袋都会去查真相的!” “郡主,花夜公子被安南侯带走了!” “怎么回事?” “昨天还没到广陵县衙,侯爷就将花公子从熊捕头手里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他想干嘛?”吴翩翩蹙起了眉头。 “我问过张吉,张吉说:他听他们家侯爷说要好好出出气什么的!” “真是无聊!你去一趟,叫他赶紧把人放了!” “是!”圆脸青年应道,迟疑了一会,又汇报道:“郡主,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说吧!” “这两天城西有两个坊间有些流言和郡主有关!” 城西是平民居住地。 吴翩翩看了他那迟疑的样子,蹙了下眉,“什么流言,值得你这样吞吞吐吐的? “流言说郡主在城外庄子上养病,与一个书生,一见钟情!甚至还说郡主已经和那书生私定终身什么的!” 吴翩翩蹙着眉松开了,眼眸也垂下来了,气息却变得阴冷起来,圆脸青年愈发屏息,因为他知道他们主子真怒的时候脸上反而不会有表情。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第24章 三春雪、青柳剑 一阵风飘过,一条轻烟似的黑影出现在院子里,头上罩着黑纱幕离,缓缓走过来,衣袂飘动之间,纯黑的丝袍上隐隐的有花纹在阳光下变幻不定。 “你很闲?” “不闲!”明明是男子的声音,却柔的像眼前飘落的花瓣,“郡主才带着小蝶姑娘出去,那个人就跟来了,我想那人现在已经在巷子口了!” “你跟来是怕我镇不住他吗?” “哈哈哈!”那人仰头笑了,幕离飘动,露出黑纱下的一缕银色的发丝,“既然郡主说了把那老怪物送给我,我当然得来看看货色!” 吴翩翩扭头吩咐道:“传令下去,暗卫都不动,让人进来!” 没有人出现领命,也没有回答,但是她知道她的命令已经传到了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黑衣人接住一朵飘落的梨花,放在鼻尖嗅了嗅,身体又似失去了重量,飘到屋角,也消失了! 偌大的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两株高大的梨树,就只梨树之间负手而立的吴翩翩。 极度的安静中似乎西斜的太阳光芒都黯淡了些。 一个人走到了院子里,一身粗糙的黑色布衣,头上裹着黑巾,黑色的靴子,黑色的剑,却有着一张白森森狰狞的鬼脸,血红的唇! 院子里似乎变得阴冷起来,随着这人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间,阴冷越来越甚! 树上的落花在飘零之际,也似乎避开了这个人身体周围! 花树下,似乎只有吴翩翩身体周围的风还是柔暖的,落花飞舞,衣衫随风轻轻飘动,青丝微扬,气息似乎与春风与飞花溶为了一体。 鬼脸人走到吴翩翩面前一丈多远的地方停下,拔出了剑,漆黑的剑,没有一丝光泽,照射在剑上的阳光似乎也被它给吞噬了。 突然间黑剑化成了一团乌云,朝吴翩翩当头罩了下来,又似吞噬一切的黑洞,带着幽冥地狱的诅咒与暴戾! 一道青莹莹的剑光掠过,似黑夜里的流星,划开了浓黑! 浓墨一样的乌云突然消失,依旧是一柄剑,剑尖前、方才吴翩翩站立之处已无人,一缕长发悠悠飘落! 鬼脸人的身侧,吴翩翩手执一柄剑,剑尖搁在了他的颈项畔,粗糙的黑色衣物衬得那剑就如阳光下的一泓春水。 鬼脸人悚然惊道:“惊鸿一剑!” 惊鸿一剑是江鸿影所创的成名绝技,据说是江鸿影在江边钓鱼时见鸿雁乍然惊起一飞冲天,心有所悟,创出此剑招。 鸿雁未起时,安详闲静气息与环境溶为一体,骤起时展翅冲天,却是全力的爆发,极度的刚健与舒展! 受剑气的激荡,纷纷扬扬的梨花花瓣此时才如雪般漫天飘落! 漫天飞花中,屋角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充满了伤感与遗憾:“郡主,你要是个男人该多好!” 鬼脸人悚然一惊,回头望去,哪怕扭头之际剑尖划开了他的肌肤。 在这个内外几层的大宅院里,他知道有许多暗卫,他并不在意那些暗卫,可是刚才这个人就在这个小院子中,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黑色的丝袍,黑纱幕离,那人缓缓的走来,脚步轻柔得似乎怕踩坏了地上的落花。 “老怪物,你现在是我的了!”那人轻笑道,语气甚是轻柔,话却嚣张至极。 吴翩翩收回长剑,剑光一闪,消失在腰间。 地狱冤魂剑上官无安没有动,因为他现在面对的是两个强过他的妖孽! “凭什么?” “就凭你跑到这儿来向我拔剑,却又技不如人!所以现在你的命是我的!”吴翩翩又坐回雪白的席榻上,给自己斟了一杯梨花酒。 “我来找小虫儿!” “那你就应该好好求我!而不是拔剑!” “你待她并不好!” “我对她好不好,你凭什么置喙?” “我是他父亲!” 吴翩翩放下酒杯,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你是她父亲吗?” “不知道!”上官无安原本挺直的肩背显得佝偻起来,“我的命可以给你,但,我要见她!” “去把小蝶叫来!” “是!”院子口立刻出现了一个青衣侍卫,领命而去。 上官无安惊讶了一下,倒没想到吴翩翩这么爽快就同意了! 青衣侍卫很快回转,“禀报郡主,小蝶姑娘出去了!” 吴翩翩眉头皱了一下,“你明天来吧!” “不,我可以等!” “你想见小蝶,就得按我说的做!”吴翩翩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还是说,你觉得你这一身打扮很好看?” 上官无安怔了一下,低下了一直昂着的头。 “跟我走吧!”另外一个妖孽出声道,隔着黑纱都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他带着上官无安走到院子门口,又幽幽叹息了一句:“郡主,你若是男子该多好!” “滚!”吴翩翩如是回答。 待他们走后,吴翩翩问青衣卫:“小蝶跑哪儿去了?” “小蝶随郡主回来后,没多久又出去了!” 吴翩翩蹙起眉头,这个丫头一定是今天出门听说了怒剑门的事情,偷偷跑到怒剑门去报仇去了! —— 花夜被关了一天一夜,终于从小屋里被人带了出来。 从昨天中午到今天中午,三顿饭有人送,还有人喂饭,因为他手被捆着。 但他被极度恶心到了,那个喂饭的女人,一个非常胖的女人,每次喂饭都要捏他鼻子,夸他鼻子长得好看,弄得他胃里面极度翻腾! 但他还不能骂,他不是不想骂,他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就骂了,结果那女人说打是亲骂是爱!差一点他就被那个胖女人抱住了! 第二顿,他绝食,结果那女人扑上来要亲他!太惊悚了!虽然他躲的快,但是那血盆大口还是在他肩膀上留下了口水印! 于是第三顿饭,他吃的很乖,结果还是被那胖女人摸了几把脸! 花夜被带到了一个精致而又华美的花厅中。 雪白的席榻上,安南侯张昭兰惬意靠在隐几上,笑意盈盈。 原来是这个卑鄙小人! 但是鉴于对张昭兰的恶劣程度的了解,鉴于他现在被绑着,花夜忍了,默默的没出声。 张昭兰拍拍手,一个俏丽的丫鬟拿来了一面镜子,放到花夜的面前。 花夜还是柳依依的扮相,但是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现在已经花的不成样子,就像一张从泥地里捡起来的布娃娃的脸。 花夜咬牙切齿的看了张昭兰一眼,继续忍耐!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我记得从前我就说了一句你长得像女孩子,你就拿着棍子追得我满山跑!怎么现在居然要装扮成女孩子了?”张昭兰用极其鄙夷不屑的口气问道。 那是张昭兰心中永远的痛: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吓哭过,唯一的,除了那一次,当他终于从花夜的棍子下逃脱的时候,抱着英明神武的吴王叔叔的大腿哭了个稀里哗啦! 但是更过分的是花夜居然也大哭起来,哭的比他还委屈比他还伤心! 胖乎乎的小童吴翩翩坐在花幺幺的腿上,同情的望着他,而后又同情的望着花夜,最后竟然奶声奶气的“咯咯”笑了起来! 然后花夜那个不靠谱的娘亲,花幺幺居然也笑了起来! 而吴王则淡定地、温柔地拉开了他抱着他腿的小手,摸摸他的头,表示了一下安慰就离开,自己去换衣裳去了! 于是就剩下两个小男孩在那里哭的撕心裂肺,以及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在一旁咯咯笑的乐不可支。 那副诡异的场景,张昭兰一想起来就深深以为耻! 看着花夜现在一副死死忍耐的样子,他心里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第25章 疯狂 “花夜,我记得你原来最喜欢扮作英雄啊、老前辈啊之类的,现在怎么换风格了啊?”张昭兰歪着头,一副思索的模样,随即一拍手,哈哈笑道:“我明白了,你定然是思春了,正所谓‘知好/色而慕少艾’也!哈哈,花大少定然是思春了!” “你……”花夜羞恼至极,恨不能将张昭兰那张笑脸扁个稀烂。 张昭兰听见了花夜磨牙的声音,但毫不放松的继续调笑,“既然花大少思春了,我这里美人甚多,我就大发慈悲的送你几个吧?你看,这两天给你送饭的那个美人如何?” “你……” 在花夜快要发狂暴走的时候,张昭兰终于恢复了闲雅的模样,悠悠然摇着折扇,又靠在了隐几上,“来人!” 先前那两个侍卫应声而入,张昭兰轻描淡写地一挥手:“放了他!” 花夜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心下考虑是怎么找回点场子。 张昭兰瞥他一眼,笑道:“我可不会留你吃饭的!还有,楚萤可不知道她手拉手的那个“柳姐姐”原是个大男人!”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花夜也确实丢不起这个脸。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花夜只能含恨离开! 因为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他要查清楚赵骏麟被诬陷的真相! ———— 二月十五,三春正当中,一年当中最美的时节,但是吴翩翩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三春雪,心里一点都不愉快,因为天地间飘着细细的雨丝。 零落飘飞的花瓣、细密如烟的雨丝,偶有辛勤觅食的小鸟啾啾鸣叫着飞过,春景空濛如画卷。 她不喜欢雨天,无论这春雨美的多么令人心醉和心碎。 她还是喜欢有阳光的天气,喜欢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的感觉。 能让人感觉温暖的天气,才是好天气! “软罗!” “郡主!”一个清秀的丫鬟立刻上前,听候吩咐。 “去收拾一下,明天回郡主府!” “是!” 吴翩翩吩咐了一声就转身进屋了。 屋内,屏风后,床/上小蝶正在熟睡。 也许是吴翩翩带进来的湿凉惊醒了她,睁开了眼睛,眼眸中一片迷茫似乎不知身在何处,蹙眉想了一会,倏然掀开被子赤足跳下了床,一眼看见站在窗前的吴翩翩,扑上去抓住了吴翩翩的胳膊,“我为什么在这里?” “那你认为你应该在哪里?在怒剑门的地牢里?” “我被怒剑门的人抓了?是你救我回来的?”小蝶迟疑的问道。 “不是,打晕你的人是我派去的!我就知道你会干些不靠谱的事,所以这几天都让人跟着你!”吴翩翩语气凉凉,扯开了小蝶抓着她的手。 小蝶楞了一会,尖叫起来,“你为什么这样做?你明知道我要报仇!为什么不让我报仇?” “你报的了仇么?” “我可以下毒的!我明明就要成功了!”小蝶叫的凄厉,“你为什阻止我!” “你真当别人都是傻瓜?”吴翩翩冷笑。 “啊——”小蝶发出一声尖叫,张嘴就像吴翩翩手臂上咬去,但是堪堪要接触吴翩翩的手臂的时候,又扭头朝自己手臂咬上去,白色薄薄的丝衣上顿时渗出一圈血印!然后继续咬下一口! 吴翩翩拽开了她的手臂,她又扭头朝自己的另一只手臂咬去! 吴翩翩又拽开她另一只手臂,小蝶探头继续想咬,并使劲挣扎着力图摆脱吴翩翩的辖制! 吴翩翩仰头闭了闭眼,唤道:“癸丑!” 一个灰衣人立刻从门外掠了进来,利落的扯起床上的丝质床单,撕下粗粗的一长条,在吴翩翩的帮助下绑住了疯狂的小蝶的双手,而后又绑住了小蝶的双脚,然后把人扛起来,走出去,打开院子角落里一间小小的屋子的门,把人放了进去,随即出来锁上了门,将小蝶凄厉疯狂的尖叫锁在了小屋内! 当上官无安来的时候,吴翩翩依旧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望着满天细密的雨丝。 “小蝶呢?”今天的上官无安一身半旧长衫,清瘦的面庞,细密的皱纹,就像许许多多的屡试不中、人生充满沧桑的中年儒生一样 吴翩翩漠然扫了他眼,将他带到小屋前,打开了墙上唯一的一扇不到一尺见方的木头小窗,顿时凄厉的尖叫从屋中传出! 上官无安连忙将头伸到小窗洞内,向内看去,顿时气血上涌,双目赤红! 狭窄的小屋内,一个小女孩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却仍旧像一只大虾子一样不屈不挠、一刻不停地挣扎、滚动,一面凄厉的尖叫,一面将自己的头向墙上、向地上撞去!幸而墙上地上都钉有极其厚实的棉垫! 上官无安回过头来,伸出双手就朝吴翩翩脖子掐去! 伸到半途又生生停住,双手握紧成拳,青筋暴出,咬牙切齿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吴翩翩面无表情,眸子里要结出冰来,“总好过让她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正因为她不止一次这样,所以才会有这样一间特殊的屋子。 “为什么!”上官无按目眦欲裂! 吴翩翩转过身去,仰头望着雨幕,“我在浮玉山看到她的时候,她正被一群男人凌虐,玉蝎子和其他人已经被虐杀,尸体挂在树上!”吴郡主对事情的描述永远是那么简短并且毫不带感情,剩下的请闻者自行脑补。 上官无安却再也绷住不了,双拳锤在了墙上,继而把自己的脑袋也往墙上撞!发出痛苦的嘶叫声。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以及天天亲密相处的阿姨和姐妹被人用无耻、最残忍的方式虐杀,而后自己也来经历这种被虐杀,能够不疯狂么? ———— 雨天的黄昏来的特别的早,光线昏暗的屋内,上官无安坐在床前,注视着沉睡中的小蝶,这孩子整整闹了两个时辰,直到筋疲力尽地晕过去! 上官无安拿起了小蝶的手,虽然绸带细腻柔滑,但是因为她挣扎的太久用力太大,手腕上依旧出现了一圈淤痕。 一滴眼泪滴在了小蝶的手上,而后又一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这个举动惊醒了沉睡中的小蝶,看着女儿动了一下,上官无安连忙点亮了烛台,走到床边,声音微微颤抖,“小蝶!” 小蝶刚刚醒来,陡然看见床前一个男人,吓得尖叫了一声,缩到了床内侧! 上官无安连忙用这辈子以来他能够说得出来的最柔和的语气道:“小蝶,别怕,是我,我是上官叔叔!” 小蝶怀疑的打量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上官无安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对小蝶说,虽然他坐在床前的这两个时辰里也想过好几种种表白自己身份的方式,但是面对已经醒来的小蝶,他依旧语结。 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让小蝶愈发戒备起来,突然间从床上跳了下来,用最快的速度从猝不及防的上官无安身旁跑了出去! 小蝶光着脚冲过长廊,跑进了吴翩翩的屋里,抱住了吴翩翩的胳膊。 饶是淡定如吴翩翩,看见她此时这样一幅摸样冲进来也惊讶了一下,“怎么了?” “他为什么在我房里?”小蝶指着跟过来的上官无安问道。 吴翩翩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又扫了一眼她光着的脚,用一种嫌弃的语气道:“你这是一副什么样子?软罗,来把她收拾好!”说完也不等小蝶同意,就直接将她拎进了内室。扔给了跟进来的丫鬟软罗。 第26章 虫儿化蛹为蝶 小蝶收拾好了出来的时候,吴翩翩和上官无安都不在这里了,毕竟这里是吴翩翩的起居之处,吴翩翩不会让他们在这里谈事。 外院华厅之中,明亮如昼,吴翩翩端坐在正中主位,上官无安亦端肃而坐,小蝶鼓着嘴走进来,正要开口质问,被这严肃的气氛所染,又闭了嘴,走到吴翩翩旁边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倒也很有几分娴雅端庄的模样。 上官无安看到她这样子,不由心中一痛,想当初小蝶还是玉虫儿,在浮玉山庄的时候,是所有人的心头宝,是何等的自在随性,娇憨烂漫,什么时候会这样小心翼翼的看人脸色,这样约束自己?愈发坚定一定要带小蝶离开的决心! 小蝶在昏睡的时候,他向伺候的小丫鬟问过小蝶平日的起居生活,没想到吴翩翩对小蝶那样严苛! 每天天不亮起床,起床后就要去练剑,练完剑要去抄书,抄完书则要学规矩,学完规矩则要去背药谱,学配药,因为玉蝎子精通药理,善用毒。要是小蝶偷懒的话则会被罚,有一次就被罚到柴房劈了一天的柴!想起小蝶那双纤嫩的小手,他心里就痛! 小蝶已经够不幸的了,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对待她!除了这类冷血的上位者!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小蝶又在问。 吴翩翩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上官无安这时因为心意已坚定,便沉声答道:“小蝶,我是你父亲!” “父亲?”小蝶怔住,过了好一会,扭头向吴翩翩问道:“翩翩,是你把他找来的吗?” “不是!他自己找来的!” “哦,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小蝶埋怨道,又扭头冲上官无安道:“你来找我干嘛?” 上官无安呆住,他想过小蝶的很多反应,比如会哭、会伤心、会怨、甚至会恨他,却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淡定! “小蝶,我真是你父亲!” “我知道!从前在浮玉山庄我就猜到了!”小蝶反应依旧是很淡定,“说吧,你来找我干嘛?” 女儿如此淡定,于是做爹的十分激动起来:“小蝶!爹来带你走,爹会让你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让你每天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 听到上官无安这么说,小蝶一下站了起来,声音也大了,“我才不要跟你走!再说我要爹干什么?” “小蝶!以前是爹对不起你,没能保护你,让你受了那么大的罪!以后再也不会了!爹会好好照顾你!爹给不了你锦衣玉食,但是不会让你像这样寄人篱下,天天干活,看人脸色!” 上官无安急了,也顾不得吴翩翩是否会生气了,反正小蝶他是一定要带走的! 吴翩翩冷哼了一声。 小蝶冲到上官无安面前,怒道:“谁要你保护?谁要你照顾?谁说我寄人篱下了?你赶紧走!快走!我讨厌看到你!”一面叫着一面使劲推着上官无安。 上官无安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顿时也怒了,一把挟起小蝶,就向门口走去,“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带你走!” “上官无安,没有我的同意,你给我踏出门槛试试!”吴翩翩终于开口了。 上官无安立在门槛处,终究没有去挑战吴翩翩,放下小蝶,只是抓着她的手腕,直视着吴翩翩,“郡主,我要带走小蝶!” 忽然间手背一阵剧痛,却是被小蝶狠狠咬了一口,一愣神之际,小蝶挣开他,跑到了吴翩翩身畔! “翩翩,我不跟他走!你快点把他赶走!” 吴翩翩脸上蒙了一层薄霜,垂眸不语。 “翩翩!”小蝶急了,抱住了她的胳膊,“翩翩,我不要跟他走!你别生气,他刚才说的那些疯话你你不要听!” 上官无安没想到小蝶如此依赖吴翩翩,心中一时痛不可抑,“小蝶!”强忍着不让眼泪冒出来! 小蝶没理她,继续恳求吴翩翩。 吴翩翩沉默了一会,终于抬起头来,一双寒眸冷清清的盯着上官无安,“上官先生,我不认为你能照顾好小蝶,也不认为你能保护好小蝶!” 小蝶长长舒了口气,露出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 “郡主,你是很了不起,可是小蝶已经很不幸了,我不想她还被人当丫鬟使唤!郡主放心,你对小蝶的救命之恩,我自是赴汤蹈火也会还的!” 吴翩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认为我对小蝶太严苛了?” “难道不是?小蝶虽然是我们这种寒门小户家的女儿,也是娇宠着长大的,从来没有……” “够了!”小蝶尖叫着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以前把我当傻子养,现在还要翩翩也把我当傻子养,你安的什么心!你以为我是猪么!” “好了,小蝶,你今天闹了一天,晚膳也过了,下去自己做点吃的!” 小蝶扭着身体,并不愿意离开,直到吴翩翩眉头皱起,才嘟着嘴离开,走过上官无安身侧的时候,很是戒备,一副生怕他又动手的样子! “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上官无安心中有万千不甘,也只好依旧坐下。 看上官无安老实坐下了了,吴翩翩才缓缓道:“我郡主府不是养不起闲人,我大可以把小蝶金娇玉贵的娇养着,只不过那样的话她现在估计已经彻底疯了,或者已经活不下去了!” 都说时间可以抹平伤痕,但是空寂的时间只会使得伤痕腐烂的更深! 都说同情是一种美德,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同情却是一种伤害,它时时提醒你,你有多不幸,你与别人有多不同! 吴翩翩驱使着小蝶每天不停的学习和干活,毫不假以辞色,看似很不近人情,但是她给了小蝶最需要的尊严,给了她忙碌和充实的生活,让她觉得自己是人被需要的,是活的有价值的,更觉得自己正在一天天变强,不再是一个弱小的可怜虫! 吴翩翩唯独不给她同情和怜悯! 正因为如此,小蝶才会如此的依赖和信任吴翩翩,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则正好相反! 上官无安并不傻,很快想通了这一层! 上官无安沉默了半天,走到厅中,郑重地跪下,深深拜倒,“小人愿供郡主驱使!” 昨天他答应为吴翩翩效力,一来是形式比人强,二来他认为是各取所需,但是现在他心甘情愿了! 吴翩翩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上官先生免礼!请坐!” “昨日,上官一族被灭族的详细资料想必先生已经看过了?” “是!”上官无安端放在膝上的双手忍不住又攥成拳,原来从前他以为的罪魁祸首只是一个马前卒,一个替罪羊而已! “我只需要先生效力五年,五年之后先生便可以鱼归大海,任君逍遥!想必那时候先生的大仇也已得报!” 竟然只要五年?上官无安惊讶之后,心里满满是感激,又郑重地谢过吴翩翩! “干嘛只要五年?”小蝶从门边跑了进来,方才她生怕吴翩翩会答应上官无安,是以一直潜伏在旁偷听,不敢离去! “翩翩,他又不老,又没有什么正经事情做,为是么不要他多做几年?” 上官无安默默无语,虽然他愿意为吴翩翩效命,也愿意一直做下去,但是被自己的亲女儿这样卖掉,却实在是很悲催! 第27章 兄妹夜探 这两天,千面神医花夜过的很忙碌很辛苦。 首先去探监,但是很显然赵骏麟不认识他,当然这个难不倒他,他自我介绍说是受柳依依拜托,来帮忙他查出真相的,因为柳依依曾经跟着他母亲学过医,算是师妹,然后告诉赵骏麟,他就是回春医馆的花夜,花夜作为千面神医显然名气不小,让赵骏麟很是受宠若惊了一番。 接下来晚上,他换上夜行衣以其傲视江湖的轻功在金盛镖局转悠了一夜,虽然金盛镖局因为办丧事,晚上都人进人出,很是嘈杂,但是并无一点他所期望的意外之事发生,他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未打听到。 回到客栈,上午稍事休息,中午去红袖酒馆坐了坐,从各位热爱八卦的谈客中了解了下事情的最新进展;下午则去找南宫煜交换意见,并安慰伤心捉急的楚莹,夜晚继续去金盛镖局探查。他一定要知道金露瑶那个死女人在玩什么花样! 三更末,花夜从金盛镖局返回畅华苑。 他悄悄摸进自己房间,长长舒了口气,首先端起桌上的冷茶痛饮了一番,才点亮了蜡烛。 房间一亮,花夜却骇然一大跳,他的屋里坐着一个人,折扇轻摇,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待看清来人长相,他夸张地拍拍自己的胸口:“翩翩!你个坏丫头,吓死我啊!” 吴翩翩青折扇一合,笑得眉眼弯弯:“花夜,你还是这么莽撞,如果刚才我是你的敌人,你已经死了几次了!” “切!世上哪来那么多敌人和歹毒之人!”花夜白了她一眼,伸个懒腰,坐到椅子上,摆了个极舒服的姿势,“你是说我刚才进来,看也不看就端杯子喝茶么?哼,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如果茶里面加了料,我会喝不出来么!” 吴翩翩没接这个话题,问道:“你连着两晚去那小/寡/妇家听墙脚,今夜回来得倒早,应该是有所收获了?” “那是自然!”花夜颇有些得意,正要显摆,突然想起来吴翩翩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很令人意外的事情,便板起脸,训斥道:“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说话这样粗鲁难听?什么“小/寡/妇”什么“听墙角”,这种话是女孩子家家说的么!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去金盛镖局了?” 吴翩翩悠然摇着折扇,笑道:“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情,就自然能知道!” 花夜哼了一声表示不屑,然后欲走到里间去换掉夜行衣,结果没想到浑身发软,一头栽倒,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头顶上便传来吴翩翩的揶揄:“怎么了?天才小神医?” 花夜立时明白他方才喝的茶里被吴翩翩下了药,愤然骂道:“坏丫头!有这样暗算亲哥的么!” “正因为你是我亲哥,我才不忍心看着你这样自大,这样疏忽,才会这样好心好意的的提醒你啊!你说啊,如果我今天我是你的敌人,那你该多凄惨!” “够了!快拿解药来!”花夜自知说不过吴翩翩,尽力吼叫道! 可惜这有气无力的“吼叫”也比低声哀求并不多些气势,这药让他大声说话都没力气。 吴翩翩慢条斯理地给他喂了解药,而后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扔到了床上。 花夜气哼哼地躺着,本要骂吴翩翩,但转念想到这药却是他这“神医”所不知的,立刻歇了骂人的念头,好好蓄了一会精神,起身来到到吴翩翩面前,嘴角摆出两个小酒窝,现出一副十分可亲的哥哥模样来。 正待张嘴说话,吴翩翩吸了口凉气,闪开老远,鄙夷道:“恶心死了!不就是想知道药方么!” 花夜十分憨厚的笑了。 “无妨!”吴翩翩大度的一笑:“这药名“惑茶”,你去三春雪那个院子里找小蝶抄方子罢!这药的好处是掺在茶水里面无色无味,掺在白水里面倒是有一点颜色。这药我虽花了不少本钱才弄出来,可你是我亲哥,我自然不会小气,不过药方是小蝶配出来的,很是辛苦了一场,你得拿点东西犒劳她下,不然她会伤心的!” 花夜憨厚的笑容顿时凝固,他似乎又一次高估了别人的心胸,说的好听,任他抄方子,那个小蝶,眼里只有吴翩翩是好人,看谁都象看贼,想从她手里抠东西出来,啧啧,他情愿去抠野猫的爪子! 吴翩翩无视了花夜的纠结,笑吟吟的,又问起了花夜今夜听墙角的收获。 花夜冷笑,“拿方子来换!” “呵!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不就是贼喊捉贼么?凶手是金露瑶自己呗!” 花夜讶然:“你怎知道?!” 吴翩翩一扇子敲在他脑袋上:“你没长脑子啊!那金露瑶一口咬定凶手是赵骏麟,如果凶手不是赵骏麟,那自然是金露瑶自己,就算不是她,也必定是和她一伙的。那个没脑子的蠢女人,编的瞎话其实站不住脚,只是那些老糊涂们十分相信她罢了。 我猜多半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还是上官华不可容忍之事,却又被上官华知道了,她一着急,就愈发蠢得不可救药了,就想趁着这阵子‘冤魂剑’闹腾的机会杀了上官华,然后栽赃给‘冤魂剑’反正也没人找‘冤魂剑’对质。可是有一件事她不知道,那‘地狱冤魂剑’任杀谁也不会杀上官华的,所以任古风根本不信,结果在附近找出了真正的凶器,她编的谎话交待不过去,蠢中生智,顺手拖了倒霉的赵骏麟来当替罪羊。其实她的谎话本身就有漏洞,但是那两个老家伙就算有所怀疑,也宁愿牺牲外人,也不想自己人闹出丑闻贻笑江湖!” 花夜呆住了,吴翩翩竟然推测出了十之八九的事实! 想了想,忍不住询问:“你为什么说那‘地狱冤魂剑’任杀谁也不会杀上官华的?” 吴翩翩笑而不答,眼眸中写着两个字“交换”! 花夜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只好老实交待他收获的真相:原来上官华作为怒剑门掌门的关门弟子,在武学一途上极有追求、极有抱负,新婚不到一年之际,他偶然得了他师父的一位师叔祖留下的手札,深深被吸引,竟然决心按手札所说禁欲三年,练成一门“神功”,将自己的武学修为再提升一个档次。 只可惜江湖路,很叵测!非常叵测! 在他被“神功”吸引的同时,他受冷落的娇/妻被别人吸引了——他的同门师兄:二师兄王彦德。 任古风的大徒弟钱桐入门最早,武功也得任古风的真传,但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一流派的典型人物,而二徒弟王彦德却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人物,入门早、武功好、心智足、品行端正、样貌堂堂,极好的诠释了“优秀继承人”这个词语,如无意外,下任掌门人就是他。 本来金露瑶红杏出墙颇有些惴惴不安,但上官华心无旁骛,且王彦德毕竟心智缜密,把这个“陈仓”渡得十分平稳十分安全。然而天算不如人算,金露瑶怀孕了!偏偏她发现自己怀孕之时,一直负责出主意的王彦德远在京城处理师父安排的事务。她不由慌了神,极怕上官华发现她红/杏/出/墙,且经过这两年的交往,她发现自己更喜欢王彦德这样的熟男帅哥,更期望能与之长相厮守,便起了杀夫之心……后面的事情便如吴翩翩推测的一样。 花夜连着在金盛镖局潜伏了两夜,昨天王彦德才回到扬州来,夜里便来见金露瑶,故花夜也跟着收获了真相。 吴翩翩听得津津有味,听罢,悠悠然摇着扇子,一脸高深莫测犹如街边的算命老先生,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明早上金露瑶会被人发现自尽了!” “不可能!她目的都达到了,为什么要自尽?” “她当然不会自尽,但是王彦德会杀她,以免给自己带来不利影响,而且众人一直都认为金露瑶与上官华伉俪情深,也不会怀疑是他杀。” “不可能的!”花夜皱眉思索道:“我听金露瑶的意思,似乎上官华禁欲练功这件事无人知晓,任古风也许知道,但是他毕竟管不着小徒弟的私生活,只要她咬定是上官华禁欲没彻底,任古风也无法知晓也不会怀疑,且任古风十分信任和喜爱王彦德。王彦德根本没必要杀人灭口的,而且金露瑶还怀着他的亲骨肉!” “别忘了王彦德和华山掌门之女订婚了!”吴翩翩白了他一眼,“而金露瑶却是想与他长相厮守,你觉得他会不会得罪华山和自己的师父娶金露瑶这个蠢女人呢?” “就算他不娶金露瑶,也不至于杀她啊!她还怀着他的亲骨肉!” “哼!一旦让人知道他与金露瑶私通,岂不名声败裂,葬送了大好前途?” “不可能的!” “只怕金露瑶香魂一缕现在正在飘着呢!不信你去看看!”吴翩翩语气凉凉的,说的十分笃定。 花夜踌躇起来,犹豫了一会,整理整理自己身上还未换下来的夜行衣,转身便欲出门。 “你真去啊?”吴翩翩拉住他。 “那可是一尸两命!”花夜眉头紧皱,“还是去看看好!” 吴翩翩叹口气,“那我陪你走一趟吧!” “你?”花夜打量着她那身很是俊逸的衣裳。 吴翩翩从怀中掏出一方叠得小小的、整整齐齐的黑色丝绢,扬手一抖,蓦然一片黑云飘起,落下—— 花夜吓得一闪眼,退了一步,再看吴翩翩已经从头到脚罩在了一件黑色斗篷中了。 花夜没想到这么大一件斗篷竟可以叠的那么小那么薄,忍不住羡慕妒忌恨! “你眼馋也没用,我也没材料了!” 第28章 郎心似狼 花夜熟门熟路的带着吴翩翩来到了金盛镖局金露瑶的院子外。正要进去,吴翩翩拽住了他,拉着他上了小院外的一棵大树。 花夜对于吴翩翩的小心颇不以为然,此时已是四更(凌晨一至三点),这个时候睡觉最香了,何况金盛镖局的众人劳碌了几天,且每天都是近三更才睡,此时就算他们在院子里散步都不会有人发现。 吴翩翩在花夜耳畔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你准备怎么做?推开窗户进去看?如果金露瑶处于危险中,你就救人?哼!只怕你会被当做凶手吧?如果金露瑶死了,你就是第二个赵骏麟!就算金露瑶无事,你会被人当做淫/贼!再说,你又怎知王彦德离开没有?如果王彦德没离开,就凭你,你有把握脱身吗?” 花夜哑然,他真没想这么多,“那怎么办?” 吴翩翩手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弹弓,又拿了一个小弹珠,抬手就弹了出去。 弹珠落在金露瑶屋前空地上,火花一闪,竟然“砰!”的一声巨响,如同新年小孩子放的鞭炮。 花夜吓了一大跳,不等他张口问,吴翩翩就拖着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金盛镖局。 站在街角暗处,听着不远处的院墙内一片嘈杂声,吴翩翩笑的一脸灿烂:“这不就结了!全镖局的人都醒了,如果金露瑶好好的自然什么事都没有,如果她半死不活或者已经死了,自然有人救她!至于结果,你明天去红袖酒坊坐坐,自然就知道了!” 红袖酒坊,江湖八卦集散地! ———— 金露瑶死了。 悬梁自尽的,死状极其凄惨,她已有三个月身孕了,因她悬梁之际太过痛苦亦同时流产了,被人发现之时,人挂在梁上,雪白的孝衣鲜血淋漓。 红袖酒馆中,人们议论纷纷,叹息连连。 “哎——你说要是那金娘子知道自己已有身孕,一定不会寻了短见的!” “可惜啊!真可惜啊!人间惨事啊!” “真是人间惨剧啊……” …… 花夜坐在角落中,眉头拧成一团,因他知道金露瑶是被人谋杀的,是被她的情郎、她腹中孩子的亲爹谋杀的。 他看着对面一脸平静地摇着折扇的吴翩翩,不由的心中更加难受,她怎么可以这样一点感觉都没有?未免太冷血了。 吴翩翩瞥了他一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杀死自己丈夫、陷害无辜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报应的。你有生气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为赵骏麟脱罪吧!现在只怕金柏和任古风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至于王彦德也是更想置他于死地好让自己脱身事外!” 花夜甚是烦郁地将酒一饮而尽,“你这么聪明,有什么主意没有?” 吴翩翩摇摇头,“没有!” 说罢,起身朝门外走去。 花夜跳起来便要去捉她,吴翩翩回头撇嘴,看向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穷折腾的笨小孩! 花夜顿时被这眼神打击到了,自己可是当哥哥的,虽然吴翩翩的不仗义让他很不爽,但是,这事情本来就和吴翩翩没关系。 花夜心中烦闷、气恨,坐回桌畔,愤愤地灌了两杯酒,思索着如何证明赵骏麟无罪,却毫无头绪,本来就没有人证物证,现在连诬陷者都死了,更叫人无可奈何。 在他烦恼之际,旁边的八卦爱好者们已经换了话题,部分议论声落进了他的耳朵: “嘿,你说哈,那个广陵郡主会不会真的招那个书生为婿啊?啧啧,那可一步登天了啊!” “有可能哦,你看啊,当初吴王也是娶了个普通女子为妃哦!” “我看未见得,现在这些皇族公主、郡主什么的,嘿!养小白脸可不稀奇!一个寒门书生,人家未必当真了!” “那是,听说那书生模样长的可好了,家里面良田上百亩呢!很有钱的!” “那也是寒门啊,能让他当王爷的爹么?” “嘻嘻,说不定人家已经当了呀!” 议论愈发的猥琐不堪起来。 “……” 花夜立刻惊住了,怎么会有这种流言?他这两天忙于查探赵骏麟的事情,竟一点都不知道! 他立刻叫来了店小二低声询问,作为红袖酒坊的资深员工,多年来一直浸泡在八卦中,自然是没有八卦能难倒他的。 别人不认识花夜,但是店小二自然是认识的,老板娘的师弟啊! 看着花夜公子一副慎重的样子,于是店小二也压低声音,仔细地将这个流言的完整版讲给了他听: 广陵郡主因身体不好在城外庄子上养病,在一个美丽的春/日,带着丫鬟在庄外美丽的田野上散步踏青,于是竟有了一场美丽的邂逅!郡主遇到了一个年轻英俊的才子! 具体邂逅过程大家众说纷纭,有的说是郡主脚崴了,有的说是那才子脚崴了,有的说是那才子的马儿惊了郡主,有人说是郡主的丫鬟冲撞了那才子……总而言之,才子佳人就这么一见钟情了!据说还交换了信物,私定了终生! 荒谬!太荒谬了! 这是花夜的第一反应! 花夜的眉头要拧成结了,握紧了拳头就要向桌子上砸去,突然看到小二惊讶的目光,于是在这目光中取消了这个动作。起身离开了红袖酒坊。 他要赶紧去找到吴翩翩,看样子她还多半不知道这些流言,否则以她的性子会杀人的! 店小二目送花夜离去,内心风云翻滚,花夜公子怎么这样的反应?难道他认识广陵郡主?啊!太传奇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定比刚才的故事还要精彩许多倍! 正在浮想联翩之际,脑袋忽然一痛,回头一看,是老板娘丁红袖! 自他当伙计以来,他从未见过老板娘如此阴沉萧杀的面孔,立刻吓得鼠窜着奔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一面卖力的工作,一面偷觑老板娘,看见老板娘不一会就出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花夜赶到木香巷,但是没找到吴翩翩,守在这里的老门房是认识他的,告诉他主人家已经回府了! 怎么会这样?往年,吴翩翩会在这里住到花谢都不稀奇,莫非真是有事情发生? 花夜走出木香巷,就看到了正往这里走的丁红袖。 花夜忙走过去,“红姐姐,你快帮我去一趟郡主府,告诉翩翩外面的流言!” 花夜自己不能去,因为他给他娘发过誓,他姓花,是花家的继承人,此生绝不踏进吴王府半步!虽然现在王府变成了郡主府,但誓言还是一样要遵守的! 丁红袖摇头,“我想翩翩一定知道了这个谣言!” “那她怎么不澄清,不彻查来源?” “这种流言怎么澄清?怎么解释都是吃亏!现在满城都在传!” 人人都长了一张嘴,而且这种“才子佳人”什么的大家最爱传,并且会在流传的过程中越传越离谱!现在连各种细节中的细节都被人津津乐道了! 花夜气的直咬牙,“什么人这么恶毒,编出这种瞎话来传!” “我想去流言所说的那个庄子去看看,看究竟这个流言是怎么传起来的!”比起花夜来,丁红袖很理智的抓住了核心重点。 “好,我也一起去!” “花公子!”一声急切的呼声叫住了花夜。 是聂青青,还有哭得脸上一团花的楚莹! “花、花公子,我哥他、他……”楚莹哭得抽抽噎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花夜本来就被各种坏消息蹂/躏了一早上的心,又被狠狠的揪了起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好问聂青青。 “赵公子的案子,明天开堂审理!” 花夜的头一阵晕眩,扶住了丁红袖!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为赵骏麟脱罪!一开堂问审,赵骏麟就必定被判杀人偿命! 丁红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急,我去找她说说,看有没有办法!” 花夜定了定神,明白丁红袖说的是吴翩翩,吴翩翩不同情自作自受的金露瑶,但是赵骏麟完全是无辜的,吴翩翩应该会施以援手,她毕竟是面恶心善的! 吴翩翩也许有办法! 想到这里,花夜总算从一连串的打击中恢复了一些信心! _ 第29章 为人所谋 丁红袖当然不是直接去郡主府求见广陵郡主。 她去找杜思乐,西城杜记杂货铺以及杜记酒肆的少掌柜。 杜思乐虽然不是败家子,但是在吃喝玩乐及与此有关的方面,无一不精,在西城区域十分吃得开,三教九流处处有朋友,人面极广。 她若有急事可找杜思乐传话,这是吴翩翩告诉她的。 不过令她奇怪的是,花夜并不知道这些,甚至除了三春雪那儿,花夜也没有其他可以找到吴翩翩的方式,除了吴翩翩来找他。因此丁红袖猜想,大概是因为花夜除了医术造诣高之外,为人天真跳脱,很不靠谱的原因。 毕竟没人愿意把秘密同小孩子分享! 丁红袖在杜记酒肆见到了杜思乐。 杜思乐脸圆圆的,外眼角上扬的尾纹,似乎永远都带着三份笑意。 听了丁红袖的要求后,杜思乐摇头,“这几日郡主甚忙,恐怕很难抽空来见丁娘子了!” 丁红袖心里顿时恼了,翩翩是否有空见我,她自己会定夺,你只是传个话罢了,还拿起乔来了!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便明明白白的写了出来,眉毛一竖,正要开口,杜思乐却似已知她心中所想,笑嘻嘻的制止了丁红袖的爆发:“丁娘子勿恼,其实娘子所为何事,杜某也知晓,这两件事杜某都可以回答娘子的!” 丁红袖眉头跳了跳,压住火气,“那你说!” “丁娘子所为的第一件事是赵骏麟的事吧?”杜思乐说的很是笃定,“这个么,相信明天堂审时,会有转机的!” “什么转机?” “那转机会以什么方式出现我也不清楚!”杜思乐又摇头,开始说第二件事:“至于丁娘子所虑的流言之事,郡主已经知道了,想必郡主自有解决之道,娘子再去说,只是又叫郡主生一场气,何必呢?” 杜思乐说的头头是道,丁红袖无从反驳,瞪了他好一会,拂袖而去! 杜思乐很无语,看着丁红袖的背影,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似乎与郡主私交不错的人都是有点傻的?花夜公子自不必说,丁红袖也是颗爆碳,最近郡主很关照的聂青青和楚萤,那两个妞一个比一个傻;至于在江南贵族圈中能得郡主李猗三分真心的寥寥几位小娘子和小爷,和诸多人精相比,显然也是有点儿欠缺“心眼”这项极为重要的东西的。 ———— 郡主府内,吴郡主李猗(人家小名:翩翩)确实非常忙,也确实心情不好。 刚刚从“城郊庄园中”归来,这两日,郡主府长史龚熙之(有封地便肯定要有幕僚的)汇报了一堆杂事,这个龚长史并不是从前的吴王府长史,而是吴王去世后,皇帝作为一个慈祥的、关心侄女的大伯父给她指派的。好在这老头很有老滑头的潜质,很识时务,很快就找准自己的定位,只做好明面上自己该做的事情,并不插手插脚多管闲事,因此龚长史的荷包极是温暖。 对于李猗郡主来说唯一的麻烦就是这位龚长史事事无论大小都会向她汇报,郡主每每都要很耐心的倾听,然后把龚长史夸上一夸,表示十分庆幸自己怎么就遇上了龚先生这样能干的良才啊,要是没有先生的辅佐,我这里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了呢!真是庆幸啊庆幸! 额,这种游戏两人已经玩了数年! 但是在现在这种多事之际,郡主再玩这种游戏之后就有些心情很不好了! 刚刚从外书房回到自己的内书房,张昭兰轻服简从地来了。 看到脸上蒙霜的李猗,笑了笑,“翩翩,心情很不好啊?” “你把花夜捉弄了一顿,心情很好是不是?差点误了到我的事!” “能误什么事?就花夜?他能查出什么事实真相来?”张昭兰很不以为然,“我说,你怎么会对那件案子这么关心?为了花夜么?” “楚莹的奶奶楚霞是我外公的结发妻子,他们本是师兄妹,亦是少年夫妻,后来遭人追杀灭门,外公拼命拦住贼人,让已有身孕的楚霞逃脱。楚霞逃脱后,一直得外公的一位友人照顾。那时大家都以为我外公已经死了。三年后,外公再寻到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成婚,见到这种情况,外公便悄然避开了,换了名字,再也未在他们面前出现过,他们也一直不知道我外公没死。楚霞长子楚暮涛便是我外公的亲生儿子,赵骏麟的父亲赵新晨是楚霞继夫的儿子。” 原本应该是一个曲折动人,惊心动魄的故事,被李猗极其平淡、极其寡味的两三句说完了。 “所以说,楚暮涛与你母亲同父异母,其实是你舅舅,楚莹其实是你表妹?”张昭兰的脸上也不禁泛出八卦之神,“难怪那两兄弟不同姓,有这一层原因!” 拿扇子敲桥额头,忽地八卦之色愈浓厚,“翩翩,听说楚家有宝藏,是不是真的?当年楚家被追杀,是不是就因为宝藏?” 看着张昭兰光彩熠熠的双眼,李猗脸上的薄霜变成了浓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你很穷么?” “问问而已!江湖传言中的所谓宝藏,就算有,又能有多值钱!”张昭兰呵呵一笑,又摇摇头,他还真心看不上这些,又接着说道:“其实吧,那天在江边,赵骏麟救人之事,张吉正好看到了!” 李猗脸上表情舒缓一些,“那明天让张吉去一趟,好好作证!” “既然是你表妹的堂兄,我自然会帮忙的!”张昭兰摇摇扇子,“流言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我还没回来的时候,阮家夫人就来拜访我九姨祖母,流露出求亲之意!” “就他们家那个阮二郎?”张昭兰撇嘴,“上官大家(gu)没有答应吧!” “自然不会,不过姨祖母也没明着拒绝,只说,我母亲的祭日在二月,所以本月商议此事不妥。” 张昭兰会心一笑,上官大家若不想答应的事情,会有无数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上官大家,吴王太妃最小的妹妹,上官大人的老来女,只因婚事不顺,也不愿委屈自己低嫁,就进宫做了太皇太后的女史,跟在太皇太后身边数年,在太皇太后薨逝后又归家。在翩翩几岁时,吴王太妃也过世了,吴王便将学识一流,礼仪一流的小姨母接到江南来教养翩翩,因为贵女的成长过程中,若没有女性长辈教养,名声会吃亏。而上官大家,是后/宫及前朝都令人敬仰的太皇太后的身边的女史,是令太皇太后都欣赏的女子,谁会不佩服几分? “谣言应该是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的,如果姨祖母拒绝了他们的提议,那么就会演变成因为我与人有私情,所以才不肯正正经经的与人议亲,最后再逼我不得不答应;如果答应了他们的提议,这谣言也一样可以打击我的名誉,作为一个有污点的女人,自然做什么都不能理直气壮,哪怕我是招婿,也一样要受他们拿捏了!” “拿这种内宅妇人的手段来对付你?他们还真想的出来!”张昭兰很是鄙夷。 “我可不就是一个深闺弱女?还是失怙孤女,没人撑腰的那种!” 张昭兰被逗乐了,“你这几年确实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哼!想毁我名誉?我要他们用血来洗干净!”李猗恶狠狠地说道。 张昭兰好一会没吭声,李猗看着他摇着扇子,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怎么?你不赞成?” 张昭兰摇头,“我在想,你可能还有一层没想到!” “哪一层?” 张昭兰叹气:“阮家的老夫人是韦太后和韦国公的妹妹,韦家在你父王过世后这几年在江南的势力发展很快,你是知道的吧?” “嗯!” “当年你母亲难产而亡,我们都怀疑背后有韦家作祟,而且后来,他们还想把韦家女嫁给你父王做继妃,是吧?” “嗯!” “还有,你若生了儿子,就是广陵王,是吧?” “真多废话!”李猗被问得很不耐烦了! 张昭兰又叹口气,“你知道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是吧?” 在李猗炸毛之前,他立刻接着说道:“如果你生了儿子,那么,只要你出那么一点点意外,那么这里的一切,你所有的一切,是谁的?谁是真正的广陵王?” 李猗一下子怒极攻心,从端坐状态直接跳了起来,在偌大的书房中转了好几圈,依然气恨难消! 她还真没想到那么远! 虽然她没想那么远是因为她根本没有产生过和他们议亲的念头,但是依照对方的一贯品性和处事风格,估计早已计划好了! 对方早已把她当一头猪,只等待时机开宰!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张昭兰又叹气,“翩翩,别气了,不值得!我来还想问你,这个谣言怎么起来的?所谓空穴来风,也是要一点由头的!” 李猗转了几圈,又喝了两盏茶,才平息了情绪,一张脸冷的漠无表情! 第30章 谁欺凌谁 李猗平息了情绪,才冷冷道来:“我既然去庄子上养病自然不是空口白话的,我让替身去庄子上住着了。养病自然是不能天天闷在屋里,自然在天气好的时候要在周围转一转,散散心的,于是就被那早在暗中觊觎的人算计了!” “原来这样,我说呢这股邪风从哪里吹来的!”张昭兰点点头,又问:“你什么时候养了个替身?” “那年安葬了父王从王陵回来时候,过江之际我被人暗算落水,又被人拖入水深处,与此同时,他们又弄了个替身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出现在我落水之处,那个替身与我长的极为相似,又是在水中,连救人上来的暗卫都被欺瞒过,而后我身边的丫鬟等近身伺候之人全部被杖毙,以至于暗卫和其他人都不知道那个一直病奄奄的郡主是假的,才会让我亡命在外,九死一生才回来!我回来后,觉得那个替身实在像我,就留下来用着了!” “这一段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张昭兰颇有些责备的意思。 “有什么好说的?是你听着愉快?还是我说着愉快!”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好好的话用最难听的方式说出来!”张昭兰又叹口气,便转移的了话题,“我说你还真是什么人都敢养啊,养了好大一堆奇奇怪怪的人,都快成女孟尝君了!” “你别拿那个净养些鸡鸣狗盗之徒和施恩市义之辈的家伙来跟我相比!”李猗眉头拧紧。 张昭兰笑了笑,其实他很想知道那三个月李猗是怎样九死一生克尽艰险回来的,但现在显然不适合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他还是转移一下李猗的负面情绪比较重要。 “既然那个替身与你长的极像,那你还是管紧一点的好!谣言如何扑灭,你有法子没?” “自然有了!”李猗磨牙。 光看这表情,张昭兰已经可以想象近期城内会席卷一场风暴!心里忍不住有些期待,嘴里却劝道:“翩翩,也别下手太狠,影响到名声就不好了!” “贤良淑德的名声,我需要吗?”李猗冷哼。 “不需要!”张昭兰实话实说。 他想了想,又道:“你还真不需要顾忌太多,广陵郡主至纯至孝之名天下皆知,你又蛰伏了四年,你做什么,别人只会认为这是忍无可忍,无奈之举!” 听了这句话,李猗心情好多了! 张昭兰亦再不提阮家及韦家的任何事情,倒是叫李猗带他去上官大家那里问安。 李猗便也不再纠结这些烂事,收拾了心情,浅笑晏晏地陪他一起往九姨祖母上官大家住处而去。 ———— 翌日。 艳阳高照。 赵骏麟站在阳光下,又回头望望广陵县衙,一直了无心事的他,居然有了那么一点两世为人的感觉! 方才在大堂上,面对怒剑门和金盛镖局咬牙切齿、声泪俱下的种种指控,他的反驳苍白无力之极,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做一件好事而已,帮了一个弱女子一把,竟然惹来这样的无妄之灾,他心灰意冷的想,自己会不会被砍头?虽然县令大人也说,指控仅仅只是因金露瑶的一面之辞,证据不足,但是若说他没杀人也同样没证据。 却没想到,奇峰突转,正当知县大人准备敲惊堂木退堂,将此案延后再审时,安南侯府的张侍卫来了。 张吉,安南侯的随身近卫,地位自然是不一样的,知县大人也站起身来,拱手见礼,表示了下尊重与礼貌。 张吉很低调很客气地表示,他是来作证的,他那天陪侯爷在江边散步,也听见有人呼救,也闻声去过现场,因见赵骏麟已去相助,便没有现身,因为这些地方事务自有地方父母官来管理,而且既然有凶徒出没,他更重要的职责是护卫侯爷的安全。 但是没想到这件案子竟然发展到令助人者受诬,以至于身陷囹圄! 他与他们侯爷直至今日,直至此案闹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才知道这回事,所以为了昭彰天理,不使好人蒙冤,所以立即来作证! 张吉的口才不错,一面详细地描述他那天看到的赵骏麟救助金露瑶的情况,一面还发表了一点点精彩点评和内心的感慨。当场楚莹和赵骏麟就被感动得喜极而泣!感动得周围的许许多多的的看客们唏嘘不已! 当然,为了昭示公正,知县大人又问了张吉很多细节问题,以证明他当时确实是在场的。 当知县大人宣布赵骏麟是热血助人的好青年,并无罪释放时,周围的看官们都欢呼起来,大呼苍天有眼,好人有好报! 他们全然忘了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对“杀死人家丈夫,害死人家妻子一尸两命”的恶徒恨得咬牙切齿,认为不砍他的头简直是对不起天地君师!对知县大人的模棱两可,甚是不满,怀疑知县有徇私的兆头! 不过,怒剑门和金盛镖局还是坚持认为赵骏麟是凶手,他们走出来的时候,那样子就像随时恨不能扑上来咬赵骏麟两口! 他们显然不能当众咬人,于是在经过赵骏麟旁边的时候,狠狠的吐唾沫,并表示走着瞧,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的! 于是连一向好脾气的南宫二公子都怒了,大声斥道:“你们怒剑门就是这样恩将仇报,混淆黑白的吗?” 他说的那么大声,于是所有的人都看向这一群人! 怒剑门立刻气急败坏的反驳:他不是凶手,谁是凶手?明明是他见色起意、行凶杀人!难道金娘子会污蔑他吗?难道金娘子会杀夫吗? “明明就是金露瑶和人私/通,怀孕了,被上官华发现了,才杀夫的!金露瑶也不是自杀的,是他的奸/夫不肯与她成亲,杀人灭口来着!” 额,花神医的嘴真是快! 不光嘴快,声音也很响亮并且悦耳! 顿时四下里猛然一下静悄悄! 片刻之后,又像油锅里撒了一把盐!端叫一个热闹非凡,所有人都迸发出了极大的八卦之情! 人群中的杜思乐恨不能去撞墙! 花公子,你能不能靠谱点?你的嘴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快?不要这么义愤填膺?你爆了这么大的猛料,相信很快就有人来杀你灭口了! 他现在只能匆匆离开,赶紧告诉郡主,不然花夜真会有被灭口的危险! 同时他一路吩咐属下,赶紧把怒剑门恩将仇报、金露瑶出/轨杀夫这些事情传遍全城,先制造舆论压力,占领制高点! 只有花夜还懵然无知,不过他也马上就后悔自己嘴快了,因为所有人,包括赵骏麟、楚莹、南宫煜、聂青青都惊奇万分的围住了他,期望有更详细的爆料,比如奸/夫是谁? 所有人都在问奸/夫是谁? 花夜立刻意识到,他不能再说了,因为他说的话也没有证据,因为他总不能说他连着三夜都潜伏在金盛镖局吧?就算他说出自己的不雅行为,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于是他立刻一猫腰钻进了人群中,对于一个易容高手来说,钻进人群中,就如一只鲫鱼游进了千万条的鲫鱼群中一样,没人能找的出来了! 焦点消失,怒剑门和金盛镖局的一群人就成了新的焦点! 怒剑门的大师兄钱桐作为带队人,和几个师弟们淹没在漫天的讥笑与唾弃中,被无数只手指指点点,他恨不能动手杀人了! 但是这里是县衙门口,方才他推搡了别人几下,都被人威胁,说要告他在县衙门口打人! 太憋屈了有没有! 他作为一个名门正派的大弟子,活这么大从未像今天这样憋屈,这样受尽侮辱,却丝毫不能反抗! 他带着师弟们迎着一路嘲讽与指点向回走去,他心里发狠,一定要把这一切讲给师傅听,怒剑门再也不能像这样任人欺凌了,师傅这次一定要抱紧贵人的大腿,挣个身份和地位,那时一个小小的县令还敢这样徇私枉法,任凶手逍遥法外,并且任意欺凌他们么? ———— 谢谢大家对影乐的支持,如果此文在漫长的夏日中为各位美女帅哥解闷了,那么请大大们豪爽的挥挥手,把票票扔来砸我吧! ————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lt;/a&gt;&lt;a&gt;&lt;/a&gt; 第31章 领主的威严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在春天的早晨逛街,无疑是在愉快的时间做愉快的事,尤其对于楚莹和聂青青来说。 在经过了那样一场飞来祸事之后,因着青青一直陪着楚莹跑前跑后,很是让楚莹心窝子都是暖暖的,两人已成患难之交,贴心姐妹。 一队骑士从街道中间走过。 清一色的膘壮白马,清一色的黑色幞头,黑色长靴,黑色软甲,镶着闪亮的银钉,腰佩横刀。 领头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中年武士,留着修剪得很漂亮很威严的髭须。 后面的是十男十女,男武士个顶个的彪悍高大,而且五官端正,女武士则身材健美窈窕,面庞端秀,与男武士一样的打扮,别有一番凛冽的美感。 两人不禁看呆了,太养眼,太有视觉冲击感了! “啊!是郡主府的卫队啊!真是威风!”不光是他们两人,路人纷纷驻足观看,发出感叹。 “除了郡主府,哪里会有这样的卫队啊!啧啧!” “呀!看方向似乎是去石榴巷的!”一人发出惊叹。 石榴巷?三个字立刻挑动了众人的神经,最近那个满城皆知的“才子佳人”的故事的男主角据传说就是石榴巷的某秀才? 难道是去接他的么?小鱼真的一不小心撞进了龙门? 要知道那个浪漫的爱情故事经过这几日的繁衍,已经变得极为香艳,种种细节堪比茶楼酒肆的话本! 于是,不少人远远的跟着这队侍卫队,想看个究竟。 当人少不了楚莹和聂青青两个好奇宝宝。 ———— 卫队的目的地果然是石榴巷。 不光是石榴巷,整个坊间的居民都给惊动了,虽不敢靠近,但都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田氏秀才田维纶可是居于此处?”领头的侍卫长出声问道。 “正是,正是!”田家人在卫队停在他们家门口时就迎了出来,见侍卫长发问,田家的家长、田秀才的父亲忙不迭的赔笑答道,恭恭敬敬地施礼问道:“不知大人如何称呼?所为何事啊?” “田维纶呢?”侍卫长并未回答他的话,语气也不客气。 田维伦风度翩翩地走上前,拱了拱手,显得礼貌并且矜持,“小生便是!不知郎君有何见教?” 作为一个有身份的秀才,他才不会称一个侍卫为大人!而且这个侍卫太不礼貌,当然他作为一个有修养有风度的人自然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侍卫长坐在高头大马上,睨视着他,朗声诵道:“奉郡主钧谕:广陵县秀才田维伦妄图攀附,散布谣言,侮蔑皇家,责广陵县衙除其功名,黥面,流徙岭南,终身不得归!田氏三族,逐出扬州城,徙千里之外!不得再入扬州城!” 怎么会这样?田氏一家顿时呆住!被这大山一样的郡主钧谕砸蒙了! 田维伦最先回过神来,俊脸涨得通红“胡说!定是你假传谕令,郡主绝对不会这样的!” 侍卫长冷睨着他,如同看一小丑,“带走!” 两个侍卫便跳下马,来捉这田秀才。 田维伦忙退后,从怀中掏出一张丝帕,叫道:“你们不能抓我,我有郡主信物!郡主心悦于我!你们若敢对我无礼,我叫郡主处置你们!” 哇,郡主所用丝帕?啊,这是金枝玉叶的贴身用品诶!顿时无数双眼睛都盯向那张丝帕,如果目光能有实质的话,相信这张丝帕片刻间就在高温下成飞烟了! “郡主的丝帕?你还真敢想!” 侍卫长一挥手,两个威猛高大的侍卫立刻如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了田维伦,那张丝帕也飘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田维伦的父母立刻扑了上来,一个抱住了田维伦,“你们不能抓维纶!”,一个则捡起了地上的丝帕,高声叫道:“这个丝帕就是郡主所用之物,上面绣有蝴蝶,绣有郡主的小名翩翩!” 哇,郡主的小名原来叫翩翩!啊,果然是好美的名字!观众们心里又激动起来,只觉得今天这个热闹简直看的太值了!既能知晓皇族贵女的小名,还能看到皇族贵女的贴身之物!百年难遇啊! “休得妄言!”一个女侍卫清亮的声音压住了喧闹,“事到如今,也不怕告与你们知晓,自郡主出生之日起,王爷就下令,郡主所用丝帕不得有任何纹绣,不得有任何颜色!你这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贱/物,竟也敢妄称郡主所用!” 啊?众人吊得高高的心又呼地落下! 田维纶依旧在叫嚎着不可能,被侍卫利落的堵上了嘴,然后冲田氏一家呵斥道:“再敢胡说,罪加一等!” 田氏一家顿时歇了声,眼睁睁的看着田维伦被扔上马背,打横放着,就像一只泄气的口袋。 临走之际,侍卫长还强调了一声:“三日内,田氏三族必须离开扬州城,否则没入奴籍!” 没入奴籍?连周围的看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就世世代代都是为奴为婢,再难翻身了! 田氏一族虽是寒门,但是在广陵县内也有不少的田地和房产铺子,三族人口不少,加起来怕有两三百人,这么多人要三日内离开世代所居之处,迁到千里之外去,等于产业只能放弃,就算贱卖都卖不出价来,因为别人都知道你三天内得走! 但是,田维伦既然能攀上所谓“郡主”,背后自然是有靠山的,于是就有某大人来到了扬州刺史面前说项,言广陵郡主竟为市井流言,行如此酷厉之事,此行殊为不当,刺史应该出面劝说并制止。 刺史大人只说了一句,“侮蔑皇族,即便是你我,其罪也是当诛的!” 顿时所有人都歇声了! 侮蔑皇族,这个帽子忒大,要是真的闹起来,即便是皇帝不待见广陵郡主,也一定会坚定地支持她的,到那时就不是流放和驱逐这样的惩罚了! 所以说,广陵郡主作为一个女孩子还是相当“仁慈”的! 不过,田氏三族还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哀兵之策! 于是,在此事发生不到两个时辰后,广陵郡主府前就跪了一堆三族的族老,一群白头发的老头在那里哀哀痛哭,哭诉自己家门不幸,出此孽子,现在已将此孽子出族了,万望郡主垂怜,放他们一条生路,不要让他们背井离乡…… 很快,郡主府就有人出来了,还是那位侍卫长,侍卫长毫不留情的扒掉了他们的脸: 流言已起多日,当初为何不制止家中子弟的妄语?不但不制止,还推波助澜,还不是妄图攀附,现在见攀附不成,就舍弃子弟,跑到郡主府来哭泣,明为求情,实为要挟!先前之行是为不义,后来之行是为不仁,现在又要挟郡主,是为犯上不恭! 一顿话,唬得一群老头愣住,远远的看客也听呆了! 人群中的聂青青看着那个侍卫长,觉得郡主府让此人出来传话,一定是因为这位有一把好嗓子,声音洪亮,声线磁性,而且还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太富有感染力了!连长相都那么的端庄威严极有正义感! 然后,侍卫长停顿了一会之后又说道:虽然你们如此不仁不义不恭,可是郡主仁慈,看在你们年时已高,终究不忍,故只逐出三百里就算了!但是田维伦是首恶,他现在已不仅仅是散布谣言,方才还公然行侮蔑之事,三日后处绞刑! 众老头想了一会,觉得逐出三百里比逐出一千里好多了,不然他们这把老骨头都得扔在迁徙途中!至于田维伦,已经是弃子,是流放岭南还是绞死,都没有区别了。 但是看客们却惊住了,绞刑?太吓人了! 他们这才想起来,广陵郡主是这块土地的名义上的主人,有一定范围内的赦免权和处决权,尤其是这种涉及皇家尊严、涉及她自己名誉的事情上! 广陵郡主是他们的领主,并不是普通的深闺贵女!显然他们都忘了! 不过等他们看完热闹,各自散开,返回各自的住处或者工作岗位的时候,则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了领主的威严! 全城各个街口巷口都贴了告示:有散布谣言,侮蔑郡主者,一律抓到广陵县衙,男子杖二十,女子杖十五,以儆效尤;有举报者,奖钱十贯! 十贯啊!不少人一年也没有这么多的收入啊! 顿时许多人心动了! 于是半日之内,许多人被捕快抓到了县衙打板子。 同时,许多人领到了高额奖金,县衙门口放着好几个大筐,筐里装的满满堆堆的全是铜钱串,只要举报坐实,立马数十贯钱给你!看着就叫人心热! 当然广陵县衙是没这么富有,钱都是广陵郡主的,要知道那五个县全是极其富庶之地! 何况当年吴王是领藩整个扬州道,所留遗产更不必说。 “难怪有人拼了性命都要往上扑!”聂青青感叹道! 她和楚莹呆在县衙附近的一座茶楼上看热闹,开头还数多少个人被打板子了,后来随着人数增多,衙门口人流量加大,数不清楚了便放弃了这种幼稚的行为。 事后据说,广陵县的衙役轮流抡板子,个个手板心都起了水泡,个个膀子都酸痛了好几天! 事后据说,广陵县令病了几天,用自己的实际经历诠释了什么叫做“知县附郭,三生不幸”!这几天从赵骏麟事件到谣言事件,都有大人物插手,他的日子过的太忐忑不安了!不过他还是很庆幸,庆幸在此冲突中,刺史大人和郡主不是持对立观点,否则他妥妥就是一条遭殃的“池鱼”了。 第32章 毒计 一夜之后,连日来轰轰烈烈的流言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扬州城内再也无人提起! 至于部分人不小心听到了郡主的小名,直恨不得自己当时是耳聋的! 此后,“翩翩”这个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敢用,直至很多年后,扬州城都没有家长敢给女孩儿起这个名字。 倒是那些拿了赏金的人,对郡主的英明仁慈很是赞颂不已,纵有听者不服,也不敢反驳,只敢应和,毕竟昨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挨板子了! 据说城中各个药铺医馆治疗外伤的药膏药粉全部都脱销了! 因此,扬州城内,在某人的暗中推动下,现在对郡主居然是一片称颂之音,贞烈、英明、仁慈,还有早年的纯孝! 当然,也不是没有八卦来娱乐劳苦大众的,比如,现在全城人民都在猜“金露瑶的奸/夫是谁?” 毕竟那个案子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弑夫、情杀、一尸两命、诬陷、恩将仇报、神转折、还有迷雾中的奸/夫,种种“奇案”的元素都俱全了!千古奇案也不过如此了! 满城的和谐气象中,还是有那么些与和谐的大气象不一致的地方,比如阮府。 阮家老夫人,当朝太后的妹妹,从昨天午后起,就“身体不适”,小辈们来问安伺疾,都被不耐烦的赶走了! 阮家夫人,今天一早很是发了一顿脾气,好几个下人被打了板子;结果,阮夫人又被丈夫阮大人给责备了! 阮夫人在阮老爷出去之后,气的把早餐都给掀了! 阮府的区域气候是阴云密布,隐约有电闪雷鸣! 院子里丫鬟仆妇屏声静气,屋子里阮夫人靠在软榻上,又气又伤心:“当初,用这个法子,明明他也是赞成的,现在倒来说我做的上不了台面!” 屋里只有阮夫人的乳母成妪陪在一侧,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夫人别气,可别怄坏自己身子!老奴觉得吧,老爷不是说夫人不好,老爷是认为夫人为这点事生气不值当,老爷是心疼夫人呢!” “你这张油嘴,真亏得你说的出口!”阮夫人横了一眼成妪,但是心里却是很受用,气也顺多了。 成妪忙表白道:“老奴说的可都是实话!”又叹口气,“谁知道那丫头那么狠辣!毕竟这几年一声不吭的!” 阮夫人又气的直哼,“那上官老姑婆不是说二月不议么,二月也没多少天了,一到三月我就再登门,看她还拿什么做借口!我倒看看,在这扬州城,在江南,她不嫁给我家二郎,还能嫁给谁!” “是啊,老奴觉得吧,要不是她有个身份,哪里配得上二郎君!一介孤女,谁家肯娶!老奴觉得真真是委屈了二郎君!摊上这么一个没人教养的丫头!” 成妪这么一说,阮夫人也心疼起自己的儿子来了,“唉,得委屈二郎几年了!” 成妪轻轻捏着阮夫人的肩膀,“夫人也莫心忧,只要那个丫头是个好生养的,能一举得男,二郎君最多忍耐两年就可摆脱了!到时候妥妥的一个广陵郡王!” 阮夫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嘴角上翘,去母留子绝对是后宅中最有效的手段!嘴里却道:“就怕那丫头一时生不出儿子,得留着多碍眼几年!” 成妪道:“常言道,先苦后甜,甜如蜜!老奴觉得,二郎君就是个有福气的!夫人定是会如意的!” 阮夫人心情大好,便起身叫成妪去看黄历,算算三月初哪一天适合提亲。 愁云惨淡的还有田氏三族。 明天他们就必须离开这片祖居之地! 在昨日之前,大家还在对鱼跃龙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好前景充满了期待,享受着邻居街坊的种种羡慕妒忌恨,一日之后他们就被狠狠的掼到了深渊冰窟中! 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田维伦不知道遇上了哪个女骗子,自己上当受骗不说,还害惨了所有的亲戚! 家门不幸,出此孽子,遭此大劫! 老人们哀叹着,全然忘了,昨天之前,他们对田维伦是颇引以为傲的。 田维伦的父母已是哭得嗓子都哑了,一日之间,他们最有出息最骄傲的大儿子被抓走了,被除族了,后天将被处以绞刑! 他们的小儿子一面哭,一面指挥着仆人收拾容易携带的值钱的物品,他心中深恨哥哥为什么要在外面沾花惹草,惹了不说,还故意半遮半掩的四处炫耀,弄的人尽皆知,以至于招来滔天大祸! 天很快就黑了,田家三口也无心用晚餐,也没点灯烛,黑黢黢的一片,各自在房间中继续又一次的难眠之夜。 田家外院则上演了一场悄无声息的生死搏斗! 两个黑衣人对两个黑衣人,除去交手的这两个,还有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一旁掠阵。 过了好一会,四个人还是有些不分上下的意思,掠阵的黑衣人显然不耐烦了,扬手洒出了一片淡烟,当然在这黑夜里是看不见“淡烟”的,于是四个人不一会就都步履不稳起来,其中两人立刻跑开,自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使劲嗅着,另两个人也歪歪倒倒拼命向外跑去,掠阵的黑衣人身手很是敏捷,追上去用刀背将两人敲晕了,然后指使着已经自己解了迷药的两人扛着这两人离开了田家宅院。 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处偏僻的宅子,三人将那两人扔在了地上。 杜思乐扯下蒙面巾,吩咐道:“搜!” 两名属下立刻在那昏睡的两人身上摸索起来。 搜出了一堆七零八碎的东西,都是夜间欲行不轨用得着的,但是有三根绳子,却让杜思乐疑惑了,三根很普通的绳子,长不过数尺,不知道做什么用。 于是把那两人捆好,用水泼醒审问。 一顿暴揍之后,两人招供了。 原来这三根绳子是用来将田家三口挂到房梁上的! 杜思乐顿时又有了要撞墙的冲动! 要是田家三口明天一早被发现“自挂”房梁了,那么满城的舆论所向立马反转了! 郡主妥妥的成了逼死田氏一家的恶毒残暴之人,千夫所指,这辈子名声都永无翻身之日了! 什么“私定终身”的谣言,与这个相比简直弱爆了! 太恶毒了! 前者是阮家后宅那两个老女人折腾出来的,老女人就做喜欢做坏人名节之类的事! 现在这个则是阮家家主安排的! 杜思乐好一阵后怕,幸亏槐花巷那个妖孽提醒他今晚要严密注意田家的动静,原来如此! 妖孽果然不愧是妖孽,能料敌先机! 一想到那个银发妖孽,杜思乐又满口苦涩,明天一早他定然要到槐花巷去汇报今夜之事,不知道那个妖孽会怎样损他训他! ———— 一夜很快过去,田家浑然不知昨夜他们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田氏三族大部分都住在石榴巷及附近,天一亮,便有广陵县的衙役来监督他们搬离迁徙。 田氏三族人口连同奴仆,共二百多人,满怀悲痛,缓缓走出了这片他们世代聚居之地,就因为一个攀龙附凤的美梦! 拄着拐杖、抹着眼泪的老人,背着包袱赶着牛车、或推着小推车的阴沉男人,抱着、牵着孩子一面走一面哀哀哭泣的女人,懵懂不知事,看到父母家人悲伤便也跟着哭嚎的幼童…… 这样的一大群人散发着无法压抑的悲伤,在十来个衙役的监督下,缓缓穿过街巷,向城门口走去,走向三百里外不可知的未来。 一路上,观者甚众,有同情感慨的,也有讥讽嘲笑的,红袖酒坊门口,花夜、楚莹、聂青青、赵骏麟等也站在路旁看着这群人,包括从来都很鄙夷“看热闹”这种行为的丁红袖也在,表情严肃,目光前所未有的幽深! 聂青青毕竟曾经处于一个知识与信息极为普及,海量到称之为知识大爆炸的时代,很明白这些人参与到了不应该参与的事件中了,因此被牵连了。 楚莹咬紧嘴唇紧紧抱住了聂青青的胳膊,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青青的身上,聂青青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难过,没哭出来就算不错了! 但是最先受不了的不是楚莹,而是花夜,花夜看了一会,就捂住了脸,好一会才放开,一张俊脸,说不出的纠结和痛苦,然后转身离开了! 第33章 大智若愚 畅华楼,扬州最豪华的酒楼。 畅华楼有三层,一层是大堂,二楼与三楼是雅座,一层比一层更奢华更雅致。 其实畅华楼有四层,但是因为第四次比较小,而且从来没有人上去过,大家都忽略了。 花夜现在就在第四层的门口,四层就一个大厅。 他从昨天上午就在找李猗郡主,或者说他的妹妹吴翩翩。 后来终于有人来告诉他,今日一早来畅华楼四层。 畅华楼的四层的小只是相对于其他三层来说的,其实它作为一个单独的大厅来说已经非常大了。 地上铺着华丽的波斯地毯,绮窗上挂着花纹繁丽的罗帏,厅中间有一张雪白的席榻,一张雕花矮几,矮几旁有一篮鲜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让人感觉既富贵又空旷。 就连案几上都只有一只玉壶,一只玉杯,再无一物。 吴翩翩斜坐在矮几前,发未绾,跣足,墨色丝衣,宽袍缓带,颇有魏晋之风,但是在这大厅中却显孤寂。 花夜走过去,地毯温软细腻的触觉隔着袜子传到脚掌心。 待他来到吴翩翩面前,原本的质问都忽然间说不出口了,只是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时常在这里!”吴翩翩站起身来,“你找我是为了田氏?” 花夜沉默一会,“是,我觉得他们无辜!” “若不严惩,我当如何?” 花夜沉默了,道理他懂,如果轻罚放过,那么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出现,并且愈演愈烈,吴翩翩将很难做人,可是田氏三族的凄怆,还有即将被绞死的田秀才,又让他觉得很可怜。 吴翩翩走到绮窗前,拉开了罗帏,花夜也跟了过去,窗外,畅华楼的下面是热闹的大街,人流熙熙。 吴翩翩:“你知道为什么我时常呆在这里吗?因为这里高,可以看得远。在扬州高处很多,但是只有这里最热闹人最多。有时候我想,我要是也是这楼下人群中的一个会怎样?但是我又想,幸好我不是其中之一!” “是,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可以主宰他们的生死!” 吴翩翩摇摇头,回身在花篮中取了一朵娇艳丰盈的牡丹花,扬起下巴,啮了一片花瓣,微微遗憾地叹息了一句:“牡丹虽艳,可惜花瓣的味道却有点涩”,说着,纤指一松,这朵牡丹花便打着旋落到了楼下街道上。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谁也没注意到地上的花,很快一只脚就踩过,而后又一只脚……继而又被车轮碾过,很快,那方才还娇艳美丽的牡丹花就成了一团小小的烂泥。 美好的事物如此被糟蹋,花夜紧紧皱起了眉头。 吴翩翩轻笑了一下:“看见没,再富贵美丽的花从这儿落下去,就会变成一团泥土!我也一样!” “翩翩!”花夜听闻此言不禁动容,呆了会,安慰道:“你别想多了!” “其实我掉下去过,只不过,我又回来了!”吴翩翩走回榻席,坐下,自斟自饮。 花夜在她对面坐下,等着她继续说,却没想到,吴翩翩忽然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你娘要你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踏进王府半步吗?” 花夜有点莫名其妙,这个话题跳的太远!不过,吴翩翩经常如此跳跃。 吴翩翩撇嘴一笑,“其实你这个誓言都不算狠的,你娘在怀着你的时候,要父王发的那个誓言才叫狠!你娘要父王发誓:此生此世不论发生任何事,父王都不准有让你认祖归宗的念头,你永远只是花氏子孙,与李氏无关!” 花夜愣住!“为什么?” “如果不是花姨逼着父王发了那个誓,也许今天手上沾血的就是你,而不是我!”吴翩翩又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或者,也许你根本就没有机会长大,或者你早已陷入某个荒谬的圈套中成了废物!” 花夜已经连为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不希望父王有儿子吗?其中一个就是皇帝!父王他无法保证他这一辈子不会有任何疏忽,所以才会一直让你当花夜!所以他只是向花姨要求每年去看你一次,开头是他一个人,后来带着我!” 吴翩翩又拈了一朵百合,放在嘴边慢慢啮咬,眯着眼睛,叹息道:“花姨真是一个妙人,有时候很呆,但有时候又很聪明,其实那个时候还很早,很多事情都没发生,但是她却能早早的就让你远离了危险,或者她并不是有所预见,只是单纯的不想把你给父王,也不想让你做王子,只想你过得快活自由。大概这就是常言所道的‘福气’吧!” “花夜,其实你在心里曾经是怨父王的吧?怨他不肯认你你们母子对不对?” 花夜深深埋下来头,确实如此,虽然母亲跟他解释过,但他不信,心中始终有一个结。 “花夜,你一直不相信一件事,就是全江湖都知道,花姨心中的人是江鸿影,是我外公!只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外公始终只是把花姨当晚辈,绝不肯有一丝逾越!” 花夜的脸顿时涨的通红,“怎么你也胡说!” 吴翩翩摇摇头,“是在外公故居,我遇到花姨,花姨自己对我说的!你也不用这么激动,那时候外公无妻,花姨未嫁,这又不丢人!再说,那时候,父王与我母亲、与花姨都相互不认识,遇都没遇到好不好!” “我娘怎么会对你说这些?”花夜还是有些羞恼。 “那么多事和情压在心头那么多年,也许当时花姨只是想有个人倾诉一下吧!” “那也不会是你啊!她跟我都从未说过!” “傻瓜,这种话怎么会对自己儿子说!而我,正好既懂事,又懂的多,又什么事都知道一些,是个很好的听者!”吴翩翩又灌了一杯酒,“其实,是我先问她的,没想到她就跟我说了!” 花夜无语。 “正因为外公的拒绝,所以花姨很伤心,最难过的时候,遇到父王,你知道你娘很多时候想法都迥异于常人,她觉得她这一辈子都不会也不愿嫁人,她只想要一个小孩,然后把这个小孩子好好养大,就尽此一生,而父王,正好是一个睿智剔透,善体人意的人!”说道这里,吴翩翩也停住了,这个不好往下说! 吴翩翩又斟酒,但酒壶已空,她摇了下手边的一个铃铛,很快就有个侍女端着装满的酒壶进来,并将空酒壶拿走。 花夜看她又斟酒,忍不住说:“别喝那么多了!” “我可不是你,滴酒不沾,沾酒就醉!”吴翩翩嗤笑道,想了想,继续说那些往事:“后来,花姨她有了你之后就悄悄的走了,那时她不知道父王的实际身份。没想到,半路上就给父王抓住了,父王自然不让她走,最后反倒是父王被你娘逼着发了那个誓言。剩下的,你就都知道了!” 花夜多年来内心最深处的那点芥蒂终于消除,但是心里却似乎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吴翩翩靠在隐囊上,叹息:“世人皆道花幺幺医术高明,为人却天真傻气,言行常常不靠谱,谁知道这其实就是‘大智若愚’呢!你现在能够过得这样优悠快乐,都是因为你娘!” 吴翩翩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眯了半晌,又对花夜说道:“花夜,你想不想知道我娘是谁?从前,你认为是因为我娘,所以我父王负了你娘对不对?” 花夜又埋下了头,他从前确实有这种想法,可惜就算是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我娘是永乐县主,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并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吴翩翩似乎有了点醉意,“若真是民间女子,无论是我祖母还是宗正寺,都会坚决反对的,最多为妾,绝不可能为正妃!” 花夜又惊住了,怎么是这样?民间传说什么的果然不靠谱! 第34章 李猗身世 吴翩翩又往嘴里倾了一杯酒,“我娘就是大长公主那刚刚及笄便丢失的独女永乐县主!” 既然是大长公主的独女,又为何会丢失?而且都十五岁了! 花夜却没想到这个,他想到的是:“可是你外公是江鸿影啊!” 大长公主的驸马是江存拙,江南清贵之族、书香门第的才子,曾经的状元公,只是英年早逝,而立之年便亡故了,死后谥“文思公”。而大长公主自驸马故后,深居简出,守节至今,在皇室公主中极其难得。 吴翩翩又斟酒,“文思公不是我亲外公。他与我外公是同族兄弟,自小关系就好!”吴翩翩将酒倾入嘴中,“所以这就是我外公心头一生一世的枷锁,他一直带着枷锁活着,虽然那时他非有意!所以他再不靠近任何女子,包括你娘!” 花夜已经傻掉,竟有这样的皇族秘辛! 他发呆之际,吴翩翩又灌了一杯酒,“永乐县主,京城最骄傲的贵女,结果有一天,有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告诉他,她其实是私生女,而且他父亲因此郁郁而亡。于是,她接受不了,便离开公主府到城外庄园上去住,没想到这其实是早就准备好的圈套,于是她被一个她非常信任的人拐走了,要把她卖到离京城千里的江南最下贱的妓/院。所以大长公主当年翻遍全京城及京郊数县都找不到人!我外公毕竟纵横江湖多年,自有一套找人和追踪人的法子,而且他知道是谁拐走我娘的是谁,所以把我娘救了。但是我娘心中存恨,而且她失踪那么久,以她的骄傲怎会回京城去面对各种嘲笑和轻蔑?所以,她就这样隐名埋姓呆在在江南了。” “那个拐走她的人是谁?” “我也在找她!现在还没找到!”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花夜很奇怪,是个大人都不会告诉孩子这些隐私秘闻。 吴翩翩哈哈一笑:“只要我想知道的,我就能知道!不知道的,就叫暗卫去查!而且自我五岁起,父王为我起名为“猗”,便注定了我要走的路,我便是王嗣女,自那时起,有事发生,父王便不瞒我!” “猗”取自诗经《淇奥》绿竹猗猗,但那是用来赞颂高贵君子的,但是吴王却给自己的女儿起了这个名字。 “所以任何惊世骇俗的事情到了我这里也不过稀松平常,再传奇、再不堪也比不过我的身世以及我的出生!”吴翩翩乜斜着花夜,“花夜,你知道我是怎么出生的么?”说着又灌了一杯酒。 “美丽的王妃身怀六甲之时梦见美丽的蝴蝶绕着她翩翩飞舞,然后第二天就生下了小郡主,但是王妃却亡故了,因为这位最美丽的王妃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因为爱慕王爷的才貌,所以下凡结一段尘缘,留下一个女儿才返回天庭。”吴翩翩复述着那段传说,脸上显出诡异的笑容。 “想不想知道故事的真相?呵呵,故事的真相是:我母亲确实是梦见了蝴蝶,所以非常高兴。但是,第二天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摔倒了,于是我就提前半个月出生了,但是母亲却难产而亡。好好的,怎么会摔倒呢,那么多人看护着,明摆着是有人暗算。父王伤怒之极,也不想审问,直接将当天在花园里所有出现过的的丫鬟、姬妾,以及接生婆等人全部处死了。” “嘿嘿,你知道那些人在临死之际是怎样恨我的么!一个女人临死之际咒我曰:无母亦无父,不寿而夭!父亲得知之后,怒极发狂,又将那几个前去处决他们的太监又一并处死了。” 花夜骇然!这样血腥的故事!而主角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和妹妹。 吴翩翩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笑声:“无母亦无父,嘿嘿,这头一句已经应验了!不知道后面那句,不得好死会不会应验!” “父亲、父亲他怎么会……”在他的印象中,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的父亲更温和善良,清雅从容的男子了! 吴翩翩继续灌酒,“所以,父王再不立妃,也再不要子嗣,是对我母亲、对外祖母的交待,至于子嗣,无用的子嗣他不想要,也更不想子嗣被人暗算!至于我,父王很庆幸我是个女儿,不至于时时担心被人暗算!” “花夜,你知道父亲怎么死的么?父王是被逼的!” 花夜倏然挺直了身体,盯着吴翩翩。 “当初,皇帝能继位,父王助他良多,但是他继位后,却开始疑忌父王。而且,韦氏想将他们家女儿嫁给父王,可是父王不愿意,于是韦氏一族就用各种法子让皇帝猜忌父王,连着父王的舅族上官家,还有辅国大将军杜家一起备受猜忌,杜家与上官家是姻亲。杜家当初也是扶助皇帝登位的从龙之臣。后来那些年,皇帝猜忌更甚,已有磨刀霍霍之势!四年多前,他召父王进京,就没存好心!所以父王决定釜底抽薪,一进京,就以皇帝龙体不适为由,自请去大悲寺祈福,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不饮不食,所以就坐化了!” 吴翩翩抓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一气,嘶声叫道:“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不饮不食,所以父王就死了!” 然后将玉壶一扔,玉壶在柔软的地毯上打了个滚,并没碎掉,殷红的葡萄酒淌出染花了地毯。 “那个老不死的蠢货!只不过因为他是君,势比人强,三个家族,都在他的刀口下,不然他怎么能逼得父王去死!” 吴翩翩伏在几案上,呜咽起来。 花夜也捂住脸哭了起来,当初父亲亡故,他很伤心,但是却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却是被人逼死的。 良久。 吴翩翩又坐了起来,直接用衣袖抹干净了脸,推花夜道:“别哭了!继续听我说!” 说着,粗鲁的拉开了花夜捂着脸的手,“不许哭!” 花夜抬头看了一眼吴翩翩,又低头,双手支额,“你继续说罢!” “父王死了,那个老蠢货的病也好了,也不猜忌这家猜忌那家了!作为补偿,也为了安抚我外祖母的怒气,于是才会让我做王嗣女,招婿承爵,并给我五个县的封地!” “可是,皇帝那个老蠢货罢手了,韦氏却不肯罢手!” “安葬父王后,从王陵回来,仇未报,恨未消,我怎么会蠢到去投江自尽?是他们在我的茶水里加了幻药! 我一落水就被人拖入水深处,与此同时,他们又弄了个替身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出现在我落水之处,那个替身与我长的极为相似,又是在水中,连救人上来的暗卫都被欺瞒过,而后我身边的丫鬟等近身伺候之人全部被杨侧妃那个贱人杖毙!又叫那个替身装病,天天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以至于暗卫和其他人都不知道郡主是假的!” “那你怎么脱身的?”花夜急忙问道。 “我身上带着匕首,削铁如泥,自父王故后,我就一直刃不离身!我削断了那人的脖子!但是我那时已经被江水冲远了,又是寒冬腊月,我只勉强能保持自己不沉下去,不冻晕过去!后来我被人救了,后来我又差点被人卖到青/楼,我又杀了一个人,又跳入水中逃生,寒冬腊月,那一群人在岸边干看着,却没一个敢下水来追我的!再后来,我被一家跑江湖卖艺的救了!” 说到这里,吴翩翩摸了摸脖子,沉默了一会,又伸手去拿酒壶,才想起玉壶已被她扔了,又摇铃,让侍女送了一壶酒进来。 花夜抓住了吴翩翩的手腕,“别喝了!” 但是吴翩翩比他力气大,很轻易地推开了他,继续斟酒自灌,一时喝急了些,剧烈咳嗽起来! 花夜侧过头去,不忍再看,眼泪汩汩而下,“翩翩,你的嗓子,病根是从那时留下的吧?” “寒冬腊月两次跳江,后来脖子又受伤了,又一次从水里逃生,才回到扬州,你不妨试试看会不会留病根?” 吴翩翩又往嘴里倾了一杯酒。“我回来后就把杨侧妃还有那些吃里扒外的奴才全部送到盐场去了,要他们每天干最重的活,每天吃狗食,每天生不如死!” 第35章 观刑 “你知道那个女人还做了什么事情么?她假怀孕,说是父王的遗腹子!我赶回府中的时候,她都‘八个多月’了,正待产呢!我一回府刚有动作,她就发现了,立即给她父母报信,待我要处置她的时候,她父母带着几位贵夫人赶来了,她于是在那里痛哭流涕的诉说着:在我病重时,她如何拖着身怀六甲的身子精心照顾我,如何求满天神佛保佑我,却没想到,我刚一病愈就容不下她,容不下她腹中的孩子,说得闻者落泪,只觉得我天理难容!” “那你怎么说她的?”花夜没想到竟有这样的阴险恶毒的女人,害了人还倒打一耙!不禁又气又急。 “嘿!我才懒得跟她说话呢!我直接让侍卫一刀劈过去!”吴翩翩冷笑,又灌了一杯酒。 “你把她杀了?”花夜惊问道,那还怎么说清楚! “不!是划开她的衣裙,于是她的假肚子就掉出来了,并且还吓失/禁了!那些夫人们也吓傻了!”吴翩翩哈哈大笑起来。 “混淆皇族血脉是大罪,我把杨氏一家都捆了,派长史将人送到了刺史府,交给刺史大人!” 吴翩翩说到这里,又眯起眼睛,“我以一个失怙守孝的晚辈的身份,恳请刺史大人帮我把杨氏一家送到京城交给宗正寺审理,况且杨氏的父亲是刺史辖下的参军,刺史大人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我,只能答应。然后果然在半路上就被人劫杀了,包括刺史派去押送的人也几乎被杀光,只剩两个逃命回来!刺史明知道这是被杀人灭口了,却有苦说不出,只能上折向皇帝请罪,然后为挽回颜面就折腾着节度使大人去剿匪,很是闹腾了一段时间。” 吴翩翩嘿嘿一笑,“我又送了重礼给节度使,节度使‘剿匪’时,就把韦家和阮家的两个大庄园以‘窝藏悍匪’的名义给端了!知道不,现在那两个庄园就在节度使大人的荷包里!” “节度使倒愿意与那两家结仇?”花夜有些不信。 “扬州道节度使是皇帝的心腹嫡系,他怕什么,怎么会有到嘴边的肉不吃的道理,何况那两个庄园也不是在韦家和阮家名下,本身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另外,刺史也没吃亏,我送了个大铺子到他夫人的名下!” “你那时候才多大?”花夜沉默了一会问道,他比吴翩翩大两岁多,他十三岁的时候除了研究医术药理之外,就是满山去玩,打鸟逗狗什么的。父亲亡故时,他已十五岁了,他很伤心,要来扬州,但是母亲死死拘住了他,绝不允许他踏出桃花谷半步,要他就在谷中守孝,哪里都不准去,直到三年后。 他一直不理解,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原来这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殊死较量和权谋博弈,如果他真来了扬州,那么他的身份说不定就被揭开,并且带来无数的麻烦和祸端。 “父王是把我作为王嗣来教养的,所以这些我自然用起来得心应手,就算我有想不到的地方,也有幕僚帮我。就这几年,韦家也没消停过,不然你以为这次的流言是怎么起来的!” 吴翩翩站了起来,脚步有些不稳,花夜连忙扶住她,却被推开。 吴翩翩靠在绮窗畔,向花夜招手道:“过来看,要开始了!” 花夜走到窗边,“看什么?” 他顺着吴翩翩的指向看过去,长街尽头的空地上立起一个高高的木架,一个书生站在木架下,木架横梁垂下一根绳子,系在书生脖子上,周围是衙役,还有行刑官,外圈则是许许多多的观者。 花夜心中一紧,回头看吴翩翩,吴翩翩歪着头,额角倚着窗框,双眼微眯,似乎醉意已重。 没过多久,两个衙役开始将绳子慢慢绞起,书生的身体慢慢被吊起,尽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仍然可以看见那具身体的濒死扭动挣扎! 花夜从未这样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绞杀,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窒息和闷疼,不忍再看,转身靠在了窗畔的墙上。 “你也许觉得他罪不至死,其实,他并不算无辜!”吴翩翩吐出一口酒息,“从三天前,他在大庭广众下喊出那些话,他就必须得以死来偿!” 花夜沉默,也许在昨天,他听到这句话,还会反驳,觉得这样不公平,可是,他今天这一上午听到的,彻底颠覆了他以前的认知。 吴翩翩叹息道:“花夜,你走吧!你只是花夜!出了这间屋子,就把这些都忘了,你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我告诉你这些,希望你能过的通透些,并不需要你参与什么,父王对花姨的誓言,我也得守住。再说了,你若参与进来,只能添乱!” 确实,他只懂得医术和药理。 花夜沉默了许久,吴翩翩在他沉默的时候,已回到榻席上,伏在隐囊上,都要睡着了。 花夜坐到她面前,看着她,这一上午,不知道她喝了多少酒,心里一阵阵难过,难怪他被母亲拘在桃花谷守孝三年再出来之后,看到的吴翩翩变化那样大。忍不住鼻子酸酸的,要知道吴翩翩年龄比他小。 “你那是什么眼神!”吴翩翩忽然睁开眼睛,生气的瞪着他。 “翩翩,其实我是哥哥!” “我知道!”吴翩翩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把你关在桃花谷三年,不准出来,是我要花姨这样做的!” 花夜很是意外,吴翩翩瞥他一眼,“我怕你出来给我添乱!” 花夜又沉默了,他知道吴翩翩总是喜欢把话说的很难听,来掩饰她原本的善意。 “你走吧,我困了,要歇会儿!”吴翩翩毫不客气地赶他走。 “好,那你好好歇着,再别喝酒了!”花夜起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回转,把几案上的酒壶和酒杯拿走了。 吴翩翩撇了一下嘴角,靠在隐囊上闭上了眼睛。 南窗日影渐西斜。 窗前罗帏微微拂动,一条黑影如轻烟飘进,黑色的丝袍,黑纱幕离。 吴翩翩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一声柔软的叹息:“郡主,你就不能装做没发现么?” “可是我已经发现了!” “那郡主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是我么?表示一下紧张或者惊讶也好啊!” 吴翩翩不耐烦道:“衣缥,你真的很闲?” 纯黑的丝袍上花纹隐隐闪动,衣缥走到她对面坐下,“不闲!我很忙,所以才会偷闲!”伸手拿起几案边的小铃摇了摇。 侍女很快端着托盘送了酒壶和酒杯进来,看到厅里居然还有一人,怔了一下,又恢复常态,恭敬地将酒壶和酒杯摆上案几,恭恭敬敬地退出。 只有一只酒壶,一只酒杯。 衣缥揭掉幕离,很自然地端起酒壶,斟满酒,然后送入自己唇中。 美酒入喉后,他抬头扫了一眼这间大厅,赞赏道:“郡主的品味我很喜欢!”接着继续悠然自斟自饮。 吴翩翩皱着眉头看着他,夕阳斜照,大厅中很明亮,一头银发似乎丝丝闪亮,皮肤白的近乎透明,浅棕色的长眉舒展,眯着眼睛,很是惬意。 “这个时候你应该在槐花巷玩鬼或者装鬼玩,跑这里来干嘛!” “郡主,你不高兴,便要别人也不高兴,真不是一个好习惯!”衣缥摇头叹气。 吴翩翩便不理他,从花篮中拈了一枝百合,自顾慢慢啮咬着。 当衣缥终于觉得自己喝愉快了一点之后,从袖子中拿出了几张纸放在了吴翩翩面前。 吴翩翩拿起来慢慢翻看,脸色阴沉起来。 第36章 侠以武乱禁 衣缥一边看着吴翩翩紧皱眉头思考的摸样,一边很愉快地往嘴里灌酒,他喝得比吴翩翩快得多,很快一壶酒见底,又摇铃让侍女送酒进来。 吴翩翩看他喝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很是堵心,“你回槐花巷吧,大不了我叫人送几坛这种酒给你!” 衣缥一面灌酒,一面摇头说:“过河拆桥真不是个好习惯!郡主你这样不地道!” 吴翩翩气闷,“你吵着我了!”说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天边夕阳晚照。 眼不见为净! 在衣缥又喝掉一壶酒的时候,吴翩翩开口道:“我过两日,去京城一趟!” “郡主亲自去?” “是,我快马去来,在京中停留大概三到两日,然后赶回来,大概已三月上旬,最晚三月初十回到扬州!” “这样可真辛苦!郡主不必这么赶路的!” “阮家三月上旬一定会再来提议亲之事,我已对姨祖母说,他们再来,就答应他们!” “好主意!”衣缥赞道,笑得灿烂。 “姨祖母不赞成!” “真迂腐!”衣缥灌一口酒,摇头,又问道:“郡主既然准备答应提亲之事,准备走到哪一步?是订婚?还是到成亲?还是直至入洞房?” “最多到订婚!”吴翩翩脸都黑了,怒道:“我跟你说这个,是要你去把阮家二郎的生辰八字给我拿到手!” “找个道士给他下个咒还是弄个蛊?” “你至于这么白痴么!” 衣缥哈哈一笑。 “还有,最近你调点人手去盯紧怒剑门,他们最近和阮家一派的某些官员走的似乎有点近!” “这种小鱼小虾能腾什么浪起来呢?”衣缥显然很是瞧不起他们。 “侠以武乱禁!我不希望有这样的大门派存在于扬州城内,更不希望他们还和阮家韦家走到一起!” “侠以武乱禁”这句话从吴翩翩嘴里吐出来,衣缥酒都笑喷了,“郡主,你这是公报私仇!” “总之,怒剑门得滚出扬州城!”吴翩翩肃然道。 “郡主高瞻远瞩,属下佩服!”衣缥笑嘻嘻地的恭维了一句,拿起酒壶,发现酒壶又空了,叹了口气,望向窗外,见暮色已起,幽幽道:“天黑了,鬼出人歇,我也回去了!” 说罢,又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飘出了窗户。 空旷的大厅中并未点上烛,当天边最后一缕余光消失,厅中顿时黑沉沉的。 吴翩翩在黑暗的大厅中坐了一会,走到厅角,点亮了烛台上的蜡烛,拉开一道暗门,走进去换了一身窄袖胡服,绾起长发,然后,又拿起小铃摇了三下即停。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男子,恭谨地站在门口处听候吩咐。 “备马车,去安南侯府!” ——※——※—— 安南侯府。 青苑,张昭兰的书房,园如其名,只种有不开花的树木,疏落有致,只在廊边、嶙峋的石畔有些兰草,很是静雅清幽。 屋内,张昭兰听了吴翩翩的话后,略略有些意外,问道:“你要进京城?什么事?” 吴翩翩沉默片刻,“为大长公主!” “你要去见她?” 吴翩翩点头,“当初拐走我娘的那个人又出来了,这次她准备对外祖母不利。这个人,我找了她两年,一直不知道她躲在那里,现在终于出现了。” “你必须得亲自去么?” “是,有些恩怨只能自己去了结!别人无法代替!另外我也想告诉外祖母,我愿意认亲,愿意她挑明我娘的身份!” “很好,我想公主殿下一定很高兴!而且,有公主殿下的直接撑腰,你也会轻松些!” “嗯!”吴翩翩垂眸,“我想,其实我娘是永乐县主这件事,京中该知道的人大概已经都知道了吧?” 张昭兰摇着扇子,笑道:“确实!只是公主殿下从未提及也从未有所表示,所以我估计他们在揣测公主是不是对你不喜还是另有缘由。” 吴翩翩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我准备同意阮家的提亲,但是姨祖母不同意,你帮我去劝劝姨祖母!” 张昭兰皱起眉头,“同意阮家的提亲?你何必以自身为饵?我也不赞成!” “谁真的会和他们结亲?最多和他们订亲,先稳住他们。” 张昭兰还是摇头,“拿玉瓶砸老鼠,太不值当!翩翩,你心急了!” 抬眼看见吴翩翩神色已恼,叹口气,心知这位已经打定主意了,怕是再难回头,又劝道:“当初你姨祖母便是在订亲上吃了大亏,所以孤独一生,她定然不想你也受这样的委屈!” 吴翩翩道:“我不会受委屈的,你们只管放心好了!反正在我回扬州之前,你一定要把姨祖母劝答应喽!” 张昭兰叹气:“我尽力!” “不行,是一定要成!”吴翩翩恼道。 张昭兰扶额苦笑! “好了,我回去了,你一定要办成这件事!”吴翩翩一面起身向外走去,一面叮嘱道。 张昭兰又连连叹气! 看着吴翩翩踏出门去,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忙喊住了吴翩翩。 “什么事?”吴翩翩回身。 张昭兰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行字,拿给了吴翩翩。 纸上是一个人名,以及一个很详细的地址。 吴翩翩一眼就扫完了,“何意?” “你记牢没?” 吴翩翩听闻此言,又认真看了一遍纸条,点点头,“究竟何事?” 张昭兰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烧尽,然后低声对吴翩翩说道:“你从京城回来后,就去把这个人杀了!但是一定得要看起来是自自然然的,是他自己出了意外死的!还有,你一定要亲手去做,不要用暗卫,也不要带暗卫!” 吴翩翩点点头,“没问题!这人是谁?” 张昭兰拧眉想了一会,“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太过关系重大,特别是对于你我两家来说,是灭门隐患!”又用拳头敲了敲额头,“我真不知道真么说!”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语带商量:“要不这样,你回来后,我慢慢和你说?” 吴翩翩倒不纠结,看他那为难样,便点头同意了。 看着吴翩翩走出门去,张昭兰长叹一声,苦着脸靠在了软榻上,拿一本书盖住了脸。 ———— 第37章 春夜寂寥 第37章 从安南侯府出来后,马车悠悠向广陵郡主府驶去。 在快到郡主府,还隔着一条街的时候,车内的吴翩翩叫了一声“停”,车夫一带缰绳,将马车稳稳停住,静峙不动,等待吩咐。 但是久久没等到郡主下新的命令。 车内,广陵郡主趴在小几上,托腮蹙眉,很踌躇。 吴翩翩一想到回到府中,又要面对姨祖母上官娴就心里犯怵,因为关于是否答应阮家的提亲,两人分歧严重,谁也说服不了谁。 作为一个长辈,上官娴极是开明,只关注吴翩翩的生活和心情,帮助吴翩翩打理后宅事宜,从不干涉吴翩翩所行之事。 唯独在此事上,上官娴坚决不同意,而偏偏这件事是吴翩翩自己无法去做的,她不可能自己去和别人议亲! 上官娴并不和吴翩翩争论,更不会拿长辈的款儿斥责她,只不过这两日,吴翩翩一回府,她就闻风而至,如影随形,拿她那柔柔的、伤感的、慈祥的目光看着吴翩翩,对吴翩翩的各种生活细节愈发关心得无微不至,精益求精,甚至有些事情还亲手去做。 这样的关怀,却让吴翩翩浑身都不自在,于是拿出了多年未用的杀手锏——撒娇,扭着抱着上官娴大发娇嗔,不许她这样做。 上官娴搂着她,抚摸着她的发丝儿,幽幽叹气,晶莹的泪珠儿从美丽而又伤感的脸庞上悄然滑落。 吴翩翩于是溃不成军! 吴翩翩感觉上官娴对她就像对一个即将上战场或者上刑场的人。 “去木香巷罢!”踌躇了很久的吴翩翩终于下了命令。 马车调转头,向木香巷驶去。 走到木香巷口,吴翩翩又叫停了马车。 吴翩翩跳下马车,望着月光下安静的木香巷,她忽然不想进去了。 月光下的三春雪纵然很美,但是“梨花院落悄无人”更多的是清寂,今天她忽然不喜欢那种清寂了。 “你回府去,禀告姨祖母,我今晚宿在这儿了!”吴翩翩对车夫吩咐道,人却往巷子外走去。 吴翩翩信步来到了红袖酒坊,还未走到门口,远远地就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吴翩翩又止住了脚步,她忽然不知道她进去干什么,里面很热闹很温暖诱人,但是这热闹与她无关!里面也都是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难道继续喝酒?她今天喝了大半天的酒! 丁红袖这时大概已经拥被高眠了,她每天都睡得很早。 靠在街角,她忽然觉得竟然无处可去! 她拥有无数的产业,房屋多不胜数,可是她居然觉得今夜无处可去! 春夜寂寥,天上孤月如舟。 她想起四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从冰冷的河水中爬出来,然后在漆黑的雨夜中一身泥泞跌跌撞撞地摸黑奔了近一个时辰,终于跑进了她在扬州城南郊的一个庄子,庄头是吴王府的一个暗卫头目。 那一夜的同一时间,风墨竹走进了红袖酒坊! 因为不知风墨竹的生死,她后来细细地查了那夜的事情,知道曾经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当初正是因为风墨竹的了无生志和怆然求死,所以瑞霞山庄从来没有怀疑过“绿衣”未死。 想起那刺进风墨竹胸膛的一剑,她忽然也觉得心痛起来,冰冷锋利的长剑直刺入胸,该又多痛? “翩翩!”有人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极低,压在喉咙口。 吴翩翩回神,扭头一看,竟然是她刚刚正想到的风墨竹,立刻站直了身体,皱起眉,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风墨竹沉默,其实吴翩翩来到这条街口,他就从半开的窗中望见了,结果却未见进来,他便出了酒坊。 然后就看见吴翩翩靠在墙畔,极是孤寂地望着月亮出神。 他便也不出声,只是不知道吴翩翩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难过很疼痛的样子,一时间他竟没管住自己的喉咙,叫了一声“翩翩!” 沉默对沉默。 过了好一会,吴翩翩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风墨竹本能地伸手拉住了吴翩翩,待吴翩翩愕然回头,他倏然回过神来,立刻又放开吴翩翩的手腕。 “做什么?”吴翩翩质问道,语气愈发冷漠。 “庄主这半年与怒剑门门主和扬州青云观观主私教很好!” 风墨竹说完这句,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冒出这句来,他平生第一次嘴比脑快! 吴翩翩背着手,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笑了起来,走到风墨竹面前,笑盈盈问道:“看来你同意了我的提议?” “没有!”风墨竹立刻回答道。 吴翩翩笑出了声,很是大度地说道:“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从不勉强别人!” 面对近在咫尺的笑颜,风墨竹又退了一步,艰难地扭头不去看,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上次我给你的药吃完了没?”吴翩翩问道。 风墨竹犹豫片刻,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吴翩翩笑眯眯道:“既然你没有被毒死,那我下次再给你一些!” “不必!” 吴翩翩的笑脸立刻冷了,“为什么?” 风墨竹原本的拒绝之意立刻败退,解释道:“我知道那药很难得,你不必费心!” 吴翩翩脸色这才转暖,“对于别人来说也许难得,我却无妨!”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你觉得欠了人情的话,就帮我做点事吧!” 风墨竹不由地身体一僵。 吴翩翩笑道:“你别担心,我都说了我不勉强别人的,我的那个提议你同不同意都没关系!我只不过现在有点缺人手,你来我府中做侍卫如何?” 做侍卫?风墨竹又一次见识了吴郡主天马行空的风格。 当然,以他的身份,进广陵郡主府做侍卫自然是高就。 “我保证不会勉强你说你不愿意说的事!你只用好好干活,就当偿还你的药钱,如何?至于你的叶庄主,我想他看你这么有出息,一定很乐见其成的!”吴翩翩很诚恳地劝说道。 确实,以叶和敦现在的追求方向,他一定巴不得。 风墨竹不知道,吴翩翩究竟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竟是茫然起来。 “看来你有点意外,无妨,你可以慢慢考虑!下次再告诉我!”吴翩翩又很大方地给他了考虑的时间,然后笑盈盈地离去。 吴翩翩原本很落寞很寂寥的心情现在变得愉快了! 留下纠结的风墨竹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聂青青站在红袖酒坊门畔的阴影中,好奇地看着风墨竹,她一直觉得风墨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没想到他和吴翩翩竟是认识的。 她刚刚出来就看见吴翩翩和风墨竹在说话,她本想跟吴翩翩打招呼,但是她看到了吴翩翩脸上典型的小恶魔的笑容,立刻闭了嘴,想起自己的经历,她觉得又有一个人被摆上了吴翩翩的茶几。 她的直觉:她此时若是出声了,吴翩翩一定又会把她摆上茶几。 第38章 以茶论道 青青认为,吴翩翩并不是爱笑的人,她若笑的灿烂,必然有所算计,这是她的切身体会。 被聂青青腹诽的吴翩翩在心情好转的情况下并没有回木香巷三春雪的院子,而是又回了郡主府。 她一会到郡主府,就将管理郡主府出行事宜的管事召来了,吩咐他明天一早就差人去青云观知会一声,郡主夜里梦见王太妃,心有所感,临时起意要去上香。 大多数老夫人崇信佛家,而吴王太妃更推崇道祖。 管事恭恭敬敬地应了,然后问了郡主打算出门的时间和要求,便退下去安排。 青云观原本是扬州城郊一个普通的道观,规模不算大,香火也不错,自从三年前京城来的得道高人云阳真人来了后,规模逐渐扩大,香火日益鼎盛,俨然已成扬州最大的道观,不说扬州城内的百姓极为信奉,连周围其他府、县的信众都不辞路途遥远来进香祈福。 云阳真人原本在京城中就是不少达官贵人的座上宾,还曾经进宫为太后讲法论道,很得太后的推崇,欲留云阳真人在宫中供奉,只是云阳真人不慕世间名利浮华,他追求的是脱离红尘的逍遥大道,在京城中只待了两年,便离开京城云游天下。 生性洒脱的云阳真人云游到扬州,却被扬州的美景留住了脚步,再加上他的好友原青云观观主清净子苦留,便留在了青云观做观主。 “不慕红尘生性洒脱的得道高人?”吴翩翩靠在软榻上想着云阳真人的经历,只觉得可笑,高人会周旋于贵人之中,游刃有余?高人会跑到繁华浮糜的扬州来当观主?只看这几年青云观的发展就可知此人极善经营。 在今夜之前,吴翩翩只认为他是个贪慕名利的道士,周旋于达官贵人中以获名利,同时以其“得道高人”的身份,做韦氏一派的耳目和“掮客”,并不认为他能有多重要,也没关注过此人。 但是现在风墨竹提到此人与任古风和叶和敦交好,而这两人都是急于挣身份的江湖大鳄,那么云阳子只怕不是她之前以为的那么简单了,只怕此人这三年在江南已经织成了一张大网,他的能量可能远远超出了她所想。 她得让衣缥好好去调查一番青云观,同时在去京城之前,她也去见见这位“得道高人”,看看他的能耐。 想起风墨竹那句没头没尾却重重提醒了她的话,吴翩翩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话说,那天风墨竹拒绝答应与她合作,确实让她气坏了,但,没想到这家伙其实口是心非,还是这么别扭。想必这些天,这家伙定然过的十分纠结,同时他对扬州发生的一切也定然很注意,心里很明白这些事背后的利益博弈,不然他说不出那句等同“点穴”的话。 想到风墨竹会过得纠结,吴翩翩心里就愉快起来。 ———— 翌日。 广陵郡主的车驾浩浩荡荡地直奔青云观。 三辆大车,十几个骑马侍卫,其实郡主这样已经很轻车简乘了。 青云观一早就接到郡主府的通知,做好了各项接待工作。 青云观观主亲自来到观外迎接郡主。 因是为已故长辈祈福,广陵郡主素衣淡妆很是低调,也不要青云观特地为此清场而阻止普通百姓们上香祈福。 避在一旁的百姓们看见云阳真人亲自出观迎接一个带着长长幕离的女子进去,悄悄猜测着这位贵人的身份。 云阳子是一个身材高挑清瘦的中年道士,长眉凤眼,长须及胸,半旧不新的靛青道袍,大袖飘飘,确实显得仙风道骨,十分出尘。 虽然面对广陵郡主,云阳子态度很恭谨有礼,但毫不谄媚,也不多话,亲自领着郡主进入大殿,为王太妃祈福诵经。 做完祈福仪式,郡主并未去专门为她准备的院子休息,而是向云阳子询道:曾闻真人以茶论道,已得太上真意,猗甚为仰慕,不知今日可有福得见真人烹茶,并闻真人论道? 云阳子微微一笑,揖手施礼道:“能为郡主烹茶论道,乃贫道之福,亦是郡主之功德!” 说罢,广袖飘飘,领着广陵郡主来到观后的一处极其清净雅致的静院。 翠竹森森,风拂过,如细雨沙沙。 云阳子端坐肃然,将红泥小炉上已沸泉水舀起冲入壶中,暖壶后将水倒出,然后用竹匙拨茶入壶,最后又用竹舀将沸水注入壶中,盖好壶盖。片刻后,端起陶壶将清茶倒入陶杯中,奉在了吴翩翩面前。 吴翩翩端起小陶杯,浅饮一口,微微一笑,“真人烹茶至简,茶具亦至简,茶味清淡,却余香袅袅。” 云阳子闻言捋须点头微笑,赞叹道:“郡主果真是悟性极高,至简至淡便是道之真髓也!” 吴翩翩心中诽道:“好个会取巧的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根本不精茶道,便做出这么一副淡泊相!”但是脸上却是一副愿闻其详的认真求知的模样。 云阳子便开始了以茶论道:《道德经》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贫道以为,天地生物,各遂其性,莫若叶茶,烹而啜之,以遂其自然之性也。 道祖曾说‘道之出日,淡乎其无味,恬淡为止’。而茶,亦以恬淡为止,茶乃是清灵之物,静坐饮茶,所谓‘一饮涤昏昧,再饮清我神,三饮便得道’…… 云阳子侃侃而谈,吴翩翩听得极为专注。 当然吴翩翩专注的不是他所说的道,而是他的眼神、表情、动作…… 从在道观门口见面开始,吴翩翩就在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从发丝到脚底,当然她先前带着幕离,云阳子看不到她的眼神,后来烹茶时,吴翩翩便注视着他的手。 观察之下,吴翩翩发现之前她果然小看了云阳子,这个道士并不是靠口舌混名混利的,他的武功绝比上官无安还要强,甚至有可能不在她之下,他应该是用双手刃,而武器自然就应该藏在在那宽大的袍袖之下。 一个顶尖高手,在这里做观主做观主并不稀奇,但是他却隐藏了自己的武功,周旋于贵族之间,那么他要的定然不是普通的名利,所图必然不小。 只是不知他与韦家是怎样的一种关系,是合作还是臣属? 这人伪装功夫一流,样貌和风度就不说了,连眼神都那么的端正平和! 正在此际,远远的传来一阵喧哗声,破坏了这一片高洁清净之意境。 第39章 走失的少女 吴翩翩听着云阳子滔滔不绝地讲着“茶性清灵”、“抱虚守静”等等,垂眸看着眼前的那杯寡淡清涩的茶水,只觉得自己的粗使丫鬟泡的茶都可能比云阳子泡的茶更香! 心中正无聊透顶,此时听得外面传来的喧哗声,立刻挑了挑眉,示意在门口肃立的丫鬟去看看怎么回事。 云阳子演讲被打断,很有些不悦,在他的眼神之下,小道士也立刻出去了。 很快小道回来,汇报说:有一汉子在观中鬼祟乱窜,被逮住! “既是蟊贼,就送到官府去罢!清净之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顿了片刻,又道:“若实在是那种生计艰难的,就罢了,送他些米粮,叫他以后莫再做此偷盗之事!” “真人果然慈悲!”吴翩翩赞道。 但小道士却露出了极为为难的样子,“师尊,那人很是难缠,师兄弟们奈何不了他!现在也只能围着他,还有两个师兄被打伤了!” 云阳子的眉头微皱,“竟有这种狂徒?” 这时候,吴翩翩的丫鬟也回来了,但她说的却和小道士说的有些区别:有一汉子,说他妹妹在青云观中走失,正在与道人们争吵! 吴翩翩心中大乐,有乱子发生,便有破绽,她可以收获更多的信息。 但她面上却显出疑惑之色,微微蹙眉,望向云阳子。 云阳子摇头斥道:“荒谬!”又叹口气,道:“想必是有什么误会,着人帮他找找,看看是否是小姑娘不识路,走岔路了!” 小道士躬身应了,又转身出去,还没踏出院子门槛,吵闹声愈发大起来,还有伴惊叫声! 吴翩翩站起身来,“如此喧哗,真人还是去看看罢!” 云阳子连忙劝阻道:“贫道去看看即可,郡主乃金枝玉叶,万一被不懂事的粗人冲撞了可不好!” 吴翩翩淡然道:“无妨!再不懂事,也是我治下属民,发生这种事,既然遇上了,岂能无视之!” 云阳子知道是刚才小道士说话说半截,文过饰非,惹得这位郡主不悦了。 若是其他普通闺秀,他自然有的是理由劝阻,然这位身份不一样,是这块地上的领主。 他还想争取下,吴翩翩已经走到了门口,丫鬟为她戴上了幕离,跨出门槛去,便有四个带刀侍卫在前开路,四个丫鬟两前两后围护着郡主向喧哗之地走去,后面还跟着男女带刀侍卫数人。 云阳子只能快趋几步,跟上。 青云观后殿的大院中,极是热闹,一群道士与数人对峙争吵,周围还有许多香客旁观,议论纷纷,想必刚才双方动手了的,故看热闹的人都站的远远的。 四个带刀侍卫的威慑力很高,几声呼喝,围观者纷纷避开,吴翩翩和云阳子顺畅地走到了院子当中。 众道士看到云阳子顿时有了主心骨,一面行礼,一面簇拥上来,方才他们与那几人动手之际很是吃了些亏,便都收了手退后,只敢动嘴叫嚷,不敢再上前。 至于对面那几人,吴翩翩一扫过去,便觉得好笑,两男三女,其中三个便是“无事忙”的聂青青和楚莹,还有赵骏麟,另外两个是一对青年夫妻,从五人的架势来看,丢了妹妹的是这两夫妻,而青青和楚莹三人则是帮忙的。 显见得上次的“怒剑门诬陷事件”并没有破坏楚家兄妹的世界观,依旧是那么古道热肠!哪里都少不了他们! “道门清净之地,几位何故在此吵闹?”云阳子拂尘一抖,颇有高人风范。 对面的几人见是青云观的观主云阳真人,也收了满身的刺,为首的青年男子拱手施礼道:“道长见谅!某乃萧山许明,舍妹与拙荆昨日来贵观上香,却不想在此间走失,许某四处找人询问,终于询得舍妹昨日是在与一中年道人说话后,便再未有人看到过。故今日再次来寻找,却被贵观的道人阻拦,而且口出恶言,这才争斗起来!还望道长体谅许某失却骨肉的急痛之情!” “胡说!口出恶言的明明是你们!”一道士叫道。 云阳子立刻斥住了那个道士,歉意地向吴翩翩一揖手,又转头向那许明问道:“许施主,可否告知那中年道人样貌?” 许明道:“只知道那道人中等个头,蓄有胡须!” “那便难办了,你说的这种样貌,本观中怕有数十人!但不知告与你此事之人可在?可否能辨认出人来?” 许明摇头:“是一老妪所言,隔得较远,看不太真切!” 云阳子摇头:“这样恐怕贫道帮不了施主了!若是你们能指认出那位小道,贫道还可以将人叫来询问。” “可是许家妹妹是在你们观中走失的,你总得让我们找找!”楚莹早听的急了。 “那请问施主要如何寻找?搜查本观么?”云阳子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只是找找,谁说搜观了!”楚莹叫道。 “都说了没有,难道我们还藏人不成!谁知道她一个大活人跑到哪里去了!”旁边小道士亦叫道。 “再说了,我们观这么大,又不止一个门!”又有道士叫道。 云阳子正欲开口制止,吴翩翩已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一旁的侍卫立刻大声喝道:“都住口!” 滚雷样的大嗓门不光镇住了争吵的双方,还镇住周遭窃窃私语的观众,场中一片静寂。 吴翩翩这才徐徐开口:“道门清净之地,不可能私藏女子,许郎君骨肉走失,心痛之情可谅,但不能在此纠缠诸位道长!至于令妹,朗朗乾坤,竟有拐掳之事,不可不查!”她说道这里,指了一个侍卫,“你陪许郎君去广陵县衙,责成县尹务必查明此案,寻回许姑娘!” 那侍卫立刻领命,然后雄赳赳地来到了许明面前,拱手道:“许郎君,请随某去广陵县衙!” 许明等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却听得云阳子道:“郡主仁德!许郎君你还不快谢过郡主!” 这位竟是郡主?许明等人呆了一呆,才忙着上前行礼。 五人的腰还未弯下去,人群中就扑出一个大婶,五体伏地,高声尖叫道:“郡主娘子!郡主娘子大慈大悲!小妇人的女儿也是来上香丢失了,求郡主娘子也帮小妇人寻一寻吧!” 人群中顿时一阵哗然,掉一个是意外,掉两个就显见得另有缘由了,顿时看向众道士的目光有些复杂莫名的意味。 云阳子依旧镇定如常,和蔼地问道:“这位女施主,请问令嫒何时走失的?” “半月前!” “也是在本观中走失的么?” 中年大婶连忙道:“不是的,是上香后,下山途中走失的!”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为自己刚才怀疑道门胜地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一个小道士很是不忿道:“你这妇人,说话好不清白!” “道长莫怪,小妇人一时情急,道长恕罪!道长恕罪!”大婶连连道歉。 云阳子很大度地叫那位大婶不要挂怀。 吴翩翩问道:“这位大娘,你女儿丢失后可曾报官?” “回郡主娘子的话,小妇人报官了,可是遍寻不着,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婶说着嘤嘤哭泣起来。 “既然如此,你也随许郎君他们一起去县衙吧!本郡主会派人督促此案的,必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谢郡主大慈大悲!”那大婶连连叩首。吴翩翩的丫鬟忙上前将其拉起来。 “郡主仁德!” “郡主慈悲!” …… 不光是涉事的几位苦主,连同看热闹的众百姓都呼声一片! 百姓们都是很容易被感动的,只要有人带头,就很快被感染得群情激奋! 吴翩翩目光扫过人群中叫的很激动的二三人,心中有些好笑,杜思乐的手下么?这厮越来越会掌控舆论了! 云阳子目光扫过人群,又微不可查的扫过吴翩翩,垂下眼帘,遮住了晦暗的目光,侧身向吴翩翩揖手,与众人一样地称颂郡主的仁德慈悲。 吴翩翩淡淡一笑,“分内之责,真人过誉了!倒是真人荣辱不惊,胸怀宽厚,令人钦佩!” 第40章 谁该死 骊山南麓。 夕阳西下,飞鸟投林。 吴翩翩斜躺在一株歪脖树的树丫上,双手枕于脑后,双目微闭。 扬州到长安,一路换马疾驰,五日而至,纵是铁人也累。 不知何处,有洞箫声悠悠响起,伴着空山中的归鸟啾鸣。 曲为雁南归。 吴翩翩嘴角微挑,果然来了! 这片林外,是一处雅致的山庄——雁回山庄。 大长公主的别业。 公主殿下每年二月底三月初都要在此住上一月左右。 当年永乐县主江明珠就是在此庄被拐走。 虽然近二十年过去,公主还是希望有一天她所期盼的人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 幽幽的箫声自然也传进了山庄。 仆妇在外间准备晚膳。 但是大长公主却走了出去。 丫鬟仆妇连忙跟随,但走到外面的院子的时候,公主就要他们都退下,不必跟随,只有公主身边的云妪还伴着公主。 走出庄子后,箫声愈发清晰了。 云妪扶着公主的,感觉到公主的手微颤。 公主又回头吩咐跟随的侍卫止步。 年长的侍卫头领躬身劝道:“公主,这里已是庄外,况且天色已晚!” 公主犹豫片刻,“那好,让江飞跟着吧!” 一名俊美轩昂的年轻人立刻应声而出,跟在公主身后。 江飞是驸马文思公族中一名子弟,父母早逝,年纪轻轻,居然敢一个人来到京中求见公主。幸运的是公主见了他,并且还得了公主的眼缘,让他在公主府中做了一名侍卫。 三年下来,他已是公主府中最受宠信的人之一,常常随侍公主左右。 天色渐沉,侍卫头领皱着眉头看着三人的身影渐远,消失在树影后。 雁回山庄旁边有一条小溪,公主站在溪边空地上,脸上满是失望,她明明听见箫声是从这里传来的,可是她走到这里箫声就没了,也不见任何人! 公主紧紧抓住云妪的手臂,“云娘,你刚才听见箫声没有?” 云妪点点头,“老奴听见了!” “小飞,你听见没?” “箫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江飞很肯定地回答道,一面说,一面四处查看。 很快,江飞就发现了一支九节紫竹箫,挂在一根树枝上。 公主接过紫竹箫,抚摸着箫身,光线虽已暗,仍可见箫上刻的字: 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字刻得并不好,扭扭斜斜的。 公主的泪珠一颗颗滴在了洞箫上。 这字是她亲手刻上去的,“雁”在她心中是江鸿影,而“月”是她的名字! “李令月!”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树丛后走出了一名老妇。 老妇拄着拐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耷拉的眼皮都快把眼睛遮住了。 “李令月!你这个荡/妇!你果然一听见这箫声就控制不住自己了!”老妇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你是谁?”公主看这个显然满怀恶意的老妇,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气度。 老妇人桀桀怪笑起来,“你居然认不出来我了?我是江玉娥呀!” “江玉娥!” 公主的一听此名,立刻恨声下令:“小飞,杀了他!” “是!”江飞立刻拔刀,抬腿就上前,可是他刚刚迈出一步,江玉娥一扬手,一片白色的粉尘冲着三人飘出! 江飞大惊,只来得及挡在公主面前,伸手捂住了公主的口鼻,然后使劲将公主推出了白色粉尘的范围,“公主快跑!” 公主跌跌撞撞地被推着退出老远,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地,看着云妪和江飞踉跄两步,腿脚发软地也倒在地。 “公主快跑啊!”俩人看着公主跌坐在地,甚是着急。 大长公主也想站起来,却很悲剧地发现脚崴了! “李令月,你养的这个小白脸还挺忠心的啊!”江玉娥怪笑道,随即又唾了一口,“你这个荡妇,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勾/引着男人为你卖命、为你死!” 说着拄着拐杖向公主走过来,“我今天先把你这张脸划花再说!五十好几了,还像个妖精似得,把这张脸护得这么好!” “我觉得你更像妖精!”一个黑影从黑黝黝的树丛中飘了出来。 江玉娥大惊,又欲扬手,一道青莹莹的剑光掠过,她一声惨叫,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右手,血从指缝中冒出来。 “青柳剑!”江玉娥骇然退了几步,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脚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惊呼道:“江鸿影!” 喘息了几口之后,她又镇定下来,骂道:“江鸿影!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兄淫弟妻!你怎么不去死!” “那你为何不去死呢?”吴翩翩走到她面前,森森问道。 “你不是江鸿影,你是谁?”江玉娥慌乱起来,她能笃定江鸿影不会杀人,但若这人不是江鸿影,那就难说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吴翩翩盯着他的眼睛,冷森森地问道:“江玉娥,你想想你是谁?” “我是江郎的妹妹!”眼前的黑瞳如深潭漩涡,摄住她的双目无法离开,江玉娥满腔的恨怨都仿佛被吸了进去。 “既是妹妹,又为何称‘江郎’?” “我不是他亲妹妹!我是母亲收养的孤女!”江玉娥辩解道。 “你报答养育之恩的方式就是挑拨兄嫂失和,将侄女卖到青/楼?如此还不算,如今还来杀嫂?”吴翩翩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如敲在江玉娥的心上。 “不是的!”江玉娥尖叫道,“不是的!江明珠不是哥哥的女儿,是野种!” “你又如何肯定?那只是你的揣测而已,不是吗?正因为你的恶意揣测,正因为你在你哥哥面前胡说,让你哥哥抑郁而亡!又因为你恶意的妒忌,你又将你哥哥的女儿卖到了青/楼!” 吴翩翩依旧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语气更加阴沉森冷。 “我没有!我没有!”江玉娥捂着脸大叫起来,她先前手上受伤,此时便糊了满脸血,甚是可怖。 “你做了这些还不算,你依旧整天地活在怨恨当中,五十岁的人,八十岁的容颜就是老天对你的惩罚!”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江玉娥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觉得这些似乎都是真的,江明珠是江鸿影的女儿真的只是她的揣测,而江存拙也是听了她所告知的江鸿影和李令月的私情后才一天天地抑郁寡欢,而她还时时在面前说李令月如何如何不守妇道,让江存拙更加难受。后来江存拙似乎也发现了她的不一样的“兄妹之情”,便老是避开与她相处,整个人愈发的颓废消沉起来。 “其实,你心里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吴翩翩凑在她耳边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妒忌你嫂子,你想和你哥哥在一起!” 江玉娥张开嘴想辩解,但是这次无法喊出“不是的”这三个字了,一抬头,目光又撞入那双黑瞳之中,似乎心中所有的罪恶和黑暗都被照了出来。 “你才是最该死的,不是吗?”吴翩翩轻声问道。 江玉娥呆住了,她确实一直在恨,恨了许多许多年,现在她突然发现,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其实最该死的是她自己? 江玉娥浑身哆嗦起来,颤抖得如风中的一片树叶! 第41章 亲人 江玉娥哆哆嗦嗦,忍不住又向那双黑瞳看去,黑瞳如古井,又如古镜,她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极苍老,极丑陋,极可怖! 江玉娥又捂住了脸,不敢再看! 吴翩翩站直了身体,将软剑收入腰中,“你好脏,我不杀你!” 她冷冷淡淡地说出这句话,不带任何鄙夷或者恼怒的语气,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玉娥“啊——”的一声凄厉长叫,放开了捂脸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拔开盖子,就往嘴中倾倒。 吴翩翩退开几步,然后就看见江玉娥捂着自己的喉咙,喘息如牛,栽倒在地上,抽搐着,很快就失去了声息。 公主与云妪惊骇地看着这一幕,江玉娥就这样死了?被人几句话就说得自杀了? 而伏在地上的江飞则是惊恐,若非他浑身松软无力,他感觉自己一定比刚才失魂落魄的江玉娥抖得还厉害。 他想起了一门古老的邪术:摄魂术! 他还有幸见过一次,但是摄魂术在于“摄”,紧紧摄住对方的目光,进而控制对方的心神,及其强悍,但也极其危险,一旦未成功便施术者便会自遭反噬。 但刚才这人显然施展的不是“摄魂术”,也并未控制对方心神,只是辅以言语,成功地瓦解了人的心志,使人崩溃! 要说他什么都没施展,仅仅只凭几句话就能让执念极深的江玉娥自杀,那是不可能的! 他刚才伏在地上看到了那双眼睛,在暮色中那么黑,那么亮,让他感觉妖异! 在江飞心中翻江倒海之际,吴翩翩走到了他面前。 “张嘴!” 江飞瑟缩了一下,依言张开嘴,一颗苦凉的药丸落进了嘴里。 吴翩翩又给云妪也喂了颗解药,然后走到了公主的身边,蹲下身,伸手拿住了公主裙底的脚腕。 云妪刚刚坐起身来,就看见这一幕,惊叫了一声:“你做什么!”就要四足并用地爬过来。 “彩云!”公主喝住了激动的云妪,任凭这个罩着黑色斗篷的人握住了自己受伤的脚腕,并且伸出自己的手覆在了那人的手上。 不光是正在过来的江飞和云妪怔住,就连黑罩下的吴翩翩都愣了。 “阿猗!你是阿猗对不对?”公主柔声问道。 吴翩翩讶然,欲抽回手,却被公主握住了,“刚才看你出来后,我就一直在猜你是谁,正好,现在你让我看见了这个!” 公主纤柔的手指抚过吴翩翩手上的一枚白玉指环,“这个我在你父亲手上见过!阿猗,我真没想到是你!” 大长公主双手紧紧将吴翩翩的手握在掌心之中,“阿猗,把斗篷揭开好么?” 吴翩翩沉默,她没想到,她一伸手就被认出身份了,虽然面前的是她嫡亲外祖母,但毕竟初次见面,还是比较陌生的。 “阿猗,四年前我见过你,不过那个时候你一定不知道我是你外祖母!这几年,我总在想你长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长得像你母亲!” 公主看见吴翩翩不吭声,眼泪又流了下来,“阿猗,这几年,我一直想派人去江南找你,可是我又害怕,怕你像你会像你娘生一样我的气,一样不肯认我……” 这个小女孩有多倔强她是知道的。 四年前,吴王身故,她来京要扶灵南归,韦太后软硬兼施,欲让她答应将吴王葬在京畿,让她也留在京城,并且承诺要把她做亲孙女一样养,封她做公主。 但是这女孩就是咬紧牙关不松口,坚持说江南的王陵已修好,坚持要扶棺回扬州,将父亲与祖父祖母以及母亲葬在一处。最后气的韦太后大骂她不忠不孝。 公主听闻后,赶紧拉着她的三哥英王李氏的宗正一起来到韦太后/宫中,把韦氏一顿好骂:从未听说过做子女的遵从父命,扶灵回乡守孝是不忠不孝,却应该陪着隔房的堂祖母磕牙逗趣,才叫忠孝! 李三皇叔更彪悍,直接骂韦氏:什么时候李氏宗族的事轮到一个妾室来胡言乱语了!韦氏虽然贵为太后,但她始终没做过正室,先皇过世时,她都只是一个妃子,连贵妃都不是。 当时,她就见个麻衣素服的女孩面对着一群高高在上的衣饰华贵的“长辈”的各种呵斥与怒骂,挺着脊背,一声不吭,却一分都不妥协的模样!心痛得她差点就冲上去扇韦氏的耳光! 明珠的倔强让她继承了个全全的! 想到这里,公主哽咽起来:“阿猗!你像你娘一样倔强!” 泪珠滴在吴翩翩的手上,吴翩翩沉默了一会,揭开了斗篷。 公主贪/婪地看着吴翩翩的脸,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阿猗,你长的很像你娘!” 吴翩翩无语,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容颜非常肖父。 “阿猗,你怎么来京城了?” “我打听到江玉娥的行踪,就来了,这两年我一直在寻他!” “阿猗,这么远你不应该亲自来的,你派人来送个信就可以的!”公主柔声责备,擦着眼泪。 “我想亲自来!”吴翩翩的回答简单直白,说话间一直垂着眼帘,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既陌生又如此亲近的外祖母。 “阿猗!”公主张臂抱住了吴翩翩。 吴翩翩瞬时身体僵直,她没被这样被人抱过,她还真不适应! “阿猗!”公主轻轻摸着她的背,她感觉到了外孙女的僵硬不自然,“阿猗!你这些年过的很辛苦是不是?” 一个本该娇滴滴的贵女却成了这样一副冷硬的性子,还继承了青柳剑,学了一手好剑法! 这其中的苦自不必说! “阿猗!这些年可苦了你!学剑也很苦是不是?”她轻轻地拍着吴翩翩的背,尽量让她的身体放松下来。 吴翩翩鼻子一酸,眼泪就涌了出来。 别人看到的是成就,只有关心自己的亲人才会看到“成就”背后的辛苦与付出。 吴翩翩也伸手抱住了她的外祖母。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不远处传来了呼唤声,打破了祖孙两的温情。 侍卫头领和一众丫鬟仆妇见公主很久未归,而天已黑尽,就打着灯笼寻来了。 吴翩翩立刻松手,从公主怀里挣开了,退开几步。 “外祖母,我私自入京,不宜让人知晓!我先走了!” “外祖母”三个字叫出口,吴翩翩心中忽然一阵轻松,又有些开心,冲着大长公主笑了一笑,转身闪进了树丛中。 公主心中蓦然一空,呆呆望着黑黢黢的树丛,若非手臂间还残存着温暖的感觉,她都怀疑刚才是一场梦了! ———— 吴翩翩在树丛后,看着一堆人一阵紧张忙乱后将公主抬回了山庄,又有人收拾了江玉娥的尸体,溪边又恢复静寂。 她原本设想了几种可能,也想好了说辞,却没想到一句都没用上,她的外祖母就直接认出了她,抱住了她! 她原本还担心,认回了外祖母,虽然多了人撑腰,但是恐怕也会多很多约束,但是她现在一点都不担心了!原来真正的亲人之间的交流是很简单的! 第42章 议亲 七日后,吴翩翩又从长安回到了扬州。 上官娴端坐在雅致的飞絮堂中,看着吴翩翩款款走进来,双目湛然,嘴角含笑,丝毫不见来回跋涉四千多里地的疲惫,实际上她不过休息了半日。 最快最急的驿邮,不停地换人换马疾驰,一日也只能五百里,而吴翩翩一日奔驰三四百里换马却不换人。 上官娴心中叹息,让吴翩翩在她身畔坐了,拉着她的手细细摩挲着。 吴翩翩的手很修长白皙,只是手掌和虎口处的皮肤与其他处相比稍显粗厚,这是练剑留下来的痕迹,即便每日里练完后拿秘制汤药浸泡,拿丝帕包裹,也依然留下了些许印记。 因为吴翩翩太拼命,在最拼命的那二三年里,常常夜里只睡两个时辰! 每日里除了忙着收合整理吴王留下的各种力量和产业,带领心腹幕僚抗衡各种打压和蚕食,面对原本的各类依附势力在吴王去世、藩地遽缩后的游离甚至改投门墙以及背叛…… 除此之外就是苦练武功,尤其是剑术。 那一次的变故对吴翩翩的刺激太大:暗卫再强,也不如自己强。 “翩翩,你太拼命了!”上官娴叹息着,拍拍她的手,问道:“见到公主了?” “见到了!”吴翩翩答道,嘴角又微微翘了起来。 见此模样,上官娴知道吴翩翩心中是真正轻松的,便放下了心,闲闲地问了几句“公主身体可好”的话,吴翩翩一一答了。 她并不问吴翩翩突然进京的原因,也不问吴翩翩去做了什么事。 “阮家夫人王氏昨日又登门了,她又提及亲事!”上官娴叹口气,“我按你要求的,答应了他们!” 吴翩翩嘴角笑意消失,待听得后半句话,又笑起来,抱住了上官娴的胳膊,“姨祖母还在生气么?” “我哪里是生气?我是难过好不好!”上官娴佯怒,拍开了吴翩翩,“是你要昭兰来我这里当说客的吧!” 吴翩翩腻笑道:“姨祖母还说没生气!” 上官娴长长叹息道:“翩翩,这事不管是成还是不成,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总归是女孩儿要吃亏些!你看看我便知道了,我有那么多亲人护持着,才能如此,要是寻常人家,恐怕只能在庙庵里过一辈子了!虽然你是招婿不至于此,但何必为一小人而招致自己名声受损呢?” “姨祖母,明年我可能就会去京城,可能长住,我一定好好收拾忠勇侯一家,为你出气!” 上官娴笑了一下,捏了下她的脸,“看这脸这么瘦,还是快点长胖一点吧,也好有力气收拾人!” 祖孙俩笑了一笑,上官娴很快就收了笑容,“我想,过不了几日,阮家就会请媒人送庚帖来了!” 吴翩翩撇嘴,“如果他们送阮二郎的庚帖过来,姨祖母就给他们退回去!” 上官娴微怔,不解其意。 吴翩翩傲然道:“是我招婿,不是他们娶妻!所以,六礼应该反过来行。我们把他们的庚帖退回去后,再遣媒人将我的庚帖送到他们家!,让他们去合帖!” 见过打脸的,却没有这样打脸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吴翩翩根本无意,所以才不怕这样的罪“亲家”。 上官娴忍不住闷笑一声,“你不怕他们恼羞成怒,翻脸不同意了?” 吴翩翩冷笑道:“他们必定会同意的,不但会同意,而且还会乐呵呵地同意!” 上官娴又叹气,“所以说他们没安好心呢!若是正常的人家,被这样对待,一定翻脸成仇!” “跳梁小丑!”吴翩翩鄙夷地哼了一声,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上官娴,“姨祖母,送庚帖的时候,拿这个做我的生辰八字!” 上官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备好了?” “那是自然,又不是真的要跟他们做亲,为何要把真的生辰八字告诉他们!”吴翩翩说着,又诡秘一笑,“阮二郎的生辰八字正好和这个八字相冲!” 上官娴知道吴翩翩的打算了:弄个假生辰,让两人八字相冲,但是阮家为了婚事能成,一定会将两人的八字说成天作之合,一定会让订婚顺利完成。这样,吴翩翩则可以拿捏着这个证据,随时揭穿两人的八字相冲这个事实,指责阮家作假,从而达到推翻婚约的目的。 上官娴摇摇头,“就算到时候你可以据此悔婚,只怕阮家还是会倒打一耙,往你身上泼污水!” 吴翩翩哼了一声,“到那时,他们未必有那个能力与我对抗了!再说,对于八字相冲,阮家只怕还高兴得很,因为阮二郎的八字正好克冲这个八字!他们巴不得阮二郎克住我,早点把我克死才好!” 看见上官娴又叹气,忙道:“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这阵子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不烦心!姨祖母,要不,我们明日出去骑马?或者游湖?” 上官娴不由心动。 “要不这样,我们明天去廋西湖边先骑马,然后再游湖,好好玩一天!” 上官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立刻唤来管家安排明日的出游事宜。 吩咐完管家,看看吴翩翩,又叹口气,“别人家的小娘子,这样的春日里,只怕日日都在快快活活的玩耍呢!” 吴翩翩立刻以要休息为由,遁了! ———— 春/光明媚,廋西湖畔青草茸翠。 吴翩翩和上官娴身着利落的胡服,骑着马沿着湖岸缓辔而行,望着水光潋滟的湖面,心情很是舒畅,“姨祖母,你知道么,小时候,我和外公在这湖边救过一个小女孩!” “是么?”难得看到吴翩翩这样轻松愉快的样子,上官娴立刻很配合地表示出了很好奇的模样。 吴翩翩便把当年和江鸿影在湖边救了聂青青的事情说了一遍。 “竟然有那么小的小孩投湖自尽!”上官娴也惊讶了,“那个道士也忒可恶了!” “可不是么!不过前一阵子我又遇上了那个女孩!”吴翩翩笑道,“那丫头傻乎乎的,非常有趣!” 上官娴看着吴翩翩的笑脸,看来吴翩翩是真心觉得那个小女孩不错了。况且,不管什么人,对自己救下的生命,感觉总会特殊些。 “既然那么有趣,何不把她带到府中天天陪你?” “那样就没意思了!就现在这样,我若闷了,就去找她玩会,她又不知道我是谁,不是很有趣么!” 上官娴点点头,吴翩翩虽然也有几个自小就关系不错的手帕交,但是世家贵女要顾忌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她觉得吴翩翩确实需要能让她完全放松的玩伴。 吴翩翩的思绪早已飘远,她想到聂青青,又想到了风墨竹,想起风墨竹说的叶和敦与云阳子交好,她是不是应该尽快把风墨竹弄来郡主府当侍卫,好好重用一下,引/诱叶和敦转来巴结和投靠她这个广陵郡主,甚至她还可以利用叶和敦去对付云阳子? 那样想必风墨竹又会很纠结吧?吴翩翩不禁嘴角又翘了起来。 上官娴望着她的笑颜,突然发现这个春天,吴翩翩的阴郁少了很多! 不远处,几匹马奔驰过来,马上罗衣飘飞,显见得是贵族子弟,还有一群侍从骑马跟得稍远。 吴翩翩眯起眼睛打量片刻,“是袁家大郎和柳家大郎,还有柳三娘子!” 片刻间,几人已到面前,下了马,先是恭恭敬敬地给上官娴见了礼,然后又和吴翩翩见了平辈礼。 上官娴看这三人很明显是特地来寻吴翩翩的,便笑道,“你们年轻人玩吧,我骑了半天马,有些累了,先去船上歇会儿!” 待恭送长辈离去后,袁家大郎袁子翼便迫不及待地叫道:“小猗哥,几年没见你了!好不容易等你守完了孝,你又老生病,从来不出门的!”又上下打量吴翩翩一番,“小猗哥,你现在怎么这么瘦,难怪老生病的!” 吴翩翩看着眼前的小胖子,凉凉地道:“你现在倒长得和你的姓氏一样了!” 一旁的柳三娘“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吴翩翩看着袁子翼身上不太合身的锦袍,皱起了眉头,“你这么狼狈地跑来找我,又闯什么祸了?” 袁子翼挠挠头,“果然小猗哥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爹正满城追杀我呢!” 吴翩翩哼了一声,没理他,而是扭头去问一旁闲闲靠着桃花树的柳元皓,“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了?” “他把他继母骂得哭了,要去撞墙自尽,又把他弟弟的腿打折了,然后就跑出家门,现在躲在我的别院里!” 第43章 表态 原来是忤逆、不孝和不悌的大过! 就算被活活打死都是应该的! 吴翩翩表示鄙视:“我不信他爹会不知道他藏在哪儿!” 柳元皓闲闲道:“大概不好意思来寻吧!或者已经过了气头儿,又舍不得把他捉回去打死!” 柳元皓的父亲是袁子翼的表舅,而且柳家比袁家势大。 “为了什么事情闹成这样?” 袁子翼恨声道:“那个女人,居然劝我爹把姐姐送进宫里去,而我爹居然听进去了!” “是啊!猗姐姐,你有没有办法?”柳三娘也很是着急,低声咕哝道:“皇帝都那么老大一把年纪了!” 话音刚落,头上便被她哥哥敲了一记,她冲哥哥扮了个鬼脸,只是眼巴巴的望着吴翩翩,从前的郡主姐姐一直是他们之中最聪明最有主意的人,当然他哥哥也算。 袁子翼也期待地望着吴翩翩。 吴翩翩托腮思考了一会,对柳元皓说道:“你去告诉袁大人一句话就行了,白白赔上一个嫡长女不划算!” “什么意思?”袁子翼眼巴巴地问道。 “什么意思?只要你爹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行了!”吴翩翩说罢,鄙夷地打量着他,“看来你这几年光长肉了!” “那为什么是叫他去说?我去说不行吗?”袁子翼又问。 这下连柳三娘都鄙视他了,“你现在能回家么?就算你回去说了,你爹会听你的话么?” 袁子翼显然是被打击习惯了,又问柳元皓,“你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柳元皓鄙视道:“我当然明白!” 吴翩翩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现在送女入宫,其实是没得多大收获的,嫡长女的价值就白白被消耗了,太不划算,是赔本的买卖! 袁老头被人挑唆得头脑发热,没能对残酷的现实做出准确的分析和判断,这时给他浇浇凉水,他仔细考虑后,会明白过来的。 宫中皇后地位超然自不必说,膝下的大皇子虽然不是亲生,已被封了太子;淑妃膝下有已成年的三皇子,母子俩多年来一直恩宠不断;还有白昭仪,是太子的生母,生大皇子时她只是个出身低微地位卑下的小才人,大皇子一出世,她就将儿子送给了皇后抚养,近几年白家因军功而地位渐高,她也跟着一路高升成了昭仪。据说白家的女儿还嫁到了韦太后娘家。 除了这三人,也不是没有年轻的妃嫔受/宠,但都是煊赫一阵很快就没什么声息了,至于皇子什么的,宫/中已经好些年没有小朋友出现了。 也就是说后/宫中,如今是三大寡头垄断经营,偶尔有些过客可以分到一星半点的肉渣,但是,肉渣对于袁大人来说有用么?他又不缺肉渣,犯得着赔一个嫡长女么! 话说袁家的地盘是在江南,那点肉渣真起不了作用。 至于袁家小娘子倾国倾城,能够力克三大寡头扶摇直上独占鳌头什么的,那种美好的理想,睡梦里稍微想一下就行了,千万不能当真的! 而且皇帝确实不年轻了,万哪天一大行了,一个与青灯相伴的“袁太妃”就完全是废子了。 “我爹能想明白么?”袁子翼很担心。 “你放心,你爹会想明白!”吴翩翩很笃定,“现在的问题是你自己打算怎么办?就算你爹想明白了,但是不收拾你,他下不了台!” “我已经想好了,我的脑子跟你们比总是缺得很,我也读不来书,我想去西北从军!” “从军?”吴翩翩没想到这个纨绔小胖子居然有这样的抱负了! “我不能总这样被他们瞧不起!我要去挣个军功,挣个爵位回来!”他那个继母生的弟弟不就是会背书么,居然被人夸的像个神童似得! 吴翩翩看着胸怀壮志的袁子翼,又去看柳元皓,柳元皓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出的主意。 袁子翼又道:“小猗哥,你得帮我一个忙,你帮我给小杜写封引荐信!” 看来这小胖子并不傻,知道有熟人引荐起步更快! 上官家现任家主上官大人的夫人是老杜将军的女儿,当初吴王太妃还在世的时候,杜夫人跟随丈夫来江南探望姑母,不光带着自己家的孩子,还带了娘家的一对侄儿侄女杜淳与杜皎。 前年,杜家老夫人回江南的娘家探亲,陪同祖母的也是杜淳与杜皎,杜老夫人祖孙三人还在郡主府盘桓了几天。 当然,袁子翼他们只知道吴翩翩与杜家很有交情,并不知道杜家承吴王的情,正是因为吴王的死,让皇帝收回了架在杜家和上官家头上的屠刀,又让杜将军回到了西北领兵。 杜淳现在也和他父亲一起在西北驻守,所以袁子翼希望能通过吴翩翩,搭上杜淳。 吴翩翩立刻让人取来了纸笔,帮袁子翼写了信。 袁子翼小心翼翼地收好信,拍拍胸脯,“小猗哥,我马上就去西北,我回来后一定报答你!” 吴翩翩不屑,“你能报答我什么?” 小胖子挠头,似乎他真的没得什么能报答的,想了一会,“小猗哥说东我绝不往西,小猗哥跟谁过不去,我就跟谁过不去!” 听着的三个人都笑了。 吴翩翩鄙夷道:“我给你写了信,你可千万不能差劲了,不然我就丢人了!” 小胖子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 吴翩翩让丫环拿来了一个荷包,扔给了袁子翼,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金珠子,顿时感动了,话说他现在身上真的啥都没有,精穷! 小胖子眼泪汪汪地又表白了一番,与三人道了别,便带着自己的一个小厮,打马而去,直奔西北去实现他的理想。 柳三娘有点呆住,“他这就走了?” 柳元皓抬头看看天,凉凉道:“难道他还留下吃午饭?不过,看他挺可怜的,要不你去送他一程?” 柳三娘听她哥哥这么说,真的就带着几个侍从去送小胖子一程了! 话说她从来就没怀疑过她哥哥的话! 看着柳三娘走掉,吴翩翩撇嘴一笑,看向柳元皓:“是谁哄得袁家那个傻女人发昏?” “阮家的那个老女人!” “怎么哪里都少不了她!”吴翩翩啐了一口,又道,“她是不是对那傻女人说,袁雪娇进宫后,韦太后会看顾她,让她得宠,如果袁雪娇能生下皇子,他们家便妥妥地青云直上了,最不济也是个亲王的舅家了!” 柳元皓笑道:“正如你所说。” 吴翩翩冷笑:“我可知道韦家自己还有个女儿在宫中,做了昭仪,既不受宠,也没一子半女!”顿了顿,又道:“只要袁家心一迷,信了他的话,把女儿送进宫去,为了那虚幻的美梦,便要紧紧地巴着韦家和阮家,受他们的挟制了!真打的好算盘!” 话说六十多岁的老娘管得了四十多岁的儿子宠幸哪个女人么?韦家自己的女儿都没肉吃,会把肉渣分给别人家的女儿么? “可惜这好算盘现在被你拆了!”柳元皓笑了一笑,问道:“听说你在和阮家那个草包二郎议亲?” 吴翩翩的脸立刻就冷了。 柳元皓继续不怕死地说:“我听到这个消息时,赶紧看了看天,我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吴翩翩冷然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现在看起来你并没有这个打算啊!” 吴翩翩怒了! 脸上反倒微微一笑,看着柳大郎说道:“如果你不是嫡长子的话,我就更加不会有这个打算了!” 吴郡主李猗一如既往的彪悍! 被调/戏的柳元皓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用袖子掩了掩嘴,赶紧转了话题,再不转弯抹角:“我并不看好阮家!” 这算表态? 吴翩翩沉默片刻,也很直接地说道“重要的是你父亲看不看好阮家?” 家主的态度才能算数的。 柳元皓闲闲道:“我父亲已经将很多事交给我了,而且,我说的话,父亲会听!” 新一代柳家家主即将出炉! 第44章 四方云动 柳家是江南一流世家之一,柳家的态度可以代表江南不少家族的态度。 这些家族世代延续下来,都不会光顾着眼前利益的,更看重的是长久的稳妥发展。很多时候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韦家的强势发展是因为他们是太后的娘家、皇帝的舅家,而今太后年事已高,现任的韦家妃嫔却没有皇子傍身。 一旦太后亡故,韦家必定大受影响,若是皇帝亡故,新的外戚兴起,韦家更不好过,哪怕他们和太子的生母娘家联姻了。 显然韦家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也四处布局,例如针对广陵郡主、针对袁家的等等手段,期望在富庶的江南再开拓一片根据地。 前一段时间的流言事件,广陵郡主的雷霆手段,让江南权力场上的各大势力重新开始注意到这位当了四年隐形人的吴王独女。 关注之下才发现这位郡主绝不是个软弱的闺阁小娘子,一个孤女守着大量的财富居然平平静静地过了四年就很能说明问题,何况她还牢牢守住了自己的地盘!韦家没有从她身上讨到好! 果然么,名为“猗”的李猗郡主是被吴王当做王嗣精心培养大的! 柳元皓继续说道:“经过此事后,估计袁家也不会和阮家走的太近了!你把他们家混不吝的嫡长子送去了西北,要混出正经名堂了,估计袁老头会非常感谢你!” 剩下半句柳元皓没说,那就是只要袁大郎混出点名堂,袁家的下任家主就牢牢地是袁大郎,他的继母和弟弟是没得份的,而袁大郎会唯李猗马首是瞻。 柳元皓望了望天,闲闲道:“韦家太心急了!” 家族发展,“心急”是大忌之一。 吴翩翩道:“确实!” 说罢,也闲闲地揪着一旁的桃花树上的小嫩叶子,等着这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柳家新一代家主继续开口。 柳元皓摸摸下巴,话说小时候他与这位郡主有过不少“明争暗斗”。 他原本一直是扬州小纨绔的领军人物,但是后来渐渐长大的小郡主不光成了小贵女们的头儿,连一众小纨绔门也甚是服她,特别是以袁子翼为代表的一群,惹了麻烦什么的,也再不来找他,而是去找“小猗哥”帮忙。让他深感自尊受挫,威望受到挑战。 柳元皓望天叹口气,话说那些年“争斗”下来,他还真没占到上风。 再后来吴王突然身故,郡主也突然从交际圈中消失,他突然就觉得同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娘子“争风”是一种非常幼稚非常可笑的行为。 看见柳元皓叹气,吴翩翩故意讶然道:“柳大郎什么时候也伤春悲秋了?” 多年的交往,柳元皓深知眼前这位小娘子最喜欢的方式是开诚公布开门见山,转弯抹角地掩饰心机会遭鄙视,便道:“大长公主关心郡主么?” 额,还真是直接! 就差直接问:大长公主是否会支持你? 吴翩翩笑了笑,柳家还真是消息灵通,已知道吴王妃的真实身份了,便道:“自然是关心的!你很快就会见到!” 柳元皓咧嘴一笑,光从交流方式来说,他都更喜欢与这位郡主娘子合作! 该说的已经说完,大家立场已表明,柳元皓便告辞上马。 拨转马头,朝远处看了看,柳元皓笑了,“郡主很少出门,这一出门,倒是四方云动!”扭头冲着吴翩翩,毫不掩饰满脸的幸灾乐祸,“阮家的草包往这边来了!阿猗可要好好同他说说话儿!” 说罢,打马而去。 半道上,柳元皓与阮二郎迎面而过,阮二郎笑吟吟地同他打招呼,柳元皓皮笑肉不笑爱理不理地应了一声。 话说,他柳大郎的朋友都是嫡长子,一般和这些“次子、幼子”类的小朋友交往的少,何况是这种什么本事都没有,连人都不聪明的草包! 阮二郎人逢喜事精神爽,本觉得自己身份已然不同了,兴冲冲地同柳大郎打招呼,没想到依然被无视了,很是不忿,但是想想母亲同他说的‘忍一时之苦,以得将来之一飞冲天’,便忍了这口气。 待来到湖边,阮二郎立刻在春/风中凌乱了,郡主早已打马走远,连背影都懒得留给他一个! 阮二郎有心追上去,但是又觉得未免低了身姿,显得矮了一头! 阮二郎心中很是憋气,不是都议亲了么,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他是未来的‘广陵王’,怎么可以这样被无视! 他决定回去同母亲好好说说今天的事! 还有柳大郎,刚才不知道同郡主在说什么,看见他来了,两人就都走开了,这种行为太可疑了! 难道有隐情?或者有私情? 想到这里,阮二郎愤怒了,立刻打马回奔,他得马上告诉母亲李猗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柳大郎也得收拾他一回! —— 吴翩翩立马停在一处小坡上的树林里,冲身后的侍从招了下手,“千里眼拿给我!” 侍从立刻从马上的背囊中拿出一个单筒望远镜递给了吴翩翩。 吴翩翩从望远镜中居高临下浏览着湖边原野上的情景: 看到阮二草包愤然离去; 看到郡主府的画舫已经离岸,在湖中缓缓而行; 一棵树下墨绿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居然是风墨竹?他居然会来郊外踏青? 吴翩翩正放下了千里眼,眯起了眼睛,她从来不信“偶遇”和“巧合”什么的! 风墨竹出现在附近绝不是偶然! 难道真被柳大郎那厮的‘乌鸦嘴’说中了么? 郡主出门,四方云动? 吴翩翩想了一会,直接打马奔风墨竹而去。 风墨竹坐在树下,斜倚着树干,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在他面前停住,扬起的草屑溅到他身上,风墨竹冷然睁开了眼睛,却看见吴翩翩笑靥如花! 风墨竹又恍然失神片刻,才站起身来,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吴翩翩跳下马,“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风墨竹眉头皱得更紧,“这里不是郡主府,人人都来得!” 吴翩翩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笑道:“你在说谎!” 风墨竹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吴翩翩觉得心中极是畅快,很是扬眉吐气! 四年前,她可怜巴巴的求着风墨竹,还被他调/戏! 现在事易时移,轮到风墨竹被她调/戏! 吴翩翩绕到风墨竹面前,“其实是你知道我来这里,就跟过来了,对不对?” 风墨竹被说中心事,耳根微红,撇过头沉默不语。 但吴翩翩很快就收了笑颜,板着脸道:“说罢,你来所为何事?” 风墨竹垂眸沉默。 吴翩翩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看你这难受样,就知道和叶和敦有关系!” 风墨竹讶然抬眼,就看见吴翩翩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是叶和敦叫你来的吗?” 风墨竹摇头。 吴翩翩一挑眉,“那就是叶和敦在附近?你跟着叶和敦过来的?” 随即吴翩翩又自己否决了这种猜测,“不对,明面上叶和敦是早就把你赶出了瑞霞山庄的,不可能带着你!那么就是——”说道这里,吴翩翩笑了,“是叶和敦来这里了,你怕他对我不利,所以就也悄悄地跟过来了!” 又被猜中,风墨竹脸上现出了可疑的红晕。 “叶和敦现在在哪儿?” 风墨竹望向湖中的画舫,“庄主和云阳子在画舫上!” 叶和敦和云阳子在她郡主府的画舫上? 上官娴也在上面! 吴翩翩抬腿就向湖边冲去,但随即停住了脚步! 自己太过紧张了! 云阳子是“得道高人”,叶和敦现在是“谦谦君子”,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对上官娴不利。 吴翩翩长长吐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转身对风墨竹道:“你的叶庄主,我久闻其名,却一直未见其人,走吧,带我去见见!” ———————————————————————————————— 有朋友觉得风墨竹作为一个顶级杀手,不应该这样“笨笨”的,其实风墨竹不是冷酷而是冷漠,他厌倦自己的灰色人生,厌倦自己毫无自主的人生,杀人也非他所愿,冷酷的人不会总是萧索了无生趣的模样。直到吴翩翩闯进他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颜色。 至于“笨”,正所谓“陷入爱情中的人智商为零”,因为爱,所以卑微;因为爱,所以无措。 吴翩翩作为贵族精英,骄傲而且心性坚忍,其实很多时候她才是真正的冷酷。能够打动她的只有纯粹的、不含一点杂质的感情。 正如某影借用小配杜思乐说的:“为毛与郡主私交不错的都是有点缺心眼的?” 因为那几个有点“傻”的人的情谊中没有杂质。 毕竟郡主还年少,需要爱情、友情、亲情,所以她很珍惜这些温暖的感觉。 ————————————————————————————————— 第45章 牵手 郡主府的画舫缓缓靠岸。 吴翩翩款款走上了画舫。 后面跟着一脸漠然,心内却忐忑的风墨竹。 走到上官娴待客的厅舱门口时,吴翩翩突然侧身伸手,牵住了风墨竹的手! 风墨竹顿时呆住,望着吴翩翩嘴角的似笑非笑,终究没有将手抽出来,任由吴翩翩牵着他走进了进去。 厅中,上官娴高贵而优雅地端坐主位。 云阳子又在侃侃而谈“茶道”与“太上大道”;云阳子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人,方脸粗眉,几绺清须,面含微笑,端方严肃中又显出几分谦和儒雅来。 这便是叶和敦了,如今的瑞霞山庄庄主,从前的杀手组织“摘星楼”的老板!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不管你要那一颗星星,摘星楼都会帮你摘下来! 摘星楼曾经在江湖上纵横了十年,近几年却突然销声匿迹了,别人都以为摘星楼被人灭了! 其实人家只是转行了! 吴翩翩心中冷笑,目光扫过叶和敦粗重的双眉,果然是她所讨厌的长相! 吴翩翩和风墨竹牵手而进,厅内的三个人顿时都将目光都聚焦在那牵着的两只手上! 在六道意味不同的目光中,吴翩翩又坦然放开了风墨竹的手,上前给上官娴请安。 云阳子和叶和敦也早已起身,向吴翩翩行礼。 云阳子向吴翩翩介绍了扬州近年颇有“仁义”的美名的端厚君子——瑞霞山庄的叶庄主。 吴翩翩礼貌地浅笑着请二人入座了,然后向上官娴道:“姨祖母,这位风墨竹风公子武功极好,人品绝佳,我欲招其为郡主府侍卫!” 说着像所有娇憨的贵女一样,挨着上官娴坐了。 云阳子闻言便朝叶和敦望去,心里充满了看热闹的意趣。 他虽然与叶和敦交往不过一年,但是他还是知道风墨竹是叶和敦逐出家门的养子,而现在这被逐出的养子居然被郡主看中了! 风墨竹上前恭谨地向上官娴行礼,上官娴虽然不知道吴翩翩用意,但吴翩翩说的她一般不会反对,尤其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于是她笑吟吟地赞了风墨竹几句。 风墨竹又向云阳子行了礼,然后便朝着叶和敦大礼跪下! 叶和敦连忙将风墨竹拉了起,长长叹一口气,“唉——你这孩子!”脸上现出三分酸楚、三分欣慰、三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只差老泪纵横了。 吴翩翩十分讶然地问道:“怎么叶庄主和风公子认识?” 叶和敦又叹口气,“这孩子,我从小养大!唉!前两年怪我一时心急,错怪了他,将他赶出了家门!后来才知道是一场误会!”捋捋胡子,摇头道:“也是老夫心窄了,后来明知道误会了他,却来不下脸来叫他回来!唉!这孩子也是个倔的!” 吴翩翩心中将叶和敦骂了个透,这老家伙不就是看见她拉着风墨竹的手么,立刻就找了理由又将风墨竹收回家门! 还冠冕堂皇的自责“心窄”,说风墨竹“倔”,其实只不过是将“父子闹翻”的错推在了风墨竹身上! 他这么一说,风墨竹如果不重新给他当孝顺儿子,便是不肯原谅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义父的不孝之人。 总之,自己要青睐风墨竹,便不能绕过他去! 一边的云阳子立刻笑吟吟地打圆场,大赞父子重逢,误会冰消,真乃人间美事! 吴翩翩则好奇地瞪圆了眼睛,“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还真是巧啊!要不是我今天遇到风公子,带风公子来,又正好遇上叶庄主,不然你们父子岂非要误会一辈子了!” 叶和敦微微讪然了一下,便很庆幸地叹道:“是啊,真是得天之幸啊!郡主真是风儿的贵人!” 脸皮还真是厚! 吴翩翩看见风墨竹还站着,立刻让人给安了坐儿,又继续好奇地问叶和敦:“不知当初是因何事误会,而至于让叶庄主将风公子逐出家门呢?” 云阳子心下有些幸灾乐祸,“养子调/戏亲女”那样不体面的事看你怎么在小娘子面前说的出口! 叶和敦的面皮还真不一般,摇着头,捋着胡子,叹息道:“是老夫一时焦躁误会了风儿,唉!如今羞于提起!” 言罢,一副十分自责的模样!倒叫人不好再追问他。 吴翩翩已经兴味索然,且目的已达到,也懒得再与此人虚与委蛇,于是脸上便显出不悦来。 云阳子又看了眼叶和敦,看吧,叫你不说,郡主果然不高兴了! 叶和敦心内却不以为然,只认为是娇气任性的贵女没听到想听的,不高兴了。 他觉得天真任性是好品德! 郡主若不是天真而又任性,又怎么会和风墨竹手拉手? 他看了眼风墨竹,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有这样的造化,果真没浪费这副好皮相!他原以为这小子已经用处不大了! 如果能直接搭上广陵郡主,他倒犯不着去搭着云阳子这个老狐狸,再转弯抹角的去巴结某个还不知道会不会看重他的贵人。 上官娴自是发觉了吴翩翩的不耐,于是便很快结束了这场“论道”。 主人不留客,客人只能告辞。 叶和敦本想带着风墨竹一起走,话说他很久没有和风墨竹“联络父子感情”了,但是风墨竹被吴翩翩留下了。 他只好和云阳子一起离开。 二人告辞之际,吴翩翩冷眼发现云阳子的目光在上官娴的胸前和腰肢上流连而过! 心里一阵恶心,顿时下了决定:“不管到时候查出来云阳子是什么人,都必须死!” 上官娴虽然是她祖母辈的,但是因为是老来女,实际上年岁比吴翩翩的父亲大不了两三岁,又因从未嫁人,未曾劳心过,养尊处优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像不到三十岁的人,正如饱满娇艳的牡丹花。 “姨祖母,他们两个怎么来这里的?”吴翩翩皱眉问道。 “画舫停在岸边,云阳真人和叶庄主在湖边散步论道,路过此处,既然遇上了,就自然要招呼一声!” 看见相识的人不打招呼是极其不礼貌没修养的行为,何况云阳真人还是那么的有名气! 上官娴见吴翩翩面色不好,不由问道:“有什么不妥?” 吴翩翩拍拍她的手,“姨祖母先去歇歇,晚上回去同你说!” 上官娴点点头,又看了看端坐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风墨竹,终究没说什么,离开去到上面一层船舱里去歪着,看风景。 吴翩翩托着腮,看着端坐的风墨竹,哂笑道:“看看你的好义父,之前为了把你放出去帮他咬人,给你按了个好恶心的罪名把你逐出;现在看见我拉你的手,又立刻说是误会,来装父子情深!” 风墨竹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吴翩翩不由怒道:“难道你还对他有慕孺之情?” 风墨竹又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说道:“他比你想象的要可怕!” 听他这么说,吴翩翩气又消了,撇嘴道:“我也比你想象的要可怕!” 第46章 香囊 如果一个女孩子撇着小嘴对一个男孩说“我其实是个很可怕的人!”那么这个男孩多半会很愉快很开心,觉得女孩很可爱! 风墨竹却只觉得无奈而沉重,四年前的锥心之痛又如沉渣泛起,痛得他心脏收缩,以至于一股腥热从喉头涌出,他又咬牙将其咽了下去。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局! 风墨竹闭上了眼睛。 吴翩翩看到他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没有一丝血色,还泛出青色来,不由趋前一步,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紧了嘴唇,肃然看着风墨竹,他一定得做出抉择! 待风墨竹再睁开眼睛时,黑眸中已是一片平静,“我做你的侍卫!” 风墨竹的语气缓慢而又沉稳。 这是应诺! 吴翩翩本欲灿然一笑,却没笑出来,心下莫名升起了些歉疚,因为她确实是在利用风墨竹! 她确实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对她而言,笑只不过是一种表情,而且是一种很容易的表情。 但她现在居然有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时候! 本该心情愉快的吴翩翩此时看着一脸平静的风墨竹,心里竟然有了一丝亏欠感,沉默了一会,道:“我虽要对付叶和敦,但是却不需要你动手去做什么,也不必需要你出卖他,想必你的所知也非常有限,我只需要你留在我身边便可!” 留风墨竹在身边,叶和敦便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这便足够! 风墨竹确实已经做出了抉择,之所以纠结,只是因为他了解叶和敦,所以害怕面前的如画笑靥与如四年前一样消失! 他的生命本已残缺,还有什么不可以舍弃的! 既然她如此坚持,他便尽此残生去护住她罢! “我知道!我会尽力做好一个侍卫的职责!” 风墨竹说的尽力,便是不打折扣的尽力。 吴翩翩心中那一丝歉疚感愈发加重了些,对风墨竹道:“叶和敦现在一定很想找你说话,你主动去见他吧,莫要他来寻你!” 看着风墨竹上岸,慢慢走远,吴翩翩返身回了船舱,趴在画栏边,望着平湖碧波,发呆! 发呆,几乎每个女孩子都做过这种事!脑子空空的,似乎什么都想,似乎什么都没想。 但吴郡主这几年来从未做过“发呆”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她的脑子总是精明、冷静、高效,绝不会闲着不用! 可现在她连上官娴走到她身后都没发现,直至上官娴在她身边坐下,她才转过身来,兴致缺缺地唤了声:“姨祖母!” 上官娴觉得吴翩翩现在这副样子才是一个十七岁的青春少女应该有的样子! 心下一阵松慰,不由地对刚才那个叫风墨竹的少年产生了兴趣。 吴翩翩立刻捕捉到了上官娴目光和神色的些微变化,知道她会问些什么,于是没等上官娴开口,便先发制人了! 她伏在上官娴肩畔,轻声道:“姨祖母,你今天可吓到我了!” 上官娴一愣! 吴翩翩附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更低:“今天那两个人我怀疑是隐匿埋名的江湖巨枭!” 上官娴果然惊住了,呆了好大一呆,问道:“那云阳真人也是?” “我在进京前已派人去查云阳子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叶和敦我已能肯定是个江湖巨枭!” 上官娴看着吴翩翩担心的神色,心中对自己今日的行为后怕又后悔,吴翩翩事情已经够多了,还要累她担心! 上官娴拍拍吴翩翩的背,叹口气,她决定这阵子都不出门了,省的吴翩翩为她分心。 但上官娴并没与忘记她原本的话题:“那风墨竹呢?他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留他做侍卫?” 吴翩翩扶额,这是她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吴翩翩现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风墨竹确实是叶和敦的养子,我用他做侍卫是一时权宜之计!” 吴翩翩的严肃模样让上官娴心中暗笑,这不是欲盖弥彰么!于是她也严肃地点点头:“你心中有数就好!” 上官娴并不担心吴翩翩会如普通女孩一样会被男孩骗了去,她知道吴翩翩的本事,至于别人会不会被吴翩翩骗了,不是她所在意的,她只要吴翩翩开心便好。 —— 风墨竹回到了瑞霞山庄。 叶和敦看着站在面前的风墨竹,心中很是满意,果然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从未叫他失望,除了四年前被一个女孩子迷住,竟然去自寻绝路那件事之外。 不过,那件事也算歪打正着,让江湖上都以为黑风死了,都以为摘星楼没落了,被人灭了! 其实区区一个黑风对他来说算什么呢! 他也知道风墨竹也活不了几年了,很快就是废子了,没想到这个废子居然给他带来了这么一个机会! 他果真是得天厚眷的人,他想做什么,便有机会送来他面前! 想到这里,叶和敦得意地捋捋胡子,问风墨竹道:“你怎么和郡主相识的?” “有段时间,郡主喜欢乔装改扮去红袖酒坊。”他早已想好答案。 叶和敦知道风墨竹没事就在红袖酒坊呆着,倒不疑有它。 叶和敦又闲闲问了几句,就招手让风墨竹来到了他身前,从桌上的小盒中取出了一个香囊,递给了风墨竹,“你把这个戴上!” 风墨竹接过香囊,嗅了嗅,味道极浅,凑近了才有一丝淡淡的异香。 叶和敦笑道:“这个香味能让女子情动!” 风墨竹顿时脸涨得通红,手中的香囊顿时如炭火般烫手,他立刻将香囊放回了桌子上! 叶和敦脸一沉,命令道:“戴上!你必须尽快得到她的人,得到她的心!” 风墨竹咬牙退了一步,“我只是一个侍卫!” 叶和敦抬手就重重一耳光扇在了他脸上,“我当然知道你只是一个侍卫,不然我费这么多心干嘛!” 风墨竹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但依旧不肯将香囊戴上。 叶和敦又一耳光扇了过去,于是风墨竹的两边脸都留下了五个红肿的指印! “你还以为你是个贵公子,要做郡马不成!”叶和敦骂道,看着风墨竹依旧不肯的样子,阴沉沉地说道:“你若不肯,说不得我只好亲自动手去帮你做些什么了!” 风墨竹顿时僵住,叶和敦若是动手,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一定会比这种香囊可怕的多! 犹豫片刻,只得满怀屈辱地将香囊戴在了身上! 叶和敦又露出了和蔼的微笑,“这才对嘛!你从未叫为父失望过,我希望这次也一样!” 第47章 一步之距 风墨竹低头沉默,身上带着这种东西,他觉得自己肮脏污秽,根本无颜去见吴翩翩! 但是,为何心中又似有一丝期待? 叶和敦看着风墨竹红肿的双颊,心中不由后悔起来,自己不该打他的脸的,以前无妨,可是现在这张脸太重要了! 唉!一时手顺!他叹了口气,让人拿了消肿去瘀的药来给风墨竹敷脸。 在哑仆为风墨竹敷药的时候,叶和敦继续介绍这个香囊:“这个香囊,只有靠近一步之内才闻得到,才能起作用,所以你平时佩戴不必担心有人发现,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一步以内!” 说到最后一句,他特地加重了语气,暧/昧地笑笑。 风墨竹满脸火辣辣的,不知是因为伤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叶和敦让风墨竹第二天早上回郡主府。 因为掌印掴的太重。 广陵郡主府的外书房。 这个院子很大,房屋轩阔,因为这是郡主处理各类事宜,召见心腹幕僚商议事宜的地方。 风墨竹跟着引路的老人走进院子,在正屋的门口,老人通报了一声,门口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打起了竹帘, 风墨竹跨进门槛的时候,心跳突然加快了。 吴翩翩坐在书案后,男子装束,玉冠束发,一身花纹繁细的黑色锦袍,显得面如美玉雕成,英姿飒爽。 见他进来,吴翩翩放下手中的书卷,抚膝端坐,看着风墨竹如所有人一般向她行礼,于是笑了起来,歪着头打量他片刻,招手示意风墨竹近前。 风墨竹往前走了两步。 吴翩翩又招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风墨竹往前走了一步。 吴翩翩看风墨竹决意再不肯往前走的样子,自己站起身来,走到了风墨竹面前。 一步之距! 风墨竹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他甚至感觉到了吴翩翩一呼一吸之间软暖芬芳的气息。 垂下眼眸,看到的是宽宽玉带下纤细的腰肢,窈窕的身材。 她虽是男装,却并未刻意掩饰身材,因为在这里,人人都知道她是女子。 吴翩翩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抬手,食指在风墨竹的脸上轻轻点了一下。 血倏然间涌到了脸上,风墨竹的脸通红,连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打你了?”吴翩翩轻声问道。 一句问话,风墨竹那颗在惊涛骇浪上颠簸的心又“扑通”一声落到了平地上。 原来是因为这! 吴翩翩走到近前,只是因为发现了他脸上隐隐约约的痕迹,那点痕迹一般人看不出来,但吴翩翩却不是一般人。 “他为什么打你?他是不是要你做你不肯做的事?”吴翩翩蹙眉。 风墨竹沉默。 此时他才发觉后背的贴身衣衫汗湿了! 忽然,吴翩翩又微微欠身,靠近了风墨竹! 风墨竹刚刚歇下的心又狂跳起来,这一次更猛烈,因为吴翩翩的暖融融的气息就在他的颈项间缠绕! 他不光是手,连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几息之后,吴翩翩又站直了身体,抬起手,手心朝上:“香囊给我!” 风墨竹退开了一步,踉跄间,几乎没站稳。 吴翩翩皱着眉头,问道:“难道要我自己取么?” 风墨竹取下香囊,递给了吴翩翩! 他那原本就算是捏着燃烧的木炭也不会有丝毫颤抖的的手指,此时却颤抖而且软弱无力,解个香囊用了好半天的功夫! 就像一个人,一身疮疖,却偏偏被人扒/光衣服,暴露在自己最喜欢的人面前! 吴翩翩将香囊端详了一会,又看着风墨竹,问道:“你挨打是不是因为这个?” 风墨竹苍白的脸红了,这次是因为尴尬羞恼,他在吴翩翩面前竟然无所遁形! “其实,这种东西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吴翩翩说着,又将香囊递给风墨竹,“你还是把它戴上吧!” 风墨竹僵住,难堪地摇摇头。 “你不带上,谁知道他又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我或者对付你呢?” 风墨竹难堪地接过香囊,又佩在了身上。 吴翩翩看着风墨竹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稳定有力的手像一个八十岁老人一样软弱失控,很想笑,却忍住了! 如果她真的笑出来,风墨竹说不定会去自杀! 自风墨竹走进来,她就发现风墨竹很紧张,然后她又发现他曾经挨了掌掴,便猜到一定是叶和敦威胁他做某种事,所以才会紧张,直到靠近风墨竹后,闻到异香,她又发现了那个香囊,前因后果便很容易猜出来了。 吴翩翩又回到书案后,抚膝端坐,让风墨竹也坐了,才缓缓解释道:“我们这种人,生下来便受到极致的保护,因为我们要面对的算计和危险也比常人多得多,但外力的保护再周到也会有漏洞或者意外,所以从小便有人将各种有毒有害的阴私物品,拿到我面前,教我辨别,并告诉我它们可能以什么形式出现!要知道吴王府能弄到的东西恐怕比你们要全的多!” “我从小就是在各种药浴中泡大的,可以说,普通的迷药毒/药对我根本不起作用!更何况……” 说道这里,吴翩翩的双目变得幽深如古井,明亮如古镜,看着风墨竹微微一笑,风墨竹本来就被大起大落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心顿时一颤,全副心神被吸引过去,全神贯注地期待吴翩翩下面要说的话。 吴翩翩却又突然垂眸,“算了,不说了!”似乎有些兴味索然,顿了一会,“你就在我这书房做侍卫吧!隔壁有个小房间,你平时就在那里看书吧,或者可以在院子里走走,有事我会差人叫你!” 这是侍卫干的活么?侍卫可以这么闲? 风墨竹点头应了,便向门外走去,吴翩翩却又叫住了他。 吴翩翩托腮倚在书案上,笑道:“竹子中空心虚,本是灵巧之物,可你却更像是一根实心眼的木头!”说着还故意上下打量一番风墨竹:“风木头,你义父要你做一个浪荡子,你便老老实实做了两年浪荡子,你说实话,你究竟有没有碰过那些花魁娘子呢?” 风墨竹又从头红到脚后跟,一声不吭地走出了门。 风墨竹出去后,吴翩翩趴在书案上,闷声笑了起来。 “郡主好开心啊!”一个声音在屋中响起来。 吴翩翩立刻收了笑容,板着脸坐直了身体。 第48章 问心术 鉴于对衣缥一贯性恶劣品性的了解,吴翩翩先发制人地问道:“你应该昨天晚上来见我,为何现在才来?” 衣缥自顾走到一旁坐下,斜倚着隐几,伸着长腿,神情慵懒得像吃饱喝足的猫,眯着眼睛,邪邪一笑,道:“昨晚我忙!” 吴翩翩面皮一僵,接不下去了! 她虽然是个小娘子,但是却是个见识多广的小娘子,自然知道衣缥这幅模样和这句话的意思。 “郡主好雅兴,游湖捡了个俊俏小郎君回来!”衣缥闲闲地开了口,“看样子郡主很喜欢这块木头啊!” “你说什么呢!我留他在身边是为了摘星楼!”吴翩翩恼了! “知道!”衣缥点点头,“那郡主为何将‘问心术’用到一半却停下来?他方才心情激荡不安,正是用‘问心术’的好时机,郡主是舍不得对他用呢?还是不敢对他用呢?怕问出来一堆情话?” 吴翩翩顿时脸涨红了,“你真恶心!不光偷听还偷看!” 衣缥无辜地睁大眼睛道:“我一直是这样进门的,只是今天郡主没看到我!” “你给我说正经事!”吴翩翩怒了! 衣缥坐直了身体,正色道:“小娘子和小郎君调/情,乃是天经地义的正经事!” 吴翩翩抓起茶盏就向他扔了过去! 衣缥抬手接住,顺手放在几案上,笑道:“郡主一向大气爽朗,怎么今天做这般小女儿状?” 吴翩翩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不应该如此容易被激怒的! 衣缥又闲闲道:“其实吧,若是有一个人喜欢我喜欢的要命,我也会待他不同的!郡主何必介怀!” 吴翩翩暗暗吸口长气,定了心神,不再理会他。 工作之余逗小姑娘,本就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更何况这小姑娘还是上司! 逗怒冷静自持的郡主小娘子已经成了衣缥最爱做的事情之一。 见吴翩翩很快出了状态,恢复了冷静,衣缥便不再废话,直接汇报吴翩翩去京城之前要他查的事情: “江湖上用双手刃的不多,能够比上官无安还厉害的就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了,两个年纪太老对不上,两个有家有业,在家过着安稳日子,只有一个年纪差不多,而且已有十年杳无踪迹。” “十多年前,安北都护府曾出现一个巨贼,叫做飞天玉虎,用双手短剑,武功高绝,狡诈多谋,作下大案十余起,而官府却了无头绪,完全捉不住他的踪迹。” “知道此人如何被发现的么?” 见吴翩翩完全没理他的卖关子,衣缥只好继续说:“官府四处追寻他,他却安安稳稳地在书山府府城中做抱着娇/妻美妾做富家郎君。如不是此人性好渔色,好死不死去勾搭知府的嫡女,还弄大了人家肚子,他便一直不会被发现。他原以为那知府好面子,会吃哑巴亏,把女儿许了他,结果那知府是个性子烈的,给女儿一碗药灌下去落了胎,然后便让人去捉他,却歪打正着,居然发现他就是巨盗飞天玉虎!” 衣缥讲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这些讲给小娘子听是不合适的,当然这位小娘子也不觉得不合适。 “那飞天玉虎被发现后,都护府都调了人来帮助书山府知府抓他,多方围剿下,居然还是让他逃入长白山中,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世人都说他伤重之下,被老林子里的野兽吃了。如果此人还活着的话,大概三十五六岁年纪。” 云阳子的容貌也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只是他作为一个“得道高人”,举止总是从容又安详,人人都觉得他其实至少四五十岁了,因为得道高人总是会显得比实际年纪年轻得多! “那个飞天玉虎叫什么名字?”吴翩翩问道。 “在安北都护府名叫蒲阳。” “那多半就是了!”吴翩翩给下了结论。 “郡主,这只是猜想,没有任何证据哦!” “我这里又不是大理寺!”吴翩翩白他一眼,“立即派人把飞天玉虎在扬州的消息传到安北都护府的地面上去!” “已经派人去了!”衣缥闲闲道。 这货从来只怕热闹不够大,水不够浑! 安北都护府的地面上和飞天玉虎蒲阳有生死血仇的人可不少! “还有,我派去青云观探查的人折了两个!”衣缥又道。 “那打草惊蛇没有?” “应该没有,我派去的人平时只是白天扮作香客和樵夫,那天夜里让两个人进去看看,没想到居然一进去就折了!后来再没派人进去,只在外围观望!” 吴翩翩“嗯”了一声,道:“暂时别派人进去!” 便一手托着腮,一手的纤长手指轻轻敲着几案,进入沉思中。 衣缥静静地喝着茶,无声又无息。 良久。 吴翩翩站起身来,袍袖一拂,背着手,甚是意气飞扬,“这次我要将阮家和青云观一网打尽!” 看到她这样子,衣缥浅棕色的长眉一挑,浅色的眼眸熠熠闪光,扬州城在不久之后又会有一场大大的热闹! 衣缥离去后,吴翩翩又写了封信让暗卫送给了柳大郎柳元皓。 信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云阳子可能是飞天玉虎蒲阳。 —— 风墨竹在院子中缓缓地散着步。 不管是做杀手还是做保镖,首要一件事是尽量透彻详尽地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 但他了解之后,发现自己是个多余的“侍卫”。 因为这里除了院子口的明卫之外,院子里面还有好几处暗卫,都藏身在最恰当的地方,可以说只要有活物进院子,就会处于被监视和随时能被控制的状态中。 更毋论吴翩翩本身就极强! 风墨竹心下又有点黯然! 她是天上的皎皎明月,他是地上的卑微的尘泥。 正在他黯然之际,那个十三四岁名叫三伏的少年来唤他,说郡主有请。 走进屋,吴翩翩很闲适的模样,负着手,踱着方步,看见风墨竹进来,见他又要行礼,笑道:“风木头,你用得着这样么?” 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后,问道:“这个院子,如果是你来此刺杀我,你能成功么?” 风墨竹想了一想,答道:“不能!” “如果是叶和敦来呢?” 风墨竹这次想的时间长了一些,过了好一会,答道:“如果他不了解你,是不能成的;如果他了解你,则很难说!” 吴翩翩皱眉道:“他这么强?” “是!这还只是按我所了解的情况推断,并且是在他一个人动手的情况下!” 吴翩翩闻言,发现自己确实低估了叶和敦的实力。 顿了一会,风墨竹又道:“其实,我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吴翩翩本来为叶和敦实力过强而蹙眉,听到风墨竹的话,笑道:“以前是这样的,可是现在他一定非常重视你!” 风墨竹苍白的脸上又微微泛红。 这时,三伏在门口禀报道:“郡主,小蝶姑娘来了!” —— 第49章 掌嘴 上官小蝶走进书房,目光首先落在了吴翩翩的身上。 “翩翩!”小蝶声音中带着些许撒娇,走到吴翩翩身畔,挑剔地打量着对面的风墨竹,“你就是新来的侍卫?” 语气很是不客气!风墨竹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敌意。 吴翩翩笑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做侍卫了?” 小蝶撇撇小嘴,“刚刚听三伏告诉我的!” “来人!”吴翩翩唤了一声。 候在外面的青衣侍从立刻趋前,恭谨地听候吩咐。 “把三伏带下去,掌嘴十下!” “是!”青衣侍从退下。 小蝶又惊又怒,她不知道,吴翩翩为何生气要打人板子,可是吴翩翩脸上又分明没有生气的样子,似乎她仅仅只是吩咐了一件如同端水倒茶一般的很普通的事情。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小竹板拍在人的肌肤上的声音。 “为、为什么!”因为生气,因为紧张,小蝶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我不可以知道这些事?我不可以打听你的事?” “不是!”吴翩翩闲闲负着手,走到案几后坐下,“这件事没什么稀奇,没什么不可以知道的!只不过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可是,是我问他,他才说的!” 吴翩翩瞥她一眼,“你问并没有错,他说了就有错!” 三伏是这书房的侍童,作为侍童他不应该将这里的事情讲给别人听,哪怕这件事并不重要。更何况是否重要并不是他一个书童能判断的。 小蝶并不明白这些,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了下来。 她来到吴翩翩身边也就半年时间,大部分时间是在木香巷过的,在郡主府待的时间前后加起来也就个吧月时间。 这次,她很多天没看到吴翩翩了,好不容易前天吴翩翩回来了,但是看她那么累,她便只见了一面就离开,以免耽误吴翩翩休息,昨天一早,吴翩翩又出去了,晚上近三更才从书房回到后宅。所以她才会今天上午跑到外书房来找她。 她要给吴翩翩看她新配出来的药,还有很多话要跟吴翩翩说。 看到三伏,这少年年纪比她还小,机灵有趣,便多说了几句话,没想到却让他挨顿打! 掌嘴十下,很快就完成了。 老仆夏叟带着三伏进来谢恩。 三伏的嘴以及周围的脸颊都又红又肿。 夏叟跪在地上请罪:“三伏来此已半月有余,老奴还未把他教好,请郡主责罚!” 原来这少年是新来的。 吴翩翩对夏叟的请罪,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然后道:“夏叟罚一个月月钱吧!” 两人叩头出去后,小蝶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愤然道:“我以后再也不来你这书房重地了!” 吴翩翩闲闲地望着她,似笑非笑,丝毫没有安慰她和留住她的意思。 对于吴翩翩来说,三伏机灵有余,却活泼多言,迟早要受罚的,这次如果不记打,她便会换人;小蝶烂漫随性,吃点教训也好。 小蝶狠狠地瞪了一眼风墨竹,气冲冲地离开了书房。 这笔账她都记在风墨竹身上了! 吴翩翩冲风墨竹莞尔一笑:“看来她把你记恨上了!” 风墨竹莫名其妙:“为什么记恨我?” 吴翩翩笑的更开心,“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她不会记恨我,所以只好记恨你咯!” 吴翩翩笑了一回,想起来一件事,起身去一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了风墨竹,“这药你继续吃吧!,隔一日,吃一丸,子初服下,打坐运功一个时辰,催动和炼化药性!” 说道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上次她给了风墨竹药,却未同他说明如何服用,便问道:“上次我忘了同你说服用方法,你是怎么服食的?” 风墨竹沉默,他能说他还没吃么? 看他这样子,吴翩翩顿时明白了,怒道:“你根本没吃是不是?你是不是真的以为那是毒/药?我要毒死你?” “不是!” “那你为何不吃?” 风墨竹又沉默一会,还是答道:“那药太过珍贵,我一时舍不得!” 吴翩翩瞪了他半晌,磨牙,冷笑道:“风木头,我竟小瞧你了!原来你也会说好听的话哄人!” 说罢,狠狠地将风墨竹一推了个趔趄,怒冲冲地出了门。 话说,风墨竹的那句话一般女孩子听到都会感动,还会心酸或者心疼地骂一句“傻瓜!” 可惜吴翩翩不是一般人,她就是生气,非常生气! 这药有多珍贵多难得就不说了,若非是她,换个人就算是抬着金子也弄不到!这家伙居然不吃,难道他不知道他没两年好活了么! (众暗卫看着郡主一个人走出书房,走出院子,集体吐槽:郡主,你自个一个人出来了,留一个外人单独在你的书房重地内,真的没事么?话说还从来没有人在郡主不在的时候,在书房内呆过的!包括在书房干了几十年,并且不识字的夏叟!) 风墨竹在吴翩翩走后,也出了书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众暗卫:擦汗!) —— 聂青青在湖边快乐地放风筝,只有她一个人。 这半个月他和楚莹兄妹俩一直在帮许明夫妻找失踪的妹妹,却一直了无音讯。 因为上次赵骏麟被诬陷事件,他们认识了广陵县的捕头熊大刚,还不时去找熊大刚问问情况。 可怜的熊大刚,嘴角已满是燎泡!见着他们就躲,虽然他们每次都有请他吃饭喝酒来着! 因为郡主对广陵县下了命令,于是整个广陵县县衙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去寻找失踪的少女,结果居然发现,失踪的还不止这两个,广陵县至少失踪了四五个少女,有的已经失踪一年多了,亦是在上香归途中失踪的! 普通案件已经上升为大案要案! 查来查去,只能断定一件事,这些少女不是被拐,而是被掳,而且手段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众人推断,有一飞贼或者是飞贼团伙,在青云观附近出没,见到貌美的上香少女,便动手掳去。 问题是,每天那么多香客,哪一个是掳人的飞贼呢? 捕快们乔装改扮,每日里在青云观附近逡巡,还有许明夫妻等五人每日亦然。 因着聂青青的建议,少女被掳后总要有个去处,说不定就被卖到青/楼了。有一段时间,许明和赵骏麟以及被拉来的南宫煜,每天天一黑,就一家一家地逛青/楼。 想想看,扬州是一个多么繁华靡丽的地方,青/楼事业是多么的发达! 直接后遗症是,这三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听到女人的声音都会哆嗦一下!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线索,飞贼这段时间也没出现,似乎知道有人在查案。 今天,大家依旧去查案了,聂青青觉得她已经快疯了,再不放松自己一下,她真的会疯! 何况昨天她提了一个建议,去夜探青云观,但是被众人否决了,她很是郁闷! 于是她今天一个人在这里放风筝! “聂小倩!”突然有个阴森森的声音喊道,而且就在耳边! 虽然是大白天,聂青青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风筝线都差点扔掉! 她真的很怕鬼! 她一扭头就看见了吴翩翩,正在她背后,笑的一脸灿烂! 她哼了一声,这问题少女一定又是心里不开心来她这里找乐子了! 她以为她笑的好看,别人就看不到她的内心么? “你又不开心了?”聂青青问道。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不开心了?”吴翩翩撇嘴。 切,就知道又是这一句! 青青心里突然就有了些优越感! 身为穿越女,她第一次在吴翩翩面前有了那么一丝丝优越感:我能知道你的真实心理状态! 于是她把风筝的线团往吴翩翩手里一塞,“给你玩吧!你会玩么?” 本来吴翩翩不欲接,听到后半句便将风筝线接了过来,“这个有什么稀奇的!” 聂青青便坐在一旁,看吴翩翩放风筝。 她突然想起上个月看热闹,听见人说广陵郡主的小名叫“翩翩”,心里不由一动,此“翩翩”该不会是彼“翩翩”吧? 随即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太不可能,且不说郡主身边跟班无数,更不可能的是郡主怎会陪她去偷东西? —— 第50章 引雷 风渐渐大起来,聂青青抬头看天上有乌云在慢慢聚集,便朝吴翩翩喊道:“要变天了,回去吧!” 吴翩翩正玩得兴起,并不肯收手:“还没变!” “风大了会把纸鸢刮破!” “破了我陪你十个!” 天色愈发阴沉,眼见得这场雨不小。 聂青青又喊道:“真的要下大雨了!” “不是还没下嘛!”吴翩翩如是回答。 聂青青无语望天,问题少女永远是这样不讲道理的! 云层中隐隐有电光在闪。 聂青青大惊,扑上去拉住了吴翩翩,“要打雷了,快把纸鸢扔了!” 看吴翩翩还似不愿意的样子,她一把扯断了风筝线扔掉,“这个东西会引雷!” 吴翩翩本欲鄙夷几句聂青青的胆小,但是听得这一句立刻被吸引了,“为什么纸鸢会引雷?” 眼见得雨要下了,聂青青急了,“先找个避雨的地方,慢慢给你说!” 吴翩翩闻言,拉着聂青青沿着湖边一阵小跑。 聂青青边跑边四处张望,这里四处空旷,哪里有避雨的地方? 奔到一株柳树下,湖畔系着一条乌篷船。 吴翩翩拉着她跳上船。 两人走进船舱,雨点正好落下来。 聂青青发现这条小船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内有乾坤。 地面铺着纤尘不染的竹席,精巧的小竹几,舱壁有矮柜,柜面有适宜的凹槽,精致的酒具和茶具就摆放其中,即便船体摇晃,也不必担心它们会倾倒掉落。 聂青青脱了鞋,在小几边坐下,很是羡慕地问道:“这是你的?” “是啊!”吴翩翩伸手拿了酒壶和两个酒盅,给她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聂青青看着空空的小几,既没有点心也没有小菜,弱弱地问道:“翩翩,你喝酒不吃点东西吗?” 吴翩翩眨巴着眼睛道:“我喝酒不吃东西,吃东西不喝酒!” 聂青青无语,半晌踌躇道:“那个,我会醉!” 吴翩翩又侧身拉开矮柜的门,从里面寻出几包点心和几个小碟,“你自己弄吧!” 聂青青吃了几块点心,看着吴翩翩已经喝了几盏酒下去,就算古代酒度数低,也没有这样喝的吧,忍不住问道:“今天你为何又不开心?” 吴翩翩白她一眼,“你快说为何纸鸢会引雷!” 原来她一直惦记着呢!青青挠挠头,作为曾经的学霸,解释雷电的种种自然是不成问题的,问题是如何用古人能明白的语言和词汇进行说明,神马“正负电荷”之类的词汇是绝对不能出现的! 青青想了一会,便开始磕磕巴巴地向吴翩翩解释:“雷便是电,你知道吧,电便是能劈死人的,还有树……” 吴翩翩听得很认真,当青青说道雷电从云层中下来,哪儿高就往哪儿劈时,忍不住道:“不是这样的!雷电怎么可能随便劈?如果随便劈,怎么能够收那些精怪鬼狐?” 青青挠一把头,道:“你说的那个收妖怪的雷是劫雷,是天劫,不一样的!那是专门的神仙来专门劈妖怪的!平时吧,经常下雨,经常打雷,一场雨都不知道打多少个雷,天下九州这么大,处处时时都可能有雷雨,神仙怎么可能面面俱到,管到这些细枝末节上,你说是不是?” 确实很有道理,吴翩翩点点头,继续听聂青青掰扯。 当听到青青讲到“避雷”、“引雷”的相关知识时,吴翩翩不由地往前欠身,听得愈发认真起来。 青青看着吴翩翩湛亮湛亮的眼眸,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她面前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盒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吴翩翩听完了问道 “我听我师父说的!”这种谎言她信口就来,因为他师父已经过世两三年了,见吴翩翩有些犹疑的样子又补充道:“我师父行走天下,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什么奇闻异事都听过!” 吴翩翩点点头,消化着刚才聂青青灌输的知识,就各种疑惑的问题继续发问…… …… 聂青青被吴翩翩问得受不了,再被问下去,她会露掉老底的,必须得转移她的注意力! 于是掏出一个东西,给吴翩翩道:“你再问我也不知道了!给你这个,你自己看!这个叫千里眼,可以看到很远,你可以用它看闪电怎么从天上劈下来!” 聂青青给吴翩翩的是一个精致的望远镜,镜体是铜和木料所做,这个是她的神偷师父给她的,她一度怀疑他师父也是穿越人士,但多方试过,显然不是,这个发明望远镜的应该另有其人。 师父曾经告诉她,这个不要轻易示人,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因为这个是他偷的! 聂青青原以为这么稀奇的东西拿给吴翩翩,吴翩翩一定会两眼冒星星,玩个没够! 但没想到,吴翩翩看到这个确实露出意外之色了,接过来后,却只是拿在手上,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这个是我师父给我的!”青青有点小得意。 吴翩翩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拥有这个会被砍头的!” 聂青青吓了一跳,这个就算是他师父偷的,但是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应该早就不会有人追究了,所以才拿出来给吴翩翩玩。 吴翩翩看她一脸懵懂,便大发慈悲地给她解释道:“千里眼系先皇陛下让人所制,但是因其作用特殊,所以只有皇家领藩一地的亲王和郡王以及军中将帅才能拥有!每年所制数目皆记录在案,何人领用、何人拥有皆有记录!非当得者得之,且隐而不报者,诛!” 啊!竟然是严格管制的军事用品! 吴翩翩将这个千里眼拿在手上翻看片刻,道:“按这上面所刻记录,这个是先皇永昌三年所制,翌年授予蜀王的。这个应该是你师父从蜀王那里所盗!而蜀王在十年前被夺爵流放,七年前已身故。你应该很庆幸,没人追查到你这儿来!” 聂青青已经呆掉!半晌才呐呐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吴翩翩轻咳一声,“有见识的人都知道!” “那、那这个,你不会告诉别人吧?”青青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会!”吴翩翩回答的很爽快。 看到她回答这么爽快,聂青青的心又悬了起来,她会不会抓着这个把柄,把自己的‘千里眼’给黑吃黑了! 吴翩翩已经拿着千里眼去船舱门口观察闪电去了。 青青心内波涛翻滚,她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怀疑已有穿越前辈来过,因为胡式高足家具已经开始盛行,只有一些古老的贵族世家还保留跪坐的习惯,觉得坐高足椅凳将腿露出来很不文明。 她曾经去打听这个时代的事情和翻看过一些书,这里确实是大唐,有李渊、李世民还有李治,还有李治那个彪悍无比的妻子武媚娘“则天顺圣皇后”,这个武媚娘也去过感业寺,然后又回来当皇后了,但是诡异就从这里开始了! 但是武则天和他的儿子们相处的很好,她的儿子也活的好好的,李治去世后,武则天的大儿子李弘继位当了皇帝,庙号为“仁宗”,李弘在位二十来年,武则天一直全心全力地支持儿子,丝毫没有加害儿子夺位的意思。所有的人所有的书都大力赞叹过先皇和太皇太后的母子情深,一个最具体的表现是,李弘去世后,一直身体健旺一直性格彪悍的太皇太后因为伤心抑郁,很快地衰老,而后也过世了。 青青一直怀疑穿越前辈就是李治、武媚娘、李弘中的一个,现在她听到吴翩翩说“千里眼”是先皇陛下弄出来的,那么她可以肯定那个穿越前辈就是“仁宗李弘”了! 她不禁深深佩服起来,这个李弘该多了不起啊,居然成功地征服了他那个史上最彪悍的母亲,让他母亲爱他信任他,视若自己的生命的延续,不遗余力地成全他! 李弘陛下一定每天都勤奋地扇动他那双小小的蝴蝶翅膀,拼命改造这个大唐,若不然,青青觉得自己很快就要面对那场恐怖的“安史之乱”了!而现在安禄山一定在当放牛娃! 青青作为学霸,知道唐朝藩王都不就藩,一般都在中央呆着,或者有的会去地方任刺史,但是李弘一上位,就将他的兄弟们都分到各个封地上去了,虽然藩王的实权少,但是身份足够尊贵,形成了现在地方上节度使、刺史、藩王三足鼎立的局面,她想这位前辈一定是知道“安史之乱”的,同时这位也一定大力削减了节度使的权力。 听说先皇在位时,因为消减权力的缘故,曾经有几个节度使联合起来反过中央,结果被英明神武的先皇陛下和则天太后大力镇压了。 聂青青正在思绪万千之际,吴翩翩走了进来,青青顿时心下一紧,生怕吴翩翩会索要她的千里眼,这个可是她的重要职业道具之一! “雨停了?” 吴翩翩讥讽一笑:“那么大的雨点声敲在船篷上,像打锣,你居然会以为雨停了?” “我看见你进来了,所以问问!”聂青青脸红了。 “我进来是因为雷电停了!”吴翩翩冷笑,“看你这紧张的样子,是不是担心我会要你的千里眼?” 说着,扬手将望远镜扔到了聂青青的怀里,一脸的鄙夷不屑。 青青心里立刻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欣喜,当然还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羞涩,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把这个拿出来给人看了,回去后还要想办法把上面刻的字弄掉! 为掩饰自己的小鸡肚肠的丢人之态,青青讨好地冲吴翩翩一笑,“我去看看雨什么时候停!”然后就起身去舱口。 吴翩翩凉凉道:“不用看了,只怕要下到明早上!” “那怎么办?”青青惊问道。 “今天晚上只有住这里了!” 第51章 男人养大的 聂青青闻言浏览了一遍船舱,虽然不大,但是供两个女孩子休息还是足够宽敞了,但是会不会有点冷?想到这里便问了出来。 吴翩翩道:“有被褥给你!” 青青只能“呵呵”两声,这里不光精致还足够周到! 吴翩翩在青青对面坐下,“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玩?你不是一直和楚莹形影不离么?闹翻了?” 说着,替她斟了一杯酒,“别客气,我这船虽小,酒却足够多,也有足够多的点心不会让你饿着!” 难得被吴翩翩这样温和而又热情地对待,青青叹口气,说起了“少女失踪案件”。 吴翩翩很同情地问道:“你们这样查,都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么?” 青青又叹口气,说起了这半个月的幸苦,包括赵骏麟三个如何在妓/院逡巡,如何被赶出来,包括熊大刚如何满嘴燎泡,包括楚莹夜里做梦都在“抓淫/贼”…… 又说起昨天她建议去夜探青云观,被否决,所以郁闷地来放纸鸢松活一下…… 吴翩翩听到这里,长眉一挑,“你怀疑是青云观的道士做的?你怎么想到的?” 青青道:“我就是觉得有可能啊!所以想去看看啊!难道道士就一定是好人么?” 吴翩翩托着腮,看着青青,第一次觉得她并不傻,能够想常人所不能想,是一个优点。 但是她又犯难了,如果这几人真去青云观,只怕也要折在里面了,如果告诉他们已经有人折在青云观了,只怕这五个个心比天高的货更要去探一探龙潭虎穴! 于是吴翩翩决定误导他们,她对青青道:“如果是你掳了那么些女孩,你会还把她们留在本地么?这样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只怕早都在千里之外了!” 青青沉默,这种可能,她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不愿意承认! “你们知道云阳子手上的玉柄拂尘是哪里来的么?”吴翩翩继续添火加柴,“那是当朝太后所赠;观中供着一部《道德经》,是当今陛下亲笔所写,你觉得你们若是冒闯青云观会怎样呢?就算云阳子是‘得道高人’不与你们计较,但是阮家也不会放过你们,阮家老夫人是太后的妹妹!” 青青继续沉默,与封建特权阶级对立,无异于以卵击石! 吴翩翩换了个话题,“一窝蜂呢?他没和你们一起?” 青青难得情绪低落的时候,,闷闷地答道:“他得照顾师娘!” “为何你不照顾你师娘?” 青青有了一丝丝不好意思,“我比他会挣钱,所以我负责在外面挣钱,他负责在家照顾师娘!” 这个世界是男主外,女主内,而他们师兄妹正好反过来! 吴翩翩差点没把酒笑喷,“其实是你这猴子在家呆不住吧!” 青青摸摸下巴,“怎么会!是他比较笨!” “贪玩不安于室”这个帽子是坚决不能承认的! 吴翩翩斜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我说,在峨眉派中厮混了三个月的其实是你吧,是不是你想偷峨眉派的东西,被抓住了,然后就用了易文峰的名字?” 青青差点没跳起来,“你怎么知道?你查了我?” “这个用的着查么?这点事我犯得着让人去千里之外的峨眉山?稍微一想就能知道!”吴翩翩一脸的鄙夷。 “神偷弟子去人家庵中潜伏干嘛?自然是想偷东西;若是易文峰也能混进去,那峨眉派的尼姑全是瞎子和傻子么?偷东西被抓,还能被放出来,估计一定是你装得很可怜,哭的很惨,比如是为了救人什么的!” 青青愕然,居然被猜了个十成九! “说罢,你当时是想偷什么来着?” 被人揭了皮,聂青青很赧然,“我原来听师傅讲他早年游历江湖的故事时,说峨眉有一株千年何首乌,后来我都见师娘的病老是不好,于是就起了心去偷来,结果后来才知道那个早被她们做了药丸,连药丸都被吃完了!” “想必峨眉的尼姑们看你孝心可嘉,又是个小女孩,就放了你吧!” 聂青青只能嘿嘿两声。 待到晚上,聂青青在温软的褥子上躺下来的时候,蓦然发现自己被吴翩翩兜了个底朝天,但是她对吴翩翩的了解并不比之前多一丝! 太特/么狡猾了!她又怀疑起这位的身份和来历起来。 从‘贵族千金’到‘黑/社/会老大的千金’,都拿来猜了一猜,似乎都像,似乎又都不像,最后她很没出息地睡着了! —— 清晨,聂青青从船舱里出来,看见吴翩翩正负手站在船头,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很有气质,不由心中一动,开口问道:“翩翩,你是男人养大的,对吧!” 吴翩翩转过身来,脸黑的像锅底,眼神能冻死人! 聂青青发现自己又是作死的节奏! 连忙拍拍自己的嘴,“咳咳,我是说,你是跟着男性的长辈长大的,比如说你爹爹,比如说你外公,呵呵——” 发现吴翩翩还是黑着脸,又道“我觉得吧,你喜欢背着手,这个习惯和一般女孩子不一样,所以就有这么一说!” 讪笑两声,又道:“其实吧,这个动作你做起来很好看,很有风采、很自然、很潇洒,有玉树临风之感!要是换了别的女孩子做一定会很难看!就算是男人,也没几个能把这个动作做得好看的!我也是一时有感而发!” 夸一个女孩子玉树临风,依旧是作死的节奏! 聂青青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只巴望吴翩翩没听出来。 吴翩翩哼了一声没理她,拿出个小哨子,放在嘴里吹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过了一会,一匹神骏的白马奔了过来,吴翩翩飞身上马,看到眼巴巴的聂青青,虽然没好脸色,但还是伸出了手。 聂青青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就着手也跳上了马背。 揽着吴翩翩的腰,迎着扑面而来的湿润凉爽的晨风,马蹄下是飞溅的泥浆,聂青青喟然长叹! 土豪就是好啊! 要是她自己走回城,定然是鞋子湿透,定然是满脚满腿的泥巴! 正在春风得意间,吴翩翩突然一勒马缰,停了下来。 聂青青正欲问缘故,却发现吴翩翩腰背挺直,腰间肌肉也绷紧了些,竟是一副戒备状态! “下去!” 聂青青闻言立刻跳下了马。 随即吴翩翩也跳下了马,将缰绳扔给了聂青青。 聂青青这才发现有人在唱歌,从路边稀疏的小树林中传出来,歌声低沉,隐隐约约地在风中飘荡,似乎那歌者只是唱给自己听的。 吴翩翩站了一会,便朝小树林中走去。 青青急了,伸手去拉她:“翩翩,逢林莫入!这歌声是不是故意引你进去的?” 吴翩翩瞥她一眼,命令道:“你既然能看出来这是引我进去的,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别乱走乱动给我添乱!” 青青知道自己的两把刷子不够看,跟着只会让人分心照顾她,只好忍住心里的急切,看着吴翩翩慢慢走进小树林。 走进树林,歌词也清晰起来,唱的正是《绿衣》!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皆为其亡……绿兮衣兮……”歌声柔婉低沉,是一女子声音。 吴翩翩走到离歌声不到二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 第52章 情重生娑婆 过了一会儿,树丛后转出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衫女子,看见吴翩翩,似乎有点意外的样子,眨巴眨巴眼睛,“这位小娘子,你……” 没等她说完就被吴翩翩打断了:“既然把我引来,还说什么废话!” 那女子楞了片刻,笑了,“郡主好爽利!”她点出了吴翩翩的身份。 她的长相本来只是白皙清秀,这一笑起来却妩媚丛生,五分姿色生生变成了十分姿色。 “看来你很关注我的行踪!”吴翩翩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那女子“咯咯”一笑,似乎似很不经意般,往后退了两步,斜倚在一株树干上,娇媚慵懒,似乎这里并不是湿漉漉的杂树林,而是雕栏玉柱一般。 见此,吴翩翩嘴角一挑,“说罢,你的筹码,还有你想要什么?” 那女子妩媚的笑颜顿时僵住。 遇到这种情况,不应该是大家各自揣着算盘,先打一顿言语机锋,互相探探底的吗? 郡主小娘子,你作为一个贵族精英难道不应该是很多疑、很含蓄的吗? 吴翩翩嘴角的讥讽愈发明显。 知道用《绿衣》来引她注意,只能是从前瑞霞山庄知道‘绿衣’和风墨竹之间故事的人! 她显然是背着叶和敦来的,因为通过风墨竹,吴翩翩可以肯定叶和敦不知道她就是当初的绿衣,不然叶和敦不会用风墨竹来巴结她,那就该叶和敦自己找上门来谈条件了! 现在这个女人不仅知道‘绿衣’就是她,而且还能准确地在这个大清早,正好她身边没带任何人的时候将她拦住,只能说明这女人一直在关注她。 吴翩翩进两步,她就退开两步,这样保持距离,只能说明她心里对自己很忌惮,同时也更能肯定这女人是孤身一人。 想神神秘秘故弄玄虚地拿捏本郡主?做你的清秋大梦吧,想合作,赶紧老老实实地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 这下子换成那个女人十分地犹疑起来。 吴翩翩微微一笑:“我可以肯定你是背着叶和敦来的,你想对付叶和敦对不对?所以找上了我。你本来以为你观察了我很久,已经很有把握拿捏我,说服我对不对?可现在你发现你错得厉害,是吧?现在你又担心起来,担心我会看上叶和敦的力量,反而会和他合作对不对?所以你又害怕了?” 这女子先是被拍了一板砖,现在又被吴翩翩犀利地扒掉皮,顿时心理优势全无,自信被踩到了脚下的泥里。 不过这女子也不是普通人,被打击后,呆了一呆,很快又活了转来,妩媚一笑:“郡主这般厉害,叫人好生佩服!这下我就更加相信跟着郡主一定不会吃亏!” 果然不是一般人,很快就找准了立场,表明了态度! “你就不怕我看上了摘星楼的力量,会和叶和敦合作?” 女子“咯咯”一笑,愈发妩媚起来:“就算那样,郡主反而更需要像我这样跟叶和敦不是一条心的人了!” 吴翩翩灿然一笑:“娘子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放心,叶和敦再厉害,我也看不上!” “郡主果真是风光霁月!不屑于叶和敦这种阴险小人打交道!”那女人由衷地赞叹道。 “现在说说你能给出的以及你想要的东西吧!”吴翩翩道。 拍马屁也没有用! 那女子的笑容又微微僵了一僵,随即恢复了自然,笑道:“郡主这般爽利,我也就不扭扭捏捏地了!郡主可还记得四年前你在瑞霞山庄看到的那张琴?那种地方会有琴,郡主不觉奇怪么?” 见吴翩翩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她只好自己继续说:“那是我姐姐的琴,那个院子从前是我的姐姐住处!我的姐姐十八年前被称为‘妙音娘子’,是扬州红极一时的花魁!” “你还是先说你自己是谁吧!”吴翩翩插语道。 “想必郡主这些年调查叶和敦,我的名字郡主也听过,丰四娘便是我!” 丰四娘名义上是叶和敦的妻子的妹妹。 吴翩翩盯了她半晌,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多年前鼎鼎大名的杀手之一,‘夜猫’就是你吧!” 丰四娘自嘲一笑,“确实!最初‘摘星楼’刚起时,其实只有‘夜狼’、‘夜枭’、‘夜猫’三个人!三个穷得叮当响的落魄江湖人! ‘夜狼’便是叶和敦,‘夜枭’后来成了我丈夫!叶和敦的心很大,我们做了一两年之后,他就开始找些少年来培养,风墨竹是他养的第三批小孩中的一个!” “十年前,我丈夫做这一行做厌倦了,他想收手,觉得挣的钱已经足够花了,他劝叶和敦也收手算了,但是当时摘星楼正蒸蒸日上,叶和敦不同意,后来叶和敦说只要夜枭再帮他做一笔,我们夫妻两就可以拿着自己的那份钱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夜枭同意了!就是那一次,夜枭死了,叶和敦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他活着回来了!我一直怀疑夜枭的死是他促成的!” “仅仅是这个理由吗?”吴翩翩问道。 “还有我姐姐,我姐姐当年虽为花魁,却偏偏对叶和敦情根深种,在叶和敦落魄的时候帮助他,在他被人追杀的时候冒死掩护和收留他,还帮他照顾叶雨婵,后来他有钱了,虽然帮我姐姐赎身了,却一直以各种理由推托,不肯娶她!我知道,不管他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嫌弃我姐姐曾经是伎子!我姐姐也知道!” 丰四娘咬牙切齿,“他的那条烂命都是我姐姐救的,没有我姐姐,他骨头都烂成泥巴了!可是他却还嫌弃我姐姐!所以我姐姐就那样伤心成疾,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 “所以,你要的是叶和敦的命?” “是!我能给的便是所有我所知道的!不过在夜枭死后,他的很多事情都避着我,我也只能凭猜测!” “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吴翩翩注视着丰四娘,“叶和敦心狠手辣,不管是曾经的兄弟还是对他有活命之恩的情/人,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为何你还能活得自在?” 丰四娘闻言,脸上顿时显出吞了苍蝇般的神色来,“在夜枭死后,他曾表示出希望我改嫁他的意思!” 吴翩翩闻言愕然了一下,随即流露出同情之色。 丰四娘忍不住愤然道:“郡主请您别拿那种目光看我!” 骄傲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同情”! 彪悍的郡主也有些讪讪然了,抬头望了望天,“好吧,我会派人和你联系,我知道你在镇江有一家客栈,名唤‘龙门客栈’的,听说极受士子们青睐,鱼跃龙门,彩头很好,故而生意也很好!” 丰四娘笑了笑:“小本生意,不足挂齿!不过这家客栈是我自己开的,和叶和敦没有一点关系!我现在想在扬州也开一家‘龙门客栈’,不知可否能得到郡主的荫护?不求像丁娘子那般风光,只求怡然自得!” 红袖酒坊在扬州,黑白两道都不敢去找麻烦,自然不全是因为丁红袖厉害,而是因为背靠大树好乘凉。 “很好!”吴翩翩点头,丰四娘愿意来到扬州呆在她的羽翼下,不管怎么说都是十足十的诚意,而且这样联系起来也方便,还可以顺便派几个“伙计”去客栈做事! 吴翩翩想了片刻后又道:“你来扬州开客栈,我会给你十分的照顾!如果叶和敦问起你来扬州开客栈的事情,你就说是你找到风墨竹说项,而后风墨竹请我照顾你的!” “如此甚好,还是郡主想的周到,郡主可真真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丰四娘笑眯眯地赞道! 吴翩翩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丰四娘看着吴翩翩的背影,突然道:“郡主,我想起一句话来!” 吴翩翩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她直觉认为丰四娘想说的这句话不会是重要的话,也不会是好话。 丰四娘幽幽道:“郡主,我听过一句话:‘情不重不生娑婆’!” 第53章 四个逆天少年 吴翩翩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斥了一声:“废话!”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树林。 情重也好,情薄也罢,都不是她现在所能考虑的的事情! 她更讨厌别人来揣测她的心思! 聂青青看见吴翩翩出来,顿时大松一口气,迎上来,“翩翩,没事吧!” “还好!”吴翩翩面无表情地接过缰绳,带着聂青青上了马。 聂青青不知道又是哪一个作死的惹这位不开心了,可是纵然心里揣了大大的问号,却不能露出行迹来,因为问题少女都是傲娇敏感、逆反心理强的货! 一路无言,回到城里。 一进城门口,吴翩翩就将聂青青放下了,自个儿绝尘而去。 回到府中,吴翩翩将将沐浴完毕,吃罢早饭,下人就来报:安南侯来了! 吴翩翩让人将张昭兰带到了后园湖中怡心亭内招待。 怡心亭在湖中央,仅一条木质小桥连通湖岸,四面波光粼粼,视野开阔,坐在其中令人心旷神怡。 张昭兰站在亭栏畔,似在观鱼,见吴翩翩来到,便挥手让侍从和丫鬟都离开此亭,回到湖岸边等候。 “如何?”张昭兰问道。 吴翩翩准备入京前,张昭兰曾要她亲自动手去杀一个人,不可用暗卫,不可带暗卫,不可让人发现是非正常死亡! 吴翩翩道:“按你所说的做了,现在你可以慢慢说了吧!” 张昭兰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拿扇子敲敲额头,又叹一口气,才慢慢道来,虽然是在四面空旷的湖面上,他依然将声音压得极低。 “三皇子之母,武淑妃你可知道?” 是人都知道,好不好! 吴翩翩自是垂眸品茶,不理他! 还好,张昭兰很快就进入正题:“武淑妃在进宫前原本是要嫁给你父王的,两家都有此意,那时你父王年少,作为太皇太后最喜欢的最小的孙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居住在京城,而不是江南,武淑妃亦是太皇太后最喜欢的娘家侄孙女,太皇太后本待武淑妃及笄之后就给他们赐婚,只是后来没想到先皇驾崩,随即没过一年,太皇太后亦薨逝,这件事就搁下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孝期一满,如今的陛下就一纸诏书,让武淑妃进了宫!” 原来还有这样一出!兄夺弟妻! 张昭兰听到了轻微的磨牙声,看到吴翩翩一副面无表情的冷相,知道她心中此时只怕恨得欲将人挫骨扬灰! 当今的皇帝在继位前与堂弟吴王交情极好,他能继位,吴王帮了他许多,但是他成了皇帝后却对吴王百般猜忌,不仅仅是因为韦家挑拨,也是因为他自己曾经做了对不起吴王的事! 他一心去置人于死地,不是因为别人伤害了他,而是因为他伤害了别人,他总担心别人在心里怨恨他! “你要我杀的那个人是谁?”过了好一会,吴翩翩冷声问道。 “这个人本身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小人物,但是他有可能知道一件能让你我两家万劫不复的事情!” 张昭兰咬咬牙,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很难启齿,纠结了半天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武淑妃和我娘自幼就关系极好,无话不说;而我爹和你父王也是从小就相交莫逆,我娘和你父王也是自小就很熟悉的!所以,所以……武淑妃和我娘不知道是怎么商量的,他们几人就做了一件、一件有点出格的事情!” 张昭兰又纠结了一会,声音更小:“武淑妃自然是不喜欢进宫做妃子的,她吧,其实喜欢你父王……武淑妃本来找我娘商量看有没有办法不进宫,但是商量了半天还是没有好法子,结果倒商量出另外一个法子!” “在武淑妃进宫前,他们四个人费了一番力气,瞒过所有人,将你父王和武淑妃约到了一处会面,然后、然后就那个在一起……” 张昭兰饶是脸皮厚,也将后面的话吞在了喉咙里,只是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吴翩翩,意思是‘我不说你也明白’! 长辈的私事可真是不好议论!却又不能不说! “他们觉得这样既可以一偿心愿,又可以报复当今圣上!又因为武淑妃不日即将进宫,不能不是处子之身,我娘还找了一个稳婆,那个稳婆针线功夫极好,然后就、就、就为武淑妃修复了处子之身……” 张昭兰声音得像蚊子哼,多年未曾红过的老脸也红了! 更不必说吴翩翩还是云英未嫁,听到这样的事,自是满脸红透,尴尬地起身面向湖面。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还事关长辈,若非张昭兰亲口说出,吴翩翩是绝对不会信的! 他们两人因为彼此父母的缘故,自小就常常在一起,彼此熟络的如同兄妹,可以说连对方肚子里有几条蛔虫都知道,做什么事都十分地有默契,还从未这样尴尬过! 两人各自对着湖面吹了好半天凉风,张昭兰听到风中轻飘飘地传来两个字:“说吧!” 张昭兰轻咳了两声,幸好接下来的不是那么难以启齿:“那个稳婆自然是不能留,虽然她并不知道我娘他们的身份,但是也要以防万一日后她说漏了嘴,或被有心人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就不好办了!你也知道这种事,并不需要证据,只要有怀疑,就能致人死命!” “不过,我娘和你父王并没有当时动手,觉得应该先让那稳婆回家去,让街坊邻居都看到她是好好的,然后再让她意外身故,显得更加自然,不至于让人怀疑那稳婆被人接去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想到那个稳婆是个精明的,她连家都没回,还摆脱了跟踪,直接就逃出了城!” “人海苍茫,有时候找一个人还真不好找!直到前一阵子,我娘才找到那个人,于是就吩咐我去做这件事,我正在犯愁,这件事事关重大,即便派最信任的人去,我也不放心!正好你要去京城,要路过那那块地方,所以就告诉了你让你亲自去做比较好!” “那个稳婆可有家人?”吴翩翩问道。 “那稳婆是孤身一人独居,这也是当初选中她来做这件事的原因之一!” 吴翩翩“嗯”了一声:“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也还是孤身一人,只是已经风烛残年!” “她所居之处,你可查过?” “没有!” 张昭兰眉头一跳,“你怎么没查过一遍,万一她留下点东西……” “她是个孤老,丧事是乡邻帮忙办的,自然没人守灵,夜里老鼠碰倒了蜡烛,失火了,那屋子比较偏,等人发现时,已经烧成了废墟!” 张昭兰松了口气,吴翩翩果然做得滴水不漏! “这件事是你娘告诉你的?” “嗯,我也是来江南前才知道!” 张昭兰转过身来,看了看吴翩翩,其实,这个故事还有点后续,但是他不敢说了,他母亲可以跟他说,但那句话却万万不能从他嘴中说出,即便是面对吴翩翩! 不过,他怀疑就算他不说,吴翩翩自己也会往后猜,甚至会猜出个一星半点! 吴翩翩也从湖面上收回了目光,转身看过来,正好看见张昭兰犹疑的目光,问道:“是不是还有……” 话未说完,就自己停住了,“算了,后面的也不必问了!兰哥,你回去吧,我要静一静!” 张昭兰心里暗暗松一口气! 随即又担心,吴翩翩不问,是不是已经猜到有后续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四个彪悍、叛逆的贵族少年,很逆天吧?当然,搁现在就小儿科了! 彪悍是有遗传的,所以有了张昭兰、吴翩翩这样的奇葩,继续彪悍着。。。。。。。 ———— 第54章 寻人 何为后续? 因武淑妃是陛下专门下旨所求,故一进宫便封了妃,随后便有身孕,九个月后生下皇三子! 张昭兰不敢说出来的便是这档子事! 皇三子的的身世有那么点值得猜一猜的意思! 吴翩翩虽然一直在江南,但是对朝中、宫中的重量级人物的履历都非常清楚,他毫不怀疑吴翩翩的心中已有所猜想。 张昭兰走到湖岸上,又回头看了看,吴翩翩倚在亭栏边美人靠上,望着湖面默然发呆。 他似乎又往吴翩翩心头压了一块石头,不禁心中有点难受,! 不过,他并不后悔说出来,对于家族继承人或势力掌控者来说,少知道一个秘密,便多一分危险,因为你不知道哪天会因不了解实情而作出错误的判断! 尤其是像他、像吴翩翩这样年轻的统领者! 张昭兰刚走,便有青衣卫匆匆来报,木香巷有人求见郡主,似乎是很重要很紧急的事情。其实青衣卫一早就来了,但是因为郡主一直在和兰侯商量事情,没人敢凑上来! 吴翩翩又立刻起身前往木香巷“三春雪”处。 某些人是没有条件感物伤怀的! 那太奢侈,需要许多空闲的时间。 木香巷看似离郡主府很远,实际与郡主府某角落直线距离很近,穿过一道暗门,穿过两间宅院,便到了“三春雪”。 求见之人是广陵县捕头熊大刚,还有一个伤者,是扬州府的一个捕头韩云峰。 昨晚,雨夜三更,熊大刚正在床上辗转反侧。 话说他这些天都有些失眠,不到后半夜睡不着。 因为睡不着,嘴唇周围的燎泡愈发痛起来,痛苦失眠的人五感格外敏锐,他透过雨声发现院子中有些微不一样的声音。 于是他悄悄下床,将窗户无声地打开了一丝缝隙。 没有光源的雨夜,伸手不见五指,直到轻微的踏水的脚步声移动到他的窗下,他才看到一个黑影,然后那个黑影轻轻叩响了他的窗棂,还低声唤道:“大刚!” 熊大刚见此,便出声轻咳了一声,问道:“谁?” 那人没料到他一出声,就有人就在窗后回答,很是吓了一跳,咕咚一下摔倒在地,还发出一声呻/吟! 熊大刚连忙出门,将那个一身泥水的人弄了进来,点着油灯一看竟然是韩云峰。 韩云峰是他的上级衙门扬州府的捕头,扬州府司法参军下面负责查案刑捕缉拿的五个捕头之一,因为大家都是级别差不多的小吏,韩云峰又是负责他们广陵县这一块的,因此两人很熟。 熊大刚一看韩云峰不光是一身泥水,还伤得不轻,不由吓一跳,忙问是怎么回事,一面又张罗要着给他换衣服,包扎伤口,却被韩云峰制止了,因为他只交代几句话,马上就走。 韩云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层层油纸包裹得很严密的纸包,“你不是在查失踪案吗?这里面就是证据,其实我大半年前就在悄悄查这个案子,失踪的人数远远不止广陵县那四五个,连同周边几个县一起,我所知道的就有十几个,行恶的便是青云观。但是青云观势力庞大,每有少女被掳掠之后,那少女所居之地便会传出她与人有私,同人私奔了的流言,那些女孩家耽于脸面,也不愿声张,更不会报案,这些人家又不在同一地,亦无人怀疑!” 熊大刚听他说凶手竟然是青云观,不禁骇然,惊道:“那你这伤也是他们伤的你?” “我将此事报与陆参军,结果被陆参军斥责了一顿,然后他就派我去查一起凶案,结果在一处偏僻之处我便遭人袭击,险些丧命,仗着熟悉地形才勉强逃脱,幸而又下起大雨,冲刷了痕迹,才未被他们寻到,躲到半夜,我才敢出来。 幸好我先前也未信陆参军,并未告诉他我已有证据!如今也我不知谁可信,只能来寻你,你把这个寻个机会直接交给广陵郡主或者刺史大人,才有可能将此案揭开,如寻不到机会,你千万莫要让人知晓你有此物,不然性命难保!” 韩云峰一气说完,便要离开,但是熊大刚哪里肯让他走,韩云峰却坚决不肯留,要是他留在这里连累了熊大刚,那么就真的是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最后熊大刚一咬牙,“罢了,刺史大人,我是想不出法子见到的,但是见广陵郡主我还是有法子可想,我现在就带你去,你亲自将证据交给他!” 于是熊大刚简单地为包扎了伤口,趁着雨夜,仗着对扬州城的无比熟悉,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个多个时辰才来到木香巷“吴府”的角门前,敲响了门。 进门的时候,鸡都叫了。 熊大刚作为扬州城土生土长的地头蛇,一个小心谨慎的地头蛇,无意中发现这个“吴府”其实与郡主府有关联后,本来是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知晓这个秘密,但是他今天真没法子了,除非他肯眼睁睁看着韩云峰去死。 大不了,向郡主娘子奉上一片赤诚之心罢了,反正与他广陵县捕头这个职业并不矛盾! 当然,韩云峰也得这样做,既然知晓了上位者的秘密,那么自然得投诚! 在路上,熊大刚就将这些利害关系说给韩云峰听了,但是韩云峰未置可否。 韩云峰虽是个小吏,但读的书比熊大刚这个识字不过百的文盲多上许多,多少是有些骨气的,他效忠的是朝廷和国家,而不是某个领主,万一这个领主要他做违背原则的事情怎么办? 吴翩翩听熊大刚讲诉了来此的缘由,接过青衣卫递上来的油纸包,并未打开看,而是打量着韩云峰,过了片刻,问道:“韩捕头,你家在何处?” 韩云峰有些意外郡主为何不问案情,却问起这不相干的问题来,难道还怀疑他的来历么? 于是便不亢不卑地答了:“某家在扬州城外五十里,五塘乡!” 吴翩翩便朝一青衣卫吩咐道:“你带五人速去五塘乡韩家!把韩家人安置到庄子上!” 那青衣卫立刻领命而去。 韩云峰呆了一呆,不由愤然问道:“郡主,这是何意?难道怀疑某,要拿某的家人做人质么?” 吴翩翩冷笑一声:“要拿你家人的怕不是我!只希望我派去的人还来得及救下你家人!” 韩云峰这才回过味来,顿时冷汗淋漓,那些人既然没能抓住他,只怕真会去抓他家人,来逼他现身,或者干脆斩草除根,以免他已经将消息透露给了家人。 熊大刚也替他焦急起来,不过毕竟不是自己的血亲,终究要镇定的多,他此时已经十分地敬仰以及敬佩郡主娘子了,决定以后就紧紧跟随广陵郡主! 什么都不看,就看郡主娘子这看待问题的那个高度以及敏锐,还有这份替忠义之士解危排忧的心劲,就值得他投靠! 要是换一个人,只怕首先问的是案情,问完之后才会想起这些事,或者根本就想不到这方面来,待到事发才会来想办法!那时黄花菜都凉了,韩云峰也只能自认命苦,要恨也只会恨那青云观以及与其勾结的贪官污吏! 第55章 案情 吴翩翩看着韩云峰焦急忧虑的模样,劝道:“韩捕头不必如此焦虑,我可担保你家人现下安然无恙!” 韩云峰稍稍定了定神,想起,自己光顾着着急,还未曾谢过人家的大恩,连忙长身而起,向吴翩翩行了个大礼:“韩某失态了!某谢过郡主的大恩!” 吴翩翩微微一笑:“韩捕头不必言谢!这原就是本郡主应做之事!倒是韩捕头尽忠职守,不畏艰险,铁骨仁心,令人钦佩!” 韩云峰连称“不敢”! 吴翩翩又道:“我说你家人无恙,倒也不是安慰你!现在不过辰时,那些人昨晚未寻到你,必然要去向他们主子汇报,得到主子的命令之后才会去寻你家人,未必就会比我派去的人早,而我的人速度却一定比他们快;现在正是大白天,他们必然不敢公然掳人,必定是哄骗,比如装作你的同僚说你受伤了之类;如果他们要直接行凶的话,则会等到晚上动手,那就更不必担心了!” 韩云峰听了这番解释,不禁赧然,亏得自己在公门做了许多年,考虑问题竟不及一个小娘子周全,又连连称愧! 这番下来,吴翩翩对韩云峰已经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这人不可不谓正直忠勇,但她却不可招揽,这种人就是只能让人欣赏的! 硬要收罗麾下,只会适得其反! 倒是熊大刚,那眼神满满的都是“郡主,我要投靠你!” 吴翩翩这才问起案情,问起韩云峰为何在许久之前就开始查这件案子。 因为职业关系,韩云峰经常会到扬州府辖下的各个县或者乡村去办公差,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只是置之一笑,也以为只是个少女与情郎私奔的桃色故事而已,第二次再听到类似的故事是巧合了,可是第三次又听说类似的故事则就蹊跷了,于是他就留了意,结果发现都是上香之后发生的!再一查,都是在青云观上香之后发生的,而青云观的背景他亦深知,便开始悄悄查起此事来,而后越查越心惊,昨天,他将此事报与扬州府管理刑狱这一块的陆参军,本也没指望陆参军这个官油子有多大作为,只是希望他能将此事报上与刺史大人知晓,没想到这厮直接对他下杀手! 吴翩翩沉吟不语,作为一州之司法参军,居然如此为青云观做打手,看来,青云观和阮家对扬州官场的控制比她认为的还要深! 想了一想,便对韩云峰说道:“其实,上次在青云观遇到许家女失踪之事后,我责成广陵县彻查此案,却半个月都毫无头绪,就对青云观有所怀疑,我还曾派人去探过青云观,一进去就折了!” 韩云峰和熊大刚听闻此事,也都惊了,没想到青云观这么黑暗、这么强悍! 他们原以为最多是观中有部分不法道士与某些势力勾结所为,现在则表明了为恶行凶的就是以那个“云阳真人”为首的道士团伙! 吴翩翩又对熊大刚说道:“此案,你们广陵县衙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在青云观外围转转就行了,别贸然进入,得不偿失,亦打草惊蛇!” 熊大刚连忙称是!心中有了被高高在上的顶级上司关心的温暖感觉。 韩云峰则建议吴翩翩与刺史大人商量,组织力量彻底清查青云观! 吴翩翩摇头,“你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失踪女子与青云观有关,并不能将青云观如何,最多推替个罪羊出来,相信这点对于青云观来说很容易;甚至连替罪羊都不用推,直接倒打一耙!” 韩云峰道:“只要彻查青云观,一定能找到那些失踪的姑娘,还有其他为非作歹的证据!” 吴翩翩摇头,“等你进去,那里面估计什么都没有了!保证是个干干净净的道门清净之处!” 韩云峰黯然! 先不说有的是人给青云观通风报信,就算没人通风报信,这样的藏污纳垢之地,也一定有暗室和地道之类的! 按照云阳子那样的背景,那么多的依仗,若不能将其即刻“钉死”,当场捉住恶行,他就能翻盘! 不说与他勾结的人,就说那么多追捧他的贵人,包括太后,会承认自己眼瞎么?会承认自己把个恶贼当得道高人供奉么? “那郡主以为该如何?” “此等为害一方的獠贼,本郡主断然不会让他存活于我的治下!”吴翩翩肃然道:“只是,除恶务尽这个道理,两位捕头应当明白,如若不能让首恶伏诛,拔尽爪牙,他日还会卷土重来,或者从此地逃出,去为害他处百姓!二位以为然否?” 韩云峰和熊大刚顿时肃然起敬,他们只想着破案,但是完全就没有人家郡主娘子看待问题的高度和远见,没有那个大局观! 吴翩翩继续道:“故而,本郡主需要一个契机,务求雷霆一击,将其一网打尽!” 听到此话,二人顿时眼巴巴地望着吴翩翩,期待听到郡主娘子的说的“契机”和“妙计”! “对于云阳子的身份,我已派人去查了,再过半个多月应该就有结果了!” 然后,在二人满心的期待中,吴翩翩结束了关于案情的讨论,说起了对韩云峰的安排:“韩捕头的家人,最多再两个时辰就会有回报,我派去的人会直接将他们安置在城外庄子里,韩捕头受伤不轻,我一会亦会派人送你出城与家人团聚,好好养伤便可!如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会给你按一个罪行,明日扬州便会出现抓捕你的通缉令!” 对于郡主的戛然而止以及话题转换,两位捕头颇为不适,很是呆愣了一会,然后就默默地听着。 接下来便是恭送郡主离开! 虽然二人心中有点小小的失望,但毫不妨碍他们对郡主的敬仰之情! 一个已经决定将身投靠;一个则在心里感激涕零,认为郡主就是拥有仁慈、正义、智慧等种种美好品德的天之骄女! 郡主离开后,一个气质娴静的中年仆妇上前对二人施了一礼,一面送二人走出院子,一面对二人道:“此处曾是王爷的一位恩师所居之处,王爷在世时,喜欢此处幽静古雅,有时在此作画,故郡主想念王爷时,会来此处。郡主喜静,还望二位勿将此处外传,以免有不相干的人来扰了清净!” 两人连忙应诺,绝不对人说! 中年妇人又施礼谢过,叫了四个小厮来,两个扶韩云峰去客房休息,两个送熊大刚出门。 —————————————— 今天晚上,影乐心率有点不齐,有点心慌气短,只更了二千多点字,请原谅! 第56章 住处 吴翩翩回到郡主府后,直接去了书房,却未召见任何人,独自一人待到了下午。 张昭兰带来的信息,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过震撼。 父亲年少时竟有那样的一段往事! 父亲在四年多前,去京城之前留了两个密封的铜匣,却并未交给他,而是给了一个他最信任的心腹,在吴翩翩扶灵回到江南后才交给她。 一个大一些铜匣内是遗嘱,父亲详细地交代了身后事,将他所有的人、财、物一一详细罗列与说明,交付与她;还有他此次进京的前因后果,以及种种牵涉。 另外,还有一个小铜匣却要求她在满了十八岁后才可以打开看。 现在这个小铜匣就摆在吴翩翩面前,她想现在就打开! 可是离父亲的遗命说的可以打开的时间,还差了十个月! 从上午犹豫到下午,吴翩翩终于还是打开了铜匣! 铜匣里是一张绢帛,密密地写满了小字,展开绢帛,果然是讲述的这件事! 铜匣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玉匣,不过两三寸见方,是由一整团寒玉挖空琢成,一层厚厚的蜡包裹着这个小玉匣。 她知道这个玉匣中是什么,没有打开! 她的父亲在离去之前,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也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可是这种细密与周到,又何其残酷! 不论是对看这张绢帛的人,还是对写这张绢帛的人,这都是一件凌心虐肝的事情! 一个骄傲无匹的人,得将自己年少时最叛逆不羁也最不堪的事写下来,留给女儿看! 他早就料到他那个与他一样骄傲,与他年少时一样叛逆不羁的女儿是绝不肯好好的按照他所要求的那样乖乖地呆在江南,做个富贵闲适的郡主,一定会尽所能去逆天而上,使尽翻云覆雨手,去向那个人世间最高的存在讨还公道! 逆天而行,随时会粉身碎骨! 他只能选择将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以免在将来做出某种错误的选择! 吴翩翩将绢帛点着,看着它燃成一撮灰烬,似乎一身的力气也化成灰烬,只觉得疲惫不堪! 门外又响起夏叟低低的呼唤,“郡主,申时了!” 已近三个时辰了,吴翩翩一直呆在里面,连午饭都没有用! 吴翩翩将小玉匣又放进铜匣,打开身后的密室。 密室中檀香袅袅,供奉着吴王的画像,吴翩翩将铜匣放在了画像下的供桌上,而后在供桌下的蒲团上跪下,深深拜了三拜,退出密室。 当吴翩翩终于从书房中出来时,夏叟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声提醒道:“郡主可要传膳?老奴一直叫人备着呢!” 吴翩翩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风墨竹,“传吧!叫风侍卫来陪我用膳!” 夏叟连忙去传话,吴翩翩走进了一旁的小偏厅,坐下之后,便拿眼冷冷地看着风墨竹走进来,看着风墨竹又准备行礼,皱眉道:“木头,坐罢!” 因为昨天才生了一场气,一时间气氛有点冷场。 “昨晚,那药丸吃了没?”还是吴翩翩先开口了,虽然语气不善。 “吃了!” 侍女将碗筷及饭菜摆上了二人面前的几案,吴翩翩便不再理他,专心用饭,却看到风墨竹也吃得甚是欢实,忍不住打量了几眼,又看了一眼夏叟。 夏叟会意,忙很凑趣地说道:“风侍卫也未用午膳!” “他为何不用午膳?” 夏叟地答道:“因郡主未用午膳!” 吴翩翩瞥了风墨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专心用饭。 在听到这主仆二人的对答后,风墨竹举著之间,倒是颇有些不自在起来。 吴翩翩见此,心情好了不少。 用过饭食,吴翩翩便让风墨竹跟着。 一路直行至后宅的二门处,风墨竹便驻足了,吴翩翩却要他继续跟着,风墨竹一时僵住。 “木头,你是不是想到某些不好的方面了?”吴翩翩看他那样,似笑非笑地问道。 “没有!”风墨竹的脸又有些泛红。 “那就跟着进来罢!” 风墨竹只好继续跟着吴翩翩,走进了广陵郡主府的后院,一路花木扶疏,亭台楼阁掩映其中,处处鸟鸣清脆,青春靓丽的丫鬟穿行其中,见到吴翩翩一行便恭谨地弯腰行礼。 风墨竹愈走愈不自在,这后院果然是没有男人的,除了他! 行至吴翩翩所居之处青箦苑,吴翩翩停下脚步,“这是我所居之处!” 然后带着风墨竹继续前行,绕过占地颇广的青箦苑,走进了一进小院。 “以后,你就住这里吧!” 风墨竹看着一脸端肃的吴翩翩,没有忽略她眼中就等着看他笑话的促狭目光。 “为什么让我住在这里?” “怎么?你嫌弃这里不好?”吴翩翩皱眉。 “这里是后院!” “你放心,郡主府的丫鬟都十分规矩懂事,不会有你担心的事发生!” 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 面对吴翩翩的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风墨竹只能明说了:“郡主!这样于理不合,对你名声不好!” “你放心,郡主府不会有一个人会嚼舌根,除非你说出去!”吴翩翩脚步不停。 “翩翩!”风墨竹无法,只能拦住了她:“这样不好!”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吴翩翩目光掠过风墨竹腰间的香囊。 该死的香囊! 风墨竹立刻脸上发烧,退开了,看着吴翩翩款款走出小院。 离开小院,吴翩翩去见了上官娴。 今天上午,上官娴这里也唱了一处大戏。 阮家夫人请来做媒人的杨家夫人送阮二郎的大红庚帖来。 结果上官娘子没收,给退了回去! 杨夫人深感丢脸,和上官娘子讲起礼仪,告诉上官娴自古以来六礼便是如此。 和著名才女上官大家秀知识渊博,这不是作死的节奏么? 于是上官大家便优优雅雅地和杨夫人讲了一通自古以来的“六礼”,并告诉袁夫人,阮二郎是“入赘”,不是“娶妇”! 然后将杨夫人送出了门,并让杨夫人转告阮夫人,几日后的吉日,她将请人将郡主的庚帖送到阮家。 可以想象,阮家此时该是多么憋闷! 上官娴笑了一通,问吴翩翩,“你觉得请哪位夫人去阮家送庚帖比较好?” 上官娴讲“比较好”三个字咬的比较重。 这位夫人自然是要对阮家摆出足够的“居高临下”的“娶女婿”的态度才好,当然还要把这种“居高临下”演绎得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把人气得倒仰,却还得笑吟吟地受着! “就请柳夫人去吧!”吴翩翩道。 相信柳大郎一定会告诉他那八面玲珑的母亲该如何去阮家送庚帖!而且柳家崔夫人的出身也足够高,压人一等没问题! “好,我明日去柳府,请柳夫人做这个媒人!”上官娴叫来管家,将准备登门拜访的帖子送去柳家。 第57章 离开与了断 风墨竹走了! 吴翩翩听到这个消息时,刚刚用毕早饭。 其实风墨竹一大早就走了,小院中的仆妇因为不知道郡主对这位究竟是何种安排,也不敢阻拦,只好巴巴地跟着,看着他走出二门,然后又走出了郡主府。 只留下一句话让她转告:“山野粗鄙之人,蒙郡主错爱,实不堪为用!” 这下,这仆妇才知道这位并不是临时出门,而是要一去不回的意思,忙忙地奔来禀告。 那时郡主正待用早膳,青箦苑里的大丫鬟烟罗虽不知前因后果,但本能地知道这是一件影响郡主食欲的事情,便自作主张,待郡主用完早膳才禀报。 吴翩翩沉默不语,大丫鬟烟罗有些惴惴不安,此举会不会触怒郡主? 吴翩翩瞥了一眼已经跪到了地上的烟罗,淡声道:“起来吧,这类事情,我希望以后不再发生,一件事情的轻重缓急,非是你所能判断的。‘好心办坏事’与‘坏心办坏事’造成的结果是一样的,你明白吗?” 见烟罗叩首认错,吴翩翩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独自在房中静默了好一阵子。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安置风墨竹,将风墨竹带入郡主府,说是要误导叶和敦不过是她为自己寻的借口,实际上只因为她喜欢挤兑他,喜欢看他尴尬,喜欢看他脸红无措。 尤其昨天将风墨竹安排在后院住下,是一件很荒唐离谱的事情,可她偏偏就这么做了! 以风墨竹的性子,居然老老实实地忍受了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吧? 或许他离开了也好,既然没有结果,又何必开始? 正如那天,她在三春雪树下问风墨竹:“如果你是这花树,你会选哪一样?花?还是果?” 而风墨竹说:“没什么好选的!如果是选花,那花也许会在才打苞的时候便被一场风雨打的无影无踪;如果是选果,又怎么知道,不会刚一结果便被虫鸟咬落?” 或许是她贪心了,因为知道风墨竹心中的感情,所以忍不住就将他留下! 偏偏这个“情”,是她给不了,也给不起的! 至于张昭兰和衣缥那两只损友出的“做情/人”主意,不仅对风墨竹是作践,对自己也一样是作践! 所以,不如自此两下了断最好! 最伤人的不是无情,而是多情! 吴翩翩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便走出了屋子。 青箦苑中,春花娇妍,春树绿意新葱,阳光灿烂,吴翩翩立在阳光下,久久地晒了一回太阳,春末的阳光已有些热度,一般闺秀出门都会戴上遮阳的装备。 但是吴翩翩就喜欢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的感觉,可以让冰凉的血液鲜活起来,可以驱走心中的阴冷…… 三月十六,吉,宜嫁娶、祭祀、祈福、出行、求嗣……诸事皆宜。 这日一早,上官娴请的媒人柳家崔夫人去阮家问名,将郡主的庚帖送与阮家合帖。 且不说阮家如何痛苦并快乐着,兴奋与憋闷共存,骄傲与屈辱共享,就连郡主府上下都处处充满了一种兴奋与期待的气氛:郡主这就要招郡馬了么?未来郡馬是什么样儿的? 即便郡主府规矩严谨,下人们在工作之余还是忍不住要窃窃私语几句,因为府里办喜事是要多发各种福利的,比如月钱、新衣裳、各种打赏等等,不由人不期待。 只有正主儿淡定得似乎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吴翩翩坐在书房中,听衣缥讲述刺史麾下的陆参军这几日的动静,他与哪些人走动过,那些人可能是与他一伙,哪些人是他正在收买拉拢中…… 衣缥道:“云阳子的真实身份和他掳掠女子的事情,韦家与阮家可能并不清楚,也可能猜到一点,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而陆勉他一个参军,虽然是个小官儿,但是也不至于这样为云阳子充当打手的,我估计他要么就是与云阳子早就认识的,要么就是有把柄在云阳子手中!” 吴翩翩不以为然地接了句:“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一网打下来,他也漏不了!” “郡主准备怎么个一网打尽法?”衣缥问道。 说实话,青云观现在可是个背景深厚的庞然大物,网不够大不够结实可网不住他! 吴翩翩浅饮了一口茶,显然不打算告诉他,却闲闲地问他:“这两天城中民众都在传前日下雨打霹雳,雷公电母来收槐花巷的妖狐鬼怪,将房屋劈坏了几处,还起了天火?可曾吓到你?” 说罢,目光停留在衣缥的头上,衣缥头上戴着与衣袍一色的黑色丝质幅巾,显得十分儒雅,斯文之气甚是袭人。 并未如往日一样一副魏晋狂士风/流的打扮,银发披垂,只用一根丝绦束于后脑。 衣缥摸摸鼻子,干笑了两声。 若非吃了大亏,这货不会如此低调。 “头发还有罢?”吴翩翩目含同情地问道。 衣缥差点就要扯掉裹于头上的幅巾给吴翩翩看看,他的美丽的银发只不过边角烧掉了一点点! 幸好理智还在,及时停止了这种愚蠢的冲动! 衣缥毕竟是衣缥,一脸端肃地讨论起了学术问题:“郡主所说的引雷之法,果然不错,只是属下不明白,高树若也会引雷的话,为何燕赤院子里那颗大槐树,这么多年安然无恙?” “那要旷野中的树,才容易着雷,尤其是那种一株独秀的!在城中,比那树高的屋子不是没有,比如附近的城墙就比它高!”吴翩翩思索着那天聂青青所讲的内容,解释给衣缥听。 衣缥托腮思考,下次打雷该去何处验证“呆在树下会被雷劈”的说法。 “夏日将至,你有的是机会去试着玩!不过自个的小命还是珍惜些吧!下次未见得就只是头发烧焦了!” “郡主,引雷之法究竟是何人所授?”衣缥又一次问道,上次吴翩翩说是从古书上看来的,他才不信! 话说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天雷可以引,这太特/么刺激,太逆天,太让人兴奋了! 前些天,他盼打雷盼得夜里睡不着觉! 吴翩翩冷冷道:“你若不信我说的,你就不要来问我!”随即又问道:“你估计安北都护府的人大概何时能到?” “我上月派去的人是快马不停,最多十日就能将消息带到那边的地面上,那边的人听到消息,外加纠结人手和路程所需,算起来大概再过半个多月,扬州街头就可以看到北方来客。当然,那些与飞天玉虎有生死血仇的人家会来的快些!” 吴翩翩沉吟了一会,在心中计算着安排后续事务的时间。 衣缥眼珠一转,他刚才吃了个瘪,现在正好找补回来。 “郡主,你的那位小情/人昨晚去夜探青云观了!” 什么! 风墨竹居然去夜探青云观! 吴翩翩差点长身而起,幸而按捺住了! 暗自深吸一口气,吴翩翩冷冷注视着巴巴地等着她失态的衣缥,“你说什么呢!谁去夜探青云观?” “风墨竹啊!”衣缥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无辜。 第58章 担心 “说人话!”吴翩翩的脸已经成了冰块。 衣缥虽然原本的打算是要将“包袱”藏一藏,一点一点地抖露,才够愉快,但现在显见得他若再扯东扯西,吴翩翩指不定就会拔剑剁他! 把小上司逗得微恼失态,是情趣,但是若惹出真怒来,那就是煞风景伤感情,是蠢货做的事情! 衣缥的表情又端方起来,娓娓地讲起昨夜的事情: 昨夜,风墨竹潜入了青云观,居然还给他潜进去很深,当然最后还是给发现了,而衣缥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他手下有一人成功地混进了青云观,虽然还只是在外圈打个杂干点粗活,青云观外,每天也有人轮班关注着,发现青云观内突然起了动静,有打斗的情形,作为专业的谍报人员,不趁火打劫哪里对得起自己的身份?于是放火的放火,射箭的射箭,把青云观搅成了一锅粥,一番混乱中,倒是让风墨竹逃了出来。 但是风墨竹虽然逃了出来,并且摆脱和击杀了追袭的道士,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逃到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角落,便支持不住,晕过去了。作为强弩之末,便被“渔翁”给捡了回去。 捡了便宜的暗卫们便将风墨竹带到了槐花巷交给他们老大衣缥,衣缥一见是风墨竹,虽然知道风墨竹潜入了青云观中心区域,自然是有收获的,但也知道,他肯定从这块“木头”嘴里问不出来任何事情,而且这小子身份特殊,他也不能审问。 风墨竹潜入青云观,肯定不是受叶和敦指使,如果是叶和敦想探云阳子的底,自然是派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人去,而不是风墨竹这个人人都知道是他义子的人去。 风墨竹肯定是为了替郡主娘子分忧才去的,所以根本不必问,自然就会将所获情报全部告知郡主。 于是,衣缥便让人给风墨竹处理了伤口,喂了药,趁着人还未清醒,送到了丰四娘住处。 听完之后,吴翩翩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些,但也没说什么。 于是衣缥很有眼色地告辞了,他知道吴翩翩很快就要出门了,他杵在这里,人家都不好意思出门。 并且他估计过两天,郡主会给他一个他一直都非常想要的千里眼,他要过两次都被拒绝了,还被骂“贪心”,因为他已经有一个了,可是一个怎么够用?这次妥妥的到手了! 风墨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身上的伤口也已包扎的很好,嘴里还有一股药味,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又被翩翩救了”! 但是屋外不远处传来“叮当叮当”的斧斫声、敲击声,却又让他疑惑,吴翩翩所居之处,不论是何处都不会有此类声音。 所幸,现实并没有让他疑惑很久,丰四娘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药粥,看见风墨竹有些诧异地望着她,笑道:“我估摸着你也该醒了!” 说着,将手中的粥递与风墨竹,“先把这个吃了再问吧!” 风墨竹本就是个不多话也沉得住气的人,接过药粥,很快吃完,放下碗,便静静地看着丰四娘。 丰四娘又笑了:“这里是我在扬州新开的‘龙门客栈’,现在还在修整,最多还有五六天天就能开张了!” 风墨竹心内有有些疑惑,因为以前,丰四娘是不喜欢来扬州的,据说,她姐姐原来就生于斯,亡于斯,所以不愿见景思人。 他并不知道丰四娘不愿意在扬州,是因为叶和敦在扬州,而现在有人帮她对付叶和敦,她自然愿意在呆在扬州,理由亦是现成的:年纪大了,愈发思念旧人旧地! 风墨竹静静地看着丰四娘一会儿后,问道:“丰姨,昨夜送我来此的是何人?” 他早已锻炼出一种本事,即便在昏迷中亦能保持一线感知。 昨夜从青云观逃出后,将他从哪个隐蔽的角落带走的是两个男人;而后他被带到一个地方,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又被喂了药后,最后他被送到这里。 只能说那人不仅了解他的身份,亦了解丰四娘的身份。 但肯定不是叶和敦,如果是叶和敦,他现在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跪在地上或者被吊在树上! 丰四娘见他这么问,又笑道:“你猜呢?” 风墨竹沉默,他能猜到的只有一个人。 昨晚让他逃出青云观的那场混乱,绝对不是他运气好凑巧碰上的。 丰四娘看他沉默不语,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你怎么认识她的?” 丰四娘又笑了,笑得妩媚,“其实四年前我就认识她不是吗?那时她教你抚琴来着!” 风墨竹悚然一惊,蓦地想起四年前那天晚上,丰四娘站在树影下看着他们,看了许久,以丰四娘的眼力,若是见到吴翩翩,自然能认出她就是“绿衣”! 风墨竹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善,“你要挟她?” 丰四娘自嘲一笑,“你觉得她会被我要挟么?” 确实不会! 风墨竹打量了她一会,又问道:“你来扬州开客栈,与她有关?” 丰四娘笑盈盈道:“我对你义父说,我来扬州开客栈是找你去与君主说项,请郡主照顾我,因我也要像丁红袖那样风光自在,黑白两道人人都捧着,官府都不惹!” 风墨竹沉默,丰四娘这样更加让叶和敦认定他是个在郡主面前十分得脸的某种特殊身份的“男人”。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和你的小郡主想做的很一致啊!” 风墨竹瞥了丰四娘一眼,没言语。 据他所知,丰四娘是和叶和敦一同起家、一同“创业”的人,有着过命的交情,而且丰四娘的姐姐是叶和敦的妻子。 丰四娘没有任何理由去和吴翩翩合作,他甚至怀疑丰四娘是怀着某种目的故意接近吴翩翩的。 “小风,你怀疑我?你怕我对你的小郡主不利?”丰四娘悠悠道:“看来果然是关心则乱啊!” “你没有理由!”风墨竹并不讳言。 “你觉得她是个容易相信人的人吗?” 说心里话,风墨竹确实觉得吴翩翩有时太容易相信人! 他还觉得吴翩翩没有真正认识到叶和敦和丰四娘这些人的可怕与残酷无情! —————— 这几天因感冒严重,时时心悸气闷,精力不济,今天只能更2000多一点点字,请亲们原谅! 第59章 徐徐图之 (今天更个肥肥的章) 丰四娘看着风墨竹黑瞳沉沉,知道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所说,倒也懒得辩解,反正只要风墨竹面对叶和敦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就行。 收了案上的空碗,便出去了。 留下风墨竹靠在榻上,慢慢思索着丰四娘接近吴翩翩的目的,他甚至怀疑丰四娘是叶和敦按安排来接近吴翩翩的。 在风墨竹思考丰四娘和叶和敦的目的以及会使出何种手段时,门又开了,进来的人身着青莲色胡服,头上戴着幕离,身材颀长窈窕。 风墨竹顿时心漏跳了一拍,坐直了身体。 吴翩翩走到榻前,并没有摘掉幕离,隔着幕离,目光扫过风墨竹盖在被子下的身体,听衣缥说风墨竹受伤不轻,有外伤亦有内伤。 风墨竹的身体,再这样受上两次伤,纵使大罗神仙也回天无力! 吴翩翩不禁恨得牙痒痒! “翩翩!”因为吴翩翩一直不出声,风墨竹忍不住出声了,他至少要将昨晚的发现告诉吴翩翩,“那青云观内后园东面有一两进院子,里面有……” “你不用说了!”吴翩翩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青云观里面有女人、有密道、有暗室,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不觉得你很多事吗?你这么一闹,打草惊蛇,原本就算有问题,别人也会赶紧遮掩处理掉!” 风墨竹顿时如一桶凉水从头淋下,凉得透彻心扉! “我希望你以后最好不要再自作聪明了!”吴翩翩又加了一句,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子下面,风墨竹握紧了拳头的手冷得都不禁颤抖起来,腰间包扎好的伤口又崩裂开来,血色很快地沁出,染红一大片…… 身伤和心伤哪一个更痛? 是谁说“最伤人的不是无情,而是多情”? 无情如刀,凌虐人心,刀刀见血! 无情如北风,君不见北风肆虐之地,皆是一片荒芜? 吴翩翩走后,丰四娘又进来了,看见风墨竹苍白的脸上蒙了一层死灰,没有血色的嘴唇泛出青紫来! 丰四娘愣愣地看了他一会,蓦然就大笑了起来! 咧嘴大笑,毫无形象! 丰四娘的笑本是最妩媚娇妍,如春风吹皱春水一般拨动人心的。 笑了半晌,丰四娘才停下,道:“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人谈情说爱竟可以这样别扭!” 本来丰四娘大笑的时候,风墨竹闭着眼睛不理会她,这会听了这句话,不光嘴唇,脸都青了! 丰四娘又笑道:“小娘子的话你一点都听不懂么?她说你所做的事情一点都不重要,那你以为她觉得什么重要?” 风墨竹本不理会她的,听到这句话还是睁开了眼睛。 见此,丰四娘捂着嘴,又笑的花枝乱颤,“呆瓜!小娘子当然是认为你这个人比较重要啦!与你这个大活人相比,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 风墨竹呆住! 丰四娘的话自然是正确的,不然为何吴翩翩会来到这里,巴巴地跑到这里来就为了骂他“多事”吗? 自然是不愿他涉险! 自然是生气他不珍惜性命! 丰四娘看着风墨竹的脸色,揭开了被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大团殷红,摇摇头,笑骂道:“你还真是蠢!” 丰四娘解开包缠伤口的白帛,重新处理风墨竹裂开的伤口,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犯真蠢,不是真情,也难怪人家稀罕你!也真亏的那么个粉粉嫩嫩的可人儿,说话竟然比刀子还割人,啧啧,刀刀见血!话说,我也被她割过,还真是疼,我感觉、额,那小嘴上都是血,……” 对于这种碎碎念,风墨竹直接屏蔽了。 丰四娘突然停止了絮叨,面色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僵了一僵,随即又活泛地将包缠伤口的帛布系上最后一个结,将被子替风墨竹拉上。 风墨竹的身体也绷紧了,支撑着就要坐起来,丰四娘连忙把他按住,拉腔拖调地像唱歌一样说道:“小郎君,你行行好,别再乱动了,要是再崩裂了伤口,我都不知道那小娘子的刀子嘴里又会吐出什么戮心窝子的话来哦~” 拖长的语调带着痞气,神色也变得暧昧起来。 叶和敦走了进来,看见风墨竹要起身,微笑道:“躺着罢!不必拘礼!” 本来叶和敦今天是很生气的,他和云阳子打了半年多的交道,本是知道云阳子有些不妥当的,但是大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谁知道风墨竹竟然去夜探青云观!这不是给他寻衅找麻烦吗! 叶和敦本来是要来好好教训风墨竹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的! 上次风墨竹自己从郡主府离开,就令他很生气,本就要收拾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的,可是丰四娘把他劝住了,还笑话他“竟不懂得风月里的情趣”! 还说什么“小娘子与小郎君若不分分合合一番,怎见得情谊深厚?若是日日守着跟着,巴巴的像狗儿似得,又有什么意思,哪个小娘子不腻歪?” 于是他姑且听了一听,就任了风墨竹自作主张,看看情况是否会像丰四娘说的那样发展,结果这东西还愈发胆大起来,完全忘了自己是谁! 可是,他刚才来到龙门客栈附近,却看见广陵郡主从里面走出来,虽然罩着幕离,可是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知道昨晚风墨竹多半是被广陵郡主的人救了,然后送到丰四娘这里来的,莫非风墨竹去探青云观是出自广陵郡主的主意? 于是叶和敦又改变了收拾风墨竹的主意,虽然他心里很不痛快。 还有丰四娘也令他不痛快,明明风墨竹是他的义子,可是现在看起来,丰四娘却已经和郡主走的更近了,而且已经受惠,虽然这点“小打小闹”他看不上,但是他不喜欢这种后来者居上! 丰四娘冲叶和敦一笑,“姐夫,我们去外屋说罢,让小风好好养伤!” 走到外面,叶和敦便问道:“昨晚怎么回事?” “唉~”丰四娘长长叹了口气,“小风么,去替郡主分忧,夜探青云观,结果么,你也看到了,差点没能活着回来,啧啧,倒叫郡主小娘子心疼得不行!” “青云观有何不妥?”叶和敦问道,其实他也想知道云阳子是什么人。 “那云阳子怕是拐了不少小姑娘在观里供他们淫乐!郡主正让人查呢!” 叶和敦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自己是否需要介入这趟浑水,趟进去后,是否有好处。 丰四娘瞥了他一眼,端了严肃的面孔,颇有些认真地说道:“这个可是郡主告诉我的,你可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许自作主张,我告诉你,这里面牵扯可大了!你可别打乱了郡主的计划!不然惹恼了郡主,我可不帮你说话!” 好一副很得信任的小人得志的嘴脸! 叶和敦顿时心里酸溜溜的,“郡主竟这般信任你!连这等事都告诉你!” 丰四娘呵呵一笑:“小风在这里,郡主来看小风,我便听了一耳朵!”说罢白了一眼叶和敦:“你也别吃味,这女人和女人打交道总是容易些!” 叶和敦不由问道:“你们怎么打交道的?” 丰四娘笑得眉眼弯弯:“自然是投其所好啊!” 叶和敦面对着丰四娘妩媚的笑颜,心中不禁一热,趋近了两步,这张笑颜,他心热了很久! 丰四娘掩住心内的厌恶,不着痕迹的退开,在一旁的桌旁坐下,悠悠道:“自然是讲小风小时候的事情咯!我同她说小风小的时候如何可爱,如何粉嫩,如何有趣,我如何抱他玩,带他做游戏……” 叶和敦听得默默无语,这种话题确实只能女人和女人交流! 内屋的风墨竹听得一阵恶寒,这个女人太无耻了!居然这样骗吴翩翩! 但随即一想,吴翩翩很清楚他的身份,自然知道他小时候不是这样过的,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 那么,其实丰四娘现在对叶和敦说的是鬼话,她又为什么骗叶和敦? 他知道丰四娘素来最会骗人,她之所以成为百无一失的杀手,不是因为武功如何高绝,而是狡诈善骗,善演戏,从而在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下杀招! 现在她连叶和敦都骗,不知道她又是怎样骗吴翩翩的! 吴翩翩再聪明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小贵女,面对这种女魔头,能有几分胜算? 这个女人,她究竟想要什么? 这时又听见丰四娘语重心长地劝叶和敦:“你可千万要沉稳些,可别忘了咱们当初的初衷!咱们现在虽然有钱了,可是现在才知道光有钱,还离着人上人远着呢!咱们和那些世家豪门比起来真是什么都不算!这些世家豪门之间千丝万缕恩怨利益牵扯极其复杂,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千万不能心急!一个不慎,指不定咱们又要过回以前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叶和敦有点不服气,“只是个小娘子罢了!” 丰四娘冷笑一声,“那是江南最有权势的小娘子!不说封地,别忘了扬州城外的‘精卫营’!那可是郡主的私兵!人家就算杀不了你,碾掉你多年的辛苦基业,玩似得!” 吴王当初有私兵‘精卫营’一千人,吴王过世后,削减了一些,还有八九百人,这是明面上的正正经经的军队,没有算上城内郡主府的侍卫以及郡主的各个庄子上的部曲! 藩王可蓄养私兵,虽然有限制,最高不能超过二千,那还得是靠近边地的藩王,內腹地区的藩王不得超过一千二百。 不过话是这么说,那个养兵么,完全是烧钱,大部分藩王本身就花费大,要光鲜体面有格调有品位地养好自个家里面的一大群人就每天不知道要砸掉多少银子,还有各种人情往来,还有每年往京城和宫里送的礼品,各种花费数都数不清!而经济来源却被皇帝定的制度规定的死死的,还有那么多人盯着,能有几个闲钱养几个兵?就算养了能有多少战斗力? 更坑人的是,先皇陛下还规定,第一代藩王过世,第二代继承后藩地减半,第三代再减半,这样过不了几代,一代藩王便会变成悲催小地主!而作为皇帝,呵呵,每代皇帝都不缺地块分封给他的兄弟们,也不愁叔伯兄弟们会在地方上坐大!京城也不会出现王爷多如狗的现象,也不愁他们拉帮结派,而且李氏皇族的子子孙孙很容易就遍布帝国的各个角落! 一举多得,多么令人开心! (作者君:一代英明神武的则天太后娘娘外加一个英明神武的拥有两千年历史知识的皇帝儿子,真的很坑孙子!) 要说别的藩王养不起兵,吴王却是养的起的,这点毋庸置疑,最繁华的江南扬州道啊! 而且吴王府的人口还那么那么地少!吴王在世时只有父女两个正经主子,现在还是只有郡主和上官娴两个主子!不像别的藩王,光家庭正宗成员随便就是一大群!人一多,各种花费便是成几何数字增长! 话归正卷,叶和敦一听丰四娘这么一提醒,顿时冷静了,自己确实心急了,要地位确实比要金钱更不容易,话说不少豪门世家都是存在了无数的年头的庞然之物,王朝更迭,他们依然存在,能用眼睛看到的实力,其实只是一部分而已! 但是另一面,他的心更热了,广陵郡主,一定要攀上,这是当下,他能抱上的最粗的大腿,也是最容易抱上的大腿!当然要徐徐图之,不能心急! 想当初,武家,武士彟不也只是个有钱的木材商人么,他不就是抱对了大腿么? 可惜,自己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早生于天下争雄的年代? 第60章 嘲笑 吴翩翩离开龙门客栈,心中气恨而且懊恼!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 可是一看见风墨竹的样子,她就恨不得在他心上划几刀! 她纵然给了他灵药,但是那治标不治本,他若再折腾只怕等不到能治的那天就死掉了! 他就这么想死吗? 她又想起四年前第一次看到风墨竹时,那张脸上的萧索,了无生趣的萧索,心里忽地一阵难过,鼻腔间有些发酸…… 吴翩翩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忍住了泪意。 “太可气了,这种木头简直能把人气哭!以后再也不管他了!”吴翩翩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无意之中,她已走到了红袖酒坊的附近,犹豫片刻后,她走进了酒坊。 丁红袖正好在柜台内,吴翩翩走过去,拉住了丁红袖:“走,陪我喝酒去!” 丁红袖呆了一呆,有这样来拉酒坊的老板娘去到别处喝酒的吗? 不过丁红袖还是从善如流地跟着吴翩翩出了门。 在这里喝,是吴翩翩喝她的酒,去别处,是吴翩翩请她喝酒,划算的多! 吴翩翩带着丁红袖来到了畅华楼,扬州最高档的酒楼,上了二楼雅座。 丁红袖看着各色缤纷的精致菜肴,芬芳的美酒,纨扇轻摇,媚眼如丝,斜斜瞥着吴翩翩,“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闷而已!”吴翩翩已经开始自斟自饮。 “闷就是‘心’被关在‘门’里面了,不就是不开心嘛!”丁红袖白了她一眼。 “都学会拆字了!看来也不是那么不学无术嘛!”吴翩翩一声轻笑。 丁红袖哼了一声,很豪气地说道:“来,跟姐姐说说你有啥不开心的事,让姐姐开心一下!” 吴翩翩差点喷酒,放下酒杯,笑不可抑,“你这句话跟谁学的?” 丁红袖恼了,“谁说我跟人学的!我自己说的!” “就你那不会转弯的脑袋,会说得出这样有趣的话么?”吴翩翩揭人老底从不留情。 “你这个小坏蛋!”丁红袖恨得咬牙切齿,很是郁闷了一会,最后老老实实地说了:“是从聂青青那丫头嘴里冒出来的怪话!” 提起聂青青,吴翩翩来了点兴致,“那丫头现在在哪里?把她也叫来一起!” 这个丁红袖倒是清楚,“她今早还来过我那里,现在大概去云来客栈找许家夫妻了!” 吴翩翩立刻唤来店伙,给了银子让他去云来客栈找聂青青来。 云来客栈离着畅华楼并不远,是以聂青青来得很快。 三个女人喝酒果然热闹多了,不光是丁红袖,聂青青也看出了吴翩翩的表面欢愉内里落落寡欢,两人都挑着有趣的事情说,华屋内推杯换盏,一片欢乐之气。 当然,聂青青更想把吴翩翩灌醉,看能不能得到关于她身份的有价值的信息,然而很快就发现对于她来说,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吴翩翩根本不必她劝酒,自己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得本就比她快,而她自己没喝多少,现在已经头脑发热了,而吴翩翩还跟没事人似得! 想灌醉别人是需要实力的! 青青心内哀叹一声,再不打住,自己就会说胡话了! 于是,她趴到绮窗边,推开窗扇,“两位姐姐,我头晕,我吹吹风!” 丁红袖二人倒也不计较他,继续说笑。 过了一会,丁红袖制止了吴翩翩的自斟自饮,“够了,翩翩,别喝太多,伤身!” 又拿了个果子,放到吴翩翩嘴边,“吃这个!” 吴翩翩倒也没拗,接过果子,放在嘴里啃着,倚在隐囊上,伸长了腿,甚是慵懒松散,这里除了两个比她更没形象的货,也没别人,并不怕被人看见。 “嘿!有热闹看耶!”趴在窗边的青青低声招呼二人。 “我来瞧瞧!”从来“最鄙视看热闹这种行为的”丁红袖扑到了窗边,顺势趴在了聂青青的肩膀上。 聂青青不想用自己的小身板去承受丁红袖身体的重量,默默将自己移动到另外一扇窗口处。 吴翩翩也过来了,不过不是像她俩那样趴在窗台上,而是站在一旁,抱臂斜倚着窗侧,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街上,而街面上的人却不容易看到窗边的人。 楼下是一群纨绔少年,鲜衣怒马,满满的骄傲不羁,正大声谈笑,甚是恣意昂扬。 “阮二郎,你该在家待嫁绣嫁妆啊!怎还在四处闲逛?”一红衣少年道。 那个白白净净斯文秀气被称作“阮二郎”的少年,脸早已涨得红通通的,“你胡说什么!我是郎君,待什么嫁!” 一群少年哈哈大笑起来! 丁红袖扭头看了吴翩翩一眼,吴翩翩嘴角微挑,没什么反应。 “我不跟你们这群浑人说话!一群泼皮!”阮二郎拨转马头欲走,可是那几个少年前面两三个,后面三个,两头的街道都挡着了,他的马根本过不去。 “怎么啦?要做郡馬了,不肯跟我们说话了啊!”另外一个蓝衫少年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好啊!你还没过门呢,就敢瞧不起我们,到时候,我们叫小猗哥不理你!先把你晾个两三年!守个空房!” 又是一阵哄笑! 虽然这几个少年身份显贵,围观的人不敢靠近,但愈发多了起来。 “还有,你昨日去与人喝酒,还招伎子相陪!你犯了七出之条的‘淫/乐’!”又一个少年大声叫道。 “还有,你前几日与人闲话,编瞎话中伤我表哥,被人揭穿还不承认,犯了七出之‘口舌’!”先前那红衣少年也叫道。 “你太不守妇道了!我们得去跟小猗哥说说,应该派个嬷嬷好好教教你礼仪规矩!” “对对对,上官大家身边就有从太皇太后/宫里出来的嬷嬷!叫小猗哥给阮家派过去教教阮二郎!” 阮二郎面色已经紫红紫红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这一群浑人,他从来不敢惹的,今天为毛来欺负他? 他当然知道这群人口中的“小猗哥”是广陵郡主李猗,这群人从小就这么叫她,以前还有个最能闹腾的袁大郎,好在袁大郎已经跑掉了,不然那个闹腾起来一个能顶三个! 难道是李猗让这群人来给他“下马威”? “你们在干什么呢?”一个清朗的声音斥道。 声音不大,但所有的少年都歇声了。 一个年轻人打马缓缓走过来,身着浅灰紫色罗袍,这种黯淡冷门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愣是显出了低调的高贵,在一群衣着鲜艳的少年中竟显出鹤立雉鸡群的效果来。 虽然看起来,他比那些少年大不了几岁。 那个闹得最欢快的红衣少年叫了一声“表哥,”他是柳大郎的表弟,韩家五郎。 阮二郎立刻对那人叫道:“柳大郎,你看看你家表弟在干什么!像个街头泼皮!” 柳大郎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阮家二郎,你都是定亲的人了,还和他们厮闹什么!” 所有的人都抿紧嘴巴,闷声暗笑。 其实这人说的话和那群少年是一个意思,但是人家说得很斯文也很占据道理的制高点。 阮二郎气苦,可是却反驳不了,还没待他开口,柳大郎又对那群少年道:“混闹什么,都回去罢!” 众少年嬉笑着,互相挤眉弄眼,打马带着小厮一哄而散。 阮二郎也知道自己若对上柳大郎,绝对是完败没有任何悬念的,妥妥的自取其辱,只能又揣着一肚子的忿怨带着小厮走掉!心中暗暗发誓,今日之耻,来日必雪!你们等着瞧! 一干闹事少年都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也不敢多做停留,也赶紧走开。 柳大郎拨过马头,忽地抬头冲聂青青这边的窗户一笑! 第61章 京城来人 清俊严肃的少年郎君突然绽开笑颜,便如春风拂过水面,直叫旁人的心也跟着一漾! 聂青青便被这忽如其来的笑颜给迷的有点失神! 丁红袖飞快地睃了一眼吴翩翩。 这里是二楼,吴翩翩站在窗侧,一般路人是看不到她,不过柳大郎骑在高头大马上,且斜对着这边窗户,却正好可以看见她。 吴翩翩嘴角微挑,抬手伸出小指头,向着柳大郎,指尖朝下比了一比。 那意思很明白:鄙视你这种小孩把戏! 丁红袖顿时有了主意,摘下头上的牡丹花,扬手就扔到了柳大郎的怀里,娇声笑道:“柳郎君,奴心悦你!” 你不是冲这里笑的欢畅么,我便成全你吧! 柳大郎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手里拿着那花,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旁边便有闲人起哄:“上去共饮!”“柳郎君,上去共饮!” 丁红袖愈发笑得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聂青青看着丁红袖如此热辣御姐风范,先是呆了一呆,然后也跟着乐起来。 她根本没注意到丁红袖与吴翩翩,以及柳大郎三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只当是御姐调/戏美郎君,乐呼呼地看戏。 吴翩翩一面笑着,又往窗侧阴影里退了一步。 柳大郎让人把阮二郎戏弄嘲笑了一番,正在心中舒畅,却发现正主儿就在楼上看着这出大戏,于是心中愈发地欢畅起来,这可比事后再传到吴翩翩耳朵里效果好多了,于是便忍不住将孔雀尾巴展开来,摇了一摇!却忘了吴翩翩的恶劣本性:一向是喜好打击他的!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丁红袖又来了这么一招,这不是故意恶心人么? 看着丁红袖,柳大郎想起一句话,“近墨者黑”! 终于知道为什么吴翩翩作为一个千金贵女,但身上却总有那么一丝若隐若现的叫人咬牙切齿的坏坏的气质! 与这样一个“女泼皮”交好,能不受影响么?虽然这个女泼皮确实长得好看! 他当然不可能上去“共饮”,于是面无表情地打马离开,羞辱阮二郎的快乐感一时间荡然无存! 一队车骑缓缓进入扬州城,数十个锦衣骑士,七八辆大车,甚是吸引目光。 尤其是打头的那个骑士,气宇轩昂,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俊美得如画中人物,而且看身上衣冠佩饰,还是个九品上阶武官仁勇校尉。 普通民众只会看热闹,但是很少数有见识的人却认出那车上的徽记标识是京城中大长公主府的。 于是便有些有心人,悄悄跟着,看这队车马往何处去。 最终消息是,这队车马进了广陵郡主府。 于是本来就暗潮涌动的扬州城愈发热闹起来,各个势力都悄悄猜测着大长公主府派人来江南的目的,当然,少数如柳家、阮家那样的消息灵通者除外。 大长公主派来了她身边的云妪,还有江飞。 云妪本就是大长公主最信任的人之一,经过上次的刺杀事件,公主对江飞的信任也更上了一层,并且因其面对危险能舍身挡在公主面前,公主为他讨了一个九品的散官,虽然只是个有名无职的校尉,毕竟不再是白身。 这两个人上次见过吴翩翩,派她们来,不会让吴翩翩觉得陌生。 而且,按公主的意思,云妪将公主的旨意和诸多礼物带到后,只在江南停留一段时间,了解清楚吴翩翩过得好不好,就回到京城向公主复命;而江飞和一部分锦衣侍卫将留在江南广陵郡主府。 公主的目的很明白,这就是代表大长公主府给吴翩翩撑腰用的。 对于把江飞留在江南,吴翩翩虽然有点意外,但想想也明白,既是代表公主给她长门面的人,在公主府不能身份低了,但是这样的人年纪都偏大,对于吴翩翩来说根本不好用,甚至会碍手碍脚,而江飞年轻,脑子活络,足够忠心,又因上次事件对吴翩翩有所了解,除了做门面,也可以做一个能干的属臣。 看来,公主真的非常信任江飞,直接把这么一个英俊年少的校尉指派给自己的唯一的外孙女使唤。 不过,吴翩翩看着江飞那张脸,怎么都觉得这个人没那么简单,怎么看都觉得这人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有志青年。 不过,对于她来说,有野心的人用起来会更称手,不存在“难以驾驭”这一情况。 各位看文的亲请原谅,作者这些天一直生病,今天实在码不出更多的字来,非常抱歉! 谢谢亲们的支持! 第62章 疑团 退一万步说,如果江飞不听话或者太笨,她把他搁置起来便可,最多一年半载,她去京城的时候再把他带回京城便罢。 广陵郡主府只有上官娴和李猗两个主子,与夫人们与贵女们交往,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与男子交往,有些场合便不合适,便只能让龚长史去凑个数,或者带个话表个态。 而现在江飞是大长公主的驸马文思公家的子侄,荆州江陵江家本是有名望的以诗书传家的清贵之族,江飞在名义上可以称之为是吴翩翩的“表哥”,还有个官身,虽然只是个正九品上阶的仁勇校尉,但是人家年纪轻啊,才不过弱冠之龄,以后发展空间太大了! 不管从哪方面说,江飞都可以代表郡主府出席诸多广陵郡主不适宜出场的场合,比龚长史有身份的多。甚至说,他在江南可以代表公主的态度。 随着大长公主府一群人的到来,郡主的母亲、吴王王妃是永乐县主的身份不再是秘密,郡主也并非是如某些人猜测的那样不受大长公主待见,相反,很受公主重视! 于是,扬州有人欢喜有人愁。 例如柳大郎此时就端肃稳重地向自己的父亲柳大人表示自己下注非常正确,含蓄地显摆了自己的远见卓识;而阮夫人则开始担心自己从前定下的那个“去母留子,广陵王养成”的计划会不容易顺利执行,阮家的老太太韦老夫人也开始头疼,因为大长公主是敢于与韦太后叫板的唯二的人之一,另外一个是和大长公主一个鼻孔出气的宗正寺宗令英王;而瑞霞山庄的叶和敦则觉得自己决定攀上的这个“大腿”比他原以为的还要粗,他感觉自己将来的发展空间更加远大了…… 几天后,江飞的所有资料便全部摆在了吴翩翩的面前,吴翩翩仔细地翻看着,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里面太多疑团,而且她居然看到了自己外公江鸿影的影子! 要严格地说,江飞其实不算是江家子弟,是江家的外孙。 江飞的外公是江鸿影的一位堂兄,江七爷,一位老秀才。 江七爷有一儿一女,女儿江玉娘在幼年的时候丢失了,后来,江七爷人到中年的时候,儿子也病亡了,老夫妻俩过得极是凄惶,正在前路一片黑暗时,江鸿影帮他们将女儿寻了回来,当然这时候她女儿已经成了亲,还生了个儿子。 江七爷的女儿江玉娘带着夫婿和儿子回到家中,见弟弟已经不在了,父母老无所依,便毅然决定留在家中为父母养老送终,而江家姑爷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同意作为入赘之婿留在江家,并将儿子改为江姓,入江氏族谱。 这位江姑奶奶的儿子便是江飞。 疑团之一是江玉娘失踪的那十几年,衣缥居然查不出来,因为隔得太远了,居然在碎叶城一带! 按江玉娘自己说的被拐子抓走后,途中生病了,拐子见她病的严重,便把她扔了,后被一对好心的商人夫妇捡到,并请了大夫将她治好,而她太过年幼,除了自己的姓名之外,什么都说不清楚,那商人夫妇见此,便把她留在身边当女儿养了,并带到了碎叶城。 直到十几年后,游走天下的江鸿影看到她。 因为江玉娘长的容貌秀美,但是脸上却有个小瑕疵,从左嘴角到腮边很不齐整地长了四颗小黑痣。 据此,江鸿影便开始留意打听她的身世,认为她多半就是堂兄江七爷家丢失的女儿,便找上门去说道此事,希望她能够回去看望自己的生身父母,而江玉娘其实也一直想知道自己的家究竟在何处,一听江鸿影说自己的父母尚在人世,而此时养父养母已经去世,并不需要顾忌,便带着夫婿和儿子随着江鸿影赶回江陵。 疑团之二是江飞的父亲何褚贵,据说何褚贵身体不太好,但是美姿容,气质不俗,这样的人为何肯做赘婿? 而且这位的来历,衣缥同样没查出来! 一个俩个的都查不出来,那就不是偶然了。 而且,江飞的父母也都亡故了,江飞七岁那年,他父亲带着他们母子回家去探亲,据说江飞的父亲是金陵人氏。 结果在路上遇到土匪,何褚贵将江玉娘母子放下车藏到路边灌木丛中,自己赶着车将土匪引走,结果被土匪杀害。 回到江陵后,不到两年,江玉娘也病故了。 随着女儿也亡故,江七爷老两口的身体每况愈下,先是儿子死了,女儿一回来,没几年也两口子都死了,他们觉得是自己的命不好,把儿女都克死了! 在这种心结之下,不过一年后,老两口先后去世,江飞便成了孤儿,虽然江七爷家中有点薄田,但是他过的并不好,田地也被一位族叔“代管”了。 故此,江飞自十二岁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游荡”,一年半载难得回家一趟,算是书香之族的一个“异类”。 其实,江家还有一个异类,就是江飞的爷爷江七爷的堂弟江鸿影,江鸿影也是个不爱读书,只爱练剑的主,自父母过世后,也是干脆就不着家。 江飞十六岁后便自个寻到了京城,以驸马文思公族孙的身份去公主府求见公主,然后成了公主府的一名侍卫,三年后成了公主府最受宠信的人之一。 衣缥一面品着茶,一面看着吴翩翩翻看资料,见她皱眉,便知她自然是对江飞父母的身世起疑,又加了一把料,悠悠道:“其实,脸上的痣也是可以做假的!” 吴翩翩长眉一挑,她还只是怀疑何褚贵的来历以及江玉娘那十几年的经历,而衣缥则直接就怀疑江玉娘根本就是假冒的! 衣缥又继续加料:“郡主你不妨将江飞父亲的名字念上一念!” 吴翩翩瞥他一眼,“不就是同‘何处归’谐音么!” 这么浅显,至于如此卖弄么? 这个确实浅显了一点,衣缥又道:“我怀疑何褚贵并非死于山匪,而是死于仇杀!” 吴翩翩托着腮,只是“嗯”了一声。 衣缥决定爆个猛点的料:“江玉娘夫妻的身份,你外公一定知道!” 吴翩翩还是只是嗯了一声,“可惜不知道外公现在在哪儿!” 衣缥轻咳了一声,解释道:“郡主,我想说的是,他们夫妻中的一个会不会是你外公的……” 吴翩翩立时怒了:“你胡猜什么呢!我外公至于那么没担当么!半点可能性都没有!” 衣缥很无辜地睁大了眼睛:“郡主,你误会了,我想说的是他们夫妻中的一个可能是你外公的至交好友,或者是至交好友的子女,因为要躲避仇家,所以你外公便帮他们冒充江七爷的女儿,这样他们可以容身,江七爷夫妇可以老有所依,一举两得!” 看见吴翩翩的眉毛依然是立着的,又加了一句:“我一直都认为江前辈是个非常善良且又义薄云天的人,所以才会这样猜测!” 这样的事后马屁,并没有让吴翩翩消气。 吴翩翩冷冷看着衣缥,看来这人很是欠收拾,嘴巴越来越讨厌! 这时,夏叟在门外禀报:“郡主,江大人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 吴翩翩看到衣缥还端端正正地坐着,冷冷地问道,“想干嘛?” 衣缥一向不在人前露面,今天居然见有人来却不走,一定是有目的。 第63章 论祸害养成 衣缥毫不介意吴翩翩的冷脸,笑道:“我想好好看看这小伙子!” 吴翩翩知道衣缥的业余消遣是装神弄鬼,有时候还会客串大仙骗一笔大财,也是业余消遣之一,故此八卦卜算看相之类的都懂那么一丝丝。 江飞走进书房先向吴翩翩行礼之后,便看向了衣缥,亦朝他拱手见礼,可是吴翩翩却丝毫没有给他介绍这位先生的意思,只是微笑着请他入坐。 江飞退到右边案几后坐下,正好在衣缥对面。 衣缥此时一身黑色丝袍,黑色丝缎幅巾裹头,端坐垂目,气质儒雅,又萧肃如松,甚是一副令人远之敬之的高人风范。 自他进来到他坐下,此人连眼皮都不曾撩一下,江飞不由对此人有了两份好奇,可惜吴翩翩不对他介绍,而且此人也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不过,广陵郡主李猗这样的人,麾下有些性格古怪些的高人做幕僚并不奇怪,他可不认为李猗会做一个安居江南的郡主,这也是他争取来江南的原因。 有所图谋的李猗郡主,说不定也是他的机会之一。 江飞按捺了心中的好奇,专心向吴翩翩汇报他的来意。 其实他汇报的事情也说不上多重要,不过是他这几日收到了不少邀请的帖子,特来向郡主汇报一声。 吴翩翩对此并不以为然,只让他自己做主便可,见江飞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便又十分礼贤下士地问候了江郎君最近几天过得可好,可有不习惯之处? 江飞立刻很诚恳表示他不是来做客的,而是奉公主之命来为郡主效劳的,郡主娘子若有差遣,一定竭尽所能,以效犬马之劳! 吴翩翩笑了笑,对他的“赤忱之心”表示了感谢,便端茶送客了。 江飞一走,像雕塑一般端着“高人风范”的衣缥立刻活泛起来,摇头叹息道:“郡主,江飞明明是特特来找你说话,表衷心的,你对人家也忒冷淡了些!” 吴翩翩:“废话少说!此人如何?” 衣缥笑眯眯地说道:“此人极好!” 吴翩翩还从未听过衣缥如此赞人,不由挑眉,问道:“怎么个好法?” 衣缥笑眯眯:“此人颇有潜质,如若假以时日,郡主又肯扶持他的话,他必定能长成帝国第二大祸害!真真是可造之才!” 吴翩翩听他这么说,亦来了兴趣,笑问道:“为什么是第二?那么第一大祸害是谁呢?莫非指的是你自己?” 衣缥摇头,“我这样的小人物如何能称‘国之祸害’?更毋论第一了!‘帝国第一大祸害’自然是非郡主娘子你莫属也!” “滚!” “郡主你总是这样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衣缥又摇头叹息,眉目间颇有些悲切之色,缓缓起身离开。 吴翩翩在衣缥离开后,轻装简从去了张昭兰处。 虽已春末春花谢尽之时,张府内依旧满园缤纷,莺飞蝶舞,春/意盎然,加上热力十足的艳阳,哪怕是最偏僻的角落都显得生机勃勃,还有穿梭于花丛绿树之中、闲坐于亭台水榭之内的各色美貌丫鬟和艳姬美妾,比起郡主府来,显得人气十足,颇为热闹。 张昭兰贪凉,又是个最会享受的,是在花园的水榭旁边招待的吴翩翩。 高大的香樟树树枝下悬着两个秋千,只是这秋千做成了逍遥椅的摸样,离地亦不高,人坐上去,往后一躺,便悠悠哉晃晃哉,好不惬意! 一旁的小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水果,以及美酒,伸手即得。 额,在吴翩翩来之前是美姬用小银叉将水果块送入他嘴里的,还有美酒,那个是用嘴喂的…… 只是远远看着吴翩翩走过来时,那副冷清寡淡的冰块脸,便挥手叫丫鬟姬妾们走得干干净净,免得又被鄙视。 张昭兰拍着逍遥秋千椅,十分殷勤地请吴翩翩试坐他的新设备。 吴翩翩毫不客气,坐上去眯缝着眼睛,荡荡悠悠地享受了一会,又喝了一盏张昭兰递过来的美酒润了喉,便道:“过几日,你离开扬州吧!” 张昭兰于逍遥椅上侧过身来,支着下颌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对青云观动手,以你的身份不可介入此次风波,最好离开!” 张昭兰是张皇后唯一的嫡亲侄子,而且还是现在的张家的实际掌控者,身份太特殊,他的举动随时会影响到张皇后,自是不能参与到这场恩怨争斗中。 “你几分把握?”张昭兰问道。 “青云观依仗太多,我若动手,自然是要雷霆一击,叫他绝无翻身之机!” 张昭兰闭目想了一会,又问道:“你希望我去何处?” “你去杭州吧,去了之后,过些日子把阮家的老头也引过去才好!” 张昭兰微微一笑,“你准备把阮家也拖进去?” “嗯!阮家老头比较精明,他在扬州,我对青云观动手时,他一定能够瞧出事不可为,必然会挥剑断臂,斩断和撇清同青云观的各种关系;他若不在扬州,就阮家那两个自以为是的老女人和那个目中无人的阮大郎,必定会伸手参与进来,只要他们伸手,必定入局!” 说道这里,吴翩翩眯着眼睛看着树叶缝隙中点点金灿灿的阳光,嘴角翘起,笑得如同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把阮家家主引到杭州去,对于张昭兰来说,极为容易,浙东盐场,张家势大,阮家与韦家眼馋已久,只要张昭兰放出出一点不利于自个儿的风声,阮老头自然会跟风而去。 没有阮老头坐镇的阮家,还不乖乖地顺着她牵的线走? “好,过两日我就走!让你可着劲折腾个翻天覆地!”张昭兰靠在逍遥椅秋千上,悠悠荡着,过了一会儿又道:“我新纳了一个美妾,你可要看看?” 吴翩翩皱眉,“没兴趣!” “我想你可能会有一点点兴趣!”张昭兰笑道,“她和你的风郎君有一点关系!” 吴翩翩愠恼:“你胡说什么呢!什么你的我的!我和风墨竹有什么关系!” 张昭兰从善如流,立刻认错:“我不小心说错了,阿猗勿怪!” 只是那脸上笑吟吟表情怎么看都与认错无关,十分地表示出“我只是哄你高兴才认错的”意思。 看着吴翩翩气闷,张昭兰又道:“听说风墨竹前些年,因为和她起了误会,被她父亲逐出门墙?” 吴翩翩立刻坐起身来问道:“是叶雨婵?” 张昭兰笑眯眯问道:“你连她名字都知道?” 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关心”的模样! 吴翩翩跳下秋千椅,拧着眉头问道:“你怎么纳她为妾的?” “自然是她父亲将她送与我的!” 吴翩翩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盯着张昭兰责问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么?你怎么什么人都收?” 张昭兰也收敛了笑容,“怎么,有何不妥?” 吴翩翩示意张昭兰靠近过来,张昭兰不由脸色微微一沉,话说刚才商议阮家的事,吴翩翩都不曾这么谨慎。 于是立刻跳下秋千椅,附耳过去。 待听吴翩翩说罢叶和敦的真实身份,张昭兰已经面沉若水。 第64章 私情 张昭兰面沉若水,问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既然知道叶和敦的身份,为何还将风墨竹带入府中?” 吴翩翩白了他一眼,“风墨竹和他们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怕是在你心里不一样吧?”张昭兰冷着脸,审视着吴翩翩,“我说,你不会真的对那家伙动了几分真心吧?” “你胡猜什么呢!”吴翩翩恼怒,“我自有分寸!对于摘星楼,我目的是将其连根拔起,不留一丝后患,以免‘春风吹又生’,才迟迟未动手!” 张昭兰哼了一声,“最好如你所说!”又警告道:“这种人可千万别真喜欢上了!” 吴翩翩不耐烦道:“够了!现在在说你的事儿呢!” 张昭兰不以为然:“不过是个妾室,放起来就是了!我又没碰她!” 吴翩翩犹疑地看着他,并不太相信的样子。 张昭兰颇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摇着扇子,“我说没碰就没碰,以后也不会碰她!” 话说,昨天美人送来后,他确实准备洞房来着,可半道上却被另外一位美人给截走了。 真是天意! “最好如你所说!”吴翩翩将张昭兰的原话奉回。 闻言,张昭兰气得大声斥道:“这种事,是你一个小娘子应该揣度的么!” 吴翩翩淡然道:“现在,把叶雨蝉叫来我看看吧!” 张昭兰气闷,却也只能命人去将叶雨蝉唤来。他也想知道身为摘星楼主的女儿有那些特别之处,他相信吴翩翩比他眼睛更毒。 叶雨蝉来到的时候,两人已经移步到水榭中端坐。 几年不见,叶雨蝉姿容更胜当年,水剪双眸,眉如春柳,肌凝瑞雪,一身淡绿长裙,纤腰不盈一握,当她款步姗姗走来时,一园秾丽的春/光都沦为了静静的陪衬。 叶雨蝉盈盈地朝张昭兰施礼后,张昭兰笑着对她介绍吴翩翩:“雨蝉,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吴公子!” 叶雨蝉又盈盈地朝吴翩翩施礼:“雨蝉见过吴公子!” 吴翩翩却未开口叫她免礼,而是径直上前抬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笑吟吟道:“叶娘子不必客气!” 叶雨蝉大惊,忙欲抽脱手臂,却没想到吴翩翩的手掌顺势滑过她的手臂,握住了她的柔夷小手! “啊!”叶雨蝉不禁惊呼出声,忙不迭地挣脱吴翩翩的手,满脸通红地躲开几步,一个中年仆妇慌忙上前扶住了泫然欲泣的叶雨蝉,朝吴翩翩这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怒目而视。 “侯爷!”叶雨蝉在那中年仆妇的扶持下,又退开几步,惶然无措的望着张昭兰,似乎希望张昭兰为她主持公道。 张昭兰心中早把吴翩翩骂了个透,我虽然知道你是个女子,但是你现在是“男子”好不好!还是“至交好友”来着,至于这样公然调/戏我的小妾么! 这是个金枝玉叶的小娘子做的事情吗! 若你真是个男子,这么一来,我便只好将叶雨蝉送于你,可是就你现在这身份,我能把她送你么? 这不是叫我难做么?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吴翩翩又先开口了:“开个玩笑而已!娘子请勿介意!”说着呵呵一笑,又施施然坐了回去,一派潇洒地摇着折扇,没事人似得,将这麻烦扔给张昭兰处理。 张昭兰起身走到叶雨蝉身畔,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柔声安慰道:“吴公子生性跳脱,喜欢开玩笑,雨蝉你不必害怕!”又冲那中年仆妇吩咐道:“好生送你家娘子回去歇着!” 看着主仆两离去,回头又看看吴翩翩,正一副托腮思考的模样,问道:“如何?” “叶雨蝉倒真是半分武功皆无,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娘子,我本想用点心思问出叶和敦送她来做妾的目的,可惜她身边的那个女人不是个简单的,只能作罢!” 吴翩翩调/戏叶雨蝉,只不过想让她惊诧意外,趁机用个问心术,随即又发现那个仆妇不简单,为免露陷,只好算了。 闻此,张昭兰的心放下了一半,至少,叶雨蝉不是来刺杀他的,不过他也不打算接近叶雨蝉了,即便她美得倾国倾城。 叶雨蝉回到自己的小院,一进屋便抱住那中年仆妇,伤心地哭泣起来。 中年仆妇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着她。 良久,叶雨蝉才止住悲声,喃喃问道:“翠姑,我该怎么办?你也看到了,我在这里根本就如同一个玩意儿!” 那翠姑安慰道:“不会的,你这么美,安南侯会在意你的!” 叶雨蝉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滚落,“即便在意又如何,还不就是个特别一点的玩意儿!他甚至随时会把我送人!那个人当面调/戏我,他都毫不在意!” “不会的!不会的!有些豪门公子就这样,无非就是轻佻一些,你别太放在心上!” 翠姑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只是这种安慰在严酷的事实面前太过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在这些豪门公子面前,小妾确实就是个玩意儿! 这时,屋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翠姑抬头问道:“谁?” “奴婢阿喜,给娘子送点心来!” “不用了,娘子已经歇下了,那点心你们分吃了罢!” 可是没想到,门轻轻一响,那丫鬟阿喜居然推门进来了,并顺手掩上了门。 翠姑恼了,竟有这样大胆不听话的丫头,正要呵斥,却见那阿喜冲他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因着这阿喜这诡异的行为,翠姑立时呆住,不知道来者是何许目的,因其她自己身份也是不干净的,便不由紧张起来。 阿喜却没理她,朝着一旁擦着眼泪,愣愣地看着她的叶雨蝉一笑,“雨蝉,是我!” 明明白白一个男子的声音! 叶雨蝉怔了一下,突然惊喜道:“阿夜!” 阿喜将点心盘子放在了桌上,问叶雨蝉道:“雨蝉,你怎么了,是不是张昭兰那个混蛋欺负你了?” 翠姑盯着他,语气不善地问道:“花公子,你怎么来了?” 花夜撇嘴道:“我昨日就进了侯府,只是一时没混到这里来而已!不然你们以为昨天晚上张昭兰那个色鬼为何没来?还不是我说动了一个泼辣货,把那色鬼给截走了!那泼辣货倒是对那色鬼一往情深,什么都敢做!” 翠姑差点没气个倒仰!怪不得昨晚洞房花烛,叶雨蝉守了一夜空房!原来是这货捣鬼! 花夜说罢,走到叶雨蝉身边,看到叶雨蝉两眼哭的通红,顿时难过得心都拧巴成了一团,拿出一方雪白的丝帕,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痕,“我一直以为叶庄主是个清风朗月般的人物,怎么会把你送到这里来?是不是张昭兰那个混蛋逼你们?” 叶雨蝉本来看到花夜居然为她不计危险地潜入侯府,又惊又喜,当花夜的手帕轻轻揩到脸上时,一颗少女心都已化成一汪潋滟春水,早忘记流眼泪。此时又听到到花夜形容叶和敦“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汩汩流个不停,哽咽道:“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晶莹的泪珠从如玉的脸庞上滚落,一直滴落到花夜的心里,烫出一个个疼痛的红印出来! 花夜连忙安慰道:“不管是怎样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离开这个火坑!” “别!”叶雨蝉立时紧张地抓住了花夜的胳膊,“千万别!” “怎么?你不想离开?”花夜疑惑道。 “不,太危险了!”叶雨蝉极其紧张,“你会没命的!” 花夜释然,笑道:“不妨事!张昭兰那厮我是不怕的!我一定能救你出去!” “可是……”叶雨蝉揪着他的衣袖,满眼凄迷,她能说那危险不是来自安南侯张昭兰,而是来自他父亲叶和敦么? 花夜安慰地拍拍她的小手,“你放心,我自有法子带你出去,安全地出去,谁也发现不了!你且安心等几天!” 第65章 狐假虎威 第65章 “阿夜!”叶雨蝉攀着花夜的胳膊,泣不成声,她一面担心叶和敦会对花夜不利,一面又强烈地盼望从这里逃出,一颗心纠结得如被人揉过的碎花。 花夜如此被心上人全身心地依靠和依恋着,本就柔软的心早化成了一汪春水,忍不住轻轻将叶雨蝉搂住。 叶雨蝉微微颤栗,柔顺地靠在了花夜的胸前。 花夜初涉情网,本十分的青涩而且紧张,此时美人投怀,忽然间便得了鼓励,紧紧将叶雨蝉拥在了怀里,感受到怀中柔软的身体的微微颤栗,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冒泡泡,将头埋在叶雨蝉芬芳的发丝间,一叠声地喃喃唤道:“雨蝉!雨蝉……” 一旁的翠姑看着这一对人儿,脸上表情时怒时悲,变幻莫定,最后看到二人竟然抱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出出声打断:“花公子!” 见二人没反应,又拍了一下花夜的肩膀。 花夜恍然回神,讪讪地放开了叶雨蝉,眼睛却还黏在她脸上,叶雨蝉睃了一眼翠姑,满面羞红地躲到了一边。 花夜面对着翠姑满脸指责的神情,嘿嘿笑着,搓了搓手,手上似乎温软犹存,定了定神,轻咳了两声,“雨蝉,我不好在这里久待,且过两日,我便来带你走!” 说着,便匆忙转身离开,他此时才想起,真正的丫鬟阿喜只是被他迷晕,这时候只怕快醒了! 花夜一走,翠姑便沉着脸问叶雨蝉:“你真准备跟他走?” 方才一番相拥相偎,叶雨蝉心意已定,昂起小脸答道:“是!” “你知道庄主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他对你期望很大!” 叶雨蝉咬着嘴唇,踌躇片刻,扑通一下跪在了翠姑的面前,翠姑一惊,连忙拉她起来,叶雨蝉抱住了她的腿,“翠姑,你帮我好不好?” 翠姑死命地将叶雨蝉拖起来,抱住了她,“庄主的主意谁都改变不了,你若执意要离开,庄主一定会杀了花夜!” 叶雨蝉从翠姑的怀中挣脱开来,倔强道:“若是爹爹要杀了他,我也不活了!我说真的!我定不独活!” 语气极为坚决! 翠姑沉默了许久,再抬头,满脸悲伤,“我只能帮你隐瞒,能瞒多久是多久!” 丁红袖的酒坊这几天忽然多了些北方的客人,个个身材高大,健壮彪悍,显见得都是刀尖上讨生活的江湖客。 而且,这些北方客人还有增加的趋势。 心细的老江湖发现他们千里迢迢来扬州似乎是在寻人,确切地说更似在寻仇。 于是自然就有人上前套近乎,被套近乎的一方亦想趁势多交朋友探听消息,几大碗酒下肚,本都就是豪爽的江湖豪侠,很快称兄道弟起来。 于是一个久违的名字以及与这名字相关的信息又重新流传开来——“飞天玉虎蒲阳在扬州!” 惹得一众热血侠士们在扬州翻腾着找人,四处留意每一个五官端正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那热辣的目光甚是惹人汗毛森森立起。 在扬州权贵圈中,此时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这件事儿其实很小,但是却富有影响力。 阮家二郎摔断了腿。 在青/楼喝完花酒回来的路上,醉醺醺地从马上摔下来,把腿给摔折了。 这个伤负得十分地不光彩。 在阮二郎负伤的第二天,吴翩翩将郡主府长史龚熙之召到了书房,吩咐龚长史去找外院管家准备些礼物,和江飞一起去阮家看望阮二郎。 龚长史自然就请示郡主礼物按什么规格来准备,郡主吩咐道:就依照最寻常的看望平辈的病人的旧例就好,不必有一丝特别。 龚长史默默地退下去找管家准备礼物。走出书房的时候,忍不住擦了擦额头,虽然没有汗,但他感觉很汗,郡主您确定您是让我去探病的么?不是去羞辱病人的么? 龚长史退出后,吴翩翩又将江飞召到了书房。 待江飞坐定后,吴翩翩浅浅一笑,问道:“江郎君可曾听过‘狐假虎威’的故事?” 《战国策.楚策》之中“狐假虎威”这个故事已经流传甚广,江飞自然知道,便微微颔首,笑道:“某愿为狐尔!” 话说,大长公主让他来江南不就是要他做只假威的狐狸么?他不但要做狐狸,还要把这个狐狸做的精彩万状! 见江飞如此上道,吴翩翩笑了,“江郎君一会便同龚长史一起去阮府探望阮家二郎罢!” 江飞闻言,目光在吴翩翩的笑靥上停留片刻,垂眸道:“某听闻郡主已同阮家二郎订婚?” 言下之意,这家是你未来婆家耶?郡主你确定要我去仗势欺人么? 吴翩翩脸一冷,道:“我要阮家知道,我十分不悦!阮二郎令我十分不悦!” 江飞目光一闪,他可没从郡主脸上看出“不悦”来,心里顿时有了数,这个阮二郎怕是在郡主心中连根草都不如的。 他甚至大胆猜想,郡主根本就没有嫁给那草包的意思。 这种猜想,用在别的贵女身上自然是匪夷所思,可是广陵郡主却极有可能这么做。 顷刻间,心中已转过数个念头,微笑道:“谨遵郡主之命!” 看着吴翩翩微笑颔首,他的心热了起来,一直深埋着的某颗小芽忽地就萌出土了,眼前高高在上的郡主,他并非没有机会! 虽然那晚,吴翩翩的手段叫他十分忌惮甚至可以说是害怕,可是掀去那晚黑暗的夜色,阳光下,郡主依旧是个十七岁的少女,一个美丽的,充满勃勃生机的少女! 于是有了明确目标与信念的江飞和龚长史去了阮府。 江飞的任务完成的堪称完美。 当江飞同龚长史一同从阮府出来时,龚长史真的满头大汗了! 他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很聪明能干,平时也很谦逊有礼的仁勇校尉为何今天这样骄傲,借着大长公主的名头,端着优雅的架子,缓言慢声、客客气气地问候阮氏夫妇,问候阮二郎的伤情,实则句句暗含讥讽,把阮家夫妇气闷地差点绷不住脸了! 江飞一踏出门,断了腿的阮二郎就差点从床上蹦下来,捶着床沿,一叠声地叫道:“我要退婚!”“阿娘!我要退婚!”吓得所有人一阵兵荒马乱,绞尽脑汁地安抚他。 阮家老太太最是疼这个嘴甜乖巧的孙子,闻讯亲自赶来了阮二郎的床前来安慰他。 “大母,我要退婚!”阮二郎抱着亲亲祖母的胳膊哭得肝肠寸断,“士可杀不可辱!他们人人都羞辱我,我不活了!……呜呜呜……我受够了!我要退婚!退婚!” 阮夫人刚刚受了一顿气,此时又见儿子这样伤心,也忍不住伤心落泪,轻声啜泣。 大的哭,小的嚎,阮老夫人一时气急,伸手拿了案上的一个茶杯砸到了地上,“都给我闭嘴!” 所有的乱况和嘈杂顿时嘎然而止! 阮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不就几句话么?你们就受不了?当年韩信还受胯下之辱呢,你们才受了几句话就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能成什么事儿!” 阮老夫人骂了一通,看见所有人都眨巴着眼睛,恭敬而又仰慕地望着她,心中的气顺了些,沉声道:“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二郎的气,不会白受!谁叫我一时不痛快,我叫她一辈子不痛快!” 第66章 对峙 阮老夫人确实有法子让广陵郡主一辈子不痛快。 你既然敢轻侮我孙子,让我的亲孙不痛快,我就毁掉你一生一世的名声! 叫你永远在我亲孙面前抬不起头! 在扬州上下人等还对阮二郎幸灾乐祸的热乎劲还没过去的时候,一则新的说法悄悄滋生流传。 广陵郡主李猗命硬,克夫,所以定亲还不到半月,未婚夫的腿就摔断了! 不过两三日,这种说法已经覆盖了扬州城。 并且还演变出新的版本,广陵郡主命犯孤煞,所以出生丧母,少年丧父,这都是被她的“孤煞星”克的! 与此同时,阮夫人忧愁不已,亲自去青云观,求问“得道高人”云阳真人。 感动于阮夫人的一片慈母心,深居简出,从不提供上门服务的云阳真人走出了青云观,亲自前往郡主府,愿倾力解除郡主的“凶星缠身之厄”。 翌日,云阳真人全副披挂,头戴五岳观,脚踏云鞋,身着绛衣,手执太后所赐的玉柄拂尘,广袖垂地,飘飘如仙,宝相庄严,带领着一干弟子抱着各种法器,浩浩荡荡地前往郡主府消灾祈福。 云阳真人是亲自迈着双腿走着去郡主府的,这样拉风的一群人走在街面上,立时扬州城的大部分人都被惊动了,不少的老百姓都远远地跟着看热闹,更有信众在路边顶礼跪拜真人,焚香恭送。 阮夫人也即刻出门,坐着马车,紧随其后来到了郡主府。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郡主府大门紧闭,毫无迎接之意。 闭门羹? 云阳真人自成名以来,这么多年从未吃过这道菜! 即便是皇宫大内,都对他是极其恭敬极其热情的! 他掩住了心中的恼怒与意外,一摆手中太后所赐的玉柄拂尘,高颂了一声:“无量天尊!贫道云阳子,受阮夫人所托,前来为郡主消灾祈福,望请通报!” 过了好大一会儿,郡主府的大门在众人眼巴巴的期盼中,缓缓地打开了,江飞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一众大长公主府来的佩刀锦衣侍卫。 玉冠锦袍的江飞一出现,所有观众都静了静,不仅仅是期待郡主府的反应,亦是被其容颜给镇了一镇。 人群中看热闹的楚莹又抱住了聂青青的胳膊,全身的重量几乎都附在了聂青青身上,惊叹道:“这人长的真好看!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聂青青则要淡定的多,“比花夜还好看吗?” 楚莹纠结了一会,又在心中将两人比了又比,弱弱地道:“他们不一样!” 聂青青忍住笑,淡定道:“确实不一样!” 要说容颜俊美,还没见过有超越花夜的,那精致无暇的五官,连女人见了都怕是要妒上一妒的,而且花夜还很天真,聂青青有时觉得花夜和楚莹这小白纯有得一比。 眼前这人不仅俊,而且俊得气宇轩昂,俊得能镇住场子! 郡主府的发言人真真是一个比一个出色,聂青青觉得这郡主多半是个颜控。 只是今天这场所谓“消灾祈福”的法事,来势汹汹,声势浩大,搅动全城,倒不知这位彪悍郡主如何破解。这次可不是像上次那样打人板子就能够解决的。 她若让法事进行,她便从此名声扫地,抬不起头来;她若不让人进去则要对抗的是是未来婆家、受皇家赞誉的得道高人、全城人民的信仰三座大山! 见识广博的青青自然知道,这位郡主多半被人盯上了,所以这一波一波的流言纷沓而来,而且一波比一波凶狠,她不禁深深同情起这位郡主来。 江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对着云阳子朗声问道:“敢问道长,郡主有何灾需要消解?” 他这副样子气得云阳子差点想动手揍扁那张小白脸,他何时受过这种对待?可惜他不能那么做,而且他是个高人,也不能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郎君斗嘴。 这时候,阮夫人走上前来,很诚恳而又略带悲伤无奈地对他道:“江小郎君,郡主被凶星缠困,不仅伤及亲人,而且时日一久,亦会危害自身!故云阳真人特来为郡主消灾祈福!” 看着江飞无动于衷的模样,阮夫人抬手用罗帕拭了拭泪,“我并非是为了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儿,郡主在我心中亦如女儿一般,我只盼着她好,盼着她能无灾无厄,福泽绵长!还请江郎君勿要阻拦!” 阮夫人将一个悲伤又慈爱,面对无礼的晚辈既容忍又无奈的悲情母亲的角色演绎地十分到位! 人群中不由地响起一片窃窃的叹息声,当然慑上次郡主娘子的“淫/威”,没人敢于议论什么。 江飞亦将狐假虎威这个词演绎地十分到位,他冷笑一声,质问道:“阮二郎自己行为不检,与郡主何干?况且当初郡主与阮家二郎的合帖,亦是道长所批吧?天作良缘,福泽深厚亦是出自道长之口吧?而今道长又说郡主命犯凶星,倒不知道长那句是真哪句是假?” 这句还真把云阳真人给问住了,他确实是前言不搭后语,但这个问题他根本就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因为他根本没想到会被人拦在门外,还这么被拎出来质问! 不过阮夫人又适时开口了,悲伤拭泪道:“小儿不成器,确实与郡主无关!” 阮夫人没想到李猗这混不吝的悍妇居然敢这样把她们拦在门口当众质问,她们原本只要进了门,还不由着她们说了算么,是圆是扁不由她搓揉么? 现在只得咬牙承认自己儿子不成器,来个先抑后扬。 阮夫人顿了顿,又继续悲伤道:“我亦是为母之人,一直以来见郡主自小失怙,甚是心疼,我只是想郡主自此再不受离失之痛,自此一生昌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飞恶狠狠地打断了:“阮夫人此话何意?你说郡主‘自小失怙’、‘受离失之痛’意欲何指?” 阮夫人正在抒情中,被这小子突兀的大声呼喝吓得一愣神,不由呆了一呆。 江飞面容肃然,侃侃道:“天下皆知,先王殿下乃是为陛下祈福,坐化升天而去,尔等如今却说先王殿下是为‘凶星所克’,是何居心?是诅咒郡主还是对陛下心存不满?陛下盛赞郡主纯孝良善,是为节烈孝女,你等却说郡主命犯孤煞,是何居心?” 阮夫人被这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唬得一时僵若木鸡。 不光阮夫人被唬住,所有的人都被唬住了了,一时间,若大个场面,人众无数,竟然悄无声息! 这要坐实了可真真是砍头的大罪过! 静寂中,云阳真人拂尘一摆,开口了:“无量天尊!阮夫人绝无诋毁之意,乃一片慈母心而已!阮夫人携诚而来,却为江郎君所阻拦,不得见郡主,所谓关心则乱,一时情急,倒叫江郎君是误会了!” 额,原来全是江飞这个作祟阻拦的小人的过错! 可惜江飞这个“作祟小人”全无觉悟,依旧傲气凌人,道:“那就请道长解释今日所来为何?” 云阳真人又摆了摆拂尘,一捋长须,缓声道:“郡主乃金枝玉叶,自然是福泽深厚,然世事无测,即便是九天明月,亦有为浮云所蔽之时,一时之流年不顺,凶星入宫,亦是常见之事,故贫道今日特来为郡主祈福,消解凶煞刑害!” 第67章 画龙点睛 云阳子的这番话十分地恳切,十分地圆满,甚是有理有据,叫人想不点头都不行。 阮夫人刚刚被江飞一惊一吓,此时听了这段话,圆圆满满地填了“欺君”的漏洞,心中一放松,不禁两腿发软,靠在身畔丫鬟身上,眼泪哗地一下就滚滚而出,掩面饮泣不止! 这会儿她可是真真地哭了!可惜是后怕发作,吓出来的! 只是旁观者不知道,只当她一片慈母心肠,看得甚是感动。 可惜江飞却笑了,生生一副好相貌,此时却笑得万般不合时宜,笑得直叫人恨得牙根痒痒! 江飞笑道:“江某当初只身从荆州江陵前往长安,一路上关于‘流年不顺,凶星入宫’、‘消灾解难’这种话,怕是听了不止十遍,个个道长逢人都这么说!”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笑点低的人,已经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阮夫人营造出的悲情气氛瞬间被冲淡! 云阳子气苦,简直恨不能抽出袖中剑,剁了这小子! 云阳子是高人,只能继续诚恳而又无奈地劝眼前这个“得势小人”道:“江郎君,为郡主祈福,乃是一件好事,贫道不知你为何要横加阻拦,连门都不让进?贫道只是世外野人,倒是无妨,可这位阮夫人却是郡主长辈,可怜一片慈母心,却被拒之门外,难道郡主府竟是如此行事么?” 云阳子两句话,将此事上升到道德和礼仪的高度,江飞若再阻拦便是让整个郡主府都陷于无德无礼之境地。 江飞敛了笑容,义正辞严道:“既是慈母心肠,却为何诋毁郡主?不仅诋毁郡主,还欲牵连郡主的亡父亡母?这是长辈所为么?即便是山野匹夫,亦不会行此无德之事!被某揭穿,又混说是流年不吉,消灾解煞,凶吉全在你一张利嘴上!” 云阳子也不再端着高人脸了,怒道:“贫道是否混说,太后与陛下自是清楚!哪由你这蝇蚋小儿信口雌黄!还不速速让开!” 他直接将太后和皇帝陛下的名头抬了出来。 天知道他盼着进去郡主府做法事盼得肝都疼了,那天见过上官娴,他就一直在想,要制造一个什么样的机会将她弄上手才好,可惜上官娴竟然能够一直不出门!正好阮家送了这么个机会来,他早就想好了要在郡主府做个七天七夜的大法事,每天晚上定要将那朵娇艳饱满的牡丹花爱个够,而且他已想好了法子,要叫上官娴再也离不了他! 没想到都却走到门口了,被这个小人所阻! 云阳子想把江飞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 江飞毫不退让,大声道:“某受大长公主殿下所差,要维护郡主不受小人欺凌,绝不会让尔等居心叵测之人进府! 说罢,将手掌拍了三下,郡主府高大的墙头上忽地出现了一排排手执弓箭的玄衣侍卫,张弓搭箭,直指府前众人。 郡主府之前是吴王府,吴王过世,改制成郡主府,降了规格,但主体格局没变,这高墙不是普通围墙,上面有宽宽的甬道,虽不至于跑马,并排跑几个人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见此情景,所有人一时间噤若寒蝉,阮夫人等一众女眷仆妇,更是吓得抱做一团,瑟瑟发抖,被一排排闪着寒光的箭簇指着,她们即便是在最恐怖的噩梦中都没经历过! 倒是云阳子甚是冷静,拂尘一摆,“江郎君一定不许我等进府,是为何故?难道郡主不能见人么? 这话极是诛心! 江飞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一摆手,身后的锦衣侍卫齐刷刷地拔出了刀! 他今天得到吴翩翩的指示是,即便动刀子,剁了这老道,也不让他进府! 突然间,人群中想起了一个粗豪的声音:“这道士好生奇怪,别人不想做法事便罢了,他为何一定要逼着别人做?别人就算有灾有难,别人高兴,干他甚事!” “天知道这道士心里想什么呢!只怕龌蹉的很呐!”旁边一人接口道。 典型的安北都护府的口音! 在一片静寂之中,这声音显得极是突兀,所有人都听得真真的! 于是大家想起来,郡主府中没有男主人,这群道士若是进去,可不是一般的不方便,真真是极影响声誉的! 云阳子也心中一凛,想起来,这些天有不少安北都护府地面上的江湖人士来到扬州,估计很快书山府衙门中也会有几个人来扬州查证,但是他并未放在心上,他并不认为这些人能够找到他身上,即便怀疑到他身上又能如何?那么多权贵还有太后娘娘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追捧的高人变成盗匪么?那些权贵就算心里明白,也会掩耳盗铃,为着脸面护着他! 今天这看热闹的人中,难免就有那些北方来客,如果在此时被他们认出或者叫嚷开来,倒是有些麻烦,于是他立刻改变了一定要进府的主意,先离开,再做打算!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而已!能翻出他的手掌心么!下次来,他要连李猗一起收了,是阮家的媳妇又如何! 于是,拂尘一摆,傲然道:“也罢!”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带着他的一众弟子。 那傲然出尘的高人风范又做了个足! 见云阳子就此离开,阮夫人等面面相觑,难道得道高人也面对这些刀箭害怕了,所以吓跑了? 这时,那北方口音又响起来:“你说这个做婆婆的,硬要把一群道士往媳妇府里塞,是个什么意思?” “看那妇人和那老道眉来眼去的,莫不是姘/头?” “哈哈哈……”一群粗豪的笑声响起。 此言一出,群众们看向阮府一众女眷的目光便含了些深意! 阮夫人羞怒之极,她又不可能去和那些江湖泼皮对骂,即便是她手下的婆子,也骂不赢这些泼皮,只能白白吃亏! 面对着那一片寒光闪闪的刀箭,只能哆嗦着腿赶紧回到马车上去,打道回府。 心中气苦,她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不吝的准媳妇! (吴翩翩:本郡主学的是王者之术,谁耐烦跟你这后宅妇人打嘴巴官司!) 聂青青牵着楚莹,随着看热闹的人离开,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小莹,看见没?拳头大才是正理,不论用什么心计,都比不过拳头大!” 楚莹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问道:“青青,为什么那江飞就是不让云阳真人和阮夫人进去呢?有什么误会,郡主出来说一句,说清楚不就完了么?为什么要闹成那个样子?” 聂青青顿时满头黑线,张口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楚莹又问道:“青青,你说,如果云阳真人和阮夫人一定要进去见郡主的话,江飞真的会让侍卫杀他们么?” 聂青青好不容易顺了一口气,回答道:“怎么可能杀得起来?你没听见正要动手的时候,那几个游侠儿说的话么?那才真真是画龙点睛之处!” 看着楚莹对那“画龙点睛”的妙处不太懂的样子,又继续解释道:“被人那么一说,他们还能不走么?还有你想啊,而且为何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偏偏就那几个游侠儿敢出声呢?还说那么大声音!” 楚莹想了一会儿,忽地双目闪亮,满脸都是炯炯的八卦之神:“那云阳真人和和阮夫人是真的有不清不楚吗?不会吧!” 聂青青顿时绝倒! 神马叫代沟?这就是! 天堑一般的代沟! 良久,聂青青叹了口气,“这热闹你慢慢看吧,这还只是开头而已,还有的斗!” 第68章 此翩即彼翩 阮夫人回到府中,一身狼狈,很是让阮老夫人嫌弃了一顿,给训责了一顿,阮夫人心中气得滴血,却只能生生受着。 训责完媳妇,阮老夫人细细地听完了经过,眯缝着老眼想了半晌,问道:“至始至终,他们只是不让进门,并未提及退婚,是吧?” 阮夫人点头称是,阮老夫人冷冷一笑,“看来他们根本就不敢提退婚!他们也不过虚张声势罢了!却把你给吓住了,我就不信,你径直往里走,他们真敢拦住你这个将来要做婆婆的人!就算是大长公主亲临,那也不敢把刀子往你身上比划!” 阮老夫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满嘴的嫌弃。 这都什么人啊,闹了一上午都没抓住重点! 哪像自己就这么听了一听,就抓住要害了,那个泼辣货根本不敢退亲,提都不敢提,只不过虚张声势而已,可偏偏自家这怂货就被吓住了! 阮夫人气得一口热血涌上喉头又咽下去,心内怄极:我才不是怕那些刀子呢!当时那情景,你都不知道那些人说话多难听,我能坚持往里走么,走进去我都没脸做人了! 阮老夫人瞥了眼儿媳,她的儿媳正怄得浑身颤抖止都止不住,心中有了些许快意,便道:“好了,你下去吧!我自有主张!” 于是,又有新的流言流传开来 广陵郡主李猗妖孽缠身,故此不让得道高人云阳子进门! 流传得有理有据,如非妖孽缠身,一个千金闺秀,如何会用刀用箭对着自己的未来婆婆和云阳真人?如非妖孽,为何门口闹成那个样子,连个面都不敢露?还有她的姨祖母上官娴都大半个月未曾露过面,只怕也已是被魇住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说法,还有一种说法是,郡主府已经被江飞控制了,所以便有那天的情形发生。在这个版本里面江飞成了一个邪恶的、跋扈的、欺上瞒下的阴险小人。 还有说法是,妖孽就是江飞,江飞在长安来扬州的路上被妖孽附身了。 当然也有对立面的说法,青云观的道士动了色心,所以挑唆郡主的未来婆婆,千方百计想进郡主府去采/花,在这个版本里面阮夫人奇蠢无比还小心眼外加恶毒。 当然也有人说阮夫人已经和云阳子勾/搭上了。 不过这类说法在扬州不占主流,毕竟云阳真人以及青云观的正面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不过在红袖酒坊中,却是“道士起色心,贵夫人勾搭道士”这种说法占主流。 原因有二,其一,这种说法更符合江湖豪客们的世界观和审美情趣; 其二,有两位反驳这种说法,认为“云阳子是得道高人”的人,被火爆的老板娘暴打一顿,然后踹到了大街上,并大骂道:“老娘的酒坊不要你这种蠢奴进来,脏了老娘的地儿!” 惊掉了一地眼珠子! 作为丁红袖的脑残粉,楚莹看得差点跳起来拍手,老板娘太了不起了,简直就是嫉恶如仇的典范! 楚莹这两天经过聂青青一番掰开了揉碎了的讲解,她终于弄明白了这件事中的弯弯道道,终于明白什么叫“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待她以为自己懂了很多时,聂青青又告诉她,他们作为看热闹的外人,能看到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其中的内情只怕更加复杂得难以想象! 待楚莹又惊倒绝倒时,聂青青趁机给她上了一课,大致就是“权贵们的思想复杂到你难以想象,权贵们的生活充满各种明刀暗箭”! 聂青青这么做的目的是,这妞如此小白纯,长的还不错,哪天万一要是被某个贵公子骗了,一定被会被骗到死!所以干脆就提前预防狗血事件发生,让她知道“权贵有毒,千万勿沾”! 聂青青正在拍着楚莹的肩膀,示意她淡定,以免她真的跳起来向丁红袖鼓掌时,她自己却很不淡定地惊呆了! 酒坊中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她化成灰也能认出来的“问题少女”吴翩翩,只是吴翩翩今天易容的幅度比往常大,看起来就是一个清秀文静的邻家少女,一身半新不旧的翠色胡服,很是低调。 让她惊住的是另外一个人,江飞! 江飞的装束与前日的嚣张相比,很低调,一身暗青色胡服,黑色幞头。 江飞走在吴翩翩身畔,若留意便发现,他稍微靠后,约半步之距! 聂青青悚然间就明白了,此翩翩就是彼翩翩! 她认识的那个吴翩翩就是广陵郡主李猗!吴,是她父亲的封号。 吴翩翩走进酒坊,先看了一眼丁红袖,嘴角微翘,眨了下眼,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扫过大堂,于是也看到了聂青青,看到了聂青青盯着她,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吴翩翩瞥了一眼江飞,立刻明白聂青青怕是通过江飞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毕竟聂青青的眼力劲在那里。 不过这种意外,只令她踌躇了片刻,别人看起来她只不过在选择空位而已。 然后吴翩翩就径直走向聂青青那一桌,那四方桌坐了楚莹和青青,正好有两个空位。 吴翩翩在青青身畔坐下,冲她一笑,“青青,好久不见!” 聂青青有些愣愣地看着她,张开嘴唇本能地答了一声:“翩翩!” 吴翩翩凑近过来,轻声笑道:“怎么了?你为何发呆?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脸上又是典型的小恶魔笑容,鉴于被这笑容刺激过不止一次,青青立刻回神,干笑了两声:“我有点太惊喜了!呵呵!太惊喜了!” 心中却道:“真特么惊吓啊!” 不等吴翩翩说话,她立刻先问道:“翩翩,你今天怎么有空出门?咳咳,你不忙吗?” 吴翩翩撇嘴道:“我来亲耳听一听街面上是怎么说的!” 一提起这个,聂青青立刻就起了同仇敌忾的心,慨然对吴翩翩道:“那些胡言乱语都是乱编的,忒下作了!你听那些做什么!” 吴翩翩淡笑一下,没应声,聂青青又赶紧叫店小二上菜上酒,并殷勤地询问吴翩翩爱吃什么。 吴翩翩看她那狗腿的模样,笑道:“往日里不都是我请你么?你不是说那叫‘吃大户’么?” 聂青青讪讪然,手背蹭蹭鼻子,“今天我请客!” 楚萤并未注意到这两人在说什么,因为她的注意力全被江飞吸引了。 自从她弄明白那场热闹的背后的含义后,在她心里江飞简直就成了正义的偶像,觉得江飞果真不愧是“仁勇校尉”!哪怕青青告诉她“仁勇校尉”只不过是一个官职称号,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而且是很小的散官儿,她依旧坚持认为江飞就是“有仁有勇”的化身。 (青青表示很无语:要是江飞是个胡子大叔,你还会这么仰慕他么?) 现在偶像就坐在她身边,小丫头觉得自己的心都激动得要跳出来了! 看着江飞,她磕磕巴巴地问到:“您是江公子?” 江飞微微一笑:“正是某,请教小娘子如何称呼?” 楚萤脸一红,“我姓楚……” 待聂青青回头看到楚萤时,看见小丫头那满面桃花的呆萌像,心不由一沉,她觉得她担心的事情是不是要发生了?江飞这副长相是属于极度危险的品级! 于是轻咳了一声,“小萤!” 楚萤回头,朝聂青青兴奋地道:“青青,这位是江公子!”又强调道:“就是我们那天看到的江公子!” 聂青青道:“我知道!” 楚萤惊讶道:“你们认识么?” 聂青青叹口气,“本来不认识,现在认识了!”然后向楚萤介绍吴翩翩:“这位吴家小娘子,是我的朋友!”她没说吴翩翩的名字,因为楚萤虽然白,但是联想力丰富,难保她不会猜到。 楚萤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了吴翩翩身上,甜甜一笑:“吴家姐姐!” 见楚萤叫得如此亲近,青青不由睃了一眼吴翩翩,吴翩翩面色如常,对楚萤报之一笑。 聂青青此时觉得吴翩翩除了有时候傲娇一点外,作为一个郡主来说的话,真真是一个不错的姑娘。 楚萤一双眼睛在江飞和吴翩翩之间睃了几个来回,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位吴姐姐和江公子是什么关系,可是又不能直接问,心里犹如猴在挠。 这时,店小二将酒菜端了上来,殷勤地摆到桌上,满脸热情的笑容:“几位的酒菜齐了,请慢用!” 店小二转身之际,却不慎撞到了正从旁边路过的一个客人,将那客人撞得一个趔趄,扶住他们这一桌的桌角才站稳,店小二连忙一迭声地赔礼道歉,倒让那客人火气没发出来,悻悻地走了。 吴翩翩看了一眼满桌的酒菜,似乎忽然就没了兴致,对青青道:“我今天没胃口了,改日再与你喝酒!”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飞楞了楞,随即也起身跟着走了。 楚萤目瞪口呆。 聂青青没有诧异,她作为神偷弟子,虽然功夫极其不长进,但是眼力却是一等一的,她刚才看到那客人在被撞的瞬间将一个极小的纸团弹到了吴翩翩怀里。 聂青青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影视片里面的特工人员接头传递消息的情节。 只是,什么样的情报,居然要劳动郡主娘子?而且,吴翩翩还走得这样急? 第69章 杀机 吴翩翩出了红袖酒坊,一贯沉静的她心中也有点紧张了,刚才那人是她亲自指派给上官无安的助手。 将上官无安收归麾下后,她安排上官无安去监视瑞霞山庄的各方面动静,她今日一时心动微服出门,上官无安居然让人直接将信息送到她手上,可见是非常紧急的事件。 她回头对着跟上来的江飞道:“你先回去吧!” 江飞眼中闪过失落,不过还是立刻点头应诺,拱手送吴翩翩转身离去。 吴翩翩匆匆走到无人处,拿出纸条。 看到纸条后,吴翩翩脸都白了! 花夜从张昭兰府中拐走了叶雨蝉,叶和敦已经惊动! 上官无安已赶去,如果叶和敦对花夜不利,先尽力阻拦一阵。 可是吴翩翩知道上官无安根本挡不住叶和敦! 花夜,居然在她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大一件事,之前她居然丝毫未觉! 而张昭兰前几天去了杭州,所以这件极其离谱的事居然被花夜做成功了! 吴翩翩将手中纸条搓成碎屑,定了定神,轻声打了唿哨,巷口墙角闪出两个灰衫人,一头一个,静默如身后的灰墙。 “你们用最快的速度去仙鹤巷东顶头的一个院宅,进院子后就不必隐藏行迹,看住花夜即可!” 吴翩翩看着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视野中,然后自己也匆匆走向仙鹤巷。 仙鹤巷那处宅院是花夜自己置办的一处私宅,离着他的回春医馆不远。 她不知道叶和敦此时是否已到仙鹤巷,她的属下可疾驰而至,她却不能如此,那样会让老奸巨猾的叶和敦生出各种疑心和猜测。 她的这两个贴身暗卫与上官无安三人已足够让叶和敦忌惮。 原本,一年前花夜从桃花谷来到扬州,她就派了一名暗卫去守护,可是花夜发现后,死活闹着要给撤了,她想着在这扬州她的眼皮子底下也出不了乱子,便同意了,没想到一直看起来很乖很天真的花夜居然做出了这样危险叵测的事! 仙鹤巷。 花夜站在厨房门口,欢快地吩咐厨娘处理他早上买回来的一大堆食材,安排做哪些菜,听着厨娘严阿婆咕咕叨叨地说他这些菜买贵了,忒不划算。 昨夜,他将叶雨蝉和翠姑易容成张府的两个小厮,成功地混出了张府!并且张昭兰那厮跑到杭州郡去了,不知道多久才回,太妙了有没有! “阿夜!”背后一声轻唤。 花夜忙转身,见叶雨蝉站在院子中,连忙走过去,“雨蝉,你这几天一直担惊受怕,怎么不好好歇会?” 低头看见叶雨蝉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由心疼地要命,牵着叶雨蝉进了屋,“你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熬点汤药,好好养养神!” “阿夜!”叶雨蝉拉住了他的衣袖。 花夜见她依旧满脸担心的表情,笑道:“雨蝉你真的不用害怕!就算张昭兰回来,知道你在这里也不会抓你回去!”安慰地握住她的手,“大不了,我豁出去被他损一顿好了!” “你认识安南侯?”叶雨蝉有些惊异。 “算是吧!不过,我和他关系一直不太好!”花夜摸了摸下巴,“你放心,他绝不好意思再把你要回去的!” “可是,可是我爹那……”叶雨蝉忧心忡忡,“我爹一定会很生气!” 花夜又摸摸下巴,他拐了别人的女儿,提起别人的爹,确实很有些赧然,不过那毕竟是亲爹,即便生气,又能生气到哪里去呢! 于是他拍拍叶雨蝉的小手,“别担心太多,你爹一定会原谅我们的!我去给你熬药!” 叶雨蝉看着他走出去,回头求助地望着翠姑,“翠姑,我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你说呢?”屋内想起一个阴沉沉的声音。 叶雨蝉和翠姑都吓得一哆嗦,转身看见叶和敦从内间缓缓走出来。 叶雨蝉俩人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你太让我失望了!一个俊俏的小郎中就让你这样不知羞耻,罔顾人伦!”叶和敦脸色阴沉如雷雨将至,粗重的双眉和粗深的法令纹更增加了压抑和恐怖感。 叶雨蝉哭道:“不是的!爹,安南侯根本不在意我,他随时都会把我送人!” 叶和敦皱起眉,看向翠姑。 翠姑忙点头,“是的,这么些天,侯爷从未来过娘子院中!” 怎么会这样?这个情况完全在叶和敦的意料之外! 叶和敦冷哼了一声,“这并不成为你与人私奔的理由!那个小郎中,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居然敢拐骗我的女儿!” “爹!”叶雨蝉抱住了叶和敦的腿,哭道:“女儿求您了!您若杀了他,我也不活了!” 叶和敦踢开了叶雨蝉,“小郎中是一定不能活的!至于你,活不活,可不由你说了算!” 说罢,转身朝门口走去,并不顾叶雨蝉的哀求哭泣。 只是走到房门口,他忽地又收回了腿,靠在房门上,侧耳细听,从门缝中向外望去。 多年的修炼,使得他的五感比野兽还要灵敏。 他发现这处宅院中又多了一个人,这个人潜伏在院子一侧,厨房门前的那颗大树上。来人是个高手,不过身手并不能让他忌惮,他忌惮的是不知此人的来路,目的为何。 难道是侯府来人吗?如果是侯府大可以明着来抓人,转念一想,也许人家侯府怕传出去不好听也有可能。 正在他犹疑之际,院子中又进来两个人,这两人轻功极好,进来之后却并不掩藏行迹,而是站在了院子里,一个在院中的树下,一个在院子门侧。 叶和敦心中一沉,这两个灰衣人,灰巾蒙面,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似已融为一体,静默得如同身畔的树或者土墙,即便此刻在阳光下大喇喇地站在那里,但普通人不留神根本不会注意那儿站了个人。 这是顶级权贵才有的暗卫!但是这种暗卫从不会这样悍然露面,如同示威一般。 难道是因为树上那个人? 叶和敦并没有想到自己有关,因为他不认为这些身手比他差的人会发现他,而且他是最先来的。 因着叶和敦的反常行为,房中哭泣的叶雨蝉也收了声,与翠姑两人相拥坐在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气也不敢出。 整个宅院中只有厨房中传出的花夜和厨娘严婆子两人的欢声笑语,以及菜刀和砧板发出的富有节奏的切菜声。 良久,就在这一片寂静而又热闹的诡异中,院子门被推开了。 一个衣饰普通,模样文静清秀,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就像是隔壁来串门的邻居。 那少女走到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下,丹唇轻启:“叫花夜给我滚出来!” 一个暗卫走到厨房门口,可是厨房里的两个人还在热热闹闹地一边谈笑一边忙活,丝毫无觉。 暗卫拿刀柄敲了敲门框。 “谁呀?”严婆子离门口近,伸出半个身子来探看。 暗卫抬手用刀柄在她后颈一敲,严婆子还没看到人便软软地倒下去了。 花夜瞬时窜出厨房,目光在院子中一扫,愣了愣神,而后惊讶道:“翩翩!你来这里干嘛?”随即俯身去查看严婆子,“你把严阿婆怎么了?” 吴翩翩冷冷道:“她只是晕过去了,你最好不要把她弄醒,以免她白丢性命!” 看见是吴翩翩,花夜也不着急了,又去洗了个手才走到院子中来,目光扫过那两个暗卫,问道:“翩翩,你干嘛呢?弄这种阵仗?” 吴翩翩冷着脸,“你说呢?” 花夜“嘿嘿”一笑,“你都知道了?”而后又俊脸一皱,“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是不是又让人跟着我了?” 第70章 苦情鸳鸯 叶和敦在屋里悄悄窥视这院子中的情景,觉得事情越发扑朔迷离起来,广陵郡主来此让他意外,现在这个小郎中还似乎与郡主十分熟稔,更让他意外。 看到花夜那张俊美的脸,忽然心中一动,难道这小郎中早就凭着自己的美貌与郡主勾/搭上了?思及此念,为了风墨竹、为了叶雨蝉,他更要杀了这个风/流的小子! 院中,吴翩翩脸黑得像锅底,“天下女人死绝了么?你要去偷别人的小妾?” 这话着实难听! 花夜不悦道:“翩翩,你一个小娘子家家,怎么说话越来越难听!雨蝉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怎么可以给张昭兰那种混蛋糟蹋?我自然要救她出火坑!再说我和她两情相悦,又怎么可以说是偷!” 吴翩翩见他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胸口疼,瞥了一眼主屋,她知道叶和敦就在屋内窥视,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现在,把那个冰清玉洁的叶雨蝉给我叫出来!” 花夜紧张道:“你要干嘛?” “让她回张府,老实本分地做她的小妾!” 花夜怒了:“你别一口一个小妾好不好!她一个好好的良家女子,你别侮辱人家!我要娶她为妻!以后你就得叫他大嫂!” 吴翩翩气的吐血,“你是父亲的儿子,居然要娶别人的小妾为妻!” 花夜更怒,白脸涨得通红,筋都爆出来了,“都说了她是好好的良家子,不是小妾!我、我非她不娶!” 吴翩翩咬牙切齿,指着花夜,对暗卫命令道:“把他给我捆起来!” 屋内的叶和敦,心内猛跳,随即又热意沸腾,花夜居然是吴王的儿子! 世人皆知吴王无子,所以郡主才招婿承爵,生子后封广陵王,而今他发现了什么?吴王其实有一个私生子! 这是一个绝大的秘密,一个有极大价值的秘密!以后有太多的操作空间! 什么叫奇货可居?这就是! 没先到叶雨蝉胡打误撞,竟然捡了这么个糊了一层泥巴的明珠! 做花夜的妻子比做安南侯的小妾更有发展前途! 天意助我成就一番事业! 叶和敦立刻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成全花夜和叶雨蝉这对有情/人,而且以后他还要把花夜保护起来,不能让人伤害到他! 想及此处,他立刻示意叶雨蝉出去,自己闪身上了房梁。 叶雨蝉听着院子中的争吵,只知道有一个似乎是花夜妹妹的人很反对她,她并不知道前后因果,也不知来人身份,见叶和敦要她出去,便战战兢兢地和翠姑走出了房间。 花夜已经被暗卫捆到了树上,对着吴翩翩怒目而视,见叶雨蝉出来,表情立刻又变成了紧张。 吴翩翩指着叶雨蝉,“把她捆上,送回张府!” 一个暗卫立刻上前,翠姑慌忙拦在了叶雨蝉面前,护住她,花夜凄厉大叫:“吴翩翩,你若这样做,你我从此再无兄妹之情!” 听到这句,吴翩翩气得愣愣地呆了好一会,多年的兄妹之情竟然不及一个偷偷摸摸没认识几天的外来女人! 她这样急匆匆地赶来救他,生怕晚了一步,他就被被这女人带来的危险害死,结果竟然得到这样绝情的对待! 吴翩翩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气急攻心,指着花夜叫道:“给我打!” 花夜在喊出那样句话后,看到吴翩翩呆愣失神,其实也后悔了,只是为着叶雨蝉,他绝不能让步! 暗卫楞了一愣,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一遍,这里没有鞭子,没有竹板,拿什么打?不过他灵机一动,在墙边的一丛竹子上折了一根长短粗细合适的竹条。 虽然是竹条,但是带着劲力抽到身上,立刻一条长长的血痕出现,花夜何时受过这种苦,立刻痛的一声惨叫! 旋即,第二鞭又抽了下来,“啪!”一声脆响,却没打到花夜身上,是叶雨蝉扑到他面前,生受了这一鞭! 叶雨蝉更加细皮嫩肉,立时一条长长的血色痕迹渗出了轻薄的罗衫! 翠姑一声惊叫,就要扑上来,却被另外一个暗卫一脚踹开,远远跌到在地,她又要爬起来,却听吴翩翩冷哼道:“你若再动,就往叶雨蝉脸上抽!” 她顿时不敢再动,只得看着那竹条继续往叶雨蝉背上抽去,又一条狰狞的血痕出现! 花夜见此,比打在他身上还要痛十倍,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凄声道:“雨蝉,你快让开!让她打我一顿消了气,就不会为难你了!” 吴翩翩冷笑道:“继续抽,让我看看她对你的情有多深!” 她见叶和敦在屋里看着叶雨蝉挨打而无动于衷,心里不由怀疑起来,是不是叶和敦早就知道花夜的身份,所以让叶雨蝉来勾/引花夜?而现在,其实是苦肉计? 而叶和敦在屋内,看着叶雨蝉挨第一鞭,他的心就猛跳了一下,话说从小到大,他都没动过叶雨蝉一个手指头! 但转念一想,此时叶雨蝉替花夜挨鞭打,愈发显得情深意重,对花夜来说就愈发不可割舍!为以后计,这是值得付出的! 他又前前后后思考了一会,决定离开,这再出不了什么事。 吴翩翩和花夜,他也看出来其实兄妹情谊挺深的,吴翩翩一个小娘子无非就是一时气不顺,出点气就完了!一顿竹条而已! 翠姑那个傻女人,已经情不自禁地朝着这屋里看了几回,难保那两个暗卫不起疑心,还有树上那个不知什么来头的,万一他被人发现,很不好圆谎! 于是,叶和敦悄悄离开了,他回去后,一定要派人来这里守着。 吴翩翩坐在院中,那种被毒蛇窥视的感觉忽然消失,她知道叶和敦走了,心中不由一松! 疲惫感忽地就如潮水一般席卷过来! 此时叶雨蝉挨了已经十几鞭,背上血痕累累,虽然暗卫下手有分寸,伤肉不伤筋骨,但是她疼得已经快晕过去了,双臂木然地挂在花夜脖子上,目光涣散,似乎随时都会失去知觉。 花夜泪流满面,哀求道:“翩翩,你别打了!你把她拉开,打我好了!” “翩翩,我求你了!” 吴翩翩无力地摆了一下手,“算了!” 于是暗卫立刻扔了竹条,回到了吴翩翩身后。 同时,树上的上官无安也悄然离去。 叶雨蝉绷着的一口气顿时一松,软软地往下一倒! 翠姑立刻冲上来,抱住了她,“阿蝉!阿蝉!你怎么样了?” 叶雨蝉抬手指了指花夜,“把他解开!” 翠姑泣不成声着,解开了花夜的绳子,花夜一得自由,连忙抱起了叶雨蝉匆匆跑进屋内,小心翼翼地让她俯卧在榻上。 看着叶雨蝉背上的狰狞的伤痕,花夜只觉得痛彻心髓,只恨不能以身代之,忽地又想起作恶者吴翩翩,立刻又奔到院子里,冲到了吴翩翩面前。 吴翩翩见花夜冲过来,抬头冷笑:“你待如何?” 花夜看到吴翩翩虽然在冷笑,但却掩饰不住的眼中和脸上的疲惫,他从未见过吴翩翩的眼神如此黯淡,一时呐呐,竟无法开口质问任何话语! 吴翩翩确实感觉从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她甚至觉得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抬起手臂,身后的暗卫立刻上前扶住,吴翩翩站起身来,再也不理花夜,慢慢走出门去。 花夜望着她脚步虚浮的背影,不禁又满怀歉疚,一时间愁肠百结。 一个是他的亲妹妹,现今身边唯一的血亲,一个是他心爱的女子,哪一个都是他所不能割舍的! 吴翩翩走出门去,没走多远,便靠在了一旁的墙上,闭目休息片刻,下令道:“癸丑,你立刻去传令,命衣缥、杜思乐、上官无安全部去给我查叶雨蝉,查花夜!我要看他们是怎么走到一处的!”说道最后一句,已是咬牙切齿,一张俊脸现出狰狞之态! 若是,叶雨蝉是别有目的,存心引/诱花夜的,她一定要她后悔出生到这个世间! 第71章 我若为树 吴翩翩走回到大街上,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热闹的人声似乎让人恢复了一点气力。 但是别人的热闹似乎更让自己更孤寂,冰凉而且寒冷的孤寂,无处不在,丝丝入髓。 这条大道是扬州城直贯南北的主道,也是回城北郡主府的道路。 吴翩翩越走越慢,最后停住了脚步,她不想回郡主府了。 但是去哪里呢?她不知道! 纵拥华屋千檩,可是她又一次站在了繁华的扬州街头,感觉无处可去! 吴翩翩地站在路边,既孤单又茫然,身心疲惫而又沉重,她不知道去哪里可以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会。 “翩翩!”身畔忽然响起一个温暖的声音。 吴翩翩抬眸,竟是江飞,微微皱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她记得,她吩咐他先回去。 “我在此等候郡、翩翩!”江飞及时地改口,因为这是在大街上。 他还是第一次称呼李猗郡主为“翩翩”,因为在红袖酒坊,他听青青这么称呼。 “我想,你回府总要从这里走的!”江飞微笑,很坦然地承认自己是特意在此等候,抬手将一件披风递给了吴翩翩。 吴翩翩扫了一眼那披风,是她自己的一件浅青绣暗花披风,与身上这件翠色胡服倒很搭配,也是一件她微服出门所穿衣物,看来江飞已经回去过,并找她的大丫鬟拿了这件披风。 她又扫了一眼天空,阳光已被云蔽,暮春初夏,总是云多。有阳光时,自是暖热,而若是太阳被遮蔽或下山,轻薄的春衫便让人觉得寒凉渐起。 难怪刚才觉得冷!吴翩翩没有矫情,伸手接过披风,系在了身上。 江飞在一旁,注视着吴翩翩,他没想到骄傲强悍如斯的李猗郡主竟然也有刚才那样脆弱迷茫的时候,孤单的少女站在人流熙攘的街道中,犹如迷途的小孩子。 吴翩翩系好披风,转身朝东面走去。 江飞微微诧异,抬腿跟上,他并没有问郡主为何不回府。 木香巷,吴府。 “三春雪”花已落尽,满树青新柔嫩的绿叶,依旧有淡淡的清香浮动。 “江郎君,你看这两棵梨树有何不同?” 江飞仔细观察了一会:道:“这梨树的叶子似乎新长出还没多久,而且,满树竟然没有一个小果蕾,难道它没开花么?” “不,这两棵梨树已经开过花了。此树名为‘三春雪’,树如其名,花期有三个月,从初春一直开到晚春才歇。就因为它的花期太长,三春雪并不结果,开花便耗尽了它的精力。” “这两棵三春雪是我父亲的先生种下的。从前花开的时候,我父亲会问赏花的人:如果你是这花树,你是选花开如雪灿满三春,还是选金秋果实甘美香甜?”吴翩翩侧头看着江飞,“江郎君,如果你是这花树,你会选哪一样?” 江飞侧头望着三春雪,思考了一会,道:“我选果!” “为何?”吴翩翩问道,随即她又摇头,“算了!你不必回答!不管选什么,各人自有各人的理由!” 过了一会,吴翩翩又道:“我记得从前有一人,他什么也没选,他说‘如果是选花,那花也许会在才打苞的时候便被一场风雨打的无影无踪;如果是选果,又怎么知道,不会刚一结果便被虫鸟咬落’?” 江飞听罢,朗声笑了。 “为何发笑?”吴翩翩不解地望着他。 “人生下来,便注定要死,难道因此便就不活了吗?”江飞笑问道。 吴翩翩楞了楞,确实如此,婴儿自打一出生,便注定要死,也许几十年,也许近百年,也有的不计其数的途中夭折的,有的甚至只得片刻可活,可是谁也不会因未来的不可测而让婴儿放弃生命,即便有的婴儿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无论是父母还是婴儿本身都会尽力求生。 江飞又道:“说这话的人好生怯懦!” 闻言,吴翩翩有些不高兴了,这话是风墨竹说的,可是风墨竹并不是怯懦的人! 江飞注意到吴翩翩的表情变化,立刻知道自己如此评论让郡主不高兴了,他并不知道说那话的人是谁,实在不该如此贸然加以评论。 长眉一挑,又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当然别人如此评说,自有他的道理,每个人境遇不同,感悟自然不一样!” 吴翩翩垂眸未语,江飞的话虽然让她有点生气,但也确实有道理,一直以来风墨竹就是那副了无生趣的模样,似乎在逃避生命而又不甘心放弃,过得极其纠结,若只因为叶和敦应该还不至于此,她觉得风墨竹似乎身上还套着沉重的枷锁…… 江飞看着吴翩翩低头思索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翩翩,你选什么?”江飞此时叫“翩翩”已是非常顺口。 “我若是树,我不要开花,不要结果,亦不要人评说!”吴翩翩说着,抬眼看到江飞满眼的笑意,莫名有些微恼,又狠狠加上一句:“我只长叶子,高高入云,四季常青,遮天蔽日!” 听到这句,江飞差点笑出声,吴翩翩这下真恼了,她感觉那笑容就像大人面对小孩的童言稚语一般。 “你笑什么!” “好气魄!我心向往,亦心折之!”江飞如是道。 吴翩翩哼了一声。 如此娇蛮俏佳人,江飞心中发热,目光温柔如水,趋近了两步。 “我心向往”是他真心话! 男子暖热的气息迫近过来,虽然带着浅淡的清栀香,但却陌生,吴翩翩立刻退开两步,拿眼看着他,目光已变冷。 江飞抬头望一眼天空,“郡主,天色已晚,您不饿么?” 吴翩翩沉默了一会,之后对不远处的仆从吩咐道:“今晚摆歌宴!” 天已黑尽,三春雪院中,依旧冷月寂寂。 隔着厅堂的前院,雕栏玉砌的画堂中,明烛高照,绮丽华美,丝竹悦耳。 吴翩翩宽袍缓带,乌发只用金环束在脑后,面前几案上摆满珍馐美味,不过却未动什么,斜倚在隐几上,一手支颐,一手执金爵,往口中倾酒。 陪客只有一个,江飞。 堂前一纤柔佳人正在丝竹声中翩翩起舞,丝衣如雪如银,纨袖飘飞,如流风回雪,舞腰回旋起伏,如风中莲花,丝竹急促时,不禁让人担心她随时会凌空飞走。 江飞即便在京城中见多识广,也极少见到如此佳妙的《绿腰舞》,待一曲终罢,舞娘退下后,吴翩翩朝他笑道:“如何?” 江飞:“叹为观止!” “关十一娘的绿腰舞,即便是安南侯想看,也只能来这里!”吴翩翩颇有些得意,又将金爵中的酒一饮而尽。 五年前,十五岁的关十一娘一曲绿腰舞,惊艳满江南,可惜,才一成名,便消失了踪影,无人知被哪个权贵收藏了,原来进了吴王府。 江飞看着吴翩翩一直往嘴中倾酒,劝道:“翩翩,酒多饮伤身!” 吴翩翩没理他,道:“再看春三郎兄弟的胡腾舞!” 丝竹声换成了节拍刚劲的鼓乐,舞者是一对双胞胎,两个矫健英俊的胡服小伙子,舞姿欢快奔放,但见得锦靴闪动,腾踏生风,令人眼花缭乱。 此时江飞的注意力已在吴翩翩身上,因着鼓点急促欢快,吴翩翩往嘴里倒酒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几个节拍之后,江飞坐到了吴翩翩的案几旁,夺走了她手中的金爵,拿起银箸,夹了些菜食放在她面前的盘中,吴翩翩斜睨了他一眼,倒也没反驳,将食物夹到嘴里吃了。 江飞通过这些天的接触,发现吴翩翩平素很自律,无骄奢之气,亦无娇柔之气,性子清冷,有时甚至有凛冽之感。 今天她显然很反常,他先是看到了她的脆弱与迷茫,现在又看到她的骄奢放纵,联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猛然想到了,这是大战前的放松! 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郡主,又斟了一爵酒,往口中倾倒,他俯下身,露出最为魅惑的微笑,笑容如春风,如暖阳,凑在吴翩翩耳边问道:“翩翩,你准备怎样对付他们?” 吴翩翩斜睨着他,菱唇轻启,吐出一口酒气,“三日后,江南大局定!” 三日后,江南大局定! 江飞闻言,心中一跳,好大口气!改变江南的现有格局? 【推荐朋友的书,很好看的说,书名《重生册》,书号3221291,非重生,比重生更加扑朔迷离,看娇女病母在重重杀机中如何逃出升天,改变既定的命运……】 明日上架,某影真真好忐忑,亲们,求首订啊!求支持啊! 某影鞠躬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72章 三天(求首订) 翌日,在郡主府的高大轩阔外书房,江飞再见到吴翩翩时,吴翩翩又恢复了平素的冷清严肃,男子装束,玉冠束发,黑色织金锦袍,越发显得面如玉雕,纤长的小剑眉斜飞如墨画,双眸冷清如寒潭。 吴翩翩让他跟随上官娴,去阮府退婚。 这种事,吴翩翩作为当事人,自然是不能亲自参加的。 江飞要做的依然是一只骄傲跋扈的狐狸。 与上官娴同去的还有柳家的崔夫人,以及韩家卢夫人。 在江南,名望有与地位皆是一等一的三位娘子同来,阮家老夫人自是要亲自出面会见的,阮家老夫人很是得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嫡长媳,那意思是,看吧,讲和来了,阵仗还不小! 结果,上官娴态度高傲而又冷淡,阮老夫人心中生气,来讲和还摆谱么?正欲温文尔雅高端大气地挖苦她两句…… 结果,人家是退婚来的! 结果,还被上官娴毫不留情地揭穿,阮家二郎的生辰八字是冲克李猗的,阮家勾结青云观的道士作假批语,居心叵测,太过分了! 阮夫人正欲分辨,上官娴已经把华林寺灵空法师的批语拿了出来,灵空法师是高僧神秀弟子,敕赐号曰“大悲”,其身份与声望比云阳子高出可不止一个层次。 于是上官娴正式要求阮家退回李猗的婚书,还有庚帖。 阮老夫人婆媳俩自然不愿意! 怎么可能,他们都费心思谋划了这么久,都白折腾的么? 柳家崔夫人便说了:你家孩子八字冲克人家孩子。还不肯退婚,这不是存心害人么? 韩家卢夫人也说了:上次阮二郎摔断腿。怕就是因为八字不合。高僧说了,虽然是阮二郎冲克郡主。可是郡主福泽深厚,有祖宗庇护,所以是阮二郎自个儿遭殃。要知道,人家那祖宗是龙族耶! 上官娴又说起了前两天,阮夫人和云阳子来郡主府“消灾祈福”的事情,明明是阮二郎八字不好,还反咬一口,侮蔑郡主;还有阮夫人说吴王殿下是‘被凶星克死的’这件事,只好让郡主向陛下上个奏折。好好分说分说,让陛下圣裁! 这样一说,阮家婆媳俩都吓住了,如果将那话报到皇帝面前,那他们家可就真要摊上大事儿了! 那件事,当年本身就有些不得不说的故事,陛下颇有些讳忌莫深的意思。 现在外面还杵着一个嚣张小人-江飞,带着一群大长公主府的锦衣侍卫,很有些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风采。虽然他们敢那样做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万不能以君子之心去测小人之腹的! 于是郡主府与阮府退婚成功! 一天之内这个消息传遍扬州!包括退婚的原因以及内情! 原来如此! 扬州百姓们又大大地饱享了一顿八卦,联系前两天的浩浩荡荡的“消灾祈福事件”,这故事太跌宕起伏啊。简直有点惊险的意味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啊,金枝玉叶的郡主就被谋算了! 青云观以及云阳真人的声望顿时跌落无数个点值。 又有人想起了那日游侠儿们的调笑,难道云阳真人和阮府真有些不得不说的故事咩? (杜思乐:这次我真没去引导!只能说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是非常丰富的!) 阮家众人都没脸出门! 一筹莫展! 阮家最精明厉害的、能做主的人现在杭州郡! --- 第二天。没有任何时间发生,只有八卦在扬州城的茶楼酒肆以及大街小巷中欢快地飞舞。 在红袖酒坊。各位江湖游侠儿交流的八卦中有了一则隐隐的猜测,云阳子就是飞天玉虎蒲阳! 大家都是行动派。何况还是有生死血仇的仇敌! 于是就去青云观打探,可是没有人见到云阳子的面,因为云阳真人一心修道,素来深居简出。 当晚,半夜,青云观便有了不速之客,但是都被“好客”的青云观留下了! --- 第三天的早上,红袖酒坊的北方豪客们眼珠子都是红的,他们折损了好几个兄弟,聚在一起,又哭又吼,讨论如何去青云观报仇,整个酒坊中都起了同仇敌忾的心,纷纷议论着,那青云观的云阳子多半就是飞天玉虎蒲阳。 但是又有人劝说道,此事要从长计议,因为青云观和云阳子的来头太大,贸然前去,只会让官府把他们都抓了! 便又有人说,那飞天玉虎是安北都护府通缉的悍匪,书山府衙门应该有派人来查个明白啊! 可是书山府官衙的人恐怕还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到啊! 而且官府中人交涉的话,最终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呢,毕竟云阳子现在身份很特殊! 正在大家嘈嘈嚷嚷争论不休时,就有人飞奔进来喊道:“广陵郡主派人去攻打青云观了!快去看!快去看!” 红袖酒坊出门,右拐,不过十来步就是扬州城直贯南北的主干道,从这里一头是城北的各级官衙以和从前的吴王府现在的郡主府,一头是南城门,于是大家一窝蜂地就跑去了大街上看情况。 很快,就看见一队威风凛凛的侍卫从北面跑了过来,清一色的黑色幞头,黑色长靴,黑色软甲,镶着闪亮的银钉,腰佩横刀,人数起码有一百几十个,领头的依旧是那个长相端庄威严髭须很漂亮的中年武士。 在这队武士之后,是江飞和从大长公主府来的数十个侍卫,骑着高头大马,锦衣鲜亮,极威风也极富观赏性。 看得大街两旁的百姓们啧啧惊叹!便是这些江湖游侠儿们都对他们身上的行头表示羡慕。 令人纳闷的是,前日去阮府退亲后,郡主府并未对青云观表示出什么要算账的意思。为何隔了两日,又派人去找场子呢?还这样大的阵仗。这是要掀掉青云观的架势! 原来,今天一早。郡主府派了龚长史去青云观责问云阳子,结果,云阳子派头极大,居然见都不见,底下的道士们不但出言不逊,还把龚长史给打了,赶出了青云观! (龚长史:郡主,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来做挨打的炮灰。你故意让跟着我的那个侍卫大哥出言不逊,故意激怒那堆臭道士!) 这近两百号的侍卫们过去之后,大家还站在街边兴奋地议论呢,又一阵热闹,一群鲜衣怒马的纨绔少年们呼喝着,带着一群跟班,也向同一方向奔去。 这又是哪一出? 自然有内行的人解惑,这自然也是去为郡主出气的,江南豪门。多是沾亲带戚,荣辱相连,青云观如此嚣张,自然权贵们是看不惯的。这帮小郎君正是没事都要找事的年纪,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畅华楼上,柳大郎笑吟吟地看着他的表弟韩家五郎韩况邀集了一帮子同他一样的纨绔少年。叫嚷着要去帮“小猗哥”出气,从大街上呼啸而过。 (柳大郎表示:低年级的同学们真的很好煽动!当然。李猗更擅长这个,但是这次只能我来做!)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怒喝道:“难道我们还不如一个小娘子么!走啊!走啊!各位兄弟,我们也去青云观!去找飞天玉虎报仇!” 于是,红袖酒坊的这一大堆江湖豪客们也向青云观奔去。 --- 东城,新开的龙门客栈。 丰四娘的龙门客栈虽然在扬州城新开张不久,但是因其在与扬州城相邻的镇江已经做出了口碑,所以生意很不错。 有不少读书人在此住宿,吃酒饮茶,吟诗会友,交流学问,墙上都满是士子们题的诗。 端茶倒酒的除了长相周正斯文的店伙,还有美貌热情的胡姬,若有谁吟得好诗,或者有知名士子来到,还会献上一曲欢快的胡旋舞。 丰四娘的龙门客栈很有格调不说,亦非常时尚。 今日,亦如往常一样,士子们有的吟咏佳作,有的低语轻谈,一派风雅而又闲适的气氛。 一个小伙子没头没脑地冲进来打破了这一片和谐景象。 “老板娘!出大事了!” 淑雅地端坐于柜台后的丰四娘摇着纨扇,轻斥道:“成何体统!大喊大叫的,你别惊扰了贵客们!” “老板娘,真的出大事了!郡主派人去攻打青云观!”喘口气,有接着说:“因为青云观的道士打了郡主府长史!” “这些贵人们的事情,你在这里叫唤什么!好好做你的事情去!” 丰四娘即使在斥责人,也是温和而且优雅的。 但是那个愣头青店伙依旧杵在面前,不依不挠地坚持要把他的话说完:“我听人说云阳真人就是那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飞天玉虎!” 店中响起一片抽气声,讲究风仪,保持着淡定姿态的士子们也惊诧了! “还有,我听人说,这两年,去青云观进香的姑娘丢了不少,都是被青云观的道士给掳了!” 这个更劲爆!毕竟飞天玉虎什么的,是太过遥远的传说,而这件新闻的发生地点却是在身边附近处,太富有冲击性! 丰四娘也惊得呆了一呆,站起身来,皱眉斥道:“这种捕风捉影、无凭无据的话能乱说么!要知道云阳真人是受太后盛赞的得道高人!” “不是我说的,是别人都这么说!”小伙子愣愣地,直挠头,十分地憨直。 --- 今天双更,晚上8点左右还有一更。鞠躬感谢亲们的支持! PS:终于上架了,影乐好激动好忐忑的说!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影乐的支持!在此,厚颜求首订! 影乐努力双更! 第73章 泼油、点火、燎原 愣头青小伙子急急分辨道:“去年丢了女儿的东头胡秀才家,全家男丁还有左领右舍的壮汉们都奔去青云观了!去年那时节,还有人说他家姑娘是与人私奔了哩!” 丰四娘悚然道:“难道竟是真的?” 诸位仕子也议论纷纷起来,这时一位年轻仕子起身大声说道:“若真有此事,吾等岂能在此安坐?自当前去,见个分明,看那云阳道长究竟是为恶多端的獠贼还是教化一方的有道高人!” 立刻有人应和,“当去!当去!” 又有几人起身。 但也有人讥讽:这样蜂拥着前去看热闹,实在有损读书人的形象,与那些市井闲汉一般! 先前那发起倡议的仕子反驳:辨明是非,匡扶正义,弘扬正道乃我辈读书人的责任!若明知有贼害民,还能端坐闲饮,才真真是可耻! 此言一出,店堂中的仕子们纷纷赞成,全都起身,准备去青云观。 封四娘出言赞道:“韩郎君真乃大丈夫也!此后,韩郎君来小店,酒食茶水,本店一律免费奉上!” 虽然这些费用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却是极有脸面的! 一群仕子带着济世救民的仁勇之心出了龙门客栈,奔青云观而去。 因着“滚雪球“原理,一路上遇到的士子们也加入了队伍,十几个人的队伍走到南城门时已经是数十人的大队伍了! 这样一群士子,也很拉风,不少热爱八卦热爱看热闹的市井群众都远远地尾随着。 - 扬州城外。某村。 几个半大小子从村口呼啸着飞奔到一家农户门口,叫嚷着:“四阿婆!四阿婆!快去青云观找你家五娘!” 一个大婶出门来。挥舞着扫帚,粗声大骂:“小泼皮!怎地又来糟践我家五娘!我家五娘是好姑娘。怎会跟人跑!现在又来混说五娘在道观!皮痒是不!” 半大小子们嚷道:“听人说,青云观的道士掳女娘来着!好多人去了青云观,你们快去看看,你们五娘在不在那里!” 大婶闻言,还在消化中,没来得及说话,后面跟出来的一个白发老妪一叠声地催促道:“快去!快去把大郎二郎他们都叫回来!快去看看!”又对那几个小子道:“阿粟你们帮忙去九叔五叔家帮我把他们兄弟们都叫上!” 这群小子们很快把这个消息传遍了全村,盏茶之后,一群村汉农夫浩浩荡荡地出了村。直奔不远处的青云观而去。 ……处处有人浇油,处处有人点火,一片燎原之势! 扬州刺史大人在府衙中听着下属给他汇报城里城外的各种状况,顿时坐不住了。 今天一早,李猗就派了人来告诉他,云阳子就是飞天玉虎,他还很是犹疑,因为这件事很不好处理,就算证据确凿。但是云阳子是太后推崇的高人,最要命的是云阳子还曾进宫为太后讲道说法,不止一次出入太后/宫中,这才是最要命的! 别的盗匪也罢了。最多是太后被奸人蒙蔽而已,可是飞天玉虎还有一个很著名的特征“好色且淫”! 这个真真要命!一个“好色且淫”的大盗曾经出入太后/宫中! 太后还要名声不要? 太后和陛下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件事给抹平! 他岂能去触这个霉头? 可是现在,整个扬州城。豪门子弟、游侠儿、市井民众、城外乡村民众、还有士子们全部都蜂拥至青云观,扬州城内还有不少好事者源源不断地前去看热闹。 万人空巷的节奏! 刺史大人相信李猗郡主那近二百侍卫一定会把青云观翻个底朝天。把所有的不堪全部都掀开来给全体观众看个扎扎实实! 这釜底抽薪抽的真特么绝!连灶底的一丝热灰都刮的干干净净,直叫烧开水的人半分热气都捞不着! 眼前大势已成。就算是太后亲临,都无法改变! 已成铁案!再无半分余地! 刺史大人尤其没想到的是权贵们和士子们也参与进去了! 尤其是士子们,那些个饱读圣贤书的士子们一定会站在道德的高峰上,用舌绽莲花的口和生花妙笔,将此事宣扬的天下皆知,将涉事人批得体无完肤! 至于那群豪门纨绔儿,看似纵情任性的行为,背后怎么可能没有长者的默许?怎么可能会有管不住家中子弟的豪门世家?更何况那些纨绔少年其实个个比猴精,最他|么会审时度势、看菜下碟! 更往深层次来说,云阳子这三年,在江南暗中与不少官员及权贵都交从过密,不少人的利益交换都是通过云阳子从中牵线搭桥。 这些,刺史大人其实都知道。 之前,双方的博弈一直深藏在水面下,现在巨浪冲天而起。 明日,江南即将迎来一场大动荡! 不知多少人会被卷进去! 包括京城的韦家,云阳子最初就是韦家捧起来的。 韦家和韦太后虽然尊贵,但是京城的那些权贵和大长公主等人也不是吃素的! 也因为有大长公主,所以李猗敢于这样揭韦太后的脸皮! 很多人都因着大长公主消沉了十几年都忘了她曾经的彪悍! 如果韦太后在这件事上,不知道屏声静气,非要争个输赢的话,她对上大长公主以及与公主一个鼻孔出气的宗正寺寺正英王,必定灰头土脸。 这个巨坑,广陵郡主挖得毫不露痕迹,顺着阮家的步步紧逼,同意婚事,引着阮家与青云观自个儿掀锹帮忙一起挖坑,然后将自个儿埋进去! 直至今日,以一件纷争为借口,以雷霆盖顶之势突然发难,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兜头罩下! 刺史大人只能命令手下的参军带着衙役及护卫前去维护秩序,他现在只能站在李猗这边摇旗呐喊,声张正义主持公道,这个时候他再不伸手,那些士子们事后肯定把他讽刺个够! 他很想同上次一样把节度使大人也拖进这趟浑水,可是人家眼下不在扬州城,去了治下的一个海边的穷苦小县城练兵,他怀疑那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早有打算,特意避开浑水! 想起几年前,那个十三四的李猗也是挖一个坑摆在他面前,然后恭恭敬敬地请他跳,而他只能捏着鼻子跳!虽然事后给了丰厚的补偿,但是心灵的创伤补偿得了吗? 若那个请他跳坑的是个年纪比他大的,他也许就心领神会笑眯眯地跳了,可是,对方是个比他儿子还小的小女娘啊!叫他情何以堪! 真他/么情何以堪! 李猗!吴翩翩!他将这名字放在牙槽中磨了两下!真特么够狠!最可恨的是她是个小女娘,若他是个男子,这种行事风格很犯忌讳,绝对会让陛下想法子收拾了,可她偏偏是个小女娘,一个孤女,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孤女奋起雪耻,陛下都没脸去找她麻烦!而且人家的亲爹还是给他祈福才坐化的! 就算太后被打耳光了,陛下事后还得夸奖这小女娘两句,还得安抚她两句! --- 被刺史在牙槽里咬了又咬的李猗郡主,就在离着青云观不远的一处小山坡上的树林边,拿着千里眼,观察着青云观及青云观周围的动静。 看着她的侍卫队到了青云观前,挥鞭怒斥,然后,一群道士蜂拥而出; 随即韩五郎与一众纨绔儿也很快就到了,即便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就看那趾高气扬的样子,也知道那群熊孩子有多嚣张有多毒舌! 紧接着,安北都护府的豪客们伙同一帮江南本地游侠儿,也来到了青云观前,他们一来就冲到了最前面,不用说,就是要青云观交出云阳子,要飞天玉虎滚出来受死! 这一群人脾气最烈,一旦点燃,就是最毫无顾忌的冲锋手,是撕破面皮、打破僵持的最佳人选。 远处,有源源不断的人流向青云观移动。 今天的每一步进程,早在两天前就都安排好了,务必环环紧扣,不留一丝破绽,不留半点余地! --- PS:求亲们的各种支持,求首订,某影鞠躬感谢! 某影以努力码文来回报各位! 第74章 掀底 青云观前弓张弩拔,道士们嘴硬却极是心虚焦虑,尤其是那些观主身边有地位的高等级道长们。 因为他们的主心骨,观主云阳真人不在道观中。云阳子一大早就出去了,应他的好友叶庄主之邀去了瑞霞山庄。已经派了小道士去请观主速回,可显见得这一时半刻,观主哪里回得来! 这时节,北方豪侠们的本就只有半丝的耐心已经被磨光,怒喝道:“既然云阳子不出来,那他肯定就是飞天玉虎无疑!” “莫不是他已经逃了!” “我们冲进去找!” 说话间,一群人就冲了过去,道士们欲阻拦,却见那郡主府的侍卫长用他那浑厚洪亮的声音喝道:“弓箭伺候!道士们若有阻拦者,视为蒲阳同犯!一律射杀!” 道士们顿乖乖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一众游侠儿奔进观去。 侍卫长让那些道士靠墙站做一堆,留了一部分侍卫虎视眈眈地看守着那些道士,自己也带着人冲进道观。江飞也是如此,留十来个锦衣侍卫在山门外,带一部分进去。 那群纨绔少年,叽咕叽咕几句后,认为就算云阳子是悍匪,此时也危险不大,或者此人多半已经逃掉了!于是这群少年也呼啸而入。 观中的香客们在争端初起时,就都跑到观外了,都站得远远地看热闹。 现在观中只有少量的因为要干活,不准出去看热闹的低级小道士,见这些人进来。立刻乖乖听话地聚拢一堆,听从命令走到外面和他们的师长们站在一起。 郡主府的侍卫们因着有详细的工作计划和部署。且那几个领队的都拥有衣缥和风墨竹探来的第一手资料,所以进来后分作几队。直奔各自的目标院落而去。 而那些江湖豪侠和纨绔少年们就如同没目标的马蜂,在各个殿堂和院落中四处奔窜,想找个目标狠狠蛰一口,却又找不到! 而之前衣缥弄进来的卧底,此时就显出他的重要性来了! 几个北方豪侠正在骂骂咧咧地搜寻中,却见一个灰扑扑满身烟熏柴火味的老道,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面钻了出来,叫道:“大侠们,且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一样去处!” 对这个不知来历的诡异老道。大侠们自然是充满戒心的,那老道又道:“我与你们一样,与那贼有血仇,但是我一个卑微小民,无法可想,只得这样隐名埋姓混进来,想着能慢慢收集点证据,以后能找到贵人帮我伸冤!”见众人仍然有些犹疑的样子,又加把火:“难道诸位还怕我这个老废物会对诸位不利么?” 那几人一想。也是的,自己人多势众,还怕这么一个老朽么,于是便要那老道带路。那老道又道:“再喊些人来,那个地方,我探了很久才得知。应该很重要!” 于是那几人立刻分开来朝几个方向嚎了几嗓子,很快那些没目标的豪侠们和纨绔少年们几乎都跑来了。 众人跟随老道来到一个废弃的小荒园子。地面凹凸不平,东一丛西一丛地生了稀稀拉拉的野草。墙边有一间破屋。 老道指着那个破屋道,“里头有几把锄头和铁锹,各位拿出来用罢!” 待锄头铁锹拿出来后,那老道便指着几处略微凸起的地方说,“我曾瞧见他们往地里埋东西!” 众人立刻埋头挖土,有一处下锄头卖力的,果然很快就挖出了东西,却是腐烂的尸体,围在四周看稀奇的少年们立刻惊叫着轰然散开,有两个立马扶墙呕吐了! 这时又有少年惊叫道:“屋子后面!屋子后面!” 这破屋的后面与围墙有着几尺距离,先前大家并没注意这屋,因为这屋子太破太脏! 此时跑过来一看,屋后那与围墙间窄窄的夹道处,堆叠了四具尸体,待把那尸体拖出来一看,那群北方豪侠立刻伤心愤怒地大叫起来,这正是他们的伙伴,昨夜来探青云观的四个! 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埋!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荒园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少年们这下退得更远了,纷纷避到了门外,只远远地瞧着。 挥锄的侠士们,满心悲愤,更加卖力了! 最后挖出男尸七具,女尸五具。有的已腐烂得只剩白骨,有的却是新亡不久。这些人不用猜,女性自然是被掳来少女被戕害而死的,男性自然是从前来探青云观而殒命与此的! 好在这些江湖汉子都是不怕忌讳,有热血又仁义的任侠之辈,大家拆了些门板来,把一共十六具尸体都给抬了出来,又扯了些道观里的帷幔给覆上,抬到了道观门口。 大家都没注意到那个烧火老道在第一具尸体被发现时,就随着少年们退出了这个院子,然后就悄悄地消失了。 (卧底的烧火老道:衣缥大人英明!这种忒刺激人的事情就该分给别人干,顺便吓吓那群小混蛋们!) 此时,观外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百姓,因着有刺史大人派来的衙役和护卫们维持秩序,都只在远远地观看,现场没有任何骚乱出现。 这些尸体抬到门外,顿时民众们惊住了,而后怒骂声如海啸一般卷过这一片天空! 众人的这波情绪还未过去,郡主府的侍卫们又带着收获出来了:一堆刀剑等利器;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最后还有十几个战战兢兢身心俱伤的姑娘! 这是道观吗!这简直就是谋财害命、噬人血肉的贼窝!全体民众出离愤怒了,亏得他们还一直把那恶贼当高人供奉,顶礼膜拜! 尤其是那些有姑娘丢失的人家,撕心裂肺地又哭又叫。更是拼了命地往前挤,要冲过来寻自家女儿。维持秩序的衙役和护卫们都要拦不住了! 这时候,那侍卫长猛喝一声:“肃静!” 滚雷一般。镇住了喧闹激动的人群,然后朗声道:“若有丢失女儿的人家,明日起去广陵县衙认领,但是为避免有歹人乘虚而入,前来认领的家属,必须要有里正写的证明,还要有村中德高望重者陪同证明,一起前来认领!想必各位也不想自家的女儿才出了虎口,又被另有居心者骗走吧!” 江飞则让侍卫们撕了布幔。分给那些姑娘们蒙了脸,不叫别人看去了。 至此,已大获全胜,一部分侍卫护送救出来的姑娘们去广陵县衙;其余的刀剑利器,金银珠宝和那些道士全部押送到刺史衙门,而青云观则贴上了封条,留了衙役在此看守,再不许人进。 直至,侍卫和衙役们押着罪证和道士们走远了。成千上万的民众犹沉浸在今日所见的震惊中,迟迟不愿离开,他们原本只是想看个热闹,却没想到竟然真相如此惊悚不堪。他们心目中的得道高人竟然是个怙恶不改的江洋悍匪、噬人恶魔;而道门清净之地竟藏污纳垢! 那群纨绔少年,带着跟班,挥鞭离去。此时早已没有来时的神采飞扬,大部分人都被那些尸体吓吐了。极少几个勉强坚持住的,也面色发白或发青。回去后还没完,只怕还要做噩梦来着! 可是谁都没有去想,那个大boss飞天玉虎蒲阳去哪儿了,众人都以为他见势不好就逃掉了,只有等官府发通缉令,海捕文书。 飞天玉虎蒲阳其实没逃,他此时在距离青云观不过数里之处,与他的“私交好友”叶和敦叶庄主打得难分难解,你死我活!! 俩人功力相当,又都是穷凶极恶之人,狠招迭出,拼命地想置对方于死地。 而在距离他们一里多地之外,一个小树林里,两个人骑在马上,手执千里眼,正观看得津津有味。 衣缥:郡主,这招驱狼咬虎真不错! 吴翩翩:对上飞天玉虎,你可有胜算? 衣缥:可能打不过! 吴翩翩:正因为你打不过,为避免过多伤亡,我才迫不得已想出这招来! 衣缥放下望远镜,不屑道:“就算我打得过,为何要去打?这种力气活让叶和敦来做多好!还有,郡主你早就打算用叶和敦来斗蒲阳,别说什么‘迫不得已’来寒碜人!” --- 落入套中的飞天玉虎蒲阳很是有苦无处说,他前两日见郡主府和阮家退婚了后,静悄悄地并没有来找他麻烦,便以为吴翩翩咽下这口气了,再尊贵又如何,左右不过一个孤女罢了。况且,这种口说无凭的东西,即便来找他又如何,他准保将来人说得一头灰回去。 昨天下午,叶和敦让人来请他今天一早去瑞霞山庄品赏一把新得的名剑,他最爱的东西有两样,名剑和美女,于是今天一早便去了瑞霞山庄。 一番极其愉快悠闲的品茗赏剑论道之后,日已中天,叶和敦又殷勤留饭,可是此时蒲阳心中已有不悦,他不止一次暗示叶和敦将那名剑送给他,他便会去跟贵人介绍叶和敦,让贵人给叶和敦一个官做,可是叶和敦愣是装作没听明白,这是很让他不悦! 于是他便将这种不悦稍稍流露了些出来让叶和敦看见,坚持回青云观,叶和敦便又殷勤地将他送出门,一路边走边聊,大有送君千里之意! 他心想也罢,可能叶和敦已经心生悔意,此时想找台阶下吧。 可是走到半路,他发现了不对劲,立刻明白他大概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而叶和敦也不装了,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居然大言不惭地对他呼喝,要他束手就擒! --- ※-小剧场-※ 众道士:敌对联盟来攻城,可是老大被人逛走了,不在线怎么办? 云阳子:我以为你要攻城的时候你不来,我以为你不来的时候,你来了! 吴翩翩:兵不厌诈,以最小的力气摘取最大的成果! 衣缥:投票票吧!精彩继续! --- PS:中午一更,晚上一更 第75章 驱狼咬虎 蒲阳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叶和敦话还没说完,他就从袖中抽出了一对短剑直扑过来,迅疾如电,他要瞬秒叶和敦! 他手中的一双短剑不知道绞杀了多少成名侠士,一个小有名气是叶和敦算什么! 可是他想错了,叶和敦不但轻松避开了他的杀招,也一样从双袖中拔出了一对匕首,不慌不忙地与他对博,出手之狠辣迅捷毫不逊于他。 并且,交手中才发现叶和敦的一双小臂上是裹了精铜护臂的,可以当武器来抵挡他的短剑。 什么人的武器是双匕?什么人在坐卧宴饮等各类日常生活中,都随身带着隐秘的武器和防具? 他现在才明白,叶和敦一定如他一样是个改头换面隐名埋姓的江湖巨枭! 但是不知道叶和敦的背后又是何人,他可不认为会是广陵郡主那个小孤女。 两人都是毒辣狠绝之辈,缠斗了半晌,胜负未分,蒲阳知道这样纠缠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虚晃一招,跳开来,问道:“叶庄主,你想要什么?” 叶和敦狞笑道:“要你!”说着又扑上来, 蒲阳作为久负盛名的悍匪大盗,自是有不少逃命的手段,他见叶和敦是如此之目标明确,自然是不可能被攻陷的,于是他也不和他斗了,扬手打出满天灰烟,用最快的速度遁掉了! 快速地分析形势,做出正确的选择,见机识时务。一直是他的“美德”之一,所以他活到了现在。还成了人上人,可惜一切的美好在今天全被人破坏了!若找到那个布局之人。他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叶和敦本想去追,可惜那阵灰烟让他失了先机,蒲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树丛之后。 --- 但是蒲阳虽然逃了,但是他的踪迹却全落在吴翩翩和衣缥二人眼中,两人借助千里眼保持着极远的距离,遥遥跟着他。 看着蒲阳潜入一户人家,出来后已经换掉了道袍,飘逸的长须也已修剪掉,然后。蒲阳居然往扬州城内而去。 进了城,不能再高举着千里眼悠然观看,二人便没法跟随了。跟近了,像蒲阳这样的极有亡命经验的一流高手,很容易被他发现,跟远了,城中多的是巷道,此时民众纷纷回城,人流密集。很容易跟丢。 两人便放弃了,让蒲阳自行离去。蒲阳进城,能去的地方,左右不过那几处。派人严密盯住便可。 衣缥笑道:“若是这厮去了怒剑门或者阮家就好了!” 窝藏包庇重犯是大罪,吴翩翩和衣缥都非常希望任古风或者阮家很讲义气地做一回好人,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冠冕堂皇的举起锁链去把人一窝逮尽! 吴翩翩叹口气。“可惜今天阮家人不来凑热闹!” 衣缥道笑道:“郡主未免太贪心了!阮家的老太太虽然是一后宅妇人,但是毕竟活了那么多年。不至于那么没头脑,至少懂得小心为上。静观其变!一切等他儿子回来做主!” --- 一日后,阮家家主回到了扬州,但,扬州大势已定。 青云观的道士除了云阳子在逃,其余的一个不漏地被抓到了刺史大人的府衙。当天便开堂审问,至于那些云阳子身边的有身份的道长们还受到特殊照顾,连夜审问,整晚不休,各种刑具不拘一格,轮番演练,翌日清晨,成果极为丰富。 刑讯的过程,不光有刺史大人麾下的各位大人,江飞和郡主府的几位先生亦不辞辛苦地全程陪同,察疑补漏。 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便有些官吏或者富商家中迎来了气势汹汹的官差,请他们去过堂。 有些人已经打好包裹,准备跑路,却没想到这次刺史大人动作如此之快! (刺史大人:全民关注,天下皆知,还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能不快呢?死谁也不能死自己呀!) 当然,也有动作快的,例如那个陆参军,在昨日全城动荡之时,就卷了金银细软,乘着人潮拥拥就逃出了扬州城,可惜半路却被人逮住了,而且这人还是他的老相识,就是被他通缉的韩云峰韩捕头! 事后他才知道,他一直被人盯着呢,他便是化成苍蝇,也休想逃走! 逮了一个官,便有可能牵连一串儿官,何况已经有一串儿官员及富商被逮了?自此扬州或者说江南权力场一片人心惶惶,风雨飘摇。 只有那些早早就做了正确选择的,此时满心愉快地端着盘子等着分蛋糕!大规模的利益重置,这种机会多少年才会有一次啊! 而在普通民众当中,广陵郡主李猗,在扬州以及整个江南,已经成为各种正义与美好的化身,声望无人可及,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诋毁,诋毁郡主绝对是一件反人民、自绝于人民的行为。 李猗作为皇室后裔,若是个男子,如此声望,恐怕很快就会死得不明不白,可是是她偏偏是个小娘子,一个孤弱的小娘子!提起她,只要是个人的话,除了赞誉之外,首先就是三分怜惜! 安南侯张昭兰也回到了扬州,和阮家家主只差前后脚。 这不是故意刺激人么? 阮家家主若再不明白自己是被人故意引去杭州郡的,就是个白痴! 如果他在家,怎么会让家中那两个女人去做那些蠢事,让人顺势找了借口,将他们一撸到底?从上次的“私定终身流言”事件中,他就知道,用一般的后宅妇人手段对付广陵郡主,那就是送给人家虐着玩的!人家的战场根本不是后宅好不好!你的这些手段正好给人家送火引子点火!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家从这里面摘出来,虽然不容易,但左右不过是牺牲利益,牺牲,再牺牲! 而他的母舅家韦家,恐怕要失去这几年在江南的大部分成果! 李猗!他想到自己被这小女娘套了个严严实实,埋进了一个不知多少年才能填平的巨坑,多年心血消耗大半,就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被人痛恨着的李猗郡主现在正忙着呢,忙着安排手下各路人马收割胜利果实,还有追查那件叫她恨得心肝俱损的花夜和叶雨蝉的私定终身事件! 并且把张昭兰请到了府中,张昭兰听闻此事后,稍稍愕然片刻后,大笑起来,笑得十分地开心,丝毫没有被人带绿.帽子的觉悟! “那个呆瓜!他若喜欢叶雨蝉,为何不明说?我送给他便是了!果真是偷来东西的才香么?”张昭兰如是笑道。 其实,他心里更知道,若花夜真的向他讨要叶雨蝉,必定会被自己笑话个够,花夜当然不会采用那种方式! 张昭兰笑了一番,见吴翩翩已有翻脸的趋势,便收了笑颜,“用得着这么生气吗?这才多大点事儿呢!”顿了顿,又道:“叶雨蝉不会武功,性子也就那样,叶和敦既然能把她送给人做小妾,也未见得对她有多少疼爱!这样一个女人,也值得你去生气?” 吴翩翩原本在牛角尖中生着闷气,他他这么一说,倒是从牛角中慢慢走了出来,也想起来,若是叶和敦早知道花夜的身份,让叶雨蝉去勾/引花夜,又何必又将她送张昭兰做小妾? 心中一直憋着的气便顺了过来,但是想及花夜那天说的“断绝兄妹之情”的话,依旧怒意不减。 张昭兰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吴翩翩的怒火怕是另有缘由,于是凭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知心哥哥”的优势,轻言细语地哄着吴翩翩说出了恨怒难消的原因。 原来如此!不就吵架么?吵急眼了!张昭兰忍住笑,很是温和慈祥地劝慰道:“花夜什么时候说话用过脑子呢?你只当是小孩子家家的疯话罢了!哪里有必要生气?” 吴翩翩将心中的闷气说了出来,又被劝慰了一番,好受多了,不过还是愤愤地说道:“我还是要查清楚他们真么走到一起去的!这几日太忙,没抽出人手来!” “是要查清楚“张昭兰点头称是。 吴翩翩冷冷道:“花夜把叶雨蝉从你府中带出来,怕是有人帮忙吧?如我没猜错,就是那个对你一往情深,你新收入府中的那个“翠霞仙子”凌云玫凌女侠吧?” 张昭兰摇摇扇子,家中丢了一个小妾,他回家来自然是要查一查的,自然查出来与凌云玫有关,可是因着凌云玫确实对他一往情深,不惜放弃自由自在的生活,追来给他做妾,又因着叶雨蝉对他也确实无所谓,便睁只眼闭只眼轻轻放过了。 他更不会因此去找花夜的麻烦,只当此事未发生,只待下次遇着花夜,好好地将他鄙视一顿,损花夜似乎比收小妾更有意思! 他还在遥想着如何将花夜损得去撞豆腐自尽才好,吴翩翩已经用极为鄙夷的语气说道:“兰哥,你那个乱七八糟的后宅,还是要好好整饬一番才好!” 张昭兰端了严肃的神情道:“翩翩,你逾越了!” 即便是亲哥哥的后宅,妹妹也不好置喙的,于是吴翩翩的面皮僵了一僵,愤愤然:“你迟早要吃大亏的!” 一语成谒,只是吴翩翩没想到这个大坑将她也埋了进去。 --- 第76章 远走高飞 张昭兰又说道:“其实花夜会喜欢叶雨蝉并没什么稀奇,你想想上次花夜扮的那个柳依依,可不就是叶雨蝉这种格调的,美貌,柔弱,身世堪怜!我当时就说过,他就是春/心萌动了!可见得花夜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 吴翩翩默然,花夜从小到大,身边相识相熟的女孩真没有叶雨蝉这种类型的,何况叶雨蝉长得确实美,美得令她这个女子也不得不赞叹并且心生怜惜,如果叶雨蝉不是叶和敦之女,她绝不会反对花夜的选择的! 两日之后,关于花夜和叶雨蝉之间交往的资料就送到了吴翩翩的手上。 二月初,瘦西湖畔观柳踏青,两人邂逅,初相识。 大概叶雨蝉从未见过花夜这样俊美而且单纯爽朗如阳光一样的少年,而花夜也未遇到过叶雨蝉这样美丽娇柔,让人心都似要融化了的美少女,于是就演绎了一场一见钟情的故事。 叶雨蝉并非大家闺秀,身边只带着一个翠姑和一个小丫鬟,因此这两人搭话,相互告知自己的身份,进而赏谈春日美景,毫不受阻。 后几天,叶雨蝉进城逛街,路过花夜的回春医馆,应花夜相邀,进入回春医馆小坐,花夜给她诊脉,开了补益养身的方子,给抓了十多剂补药。 二月底,叶雨蝉向叶和敦要求,不愿住在城外的瑞霞山庄,搬到了扬州城内的宅院居住。 叶雨蝉住到扬州城内后,两人又“偶遇“过几次,但是”偶遇“的机会却都是花夜制造的。 直至叶雨蝉被叶和敦送入张昭兰府中。 然后便有了花夜英雄救美的壮举! 吴翩翩亦通过丰四娘求证了。在此前,叶和敦确实毫不知情。因为叶雨蝉一直很柔顺很乖巧,叶和敦忙于自己的大事。也没过多关注她,根本就没想到她会在逛街的时候与一个少年悄悄见面,情愫暗生。 就如吴翩翩一直以来,只在意过花夜的人身安全问题,其余的并未在意,何况花夜一直很乖很天真,而且扬州是她的地盘,没人能危害到花夜。 乖孩子一旦惹祸,必然是最棘手的!丰四娘如是说。 叶雨蝉的母亲是谁? 丰四娘也不知道。在她与她姐姐妙音娘子遇到叶和敦的时候,叶和敦身边就有叶雨蝉和翠姑了,而且翠姑还与叶和敦有亲戚关系,也姓叶,是隔房的族妹。 据他们俩说,叶雨蝉的母亲在生下叶雨蝉之后,就亡故了。 但有一次,丰四娘夫妇和她姐姐以及叶和敦吃饭闲聊间,又听得叶和敦提及自己从未娶妻。 去查叶雨蝉的身世! 吴翩翩把这个任务分别交给了丰四娘和衣缥。 --- 当叶雨蝉和花夜的问题不在堵在吴翩翩心头时。吴翩翩也能心平气和地对待这件事情了。 于是她换了衣饰,来到了仙鹤巷。 叶雨蝉的笞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本来就没伤筋骨,而且花夜的医术高明。治疗这类小伤本不在话下。 吴翩翩走进院子的时候,叶雨蝉正坐在院子中的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影照在她身上。宁静而且美好。 见吴翩翩走进来,叶雨蝉愣了愣。起身问道:“这位姑娘,你找谁?”心中纳闷。这个小娘子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不敲门不打招呼,直接就推门进来! 她没认出这位就是上次下令鞭笞她的人,她那令人恐怖的小姑子。 能一眼认出易容状态下的吴翩翩,也就两三个人而已,聂青青、花夜以及张昭兰算半个。 花夜闻声,从厨房中跑了出来,他正在煎药。花夜一见吴翩翩,立刻紧张起来,叫了一声:“翩翩!” “翩翩”这两个字对于叶雨蝉可谓刻骨铭心,她也立刻惊惧起来,攀住了花夜的手臂,微微发抖,背上的伤痕又刺痛起来,那天的噩梦,她一辈子都没经历过! 翠姑也跑了出来,站在叶雨蝉身边,一样的紧张和害怕。 她们两人不知道这位“妹妹”是何方神圣,叶和敦交代他们要好好跟着花夜过日子,要做花夜最温柔贤良的妻子,若花夜的妹妹来找麻烦,只管顺着她便是,最多受点气,左右有花夜会护着她。至于叶和敦为何前倨后恭,变化如此之大,她们不知道,叶和敦也不解释,也不告诉她们这位“妹妹”的真实身份。 花夜也只告诉他,他妹妹是豪门的嫡女,与他同父不同母,花夜的母亲花幺幺是独女,他生下来就是入母亲家的族谱,承袭花家的医术和血统。 叶雨蝉和翠姑所知道的,仅此而已。 同样,花夜也只知道叶雨蝉的父亲是瑞霞山庄的叶庄主,并不知道他还是摘星楼的老板。 吴翩翩看着这三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沉默了半天,对花夜道:“我会吃人吗?” 花夜闻言,对吴翩翩的歉疚,又在心里冒了一下泡,尽量用温婉讨好的语气问道:“翩翩,你今天来又什么事?你这几天不是很忙么?” 这几天的风起云涌,他还是知道一些的,但他只能远远看着。 吴翩翩道:“花夜,你离开扬州吧!” “为何?”花夜惊讶道,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叶雨蝉。 “你们一起离开!地方我已经选好,那里很安宁,风景和气候都很好!你去那里,可以继续开你的医馆或者药店!” 花夜见吴翩翩这分明就是已经决定好了,只是来通知他,而非和他商量,不禁十分犹疑起来,“翩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离开扬州更好!你若不喜欢那里,过几年再回来也行!”见花夜还欲分说,便有些语气不善:“你拐了人家的人,还杵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等着张昭兰来找你麻烦么?”这次,吴翩翩没有用“小妾”这个词。 一提起张昭兰,叶雨蝉和翠姑就紧张起来,她们还真怕安南侯会把她们抓会侯府,立刻就在心里同意了离开扬州这个建议。 而花夜,也想起来张昭兰已经回了扬州,迟早会来跟他过不去的,他不想在那厮面前丢人,更不想丢人还当着叶雨蝉的面。 吴翩翩见三人的表情皆已松动,便道:“那你们收拾好东西吧,三日后会有人来接你们!”又看了一眼叶雨蝉,“若你要去与你父亲道个别,也无妨!” 反正这里,叶和敦派了人盯守,他迟早会知道的!而且,让这两人远走的做法,非常符合正常的思维方式,偷了别人妻妾,若是不远走高飞,才是奇怪的行为! 吴翩翩也不担心叶和敦会对花夜不利,她相信叶和敦会把花夜当“奇货可居”的宝贝看待。 让花夜走的远远的,如果对叶和敦动手铲除,便不会受到波及。 --- PS:谢谢亲们支持订阅! 第77章 风动 红袖酒坊。 聂青青和楚莹坐于靠窗的一个桌子,聂青青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眉头微蹙,似在深思,又似略略有些愁绪模样,楚莹坐在她身边,双手托腮,巴巴地望着她。 过了一会,楚莹还是忍不住问道:“青青,有办法么?” 聂青青道:“正在想!” 聂青青的办法其实是守株待兔,她哪里有法子想,她能想出来的法子都试过了,她只不过想到吴翩翩也许有办法,所以来这里等着,估计着,过了这么些天,郡主娘子应该没那么忙了,说不定会出来散散心呢! 让他们发愁的事情是许明的妹妹许玉儿,许玉儿被找回来了,但是小姑娘受到的伤害太深,人是回来了,但是已近疯傻,不说话也不动,有一丝动静便惊恐万状,有时又似乎清醒一点,便想方设法地寻死,不肯吃饭也不肯喝水。 许明夫妻日日守着她,各种抚慰开导劝解,方法用尽,却毫无好转,聂青青和楚莹也帮忙出主意,聂青青还推荐了“音乐疗法”,请了琴师天天来抚琴,以达到安抚情绪的作用,可是依旧没有半点起色。 在聂青青眼中,吴翩翩虽然很多时候是个别扭的“问题少女”,但是她还是觉得吴翩翩很很有能耐,也会帮这个忙,如果她有法子的话。在这个架空王朝里,小百姓能得到的资源极其有限,而贵族豪门则掌握着大量的资源和信息。 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天,两个姑娘整天坐在酒坊里。自然是有些引人注意的,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两姑娘是老板娘的朋友。也没人敢去搭讪骚扰。 苍天不负有心人,就在聂青青怀疑自己这种“守株待兔”的法子是不是太蠢的时候。酒坊门口进来一男一女。 女子一身翠色罗衫,春水一般的碧色罗裙,眉如弯月,杏眼如泉,很是美艳,但是轮廓分明的脸型和方下巴,又为这艳色增添了些冰冷和严厉的感觉,再配上她高傲的表情,很有“艳若桃李。冷若冰山”的格调。 那个潇洒闲雅男子却让聂青青差点惊掉下巴,竟是安南侯张昭兰! 聂青青虽然只是两月前在路边惊鸿一瞥地见过一次,但经了她的眼,哪有认不出来的,何况张昭兰并未易容。 这两人一走进来,店堂中便有人低低地议论和惊叹:“翠霞仙子耶!” “真的是‘翠霞仙子’!那男的是谁?” “不认识!这厮长得倒是不错!姐们都爱俏啊!” …… 可是聂青青知道这“翠霞仙子”是吴翩翩扮的!吴翩翩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不管怎么掩饰,她都能一眼辨出! 吴翩翩又看见聂青青直愣愣地望着她。她不由奇怪起来,怎么总能遇到这丫头呢?根本没想到聂青青本就是在这守候她的踪迹。 吴翩翩倒也没在意,径直就和张昭兰朝聂青青走了过来,在桌边坐下。 聂青青嘿嘿一笑。颇有些小心思被人揭穿的意思。 楚莹抽了一口气,惊叹道:“青青,你还认识‘翠霞仙子’啊!你认识的人真多!” 聂青青很无语:傻妞。其实你每次见到的都是同一个‘妖孽’! 然后楚莹又被近距离的张昭兰给镇呆了一下,张昭兰朝她微微一笑。楚莹顿时脸红了。 吴翩翩轻哼了一声,张昭兰回过头来。愈发温柔地一笑,眼波如春水,似乎在说:“我只在意你,我对别人只是礼貌而已!” 聂青青立刻想到,大概吴翩翩所扮的这位翠霞仙子是个“醋坛子”,难道翠霞仙子竟心仪安南侯么?不过,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听说过她的八卦了,原本翠霞仙子凌云玫作为一个大美女,和哪位大侠多说了几句话都会被拿来当新闻,从而引起一顿八卦和猜测,至于某少侠千里追美人、某少侠为博美人一笑不惜拆房子之类的故事更是被人津津乐道。 这些念头一转而过,聂青青拉了一下呆萌呆萌的楚莹,让她回神,为免她出糗,主动替她介绍道:“小莹,这位是张公子,是凌仙子的……夫君!” 额,她其实她本不知怎么说,停顿间,却见吴翩翩的嘴唇微微一动,看那口型,是“夫君”二字,聂青青立刻就把下句接上了,但心中的却掀起了八卦的惊涛骇浪,她的猜测竟然是真的啊!可是,张昭兰是有妻子的呀,他的妻子在京城,是一个与他门当户对的千金闺秀,难道那个据说很高傲很高傲的凌云玫竟入了豪门给人做妾么?这也太传奇了啊! 楚莹却赞叹道:“仙子姐姐和张公子可真是神仙眷侣啊!” 张昭兰微笑道:“谢谢小莹妹妹的吉言!” 对于张昭兰这种自来熟,直接就称呼楚莹“小莹妹妹”的行为,聂青青很是腹诽!当然也怪楚莹见面就叫人“姐姐”! 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何张昭兰被称为“帝国第一佳公子”! 且不提他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这人即便不笑的时候,也会让你感觉他是温柔含笑地看着你的,他若是笑起来,那便如温暖的春风拂过,融冰化雪,轻易地攻破别人的心防。 就如刚才,换个人初见面就称呼楚莹“小莹妹妹”会让人觉得突兀失礼,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似十分自然,让被称呼者觉得既荣幸又贴心。 吴翩翩看着聂青青巴巴地望着她,一副千言万语要倾诉的样子,皱了皱眉:“说吧,你又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聂青青的心如浸泡在在温泉中,暖融融飘荡荡地,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于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吧啦吧啦把自己犯愁的事情说了。 听完诉说,吴翩翩皱眉想了一会。道:“过两天通知你!” 聂青青顿时心放下了一大半,她就知道吴翩翩有法子。这两天的苦等没有白费功夫! 吴翩翩见她那轻松释然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伸手捏住聂青青的耳朵,将她脑袋扯了过来,在她耳边咬牙道:“我说你是故意在这里守我的吧?” 聂青青将耳朵从她魔爪中解救出来,揉了揉,幸好不算太疼!然后讪讪地笑了笑:“因为你厉害嘛!” 吴翩翩哼了一声。 而楚莹再看向吴翩翩时,充满了赞叹和钦佩之神,此时酒菜已上桌。便殷勤地替吴翩翩斟酒,布菜,告诉吴翩翩哪样菜好吃,劝吴翩翩多吃些! (聂青青表示很无语,小朋友们表达感情的方式真是质朴啊!直接劝吃,太质朴了!) 就在聂青青和张昭兰一个无语,一个含笑,看着楚莹对吴翩翩表达敬意的时候,酒坊门口。风墨竹走了进来。 风墨竹一进门,目光扫过店堂,在张昭兰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就落在了吴翩翩脸上。吴翩翩一怔,上次风墨竹伤的可不轻,他竟真么快就恢复了吗?还是并没有恢复? 四目相对。风墨竹心中一震,他已知这凌云玫是吴翩翩。目光闪了闪,就垂下了眸子。如平时一般漠然走向角落里那张桌子。 看到风墨竹,吴翩翩有些心神不宁,聂青青和楚莹并未发觉,但是张昭兰却发现了,问道:“怎么了?” 吴翩翩将一盏酒一倾而尽,“没怎么!”说罢,又斟满了一盏酒,正欲端起来,楚莹忙劝道:“凌姐姐,别光喝酒,你要多吃点菜,才不伤身!” 吴翩翩“嗯”了一声,将酒一饮而尽。 楚莹没见过这种风格的姐姐,一时呆住,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昭兰轻笑了一声,问道:“风动?还是幡动?抑或心动?为何而动?” 聂青青听这话,想起了佛教故事中,六祖慧能那著名的关于风动还是幡动的问答故事,也知道这个时代的贵族说话喜欢引用典故,拐弯抹角,意有所指。 于是聂青青也察觉了刚才接连灌酒的吴翩翩的似乎情绪不太好。 只有楚莹莫名其妙,不知道张昭兰说的什么哑谜。 吴翩翩瞪了张昭兰一眼,“是你的心在动,所以看什么都在动!无聊!”说罢,起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张昭兰向楚莹两人道了个歉,便也起身离去。起身之际,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风墨竹。 楚莹愕然问聂青青:“刚才张公子说什么呢?为什么凌姐姐生气了?” 聂青青:…… 聂青青只得思索如何回答楚莹的问题,却看见在张昭兰出去后,店堂中有并没有坐在一处的几个人也起身出去了。 聂青青直觉那几个人是跟随张昭兰而去的,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暗卫或者保镖吗? 片刻之后,风墨竹也快步走了出去! --- 走出红袖酒坊后,张昭兰快步追上了吴翩翩,“你至于么?我就问了那么一问,你就生气了!” 吴翩翩冷冷道:“你想多了,我只是不耐烦了!我不喜欢这张脸!” 张昭兰叹口气,“那我们现在出城?” “嗯,叫人把马牵来吧!尾巴都跟上来了!” 张昭兰朝后面招了招手,张吉和张祥立刻将两匹马牵了过来。张昭兰和吴翩翩翻身上马,朝城城外而去。 ※—小剧场—※ 聂青青:翩翩太了不起了!看看,她身边都是些高等级妖孽男啊,可是她的心就如风中之松,岿然不动啊!这种境界,实非常人所能达到,若换了我,早就把持不住缴械投降了! 吴翩翩:菇凉,你真想多了,再厉害的妖孽,若是从小天天看,就一点都不妖孽了,你若是还看到过他一脸鼻涕一脸眼泪的样子、身上沾满灰的样子、说话吐词不清结果一急之下把口水喷出来的样子……你还会被他吸引么? 青青菇凉,美是需要距离的! (小剧场,聊博一乐!字数在三千多之外,不是凑字数,零头也不会扣点币) - PS:影乐感谢各位亲们的订阅支持! 第78章 陷阱险境 两人并辔而行,一路笑语晏晏,张吉张祥和几个侍从远远跟随在后,就如普通来城外游玩的贵族夫妇一般。 春末初夏,没有繁花似锦,却有高树浓荫深翠,鹂鸟深藏婉转鸣唱,远处绿田中白鹭悠然翩飞,路旁的池塘中,荷叶已亭亭,偶有路边人家院畔种着栀子花,遥遥送来一阵清冽的香风。 张昭兰叹了口气,“一派好风光,惜却无人赏!” “你不正在赏么?” “我心惶惶!”张昭兰望天道。 “别那么没出息!”吴翩翩扮作的“翠霞仙子”凌云玫一甩马鞭,打马疾驰,一口气冲到了江边。 望着江天一色,吴翩翩勒住马,侧头对着追至身边的张昭兰,阴阴一笑,“兰哥,就在这里解决吧!” 张昭兰转头四顾,此处地势开阔,前面是江堤,左侧不远是一片柳树林,倒是个可攻可守的好地方。 看着那片柳树林,张昭兰笑道:“翩翩,你的楚莹表妹的堂兄赵骏麟就是在那个柳树林里面被金露瑶诬陷的!” 吴翩翩笑了笑,眯起眼睛朝来时的路望去。 两辆大车缓缓行驶,装饰华丽,车帘遮得严实,似乎是哪家女眷出行。 那两辆大车亦朝这个方向驶来,似乎也觉得这边风光独好,那车中的千金官眷也欲在此处游玩赏景。 待那两辆大车缓缓停下,张吉张祥几个侍从已簇拥到了张昭兰和吴翩翩二人身边,注视着那两辆车。 片刻之后。大车上的人跳了下来,却不是如花美眷。而是一群青衣佩刀客! 足有二十人众,也不知那两辆大车如何塞下的。难怪行驶那么慢! 吴翩翩凛冽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神色一变,惊道:“是弩手,立刻入林!”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带头向一旁的柳树林中冲去,张昭兰反应亦是极快,紧紧跟上,张吉张祥和一众侍从则环护其后。 此时,那群弩手已经摆好阵型。黑森森的弩箭如密集的蝗群直扑而至! 张吉张祥等侍卫早已拔刀在手,挥舞抵挡,将弩箭扫落,能射至张昭兰和吴翩翩二人身后的就只是少量漏网之蝗,此时吴翩翩已在张昭兰之后,青柳剑在手,挥出一泓泓如水清辉,将黑色短矢打落,口中叱道:“放箭!” 树林中倏然间一片长矢呼啸而出。越过众人头顶,直射向那群弩手! 那群弩手手中持的是手弩短箭,远不及这树林中的长弓劲矢射程长威力大,立刻惶然后退。只是那箭雨一波接一波,中间毫无停顿,几息之后。那群弩手已经全部成了刺猬倒在地上。 而吴翩翩和张昭兰等人已经全部进入了树林。 有三个侍卫中了箭,不过并非要害之处。可是还未待同伴帮他将短箭拔除包扎,就倒地不起。气绝而亡。 “啊!这箭上有剧毒!”张吉惊叫道。 张昭兰悚然一惊,回头看了一眼吴翩翩,满眼都是庆幸,那意思是:“幸好你见机快啊!”幸好他们及时进了林子,这箭沾着即死,却只射出了一波,全体弩手就被消灭了! 还未等他们这一口气松下来,林子外,两辆大车轰然燃起熊熊大火,两匹马痛声长嘶,马臀上鲜血直流,直冲着这柳树林狂奔而来! 弓手的箭又射了出去,但是两匹马已经疯狂,虽然中箭累累,但是借着强大的惯性,依然冲进了树林,撞到树干上才倒下! 吴翩翩连忙喊道:“弓手快撤!”,一面指挥林中的人避开狂冲而至的疯马和着火的大车,朝柳树林的另外一头退去。 退到树林外侧边缘,张昭兰长吁一口气,望着林子另一头的熊熊大火,道:“翩翩,幸好你选的地方好!攻守自如!” 二十来个带着剧毒弓弩的弩手,还有事先已经装了火油的大车,发疯狂奔的马匹,如果他们是在城中哪条街道上被堵人两头一堵,那可真的是生死难测! 这次刺杀是韦家阮家两家派来的,韦家阮家此次吃了大亏,气急败坏,便干脆不再顾忌,着手安排刺杀,要除掉张昭兰和广陵郡主,就算世人皆怀疑是他们做的,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反正仇早就结了,不死不休!只要这两个人死了,江南就是他们的菜,虽然会面对大长公主和皇后的报复,可是她们两人都出不了京城!谁叫这两家都没什么人丁呢! 而张昭兰和吴翩翩两人既已得知,为避免整天提防着刺杀发生,便决定干脆露个空挡,引/诱他们前来行刺,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 所以吴翩翩扮作安南侯的新欢凌云玫与张昭兰一起,只带了张吉和张祥几个侍从,也未带暗卫,先在扬州城中招摇了一回,把这个“刺杀的好机会”好好展示了一回,然后就朝城外原本选好的地方来了。 事实证明,吴翩翩选的地方的确好,轻易地化解了凶悍无耻的杀招。 只是,这口气又没有松下来,稍远处的几个侍卫和弓手接连发出了惨叫,在两个黑影穿梭中,纷纷倒下! 很快那两个黑衣人就到了近前,竟是一对孪生兄弟,长相黑粗野蛮,身材高大胖壮,各执一柄鬼头大刀,刀上鲜血淋漓! 秦岭双熊!吴翩翩吃了一惊,这两人的名头和身手不在飞天玉虎之下,单打独斗亦不比上官无安差! 吴翩翩轻轻呼哨一声,两个灰衣暗卫从树林边飘了出来,一左一右峙立在畔。 吴翩翩对张昭兰道:“你退远点!你的人呢?” 张昭兰答道:“亦在!” 又有两个暗灰色衣衫的暗卫出现,护在张昭兰身畔,随着张昭兰一起后退至开阔处。 他们这些人,即便是当诱饵,做出空门大开的状态,又岂会真的不带暗卫?只不过是让暗卫暂时离开,先到此处等候而已。 “哈哈哈!郡主果真是心思缜密!” 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青衫飘飘,大笑着从林子中走出! 飞天玉虎蒲阳! 这下吴翩翩也不镇定了,飞天玉虎敢于出现,必定是抱了十足十的把握的,何况对方还一口叫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只能说,他们的计划全部都暴露了,落在敌人的眼里成了一个笑话! 可是,吴翩翩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今天的这一切是她亲自安排的,知晓者只有张昭兰以及衣缥。 吴翩翩斜睨了蒲阳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难道本郡主的易容如此只差么?” 蒲阳笑道:“郡主的易容术确实精妙,我等眼拙,也确实分辨不出!” --- 第79章 陷阱绝境 (本章应为79章,输成了78,章节名修改不了,请大家原谅!) 蒲阳嚣张地大笑:“郡主谋略不输男儿,以至于我沦为丧家之犬,惶惶逃窜!时至今日,我们依然差点落入郡主的圈套,可惜天意助我!任你智计百出,还是要落入我的手掌心!” 天意?吴翩翩暗忖,难道是某个环节出了个偶然的差错?但是她从不相信偶然,一定有人作祟! 眼前形式,弓箭手已不起作用,张吉张祥等人武艺一般,更擅长的是跑腿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还有四个暗卫,可惜暗卫不以拼杀打斗见长,加上自己,可以与蒲阳及秦岭二熊势均力敌,但显然,他们的力量还不至于此,不然蒲阳不至于如此嚣张! 吴翩翩轻蔑地上下扫一眼蒲阳,冷笑一声:“怯懦之流、无能之辈才依靠天意!” 蒲阳并不以为然,笑道:“女人就是嘴皮子利索!你马上就知道我是否无能了!” “阮家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舍得在大白天跑出来?难道你还以为你能当得道高人么?” 蒲阳笑得更欢畅,“郡主说这么些话,是想拖延时间啊!哈哈哈!” “你这么说,那就算是吧!”吴翩翩似乎有了些光棍的意思,居然笑了起来,她所扮的这位翠霞仙子本就美艳,灿然一笑,明眸皓齿,光彩摄人! 蒲阳本就好美/色,此时不禁心神一晃!张嘴便想调笑,可没待他张嘴。青莹莹的剑光骤起! 蒲阳反应极快,立刻抽身急退。拔出双剑在手,心恨这丫头小小年纪却这般心思狠辣! 但是旋即发现剑光并非冲他而来。剑光消失之处,一声惨叫响起! 秦岭二熊兄弟已有一个捂住了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显见得脖颈处的大血管已经被割断! 又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云霄,另外一头“大熊”眼珠通红,狰狞如鬼,抡起鬼头大刀就朝吴翩翩兜头劈了下来,却被吴翩翩身边如影随形的暗卫给挡了下来。 吴翩翩手中青柳剑微微一抖,光莹莹的剑尖上一滴血珠滴落。 她早已准备骤起消灭掉敌方一个生力军。但是她不会选择蒲阳,因为这人集老虎的凶悍、狐狸的狡猾、豹子的敏捷于一身,突袭成功的把握不大;而秦岭二熊的强悍之处在于动手之后的野蛮与狂暴无人能挡,但是论头脑论敏捷比蒲阳不止差一个档次。 方才吴翩翩和蒲阳说话时,这两人还听得很有兴味,候在一旁傻乎乎地等待蒲阳下命令动手。 “青柳剑!惊鸿一剑!”蒲阳倒是识货的,失声叫道。 青柳剑是“剑魂”江鸿影的武器,“惊鸿一剑”据说是江鸿影在江边钓鱼时见鸿雁乍然惊起一飞冲天,心有所悟。创出的剑招。 鸿雁伏在草丛中时,闲静安详的气息与环境溶为一体,受惊骤起时,展翅冲天。极度的刚健与舒展,却是全力的爆发! 蒲阳这时再也不敢小觑眼前这个他本以为养尊处优的郡主小娘子了!年纪轻轻能练成如此剑术,不但天赋高。亦可见心性坚韧,更加上她的心思狡诈。若是假以时日成长,他坑定是剑下亡魂! 吴翩翩片刻之间斩杀一强敌。又恢复了一派安然的模样,望着蒲阳,手中握着的青柳剑,剑身柔软,剑尖如灵蛇轻轻颤动,似乎随时会突然掠至,又似乎毫无目标。 蒲阳一咬牙,吼道:“全都上!” 树林中,即刻间又掠出数人,看身手便知道都是一流高手! 吴翩翩的心沉了下去,现在是真真切切的敌我悬殊!调派如此强悍的力量,阮家是志在必得了! 看来阮家这次是得到了确凿的信息,所以将计就计,一举倾尽全力,破釜沉舟,决心将她和张昭兰一网打尽! 终日打雁,今日被雁啄了眼! 蒲阳狞笑一声,对那五人道:“你们去对付张昭兰,我来会会这位智勇双全的郡主小娘子!” 无论是吴翩翩对抗蒲阳,还是张昭兰那群人对抗那五名高手,失败都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吴翩翩的两名暗卫正对抗如同疯熊狂魔般的秦岭大熊,一时半刻难以撂倒他。 而且,吴翩翩怀疑树林中还有人! 想归想,吴翩翩手下却没半点迟疑,蒲阳的话音还未落地,青柳剑已如一道流星直划向蒲阳! 蒲阳哼了一声:“再厉害的招数,第二次就不管用了!” 吴翩翩此时再无只言片语,只是剑剑急攻,招招取命,迅疾凌厉的剑势让蒲阳也不敢托大,全神应对起来。 蒲阳的双剑如龙,很快就将吴翩翩的青柳剑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力,毕竟多出十几年的岁数与功力在那里放着。 而张昭兰那边战况则极其惨烈,已有两个侍卫倒下了,另外三个也是身上挂彩,两个暗卫只能堪堪护住只会些普通拳脚功夫的张昭兰,一群弓箭手也早已扔了长弓,拔出横刀拼命去阻拦武功高强的敌人,前赴后继地用性命去填! 而秦岭大熊虽然已满身是伤,如同血人一般,但更加凶蛮狂暴,完全是以命换命、以伤换伤,我死也要把你拖进地狱的的打法!竟然逼得两个暗卫一时间腾跃躲闪,难以再对他造成伤害。 这时,树林中突然传出一声急促的惨叫,随即毫无声息!蒲阳不禁闪神朝树林中望了一眼。 就是此刻!吴翩翩左手袖中几根寒芒射出!她一直苦苦招架,等的就是蒲阳大意或得意忘形之时。 蒲阳发觉时,寒芒已至,躲闪不及。只能双臂往胸前一抱,挡住要害。那几枚寒芒尽数射到他手臂上! 吴翩翩嘴角微翘,没射中要害又如何。那银钉上是淬了烈性麻药的,花夜所出,保命极品,质量一流!片刻之后,蒲阳就会双臂麻木,然后慢慢地全身无力,当然若是直接射中胸口,则是很快就全身无力! 但是,没等吴翩翩开心。却听到了几声轻微的“叮叮”脆响!蒲阳抖抖手臂,附在衣袖上的银钉尽数落下! 吴翩翩惊怒,这厮居然带着金属的护臂! 蒲阳哈哈一笑,“这可得多谢叶庄主教某一个乖!倒叫郡主失望了!哈哈哈……” 那日,和叶和敦一战之后,他很受启发,觉得像叶和敦那样在小臂上裹上精铜护臂真是一个好法子,便立刻学以致用,给自己做了一副。今日果然派上了大用场! 说着,双剑又向吴翩翩绞来,吴翩翩的气力已有不支,蒲阳的力气大过她许多。她现在只能靠着绝佳的轻功左躲右闪! 蒲阳心中得意起来,顶多十个回合,他就可以将吴翩翩绞杀。其实他更想将她活捉,虽然那样会多费的功夫。但是吴翩翩的身份和长相值得他多费功夫! 可是,临行前阮家老头再三嘱咐。一定要将李猗当场击杀!他本来很不以为然,准备来个阳奉阴违的,可是现在他知道阮老头为何如此忌惮这小娘子了,这小娘子实在是可恨可怕,他也只好辣手摧花了! 蒲阳身侧的一丛灌木后,突然暴起一道暗青的刀光,迅猛凌厉,直劈蒲阳!蒲阳忙侧身回手用短剑挡住,却没想到那一刀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竟没挡住!短剑被劈开守势,那刀锋直砍到他的胸前,饶是他反应极快地用另一支短剑挡住,胸前依然被划开一个大口子,鲜血长流,幸好只是划开皮肉,没伤到肋骨! 蒲阳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伤了,又惊又痛,急掠躲开,一身冷汗已将中衣湿透,还未等他缓过神,又是一刀劈至,蒲阳又急忙闪避,但这人一刀又一刀,刀刀迅猛,只攻不守,蒲阳刚刚被突袭受伤,失了先机,一时间被逼的手忙脚乱,几次差点被砍中。 吴翩翩扶住一颗小树,喘息了几口,调整已有些紊乱的内息,以好恢复体力再战。抬眸看着那抹正与蒲阳恶战的墨绿色的身影,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差点落下!若不是风墨竹忽至,替她挡住蒲阳,她真的要亡命于此了! 这时候,那秦岭大熊也终于被两名暗卫放倒,吴翩翩一指张昭兰那处,“去那边帮忙!” 张昭兰那边,弓箭手已经被斩杀殆尽,张吉和张祥两人拼命挡住一人,两名暗卫一人拖住一个刺客,只能堪堪挡住刺客不靠近张昭兰,倒是有一名刺客本已经靠近张昭兰,正欲取张昭兰的性命时,没想到张昭兰身上也暗藏着同吴翩翩一样的暗器,举刀之际,待宰羔羊似的瑟瑟发抖的小侯爷突然诡异一笑,扬手数枚银钉尽数射进他的胸口,然后就地一滚躲过刀锋,那刺客还欲追杀,但没跑几步便踉踉跄跄地倒下了。 还有一名刺客一直在对付那一群原本是弓箭手的卫士,虽然那些卫士武功和刀法不怎样,但是蚁多咬死象,他身上也被砍了好几刀,正在拄剑喘息,恶狠狠地盯着张昭兰,只待歇口气再上前,因为有前车之鉴,他知道在此气力不急的情况下贸然上前,只怕会吃亏,那位看似不会武功的风/流侯爷并不是省油的灯! 此时吴翩翩的两名暗卫扑至,两人并未分开来去支援其他人,首先就是对付这名有些筋疲力尽的刺客,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消灭。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用最快的速度高效剿灭敌人,一向是吴翩翩的对敌宗旨,这种思路也一样灌输给她的属下。 吴翩翩见形势已经逆转,心中很是松了一口气,抬剑注视着风墨竹与蒲阳,此时蒲阳已经稳住阵脚,挡住了风墨竹的一番强攻,两人正在缠斗中。 吴翩翩握紧青柳剑,缓缓移动,只等待时机,再用“惊鸿一剑”突袭蒲阳,将其一举击毙! 就在吴翩翩全神贯注注意着蒲阳之际,她身后一颗树后突然无声无息闪出一人,一道剑光如电,直刺她的后心! --- ※—小剧场—※ 张昭兰:诱敌太危险,时刻有被吞的危险!我再也不玩了!玩命什么的,太恐怖! 吴翩翩:你那算什么!本郡主一直在玩命啊!求支持,求票票安慰! - PS:影乐感谢各位亲们的支持和订阅! 看在郡主小娘子如此玩命的份上,给各种虎么安慰吧,不然小娘子一伤心,不小心挨上一剑,好惨啊! 第80章 强援 吴翩翩背后悄然而出的那人,一剑直取吴翩翩后心,但长剑才刺到半途,一柄长刀呼啸着破空而至,已近他身前,他只能立刻收剑回防挡住那扑面而至的长刀,“当啷”一声,长刀落地! 那刀是风墨竹掷出的,是他自己的武器!他与蒲阳搏杀间,因为是面朝着吴翩翩这边,正好瞥见那人从树后摸出欲偷袭吴翩翩,情急之下便将手中的刀掷出,并不顾蒲阳手中的剑正刺向他的胸膛! 蒲阳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风墨竹堪堪避开要害之处,肩头被刺破一个血洞,鲜血立刻染红一片衣衫,而蒲阳的另一剑又刺到! 吴翩翩本就在关注二人的搏杀,忽见风墨竹手中长刀脱手,朝自己身后掷出,立刻知道身后有变,但她并未回头,而是倾尽全身力量,扬剑直刺蒲阳,以解风墨竹之危! 蒲阳本欲取风墨竹性命,但此刻只能错步侧身,挥剑挡住吴翩翩的剑,否则就算他杀了风墨竹,他自己也一样会被刺个透心凉! 吴翩翩拦住了蒲阳,但是身后那名刺客击落风墨竹的长刀后,又扑了上来,继续取吴翩翩的后心。 只是这次被赶过来的吴翩翩的暗卫拦住了,暗卫的身法轻灵迅捷,剑法诡异变化多端,与此人倒是斗了个相当。 另外一名暗卫则协助吴翩翩一起对抗蒲阳的双剑。 这两名暗卫在一两招之内快速击杀了那名刺客后,正欲支援张昭兰,却看见自己主子这边险情迭出。立刻回转,毕竟自家主子的安危才是他们最重要的职责。 张昭兰那边。张祥已经被砍倒,那刺客正在追杀张昭兰。张吉踉踉跄跄地追在那刺客后面,拼命挥刀砍杀阻拦,却只是徒劳,连别人的衣服角都挨不到。张昭兰袖中的银钉又射了一轮,被那刺客躲过,此时只能用自己并不出色的武功,挥剑抵挡,苦苦保命,浑身沾满泥灰草屑。狼狈不堪! 急促的马蹄声骤然而至,吴翩翩回头一看,看见奔来的两匹马上的人,前面那个人罩在黑色斗篷中,黑衣飘飘,伏在马背上似乎没有重量,立刻知道是衣缥来了,也不及多说,抬手一指张昭兰方向。“那边!” 衣缥从马背上纵身而起,双臂张开,在空中如黑鸢滑翔,向张昭兰那边扑去。左手中一条细细的银链飞出,流光一闪,绕上了正在追杀张昭兰的刺客的脖颈。那刺客猝然不防之间,也不含糊。迅捷回身,扬剑刺向身体尚未落地的衣缥。 衣缥虽然在空中无借力之处。但是他手中银链一带,那刺客脖颈被缠,被带了个踉跄,长剑刺了个空,而衣缥则借力落在了他的另一侧身畔,手中银光一闪,一柄比普通的剑更窄更细更短的银剑刺入了此人的肋下,剑尖斜斜向上,直入心脏。 那刺客抽搐了一下,浑身一僵,扑然倒地。衣缥收了银链,向下一个目标飘了过去…… 跟随在衣缥身后的那匹马上的人,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头上戴着一个同样破旧的斗笠,尤其是上身,只套件破旧的短褐,似乎还是匆忙间套上的,胡乱系着,半个古铜色的胸膛都露在外面。 此人手上拎着一条铁棍,驰到近前,也不勒马,直接扔了缰绳,从马上跃下,铁棍一挥朝着蒲阳兜头就打! 看没有章法,也没有招式,蒲阳却避不开,这一棍似乎已将他可以闪避的空间封死,只能架起双剑硬抗,棍剑相击,饶是蒲阳内力深厚,也双臂发麻,退后了三步! 蒲阳心中骇然,这人力气也太大了吧! 吴翩翩见此大松一口气,对暗卫一指最后出现的那个蒙面刺客,“你们两人对付他,留活口!” 她发现这人用的剑品质不凡,自然身份也是有来历的,不同于普通的职业杀手。 大局已定,吴翩翩忙收了剑,去看风墨竹,风墨竹已经自己点了伤口附近的穴道,止住了涌出的鲜血,并捡起了自己的刀。 吴翩翩看着他一片殷红的肩膀,心里一阵抽痛,鼻腔中满是酸涩,眼泪顿时涌了上来,咬住嘴唇,忍了忍就要冒出眼眶的眼泪,拉了拉风墨竹,低声道:“坐下吧!我给你把伤口包扎了!” 此时,蒲阳匆忙环顾了一下场中形式,张昭兰那边又有一个刺客倒下,只剩一个刺客,面对的是两个暗卫和一个妖孽一样的黑衣人,几息之后也将毙命,怕是逃都逃不了。而这边,自己面对一个高强的铁棍客,另外一人对抗两个暗卫,很显然也即将落败被擒! 他原本在树林中还埋伏了三个高手,可是最终只有一个人出现,显见得另外两个都被那个风墨竹给偷袭击杀了!先前他听到的树林中那声急促的惨叫应该就是他的手下发出的! 蒲阳决定立刻抽身,逃! 蒲阳立刻故技重施,如对付叶和敦一样,手中扬出一片灰烟,然后乘对面之人后退之际,纵身急掠而去,跳上了那铁棍客先前来时扔在一旁的马匹,一击马臀,疾驰而去! 见此情景,吴翩翩急红了眼,忍不住叫道:“燕赤叔叔!别让他逃了!” 燕赤铁棍挥舞,打散了灰烟,并不慌忙,也没去追的意思,抬手打了个长长的唿哨,那匹马疾驰之势顿时为之一停,转头回奔,即便蒲阳使劲勒缰绳也没有用,一人一马一面纠缠,一面越来越近。 蒲阳见控制不了这匹马,立刻跳下马背,自个儿夺路而逃。 衣缥早已罢了手,见此情况,立刻捡起了地上原先弓箭手丢弃的长弓和箭矢,弯弓搭箭,劲矢如流星直奔蒲阳后心,蒲阳只能回身击落长箭,旋即又有一箭射至面门前,这箭是吴翩翩射的。 衣缥与吴翩翩轮番射箭,箭箭精准,没有丝毫空当,蒲阳一时应接不暇,竟无法再抽身拔腿逃走。 而燕赤已经挥棍追至近前,他一慌张之际,一箭未拨开,正中大腿,痛得一个踉跄,眼见得铁棍挟着风声又兜头而下,他勉强举起双剑挡住,就势往地上一躺,扔了双剑,很是光棍无赖地道:“我不逃了,随你们抓吧!” 可是燕赤并没有如他所想俯身来抓他或者捆他,只是将铁棍的一端抵在他心脏处,注视着他,蒲阳目光闪烁,不由地紧张害怕起来,只要燕赤微微一用劲,他就会心脏爆裂而亡! 他原想着这个粗豪的大汉,必然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要这人俯身来擒他,他身上暗藏的武器就可以轻易地取了这人性命! 可是这人居然不上当!一双牛眼冷冷地注视着他,手中的铁棍随时发力取他性命! 如此近距离地贴着死亡之神,蒲阳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见此,燕赤突然笑了,蒲阳于是更加惊恐又惶惑! 燕赤铁棍轻轻一挥,敲在了他的太阳穴侧,蒲阳顿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此时最后出现的那名刺客,已经被吴翩翩的两名暗卫刺伤,拿下,其余的刺客全部歼灭。 吴翩翩和张昭兰也是惨胜,张昭兰身边的两个暗卫筋疲力尽,张祥张吉重伤,其余的人损失殆尽;吴翩翩这边,她自己筋疲力尽,风墨竹受伤,两个暗卫也是强弩之末。 见燕赤拖着死狗一样的蒲阳走回来,吴翩翩长吁一口气,坐到了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大家喘息着欲歇口气的时候,树林的一头跑出一个翠绿色的婀娜身影,尖声叫道:“兰郎!兰郎!你没事吧?” 她一面叫着,一面向张昭兰飞奔而去! --- PS:新的一章出炉了,影乐感谢各位亲的支持和订阅! 第81章 祸起内帏 那女子正是真正的“翠霞仙子”凌云玫! 她奔到张昭兰身畔,一见张昭兰满身泥灰草屑,头发散乱,身上锦衣也刮破了,极其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禁惊叫起来:“兰郎!你怎么了?”说着伸手就要去扶张昭兰。 张昭兰闪身避开,暗卫立刻拦在了他身前,隔开了凌云玫。 这个女人此时此地突然出现,未免太过诡异! 此时场中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冷冷注视着这个女人! 凌云玫见张昭兰避开她的搀扶,不经愕然,呆了一呆,又四下环顾,见到满地的鲜血与尸体,不禁又吓得退缩了两步,虽然她混迹江湖几年,亦有侠女的称号,可她还真没杀过人,更没见过这种无比血腥惨烈的场面,这几个月跟了张昭兰,在张府中养尊处优,衣食精致,处处有人服侍,入眼皆是锦绣荣华,入耳皆是莺声燕语,丝竹琴韵,几乎都忘记从前的平民生活,更忘记江湖二字怎写了!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张昭兰出声问道,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凌云玫习惯了张昭兰的软语温存,忽然间被如此冷淡地对待很是不适应,心中忽地就酸楚委屈起来:“我来找你啊!” “我问的是,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张昭兰语气更冷。 “我……”凌云玫更加委屈了,平时她只要露出委屈的神色,张昭兰就会温柔地哄他开心,送她精致的首饰。可现在…… 她看看张昭兰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应该体谅张昭兰的心情。他刚才一定遭遇到了莫大的危险,太过紧张疲惫才会如此。于是心中又充满了柔情与怜惜,细细地分说道:“我从今天早上起就一直没看到兰郎你,韵儿妹妹告诉我说你去红袖酒坊了,所以我就去找你……”说到这里她顿了片刻,似乎怕张昭兰怪她打探他的行迹,又解释道:“韵儿妹妹说,你每次来江南都要去红袖酒坊的,那里的老板娘……你、你很中意……” 凌云玫说着,撅起了娇红的小嘴。一面拿眼悄悄观察着张昭兰脸上的神色,想判断他是否真的对丁红袖那个泼辣货有意。 张昭兰已经很不耐烦了,依旧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凌云玫极是委屈,“我去红袖酒坊找你,你不在那里,后来我听别人说你出城了,身边还有个和我一样的女人!所以我就也出城了,城外这么大,我又不知道你在哪儿。后来,看到这边树林似乎起火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兰郎你就在这儿!” 吴翩翩终于明白纰漏从何而出了! 缘由竟是因为张昭兰后院中的两个女人争风吃醋!一个蓄意挑拨。一个打翻醋坛子,竟然差点造成他们全军覆没,身死命绝! “给我杀了那女人!”吴翩翩怒道! 在吴翩翩吐出第三个字的时候。站在吴翩翩面前的衣缥就动了,身形瞬间就到了凌云玫面前。银剑刺向凌云玫的脖颈! 即便吴翩翩不说,他也想杀了这个坏事的蠢女人。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衣缥大人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错误?还是这样差点无法挽回的倾天之错? 银剑及项,凌云玫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呆了,当然,即便她没吓呆也躲不开衣缥的攻击! 倒是张昭兰反应快,在吴翩翩“杀”字出口时,就伸手将凌云玫一拖,避开了银芒,饶是如此,凌云玫的白皙的玉颈间还是留下了一道血痕,丝丝鲜血流了出来。 凌云玫被张昭兰猛力一拖,跌到在地,捂着脖子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颤抖,她行走江湖之际,身边总有护花使者,总是被人捧着的,连亲自动手的机会都极少,什么时候会这样刀剑临身,差点被杀?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人动手前竟然没有半点征兆,也不打招呼,就直接杀人取命!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即便是黑道匪首也不兴这样的!怎么可以一声不吭、不问缘由就杀人? 张昭兰忙伸手拦住衣缥,“这位先生,请息怒!” 他并不清楚这个浑身都在黑色斗篷中的人是何许人,但是却知道这人不禁武功高,地位定然不低,因为之前吴翩翩步履不稳时,这人站在吴翩翩面前懒洋洋地伸过一只手,问道:“郡主,要我搭把手么?”语气却没有一般下属的恭敬,然后就见吴翩翩将手中的长弓向他脑袋上扔过去…… 张昭兰拦住衣缥后,又走到吴翩翩面前,道:“翩翩,你先别生气!等我……” 吴翩翩抬腿一脚就踹在了张昭兰的肚子上,踹得张昭兰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凌云玫惊叫了一声:“兰郎!”她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过去帮忙,但是看着一旁杀气凌人的衣缥却又不敢动了,连忙去看那两个暗卫,可是那两个应该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护主子不受伤害的暗卫,一动也不动! 吴翩翩踹了张昭兰一脚,犹自不解恨,又冲上去朝他踹了两脚,张昭兰被踢得滚倒在地,“哎呀”“哎哟”地叫着,求饶道:“翩翩,别踢!好疼啊!” 这次的生死危机确实是因他而起,只能让吴翩翩踢一顿出出气! 他也觉得自己确实该挨踢! 吴翩翩怒骂道:“我叫你疼!你就活该疼死!”又踹了两脚。 凌云玫觉得她的世界凌乱了!不,不是凌乱,是颠覆! 还有这个叫“翩翩”的女人为何长的和她一模一样?她为什么要装扮成她的样子? 四个暗卫皆是眼观鼻,鼻观心,这两位主子并不是第一次动手,在不会出现意外失手的危险情况下,即便打得狼哭鬼嚎。他们也只需在一边看着就好。 打架有益身心健康,打架有益感情交流!只是这种打架一般都是一边倒的情况。 还能动弹的张吉。爬过来,挡在张昭兰面前。拦住了吴翩翩的脚,喘息着乞求道:“郡主息怒!郡主!你踢我吧!别踢侯爷!” 张吉不是暗卫,他是近卫侍从,讨好卖乖、缓解气氛、帮主子下台阶这种事是一定要做到位的! 吴翩翩看着一身是血的张吉,嫌恶地收回了脚,瞪着张昭兰,恨声道:“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哼!” 吴翩翩气哼哼地又坐回了地上,燕赤见危机已解除,觉得这些纷争甚是无聊。打了声招呼,飞身上马,回他的槐花巷继续投身于他所钟爱的打铁事业。 吴翩翩看了一眼手持银剑,犹自不甘心的衣缥,道:“今天先放过这个女人!” 衣缥悻悻地收了银剑,看了一眼凌云玫,那浅色眸子中的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又叫凌云玫打了个寒战! 自此,吴翩翩等人终于知道今天本想围歼别人不成。却反而差点被别人围歼的事情真相了! 原本,他们的计划并没有泄露,但是这个凌云玫因受着张昭兰的另外一个姬妾韵儿挑唆,醋性大发。去红袖酒坊找张昭兰,在红袖酒坊找人不着,还跟老板娘丁红袖大吵了一架。引起众人围观…… (一大红,一翠绿。即便不是两个大美女,也非常抢眼球来着!不要太吸引人好不好!) 离开红袖酒坊后。凌云玫又四处打听张昭兰的行踪,甚是招摇。原本吴翩翩就是扮的凌云玫,现在又一个凌云玫出现,对方便知道张昭兰此次是有意诱敌,而那个假凌云玫的身份,经过判断和分析,必是吴翩翩无疑,于是阮家立刻调整了方案,将飞天玉虎等全部高手都调集过来围歼他们俩。 而吴翩翩和张昭兰在出城去江边的路上本就走的不快,也给了敌人调集人手的时间,开头那两辆大车和弩手是他们原本就准备好了的第一个正对张昭兰的刺杀方案,也极好地为他们拖延了时间。 在吴翩翩一群人躲避燃烧的马车,跑到林子另一头的时候,其实飞天玉虎等一众刺客也是才刚刚飞马赶到! 阮家的探子能发现凌云玫,衣缥的手下也自然发现了,衣缥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凶险,但是他的手下擅长的都是跟踪、隐匿、打探、卧底以及骗人等等各种三教九流的手段,武功也是以轻功擅长;高手不是没有,但是,却都调派出去了,郡主府也有高手,但是却已经没有时间去通知,远水不解近渴,他只能亲自出马,再拉了一个燕赤,匆匆赶来,幸好未为晚矣! 话说从容镇定的衣缥大人从未像今天这样紧张和匆忙,“失误”这种代表没能力和丢人的词语从来没有在衣缥大人的职业生涯中出现过!所以衣缥大人十分生气! 更重要的是,其实衣缥大人还是来晚了,如果不是期间风墨竹赶到了,及时帮助郡主小娘子挡住了凶悍的飞天玉虎,还袭杀了林子中潜藏的两个刺客,那么结果还是很不乐观,估计衣缥大人赶来后,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为郡小娘子和安南侯收尸和报仇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衣缥大人还混什么?一世英名尽毁,还不如撞墙自尽! 这时候,英明神武、怒意未消的衣缥大人虽然收了剑,但是又冷冷地问道:“另外那个女人是怎么知道侯爷要去红袖酒坊的?” 衣缥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是挑唆凌云玫去红袖酒坊的那个名叫“韵儿”的姬妾。 --- ※—小剧场—※ 美丽的江湖侠女与英俊的小侯爷之间浪漫的爱情故事倾情上演…… 翠霞仙子(泪眼朦胧):兰郎,你为何变成了这样? 张昭兰(不耐烦):你怎么是这副样子?除了争风吃醋什么都不懂!你差点害死我好不好! 丁红袖(撸袖子):管好你家的疯女人! 吴翩翩(踹人继续踹人):该死的!早就叫你整饬后院! 聂青青(曼声吟诗):人生若只如初见…… 楚莹(依旧沉浸在浪漫的故事中)赞叹:神仙眷侣…… --- 第82章 血案源头 当英明神武的衣缥大人问出那句:“那个女人是怎么知道侯爷要去红袖酒坊的?”这句话后,张昭兰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出门的行踪为何府中后院深闺中的小妾能知道? 他细细地想了一回,昨日接到吴翩翩的密信,然后便着手安排埋伏弓箭手等各种事宜,今日一早,出门去了木香巷,和吴翩翩商量了行程,待吴翩翩易了容,便出门去逛街,然后顺道去了红袖酒坊…… 他实在没有对任何张府中的人说过,今天他要干嘛,包括张祥张吉两个近随,也是事件临近,在出城的路上才得知今日真正的目的。 这时候,张吉突然“扑通”一下,跪在了他面前,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嘶声哭道:“是属下该死!是属下该死!” “你怎么该死了?”张昭兰冷冷问道。 张吉断断续续地将原因哭诉出来:昨天晚上,张昭兰身边的大丫鬟樱桃问他,“侯爷明日要出门么”,张吉回答“自然要出门的!”樱桃便顺口问道“侯爷要去哪儿呢?”面对娇俏甜美的樱桃,张吉便也顺口调笑了两句:“大概去红袖酒坊喝酒吧……” 而那个叫韵儿的美姬,一向是与樱桃交好,也很捧着樱桃的,侯爷身边近身服侍的大丫鬟,实际上比那些普通的妾侍们有地位有实权得多,因此韵儿能够知道张昭兰去红袖酒坊自然是从樱桃口中得知。 接下来的过程,便不用说,韵儿妒忌凌云玫占尽张昭兰的宠爱。便蓄意挑唆凌云玫去生事,这样张昭兰便会对凌云玫不满甚至厌烦。凌云玫生性好强。一颗心迷在张昭兰身上,亦觉得张昭兰也一样是只钟情于她。别的女人统统都是勾引爱郎的狐狸精,自然是被妥妥地点燃火药桶,跑去红袖酒坊找丁红袖那个“放荡的女人”…… 张吉现在后悔得肠子都断了,就因为自己顺口的一句调笑,造成了这么大的祸事,侯爷与郡主差点身陨,几十名同伴全部死光,一起长大,天天在一起的张祥生死不知。就算救活了,一只胳膊已经没了…… 凌云玫知道这些真相后更加无法接受和理解,那个温温柔柔总是甜甜地叫着她“玫姐姐”的韵儿竟然这样居心叵测?她本来对那些张昭兰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姬妾还有那么一丝丝歉疚之心,觉得是自己这个“真爱”来了,所以,张昭兰便再也不理她们了,自此她们的大好青春只能白白空耗,孤寂终老…… 所以就算有些个妒忌她的,讽刺她跟她过不去。她也不做理会,不与这些可怜人计较,更显得她的气度高洁;所以在花夜这个以前的熟人来找她帮忙时,她慷慨相助叶雨蝉出逃…… 她不知道这一片花团锦簇、姐妹情深之下竟有这些居心叵测的算计。更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调笑,一个小小的争风吃醋会引起尸横遍野的滔天之祸! 她以前也不是没听人讲过豪门权贵之间争斗的故事,那时只觉得十分有趣。十分精彩,可是当身临其境之时。才知道是何等可怕和血腥,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行差半步,倾城倾国的权力与富贵便尽付与敌人! 江湖上的争斗抢夺与这相比,算个什么! 她摸着脖子上的伤痕,血已结痂,突然想到,如果刚才她真被那个人杀了,张昭兰会伤心么?会为她报仇么?她忽然不确定起来…… 吴翩翩这时候对衣缥道:“去打点水来!” 衣缥:“你渴了?” “不是!我要洗脸!” 顿时,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吴翩翩:郡主,你太了不起了,还能想到洗脸……额,很无语! 吴翩翩皱眉道:“这张脸太让我恶心!” 原来是因为她还顶着易容,可是即便这样,众男人还是觉得郡主此时还能注重这种细节问题,是非常了不起的行为! 衣缥目光扫过两个暗卫,以及张昭兰的暗卫,还有张昭兰,问道:“为何不叫别人去?” 吴翩翩:“你今天来得太晚了!别人都又伤又累,难道不该你跑腿吗?” “来的太晚!”一句话正戮中衣缥大人职业生涯中最大最深最新鲜的伤疤,衣缥立刻抬腿去弄水。 走出十步后,衣缥顿了顿,南面是江堤,北面有一个池塘,显然池塘要近得多,衣缥正要抬脚,吴翩翩冷冷的声音传来:“不许去哪个池塘!” “为何?” “别人洗过脚的!” 衣缥转过身来,诚恳地劝道:“郡主,江边洗脚洗手的人更多!” “江水是流动的!” 衣缥的语气愈发诚恳,“郡主,据我所知,江水虽然看起来非常清澈,但是,你看,江上行船甚多,那些船上人的吃喝拉撒都在江……” 话音未落,吴翩翩捡起一把刀,就掷了过来了,衣缥侧身一闪,刀锋呼啸而过! 大战之后,遍地是武器,就地取材,很是方便。 衣缥叹口气,正要说话,却见风墨竹解下腰间一个水囊,递给吴翩翩:“这个水不多,你将就着用下吧!”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衣缥在心里把风墨竹狠狠地骂了一顿:亏得我以为你是个很老实的小郎君,亏得我刚才一直很感激你及时弥补了我的失误! 吴翩翩拿起水囊,去树林里去除易容。 待吴翩翩出来后,又见十几名骑马之人奔来,后面还有几辆马车也是跟着疾驰。 众人又神情戒备地站起身来,衣缥道:“想是郡主府的侍卫,我来之前送了信去郡主府!” 那群人来到近前,为首的是一个发须花白的老者,还隔着老远便跳下马,奔到吴翩翩面前,俯首请罪,吴翩翩亲手将他扶起,“先生不必自责,事发意外,现已无恙,无需挂怀!” 说句实在话,造成今天的险况,也怪吴翩翩自个儿自负,带的人手少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句话,她常常教导属下,可是,她这次显然大意了! 之前的胜利,让她骄傲了!吴翩翩牢牢记住了这次吃的大亏。 待马车驶到,吴翩翩将那两个俘虏交给衣缥带走,自己则扶着风墨竹上了一辆马车,那老者见此,挑了挑眉,本欲说什么,终究还是罢了。 余下暗卫及张昭兰等人也都上了马车回城,那老者与众侍卫则留下清理战场。 众人看着那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不经咂舌,还有树林子里也有尸体,树林里有些树木还在剥剥燃烧,树林的另外一边,也是一地的尸体,那是中箭而亡的弩手,还有那淬满剧毒的弩矢…… 一切都在叙述刚才那场短暂的搏杀是何等的惨烈与血腥! 吴翩翩吩咐的是,将战亡的侍卫弓箭手等全部送回安南侯府,因为那些全是张昭兰的人,至于刺客还有那些弩手、毒弩还有其他的那些证据全部送到刺史府衙去! 扬州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 晚上还有一更,会比中午多! 谢谢大家订阅和支持! --- PS:又码了一章,欢迎订阅,谢谢大家的支持!亲们的支持是影乐的动力!点击/推荐/收藏/订阅/小粉红......还有影乐的星星眼...... 第83章 仇不过夜 翌日,扬州城头上挂出了两排人头,足有二十多个。 全城大骇! 太平盛世已久,歌舞升平,需要枭首示众的大盗很难出现一个,现在居然一挂就挂二排! 那一堆狰狞的人头,让许久没见过这景象的民众们战战兢兢,却又都忍不住跑去看,即便不路过城门口的,也要专程跑去城门口,捂着胸口,怕怕地瞅上几眼眼,才觉得不枉此行,没有虚度人生! 城门口还贴了告示,详细地罗列了那些枭首之人的身份以及该杀的理由: 单独地挂在首排首个,单独成列的,便是飞天玉虎蒲阳,也就是云阳子,他之前在安北都护府的种种恶行,罄竹难书就不说了,在青云观的这几年害人无数不说,在被揭露后逃窜后,又不死心,还去行刺广陵郡主,被广陵郡主抓住,终于伏法! 其后有十个人头,是青云观的道士,云阳子的心腹们,一同参与了掳掠少女戕害少女的恶行,所以枭首示众,以慰民愤,显示天理昭昭; 还有一排十个人头,是秦岭二熊等一干刺客,秦岭二熊本身就是身背人命,被通缉的悍匪,而另有三个的身份就让人惊讶了,竟然是怒剑门的大师兄钱桐,和钱桐的两位师叔,也就是掌门人任古风的师弟,其余五个则是为人所豢养专门杀人的杀手,这十人也是随着飞天玉虎一起去行刺广陵郡主之人。 面对公众,自然就不提安南侯也一同遇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的猜测。就算民众想象力不够丰富,也难免有居心不良之人喜欢提示民众猜测。 看了那告示。大家只觉得大快人心,这样的人就该枭首示众! 有女儿被青云观戕害的人家。直接就在城门口处痛哭流涕,直呼苍天有眼!感染得本来只是看看热闹的人们也悲愤感慨不已,有许多大婶和阿婆都跟着直抹眼泪…… 郡主一定是仙子转世!所以有一颗菩萨心肠,专门为民除害来的…… 有人又提起了郡主出生前一日据说王妃梦见了彩蝶绕身飞翔,又有人说王妃是花神下凡,有人说其实吧,吴王殿下才是花神下凡,就因为是花神下凡,所以才死得早。因为神仙都是很忙很忙的…… 聂青青和楚莹也在人群中,楚莹也和那些,大婶一样,看得泪珠儿直滚,而聂青青在听到有人议论郡主有一颗“菩萨心肠”时被雷到了!感叹古代的老百姓真的很淳朴! 挂上二十一颗人头在城门,虽然是刺史衙门做的,但她可不认为那个刺史老头有如此魄力,必然是出自那个彪悍的郡主的授意! 昨天的那一战,她全程观看了!晚上还做噩梦了!太惨烈血腥了! 正因为惨烈之极。所以雷厉风行的郡主今天一早就把人头挂到了城头上解恨! 她昨天在红袖酒坊,看到在吴翩翩扮成的翠霞仙子与张昭兰走后,又来了一个翠霞仙子,一个没有任何易容如假包换的凌云玫。结果没想到那个不知所谓的“仙子”跑到柜台前找老板娘的麻烦!然后老板娘的脑残粉楚莹小同学立刻去帮忙……越帮越忙……引起空前围观…… 然后聂青青拼命拖走了越帮越忙的楚莹,丁红袖吵架之余还给她飞了个媚眼,表示了下感谢的意思……若是没有楚莹帮忙。火爆的御姐大人早结束这种毫无压力的战争了! 聂青青拖走楚莹,把她塞给了赵骏麟后。就悄悄跟随着张昭兰和吴翩翩的踪迹跑去了城外……因为她今天看到的一切太诡异,跟在吴翩翩、张昭兰两人身后的不止一拨人! 她明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啊! 然后在一个遥远隐蔽的角落,她用她师父偷来的神器“千里眼”看到了整个过程…… 说实在话,在看到最后吴翩翩和风墨竹等人无法支持的时候,她都准备冲过去帮忙了,她虽然武功不济,但是师父留给了她一些神奇的药粉,可以派上用场。 但随即就就看到两个猛人来救场,于是她又退回来了继续观战,她没想到那个打铁的燕赤大侠竟然那么猛…… 虽然危险已经解除,不过她决定,在明天见到吴翩翩的时候,还是该做点什么,毕竟吴翩翩对她一直很讲义气,除了初见面时以恐吓她为乐之外…… 聂青青正在想七想八,却被楚莹猛力往后一拖,“青青,你小心些!” 聂青青一看,众人都在往城门两侧退,若不是楚莹拉她一把,她就会被一个正在后退的壮汉撞倒。 在城门口的道路都被清空后,一队威风凛凛、手持长柄陌刀的甲士走了过来,最前面的是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一身银甲银盔,在阳光下闪花众人的眼,更晃眼的是那一排排耸立如林、寒光森森的刀锋,百姓们看得极兴奋又惊惧……怕足足有二百人呢! “精卫营!是精卫营!” 有见识多广者低声兴奋地叫道。 精卫营原是吴王的藩卫,现在是李猗郡主的藩卫,是属于体制内冠冕堂皇的私兵。 聂青青看着那旌旗上绘的是一只火红的有长羽的小鸟,还叼着一根树枝,才明白这个“精卫”是“精卫填海”的那个“精卫”,她原以为是“精忠护卫“的意思呢,不由感叹古人的浪漫情怀,一支军队的番号都用美丽的神话故事的主角名…… 等这队兵士过去之后,像聂青青这样好奇心强,胆子又大的人,便远远地远远地尾随着,就像小孩子们过年的时候跟随在耍龙灯的队伍后的心情…… 大家都以为这队士兵是去郡主府的,毕竟郡主刚刚遇刺,所以调兵入城护卫。但是出人意料,这队甲士去了阮府。然后将阮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太刺激了!郡主这是要抄家么? 但是不可能啊,郡主没这个权力。而且阮府老夫人是太后的妹妹哟! 立刻有聪明人联想到,难道说郡主遇刺是阮家派去的?郡主来报仇?毕竟飞天玉虎也就是云阳子与阮家关系匪浅…… 于是,立刻看到阮府的人出来交涉,抗议和斥责…… 然后就听得那银甲将军大声回答:“最近盗匪横行无忌,连郡主都遭行刺,韦老夫人是太后的亲妹妹,身份尊贵异常,某奉郡主之命,前来保护老夫人及其眷属的安全。以免太后和皇上担忧!”那将军顿了顿,见阮府的人还在抗议,又道:“郡主说了,请老夫人和阮家世叔不必推辞,也不必言谢,为陛下和太后分忧,是晚辈应尽的孝道!” 他的嗓门极其宏亮,传得极远,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阮家人的声音,则没什么人听到,毕竟隔得那么远,不是人人都那么中气十足的! 韦家老夫人在听到这句回答后。直接气吐血了! 阮家大人和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骂人都没词了! 太无耻了!李猗,你还能再无耻点么? 聂青青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蹲在人群中捂嘴狂笑,太逗了! 吴翩翩还真是没有君子风度。报仇只在当下,绝不过夜啊! --- 没有“君子报仇”风度的吴翩翩昨天回府后确实一刻也不闲。安顿好受伤的风墨竹,便催着衣缥收拾那个两个俘虏,蒲阳和钱桐。 一肚子火的衣缥大人也没回槐花巷,直接就在郡主府外书房的一间厢房内,亲自动手,在太阳下山前,就将两人肚子里的货榨了个干干净净,录下口供,然后就将人送到了刺史大人处,交给刺史大人,让刺史大人亲自审问犯人,录下口供,让犯人签字画押。随即就让刺史大人将人砍了,翌日一早就挂到城门口示众。 刺史大人无奈,一一照办,因为张昭兰和李猗郡主都亲自杵在一旁,提示他做这做那……态度非常十分礼貌谦恭,十分地善解人意! 现在很显然,阮家很难翻身了,即便她是太后的妹家,刺史大人当然要选择支持胜利者。 然后,刺史大人又在安南侯和广陵郡主的善意提醒下,连夜写了奏折,奏明了此次悍匪刺杀安南侯和广陵郡主事件,当然那个什么诱敌的插曲就不提了,只说了刺客如何凶悍嚣张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刺,然后又如何被歼灭,牺牲了许多忠勇的卫士等等,还附上了刺客的口供,云阳子和钱桐明明白白地供出了是受阮家指使以及阮家给他们的承诺等等。 然后,一大早,刺史便派人用最快的五百里加急邮驿送往京城。 刺史大人审问被活捉的刺客,和写奏折并不是秘密,阮家家主一大早天不亮就知道了,立刻也磨墨写折子自辩,表示这件事绝对与自家无关,自上次青云观事件后,他也深感被奸人蒙蔽,五内俱焚,一直在追查云阳子的下落,要将他绳之以法,怎会还唆使他去行刺,这是污蔑,并且强调,若非污蔑,为何将犯人即刻处死,以至于死无对证?这种重犯难道不应该送到京城么?毕竟蒲阳在京城也顶着高人的名号骗了许多人,包括尊贵的太后娘娘! 阮家家主当然不知道,刺史大人在李猗郡主的提示下,也在奏折中专门解释了为何将犯人即刻处死的缘由,因为云阳子的影响太大,很难担保押往京城的千里之路上不出意外,刺史大人特意提及了几年前,他派了许多卫士押送偷换皇族血脉的罪犯杨氏一家去京城,结果路上被人杀了个精光的事情;而且云阳子民愤太大,及时处决枭首,可以抚慰百姓。 刺史大人还委婉地提及了,云阳子曾经以得道高人的身份欺骗过太后,即便砍十次头都是应该的! 其实这话的话外音是:这人如果抓到了不立刻砍掉,会影响太后娘娘的清誉啊!陛下,您确定要把他押解到京城吗?微臣这是为您好哇,一片忠心,苍天可鉴! 可以想象这两份奏折一前一后送到陛下的龙案上,皇帝陛下的心情该有多复杂! --- 至于怒剑门,昨夜天黑之后,李猗就让刺史调人将其围住,还派了郡主府的侍卫协助,务必不使一人逃脱,违者格杀勿论! 但是这件事,除了怒剑门本身之外,没人注意,因为一大早,全体人民的注意力都被城门口的人头和去阮家的精卫营给吸引住了注意力。 --- 亲们,投票支持郡主大人的无耻吧!票票猛烈地砸吧,让这无耻更加高端大气上档次! --- ※—小剧场—※ 皇帝独坐在龙案后…… 吐槽中…… 老爱卿,你确定你不是威胁朕么? 阮家表哥,朕知道你蠢,你至于蠢成这样么?虽然我姨母也很蠢! 还有善良孝顺的翩翩小侄女,你确定你是一个可怜巴巴整天受人欺负的小孤女么? 还有母后,你怎么这大把年纪都还这样不靠谱? 第84章 围而不发 怒剑门被围,但是衙役和护卫们围而不发,并没有直接冲进来。 门中弟子人人神情凄惶,惴惴无措,更有躲在房间暗暗抽泣心惊胆战的女眷,也有愤然怒骂,叫嚣着要冲出去,讨个公道的弟子,但是被任古风制止了。 昨天下午,他就觉得情况不妙,让一些年轻的弟子和女眷以及孩子们收拾了些细软,准备了马车,让他们离去,可是,刚刚走到后门口,齐刷刷一排劲矢射在门前空地上,吓得有小孩当时就哭了,弟子们要冲过去打人,却被任古风拦住了,他知道这是应该是警告,不许他们离开,就算他们强行离开,这样一群妇孺和年轻弟子,在路上也是老鹰爪子下的狐兔。 一个藩王的势力,是他们一个江湖门派能抗争的么? 任古风立刻知道钱桐三人参与的刺杀任务确确实实地失败并且暴露了! 昨天上午,阮家大公子亲自来怒剑门请他们去袭杀广陵郡主和安南侯的时候,他颇有些犹豫,但是一起参与商议这件事的五个人:他的两位师弟、大弟子钱桐以及内定接班人二弟子王彦德都极为赞成! 所谓富贵险中求,他们现在太需要政治地位了,不然一个小小的县尹都可以随意颠倒黑白欺压他们,这一点,当初深受屈辱的钱桐体会尤其深刻! 更重要的是,这次胜算非常大!而且,阮大公子描述了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有良田千亩、有官职。有官府嘉奖的牌匾和封赏……此役后,怒剑门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门派了! 本来。王彦德也要去,但是任古风没同意。毕竟王彦德将是下一任掌门人,如有闪失,他再重新找个像王彦德这样的弟子,谈何容易? 现在火中取栗没取到栗子,人都掉在了火坑里,该怎么办? 一夜之间,任古风头发都花白了许多! 今天一早,那守在门口的衙役,很“热心”的告诉他们。钱桐三人的人头已挂上城头! 后院中顿时有哭声传来,那是他两个师弟的妻女,钱桐还未婚娶。 任古风看着面前站立的王彦德,突然心中就有了怨气,当初金露瑶的事情,他猜得到事实真相是怎么回事,他的小徒弟上官华禁欲练功,他也很清楚,但是为了不至于门内丑事外传。他便认可了金露瑶那个小贱/妇的说辞…… 可金露瑶这个小娼/妇,竟然害了他三个徒弟! 这三个徒弟是他最得意最倾尽心血的三个,上官华武学天赋非常高,心思又单纯。正要展翅翱翔的时候,却被那个小淫/妇杀了! 王彦德作为他的继承人,无一不好。可是却因为那个小淫/妇而至德行有亏,虽然被隐瞒下来了。但是与师弟的妻子通/奸始终是个抹不去的污点。 至于王彦德杀了金露瑶这种行为,任古风并不认为是错。因为他觉得那个女人确实该杀。 而大弟子钱桐,则最令他心痛,这孩子他从小养大,就如儿子一般,钱桐不够聪明,一根筋,但是钱桐最疼王彦德和上官华这两个聪明的师弟,也一样对这两个师弟报以极大的期望。至今钱桐一直坚持认为上官华是被赵骏麟杀的,但是因为赵骏麟有贵族撑腰,所以县衙才颠倒黑白,至于关于王彦德和金露瑶的风言风语,他更是气得心肝俱裂,还差点为之闹出人命! 所以钱桐才会如此偏激,一心要为师门谋取地位!洗刷耻辱! 王彦德看着师父眼神不善地望着他,立刻知道师父又想起当初的事情了,立刻跪了下来,一副乖乖请罪的模样。 任古风叹气,只能叹气! 王彦德小心翼翼地劝道:“师父,我认为他们这样围而不发,应该不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的意思,否则昨天就直接冲进来拿人了!” 任古风叹气,“我知道!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意思呢?” “应该是要我们给一个交代,要我们诚心请罪认错,并且……” 接下来的他没说出口,难道他能说:我们得和那三个人撇清关系,咬定是他们私自勾结歹人行刺郡主,我们完全不知道!再把那两人的家眷交出去,或者师父您自己出去,把事情担下来? 任古风叹口气,这些他都知道,可是他能那么做么?沉默一会后,他说道:“算了,我这就出去,将此事一力承当!看能不能为你们求得一线生机!” 王彦德一把抱住他的腿,“师父,别!还不到最后时刻,您不知道他们那些贵人是何打算,也许广陵郡主也像阮家一样,要我们为她所用呢?毕竟我们不是一个小门小派,在江湖上还是很有名望!只要我们诚心投靠,说不定郡主就答应了呢?” 这样做一根墙头草,好么?任古风有点羞愧,但是如果真有这个机会的话,还是一定要把握住的! 但是,就在怒剑门上下惴惴不安或者满怀恐惧的等待中,门外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一直到日影西斜都是如此! 等死比死还难受!有人都快崩溃了! --- 郡主府中,吴翩翩听侍卫汇报完告怒剑门的情况,望了望天,吩咐道:“在天黑之前,夕阳落山之际,将我的谕令传下去吧!”然后就去了后宅。 风墨竹本来前一次的伤就未完全恢复,这次又受伤了,亏损甚大,吴翩翩亲自去请了圣手神医孙老先生来为他诊疗,但是诊疗的结果依旧如上次一样,伤治好是没问题,问题是,他的身体因为练得旁门左道的功夫,虽然强横,但是损耗太大,已有灯尽油枯的趋势,没有两年好活! 风墨竹又一次被安排住进了郡主府的后院,这次并不是青箦苑旁的那个小院子,而是住进了青箦苑的侧院,郡主的内院书房所在。 青箦苑,一样的符合郡主的品味,房屋和院落都轩阔大气,占地颇广,四时花木错落有致,掩映着可以供人小憩的精致亭台,小溪清流环绕无声,流水畔有竹,却不是一般大户人家爱种的凤尾竹和琴丝竹,而是挺拔高直,一棵棵疏落不群的青楠。 青箦苑东面单独隔出一间院落,那是郡主在后院的书房,吴翩翩就将风墨竹安排在这间院子里养伤。 这间院子虽在青箦苑中,但是即便是吴翩翩的贴身大丫鬟想进来,也要通报,吴翩翩同意后才可以进院,却不能进入书房。 与后院所有地方不同,这里守院子门的是一对面容干瘦的老夫妇。守侍书房的是两个不识字又沉默寡言的小厮。 风墨竹进了这个院子才知道,郡主府后院也并不是没有男性,便也没那么感觉尴尬不适了! 当然他若知道,正当大好年华的青年男子其实还是只他一个,不知作何感想。 吴翩翩走进房间,看到的便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的风墨竹。 “风木头,你在想什么呢?” 风墨竹看着吴翩翩,她昨天一场血战之后,她精疲力竭地回到府中,沐浴更衣吃了点饭后,趁着侍卫们收拾战场、衣缥审问蒲阳和钱桐的空档,稍事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出去忙着安排后续事宜,一直到很晚才回到青箦苑休息。 今天一早,又去请孙老先生来为他诊脉,送走神医后,又去了外院书房,可谓片刻不息。 不知道那纤柔的身体,究竟如何抗住这么多事情,这么多纷争? --- 亲们,今天只有一更,晚上不要等了,影乐很抱歉! 捂脸灰溜溜爬走…… 上班……无语…… --- 第85章 木头反击 吴翩翩看风墨竹半天默然不语,纤长的眉便皱起来了,又重复了一遍:“木头,你想什么呢?” 风墨竹闭了闭眼,问道:“你忙完了么?” “忙完了!”吴翩翩长眉一挑,在一旁的桌旁坐下来:“我派兵把阮家和怒剑门都围了起来!” 风墨竹皱眉道:“他们会就范吗?” 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心之意,让吴翩翩的心情大好,便神采熠熠地将今天一早派了精卫营去围住阮家的事情,细细地描述给风墨竹听了。 听得吴翩翩用那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围困阮家,风墨竹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吴翩翩笑靥灿然,“把他们困上个十天半个月,叫他们坐卧不宁,叫他们放只蚊子出来都被我的二百甲士盯着,看他们还出什么幺蛾子!” 吴翩翩既然是以保护的名义去围住阮家,所以并不是不准他们出入,阮家人依旧可以像往常一样进出,但是,只要阮家有人出门,立刻就会有甲士跟随,美其名曰“保护安全”! 这样你还能愉快地出门访友或者逛街么?更重要的是,你还能如从前那样放心大胆、毫无顾忌地四处勾搭人干坏事么? 至于来访者,除了有官职者、有功名者,想进门可以啊,从主到仆,全身给你摸一遍,看有否“身藏利器”,以排除潜在的“刺客”; 至于女眷么?人家告诉你,有女侍卫来伺候啊,除了云英未嫁的有身份的小娘子和有诰命的夫人。全都得摸一遍…… 这样的“伺候”,还有人愿意来上门么?就算是仆人。就算是丫鬟婆子,也不愿意被摸啊!额。还是在别人的大门口,还有许多人围观…… 待吴翩翩将她的这些设置讲出来,风墨竹躺在床上都笑抽了,以至于牵动伤口,疼的眉头一皱! 吴翩翩连忙起身看了看他的伤口,轻轻按了按,甚是担心伤口是否裂开。 风墨竹歇歇气,问道:“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么?” 吴翩翩笑道:“我哪有功夫去想这些促狭把戏,精卫营的那些人比我精通多了!” 军营里披甲汉子们整人的主意。自然比她这个小娘子更多更厉害!更何况那些将官们不少都是读过书的人,弄这些根本不用去想的,信手拈来! 而且今天第一天就已经实施过一次了,阮家夫人的娘家嫂子,朱家夫人就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一把! 朱家本就与阮家同声共气,极为交好,所以,见吴翩翩行如此“嚣张无耻”之事,公然围困阮家。得到消息就后来阮家探望,以示支持,亦是示威,朱家夫人本身就个性强悍。她就不信邪!于是她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和侍从浩浩荡荡地来了! 朱家夫人本身倒是有诰命的,没有被搜身伺候,但是跟随的丫鬟们都被摸哭了。虽然前来搜身的是女侍卫,但是这些大户人家的丫鬟们比小户人家的姑娘都矜贵。什么时候这样被人对待过,不远处还有一群披甲持刀的壮汉虎视眈眈……更远处的街口巷角有闲汉们看得津津有味。窃窃嬉笑…… 连婆子们都受不了这种待遇,都在抹眼泪,何况小姑娘! 朱家夫人气的快疯掉,但是能丢掉身份和这群“粗鲁、野蛮、下贱”的兵士吵架吗?能和他们拉扯吗?即便是她手下的婆子也不能啊……她带的那些人,凶神恶煞的甲士们将长长的陌刀往面前一比,就立刻吓得两股战战,不敢出声,不敢动弹! 结果是,朱家夫人在第三个小丫鬟被摸哭的时候,立刻带人掉头走掉,没有进阮家大门! 这次,风墨竹浅浅地笑着,很小心地没有牵动伤口,吴翩翩托腮歪着头看着他,“是不是很有趣?”风墨竹笑了笑,又问道:“这样做真的不会有麻烦吗?” 吴翩翩长眉一挑,“就算有点小麻烦有什么关系!我倒希望他们胆子大些,多折腾折腾才有趣儿!”然后又分析给风墨竹听: 阮家现在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就算明知是挑衅和侮辱,也只能干受着,因为他们不知道京城对他们的判决会是怎样? 这次刺杀,他们送上去自辩的奏折,其实并不理直气壮,能依靠的就是太后的脸面,另外还要看皇帝陛下的心情。 这次他是把安南侯也一齐算计了,以前张家并不明着对付韦家和阮家,可是这次之后,肯定就不一样了,张家只是人丁稀少,但是实力并不比任何世家弱,张昭兰就是一只“笑面虎”! 上次因为青云观的黑幕曝光和云阳子身份的揭底,韦家现在都在想办法撇清与云阳子的关系,何况他们阮家? 之前,青云观以及云阳子的消息用五百里加急的驿邮送到京城后,京中朝野俱惊,然后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讨论,太后立刻称病不见人,号称被气病了……然后便有韦家的政敌指责韦家将奸人引入京师和宫闱,危害极大,实在应该受到惩罚,韦家则极力撇清,声称自己也是被蒙蔽的,还有当初追捧云阳子的时候,大家不是都一起追捧的么? 朝堂之上,各位大臣吹胡子瞪眼睛争论得很是热闹! 朝堂之下,大家也围绕着这个论题,热烈发表各自的意见……这种争论本来很难出结果的,可是有一个人犀利地打破了这种胶着的局面。 在一场皇族青年的聚会上,安乐郡主,宗正寺宗令英王李显的女儿,行事最嚣张没章法,嘴巴最无遮拦,号称京城第一郡主的安乐郡主,张嘴就来了一句:“我记得韦家的九郎从前在安北都护府任过职啊,他在那边呆了好几年,回来变得又黑又胖。丑死了!” 热闹的场面忽然一静,全体人员歇声了半刻钟! 安乐口中的“韦家七郎”是韦太后嫡亲哥哥的庶子。是现任韦家家主的庶弟,排行九。与皇帝,与安乐郡主同辈,只是他作为庶子,不受宠的庶子,一贯不被人注意,走哪里都是小透明,即便在安北都护府也是个可有可无的闲职人员。 但是安乐郡主能注意到他,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他长相俊美。据说,年少时,还被安乐调戏过…… “韦九郎曾经在安北都护府任职几年”这件事于是全京城的人都想起来了,自然也传到了陛下的耳中。 同时讨论这件事的人忽然就诡异地变少了,似乎大家不再关注这件事了! 讲完这件“趣事”,吴翩翩冷笑道,“你知道龙椅上的那个老家伙的疑心病有多重么?虽然第二天韦家老头就急颠颠地进宫去解释,但是,我敢担保这根刺可扎进去了!而且还拔不出来!哪怕那是他亲娘!” 事情过去才多少天。连京城里的各方反应吴翩翩就都知道了?风墨竹微微愕然,“京城与扬州千里之遥,消息传这么快?” 吴翩翩抿嘴一笑,“我们自有传递消息的法子!” 风墨竹笑了笑不再问此话题。说道:“能说出这句话的那位安乐郡主,绝不是个口无遮拦之人吧?” 吴翩翩嘴角一翘,“我的这位姑姑的确是个妙人!她从小就与我外祖母投缘。这些年来,她时常在我外祖母府中小住。如同我外祖母的女儿一样!” 说完,眨巴眨巴眼睛。“等江南事了,我会去京城长住,我带你一起去!你若好奇,我便带你去见见我这位大名鼎鼎的姑姑,好不好?” 风墨竹摇摇头,“不用!”他并不是一个有好奇心的人。 吴翩翩促狭心顿起,笑道“你怕她看上你么?” 风墨竹苍白的脸微微泛出粉色,安乐郡主之所以大名鼎鼎,还并不是因为她嚣张,也不是因为她口无遮拦,而是因为她养男宠,养男宠不说,还不避人,公然把她养的张易之张宗昌两兄弟带在身边,而她的父亲英王,身为宗正寺令,却是个宠女儿宠得没边儿的,谁说他女儿不好跟谁急! 吴翩翩看见风墨竹脸红,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他的脸,“你不用担心,因为你是我的人!没人会打你的主意的!” 风墨竹微粉的脸蓦然通红,“说什么呢!”抬起没受伤的那边手拍开了吴翩翩的手。 “你义父不是这个意思么?我猜,他应该有嘱咐过你好好伺候郡主吧?”吴翩翩眯起眼睛,邪邪一笑。 风墨竹脸红得几乎要滴出来血,扭过头去,闷了一会,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好,你要我怎样伺候你?” 这次轮到吴翩翩哑口,面皮微红,本想张嘴来句狠话,但是最终说不出来,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谁要你这种木头伺候!” 风墨竹依旧闭着眼睛,凉凉道:“给你十个男人,你也变不成安乐那样儿的!” 吴翩翩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脸红羞恼,最后踢了一脚床榻边缘,愤愤地转身出门! 转身之际,又听得风墨竹凉凉道:“小心脚疼!” 吴翩翩愤愤然地出门后,风墨竹嘴角的笑意加深。 也不想想,女孩子和男孩子比谁调戏谁,能赢么? 曾记得,有一次在红袖酒坊,听旁边一桌人在谈论女孩子,说若是有女孩子敢于调戏男孩子,那么一定是因为这个男孩子比她更害羞;若是男孩子不再害羞了,那么女孩子便害羞了……还有,女孩子就像蝴蝶,你若追她,她便跑,你若停下来不追了,她又会好奇地飞回来偷看你…… 果真如此…… --- “风木头”反击,毒舌重现,大获全胜!ye~比剪刀手! 谢谢亲们支持!你们的支持就是影乐的动力!继续比剪刀手…… 推荐票别忘了投啊,每天的票票别放着浪费了啊!都来砸我吧! 以后每天更新时间为晚上八点左右,欢迎亲们前来观看! 看完表忘支持啊 --- 第86章 仁慈大度 吴翩翩羞恼成怒,走出院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在软榻上躺了下来,闭目休息,心里却想着,下次该如何挤兑得风墨竹面红耳赤,叫他哑口无言、无法反驳才好,就像以前那样…… 杂七杂八想了半天,终究没想出来一个好法子,人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恍惚中,又走在一条小路上,脚下红叶满径,抬头望去满眼红叶灿若云霞,风过处,离枝的叶片悠然然飘飞,如红蝶翩翩起舞。吴翩翩微微纳闷,这里不是红叶山庄的后山么?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红叶山庄了,眼下正忙着呢,自己怎么到这里来了? 又突然想起来,秋枫雪从昆仑山回来了!于是继续沿着小径往红叶深处走去,秋枫雪应该在那里练剑。 走到枫林中那片熟悉的空地中,却没看见秋枫雪,四下一望,却见一棵树下坐着一个人,竟然是风墨竹! 风墨竹坐在地上抱膝埋头,蜷缩成一团,手指不知道在地上拨弄什么东西。 吴翩翩走过去一看,他竟然在数树叶,不禁笑了起来,这家伙怎么做起这么幼稚的事情来?于是便问道:“木头,你做什么呢?好玩吗?” 风墨竹浑然未觉,依旧拨拉着地上的树叶,吴翩翩又问了一遍,见他依旧不理,便推了他一把,却没想到到风墨竹如同一个纸扎的傀儡人,轻得毫无分量,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随即。口中喷出鲜血来! 吴翩翩吓得连忙去扶他,却怎么也扶不起来。而风墨竹口中的鲜血如泉涌一般汩汩不停,同地上鲜艳的红叶溶成殷红一片…… “风墨竹!”吴翩翩惊叫出声。陡然惊醒,一下子差点从榻上跌落下来! 吴翩翩扶额坐了一会,想起再过不久就是红叶山庄剑圣老爷子的生辰,自己原本是打算好了备上重礼,去求得《冰心诀》看看是否对风墨竹的内伤有用。然而,心中又隐隐有些担心,不知目的是否能顺利达成,因为秋老庄主性格甚是古板固执。 心有所思,便有所梦。吴翩翩揉了揉太阳穴,叫了丫鬟打水来梳洗。 梳洗完毕,吃了一杯热茶,用了几块点心,已是夕阳西下之际,便起身去外书房。 --- 此时,怒剑门的人已经在惴惴不安中熬了一天。 已有些弟子前来向任古风建议,晚上乘着夜色逃出去,任古风没同意。认为入夜便关城门了,即便逃出此处,也逃不出扬州城。 但弟子们的意思是分出一部分精锐去冲杀,吸引注意力。然后妇孺和另外一部分人则乘机逃出,先躲在城内,然后再分散分批。悄悄逃出扬州城,这样总好过如砧上鱼肉一样。全部缩在这里任人宰割。 任古风忧心忡忡,依旧未答应。王彦德也不同意,他始终认为广陵郡主这样围而不发,是另有目的。 就在一群人争论不休之际,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奔驰而来的十几个黑衣白马的骑士正是郡主府的侍卫。 领头的侍卫队长,勒马立在怒剑门前,大声道:“郡主手谕到,怒剑门人等速来听候郡主谕令!” 声音宏亮中气十足,不仅怒剑门的人听到了,整条街道都听得一清二楚,关注了一天的街坊们都悄悄探出头去,看怒剑门究竟会得道怎样的严惩。 等怒剑门的人在任古风的带领下,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躬身垂首听谕时,那侍卫长才大声道: “怒剑门教徒不严,致门人与奸人勾结行刺广陵郡主,本该严惩,以儆效尤,但念尔等素无恶行,且首恶已诛,怜妇孺无辜,不忍重罚,现只将怒剑门所有人等逐出扬州城徙往郴州,明日辰时出城,不得延误!” 啊?就这样就完了?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仅仅只是将人赶走? 虽然郴州有点远,在千里之外,虽然时间紧了一点,明天一大早就要走。 不仅是围观者意外,连怒剑门的人都深感意外,一时间呆住! “郡主仁慈,还不快谢恩!难道你们嫌惩处太轻么?” 众人这才回神,深有劫后余生、刀下蒙赦之感,立刻纷纷跪下,感谢郡主的仁慈和宽宏大量,有的已经感激得泪涕一片,泣不成声! 包括任古风都老泪纵横,他原以为这次怒剑门要倒在他手里了! 围观的民众也深深觉得,郡主果然是有着菩萨心肠的!每次都只是将人赶走而已!这样的大罪不说株连什么九族三族吧,也是要被没入奴籍的 郡主的谕令一下,围守的衙役和护卫便撤了大半,只留了部分人手,监督怒剑门人等明早出城。 广陵县衙则要安排一路监督和押送的衙役。 怒剑门的人则匆忙收拾财物,虽然损失会不小,但是只是换个地方而已,走上一两个月而已,怒剑门依然是怒剑门,大家都能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在一起,没有人被砍头,没有人坐牢,没有人成为罪民为奴为仆…… 这种结果已经好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期望! 其实,若是郡主一早就宣布对他们的判决,他们反倒不会有感激之心,反倒会认为他们本就无罪,有些人甚至会生出怨恨之心,恨这些上位者视民如蝼蚁,让他们背井离乡,去到偏远的郴州。 可是只不过隔了一个太阳起落的时间而已,他们现在心中全部都充满了感激之情! --- 郡主府。 江飞好奇地问吴翩翩,“郡主对怒剑门的惩处为何如此之轻?” 吴翩翩道:“这些江湖中人,争勇好斗,我若按惯例惩处他们。轻也好,重也罢。总有些血勇义气之辈替他们鸣不平,甚至还会来替他们报仇。虽然我不惧,但是也会嫌麻烦!何必费神,远远地打发他们走,岂不轻省,他们还得对我感激涕零!” 江飞看着吴翩翩嘴角噙着的笑意,忽然明白吴翩翩的打算了,笑道:“我明白了!郡主仁慈,可是有人便坐不住了!刺杀之事本就是阮家谋划的,怒剑门只是被其指使。而阮家自然是不愿意让这么个活人证留在世上,那去郴州的千里之路上,阮家自然会去杀人灭口!” 吴翩翩嘴角笑意更深,眼中表示出赞赏的意思。 江飞又问道:“可是阮家一贯狡猾,他去杀人灭口,必不会自报家门,甚至有可能冒充郡主所派,郡主不担心被误会么?” 吴翩翩笑道:“我自然担心啊!所以我派了人远远跟着,若是怒剑门实在应付不了。在情况危急之时,便去帮一把,顺便揭穿阮家杀人灭口的恶毒心思,岂不一举两得?” 江飞想了想。又提醒道:“任古风虽然私心重,但是还有些礼义廉耻,又优柔寡断。不足为虑,此行之后。他也必然对阮家恨入骨髓;可是那个王彦德,却是个衣冠禽兽。心狠手辣,对于他来说,无事不可为,他又与华山派的掌门人之女订婚,那老家伙极要面子,就算怒剑门没落,但是还是会把女儿嫁给王彦德。而我觉得王彦德若是掌控了怒剑门,恐怕以后还是会为韦家所用,那时候他能折腾的花样还会更多!” “放心,王彦德明天早上走不出扬州城,也娶不了妻,他没机会了!”吴翩翩以手支颐,笑得淡然。 江飞立刻拍马屁道:“郡主深谋远虑,细密周详,郡主准备如何处置王彦德,可否一说?我听郡主一番话,胜过读书十年!” 吴翩翩闻言一笑,道:“当初金露瑶和王彦德私/通,金露瑶杀了上官华,这点其实任古风和金柏心里都明白,你没见这两人从前好得像亲兄弟,现在则如路人么,任古风只怕恨金家恨得要死,却碍于面子不能说。 而金露瑶不是自杀,是被王彦德所杀,金柏虽然心中怀疑,却苦于没有证据。其实吧,金露瑶悬梁那夜,有人看见王彦德在金露瑶房间内,于是我便叫这个人告诉金柏!” “这人是谁?”江飞问道。 “是‘地狱冤魂剑’上官无安!” 吴翩翩当然不会说出是花夜看到的,但是她不想放过王彦德,所以她把这个目击者换成了上官无安。 “上官无安!”江飞惊讶道,“他们都姓上官,难道他和上官华有关系么?” “算是堂侄吧!这一点其实任古风和金柏都知道,只是他们不敢说。当日,上官无安准备去杀金露瑶替上官华报仇,结果却看见王彦德与金露瑶私会,然后王彦德把金露缢死了,于是上官无安便作罢。上官无安今天晚上便会将这件事告诉金柏,金柏无子,只有金露瑶一个女儿,疼得像自己眼珠子一样,怎么会甘心看着杀死金露瑶的凶手好好离开扬州?” “可是,金柏会信么?” “他本就是这么认为的,知女莫若父,金露瑶会为上官华自杀,鬼才信!金柏只是找不到证据,现在有人证明,不是正中下怀么!” “所以,明天一早,怒剑门离开的时候,金柏一定会拦住王彦德!涉嫌命案,王彦德自然就会被留下,押往县衙候审!” 江飞双目放光,吴翩翩看似放过所有人,但是他们的命运却早已安排好。 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双素手,不动声色间以江南为棋盘,以攘攘世人为棋子,顷刻间翻云覆雨,改变了整个江南的势力格局。 手段犀利狠辣,可是却没有阴谋,没有暗算,她只是随形就势,从中催动而已,牵动每个人的是每个人自己的缘或者孽,即便再多一次选择,这个棋局中的每个人还是会这么做,然后还是这样的下场! 江飞觉得自己来江南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隐隐看到了他的一世荣华…… --- 更新送上,求支持!亲的支持是影乐的动力! 第87章 怀璧遭灭门 江飞看吴翩翩心情不错,便又腆着脸问道道:“郡主,如果可以的话,上官华的身世能讲讲么?” 吴翩翩瞥了他一眼,“你倒是好学!说给你听听也无妨!夔州云阳县原有个上官家族,一个小世家,可惜十五年前族灭,只剩了一个偏房侄子小妾生的一个五岁的庶子,在百里之外的乡下舅家走亲戚躲过一劫,那小妾和幼子平时就不受宠也没人注意,那下手的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存在!那个幸存的小孩便是上官华。而上官华的舅舅曾经救过任古风的一位师叔,那位老人得知此事后,便将上官华带到了怒剑门,后来因为武学天赋高,被任古风收为关门弟子。” 无论多么曲折动人惊心泣血的故事到了郡主的嘴里,都会被极寡淡的三言两语给讲完。 “那上官无安呢?他是逃出来的?” “那倒不是,他本是族长的嫡幼子,可惜太不听话,16岁就被赶出家门了,原本叫上官平安,后来自己就改名叫上官无安!” “上官家因何被灭?” 吴翩翩脸上露出嘲讽之色,道:“私通外族,卖国求利!” 江飞立刻明白:“被人诬陷的吧?” 吴翩翩微微一笑,“云阳县令在上官家的商队货物里搜出上官家私卖给吐蕃商人的盐和武器!于是上官家几十口人不论男女老幼就都被砍了头!” “那实际原因是什么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银矿,虽然小。但是足够引来觊觎!而那上官族长原本与云阳县令交好,酒后失言。便说了出来,云阳县令正愁晋升之道。便透露给了他的主子,于是上官家便被灭了,银矿落入某人手中,无人知晓!” “让我来猜猜那云阳县令的主子是谁?”江飞笑道:“是韦家么?” 吴翩翩点点头,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你如何想到的?” “如今那儿的知府是韦家的三女婿!”江飞蹙眉想了一会,“之前的知府是韦家七郎!他在那里呆了很多年!” 这下,吴翩翩对他的回答也感到意外了:“你怎么对那块地方这么熟悉?前任后任都一清二楚?” 江飞一笑,“我不是对那地方熟悉。而是对人熟悉!”他解释道,“既然韦家阮家是郡主的敌人,那么对于这两家的上下人等,我自然要去仔细了解一番,至少要知道他们大致的经历和任职情况。听郡主说起这件事,我便想起来韦家七郎和韦家三女婿都曾在那处任职!” 吴翩翩很是赞赏,“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举一反三。心思灵敏,江郎君真乃当世俊才!” 江飞立刻很谦逊表示,自己这点微末之才,与郡主相比简直是萤火虫与月亮相比。自己只有点小黠而已,而郡主才是有胸有丘壑,能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吴翩翩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吹捧,“行了!你之前在公主府。也是这样哄外祖母开心的么?” 江飞愣了一愣,似乎有些不理解吴翩翩为何这样说,望着吴翩翩的亮灿灿的目光黯淡下去,垂眸道:“郡主,我只是有感而发!”声音略略带了些低沉,似乎有点受打击。 吴翩翩目光扫过,淡淡一笑,未做理会,继续先前的话题,问道:“那你再猜猜那个云阳县令的下场如何?” “卖友求荣,灭人家族!只怕也不得好!”江飞重新打起精神回答道。 “上官无安知道后,回到云阳杀了他全家!然后上官无安就变成了现在的‘地狱冤魂剑’!” “那时候,上官无安大概还不知道云阳县令背后还有主子吧?” 吴翩翩点点头,“不过,他现在全知道了!” 江飞又赞叹道:“郡主真是算无遗策!” 他猜想,如今的上官无安必定已在吴翩翩的麾下。 想了想,又问道:“郡主,夔州的上官家与京城的上官家有关系么?” 吴翩翩懒懒道:“大概500年前是一家吧!” 见吴翩翩微微有些倦意,江飞立刻很识相地起身告辞离开,虽然他心里还想再多留会。 吴翩翩确实累得狠了,从昨天上午的血战开始,她一直不曾放松,此时,诸事皆已告一段落,顿觉疲惫如山一般袭来。 --- 第二天,一向寅时起床的郡主,直到日上三竿才醒,还懒懒地在床上躺了一阵子,以至于耳力极佳的她听见上官娴派来的丫鬟在外面悄声询问软罗,郡主是否身体不适? 吴翩翩躺在床上不禁哑然失笑。 待休息够了的郡主终于起床梳洗完毕后,已经接近吃午饭的时间了,不过勤勉的丫鬟们还是把准备好的各色粥品点心摆好,恭恭敬敬地请吴翩翩去用早餐。 用毕早餐,吴翩翩便朝东侧的书房走去,走进院子,只有屋檐下的画眉偶尔婉转呢喃几声,这里无疑是青箦苑最安静的地方。 她走到门前,忽地停住了脚步,她想起了昨天调戏风墨竹未成,自己反被挤兑得脸红无语的情况,觉得此番进去便又会落了下风,同时也觉得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好,至少她目前还未想出挤兑风墨竹的好法子。 吴翩翩在门口呆了一会,便转身走下了檐廊,招手叫来小厮,问了风墨竹的情况,并无任何不妥,又走出了院子。 风墨竹躺在屋中,他听见了吴翩翩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走近门口处时,他的心不禁有了几分雀跃的期待,但那脚步声却停住了,他屏息等了片刻,那轻轻的脚步声竟然转头离去,只觉得心头一沉! 然后他听到院子里低低的询问声,问的是他的病情,他的心又轻盈起来,但是,几句低语之后,那人便离开了院子! 茫然若失,却不知心失何处,风墨竹躺在床上忽然就后悔起来,自己昨天不该挤兑她的,应该顺着她的意,让她笑话两句,开开心有何不可?可是,当吴翩翩羞恼的样子又在心头浮现的时候,他又觉得那样子十分的有趣可爱,就算时光倒流,他恐怕还是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 吴翩翩走出院子,习惯性地就出了青箦苑,向外书房走去,走到半路,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应该休息一天,实在不必去处理那些杂事,让下属们自己去处理就行了。 望望碧空晴日,思考该如何轻松愉快地渡过这一天时,又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聂青青治疗许家小妹的疯病,倒是差点忘了!便招来侍卫,让人去通知聂青青将人带到青云观。 聂青青一接到吴翩翩的通知,立刻去找了许明夫妇,要他们带着妹妹许玉儿去青云观。一听青云观,许明夫妇吃了一惊,但是看着聂青青那副找着了绝世神医一般的兴奋模样,虽然心内存疑,但还是依言带着许玉儿跟着聂青青一起去了青云观。 此时的青云观,极度的萧条,门上挂着大铜锁,门口宽阔的青砖铺就的大道上满是草屑落叶和泥渣。谁能想到这里在半个月前还是扬州香火最鼎盛的地方,天天人流如织,来自四方八面的信众们恭敬地踏入高高的门槛,奉上自己的钱财和虔诚之心,然后又带着希望心满意足地离开。 四个人在凄凉的青云观门口没等多久,一辆马车驰至,空旷的青云观门前广场,让马车很好发挥,直驶到大门口才停,从车上跳下来的人可不就是吴翩翩,但随即跟着下来的人却让聂青青意外了,竟然是那个名叫小蝶的女孩?她说来给许玉儿治病,带着这个别扭小丫头干嘛? 聂青青又伸头向车内望去,期望看到一个不说仙风道骨嘛至少是气质沉稳的“神医”,但车内似乎再没人了! 她又疑惑地瞧向吴翩翩,却见吴翩翩向赶车的车夫做了个手势,那两个车夫跳下车辕,一个从马车内拖出了两个又沉又大的布袋,一个则走到青云观的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铜锁。 --- 新章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票票砸来 --- PS:辜负了闲时看书大大的催更票,墙角蹲着悔过! 一回家就赶着码字,赶到发布的时候,连上昨天晚上的也只有二千6百多,只好急急忙忙贴上! 今天偏偏赶上开会,开小差都木得机会! 存稿又被上周的双更洗白白了! 某影一定加油码字,争取国庆节期间双更! 第88章 血色治疗 许明夫妇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向聂青青,他们发现聂青青认识的这个小娘子身份只怕很不同寻常。 吴翩翩走在前面,两个充作车夫的随从一人扛着一个大布袋跟在后面,小蝶则背着一双小手,东瞧西瞅,很是好奇地打量着许玉儿。 聂青青看着小蝶的样子,很是腹诽:小妹妹,你也学翩翩姐姐的动作啊?一点都不好看!人家背着手是气场爆棚,你就是一只小鸭子! 直到走到一处风景清幽的偏殿院中,吴翩翩停下脚步,问许明道:“当初你妹妹是不是在这里被一个道士拐走的?” 许明连忙点头称是,又拱手向吴翩翩施礼道:“劳烦吴娘子费心了!许某感激不尽!来日若有机会,许某定当结草衔环,报此恩德!” 吴翩翩看了一眼缩在许明妻子怀中的许玉儿,示意那两个随从将布袋解开。 布袋解开后一抖,竟然滚出两个大活人来! 两个道士,一个中年,一个青年,都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嘴里塞着布团,满脸惊恐,身上衣物脏污破烂,血迹斑斑,极是狼狈可怜。 聂青青看着那两个道士被解开,然后又被绑到两棵树干上,忍不住问道:“这两人是谁?”但一接触到吴翩翩鄙夷的目光,立刻“福至心灵”,随即自己接口道:“是那个拐走玉儿的道士?” 吴翩翩点点头,“青云观纯阳殿殿主,云阳子的心腹之一。他拐走许家小娘子后,先送给云阳子享用。然后就一直把许家小娘子关在他们师徒俩的住处!” 许明一听,立刻目眦欲裂。冲上去就要结果了那两个恶道人,却被吴翩翩的两个随从给拦住了,吴翩翩冷冷道:“许郎君,现在是给你妹妹治病!否则,我也不费这个神了!” 许明闻言,立刻冷静了下来,忍住心中的恨意,退到了他妹妹身畔,轻轻拍了派许玉儿的背。“玉儿,你看这两个恶贼,已经被抓住了!哥哥为你报仇好不好?” 可是许玉儿只是把头埋在嫂子王氏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簌簌发抖,从一进这个院子,她就如此,竟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把脸露出一分半点! 许明又劝了一会,无法。又望向吴翩翩,聂青青正好奇地问道:“翩翩,青云观云阳子的心腹不都被你砍头了么?这个道士的恶行还不够砍头么?” 吴翩翩凉凉道:“就因为你说要给人治病,我这不特地给你留着呢!” 聂青青嘿嘿干笑了两声。又瞅一眼许明,心道:这下欠人情欠大发了! 许明闻言也吃了一惊,看向吴翩翩。难道这位竟是那位郡主么?又看了一眼聂青青,聂青青接收到他询问的眼神。点点头,又朝吴翩翩讪讪一笑:“翩翩。我就知道你是最讲义气,最有能耐、最有办法的人!嘿嘿,所以我就想到去求你帮忙!以后不管你有什么吩咐,我虽然能力差了点,但是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吴翩翩闻言伸手在她头上一揉,嫌弃道:“就你这小模样,还赴汤蹈火?还两肋插刀?只怕看着都要吓哭!” 许明连忙又走到吴翩翩面前重新施礼:“郡主如此大恩,许明无以为报,以后郡主但有吩咐,许某一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吴翩翩抬手打断了,一脸端肃地说道:“许郎君不必如此!当初我来青云观正好遇见令妹失踪之事,才下令彻查,也正因为此事,才发现青云观道人的恶行,才解救了许多受害的女子,本郡主深感庆幸,亦深感歉疚!为许小娘子治好受惊之症,本是应该的!” 许明又是深深作揖感谢不已,吴翩翩瞥了一眼聂青青,聂青青连忙拦住了许明,“许大哥,别光顾着行礼了,郡主是女中豪杰,不喜欢这些虚礼!先治玉儿的病吧!” 许明看看头都不肯抬,簌簌发抖的许玉儿,很是为难,恳求道:“郡主可有法子?” 吴翩翩点头,示意聂青青去把许玉儿拉过来,聂青青连忙过去,一面温柔地劝慰着,一面想法子将八爪鱼一样的许玉儿从王氏的身上拉下来,王氏也在帮忙将她往外推,三个人拉扯了好一会,王氏的衣服几乎被扯破,还是未能将许玉儿拉开,反倒将她弄得哭叫不已。 许明作为一个大男人又不好伸手,围着拉扯的三人直打转,嘴里也拼命劝着妹妹听话…… 小蝶在一旁看得着急,“真笨!我来吧!”说着就要窜上去帮忙,却被吴翩翩一把拎住,“少添乱!” 然后吴翩翩自己走上前去,伸手在许玉儿的两边胳膊各拍了一下,许玉儿正哭闹间,忽然觉得双臂一阵酸麻,顿时松了劲,然后一只胳膊一紧,她就被人拉到了一边! 她惊愕间,一时忘了哭叫,愣愣地张着嘴,看着已经在几尺之外的大嫂,好一会才又哭起来,要往前扑过去,却被一只手拉着,无论如何挣扎,丝毫前进不了半步! 于是,她转身向抓着她的那个人推搡过去,却听得耳边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你再动一下,我就打你,重重地打你!” 许玉儿立刻吓得一哆嗦,双手抱住自己,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我不动!我不动!”浑身颤抖,哆嗦得如风中的树叶,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泣声! 吴翩翩见吓住了许玉儿,便放开了手,许玉儿一失去束缚,立刻蹲坐在地上,抱着头,蜷成一团,低声抽泣着,也不往她的哥哥和嫂子那里扑,反倒是恨不能把自己变成一条小蚯蚓或者小蚂蚁,钻到土里去。 许明夫妇心都痛化了,立刻要上前。却被吴翩翩制止了,“你们俩个给我隔远点!” 聂青青大概猜到吴翩翩的治疗方式了。拉着王氏朝后退开,许明咬咬牙。也跟着退开了。 吴翩翩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然后对许玉儿道命令道:“抬头!” 她的冷冰冰的声音对恐惧中的许玉儿及有震慑力,许玉儿老老实实地抬起了头,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 吴翩翩双瞳如古井幽潭,缓声问道:“玉儿,你是不是很害怕?” 她的声音似乎带有魔力,许玉儿虽然惊恐万状,但还是老实地点头回答。 “是不是有人打你,有人欺负你。所以你才会害怕?” 许玉儿又点点头。 “欺负你的人是不是道士?两个道士?” 许玉儿闻言“啊—”的一声尖叫,又要把头埋下去,却被吴翩翩扣住了下巴,动弹不得,只能睁大一双惊恐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吴翩翩的那双黑瞳。 吴翩翩把雪亮的匕首放在许玉儿眼前比划着,“你拿着这把刀,去吧那欺负你的道士杀了,你就再也不会害怕了!” 说着,拿起许玉儿的手。将刀柄放在她手掌中,然后握紧,沉声道:“去杀了那两个恶贼报仇!” 许玉儿手中握着匕首,被吴翩翩拉着站起身来。神情有些茫然。 吴翩翩让她看向那两个被绑在树上的道士,“去,杀了那两个恶道!” 许玉儿愣愣地看向那两个道士。随即一声惊叫,扔掉匕首。又抱头缩做一团,蹲在地上! 吴翩翩显然有些意外。没料到许玉儿竟然是这样反应,怔了一怔,望着地上蜷缩的女子皱起了眉头,她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失败! 聂青青瞧出了吴翩翩眼中的气馁和不耐,便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匕首,“要不,我来劝劝她?” 吴翩翩看了看她,摇摇头,“你不行!”伸手接过匕首,向小蝶道:“小蝶,你来劝她!”小蝶在本就在一旁看得很是着急,坐在石凳上,一双鞋底在地上磨来磨去,恨不得自己去拿了匕首,去捅了那两个道士,一听吴翩翩让她上场,立刻就奔了过来,接过匕首:“好!我来劝她!”很是兴奋的模样。 吴翩翩点点头,“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情况我也跟你说过!” 然后转身,朝聂青青和焦急的许明夫妇道:“我们到外面去等!”说罢,自己就走出了小院,聂青青自是知道吴翩翩的性子,忙拉了千般不放心的许明夫妇跟着出去。 那两个随从悄然往门两侧一站,气息与灰墙泯然一体,不留神根本不会注意那里还站了两个人。 四人在小院外,之前还听见小蝶的低语,大致是在劝许玉儿报仇雪恨,手刃仇人之类的话,但是很快小蝶的声音就尖利起来,变成了斥骂! “你就是个废物!就只会躲在家人怀里哭闹!你以为你才三岁啊!你都十六岁了好不好!” “你就是个笨蛋!没用的笨蛋,所以才会被人欺负!” “……” “不许哭!你哪有资格哭啊!你爹妈和你大哥白把你养这么大了……” “还寻死!真亏得你也有脸去死啊!你趁早把自己脸划花了之后再去死!省得气坏祖宗!” “……” 小蝶的斥骂越来越刻薄,许玉儿的哭声也越来越凄厉…… 许明早忍不住了,就想向院子里冲去,却被王氏拉住了,“大郎!再等等!” 许明望了望坐在树下,托着香腮,正冷冷地看着他的吴郡主,又止住了脚步,转身靠在院墙上,手指在墙上抠着,将那墙面抠出一道道指甲印…… 聂青青觉得自己的指甲都痛起来了,牙齿根有点痒麻酸…… --- 彪悍的郡主,彪悍的治疗方式!可惜,郡主不是做“医生”的料! 新的一章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拿票票来砸我吧 --- 第89章 曾经伤痛 又过了一会儿,斥骂声变成了边哭边骂,最后成了两个女孩子的哭声,一个比一个哭得伤心凄厉…… 这下不只是许明夫妇惊住,连聂青青也愣住了,看向吴翩翩,却见吴翩翩坐在石头上,靠着树干,托着腮,眉头紧蹙,两眼望着不知名处,显然已经神思飞远。 小院中的骂声和哭声让吴翩翩的思绪回到了去年在浮玉山中遇到小蝶的那个初秋。 那段时间,因为衣缥曾经的死仇,一个名叫多罗什的回鹘僧人终于被衣缥寻到踪迹,在杭州郡的浮玉山一带,于是衣缥便向吴翩翩告假,要去报仇,吴翩翩听闻后,便要求一起去,因着衣缥的关系,吴翩翩知道这僧人身怀秘技,比如说问心术。问心术与摄魂术相似,却没有摄魂术的危险邪门和霸道,即便失败也不会对施术者造成反噬,她自然是心里很向往的。 衣缥自己并没有十分的把握,既然吴翩翩想去,多个帮手也好,他虽然不欲人知,但是吴翩翩却属于已知情者,倒也无妨。 于是衣缥带着吴翩翩进了浮玉山,连几个暗卫都留在山脚的避暑山庄中,不准入山,因为多罗什太过精明狡诈,人多反而容易让他察觉痕迹和抓到漏洞。 衣缥和多罗什两只老狐狸再加上一只小狐狸吴翩翩在浮玉山的群峰之间一番斗智斗勇后,以多罗什被另两只狐狸活捉而告终。 而怒剑门组织的正义联盟也正好在那个时候剿灭玉蝎子,在玉蝎子母女和几个弟子被抓住后,便被那群人一个一个地凌虐而死。最后轮到玉虫儿。 女人们凄厉的惨叫与怒骂在寂静的群山中传出很远很远,在吴翩翩两人闻声赶到时。只见到树桠上挂着几具惨不忍睹的赤/裸女尸,还有一个活着的小女孩正在被一群男人凌虐…… 吴翩翩见此情景。眼珠子都红了,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拔剑杀人! 衣缥自是知道这群男人和那些被虐杀的女人的身份,他进浮玉山之前就知道怒剑门组织“联合纵队”去剿灭玉蝎子的事情,老远听见女人的惨叫声,他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是死仇多罗什被活捉,他心情好到极点,自然是愿意顺着小郡主的心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做一回好汉! 遇到这么两个不在意人命也不在意规矩的人。手段狠厉又机诈百出,那十二个人包括伤员很快被屠戮一尽! 在把人杀光之后,衣缥才告知吴翩翩这些人的身份,他原以为小郡主会惊愕会后悔,但是吴翩翩只是皱了一会眉头,然后点燃了召唤暗卫的烟花。 郡主的词典里,没有后悔这个词。 等暗卫来后,吴翩翩便吩咐把战场清理干净,然后挖坑。把死者分两堆,埋好,不留痕迹。 所以,怒剑门和其他门派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是谁做的。 玉虫儿便被吴翩翩带下了山。在临安城外幽静的避暑山庄中养了好些天,能下地了,又被带回了扬州。 玉虫儿当初的遭遇比许玉儿惨烈得多。也曾一样的痛不欲生,也是不停地哭泣。一心寻死,吴翩翩极有耐心地劝了许久。却没有用,便让衣缥上场帮忙。 结果她在门外听见衣缥哪里是劝人,竟然是骂人,话语一句比一句刻薄,将玉虫儿骂了个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等玉虫儿终于停止哭泣的时候,吴翩翩再进去看她,她很平静地说:“我要报仇!” 吴翩翩看她终于不哭了,想通了,如释重负,对玉虫儿说道:“好!你以后别叫玉虫儿了,虫儿成蛹,破茧为蝶,你以后就叫小蝶吧!” 事后,衣缥曾问过吴翩翩,为何对小蝶这般好,吴翩翩对人好算不上很稀奇,稀奇的是她竟这般有耐心! 吴翩翩只回答了一句:你是老怪物,所以你觉得稀奇! 这句话刺激得一直觉得自己容颜如玉的衣缥大人立刻去寻镜子,看自己是否真的让人感觉“老”,竟忘了追寻吴翩翩为何对小蝶这般有耐心的缘由。 吴翩翩见到小蝶,便想起了几年前被玉虚子师徒抓到的事情,那时心内的恨意和绝望至今想起都会感到窒息,若非风墨竹赶到,她或许已经变成了阴间的一只厉鬼! 虽然她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可是一想起当初抓向她双眸想挖她双目的手指,还有掴到她脸上的耳光,被人踢得在地上翻滚的剧痛,被扯衣衫时的绝望……她就想立刻去把玉虚子活剮了! “我必变成厉鬼,今日一切必叫你们十倍偿还!”是当初她被绑在树上发的誓言,时至今日,她想起此事时,心中的恨意依旧不曾消减。 而小蝶和许玉儿却没有那般好运气在受辱前被人救下,所以她只想让这两个可怜的女孩此后能够过得好些。 也许这一次,小蝶若是把许玉儿劝好了,她自己的心结也会好了,不至于再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狂地伤害自己! 这是衣缥那个妖孽出的主意,衣缥最善攻击人心,也许他的主意还真有用。 小院子内的哭声依然未歇,聂青青在焦灼的许明夫妇一再示意下,走到吴翩翩身边,挨着她坐下,轻声问道:“翩翩,她们怎么一直哭呢?真的没事吗?” 吴翩翩收回思绪,闭目靠在树干上,缓缓道:“等眼泪哭干了,哭无可哭,便再不会哭了!为什么不让她们痛快地哭个够?等她不再哭了,她便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聂青青呆住,为何这话听起来如此沧桑? 年轻而又尊贵的郡主小娘子怎么会说出这么沧桑的话? 过了一会,又听吴翩翩道:“没有任何人能够一直做小孩子!谁也守护不了她一辈子!” 吴翩翩依旧闭着眼,而聂青青则听出了悲凉无奈的感觉,她看着吴翩翩那张平静的小脸默默无语。 王氏闻言,对许明道:“大郎,郡主说的很有道理!” 许明叹口气,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对妹妹太过娇惯,因着父母早逝,他生怕她受委屈,所以一心想她过得无忧无虑快快活活,没想到却成了现在这样…… 过了一会,吴翩翩觉得心头寒意渐起,睁开眼,看到聂青青正巴巴的望着她,那目光饱含关切和同情,还有怜惜……难怪会有恶寒的感觉!不由怒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刚才聂青青因着吴翩翩沧桑的话语,脑补了许多宫斗和宅斗的内容,所以她再也不计较吴翩翩的恶言恶语,反倒心中充满同情,觉得问题少女之所以成为问题少女,都是因为家庭的不幸和生活的不幸。 于是聂青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宽容地微微一笑,“翩翩,你来,我给你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她前两天就准备好了,要送给吴翩翩。 吴翩翩跟着她来到另外一处墙边,聂青青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油纸包,递给她,“翩翩,这个药粉,你把它抹在手帕上,在有危险的时候,将手帕冲人一挥,便会让人手脚发软,再也没力气!效用很快!很厉害!就算是一头牛,只要吸入一丝,都会趴下!” 吴翩翩好奇地接过来,正要打开看,聂青青连忙制止,“你不想走着回去了啊!” 吴翩翩笑道:“这么厉害?” 聂青青很自豪道:“那是自然,这个是我师父的压箱子底的终极保命绝技!”然后又递给她一个小瓶,“这个是解药!” 吴翩翩毫不客气地收好东西,笑吟吟问道“怎么突然想到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聂青青挠挠头,“我不想你遇到危险呗!” 吴翩翩撇嘴道:“我能遇到什么危险!你以为我是你啊!” 但她旋即疑惑起来,按正常情况,聂青青此时送给她东西不是应该说“感谢她的帮忙”吗?为何是说“不想你遇到危险”? 聂青青一看到吴翩翩狐疑的眼神,立刻知道自己又说漏嘴了,这问题少女太特么精明,一定起疑心了! 果然还没等她圆自己的话,吴翩翩就直截了当地问了:“你是知道什么了还是看到什么了?” 聂青青又只有干笑,挠头,老老实实交代了那天她全程直观了整个刺杀过程,又说了自己想去帮忙却没帮上的心。 吴翩翩瞪了她半天,终究只来了一句,“为看热闹,你死都不怕啊!若有一天你死了,肯定是被你的好奇心害死的!” 聂青青嘿嘿笑了两声,“确实!好奇心害死猫!” 吴翩翩怪讶道:“什么‘好奇心害死猫’?” 又说漏嘴了!聂青青心中懊丧,忙圆话道:“猫有九条命,但是呢,即便是九条命的猫,也会被好奇心害死,就这个意思!” “你知道,还到处乱凑?” “嘿嘿,有时候忍不住嘛!”聂青青摸摸鼻尖,转移话题道:“这么半天了,快去看看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说罢,便拉着吴翩翩回到先前的小院子门口。 此时,里面的哭声已歇,只有低低的抽噎的声音,还伴着两个少女的低语。 --- 新的一章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求推荐票票 青青妹子已经攻占了郡主的心呵 纯善的妹子无敌 --- 第90章 笼络人心 听闻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外面的人心也放了下来,猛然间又听到一声尖叫,是许玉儿发出的! 许明想都没想,本能地冲了进去! 其余三人也跟了进去,却见许玉儿将那柄匕首刺进了那个中年道士的胸膛! 赤红的双目,花猫一样的小脸,紧咬着嘴唇的牙齿,一向单纯娇俏的小女孩竟是一副狰狞之色! 众人冲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许玉儿手中的匕首正杵在那道士的胸膛中,那道士因为嘴被堵得严实,虽然痛苦万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也挣不动半分,一张脸甚是扭曲。 许玉儿正要将匕首拔出来,却被吴翩翩拦住了,“行了!” 吴翩翩自是知道那匕首若是这样拔出来,那鲜血会怎样地飙出来,飞溅到许玉儿的脸上去!还有那血腥的气味又是何等的刺鼻! 许玉儿不是她,只怕立刻会被吓傻,那就前功尽弃了! 许明搂住了妹妹,轻声安慰道:“好了,玉儿,都好了!” 许玉儿在哥哥怀里靠了一会,轻声道:“哥,你别担心,我好了!” 许明听到这一句,热泪盈眶,差点没涌出来! 王氏则没那么矜持,拿袖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吴翩翩则让侍卫将剩下的那个道士给处理了。 小蝶连忙叫道:“这个让我来!”说着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冲到了那个年青的道士面前,举起匕首朝那道士的胸口扎去。 那道士吓得一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鼻子里使劲发出“哼哼”的声音,一脸的惊恐和乞求。 一时间小蝶那匕首便扎不下去。她比划了两下,一咬牙。又朝那道士脖子处划去,将至皮肉时,又停下了,于是又朝他胸口处比划,如此上上下下比划了数次,那匕首始终扎不下去…… 她还想比划,却被吴翩翩拎开了,“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小蝶泪汪汪地瘪着嘴,她觉得自己非常的没用! 这时候。许明冲上来,夺过了小蝶手中的匕首,虽然他妹妹的疯病治好,但是曾经受到的伤害却无法抹去,许明一腔恨意无处可发,举起匕首就刺进了那个道士的胸膛! 旋即,他拔出了匕首,鲜血涌溅,他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血迹。刺鼻的血腥味顿时满鼻子满口都是! 便是许明这样的男子,一时间也被吓住,毕竟他也从未杀过人,忙不迭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血珠。顿时肠胃内翻滚不休,差点呕吐出来,他忙狠狠地用力憋住。以免太丢人。 喘息了几口粗气后,他看向一旁许玉儿杀死的那个道士。匕首还留在胸口,蓦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吴翩翩会制止妹妹拔出匕首。若是玉儿遇到这种状况,只怕立时又傻了,那将是永远的噩梦! 他心中充满了感激,走到吴翩翩面前,单膝跪在地,行大礼道:“郡主之恩,许某无以为报,愿尽此微末之躯,供郡主驱使!” 吴翩翩微微一笑,虚扶一把道,“许郎君快快请起!令妹之事,于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何况你本将才,岂能如此屈就?” 许明赧然道:“许某不过前朝败将之后,被人斥为余孽,郡主不嫌弃已是大恩,哪敢说屈就!” 许明的祖上原本是前朝的名将,但是在百年前那场波澜壮阔、群雄逐鹿争天下的战争中兵败身死,整个家族便没落下来,窝居在萧山老家,人丁也愈发零落萧条。到了许明这代,父母早逝,嫡枝就只剩他与他妹妹两人。许明原本想去从军,挣个军功,不说重现昔日祖上的辉煌,至少也改变一下如今的萧瑟困窘。结果那当地的知县却威胁他说,他是前朝余孽,若他去从军,必然上报朝廷来追究此事。 那知县如此为难许明,只不过想逼迫许明将妹妹嫁给他做续弦,而那知县已经四十多岁,儿子的年龄都比许玉儿大上许多,连孙子都有了,许明自是不愿意,而那知县依旧步步紧逼,许明便干脆将田产全部卖给友人,带着妻子和妹妹来扬州安家。 扬州城内,权贵森立如林,那知县所属的小家族便只能“望洋兴叹”! 这些过往,吴翩翩自是一清二楚,早在她因许明妹妹走失之事开始调查青云观的同时,也派人去萧山查了许明的情况,同时也得知,许明也确实是个人才。 吴翩翩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太祖奉天立国已逾百年,竟然还有人以前朝余孽之由阻拦忠义之士报国,实乃居心叵测!”顿了顿,又说:“那萧山县令,散布如此诛心之论,其行可恨,定会有人报上去,许郎君放心好了!” 吴翩翩说了有人会打小报告,便一定会有人打小报告,萧山县令的凄凉下场已可以预见。 许明闻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只觉得自己处处蒙受郡主的恩德,不知道如何报答才好! 吴翩翩又十分诚恳地对许明用商量的口气道:“虽然我不欲屈郎君之才,但是如今,我确实有举步维艰之感,想请许郎君在我“精卫营”中任职两年,两年后,我便推荐你去西北杜将军帐下,如何?” 许明感谢都来不及,哪有不答应的! 聂青青心中感叹,吴翩翩这下可牢牢地笼住了许明的心,无论许明以后走到多高走到多远,在他心里广陵郡主的救助之恩、知遇之恩永不能磨灭。可以想见,等以后许明功成名就回到扬州,见到精卫营、见到郡主,嘿嘿,那心中的感觉一定像远嫁的闺女回了娘家一样! 就算许明没有成就。对于吴翩翩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 这时候,小蝶牵着许玉儿的手。对吴翩翩道:“可以让玉儿与我一起吗?”仰着花猫脸,眼巴巴地望着。一副“你若不答应我就会哭”的模样。 吴翩翩瞥她一眼,“她又不是我妹妹,你问我做什么?”对于小蝶多个伴儿,吴翩翩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更何况是许明的妹妹! 小蝶立刻拉着许玉儿窜至许明夫妇面前:“许大哥,让玉儿住郡主府,和我在一起好么?我会带她一起练剑,一起写字,一起学配药……”巴拉巴拉一顿话说的半口气都不歇。总之就是,她与玉儿情同姐妹,她有的便一定会分给许玉儿,她会的便一定会教给许玉儿,许玉儿若是和她一起,必然会成长为一个聪明绝顶、厉害无双的大美女! 许明看向妹妹,许玉儿眼中果然也有期盼之意,他便看向吴翩翩,“舍妹愚钝。只怕会搅扰郡主!” 吴翩翩大度一笑,“无妨,我府中屋多人少,只有有我与姨祖母两人。甚是冷清,令妹若是愿意来府中,我求之不得!” 许明立刻拉着许玉儿谢过吴翩翩。不说许玉儿在郡主府中可以学到本事,就说她此次遭了这顿劫难。在郡主府中呆上几年再出来,在婚配上也要容易得多。 聂青青心里又叹口气。厉害,这下子一家子都收进郡主府了!她刚才听了小蝶说的那巴拉巴拉一顿话,可以想见,这俩小姑娘,若是把那些内容都学会了,将来定然是两个“鬼见都愁”的角色! 她正在腹诽中,忽见吴翩翩的目光向她扫来,不禁心中一跳,这家伙不会收人收上瘾了吧,不会也要拉我入伙吧? 她素来不善于掩饰表情,心里这么想着,脸上自然就露出了担心的神色,明明白白写着:“别拉我啊!”几个字,等她回神,立马露出甜甜的笑容想萌人家的时候,吴翩翩已似笑非笑地将目光移开了。 聂青青的心突突跳了几下,自己似乎又将问题少女的罪了? 也罢,自己就这样了,她又不是不知道! --- 翌日,扬州城便传出了青云观闹鬼的故事。 据说多个从青云观附近路过的人都听见里面传出女子的哭声,极其凄厉,并且还不止一个! 人人都说那是被道士们害死的女子在哭,之前听不到是因为被道士们施法镇住了,现在恶道伏法,这些冤死的女鬼便也出来了。 自此,青云观成了继槐花巷之后,第二个闹鬼胜地。 当传言愈演愈烈时,广陵郡主提议将扬州书院搬到青云观所在地去,因为扬州书院在扬州城内,近年随着士子增多,越发显得狭小逼仄,而且城中人多喧闹,亦不利于静心苦读,修身养性。 此提议一出,大受士子们拥护,青云观占地颇广,屋宇院落无数不说,环境清幽,依山旁水,四季风景皆可入画,是个极好的读书之处! 至于闹鬼什么的,读书人不信那个,圣人有教诲“子不语怪力乱神”,再说了,那么多年轻士子,外有一身阳刚之气,胸内则怀有浩然正气,哪里还会有不怕死的鬼怪敢出现呢? (当然咯,深夜苦读之际,若是有艳鬼添香,也是很浪漫的,令人期待啊……少数非主流士子如是说。) 一时间,士子赞美广陵郡主的各种诗篇,良莠纷出,十分热闹。 话说,赞颂美人,永远是读书人最有创作热情的题材,是他们最爱写的诗篇! 至于将道观改建成书院的费用,也是由郡主府出资,若有有民间人士愿意慷慨解囊留下助学的善名,也是欢迎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聂青青:太特么狡猾了!说是郡主府出资,可是又欢迎民间人士赞助,那些数钱数到手抽筋,却苦于没有名声和政治地位的商人们,还不纷纷慷慨解囊,赶紧到您这位手握实权的郡主娘子面前来挂个号,表白个忠心么?) (名利双收,说的就是你丫这种人!) --- 新的一章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不要忘了每天的推荐票票啊 --- 第91章 再问花与果 别扭的郡主小娘子将敢于反调戏的风墨竹晾了两三天后,还是去看他了。 每天晚上,当她躺到床上时,那个风墨竹躺在地上,口中血如泉涌的梦境便会在心头浮现,让她又重温一遍梦中的惊惶害怕与伤心,以至于她原本志在必成的心,也因此而忐忑不安起来。 忐忑不安这种心境,这些年来,她从不曾让它出现过! 初夏的早晨,凉风悠悠,吴翩翩走进东面的侧院,却见风墨竹从屋中中缓缓走出,不由吃了一惊,“你怎么出来了?” 见是吴翩翩,风墨竹苍白的脸上笑意油然而生,答道:“在屋里躺了几天了,实在有些闷!” 吴翩翩注视了他一会,皱眉道:“你的伤哪里那么快就好了?” “只是肩膀伤了而已!”风墨竹轻描淡写道。 “你前一次的伤都没有好!”吴翩翩回头朝照顾风墨竹的小厮命令道:“去把软榻抬出来!” 待软榻抬出来摆到树下,风墨竹依言坐好时,两人却又没了话说。 吴翩翩看着风墨竹没有血色的脸在明亮的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就如三春雪树上的梨花,美丽却又脆弱,似乎随时都会随着一阵风起,飘零凋谢。 从前的风墨竹时,他的脸虽然也是苍白,但是却自有一股凌厉萧肃的气势,就如他坐在红袖酒坊中时,从来没有人去惹他,他在角落里的那个位置也没人去坐,不是因为他那冷漠拒人千里的态度。也不是因为他名声不好,而是因为那些老江湖们一眼就能判断哪些人是他们惹不起的真正的狠人。 可是现在的风墨竹让人感觉一个小孩子都能轻轻推倒他! 风墨竹这几次受伤都是为她所受。尤其是四年前的那当胸一剑,不知道消耗掉了他的多少生命力! 两年!他最多还能活两年就会变成一个废人。缠绵病榻垂垂等死! 吴翩翩心头一阵闷痛,痛得她想转身回房去哭一场! 她在风墨竹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默然无语。 只要能够治好风墨竹,她将不惜代价! 风墨竹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又沉默了许久,吴翩翩抬眸,“你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我若是那梨花树,‘三春花如雪,金秋果实甘’。我会选哪样?” 风墨竹闻言嘴角翘起,他又想起了吴翩翩当初那完全是耍无赖式的回答,曾让他很是堵心。 吴翩翩垂眸,缓缓道:“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答案,我会选果!” 风墨竹又是微微一笑,其实无论吴翩翩选什么,他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吴翩翩又道:“我还记得你当初的回答!” 风墨竹脸上略略浮起一丝赧然。 “我不会让那果实被虫鸟咬落!决不允许!” 吴翩翩的声音很低,但是语气却极为坚定,犹如誓言。暗沉沉的黑瞳中,透出决然之色。 风墨竹闻言一怔,但随即就明白了吴翩翩话中所指,心内犹如一间密闭的小黑屋忽然间被人掀去了屋顶。灿烂的阳光照进来,明亮却又刺目,欢喜却又惊惶!一时间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却忘了伤还未愈,一阵晕眩袭来。身形晃了几晃,差点跌回软榻。 吴翩翩连忙扶住他。“你做什么?” 玉颜在侧,长眉微蹙,双眸满是担心,风墨竹心中的激情忽地就如潮水般退却了,回到了现实中。 且不必说他已经残破不堪的生命,还有那天壤之别的身份,还有背后虎视眈眈的叶和敦,他与她之间其实没有半分可能! 一念思及此处,心又沉入了冰凉黑暗的井底!天上的云,地上的泥,永远没有交集的可能! 但是吴翩翩扶住他的时候,他又不自控地握住了她纤长白腻的手,那只手只微微挣了一下,便由他握在掌心,柔软温暖的感觉透过冰凉的手掌袭入心间,心便如冰遇汤,倏然融化。 但是风墨竹手上冰凉的温度却刺痛了吴翩翩的心,梦中的场景又忽然浮现,吴翩翩蓦然张臂抱住了他,“风墨竹,我一定不让你死!” 突然而至的拥抱让风墨竹大脑一片空白,但是身体却本能地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抬手就抱住了面前温暖娇软的身体。 “风墨竹!我一定要治好你!”低沉的呢喃在耳边响起,如玉的容颜就在鼻尖下,风墨竹低头便将嘴唇印了上去……吴翩翩瑟缩躲闪了一下,便软软地依在了他怀里…… 什么生死,什么无奈,什么云泥相隔,全部在柔软的唇/瓣中化为泡影,化为轻烟消散…… 直至院子门口传来低语声,吴翩翩才轻轻推开了风墨竹,双颊已是一片粉绯色,目光闪烁游离,更不去看他的脸,只说阳光已烈,叫他进屋去,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院子。 风墨竹站在阳光下,却丝毫未感觉到到阳光的热度,因为他的心里的热度比这高多了,甜美芬芳的感觉依然萦绕唇齿间和心间……他舍不得放弃!可是不放弃又能如何? 直至小厮来请他进屋,他心中依旧纠结迷茫一片。 --- 软罗来请吴翩翩是因为有客来访,来客是安南侯张昭兰。 吴翩翩抬眼见朝阳已升高,便不想在夏日的阳光下走到青箦苑外去,便让人去传话,请张昭兰直接来青箦苑的溪畔小亭。 让张昭兰走路,好过自己走路,哪怕一路都有树荫有回廊遮阳。 绿竹猗猗,清流无声,张昭兰端坐画亭中,折扇轻摇,看着吴翩翩款款而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闪了闪。本欲张嘴说话,却又低头端起清茶浅饮。 吴翩翩第一次在情/色这方面逾了一点点矩。本就有一点心虚,又素知张昭兰这厮目光甚是毒辣,特地重新梳洗了一遍才过来,此时见着张昭兰的模样,心中便升起了犹疑。 其实,张昭兰还真瞧出了吴翩翩的违和之处,因为吴翩翩一向淡妆,尤其不喜用口脂,但是今天他居然见吴翩翩用了口脂!他本想调侃一句。但是前几天,他才被吴翩翩暴扁了一顿,还不知道吴翩翩是否完全消气,便住了嘴。 再抬眼,便见着吴翩翩眼中的猜疑,心中有事才猜疑别人,那绝对是心虚! 吴翩翩问道:“你今天来找我何事?” 张昭兰道:“过几日,我便回京城。” 吴翩翩应了一声:“天热了,我就不去送你了!” 张昭兰:“还生气呢?我身上被你踢的地方。现在还是乌青的!” 听着张昭兰诉苦,吴翩翩眼皮都未撩,“那是你活该!换个人这么连累我,就该用剑了。不是踢几脚就罢了!” 张昭兰叹了口气,“你明知道我不好女色的!” 吴翩翩这才抬眸瞥了他一眼,“可是你现在分明已经成了习惯。成了习惯不说,还真迷进去了。不然你那后院怎么那么乱?” 张昭兰又叹了口气,“有时候看着那么一大群莺莺燕燕的。我真腻歪,便懒得去管她们!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个乱子!这次正好籍着这个由头,将她们遣散了!” 他并不是真的如世人以为的那么风/流好美/色,只是吧,他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有一个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那样一个大大的缺点摆着,各种盯着他、提防他的人会少得多,生活也会愉快很多! 在众多的待选“缺点”中,“风/流倜傥”无疑是最有品味、也最让人愉快的缺点。 “那个凌云玫呢?” “我总要留几个女人吧!”张昭兰又叹气,为毛他每次与吴翩翩说话总会不停地叹气呢? 为了不再叹气,张昭兰即刻发起了反击,“你打算怎么对待风墨竹呢?” 提起风墨竹,张昭兰忽然福至心灵,对刚才见着吴翩翩时的“违和感”若有所悟,立刻便盯了她的嘴唇一眼,目光很是犀利。 吴翩翩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忍住了心虚与不自然,淡然道:“你关心这个干吗?” “我觉得你对他很不一般!”张昭兰折扇轻摇,目光又从吴翩翩唇畔扫过,“若我没猜错,他现在就在这青箦苑中吧?” 吴翩翩果真就恼了,“你管的真多!” 张昭兰轻笑一声;“怎么我一提,你就恼了?其实你喜欢他,就把他放在青箦苑中养着又有何妨?” 张昭兰话中的意思让吴翩翩恼羞成怒,“你以为都别人跟你一样!” 张昭兰见她这副摸样,立刻收了笑容,蹙眉道:“看来,你真对他有了想法?我劝你最好打消念头!他的身份太不合适!” 见吴翩翩要反驳,他抬手制止道:“你可以和他一起,但是做夫婿是不成的!” 吴翩翩气恼道:“我偏要招他做夫婿呢!” 张昭兰又叹气道:“你干嘛要钻牛角尖呢?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再说了,你招个明面上的郡馬摆着给世人看,实际上还不是可以和风墨竹在一起,区别很大么?” 吴翩翩脸涨得通红,“你闭嘴啊!我才不像你那样儿呢!”看着张昭兰还想说,挥了挥拳头,怒道:“你再说,我就打你!” 张昭兰又叹气,“干嘛非要纠结那个名分问题呢?” --- 损友出损主意!带坏小娘子! 新的一章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不要忘了每天的推荐票票啊 月底了,求亲们的小粉红 --- PS:亲们,有粉红票票么?给影乐投一枚 国庆双更 第92章 泼皮风采 吴翩翩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她认为这个不是名分问题,而是尊严问题!如果那样做的话,风墨竹的尊严何在? 张昭兰看着吴翩翩的神色,知道这妞的脾气,再劝便愈加的适得其反,顺毛捋一捋反而更容易达到效果。 于是他轻咳了两声,笑了一笑,“你先别急,我只是这么一说。况且,经过阮家这档子事情之后,再议亲也要隔一段时间,额,还有,你还得考虑大长公主殿下的意见!” 吴翩翩哼了一声,“我现在就打定主意要招风墨竹为婿!什么议不议亲的,都可以免谈了!” 张昭兰很是震惊了一下,他方才以为吴翩翩只是一时冲动,赌个气,过段时间也就作罢了,现在看来她是真有这个打算了。 “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打算了” “也算不上是突然!”吴翩翩冷着脸,“总之,我决定了!” 张昭兰继续旁敲侧击:“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这人了?比如说……四年前?” 四年前的经历吴翩翩并不愿意提起,脸绷得更冷了:“你不用问了!我就认定这个人了!” 张昭兰道:“也许以后,你就会发现这只不过是暂时的一叶障目而已!很多女孩子都这样……” 这话让吴翩翩真的怒了,她最讨厌别人来讨论她的私事!哪怕这人是张昭兰! 于是她打断了张昭兰的话,“行了!兰哥,你不用说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倒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情?”张昭兰见吴翩翩神色缓和下来,不由好心情地问道。 吴翩翩悠悠道:“兰哥。你说你吧,又不是真的好色。可是呢,偏偏养那么多女人,你不烦么?说句不好听的话,究竟是你嫖了那些女人呢?还是那些女人嫖了你呢?” 张昭兰听到这句话,脸都紫了,气得蹦起来,拿扇子指着吴翩翩:“你这是什么话!你哪里学来的这种粗活!这是一个小娘子说的话么!” 吴翩翩一脸淡定,垂眸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清茶,极是优雅。似乎面前并没与一个人在哪里指着她怒骂。 张昭兰又骂道:“你肯定是从丁红袖那个女泼皮那里学来的吧?你学什么不好,去学那泼皮说粗话!” 这个张昭兰还真猜对了,这句话吴翩翩还真是从丁红袖那里听来的!这句话本身就极富有“丁红袖风格”。 吴翩翩抬眸,淡然道:“你倒是猜对了!话说,你还真是了解丁红袖,一听就知道这话出自她口中!” 张昭兰的面皮紫了又青,青了又红,很是五色杂陈,他确实是对丁红袖有些心思。但是他隐藏的很深,绝无半丝表露!话说,他作为帝国第一佳公子,美人无数。居然暗恋一个著名的女泼皮,岂不要笑死人的! 张昭兰正要反驳,吴翩翩又道:“你府中那个叫韵儿的小妾。倒是挺精明的,不知道被打死没有。若是还没死的话不如送给我吧,好好调/教调/教。倒是个人才!” 张昭兰一时间被气傻了,瞪着吴翩翩说不出话来。 果真是近墨者黑!吴翩翩完全是在朝“小泼皮”的路上走! 丁红袖那个女人天生就是个泼皮! 从前,吴王叔叔每年都要带吴翩翩去桃花谷看花夜,住上些日子。 有一次将他也带去了,那时他才六岁,第一次见着丁红袖,那时丁红袖已经十岁了,个头又高又壮,比他和花夜都高出老大一截,令他惊悚的是,一见面,那个粗鲁的丫头居然一伸手就把他捞过来,抱了起来,笑道:“这小弟弟张得真好看!”然后就一嘴亲了过来! 这还不算惊悚,令人惊悚的是,亲小孩子不是应该亲脸蛋的吗?可是那粗货居然亲他的嘴! 虽然桃花谷很好玩,好玩得令他至今仍然怀念,可是偏偏有个喜欢调戏小孩的女泼皮! 后来,他再在扬州见着丁红袖时候,他已经是尊贵的侯爷了,可是那女泼皮,竟然还没说上两句话,抬爪子就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他当时就气傻了,难道他还捏回去么?能捏回去么?他要捏回去,指不定那泼皮又要做出什么令人惊悚的事情来,比如扑上来…… 从来只有他调戏女人,什么时候他被女人调戏? 但是那个女泼皮确实让他心情很复杂,很复杂…… 可是,吴翩翩是怎么发现的?那种复杂的乱七八糟的情绪,他自己都没理清楚呢,吴翩翩是怎么发现的! 吴翩翩看着张昭兰果然气急败坏,心情大畅,又浅浅饮了一口茶,“怎么了?兰哥?” 张昭兰气得抬腿将自己面前的小几踢翻了,愤然走出亭子! 当然,只穿着薄薄的丝绸夏袜的脚踢在木几上是非常疼的,张昭兰忍住了没吸气,踏上他那双精致凉爽的木屐,头也不回、衣袂飘飘地走了。 但是吴翩翩却瞧见他的白白的绸袜上渗出的一丝血迹,忍不住大笑起来! 张昭兰听到笑声,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瞧,却见吴翩翩伏在榻席上,扶着隐几大笑,那模样就差在席子上欢快地打个滚了,于是更加气结! 待吴翩翩终于笑够了,心中的闷气一舒而尽,坐起身来,却见风墨竹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 “木头,你怎么在这里?” “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 青箦苑很静,所以吴翩翩的笑声传得很远,风墨竹在侧院也听见了,他从未听过吴翩翩这样放声大笑,于是情不自禁循声而至。 吴翩翩问道:“你想知道啊?” 风墨竹点点头。 吴翩翩坐到他身畔,笑道:“我不告诉你!” 她看到风墨竹长眉微微一挑。心中促狭之心又起,想到方才张昭兰口口声声说的“女泼皮”。便眯起眼睛,伏在风墨竹肩上。坏坏一笑:“小郎君,孤甚心悦你,你可愿顺从于孤?” 风墨竹忍住笑,很是低眉顺眼地回答道:“自然是顺从的!”然后又很是认真地问道:“敢问郡主,你要我做什么呢?” 吴翩翩又一时答不上来话,脸上又微微露出粉色,软软的呼吸就在耳畔,风墨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忍不住抬手揽住了纤腰! 鼻尖相触。气息交缠,初尝情滋味,有了第一回,便有第二回…… 亭子外,侍立的丫鬟们低头专注地观察地上的小草的长相。 极安静的时候,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你们做什么” 正软语呢哝的两人连忙分开,亭子外,小溪对面,小蝶正瞪圆了双眼。怒气冲冲! 她的高贵美丽、冰清玉洁的翩翩姐姐怎么可以和一个臭男人抱在一起呢? 吴翩翩忍住尴尬,站起身来,皱眉看着走过来的小蝶:“小蝶,你做什么呢?到处乱窜?也不通报一声!” 小蝶涨红了脸。气愤地指着风墨竹,质问道:“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吴翩翩冷冷道:“我和他在一起很正常,因为我会招他为郡馬!” 小蝶呆了一呆。她从未想到过吴翩翩有一天会和男人在一起这个问题,因为在她心里男人都是肮脏的、恶劣的! 她指着风墨竹道:“他也配么?” 吴翩翩抚了抚衣袖。“我说他配,他就配!我说他是。他就是!即便是皇帝也管不了!” 小蝶愣愣地望着吴翩翩,过好一会,尖声叫道:“他根本就不配!”然后就奔了出去! 吴翩翩气恼地一拂袖子,“简直越来越没规矩!”回头对风墨竹道:“不要理会这个小傻子的疯话!” 然后牵住了风墨竹的手,“你出来有一会了,回去躺着吧!” 风墨竹握着吴翩翩的手,默然无语地回到了东侧院的屋子。 吴翩翩蹙眉问道,“你真把那些话放到心里了?” 吴翩翩道:“我父亲临终有遗命,我可以自主选婿,而且这点,皇帝也是答应了的。所以你不必担心什么!” 风墨竹忍不住问道:“你父亲怎么会有这种遗命?” 吴翩翩道:“自然是为避免有人以皇族尊长的名义操控我的婚姻,继而控制我,甚至于要我的命!当然了,皇帝和那个老不死的韦老婆子自然是不想答应的,但是父亲是为他祈福而死,临终所求,他不好不答应,而且,那时我外祖母怒火正盛,韦老太婆也不敢去惹!” 风墨竹闭了闭眼,皇室之中和朝堂上的争斗有多激烈与残酷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所以也就有了吴翩翩这样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难过,握紧了吴翩翩的手,但是旋即又放开,“虽然你父亲有遗命,可是,那并不包括我这种人!” 吴翩翩冷冷道:“既然是我做主,我说可以就可以!我现在就去让人着手办理此事!” 风墨竹拉住了吴翩翩,“若是他们不同意,你难道公然违抗圣令?” 吴翩翩道:“他们就算不同意,也不会明着说,再说了我外祖母会站在我这边,宗正寺的宗正是与我外祖母同声共气的!” 风墨竹摇头:“你外祖母在此事上未必会支持你!” 吴翩翩沉默了一会,也觉得自己一时急怒,太过冲动,此时,她就算顶住各方压力公然宣布要招风墨竹为婿,也等于是将风墨竹放在火上烤,引来各方不怀好意的关注和觊觎。至少,应该等风墨竹伤养好了之后…… ----※—小剧场—※----- 韵儿:侯爷,妾身真的不是故意当“真相帝”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吴王:小朋友的感情最真挚了,我带小兰子去,是为了培养小兰子和小夜子的感情,这样即便翩翩有照顾不到的时候,小兰子也能帮一把,谁叫小夜子这么小白纯呢?至于小兰和小红,那完全是意外……孤再深谋远虑,也想不透小朋友之间这种比较诡异的感情…… --- 新的一章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不要忘了每天的推荐票票啊 明天双更,中午和晚上。 最后一天,求亲们的粉红 --- 第93章 再送白葭 吴翩翩想了一会,闷闷地道:“那就过一段时间再安排吧!” 风墨竹又问道:“还有庄主,你打算怎么办?” 对于叶和敦,吴翩翩只是觉得那是个应该铲除的毒瘤,但是并未有多重视,此时听风墨竹这么提起,便问道:“我自然是要除掉他的,只是,你会难受么?” “我一直担心的是你!”风墨竹低声道。 吴翩翩闻言,轻笑道:“木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甜言蜜语?” 风墨竹脸一红,别过脸去,又道:“还有丰四娘,你千万别小看她,她最擅长的是骗人,最是心狠手辣,你要小心!” 吴翩翩撇嘴道:“怎么在你眼里我那么傻吗?大名鼎鼎的‘夜猫’我怎么会不知道?其实她也深恨叶和敦,所以才会求我合作。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老老实实地被叶和敦敲骨吸髓,任打任骂都不还手?” 想起风墨竹的生命就这样生生被叶和敦给掏空,只剩一丝,吴翩翩就恨不得将那老家伙挫骨扬灰! “若不是现在还没弄清楚瑞霞山庄的地道出口,我早就动手了!”吴翩翩恨恨道,不找到地道出口,万一被叶和敦及其余孽逃出,后患无穷,至于将叶和敦引出,困到其他地方一举擒获或者击杀,却极其不容易找到机会。 风墨竹手指抚过吴翩翩紧皱的眉头,忽然间觉得自己很没用,自己是男人。可是一切都是吴翩翩在操心忙碌,自己却帮不上忙。 自己确实不是那个应该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自己本不应该贪恋那不属于自己的温柔和甜蜜! 吴翩翩见他忽然神色恹恹,以为他是累了。便不再说叶和敦的事,只是柔声劝他快上床躺下。 风墨竹应了一声,握了握吴翩翩的手,转身进了内间。 当他躺倒床上,听着轻盈的脚步声离开,闭上眼睛,悲凉便如潮水一般漫上来,他决定,等伤养好。能活动自如之时,他便离开。 --- 吴翩翩离开后,便去了外书房,招来了江飞。 处理王彦德的事情,她交给了江飞,让江飞去盯着金柏将王彦德送上断头台。一个孤寡落单的王彦德,如果不能将其钉死的话,金柏或者江飞都可以去投江自尽了。 结果,一听江飞的汇报。事情还真有点出乎吴翩翩的意料,在公堂之上,王彦德死活不承认他与金露瑶私通,也不承认他杀了金露瑶。而金柏不能说出是上官无安是目击证人,自作聪明地找了他金家管家的妻子,将一些细节告诉她。叫她冒充目击证人,结果被精明的王彦德给找出破绽揭穿了。而且王彦德还找了他的未婚妻吕云笛给他作证,证明他那晚并未去金盛镖局。而是与她在一起。 吴翩翩不禁愕然,自己的未婚夫与有夫之妇有染,还涉及情杀,那吕云笛居然还不惜自污名声为他作证?有这么蠢的女人么? 吴翩翩原以为华山派因着此事决计不会管品德败坏的王彦德,没想到痴情女人的行为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江飞笑了笑,“据我后来查证,那天晚上王彦德确实和吕云笛在一起,他之后才去找的金露瑶,所以吕云笛并不算说谎!只能说王彦德太过狡猾,之前就做好了打算,一来紧紧抓住了吕云笛的人和心,二来,万一事情败露,他便有人证!” 看着吴翩翩蹙起的眉头,江飞又笑道:“郡主不必烦恼,那王彦德已经死了!金柏盛怒之下暴起,一掌击在了他天灵盖上,王彦德当场毙命!” 吴翩翩长眉一挑,显然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又听江飞说道:“至于金柏,公堂之上公然杀人,已被收监,恐怕也难逃一死!” 此事已落幕,江飞又提起了阮家,“郡主准备将阮家围困多久?” 吴翩翩道:“等到京城的旨意到达的前一天,我便撤兵!” 江飞踌躇了一会,对吴翩翩道:“郡主,我有一事相求!” 吴翩翩笑道:“江郎君但说无妨!” “我有点私事,想告假半个月,不知可否?” 这种小事,吴翩翩自然是一笑允之。 江飞走后,吴翩翩突然想起了他的身世,其中有不少疑团,莫非江飞离开与那些事情有关么? 她正考虑是不是让衣缥派个人悄悄关注一下,又有侍卫来报,安南侯送礼物来了! 送礼物?张昭兰不是大怒而去吗? 吴翩翩心下暗笑,只怕是添堵来了,心中倒很是期待,不知道张昭兰要怎样送给她怎样一个“惊吓”。 不一会,便有两个侯府的的仆从抬着一个大大的藤箱走了进来,旁边跟着的是张福。 张福是张昭兰新提拔上来的亲随。张吉和张祥重伤,即便伤愈也再不可能做张昭兰的亲随了。张吉嘴贱惹出祸患,以后再无可能在张昭兰身边随侍了,而张祥没了胳膊,也只能另外安排清闲的事务。 当藤箱放到地上,吴翩翩命令打开的时候,张福的头几乎要埋到地上了,心里祈求满天神佛,千万不要让郡主打他板子!要知道,从前,郡主就为此事,差点把侯爷都给打了!现在何况他只是一个小虾米! 箱盖揭开,一个少年从箱中缓缓立起,一身白衣,清雅俊美,容颜肖似秋枫雪。 这便是张昭兰的礼物,那个绝色少年白葭! 白葭的脸原本只有五分似秋枫雪,张昭兰显然又让人给他做了精心修饰,现在这张脸已与秋枫雪有七八分相似了,还特特地给他穿上一身如雪的白衣! 白葭哆哆嗦嗦地从箱子中跨出来,“扑通”一下跪倒,颤栗着,也不敢出声! 两月前,这位郡主娘子在看到他时,就发了好大的火,这次侯爷明摆着是故意挑衅,不知道郡主会如何处置他! 吴翩翩哑然失笑,张昭兰还真是幼稚啊!以为这样可以把她气到么? “都起来吧!”吴翩翩闲闲地吩咐道:“张福,你抬着空箱子回去吧,对你家侯爷说,礼物我收下了!如今,天气炎热,叫你家候爷,务必要清心养神,勿动肝火,气大伤身!” 这就完了?张福既意外又庆幸不已,忙不迭地谢恩离开! 吴翩翩又看了看战战兢兢的白葭,心中好笑,一个伶童而已,也妄想激怒她?真是笑话!这少年气质长相与秋枫雪相比,一个是天山雪峰,一个是地上的小花,比都没得比! --- 新的一章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晚上还有一更,今日六千!求亲们各种支持 --- 第94章 猥琐计策 而她,更不至于去为难这么一个小人物! 于是,吴翩翩招来了管家,叫他去给白葭安排一个僻静的小院子住下,白葭如蒙大赦,又给吴翩翩行了大礼,正要跟着管家离去,吴翩翩又叫住了他,吩咐道:“去把脸洗干净,以后不准描眉敷粉,也不准穿白衣!” 白葭刚刚退出,屋角就响起一声轻笑,衣缥的身形从暗影中浮现,活脱脱如鬼魂现身,吴翩翩鄙夷地白了他一眼,这人这套把戏怎么就玩不腻的? 见他银发披垂,只用一条黑色丝绦束着,又恢复了魏晋风流狂士的发型,撇嘴道:“你烧焦的头发都长齐了?长得还真快啊!” 衣缥自是不理会这句话,笑眯眯地赞赏道:“这个白小郎与风墨竹相比,另是一番风韵,郡主眼光不错!嗯,还有,江飞也不错……” 吴翩翩心中恼怒,但是心知她越恼,衣缥便越得意,于是,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江飞刚刚跟我告假半个月,你派个人瞧瞧,他去做什么事!” 虽然是公事,但是衣缥还是做出了一副“你知我知”的暧/昧表情,笑眯眯地答应。 “还有,你尽快将江南这边的事务交待给上官无安和杜思乐,尽快让他们两个上手,你把精力放到京城去,多调些人手去京城!” 衣缥收敛了笑容,“这么急?” “我原本打算明年开春去京城,现在看来最多半年,少则三月我便要去京城。即便我不去,那老家伙也必定召我去。何况现在我与外祖母的关系已经摆到明处,不进京说不过去!你也知道。我若进京,必定长住,目的不成,不会回江南!”吴翩翩说道这里,顿了顿,“当然,也有可能永远回不了江南!” 衣缥浅色长眉一挑,“郡主至于说这种丧气话么!” 吴翩翩又问:“丰四娘如何?” 衣缥道:“那女人很乖觉,是个聪明人。还不错!” 能让衣缥说“不错”两个字,只能说明丰四娘相当聪明能干,配合得非常好! 吴翩翩叹口气,“丰四娘还是不能探知瑞霞山庄的密道么?” 衣缥摇头,“难!很难!” 衣缥说“很难”,只能证明这件事希望渺茫,丰四娘根本找不到机会,叶和敦根本不相信任何人,防备极严! 至于趁叶和敦出门的机会将其围杀。更难!这厮根本不往安全系数低的地方去!而且身边总带着两个以上的小厮,说是小厮,其实都是一流杀手。在人多之处动手,伤亡和损失是不可估的! 至于跟踪和监视。寻找他独行和落单的机会并将其击杀这种高难度的事情,没人能做到不说,反而会打草惊蛇!因为叶和敦本就是做这一行出身的顶级大鳄!除非衣缥亲自去跟踪。但是怎么可能耗费衣缥去监视叶和敦的吃喝拉撒?吴翩翩更加不可能让衣缥涉险。 衣缥道:“我倒一个法子,不如叫丰四娘牺牲下色相。将叶和敦引出来,在其色授神与之际。我们将其一举击杀如何?同时瑞霞山庄那边派高手和精卫营围歼!” 吴翩翩鄙夷道:“黔驴技穷才用这种法子!要用这种法子,丰四娘自个儿早就用了,犯得着来找我?” 英明神武的衣缥大人第一次在遭鄙视之后没有反驳,干笑了两声。 但是很快,衣缥大人又想出了一个法子,“刚才那个法子不行,可以这样,叫丰四娘装作与上官无安色授神予的样子,然后让叶和敦知道了,妒忌之心大发,气急败坏出来捉奸!” 吴翩翩皱眉,怎么尽是这种猥琐的法子! 衣缥连忙补充道:“这个法子想必丰四娘会同意的!” 看吴翩翩疑惑的样子,他解释道:“丰四娘原本就与玉蝎子和上官无安都认识的,还有些交情!有一次,上官无安在龙门客栈喝酒喝到半夜,丰四娘还陪着他一起喝!而且,我发现吧,丰四娘似乎就喜欢长得斯文儒雅的人!而上官无安那老怪物就长了一副老秀才像!” 吴翩翩打量着衣缥,讶然道:“这你都知道了?你不是瞎猜的吧?” 衣缥有点得意,“你看丰四娘开的龙门客栈,只接待读书人就知道,她就喜欢这个调调,虽然她自己读书不多!” 见吴翩翩对他这种解释很是怀疑,衣缥又道:“再举个例子,你看丁红袖那女泼皮开的红袖酒坊,又是个什么调调?这就是本性使然!” 吴翩翩勉强接受他的意见,但还是提醒道:“丰四娘是个骄傲的女人,你还是悠着点!” 衣缥道:“这个自然,这个要实施,起码得两个月以后去了!叶和敦本就疑心重,而且他和丰四娘相互之间都非常了解,要让他相信这种事,得慢慢地来,循序渐进,水到渠成才行。不过,郡主也不差这两个月。而且那时候,保证叶和敦一点都不疑其它,正好一举拿下!” 衣缥喝了一口茶,有笑眯眯道:“摘星楼曾横行多年,想必积蓄颇丰,郡主又会有好大一笔进项!” 衣缥见吴翩翩很是意动,又提醒道:“上次郡主利用叶和敦去牵制蒲阳,现在还是给他些甜头,让他有点盼头!” 吴翩翩道:“这个我早想到了,在刺史大人的奏折中,我让刺史大人特地提到扬州义士叶和敦在捉拿蒲阳一事上功不可没,封赏必然会有!” 衣缥又笑眯眯问道:“郡主怎么不给风小郎君请赏呢?还是郡主对他另有赏、赐?”“赏赐”二字,衣缥特地加重了语气,拉长了声调。 “滚!” 吴翩翩又一次用这个字,而衣缥又一次对郡主的过河拆桥表示了幽怨! --- 衣缥走后。吴翩翩便展开了舆图,细细地思索下一步的策略。 直至太阳偏西。她走出书房,突然想起丁红袖传信。想见她,便换了衣衫,戴上幕离出了郡主府往红袖酒坊而去,夏日闷热,她不喜欢在脸上涂东西,只有花夜那种幼稚的人才喜欢千变万化的感觉,并且玩得乐不可支,夏天都能往脸上贴大把胡子! 红袖酒坊一如既往的人多热闹,吴翩翩进了酒坊却未看见丁红袖的人。问账房先生,却道老板娘串门去了! 吴翩翩便进了红袖酒坊的后院,坐在石榴树下等丁红袖回来,小二给她斟好了茶,便跑出去寻老板娘回来。 吴翩翩坐了片刻,低头饮了两口丁红袖特制的菊花玫瑰五色茶,忽然有被人窥视的感觉,便沉住了气,细细体会和寻找这人的位置。 还未及寻找到。便听得一声大笑,“哈,被你发现了!” 吴翩翩起身转头,就见一个人从屋角的墙头上跳下来。一个二十几岁的年青人,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而腰窄。背上背着一把长刀,背着红艳艳的夕阳。面部轮廓俱在阴影中,给人一种极其彪悍并且危险的感觉。 吴翩翩侧开一步。避开了自己直面夕阳的情况,眯起眼睛看向这人的面目,夕阳下肤色如古铜,广额方脸,长眉大眼,轮廓分明,五官端正,可是看在眼里,却怎么都不能够给人以“为人端正”的感觉,怎么看都有一股匪气。 吴翩翩瞬间就估计出了这人的身手至少不低于自己,自己刚才发现有人并想寻人之时,呼吸间细微的变化,居然被他发现了! 那人掠了掠颊边碎发,嘻嘻一笑:“小娘子,你是丁红袖的朋友么?” 吴翩翩扫他一眼,没说话,她不认为自己应该回答这么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的问话。 那人便走近了几步,吴翩翩准备等他走进三尺之内,便动手教训这个无礼之人,但此人很乖觉,恰恰走到三尺之距便停了脚,笑嘻嘻地问道:“小娘子,是这里么?是不是我再往前走,你便动手要打我?” 吴翩翩的心突地一跳,自己不过垂眸扫了他的脚一眼而已,就被他看透并猜到想法? 那人看见吴翩翩被他说破想法后,都眼睛都不眨一下,更加来了兴趣,又咧嘴一笑,正要说话,却听到丁红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坏蛋,你终于来看姐姐我啦!” 话音落,大红的身影窜了进来,她窜进来之后,正要拿手中那把很精致很淑女化的纨扇去拍吴翩翩,却发现院子中还有一个人,打量片刻,嗤笑道:“丁银,你活着从那土匪窝里回来了?啧啧,看这一身,像黑炭似得,越发和西域的土匪没得两样了!” 随即对吴翩翩介绍道:“这人叫丁银,是我干弟弟!” 丁银嗤笑道:“谁是你弟弟,是你大哥好不好!脸皮越发厚了!”随即转头望着吴翩翩问道:“你这女泼皮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斯文的小娘子了?” “斯文”二字差点没让丁红袖笑出来,你没见过这小娘子下令砍一串人脑袋挂城头眼睛都不眨的!不过她还是有所顾忌,板着脸对丁银说道:“这个是我师妹,吴家小娘子!你这粗汉,快走远点,别吓着别人正经人家的小娘子!” 丁银却没挪步,问道:“你什么时候又有个师妹了?” 丁红袖咳了一声,“花夜的妹妹,自然也是我师妹!” “花夜他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丁银继续问。 “花夜怎么就不会有妹妹了?这个是花夜的亲妹妹!” “怎么从来没有听你和花夜提起过?”这人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丁红袖不耐烦道:“为什么要和你提起!” “可是据我所知,花姨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丁红袖怒道:“花夜的妹妹,一定得是我师父生的么?” 丁银眨巴眨巴眼,笑道:“那是同父不同母了?”又瞧瞧吴翩翩,“我怎么觉得她更像花夜的姐姐!” 吴翩翩一直没吭气,听到这句话,嘴角微不可见地翘了一下,看来花夜的天真是大家公认的! 丁银立刻笑道:“看来吴小娘子也觉得我说得对!” 吴翩翩脸一黑,这人真特么眼尖! 丁银又对丁红袖道:“吴小娘子这么斯文,你为什么叫别人‘小坏蛋’?” 丁红袖很不耐烦地将他往门外推,“快点走吧,你烦不烦啊!自个去店堂里面去喝酒去,今天我不收你酒钱了,就当给你接风好了!” 丁银还想说什么,丁红袖咣当一下关上了后院的门,差点把高高的鼻尖给夹到!他只好愤愤地去店堂里喝酒! “这人是谁?”吴翩翩问道,能够让她感觉危险的人很少。 丁红袖摇着纨扇笑道:“一个朋友,和我和花夜都很熟,虽然粗鲁了点,但是人还不错,他去西域差不多一年了,刚刚回来!” “西域?他去那里干嘛?” “帮他一个朋友报仇,跑到土匪窝里去了,我本来还担心他回不来,还好,回来了!”丁红袖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很是庆幸,看得出来,她和丁银交情很深。 吴翩翩问道:“你应该早就知道他活着回来了吧?刚才你看见他一点都不惊喜!” 丁红袖拿扇子拍了一下她,“真是鬼精!我作为红袖酒坊的老板娘当然早就知道咯!我这里喝酒的都是南来北往的江湖客,自然消息灵通,他到徐州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吴翩翩这才问道:“你找我干嘛?” 丁红袖这才想起正事,“花夜呢,他怎么突然离开扬州了,都不来和我道别,就送了一封信给我,只说离开扬州,连去的地方都不告诉我!” 吴翩翩沉默片刻,道:“是我要他离开扬州的!他喜欢上了一个女人,还一定要娶她为妻,可是这个女人的身份很危险!我只好让人把他们俩送走!” 丁红袖立时跳了起来,“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那个女人是谁?”旋即又皱眉道:“那女人该不是成心勾/引那傻小子吧?那傻小子就是好骗!” “我查过了,倒不是成心勾/引!可是花夜就是死心眼非她不娶!”想起花夜的话,吴翩翩曾经的怨怒又冒了出来,“为那个女人,他居然要和我断绝兄妹之情!” “什么!”丁红袖也同仇敌忾地气蹦了,“那个女人是谁?”似乎只要吴翩翩说出那女人的名字,她立刻就要去把人暴扁一顿! 丁红袖这样子,倒叫吴翩翩很受安慰,“算了,那女人已经被我打了一顿!另外再过个两三个月,大概那危险之源我就消除了,也就无所顾忌了!” --- 第二更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今日六千!求亲们各种支持 --- 第95章 巫蛊之说 丁红袖又问起了上次的刺杀事件,“你还好吧?没受伤吧?” 吴翩翩道:“还好!” 丁红袖见她不想说,便不再问,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眉飞色舞道:“你知道这两天流传的什么段子吗?” 吴翩翩见她两眼放光,很配合地问道:“流传什么段子?” 丁红袖拿扇子掩嘴笑道:“阮家婆媳酣战云阳子!” 吴翩翩满脸黑线,好黄好下流的段子! 丁红袖又笑道:“我这酒坊里这个段子是最完整的,连杜思乐都跑到我这里来听!他现在可不就在那里听得津津有味呢!” 丁红袖很有些得意,杜家酒坊的少掌柜巴巴跑到红袖酒坊来喝酒,怎么说都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杜思乐?吴翩翩心道,这厮不至于这么没品吧?这段子是他让人传的么? 吴翩翩便起身,又戴上幕离,向前面店堂走去。 进了店堂,果然见一小胡子正唾沫横飞地讲“阮家婆媳二人酣战淫/道云阳子”,旁边一桌果然坐着脸蛋圆圆的杜思乐,正端着酒杯,听得很是乐呵! 整个酒坊的人都听得很乐呵! 杜思乐不愧是情报头目,立刻感觉到了某道目光的注视,一扭头就看到了柜台前丁红袖身边那个身材高挑、带着幕离的女子。 整个扬州,或者说整个帝国,能够并且敢于和丁红袖这女泼皮交好的小娘子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并且站在丁红袖身边都不显得个儿矮,喜欢背着手的小娘子。还有谁呢? 杜思乐的心咯噔一下就落到地上,摔了一声脆响。为毛听黄段子正好被郡主看见了?还有,郡主不会以为这种低俗无下限的段子是我传的吧? 杜思乐看见那俩人走出去。连忙放下酒杯跟了出去。 旁边众人都以为自家开着酒坊的杜小掌柜跑到这红袖酒坊来喝酒,必是对这酒坊的老板娘有某种意思,现在看到老板娘出现,果然就跟出去了!便都挤眉弄眼地嘻嘻笑起来。 长街畔,杜思乐很是局促地搓着手,磕磕巴巴道:“那个,这个、这个段子可不是我传的啊,我只是想来听听是怎么回事!” 吴翩翩淡然道:“是不是都没关系!” 杜思乐心中狂叫,可是这个和我的人品有关系啊!郡主娘子! 他正要说话。丁红袖抬手就在他那饱满有婴儿肥的脸颊上捏了一把,“若真是你传的,我还高看你一眼!” 调戏小郎君,丁红袖的手就是快!杜思乐见她抬手便欲闪避,依旧没避开,脸被捏了个实在! 捏完,她还痞笑着搓搓手指头,似乎回味手感的摸样! 吴翩翩似乎根本没看到这些,对杜思乐道:“你觉得这些流言有用吗?” 杜思乐挠挠头。道:“能够让阮家的名声扫地,以后阮家的女人都没脸出门了,额,男人也没脸出门!” 吴翩翩摇头。“这种流言固然伤面子,其实伤不了筋,动不了骨。并无多大用处!也就市井闲人图个乐子!” 杜思乐眨巴眨巴眼,“那娘子说该怎么办?” 吴翩翩的脸藏于幕离之下。不见神色,轻声道:“你附耳过来!”杜思乐忙上前。侧耳倾听。 幕离下,吴翩翩极轻地吐出了几个字:“云阳子精巫蛊之术!” 杜思乐一愣,旋即心中敞亮,“巫蛊”啊!终极杀器啊! 此词一出,所有的问题和疑团都圆满地得到了诠释! 现在陛下和众人虽然怀疑韦家早就知道云阳子的真实身份,可是却有一点解释不通,为何韦家要和云阳子勾搭呢?道士多的是,能干的也不少,为何要与这种前身为巨盗的道士勾搭呢?一旦被揭露,得不偿失! 若说是太后寡居深/宫不耐寂寞,可是这点即便大家怀疑,也不可能真的去相信!陛下更不可能接受这种理由! 可是若用“云阳子精巫蛊之术”来解释,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他精通巫蛊之术,所以得韦家和韦太后看重! 对于身患疑心病的陛下来说,这种说法,他只要听到一丝,内心便立刻会全盘接受! 那根毒刺必然深深埋进肉里面! 反正云阳子已经被砍头,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巫蛊之术! 杜思乐正在思索之际,吴翩翩又轻声道:“这事儿要慢慢地、慢慢地传出,你只需传出两三件云阳子帮人做法或者消灾除难的故事,渲染一下事后的效果比较特别。至于‘巫蛊之术’让闻者自己去猜出来!” 见杜思乐点头,又叮嘱道:“这个传言一定要传的慢!慢才能深入人心,慢才能传久成真,久才能无法溯源!” 杜思乐倏然间很是心潮澎湃,他第一次发现流言原来也可以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能够在将来的某一天影响天子的决策! 他感觉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的见知,他的思维方式又被人拔高了一个台阶! 丁红袖看着杜思乐脚步轻快地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吴翩翩,呆愣了半晌,方才的话,虽然吴翩翩声音说得极低,可是她靠得近,还是听见了。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她虽然不懂,可是“巫蛊”二字有多厉害她还是知道的,从前的故事中有多少皇后或者太子什么的都因此而被砍头,在从前的故事中,曾经因这两个字血流成河! 丁红袖呐呐道:“翩翩,这样是不是太狠了?” 吴翩翩冷笑一声,声音依旧很低很轻:“他们对我又什么时候手软过?我父亲的命,我母亲的命,还有我的命。他们也来取了好几次!我放过他们,他们会放过我么!” 丁红袖怔怔片刻。“那他们不是一心想娶你么?” “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们一心求娶是因为我长得美貌无双,贤良淑德吧?” 丁红袖赧然道:“当然不是。我知道他们想娶你是因为你的身家!” 丁红袖听吴翩翩这么一说,又觉得那两家确实该死,害了别人父母,还要逼别人闺女嫁到他们家!逼婚不成还杀人行刺! 吴翩翩又道:“你不知道的是,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只要我和他们家的人成了亲,等我生下儿子就弄死我!” 丁红袖闻言彻底惊悚了,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虽然有人家会侵占媳妇的嫁妆,可是却没有这种事先就盘算着娶妻杀人占财产的事情!再怎么说。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谁成亲之初不是期待百年好合来着?再怎么地,那媳妇都是自家子孙的亲娘不是? 丁红袖之前对于这些权贵之争,只是当做故事来听,再感叹一句欲壑难填,人心不足什么地!此时才体会到其中的血腥和残酷,完全不可以常理看待!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和这些杀人不见血,冤死无处偿的手段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把戏了! 丁红袖好不容易将这些消化掉。又呆愣了半天,忽然一拳打在了吴翩翩的肩头:“小坏蛋!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吴翩翩一时淬不及防,被她推了个趔趄,丁红袖又忙拉住她。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揉了揉酸酸的鼻子,“你每天都这样不停地想心思么?这种日子怎么过啊?”说着又去摸吴翩翩的脸。 吴翩翩打开她的手。“没出息!你怎么过日子,我也怎么过日子。我过得好好的!”说罢,扭头便走了。头也不回。 留下丁红袖站在长街上,直至夜幕四垂。 她突然明白她的师父是多么聪明,多么有远见卓识,她再也不觉得她师父花幺幺是个天真不靠谱的女人!要是花夜被卷进来,铁定被碾碎成渣渣! --- 吴翩翩走过长街,转弯之际,停下了脚步,冷冷道:“跟够了么?” 果然,丁银晃了出来,笑道:“你也忒精明了!” “你跟着我干嘛?” 丁银嘿嘿一笑,抱臂斜斜靠在墙上,居然毫不避讳地答道:“我想看看你住在哪里!” 吴翩翩皱眉,这个人可真是像丁红袖说的一样,在西域的土匪窝里惹了一身匪气么?或者他本身就这样,所以才能在西域土匪窝里活着出来? 虽然隔着幕离,丁银却咧嘴笑道:“小娘子皱眉多了容易老哦!”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吴翩翩,“我刚才怎么听丁红袖在叫什么你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吴翩翩立刻警觉地仔细看了他一眼,判断他刚才大概听到了多少。 “小娘子,你的日子过的很苦么?”丁银问道。 吴翩翩估计他大概就听到了丁红袖最后那两声叫唤,毕竟她的声音极轻,不靠得极近根本听不到。至于丁红袖,虽然一副大喇喇的泼皮样,其实心内极有成算,她从来不担心丁红袖会说漏嘴什么的! 吴翩翩嗤笑一声,“与你何干!”便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丁银居然也就堂而皇之地跟在后面,并且还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虽然吴翩翩一句也不搭理。 不过,丁银心里还是很开心,因为这小娘子绝对是没法摆脱他的,哪怕这位小娘子的轻功瞧得出来很不错。在西域那种地方,只要被他跟上的人,都无法摆脱他的跟踪。 直至走到一条灯火通明,极其热闹的街上。 --- 第一更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今日依旧六千!晚上还有一更,求亲们各种票票支持 --- 第96章 翩坑蝶骗 入夜之后,若还有哪条街道比白天还热闹,那只有百花巷了。 灯火通明,处处可闻男人和女人的调笑声,浓艳的脂粉香味扑鼻而来,丁银微微一怔,这里是扬州有名的花街啊!便问道,“小娘子,你住这里么?” 吴翩翩依旧没回答,只是朝前走,丁银想起丁红袖叫的那声“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心内顿时同情心泛滥,难怪啊!望向吴翩翩的目光也带上了同情。 但随即又觉得这小娘子的气质完全不像是从花街中出来的啊,于是心中各种猜测纷纷出炉,同时觉得自已很有义务要帮助这位“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的小娘子。 正在他七想八想之际,吴翩翩走进了一栋最大的花楼,她的脚一踏进门槛,门口迎客的老/鸨/儿立刻警觉地站过来拦住了她,开什么玩笑,一个带着幕离的女人进青/楼?是来找碴的吧? “这位娘子……”浓妆艳抹的老/鸨/儿刚刚开口,就忽地瞪圆了眼睛,住了嘴,因为吴翩翩摊开朝上的手掌里是一把亮澄澄的金珠子啊! “十个最热情的姑娘!”吴翩翩的话很简短。 有钱好办事!老/鸨儿立刻旋风般地招来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只要有钱,管她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吴翩翩一扬手,老鸨儿立刻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接着!”吴翩翩手掌一翻,金珠子就散落下来。老/鸨/儿动作迅捷地将裙子一扯,就将散落而下的金珠子全部给兜住了。一颗没洒! 吴翩翩指着跟在后面的丁银,“好好伺候这位郎君!谁最卖力。重赏!” 话音刚落,不等老/鸨/儿招呼,那些姑娘们就如一群小蜜蜂“嗡”地一下扑了过去,将丁银团团围住,抱肩膀的楼胳膊的,你推我搡,莺声燕语,闹做一团! 等丁银回过神来,只看见那窈窕颀长的青色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简直气坏了。居然被一个小娘子给摆了一道!奋力摆脱十个“最热情”的姑娘的纠缠,丁银冲到门外,狠狠踹了一脚灰墙,啐了一口,自己真是特么丢人! 难怪丁红袖那个女泼皮会叫她“小坏蛋”!真特么是个坏丫头!亏得自己还对她充满同情来着,太丢脸了! 不过这样的“小坏蛋”,他真的很喜欢! “我就不信,我抓不到你!小坏蛋,走着瞧!”丁银攥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征服这个小坏蛋! 可惜,在“小坏蛋”吴翩翩的心里,丁银这个人。连个小小的涟漪都泛不出来。 --- 接下来的几日,吴翩翩每天早上去外书房之前,都会先去看风墨竹。看着风墨竹的伤势一天天好转,吴翩翩的心情也很好。自然。每次两手交握之际,四目相对。柔情绵绵,便不免有亲昵之举。 而风墨竹每次在吴翩翩离开后,心便要在冰与火之中滚过两遭。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他便下定决心,决意要疏远吴翩翩,决意不再理她,哪怕这样会让她伤心难过和生气,但是同自己这样的人纠缠,最终只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可是每次一看见那盈盈的笑脸,他构筑的所有的决心与勇气,便如洪水中的泥坝被一冲而溃,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贪恋那种温暖与甜蜜,他深恨自己的卑劣与自私! 窗外寂寂,风墨竹正在纠结之际,又听见院子门口有低语声,很快,那个侍候他的小厮进来禀报,说是小蝶姑娘奉郡主之命,请风公子去花园一趟。 风墨竹闻言,走出门去,果然看见小蝶等在院子门外,一脸的不耐烦。 小蝶确实很生气,这个书房院子,任何人都不能轻易进去,她也不能,为什么风墨竹可以住在这里面!一个浪子而已,凭什么! 之前小蝶在听说吴翩翩与人议亲,并无什么感觉,因为她知道,吴翩翩是肯定要招郡马的,对于她来说,那只不过是一种义务而已。可是现在,吴翩翩显然对这个人不一样,她喜欢这个男人!而且是很喜欢!她还要和他成亲! 这是小蝶所不能接受的,吴翩翩怎么可以真的爱上一个男人?她无法想象吴翩翩会和一个肮脏的臭男人在一起! 她更担心,吴翩翩从此心里没有她的位置了!她的世界里若是没了吴翩翩,她该怎么办? 所以一定不能让吴翩翩被这个卑劣的男人给玷污和蒙骗了! 风墨竹跟着小蝶走出了青箦苑,在一处安静之处,便停住了脚步. 小蝶不耐烦道:“怎么了,走不动了?” “直说罢,你骗我出来,有什么事?”风墨竹冷冷道。 “谁耐烦去骗你!”小蝶皱眉道,但抬眼看见风墨竹的神色,便住了口,冷笑一声,“既然你知道我是骗你的,那就乖乖跟我走吧!” “做什么?” 小蝶冷哼道:“你害怕?胆小鬼!” 风墨竹并不理会她的激将法。 “我只不过带你去见一个人而已!你至于这么害怕吗?”小蝶只好明说。 “那就走吧!”风墨竹神色淡然。 小蝶带着风墨竹专从僻静之处走,七弯八绕,来到了一处小小的院子。 推门进去,一个灰衫少年,正握着一把长柄扫帚扫院子,他扫得很慢,很仔细,动作优雅而又舒缓,精致如玉雕的脸上还带着微笑,似乎这不是一项粗活,而是一件多么风雅而且愉快的事情。 他见人进来,停下了扫帚,抬头一笑,嘴角弯弯,露出两个深深的笑涡,却没露出牙齿,“小蝶姑娘!” 这少年便是白葭,他被安排住到这个院子里,管家还派了两个年纪较大的仆妇给他打理日常活计。因着他的性别和长相,老成的管家自然是不会指派年轻的丫鬟给他用。 本来这种粗活是不必白葭干的,但是昨天小蝶过来把他训了一顿,说他年纪轻轻,游手好闲,居然能坐在那里看着一把年纪的大婶给他干活。 于是白葭很受教地自己扫院子。 小蝶板着脸,领着风墨竹走进院子,然后指着白葭对风墨竹道:“看见没有,这个是安南侯送给郡主的……琴师!”她本想说“男宠”二字,终究说不出口,便改成了琴师。 白葭听她这么一介绍,脸立刻红了,握着扫帚低下了头。 小蝶斥道:“你低头干嘛!” 白葭只好又抬起头来。 小蝶又对白葭道:“这位是风郎君,他是……咳咳,你们以后有伴儿啦!”她本想说风墨竹是郡主看中的人,但是终究也没说出口,改成了那句“你们有伴儿了”,她相信这两人都听得懂! 然后,小蝶果然就看见风墨竹皱着长眉,紧紧盯着白葭,扫视个不停。 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臭男人果然是臭男人!快点打起来吧! 又过了一会,她果然如愿以偿地看见风墨竹走到了白葭面前,夺过了他手中的扫帚,扔到了地上。 白葭吓的忙往后躲,却被风墨竹扣住了手腕! 小蝶拼命板住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来,果然开始打人了! 白葭惊惧地望着风墨竹,磕磕巴巴地解释:“风郎君,我,我不是……” 风墨竹并不理会他,只是把他的袖子扯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然后又扯了下来,又看了看白葭的脸,伸手扯开了他的衣襟! 这下子,满心看热闹的小蝶也惊住了,愣愣地看着风墨竹扯开白葭的衣衫,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顿时白葭整个胸膛就露了出来,他的胸前居然刺着一枝鲜艳的桃花。 一枝粉艳艳的桃花横斜,衬得肌肤更加雪白柔腻,极具诱惑力。 然后她就看见风墨竹伸手去抚摸白葭的胸! 小蝶立刻被这一幕吓倒了,惊叫一声,奔出小院去,太恶心了!太惊悚了! 她一冲出院子便撞到一个人身上,随即被人拎住,止住了冲势,耳边传来熟悉的斥责声“你做什么呢?” “啊—”小蝶长出一口气,抬手指向院子内,“翩翩,你看他们……” 吴翩翩走进小院,正好看见风墨竹的手指在白葭胸前滑过,然后收回,同时松开了白葭的手腕。 白葭一抽出手腕,慌忙收拢自己的衣衫,忙不迭地退后,再看到吴翩翩进来,更加害怕地退开了几步,只是小院就这么大,他靠着门框,也不敢躲进屋去,只是惊惧地看着院中的三人,他只是一个卑微的伶童,哪一个都能处置他。 吴翩翩走到风墨竹身畔,看见风墨竹低着头,目光呆滞,脸色惨白,前所未有的难看,忙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木头,你怎么了?” 见风墨竹没有反应,又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小蝶,那表情分明就是“要是风墨竹有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吴翩翩又唤了几声,风墨竹才回神,握住吴翩翩的手,转身缓缓走出小院。 小蝶木愣愣地看着两人离去,又惊又怒,居然这样!风墨竹这么恶心,这么下流,吴翩翩居然都不计较! --- 第二更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今日六千完成!求亲们各种票票支持 --- 第97章 白葭身世 回到青箦苑,风墨竹靠在软榻上,依旧呆滞无言。 吴翩翩拿了一杯热茶,放在了他的唇边。 唇畔传来的热度,让他稍稍回神,接过热茶,慢慢地喝完,再抬眸,眼中稍稍有了些神采。 吴翩翩接过空杯,柔声问道:“你认识白葭?” 风墨竹闭上了眼睛,默然承认。 “他是谁?”吴翩翩握住了他的手,吴翩翩的手上的温度透入肌肤,他翻掌握住了那双温暖柔软的手,他就像一个沙漠里干渴濒死的人,而这温柔就像一滴滴甘泉,他始终无力抵抗无法放弃。 风墨竹睁开眼睛,就看到吴翩翩乌溜溜的黑瞳近在眼眉前,“他是谁?他为何让你这么难受?” 面对吴翩翩,他从来没有任何抵抗力,张嘴答道:“他是我弟弟!” 声音很是低沉,显见得那是一段令人伤心的过往。 “他四岁时就被我父亲卖掉了!” 吴翩翩见风墨竹难过的模样,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抚平长眉,又问道:“你怎么认出他的?” “他长得很像我娘!”风墨竹闭着眼睛,声音低沉暗哑,“我弟弟和我姐姐都长得很像阿娘,除了我长得像父亲!弟弟的手臂上有一小块青色的胎记,可是现在那里纹上了一只蝴蝶作为掩饰,他胸前有一条疤,是小时候摔倒被石头划伤的,现在那里纹上了一枝桃花,掩饰了!” 说罢,风墨竹捂住了面孔。将头埋在了软榻的引枕里。 遇到了幼时被卖掉的弟弟,可是却成了一个供人玩乐的娈/童。此情何堪!即便为奴为仆,他心里也不会这么痛! 吴翩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别太难受,你弟弟还好,还没有任何人……没人碰过他!” 听说弟弟并没有被欺凌,风墨竹心中微微好受了一点,吴翩翩又道:“以后也绝不会有人欺负他!你放心!” 风墨竹稍稍平复了心情后,便问起白葭是如何到吴翩翩这里的。 吴翩翩便将张昭兰如何赌气将白葭送到她这里来的过往说了一遍,然后又安慰道:“你放心,既是别人送给张昭兰的,必定是清清白白从未见过人的。而张昭兰在这方面很是洁身自好,也决计没有欺负过你弟弟!” 风墨竹低声道:“谢谢你!” 吴翩翩不悦道:“既然是你弟弟,为什么要说谢?” 风墨竹无言,只是又握紧了她的手,吴翩翩又问,“要不要告诉他,让你们兄弟相认?” 风墨竹沉默了好一会,摇头。 “好,那就先不告诉他!我多派些人好好照顾他!你弟弟原本叫什么名字?” “玄砚。玄色的玄,砚台的砚!我母亲为他取的!” 玄砚,墨竹,能为孩子起这种名字。看来他们的母亲是个书香闺秀,但是吴翩翩知道风墨竹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她心念一转。问道:“你说你还有个姐姐?你姐姐现在在哪里?” “她不在了!她九岁时就死了!” 风墨竹说罢,转过身去朝内室走去。但是眼尖的吴翩翩看见他袖子下的手,苍白的手背上。一条条青色的经络凸了出来。 吴翩翩见此,收回了准备去拉风墨竹的手,心中猜疑着,那曾经是怎样的一段往事,让风墨竹如此痛苦? 但是她知道,现在风墨竹正在难受中,此时不应该去询问,只能让他慢慢平复之后再安慰他。 --- 小蝶在吴翩翩和风墨竹走后,也愤愤地离开。 但是走到花园后,又觉得不甘心,她想起青箦苑找吴翩翩,但是又害怕吴翩翩见到她更生气,很显然吴翩翩现在心中全部都是那个该死的不要脸的风墨竹! 于是她又走回了白葭的小院。 白葭正坐在树底下发呆,见小蝶又来了,连忙站起来,“小蝶姑娘!” 小蝶走到白葭面前,板着脸道:“把你手伸出来!” 白葭不解其意,但是他受到的教育就是服从,便老老实实地将双手抬了起来,小蝶想了一会,刚才风墨竹拉的是他的哪条胳膊后,指着他的右臂,“你把袖子提起来一点!” 白葭脸一红,“你做什么?” 小蝶恼道:“你别歪想!我就看一看!快点!” 白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袖子扯起来了一些,白嫩嫩的小臂上刺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色蝴蝶。 小蝶皱着小鼻子,“真是,往身上刺这么多花花蝶蝶的!” 白葭性子再绵软,听这话也忍不住分辨道:“又不是我想刺的,再说了,刺这些是很痛的!” 小蝶想起他的身份,大概也和被卖到青/楼的姑娘一样身不由己,又看他总是一副受惊吓的摸样,于是忍不住心生同情,对他的鄙视和敌意也消失了。 小蝶看着白葭那比女孩子还白皙光滑的脸,精致的五官,想起曾经听过的关于沦落风/尘的女子遭遇和故事,又问道:“那些人有没有逼你接客的?” 白葭脸涨得通红,“我才不接客呢!” “不接客?那妓/院里的人不打你吗?”小蝶问道。 小蝶问此话,纯属好奇,但是她这种赤/裸/裸毫无避讳的问法,显然听到白葭的耳里就起到了侮辱人的效果了。 白葭羞恼道:“我不是妓/院的!” “那你是哪里的?”小蝶从前一直在浮玉山的山庄里面,后来又一直在郡主府内,对于外面的事情根本就是一知半解,很多都是东听一点,西听一点拼凑起来的。 白葭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我之前一直在倾城坊!” “倾城坊?”小蝶想了一想,似乎听人说过,“听说是一个很有名的青/楼呢!” 白葭终于气哭了。抽抽搭搭道:“倾城坊不是妓/院……” 小蝶还想说什么,却从虚掩的门缝中瞧见一行人从远处走来。连忙对白葭道:“你不许说我在这里!不然我打你!”然后闪身进了屋子里躲起来。 吴翩翩走进院子中,见白葭眼眶微红。显然才哭过,她以为这孩子是刚才被吓到了,也未做他想。 白葭看到吴翩翩进来,忙要跪下行礼,却被吴翩翩抬手拦住了。 白葭看见吴翩翩带的丫鬟和仆妇都站在小院外,心中一阵疑惧,又见郡主站着,又忙请她进屋就坐,但随即想到。郡主怎么可能进一个下人的屋子去坐,又担心吴翩翩生气,一时间手足无措,又将树下的椅子搬到吴翩翩身畔。 吴翩翩看他那总是一副受惊的小白兔的样子,心中叹息,倾城坊是故意将人调/教成这样的,色艺双绝,却又怯弱单纯,正好符合那些人的特殊爱好。 面对这样的少年。吴翩翩都不知道怎么去“好好对待他”!他就像一个一碰就会受伤的脆弱的小白花。 她一贯性对待下属是用命令的方式,对待朋友也无需小心,她的朋友,都是骄傲之辈或者彪悍之流。 想了想。她尽量用温和的口气对他道:“白葭,这个名字是倾城坊给你取的吧?”见白葭点头,又道:“以后你不要叫这个名字了。还是叫玄砚吧!” 玄砚?白葭一惊,这个名字有种似乎很熟悉的感觉。 看着他惊诧的双眸。吴翩翩笑道:“是不是觉得熟悉?” 白葭点头。 “这就是你原本的名字!” 白葭惊讶道:“郡主怎么知道?” 吴翩翩顺口诌道:“我查过你的身契!”又问他,“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白葭三四岁就被卖了。过了这么多年,对儿时的记忆非常模糊,想了半天,低声道:“大概姓罗!” “为什么是大概?” “我只记得,曾经村子里有人叫我‘罗家的小东西’!”白葭低头呐呐道。 “你还记得你家住的那个村子的村名吗?” 白葭想了想,摇头。 吴翩翩很失望,她本想从白葭嘴里问出点东西来,去查查风墨竹的身世,看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吴翩翩从袖子中抽出一张纸来,递给白葭看,“这个是你的身契!” 白葭接过身契,不明所以地望着吴翩翩,似乎又被吓着了。 吴翩翩温和地解释道:“我已经让人去把你从贱籍里勾掉,入了良籍,你以后就是堂堂正正的良家子,名叫罗玄砚!” 说着从他手里抽过身契,撕成了碎片。 白葭,现在的罗玄砚,呆了半晌,消化掉这些内容,他虽不明所以,但是知道郡主为他改籍是莫大的恩德,又忙着要下跪叩首。 如非眼前的这位是权柄在握的郡主,一般人想由贱入良比登天还难! 吴翩翩拉住他,“你现在不用对任何人下跪行礼!任何人都不可以欺负你,你懂吗?” 罗玄砚低声回答:“明白!”其实,他心里根本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郡主为何突然对他这么好。 吴翩翩又问他:“你现在是愿意就住在郡主府呢?还是愿意自己独立成家立户?如果那样的话,我会给你一些房产和钱财。” 罗玄砚低头道:“我愿意住在郡主府!” 他虽然怯弱,但是不傻,虽然成家立户是每一个男人的追求,可是他这副样子很难不受人觊觎,那些人多的是手段来逼人就范,即便有郡主罩着,但是他不可能事事来求,况且以有些人的身份,并不忌惮郡主,郡主也不可能为他一个小人物去得罪别的权贵。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郡主为何这样对待他,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如在梦中。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这个道理,他懂! --- 新章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今日晚上还有一更!求亲们各种票票支持 --- 第98章 意乱/情/迷 罗玄砚的选择很合吴翩翩的意,这个少年不傻,想起他先前在扫地,便问道:“怎么你在扫地?是她们要你做的吗?” 吴翩翩看向那两个垂着头恭谨站在一边的婆子,那两婆子吓得慌忙跪下,“郡主明鉴,老奴绝不敢让小郎君做这等事!” 罗玄砚也忙帮那两个婆子解释:“是我自己要做的!我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我又年轻!” 吴翩翩审视了那两婆子两眼,对罗玄砚道:“我给你换个大点的住处,再给你多调几个人来吧!” 罗玄砚忙道:“多谢郡主的恩赐!只是这里我住着很好,我很喜欢这个院子,这两个婶子也很好,人手也尽够了!” 罗玄砚跟着管家来这里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小院在花园的湖畔,与其他院落都隔得远,很是僻静,他觉得僻静的住处更适合他。 吴翩翩见他坚持,便歇了主意,不过还是让人去告诉管家,给罗玄砚加两个人,并吩咐管家要用心关照罗小郎君,有事亲自向她禀报。 她又问了几句罗玄砚的喜好,让人给他送来了一大堆笔墨纸砚,以及瑶琴、箫笛等乐器。 自此所有人再看向罗玄砚的目光便不同了,多了重视、惊讶、揣测、艳羡等等许多内容。 待罗玄砚战战兢兢地送走郡主,小蝶便从屋中窜了出来,冷冷地审视着他:“小子,真看不出来啊!” 面对小蝶毫无掩饰的敌意,罗玄砚退开了两步。低头不语,说实在话。这个年岁与他差不多的姑娘来过他这里几次,有时对他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有时又对他充满好奇地问这问那,有时又一副怜悯的样子,有时又充满敌意,他实在很不明白。 --- 子夜静寂。 风墨竹无声无息地起了床,在黑暗中穿好了衣衫,拿了自己的刀,便悄悄走出了房间。 来到外间,他在漆黑中静静地站立了一会,房间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待要细闻时,又似飘渺远去,那是吴翩翩身上特有的香味,吴翩翩说那香名“幽昙”。 大概是白天吴翩翩人在此处时留下的余香。 风墨竹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没有向吴翩翩坐过的那张软榻走过去,她人不在,那幽香都能如此吸引他。 风墨竹抬手搭上了门栓,正要抽开,房间中骤然明亮! 风墨竹一惊。转身,却看见吴翩翩正端端正正坐在那张软榻上! “木头,你想去哪儿?” 摇曳的烛光畔,吴翩翩看着他。似笑非笑。 风墨竹靠在门上,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他的心一直纠结不堪。今天晚上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却没想到吴翩翩坐在这儿等着他。他积蓄起来的意志又轰然崩塌! 吴翩翩走到他面前,夺过他手里的刀。扔到了一旁的桌上,看着风墨竹垂眸不语,哼了一声:“你心里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怎么会猜不到?” 说话间,她抵在了风墨竹面前,拿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木头,我告诉你,你别想走出我的郡主府!就算你走出了郡主府,走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抬手,又拉住了风墨竹的耳朵,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幽森森地一字一句道:“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道士,把你的魂魄给抓回来!” 风墨竹哪里还受的住,抬手将吴翩翩环搂在怀里,仰头靠在门扇上,一行酸涩的眼泪滚落下来。 吴翩翩伏在他胸前,抬手拂去了他脸畔的泪珠,风墨竹突然滚落的泪珠灼痛了她的心,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木头,你为什么老是想着要走?” “我,只会拖累你!给你带来麻烦!”风墨竹满心酸涩难言。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吴翩翩嗔道:“你应该想着,你是我的债主,我欠着你两条命呢!” “不……”风墨竹正要分辨,却被吴翩翩捂住了嘴,“不许狡辩,你以后就好好地当你的债主吧!再不许想七想八!” “翩翩!”风墨竹声音嘶哑,“翩翩!我配不上你!我也帮不上你的忙!” 吴翩翩的纤指覆在他嘴上,“只要你呆在这里,就是帮我忙了!” 风墨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话一气说出来:“翩翩!我配不上你!你的夫婿不应该是我这种人,应该是身份高贵,能够助你的人!” 吴翩翩嗤笑一声:“身份高贵、能够帮助我的人?哼,这种人今天能帮我,明日便能背叛我!” “总有……”风墨竹的话才起头,又被吴翩翩打断了,“以利益相交,便会因利益相背!这你都不懂么!” “我难道白天里和人斗完了心眼儿,晚上还要同枕边人相互猜度心机么?” 风墨竹无言,只是搂紧了她。 “所以,木头,我就认定你了,至少你的心思我不用猜,在你身边,我可以安安心心睡觉!” 这句话有点令人浮想联翩,风墨竹的脸又有些发热。 吴翩翩温热的手指覆在他的嘴上,滑动中,让嘴唇又酥又痒,风墨竹忍不住张嘴轻轻咬住了纤长的手指。 吴翩翩拔出手指,又去摸他的唇,又被风墨竹咬住,她觉得很是有趣,于是手指愈发在他耳畔颊边和嘴唇上滑动起来,风墨竹气息粗重起来,目光也变得迷离…… 吴翩翩并未意识到她这种动作有多要命,还要去捏他的脸,被风墨竹一把抓了那只作怪的手,低头嘴唇朝她脸上触过来,吴翩翩一翻手,掌心又捂住了他的嘴……纠缠中,风墨竹还是如愿以偿地贴上了她的脸…… 气息交缠中,风墨竹紧紧地抱着怀中人,只恨不能将其融进身体里……吴翩翩忽然感觉肚子前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一时奇怪,便伸手去摸,一触之后,忽然明白,顿时如触烙铁,推开风墨竹就蹦开了,面色通红,“木头,你……” 夏天的衣衫单薄,男子身体的变化一目了然,风墨竹面色紫涨,埋头冲进了内室! 吴翩翩也大羞,拉开房门,逃回了自己的住处。 --- 木头也有意乱/情/迷,急/色的时候,哈哈! 只有一丝飘渺的肉香!今非昔比,写文要矜持,不然要被关小黑屋…… 二更送上,感谢亲们的支持!求亲们各种票票支持 --- PS:彪悍的郡主的爱情誓言也是那么另类:木头,我告诉你,你别想走出我的郡主府!就算你走出了郡主府,走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道士,把你的魂魄给抓回来!” 第99章 毁容风波 众人一直期待的圣旨终于下来了,果然如吴翩翩所预料的一样,轻描淡写地以昏聩胡涂、识人不明这种理由将阮家训斥了一顿,将阮老头的文昌县侯的爵位降了一级成了文昌县伯,将阮夫人的诰命贬了三级,没什么实质性的惩处; 对于广陵郡主则是大加褒扬了一顿,封号上加了“仁惠”两个字,成了“仁惠广陵郡主”,特赐出行的车驾仪仗同公主,外加一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这些对于吴翩翩来说,也就是能够让她笑一笑的虚名而已; 对于刺史大人提到的在抓捕巨盗蒲阳的过程中出了力气的“义士”叶和敦,封了个九品的散官儿“文林郎”,他终于不是一个土财主或者商人了,正式成为了一个有政治地位的人。至于等级低什么的,在叶和敦看来并不是障碍,因为他已经打开了局面。 围困阮家的“精卫营”也已经撤去,阮家人虽然又可以任意出门,身后不必再跟着“保护”他们的甲士,也可以任意请客,客人们也不用再受到特殊“伺候”,但也确实如人所料一样,没脸出门,更没脸请客,也没什么客人来访,门可罗雀。 那些黄色段子,虽然只在市井中流传,有修养有品位的人们并不理会,但是不代表人家不知道啊!看看人家那含蓄的目光,就能把脸上的皮给烧掉一层! 另外,虽然从皇帝陛下那里,他们并没有受到实质性打击。但是这段时间,广陵郡主李猗联合柳家、韩家以及袁家等一干世家对他们这一派的实力进行了“残酷的打击和剥削”。他的舅家韦家这几年在江南开拓和占领的“蛋糕”,又只剩下了点“蛋糕渣”! 阮伯爷现在只能蹲在深深的坑中。韬光养晦,积攒力量,一点点地填坑!这个坑太特么深了,因为他们自个儿家都曾帮忙掀锹挖过! 初夏已过,五月骄阳炽烈,吴翩翩并未去外书房,就在青箦苑的内书房里写谢恩的折子,她并不耐烦写这些东西,而是由她的幕僚苏先生写好了。她来誊抄一遍罢了。 苏先生年轻时候也是扬州一位有名的才子,可惜一次出行不慎,跌折了腿,自此与仕途无缘,日子过得很是落魄,被“慧眼识才”的郡主娘子给网罗来了,做了“专职秘书”,生活又重新回到了闲适富足的小康水平。 吴翩翩刚刚抄完连自己都快被感动了的奏折,正要去旁边屋里看看风墨竹。小厮匆匆来报,管家急事求见。 吴翩翩心中一愣,这后院的事务都是上官娴在管,而此时。管家却急急来求见她,自然是因着自己的吩咐,关于罗玄砚的事情。直接汇报到她这里。 吴翩翩想到风墨竹就在旁边厢房养伤,便起身走出了书房。果然看见那管家在院子门口打转,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 管家一见郡主出来。便要汇报,却被吴翩翩打个手势给制止了。 一直远远离开了东侧院,吴翩翩在小亭中坐下,才对他道:“说罢!” 管家“扑通”一声跪下,语气惊惶:“罗小郎君的脸摔伤了,只怕……只怕很重!” “好好的,怎会把脸摔坏?”吴翩翩惊怒道,一面起身匆匆向罗玄砚住的那个小院子走去,行走间,朝东侧院看了一眼,幸好没有在书房说此事! 来到罗玄砚住处,大夫正在给他清理伤口,从外眼角到颧骨下,有一道粗长狰狞的伤口,且半边脸的皮都蹭破了,还夹杂着些小伤口,极为可怖!肩头和胸前的衣襟上尽是斑斑血迹。 吴翩翩心中一沉,这少年的脸恐怕是毁掉了!就算是神医妙手,也免不了留下疤痕。 一旁小蝶正“嘤嘤”哭个不停。 来时的路上,吴翩翩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经过,是小蝶和罗玄砚发生了口角,小蝶便去推罗玄砚,罗玄砚跌到,脸正好撞在树下的假山石上,便被挂蹭成这个样子。 吴翩翩看着大夫给罗玄砚敷药,包扎好伤口,走出房门后,便问大夫情况如何,大夫摇头,蹭破皮的地方和那些小伤口都没关系,但是那条大口子,却是一定会留疤痕的,因为伤口太深。 紧跟在后面的小蝶,急忙拉着大夫问道:“难道一点法子都没有吗?” 大夫有点尴尬地扯回袖子,表示确实没有法子,伤口太深,即便有最好的祛疤的药品,也消除不了,而且罗玄砚的肤质,本就属于脆弱敏感易留疤痕的类型。 “怎么办啊!”小蝶又抱住了吴翩翩的胳膊,哭了起来,“怎么办啊!” 吴翩翩冷冷地推开了她,“应该是我问你怎么办!” 小蝶哭得愈发凄惶,“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顺手一推,我没想到他那么轻,一下子就倒了!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罗玄砚扶着一个婆子,一瘸一瘸地走了出来,他的脚也崴了,他看看哭得直抽的小蝶,向吴翩翩求情道:“郡主,小蝶姑娘不是故意的,您不要责怪她!是我自己没站稳!” 吴翩翩冷笑:“闯了祸,不是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放过的!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罗玄砚一撩衣衫下摆,又要跪下,却被吴翩翩喝止了:“我说过,此后你不用跪来跪去的!你又忘了你现在是谁了吗!” 罗玄砚吓得一哆嗦,又站直了,“郡主,我……” 吴翩翩看他那样子很是生气,“我要罚他,她自己都没求我,你求个什么?你又怕什么?” 小蝶抹着眼泪,看看罗玄砚,又望望吴翩翩,也学着罗玄砚的样子,准备跪下求她,却见吴翩翩转身走开了,并不接受她的跪礼,还冷笑道:“要是下跪有用,还要衙门干嘛?无论谁做了什么事,跪一跪便好了!” 小蝶放声大哭:“我错了!翩翩!我真的错了!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呜呜呜呜……”哭了半天又抽抽搭搭问道:“他的脸,真的没法子治好了么?” 罗玄砚低道:“我的脸没关系的,不就是多条疤么,又不碍事!” 吴翩翩长眉一挑,注视着他问道:“你真的不介意脸上多一条疤?留了疤,你就会变丑了!” 罗玄砚很认真地回答道:“我真的不介意!丑一点没关系!其实……我不怕变丑的!” 他本想说“其实丑一点更好”,这也是他内心的期望,但是出于谨慎,他没敢说出来,只说“不怕变丑”,因为他不知道吴翩翩对他的打算,害怕说出来会令她生气。 吴翩翩何等人精,哪里看不出来他心中所想,但是她并不想就此轻轻放过小蝶,这丫头手比嘴快,嘴比脑快,那个脑子不知道是长来做什么用的! 吴翩翩想了好一会,对小蝶道:“既然罗小郎君为你求情,我就先不罚你!” 小蝶微微松了一口气,又听吴翩翩道:“你和罗小郎都搬到木香巷那边去住,你负责将他的脸治好,什么时候治好了,你什么时候来见我,要是一直治不好,那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小蝶脸一白,正要张嘴求情,吴翩翩神色冷厉地命令道:“你们现在就去!那边东西都是齐全的,只用带上自己衣物便可!去收拾自己东西吧!” 说完又看向那四个照顾罗玄砚的四个婆子,“今日发生的一切,若有丝毫传出,你们的舌头就不用留着了!” 四个婆子一哆嗦,忙俯首称是! 吴翩翩又瞪一眼小蝶,“还不快去?去把自己东西收好了,过来带他一块儿过去!” 最后对着罗玄砚的时候,稍稍缓和了语气:“你去把自己衣物收拾了,一会跟她一起走,我会派人来带你们过去!” 吴翩翩吩咐好这一切,便回了自己的青箦苑,想到罗玄砚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便不准备告诉风墨竹,等以后罗玄砚的伤养好了再告诉他。 --- 吴翩翩走进风墨竹的房间,风墨竹正在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微微一笑,清俊的眉目舒展开来,如春/光乍散,明亮了一室。 没了那股子阴郁纠结之气的少年郎君,静好如天上皎月。 吴翩翩的心蓦然就柔软了,种种纷争,种种算计,如朝雾消散于阳光下,只剩朗朗一片晴空。 少年的浅笑如春风,她就是春风中轻轻摇曳绽放的姣媚花枝。 吴翩翩在在他身畔坐下,拿起了他方才阅读的书卷,笑问道:“如何?这心法你觉着有用吗?” 风墨竹道:“这是道家的心法,有养心宁神,温养肌体之效,若说修复创伤,没有八九年以上的功夫,怕是很难做到!” 吴翩翩很是期待地问道:“你能练吗?会不会和你原本的功法冲突?” 风墨竹垂眸,“我可以试试!这种功法很柔很缓,应该还好!”想了想,又问道:“这种功法你从哪里来?似乎有点特别?” 吴翩翩有些得意,“这个可是千年古卷!先秦时道家高人所亲撰!” 风墨竹一愣,又看了看这手中绢书,这分明是新绢,墨迹也是新撰不久之色,至于字体,先秦时怎么可能是这种楷体? 吴翩翩笑道:“是从千年古卷上抄录的!” --- 第100章 再见红叶 千年古卷?风墨竹知道即便是抄录,只怕也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风墨竹摩挲着绢帛,心中感动,“你从哪里抄录的?” 吴翩翩抿嘴笑道:“我有很多!你若想看,我可以让你看个够,只怕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一肚子诗书礼仪的大儒!” “只怕我看不懂!” “无妨,有的是好为人师的人呢!只怕会让你学到烦!木头,你真想当儒生啊?” “我没读过什么书!”风墨竹有些赧然。 吴翩翩手指划过绢书,嬉笑道:“木头,你倒谦虚,能看懂这卷绢书,已经很不错了!等你伤好了,我便带你去读书好不好?” 风墨竹看她满脸的笑意,亮晶晶的双眸中满满的期待之神,似乎将会有非常有趣的事情发生的样子,便捏住了她的脸颊,“你似乎又在打坏主意?” 吴翩翩拍开他的手,“自然会让你非常满意,学有所成!” 二人调笑几句后,吴翩翩提起一件事:“过些天便是红叶山庄秋老庄主的六十八岁寿辰,我要去贺寿,并求阅《冰心诀》,你可愿同去?” 风墨竹脸上笑容消失,沉默片刻,道:“他只怕不会答应吧?” 吴翩翩笑道:“我找到一样昆仑派的重宝,他一定会同意交换的!” 红叶山庄的秋老爷子,“剑圣”秋长天出身昆仑派,现在亦是昆仑派的长老。 “我和你一起去!” 风墨竹虽不愿意踏足红叶山庄,可是他却不能让吴翩翩为他独自奔波。自己缩在后面坐享其成。 “好!”面前佳人笑靥如花。 --- 红叶山庄在栖霞山北面,此季正翠山如屏。林茂泉清,步入林间曲径。顿觉一片清幽怡静。 红叶山庄地位超然,这个超然,不仅仅只在武林中,无论是江湖人士还是为官作宦者,都没有敢来红叶山庄寻衅的。 百年前,高祖皇帝还不是人间至尊之时,一次意外遇险曾得秋老爷子的祖父的救助,而当时的秋庄主并不愿意涉入世间纷杂争斗,宁愿隐居于泉林之中。推说秋家祖训如此,谢绝了高祖皇帝的盛情相邀,于是高祖皇帝便将随身宝剑相赠,此剑如今便供奉在红叶山庄中。 吴翩翩偕同风墨竹缓步走向层林深处的红叶山庄,身后跟着一对头发花白的中年夫妻,那男子手中捧着一个长长的扁匣子,后面是吴翩翩的两个近卫,抬着一个大箱子。 当红叶山庄的黑瓦飞檐出现在眼前时,吴翩翩心中还是忍不住忐忑起来。一为《冰心诀》,二因即将见到秋枫雪,不知能否坦然面对。 一行人的出现,让门口的庄丁很是惊讶。问过来意和身份后,立刻飞奔着进去通报,因为老爷子的寿辰并未声张。只通知了两家世交好友,而这两家人早在昨日已来到。 很快。秋枫雪出现在门前。 依旧的白衣乌发,阳光下。如冰峰一样明亮一样傲然,虽近在眼前,亦如远在天边。 秋枫雪谦谦拱手问礼,谢郡主的不辞远道前来贺寿,眸深如潭,阳光下不起一丝涟漪。 吴翩翩优雅屈腰回礼,云这本是应尽之礼不足言谢,目如深井,无丝毫波光泛起。 两人都是用剑的天才,一剑断情之后,再无丝连,决绝干脆! 少时童趣盎然的欢愉,单纯无暇的相倾、相慕与相思,因着世事无常,已深深埋入岁月的尘土中。 然后吴翩翩向秋枫雪介绍风墨竹,“这位是风郎君,与我同来贺寿!” 秋枫雪的眸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波光,随即敛没。 两个人亦斯斯文文地相互揖手行礼,平静自然,波澜不兴。 风墨竹早在四年前就见过吴翩翩脖颈上挂着的玉雕枫叶,也曾见过无人时,吴翩翩拿着那枫叶发呆。如今,心中怎么会不明白二人自是有一段过往的? 红叶山庄静雅幽深,即便是老爷子寿辰这样喜庆的日子,走过重重院落,也听不到人语欢声,一路绿荫满地,只闻画梁间燕子盘旋软语。 直至山庄深处,一栋轩阔的院子中,才听见厅堂中传来的交谈和低笑声。 画堂中,秋老爷子坐在堂中主位,东侧上首坐着一位中年人,宽额方下巴,浓眉虎目,短须修剪得极为整齐,甚显威严,吴翩翩认识,这人是南宫世家的现任家主南宫景曜,下面坐着南宫煜,以及一个清秀明媚的女孩,吴翩翩也知道,那是南宫煜的妹妹南宫灵。 西侧上首坐着的也是一位中年人,仪容出众,清廋儒雅,他的下首坐着赵骏麟,以及楚莹,居然还有聂青青! 吴翩翩很无语,为何到处可见这位“无事忙”妹妹? 这位中年人,她虽未见过,但是她知道这位是她的外公江鸿影与原配妻子楚霞的儿子楚暮涛,人称“一羽居士”,她应该称之为舅舅的人。 吴翩翩也知道,为何秋长天老爷子为何今日寿辰只请这两家,名义上是贺寿,实质上是为秋枫雪选妻,如无意外,秋枫雪的未婚妻将在楚莹和南宫灵之中产生。 见到楚暮涛,吴翩翩又想起张昭兰做的一件让人很无语的事情,他在听说了楚暮涛是吴翩翩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后,在吴翩翩进京的那段时间,找个借口跑去宿远县逛了一趟,惊得当地知县一阵兵荒马乱地接待这位贵人,而后张昭兰又找个借口将楚暮涛等一票乡绅士族找去见了一见,又将楚暮涛夸赞一番,弄得当地的官吏和绅士们战战又兢兢,摸不着头脑,只知道此后对楚家很是关照,当然还有妒忌。 吴翩翩自是不知道张昭兰对她的外公江鸿影有多么好奇,有多么羡慕。 吴翩翩的到来,让在座的宾主都很意外,如非她地位超然,完全可以被称之为“不速之客”。 三位长者都站起身来迎接这位郡主娘子,楚暮涛虽然不认识吴翩翩,但是一见包括秋老爷子都站起来了,自然也随着南宫景曜一起做动作。 但是吴翩翩却执意对着这三位行了晚辈礼,表示自己仅仅只是以一个晚辈的身份来为长辈贺寿的。 而后是风墨竹,三人一见风墨竹,吴翩翩巴巴地带着这位小郎君来贺寿,自是明白这位怕是身份不同一般或者即将身份不一般。 与长辈见完礼,然后又是南宫煜和赵骏麟等平辈见过来见礼,终于再重新落座时,便是吴翩翩坐了东侧上首,三个女孩子随她坐一处,再怎么以晚辈相称,她毕竟身份是不一样的。 吴翩翩恭贺了秋老爷子一番后,她的寿礼也正好抬上来,匣子打开,一株半人高的珊瑚树,枝桠舒展,莹白如霜,玲珑剔透,如此大且如此质美,乃世间少见,堪称奇珍! 南宫景曜抹着髭须,一面称赞这珊瑚树世间稀有,一面对吴翩翩的来意产生了兴趣,对于秋家与吴王曾经的相交过往,他是知道一点点的。 没等众人称赞完,吴翩翩又道:“最近,我有幸得一古剑,剑名“冰魄”,因此剑非同寻常,我便让人去细细打听了此剑来历,方知“冰魄剑”在百年前曾是昆仑高人白泉真人所用之剑,故今日趁秋爷爷大喜,我特地将此剑带来,送归昆仑门!” 白泉真人是昆仑派的创派祖师爷,“冰魄剑”在白泉死后遗失,多年来,昆仑门人一直想寻回此剑。秋长天在一听到“冰魄剑”时便按捺不住了,很是激动地站了起来,吴翩翩起身亲自从侍卫手中接过长匣子,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秋长天正要接过来,却蓦然冷静了,方才的贵重无比的珊瑚树,还有现在的“冰魄剑”,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贺礼,吴翩翩乃是有所求! 但是“冰魄剑”就在眼前,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作为昆仑弟子,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抗拒! 但是他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稍一转念,便也知,以吴翩翩的身份和为人,不可能提出什么不靠谱的要求,强人所难。 而且,即便是吴翩翩不提出要求,昆仑门下也必须作出感谢,这种感谢可不是说几句感激涕零就可以完事的! 于是他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交给秋枫雪,让他好好收起来,然后又以昆仑门人的身份,深深一揖,感谢吴翩翩的大义,送归“冰魄剑”。 吴翩翩又还礼,表示自己只不过机缘巧合得了此剑,送归昆仑们本是应该,举手之劳,不足言谢! “机缘巧合”?谁信呢?在座的所有人中,只有楚莹小妹妹相信是巧合。 待再度入座,秋长天便委婉地表示,受了此大恩,以后但凡郡主有所差遣,昆仑门下无有不从。 但有差遣,无有不从,自然只是客气话,以吴翩翩的身份怎么可能挟恩图报?最多有点小要求罢了! 他只是希望吴翩翩现在就把要求提出来。 吴翩翩本就是个不耐烦拐弯抹角的人,在座的也都是出身武林,也喜欢直来直去的交流方式。 吴翩翩便直言风墨竹练功出了岔子,身体又因曾遭重创,如今经络脏腑俱损,听说昆仑派的《冰心诀》有妙用,故求一阅,只为救命,保证绝不外传。 --- 新更送上,感谢亲们的订阅支持!求票票表忘了放着也过期啊! --- 第101章 血腥寿礼 求阅《冰心诀》?秋长天心中暗自松一口气,与冰魄剑相比,这只是个小要求而已。 当下便笑道:“郡主欲求阅《冰心诀》本当遵从,只是师门有训,此诀非门内弟子不得观读,不得修习!”说道这里,他见吴翩翩眉头皱起来了,又捻着胡须继续道:“不知风小郎君可愿意拜入师昆仑门内?” 他方才细细打量了风墨竹一番,见这年轻人一表人才,目光清澈端正,这样的人进入昆仑门中,怎么算,都不会吃亏,虽然昆仑门收弟子的要求非常严格,但是看在冰魄剑的份上,相信没有任何一个老家伙会提出反对意见,反而会乐见其成,只付出一个挂名弟子的代价,就拿回冰魄剑,简直太划算了! 吴翩翩眉头舒展开来,风墨竹并没有师门,在这方面并不存在任何障碍,于是便微笑着看向风墨竹。 风墨竹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眸,并无反应! 她不由地心往下一沉,看着样子,风墨竹并不愿意,想起风墨竹之前的身份,难道他和昆仑派有仇怨? 这时候,不仅是吴翩翩,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风墨竹并不愿意投入昆仑门下。 南宫景耀便开口了,主动承担了打圆场的任务,笑问道:“风郎君气宇不凡,不知师从哪一位高人?” 不愿意背离原本的师门,是值得尊重,值得原谅的理由。 风墨竹道:“我没有师门!” 这下子,大家便都惊讶了,没有师门。为何不愿意投入昆仑门下?须知昆仑门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多少人想进去而不得其门呢? 吴翩翩妙目一闪。对秋长天娇笑道:“秋爷爷,拜师可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风郎君自然是要好好考虑考虑的。还有,您若是想收他为徒,我可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后面一句已经带上撒娇的语气了。 秋长天呵呵一笑:“郡主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哪里还教得了徒弟!” 此处的昆仑门人只有秋长天和秋枫雪,秋枫雪自是不可能收徒的,而秋长天若是收风墨竹为徒。则风墨竹会比吴翩翩高出辈分来,故此吴翩翩才会拿此作为话题,插科打诨,避开尴尬,那么“师父”便要慢慢选,她便可以有时间问清楚风墨竹不肯的原因。 秋长天放声笑道:“昆仑门下多俊彦,老朽可以为郡主推荐几位,郡主慢慢选好了!” 他们这厢谈笑风生,而风墨竹依然面无表情。漠然无语,在座的人这下都真的心中讶异起来了,有人觉得这人好不懂事,有人觉着这人究竟有何难言之隐呢? 而吴翩翩虽然一直将风墨竹的情绪看在眼中。但对求取《冰心诀》并不担心,冰魄剑已经送出,就算风墨竹不肯拜师。也不愁昆仑派不买账! 这时,有庄丁匆匆来报:门口有个江郎君。前来贺寿! 一听“江郎君”,吴翩翩心蓦然一跳。难道是外公么?外公终于肯出现了? 江鸿影已经很多年没有音讯传来,她派了人去打听却一无所获,心知有此结果必定是江鸿影故意避开了所有人,在某处隐居起来了。 “是哪位江郎君?”秋长天也有些激动,他也想到了江鸿影这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但是庄丁的回答叫人很失望:“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小郎君,他说他姓江名飞,有庄主您期盼多年的礼物送上!” 江飞?秋长天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江鸿影的后人呢?便让人请进来。 而吴翩翩则惊讶了,难道是她手下的那个江飞么?之前江飞告假,她让衣缥派人去关注了一下,发现他在找一个叫莫美娘的女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寡/妇。 来者是谁,并未叫人猜疑多久,很快,江飞便走了进来,翩若玉树临风,俊面含笑,手中捧着一个匣子,后面跟着两个孔武高壮的仆从,抬着一个箱子。 聂青青一见此人,便忍不住去瞧了一眼吴翩翩,吴翩翩端坐含笑,并无任何反应,又去瞧风墨竹,风墨竹还是那副死人脸的模样,但是她随即发现坐在她身边的楚莹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双眸灿亮,目光紧紧追随着江飞的身形而动。 聂青青心中惨嚎了一声!这妞完了! 在聂青青看来,秋枫雪是个极佳的丈夫人选,她昨天晚上还劝了她许久,要她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胜过南宫灵,但是楚莹一直心不在蔫,老说自己配不上秋枫雪,把聂青青气得个倒仰!而今见了她这副神采,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飞走进来之后,看到吴翩翩,温文一笑,恭恭敬敬地向她揖手行了个礼:“不知道郡主也来为秋庄主贺寿!江某失礼了!” 吴翩翩很好奇江飞的来意,笑吟吟让他不必客气,今日他应该先向秋老庄主恭贺寿喜才对。 但是出乎众人意料,江飞瞥了秋长天一眼,并不行礼不说,还神态倨傲,招手示意那两个仆从将大箱子打开。 箱子一开,众人骇然一惊! 里面居然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像楚莹这样稳不住情绪的人已经发出了惊呼声! 一个仆从伸手揪住那女人的头发将她拖了出来,扔到了地上,这女人衣衫凌乱,身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楚莹又差点惊叫起来,在聂青青的示意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将尖叫声压在自己喉咙中。 “把她的脸露出来!”江飞命令道。 于是那个仆从便又揪住那女人的头发,粗鲁地往后一扯,那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脸被迫仰了起来,一张尖尖的瓜子脸。苍白消瘦,已有少许皱纹。大概四五十岁的摸样。 “美娘!”秋长天又惊又怒,倏然站起,怒瞪着江飞:“这是何意?你究竟是何人?” 江飞依旧笑得温文尔雅:“秋庄主似乎很心疼呢?”又朝那仆从示意道:“你可把人看好了,秋庄主要抢人的话,我们可都拦不住!” 那仆从便从腰中抽出横刀,搁在了那女人的脖子上。 秋长天一时气结,“你是谁?你与老夫有何仇怨?即便有仇怨,你抓一个无辜的弱女子算什么!” 江飞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又捧着手中的匣子。恭恭敬敬地奉到了秋长天面前,“我这里还有一样礼物,乞望秋庄主收下!” 秋长天冷冷地注视着他,也不去接那个匣子。 江飞收回了举着的手,笑道:“看来秋庄主不敢接?” 秋长天斥道:“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江飞依旧不理会他,自顾说道:“既是庄主不敢接,我便帮你打开好了!” 说着抬手将秋长天案前的茶盏等物扫落。“哗啦”一声,地上杯盏碎屑加茶水飞溅,一片狼藉。 此人明摆着是故意来砸场子的,秋枫雪眉头一皱。便要上前,但是却被秋长天抬手拦了一下,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独自来挑战红叶山庄的尊严。是仗的什么势! 多少年来,根本无人敢来红叶山庄挑衅。一因实力,二因地位。 江飞将那个匣子端端正正摆在了案中。打开了匣子盖。 匣中之物露了出来,顿时所有人都悚然色变。 匣子中,是一件极其破烂的衣裳,准确地说更像是一叠碎片,却又叠得整齐,或者说放置这件衣裳入匣时,那经手之人尽量想把它还原成一件衣服的样子。 衣裳的颜色是一种干枯腐朽的黑色,细看又不是黑色,而是近似深褐色。 在座中有眼力的人立刻明白那衣服原本应该是一件鲜血染透的衣裳,年深月久之后,便变成了这样! 寻仇! 所有人都猜出了这个名为江飞的年轻人的意图! “秋庄主可知道这件衣裳是谁的么?” 秋长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你直说吧,不必弄这些玄虚!” “这是秋庄主的长子秋清岚的衣衫!” 秋清岚?这个名字消失了二十多年了,众人皆知,在二十多年前,秋清岚从昆仑山回江南时,秋家宿仇纠结了一帮西域悍匪,将其拦截,纵是秋清岚剑术超绝,但是无法抵御群匪围攻,力战而死。 这个江飞为何捧出这件衣裳说是秋清岚的?莫非秋清岚之死还有什么曲折? 秋长天霍然变色,趋前抓住了那个匣子,凝视了好一会,可是一叠碎片终究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可以看得出来这件衣服曾经完全被血浸透,可以想象它曾经的穿着者,死得必然极其惨烈! “他怎么死的?”秋长天紧紧抓着匣子的边缘,保养的极好的双手,青筋爆出如扭曲蜿蜒的蚯蚓,看向江飞的双目已带上了猩红之色,似乎只要江飞有一句话不妥,便会被斩毙当场! 江飞却丝毫不怯,鄙夷地看着秋长天:“拜你所赐,他被人捆在树上,然后被割了六十二刀,鲜血流尽而死!”说道最后两句,江飞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尤其“六十二刀”四个字,似乎将血淋淋的场景再现! 秋长天扑上去,揪住了江飞的衣领,“谁做的?”面色狰狞,早已不复从前的仙风道骨! 江飞垂眸看着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冷声骂道:“老东西,放手!” 人人敬仰的“剑圣”秋长天,活了六十八年,第一次被人骂做“老东西”! --- 新更送上,感谢亲们的订阅支持!求票票表忘了放着也过期啊! --- 第102章 残酷真相 一声“老东西”不仅惊呆了诸位看客,连剑圣老爷子自己也被惊住了,“你……”楞了一愣之后,神色更加暴怒。 “放手!你聋了?难道你不想知道他是被谁杀的么?”江飞依旧满脸鄙夷地骂着秋长天,毫不担心自己随时会被秋长天捏死。 秋长天满眼血丝地瞪了他好一会,悻悻地放开了手,“说!” 江飞泰然自若地理了理衣衫,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方才明明说过了了,是拜你所赐,你不仅耳聋,还记性不好啊!” 秋长天又要暴起,强行按捺住了,江飞这次没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指着地上那个女人道:“凶手莫美娘,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地上的那个女人身上,莫美娘凄然叫道:“我没有!天哥,我没有!”同时,泪珠滚滚而下。 秋长天又看向江飞,“你胡说!她不可能做这种事!” “老东西!你果真是色迷心窍,蠢了四十多年,还是这么蠢,这个女人一流眼泪,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贯高高在上,骄傲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剑圣老爷子被一个年纪可以做自己孙子的人这么刻薄地辱骂,又差点没忍住抬手掐死这个小子。 连吴翩翩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道:“江飞,你好好说话!” 吴翩翩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这才收了鄙夷和辱骂。好好说起话来:“十四年前,这个女人拦住了秋清岚和他的妻子和儿子。秋清岚将自己的妻儿藏了起来,自己将这女人引开。然后被这女人抓住,为了把秋清岚的妻儿引出来,一起杀光,她便把秋清岚绑在树上,一刀一刀地割!” 十四年前?秋清岚不是二十多年前就死在西域了么?死的时候还没有娶妻呢!怎么又冒出妻子和儿子来了? “不可能!你说谎!清岚剑术高绝,美娘根本不是清岚的对手,再说,美娘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看来你真的老糊涂了!秋清岚被你废了武功,莫美娘要杀他轻而易举!”江飞嘲讽道。 秋长天的脸色蓦然灰暗。颓然扶住了桌案。 “天哥,这小子是污蔑,我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他是污蔑!你知道的,我连杀鸡都不忍心,又怎么会去杀人?更何况还是清岚!”莫美娘凄然泣诉道,双目淹满泪水,哀伤悲切之极。 秋长天又抬起头来看着江飞:“你是谁?这些你从哪里听来的?” 江飞哼了一声:“这些是我亲眼看到的!” “不可能!你污蔑!”莫美娘尖叫道。 秋长天瞪着江飞:“你是谁?” “我姓江名飞,荆州江陵县江家七房之孙,江鸿影是我叔祖父!” 秋长天冷冷地上下打量着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不要说是你亲眼看到的,你当时才多大?” 江飞嗤笑一声:“可惜,我就是亲眼看到的!当时我七岁!我又没老糊涂,我记得很清楚!” 说完。他又面露鄙夷,看着秋长天,“我还可以把那个女人杀了秋清岚后的话复述一遍给你听听!” 秋长天看了一眼莫美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怀疑之色。 “这个女人当时仰天长笑:说‘楚芳洲!我后悔了!我真不该让你那么早死掉!我应该让你好好活着,好好地看着你和秋长天生的这些孽种。是怎样一个一个地被我玩死!应该让你天天活在痛苦中,生不如死!” 说罢。又满脸讥嘲地看着秋长天:“楚芳洲是谁,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 秋长天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楚芳洲是他的结发妻子,同他生了三个子女,长子秋清岚,次女秋清桐,幼子秋清霖,在生了秋清霖后因为产后大出血而亡。秋清霖便是秋枫雪的父亲。 莫美娘此时也不狡辩了,她瞪着江飞道:“你就是秋清岚的那个小杂种!躲在树林里不敢出来,眼睁睁看着你父亲被一刀刀割死!你能眼看着你父亲被一刀刀割死,都不敢出来,你还有脸来报仇?” 江飞骂道:“我为什么要出来,让你杀死?让我父亲的血白流?让你继续害人?再也不担心有人找你报仇!” “六十二刀,我一刀一刀数着呢,我会割你六百二十刀!我不会让你痛痛快快地死掉!你欠我父亲的,欠我娘的我要一点一点地收回来!”说话间,一张俊脸变得扭曲而狰狞! 那时他七岁,被他的母亲死死地摁在地上,捂住嘴,不让他发出一丝声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这个女人一刀一刀地在身上划,每一刀划过,便是一股鲜血涌出,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血人,可是他父亲还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不停地叫他们千万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昏厥过去,母亲低沉的声音回旋在他耳边,犹如从地狱中传出:“飞儿,你要睁大眼睛看着,每一刀都要数清楚,要十倍地从这个女人身上收回来!要看清楚……要数清楚……” 回到家后,母亲便病倒了,没熬过两年,便去世了! 母亲病重的时候,每次只要一进入梦中,嘴里便会喃喃地念着:“六十二刀……整整六十二刀……六十二刀……” 六十二刀!他恶狠狠地一咬牙。 说罢,他又扭头看向秋长天,“我在抓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正筹划着怎么废掉你这个唯一的宝贝金孙秋枫雪呢,怎么样,你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很高兴?” 秋长天愣愣地瞪着莫美娘,“你为什么要这做?”说着,走到她面前。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正要伸手去抓莫美娘,打横伸出一柄剑拦住了他。“老东西,你还是隔她远一点比较好!” 秋长天此时已经知道江飞是他的孙子。被自己孙子口口声声骂做“老东西”,很是让他难堪,他正要张嘴,江飞又道:“你千万不要说我是你孙子,我父亲已经被你废了武功,赶出了秋家,所以,我和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姓江,入的是江家的族谱!” 顿了顿。又补充道:“看到你,我都犯恶心!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和这个女人坑瀣一气,残害我父亲母亲的仇人!” “你……”秋长天心中苦、怒、伤、悲、惊种种令人难受的滋味俱全,面对着江飞说不出话来。 “当初,我父亲要娶我娘,你本来也没反对,可惜你后来却听信了这个女人污蔑我母亲的谗言,便死活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也不听我父亲的辩解,还废了我父亲的武功,将他赶出了家门!我父亲被赶出红叶山庄后,这个女人便想方设法找到了我父母的下落。想下毒手,被我叔祖父江鸿影救了,后来叔祖父还特意来劝过你不要相信这个女人。可是你却不听,还指责叔祖父对莫美娘心怀不轨。就因为这个女人恶人先告状,先跑到你这里来灌了你一通迷魂汤!” “秋长天。我可真佩服你,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不相信自己的朋友,只相信这个贱/女人,只要这个贱/女人眼泪一掉,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说道这里,江飞对那个仆从道:“这个贱/人不是最喜欢哭吗?把她眼睛给我挖掉!” “等一下!”秋长天制止道。 “怎么?又心疼了?看来你的妻子,你的儿子、女儿在你心里都比不上这个女人的几滴眼泪啊!”江飞讥讽道,随即咬牙切齿地对仆从道:“给我挖!” “江飞,等一会再挖!”吴翩翩亦出声制止道,“等把她所有的话问完了,再慢慢收拾!” 这个女人这么毒辣不说,竟然还污蔑过她的外公,绝不可以轻易放过! 江飞想了一想,同意了吴翩翩的意见。 江飞又鄙夷地望着秋长天,“你知道你的女儿是怎么死的么?” 秋长天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嘿!我猜你一定想说,她是自甘下贱,咎由自取是吧?”江飞讥讽道,“那么你可问过你女儿是怎么认识那个无赖的?又为什么一定要嫁给那个无赖呢?” 秋长天一脸灰败之色,目光移向莫美娘,“是不是她?”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江飞道:“这个女人先是去怂恿那个无赖,告诉他,她会帮他娶到红叶山庄庄主的的女儿,然后又趁我那姑姑出门之际,制造了一出英雄救美的烂戏,虽然戏很烂,可是却管用!我那傻姑姑却认真了!” “也也拜你所赐,你一味要你女儿要温良柔顺,也不许她学武,只让学三从四德,以至于她根本不懂这世间人心险恶,并且还手无缚鸡之力!” “后来这个女人又制造机会让他们两人相遇,那个无赖长了一副好相貌,使得我那姑姑动心了,可惜这还不够,那贱/人在他们相遇的时候,给我那姑姑下了春/药!” “至于后来,我想你也都知道了,我那姑姑被你教得一副死心眼,只知道要从一而终,便死心塌地的要嫁给那姓罗的无赖,于是又被你赶出了家门,却对外宣布说她得了病死了!” “那个无赖娶了我姑姑,开始还好,后来发现得不到丝毫好处,便三天两头地打骂她。后来我跟着我父母去看我那可怜的姑姑的时候,她已经一身都是伤和病!正因为我父母去探望姑姑,才被这个贱/人得知了行踪,以至于被害!” 说到这里,江飞冲过去揪住了颓然灰败的秋长天的衣领,对着他啐了一口:“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秋长天此时如同一个风烛残年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一样,被他揪着衣领,被拽得左摇右晃。 “是那个贱/人杀我父亲时,亲口对我父亲说的,她觉得她做得这么漂亮,可是却没人知道,犹如锦衣夜行,心中遗憾,所以他一边往我父亲身上割刀子,一边得意洋洋地讲述她如何害他的妹妹,如何骗他的父亲,还有如何在他的母亲生下他的弟弟后,把滋补的药汤换成活血化瘀的药汤,让她血流不止而亡……” “你放手!”秋枫雪虽然对这一切感到极度的惊愕和愤怒,但是看着自己最亲最尊敬的祖父被人这样揪着衣领唾骂,还是忍不住了,便伸手来扣住江飞的手腕,将他拉开。 江飞不屑地将他一把推开,“要不是我把这个女人抓来了,你说不定就和你的父亲一样,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秋枫雪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的死也是被人害的,惊怒道:“我父亲怎么死的?” 江飞又啐了一口:“我不知道,没查过,你自己去问那个女人好了!” 吴翩翩看着秋家的种种纠葛的同时,并没有放松留意风墨竹的状态,此时见风墨竹站起身来,却又有些站立不稳,忙闪身过去扶住了他,骇然发现风墨竹脸色发青,嘴唇都显出青紫的颜色来! --- 新更送上,感谢亲们的订阅支持!求票票 第103章 一念成魔 “你怎么了?”吴翩翩惊问道。 “我没事!”风墨竹拿开了吴翩翩的手,朝地上的莫美娘走过去。 吴翩翩心中惊疑,也连忙跟过去。 那看守着莫美娘的两个人,一人一直很尽责地揪着莫美娘的头发,把刀搁在她脖子上,另一个看着风墨竹趋近,连忙拦住了他,“这位公子,请留步!” 风墨竹伸手将那人推了一个趔趄,“走开!” 那人稳住身体,唰地一下把刀拔了出来,横在面前,“公子你再往前,休怪某不客气了!” 风墨竹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夺过了刀,顺手扔掉,抬脚就将那人踹到了一边。 那个看住莫美娘的人连忙将手中的刀往莫美娘的脖子上紧了一紧,威胁道:“你再往前,我就杀了她!” 吴翩翩忙拉住风墨竹,“阿竹,你怎么了?” 风墨竹抽出被她拉住的手,一字一句道:“我要这个女人!” “你认识她?” 莫美娘盯着风墨竹,忽然尖笑起来:“我认出来了,你就是秋清桐那个小贱/人的二儿子,叫罗墨竹的,是吧?哈哈哈!没想到,你们今天倒是来的齐全!你不是杀了你的父亲么?你怎么还活着?” 风墨竹身体一晃,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吴翩翩大惊,扶住了风墨竹,“你怎么了?”又恨恨地盯了眼莫美娘,这个女人一定要她不得好死! 莫美娘又尖声叫道:“小娘子。你知不知道你抱着的这人,是个弑父之人呢!” 吴翩翩顿时觉着手中扶着的风墨竹的身体一沉。随即就见风墨竹往下一栽,口中又喷出鲜血来! 刹那间。曾经那个令她惊惶不安的梦境又浮现在她脑海中,即便是心性坚韧如吴翩翩,此时也止不住惊恐地大叫起来:“风墨竹!” 聂青青忙赶过来,帮他一起扶住了已近晕厥的风墨竹,“翩翩,你别急,先扶他过去!” 吴翩翩稍稍镇定了一点,将风墨竹扶到榻席上躺下,聂青青跑去抱了两个大引枕过来垫在他身下。又看见风墨竹嘴角还有鲜血在流淌,又教吴翩翩让他的身体侧躺着,以免血呛进气管中。 聂青青又问道:“翩翩,你身上有药么?” 吴翩翩的心中,此时噩梦和现实已经重叠成了一团,脸上血色尽失,扶着风墨竹的手都在颤抖,声音亦在微微发抖,“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药!” 聂青青见彪悍凛冽如吴翩翩。竟也会出现这般模样,心中叹息,她该有多在乎风墨竹啊!便忍不住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急!他大概是一时受刺激才会这样!” 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风墨竹的手腕上,吴翩翩抬眸一看,是一羽居士楚暮涛。她倒不知道楚暮涛还懂医术,见此情景。心中略略安定了一点,便屏息静气。眼巴巴地盯着楚暮涛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神情。 那边又听得莫美娘尖声叫道:“秋长天,快过来看你的外孙,一个弑父之人!哈哈哈……” 吴翩翩咬牙道:“叫她闭嘴!” 话音刚落,一直如隐形人一样的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就飘到了莫美娘身后,抬手击在她头顶,莫美娘顿时昏死过去。 这时,那两个看守莫美娘的人才回过神来,而动手之人已经离开,回到了吴翩翩身后。 因着这边的乱子更大,那边纠结着的秋家三人还有南宫家的三人都围到了这边来,都瞧着人事不省的风墨竹。 等一羽居士把脉完毕,吴翩翩急急问道:“如何?” 楚暮涛道:“大惊大悲,刺激太过,气血逆流引起的!”又叹气道:“若是其他人,妨碍并不大,好好养一段时间便可,可是他的身体,对于这样的刺激,却实在难以承受!” 思索片刻,又道:“我可以先帮他缓一缓,调理一下紊乱的气息!” 吴翩翩忙揖手谢道:“多谢先生!” “举手之劳,郡主不必客气!”说着走到风墨竹后面,手掌抚上他后背,缓缓移动,调理他体内紊乱的气机。 吴翩翩松了一口气,脑子也冷静下来了,问江飞道:“你可知道你姑姑家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飞想了一想,“前些年,我去过他们村子打听过,在我们一家离开后不久,姑姑就病死了,有村民说是被那个无赖打到吐血死的,姑姑死后不久,小表弟便被卖掉了,大表姐在阻止那个无赖卖掉弟弟的时候,被一脚踹在心窝,当时就吐了血,不到一个月便也死了,至于二表弟……”他低头看了看风墨竹,“在表姐死后,那个无赖也要把他拖去卖掉,走到村口的小桥上的时候,那无赖一边拖他,一边打他,他便推了那个无赖一把,那个无赖本来就喝多了酒,一个没站稳跌到水里去了,当时正发秋汛,便被水冲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之后二表弟也跑不见了!” 吴翩翩闻言气的嘴唇直哆嗦,难怪!难怪她一直觉得风墨竹心头套着枷锁,原来如此! 吴翩翩从腰间取了一个小小的铜牌,扔给了身后的侍卫,咬牙切齿道:“立刻去把‘千刀刘’给我带来!我要把那女人千刀万剐!” 众人一听“千刀刘”这个名字,忍不住浑身一阵发凉,那是江南最著名的一个侩子手,一个能行剐刑之人,能将犯人剐千刀之后还保证犯人不断气! “等一等!”聂青青叫道,拉住了她,“翩翩!别啊!” 吴翩翩脸色青白,双目阴骘,盯着她道:“为什么?” 这个模样的吴翩翩还真吓人。聂青青哆嗦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是觉得,如果吴翩翩真的把那个侩子手找来了。真的把人挂在木桩子上给剐了,那么吴翩翩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有些事情只要做过,就再也回不了头! 一念成魔! 吴翩翩现在的样子让她想到前世看到的电视剧里面的某些魔化或即将魔化的形象! 可是她又想不出来如何劝阻她! 她能想到的劝慰之语跟曾经发生的惨烈事实相比,太过苍白无力! 每个魔头的背后都有一段血案…… 聂青青拉着她的手,巴巴地望着她,张着嘴,心中焦急却又说不出个之所以然,吴翩翩此时本就一身戾气,不耐烦地一把甩开他的手。扭头又要下命令,一个轻缓的声音响起:“郡主何不等风郎君醒来后再做决定?” 回头一看,是一羽居士,他的语气柔缓平和,目光清澈深邃,温暖柔和如午后的春风,吴翩翩定定地盯着那双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嘴里终于吐出两个字。“好吧!” 随着这两字吐出,身上的戾气也随之消散,朝那侍卫一抬手,那侍卫又将小铜牌放回了她手中。 聂青青长吁一口气。忙屁颠屁颠地去找了一杯热茶,递给了吴翩翩,温暖芬芳的热流滑入胸间。吴翩翩紧绷绷的双肩,慢慢放松下来。 聂青青一直关注着她的每一丝变化。直到此际,心才算落到肚子里。她可不想吴翩翩变成一个阴戾的小魔女。 虽然她觉得吴翩翩原本就很有小恶魔的“恶劣”本性,毕竟还是一个比较阳光的小恶魔。 聂青青接过茶杯放到一旁,依旧握着吴翩翩冰凉的手,吴翩翩瞪了她一眼,本欲抽出,但是聂青青双手握住她的手,笑得甚是甜美,便也只好作罢。 聂青青陪着吴翩翩,看着一羽居士为风墨竹调息,情绪一放松,心中八卦本质又蠢蠢欲动起来,没话找话说道:“翩翩,真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你啊!” “嗯!” “没想到你和风墨竹也很熟啊!” 额,又嘴快了,又没忍住! 吴翩翩侧头犀利地盯了她一眼,聂青青又只好讪讪一笑。 吴翩翩盯着她,冷冷道:“如你所想,他将是广陵侯!” 啊!不仅是聂青青,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气,没想到,郡主娘子就这么宣布了! 虽然之前大家都有所猜测,但是这么实打实地听到耳朵里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郡主将会选谁做夫婿? 整个江南都在关注着呢,所有有一点资格的人都曾在心里yy过成为广陵侯,连南宫景曜都曾考虑过,要不要让二儿子南宫煜也去争取一把,毕竟南宫世家也不算差。 没想到却是眼前这个从未有人提起过的年轻人。 虽然当这个“广陵侯”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比如说,成亲之后就得放弃自己的祖宗姓氏,跟着郡主姓李。这也是很多男人出于男子的尊严,感觉难以接受的条件之一。 虽说赐天子姓,是一件很光荣的事,但是别人“赐姓”那是因为功勋;而成为“广陵侯”之后改姓李,却是因为赘婿身份,两者的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所有的人目光滑过风墨竹,然后又落到了秋长天身上,因为现在大家都已经知晓,这位即将成为“广陵侯”的少年是他的外孙,秋家浩劫之后,仅存的外孙。 秋长天站在外围看着犹在昏迷中的风墨竹,这一上午,他似乎老了十岁不止,犹如一位神仙落到了尘埃里,变得苍老而灰败,完全地显示出了一个六十八岁老人的暮气沉沉的衰老之相。 当一羽居士楚暮涛的手终于从风墨竹身上收回的时候,秋枫雪开口道:“郡主,此地多有不便,将风郎君移至静室修养如何?” --- 新更送上,感谢亲们的订阅支持!风墨竹的身世大揭秘,求票票 --- 第104章 因情成仇 吴翩翩沉默片刻,“秋公子不必费心,我带他回栖霞山庄!” 她现在已经明白为何之前风墨竹不愿入昆仑门,他知道他的母亲是被赶出红叶山庄的女儿,而母亲又死的凄惨,所以不愿意和秋家有任何牵扯。 至于后来,他听到江飞所述往事后,才知道自己母亲落得那般田地,自己兄弟姐妹落得那般悲惨,是人故意做局陷害,并不是命运不公,遇人不淑! 一时气急攻心去找莫美娘报仇,却又被莫美娘喊出他“弑父”! 虽然他当时只是作为一个小孩子,出于本能的一个反抗的动作,可是毕竟却造成了自己父亲的“死亡”,“弑父”便成了他心头一直无法解脱的枷锁!使他的生命一直在沉重的阴影下郁郁独行,本就已不堪重负,又被那女人猛然间划开伤口,脓血倾泻而出,并暴露给所有人看!以至于再也承受不住,猝然倒下! 吴翩翩知道,风墨竹也一定不想呆在红叶山庄,所以,她拒绝了秋枫雪的好意。 金陵城虽然现在不是她的辖地,但四年前原本在她父亲吴王的封地之内,所以栖霞山也建有吴王的避暑山庄-栖霞山庄,只是在山南而已。 这时候,一羽居士道:“郡主,风郎君现在不宜移动,虽然郡主的栖霞山庄不算太远,但山路崎岖,难免颠簸,还是先在红叶山庄休息一阵子比较好。” 他说话之时,语气柔缓,神情从容。目光温暖又安详,使人如沐春风。即便人心中满是焦躁,也能在这午后春风中暂时平歇下来。 吴翩翩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眼。答道:“好吧!” 第一次如此,第二次又是如此,聂青青不由对这位一羽居士,楚莹的父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偷偷地、细细地打量。 她感觉一羽居士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她曾经在哪里见过,但是,她又明明白白记得,她以前没有见过他。于是便自个儿冥思苦想起来,那双眼睛她究竟在哪里见过? 正在她”偷窥”时,中年美大叔似乎感觉到了,目光落到了她脸上,顿时双颊一热,低下头去,被一个大叔扫一眼,居然红了脸,好丢人! 低头之际,心中灵光一闪。她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江鸿影!十几年前,将她从湖水里拉起来的江鸿影便有这样一双眼睛!当然,江外公更英俊。眼眸更深邃,目光更温柔…… 这位大叔的眼睛像江鸿影,难怪吴翩翩会买账! 吴翩翩同意之后。楚暮涛便自然而然地弯腰伸手,将昏迷的风墨竹打横抱了起来。冲秋枫雪微微一笑:“秋公子,请带路!” 聂青青微微一愣。他似乎和风墨竹不熟吧,怎么做得这么自然熟稔的样子? 但随即发现自己受前世言情电视剧太深,这年月,怎么可能是吴翩翩动手?即便是未婚夫也不可能啊! 显然楚大叔很有绅士风度啊! 一羽居士抱着风墨竹,吴翩翩以及聂青青跟着秋枫雪向山庄深处的院落走去,其余人自然不好跟随,依旧留在厅中。但是楚莹自是不管这些,一步不拉地跟在了自家老爹的后面,江飞犹豫片刻也跟上了,因为他也有理由,风墨竹是他表弟! 路上楚莹忍不住问聂青青道:“青青,没想到你连郡主都认识啊,还这么熟!” 聂青青很无语,因为所有事情已经过去,也不怕说出来,便吐槽道:“你不也见过郡主吗?你以为你们在扬州,你哥哥是怎么从大牢里出来的?你们为什么运气那么好?” 走在她们俩前面的一羽居士脚步微微一顿,而楚莹则忍不住惊讶出声:“啊!什么时候?我为什么没认出来?” 聂青青真的很想去敲她的脑袋瓜,终于还是忍住了,叹口气,“你忘了你见过的那个吴公子了吗?当时,你不是求他帮忙吗?” 楚莹瞪圆了眼睛,原地消化了好一会,想明白前因后果,快走几步撵上聂青青:“我明白了,后来安南侯会让人来作证,也是郡主姐姐让他帮忙的对不对?” 聂青青长吁一口气! 这时,已经走进了一处幽静的小院,管家已带着两个小丫鬟将房间收拾好,一羽居士将风墨竹放置在床榻上后,又对吴翩翩道:“我写个药方,暂时先给风郎君用一服,郡主意下如何?” 吴翩翩忙谢道:“自是求之不得,有劳先生费心了!” 一羽居士道:“举手之劳,不敢当!小女和家侄在扬州多蒙郡主照顾,感激不尽!” 吴翩翩瞟了聂青青一眼,对一羽居士说道:“令侄本就是被人诬陷的,而安南侯也正好遇上,派人作证本就是应该,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言谢!” 心里却巴望他快点写方子,别再废话! 一羽居士倒也不废话,嘴里说着感谢,人已走到桌边,去提笔写药方,此时楚莹倒是机灵起来,忙替自家老爹磨墨。 待一羽居士写完药方,秋枫雪接过了药方,看了看,“这些药,庄中都有,我即刻去让人熬药!” 抬头又见吴翩翩又谢他,秋枫雪眸光暗了暗,言道风墨竹本就是他表哥,这些本是他分内之事。 秋枫雪出去后,楚莹蹭啊蹭啊地靠近了吴翩翩身边,她知道她应该感谢人家在扬州不动声色地照顾他们兄妹俩,可是对这位看起来似乎很严厉的郡主姐姐,她又感觉很犯怵。 而吴翩翩的目光则落在了江飞的身上,“江飞,那个莫美娘是什么人?她和秋庄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从前都不知道红叶山庄还有这号人,按江飞所说,这女人能在秋长天的妻子的药中做手脚,应该是在红叶山庄中能出入自如,极为熟稔的。 一提起那女人,江飞的脸便扭曲起来,吴翩翩看他这样子,便道:“算了,你不说也罢!” 反正她也查得出来,何必又去揭人伤口。 江飞却道:“没关系,我恨了这么多年,再多说几句也没事!” 其实,这本就是个狗血淋头的故事,只因为红叶山庄久在红尘外,很少有那些俗尘情怨纠纷涉入,才至于被一个女人弄得几乎绝后。 当初,秋长天遇到莫美娘时,秋长天已娶妻,连长子秋清岚都已经两岁了,可是莫美娘偏偏对其一往情深,非君不嫁,即便做妾也要誓死跟随,而面对温柔似水,美丽娇弱的莫美娘,秋长天也一样动心动情了。 可是秋家有祖训,有子不得纳妾。然而莫美娘并不放弃,她泪涟涟地对秋长天说既然无缘做夫妻,那便做兄妹,好叫她一腔深情也有托付处,并且楚芳洲在他们认识之前便成为了秋长天的妻子,她并不妒忌,她也愿意将楚芳洲当做阿嫂来敬重,当做姐姐来友爱。而头脑简单,不懂风月的秋长天还居然就相信了。 当然,在秋长天的心里,莫美娘就是温柔善良和美好的化身,她说什么他都信。 莫美娘来到红叶山庄后,楚芳洲并不知道两人的这番过往,莫美娘温柔娇弱又擅长哄人,很快又让耿直的楚芳洲对她好得掏心掏肺,还张罗着为她择婿,秋长天因着心中的愧疚,也希望莫美娘有个好归宿,便也很支持,于是,莫美娘便嫁了人,但是心中却将楚芳洲恨了个透死。 再后来,莫美娘的丈夫病故,莫美娘又趁楚芳洲生子时,将楚芳洲害死,她以为这次总可以和秋长天缔结良缘了吧,可惜又被脑筋古板的秋长天拒绝了,因为他既然认了莫美娘做妹妹,怎么又可以娶她为妻呢?还有一点秋长天没直说,因为莫美娘是寡妇,红叶山庄即便娶续弦,也不可能娶个寡妇做庄主夫人。 这下,莫美娘更是把秋长天也恨了个透死,她好不容易把自己丈夫还有秋长天的妻子都给剪除了,结果还是如此! 于是,她便又开始了针对秋长天子女的种种加害,她要把秋长天和楚芳洲生的子子孙孙都弄死! 而秋长天因着心中对莫美娘的情意还有对她的愧疚,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他从来都以为她是个柔弱善良,逆来顺受,命运凄苦的小女人,还因为维护她,和多年好友江鸿影都吵架翻脸了。 吴翩翩听罢,想到莫美娘还在外面的厅堂中,独自面对秋长天,不知道又会出什么妖蛾子,便对江飞道:“你还是去看看吧!” 江飞闻言,立刻转身出去了,说实话,他也担心秋长天又被蛊惑。 吴翩翩也走出门口,对院子中的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吩咐道:“石叟,你随江郎君一起去一趟!” 这两人还真是对秋长天没有丝毫信任感! 那石叟便无声无息地跟在了江飞的后面,而楚莹见江飞出去了,也奔了出去,紧随其后,聂青青竟然没拉住! 楚暮涛正在风墨竹的床前,观察风墨竹的情况,一时没注意,待他想喊住楚莹时,楚莹已经跑远了,只得无奈地摇头。 聂青青心中又哀嚎了一声,她看了看楚暮涛和吴翩翩的神色,显然这两人只是以为楚莹小孩心性,爱看热闹而已,并未想到这妮子是春心动了。 ---- 第105章 红叶孤寂 而在红叶山庄的中院正堂中,秋长天正在痛心不已地斥问莫美娘。 寿辰之日,出了这种事情,南宫一家人自是不好再留,已经告辞离开。 而赵骏麟因为父亲和妹妹都都没走,他不能离开,且又不好旁观秋长天处理私事,他只好找了庄丁带路,向风墨竹休息的院子找来,路上正好遇上江飞和楚莹一行,于是三人一起回中院正堂。 江飞的两个随从还是很尽职尽责的揪着莫美娘,把刀搁在她脖子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话说,就算是为奴为仆,人家也一样是有思想有操守的,他们不仅仅是要对江郎君尽忠,就算是路人甲路人乙,他们也认为这种恶毒的女人坚决不能放过! 所以秋长天依旧只能隔着距离审问莫美娘,他作为红叶山庄的庄主,自是不可能与两个小小的仆从争执或者动手。 江飞三人走进院子中的时候,就听见莫美娘声嘶力竭地大骂秋长天“卑鄙无耻下流下贱……”还有“……活该断子绝孙!” 随即听见莫美娘一声惨叫! 江飞立刻冲进了屋内,就看见秋长天的剑还插在莫美娘的胸口! 江飞立刻眼睛就红了,飞身上前,一脚就揣在了秋长天的胸口,秋长天正情绪失控中,猝不及防,被江飞踹得踉踉跄跄连退几步,跌坐在地,胸前雪白的衣衫上赫然一个脚印! 江飞这一脚踹得很重,秋长天撑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飞恨意不减,骂道:“老东西!你凭什么让她死的这么容易!你凭什么!” 说着还要上前。继续踢他,却被赵骏麟和楚莹拉住了。但旋即被江飞掀开了,继续向秋长天扑过去。赵骏麟情急之下,只好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以至于两个人都跌在地上,一个死命挣扎欲摆脱,一个死命去摁住他,在地上翻滚不休。 楚家兄妹虽然理解江飞这种不能手刃仇人的痛苦,可是也知道,不管江飞多么不愿意承认,秋长天都是他的嫡亲祖父。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对秋长天动手! 楚莹看到两人在地上厮打纠缠都快急哭了,又见秋长天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跑上前去扶住他道:“秋庄主,你快点起来,快点想办法啊!” 秋长天木然地在楚莹的搀扶下站起来,却似乎站都站不稳,犹如风中之烛,望着那地上的两人,目光连焦距都没有。哪里还能想办法? 正在这时,秋枫雪奔了进来,他去吩咐了管家熬药后,就急急来此。还未进门就听得里面一团乱。 秋枫雪看着地上神情如疯如狂的江飞,一咬牙,蹲下身。抬手一掌劈在了他后颈,江飞顿时晕了过去。 楚莹没想到秋枫雪解决问题的方法是这样的。惊叫一声扑过来,扶起人事不省的江飞。惊怒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秋枫雪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面无表情道:“他晕过去了!他情绪太激动,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小莹!” 楚莹还想说什么,却被赵骏麟打断了。 赵骏麟从地上爬起来,一面理着凌乱的衣衫,一面提醒楚莹道:“这样最好,让他睡上一觉!难道你要他像风郎君那样子吐血么?” 一想起风墨竹吐血不止的样子,楚莹立刻吓住了,忙点头不已。 赵骏麟俯身抱起江飞,对秋枫雪道:“我带他去给我父亲看看!” 秋枫雪点点头。 于是楚家兄妹离开了此处,往风墨竹休息的院子走去。 秋枫雪则走向他的祖父秋长天,而秋长天此时已似一个没有灵魂,衰老残败的木傀儡,叫他没反应,搀住他,他就木然地抬足随着往前走。 秋枫雪只好把他搀回他自己的居处,让秋长天贴身老仆服侍他睡下,然后又让人去熬安神的药汤 莫美娘的尸体还在厅堂中,他吩咐了两个庄丁去中院把她的尸体拖出去,远远地找个乱葬岗埋了,但是决不允许在栖霞山区域内!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秋枫雪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和他父母的死有没有关系! 其实他也很想,将这个恶毒的女人砍成一万段,或者曝尸荒野,甚至把她扔去喂狗喂狼,可是他做不出来! 他的骄傲让他无法去跟一具尸体过不去! 炎炎夏日,江南的骄阳如火,秋枫雪站在热辣辣的太阳地里,依旧感觉如同站在昆仑山的雪峰上,一样的寒冷,一样的孤独。 只是在昆仑山的时候,他还有期盼,他可以期盼着回江南,回到红叶山庄,然后见到那张甜美的笑颜。 其实红叶山庄本是静寂无声地存在于红尘之外,他每天一个人孤独地练剑,沉默而又有规律地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除了聆听祖父教诲,询问剑道,他甚至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 直到有一天,那个胖胖的小女孩突然闯入,用她银铃一样的声音,嚣张地打破了红叶山庄的静寂。她对红叶山庄很是新奇,然后又将无数的新奇带给他,同时也搅乱了他沉默而又有规律的生活。 然后他便有了期盼,那个女孩每年秋天,漫山红遍的时候就会来栖霞山住上数日,有时三五天,有时八九天,后来她会想办法住上十天。她会天天跑来看他练剑,还会想办法把他拖出红叶山庄,然后将马缰绳塞到他手里,把他带到金陵城内的集市上。 她的栖霞山庄在山南,与红叶山庄只一峰之隔。 可是现在,他却没有任何可以期盼的人或者事了。 所有的事情都已改变,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寒冷和孤寂。 他本能地握紧了腰中的长剑,或许。他只剩下他的剑。 唯有他的剑可以不离不弃地陪着他。 风墨竹没有昏迷很久就醒了,药汤正好熬好。他喝了药汤后又睡了过去,楚暮涛给他开的药方中有安神助眠的药物。 而江飞醒来之后。也不喝药,自顾往中院走去,楚莹和赵骏麟又不放心,便跟在后面,江飞来到中院发现这里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莫美娘的尸体也早已运走,江飞在院子中呆立了一会,就带着两个仆从离开了红叶山庄。 楚莹还不放心想跟着。却被赵骏麟拉住了,将她带回了客院。 客院小花厅中,聂青青和一羽居士楚暮涛低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而吴翩翩却负着手,微闭着眼睛,站在院子中间的太阳地里。 楚莹不由惊讶问道:“郡主姐姐,你干吗?” “晒太阳!” 楚莹抽了一口气:“这太阳这么大,晒着很热、很烫的啊!” “我喜欢!”吴翩翩答道,眼皮都没撩。 楚莹撞了个没趣。只能一面扭头惊悚地看着吴翩翩在夏天的炎炎烈日下晒太阳,一面走进了凉爽的屋内。 她进门就要问聂青青,而吴翩翩就在门外院子中,聂青青自然不愿意她七问八问。也太特么丢人了!于是便在楚莹开口前,道:“大概郡主练的武功就是这样的,需要晒太阳!” 楚莹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便去屏风后瞧了一眼风墨竹,然后又给自己和哥哥倒茶喝。而后又去缠着老爹问风墨竹得的什么病。 聂青青其实也对吴翩翩的行为很惊异,她一直悄悄注意着她的动静。可是,吴翩翩真的就是在晒太阳!似乎她很需要热能的样子,额头上连汗珠都没有! 一人白衣如雪走进了院子,纤尘不染的白衣在明亮的阳光下如冰雪一样有些刺眼,聂青青眯起了眼睛,是秋枫雪。 秋枫雪走进院子,看见吴翩翩正在院子中站着,脚步顿住,看着院中的那个人,长眉修眼,轮廓清丽,菱唇紧抿,显出几分冷冽。 从前的甜美的笑颜早已消失在岁月尘土中,或者那原本就是一场梦而已。 秋枫雪敛了心绪走到了她面前,抬手将叠着的一块薄绢递给了她。 吴翩翩接过,垂眸看见了透过薄绢的墨字,不用打开也知道是《清心诀》,墨香浓郁,自然是秋枫雪刚刚写的。 吴翩翩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想说一声谢,张开嘴,却道不出,蓦然间眼泪汹涌而出,不受控制,也没有征兆地,汩汩流淌。 秋枫雪抬手就要去拭,但是堪堪抬起,又放了下去。 然后吴翩翩就走了出去。 秋枫雪看着她的背影,依旧挺直,走得平稳缓慢,从后面看,丝毫看不出来,她在流泪。 聂青青在屋里偷偷注意着,她看到秋枫雪进来后递给给了吴翩翩一样东西,以她聪明机灵的脑袋立刻猜出是《冰心诀》,然后她就看见吴翩翩走出了小院。 而秋枫雪在阳光下站了好一会儿,也走出了小院。 聂青青立刻脚不受控制地往外走,而楚莹正缠着他老爹问七问八,赵骏麟在一旁听得炯炯有神,都没注意她。 聂青青知道她这样很不对,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啊! 聂青青远远地跟着,秋枫雪的白衣在阳光下就如一道闪亮的路标。 秋枫雪顺着小径,走进了山庄后面丰茂葱郁的枫林中。 聂青青潜入枫林,保持着与他相同的方向。 而后,眼前一亮,林中有好大一片的空地,还有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淌,空地很平整,稀稀疏疏的小草贴着地皮生长,杂着些许星星点点的小野花。 秋枫雪就站在空地中央,笔直如松,一动也不动。 可是,吴翩翩呢? 聂青青伏在山石后,四处寻找,吴翩翩就在秋枫雪的前面,最多不超过百步的距离,可是现在她的人呢? 秋枫雪一个人站在那儿干嘛? 第106章 终不可谖兮 第106章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聂青青目光四下扫视,终于在空地的边缘,一株大树的阴影下找到了吴翩翩。 她坐在树脚下,蜷缩成了一团,脸深埋在膝盖里。 于是聂青青又将她的“神器”掏出来了--大唐最严格的军事管制物品“千里眼”,或者说叫望远镜。 她一看之下,很是惊了一惊,吴翩翩在哭!虽然听不见一丝声音,可是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很伤心。 她原以为吴翩翩这样的女王是不会哭的,她也想象不出吴翩翩哭泣时会是什么样子,每次看到那双寒眸,凛冽又明亮,总感觉她的心也如她的眼睛一样,流光溢彩,七窍玲珑,犹如琉璃,亦如琉璃一样冰凉而且坚硬,刀不入,火难伤! 她又去看秋枫雪,秋枫雪远远地站在空地当中,明亮的阳光下一张俊脸如玉雕,也如玉雕的塑像一般没有任何表情,星眸半垂,面对着那个蜷缩在树脚阴影中哭泣的姑娘。 聂青青看了他很久,从眼皮、眼珠子到嘴唇到手指尖都没有动上一丝一毫,若非林中的风吹拂起他的发丝,还有丝袍在飘动,她真要以为那是一尊蜡像了! 聂青青放下望远镜,一阵风过,她心中也忽然难受起来,虽然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那边矗立的雕像一样的人,让她感觉到一种绝望的气息。 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作为一个看客,她都要哭了。 孤寂。浓浓的孤寂! 她忽然理解吴翩翩为何喜欢晒太阳,孤寂真的让血液发冷。冷到骨子里去! 不知道吴翩翩哭了多久,树影一点点地缩短。缩到了树脚跟,又慢慢地拉长…… 聂青青的眼泪都无声地流了不少……这种无声的沉默实在压抑得人心痛! 吴翩翩站起身来,走到了小溪边,跪在小溪边,将脸俯到水面,捧起冰凉的泉水浇到脸上,一下又一下,不停地往脸上拍,她不想让别人看出她哭过。 雕塑一样的秋枫雪终于动了。抬步缓缓走到了她身后,白衣倒影在清澈的水面上,吴翩翩停下捧水的动作,手支在溪边石头上,看着那道倒影。 从前就是在这溪边,她拉着父亲的衣袖,说一定要嫁给秋枫雪,父亲不惊不怒,只是淡然说一句“世事无常。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她不依不挠,一定要父亲说“同意”,父亲道:如果那时你还要嫁给他,我自是不反对! 她犹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耶的意思是说秋老庄主会反对么? 父亲道:你若是想嫁给他,我估计他不会反对。 于是她极是开心,后来终究忍不住。第二天便对秋枫雪说了,当时秋枫雪的脸红得像枫叶一样…… 可惜她终究是嫁不成的! 脸上的水珠一滴一滴滴落到水面上。泛起涟漪,那白色的倒影也随之晃动。 她忽然就想起一句佛偈“如梦幻如泡影。如露亦如电……” 过了好一会,吴翩翩抬起头,抽出一方丝帕,擦干了脸,缓缓站起身来,转身,却没有去看秋枫雪,垂眸朝来时的路走去。 两肩相错,秋枫雪忽然伸手拉住了吴翩翩的手! 聂青青心头一跳,激动起来,这个孤寂而又骄傲的人,终于肯伸手挽留了么? 可是,秋枫雪虽然拉住了吴翩翩的手,却并没有转身,吴翩翩也没转身,两人肩相错,谁也没有回头,各自垂眸看着各自身前,一样的面无悲喜,一样的抿唇无语! 聂青青的心又揪紧了,难道不能说一句话吗? 为什么一声也不吭? 就在聂青青心中煎熬的时候,两人的手放开了,不知道是谁先放的手。 吴翩翩继续前行,秋枫雪矗立原地,面朝着溪水。 依旧谁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对方。 吴翩翩已经走出了枫林,溪畔秋枫雪又成了一具玉雕。 聂青青突然想起一句话:爱到粉身碎骨容易,可是若要心甘情愿地放弃心爱的人,该有多么难? 一时间,忍不住又直揉酸酸的鼻子,她其实想得出来,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障碍是什么。 家族与传承,是这个时代,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又想到风墨竹,觉得风墨竹也好可怜,他的经历本就够悲情了,如果吴翩翩被秋枫雪留住了,那他怎么办呢? …… 聂青青惆怅不已,默默回到院子里,就听见一羽居士的声音:“……我听说明悟法师并未圆寂,而是在九华山修行!” 随即就是吴翩翩略带激动的声音:“圣僧尚在人世?太好了……” 聂青青走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吴翩翩在吩咐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石叟,你现在就去备船,明日一早起程去安庆!” 明悟法师医术高绝,据传能够起死回生,医死人肉白骨,很多人都称其为“圣僧”。 聂青青看向吴翩翩,依旧如常,除了眼周微微浮起,眼内血丝略显,哪里看得出来她方才哭了那么久? 依旧的双目湛湛然,她的心又恢复成了冰凉而又坚硬的七窍玲珑琉璃心。 只是,琉璃是用烈火烧出来的,心要变成琉璃,想必那个过程也不容易…… 这是时候,楚莹突然叫道:“郡主姐姐,我曾经见过你!你还记不记得,在扬州孝祠的后面的琼花苑的亭子里,你请过我喝茶来着?” “嗯!”吴翩翩点了下头。 聂青青知道,吴翩翩不想提起的事,便用这一个字,于是准备过去提醒楚莹不要说了。 但是楚莹的嘴比她的手快。“还有秋公子也一起喝茶来着……” 真是哪壶水不开提哪壶! 刚才人家还为此哭得心碎肠断……一个从来不哭的人,哭成那样! 聂青青悄悄捏了楚莹一下。楚莹倒不傻,没接着往下说。顿了顿,道:“郡主姐姐,你的嗓子怎了?你若是去九华山找圣僧,也顺便请圣僧帮你治一治!” 依旧提了一壶不开的水! 这个问题,聂青青记得她也曾经问过吴翩翩,当时吴翩翩摸了摸脖子,眼睛里面瞬时结冰封冻! “嗯!“吴翩翩依旧垂眸应了一声,没冒冷气冻死人,这已经很给楚莹面子了。 聂青青接过话茬。“翩翩,你明天早上坐船走吗?我们去渡口送你啊!” 吴翩翩点点头,“好!” --- 清晨,长江岸边,聂青青和楚莹一家在渡口看着吴翩翩的船缓缓离岸,向江心驶去,吴翩翩负手立在船头,黑色丝袍,金线刺绣的云纹随着衣衫拂动。光芒时隐时现,头上戴着黑色幞头,镶着一块美玉。她既未易容也未掩饰性别,利落的男装更显身材颀长窈窕。面容清丽而又冷冽。 时下贵女流行利落的胡服,也流行男装,不过爱着男装者还是少。毕竟与华美靓丽的女装相比,男装太过简单。不够显示出女子的“人比花娇艳”。 除了吴翩翩这种奇葩,着女装时也就一清丽佳人。高贵优雅或有之,但是一换男装,便立刻显示出皎皎出尘的气质来,如夜空寒月一般,将身边的佳丽映衬得如月亮旁的小星星。而且她还喜着玄色男装,还喜欢负手,天骄傲气藏都藏不住。 聂青青想起她的正经大名为“李猗”,那本应是一个男子的名字,看来她的父亲吴王殿下真是把独女当男孩儿教养的。据说,郡主长相酷肖吴王殿下,或许,她一生下来,命运就铺好了她要走的路,她注定不能如同别的小娘子一样,满怀柔情地依偎着檀郎低吟浅唱,软语话轻愁。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这首《淇奥》,她曾经背过诵过,如今她忍不住叹息“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虽然放弃,却终不能忘!即便将前尘冰封在心底,但始终是不能掀起的记忆。 她又怀疑起来,风墨竹真的能一直陪在她身边,顺利成为广陵侯吗? 送走吴翩翩和风墨竹,一羽居士带着楚莹兄妹也告辞离开了,而聂青青则因在这金陵城畔的大江边有些吊古伤今的情绪,还有些问世间情为何物的伤感,心中思绪纷杂,便在这江边坐上一坐,吹吹风。 (其实,青青菇凉很有文艺范儿的说~~) 坐了一坐,她又忍不住把她的望远镜给掏了出来,话说她坐着的这块,四周没人。 因是逆流而上,吴翩翩她们的船行并不快,从望远镜里看过去,吴翩翩依旧站在船头,衣袂飘飘,负手当风而立。 她忽然想到,如果吴翩翩真的是个男子,是不是所有的纷杂都没有了?但是转念又想到她的身世经历,传说虽然很是美丽,但是作为有两千年历史知识积累的聂青青来说,自然是不会被迷惑,她立刻又想到,若吴翩翩生下来是个男孩子,大概早就不存于这个世界了。 她正在思绪万千,忽然手中的望远镜被人夺走,她吓了老大一跳,回头便看见了一个她在这个世界里最恨的人! 聂青青一直是一个善良萌妹子,从未与人结过仇、生过怨,她只学雷锋帮助人,从未害过人,但是她还是有个一个仇人,一想起,便恨得牙齿痒痒! ※——※——※ 青青菇凉:人说初恋就是用来怀念的……人说初恋就是用来伤心的…… 我想看个八卦,却把自己看哭了…… ------ 解释: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光彩照人的君子啊,叫人永远不能忘记啊! 《淇奥》:赞美一个丰华绝代的男子:性情如骨般硬朗,如象牙般高贵,如玉般光洁,如石般坚定不移;举手投足之间,丰神俊朗,如金锡圭玉白璧般流光溢彩,照人眼目,气度如琴瑟的声音那样悠远不凡…… 淇水汤汤,曲岸回环的岸边沙洲,有竹林绿得青青翠翠,这淙淙流水边的竹林啊,修长幽静,映水和鸣,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心旷高远的心思,而这样悠长的心思啊,又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起了一个绝世优秀的男子……让人永远不能忘记的绝世男子啊! 所以说翩翩他老爹最后用“绿竹猗猗”中的“猗”来给她做大名,就奠定了她的地位,也定下了她的人生基调:是做一个“女汉子”! 儿女情长,排在“君子”的事业之后,并且,“君子”是用来怀念的…… --- 某影事粗人,文艺了一回 求亲们各种支持,求各种女频票票 第107章 劫数到了 聂青青的仇人便是丁银! 那人简直就是一土匪无赖,一身痞气熏天! 两年多前,她刚刚到扬州,第一次学以致用,偷了一个极为刻薄吝啬的商人的钱袋,刚刚到手,便被这丁银给叫破,害她像狗一样被一群人人追了无数条街巷……好不容易摆脱追兵,刚刚坐下来歇歇,便有人朝她头上扔花生壳!然后便看见这厮得意洋洋地坐在屋顶上,吃着花生,一张脸笑的像菊花一样…… 现在这土匪又来抢他东西! 丁大土匪见聂青青怒发冲冠地扑过来抢,嘻嘻笑道:“你若来抢,我便去举报你!” 聂青青听吴翩翩说过,若被人知晓她有“千里眼”,绝对会被砍头的!立马收手,恨恨地看着那土匪四平八稳地坐下,拿着她的望远镜看得不亦乐乎,一张大嘴要笑烂了的模样。 但是,没一会丁银就放下了千里眼,指着远处吴翩翩的船道:“你刚才是不是在看那位小娘子?你认识她?” 聂青青白了他一眼,不理! 丁银将千里眼放在手中摇着,“如果你告诉我那位吴娘子去哪儿呢,我就立刻还给你!而且以后都不再找你麻烦!” 出卖朋友?不干! 聂青青哼了一声,依旧不理! 丁银打量了她几眼,嘻嘻一笑,在她身边坐下,将千里眼递给了她,“还给你!逗你一逗,值得生这么大气么!” 聂青青接过她的“神器”收好后,全神戒备地看着丁银。今天的太阳好好地从东边正常升起,这个土匪也肯定没吃错药。怎么会这么好说话? 他又在打什么注意? 世界上最可恨的不是这个土匪,而是这个土匪的脑瓜子特别好用! “以前都是逗你玩的。女孩子就是小气!开个玩笑都能记个十年八年的!”丁大土匪之脸皮非一般的厚。 聂青青磨牙道:“要不要我放一群狗,逗你玩玩?” “可以啊!只管来啊!”丁银大笑,还咂咂嘴,“话说我很久没吃狗肉了!你这么一说,把馋虫都勾出来了!” 聂青青索性不理她。 丁银凑过来笑道:“你看,我是丁红袖的好哥哥,那吴小娘子是丁红袖的好妹妹,我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哥,关心一下妹子的行踪。应该没错吧?很应该的对不对?” 这段话让聂青青浑身鸡皮疙瘩乱冒,瞥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此时在丁银身上得到了极好的诠释。 但是一想起这句话,她突然福至心灵,莫非这个土匪想去打翩翩的主意? 这个色/狼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绝对不告诉他半个字! 她立刻板了脸,骂了他一声:“色/狼!” 结果,丁银笑了一声道:“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哪个郎君不好美人呢?你这个词用的不错!” 他直接将那两个字理解为“色郎”! 聂青青不理他,起身离开。丁银倒也不催问,只是笑嘻嘻,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跟着。 聂青青只当他不存在。慢悠悠地走着,望着远处的栖霞山,翠峰如屏。她又想起了红叶山庄中,上一世悲催的三兄妹。还有这一代的悲情三兄弟。 江飞不知道会不会魔化成一个反社会的人;风墨竹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而秋枫雪则永远守着那个静寂的红叶山庄,他会娶妻。会与妻子相敬如宾,但那只是他的责任而已。他或许会成为“剑神”,一个孤寂的剑神!比西门吹雪还要孤寂! 她正想着秋枫雪,便看见远远的江边有一白马白衣的骑士,虽看不清面目,但那般孤绝傲然的风采不做二人想。 江天一色兰如碧,一骑白衣胜雪,孤立于天地中,似乎所有颜色都沦为了他的配景。 聂青青一时呆住,难道他们送吴翩翩和风墨竹上船时,秋枫雪便远远地在一边看着? 终不可谖兮! 她突然想起一句很老的很老的歌来:“你在那万人中央,感受那万丈荣光,看不见你的眼睛,是会否藏着泪光,我没有那种力量,想忘总不能忘,只能等到漆黑夜晚,梦一回曾经心爱的姑娘!” 她又想哭…… 昨天晚上,她哄着楚莹说出了,花朝节那天楚莹在琼花苑看到吴翩翩和秋枫雪的经过,再结合昨天所见,两人交往的大概经过她都能猜出来了……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两下:“喂!醒醒!醒醒!别做梦了!那是红叶山庄的少庄主,你再看也没有用!你搭不上的!” 聂青青愤怒地回头看了丁大土匪一眼,没理他这个粗货! 走上驿道,路边有小店,小店中一般都备有纸笔,聂青青心中极是感慨和伤感,去找店家拿了笔墨在墙上将她心中感觉极为契合的那首歌词写在了粉墙上: 你,从天而降的你, 落在我的马背上, 如玉的模样, 清水般的目光, 一丝浅笑让我心发烫, 你,头也不回的你, 展开你一双翅膀, 寻觅着方向, 方向在前方, 一声叹息将我一声变凉 你在那万人中央, 感受那万丈荣光, 看不见你的眼睛, 是否藏着泪光, 我没有那种力量, 想忘总不能忘, 只能等到漆黑夜晚, 梦一回曾经心爱的姑娘! 丁银极为好奇地在旁边看着,他没想到聂青青还会写这个!看了好一会,他问道:“你这个似乎是一首西域的歌儿啊!” 聂青青“嗯”了一声,心道:“你的这个猜测很契合啊!” 等到青青收笔的时候。他又道:“这首歌儿似乎说的是一个少年郎爱上了西域某个胡族的一位公主,可是这个公主大概嫁给了别国的王。少年郎很伤心却又不能忘记那公主?” 聂青青只能说这丁大土匪的脑瓜子的的确确很好用,就看这段歌词。就基本上把那故事梗概推测出来了:那千年之后的孝庄太后大玉儿可不就是蒙古公主,也就丁银所说的胡族公主,嫁给了满清的汗王,然后初恋情人多尔衮一直很伤心无法忘情。 这时候那个一头白发的店主道:“年轻人说话别这么不讲究,什么爱呀爱呀的,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额,你这鸡毛小店,现在哪儿来的大庭?哪儿来的广众? 我们两个客人,加上你自个和你家老妪。也就四个人啊! 不过聂青青无意和这老头儿吵架,便指着丁银道:“这人刚从西域回来,那边人说话就这么着,你老别介意!” 啊!西域啊! 老头儿一辈子都在村子周围打转,也就进过金陵城,一听西域,那么遥远神秘的地方,顿时两眼炯炯有神,脸上褶子都生动起来。立马张罗着倒茶,请两位坐,大方地表示茶水不收钱,十分地热情。二十分地殷勤,然后就向丁银打听,西域那边人长什么样?吃什么?喝什么?还有那个西域公主是不是很美?他嫁的那个国王是不是很老很丑? 丁银倒是乐得吹嘘一通。正吹得乐呵,见聂青青翻着白眼走了。立刻又跟了上去,继续厚着脸皮搭讪。他还没问聂青青干嘛写这首歌儿呢! 聂青青很是不耐烦,“我只是心有所感,替别人写的!” “那人是谁啊?” “你管呢?要不,你就当是你自己吧!” “哈哈哈……”丁银大笑,“我倒愿意我有这种艳遇!” 聂青青心中哼了一声,丁大土匪作死也想不到她是替谁感慨的! 聂青青忽然心思一动,如果丁土匪对上吴郡主会怎样?丁大土匪会被彪悍的女王大人修理成什么样儿?她忽然期待起来了! 聂青青低头默默地走着路,心中考虑要不要告诉丁银,以便让丁银被吴翩翩虐个死去活来……但是,即便要告诉他翩翩的行踪,也绝不能轻易说出来,一来这个大块头脑子很好用,会起疑心,二来自己也得趁机先小虐他一个! 当然聂青青若是知道丁银已经被吴翩翩耍了一把,立刻会振臂高呼“郡主英明啊!” 而丁银则在想,如何叫这个小妞口吐真言呢?毕竟自己以前将她得罪狠了,女孩子家又心眼小得很。 聂青青想了一遭后,首先便用了十分鄙夷和十分气愤的语气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了!我想你也看出来了,那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娘子,不是你能高攀的!” 丁银正色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问问那吴小娘子去哪儿,行色匆匆的,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儿!” 我呸!聂青青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但是脸上还是皱着眉头,一副二分相信,八分不信的模样! 于是在聂青青“极为踌躇和纠结”的状态下,丁银发了无数个誓言,保证他对吴翩翩只有一腔侠义之心,绝无非分之想;保证以后绝不捉弄聂青青;保证以后若是聂青青有麻烦了一定第一个来帮忙;还有保证不告诉别人;还有保证…… 这么多的誓言,聂青青终于对丁银有了那么一咩咩“信任”,犹犹豫豫地告诉他,吴翩翩往安庆去了,去安庆是为了去九华山,但是去九华山干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聂青青说她不知道吴翩翩去九华山干什么,这句话丁银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他并不在意,他只要知道地点便足够了! 看着丁银远去的背影,聂青青真想仰天长笑:丁大土匪,你的劫数到了!哈哈—— --- 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的是,不久后,以金陵为中心,传出了一个故事,然后覆盖了整个江南…… 那个故事是:有一个姓丁的游侠儿,在西域与一位公主一见钟情,两心相悦,可是最后那个公主还是迫不得已嫁给了邻国一个又老又丑的国王,那个丁少侠黯然神伤地从西北大漠回到了江南烟雨中…… 而且这个故事绝对真实可信,那位丁姓少侠,在金陵城外渡口旁的一家小店内题了一首诗,哦,那个不叫诗,应该是西域的情歌…… 一段时间内,那个鸡毛小店生意好得不得了,许多人专门来看那首承载着一段传奇的西域长歌,然后还有乐师为那首歌谱了曲子,曲调极为缠绵悱恻,幽怨婉转,一时间四处传唱…… 而此时,故事的“主角”丁银已经撵着吴翩翩的脚后跟,追到安庆去了,自是不知自己成了一个“跨国跨种族的爱情传奇”故事中的主角。 只有丁红袖,听到这个故事后,很是抓心挠肝,极想把丁银捉来好好八卦一顿,直接获取第一手资料,可是丁银居然就像消失了一样,石沉大海,毫无踪迹!有人看到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安庆,据说他要去九华山……泥煤啊,那疯子去九华山做什么?当和尚么? 很久很久以后,丁银回到扬州,看到那首让他痛得挖心挖肺的“西域长歌”赫然就在红袖酒坊的白墙上,一时间黯然销魂……正借酒浇愁之际,又遭遇前来八卦的丁红袖,差点没打起来…… ---新章送上,谢谢亲们支持! 谢谢悠悠安然亲投的粉红票! --- 第108章 求不得苦 船行几天后,到达安庆府辖下的青阳。 到达青阳之时,正夕阳西下,江面一片流光溢彩,吴翩翩的大船缓缓靠了埠头,停稳后,石叟来问,是否上岸,吴翩翩吩咐就在船上歇一晚,明天一早备好马车,直接去九华山。 风墨竹休养了这两三天,精神已有所恢复,缓步走出了船舱,站在船首,迎着江风,看着西边日沉,苍白的脸色映着晚霞,倒也有了光彩。旁边船上便有女郎在悄悄窥视。 这几天风墨竹很是沉默,吴翩翩不善安慰人也不善开解人,虽知道他心头枷锁沉重,却不知道如何去开解,只能让人愈发精心地照料他的身体,自己默默地看着。即便安慰几句,却终觉苍白无力,倒要风墨竹打起精神来,说自己没关系。 远处一船上传来女人清亮的叫声:“牡丹~牡丹~快点出来!赵郎君来了~”显见得那是一艘花船,鸨/儿正唤姑娘接客。 吴翩翩站在风墨竹身边,斜睨了他一眼,“据说扬州百花楼的绿牡丹,极是清雅温柔,善解人意,是么?” 风墨竹脸一红,他没想到吴翩翩听远处鸨/儿唤“牡丹”竟想起这茬! 话说之前那两年,他按叶和敦的要求去做一个浪荡子处处寻衅闹事,虽是身不由己,但是那假戏也有那么两三次是做了真的,比如绿牡丹。 绿牡丹怎么能和你相比?他在心中呐喊,却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那样吴翩翩会认为他真的拿绿牡丹同她比了!她真能把他推到江水里去! 风墨竹一时呐呐。好一会,才道:“那时候。活一天算一天罢了!” 一听此话,吴翩翩本有些莫名飞醋的心思立刻消散。又有些难过起来,握住了他的手,“圣僧一定能治好你的!” 她虽说得笃定,可是,心中还是有些惴惴,圣僧并非无所不能! 风墨竹本想说“治不好便罢了”,可是一见她的面容,便说不出口,那样不知道该多伤她的心!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累赘。他自己都想放弃这残破而又负孽的生命算了,可是,他若放弃,又如何对得起吴翩翩? “……就算你走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道士,把你的魂魄给抓回来!” 那天晚上吴翩翩的话语又响在她耳畔,决绝的深情,刻骨又铭心。他担心,自己只怕终究要负了她…… “我若死了,只要魂魄不消散,一定会守在你身边!”风墨竹心中默念着。将手放在她肩上,柔声道:“你不用担心太多,想来总有办法的!” 吴翩翩勉强一笑:“这句话似乎应该是我对你说啊!” 风墨竹浅笑道:“谁说不一样吗?”言毕。拉了她的手,回转舱中。晚霞满天之绚烂若锦,美则美矣。总叫他心头有些沉重。 回到舱中,石妪端上了饭菜羹汤,两人都再不提治病之事,各自掩饰了心中的不安,只等明日到来。 第二天,乘了马车,到达九华山边的小镇时天色已晚,又住了一晚。 当日从金陵出发前,石叟已派了人骑快马先行一步来九华山,打听清楚了明悟大师如今修行之处在芙蓉岭下,吴翩翩考虑到风墨竹的身体,便叫他去将马匹备好,翌日一早骑马前去,待到山路难行之时再换做步行。 翌日清晨,石叟又牵了马来,加上带路的侍卫,一行五人向芙蓉岭而去。 九华山,九峰奇秀,一路上古木参天,风景幽静灵秀,处处可闻溪涧流泉之淙淙声,只是心中有事,谁也无心观赏。 芙蓉岭下,泉林荫荫,果有几间僧庐,土墙瓦顶,简陋肃寂,有木鱼声声,叫人心生宁静。 走进土墙围成的僧院中,有少年小沙弥闻声而出,双手合十问礼,待知道众人来意后,便请众人在院子中几块略为平整的石头上坐,红着脸很是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僧庐狭小,诸位施主进去了只怕极为逼仄,而且也没有椅凳,还请施主见谅!”又道:“师父现在正在打坐诵经,诸位施主还得等上一会儿!” 吴翩翩忙双手合十还礼,请小沙弥不必客气,自己等人冒昧前来,打扰禅师清修,本就是不该。 大概一炷香之后,一黑瘦老僧缓步而出,一身灰布僧衣,打着补丁,须眉皆白,气度却极是祥和,这便是明悟大师了。十几年前,吴翩翩因着是早产和难产儿,婴儿时期甚是体弱,吴王曾请明悟大师为她诊治过。 吴翩翩等人忙躬身合掌问礼,明悟大师双手合十,躬身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几人的来意,他已听小沙弥说过,再抬头时候,目光便落在了风墨竹的脸上,“施主请随老衲来!” 明悟大师一句闲话都没有,让吴翩翩等人微微惊愕,但随即涌上的感觉是更加的尊敬和钦佩以及感谢! 风墨竹和吴翩翩随着明悟大师进了旁边一间屋子,随着三人走进,这间土屋顿时显得狭窄低矮,屋中只有一张竹席,和一张小木案,木案上有一本经书,这想必就是明悟大师的居所。 明悟大师请风墨竹坐下,以便为其号脉,风墨竹恭恭敬敬地在小案边屈膝坐下,将手放在案边。 明悟大师垂眉肃目号了很久,又示意他再换一只手,又久久地号了一回。 吴翩翩跪坐在一旁的山草编织成的蒲团上,见此,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盯着大师的眉眼,希望能看出个之所以然来。 良久,大师才收回手,吴翩翩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师,如何?可以治好么?” 大师沉吟片刻道:“能治!”她顿时吐出一口气来,随即又听大师道:“但老衲最多只有五成把握!” 她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却见风墨竹双手合十道:“谢大师慈悲!” 明悟大师缓缓道:“即便能治好,也需要几年的时间,快则三年,多则五年,才能将将保住性命,但身体较普通人还是要病弱,还得再调养数年才得如常人一般!” 多日的奔波,终于在黑暗中窥见一丝光明和希望,吴翩翩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双手合十,对明悟大师揖首道:“能治就好,多谢大师慈悲!” 明悟大师笑笑,“出家人本应如此,施主不必言谢!” 但风墨竹却毫无喜悦之感,即便能治好,也要三到五年功夫,而且依旧病弱不堪,还要继续调养数年,人生有几个数年?他还要继续拖累吴翩翩么?他这样的身份以及这样的身体,将会使她面对多少压力和困扰?难道她一生中最好的年纪,如花的岁月便耗费在他这个废人身上么? 吴翩翩又取出那卷抄录的先秦道家养神古卷以及《冰心诀》,递给明悟大师,“大师请看,这两卷功法,对他的身体可有效用么?” 明悟大师仔仔细细地将两卷经诀看了一边,又思索半晌,才缓缓道:“《冰心诀》得等到他医治好了才能练,有助于恢复生机,此时无益;这卷道家养神心法,极为柔缓,倒是可以练习,虽有所助益,但是效益有限!” 吴翩翩想了想,又问道“我听闻少林《易筋经》,中正柔和,能花戾气于无形,不知对他身体是否有用?” 明悟大师又想了想,摇头道:“与《冰心诀》一样,他现在用不了!”又叹一口气道:“如杯水浇沙地上!” 吴翩翩一时间失望之极,她本想着,只要《易筋经》有用,她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子去抄录来给风墨竹用。 风墨竹垂眸道:“生死本是命中注定,能治是幸,不能治,我亦认命!”说罢抬眼看向吴翩翩,见她瞪大了眼睛,似乎伤心气愤于他的认命,心中黯然,低声道:“对不起!” 吴翩翩看着他,一时心痛难耐,酸涩从心头直冲而上,眼泪便涌了出来,但随即又用丝帕沾去泪水,缓声道:“方才大师已说了有五成把握,你又何必灰心?” 明悟大师看了看俩人,叹了口气,吴翩翩本以为大师见自己如此执着于情恋以及生死,会引用佛理来劝告他们,不要太过执着于贪嗔痴三毒之中,却没想到,大师叹完气后只是缓声道:“郡主遍览群书,我佛经典,必也读过,既在娑婆,世间五苦便不可避免!” 大师先前一直称呼她为施主,此时却用上了“郡主”这个称呼,更有开解的意思在里面。 吴翩翩垂头不语,既已生娑婆,既已情重,就算五苦临身,她也不想放下,况且也无法放下!她只要风墨竹活着! 明悟大师又看向风墨竹,四目相接,风墨竹忽然感觉那双从容慈悲的目光一直看进了他的心底,似乎他心中所有的灰沉与阴暗都无所遁形,然后就听见苍老柔和的声音道:“施主的心结怕是由来已久,日日烦恼痛苦,也是成因之一!” 风墨竹感觉自己就如一颗微尘浮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孤独漂浮无依,既觉自己罪孽深重,又觉明亮温暖,泪水汩汩而下,俯身拜下,以额触地,哽咽道:“请大师指点……” --- 第109章 决意皈依 明悟法师伸手将他扶起,看着他道:“你若是心结不解开,则治愈的希望不到三成!” 不到三成? 吴翩翩呆住,一颗心又沉入了黑暗的渊底! 若是那心头的枷锁能轻易的打开,风墨竹又何至于沉沦至今? 风墨竹垂首道:“我一身都是罪孽,如何能解?” 明悟法师缓缓道:“六道众生,皆在三障之中,哪一个不身背罪业?施主既已心生忏悔,又何愁不能消解障业,还归本来清净面目?” 风墨竹怆然道:“消不了!” 明悟法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既是罪业,有何不能割舍?” 风墨竹沉默良久,看了看吴翩翩,眼底掠过一丝决然,又俯身拜下:“大师,我愿出家,随大师修行佛法,消除此身罪孽!” “啊?你要出家?”他此言一出,吴翩翩心中犹如平地滚过惊雷,倏然长身立起,愕然看着他。 明悟法师摇摇头:“施主莫急!消业还归清净面目,并不一定要出家!心中无扰,处处清净,心中有佛,处处是佛!罪业如霜雪,心明自消融!” 风墨竹俯身未起,“大师,我并非一时冲动,我已决意皈依佛祖,求大师成全!” 吴翩翩张嘴欲劝阻,但随即又抿紧了嘴,脸色灰白! 即便她阻止了风墨竹出家,却无法解开他心中的枷锁,他也永远不能真正地喜乐轻松,她不能勉强风墨竹强颜欢笑。更重要的是解不开心锁的风墨竹很可能就此雪上加霜,郁郁而亡! 明悟法师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不妨考虑之后再做决定!”语气虽柔和,却不容质疑。 “谢大师指点!”风墨竹又了一拜。起身,吴翩翩也随即向大师合掌称谢。 明悟法师双手合十,又长长地诵了一声佛号,送二人出门。 走出小小的僧院,满目苍翠,山林中泉声潺潺,时有鸟鸣,愈现静幽,吴翩翩沉默了一会。先开了口:“你一定要出家么?” “是!”风墨竹望着远处的峰峦,并没有去看面前的吴翩翩。 “你既然决定出家,也不必急于这一时,成亲之后,再出家如何?”吴翩翩神色平静地问道。 “不行!”风墨竹想也没想一口拒绝,他要出家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治病,生死于他早已无所谓,只是不愿再拖累她。 “为何不行?你要出家,我不阻拦。但我就这一个要求,你也不答应么?”吴翩翩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已有哽咽,“风墨竹!你回头。看着我!” 风墨竹回头看着吴翩翩,一脸木然,道:“我一踏入此处。听着木鱼声和诵经声,便觉心情宁静。如游子归家,我从未有过这种感受。所以我再也不想离开此处!若再回到山外,我会觉得纷杂烦扰,如在油锅中!”说着,抽出手,退开了两步,“就算我负了你吧!对不起!” 说罢,转身便走向僧庐,头也不回。 “风墨竹!你……”身后传来吴翩翩的哽咽之声,他不回头也知道此时她一定是泪流满面,他机械地迈着步子,梗梗地挺直了背和脖子,忍住不回头去看,只要一回头,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的方向! 走进明悟法师的小小的禅室中,风墨竹跪在蒲团上,道:“大师,我已经考虑好了!求大师成全!” 明悟法师看着他一脸木然灰败的颜色,目露悲悯,缓缓道:“你先住在此处吧!至于皈依受戒,择日再行!”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风墨竹俯身一拜,把称呼也改了。 “莫急莫急!等皈依受戒之后,你再称呼我为师父吧!”明悟法师将他扶起,“你暂在此静室中静心打坐吧!我去写药方!” 说罢,缓步从容走出了禅室,走到院中,见吴翩翩也是木然而立,叹了口气,叫小沙弥取笔墨纸砚来。 带小沙弥取来,磨好墨,明悟法师便就着一块平整的石头,将纸铺好,开始写药方。 他这僧庐,中间是一个小小的极其简单的佛堂,长宽皆不过丈,正中神龛中供着一尊泥塑的佛祖雕塑,其下是一张香案,上面有一小香炉,檀香袅袅,香炉畔供着一碗清水,和一束新鲜的山花。 地上有三个蒲团,是法师带着两个小徒弟朝暮诵课所用。 旁边两间更小的屋子,一间就是法师的禅室,一间是两个小徒弟的居处,如法师的屋子一样,仅容二人容身,室内也一样只有竹席与蒲团而已。另有一间小小的土墙茅顶的屋子是厨房。 这都是明悟大师带着两个徒弟,加上附近的山民帮忙,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院子外还有一小片菜地,也是法师带着小徒弟,亲自一锄一锄开垦出来的。 本来以明悟法师声望,只要传出消息,大概会有无数的富贵人士出钱出力,建一座大大的庙宇,但是,法师只是带了两个小徒弟,自己动手,垒砌了一座小小的、极其简陋的僧庐。 法师很快写好了药方,递给了吴翩翩,歉然道:“虽说风施主决意皈依我佛,可是老衲此处寒陋,这些药材无法配齐,还得劳烦施主备药,以及所需器皿。这是这段时间的用药,过些时日,还要根据风施主的情况,再行改变!” 吴翩翩接过药方,深谢了明悟大师,然后将药方递给了石叟,让他立刻去准备药材以及所需器具。 吴翩翩又道:“大师在此苦修,令人钦佩,只是如今这屋子只怕不够住,我愿着人修建屋宇及佛堂,供养上师!”说着见明悟法师欲拒绝,又忙补充道:“我深知大师不慕外物,不愿靡费人力物力,我保证不铺张靡费,只依教建造普通所需佛堂僧舍便可,还恳请大师给我一个供养的机会,略积善德,也好心安!” 明悟法师本就是个慈悲随和之人,见她说到这份上,也知道不答应她,她不知道会如何纠结难安,便点头同意:“既是如此,老衲谢过施主!” --- 今天更的少,明日补齐,谢谢各位亲的订阅和支持 --- 第109章 相忘江湖 第110章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吴翩翩感激过明悟大师后便准备离开,临去前,站在小小的土屋门前低声道:“你要好好活着,不然我也不要这世间了!” 此生无缘与你长相厮守,只盼你能平安终老! 禅室内,风墨竹咬紧了牙关,不发出一丝声音,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 我希望放手后,你再无负累、自在翱翔,而我,只要拥有你的回忆便足够了!我愿日日诵经,为你祈福,只要你也平安终老! 回到山外小镇,吴翩翩便将石叟留下,置办药材及所需器皿,以及建造像样的僧舍和佛堂。 而她自己在交待完这些事情后便坐着马车离开了。 此时已经是午后了,石叟默默地看着马车离去,抬头看了看,叹口气,此时正是夏日里一天中最热的时段,幸好,今天太阳是在云层后,没多大热力,不然这个时候上路不知道该有多热! 风墨竹的心思,石叟能猜到,而郡主的心思他也能猜到,一个不愿意拖累对方,一个怕对方抑郁而亡,都选择了放手。 放手二字,说起轻巧,只是做起来却是活活从心头剜肉一般,多少人宁肯舍弃一切也是不肯的,便是死,也要拉着对方的手一起下地狱,似乎那样方才显得无比忠贞似得。 马车一路北行,路过一处小镇,人马略作休息后,赶车的侍卫问可要在此处留宿。出了此处后,天黑前再无可宿之处。而此时,云层后一团白棉花似的太阳已近山缘。 马车内的吴翩翩却吩咐直接赶路。天黑时分到哪里,便在哪里宿一夜。 侍卫吴长全看了石妪眼,似乎想请石妪劝一劝,石妪摇摇头。 日暮时分,一行主仆三人在一处小林边缘的一处连门都没有的破旧小庙前停了下来,两里地外有一处小村,可是吴翩翩并不愿意去。 吴翩翩一直呆在马车中也不愿意下来,石妪和吴长全在小庙中点起了一堆火,烧了水。烤了干粮,便端去给小主子,吴翩翩只要了一碗热茶,烤的香香的肉脯却看都没看一眼,便叫石妪拿开了。 石妪和年青的侍卫吴长全默默地啃着干饼和肉脯,不时看一眼静悄悄毫无声息的马车,交换着眼中的担心,可是他们俩也不敢去劝,更不知如何去劝。以他们的身份也不能去劝。 就这样默默地熬到了快三更时分,守上半夜的石妪突然站起身来,瞪着庙外黑沉沉的夜色,然后就冲到了马车畔。而本来睡着的吴长全也立刻惊醒,随即冲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离着马车一丈多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借着庙中的火光,可分辨出是一个僧人。只是光线太弱,看不清长相和年龄。 僧人微微一笑。虽然面部看不清,可是两人就是感觉到他笑了。 石妪突然激动起来,趋前两步,屈腰行礼! 吴长全不禁呆住,看着那僧人摆摆手,示意石妪不必多礼,然后缓步上前,上了马车! 吴长全看着那个僧人上了郡主休息的马车,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他瞪着石妪,这样可以吗? 一个大和尚,居然上郡主的马车? 石妪朝他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多事,然后就回到了小庙中,看他还在那里发愣,又皱了眉头,招手示意他过来,不要杵在马车旁! 吴长全回到火堆旁,低声问道:“石阿婆,不会有事么?” 石妪瞪了他一眼:“别多事,那是郡主的嫡亲嫡亲的长辈!” 郡主嫡亲的长辈?还有么?吴长全张张嘴,又立刻闭紧了嘴巴,这不是他能打听的。 石妪道:“你继续歇着吧,下半夜我继续守,你明天白天要赶车,还是歇足了才好!” 吴长全乖乖地应了,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躺下去睡觉。 马车中,黑乎乎的,却有一股浓郁的酒气,僧人从袖子中拿出了一颗亮莹莹的珠子,车厢内顿时被柔和的白色光芒充满。 马车内铺着青润的竹席,吴翩翩伏在引枕上,似已睡沉,只是双眉依旧紧皱着,手边歪倒着一个空了的小瓷质酒坛,这样的小酒坛车厢内还有两个,一个空着,一个还未启封。 僧人轻轻地拿开空酒坛,在吴翩翩身边坐了下来,将夜明珠放在了一旁,然后伸手去理她脸畔的一丝乱发。 只是手指将将触上那一缕碎发,吴翩翩抬手如电,扣住了他的手腕! 僧人沧桑的脸上现出似笑似叹的神色来,笑的是这孩子即便在睡梦中警觉性也这么高,叹息的是,这样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生活,不应该是一个小姑娘过的,韶华年少的小娘子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才对! 他并没有抽出被扣着的手腕,任由吴翩翩就那么抓着。 醉梦中的吴翩翩,抓住他的手后,微微睁开了一下眼睛,又闭上,喃喃道:“外公,你回来了?”随即双手将僧人的手紧紧握住,哭道:“外公,你去哪儿了?” “小囡!”江鸿影的眸中也隐隐显出水光来,叹息了一声,又叫道:“小囡!” 吴翩翩蹭过来抱住了他,“外公,你去哪儿了啊?我好想你啊!外公……”她伏在江鸿影身上,双手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襟,“囡囡想你,好想你……”一面喃喃地念着,一面抽泣个不停,很快就将江鸿影的衲衣浸湿了一大片。 江鸿影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囡囡乖,不哭!不哭!” “阿公!阿公你不许走,你若走了,阿囡会哭死的!”吴翩翩一面哭。一面将他的衣服揪得更紧。 江鸿影只是叹息着,轻轻拍着她的背。却没有应声,即便是在睡梦中。他也不想骗小孩子。 吴翩翩生下来后,不到一个时辰,他的女儿就凄然离世,而后女婿暴怒之下,大开杀戒,王府中一片血雨腥风,而吴翩翩作为一个早产兼难产儿,极弱,吃奶都没力气。多吃两口,便会吐出来,小小的身体,不管怎样抱在奶娘丰满温暖的胸前捂着,身体总是凉凉的,只能看见小小的身体在打冷颤,皱着小小的眉头,瘪着嘴,一抽一抽的。却没力气哭出来,极是可怜,只到挨到第二天,便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大夫们顶着吴王择人而噬的目光。依旧战战兢兢地说很难养活,没有法子救治! 江鸿影的女儿已经没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外孙女的命。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于是他亲自来抱着这个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婴儿,他扔掉了厚厚的襁褓。将她贴在胸前,用人的体温来维持她的体温。然后用控制着精纯柔和的内力,缓缓地温养着她冰凉的四肢和躯干。 没有力气吃奶,便让奶娘挤好了奶,装在小盅中,温在热水里,用特制的小小的玉匙往小嘴里一滴一滴地喂。 江鸿影如此日夜以继地抱了一个月,满月之后,吴翩翩虽然还是偏弱,但总算变成了一个长势正常的婴儿了。 后遗症是,除了江鸿影,无论谁抱都会扯着细细的嗓子嚎得撕心裂肺,即便是亲爹吴王殿下也一样只能巴巴地瞅着。 直到三岁,吴翩翩长成了一个圆圆白白、健康粉嫩的小包子,可以满地撒欢儿,四处调皮害人了,依旧要外公抱着才肯入睡,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否则便哭得撕心裂肺! 这个习惯,直到四五岁才彻底给她改掉! 江鸿影在她五岁后,便有意识地,隔一段时间便消失几天,以慢慢消减吴翩翩的依赖感,但是他每次会来总会看见一脸委屈的小人儿守在他的院子里,一看到他便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伤心地控诉“阿公太坏了……”抱着怀中小小软软的小人儿,他心都要疼化了! 而这时节,吴王给吴翩翩起了一个大名叫“李猗”,他虽然痴迷于剑术,却是出生于书香世家,自然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 郡主的教养他自然不管,但是吴翩翩和他一起的时间,他便教她调息,吐纳,教她入门的剑术,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无论身边的侍卫和暗卫有多强,不如自己强!这些道理,他也毫不避讳地讲给吴翩翩听。 令他欣喜的是,吴翩翩于此道倒是颇有天赋,似乎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于是教得愈发起劲来。 吴王见着祖孙俩每天早早地起来拿着剑比划,虽不反对,但也不以为然,他并不觉得吴翩翩有用得上的时候。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江鸿影的远见卓识,吴王在临终前,极为庆幸和感激岳父大人将吴翩翩教了一身武艺,这样,在他离世后,吴翩翩的性命又多了一层保障! 在吴翩翩过了十岁生日之后,江鸿影留下他的剑和剑谱以及一些手札心得,便离开了,在红尘中抹去了他的踪迹,来到九华山中出家为僧,再不问红尘世事。 待到他偶然听说了江南吴王已殁之事,终究不放心又悄悄回到扬州时,吴翩翩已经是一个及笄的少女,虽在默默守孝,可是大局已经控制在手,人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冷静而且凛冽,长相与气质都变得与她的那个厉害的父亲一般无二。 他还知道,吴翩翩这两三年,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他在暗处看得既心酸又欣慰,吴翩翩已再也不是一个需要人操心的小孩子了,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又回到了九华山中。 但他终究还是无法放心,担心吴王刚殁之时的危险还会再发生,他还是请了一位他从前的知交好友帮忙关注郡主府的动静,如有事发生,便告诉他。 这人便是燕赤。 燕赤从槐花巷的“邻居”衣缥那里打听来了风墨竹的全套信息后,便告诉了江鸿影,故而,吴翩翩等人一入九华山,江鸿影便知晓。 燕赤与江鸿影近年恢复了联系,老奸巨猾的衣缥不去查,都猜得到,否则整天都懒得说一句话的燕赤,跑来打听风墨竹干嘛?太阳又没有从西边出来,燕赤大叔也没有变成大婶儿! 不过他也心照不宣地选择了装做不知道。 不知道的只有吴翩翩本人。 此时吴翩翩已经抽泣着,又在江鸿影的怀里睡沉了,双手依旧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襟。 红尘并没有那么容易割舍,比如他,他当初离开江南时,以为一切再无挂念,再无牵绊,可惜,他还是放不下,又重新开始关注这个孩子,就如现在,他看到她那么伤心,恨不能以身代之,还牵肠挂肚地跟来了,生怕她困在情中,深受其伤! 情有多苦,放弃有多痛,他早已尝过!他没想到,如今吴翩翩又要来尝这种苦与痛! 江鸿影如在她儿时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沉湎在旧事当中,忽然间,吴翩翩揪着他的衣襟,翻身坐起,直愣愣地看着江鸿影:“阿公,我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江鸿影吓了一跳,忙柔声安慰她:“怎么会呢,小囡会长命百岁!” “阿公骗人!”吴翩翩气愤道:“没人能活一百岁!那个女人说了,我会无父无母,不寿而夭!” 江鸿影心中大恸,那一夜的血腥情景又仿佛再现,还有那凄厉的诅咒又在耳畔响起,他之所以出家,也因为这件事的阴影一直笼在心头未曾散去,他日日念经,希望这些冤与孽能够消解和超度,希望吴翩翩能够平安终老。 而吴王,最终选择的那种死亡的方式,他知道,也多少与那一夜的血腥有关,他相信吴王在那七天七夜里,一定是在真心真意地祈求佛祖,但不是为皇帝,而是为超度冤魂,为亡妻及女儿祈福。 “不会的!小囡会长到六十岁之后的!”因为刚才吴翩翩的质疑,他再不敢说长命百岁,说了一个比较实际一点的长寿的岁数。 “小囡放心,高僧已经把他们都超度了,他们都已归西天极乐世界了,再不会受苦,所以她的诅咒是没有用的!” “哦!”吴翩翩应了一声,又倒下继续睡了。 方才吴翩翩骤起,实际上并没有正真醒来,她虽然知道江鸿影在身边,也能和江鸿影对话,但实际上依旧在她自己的梦境中。 否则这两句哄小孩的话,如何能哄住她,她若是清醒,更不会没有注意到江鸿影的一身出家人模样! 江鸿影嘴上虽然说得轻松,心头却在滴血,没想到这孩子心底深处还藏着这样的恐惧,而且她一心要为父母报仇,又深恐自己早早死掉,难怪那么拼命! 他又想到了风墨竹,如果那个孩子能够好好的,陪在她身边,大概小囡会心安一些吧,心若有依处,一切都会变得温暖祥和起来。 他正想着风墨竹,吴翩翩又揪扯着他的衣襟问道:“阿公,我就算不会死,是不是也注定要孤独终老?” --- 第111章 恐惧与不安 “怎么会呢?”江鸿影嘴里安慰着他,可是心里却是痛得如刀割一样,他没想到吴翩翩心中深藏着这么多恐惧与不安。 “阿公你不用哄我了!肯定会的!”吴翩翩一面抽泣,一面说:“我即便招一个样样般配的夫婿又如何?和孤独终老有区别吗?我还得防着他背叛,防着他的家族算计……我揣测他,他揣测我……” “阿公啊,这世上在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像风墨竹那样对我了!再也不会有了!”吴翩翩哭得大声起来。 江鸿影只能拍着她的背,一叠声地安慰:“不会的,风墨竹会治好的!小囡放心,他会好的!他好了便会去陪你!” “他出家了,他再不回来了!我不想他出家,可是我又不想他死啊!”吴翩翩伏在他怀中中一抽一抽地哭得伤心之极,嘴里还喃喃不停地哭诉,“我怕他死了,我好怕他死了,他要死了怎么办啊?阿公!” “你放心,他不会死的,阿公会帮明悟法师治好他的,他若好了,阿公就叫他去找你好不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外公什么时候骗过你?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江鸿影的语气极为肯定,而吴翩翩从小便极为依恋和信赖他,且又迷迷糊糊在半梦半醒之中,听到此话,便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似是放心下来,又埋头沉沉睡过去。 这一次,似乎真的睡实在了,再没有一惊一乍地哭闹。只是双手依旧紧紧揪住外公的衣襟,如同幼儿时一般。 江鸿影一动也不动。一颗颗泪珠从脸上滑落,这红尘中的羁绊。他终究是放不下啊!孙女的一颗眼泪便能将他所有的经文都融化成氤氲的雾气。 半宿的时光在吴翩翩的沉睡和江鸿影的静默中很快就过去了,东方便现出了隐隐的白。 江鸿影轻轻掰开了吴翩翩的手指,拿开她的手,又让她躺好,拿过那颗鸡蛋大的夜明珠放在了她的手心,起身准备离开。 那颗夜明珠是他从前离开时,吴翩翩给她的,说是外公要是在野外没有火烛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即便用不上,也是一个念想,见珠如见人的意思。见外孙女这么说,江鸿影便笑吟吟地收下了,心里早打算好了,将来哪一天再还给她。 但是将将来到马车门口,他又停下了,如果此时将夜明珠给了吴翩翩,那么这丫头一定会冲回九华山。即便把九华山的地给耙一遍,也一定要找到他! 一念思及此,又转身将明珠拿回,这才离去。 出了马车。清晨已有蒙蒙天光,即便没有火光,景物也模糊可见。石妪一见他,又立刻上前行礼。江鸿影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然后又轻声吩咐石妪不要告诉吴翩翩,他昨夜确实来过。 石妪虽不解,但还是低头应诺,目送江鸿影飘然离去。 吴翩翩宿醉醒来时候,天已大亮,东边已出现缕缕红霞。 石妪忙去打了水,送给她梳洗。 吴翩翩梳洗过后,换掉一身酒气的衣衫,走出马车后,清凉的晨风吹来,头脑清醒了许多,她醒来后就一直在思索昨晚做的梦,梦得那么真切,她都怀疑是不是外公真的来过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梦中抓住外公的手的感觉无比真实,似乎余温尚存,但是外公的模样却没有看清,似乎还是七年前,他离去时候的模样。 从前她也不是没梦到过外公,但是梦中的内容都是同外公戏耍的情景,都是她又变小了,又跟着外公一起四处去玩。 可是这一次的梦境与哪一次的都不一样,在梦中她并没有变小,而是她揪着外公哭诉她的恐惧和难过,外公就坐在她身边,柔声开解她,甚至外公说的话,她都还记得一些! 她想了半天,叫来了石妪,问:“昨晚谁来过?” 石妪垂首答道:“昨晚一夜无事,没有人来过!” 吴翩翩并不怀疑石妪会有事瞒着她,她又蹙眉思索了一会,陡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刹那间如坠冰窟,两腿发软,差点跌坐到地上去! 石妪慌忙扶住了她,惊问道:“娘子怎么了?” 却发现吴翩翩脸色雪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两眼发直,充满了恐惧,紧紧地攀住了石妪的胳膊,身体依旧止不住地往下坠,石妪吓坏了,也顾不得许多,双手抱住了小主人软绵绵的身体,惊惶失措,一叠声地唤着:“娘子!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吴翩翩嘴唇哆哆嗦嗦,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阿公……阿公!阿公是不是已经……已经不在了……” 因为人已亡,所以才会魂魄入梦来,才会梦得那么真实! 这时候,吴长全也奔了过来,看见这副情节,也吓到了,在旁边急的直搓手,却无法帮忙,想了一会,去端了早晨烧好的热茶来。 石妪抱着哆嗦得如风中的树叶一样的吴翩翩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接过茶盏,喂到她嘴里。 吴翩翩喝了几口热茶,勉强定了定神,想到江鸿影有可能已不在人世,五内如焚,眼泪滔滔而下,再也止不住! 石妪抱着她,哭道:“娘子,你究竟怎么了啊!娘子你说句话啊!” “阿公!我昨晚梦到阿公了!”吴翩翩哭道:“阿公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才会梦得跟真的一样……” 石妪这才明白吴翩翩骤变的原因,她是怀疑昨晚梦境中见到的是江鸿影的魂魄!一时间心中五味交杂,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想了好一会,才道:“我曾听人说,江公有寿。将会活过八十岁去,现在江公应该才六十多。现在怎会不在人世呢?” 吴翩翩犹疑地看着她,似乎不信。石妪道:“此事不少人都知道!娘子回府后,找些王爷身边服侍的老人来,一问便知!这是当初益州袁公来王府做客时说的!” 石妪说的益州袁公乃是袁天罡的后人,精于相面。 听石妪这么一说,吴翩翩倒是信了这句话,但是对于昨晚的梦境还是不能释怀。 石妪说着拿过丝帕,轻轻沾着她脸上的泪水,“娘子昨晚做什么梦了,竟吓成这样?” 吴翩翩犹豫了一会。石妪虽是个下人,但是毕竟年纪在那儿,对这些神鬼之事,必然懂的多些,于是便说了:“昨晚我梦见外公了,梦见外公和我说话,真实得就如同外公来过一样!所以,我担心……” 石妪忙嘘一口气,道:“娘子昨日伤心。思念江公,会梦见他,也是人之常情!能梦得那么真真的,那必然是江公也想娘子了。所以梦中来见娘子了!亲人之间,血脉相连,梦中魂魄相见并不稀奇!” 吴翩翩此时已有八分信了石妪说的这些话。但还是有两分不相信,石妪又补充道:“江公本就是高人。这些年毫无踪迹,谁也寻不到。想来定是在某处修行,本事自然比以前更大了,能在梦中以魂魄与娘子想见,也有可能!娘子千万不要想岔了!” 吴翩翩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也不要石妪打水,自己走到清澈的小溪边,捧起水来浇到脸上,此时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但是始终存了一根刺在心中,无法彻底释怀。 吃罢早饭,吴翩翩吩咐继续上路,她躺在车厢里,继续一点一滴地回忆昨晚梦中的内容,可是昨天酒终究是喝醉了,能勉强记起自己和江鸿影之间的对话,可是场景和外公的模样却始终记不清楚,留在脑海中的依旧是七年前,江鸿影离开时的模样。 --- 青山脚下一座宁静的小镇,日暮时分,成群的燕雀在树丫剑喳喳叫闹不休,四处炊烟袅袅而起,镇上的一家医馆的年轻伙计将门板合上,一天又结束了。 花夜关了医馆,带着伙计从后门出来,锁好了门,转过身来,几步跨过几尺宽的小巷,就是他住的宅院,两进的小院子,一跨进院子门,干净简朴的院落,墙上碧绿的藤萝,以及厨房里传出的烹煮食物的香味,顿时让人觉得心情宁静而又闲适,舒服得直感叹岁月静好。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深觉自己已经爱上了这种生活,当然最重要是是,他和他深爱的女子住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周围淳朴的街坊邻居对他们也极为友好和尊重。 这样的宁静而又美好的生活,以至于他有时候拥着美丽的妻子的时候,忍不住担心有一天会失去! 这种担心,他有时候也会从叶雨蝉的眼睛中看到,于是他又来安慰叶雨蝉 进到屋里,叶雨蝉一脸温柔,浅笑着迎了上来,“阿夜!” 随即端来了水盆,让他洗手,侍候他换衣服。 花夜并一向不喜欢人伺候,他从小就一切是自己动手,若有人在眼前晃悠,拿这样动那样,他会觉得很烦,而且不合心意。但是当叶雨蝉围着他晃悠忙活的时候,他心里却只觉得满满的幸福都要溢出来。 当妻子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的衣领的时候,花夜抱住了她,将头埋在了馨香的脖颈间,叶雨蝉立刻脸红红地推开了他,娇嗔道:“怎么总这么没正形?” 花夜一笑,张嘴正要调/戏害羞的娇/妻几句,却听到外面的院子门环被叩响。 叶雨蝉忙急急借口要出去开门,却被花夜拉住,“翠姑就在前面院子里,用的着你这么远跑去开门呢?” 果然前面院子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但是,开门过后就悄无声息,没有翠姑和来客寒暄问话的声音,只有诡异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就见翠姑奔进来了,一脸的惊惶。 --- 第112章 兄长胸怀 花夜和叶雨蝉都吃了一惊,齐声问道:“怎么了?” 翠姑直直地望着花夜,结结巴巴道:“是、是、是吴姑娘!” 花夜愣了一愣,立刻奔了出去,吴翩翩好好的在扬州,到他这里来干嘛?莫非出什么事了? 院子门口,一个风尘仆仆的女孩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跑至近前,不是吴翩翩是谁? “翩翩,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有这么可怕吗?” 吴翩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一堆废纸渣渣摩擦发出的声音,只能勉强分辨的清她说的什么。 花夜吓了一跳,“你嗓子怎么了?”随即仔细的看向她的脸,脸上也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憔悴! 吴翩翩什么时候以这样的形象出现过?记忆中任何时候,她都是神采奕奕,光鲜明亮,精神十足的模样。 “阿翩!”花夜紧张地扶住了她的双肩,“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生病了?” 吴翩翩嘴角一扯,似乎想笑,但是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扯弯了腰。 花夜的心都被那咳嗽声揪疼了,一手扶住她,一手拍着她的背,替她缓解咳嗽,好一会,吴翩翩才止住咳嗽,喘息着抬起头来,又站直了身体。 “你怎么了?”花夜又问道。 吴翩翩看见花夜眼睛里含着泪花儿一闪一闪的,一副要落泪的模样,鼻子一酸。伏在了他的肩头,带着哭腔道:“阿夜。累了!” 花夜从胸腔道鼻端,满满是酸涩。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拍着妹妹的背,安慰道:“乖,不哭,快进去!” 叶雨蝉和翠姑二人有点紧张地看着花夜牵着吴翩翩走进屋中,又扶着她坐下,然后又跑去端铜盆打水,叶雨蝉连忙过去要接过来。“这个我来吧,你陪着……大娘子吧!” “妹妹”以及“翩翩”两个称呼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敢说出来,最后换了个比较尊敬的称呼“大娘子”,即便疏远些,也绝不会出错! 花夜却没给她,“还是我来吧,你去准备晚饭吧!”他担心吴翩翩对叶雨蝉的成见还未消,所以不让妻子往妹妹跟前凑。以免叶雨蝉又受气。 叶雨蝉听话地和翠姑去厨房了,其实她也心里犯怵。 花夜殷勤地端来水和干净的新面巾,给吴翩翩洗手净面后,便叫她把手伸出来。给她搭脉。 花夜蹙着眉头,号了好一会,才收手。责怪道:“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呢?这么热的天,你一直在四处跑路么?跑路还不好好休息。是不是还喝了很多酒?而且还不好好吃饭,而且还……” 面对花夜的一串串的责问。吴翩翩捂住了耳朵,将头埋在了引枕上。 见她这种如同小孩子一样任性幼稚的行为,花夜心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一贯冷静自持的吴翩翩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叹了一口气,打住了唠叨,“好了!我不说了!你快把头抬起来,别捂着!你这次引得旧疾复发,来势汹汹,再不好好治,小心以后都说不了话!” 吴翩翩这才抬起头来,依旧歪在引枕上靠着。 花夜又问道:“怎么你一个人?你的人呢?”吴翩翩出门,任何时候,都是带了人的,有时明,有时暗。 “在附近!我怕吓着你那小娇娘!”吴翩翩嘶哑着嗓子道。 花夜很是不虞,嗓子说不出话来,还说这么多,只说“在附近”三个字不就够了么,还偏要加上后面一句!只是看着她这样子,又不好跟她吵。 这时候,叶雨蝉和翠姑已经摆好了饭,来请他们去用饭。 吴翩翩依旧靠着引枕不动,瞥了一眼花夜,道:“我不想动,你喂我!” 花夜叹了口气,好脾气地问道:“你想吃什么呢?” “粥!” “好!今天正好煮了绿豆百合粥,我去给你端来!” 花夜是大夫,这种夏日,家中饮食自然是很有针对性的。 于是,又在叶雨蝉和翠姑两人讶异的目光中,花夜端了粥来,坐在吴翩翩身畔,一勺一勺地喂她吃粥。 而吴翩翩偌大一个人,好手好脚的,却偏偏就像个小幼童一样,只管等勺子送到唇边张嘴吃。 一小碗粥很快喂完,花夜问道:“再加一碗么?” 吴翩翩摇头。 “怎么只吃这么一点?”花夜又蹙眉,正要巴拉巴拉开讲,见吴翩翩又有捂耳朵的趋势,只好不说了。 吴翩翩瞥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叶雨蝉两人,对他道:“你快去吃你的吧!我饱了!” “好!”花夜摸了摸她头上的毛,“你在这里乖乖歇着!一会儿热汤烧好了,就去沐浴!” 吴翩翩伏在引枕上,闭着眼“嗯”了一声。 花夜匆匆忙忙几口扒完饭,便去灶上看热水烧好没,然后又准备去收拾浴盆,急得翠姑忙不迭地将他推出去,“阿郎!这些事情我来做就行了,怎么可以要你动手!” 在翠姑准备这些事宜的时候,他又想起一件事情来,衣物! 吴翩翩进来时是空着手的! 怎么办呢? 叶雨蝉倒是有未穿过的新衣,但是她的衣裳对于吴翩翩来说,显然小了,而且按着吴翩翩的性子也必不肯穿的! 正在他团团转之际,院子门又被人叩响。 他忙跑去开门,心中讶异,这么个时候,是谁? 打开门却见一个大婶双手托着一个平整的包袱,递给他,“郎君,这是我家娘子的!” 花夜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入手一捏,便知是衣物。立刻明白这位大婶是吴翩翩的仆从,立刻笑吟吟道:“正好!” 那位大婶合手屈腰行了个礼。便要离去,花夜忙问道:“你们住哪里呢?有合适的地方住么?” 石妪笑道,“谢郎君关心,我们有地方住!” 待吴翩翩终于沐浴完毕,上床安寝后,叶雨蝉和翠姑大大地松了口气,而花夜又发现一件事,吴翩翩只将头发粗粗地擦了个半干,就倒头睡了。 花夜大是叹气。本来就病着,还这样不注意,难道没有了丫鬟,就这样过日子么? 又巴巴地取来干帕子,把她的头发捞出来一点点擦干。 翠姑见此忍不住对叶雨蝉低声道:“就算阿郎心疼妹妹,这样也不妥,娘子你去将阿郎替下来吧!” 叶雨蝉轻轻踏进房门,对花夜轻声道:“阿夜,我来吧。你去歇着!” 花夜摇摇头,“你不行!不熟悉的人只要一靠近,她就立刻会惊醒!” 叶雨蝉惊讶地一挑眉,还想再问。花夜道:“你先去歇着吧,我一会就好了!” 叶雨蝉自是不知道,一直以来。花夜天真跳脱,而吴翩翩强势能干。不仅是别人觉得他们两人不像兄妹而像是姐弟,连花夜自己都有这种感觉。似乎被照顾的那个人总是他这个当哥哥的! 现在终于倒回来了,由他来照顾吴翩翩,兄妹角色终于回归正位,为人兄长的责任感和慈爱之心在胸中满得爆棚,而吴翩翩此时又是这样一副憔悴病弱的模样,即便是外人,他看着都会难过,何况是亲妹! 翠姑见叶雨蝉回到自己的房中,便来询问,叶雨蝉将缘由说了,翠姑不由一惊,见翠姑吃惊的神色,叶雨蝉随即也想到了:“即便在睡梦中,如有人靠近,就会惊醒”,这是如同野兽一般灵敏的的警觉,她父亲手下的那些人,不也正是这样的么? 他们两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惊惧,又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叶和敦本来是要杀花夜的,可是在吴翩翩来过之后就改变了主意,莫非吴翩翩的身份也同她的父亲叶和敦一样?以至于他才心生忌惮,改变主意? 叶雨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抓住翠姑紧张地问道:“翠姑,你说她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我们的身份? 翠姑想了一想,摇头道:“不可能!庄主不会让外人知道的!即便有,也不可能是活人!更不可能是这么一个小姑娘!你想想,如果她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花夜,花夜怎么还会这样一心一意要娶你呢?” 翠姑说的很笃定,可是叶雨蝉始终有些不安。 花夜忙完回到房间后,看到叶雨蝉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以为她还在担心吴翩翩不认可她的身份,便劝道:“雨蝉,你不用担心,翩翩不是小心眼的人,她不会跟你过不去!” 想了一想又道:“不过有一件事,你得担待一点,她性子又傲又别扭,估计要她开口叫你‘嫂嫂’一时半会还不容易,你得给她点时间来慢慢适应!” 叶雨蝉因着自己曾经“逃妾”的身份,哪里有过这种奢望,听花夜这么一说,心中很是感动和安慰,忙道:“没关系!我这种身份的女人,大娘子不计较就已经很宽容了!” 花夜听她口中的“大娘子”这种称呼,感觉很是见外,又劝道:“你别这么叫,你就和我一样叫她翩翩吧!其实吧,翩翩面恶心善,很多时候她即便是好心,也会把话说得很难听,能把人气死!她还爱犯小孩子脾气,你性子好,别跟她计较,就当小孩子淘气闹别扭罢了!” ---※---※---※--- 在父母或者兄长的眼里,自家的小朋友怎么看都是善良又可爱的! 腹黑暴力的女王大人,在自家哥哥眼里,也一样是萌哒哒的甜妹子一枚! HOHO,花夜,你这样,叫你的软妹子娘子情何以堪啊! 叶雨蝉:阿夜,你好了伤疤忘了疼么? --- 新的一卷开始了,新地图展开,请亲们多多支持!各种票票,各种求 第113章 买宅长住 第二天,花夜起床格外的早,一起来便忙着熬药,把药熬着了,又跑到忙着去配药,他还要做适合吴翩翩含在口里的药丸,毕竟吴翩翩这次的病来势汹汹,不好好治疗,她以后说话的声音会比以前还要暗哑难听, 当然,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也有信心将她的宿疾治断根,就算不能回复到四年前伤病之前那声如银铃的程度,但至少会是正常女孩子的声音。 之前那几年不是治不好,只是吴翩翩憋着一口气,爱治不治的,以至于此。 做大夫的,最讨厌讳疾忌医的人了! 吴翩翩休息了一晚,起床后,又在哥哥殷勤的伺候下吃了早饭,喝了药,很是神清气爽,闲闲地操着手,歪在藤编的靠椅上,坐在树荫下,看着花夜拿着玉质小药杵捣药。 “翩翩,你这次准备在这里住多久呢?”花夜一面捣药一面问道。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真的么?”花夜高兴起来,“能住一个月么?你要是能住上一个月,我就把你这毛病给治断根,让你嗓子恢复到跟以前正常的时候一样!” 吴翩翩想了一想,“嗯!”点头答应。 坐在屋中窗前刺绣的叶雨蝉手一哆嗦,绣花针刺到了手指头。 “这个地方,你可满意?”吴翩翩问道。 花夜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很满意!就算我自己找,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地方。风景绝佳,安静但不偏僻。民风又淳朴!”花夜打开了话匣子,“这里靠着八百里马陵山。我还可以亲自去采药,上次,我就找到一处地方,长了不少铁皮石斛,有两株都有些年份了,这次正好给你用……还有一次,我发现一条一尺长的蜈蚣,可惜没带工具,我不敢徒手去捉。只好看着它游走了……” 吴翩翩眯缝着眼睛,似睡非睡,听着花夜兴致盎然地絮叨着他觉得开心的种种事宜,而后他又提起了楚莹,“翩翩,你知道么,楚莹他们家也在这宿远县,他们在另外一个镇子,离这里不过三十里。坐车去只要一个时辰足够了,走路都用不了两个时辰!” “你去过?” “是啊!七八天前我去过一趟!” “你还真是闲不住啊!”吴翩翩撇嘴。 花夜笑道:“还有比我更闲不住的猴儿呢!青青那丫头也在楚莹她们家玩,这丫头就像是楚家的姑娘似得!哦,不对。她已经是楚家的姑娘了,一羽居士已经认了她做干女儿!” 吴翩翩想起楚莹和聂青青两个处处助人为乐的“无事忙”,一丝浅笑浮上嘴角。 花夜看妹妹甚是放松。便问道:“翩翩,你这次真的能在这里住上一个月?” “嗯!”吴翩翩懒懒地应了一声。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花夜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正因为无事。所以我才有空住这里!” 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但是花夜并不太信。再看吴翩翩已经闭上了眼睛,不肯再说话的样子,便只好作罢,而且吴翩翩的嗓子也说不了多少话。 小院中又安静下来了,只有小药杵捣药的声音。 而吴翩翩在有节奏的捣药声中,真的睡着了。 这个得感谢花夜,花夜给她熬的药中本就有安神的药材,因为花夜觉得吴翩翩总是思虑太甚,眯着瞌睡,就没得那么多思虑了。 迷糊中,听见前院有人叩门,听见花夜离开后院,向前院走去。 吴翩翩并不理会,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这种极其放松而又惬意的半睡半醒状态。 一直到,花夜来叫她吃午饭,她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掩嘴打了个哈欠,“不想吃!” “那怎么行!” 见花夜又要开始说教,吴翩翩揪住他的袖子,“你喂我,我就吃!” 一副惫赖相,表现出了十分的任性和幼稚! 花夜抚了抚额,吴翩翩这种返童状态很让人无解,花夜是个大夫,更加坚信,吴翩翩心里一定有事!而且是很严重的事! 花夜挠挠头,柔声哄道:“中午有客人,你乖乖自己吃,晚饭再喂你好不好?” “那我就在这里吃,你给我端碗粥来就行!” “乖,快起来走几步,动一动,你都坐了一上午了!” “谁叫你在我药里面加那些安神的东西?我就想睡!” 额,花夜很无语! 这是借题发挥好不好!那点安神的药材再翻两倍,都没这么大的药力! 花夜叹口气,还是乖乖地端来了一碗粥和几碟小菜,放在她旁边的小几上。 吴翩翩催他道:“快去陪你的客人吧!别盯着我了!” “那你一定得乖乖吃完!” “嗯!” 吴翩翩吃完粥,又继续靠在椅子上养神。 但是没过多久,花夜又笑吟吟地跑进来问她,“丁大哥说你也认识他,是不是的?” 吴翩翩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没听说过什么姓丁的!” 花夜解释道:“就是丁银,我师姐的结拜哥哥!他说在师姐家见过你!” 丁银?吴翩翩想了一想,在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人,懒洋洋道:“见过一面,不算认识!”说完又闭上眼睛。 这样啊,花夜有点意外,怎么丁银一副他和吴翩翩很熟的模样?不过丁大哥就是这种很热情很豪爽很讲义气的人,倒也不奇怪。 而在前院的堂屋中的丁银,他的耳力本就很好,本就是竖起耳朵来听的,而环境又是如此安静,自然听到了屋后院子里传来的谈话声,立刻又把牙齿磨了一磨。 他被捉弄了一顿。而后又千里迢迢从金陵追到九华山,又从九华山追到这儿。却在别人心里连个影子都算不上! 很快,花夜又回来了。再不提吴翩翩是否认识丁银的事情,毕竟自己妹妹是个未出嫁的小娘子,既然不是熟识,那还是矜持一点的好! 丁大哥么,同自己做好朋友就行了,没必要拉上妹妹! 丁银掩饰住心中的抑郁,东拉西扯天上地下地和花夜又聊了半个时辰,不得已,告辞了。已经吃了午饭,还要赖着吃晚饭么? 临走前,还特特对花夜说自己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这镇子气候宜人,安静又悠闲,最适合修养放松,背靠着马陵山,还可以去打野味,想想都愉快啊! 他这么一说。花夜立刻心花怒放,“好啊!你什么时候去打野味,一定要叫上我啊!” “那是自然!”丁银爽朗地一拍花夜的肩膀,心道:“我就等你这一句呢!” 送走丁银。花夜小朋友很开心地又来找吴翩翩说话,“过几天去打野味去,你想不想去散散心?” “嗯!”吴翩翩眼睛都没睁开。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 如此,过了三天。 吴翩翩白天就一直窝在后院的树荫下。晚上吃罢晚饭,就沐浴上床。竟是一步路都不肯多走,期间,石妪每天日暮时分来一次,收拾她家小主子的衣物去洗涤,并送来新的衣物。 丁银来邀花夜去打猎一次,但依旧连吴翩翩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以至于附近山头的野兔们狠狠地遭了一回殃,以至于花夜家好多野兔吃不完,天气又炎热,于是忙乎着让翠姑给隔壁左右的邻居们一家送一只,收获了几大车的感谢。 叶雨蝉和翠姑则小心翼翼地揣着不安过了三天。 花夜则开心爆棚地地做了三天无微不至的好哥哥。 这天早上,吃罢早饭,吴翩翩终于不再窝在后院那颗香樟树下打瞌睡了,而是迈步朝外走,花夜连忙跟上,“阿翩,你去哪儿?” “我怕我再住下去,你家小娇娘会吓出病来!”吴翩翩的嗓子在花夜的悉心治疗下好了不少。 “你说什么呢!”花夜很不高兴。 “我看见她那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就烦呢!好像我是凶神恶煞一般!”吴翩翩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你要去住哪儿?”听到第一句,花夜生气正要反驳,但随即又被第二句吸引了心神。 吴翩翩用手指了指东侧,“隔壁!” “你认识?” “你家隔壁的院子我已经买下来了,这两天也收拾好了!” 说话间,吴翩翩脚步不停,走出了大门,花夜立刻跟上,隔壁一家似乎没人住,据说主人搬到城里去了,就留了一个老仆看院子,话说,昨天还让翠姑送了一只野兔给那位大叔。 走进隔壁的院子,大小与布局同他家差不多,一样也是个两进的小院,也收拾得十分清爽养眼,屋中家具床铺都十分齐全,干净整洁。 吴翩翩指着西侧的院墙说,“就在你家院子东墙上开个门吧,这样你每次进出就比较方便了!” 花夜本来是不高兴的,听她这么一说,心情倒是好些了,这样翩翩虽然是单独住着,但是院子是连通的,相当于还是一家。 这套宅子,吴翩翩住了后院,石妪住后院厢房,前院里侍卫吴长全还有之前的看房子的大叔陈叟住了两间厢房,屋多人少,极为宽敞。 屋子卖了,陈叟无处去,也跟着宅子一起过户给了吴翩翩,继续看院子的工作。 这套宅院东南角上还连着一个小园子,种着些花花草草,还有两间小屋子,只是那个园子没人打理,杂草与花木一起茁壮成长,若说里面会钻出一条蛇来,都有人会信。 --- 谢谢亲们的支持和订阅!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弱弱地问一声,还有票票么 --- 第114章 兄妹上山 花夜不知道的是,这套宅院的真正主人本就是吴翩翩,那所谓看宅子的老仆陈叟其实就是吴翩翩派来负责花夜安全的暗卫,包括他家西侧的那套宅院也一样如此,那户人家,一对老两口和一个儿子,其实也都是吴翩翩的手下。 正因为这附近有吴翩翩的据点,有足够的安全保障,所以吴翩翩才会将花夜安排到这个古松镇来住! 吴翩翩不会将他置于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外,尤其是花夜身边还有个随时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的叶雨蝉! 吴翩翩搬到隔壁院子后,花夜一下子闲了下来,每天能为吴翩翩做的事情就是早晚一次给她扎针,花夜感觉心中有些空落落的,还想再找点事情做,可是吴翩翩的熬药、吃饭什么的一应生活起居有专业人士石妪打理,至于粗活,有陈叟和吴长全两人做,不过,话说,一主三仆,又是度假闲居时光,需要干的活儿真心少,连吴长全都觉得闲得慌,跑去东南角的小园子,将茂盛的野草拔得干干净净,让其恢复了一点花木扶疏的摸样。 不过令花夜欣慰的是,吴翩翩终于恢复了一点活力,听说他要上山去采药,便要求和他一块儿去。 七天了啊,她终于肯动动腿了,再这样窝下去,没病都会窝出病来! 花夜精神抖擞地拿出十二分的殷勤来,一路带着她,比照顾几岁的小朋友还要细心,兼做了导游,一路讲解各种地名及花草树木。生怕妹妹会觉着爬山很累很无聊,以至于吴翩翩最后满头黑线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再不肯走了! “你是不是觉着我这么病了一回,连脑子都病残了。倒回三岁去了?” 额……花夜把自己的行为回忆了一遍,并客观地评价了一回,确实是照顾懵懂初开的小朋友的做法! 于是揉揉鼻子,又摸了摸小胡子,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吴翩翩瞥他一眼,“别摸你那小胡子了,小心揪掉了!” 话说,花夜到这里来开医馆。既然是居家长住,不可能天天易容,但是鉴于他的样貌太过年轻太过漂亮,又鉴于他这个年纪又蓄不起胡子来,便做了一副小胡子,每天带着,让自己显出几分沉稳和沧桑来,多少像个大夫的样子。 因着吴翩翩的抗议,花夜终于恢复了正常举止。嘴巴终于歇了下来,林子中一片安静,也有了些鸟鸣山更幽的情趣。 花夜带着吴翩翩采药,效率极低。其实更像是登山游玩,待走到一处峰顶,兄妹俩坐在大石上歇脚吹风。望着山下沃野如画卷展开,直延向天边去。阡陌纵横,良田中的水塘湖泊如嵌在其中的水晶镜。中间烟村人家聚集处,有炊烟袅袅,似乎可闻鸡鸣狗吠之声。 花夜手中拿着一根树枝,给吴翩翩指点着:你看那里,是我们住的镇子,顺着这山脚往东三十里便是楚莹他们家住的梨山镇,从我们镇子往南十八里便是宿远县城……从镇西出去十里地,有个三溪村,风景极佳,哪天我带你去逛逛…… 花夜坐在峰顶,拿着树枝,很有些指点江山的派头,吴翩翩倒是听得认真,末了问了一句,“其实从古松镇后穿山而过,到梨山镇实际上只有不到十里路对不对?” 花夜楞了一愣,这个他还没想过,不过片刻之后他会过神来,“确实是的,从镇子后面上山,翻过一个峰头,再过一个小坡就是梨山镇!不过一般没人这么走!遇到野兽或者蛇虫什么的可不是好玩的!” 这时,花夜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笑嘻嘻地问道,“阿翩,你的千里眼带了没有?” 在这山顶上用千里眼看风景,不要太愉快好不好! 吴翩翩看他一眼,从随身的小背篓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望远镜给他。 黄灿灿的黄铜和梨木做的镜体,还是双筒的。 花夜把这个精致的双筒小望远镜放在手中把玩着,问道:“这个不是朝廷给的吧?” 朝廷赐给藩王的是单筒的望远镜,很长,有点笨重;赐给军中将帅的是双筒的,有大有小,但是将帅不在其职时,是要收回的。 而吴翩翩现在拿出的这个精致得可爱,显然哪种都不是,肯定是吴王或者吴翩翩自己秘密请了大师级的巧匠,偷偷制的,而且依着吴翩翩的性格,肯定各种规格的都仿制了个遍。 花夜又道:“这个好精巧趁手,你也不缺这一个,送给我好不好?” 吴翩翩斜睨他一眼,凉凉道:“你那性子,守得住财么?别到时候被人举报砍头了!” 花夜挠挠头,想想自己拿着这个除了当个玩具偶尔看看,确实没多大用处,便作罢,也不去想七想八,拿着千里眼兴致勃/勃地看起风景来。 花夜看了一阵子,又递给吴翩翩,兄妹俩玩的很是愉快。 冷不防,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就向吴翩翩手中精致的千里眼夺去,吴翩翩反应极快,一手拿开千里眼躲过突如其来的横抢,一手从袖子中抖出了一柄细窄雪亮的匕首就斜斜朝身后刺了过去! 身后之人“哇呀!”一声大叫,暴退闪开! 花夜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竟是丁银那厮! 丁银夸张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差点划断我的脖子了!”又长长嘘一口气,很是委屈很是气愤道:“开个玩笑,至于么?” 吴翩翩冷哼一声:“开玩笑?我和你很熟么?” 丁银气结! 难怪这妞能被号称“扬州第一泼皮”丁红袖那样的人称为“小坏蛋”!实在是太凶悍了,动手就是拔刀子!一样的手段,用在她身上,不但没得手,还差点吃个大亏! 花夜拈了拈小胡子,很是歉意地对丁银解释道:“丁大哥,翩翩不爱开玩笑!” 丁银愤愤然:“那也不能这样啊,要是我躲得慢一点,现在就成了一具尸体了!” 花夜心下歉然,又看向吴翩翩,“翩翩,你也确实太、太……”他没想出合适的词来,担心说重了吴翩翩会生气。 吴翩翩冷笑道:“我至于下手没分寸么?他若躲不开,我最多制住他,教训他一顿罢了!” “你准备怎么教训他?”花夜的好奇心顿时跳了出来,哪里还管受害人丁银正一脸愤然地在旁边看着! 吴翩翩眸光闪闪,丁银是丁红袖和花夜的好友,剁手指头什么滴就算了,但是这种孟浪的行为,也不能不教训,一眼扫到花夜的小胡子,立刻有了主意,板着脸道:“最多把他的胡子和眉毛刮光罢了!” 花夜闻言,立刻笑得东倒西歪,没有眉毛的丁银,想想都觉得可乐;每天都得对着镜子描画眉毛的丁银,一想便能叫人笑破肚皮…… 他一面笑,一面在心中遗憾,要是刚才丁银被吴翩翩制住了该是多么令人愉快啊! 看着面前这一对奇葩兄妹,丁银脸如锅底,黑得能滴下墨汁来,他觉得他这次真的遇上对手了! 丁银的情绪,吴翩翩并不在意,将千里眼装进特制的厚厚的皮质小袋中,丢进了小背篓,对花夜道:“逛够了,回去吧!”说着,自个儿就先迈步向山下走去。 花夜喘着气,止住笑,安慰地拍拍丁银的肩膀,“丁大哥,别生气,翩翩也是开玩笑的,她就是小孩子脾气!” 这样都能叫小孩脾气?丁银差点吐血! 丁银此时已经做好了长期斗争的打算,也不计较眼前这一次两次的小亏了,便很大度地表示自己一堂堂男子汉,哪能和一个小娘子置气呢! 干戈化玉帛,花夜很开心,和丁银一路聊着天,跟在吴翩翩后面下山去。 “丁大哥,你上山来做什么呢?” “我闲着无事,上山来打两只兔子,今天晚上我们烤兔肉吃,怎么样?” “好啊!” “我用西域的烤法,用西域的香料,保证你们没吃过,保证你们会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是么?”花夜顿时对晚餐充满了期待。 丁银的注意力则在前面的吴翩翩身上,可惜,人家自顾走路,一副充耳未闻的模样。 丁银心中哀叹,这小娘子怎么就不能像别的小娘子那样,有一点点好奇心呢? 走到山脚下,花夜在一株大树脚下坐了下来,望着天上灿烂无比的阳光,真心不想走到太阳地里去!这个时候正是下午申未之间(三点左右),虽然太阳偏西了一点,但是真心很闷热很晒啊! 吴翩翩看着他那一副惫懒样子,指着前方道:“我记得前面二里处,有一老汉摆了个凉茶摊子,还卖瓜卖凉粉!” 花夜闻言,立刻有了精神,站起身来,笑道:“阿翩,你记性真好!只走一趟,恨不得比我还熟!” 丁银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吴翩翩,这妞确实有厉害的本钱!难怪自己连吃两次亏,倒也不算很冤! 两里路很快就到,花夜一走到凉茶摊子边,便叫那老汉切个西瓜来! --- 本文中用的“里”是指华里,1华里=0.5公里,人步行速度5-7公里/小时,所以30华里步行也只需3个小时的时间,相当于一个半时辰。 --- 新章送上,捂脸求个票票 --- 第115章 兔肉风波 西瓜破开,看着红艳艳的瓜肉,花夜吞了一把口水,不过他并没有开吃,他还记挂着自个儿的妹妹是绝不会在外面啃西瓜的,又找老汉拿了个碗来,拿小刀将瓜肉剜了一碗,又要了一个勺子,递给吴翩翩之后,这才和丁银一起,一人捧着一瓣西瓜啃心满意足地啃起来。 吴翩翩拿勺子慢悠悠地舀着瓜肉往嘴里送,一面暗暗注意着凉茶摊子另外一头坐着的三个人。 那三人中最显眼的一个,是位年轻公子,一袭最常见的淡青色长袍,头戴丝质的软脚幞,容颜与气质都是上佳,这还是尽量往不显眼的模样里扮了的结果,另外两个虽然长相和气质都不错,但是细看便知是这位公子的随从。 连随从都很明显比一般人优秀的多,这种人就不能仅仅用富贵二字来形容了,而应该是地位尊贵! 而且这三人很明显不是这一片地域的人,目光毒辣的吴翩翩初步判断这三人是来自长安洛阳一带。 她一走近这个凉茶摊子便注意到这三人,两眼扫过后,将这三人的衣着容貌看了个全,便移开了目光,一副正常的女儿家目不斜视的规矩模样,只不过眼角的余光却是留意着这三人的动静,因为那两个随从的武功不弱。 她也知道,那三人一样也在打量自己这一行三人。 实际上,吴翩翩这三人在那三人眼中也一样不平凡,丁银身材高大,宽肩窄腰。肤色如铜,气质彪悍。带着野性,一见便是个游侠儿。还是很不普通的那种;而花夜那厮,虽然带着小胡子,白皙的面皮这段时间也晒黑了不少,但长眉凤眼,俊颜难掩;至于吴翩翩小娘子,荆钗布裙,穿戴很朴素,长相清秀端庄,这一带山清水秀。清秀漂亮的女孩并不少,说不上非常稀奇。 问题是,这兄妹两都不是会亏待自个儿的人,虽然都是布衣,但是,那么细腻凉爽的夏布,并不比丝绸便宜好不好!虽然俩人都背着小药篓,一副药农的模样,有这么富裕而且贪享受的药农么?你/丫一看就知道是来游山玩水体验生活的! 这年头。因着教育垄断和社会资源的垄断,从外貌气质及衣着很容易判断出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和身份。 那三人打量吴翩翩这一行三人,目光很直率,毫不掩饰。而且还有点想搭话的意思。 实际上,花夜也很想搭话,他虽然眼光没有吴翩翩那么毒辣。但是也看出来这三人身份不一般,但随即他又想起来。自己是来此隐居的,实在不宜像以前在扬州那样活泼。于是便歇了心思,啃完一块瓜之后,又默默地啃第二块,看吴翩翩的一碗瓜肉已经吃完,便关心地问道:“还要不要再加一点?” 吴翩翩摇摇头,将碗放下了,拿帕子按按嘴角,将几乎没有沾到瓜汁的嘴角擦干净。 有这么斯文的女药农么? 有些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不是想改就改得了的。 这功夫,丁银已经啃完三块瓜,摸摸肚皮,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拿袖子擦擦嘴巴,问向吴翩翩,“小坏蛋,怎么只吃这么一点?”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有这么称呼一个小娘子的么?而且这个小娘子看起来这么斯文? 花夜顿时恼了,“你说什么呢?” 丁银因着连吃了两次亏,丁红袖当初戏称吴翩翩的这个称呼,早已经深入心髓,他本就不拘小节,此时张嘴便喊了出来,被花夜这么一指责,便也觉得自己又把人得罪了一回,离着自己的目标又反道而行了两步,于是乎仰头望天,讪讪一笑。 吴翩翩懒得和他计较,背起小竹篓,招呼了花夜一声,“走吧!” 花夜背起自己那只没装几棵药草的药篓,愤愤然地看了一眼丁银,咕哝了一句:“好的不学!” 话说,丁红袖虽然常常这么叫自己的妹妹,但是她从未在外人面前这么叫过!他的师姐实际上是非常靠谱的人!哪像丁银这么不讲究! 丁银是真心郁闷,为毛自己在这个小坏蛋面前,总是智商降低,屡屡吃瘪? 另一头,那个年轻的公子本已经站起身来,准备找三人中看起来最好说话的花夜搭搭话的,结果被丁银这么一岔,便只能巴巴地看着三人离开! 其中一个侍卫看着自家公子想搭话却没搭上的表情有点讪讪的,便低声劝道:“公子,这些山野粗人,实在不值得在意!” 那公子摇摇头,笑了笑,也举步向古松镇走去。 实际上,过了这个茶摊,离着镇口并不远了。 三人一回到家,吴翩翩便回自家院子歇着去了,花夜和丁银则张罗着洗剖野兔,准备晚上的烧烤大餐。 夕阳西下的时候,花夜便来叫妹妹去吃烤兔肉。 烤得金灿灿的兔肉,上面抹了细盐,又撒了西域的胡椒粉和孜然粉,确实香得诱人,只看一眼,便叫人咽口水。 吴翩翩也毫不矜持地接过花夜递来的一只兔子腿,乐滋滋地吃起来,才咬了两口,就听见花夜叮嘱道:“阿翩,你只能吃这一只兔腿,你嗓子还没好,晚上还要喝药,这种烤肉你不能多吃!” 吴翩翩顿时怒了,“你不能等我吃完了这只腿再说么!” 额……花夜摸了摸下巴,自己这句话确实说早了,确实很打击人家的食欲! 吴翩翩板着脸,几口咬完廋廋小小的一只兔子腿,便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可恶的花夜,扫兴不说,给的还是一根没有几口肉的兔子前腿!若不是看在兔肉确实比较香,有点舍不得扔掉,她都恨不得将那只腿扔到花夜身上去! 石妪见着自家娘子高高兴兴地去,但是不一会儿就怒冲冲地回转,便关心地问道:“娘子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又气着娘子了?” 吴翩翩也不说话,愤愤地歪在在院子里的藤编靠椅上,生着闷气。 难道她要说,自己因为没吃够烤肉,所以生气了么? 石妪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气,见她不说,便也不多嘴,知道自己主子这样多半没吃晚饭,便又问道,“娘子晚食想吃点什么?” 吃什么?她现在吃什么都觉得不香!愤愤然答了一句,“什么都不想吃!” 石妪叹一口气,便准备一会儿去那边问问花夜,为何事将她家娘子气成这样,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吴翩翩正兀自生着闷气,却见丁银端着一个大碗过来了,将碗放到旁边的小桌上,对着吴翩翩咧嘴嘻嘻一笑,暗金色的日暮光线下,古铜色脸膛,显得白森森的牙齿极是显眼,就像黑乎乎的铁块上嵌了一块白亮亮的银子一般夺目。 吴翩翩楞了一下,差点点没绷住脸,笑出来。 所幸,一贯面瘫惯了,依旧还是绷住了脸,瞥了一眼那碗汤道:“这是什么?” “兔子肉片汤啊!你不是不能吃烤肉吗?所以我特地做了汤来给你!”丁银的语气很是诚恳,若是只听声音不看脸,真能感动人。 片得薄薄的肉片,翠绿的葱花,看起来很鲜美可口的样子。 吴翩翩犹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做的?” 丁银很有点自豪,“当然咯!我敢保证这个汤你喝了之后,绝对不会再觉得烤肉香!” 吴翩翩轻轻划动着勺子,审视了一会那肉汤,闻着很鲜香,没有土腥味儿,又打量着丁银,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展颜一笑:“你当初钻到西域的土匪窝里,不会就是用的厨子的身份吧?” 丁银微微一怔,随即挑眉笑道,“这你都猜到了?真聪明!” 吴翩翩对他的称赞不置可否,神色淡淡地问道:“突然这么好心给我送汤来,是个什么说法?可不要说你是来道歉的! 丁银一拍大腿,“哈,我可不就是来赔礼道歉的!” 吴翩翩哼了一声,表示不信。 丁银笑呵呵道:“我真是诚心诚意地来道歉的!吴家妹子,我是个粗人,一贯与人浑闹惯了,有的罪的地方,你可千万别生气!跟我生气可真是不划算得很!” 见他说得既直率又有诚意,吴翩翩也不矫情,立刻大度地表示接受他的道歉,既往不咎。话说,其实每次都是丁银吃亏,想一想心情还是比较舒畅的。 这时石妪见着自家主子有用餐的意思,立刻端了小碗和勺子来,将大碗中的肉片和汤分到小碗中,递给吴翩翩。然后看见丁银还在一边杵着,便轻轻咳了一声,“丁郎君,您不回去用餐么?” 丁银正要回答“我已经吃饱了”,但是随即想到,人家这是请他离开的意思,请他不要杵在这里,难道要看人家小姑娘用餐么? 丁银哈哈一笑,转身离去。心中乐悠悠:第一步化解矛盾已经成功! 吴翩翩吃着肉片,又喝了一口汤,对石妪道:“妪,你也来尝一尝,看他这汤是怎么做的!” 石妪闻言,又拿了个小碗,舀了些肉片和汤,尝过之后,叹了口气:“似乎做法并不难,可是我却做不出来这么好的味道!这野兔肉本是有土腥味的,可是这肉片一点土腥味都吃不出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想了想又道:“要不,我明日去问问丁郎君?” 吴翩翩有点怏怏,“那就算了!” 问这个,不丢人么? --- 第116章 别样心思 第二天上午,吴翩翩便知道丁银巴巴地给她做兔肉汤来赔礼道歉所为何故了。 这厮又一次用自己的行为将“无事献殷勤”这句话给诠释了个透。 花夜和丁银在早饭过后,吴翩翩正窝在树荫下养神的时候过来了。 花夜:“阿翩,丁大哥的银子用完了,住客栈不方便,你这宅子还有许多空屋,给一间给丁大哥住一段时间可以么?” 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让一个成年单身男子到一个姑娘家借住? 吴翩翩很是不悦:“你们家难道没有空屋子么?” 花夜摸摸小胡子,有点赧然:“我们家除我之外,都是女人,居家过日子,出出进进,丁大哥觉得挺不方便的!” “住我这里,你不觉得更不方便么?”吴翩翩差点气乐了! 花夜很是赧然,干笑了两声,“这个啊,你那前院基本不用,也就陈叟和吴小郎两人住,还空着两间厢房呢。而且你进出也都是走后院的门方便,一般都不去前院,两下不相扰,比我家还是要方便一点……” 吴翩翩冷笑一声,又看向在一旁没出声的丁银,大约今天是过来求人的,丁银一改往日的嚣张,搓着手,很有些局促不安。 “缺银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资助他一些不就行了么?至于要借住么?”吴翩翩并不是一个缺心眼、烂好心的小娘子。 没等花夜回答,丁银立刻面红耳赤道:“那怎么行?我自己缺钱,怎么可以要朋友施舍?” “既然是好朋友。好兄弟,难道不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你花他一点银子,有什么关系?”吴翩翩很鄙视这种假骨气。烂理由! 丁银垂着脑袋,弱弱地反驳:“就算是兄弟,也不能随便拿人银子花,那我成什么人了?再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声音越说越弱,很落魄的模样。 看到丁银这样的顶天立地的热血豪侠,这样在一个小娘子面前失意和为难,看得花夜很心中大为不忍。便忍不住说道:“翩翩,你别这样计较好不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谁没有为难的时候呢!” 吴翩翩没理他,依旧问丁银道:“你既然认为不能白花别人的银子,那你住人家的房子,吃人家的饭,难道就不是要花银子的吗?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嘛!” 提起这个,丁银倒是理直气壮起来了。立刻答道:“我自然不是白吃白住的,我能干活儿啊!劈柴、挑水、烧火做饭做菜,我样样都能行啊!” “是啊!”花夜忙帮腔:“翩翩,你别这么小心眼。好不好?就帮丁大哥一个忙吧!” 吴翩翩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垂着头,束手束脚。一副落魄英雄相的丁银,丁银这个人。她之前倒是没注意过,此人在江湖上倒是很有名气。豪爽仗义,武功极高,比如上次深入西域土匪窝,就是为了替一个朋友报仇,救朋友的女儿出火坑,真真是做到了为朋友两肋插刀,而且很有孤胆英雄的风采,很是迷倒了一批江湖少男少女,拥趸者众。 不过,这几次接触,吴翩翩对他印象说不上好,感觉这人很是孟浪无礼,不过看在丁红袖与花夜都与他交好的情况下,应该人品还是可信的。 至于钱,江湖上多的是有一文花两文的汉子,这顿能吃肥鸡,绝不吃小菜,哪管下顿喝西北风呢?还不知道下顿饭的时候,自个儿脑袋是否还在脖子上呢?吃一顿算一顿,及时行乐,死了才不冤。死了钱给别人花,那才叫冤枉! 至于这厮是否有其他目的,吴翩翩倒不惧,能叫他吃两回亏,便能叫他吃第三回、第四回亏! 片刻之间,她脑子里已经转过这许多念头,于是便同意了让丁银住前院,让石妪去给他收拾一间厢房出来。 丁银立刻表示,以后做菜、还有劈柴什么滴的活儿他全包了! 这一点,石妪心中很是欢迎,不过鉴于吴翩翩不置可否的态度,便含蓄起来,沉稳地带着丁银去看他的房间。 屋中本就家具齐全,夏天的住处很好收拾,抱了一床席子和薄被,便大功告成了。石妪离开后,丁银的“落魄英雄”模样立刻灰飞烟灭,乐得在床上翻了个跟头!第二步又成了!成功地住进了目标人物的家中! 以后他天天做好吃的,还怕这精明厉害的小娘子的心软不下来么?不过这小娘子的心还真特么铁硬!他看得出来,这小娘子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只不过这小娘子太骄傲,根本不在意他出幺蛾子,才让他住进来的!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很挫败!他原本走到哪里都会有女人热辣倾慕的目光跟随,可惜在这个小娘子眼里,他并不比街边卖茶老汉更有魅力! 吴翩翩在花夜和丁银离开后,继续在树荫下窝了一会儿,便进屋了。坐在房间里,拿出一卷图,展开后铺满了整个桌案,赫然是马陵山以及周围县镇乡村的全图。 她微微叹了口气,话说她来这里已经八天了,这么多天竟然未曾理会任何事! 她哪有资格闲坐伤情,赋愁说怨? 风墨竹这个名字,她不能再去想,也不敢再去想,一想,心便会痛得如被生生剜掉一块血肉一般。 石妪坐在屋门口的廊檐下,闲闲地做着针线。 一时间,院落中静寂得可听见那紫薇花瓣落地的声音。 没过多久,前院传来了丁银和陈叟说话的声音,而后便是劈柴的声音,石妪心知是丁银在劈柴,心道这人还确实不错,是个踏实勤快厚道人! 日影渐中,石妪正细细地打量着自己刚刚做成的一只软底绣鞋,丁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石婶子!” 石妪抬头一看,丁银正站在前院与后院的二门处,笑嘻嘻地招呼她。 石妪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去,问道:“丁郎君,何事?” “我想问问婶子,今天中午吴家妹子想吃什么菜呢!” 石妪见丁银这是果真如他自己所说一般,不白吃白住,劈柴做菜全包了的意思,心下很是赞叹,也很是高兴,立刻同他一起去了厨房。 到了厨房,拣出今天中午要做的食材,有白菘,有萝卜,有鱼,还有山菇,石妪一面淘米生火做饭,一面看着丁银熟练地处理食材,尤其是切菜之际,只见菜刀晃动,残影相连,不见刀刃,而又细又均匀的萝卜丝便层叠而出,不禁赞叹道:“丁郎君的刀工真是难得!” 丁银手上不停,抬头一笑,五官俊朗,笑容灿烂,饶是石妪已经三十好几岁的人了,也不由自主地心突突跳快了几下!面皮也有些发烫! 石妪忙低头理了理灶中的柴火,定了定神,又趁丁银专心切菜,偷偷打量着他,而后突然怀疑起娘子的决定来,让丁银这厮住进宅子里来是不是一件错误? 石妪和石叟虽然被称为“妪”和“叟”,其实年岁并不大,都不到四十岁,他们两人常常在外面为吴翩翩办事,以及跟着吴翩翩出门,可谓见识多广,识人的目光也不差。 眼前这个丁银,一身阳刚气十足,还带着一丝野性,彪悍却又不带粗蛮气,长的其实也不错,轮廓分明,五官朗朗,肤色虽然黑了一点,但配上那魁梧健美的身材却是如玉天成,极是吸引人。 石妪默默在心中给丁银下了个定义:这人就是一团火! 寻常女人若是靠近了,或者意志薄弱了便会被这团火给吸引进去,如同那飞蛾一般! 这种人怎么会缺钱花,怎么会伏低做小来求人?石妪现在也开始对这厮的动机怀疑起来,难怪自家娘子,一直都是爱理不理的模样,只有花小郎君是个天真的! 但是想想这人的一贯名声和所作所为,也是个磊落的汉子,他这样费心机跑来接近娘子又是为什么呢?难道真有些不能说的心思? 不过,幸好自家娘子是个了不起的,好男儿也是见过无数,是不可能被这厮吸引的! 石妪心中纠结,神思万千中手不停地往灶中放着柴枝,把个灶火烧得红旺旺的,直到丁银大声提醒,才恍觉再烧,饭就要糊了!一时间手忙脚乱地将柴枝又抽出来,再将火苗踩熄灭……惹得丁银哈哈大笑,石妪又好一顿脸红! 午餐的鱼汤,又白又浓,鲜香无比,又让吴翩翩吃得很愉快。 放下碗筷,吴翩翩见着石妪在一旁一副有话想倾诉的模样,便笑道:“妪想说什么?” “这个丁郎君,瞧着他可不是个落魄之人,我担心他怕是有些别的心思吧? 吴翩翩笑了笑,“我也不信他的话,就阿夜那个傻子,人家说什么都信!” 石妪忍不住问道:“那娘子为何还答应他,让他住进来?” 吴翩翩不以为然道:“既然他这么想来,那就看看他究竟想怎样?难道我还怕他么?再说了,他既存了心,就算我不答应,他还会想别的办法,怪麻烦的!” 石妪点点头,表示娘子英明,但是心下却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 第117章 千年古卷 午后,吴翩翩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出门了。 吴翩翩正如花夜所说,从后院的小门出去的,一来方便,二来这里是一条极安静的窄巷,很少人走,而此时正值夏日午后,人们都在屋中歇息,大街上都无人走动。 看着吴翩翩出门,石妪叹了口气,她真不赞成娘子这个时候出门,大夏天的中午啊!明日一早再去不行么? 吴翩翩出了小巷,从前院出门的陈叟正在巷子外等候,见吴翩翩出来,便无声地跟上。 吴翩翩二人从古松镇的后面上了山,她今日看过舆图后,发现从镇子后面穿山而过,到梨山镇确实不到十里路,中间只隔着一座峰头,只是这片林子密,只有猎户和采药人踩出来的小路,崎岖难行。 不过“崎岖难行”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对这两人而言,并不是问题,进入树林后,便是陈叟在前面带路。 夏日午后的林子,虽然阳光都被树木茂密的枝叶遮挡,但是却闷热,陈叟在前面走着,不时回头看看郡主娘子,是否不适或者累了。 他的屡屡回头终于让吴翩翩注意到了,轻斥了一声:“好好走你的路!” 陈叟这才专心地走起自己的路来,数次回头,他也发现郡主娘子一直脚步轻盈而且均匀,丝毫没有费力的模样,鼻子尖都没有一颗汗珠儿,比他都强得多。他以前并未在郡主身边跟随过,只知道郡主身负武功,但现在才知道这位小主子还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过了峰顶。顿时凉爽起来,悠悠的东风吹在身上。令人心旷神怡,陈叟指着山下远处一处人烟密集处。“那里就是梨山镇,一羽居士的闲云庄就在镇子的最北头,紧挨着小斗岭的山脚。我们从这松风岭下去,再往北走上三四里,就是郡主的静栖山庄。” 吴翩翩点点头,又拿出那个精致的千里眼,站在峰顶将四个方向的山行地势都细细地观察过一遍后,才启程下山,向北而去。 静栖山庄位置极好。被三面缓坡环围着,极是幽静,即便是山外不远处的梨山镇,都极少有人知道,这里还有一处山庄。庄畔有一弯月牙形小潭,一头山泉潺潺注入,另一头潭水又顺着小溪淙淙流出山外。 吴翩翩走进山庄,立刻有青衣庄卫进去通报。 很快就有一个中年文士迎了出来,笑吟吟地向吴翩翩拱手施礼。“早就听说郡主来了山下的古松镇,只是玉体抱恙,如今可是大好了?” 吴翩翩微微一笑,回了个礼。“谢书先生关心!” 中年文士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一大半,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郡主你怎么知道我是书痴的?” 吴翩翩嘴角一弯,得意道:“任你俩长得一模一样。可是痴迷于书的人和痴迷于剑的人气质又怎么会一样?” 跟在吴翩翩后面的陈叟撇撇嘴,鄙夷道:“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天天叫人猜人玩,都玩不腻的!” 心里却愈发钦佩自家主子来。一来,这江南著名的“书剑双痴“兄弟都被郡主网罗来了,窝在这个庄子里面天天抄书,还甘之如饴,一副得了便宜的模样;二来,这两兄弟一个痴迷于书,一个痴迷于剑,除这两样之外,其实是很有些痴傻气的,平时的消遣便是喜欢叫人猜他们是哪一个,吴翩翩已快两年未见过他们俩,但是只一眼就猜对了! 书痴沈瑾瞪了一眼陈叟,“你个呆瓜,一次都猜不对!” 陈叟正要反驳,但是一想,今日跟着郡主,实在不宜与这痴人吵架,便头一昂,端了严肃凛然的面孔,不理会他。 这时,又一个与沈瑾长得一模一样的中年文士走了过来,见着吴翩翩,拱手一揖:“郡主!” 吴翩翩亦是微微一笑,一样回了个礼:“剑先生!” 陈叟侧头看了一眼沈瑾,低声鄙夷道:“看见没?人家比你话少!” 沈瑾一愣,呆在原地思索起来,方才郡主说痴迷于书的人和痴迷于剑的人气质不一样,难道这就是其中的区别之一? 过了好一会儿,发现吴翩翩和沈瑜一行已经走远,又忙忙追上。 沈瑜沈瑾二人是不拘小节的性情中人,而吴翩翩在无必要的时候,也不喜欢那些虚礼,故而,三人既没有寒暄,也没有去厅堂中安坐奉茶以尽待客之礼。 一路直接来到了山庄中心处的大书房,直接走进了书房的内间,这书房的内间极为宽阔,几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却不是是一卷卷的书,而是一个一个的长方形匣子,书卷就存放在这些做工精细,丝严和缝的木匣中。 吴翩翩看着这些木匣,忍不住脸上溢出笑容来,“一千卷古册,两位先生可是都抄录完了?” 书痴沈瑾甚是得意,摇头晃脑道:“前日已全部抄完!” 剑痴沈瑜也得意洋洋地捋着下巴上的几缕清须。 吴翩翩嘿然一笑:“二位先生怕是抄了两份吧?” 沈氏兄弟面色一僵,相互看了一眼,而两人都不会说谎也耻于说谎,便都抿紧了嘴唇。 吴翩翩坦然一笑:“二位不必介意,我只是问问而已,那多抄录的一份,就当是给两位先生的报酬好了!“ 二人一惊,很是意外,这些千年前的古册有多珍稀,别人不懂,但是他们俩作为精研此道的内行人士自然是懂的,这些古卷是千年前始皇帝焚书坑儒时,有义士冒着极大的危险,费着大量的人力和财力秘密藏起来的诸子百家的典籍,现在都是绝版之中的绝版! 正因为他们俩精通并痴迷于古籍书典,而且人品也高洁自傲,所以吴翩翩才会巴巴地去把他俩请来做这件事,吴翩翩自己的手下,虽然忠心有余,但是做这种事却是只能干瞪眼,说实话,那些竹简上的篆字,他们就一个都不认识,更不用说让他们用如今的楷书给抄录下来! 而这两兄弟当时一见着吴翩翩手上的那一卷千年古简,立刻就如饕餮见了美食,再听得吴翩翩说她手头上还有一千卷,哪里还顾得着和吴翩翩谈条件,吴翩翩说什么都点头满口答应,什么要在这庄子里不抄录完所有古册不能出去,发誓不能告诉别人等等之类的,在他们俩看来简直就不是条件,而是优待!这种人间绝版珍籍,能拿在手里摸一摸,都是绝大的幸福! 何况这个庄子如此清幽,就算没有古卷,他们也能在这里愉快地住上几年! 这两年时光,每次他们抄录完两卷,便有人马上拿走那古简,然后再拿两卷来,待他们抄录完,又立刻拿走,再换两卷新的古简来。这个他们也能理解,这种古简历经千年未腐,必然是有特殊存放之地和存放之法,不能在其他地方耽搁久了。 闲暇之余,俩兄弟也猜测过这些古简究竟藏在此山中那个地方呢?不过,作为有高尚情操的人,他们从未打探过这个问题! 不过作为痴迷的古文学热爱者,他们两在抄完古简并送走之后,又依着抄本,自个儿又悄悄抄了一遍。 吴翩翩见两人愕然的样子,笑道:“两位先生在此偏僻之处两年劳心劳力,帮了我的大忙,送与先生一份,也是应当,再说也是你们自己抄录的。再珍贵的书,放在那里闲着,若不给人读,也只不过是死物一堆,只有在知书爱书读书之人手里才会有价值,当初藏下这些书简的那位大贤,想必也是期望这些书日后能够流传诲人的!而不是深藏于山中!” 沈瑾沈瑜二人闻言,立刻深深弯腰揖手,对吴翩翩行了个大礼,“郡主之心胸,令人钦佩!” 吴翩翩忙还礼道:“先生过誉了!” 而后,此事谈毕,吴翩翩又看了二人整理的书单册目,将山庄的主事唤来,着手安排下一步将这些抄录好的书卷运回扬州的事宜,以及沈氏兄弟的任务完成,也要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这个山庄的人不多,但是能够在此山庄做事的,都具备两个特征,一是忠心耿耿,二是精明能干。吴翩翩安排完毕后,立刻去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 吴翩翩回到古松镇的宅子中时,已是山衔落日之际。 石妪正从前院进来,见着吴翩翩从房中走出,屈腰束手行了一礼,“娘子回了?” 吴翩翩瞟了她一眼,她难道不是应该问“娘子醒了”么? 因为她离开并不欲人知,所以对石妪交待,若花夜来找,便说她睡着在。 石妪垂首解释道,不久前,花夜来过,她也确实对花夜说吴翩翩还睡着,结果,花夜这家伙立刻大呼小叫道:“这个时候还睡着,是不是又身体不妥当了?”便要进去看看妹妹怎么了。 石妪忙拦着,说就算是亲哥哥,也不能够在妹妹睡着的时候,往房间里进的! 结果,一下子便被花夜揭穿了,若是吴翩翩在房间里面,门口两人这么说话,早就醒了,可能还会生气骂人呢,可是,这么半天了里面还悄无声息的,摆明了就是没人! --- 这几天都是比较温馨一点的故事,郡主小娘子温兄妹情,还有丁银的幸苦泡妞路,不知大家看着可还喜欢? 亲们还有推荐票票么?弱弱地求个 亲,每天的推荐票不投就白白作废了啊 --- 第118章 风露立中宵 石妪说完,便垂着头,一副“有负所托,请娘子责罚”的模样。 吴翩翩淡笑了一下,并不在意,不过她也没兴趣安慰石妪,只是叫石妪准备摆饭。 晚餐已经准备好,石妪连忙去忙活着将晚饭端进来。 清脆的小黄瓜,碧绿的嫩白菘汤,鲜香的清蒸鳜鱼,还有黄酱酱的肉糜茄子,三菜一汤,很简单,但是色香味俱全。 吴翩翩在吃食上一向没什么特别要求,即便在郡主府里对此方面的要求也比许多豪门贵女简素的多,因为她没那么多时间和闲心去在意这些,这些都是上官娴给她打理。 石妪盛了粥端到吴翩翩面前,便站在一旁伺候她吃饭。 吴翩翩每样菜尝了一口,看了一眼石妪,石妪明白她的意思,忙道:“今天的晚餐也都是丁郎君做的!” 吴翩翩点了一下头,继续用餐。 石妪在一旁忽然想到,虽然丁银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但是这世上哪有优秀的男人去下厨做饭的呢?就凭这一点,郡主就不会多看他一眼!于是一直有些不安的心妥妥地放下了。 晚上,花夜又过来为吴翩翩扎针,于是又问起她今天下午去哪儿了,吴翩翩答道:“天热,去山上逛逛!” 花夜便道:“下次别一个人去,若要出去,得叫上我!” 吴翩翩“嗯”了一声,态度很是敷衍。 花夜心知她没听进去,下次肯定还是依然故我。心中叹息,随着吴翩翩的病情好转。以及情绪正常化,又恢复了以前的冷硬风格。撒娇任性的小妹妹像昙花一般现了现,又飘走了! 花夜扎完针,还想唠叨一点什么,可是被吴翩翩以“累了,要早点睡”的理由赶走了。 吴翩翩确实很早就洗漱上床睡了。 但是却久久没有睡着。 夏夜清凉如水,吴翩翩缓步走出了屋子,站在院中默然望着天上的半弯明月,满天繁星,银河如玉带横亘深蓝的夜空。 一个多月前。她曾坐在窗前,与风墨竹一起看那卷手抄的道家养心经古卷,她曾调/笑风墨竹说,若是你喜欢读书,等你伤好了,找两个好为人师的人,让你学个够,成为大儒!风墨竹捏着她的脸,笑她:一定又在打坏主意…… 她当时想的便是带他来这静栖山庄。在这幽静美丽的山间长长地住上一段时间,然后让那两个一肚子学问没处卖的书痴做风墨竹的先生,一定有趣极了! 可是,现在古卷都已抄录完成。书剑双痴也很闲,可是风墨竹却已远在红尘外了! 美景依旧,静待人栖。可人已不在! 记得她曾经恶狠狠地揪着风墨竹说:即便你死了,我也要找道士把你的魂魄抓回来! 可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她终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天天地枯萎消亡! 吴翩翩紧紧地抠住了身畔的紫薇树的树干,她真不想放手啊! 那时节,灯光下,彼此心相许,以为从此再不会分离,只需等待风平浪静后,便是花好月圆,相携白头,却终究敌不过情深缘浅,天涯各一…… 悲莫悲兮生别离! 痛莫痛过多情还似无情! 她想象以前一样,将这段情深埋,再也不想起,可是,心中生生剜掉一块,那一块自此永远便缺着,怎么可能忘掉? 靠在树干上,满心都是与风墨竹交往的点点滴滴的过往,大到生死相助,小到一颦一笑,四年前的、这几个月的,一幕又一幕,一件又一件,清晰得如在昨日发生,又遥远得似是上一世的事…… --- 丁银躺在前院的最高最大的正屋的屋顶上,夏夜里,这种地方最是凉快怡人,枕着胳膊,看着满天的星星,心清如洗,任由神思翩跹千里,再享受不过了! 随即他发现喜欢这夏夜星空的不止他一个人,他望见后院中,吴翩翩从屋中走到院子中间,也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他心中大乐,正要喊一声,搭个话,但是随即想到,这个小娘子并不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些小娘子一样活泼或者多情,最是冷硬不过,稍一孟浪便动辄得咎。于是按捺住了雀跃的心情,侧身躺在屋顶上悄无声息地看着她。 但以他的敏锐,很快就发现,这小娘子非常伤悲,她虽然没有哭,没有流泪,但是那一身的孤寂和伤悲溶在夜风中,都快把他给感染了! 他忍不住去猜这小娘子究竟为何这么伤悲?一般小娘子伤悲大多是为情,这位似乎也是如此,难道她之前有过意中人么?那又为什么分开了?难道又是一出“多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 他心中瞬时间转了无数个念头,纠结于是否跳下去安慰她,以及用何种说辞安慰她,但终究还是管住了自己的腿,虽然只打过几次交道,他已很明白这位小娘子极其骄傲,这种情形,他若出现在她面前,必定会被她厌恶至极,再别想翻身了!倒不如明天去花夜那里,套套话,看这吴家小妹究竟经历过什么伤心的事情。 一直过了许久,许久,久到丁银都忘记时间的流逝了,远处三更的更鼓都响起来了,吴翩翩依旧倚树而立,轻薄的裙衫在风中微微飘动,静得与夜色似乎已经溶化为一体,丁银忽然就心酸起来,正决意不管是否得咎,都要跳下去,提醒这个小娘子快点进屋去歇着。 他刚刚坐起身来,就看见石妪从廊檐下的阴影中走出来,轻声道:“娘子,夜已深,进屋去歇着吧!” 吴翩翩回过神来,一声不吭地走进了屋子,石妪轻轻掩上了房门。 丁银心下有点失落,心道这个小娘子好干脆,一般人这种时候,从缅怀伤心往事中被人叫醒,不正是应该发两句感叹,或者和身边人诉一诉么?那样的话,他也正好听一听。 好可惜!丁银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时候,心中还在失落。 第二天早上,等丁银睡醒的时候,石妪早已做好早餐,而吴翩翩也已用过早餐,倒是他自己吃了个现成的。 因着丁银的厨艺,和他的勤快,石妪对他还是颇有好感的,丁银吃完早饭,石妪便对他说,再怎么着,他也是客人,怎么能够真要他干活?挑水劈柴什么的就千万不要再做了,不然叫陈叟和吴小郎两个闲着发愣,情何以堪?至于做菜,他有兴趣的时候,做一两样便可,或者,如果可以的话,教一点诀窍给自己也行啊! 丁银心中大乐,原来石妪想跟他学厨艺啊!当下便告诉石妪,只要是他知道的诀窍一定都告诉她。 石妪于是对丁银的印象更好了,没想到这人这么大度,毫不藏私!一般人若是有这种手艺都不会轻易传授于人的! 丁银心里对此根本就无所谓,他又不开饭馆儿,那个私藏不藏的都没关系。 在石妪和丁银交流和研究厨艺的时候,吴翩翩则唤来了陈叟,提起了前日在镇子外遇到的那一主二仆三人,让陈叟去看看那三人来古松镇所为何事,若能查出这人的身份则更好。 陈叟领命而去,他在这里呆了两年多,去打听这些最容易不过了。 没有一会儿,花夜又来找吴翩翩,邀她去钓鱼。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吴翩翩便换了衣衫,同他一起去河边钓鱼。 花夜钓鱼的水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在河边的古柳下坐了许久,连一条小猫鱼都没有钓上来,被嘴毒的妹妹笑了个够,于是便想把钓竿塞给吴翩翩,吴翩翩却没兴趣做这个,懒洋洋地靠在船舷上,眯缝着眼睛,晒着透过柳树枝叶漏下的稀稀疏疏的阳光。 花夜急了,收了钓竿,跳上小船,将小船划到了小河中间,又重新垂下吊钩。见他如此行为,吴翩翩差点笑到打滚,花夜脾气再好,也终于恼羞成怒了,将钓竿一扔,“你笑什么笑,有本事笑我,你去钓一条上来看看!” 吴翩翩又如何会被花夜给激将到,促狭一笑,站起来对花夜道:“其实我到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花夜忙问道。 “下水去抓鱼啊!”说着伸手一推,花夜猝不及防,扑通一下跌进了河里! 虽说夏日里的河水并不冰凉,虽说花夜水性不错,但还是着着实实吓了一大跳,在河中更加恼怒了,扑腾着水花骂道:“死丫头!你想淹死我啊!” 他一面骂着,一面游过来,准备扒上船沿,但吴翩翩很快地将船划开了,“你淹死个给我看看!” 花夜气急,“死丫头……” 吴翩翩笑道:“你再骂,我便将船划走!”说着果然划浆不停,将船划开了,径直朝岸边而去! 花夜见她说出来,还真做了,急了,在水中扑腾着大叫:“吴翩翩,你给我回来!” --- 今天依旧是温馨多情流,可惜温馨平静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求支持 还有,亲,每天的推荐票不投就白白作废了啊 --- 第119章 白溪先生 吴翩翩笑吟吟道:“你不是觉着热的慌吗?这种暑日,泡在清凉的河水中何等惬意?” 说着,将小船儿越划越远,自顾自地靠岸,系了缆绳,回头看看在水中扑腾的花夜,施施然回家了。 花夜愤愤然,只能自己扑腾着向岸边游去,这时又一条小船靠了过来,船上之人将竹篙伸了过来,花夜连忙抓住,攀上了船舷。 船上之人正是前日在镇外的茶摊上看到过的那位公子与他的两个随从。 花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忙揖手向人家道谢:“多谢兄台援手!” 那位公子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这时候小船便悠悠向岸上行去,花夜则忙不迭地拧着头发上和衣服上的滴滴答答的水,以免至于,走一步便带一滩水。 那位公子又问道:“方才那位是令妹?” 刚才他们三人的船与花夜的船相隔不远,所以兄妹二人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因为环境安静,二人的对话也听得清清楚楚,觉得这兄妹俩甚是有趣。 花夜一听到别人提到他妹妹,立刻就护短起来了,消掉心中原本的愤愤,很是大度宽容地笑道:“我家小妹喜欢同我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小孩子心性!” 那位公子也点头表示赞同:“贵兄妹都是真性情的人,手足情谊真叫人羡慕!” 这句话花夜极爱听,入到耳中简直浑身每个毛孔都妥帖起来,也不觉得身上湿哒哒的难受了。倒是觉得在烈日下泡一回水,很是凉快。 此时船已到岸。花夜又道了谢,很是热情地邀请这位公子去家中小坐。 原本只是客气之语。然这人立刻就笑吟吟地应了。 花夜心中微感意外,但又觉得本该如此,于是带着三人回到了家中。 在路上,两人已经交换了姓名,花夜也知道了这人来自洛阳,姓文名芝阁,花夜笑赞道:“芝兰之阁,兄台真是人如其名也!” 文芝阁笑道:“不及贤弟之名颇有诗意!” 花夜摸摸鼻子,干笑了一下。他能说,他娘为他起名字很是省事么?仅仅只是因为他在夜里出生么? 一进家门,翠姑见着他一身水淋淋的模样,不由惊叫道:“郎君这是掉到水里去了么?” 花夜顿时觉得她在客人面前这么大呼小叫,很是丢面子,连制止了她:“别大惊小怪的,大夏天的,有什么关系!” 又忙招呼着文芝阁三人进屋,让翠姑奉茶。自个儿还得先去换衣服收拾一身的狼狈。 叶雨蝉听到花夜回家,本就往外迎,听见翠姑的惊叫,立刻忙忙赶出来。来到前院,正好见着花夜带着三人进入堂屋中。 既然已经见着,自然是要上前行个礼。打个招呼的,不然太失礼了。又是一番相互谦谦行礼寒暄。 文芝阁见到叶雨蝉心中很是有些讶异,没想到在这偏远之处。竟有如此之绰约佳丽,又看了一眼花夜,这夫妻二人都是人间绝色,即便是在京城,单凭长相都能名冠一方。 又想起他的那个妹妹,显见得也是出生于良好的世家之中,坐立行走之间,即便是闲散随意,举止也洒脱自然,优雅悦目,这只能说明她是从小就在良好的环境中生活,而且受到极好的教养,否则便会流于做作或者俗气。 于是他心中充满了好奇,存了心要与花夜交往一番,看看这一家究竟是何来历。 他们没坐一会,花夜便换好了衣服,收拾了头发鞋帽,整整齐齐地出来了。 文芝阁既然留了心,自然言语中便有意引导,很快就知道花夜在这里开这个医馆,也知道花夜的医术不错,然后又笑道:“花贤弟原本并不是宿远县人吧?我听贤弟的口音与此处口音有些不同?” 花夜心中跳了一下,但是转念一想,他来此只是避着张昭兰,以免面子上难看,并不是怕他什么,他并没有必要做出一副隐名埋姓逃亡犯人似的小家子气来,便坦然道:“我原本在扬州,后访友之际,觉此处风景绝佳,幽静闲适,极合心意,便搬到此处居住!” 文芝阁又赞了花夜不慕富贵,品性高洁,听着这称赞,花夜微微有点脸红,只能使劲儿谦虚一顿,然后便问起文芝阁到这偏远小镇来,所为何故。 文芝阁便道:“我久慕白溪先生之名,听闻白溪先生隐居于这一带,便来寻访,希望有幸能够向先生求教!” 白溪先生?花夜吃了一惊,居然在这一带隐居?一般的读书之人都知道白溪先生,学问一流,心有丘壑,是著名大儒萧老先生的入室弟子,萧老先生的弟子虽多,但入室弟子只有两名,一名是白溪先生韩孜默,而另一名则就是皇家之孙吴王李隆基,他和吴翩翩的亲爹。 文芝阁又诚恳问道:“花兄居于此处,可曾听说过白溪先生的踪迹?” 花夜惊讶之后,便认真地思索起来,想了好一会,道:“我曾被人请到附近的三溪村去治病,那村中有一位韩先生,我见过一面,极是儒雅,但不知道是不是白溪先生!” 文芝阁闻言大喜过望,他从京城来到徐州,又从徐州来到宿远县,从县城中寻到此处,颇费了一番功夫,没想到在花夜这里听到这么有价值的信息。 虽然他恨不得现在就去三溪村看个究竟,但是还是按捺住兴奋,继续与花夜闲坐聊天,他决定交好花夜,眼前的这个容颜俊美的小郎中极合他的眼缘,而且他感觉这小郎中的来历也肯定不简单。 花夜也对文芝阁的好感大大增加,这人显然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弟子,居然这样不辞幸苦,千里迢迢来此寻师求教,实在是令人钦佩,况且他要寻的白溪先生按说是他的师叔来着。 两人都存心交好对方,于是愈发亲近起来,花夜便殷勤留饭,文芝阁便却之不恭地接受了。 同时,在东面的院子里,吴翩翩在听陈叟的汇报那位名叫“文芝阁”的公子的情况。 吴翩翩听闻这人的名字,笑了一声,“文止戈?止戈为武,以文武二字为名,倒是口气大,不过显见得是个假名儿!” 陈叟忙解释道:“娘子,是‘芝兰之阁’的‘芝阁’!” 吴翩翩轻笑了一声,她并不认为这个就是真名字了。 陈叟的汇报的内容,同文芝阁自己向花夜说的一般无二。 吴翩翩想了想,“他既然说他是从洛阳来的,那我估计他多半是从长安来的!” 她这是换位思考,因为如果是她自己的话,她多半会这么做。 吴翩翩在听完陈叟的汇报后,知道那人此时就在花夜家做客,便让陈叟过去帮忙,理由是花夜家就翠姑一个仆人,忙不过来。且又是男客,叶雨蝉又不可能出来忙活,再说花夜也舍不得让叶雨蝉去灶下烧火做饭。 有着陈叟帮忙,翠姑便能专职在厨房中做饭做菜,轻省多了;而陈叟便杵在门口边,随时听命端茶倒水,打各种杂。 一顿饭之后,宾主尽欢,俩人已经俨然多年的好友一般。 陈叟也回到了东院,将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吴翩翩。 吴翩翩一听“白溪先生”立刻坐不住了,起身吩咐陈叟立刻带路,去三溪村。 三溪村,依着山傍着潭,因有村子附近三条溪流而得名,三条小溪或高或低,从山上淙淙而下,宛如玉带,有石崖陡峭处,白水挂下便如玉屏。春妍夏幽,秋明冬清,四季景物皆可入画。 从古松镇到三溪村,不过十里路,俩人不到半个时辰便到。 村子东头,有一套小宅院,平日里每天上午,村子里的小孩便来院子里,跟随韩先生学认字学几句简单的诗文,小院中童声琅琅,很是热闹;下午,小孩子们便各归各家,小院中静悄悄地,只有韩先生一人在树下品茗,或者关了门,去林畔溪边散步。 今日,韩先生午睡起来,品了一会茶,便准备去溪边清凉幽静处散散步。 偏偏在此时响起了敲门声,门并未关,只是半掩,不过来人依旧轻轻地扣着门扉。 韩先生走过去,拉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极熟悉的容颜,韩先生顿时一愣,差点叫了一声“师兄!”但旋即想起他的师兄吴王殿下早在四年前已经离世。 他立刻想起这名少女是谁了,征询地叫了一声:“翩翩?” “先生!”吴翩翩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哽涩,深深一拜,“先生!” 韩孜默连忙扶起了她,颇为意外地问道:“翩翩,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吴翩翩鼻腔内有些酸涩,却没说出话来,只是又叫了一声:“先生!” 韩孜默忙将两人让进了院子里,“快进来说话!” 进到屋中坐下,老仆端上了茶水。 韩孜默又一次问道:“翩翩,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出什么事了?” --- 新章送上,谢谢大家订阅支持! 亲们的支持就是影乐的动力 第120章 皇后生悔 吴翩翩六岁时,她的启蒙先生林子谦老先生因病辞馆,那时韩孜默正好居于吴王府中,吴王便请师弟教授吴翩翩。让一位江南名士做一垂髫幼女的蒙师,这种令人扼腕的事情也就吴王做得出来!韩孜默倒是欣然领命,反正彼时他也甚闲,何况吴翩翩并不是普通女童,他已知吴王将来是要让独女招婿的,她必须得有独挡一方的本事。 韩孜默是个孝子,坚决奉行“父母在,不远游”,他父亲在他少年时便已过世,母亲体弱多病,故此便带着母亲居住在吴王府,一来与恩师与师兄相距甚近,二来吴王府的一位赵大夫极擅长调理老年人的身体,韩母在他的调/理下精气神要好得多。 彼时,韩孜默甚是年轻,吴翩翩甚是活泼机灵,师傅与弟子之间相处极是融洽开心,韩孜默学富五车,却并不拘泥,而且教学方式灵活,在他眼中上至国家大事,下至蠢仆吵架,皆是世间学问,教得吴翩翩不仅学识日日长进,还愈发心眼活泛,每每对身边发生的事情能有独到之见,洞察缘由。 只可惜,两年后,韩母的身体愈发不行了,一心想要归回故里,韩孜默便离开了了扬州,陪母亲回了滁州。两年多后,韩母病逝,韩孜默又为母守孝三年。吴王去世之际,韩孜默正在山中为母守孝,并不知道外面的变化,等他守孝完毕出来后才知道这些,而韦家却早已盯上他,他一出孝。韦家便找上门来,热情洋溢地要将韦家的姑娘嫁给他。韩孜默当然不能答应,但是他并不想傻乎乎地去以鸡蛋碰石头。以身家性命成就一个无用的清名,也不想去扬州求助,吴王去世,广陵郡主也在守孝,而且她所面临的压力更大。 即便是师徒,即便他能帮到吴翩翩,为她出谋划策,但是,他是个青年男子。进出一个守孝的孤女的家门,只会给那些不择手段找麻烦的对手带来攻讦的理由,而且吴翩翩还要为他的安全费心。权衡之后,他便悄悄离开滁州,隐居于此地了。 吴翩翩只知道韩孜默在守孝完毕后便隐居了,并不知道他隐世的原因,而这几年来,她自己也很忙,分心无暇。便没有去打探韩孜默行踪。 见韩孜默又一次发问,吴翩翩便道:“我兄花夜携妻在古松镇闲居,我来此探望,暂居一段时日。今日遇见一人打听先生踪迹,说先生在这一带隐居,后又听阿夜说三溪村有位韩先生。我心中猜测莫非就是先生,于是便寻来了!” 韩孜默闻言。知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外之事发生,便放下心来。微笑道:“花小郎在古松镇?莫非镇上那家回春医馆的花大夫就是他么?” 韩孜默是知道吴王还有一个儿子养在外面名叫花夜的,只是从未见过,所以听吴翩翩提起花夜并不讶异。 吴翩翩点点头,“正是回春医馆!” 韩孜默想起花夜的身世,以及吴王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养在花家,并姓花,入花家族谱的事情,不由感叹了一句:“花幺幺真是一个奇女子!可笑世人还皆笑她愚!” 吴翩翩终究还是忍不住问起韩先生为何隐居此地。说实话,韩孜默一守孝完毕就消失了,她心中不是没有些许芥蒂的,她原本还等着韩孜默回到扬州呢。 韩孜默苦笑一声,便将韦家逼婚之事讲了。 吴翩翩听完,鄙夷道:“他们就会这些不上台面的手段!一个家族,好好教导儿孙上进,多多培养些有才干的弟子才是兴旺家族的正道!光一门心思地靠联姻,真是些目光短浅的田舍奴!他们家子孙不少,但是像样的却没有,不说能开拓振兴家族,就说守成,都不够看!” 韩孜默道:“所以他们才着急,什么手段都不忌讳地使出来,就怕太后一倒,便没了支柱!”顿了顿,又问翩翩:“江南现在如何?” 吴翩翩便将这几年来发生的事件,大致讲了一讲,最后道:“我与韦家现已是不死不休之局,我父我母之身故都与他们脱不了关系,又几次使我命悬一线,此仇不报,此生不得安!” 韩孜默点点头,“我随你一起回扬州!” 闻言,吴翩翩心头一热,站起身来朝自己的先生又深施了一礼,韩孜默忙起身拉着了她,“我这几年在这里躲清闲,无所事事,已是愧对恩师,愧对你父!” 叹息了一番,又问道:“那个打听我的踪迹的人是个什么人?” “据说来自洛阳,但是我怀疑他来自长安,他自称姓文,名芝阁!”吴翩翩说罢,有大致介绍了一下那人的特征,补充道:“不是韦家人!韦家那几个稍微出息一点的人,我都能认出来!” 韩孜默轻笑了一声,“芝阁,止戈,莫非是武家人?” 吴翩翩一愣,感觉大有可能,先生果然是先生,这都一下子联想到了。 太皇太后的娘家,武家自从仁宗皇帝李弘陛下和太皇太后过世后,便低调起来。 吴翩翩心中转过一圈,笑道:“他估计明天早上便会来拜访先生,先生见他么?” 韩孜默微笑:“那便见一见!看究竟是哪家儿郎如此好学!” 吴翩翩道:“若是先生觉得那是个可造之才,倒不妨随他去长安转转,总之过不久我也要去长安,到时候在长安再与先生相见!” 韩孜默点头微笑,吴翩翩现在已经完全不必人担心,走一步看三步,随势布局已做的非常纯熟。 师徒两又聊了一会朝堂中的局势,韩孜默大概了解一下当下的情况,跟吴翩翩说话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陛下有五子。二皇子生母只是个美人,母族低微。自身也平庸,已经是专心做闲散王爷。四皇子五皇子才九岁和十岁,尚且年幼不说,生母一个是才人,一个是婕妤,而且母族不显,这三人自是没有能力去争那个位置。可是三皇子的母亲是武淑妃,太皇太后的亲侄孙女,武家的势力却是不可小觑。” “虽然目前形势未显,太子安居东宫。三皇子谦逊孝悌,兄友弟恭,可是私下里只怕是弓张弩拔!” 吴翩翩点头,“正是如此!兄友弟恭什么的,最是虚伪!若真是有兄弟情义的,应该是像从前先皇陛下与我祖父和两位伯祖父那样儿的!” 传说,当初,李弘太子殿下教三位弟弟的是,兄弟之间有什么高兴或不高兴的直接说便是了。哪怕是打上一架也无妨!不必藏着掖着,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反倒令得芥蒂加深,相互生分! 言传身教之下。三个弟弟都学得彪悍生猛得很,据传说,两个小的。李显和李旦便常常打架,但是他们俩却偏偏感情最好。并且这三个弟弟对这位哥哥皆是钦佩爱戴至极。也从未肖想过去和亲爱的大哥争那个位置,对于自己的母后最疼大哥。也认为理所当然。 韩孜默又问道:“你若去京城,便要直面夺嫡之争,你若想有所为,便不可能避开,你可想好了?” 吴翩翩点头,“我想过。太子原本生母地位低微,一生下来,他的亲娘白美人便将他送与皇后抚养,记在在皇后名下。但是这些年他的生母白氏因为娘家兄弟的军功,一路升成了昭仪,身份地位都大大不同,而且白家与韦家已经联姻,韦家的那个昭仪估计是不可能有皇子的了,所以韦家便和白家结盟,一个想往上爬,由寒门晋升豪门,一个想在太后和皇帝过世后继续有所依仗。所以,我并不想韦家与白家成事!” “那皇后与安南侯家呢?”韩孜默问道。 张皇后只有一女是亲生的,嫡长公主长宁公主早已出嫁,儿子便是记在她名下的太子。 老安南侯夫妇与吴王是至交好友,现任安南侯张昭兰与吴翩翩也是手足情分,而太子是皇后名下的儿子,若是将太子拉下马,皇后怎么办?这期间,张家又岂会坐视不理? 张家是绕不过去的坎! 吴翩翩摇摇头,“太子生母尚在,他若继位,又怎么会真的对张皇后孝顺?他自然是孝顺他的亲母,照看他的亲舅白家,而不是张家,不打压张家就不错了!” 韩孜默道:“三皇子也一样,他若继位,张皇后更是只剩一个虚名了!” 吴翩翩:“后/宫之中,因着掌宫之权,韦太后常常与皇后殿下过不去,而白昭仪趋奉韦太后,在那老婆子的扶持下,已经自成一势,而且我还知道白昭仪已经屡屡对皇后不恭,现在就这样了,日后若是她的儿子继位了,小人得志便猖狂,只怕更为不堪!” “兰哥与我谈及此事,叹息间,皇后殿下已有悔意,别人的儿子终究是养不熟的!不仅白白帮别人养了儿子,还要好好地照看着他的亲娘,不然那个姓白的女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日后那儿子还要怀疑她害死了他的生母!” 张皇后的儿子不满周岁便夭折了,不久后,白美人生下儿子,白氏便请求将儿子送与皇后抚养,以慰正在丧子之痛之中的皇后殿下,同时她自己也得到了皇后的庇护。皇后因为自己再也生不了子女,又想着白氏出自寒门小吏家,毫无依仗,并不怕她日后出什么妖蛾子,便接受了,却没想到白氏的兄弟从军后竟然立了军功,而后又节节高升,这后面又有韦家的推波助澜,以至于成此尴尬之局面。 --- 新章送上,谢谢亲们订阅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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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孜默将这其中的利益相关和平衡想了一想之后,问道:“那如今张家的意思呢?” “反正谁上位,皇后都只是个嫡母太后,只看谁对皇后对张家危险最小!” 韩孜默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问道:“实际上,皇后以及张家现在已经认为太子和白昭仪上位,对他们来说是最有危险的?” 吴翩翩点头,“上次在扬州,张昭兰就成了阮家的行刺目标,那一次极险,死伤无数,我和他都差点做了剑下亡魂!” 张家这两辈都子嗣不旺,张昭兰现是唯一的嫡苗,也是现在张家的实际掌权人,他一挂掉,张家不说轰然倒塌,也自此一蹶不振,再难维持如今的势力,皇后的依仗也大大缩水,就会变成一个空有虚名的摆设。 吴翩翩又补充道:“武淑妃与安南侯太夫人,自幼交好,如今依然是至交好友!” 张昭兰的母亲安南侯太夫人,是皇后的嫡亲弟媳,皇后与武淑妃能够多年相安无事,各自发展壮大,与这位夫人的斡旋是分不开的。 从前的安南侯夫人,韩孜默在扬州曾经见过,极聪明的女人,聪明的女人很多,但是像张夫人那样大局观极强的女人却寥寥无几。不着眼于一时一势,而去着意于局面的发展趋势,便是男人,眼界不到一定的高度也不容易做到。 韩孜默曾经在她嘴里听到一句话,至今印象深刻,时时拿出来自勉,那句话是“要以动态的眼光来看待事与物”。 他还记得那位夫人说的一个词叫做“双赢”!双赢,这种眼界与心胸,令他佩服之极。想必现在皇后与武淑妃这种状态可以用这个词称呼吧?那位夫人也一定没少对张皇后与武淑妃灌输这个词儿,合则双赢,斗则双输。 韩孜默考虑了一番,最后给吴翩翩泼了一瓢凉水,“太子居于东宫,如今稳当的很,只要不是天大的事儿,不可能废立太子!想必陛下也没有换太子的心思。” 吴翩翩冷笑一声,“将来的某一天,他一定会有换太子的心思!” 韩孜默又提醒道:“夺嫡之局,一入,便是不死不休,你可想好了?其实你不入夺嫡之局也一样可以对付韦家,只是慢一点而已!虽然韦家白家结盟,但是太子继位之后。他们的矛盾必然显现,那时韦太后未必还在人世。而新皇必然是向着白家的,两家争斗。你只要从中推波助澜便可!” 说完,韩孜默强调道“你是江南的广陵郡主,是大长公主的唯一的嫡亲外孙女,无论谁上位都对你无碍,为着大长公主和英王的支持,恐怕他们还要对你多加优待!” 吴翩翩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谁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关于吴翩翩出生时候的事情,韩孜默也知道一点点,知道有个女人临死之际。口吐诅咒。这个诅咒,在吴王心里和吴翩翩心里都是一个阴影。 韩孜默心下黯然,安慰道:“翩翩,你想太多了!”可是,他自己心里都有这种担心,因为,吴翩翩父母皆亡,与那诅咒的前半句相吻合,谁也不确定后半句会不会应验! 而吴翩翩自是不会对韩孜默说。她要对付的不仅仅是韦家,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家伙!她就是想他们父子反目,就是想叫他受到报应! 夺人未婚妻便罢了,可以不计较。可是却还要因此而来害人性命,就不可饶恕! 韩孜默又道:“韦家做事,常常不顾脸面。这样的人反而不好对付!而且京城不是扬州,很多法子。在扬州可用,在京城则是大逆不道!”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翩翩,实际上,我并不希望你去京城,当初你父亲进京之前,曾给我送过一封信,希望我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劝住你,不要入京!” 吴翩翩不吭声。 韩孜默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可是实际上那身殒的父母并不希望孩子去报仇,不希望孩子去遭遇不可测的危险,可是作为孩子,却是绝不可能因为危险就会放弃的,将心比心,他自个都感觉没有立场去劝说吴翩翩,放弃报仇! 就算他竭力劝了,也只是给吴翩翩徒增烦恼而已! 韩孜默本就不是迂墨之人,自是不会对吴翩翩说什么父命不可违的话,沉默一会后,道:“进京后,你想做什么,我尽力协助你!” 这句话,已经表示他将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君君臣臣的原则了,吴翩翩心中极是感慰,又站起身来,正要行礼,却被韩孜默拉住了,“于情于理,为兄长,为子侄,我这么做都是应该的!” “先生……”吴翩翩的声音又有些哽咽,韩孜默朗声一笑,“一夜在城头上挂出二十多个人头的郡主娘子,怎么做出这副小女儿之态?” 吴翩翩皱起鼻子,娇嗔道:“怎么都传到您这里来了?” 韩孜默笑道,“到处都传遍了,怎么就不会传到我这里来了?不过,还好,都是传说郡主娘子为民除害,善良慈悲,可没说郡主娘子砍人头颅的凶悍!” 吴翩翩浅浅一笑,“正因为江南大局已定,所以我才会到此处躲几天闲,没想到叫我找到先生!真是是天意!” 吴翩翩看了看天色,对韩孜默告辞道:“天色已晚,我得回去了,我后日再来看望先生!” “路上小心!”韩孜默将吴翩翩送出了门,看着一主一仆二人慢慢走远。 --- 容某影吐个槽,话说甄嬛传里面,那个华妃和皇后凉凉,在后/宫佳丽三千,无数新人得宠的情况下,还爱惨了种马皇帝,爱皇帝,爱成那个样儿,不是作死的节奏么? 话说甄嬛凉凉,开头也爱皇帝,不是也差点作了死么?后来对皇帝只心存利用,于是便活得好好的,成了太后凉凉!(注明:我说的是小说,不是改编后了的电视剧哦) 我认为后/宫呵,应该是职场,而不是情/场,跑到职场里面,追求爱情,真是悲惨的节奏,例如华妃,例如皇后凉凉,把自己作死了,还满手血腥冤孽!还死不瞑目! 叹息一声,谁最有爱,谁疯狂,谁先死! 所以我这里的皇后凉凉和淑妃凉凉,因为没有爱情,明白自己立身的依仗根本不是所谓的“帝王宠爱”,所以纯以职场规则来立足后宫,所以坚决不为种马男人打消耗战,而是将自己养成岿然大山,当然也多亏得有极能闹腾的第三方,为着那共同的敌人,她们俩也不会鹬蚌相争 还有那个极有大局观的张夫人从中调节于是史上最酷的、头脑冷静的一后一妃新鲜出炉! 张狐狸张昭兰的娘亲,张夫人的来历,我就不说了哈,大家一看就明白,不说她那“动态的眼光”,就说她在淑妃娘娘进宫之前,给淑妃和吴王出的那个吊到爆的损注意,大家也猜得到哈 给皇帝带绿帽,是一件多么快意恩仇的事情啊! 某影的恶趣味,无处不在 请大家点个赞!OO --- 第122章 石子投湖 吴翩翩回到古松镇的宅院,又是日暮时分,花夜立刻巴巴地跑来问她去哪儿了。 吴翩翩道:“韩先生与父亲是同门,又是我的先生,既然听说他在此地,我自然要去看看!” “那三溪村的那位韩先生是不是白溪先生?” 吴翩翩点点头,花夜立刻高兴道:“那明天我也去探望韩先生!” 吴翩翩白了他一眼,“那位文公子明天一早必然会去拜访先生,你去杵着干嘛?” “为什么他去了,我就不能去?不都是拜访韩先生的么?这有什么需要避开的?” “那位文公子去拜访韩先生,只怕他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慕名求教,而且,他的身份还有他的名字恐怕都不是真的!” 花夜立刻瞪圆了眼睛,“那他会不会对先生不利?”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以为这是江湖啊?千里迢迢前来求教,自然是真心求教的,就看是否值得先生出山!” 花夜嘿嘿笑了一声,“是我想左了!以我之身去揣测先生之身了!”因为他自己在此隐居是为“避祸”,所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被人寻仇的情况。 花夜还想再约时间和吴翩翩一起去拜望韩先生,却见石妪端着吴翩翩的晚餐进来了,石妪对他道:“丁郎君炒了几个下酒菜,请小郎去喝几盅呢!” 花夜一听,立刻笑吟吟地不耽误妹妹吃饭了,去前院找丁银喝酒。 丁银还拉了陈叟和吴长全一起,四个人推杯换盏。小酒下肚,很快就熟络得以兄弟相称起来。 花夜便缠着丁银要他讲西域的人情风物。而吴长全则问起了丁银和“某西域公主”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丁银满头黑线,心里把始作俑者聂青青以及那个小店的黑心老头给骂了透。没事写什么情诗呢,害人捕风捉影捉到他身上来了。只得努力解释这纯属穿凿附会,与他无干,这首诗是聂青青写的,若要知道那个和“西域公主”有关系的人是谁,得去问聂青青。 听他说起聂青青,花夜倒是信了这件事和丁银无关,他既认识丁银也认识聂青青,也知道聂青青和丁银之间的仇怨。 乘此机会。丁银立刻转移了话题,将重点移到了沙匪窝中,于是这三个只在江南打过转转的人立刻被吸引了心神,并在不知不觉中灌下了许多酒,在明月悬上中天的时候,丁银的话题又转了回来,落到了花小神医身上,赞了一通花小神医的幸福生活,言语间又提起了花神医的妹妹。“阿夜,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妹妹呢?还不同姓?” 花夜道已是微醺,见丁银问,便巴拉巴拉都说了:“我一直跟着我娘过日子在桃花谷过日子。我爹和我妹妹在扬州,又不住在一起你当然不知道了。我娘是独女,我娘在怀着我的时候就跟我爹说好了。我生下来姓花,入花家族谱。还要我爹发誓了的!” 丁银点点头,这点情况他其实已经从丁红袖那里磨出来了。但是关于吴翩翩的家世和住处,却是无论如何也磨不出来。 “你妹妹住扬州哪里啊,你在扬州时候,我从未见过她?难道你们那时候都是不来往的么?” 花夜哈哈一笑,“丁大哥,你喝多了,时间都不会算啊!之前我在桃花谷,后来我到扬州,没多久,你就去了西域,你怎么看见我和我妹妹来往?” 丁银哈哈一笑,“这点我到时忘了!”其实心中却是郁闷,他问这句话是希望花夜的话唠犯上一犯,最好巴拉巴拉把吴翩翩的家庭住址和家庭情况都说出来! 丁银又笑道,“阿夜,我觉得你和翩翩在站在一处,你更像弟弟一些!” 不带这么揭人短的!一听这话,花夜便气愤了,和丁银辩驳起来:“你眼睛怎么看的?你没看见这一直都是我照顾她么?” 陈叟发觉丁银的话题现在开始围着他家郡主打转,于是便道:“我年纪大了,这喝多了两盅,头抬都抬不起来了!我得去睡会儿!”说着向三人道了歉,步履有些摇晃地离开了。 走出堂屋,陈叟便悄悄来到了后院门口,轻轻叩了两下门,招来了石妪,告诉石妪前院喝酒的丁银,正转弯抹角地向花夜打听吴翩翩的情况。 石妪一听,心中一跳,不敢怠慢立刻去告诉了吴翩翩。 此时前院中,酒量不济的吴长全已经滑到了桌子下,花夜虽然喝了不少,但是并没醉到脑子不明白的地步,丁银除了知道吴翩翩是个独女,父母皆已亡故,并没有探听出多少有用的信息来。 “阿夜,我瞧你妹妹的武功比你强多了!” “是啊!”花夜叹息道:“父亲去世后那几年她练武特别拼命!” 丁银又道:“她不光武功高,而且心肠也比你硬得多,心眼也比你多得多!” 花夜闻言,想起那天在畅华楼四层上,吴翩翩跟他说的那些过往,不禁心酸起来,又看了看丁银,道:“丁大哥,翩翩的脾气是有点不好,有冒犯的地方,你可别往心里去!她一直是心善嘴恶的,并没有坏心!” 丁银道:“怎么会呢?你的妹妹,便同我的妹妹一样!再说了,我什么时候会和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计较?”随即又问道:“阿夜,翩翩大概吃了不少苦吧?” 花夜一愣,“你怎么知道?” 丁银摇摇头,灌了一盅酒,道“我觉得吧,女孩儿家,就像花儿一样,本应该是娇娇的,柔柔的,就是给人疼的。在家有爹娘疼着护着,出嫁有男人疼着护着。所以,女人吃没吃过苦,一眼都能看出来!像你家翩翩这样的,一身是刺儿,又冷又硬,你说女孩儿的心本来是软软的,生生被磨砺成这个样子,唉!我一想都觉着疼!唉!再说,你我都知道练武有多苦!如非逼不得已,好好一个女孩儿家至于那么拼命呢!” 说着,又灌了一口酒,又叹息一声,想起昨天夜里看到的情景,还真是觉着心酸。 花夜听他这番话,眼眶都红了,抓住了丁银的手,“丁大哥,你说的太对了!她从前可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她又乖又甜,可爱极了!”说着揉了揉鼻子,吸了吸,“父亲去世之后,她受了太多的苦,要是换了我,早死了多少次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算计她……” “阿夜!”门口响起了吴翩翩的声音。 花夜抬头一看,可不就是吴翩翩!很是楞了一愣,问道:“阿翩,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喝多了发酒疯!”吴翩翩面色冷清,走到花夜面前,伸出了手。 花夜很显然还觉得没有尽兴,并不想起身,但是看着吴翩翩一脸的没商量,又看了看门外的月亮,似乎真的很晚了,只好扶着她的手站起身来,同丁银告了个别,在吴翩翩的搀扶下,向自家小院走去。 走到侧墙上的小门前,花夜忽地停下,扶住了妹妹的肩膀,声音哽涩道:“翩翩,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吴翩翩依旧面色冷清。 花夜自是知道,她越是面色平静,心里便越是不平静,一时间差点没落下泪来,“很多事情,本应是我去承担的,可是我却一点用也没有!什么都不懂,什么忙也帮不上!” “看来,你真是喝多了!”吴翩翩扶着花夜走进了他家的院子,翠姑和叶雨蝉听到动静,都忙忙迎了过来,将花夜扶了进去。 吴翩翩转身回来,却看见丁银正站在一旁望着她,吴翩翩瞥他一眼,只当没看见,转身朝自己的后院走去。 “翩翩!”丁银忍不住叫了一声。 吴翩翩扭头,丁银已在身侧。 吴翩翩退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对着那双冷清清的寒眸,丁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本想劝劝她,有什么难受的不要闷在心里,应该痛痛快快哭出来,或者说出来…… 可是他又忽然间觉得任何的同情或者怜悯的情绪用在这个骄傲的女孩身上,只会让她感觉受到侮辱。 吴翩翩看他一眼,见他无语,便继续迈步向前,跨过后院二门的门槛。 “翩翩!”丁银忽地心中一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做什么?”吴翩翩立刻甩开了他的手,戒备而又带着敌意地面对着他。 丁银忙收回手,看着眼前的小娘子就像一只受到侵犯的小猫,蓄势待攻,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哪怕他已经关注吴翩翩,很久,可是对于吴翩翩来说,他仅仅只是花夜和丁红袖的朋友,和他并不熟! “对不起!”丁银微微叹口气,“我只是一时心中难受!” 吴翩翩沉默了一会,刚才丁银与花夜的谈话,她都听见了,丁银的那番话,确实如石子投湖,在她心里激起微澜。 可是仅此而已! 于是,她伸手拉过门扇,合上了。 丁银站在门前,听到了插门闩的声音,还听见了一句“莫名其妙!” ---※---※---※--- 月底求支持 亲,每天的推荐票不投,就白白作废了啊 --- 第123章 救美or救匪 丁银站在门前一愣,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莫名其妙”了,伸手去推门,但是门已经插上了,手按在门扇上,心中既失落又懊恼,但是目光从门缝扫过的时候,却发现那门后的身影并没有离开,立刻将眼睛凑过去,却看见那小娘子背对这门,负着手,伫立在门前。 心中不由一喜,这小娘子其实也不是那么冷硬如铁,只是脸酸嘴硬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吴翩翩起步离开,他趴在门缝中看着,却发现她并没有回房,而是径直走到了屋后。 丁银知道,那屋后还有个后院,那后院有一扇小门可出去,吴翩翩一定出门了。 这么晚了,一个小娘子出门干嘛?丁银好奇起来,于是转身从前院出了门,绕过小巷,悄悄尾随上去。 吴翩翩心中堵闷,一路走到了小河边,夏夜清朗,星河灿烂,景物绰约朦胧,如披白纱,河中一弯月影如舟,随着流水微微摇曳。 她恍觉现已是夏末了,离着九华山之行已经二十多天了,不知道风墨竹现在是个何等模样,他真的落发出家了么? 吴翩翩靠在树上,心里又酸涩闷痛起来…… 忽然两个男子的交谈打破了寂静:“你看那河边有个女人!” “会不会是水鬼?” “走,过去看看!” “当心水鬼抓你当替身!” “胆小鬼!” 吴翩翩一回头,便看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过来。打头的那个身材胖大,即便是在这朦胧夜色中也能看出那满脸的络腮胡。脑门上头却又秃又亮,模样很是丑陋粗鲁。 “哈。是个活的小娘子!”那人大笑道,“深更半夜的。一个小娘子在这里干嘛?私会情郎还是想私奔?”嘴里说着,两步奔过来,伸手去拉扯吴翩翩。 吴翩翩闪身退后,冷冷的目光扫过那人腰间的横刀,又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那人,腰间也是一柄横刀。 原来是两个路过的江湖宵小! 那胖汉又嚷道:“你情郎没来哩,小娘子不如跟了我去!”又伸手来抓。 她正在考虑如何收拾这两人,猛不丁打横冲出一人。一脚就将那个胖汉踹开了! 吴翩翩见此,又闪开了几步,让出了场地。 冲出来“英雄救美”的自然是悄悄尾随吴翩翩的丁银。 那个胖汉在地上滚了两滚,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拔出了腰中的刀,刀才握到手中,手腕上便又挨了一脚,横刀远远飞出,落到了河里。几乎在同时,胸口又挨了一脚,这一脚却没有把他踹飞,而是踩到了地上。 对付这种江湖宵小。丁银不说拔刀,连手都不用伸。 那人又要张嘴骂,丁银脚尖一用劲踩到他脖子下方。立刻连气都喘不出来了,别说骂。连剧痛引起的惨叫都没嚎出来,张大了嘴巴。只能发出痛苦的“荷、荷”声。 后面跟着的那人,本是要伸手拔刀的,但是在看清楚丁银的长相后,连忙松开了刀柄,双手作揖,连连求饶:“丁大侠,是小人眼瞎了,冒犯了您老,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丁大侠,我这兄弟今晚多喝了两口,一时出言不逊,冒犯了小娘子,还望丁大侠恕罪!” 看丁银依旧冷着脸,毫无反应,这人一咬牙,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丁银有多厉害,他是知道的,就算他现在抛弃兄弟逃跑,也逃不掉的!还不如求个情,丢点脸面算什么呢!虽然按丁银的性格,不太可能会杀他们,但是那一顿暴打是跑不掉的,估计会很难捱! 那人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求饶道:“丁大侠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俩吧!”想了想,又道:“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发誓,以后晚上看见小娘子一定绕开走!” 丁银本来确实是想将这两人暴揍一顿的,现在倒是不好下手,松开了脚下那个人,那人如蒙大赦,一骨碌滚开,爬起来,也学着同伴,给丁银磕了个头,“小人多谢丁大侠不杀之恩!” 丁银哼了一声:“滚吧!” 两人立刻转身,拔腿就跑。 丁银忽然又想起来,这个偏僻淳朴的小镇,为何会出现两个这样的江湖人,而且还是认得出他的人,自然是个老江湖了,但这两人的武功又并不高,两个老混混,跑到这里干嘛? 刚才他的心思在吴翩翩身上,竟然忘了这一头! 他一念思及,立刻纵身拦住了这两人,这俩人吓坏了,忙不迭地退后,“丁、丁大侠,您老还有何指教?” “报上你们俩的姓名来!” 俩人踌躇片刻,老老实实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大号:徐州砀山双雄——何山重和朱高! 这双雄的大号一报出来,那边的吴翩翩倒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果然名号和本事是成反比的么! 丁银望了她一眼,又问这两人,“你们到这里来干嘛?” 俩人这次踌躇了很久,不过慑于丁银的拳头,最后还是磕磕巴巴地交待了:他俩听说宿远县楚家有千年宝藏,所以就来了,今天正好路过古松镇,准备在这里住一宿,明天一早去梨山镇。 楚家的千年宝藏?丁银闻言,有一丝惊讶,又抬眼看了看吴翩翩,见她依旧倚树而立,一脸的淡然,似乎眼前这一切与她无关,所谓千年宝藏也不能使她提起丝毫兴趣。 丁银又问了几句,从这俩人嘴里知道,这件事在在江湖上已有不少人知晓,而这两人只不过是跟风而来,看有无便宜可沾。 丁银见再问不出什么,便让这俩人滚了,心里却想着明天要和花夜去一趟梨山镇,他虽然与楚暮涛不熟,但是花夜却和楚家兄妹交好。 在抬头,吴翩翩已经转身离去,忙快步追上,“翩翩!” 吴翩翩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需要我感谢你吗?” 这话真是戳心窝子,丁银挠挠头,这小娘子太特么难以搭话了!连他都会语塞的说! 他现在发现,他其实是救了那两个混混,如果他不插一腿,那俩人现在的情形,估计极其不乐观! --- 第124章 油盐不进 第124章油盐不进 丁银几步追上,走在了吴翩翩的前面,面对着她,自个儿后退着走,“你为什么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 吴翩翩停下脚步,很认真地问道:“我有吗?”双眸清凌凌地望着丁银,目光满是疑惑,似乎在问“你怎么觉得我讨厌你啦?能不能给我解个惑?” 丁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她这是存心挤兑还是真心发问! 小坏蛋!真是特么坏!这不是要他学做怨妇的节奏吗? 丁银呵呵一笑,“没有就好!我送你回去!” 吴翩翩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又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自个儿继续抬步往前走。 油盐不进的小坏蛋! 既然没有明确拒绝,丁银便走在了她身侧,“翩翩,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出来?” 吴翩翩瞥他一眼,“你为何在那里出现?” 丁银当然不会承认他是跟踪她,即便吴翩翩知道,他也会坚决不承认的,“我怕热,就来河边散散步!没想到正好遇到你也在那里!” “哦。”吴翩翩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 话茬又掐断了! 丁银又道:“翩翩,为何你总是不开心的样子?”语气很是恳切关心。 吴翩翩这次连眼神都不飘过来了,语气淡然问道:“是吗?” 依旧是掐断话茬的节奏! 丁银毫不气馁,依旧很诚恳地道:“我刚才看你在河边确实很难过的样子,我都很担心你……”后面的话他轻声省略掉了。 这是说人家想跳河来着! 他想着吴翩翩听到这话一定会反驳。不承认! 吴翩翩嘴角掠过一丝讥诮,语气依然没有丝毫起伏地应了一声:“是吗?” 丁银想掐她的心都有了! 他简直都要按捺不住了。想抓住这小坏蛋,狠狠蹂/躏一番! 就在这时。吴翩翩停住了脚步,丁银心中一喜,终于有反应了么,却见吴翩翩伸手推开了旁边的一道门,抬腿跨了进去,原来是到家了! “翩翩!”丁银很是不甘心,伸手撑在了门扇上。 冷了一晚上脸的吴翩翩嘴角一弯,粲然一笑:“多谢丁郎君相送!夜深了,丁郎君请回吧!” 突如其来的如花笑靥。让丁银呆了一呆。 在他呆愣之际,门扇合上了,然后是插门闩的声音! 小坏蛋!丁银悻悻地又在心里骂了一句,一拳擂在了墙上。 翌日一早,吴翩翩刚刚用完早餐,花夜便同丁银一起来找她。 花夜神色前所未有地很是凝重,“翩翩,我和丁大哥要去梨山镇!” 吴翩翩看了丁银一眼,心知他只说了楚家宝藏的事情。没有说昨天晚上她也在河边的事,便装作不知问道:“去梨山镇?发生什么事情了?” 花夜忧心忡忡道:“我听丁大哥说,好些江湖人说楚家有宝藏,都跑去梨山镇了。我担心楚家有麻烦,所以和丁大哥去看看!” 吴翩翩点点头,“是该去看看!不过。你们也要小心!” 花夜楞了,“怎么。翩翩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吴翩翩的这个决定很让他意外,按说聂青青是她的好友。她怎么地都会去看看的。 吴翩翩摇头,“我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比这还重要吗?”花夜蹙眉道。 “我去看看韩先生!看看昨日那人是何来历。” 花夜想了想,韩先生是吴翩翩的先生,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关心一下,而楚家的麻烦虽然大,但是一时半会还不会发作,于是便点点头,“那我们先过去,说不定,这些天我们就先住在闲云山庄了,你若得空了,再来!” 吴翩翩点头答应了。 花夜和丁银二人离去后,吴翩翩便去了三溪村。 韩孜默见到她,自然知道她的来意,坐下后,微微一笑,朝她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弯曲,其余三指伸直,比了个“三”字。 吴翩翩一愣,思索片刻,讶然问道:“三皇子李琦?” 韩孜默点点头。 “他来请先生去长安?” 韩孜默浅饮了一口茶,“他想请我去他的盛王府。” “先生意下如何?” 韩孜默笑道:“我当然要去,不过还没答应他!”对待吴翩翩,韩孜默很是坦然直接地说出想法和打算。 吴翩翩灿然一笑,很是理解,也很赞成! 怎么地也得让三皇子盛王跑上几趟,表表诚意! 吴翩翩又告诉了韩先生一个信息,“不仅盛王出了京,太子也出京了,现在应该在徐州。” 韩孜默笑道:“都到这一带来了?看样子还要往江南去?” “应该是的!毕竟前段时间,江南太过热闹!” 韩孜默道:“把两人都同时放出了京,看来皇上是有意的,莫非是想让他们角逐一番?” 吴翩翩点头,“所以说,太子的位置并不牢靠!这下子,他们沿途过处应该热闹了!等他们到了江南地界,我也该回扬州了!” 师徒两又讨论了一番关于太子和盛王的情况,吴翩翩提及想留一个侍卫在韩孜默身边护卫安全,韩孜默摇头拒绝了,他虽然有些名望,但毕竟不是什么贵人,身边有两个普通的仆人很正常,但是若是有个武艺不凡的“仆从”,就未免让人生疑了,毕竟眼光毒辣的内行人不是没有,就眼下的三皇子恐怕都会生疑。 见吴翩翩有些犹疑,心知这姑娘这几年经历太多危险,所以处处小心,以安全为上。便笑道:“我再怎么有名气。也不过一寒士,不会有人来针对我的!有那个必要么?再说我若进京。若有需要,盛王自会考虑!” 吴翩翩一想。也是,便作罢,但还是叮嘱道:“徐州距离此处不远,我估计太子说不定过段时间也会到宿远来,先生一定要小心,若有个风吹草动,便搬到古松镇去住,那边我还有有宅院也有护卫!” 韩孜默答应了,吴翩翩又告诉他自己如今在古松镇的住处。若有事,便遣人去找她。 吴翩翩心中还是记挂着闲云山庄的麻烦,见日已近午,便告辞了韩孜默,带了陈叟往梨山镇而去。 依旧是穿山而过,过了松风岭,吴翩翩让陈叟往静栖山庄而去,自己则向小斗岭而去。 楚家的闲云山庄便在小斗岭的山脚。 吴翩翩在梨山镇转了一圈,发现这镇上果然有些江湖人。虽然装扮得与常人无异,可是又怎么能瞒过吴翩翩这样眼光毒辣之辈?此时正是午餐时间,吴翩翩进了镇上一家的一家酒楼梨香楼,上了二楼雅座。点了几个菜,然后对小二道:“听闻你们掌柜家有窖藏了十年的梨花酒,上一壶来吧!” 小二纳闷了。掌柜家有窖藏十年的梨花酒?他都没听说过,但见眼前这位娘子虽然带着幕离。不知长相,但是看那衣饰应该是个有钱的主。便应了一声,跑去问掌柜。 掌柜的笑了笑,招来一个年长些的店伙,让他去酒楼后面的小院子中去取梨花酒给雅座的那位客人送去。 吴翩翩没等多久,那几样小菜和梨花酒就送了上来。 店伙进来之际,很规矩地合上了雅座的门,轻手轻脚地摆好了酒菜,然后从袖子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了吴翩翩面前的桌上。 吴翩翩拿起纸条,展开,一张纸上写的都是人名。 吴翩翩看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泰安的东岳门,居然和巫家兄弟搅和到了一块儿!” 那伙计又抽出一张纸条放在了吴翩翩面前,吴翩翩展开看后,那店伙解释道:“这几人是听到一点风声,赶来凑热闹,想见机寻些便宜的人!” 吴翩翩扫过一眼后,道:“这些人如果凑得近的话,就一起收拾了,要是隔得远就算了!” “是!”店伙拈起桌子上的两张纸,双手一搓,那纸片化为粉末,然后捏在手心团成一团,向吴翩翩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吴翩翩吃完午饭,便上了小斗岭,寻了半山之上一处视线好的地方,隐身在一棵大树的枝桠间,此处看下去,整个闲云山庄尽在眼底,她掏出拿了那个精致的望远镜,观察着闲云山庄内部及周围的动静。 果然便叫她发现两处潜伏的暗桩,也在注意着山庄的动静。 没过一会,山庄中出来三个人,竟然是赵骏麟和楚莹以及聂青青三个,出了庄子,向山上树林中而来。 这三个无事忙这个时候出来干嘛? 吴翩翩的镜头跟随着这三人,发现赵骏麟和楚莹身上还背着一张弓箭。 吴翩翩顿时满头黑线,这三人这时候还有闲情来打猎? 再看那庄子附近埋伏的暗桩,果然有一人悄悄离去,看样子是去报信了,有一人则远远地尾随在后。 吴翩翩所选位置极好,视野开阔,她又特意穿着墨绿色的衣衫,藏于茂盛的枝叶中,外人即便走到了附近,亦难发现她。 楚莹兄妹显然对此山极熟,很快就打到了一只野兔,还有一只野鸡,三人说说笑笑,朝山上迤逦而来,穿行在树林之中,在吴翩翩的视野中时隐时现,渐渐离着着吴翩翩这处近了不少,几人的动静,吴翩翩看得更为清楚。 而吴翩翩同时也发现远处有三男一女也悄悄朝这个方向摸了过来。 “三个小笨蛋!要玩不要命的!”吴翩翩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她话音刚落,便有人接口道:“哪三个小笨蛋?”声音就在脚底。 吴翩翩双目正凑在望远镜前,全神贯注地看着远处,全然未发现有人已经摸到了她的脚下,而且以她的警觉居然丝毫没有发现! 猛不丁地听到有人在她近前说话,顿时吓了老大一跳,而她本仗着自己的功夫高,两腿悬空侧身坐在一根并不粗的树枝上,这样浑身一震,顿时失去了平衡,从树枝上跌了下来,落在空中正要调整落地姿势,以免摔倒在地,可是还未有所动作便落入了一个人的怀中,被抱了一个结实! 吴翩翩大惊,也不及看是谁,挥掌便朝着那人的脖子处劈去。 那人似乎早有防备,抬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同时,因为他腾了一只手出来抓吴翩翩的手腕,吴翩翩的双腿便落了地,但是上半身往下一滑,却被搂得更紧了,整个儿贴到了那人的身上。 一股极温热的男子气息袭面而来,吴翩翩抬眼一看,居然又是丁银那厮!抬起另一只握着千里眼的手,也不顾千里眼如何珍贵,就向丁银的脑袋上砸去! 四目相对,丁银的鼻尖几乎触到她的额头,芬芳的气息就萦绕在鼻端,丁银差点陶醉,忍不住就要凑上去,但是吴翩翩手上的东西又砸了下来,忙不迭的松开抱住吴翩翩身体的手,一面侧身歪头躲避袭击,一面又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一时间,吴翩翩的两只手腕都被扣住,丁银看着正在竭力挣脱的小娘子,愤愤然道:“小坏蛋,你怎么这么凶?我好心救你,免得你摔倒地上,你还想砸破我的脑袋!” 吴翩翩怒急,不是你这厮开口吓人,我会落下来么?就算我落下来也不会摔倒在地上,却被你乘机占便宜,还说的这边冠冕堂皇! 双手被扣住,抬腿便向丁银踹了过去,丁银侧身闪开,却没有松开手,吴翩翩正要踹出第二腿,人却被丁银用力往怀中一带,一脚没踢出去不说,人还失去了平衡,栽向他的怀中! 丁银顺势将她的手反拧到了身后,又将她抱住了,“小坏蛋!你再不老实我就不客气了啊!” 吴翩翩又被这厮箍在怀里,羞恼之极,咬牙切齿道:“你想怎样?” “我只是想好好和你说道理来着!”丁银极是委屈道。 “你……”吴翩翩气的直磨牙!“那你赶紧放开我!” “那你得发誓,绝对再不对我动手!” 丁银的语气居然比她还委屈! 吴翩翩咬咬牙,只得答应! --- 谢谢XUNFENZ、难言的解释两位亲的平安符和香囊! --- 月底求支持各种票票 --- 第125章 城下之盟 吴翩翩狠狠磨了磨牙槽,“好,我发誓我不对你动手!如有违誓,天打五雷轰!” 丁银轻笑了一下,他真舍不得放开手,于是便道:“不用发‘天打五雷轰’那么狠的誓言,我只需要一点补偿而已,你只消说‘如有违誓,就嫁给我就行了’!” “无耻!”吴翩翩脸气的紫胀。 “只是发个誓而已,又不是要你真的嫁给我,还是说你就想着违誓?再说,如果你违誓了,把我打残了,这样的补偿不是很合理么?哪里就用得着五雷轰顶呢?”丁银叽叽咕咕说出一大堆道理来。 脸又凑得近,说话间,温热的气息便喷在吴翩翩的耳畔腮边,感觉极是暧/昧,吴翩翩努力侧开脸,离远一些,尤其是那厮的一双眼睛,目光灼灼如有实质性的温度,即便是她练过“问心术”,定力强悍,也不愿与他对视。 城下之盟,不得不签! 权宜之策而已!吴翩翩安慰自己,她不拘的小节多了去,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誓言! 于是她吸了口气,平定下了怒火,扭过头去看着一旁的树干,念道:“我若违誓,就嫁、给你!”饶是她心智强悍,脸皮比一般小娘子厚得多,念出那三个字时依旧满脸发热,声音低了下去。 丁银看着她脖子都红了,白皙细腻的皮肤透出鲜润的粉色来,忍不住低下头,凑到了她耳边:“我倒真希望你打我一顿!” 说话时的气息吹进耳朵里。痒丝丝的,吴翩翩打了个哆嗦。随即怒道:“还不放开?” 在玩下去就适得其反了,丁银只得心有遗憾地松开了她。吴翩翩立刻闪开老远,再也不压抑满心的怒火,那目光若能杀人,这时候,丁银已经被凌迟了。 丁银抱肘摸着下巴道:“你该不是想违誓吧?”说着绽开大大的笑容,将双臂展开,一副“你快来打我呀”的模样,还补充道:“我保证不还手!” 吴翩翩面黑如锅底,哼了一声。转身离开,走到一棵位置适宜的树下,纵身上树,拿起千里眼继续观察楚莹三人的情况。 她才刚刚在树丫上做好,寻找那三人的踪迹,身畔枝叶晃动,丁银又凑了过来,还笑嘻嘻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吴翩翩恼怒,正欲抬手去推他。这厮立刻做出了一副“任推任打”模样,想起刚才发的那个誓言,只得悻悻地收手。 她本想跳下树去,另换一个地方。但看着这厮痞赖的样子,估计也一样会跟着,又只得作罢。只有当他不存在好了! 遂不理他,自顾寻找楚莹三人的踪迹。等终于找到之后,不禁心中一紧。楚莹被一个女人抓住,刀刃搁在脖子上,旁边还有三个男人,持刀叉腰,这几人对面便是赵骏麟和聂青青两人。 赵骏麟和聂青青两人手中拿着剑,指着那三男一女,似乎极为气愤,可是又无奈的摸样。 吴翩翩没想到那跟踪的三男一女四人动作这么快,已经将楚莹给制住了,不用说,是楚莹自个儿撒欢儿乱跑,将自己送到了敌人的手上。 现在估计是那四人拿楚莹当人质,逼赵骏麟和聂青青就范,两方正在僵持中。 僵持了好一会,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猜也猜得到,就看见一个男子走到楚莹面前,伸手抓住了楚莹的衣襟,作势要撕开她的衣服,又扭头去朝赵骏麟和聂青青二人说话,不用听也知道那人说的是什么话! 然后就听见赵骏麟怒吼的声音:“无耻!卑鄙!你快放开!” 这句怒吼声音颇大,在寂静的山林中,吴翩翩和丁银也听到了。 丁银伸手就夺走了吴翩翩手中的千里眼,自己急急寻找目标,朝声音发出地点看去。 待丁银再看过去的时候,就见赵骏麟和楚莹二人扔了手中的剑,然后两个男子走过去,将俩人的手反剪在身后,用绳子绑住。 丁银立刻将千里眼往吴翩翩怀中一扔,就要跳下树去,却被吴翩翩拉住了,“你做什么去?” 丁银皱着眉头道:“当然是去救人!” “等一等!” “还等什么?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丁银此时很是不耐,胳膊一振,抖开了吴翩翩的手。 吴翩翩哼了一声,“你既然知道刀架到脖子上了,你准备怎么去救?就算你本事大,能够把人给救了,那救下来之后呢? 已经跳下树的丁银,停住了脚步,看着吴翩翩像猫一样轻盈地从树上跳下来。 “你为什么不想想他们为什么要抓楚家兄妹呢?” 丁银不傻,“自然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千年宝藏呗!他们想那那兄妹三人做人质,威胁楚家就范!” “所以说,他们三人现在虽然落入敌手,但是暂时安全得很!” 吴翩翩理了理衣袖,拍落沾在身上的细碎树皮渣屑,说道:“而且,我们现在也不必去救他们,因为就算救了他们,来的人可不止这四人,那些人还会再想别的办法,防不胜防,何必呢?谁能够千日防贼?不如就让他们自以为得逞,等他们都出来了,再一网打尽!” 她看着丁银摩挲着下巴不说话,又补充道:“现在天色还早,估计再过两个时辰,等天黑了,他们就会有所行动,押着这三人去闲云山庄,要挟楚家交出宝藏。到那个时候,我们再跟在后面,伺机而动,最好是把他们一网打尽!” 丁银看着她侃侃而谈,毫不着急的模样,显然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虽然她的法子很好,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要唱点反调:“你的法子确实很好,但是,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只怕他们三人要受苦了,特别是还有两个女孩子!就算那些人暂时不会对她们怎样,但是吃这一顿吓也够呛!” 吴翩翩面露不屑,道:“今天一早,你和花夜就来闲云庄示警,他们应该知道危险,可是居然还在这个当口跑出来打猎,实在太过愚蠢,受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吃一堑,长一智,对他们以后有好处!” 丁银忍不住道:“你的心可真硬!据我所知,那两个妞和你是朋友,特别是聂青青,好像你们两人交情匪浅,你就这样忍心看她们受苦?” 吴翩翩哼了一声:“不然,大热天的,你以为我跑到这里来干嘛?” 丁银一时语结,他本想说吴翩翩不够义气,可是,如果吴翩翩不够义气就不会巴巴地跑到这山上来辛辛苦苦的跟踪和探查。 人家只是采取的方式不同而已,虽然眼前看起来有点不够人情味,但是人家的方法却是最有效的。 丁银又重新打量了一遍吴翩翩:“你可真不像个女孩子!”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解释道:“我说的是这里!女孩子一般都容易感情用事,你倒是比男人还冷静!” 吴翩翩鄙夷地看他一眼,“那是你孤陋寡闻!” 丁银很无语。 不过毕竟他耐受性强悍,瞬间就把这鄙视给无视了,又问道:“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做?” 吴翩翩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自然是看他们押着楚家兄妹三人往哪里去咯!” 说罢,又转身上了树,端着千里眼继续观察。 丁银随即也窜了上来,依旧凑在一边,过了一会儿厚着脸皮道:“给我也看一会!” 吴翩翩瞥了他一眼,将千里眼递给了他,“他们往西面去了,离他们一里多的地方,有间猎人歇脚的小屋子,估计他们是奔那里去的。” 丁银看着那一行人,赵骏麟等三人,手都被绑在后背,每人身后都跟着一个男人,出鞘的横刀握在手中,很是戒备,那个女人走在最前方。 丁银看了一会,“我们是不是应该靠近一些?有什么动静也看得明白些!”下意识的,他开始和吴翩翩商量下一步的行动了。 “等他们走到那目的地再说吧!”吴翩翩依旧很淡定。 约么一盏茶的功夫,丁银道:“他们果然到那小屋了!” 吴翩翩向他伸出了手,丁银将千里眼递给了她。 赵骏麟三人被那几人赶进了小屋子中,随后那四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又一男一女也进了屋,监视他们三人,另外两人做在屋外,一个在屋前,一个在屋后。 倒是防护得很严密!吴翩翩嘴角撇过一丝冷笑,将千里眼装入皮质小包中收好了,放入随身所携的小包裹中,纵身跳下了树,“走吧!” 他们这里距离那小屋大概有三里多路,二人往那小屋方向行进了约一里路,吴翩翩就停了下来,“就在这一块吧!” “不再靠近一点么?”丁银四下环顾,发现吴翩翩停下来的这处地势很好,往西面可以看到那间小屋,往东面看,闲云山庄亦在视野之下,他知道吴翩翩的用意,但是又忍不住出声发问。 果然,吴翩翩又用看白痴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还要注意闲云山庄的动静么?那边才是更重要!这几个人等天黑了之后,还不是要往那边去!” --- 今天生病了,请假一天 今天某影生病了,请假一天,很抱歉! PS:今天某影生病了,更不了文文,请假一天,很抱歉! 第126章 土匪表白 丁银道:“我估计他们得到二更天才会动手,也许还会更晚一点!”丁银望望天,“至少还要等两三个时辰呢!这么久,难道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看着?” 吴翩翩巴不得他赶紧走,这样,她无论是在这山上观察形势还是去安排手下都方便自由,立刻接话道:“确实这整整半天的时间太长了一点,你可以去闲云庄或者镇上转一转!” 丁银心中暗笑,这妞真是巴不得他走,但脸上很诚恳地说道:“总不成你一个人在这路守着?” 吴翩翩不耐烦道:“足够了!” 丁银抱着胳膊,一手摩挲着下巴,面露沉思之色,“我还是在这里陪着你算了,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好有个照应!哪能让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身处险地!” 吴翩翩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忍了又忍,不去理他,这种人越理他越来劲! 自个儿找了块平整点地方,靠着一棵树干坐下,抱着双膝,远远地瞧着那间小木屋或者闲云山庄。 丁银自是腆着脸在她身边坐下了,正要开口找话说,吴翩翩先开口了:“花夜呢?”。 “花夜在闲云庄,楚家老夫人有些老毛病,花夜在帮她治病!这三人来山上打猎,估计是听花夜上午说起那天烤兔子肉好吃,便想着来山上打些野味晚上招待我们!”丁银解释道:“估计他们想着就在家门口打几只野兔山鸡而已,又不走远,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没想到会遇上这茬!” “那你为何在这里?”吴翩翩继续问道。 这妞审犯人呢?丁银腹诽,但是还是好脾气地回答道:“我吃完中午饭。便到镇子上走走,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结果瞧见你了!” 吴翩翩哼了一声,“所以你就跟踪我?” “看你说的,我看你一个小娘子家家的,往山上走,平时也就罢了,这节骨眼上要是出了危险怎么办?” 吴翩翩又哼了一声。 丁银谄笑道:“我之前哪里知道你这么聪明呢?更不知道你也有千里眼,哎,话说你们怎么一个二个的都有这东西?也不怕砍头!” 吴翩翩白了他一眼,不理他。 丁银嘿嘿一笑:“我不过顺口一说。识相的不问人财路,你不说也是应该的!” 吴翩翩冷冷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找到花夜在古松镇?又为什么要住到我家里来?你那些借口骗得了花夜,骗不了我!你最好不要说什么“碰巧”什么的!” 丁银笑得灿烂,“确实不是凑巧!我是一路追过来的!” 吴翩翩立刻坐直了身体,肩膀也绷紧了,“你追着谁过来的?” “自然是追着你呀!”丁银笑的更加灿烂,“我在金陵看到你,然后一路追到安庆青阳。又跟到九华山,又从九华山追到这里!呵呵,特别是后面这一截,你一直坐马车。我有时坐马车,有时靠两腿走路,可真够辛苦的!” 吴翩翩满脸的冰霜。“你一路跟踪我干嘛?” 丁银坦然笑道:“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不然我追这么辛苦干嘛!” 吴翩翩僵了一僵,随即满脸乌云笼罩。又羞又恼,骂道:“你好无耻!” 虽然这几天。她对丁银的意图有所察觉,但是并没放在心上,现在这厮居然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有刚才明晃晃的的调/戏,都叫她气愤难耐! 丁银睁大眼睛道:“我喜欢你,难道不行吗?怎么就无耻了?” 吴翩翩脸一红,“谁要你喜欢!我又不喜欢你!” 丁银道:“你不喜欢我,与我喜欢你没关系啊!我又不强求你要喜欢我!我喜欢你,这便够了,所以我愿意追着你跑,愿意对你好!” 吴翩翩真没遇到过这种大咧咧直白白地把男女心思说出来,而且还这么理直气壮的男人! 她满脸通红地站起身来,退开两步,怒道:“丁银,我告诉你,先前在那边,你那样无礼,要不是看在丁红袖和花夜的面上,我早就杀了你!” 丁银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呵呵大笑起来。 “你是不是不相信?”吴翩翩看他笑得张狂,愈加恼怒。 “我信啊!我当然相信!可是我也没法子啊,谁叫我喜欢你呢!” 看他还是一口一个喜欢,吴翩翩气结,但是自知口头上是说不过他,继续说下去只会让他占便宜,即便动手,很显然也打不过这厮! 吃亏的事情她向来不做,而且她也不是热血冲动要争一口气的笨丫头,立刻转身离开,远远地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 但是丁银幽魂不散地跟了上来,又在她身畔坐下,幽幽问道:“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见吴翩翩不理,又道:“你讨厌我也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 吴翩翩铁了心,不吭声。 丁银看了她一会儿,又道:“看你这么不开心,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吴翩翩冷哼了一声:“唱给西域公主的情歌?我倒是听说过西域有些地方流行男子在女子的窗户下面唱歌,唱到那女子心动,便成就好事!你就是这样勾引到那位西域公主的?” 丁银老脸一红,话说这件根本没影的事却传得像真的一样,真够丢人的!于是忍不住辩解道:“哪儿有什么西域公主呢!纯属那些人吃饱了瞎掰的!那首西域情歌是聂青青那丫头写的!我当时在旁边看热闹,没想到别人就按在我身上了!” “聂青青?”吴翩翩倒是奇怪起来,“青青她写那个干嘛?” “谁知道她抽什么疯!莫名其妙!”丁银抱怨道,但是看见吴翩翩现在有了兴趣。肯跟他说话,于是便把那天早上。他看到聂青青,然后聂青青又看到秋枫雪“发花痴”的样子。以及聂青青后来在鸡毛小店里面写西域长歌的经过说了一遍。 吴翩翩没想到那天早上他们离开之际,秋枫雪也下山来了,却在远处看着。 沉默了一会,她问道:“青青是在看到秋枫雪之后,写的这首歌?” “是啊!我看那丫头是发花痴了!”丁银嗤之以鼻。 “你把那首歌唱来听听!”吴翩翩道。 丁银立刻清了清嗓子,低声唱了起来:“你,从天而降的你,落在我的马背上,如玉的模样。清水般的目光,一丝浅笑让我心发烫……” 才唱了一句,便被吴翩翩打断了:“这个不是西域的曲调,虽然听着像,但很明显是模仿龟兹调的!” 丁银笑道:“这个是江南的乐师谱的曲,当然是模仿啦!你的耳朵可真灵!” 吴翩翩点点头,“你继续唱!” 丁银于是继续唱起来,他的嗓音本就低沉富有磁性,这首歌又被那乐师谱得婉转忧伤。荡气回肠,吴翩翩本也是精通歌舞琴乐之人,倒叫她一时听入神了。 一遍唱罢,第二遍又起的时候。吴翩翩明白聂青青这是为何所写了,埋着头,攥紧的双手。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之中…… 丁银见她埋首不动,只当她喜欢听。以为她听得专注,又趁机凑近了些。低了嗓音,唱的愈发婉转投入起来,“……从天而降的你,落在我的马背上,如玉的模样,清水般的目光,一丝浅笑让我心发烫——你,头也不回的你,展开你一双翅膀,寻觅着方向,方向在前方,一声叹息将我一生变凉——你在那万人中央,感受那万丈荣光,看不见你的眼睛,是否藏着泪光,我没有那种力量,想忘总不能忘……” “别唱了!”吴翩翩突然出声打断,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嘶哑。 “怎么了?”丁银有些愕然。 吴翩翩转身站起来,背对着他,“没什么,不好听,不想听了!”说着走向树林深处。 林深处,有水声潺潺,吴翩翩走到小溪边,伏在水边,掬起一捧冰凉的山泉扑到脸上,放下手,脸上的泪水与溪水混作一起,水珠儿滴滴答答地落到溪水中,随即又掬起第二捧水,继续扑到脸上,当她的手再伸入溪水中的时候,手腕被丁银给拽住了。 吴翩翩一甩手,没挣开,恼怒道:“丁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动脚,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是吧?” 丁银见她这么恼怒地说话,依旧面朝溪水,都不扭过头来,心中很是心疼,放开了她的手,放柔了声音,“心里面难过,为什么要这样憋着?做女孩子家,就应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吴翩翩抹干脸上的水,又抽出丝帕,将脸上的水擦干,才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丁银:“我洗个脸,和难过有什么关系?” 面对着这么倔强的女孩子,丁银第一次有了无力感,叹了口气,抬手,手指触上她冰凉湿润的脸庞,“这样容易生病!” 吴翩翩一把拍开他的手,怒道:“你有完没完!” 丁银好脾气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担心!”说着还退开一步,表示自己绝无占便宜的意思。 回到树下,丁银看着吴翩翩闷坐不吭声,又把刚才那首歌想了又想,终究没想出来为何那首歌会让她难过。他抬头望天,见夕阳已近山,提议道:“你肚子饿么?我去打只兔子或者野鸡,烤着吃好不好?” 吴翩翩瞥他一眼,“烤肉吃?你以为这山中就只有那四个人么?生怕人家看不到么?” 丁银道:“我倒无妨,你是女孩子家家,这样饿着总不太好,何况,今天只怕一晚上都不得消停!” --- 谢谢standbame、熊米米、庄生笑,打赏的平安符和南瓜灯! --- 第127章 解救人质 吴翩翩瞥了他一眼,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包得严实的纸包,扔给了他。 丁银打开一看,是两块干饼,心知大概是吴翩翩给她自己准备的晚餐,便又给回了她,“这个是你自己的晚饭吧?给我了你吃什么?” 吴翩翩皱了下眉,没接,“我没胃口,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扔了!” 丁银“噗”地一声笑,“这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丁银的话多,显然又惹恼了吴翩翩,她冷森森地道:“你倒是把牙缝塞塞给我看!” 丁银笑了笑,“一人一个吧!” 吴翩翩白了他一眼,没接,自己拿着望远镜四处观望。 丁银几口将一只干饼啃完,又凑了过来,“我说,你多少也吃一点,今天晚上指不定要怎么折腾呢?”说着,将那只饼凑到了吴翩翩的嘴边,“要不,我喂你?” 吴翩翩烦不胜烦,抓过那只饼,随意咬了几口,又塞回了丁银的手中,继续拿着望远镜向南面的一处凹地观望。 丁银在一旁,自是不知那望远镜的镜头中,那处凹地的一棵树下,一个青衣人蒙面人正双手比比划划,做着手势,似在打哑语。 过了一会儿,吴翩翩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丁银,正要找个借口将他支走,却看见丁银将她吃剩下的半块饼给塞进嘴里。 那个不是应该扔掉的吗?她顿时愣住,惊讶地看着丁银,迟迟疑疑地问道:“那个是我吃剩下的……你怎么还……” 丁银咽下饼,挑眉笑道:“你吃剩下的有什么关系?” 吴翩翩感觉又被调/戏了。面皮一热,扭过头去。想了想,“我口干。你去帮我打点水来!” 吃完干饼口干很正常,丁银不疑有他,便朝先前的小溪处走去。 吴翩翩见他一走,便朝那青衣人的方向快速地打了几个手势。 那边凹地中,那蒙面青衣人旁边的树上跳下一个装束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手中拿着一个望远镜,朝先前打手势的青衣蒙面人道:“走吧!郡主要我们按兵不动,看她指令行事!” 等丁银转回的时候,吴翩翩正托腮坐在树下。便将手中树叶卷成的“水杯”递给了她,“这个树叶我是洗干净了才用的!” 吴翩翩道了声谢,接过水,两口喝了,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走吧,我们去救楚莹他们三人!” “你不是说要留着他们,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么?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吴翩翩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又知道黄雀之后还有没有猎人?这次楚家宝藏的消息不知道是怎么流出去的,也不知道来了哪些人,万一惊动了某些强横之徒。形式就复杂了,未必是你我能控制的,那他们三人就危险了!” 丁银笑了笑。“也是!”又看看天,“我们现在过去。到那小屋附近,天差不多正好黑尽。正好方便动手!” 吴翩翩看他这副样子,脸倏然就冷了:“其实你原本就打算,天一黑就去救人的对吧?” 丁银长眉一挑,笑道:“这你都猜到了啊?真聪明!” 吴翩翩冷笑道:“你觉得我心肠太冷,不在意朋友安危对不对?” 丁银依旧笑嘻嘻的,“哪儿能呢?如果你不在意,现在又怎么会改变主意呢?之前,你那样打算自然是认为他们没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呗!” 吴翩翩哼了一声,转身向山坡下走去。 来到小屋附近,天已黑尽,虽说有一点月光和星光,但在这山林之中,黑黢黢的,任何人或者事物都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根本无从分辨。 吴翩翩低声道:“屋前一个,屋后一个,一人对付一个,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丁银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娘子这样发号司令,还这样一本正经极其严肃的模样,这感觉未免忒新鲜了一点。 吴翩翩说完见丁银毫无声息毫无反应,不禁回头看过来,却见丁银睁着一双大眼,在黑暗中灼灼地盯着他,不由蹙眉问道:“怎么了?做不到?” 丁银回神,“好,你对付屋后的这一个,我绕到前面去,对付那边一个!” 吴翩翩“嗯”了一声,便悄悄朝屋后戒备的那人悄悄摸了过去。 在进入一丈之内的距离后,她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一道青莹莹的剑光如流星般掠过,在滑过那人的脖子后又消失无形! 那人捂住了脖子,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发不出来,随即就向地上栽倒,而吴翩翩已闪至他身畔,一手抓住了他的后背衣衫,将人拎住,缓缓放倒在地,以免尸体倒地发出声音。 丁银看得目瞪口呆,他对吴翩翩的认识,又一次被刷新!这个小娘子做起这种事情来竟然如此老辣地道!之前他以为这小娘子最多只是比常人更聪明一些,冷静干练一些,但是现在看这一手,他怀疑这小娘子手里只怕人命不少!而且那一身武功也是能傲笑江湖的! 她究竟经历过些什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怎么会这样视人命如草芥?前些天她不是还整天窝在软椅上动都不肯动,吃个饭都娇气哼哼地要花夜喂饭么?和现在的这位是同一个人么? 她真的是和花夜同一个父亲么?话说,他还不知道花夜的父亲是何方神圣呢!现在看来只怕来头不小! 吴翩翩收拾了这个人之后,回身看向丁银处,似乎知道他还没去处理屋前的那个人。 丁银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悄悄绕到屋前的树林边,在那人身后的方向,潜近约一丈之距,如豹子般猛然跃起,手中的刀并未出鞘,而是连着刀鞘重重地劈在了那人的后脑,那人立时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一头栽向地面,也是被丁银拎住后背,轻轻放下。 吴翩翩看着丁银动手之后,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道:“你装这人说话,把屋里的人引一个出来,里面那个我来对付!” 女孩子温软的气息喷在耳边,丁银此时却无心旖旎,他发觉这个小娘子行动之间,是理所当然地吩咐别人如何做,并不带协商的! 吴翩翩说完,便悄悄潜伏在了窗户侧面,朝丁银挥了一下手,示意他开始。 丁银只能压着嗓子,低嚎了一声:“快来!”声音嘶哑又急促。 果然,屋中一个人冲了出来,不过他仅仅只是跃出门槛,便停住了,并不向黑暗中深入,就在此人冲出门槛后的那一瞬间,吴翩翩抬手,几点银星向屋中激射而去,屋中有女人闷哼一声,随即有脚步声响起,几声沉重的脚步声过后,便有人体倒地的声音。 而在同时,在门口的那人在冲出来之后,也发现了旁边窗户下的吴翩翩,立刻抬手一刀劈了过来,丁银挥刀迎上,拦住了此人,吴翩翩发完暗器银钉之后,看了看与丁银战到一处的仅剩的一人,见丁银并未下死手,蹙眉道:“速战速决!” 丁银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这妞真是发号司令惯了!而且心性还冷辣得非同一般!说实话,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他并不愿意取人性命。 吴翩翩并没有进屋,而是站在一旁看见丁银与那人相斗,在斗了十来个回合后,丁银终于一脚将那人踹倒,那人倒在地上,抬手便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但是刚刚摸出便被丁银连胳膊一起踩在了胸口,随即刀锋压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低声喝斥道:“不准动!不准出声!” 脚下这人立刻老实下来,丁银本想审问这人的身份和来头,但是想到赵骏麟三人还在屋中不知道怎么样了,便一刀背将人敲晕,朝屋内走去。 同时,他有些奇怪,吴翩翩为何还在屋外,不进去解开那三人,便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不进去?” 吴翩翩心道,我若进去,那三人必定大惊小怪,她才不要和他们碰面呢!便道:“你进去吧,我走了!” 说罢,就像鬼魅一般冲进了黑暗的树林中。 丁银没想到她这个时候突然离去,愕然间,想起身去追,但是屋中还有三个人等着他解救,只能放弃,转身走进屋内。 如果说屋外还看得见那么一点点黑黢黢的影子,屋内则是伸手不见五指。丁银合上门扇以及木板做的窗扇,以免光线外泄,然后点亮了火折子。 火光一亮,三人立刻惊喜地叫了起来:“丁大哥!”“丁大哥!”“丁大哥!”,刚才他们听见打斗的动静,却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人,心中很是忐忑。 而与此同时,丁银也是很惊吓了一下,屋中那个中了暗器的女人,伏在楚莹身边,一手揪着楚莹的衣襟,一手拿着刀,她若再晚一点昏迷,估计那刀就到楚莹脖子上了。 他不知道是该说吴翩翩太冒险,还是说她算计精准,艺高人胆大! 丁银将那女人翻过来,拿点燃的草把一照,看见那女人胸前中了几枚银钉,那女人呼吸虽弱但是平稳,显然这银钉上的药物应该是麻醉类的。 --- 谢谢衣墨缥缥打赏的桃花扇! --- 第128章 群枭上门 丁银将三人解开,赵骏麟问道:“丁大哥,你怎么找到我们这里的?” 这个问题还真把丁银给问住了,他还真不好说是吴翩翩发现的,他是跟着来的,因为吴翩翩现在已经跑掉了! 太可气了,那妞一直就想甩开他! 这时候聂青青跑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问道:“丁银,我刚才听见你和人说话来着,人呢?” 丁银知道这丫头虽然啥啥都不济,但是特别耳聪目明,怕是听见了刚才他和吴翩翩说话,心中愈发郁闷起来,闷声答道:“一个小怪物!帮我一起对付了外面两个人就跑掉了!” “是个女子吧?”聂青青双目炯炯有神。 果然他和这丫头从来都不对盘!永远是对头! 丁银白了她一眼,“你还有心思猜这些?赶紧回去吧,这会只怕闲云山庄都被人围了!” “那这几个人怎么办?”赵骏麟问道。 丁银想了想,和赵骏麟一起去把外面的三人也拖了进来,一死三伤四个人并排躺在地上,晕过去的人被捆了个结实。 丁银舀了屋中水缸里的水泼在三人头上,又狠狠踹了几脚,三个人倒是悠悠醒转,又几瓢水淋到脑袋上,终于彻底清醒了。 “快说,不然就划花你的脸!”聂青青首先就凑到了那个女人身边,拿了把匕首在她脸上比比划划。 得救了不说,还把绑架者都抓住了,还可以客串一把刑讯者。居高临下地审问犯人,心里很是解气!看那个女人还似乎有点小倔强地偏过头去。聂青青立刻将刀尖往前一送,刺破了表皮。恶狠狠地威胁道:“再不说,我生气了,手就会抖哦!” 那女人瞥了聂青青一眼,闭上了眼睛,似乎根本不在意,又似乎笃定她下不了手。 其实,聂青青还真下不了手! 她正在想着要如何下台,如何让这女人就范,丁银嗤笑了一声。弯腰拎起了其中一个男人走了出去。 这时候,楚莹一步跨过来,接过聂青青手中的匕首,“我来!” 楚莹之所以轻易地被抓,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坐在地上装受伤,她好心好意去帮忙,结果却被这坏女人给制住了,后来以至于她被抓来威胁赵骏麟和聂青青,那个男人还来扯她衣衫! 所以楚莹恨毒了这个女人。她从来没有这样恨一个人! 楚莹将匕首搁在那女人的鼻子上,恶狠狠道:“你说不说?你再不说,我就割掉你的鼻子!” 那女人依旧闭着眼睛不理不睬,楚莹比划了好几下。终究也没能去割她的鼻子。 赵骏麟则看着死掉的那个人脖子上的伤口,皱眉道:“丁大哥用的是刀,这人脖子上却是剑伤!” 聂青青闻言。立刻蹦了过来,仔细地看了看那人脖子上的伤口。一个用剑的高手,还是一个女人。她忽地就猜到了一个人,而且一个月前丁银原本就是追那个人而去! 想起丁银之前说的“一个小怪物,帮我一起对付了外面两个人就跑掉了!” 她几乎可以笃定,丁银口中的小怪物就是吴翩翩那个问题少女! 三人正在纠结,丁银又拎着那人进屋来了,“这四人是东岳门的四大护法!这次东岳门的掌门都来了!还有巫家四兄弟!一黑一白,他们居然勾结到一块儿了!” 这么快就问得清清楚楚了?赵骏麟和楚莹兄妹立刻面露钦佩之色。 丁银将那人又扔到了地上,拿了刀背,将三个人每人的腿都敲断了一只,以免这三人放掉后又成为今晚来袭的敌方的生力军,至于过了今晚,他们的腿治愈的再好,也没关系了。 丁银做完这些,便带着赵骏麟兄妹三人回闲云山庄。 半路上便遇到了楚暮涛派出来寻找三人的庄丁,这时候,闲云山庄的人也都发现庄子周围颇有些不妥 回到闲云山庄,几人将遇险的情况一说,楚暮涛和楚家老夫人楚霞也觉得事态严重,东岳门倾巢而出,还有巫家四兄弟亦是穷凶极恶之徒,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人。 而闲云庄内,楚家的人口并不多,楚霞的长子楚暮涛,妻子早逝,只有一女楚莹,次子赵新晨夫妻没什么武学天赋,也不愿吃苦练武,武艺只是平平,倒是他们的儿子赵骏麟虽然年少,但是极有天赋又肯吃苦,一直跟着大伯练剑,武功很是不错。 有战斗力的只有楚霞、楚暮涛还有丁银、赵骏麟四人,聂青青、楚莹以及赵新晨夫妻等四人的武功能够自保都不错了。至于还有一位花夜,那战斗力也就是自保,小花神医擅长的只是轻功以及易容。 至于庄丁,虽然有二三十个,但是,楚家并不想连累这些普通人,楚暮涛把他们召集到一起,让他们离开。但是却被丁银制止了,这种时候,放他们走,只怕外面的那些人怀疑楚家人混在其中,一个都不会放过!还不如让这些人都待到庄子后面角落去,就算外面的人打进来,也不会去为难这些普通庄丁。 等待的时间颇为难熬,花夜在院子中踱来踱去,问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等么?” 聂青青道:“那你说怎么做?” 坐在正堂中的楚霞叹了口气,她已经多次请花夜和丁银还有聂青青离开,可是花夜和丁银都不肯,只盼着这次来的敌人没那么强,楚家能够顺利渡过此劫!但是问题是即便这次扛过去,楚家有宝藏的事情必定会传得天下皆知,到那时又该如何? 远处二更的鼓点响起,此时整个镇上都一片静寂,劳碌了一天的人们都已上床安睡。而闲云山庄中,正堂之内外,都是灯火通明,听得二更鼓响,所有人的心都紧了一紧。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虚掩的外院大门被人推开,一大群黑衣蒙面的人走了进来,走到正堂面前的大院中,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最后面的几十个黑衣人立刻散开,占据了各个有利的地形,将那正堂围了起来。 楚霞拄着一支样式古拙的龙头拐杖,带着众人缓缓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院子当中的十来个明显是头领的黑衣人,冷笑了一声,“诸位有必要这样藏头露尾的么?” 黑衣人当中一人看了楚霞两眼,阴冷的目光在楚家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丁银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要从他身上剐下一层肉。 丁银见了这人的目光,哈哈一笑,指着他道:“你就是东岳门的掌门胡冲天吧?” “丁银?”胡冲天又打量了他几眼:“想不到你也觊觎楚家的东西!” 对于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挑拨离间,丁银只是嗤笑了一声,表示鄙夷。 胡冲天心中恼怒至极,他原本很完美的计划就是被这厮给破坏了,同时他也折掉了他的四大护法,那四人都不是善茬,居然在手中有人质的情况下,被人一下子给全端了! 话说,谁叫他遇上丁银和吴翩翩这样的超一流的妖孽呢? 楚霞的目光又在胡冲天的左边四人身上扫过,“巫家兄弟?” 楚霞面上虽然镇定,但是心一直往下沉,巫家兄弟又称“巫家四妖”或者“太行四凶”,一直纵横太行山一带,凶狠毒辣,看这院子中的这些人,除了东岳门的人之外,还有不少是巫家兄弟手下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她心中忽然悲凉起来,难道今晚真的逃不过了么?楚家守护这东西已近千年,现在终究守不住了么?其实她也不知道那“宝藏”究竟是何物,只知道这是祖上的承诺,一定要倾尽全力守护,不可泄露,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千年来,楚家祖祖辈辈守护在这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父亲那一辈,消息被泄露出去了,这几十年来已经几次有人来袭,有两次并不足为虑,有一次却是让她失去了父亲和丈夫! 今天看这架势,她的两个儿子还有一双孙儿孙女,还有前来帮忙的丁银和花夜,如果硬斗,只怕都会折掉,只能等会打斗起来后,自己和两个儿子竭力缠住敌人,让丁银和花夜护着楚莹兄妹还有聂青青逃掉。 就如四十年前,丈夫和父亲拼命缠住敌人,让师弟带自己逃掉一样,想到这里,她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巫家兄弟间楚霞点出了他们的身份,其中一人桀桀怪笑道:“楚老婆子,你既然知道是咱家兄弟来了,就识相点,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吧!不然的话,嘿嘿,男的全部杀光,女的抓上山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见他说的如此嚣张龌蹉,楚霞将拐杖重重一顿,骂道“做梦!” 见她这样,巫家兄弟,以及他身后的悍匪们都哈哈怪笑起来,“这老婆子真不识抬举!” “他这是存心要成全我们呐,看那两个小妞都长得水灵灵的!” “我倒觉着那两个小白脸长得很不错!” “……” 一时间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 谢谢“真心语”亲的评价票! --- 第129章 对峙攻心 这时候,胡冲天咳了两声,对楚霞道:“楚老夫人,东西是死物,何必为它平白伤了儿孙性命呢?只要您老将东西交出来,我们保证不为难诸位!” 楚暮涛冷笑道:“与匪类狼狈为奸,胡冲天你何必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呢!” 胡冲天啐了一口,“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是废话!兄弟们,动手!”巫家兄弟早就不耐烦了,说句实在话,就算楚家将东西交出来,他们也不打算留活口! “慢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声音并不大,嗓音低沉柔和,似在众人耳边响起。 正堂口处,一个身材高挑,头戴幕离的青衣青裙的女子,背负着双手,缓缓踏出门槛。 众土匪楞了楞之后,又嘈杂起来,“嘿,又来了一个小娘子!”“看起来不错……” 而楚家人则惊讶莫名,这个女子什么什么时候来的?为何从他们的屋里走出? 楚霞一怔之后,立刻沉声问道:“请问娘子是哪位?” 花夜见到她之后,连忙跑过去,低声问道:“阿翩,你怎么来这里了?”一脸的担心着急之色,虽然他愿意在这里陪着楚家共同面对危险,但是他并不希望吴翩翩来此涉险,哪怕吴翩翩比他自己厉害的多。纵然吴翩翩手中握有强大的力量,但是这里不是扬州,而是远在她封地之外的一个偏远小县,吴翩翩孤身一人,最多有几个暗卫。实在不应该来此险境。 吴翩翩看着花夜一脸的担心,心中一暖。轻声道:“放心!” 聂青青也蹦了过来,眉开眼笑地同她打招呼:“翩翩!” 她与花夜不一样。她原本心中是忐忑和害怕的,但是看到吴翩翩出现之后,心里就安定下来了,她似乎对这位郡主有莫名的信任。 赵骏麟和楚莹在红叶山庄见过吴翩翩,但是此时吴翩翩罩着幕离,他们本没认出来,但是听聂青青这么一叫,也知道来人的身份了,不由满脸的的惊愕。楚莹张嘴正要叫,却被楚暮涛给一个手势制止了。 这种境况下,怎能叫破吴翩翩的身份?不过楚暮涛对于广陵郡主突然出现在此处也感到惊疑,他转过身来,拱手一揖:“楚某见过吴娘子!”又苦笑一声,“寒舍正逢多事之秋,不能招待娘子,还望娘子见谅!” 楚暮涛施礼之际,吴翩翩侧身避开了。“楚先生不必客气!” 楚霞见着自己的儿子对这女子如此客气,心知此女的来头只怕不小,但此女竟然从他们身后蓦然出现,目的只怕不纯。她手拄着拐杖。朝吴翩翩点点头,嘴中却毫不客气地问道:“吴娘子此时光临寒舍,也是为了那宝藏么?” “是。也不是!”吴翩翩答了一声,脚下不停。已经走到了前排。 胡冲天和巫家众匪的目光不由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胡掌门刚才可是说,只要楚家交出东西。就保证不为难楚家众人,这话可是算数的?”吴翩翩开口问道。 胡冲天刚才瞧见楚暮涛对她的态度颇有几分恭敬在里头,心道这女子只怕有几分来头,于是便答道:“自然算数!只要你们交出东西,我们就不为难你们!” 这时巫家兄弟大笑起来:“晚了!东西我们要,人也要!哈哈!人死了,东西不一样是落到我们手里!” 众匪又是一阵张狂的大笑! 等他们的笑声渐停,吴翩翩轻笑道:“你们说得很有道理,人死了,东西你们一样可以拿到手里,只不过——” 说到这里,她手微微一抬,指间似有银芒一闪,侧面不远处,一棵树下,一个黑衣人突然叫了一声:“什么东西!” 说着,那人便抬手去摸脖子,堂前挂着几个灯笼,光线很是明亮,众人便看见那人脖颈上忽然出现一圈细细的血线,很快变粗,而后浓稠的鲜血便从那处涌了出来,那人手中糊了满手血,惊恐万状,忙双手去捂住自己的脖子,但是颈项间的血管全都给割破了,那血又怎么捂得住?张嘴欲叫,但是血又从嘴中冒了出来! 很快那人全身都被血染透了,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三方人马全部被这一幕给惊呆住了! 过了片刻,巫家一凶挥了一下手,一个黑衣人走向前去,查看那死者的伤口。 “大哥!”那人惊叫道,“他脖子这一圈都给割破了!不知道怎么弄得!” 巫家兄弟又惊又怒,骂道:“你这妖女,使得什么妖法?” 这下就连楚家人以及花夜都惊悚地看着吴翩翩。 丁银方才就在她旁边,以他的目力倒是瞧见了吴翩翩方才手中弹出的是一根细细的银色丝线,那丝线在那个倒霉鬼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又收了回来,只是速度极快,这里的所有人都未注意。他心中纳闷,不知道那丝线是什么材料,如此坚韧锋利,而且她出手之际,手只是随意地一抬,也未用力,也不知道那丝线是如何弹出又如何收回的。 吴翩翩又悠悠然开了口,“方才你不是说,人死了,东西你们一样也可以拿到么?可问题是,就算我们都变成死人了,你们又能活下几个人?就算你们拿到东西,又怎么能保证自己是活着的那一个人呢?当然咯,如果诸位是有成人之美的义士,就当我这话没说!” 此话一出,不说胡冲天和巫家兄弟都相互瞧了几眼,便是那些悍匪们也忍不住拿犹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同伴,一时间,场面极静。 吴翩翩又轻笑一声,“当然咯,留下的人越少,每个人分到的东西便越多,想想也还是很划算!” 场中一片死寂,但是每个人都互相张望,你看我,我看你,又看他……有一种诡异奇怪气氛在涌动。片刻之后,巫家老大怒骂道:“你这妖女,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看老子抓到你,不操死……” 骂到半截,他忽然噤声了,往后退了两步,将刀横在面前,做出全神戒备的样子来。 因为在他骂人之际,吴翩翩向前走了两步! 他这么做实在是很丢人,但是没人笑话他,因为在吴翩翩前行两步后,所有人都如他一般做出了戒备姿态。 他们实在没看清也不知道刚才吴翩翩是用什么了手段,距离那么远,手脚未动,似乎只是朝那个方向指了一指,那人就那样死了。 有些人甚至想到了传说中的飞剑! 吴翩翩又笑了起来,轻柔的笑声在夜风中飘荡,充满杀气和戾气的院子中,又多了几分诡异之气。 聂青青突然发觉吴翩翩的嗓音与以前不一样了,虽然音调还是有些低沉,但是再没有了那份暗哑,变得柔和好听多了。 额,她又走神了,她又在紧要关头去注意旁枝末节了! 在吴翩翩向前走了两步之后,丁银也随之向前了两步,依旧站在她旁边,吴翩翩侧头看了他一眼,“干嘛?” 丁银看着她,没出声,他很明白吴翩翩这是虚张声势,那种手段只能用一次,若用两次,被人瞧出端倪,就没了威慑力了。 但是前头面对的毕竟是穷凶极恶的巫氏兄弟,很难担保那些人不会突然暴起伤人,所以他也跟了上来,以防万一。 吴翩翩又悠悠问道:“如何?诸位可考虑清楚了?” 胡冲天答道:“胡某还是那句话,我等求财,只要你们交出东西,我们就不为难诸位!”说着他又扭头朝巫氏兄弟道:“我想巫家诸君也是这么想的吧?” 巫家兄弟本还在犹豫,但是看到胡冲天使劲眨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先答应再说,兵不血刃拿到东西,然后再来杀这些人。 于是这边巫家兄弟也对吴翩翩道:“我们也同意,只要你们交出东西,我们就放过你们!” 吴翩翩点点头,扭头朝楚霞道:“楚老夫人,把东西拿给他们吧!” 楚霞冷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他们东西了!”说罢似乎对方才吴翩翩的自作主张极度不满,又加了一句:“我们楚家的东西,不劳娘子费心!” 吴翩翩冷笑道:“若是人都不在了,东西还能保住么?楚夫人还真是有信心!” 楚霞重重地顿了一下拐杖,大声道:“人在物在,人亡物毁!” 此言一出,对面的众匪又喧哗起来。 吴翩翩一抬手,场面忽地又是一静! 聂青青忍不住“噗嗤”发出了一声低笑! 虽然声音很低,但是在这种静寂且又弓张弩拔的的紧张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花夜低声骂道:“你还笑得出来!” 聂青青很是赧然。 说实在话,自从吴翩翩出现之后,她的心就放了下来,当情绪不再紧张后,也就非常容易外露,以至于在这个极不恰当的时候笑场了,估计敌我双方都对此行为非常有意见。 这时候,巫家兄弟中一人忽然叫道:“大哥,我们不要被这个妖女骗了,她那手段若真是厉害的话,她大可以将我们的性命都取了,怎么还会这样和我们谈条件?还说把东西送我们?求我们放过他们性命?” 对啊!众匪恍然大悟!纷纷兴奋起来,这妖女就是虚张声势骗人的! --- 第130章 交出钥匙 一时间场面上的形势翻转,不说楚莹等人都紧张起来,连丁银都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这群匪类还是有心思转得快的人。 吴翩翩又抬抬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说也奇怪,这群悍匪,居然又听从她的手势安静了下来,但是随即回神,又不忿起来,觉得自己个儿被一个虚张声势的女人所挟,极是丢人,正要闹起来,吴翩翩开口了:“诸位说的很对,我这手段确实只能用个三次五次的,用完了就没了!你们大可以冲上来将我砍成碎块!” 这么坦白?众匪又有些面面相觑。 吴翩翩又道:“只是,在此之前呢,你们随愿意上来成人之美呢?诸位放心,我最多还能用三次!” 还有三次?自己这边人多的是,可是谁也不愿意送死啊!白白死了不说,自己的那一份还白白便宜别人! 一时间,院子中又诡异地安静下来。 吴翩翩懒得去管这些匪类的想法,转身走到楚霞身边,楚霞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吴翩翩看了一眼楚暮涛,“楚先生也是这么想的么?” 楚暮涛正要开口,聂青青已经蹭了过来,扯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二桃杀三士!” 声音极低,只有楚暮涛和他身边的赵新晨听见了。 赵新晨也是读过书的人,立刻眼睛一亮,企盼地盯着楚暮涛,低声道:“大哥。青青说的对啊!” 楚暮涛也心动了,但是他看了看自己的母亲。自己母亲的性子有多刚直他也是了解的,断断然是不会同意这个法子的。 这是楚霞也发现了自己两个儿子之间的窃窃私语。忍不住沉声问道:“涛儿,你有什么想法?” 楚暮涛心下权衡,看了看自己这一家子人,又看了看对面的众匪,硬碰硬实在没有胜算,这时,吴翩翩又低声道:“你家庄外还有强敌,别指望能够断臂求生!今晚来的可不止这两拨!” 听闻此言,连楚霞的心中的一线希望都黯然了。如果庄外还埋伏有强敌,那么她先前打算自己和儿子拦住敌人,让丁银和花夜护着赵骏麟兄妹逃出的计划很难成功! 楚霞目光如刀,在吴翩翩身上刮了一遍,“吴娘子似乎对今天的情况极为了解?” “废话!我既然要踏入此地,自然要弄明白情况!” 楚霞冷笑一声“事到如今,吴娘子还是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 这时,花夜有些恼了,跑过来护在吴翩翩身畔。“老夫人,阿翩是我妹妹,她能有什么目的?她要有目的哪儿用得着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 花夜对于很多东西尤其是身外之物看得淡,所以对于吴翩翩方才提议将东西交出去。全然无感,反倒有点不明白楚霞的坚持,在他眼里。再珍贵的宝贝,也不过是死物罢了。 一旁赵骏麟也插嘴道:“阿婆啊。在扬州吴娘子就帮过我们!” 楚暮涛想了想,以吴翩翩的身份此时来此地。必定不会是孤身涉险,必定还有后手,所以才会劝自己将东西交出去。 至于她来此的原因,他此时无暇去想,就算她有其他目的,那也比眼前的众匪好的多,况且还有花夜和聂青青。在红叶山庄之中,与这位郡主不多的接触,让他感觉这位郡主应该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当然也是个比较任性的小娘子,不然的话,此时也不会出现在此处。 楚暮涛想过一遭后,抬头对楚霞说道:“母亲,我同意吴娘子的建议!” 楚霞听得自己最沉稳最有见识的儿子居然这么说,给气愣住了,呆了一呆才愤怒地顿着拐杖,大声呵斥道:“你说什么?送出去?我们楚家千年的祖训,千年的守护,居然就这样轻飘飘的就被你抛弃了?” 楚暮涛低声道:“母亲,这是一时权宜!” 楚霞愈发气愤,怒目瞪着楚暮涛,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么怯懦,这么不顶事,正要说话,却不防身畔的吴翩翩伸手在她手腕上一拍,顿时整条手臂都是一麻,掌中一空,那根拐杖已经到了吴翩翩手中。 楚霞又惊又怒,骂道:“贱/人!你敢!”纵身劈手便去夺。 “老夫人,稍安勿躁!” 一旁的丁银突然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暗劲一吐,楚霞半边身体都不得劲,被丁银铁钳一样的手扣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翩翩将稳稳地拐杖拿在手中。 楚霞回头怒视着丁银,气得直哆嗦,“丁银!原来你们一早就串通好了的!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的!贱/人!” 吴翩翩冷森森道:“楚霞!你再乱叫,不要怪我不给楚先生面子!” 楚暮涛也没想到吴翩翩突然出手强夺,也一时惊怒,:“郡、吴娘子!”闪身过来,要夺回拐杖,吴翩翩侧身躲过,厉声道:“楚先生!我一直好言劝说可不是怕了你们!” 楚暮涛因为知道她的身份,一时不敢对她怎样,咬牙问道:“娘子究竟想怎样?”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为一条错误的祖训白白送命!”吴翩翩冷哼一声,手中却没停,将拐杖中段一拧,拐杖分成了两截,从里面取出了个半尺来长银色的小筒,随即将拐杖又合拢,拧上还原;然后又抓住那拐杖的龙头一拧,拧开了那拐杖的龙头,从中取出一个半尺来长的银色钥匙,将这两样东西拿在手中后,又将龙头也拧上还原。 楚霞一见,目眦欲裂,使劲挣扎着,要扑上来,张嘴又要骂,吴翩翩突然回头:“楚霞!你想让四十多年前的事情重演是不是?你可以把他们忘了重新嫁人过好日子,但是别人为什么要为你白白牺牲?” 楚霞立刻如遭雷劈,僵住不动,嘴唇哆哆嗦嗦想说话,却说不出话来。 吴翩翩哼了一声,不去理她,将已经空了的拐杖扔给了楚暮涛,将那银色小筒和钥匙拿在手中,冲对面的群匪晃了晃。 群匪立刻骚动起来,但是吴翩翩随即又抬了抬右手,众匪又立刻老实了,先前她似乎就是抬了抬右手,那人便脖子被割了。 “现在,你们都发个誓吧,只要你们发誓了,我就把东西给你们!” 发个誓?这么简单?众匪心中乐了,对于他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发誓算什么,只当放了个/屁! 即便是胡冲天和巫家兄弟,心眼多一些,但是方才楚家和吴翩翩的内讧,他们也都看见了,那并不是作假。 众匪商量了几句,于是都纷纷发了毒誓。 楚莹忍不住道:“吴姐姐,这些土匪发的誓,只怕靠不住的,他们要是反悔怎么办?” 吴翩翩凉凉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呢?” 楚莹哑然,想了想,结果其实都一样的。 吴翩翩见他们发了誓,倒是很干脆地将两样东西扔给了他们。 两样东西一扔出,立刻如肉入狼群,当下,两拨人马在分抢中就差点打起来,闹了好半天,才一家拿一样。 胡冲天拿到的是银色的小筒,他将小筒打开之后,从里面抽出一卷纸卷,但是拿在手中展开之后,发现其材质并不是纸质,而是皮质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皮子可以硝这么薄这么柔韧。 皮卷展开后,上面画着两幅图,身边的帮众立刻将火把给他凑近些,一幅图很明显是地图,上面有些蜿蜿蜒蜒的线条,标注着几座山峰的名字,其中有一处用朱砂点了一点红。 另外一幅图最左侧方方正正似乎是一件屋子模样,那屋子右侧则是弯弯曲曲一条通道的样子,那通道上还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小子,但那些古字弯弯曲曲,他并不认识。但是他猜也猜的出来,肯定那通道中有机关,那些小字肯定是说明破解的方法。 “胡老大,你看明白没有?”那边巫家兄弟拿着钥匙,忍不住出声催问。 胡冲天道:“这是地图,但是那埋藏宝藏的地方有机关,这上面都是古篆写的,我不认识!” 巫老大闻言,又朝楚家众人看过来,狞笑一声:“还得麻烦你们出一个人带我们去!” 吴翩翩答道:“我带你们去,不就是古篆吗?我认识!”说着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院子中央。 她这一向前,众匪又戒备起来,前面的几个人都默默地后退了几步,站进了人堆当中。 丁银跨上前来,“我和你一起去!” “阿翩!”花夜上前拉住了她,“我和你一起去!” 吴翩翩拂开了他的手,“那我还得分心来照顾你!” 花夜张张嘴,但终究无话可说,怏怏地低下了头,他跟着确实不抵事。 吴翩翩又对丁银道:“你武功不错,留在这里吧!” 丁银道:“东西都不在这里了,没人会跑到这里找楚家的麻烦了!” 这是楚霞已经平复了情绪,“吴娘子,我和你一起去!” 吴翩翩哼了一声,显然是不答应。 楚霞道:“这是我们楚家守护千年的东西,就这么被你送出去了,我无论如何,都一定要看着!” 吴翩翩冷声道:“我怕我能忍住不和那帮土匪打起来,却会忍不住和你打起来!” “你……”楚霞脸上又怒气浮现。 吴翩翩语气森森:“你今天晚上骂了我两次‘贱/人’,要换做别人,我早就割了她舌头!” --- 第131章 绝杀清场 第131章误会升级 吴翩翩语气森森:“你今天晚上骂了我两次‘贱/人’,要换做别人,我早就割了她舌头!” “你强夺我家之物,我骂你又怎么了!小贱……”楚霞气的又重重地顿了下拐杖!方才楚暮涛又将拐杖还给了母亲。 楚霞后面一句“小贱/人”还没骂出来,吴翩翩手中倏然青光一闪,掌中已然多了一柄剑,剑光如春水,剑尖就抵在楚霞的脖子上。 这一下子,大家都惊住了。 楚暮涛楞了一愣之后,伸手夹住剑尖,沉声道:“吴娘子,我母亲性子直,请勿怪!” 吴翩翩哼了一声,手腕丝毫不动,楚暮涛又加了几分力道,想把剑尖移开母亲的脖子,依然没能挪开半分。 聂青青急忙跑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翩翩,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啊!你看,那边的土匪还在看笑话呢!” 她心里很为楚霞的智商捉急,别人就算有什么目的,现在也是身临险境,来帮忙的,她却一口一个“贱/人”的骂,弄得这问题少女又有魔化的趋势了,她毫不怀疑,要是楚霞再来一句不好听的,这柄剑绝对会刺穿她的脖子! 花夜愤愤道:“你以为你那什么破宝贝了不起啊!我妹妹要是有其他目的,她犯的着挑这个时候来么?别人好心来帮忙,你却骂个不休,太过分了!” 楚霞咬牙道:“到现在你们还不承认你们居心叵测!呸!你们……” 楚霞一开口,楚暮涛顿时觉剑尖上传来的力道加强了!忙用足了力气。抵住那锋利的剑尖,他可不敢去赌吴翩翩不会下手!就算吴翩翩重情义。但是这位郡主狠辣的一面他也是见过的。 楚暮涛一时卯着劲不好出声,眼见得楚霞张嘴又要坏事。忙向弟弟打眼色,赵新晨忙打断楚霞的话,劝道:“阿娘,你想想,如果吴娘子要是想谋我家东西,她犯的着现在出现么?还费这么多口舌,她直接等我们和那些土匪拼个两败俱伤,直接拿东西走人便成了!” 楚莹抱住了楚霞的胳膊,娇声劝道:“是啊!阿婆。吴姐姐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又对吴翩翩道:“吴姐姐,我阿婆脾气急,您别生她的气好么?我替我阿婆替你陪礼!” 说着,屈腰想吴翩翩福了一福,“姐姐,对不起!” 吴翩翩哼了一声,没有撤剑,但是楚暮涛觉着手中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这个时候丁银附在吴翩翩耳畔说了一句话,吴翩翩倏然撤剑就朝丁银刺了过去。丁银嘻嘻一笑,闪身躲开。 吴翩翩看了看楚霞,又哼了一声,将剑收回腰中。 “阿娘。你别着急,我不会让东西落到那群匪类手中的,吴娘子也不是这样的人!阿娘你放心!”楚暮涛在楚霞耳边低声安慰着性子急躁的母亲。 楚霞看了一眼儿子。张嘴要问,楚暮涛又道:“我去一趟。回来再和您说!”言毕,转身缓步走到吴翩翩面前。“吴娘子,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吴翩翩点头应了一声,又冲花夜叮嘱道:“你呆在这个院子中,不许跑出去!” 花夜很想一起去跟着看着,但是又担心自己成为负累,只得闷闷地答应了,眼巴巴地看着她,道:“翩翩,你一定要小心!” 聂青青拉住了吴翩翩,巴巴地问道:“翩翩,我上次给你的东西,你带在身上没?” “我心里有数!”吴翩翩将她头一揉,“我知道你素来惜命,人傻心不傻,你在这里帮我看着花夜,无论发生任何事,别让他出去!” 聂青青听她一再强调不让出去,心知这周围她必然做了安排,于是很认真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她又看了看丁银,其实她很好奇,刚才这丁大土匪说的是什么话,让问题少女撤剑了。又遗憾吴翩翩一直带着幕离,看不见神色,不然她也还可以推断出一二。 交代完毕,吴翩翩便背着手,施施然向大门口走去,她所过之地,众匪纷纷避开,让出一条宽宽的大道。 丁银跟在旁边,忍俊不禁,低声笑骂道:“小坏蛋,你可真能吓唬人!” 吴翩翩自是不理他。 待吴翩翩、丁银和楚暮涛三人走过去之后,众匪纷纷跟上。 待众匪也都出了门,聂青青等人忙跑到门口向外看去,果然围墙外还有些土匪,分散在周围,此时也纷纷从藏身之地出来,跟着一起向山中走去。 赵新晨吸了口凉气,巫氏的土匪和东岳门的人加起来总共只怕有六七十个,一流高手不下十个,而他们自家才六个人,加上丁银等四人也才十个,这其中有战斗力的只有五个人,这力量对比也太悬殊了,何况刚才还听吴翩翩说,来的还不止这两拨人,还有强敌觊觎,只是没现身而已。 他扭头冲楚霞道:“阿娘,大哥和吴娘子说的是对的!若不然,今晚我们楚家只怕会灭门!” 楚霞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气愤,又似无奈,又似伤心。 赵新晨还想再劝,聂青青在一旁轻轻唤了一声:“阿叔!”又眨了眨眼睛。 赵新晨因为身体的原因,武功虽然不济,但是书却读了不少,脑子反应也不慢,立刻明白聂青青指的是这附近只怕还有未走的潜伏者,便立刻闭了嘴,扶着老娘进堂屋中坐下。 ------ 吴翩翩三人带着众匪进了山,打着火把,在漆黑的山路上弯弯绕绕走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绝壁之下。 胡冲天对着地图,看了又看,最后一语定音:“就这里了!”又打量这石壁半天。“应该就在这绝壁之后!” “那怎么没看见入口?”有人问。 “找找看!”有人接茬。 于是众匪打着火把在这一处延绵十几丈宽的绝壁下细细搜寻起来。 而巫家兄弟和胡冲天及东岳门的几名堂主和长老则看着吴翩翩三人。 “这里有个山洞!”有人叫道。 “走吧,一起过去瞧瞧!”胡冲天向三人道。 于是一众人等都来到了那个山洞前面。 一个约莫一人多高。宽不过五尺的不规则洞口,黑森森的如恶兽张开的大嘴。 一个帮众打着火把。在洞口处探头打量了一下,汇报道:“洞口虽然不大,里面还是很宽敞的!” 胡冲天站在洞口朝内望了望,又拿着图,对着火把看了半天,抬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往里走,走到尽头就是一间密室!” 又对巫家兄弟道:“那把钥匙就是开密室的石门的!” 巫家兄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先进去?” 这种情况下。自然谁都不愿意先进去,因为前路有机关不说,自己的后背还暴露在别人面前! 胡冲天朝吴翩翩三人阴测测道:“还请三位先行带路!” 吴翩翩手一抬:“把图给我!” 胡冲天本能地将手中的皮卷往怀中一收,面露戒备之色。 吴翩翩冷笑:“你不把图给我,我怎么带路?再说了,我们三人若是死在了机关下,你们以为你们能走的过去吗?你们连上面的字儿都不认识!” 胡冲天很是犹豫,这时候,巫家兄弟嚷道:“把图给她!她们走在前面。难道还能跑得掉么?” 胡冲天想想也是,于是将图递给了吴翩翩,吴翩翩拿着图看了一会,又从一个帮众手中要来了火把。便一马当先地向山洞走去。 随后是楚暮涛,丁银跟在楚暮涛身后,之后隔着几尺远。是巫家兄弟手下的一个寨主和几名悍匪,巫家兄弟随后。胡冲天等人则是坚持要走在后面。 两方人马都安排了一部分人守在山洞周围。 吴翩翩走进山洞后,便侧身站在洞口边。看着楚暮涛和丁银走进来,丁银刚刚跨进山洞,她就伸手在洞壁上一拍! “哐啷!”一声,一扇厚重的铁栅门落了下来,将洞口封住。 众匪一惊,连忙扑上去摇撼那铁栅门,却纹丝不动,又拿刀去砍,那铁栅一根根极粗,哪里砍得动! 气得众匪在外面一阵污言秽语地乱骂! 楚暮涛惊疑地看着这道铁栅门,问道:“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说着又拿过吴翩翩手中的皮卷,看了看,“我记得,这洞口十丈之内是没有任何机关的!” 吴翩翩负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洞外气急败坏的众匪,悠然道:“这个铁栅是我这几天弄的!” 这时,外面的胡冲天叫道:“他们没有水也没有吃的,熬不了两天!” 巫家大凶叫道:“我们去把他们家老婆子和儿子女儿抓来,看他们开不开门,不开门就把他家人砍成十八块!” “对!”“走!我们回去抓那小妞去!”“走!走走!”众匪纷纷应和,转身便走。 楚暮涛闻言,不由心内焦急,回头去看吴翩翩,吴翩翩却发出一声毫不以为然轻笑。 此时,异变又起!几个黑乎乎的瓦罐从崖顶上落了下来,掉在满是大小山石的地面上,发出脆亮的响声,摔得粉碎,随着这些瓦罐破碎,在火光的映照下,可看见有烟雾腾起,很快就弥漫开来。 “是迷烟!啊——”有人惊叫,但随即就被惨叫声打断! 从崖顶上、四周的树林中飞出无数支长箭,直扑这群悍匪! --- 诸位亲,求个票票啊泪奔ing --- 第132章 黄雀现身 一时间,铁簇入肉之声,惨叫声纷纷响起,有不少人都中了箭,有的正中要害,倒地不起,有的只是负伤,连滚带爬地想找地方躲,有的挥刀抵挡射来的箭矢,可惜这崖底这一块,尽是碎石地,没什么树木,只有些稀稀疏疏的杂草灌木和几株极细小的小树,无处可遮挡防身。 众匪经过最初的慌乱,折掉一些人之后,剩下的身手都不弱,一面挥舞着武器挡开箭簇,一面想向树林子中冲去,可惜那先前吸入的迷烟已经发作起来,虽然他们都知道捂着口鼻,可是仓促忙乱间,还要抵挡如蝗的箭矢,怎么可能闭气?多多少少都吸入了一些。此时都奔跑无力,手上的动作也慢起来。 没过多久,这片地面上便在也没有能站起来的人了,每个人身上都插着箭矢,有的还有数支。 丁银和楚暮涛看着这片修罗场,心中森凉,又扭头去看吴翩翩,吴翩翩负手肃然而立,头上罩着幕离,看不见她的神色。 丁银心中一凛,这些难道她早已安排好? 这时候,外面又有了动静,树林中走出一群青衣人来,收拢地上的尸体,清理战场,有人收捡地上的掉落的的武器,有人将散落地上的及插在尸体身上的箭矢拔出,有人将死去的人两个或者三个做一堆,用藤条捆起来,拖走。 吴翩翩又在石壁上拍了一下,铁栅门哐啷一声又升起。 吴翩翩走到场中,一个青衣人将从巫家兄弟尸体上搜出的那枚银钥匙递给了她。 吴翩翩将钥匙和已经装入银筒中的皮卷递给了楚暮涛。“楚先生,完璧归赵!” 楚暮涛接过东西。心中的感激无以复加,又为自己先前还怀疑吴翩翩有其他目的而感到歉疚。正要弯腰深揖行礼,却被吴翩翩拦住了:“楚先生,不必客气!” 对于吴翩翩将东西如此干脆地就还给了楚暮涛,丁银也有一点点意外,他虽然对吴翩翩了解不太多,但是觉着这姑娘多少是有点“无利不起早”的枭雄潜质,先前对群匪的攻心,以及现在的绝杀清场,手段之狠辣。男人也少有做到的。 他不由在心中摸排起江湖上姓吴的势力头领来,但是那仅有的几个姓吴的都无法对上号。 两盏茶的功夫之后,地面上六七十具尸体都被运走,刀剑武器及箭矢也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地上有些斑驳的血迹之外,根本就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屠杀。而这些血迹在风吹日晒之下,很快就会泯灭于灰土之中。 青衣人也走得干干净净,星月冷光寂寂,冰凉的夜风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丁银沉默了一会。问道:“进了通道之后,不说有重重机关可以收拾他们,见了宝藏之后,他们也会自相残杀。你为何不等等?” 为何一定要脏了自己的手,造下这么多杀孽? 吴翩翩道:“因为无法掌控!我们并不是黄雀!”她从来不喜欢让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若未知数太多。自己的安全都难以保证,更何论保证她身边人的安全? 吴翩翩仰头望了望夜空。此时已经三更已过,她将附近一个石缝中插着的火把拔出。“走吧!小心些!” 丁银和楚暮涛也一人捡了个火把,默不作声地前行,心神却做了十二分的戒备,因为身后还有“黄雀”! 走了约莫盏茶功夫,走到一条窄径上,左侧是山坡密林,右侧是陡坡,不过这陡坡并不高,约莫丈许,陡坡下依旧是密林。 这里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一点,但是脚步的节奏丝毫未变。 暗中尾随的“黄雀”果然没有让他们等久,左侧山坡密林中一个黑影如苍鹰搏兔般直扑中间的楚暮涛,一道刀影如电直劈下来。选择楚暮涛是必然的,因为钥匙和图在他身上。 若是没防备之间,楚暮涛可能还真吃亏了,可惜,人家早已是全神贯注地戒备着,长剑出鞘,刀剑相击,抵住了这凌厉的一刀! 只是这一刀太过凌厉迅猛,楚暮涛虽然挡住,但是退了两步,跌下了陡坡,那黑影立刻跟着扑下去。 丁银的刀已出,紧随其后直劈向那黑影,那黑影倒是反应极快,虽在俯冲之中,立刻拧腰扭身挥刀挡住,同时就着丁银的下劈之力,矮身就地一滚,斜斜滚下陡坡,避开了稳住身形的楚暮涛刺来的一剑。 吴翩翩肃立在原地,看着坡下三个人斗在一处,并没有动,心中暗自惊讶那人居然在楚暮涛和丁银两大高手的夹攻之下,依然进退自如,当然,密林中那无数根树干也为他提供了许多天然的屏障,黑色的身影如灵猿一般在树干之中穿插进退,让丁、楚二人的攻击不容易奏效。 吴翩翩看了一会儿,忽地将手中的火把往天上一抛,同时闪身退开两步。 火把扔上几尺高后,火光映照下,出现一张细密的大网,这张网本是要罩住吴翩翩的,可惜现在触到了火把上,网丝触火立刻被点燃了,一圈细密的火焰迅速地蔓延扩大,等那网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外围的一圈,还依旧在燃烧。 “啊——”旁边的树桠上响起一声凄厉愤怒的尖叫,听那声音就知道那人心疼得无以复加!随即,一个中年女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落到地上的火把是巫氏山匪特制的,性能优良,躺在地上还在尽职地燃烧照明。 借着昏黄的火光,眼前这女子一身布衣,面目平凡而又朴实,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淳朴村妇,谁能想到她就是凶名满江湖,水陆两栖的雌雄双盗白渔公白渔婆之一,至于他们的真实姓名,几乎没人知道,因为他们一直独来独往,只做大案,做一票则要消失很久,人人都猜测他们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很正常很体面的身份。 吴翩翩轻笑一声,“白沙洲的渔公渔婆,跑到这山林里来打渔,可不是自寻死路么?” 白渔婆看着眼前这个头戴幕离的女子,应该年纪不大,看刚才他们遭遇突袭的反应,应该是早有防备,可是,危机解除后,正常情况下是个人都会松懈下来,他们怎么还防备这么严?怎么知道自己夫妻俩跟在后面? 要知道刚才那一场大阵仗下来,连他们俩在远处都看呆了!本来觉得这点子太硬,都想放手了,结果没想到那群训练有素的青衣人收拾完场面后就都离开了,只剩下那三人,这样的情况又让他们信心重燃,只是这三个人,他们完全有信心对付! 这三个人依然很扎手,尤其是这个女子!一出手就废了她的银蚕天网,那个网是她的师父传给她的,堪称奇宝,网丝虽细但是刀割不断,只是不能沾火,但是这一点只要她自己注意一些,不靠近火源就行了;至于敌人,试想谁被这个网套住后,会点火去烧,烧网的同时不是把自己也给点燃了吗? 银蚕天网落下之际无声无息,尤其在这夜晚,更是连影子都看不着,她怎么发现的? 白渔婆少有地心情凝重起来,抽出了腰中的柳叶刀,暗自静心运气,看着眼前的吴翩翩依旧垂手而立,似乎并未在意面前有个大敌,气息平稳安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白渔婆提刀戒备着,她并不想做先进攻之人,因为她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路数。 吴翩翩心中暗笑,这个果然不愧是纵横江湖多年未曾失手的大盗,很能沉住气,很谨慎。 于是她就先动手了。 青莹莹一道剑光如流星直掠而至,毫无征兆,如闪电一般,等你看见时,它已在眼前。 白渔婆翻手如电举刀一挡,冰凉的剑锋从耳边掠过,白渔婆吸气闪身,她知道自己的耳垂已经被割破了,只差一毫,割破的就是她颈部的大血管! “青柳剑!”白渔婆低喝了一声。 还好,这女子应该很年轻,若是江鸿影之流,这一个照面之下,她就挂了! 白渔婆一个闪开这一剑之后立刻挥刀反攻,她的刀法也是以轻灵迅捷见长,与吴翩翩两人顷刻间已经人影交错,已经过了好几招。 吴翩翩一招之后,便是守多攻少,只是稳稳保住自己的战线,不叫这个妇人占到便宜。 这个妇人的功夫略胜她一筹,如她快攻,反倒容易显出劣势来。反正她不急,急的应该是对方。 下面的三人,虽然白渔公借着地势与二人缠斗不休,但这优势是暂时的。 吴翩翩与丁银这几次打交道下来,发现丁银的武功相当强悍,在她遇到的对手中,大概只有飞天玉虎蒲阳能与其相当,让她很是惊讶,他如此年轻便有如此成就,应该是武学天赋过人,更重要的是这人不仅武力强悍,那脑子也相当好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而一羽居士楚暮涛,其实剑术不错,但是因其一直是半隐居状态,生活闲适,性子又温文尔雅,不善与人争斗,更不善搏命,虽然功力在那里,但是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搏命之争中,与吴翩翩和丁银这些久经杀伐之人比起来,临阵经验差了不少。 但是这两人联手,足够白渔公逃都逃不掉。 --- 诸位读者君,伤心的作者君求个票票啊泪奔 --- 第133章 刮肉祛毒 约莫一盏茶功夫,坡下传来一声闷哼。 白渔婆顿时手头上一缓,分了心,吴翩翩立时一改方才的稳扎稳守,变成了快攻。 白渔婆因为分心,焦急底下丈夫的情况,一时间被这轮凌厉的强攻打得手忙脚乱,肩头都被划破了一处。身上的刺痛令得这女匪狠劲大发,便歇了想制住吴翩翩要挟下面两个男的交出东西的想法,下了死手要吴翩翩的命。 吴翩翩挥剑抵住白渔婆的一记狠招,却没料到白渔婆的左手倏然出现一柄短刀,直刺吴翩翩的胸口! 话说白渔婆这样一记阴招已让不少成名之人送掉性命,可此她这次遇到的是比鬼还精,本就智计层出不穷的吴翩翩,吴翩翩因为身份原因,身上的保命制敌的手段比任何人都只会多不会少。 短刀刺过来,吴翩翩侧身抬手,用左臂挡住了刀刃,刀刃与小臂相交,发出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 叶和敦以精铜包裹小臂,随时作为格挡武器的做法,不仅飞天玉虎蒲阳作为经验加以借用,吴翩翩也借鉴了,只是她平时并不穿戴,这次预知必有厮杀,所以一早就装备在身上了。 不过刀刃猛劈在护臂上,吴翩翩的手臂也不太好受,一阵酸麻袭来。 白渔婆没想到自己屡试不爽的绝杀居然这次失灵了,还未等她回神,吴翩翩的左手也出现了一支匕首,在她短刀一滞之际就向她的手臂反绞上来,她急忙抽手急退。右手的柳叶刀又挥出劈向吴翩翩,逼退她的攻势。 只是她的左手小臂又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泠泠,气得她几欲发狂。这个丫头太特么难缠了! 其实若不是吴翩翩的手臂酸麻,她的这条小臂只怕会被废掉,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只是一道皮肉伤! 白渔婆怒嚎了一声,挥舞着一长一短两柄刀扑了过来,面对敌人的困兽之斗吴翩翩不敢大意,挥剑迎上,却又没想到白渔婆在接近之际左手一扬,那柄短刀便带着凌厉的风声飞向吴翩翩的胸口,她只得挥剑劈开这一记飞刀。同时闪身急退,闪避白渔婆紧随其后攻至的柳叶刀! 刀锋滑过,吴翩翩的幕离被划成两半,落到了地上,只差一寸吴翩翩的脸便要被划成两半! 吴翩翩抽了一口凉气,挥剑便朝白渔婆刺去,却猛然间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人形突然出现在身前,随即便被这人大力扑倒。头顶的夜空瞬间倒转出现在眼前,背部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腰差点摔断掉! 后脑勺也在地面上撞击了一下,痛的眼前金星直闪!虽然痛极。但是她连抽气都抽不出来,因为她身上还压着一个沉重的躯体。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压在她身上的人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低嘶! 她定了定神。眼前几乎触着她鼻尖的,是丁银痛苦扭曲的脸! 她连忙伸手去推丁银。丁银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粗重的气息直喷到她脸上。她忙收回了手,这个时候她自然不会无脑地认为丁银在占便宜。 吴翩翩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了?” 丁银一咧嘴,大概想笑,只是他这表情比哭还难看,“大概被毒液淋到了!” 这时候,吴翩翩已经明白刚才白渔婆必定是一刀未得手之后便洒出了某种腐蚀性强的毒液,却被丁银帮她挡了! 饶是吴翩翩心性如铁,此时也是又惊悚又感动,别的暗器什么的倒罢了,若是洒开的毒液,她方才距离那么近,无论如何避让,必然都会被淋上,毁容、眼瞎、中毒什么的都不稀奇。 附近还有刀剑相击的打斗声,估计是楚暮涛和白渔婆在缠斗,吴翩翩又吸了口气,低声对丁银道:“你忍着一点啊!”说着,用力缓缓挪开了他的上半身,自己坐起身来,而后把自己的双腿也抽出来。 看着丁银伏在地上,背上的衣衫被毒液撒到的地方,已碎烂,贴在皮肉上,而那皮肉处都是黑乎乎的似乎已经溃烂,极是触目惊心,看丁银已经有些神智不清的模样,忙从腰间锦囊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药丸喂到他嘴里,这是花夜配的清心解毒丸,没有针对性,在不清楚是何种毒的情况下,可以以缓解毒性发作和护住心脉。 她又扭头看了看正在和白渔婆缠斗的楚暮涛,先除掉白渔婆,而后全力救人!吴翩翩瞬间就做出了决定,青柳剑一抖,如一道流星直落向白渔婆! 白渔婆正挥刀挡开楚暮涛的剑,却冷不防一道剑光出现在眼前,直取脖颈,再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仓促间只能抬手挥臂挡在脖颈前,只是她的手臂却没有金属护臂,顿时被刺穿,痛的一声惨叫! 不过总比被刺穿脖子要好!白渔婆向吴翩翩挥出一刀,纵身向后,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便是她丈夫的生死也无法顾及了! 只可惜,楚暮涛经过了这一夜的厮杀,也不再是吃素的,纵身而起,一剑如虹直取她后心! 白渔婆在仓皇之中,虽然听见后背有剑锋袭至,拼命向前一窜,想躲开这一剑,却还是慢了一步,那柄锋利的长剑虽然未刺中后心,却深深地刺入了后腰,几乎被刺了个对穿! 白渔婆又发出一声惨叫,踉踉跄跄地向前奔了几步,扑跌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想爬起来,却没能成功,伏在地上痛苦地喘息,身下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一片泥土。 白渔婆显见得是活不成了,吴翩翩忙让楚暮涛将丁银背到了一处山溪边,冲洗他背上的毒液。楚暮涛将他身上的衣服撕开,两人用水将他的背上冲洗干净后,发现他背上有一大块溃烂,在这处之外则分散着点点斑斑大大小小的溃点,极是吓人。 吴翩翩又给疼得直抽搐的丁银喂了一颗解毒丸,楚暮涛背起丁银匆匆向闲云庄赶去。 回到山庄中,在山庄中等得焦虑不安的众人见三人回归,顿时大喜过望,簇拥着将三人迎进屋内,待看到丁银背上的伤,都被惊住了,吴翩翩颇有些不耐烦,将众人都赶了出去,让花夜潜心给丁银祛毒治伤,又留下赵骏麟打下手,关了房门让楚暮涛去回答和应付众人的关心和问题。 楚暮涛将图和钥匙递给了楚霞,将经过讲述了一边,当然,青衣人射杀众匪那一节,自然是按照吴翩翩的要求给隐去了,只说那些人在进洞之际争斗起来,相互残杀,死伤许多,东岳门的人因为一早就在山上折损了四个护法,没斗过巫家众匪,被巫家兄弟给灭了;进洞之后,他们又利用机关灭杀了一些土匪,剩下的土匪和巫家兄弟被白渔公和白渔婆给乘机灭了,而白渔公白渔婆这两人又被他们三人给杀了。 虽然楚暮涛讲的简单,但是众人却听得惊心动魄,尤其是楚霞,握着手中的银筒和银匙,满脸的惭愧不安,人家吴翩翩并不图她家的东西,身入险境来帮她们家渡过危难,她却骂了人家一晚上,连同现在受伤的丁银,她也骂过。 而在房内,花夜用锋利的小银刀将丁银背上溃烂的皮肤给刮割掉,嘴里报着药名,吴翩翩提笔记录,记录完毕后,花夜吩咐现在就去熬,待会外伤处理妥贴后,正好端来喝。 吴翩翩拉开房门,将药方递给了守在门边的聂青青,让她去叫楚家安排熬药,然后又缩回关上了房门。 花夜又叫吴翩翩将他药箱中的一个细瓷小罐中的药粉掺水调成糊状,然后拿一根几寸长的玉质小铲舀了药糊一点点地敷抹到他剔除掉腐肉后的创口上。 花夜一点点地清除腐烂的皮肤,清理干净的地方,吴翩翩便马上抹上药,而赵骏麟则在花夜身边端着一个瓷盘接着花剔除下来的腐烂的皮肉,以及给花夜递换工具。他看着丁银虽然咬着枕头没吭声,但是肌肉却在不停地颤抖,身下的床单都被汗水打湿了,他端着盘子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这该有多疼啊!他看着都牙根发麻! 刮毒疗伤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这时吴翩翩忍不住出声道,“我听说花姨配出了到了从前华佗神方中的麻沸散,为何不给他用?” 花夜还没回答,趴在榻上的丁银嘶哑着嗓子回答道:“会变傻!” 花夜没抬眼,手未停,答道:“他担心会变傻!” “会变傻吗?”吴翩翩问道。 “一般情况下不会!”花夜的语调毫无起伏地答道。 赵骏麟抽空腾出一只手捞起一旁的棉布汗巾,将丁银满脸的汗水擦拭了一下,又看了看吴翩翩和花夜兄妹俩,平素冷静干练的吴翩翩眉头蹙成了一团,咬着嘴唇,满脸满眼的不忍;而平素总是笑嘻嘻一脸天真的花夜则像换了一个人,薄唇紧抿,俊面严肃专注,神情一丝不苟,手中的银刀准确地剔、刮、剜、挑,精准得一丝不多,一丝不少,而那只拿着银刀的手,稳得让人感觉即便现在外面天塌下来了也不能让它微微颤抖一下。 这便是神医的气质么?无论平时多么不靠谱,但是治病疗伤的时候,便如绝世高人? --- 诸位读者君,伤心的作者君求个票票啊泪奔 可以在看书之余顺手点点那个“投票支持作者”的地方么? --- 第134章 青青纠结 破晓时分,丁银背上的伤都已经处理好,包扎完毕,喝了药沉沉睡去。 赵新晨的妻子赵王氏张罗着安排吴翩翩和花夜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血腥和疲惫,又端上了丰盛的早餐,还安排了干净舒适的房间让他们俩休息。 吃罢早餐,吴翩翩斜倚在软榻上,闲闲地看着一直眼巴巴想有话倾诉的聂青青,“你有什么话?快说吧,免得憋出病来!” 可是,真到这档口了,聂青青又觉得不好启齿。 她想说的是关于丁银的事情,丁银之所以能够撵上吴翩翩是她告诉了丁银吴翩翩的行踪。虽然当初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现在很明显吴翩翩已经被丁大土匪给缠上了,而且还在紧急关头来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 更重要的是,吴翩翩似乎也不反感丁银! 这个太要命了!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她原本的“女王虐土匪”的设想,结局已然无法预料! 她发现自己玩火了,现在火苗还燃烧得很旺?怎么扑灭? 她心里很纠结很担心! 她犹豫了半天,终于在吴翩翩耐心告罄之前,吞吞吐吐地说道:“翩翩,对不起,是我告诉丁银你要去安庆的,所以他才能找到你!” 吴翩翩轻笑了一声,“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聂青青惊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吴翩翩撇嘴道:“我听丁银说起那天早上在渡口的事情,便猜到了!” “对不起!”聂青青对自己出卖朋友的行为非常愧疚。 “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本来就缠不过他,脑子没他好使。武功又差!你要是能够扛住不告诉他,我才奇怪呢!”吴翩翩毫不以为然。 额……原谅人的话。可不可以不说得这么难听? 聂青青很是无语,好在她已经习惯了吴翩翩的毒舌。小小的郁闷之后,便提醒道:“丁银这人是个无赖,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吴翩翩被她如临大敌的神情逗笑了,“我至于被他骗了么?” “可是,这次他救了你呢,还受那么重的伤,你会不会被他感动?”拧了拧手指,又小声解释道:“我说的是心动……” “怎么可能!”吴翩翩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原本轻松的语气变得不耐烦:“你脑袋里面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聂青青心往下一沉。这个行为太特么典型的心口不对了! 吴翩翩又道:“我累了,要休息了!” 逐客令已下,聂青青走出了房门,关上房门,心中愈发纠结起来! 这一个多月都发生了些什么?风墨竹呢?风墨竹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丁银能够乘虚而入? 吴翩翩再出房门时,已近中午,而花夜只休息了一个多时辰,便起来了,去查看丁银的情况。丁银除了有点发热,之外一切还好,便又开了一剂药方让人去熬。 这中间接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差,便被聂青青充分地利用起来了。她以“翩翩的嗓音听起来好多了”为切入口,从花夜口里将吴翩翩到古松镇后这二十来天的状态都打听清楚了,包括最初的那些天。吴翩翩病怏怏地天天窝在椅榻上,半步不挪窝。吃饭要花夜喂的事情都套得一清二楚。 花小神医说起当初的情形,甚是心疼。两条好看的眉毛都皱成一团。 聂青青心中感慨,这兄妹俩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啊!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花夜肯对她说这些,是看在她是吴翩翩为数极少的朋友的份上才告诉她的,目的则是希望她能够更加真诚地、热情地对待吴翩翩,关心吴翩翩。 果然有情况,只是不知道吴翩翩到古松镇之前的那半个多月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风墨竹死了?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那样的话,吴翩翩不会仅仅只是消沉和伤心,她会杀人,会迁怒! 吴翩翩走出房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树荫下歇凉的聂青青,聂青青看到她,眉眼弯弯,笑问道:“翩翩,休息好没有?” 吴翩翩点点头,“我要回古松镇了!丁银情况如何?” 聂青青惊讶道:“你干嘛这么急着回去?这现在虽然入秋了,大中午的还是热啊!” 吴翩翩抬头看天,天空虽然是蓝色,但是四处散着大团的白云,阳光并不算灿烂,而且今天还有不大不小的风,便反问道:“今天热吗?” 聂青青无言,她只是单纯的惊讶和挽留而已,张嘴就来,没过脑子。 吴翩翩轻笑了一声,“你是在挽留我?可惜我不喜欢待在这里!” 可以理解,换做聂青青自己,被人那样误会,也会不喜欢。 吴翩翩说完便走向丁银养伤的房间,廊檐下,花夜正靠在椅子上和赵骏麟兄妹聊天。看见吴翩翩走来,便笑吟吟地蹦了起来,“阿翩啊!还累不累?” 吴翩翩摇摇头,答了声“没事”,便推开了房门。 在花夜和吴翩翩打招呼的时候,丁银便醒了,此际看到吴翩翩走进来,伏在床上,扭头冲她扯了扯嘴唇。 看到他那个比哭还显得难看的笑容,吴翩翩不自然地闪开了目光,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呵呵,只是皮肉伤而已!”丁银的嗓子有些嘶哑,“从前,我被人在肚子上捅了一刀,都活的好好的!” 吴翩翩张了张嘴却没说话,聂青青忍不住道:“还吹大气呢!皮肉伤难道就不会死人呢?” 丁银不屑地嗤了一声。 话说,对于丁银,聂青青的确承认他是个响当当的热血男子汉,但是对于他的人品,她实在不喜欢! 花夜走过来以手触了触丁银的额头,“还好,刚才喝了药,已经不烫了!只要这三天注意不发热,就没事了!这个伤虽然凶险,不过恢复起来倒也快,毕竟伤都在皮肉上,我的药一般大夫可比不了!”说道这里,他脸上又显出些得意来。 “阿夜,我待会就回古松镇,你就在这里多住两天,等他的伤无碍再回去,怎么样?”吴翩翩问道。 花夜考虑片刻正要答应,就听见丁银道:“我呆在这里干嘛?养个伤而已,干嘛呆在别人家里,多不方便啊!” 花夜道:“丁大哥,你现在不宜移动!” 丁银毫不以为然,“皮肉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痛点!我还是觉得呆在自己住的地方方便!” 赵骏麟和楚莹也来劝了一回,希望丁银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可惜丁银还是坚持,无法,只能陪着花夜去向楚暮涛告辞,于是楚暮涛又来很留了一回,可惜吴翩翩并不是个容易改变主意的人,虽然已近中午,可是她连饭都不愿意在楚家用。 很明显这位郡主还生着气。 不过,聂青青觉得换做是她都会不高兴,因为楚霞一直都没有就她骂人家的事情向人家道歉,虽然她的两个儿子以及媳妇都代她向吴翩翩道歉了,但是这完全不一样啊!话说,人家费那么大的劲帮你家解除了灭门之灾,你道个歉说一句感谢会死人啊!这老太太倒是好,一早便缩回自己的房间,连个照面都不打! 这么大把岁数,脸皮至于这么“薄”么?你要面子,难道别人的面子就该被你踩么?人家一个姑娘被你口口声声骂做“贱人”,搁谁都得生气! 吴翩翩不肯留,丁银也不肯留,花夜自然是也不留的。 楚暮涛无奈,只能去让人准备马车,在马车里铺上软软的垫子,让丁银趴着舒适一点。 吴翩翩看着聂青青在身边转来转去,欲语还休的模样,忍不住道:“你若想同去,在我身边转悠什么?不知道去找楚先生告辞么?” 既然是吴翩翩主动提出来的邀请,聂青青大乐,立刻去找了干爹楚暮涛说自己想去古松镇玩两天,楚暮涛本就满心歉疚,准备隔天自己亲自上门去探望和道谢的,既然现在有青青愿意先去古松镇,自然是答应的。 聂青青便又去和赵新晨夫妻以及楚莹兄妹还有楚霞道别,离开楚霞的的屋子后,人还在院子里呢,聂青青隐隐听到了一句抱怨:“果然是个养不熟的!” 聂青青顿时面皮一僵,脚步顿了顿,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去趟古松镇也会让楚霞这么大怨念,以至于连她的人品都否定了,这老太太平时不是还挺喜欢她的吗? 身边的楚莹顿时脸红了,自个儿的祖母这是怎么了?立刻转身想回去问问,聂青青忙一把拉住她,制止了她的冲动,开玩笑,真要是去问了,她以后还要不要登楚家的门? 楚莹也不傻,立刻回神,拉着聂青青赶紧出了院子,她只能去找她阿耶劝劝祖母。 马车轻快,很快就回到了古松镇。 进入古松镇,聂青青立刻就明白吴翩翩为什么选择此处闲居,这个镇子比梨山镇小,比梨山镇安静,一边倚着青山,一边环着小河流水,处处杨柳如碧帘,莺雀穿鸣,间或闻见人声闲慢,实在令人愉悦而放松。 待进到宅子中后,她立刻满头黑线了! --- 诸位读者君,伤心的作者君求个票票啊 可以在看书之余顺手点点那个“投票支持作者”的地方么? --- 第135章 千年疑惑 丁银居然住在前院的厢房里! 她总算是明白为何丁银也要坚持回古松镇,口口声声地要回自己的住处养伤方便,她还真以为这个土匪在古松镇也有个窝呢! 都安顿好了之后,聂青青立刻找到吴翩翩问:“为什么让丁银住在这里?” 吴翩翩瞥她一眼,“你怕他?” “不是,我怎么会怕他!聂青青立马摇头,你不觉得不方便么?” 吴翩翩淡笑了一下,“我一般不从前院走,极少踏足那里,后院有门进出。再说了,我的手下男人多了去,有没有他在哪里杵着,都没区别!” 聂青青决定把话说得更直白些:“你知不知道丁银的心思?” 好在吴翩翩也不是扭捏的人,淡然道:“看得出来!” “啊!看得出来,你还让他住在这里?”聂青青急了,“这人很无赖的!虽然他救了你,但是你不至于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吧?” 吴翩翩差点没忍住去拧她的脸,在吴翩翩的手抬起来的时候,聂青青立马将脸闪开了。 吴翩翩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红袖酒坊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段子听多了吧!什么以身相许!他若敢挟恩图报,我就敢翻脸不认人!” “哦,这就好!”聂青青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迂腐的人!” 吴翩翩被她逗笑了,“不用那么如临大敌的模样,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 看着吴翩翩心情不错,她终于忍不住问起了风墨竹。“翩翩啊,那个风郎君呢?” 果然。立刻,吴翩翩的脸晴转阴,而且阴得马上能滴出水来,方才还亮晶晶的眸子也变得暗沉幽冷。 就在聂青青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听到了吴翩翩的声音,飘忽得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他出家了!” 啊?出家了?聂青青愣住,喃喃道:“他怎么就出家了呢?” “我不能看着他死……”吴翩翩的声音很低,“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他好好活着……” 聂青青心中恻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出家也可以还俗的!” 吴翩翩抽出手,走到窗前默然不语。 聂青青突然觉得,面对真正的伤心,所有的安慰其实都很苍白无力。 翌日一早,楚暮涛就带着礼物上门,前来表示感谢。 看过丁银的伤情之后,楚暮涛被请到厅中坐下。寒暄了两句之后,吴翩翩就直接问道:“这次的动静太大,恐怕过不多久,便天下皆知楚家有宝。此后恐怕再无宁日,先生可有什么打算?” 楚暮涛苦笑一声:“楚某正为此心焦,还请郡主不吝赐教。指点一二!” 他昨天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边,这次吴翩翩出手帮他们家解危的方式。只能证明这位郡主早知道这件事,而且一早都准备好了。尤其是在那处洞口,她竟提前就让人做好了一道铁栅机关,她是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这一切只能证明这位郡主所知,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这位郡主知道此事,那么还有没有其他的权贵知道?须知江湖悍匪可以凭实力打杀,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被官府通缉的对象,可是若再来的是某个权贵高官,开口索要,那又该如何?若有反抗,人家可以轻易地给你按一个罪名,收拾掉你的全家,轻轻松松地将东西收入囊中! 或者,这位郡主出手的目的就是要他们心甘情愿地将宝藏献给她? 若是把宝藏献给这位,至少他们全家的安全就此就有了保证,但是他母亲却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母亲不管事前还是事后都与这位郡主极其不对付,在昨日他将吴翩翩的真实身份告诉母亲后,没想到母亲又怒了,一迭声地痛斥这位郡主是居心叵测,虚伪透顶,说她之所以相助楚家只是为了让他们将东西乖乖地双手奉上,名利双收! 吴翩翩问道:“楚先生可知那洞中藏的是何宝物?” 楚暮涛摇头:“不知!” “难道楚先生以及先生的祖辈就从未进去看过么?” 楚暮涛摇摇头,“确实不曾!这是先祖所留训诫,大概担心子孙中有人看过之后会忍不住贪念!” “这洞中之物,楚家已守千年,是为何而守?最终要守到何年何月?交于何人?” 楚暮涛还是只能苦笑摇头,“为何而守、守到何时、交于何人,楚某依旧不知!祖训中只是要求楚家子孙必须好好守护洞中之物,不可懈怠,不可觊觎,不可外传!” “难道楚先生不觉的奇怪么?”吴翩翩浅饮一口茶,问道。 楚暮涛长长叹一口气,“我估计当时秦末战乱,先祖因为意外身故,来不及将各种详情一一交代清楚便归天了。我只知道这洞中之物是当时一位大贤交于先祖保管守护的,那位大贤将此处交于先祖后,不久便亡故了。” “那先生可知那位大贤是谁?他可有后人?”吴翩翩继续问道。 楚暮涛依旧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千年来,可有人前来此处找楚家,要求归还所藏之物?” 楚暮涛叹气:“一直不曾有!只是从四十多年前,我家有藏宝之言流传出去后,便时有宵小前来暗偷或明抢!”说道这里,他一脸悲伤,“楚某的祖父和生父,当初便是为抵挡来犯的强敌而亡!” 吴翩翩垂眸,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茶,“楚先生既有诸多疑惑,为何不进洞去看看?” 楚暮涛心猛地一跳,说实话,这些疑惑在他心中困扰很久了,他不知道他的祖辈有没有被这种疑惑困扰,而他因此失去了亲身父亲,对这些疑惑格外的揪心,他不是没有想过进入洞中一观究竟,但是母亲坚决不允许;偷偷拿了图和钥匙进去,他又做不出来。 吴翩翩看着楚暮涛纠结的神色,缓缓道:“难道楚先生愿意就这样让楚家不明不白地遭受灭门之祸?” 楚暮涛垂头不语。 “也许进去之后,先生或许可以找到答案呢?”吴翩翩又加了一句,“按常理推测,藏宝之处应该有那位大贤的留墨。” 楚暮涛摇摇头,“我曾经有此想法,可是母亲坚决不允!” 吴翩翩轻笑一声:“既有这么多的疑惑,你就应当知道那祖训并不正确,再守下去,只会招致灭门之祸。我可以帮这一次,但是不可能次次帮你!先生还是及早有所决断才好!” --- 楚暮涛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对楚霞提出进洞一看时,果然遭到了楚霞的反对,楚暮涛只得将心中的疑惑以及楚家现在面临的危机又一一给她讲述了一遍,楚霞虽然觉得有道理,但是又认为祖训不可违。 楚暮涛忍不住反驳道:“母亲,若是灭门了,连子孙都没有了,祖训何存?” 他还是第一次对母亲说这么重的话。 楚霞沉默了许久,才道:“明日我亲自去古松镇见一见那位郡主,看她究竟想怎么样!不就是想要我们主动将东西献给她么!” “阿娘,今天郡主压根就未提及此事!”楚暮涛很是无奈。 “哼,她当然不会提起,她等着你主动说!傻瓜!”楚霞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不然,你说她堂堂一个郡主,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干嘛?” 楚暮涛道:“阿娘,你也知道人家是郡主,人家若是想要,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么?” 楚霞愤愤道:“她当然要拐弯抹角,因为她想要东西也想要名声呗!”说道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事:“她似乎对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也很是了解,你说,当初那场劫难,你父亲和祖父与那几个人同归于尽了,应该没人知道我们楚家藏宝之事,所以这四十多年一直风平浪静,为何现在又开始闹起来了?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楚暮涛叹气,不知道母亲怎么魔怔了似得,总是不惜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这位郡主,“母亲,以人家的地位,人家犯不着这么做!” “无论如何,我明天要去见一见这位郡主娘子!”楚霞的语气不容辩驳,“至少我得知道她是怎么知道四十多年前的事情!” 楚暮涛无法,只得同意,但是条件是必须得自己陪着她一块儿去! 第二天,楚暮涛又一次坐在了古松镇吴翩翩的宅子里,这次陪着他的母亲楚霞。 吴翩翩看了一眼楚霞,浅浅笑道:“楚先生今日前来,可是已有决断?” 楚暮涛还未搭话,楚霞却毫不客气地问道:“郡主,老身心中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郡主解惑?” 吴翩翩毫不以为意道:“楚老夫人但说无妨!” “不知道郡主是从何处知道我们楚家四十年前的事情的?” 吴翩翩轻笑一声:“这有何难?只要是我想知道的,我就能知道!” 楚霞一时间被堵得心塞,说不出话来,僵了好一会,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楚家不过是普通百姓,平素也高攀不上郡主这样的金枝玉叶,没想到郡主竟为我家屈尊降贵来此涉险,实在令人惶恐不安!我等位卑人微,当不起这么大的福分,郡主有何要求,还望直言相告!” 楚暮涛心中哀叹一声,拱手道:“郡主,家母性子直,还请勿怪!” --- 极品出场,求票票 -- 第136章 至贱无敌 吴翩翩淡然一笑,“楚老夫人有此疑惑是应该的!我也想问问楚老夫人,四十五年前,是谁将你家有宝藏的事情透露出去的? 楚霞顿时脸色很难看,当年正是她自己说话不注意,透露出去的! 吴翩翩紧接着又问道:“楚老夫人可还记得江存清?” 楚霞脸色大变,因为这个人正是她的结发原配的丈夫,她的长子楚暮涛的亲生父亲!只不过两人成亲不到两年,便遭遇变故,为了保护怀孕的楚霞顺利逃脱,他拼死拦住强敌,最后与之同归于尽。后来楚霞再嫁,这一段故事便被深深埋藏,除了楚家人,外面无人知晓,都只当是楚暮涛随母姓,为楚家存续香火,并不知道两兄弟不同姓其实是因为不同父。 楚暮涛也讶然惊起,定了定神,问道:“不知郡主为何提起楚某的父亲?” 吴翩翩缓缓道:“因为他是我的外祖父!” 楚霞母子二人顿时被这个消息震得呆住。 过了一会,楚霞恨声怒道:“好啊!好一个负心薄幸之徒!亏我为他伤心断肠,哭得眼睛都差点瞎了,他居然抛弃妻子,移情别恋,去享受那荣华富贵去了!真是禽兽不如!” 吴翩翩听她这么骂江鸿影,顿时大怒,“老婆子!你骂谁?我一直对你诸多容忍,只不过看在、看在舅舅的份上,你是真不信我会割了你的舌头?” 楚霞梗着脖子怒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吴翩翩冷笑一声,“你说你伤心断肠,那么夫死妻守孝三年。你为你的丈夫守了多久?” 楚霞怔了怔,哼了一声。“他都去娶别人了,我为什么不能嫁人!”语气却弱了下来。 吴翩翩一双凤眸冷冷地盯着她。盯得楚霞都有些不自在起来,正要出声指责,吴翩翩开口了:“你丈夫为护着你们母子逃走而死,或者你认为那是应当,男人就应该护着妻儿无恙,可是后来祸事已了,你可曾去寻找过他的尸体?有没有想过要把他的尸体寻回好好安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哪家对待亲人不是如此?为什么你就忘了呢? 楚霞咬咬嘴唇。“他不是根本就没死嘛……” 吴翩翩厉声道:“你找过没有?” 楚霞皱着眉头,很是委屈道:“当时他身上中了几刀,抱着那人一起滚到了河水中,那时洪水正急,被冲走了,而我又正怀着四个月的身孕,逃走之后一直在外地养胎,后来又产子,坐月子。哪里有法子去寻找?” 吴翩翩讥诮道:“三年两抱,楚老夫人的确是个有福气的人!” 楚霞顿时老脸通红,恼羞成怒,正要驳斥。又听吴翩翩道:“我倒不妨告诉你我外公是如何死里逃生,还有那几年是怎么过的!” 楚霞只得暂时忍住,毕竟她听到她的前夫还活着。也急于知道他的情况。 “当初,外公抱着那人滚入河中。幸好那个人是个完全不通水性之人,入水之后。便被外公拼死摁入了水中,那人本就中了剑,不过一会就被淹死了,外公一身是伤,也已精疲力竭,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一根树丫就晕过去了,随水被冲到下游,后来被人救了!” 吴翩翩说道这里停了下来,又狠狠地剜了一眼楚霞,“外公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才能下床;而后又过了半年,两腿才能勉强正常走路;又过了半年,才算恢复,刚刚一恢复,外公就回到梨山镇来找你们,可惜你跟着你师弟还在外地躲着没回来。于是他就隐名埋姓在附近住了下来,一面关注着闲云山庄的动静,一面去附近的县镇村庄去寻找,他想你们应该不会躲很远!哪儿想到你们远远跑到沛县去了!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一等一找就是两年,你们觉得躲够了终于回来了,可是你却和你那温柔体贴的师弟成了亲,你们夫妻俩不仅手上牵着一个大儿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半岁的小儿子!笑语晏晏,夫妻恩爱!” 楚霞听了这番话,浑身的气焰顿时都消泯无形,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浑身忍不住地颤抖。 吴翩翩又冷笑道:“你离开的时候,是四个月身孕,三年零几个月后回来,小儿子都半岁多了,你给我算算时间,你是怎样为你的夫君伤心断肠,为他苦守,为他哭瞎了眼睛?” 楚霞嘴唇动了几下,想要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她不知道丈夫没死,所以才会和别人在一起,可是她确实是在前夫的大儿子降生后不到一年就又成亲了,而那个时候,他的丈夫却拖着伤病初愈的身体四处寻找他们!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去寻找他?就算是尸体,她也应该去找找的,可是她当时为什么就是没想到呢? 那个时候她在干嘛呢?一面忙着哺育儿子,一面对着师弟的柔情蜜意半推半就?他们逃出之后,因为她怀着身孕,他们一直是对别人自称是夫妻,所以最后他们就顺理成章真的成了夫妻? 楚霞她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自小母亲早逝,所以父亲极是宠她,后来虽然嫁了两任丈夫,也都是温柔体贴地宠着她,儿子又都是温顺听话的,她的一生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过下来,很少去思考问题,也很少去为别人着想,就这件事情来说,她虽然感觉对不起前夫,但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错儿,只觉得这是造化弄人! 再说,江存清的外孙女都这么大了,可见他也没吃亏啊! 她却没想过,当初人家看到她与新任丈夫抱着孩子恩爱欢颜的模样,心里有多痛!一个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一个是自己的师弟。那种心活活被撕裂的的感觉有多绝望! 楚暮涛见母亲这样子,知道吴翩翩说的都是事实。眼前这个郡主按血缘关系来说,是他的外甥女。难怪她会亲身介入这件事情当中来。 楚暮涛极想知道自己的父亲现在在哪里,低声问道:“那后来我父亲呢?他怎样了?” 吴翩翩道:“一个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一个是自己的好师弟,他还能怎么样?只能当自己真的死掉了,悄悄消失掉,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楚霞一面抽泣,一面辩解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活着啊!”擦擦眼泪,又道:“他不是也有你、你的……” 吴翩翩怒道:“你是不是认为他还应该为你守一辈子?” 楚霞弱弱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翩翩嗤笑道:“总之。你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有错,从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楚霞脸一红,“这个也是他告诉你的么?”语气已有恼意,江存清就算对她心有怨愤,但是怎么可以在晚辈面前说她的坏话? 吴翩翩冷笑:“你以为人家也和你一样么?我外公只对我说过他曾经有个妻子就是你,若是你们家在将来的某一天有了危险,希望我能伸手相助!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楚霞这下子老脸红到了脖子根,低头不语。 楚暮涛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哽咽道:“我父亲他、他现在在哪里?” 吴翩翩道:“我也不知道!” 楚暮涛以为吴翩翩是不愿意告诉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拱手便要深揖求情,吴翩翩抬手拦住他。“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我确实不知道外公去了哪里,他存心避世。我也找不到,我甚至怀疑他已经出家了!” 楚暮涛满脸失望和难过。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低头不语。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吴翩翩说着,从腰中抽出了青柳剑,一泓剑光如春水,“这柄剑,名为“青柳”,我想你就算没见过也应该听说过吧?” 青柳剑?剑魂江鸿影! 楚暮涛呆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那是他年少时心中的偶像,没想到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年少学有所成时,他也梦想过仗剑江湖,快意恩仇,也梦想过去找自己心中的偶像,可惜拘于祖训,他只能呆在闲云山庄,守护那所谓的宝藏,最多只能在附近走走,不能长时间离开梨山镇。 “江鸿影!”楚霞也激动起来,“他竟然就是江鸿影!” 人人都知道,江鸿影终生未娶,江湖上倾慕者众,“江湖第一美女”神医花幺幺爱慕他多年,时时跟随,但江鸿影也始终只把她当晚辈,以至于美人至今遗恨! 楚霞低头喃喃道:“他怎么就一直孑然一身呢?” 吴翩翩讥嘲道:“莫非你以为她是为了你而终生不娶?” 楚霞脸又一红,“你说什么呢?”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心中确实是这么猜测的。 吴翩翩鄙夷地一撇嘴,没理她。 楚霞觉得甚是没趣,扭头去看自己的儿子,见楚暮涛正拿着青柳剑,轻轻摩挲,眼泪滴到剑身上,又从剑上滚落下地,却没留下一丝水迹。 楚霞便伸手过去,想接过来看看,青柳剑在江湖上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没想到,她才探过手去,吴翩翩就冷声道:“你若敢拿那剑,我便剁你的手!” 楚霞本能地倏然收回手,又觉得大为丢脸,怒道:“我看看又怎么了?”说着,赌气似得又上前去拿。 吴翩翩阴森森道:“你不妨试试!” 楚暮涛见纷争又起,自己的母亲一直强势惯了,从未屈服于人过,在闲云庄中也从来不会有人顶撞她;而这位郡主则是个狠辣的主儿,他可真不敢赌这两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忙将剑还给了吴翩翩。 楚霞见吴翩翩将青柳剑收入腰中,不由对儿子道:“你为何将剑还给她?” 楚暮涛不明所以的看着母亲,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好不好? 楚霞看了一眼吴翩翩,道:“她只是外孙女,而你才是他的儿子,你是长子!”她加重了语气,“那剑应该留给你才对!” --- 第137章 路遇刺杀 楚霞看了一眼吴翩翩,道:“她只是外孙女,而你才是他的儿子,你是长子!”她加重了语气,“那剑应该留给你才对!” 楚暮涛听母亲这么一说,顿时脸上挂不住,“母亲!你说什么呢!那是郡主之物,我们岂可觊觎! 平时两兄弟都是叫楚霞“阿娘”,只有在极为反对母亲的意见时,楚暮涛才会称呼她“母亲”,一般这种时候,便表示她那极好性的大儿子真的生气了! 楚霞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她也知道此时不宜和儿子争吵,叫人看了笑话去,反正来日方长,回去再好好同儿子说,哪有父亲的遗物留给女儿和外孙女,不留给儿子的?即便她是郡主又如何?即便是到了皇帝面前也是这个道理! 吴翩翩冷冷看她一眼,扭头对楚暮涛说道:“该说的我昨日都已经说明白了,还望您早作决断!”说着,她又扫了一眼想插嘴的楚霞,“我只会出手这一次,若再有事发生,我只会将您和楚莹两个人带出来,至于楚家的其他人以及所谓宝藏会如何,我是不会管的!” 楚暮涛沉重地点点头,这宝藏之事,必须有个决断了! 这时楚霞听闻吴翩翩这么说,惊怒道:“你的意思是你要见死不救?你是不是就等着我们都死了之后,让那宝藏落到你手里去?或者,你现在其实就是威胁我们,想要我们将东西拱手送给你?” 吴翩翩语气愈发森冷:“楚家其他人的死活和我没有关系!至于楚家消失之后。宝藏会落入谁手,我也没兴趣!话说回来,我想要那东西,轻而易举,根本用不着和你废话!” 说罢,吴翩翩扬声道:“来人,送客!” 院子中的石妪忙走了进来,屈身福了一福,得体地微笑着请这两位出门。 楚霞愤然看向吴翩翩,还想说话。可惜吴翩翩说完那句送客。就径直转身离去了,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 走出门来,楚霞犹自愤愤,“就算她身份高贵。好歹我是她的长辈!” 楚暮涛叹了口气。“母亲。这话你你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皇家之人的长辈不是可以随随便便自称的,否则要入罪的。即便是他自己,虽然和这位郡主连着血缘关系。可是若按礼法来说,他姓楚,自幼已随母改嫁,人家不叫自己舅舅也是理所当然,若是人家愿意认,那是人家顾念血脉亲情。 楚霞哼了一声,上了马车,嘴里兀自念叨:“她的母亲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是个小民女,只不过运气好而已!哪里就这样拿乔起来!自以为高人一等!” 楚暮涛重重地叫了一声:“母亲!请慎言!”见儿子真恼了,楚霞悻悻地闭嘴了。 楚暮涛已听闻这位郡主的外祖母是大长公主,大长公主的驸马是已故的文思公江存拙,是他父亲的堂弟,那么他的父亲究竟是这位郡主的亲外公还是只是昵称而已?这些他都不知道,而且连问都不能问! 自己的母亲因为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梨山镇,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大概还以为郡主的身世如同从前民间传说的一样,她的母亲吴王妃是个民间女子。看看母亲的表现便知道,她只当是江鸿影同某个普通女人生了个女儿,然后这个女儿幸运地成为了吴王妃。 大长公主是什么人?这位郡主又是什么人?这些人翻手可为云,覆手可为雨!收割人命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可惜母亲根本对此一无所知,竟然拿她当普通的千金闺秀看待,只能说是——无知者无畏! 至于前日,这位郡主为何采用那样的手段,他现在也明白了,自然是不希望自己与楚家的关系为外人所知,所以才隐了身份潜踪前来。 回到闲云庄,楚暮涛便叫来了弟弟赵新晨,不知为何,他今天看见赵新晨,心中突然有了一丝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赵新晨很是期盼地看着哥哥和母亲,急于知道今日一行的结果,楚霞看了一眼楚暮涛,她希望楚暮涛不要说出今日之事,毕竟这样的事情太过丢面子。 楚暮涛其实也不想说,于是他轻咳了一声,郑重地对母亲和弟弟说道:“我决定进洞一看,看那洞中究竟是何物,看看托付我们楚家守护保管此物的大贤是否在那洞中留有遗墨,是否有对此物的安排!” 赵新晨立刻表示同意,因为以前他们兄弟俩就探讨过祖训中的种种疑团。 楚霞沉默了半晌,问道:“那祖训怎么办?”楚霞依旧认为这样公然违抗祖训很不好。 楚暮涛反问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那若是里面没有遗墨呢?”楚霞问道,“那又该如何?” 赵新晨接茬道:“那也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我们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啊!” 楚霞沉默了许久,看了看两个儿子均是一脸的坚决,也点头答应了。 --- 古松镇这边,吴翩翩在送走楚暮涛母子后,又招来了陈叟,询问那位文芝阁的“公子”的动静。 这两三天,这位化名文芝阁的二皇子盛王李琦,昨天又去了三溪村,今天上午则去了梨山镇。 吴翩翩秀眉一挑,“可知他去梨山镇做什么?” 陈叟道:“这个我们虽然有人跟着,但是消息还没传回来。不过,我们发现,那文公子的行踪不止我们,还有人窥探!” “哪里的人?” 陈叟答道:“不是本地人!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可惜这镇子本就人口不多,包括这附近的村落,我们在这里呆了两年,是不是本地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文公子也带有两名暗卫,不过白日里都跟得远!” 吴翩翩问道:“这两拨人都没有发现你们的存在吧?” 陈叟笑道:“我们在此已有两年,该做什么做什么,已与本地人无异,别人怎么看的出来?” “这人还真是托大!真以为没人敢动他么?以为自己的行踪别人不知道么?”吴翩翩撇撇嘴,“你去通知老马,让他亲自盯着!” 老马便是住在花夜家西边的邻居,那一家三口,老马两口子和儿子马小壮都是吴翩翩的部曲。 陈叟立刻应了,吴翩翩又加了一句:“这位公子的身份很重要,不能让他出差错!若有变故,不论大小,即刻通知我!” 见主子说得这般重要,陈叟叉手低头郑重地领命了。 吴翩翩又问起静栖山庄的情况,陈叟恭谨回复到:“全都整理完毕,沈家两位先生今天晚上就和十名护卫一起带着东西离开,到扬州后,沈家两位先生再回萧山。” 吴翩翩点点头,“今晚我会去送两位先生!” --- 午后,聂青青伏在山坡上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里,拿着她师父传给她的那个千里眼,观察着静栖山庄。 话说她十多天前就发现这个山庄了,当时他就对这个幽静雅致的山庄产生了兴趣,藏在这个山中小窝中,不容易被人发现,却并不偏僻,位置极好。 她问过楚家兄妹,那是谁家的山庄,楚家兄妹道,那是三年前建起来的一个庄子,大概是某个贵人在这里修建的别庄。 聂青青因为有千里眼,偷偷观察过庄内的情形,她发现这庄子中基本上都是男人,只有厨房处有几个大婶。而且,除了购买生活用品,很少有人进出庄。 她作为见识多广的穿越人士,认为这个庄子并不是普通的避暑或度假作用的别庄,如果是个闲置的产业,这个庄子中用不着那么些人呆在这里,而且这些人又不干活! 肯定这个庄子中有重要的东西,可能就是某个大官藏贪污受贿的金银珠宝的地方。 而今天,她居然发现这个庄子中的人少了大一半!那些壮汉只剩下不到十来个人,这个情况太奇怪了,她决定过两天再来看看,这些人是暂时离开还是长期离开。 聂青青仔细的观察了半个时辰之后,又悄悄下树,向山林深处走去,从山坡的另一面出山。 她在这一带的山林中已经窜得非常熟了,从山林中七拐八弯,选了一条最近的出山道,出来后便是梨山镇外,她看了看日头,最多一个时辰,她便可回到古松镇了,她今天一大早起来便没看见吴翩翩,不知道她现在回去没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隐隐听见有刀剑相击的打斗的声音,顿时精神一振,什么情况?立刻四顾观察周围环境,这段窄路,两边都是树林,她是抄近路又贪凉爽才从这里走。 她立刻进了侧面的树林,潜了行踪,悄悄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摸去。 还没到地方她便听到一声痛叫,似乎已经有人中刀了,她忙赶过去一看,有五个蒙面人正攻击三个人,那三个人其中一个明显是贵公子模样,正被一个蒙面人追砍,虽然手中拿着剑在抵挡,但显然和那个杀手不是一个级别的,躲闪得极为狼狈费劲,另外两个人则拼命拖住其余四个蒙面的刺客,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让这几个刺客能够腾出身手来这边对付那个贵公子,而那几个刺客则是想尽快打发和摆脱那两人,来杀这位。 聂青青看得心惊,忍不住想上去帮忙,但是又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她并不敢轻易地惹祸上身。 --- 第138章 李琦李猗 正在聂青青踌躇纠结之际,那个贵公子模样的人已经背上被砍了一刀,顿时浅蓝色的丝质夏衫一片殷红淋漓。 聂青青差点没尖叫出声,虽然她之前在扬州见过吴翩翩和张昭兰那次遇刺的大场面,但是毕竟隔得远,是拿千里眼看的,这次就血淋淋在眼前,那视觉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强。 她从怀中摸独门迷药,正准备投出去,却见一道青莹莹的剑光突然掠起,那个正准备给跌倒在地上的人再加上一刀的刺客猛然退后,捂住了自己的脖子,随即鲜血从指缝中涌了出来! 而场中已经多了一个女子,竹青色的胡服,头戴青色的幕离,手上执一柄青光莹莹的软剑,她在一剑划过这个刺客的脖子后,毫无停顿,随即向正在搏杀的另几人掠了过去。 吴翩翩!聂青青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怎么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恰到好处,千钧一发之际,出手挽狂澜! 有这么巧么?她才不信! 吴翩翩再掠过去的时候,那边已有反映敏捷的杀手抽身向她攻来,可惜吴翩翩身形如鬼魅一般绕过了他,避开迎上来的刀锋,剑如青虹直刺向另一名刺客,那刺客正挥刀抵挡对手劈向面门的一剑,却没想到身侧吴翩翩的剑锋已至,慌忙扭身躲闪,可惜吴翩翩的快剑他哪里闪得开,青色的剑尖便没入了柔软的腰侧,又一声惨叫响起! 又一剑得手。吴翩翩脚尖一旋扭身避开先前那名杀手又砍过来的一刀,挥剑回刺,与那名刺客战在一处。 此时五名刺客已去其二,剩下三名,被全歼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果然,不到盏茶功夫,与吴翩翩对阵的那名刺客又挂掉了,吴翩翩这名擅长快袭和突袭的绝强高手立刻转身,挥剑毫无悬念地结果了另一名正在与人拼杀的刺客,场中仅剩一个刺客还在煎熬。此人见势不妙便想抽身。只是现在那里跑得掉,那名贵公子的两名手下合力拦住了他。 看三人缠斗的架势,显然那两人想捉活的,吴翩翩冷笑了一声。“有必要么?”也不管那两人。走到那个坐在地上的公子身边。俯身看了看他的伤势。 那人深吸了一口凉气,对两个手下叫道:“速战速决,不用留了!” 两名属下听到主子吩咐。手上再不留情,加快了攻势。 这时候,吴翩翩扭头冲树林中叱道:“出来!” 聂青青磨磨蹭蹭地从一处茂盛的灌木后站了起来,捂着鼻子,紧皱着眉头,走了过来,“翩翩!是我!” 话说这树林中浓烈的血腥味熏得她捂嘴掩鼻,不小心弄出了点轻微的动静,没想到立刻就被吴翩翩发现了! 吴翩翩一见到她,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怎么哪里都少不了这丫头!她本来还不想现在就把自己的身份给暴出来。 那公子拄剑站了起来,他看了看聂青青,方才聂青青的那一声“翩翩”他也是听清楚了的,立刻想起古松镇的花小大夫家的妹妹的名字,又看了看吴翩翩,身形果然接近,于是便问道:“请问姑娘可是花大夫的妹妹么?” 吴翩翩简短地答了一声:“是!”便再无话,又瞪了一眼聂青青,虽然聂青青看不到她的神色,但是还是本能地缩了缩脑袋。 这位化名“文芝阁”的三皇子李琦一直被人捧惯了,没想到这姑娘回答他只一个字,一时有点不适应,楞了一下,才想起来道谢,“文某多谢吴姑娘的救命之恩!”说着双手一揖,却又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痛得一抽抽,身体一晃,又忙弯腰扶住插在地上的长剑。 聂青青忙是很是关心地问他:“这位公子的伤重不重?” 李琦抽抽气,维持住风度,答道:“还好!谢谢姑娘关心!” 这时又听吴翩翩道:“皮肉伤,未及骨,大概五六寸!” 李琦脸上有点挂不住,这个确实只能算小伤,但是他表现得像多严重的伤一样,在两位小娘子面前有点丢人,但是同时放下心来,这点伤对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不会有任何危险。 李琦的两个手下已经将最后一名刺客除掉,奔过来一边一个扶住了他,然后查看他背上的伤势,为他处理伤口和撒上金疮药。 为李琦处理好背上的伤口后才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虽然他们身上的伤比李琦的伤狰狞得多。 这时候,又有两人急速奔来,两人气喘吁吁地奔到近前,奔到近前,扑通一下便跪在了李琦的面前,“属下来迟,请公子责罚!” 这两人便是李琦的暗卫,李琦一看他们身上又是尘土又是血迹,其中一人肩背上还有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浸血,显然刚刚也是经过了一番恶斗的,便摆摆手道:“算了,你们去将伤口好好处理下罢!” 他心知这次是自己太大意,让暗卫跟得远了些,以至于让敌人有机可乘,将暗卫拖住,全力来扑杀自己三人,若非有吴翩翩相救,估计等暗卫赶来时,他已经身首异处了! 只是吴翩翩又怎么知道自己一行遇刺的事情呢?还来得这么及时?他忍不住又看了看吴翩翩。 虽然只是一眼,吴翩翩似乎已察觉他所想,开口道:“这一带我很熟,本地人又不多,突然来了些生面孔,我自然会发觉,你是我哥哥的朋友,我既然发现他们要对付你,我自然是要帮一把的!” 李琦面孔微微一热,“我没有怀疑姑娘的意思!” 吴翩翩却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问道:“文公子现在可是要回古松镇?” “正是!” 吴翩翩又看了一眼聂青青,聂青青忙解释道:“我今天有点不放心。去看看楚莹,不过那楚家阿婆现在有点不待见我,所以我就不准备在她们家过夜了,下午就回来,想到这条小路又近又凉快,所以就从这里过,没想到正好碰上了……” “那就一起走吧!”吴翩翩不冷不热道,说完自己便朝小路上走去。 “翩翩!”聂青青又叫住了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那这些人呢?” “他们的主子自然会来给他们收尸的!”吴翩翩头也没回。 聂青青“噢”了一声连忙跟上,又回头看了看那主仆五人。示意他们也快点跟上。 在他们离开后。很快就出现了几个青衣人将尸体收拾走了,这些人自然是吴翩翩的手下。 吴翩翩当然不会让那尸体留在哪里等他们的主子来收拾,因为尸体也是会说话的,通过尸体身上的伤。背后的主使者会发现很多问题。 但是她也不希望李琦发现她在这个小地方有这么多人手。所以才会这么说。 回到古松镇。在回春医馆让花夜给他们处理了伤口,又开了几包药,李琦一行人便回到了自己住的客栈。 这古松镇上只有一家“来福客栈”。平素难得有客人来,而且还是看起来极其有钱也极其大方的主儿,店主一家自然是服侍得细心又周到,把李琦他们住小院打理得干干净净,只恨不能把自己家的正院让给他们住。 见他们受了伤回来,还带着回春医馆花大夫开的药,自然是很关心地问起受伤的原因来,李琦和吴翩翩他们早就统一口径了,只说是自己几人追野兔跑进了老林子里面,不小心惹到一只花豹,被抓咬伤了。反正伤口包扎着,人家也不能看得到。 而花夜见他们和吴翩翩一起回来,还带着刀伤,自然知道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便抓着吴翩翩和聂青青问事情原由。 吴翩翩不想花夜知道太多的纷争而担心,便把真相瞒了一半,告诉花夜,文芝阁是武家的嫡子,跑到这里来找白溪先生求教,并想请先生出山,结果他的行踪被武家的仇敌知道了,便派人来追杀,被自己发现,便帮了一把。 花夜恍然道:“哦,我明白了,他说他叫‘芝阁’,其实是‘止戈’的谐音,‘止戈为武’,所以他其实姓武,对吧?” 吴翩翩很是赞赏地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他当然不可能用他的真名实姓前来,否则这里的地方官不是要前呼后拥忙做一团么,那还怎么向白溪先生虚心求教,以示诚意?” 花夜点头道:“果然不愧是太皇太后家的子弟!” 花夜又问起楚家的事情现在如何,毕竟现在宝藏的事情都已流传出去了,以后只怕麻烦不会停。 吴翩翩道:“他们家的祖训疑点太多,显然佚失不全,我已经建议楚先生进洞内去看看,看洞内是何物品,以及是否有先贤遗墨以示归属,然后再做处置,这个事情必须有个了结,不然楚家随时都会有灭门的危险!” 聂青青道:“如果只是金银珠宝等身外之物,无论有多稀奇,我都觉得他们最好还是送出去,哪怕献给皇帝也成啊,反正不要留在自己家里,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也不要纠葛什么祖训不祖训的了,这次只是些江湖土匪来,以后消息传开了,若是来的豪门权贵,只怕就无法善了!你也不可能次次帮他们!” 花夜对聂青青的“远见卓识”大为赞成,这两人,一个是现代灵魂,对所谓祖宗遗训根本无感,一个是对身外之物以及名利非常无感,意见倒是难得的一致。 吴翩翩道:“昨天我已经跟他们都说了,今天又过了一天,估计明天上午楚先生就会来!” --- OO李琦,李猗,两人的名字是不是很像似啊? --- 各位亲,求个粉红票票啊! --- 第139章 献给太子 第二天上午,楚暮涛果然又来了。 吴翩翩浅笑盈盈,问道:“楚先生可有进洞一观?” 楚暮涛长叹一声:“原来里面都是书卷!全部是一卷一卷的竹简!千年前,始皇帝焚书之际,先贤宋子将诸子著作藏于此,洞外辅以墨家机关,当时宋子年事已高,做完此事,便卧床不起,弥留之际将此处托付给我家先祖保管,指待暴秦亡后,再将这些书卷取出,交于后人。” 说着,楚暮涛又长长叹一口气,“只是秦末战乱,先祖因意外而身故,竟然未及将此事详情交代清楚便归天了,而后千年来一代代以误传误,终至于此! 吴翩翩又问道:“那些古简如今状况如何?大概有多少卷?” 楚暮涛道:“先贤宋子遗墨说有一千卷,而且那石室之中不知是何等设置,那些竹简历经千年,依旧完好!” 吴翩翩点点头,“虽然只是书卷,但是历经千年至于今日,每一卷都是千金无市的奇珍,恐怕里面大概有些还是当时的诸子圣贤的手书,更是价值连城。” 楚暮涛忧心忡忡道:“只怕此后会有更多的豪强前来索要!” 吴翩翩道:“宋子本意应该不是将这些书卷藏于深山石洞之中,他将这些书卷留藏,自然是希望这些书卷能有重见天日,流传诲人之时!” 楚暮涛点头道:“自然是的!” 吴翩翩便问道:“如今先生可有决断?准备如何处置这些价值连城的千年古卷?” 楚暮涛肃然道:“楚某愿将此一千卷古简献与郡主!” 吴翩翩轻笑出声,摇摇头。“这些古卷你是应该献出去,却不应当献给我!” 楚暮涛讶然,吴翩翩竟然不收?按说吴翩翩应该有足够的实力,不怕任何人觊觎。 他想了想,道:“请郡主明示!” 吴翩翩微笑道:“当今太子便在徐州,徐州距离此处,快马不过半日即至,楚先生何不将此千卷奇珍献与太子?日后再无忧患不说,先生此义举,必得朝廷封赏官爵。光耀门楣!”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从此之后,楚家子孙再不必困守此隅,可以读书游学。求取功名。也可以仗剑游走天下!” 楚暮涛闻言。顿时心中一阵热流涌动,又一阵酸楚,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为了佚失不全的祖训,楚家付出的代价太多太大! 吴翩翩等他稳定了情绪,才悠悠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楚先生还是尽早安排为好!” 楚暮涛心中极是感动,原以为吴翩翩多少还是有些私心的,没想到,处处都是为他们家打算,并无一丝觊觎那些千年古卷之意! 他站起身来,又要深拜致谢,被吴翩翩拦住:“您这不是让我为难么?按说,你是我舅舅,我如何受您的礼?” 楚暮涛正要解释,吴翩翩又道:“因为太多原因,我不能称您为舅舅,你也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您和我外公,与我有关系!我在朝堂之中敌人不少,而外公在江湖上仇家也不少,你们若是被卷入纷争,楚家随时会有倾灭之灾!所以,你见到太子后,千万不要提及我,也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我曾经来过宿远县。这一点,我希望您能向你的母亲以及家人交代清楚!” 楚暮涛神色一凛,点头答应,吴翩翩继续道:“你向太子献上这么一批千年古卷,相信太子会亲至梨山镇,这是楚家的荣耀,日后,楚家在宿远县便是独一份!同时也更要慎行谨言,从前种种都不要提起!否则,稍有蛛丝马迹,这些人便能将许多陈年旧事给翻查出来!舅舅,你可明白?” 吴翩翩这是第一次称呼楚暮涛为“舅舅”,楚暮涛听得心中一颤,激动片刻,点头道:“我明白!” “尤其是您的母亲!您得让她知道,一言不慎,便会为日后招致灭门之祸!朝堂中的种种利害纠葛,纷争之烈酷,不是她能够想象的!” 楚暮涛又郑重地应了,便告辞匆匆回闲云庄,准备去徐州事宜,楚霞和赵新晨夫妇听到这等安排极为高兴,于是,楚暮涛吃过午饭,便带了几个庄中的仆众,骑了快马赶往徐州。 吴翩翩又安排了两个暗卫跟随在后,以免出现意外。 虽然前几天晚上的东岳门众、巫家众匪以及名满江湖的巨盗白渔公白渔婆都莫名地就都死亡而且消失了,震慑了想前来浑水摸鱼的江湖宵小,这几日没有任何人敢去楚家寻便宜,但是也不能担保就没有胆大包天的。 聂青青和花夜知道楚家决定将东西通过太子献给皇家,大是松了口气,这样才对嘛! --- 月明星稀夜,秋虫唧唧,聂青青躺在河边一条乌篷小船的船板上,望着深蓝的夜空,心里很茫然无绪,昨天近距离的观看的那一场生死搏杀,刀剑入肉的声音,尸体倒地的声音,还有浓烈的血腥味,她一想起来就感觉胃抽搐起来,可是看那些人似乎都习以为常似得,人命在他们眼里似乎什么都不算,尤其是比她大不了两三岁的吴翩翩。 这个少女冷酷如斯,可是为什么自己偏偏每次看到她都会毫不犹疑地信赖她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曾经救过自己?可是那是她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的吴翩翩显然与小时候的小胖妞是截然不同的! 自己已经知道了她不少的秘密,会不会有一天,当她认为自己不可信的时候,也会把自己的性命如草芥一样收割掉? 她仔仔细细地回想了这几个月与吴翩翩打交道的过程,试图寻找出一些苗头出来,可是想过一遍之后,又感觉吴翩翩其实对她还是很讲义气,很够朋友的,虽然嘴毒了一点,每次以打击她为乐,但是该帮她的时候从不含糊。 自己应该已经被她从心里接受了吧?据说越是冷酷无情的人,一旦肯接受一个人,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便会比普通的人更加深沉而且持久,吴翩翩应该就是这类人吧? 她又想起来,这两天丁银的精神好多了,每次一看到她,便会想着法子想从她嘴里了套出吴翩翩的真实身份来,虽然每次都被她冷言冷语地顶回去,可是丁大土匪竟然没有生气,正常情况下,这个十分小气的土匪应该早就反击了! 更诡异的是,吴翩翩虽然每天都会来看丁银的伤势如何,但是,她只会挑花夜在丁银屋里的时候来,每次问上相同的一句话:“如何?”然后听花夜巴拉巴拉讲完伤势恢复的情况,又看几眼丁银,便离开,无论停留的时间长还是短,嘴里吐过“如何”俩字后,便再不会多一句言语! 同样的,有话唠症的丁大土匪,这个时候也非常的安静,只是看着吴翩翩笑笑,也不会有过多的言语。可是笑得那么人畜无害,像一个阳光青年的人,真得是丁大土匪么?聂青青简直有点怀疑丁银是不是“鬼附身”换了个瓤子! 他们俩究竟谁陷进去了呢?聂青青想起吴翩翩说过的斩钉截铁的话,应该是没陷进去吧?那么就是丁银真的陷进去了? “丁银被虐惨才好”这是她原本希望的,可是如今,她又于心不忍起来,既然是没有结果的感情,她不希望任何一方陷进去。 正在她思绪四处发散之际,她忽然听见了人声,虽然隔得还远,虽然声音很轻,但是在这静谧的半夜,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是这里吗?”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还有几分耳熟,她应该认识这人。 聂青青无声无息地滑进了蓬舱内,掩身在舱壁后向外望去。这船是吴翩翩家的,她待在古松镇已有几日,她已经不止一次和花夜划这这条船去钓鱼玩。 不远处的河沿走来五个人,前面两个,后面两个,中间一人,借着明亮的月光,聂青青恍然明白为何那人声音耳熟了,原来是那位昨天遭遇刺杀的文芝阁公子。 聂青青不由纳闷这位昨天才遭了刺杀,今天居然又半夜出门,真是不怕死呢还是另有缘由? 又听见前面的侍卫中有一人指着她所在的这条船说:“看,那里果然有一条小船!” 聂青青立刻完全地藏进船舱中,心道:“河边有条船很稀奇么?” “公子,要不要属下进那条船去查看一番?”又一个人问道。 “不用了!”文芝阁道:“这船我见过,就是那兄妹俩的!我们既然应约而来,却还去查人家的船,未免显得太过小气!” “公子……”那名手下还想劝,却被文芝阁打断了:“那位吴娘子不管她是什么人,她如有恶意,昨天何必救我?今日又何必约我来此?” 聂青青听明白了,竟然是吴翩翩约这人来这里的!今天白天这位文公子还来过花夜家,还带了珍贵的礼物表示感谢,可是吴翩翩连面都没露,让这位公子很是失望,为何三更半夜地又约他出来? 正在聂青青疑惑时,她听见远处镇上的三更的更鼓响起。 --- 李猗和李琦要正式会面了哦 八卦女王聂青青又有机会在旁偷听这两位“巨头”的“超级谈话”咯 --- 继续求亲们的票票支持! - 第140章 李琦与李猗 聂青青正在疑惑中,忽然灵光一现,他们不会要在这船上会面吧!对啊,将船划到水中央,谁也无法偷听!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一哆嗦,深更半夜地,吴翩翩将这位“文公子”约到这里绝不会是赏月谈情,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机密之事! 自己显然又作死了!居然在她的船上看月亮想心事! 那几人都在小船附近,想往外溜显然不成,心里虽然紧张得要死,但是手下却没含糊,伸手揭开船舱的地板,缩进了底下的舱匣中,然后又拉过板盖,双手托住,将其盖好。她对这船很熟,即便在黑暗中一样做得轻巧自如,无声无息,也没碰到任何物品。 刚刚做好这一切,就听见文芝阁的一个侍卫说:“公子,他来了!”随即补充道:“那小娘子居然一个人来的!” 聂青青立刻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将呼吸调整到最轻最缓最慢,这是他师父教她的独门隐匿之法,只要不被人看到就不会被发现。 然后她就听见那文芝阁温和有礼貌的声音响起:“吴姑娘,幸会!” 他并没有多话,若是换个人,被一个姑娘家深夜约会,就算知道有正事,恐怕也会忍不住调侃或者卖弄一两句。 “三殿下,请上船吧!”这是吴翩翩的声音,这个冷酷的少女总是很少废话,在她觉得没必要的时候,连寒暄都懒得奉上半句。 “三殿下”三字一出。舱底的聂青青哆嗦了一下,而岸上的几人立刻如临大敌,握住了刀柄,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吴翩翩一声轻笑,颇有不屑的意思。 李琦示意几个侍卫放松,然后揖手道:“不知姑娘可否告知真实身份?” “广陵李猗,见过殿下!”吴翩翩屈腰福了一福。 李琦及四个属下很是楞了一会,倒是李琦很快就笑道:“原来竟是阿猗啊!怪愚兄竟然没认出来!” “殿下没见过我,没认出来很正常!” 李琦忙道:“阿猗,你叫我三哥就行!昨日多亏阿猗出手相助。否则愚兄现在怕是生死难料!” 吴翩翩从善如流。立刻换了称呼:“三哥,请上船吧,阿猗有事要与三哥说!” 说着自己先上了船,弯腰拿起了挂在船舷外侧的竹篙。看着李琦。她亲自撑船。这架势分明是只希望李琦一个人上来。 四个侍卫一齐看向李琦,李琦片刻之间就做出了决定,“你们在这里等着!”然后就跳上了船。 吴翩翩竹篙一撑。船悠悠离开了河岸。 聂青青蜷伏在舱底,心道“果然不愧是皇族子弟,各自揣着鬼胎,嘴里却叫得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兄妹俩感情多好呢,其实他们只不过才认识而已!” 河中央有一片小小的沙洲,此时并不是枯水季,沙洲不到一两丈见方,吴翩翩将小船泊在了此处,放下了竹篙,洗了手,走进船舱中坐下,点亮了小几上的油灯,然后又将小几旁边的红泥小火炉拎起,去了船尾。 李琦在小几的另一侧坐下,打量船舱内的摆设,这条乌篷小船外表普通,里面却是纤尘不染,他面前的这个小几,旁边的矮柜,虽然木料和样式普通,却光滑洁净,令人感觉安心又养眼。 很快吴翩翩又进来了,红泥小炉中几块木炭已经燃得红红的,她从小柜中拿出了茶具,便开始烹茶。 李琦看着她优雅流畅,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又想起昨日她执剑杀人之际身影轻盈迅捷,如一只轻蝶,杀掉一个人于她来说似乎只是摘了一朵花! 她怎么会像传言中的那样是一个孤僻怯弱的深闺孤女? 吴翩翩?他想起来了,李猗小时候原本是叫翩翩的,后来才改名叫“猗”,而“吴”是她的父亲的封号,他早该想起来的! 于是,李琦忍不住问道:“阿猗,你为何在这里?” 李猗答道:“我也是来寻韩先生的!他与我父亲师出同门,而且他曾经是我的启蒙恩师,只是没想到,先生出孝后便避世了,我最近打听到先生在此,便来寻找。” 李琦又问道:“韩先生为何要来此避世?” 李猗倒也不隐瞒,“因为韦家逼婚!” “又是韦家!”李琦皱了皱眉,“听说阿猗在江南与阮家闹得很不愉快?” 李猗抬眉,看了一眼李琦,嘴角微挑,“三哥应该知道我与阮家不仅仅只是不愉快!” 李琦的心微微一动,这就是她今晚的目的?一起对付韦家? 这可是于自己大大的有利,只要能够打倒韦家,白家就不足为虑!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张家和张皇后的态度,而李猗与张昭兰却是情分不一般,若是李猗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么张昭兰就是可以争取的;还有她的身后的大长公主,大长公主的影响力可不一般!甚至还能影响到宗正寺令英王! 这些人哪怕他们并不支持任何一方,但是他们只要心中有所偏向,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李琦按捺住心中的窃喜,恳切道:“我们在京城之中,毕竟隔得太远,许多事情都是听人转述,知道得并不清楚!” 李猗将一盏清茶放在了他面前,道“刺史大人的奏折无半句虚言!” 李琦问道:“阮家真的派人行刺你和安南侯?” “不错!那阵仗比昨日大多了,双方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这么凶残?李琦有点惊讶,但是心中愈发窃喜起来,阮家真是心大,连张昭兰都想杀掉!既然这是千真万确的,那么张家自然就不会再同韦家有所合作! 李琦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看了看对面的少女,眉目如画,神色淡然无波,不由问道:“阿猗今晚约我来所为何事?” 他原以为李猗一定会同他说联手对付韦家之事,却没想到她说的却完全是另外一件事情。 李猗抬眼看着他,问道:“三哥去梨山镇,可是因为听说楚家有宝藏?” 李琦心头一跳,脸上却是微微一笑,“阿猗也听说了么?” 李猗垂眸浅浅一笑,“楚家确实有宝藏!” 李琦有点口干,端起茶盏又浅饮了一口清茶,他确实需要钱啊,要用钱的地方太多,而且还不能明着找钱,真心困难的说! “不过,楚家已经决定将宝藏献与太子,因为太子就在徐州,距离此处不远!”李猗缓缓道。 李琦闻言差点把持不住要长身而起,幸而一直以来的稳重的性格和教养帮了他,只是臀部稍抬,便又坐了回去。 李猗垂眸饮茶,似乎没有看见他的反应,依旧缓缓接着道:“其实这样对三哥来说更好!” 李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愿闻其详!” 李猗道:“阿夜与楚家兄妹交好,听楚家兄妹说那些宝藏其实都是竹简,不过却是秦时焚书之际留下来的!” 千年古卷,那也很值钱啊!李琦心中泪流成河。 李猗继续道:“千年古卷,确实是奇珍,但是楚家献与太子,太子也只能转交给陛下,难道还能留下么?” 李琦默默无语,心道:可是陛下一定会龙心大悦,对他多加赞赏和嘉奖啊! 李猗眼中闪过一丝黠笑,“楚家愿意将守护千年的古卷奇珍献出来,是因为陛下泽被四海,天下太平,臣民信服,而太子只不过适逢其会罢了!楚家人口少,之前因为要守护古珍,不敢离开梨山镇,也无法上达天听,又恐走漏消息,引来强贼抢夺,而此次太子正好巡游至此,所以才会献给太子啊!” 李琦顿时恍然,对啊,到时候太子高高兴兴地给陛下献宝的时候,只要着人在旁对陛下这么一引导,太子的功劳不说就倏然没有了,但是也会大打折扣,而且他还有苦说不出,难道他还敢去和陛下争风头么? 于是他心里顿时舒服多了,想着到时候这个引导的话安排谁去说才好。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太子因为要办好这件事,就没那么多的精力和人手来对付三哥了,难道昨天那样的事情,三哥还希望在发生一次么?” 李琦点头,大以为然,虚名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于是他真心实意对李猗感激起来:“多谢阿猗妹妹提醒!是愚兄狭隘了!” 李猗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又提起一件事情:“三哥的车马仪仗和卫队现在何处?身边怎么只带了这么几个人?” 李琦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犯了错误,低估了对方想除掉自己的决心和迫切程度,当下很坦白地答道:“我和太子分两条道走的,我的车马和卫队现在永安县。”说着叹了口气,“这次是我太大意了!” 李猗想了想,“永安县距离此处倒也不远,快马半日即至。” 李琦决定今晚若是和李猗达成了协议,明天就去和卫队汇合,微服私访什么的还是太危险!不过这次的收获倒是相当不错,得到了李猗的支持,这位族妹可是个实力派!他原以为还要到扬州之后,费一番心思才会拉拢她,毕竟她作为大长公主的外孙女,没有任何必要在“夺嫡之战”中站队,以希求从龙之功,说实话,所谓从龙之功,风险其实是很大的。 但他随即就想到,李猗为何这么主动来帮他?她有这个必要么?即便她和韦家有死仇,也没这个必要啊! --- 第141章 身世揭秘 李猗这样主动地来帮他,不会所求甚大吧?李琦不由担心起来。 虽然他面色不显,但是目光却幽深起来,他又担心李猗看出来他心中的犹疑,又端起茶盏,正欲送到嘴边,却听得李猗一声轻笑。 李琦奇怪地抬眸看向她,却见对面那人正看着他手中的茶盏,自个儿低眉一看,顿时尴尬起来,茶盏内只有一点点茶汁了! 小小的茶盏的容量只有两口茶,方才他不经意之间已经饮完,却恍然未觉。 李猗取过茶盏,将一点残汤倒掉,又斟上热茶奉上,缓缓道:“三哥可是在担心我的意图?” 李琦忙道:“没有!” 李猗淡淡一笑:“若是没有那才奇怪了,三哥凭什么相信我?” 李琦语结,这种谈话风格他还没遇到过!太直接,又太跳跃! 李猗见他无语,又道:“三哥勿怪,与自己人说话,我一向懒得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这意思是把他当自己人?可是为什么呢?李琦可不相信这是因为自己的魅力太大的原因。 李猗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囊,递给了李琦。 李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玉匣,不过两三寸见方,是由一整团寒玉挖空雕琢而成,一层厚厚的蜡包裹着这个玉匣。 “李琦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问道:这是什么?” “这里面是我父亲的遗骨!”李猗声音颇有些低沉。 李琦顿时感觉烫手,忙将小玉匣放在了桌面上。满面惊讶地看着李猗,难道是她从她亡父身上取下来的么?这未免太恐怖了吧? 李猗看他一眼,冷冷问道:“你想到那里去了?你以为我会损伤父亲遗体?” 李琦脸微微一红,他确实这么想的。 李猗缓缓道:“这是多年前,我父亲还在世时,自己让一名医术高明的大夫从他身上取下的一截肋骨,两寸长。而后他自己所缺的那一截肋骨用金玉补接上!知道为什么吗?” 李琦好奇心已经被全面勾起,听得很是认真。 李猗缓缓道:“是为了以后能够滴血认亲!” 李琦不由问道:“是为了花夜么?” 李猗摇头,“花夜虽然姓花,却是父亲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哪里用得着?” “那是为了谁?” 李猗看着他道:“自然是为了你!” 李琦顿时跳了起来,如被蜂蜇,涨红了脸道:“你不要乱开玩笑!” 李猗哼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原本淑妃娘娘原本是要嫁给我父亲的么?太皇太后曾不止一次说过。只待她及笄。便赐婚。只不过后来先皇驾崩,而后太皇太后薨逝,这件事只好搁下。没想到孝期一满。淑妃娘娘便被被陛下抢先下旨宣召入宫!” 李琦惊怒,辩解道:“这也不能说明……” 他话说到一半便住了嘴,因为既然李猗拿出这个“遗骨”,声称自己是吴王殿下之子,必然是有所凭证的!否则,李猗根本没有必要与他攀亲!李猗既然敢说,就只能证明从前确确实实有事情发生过,他也十之八九是吴王叔父的儿子! 李琦想到这里,不由地脸色雪白,满心的恐惧,连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如果李猗说的是真的,那他根本就不是皇子,那他别说争大位,连命都别想活!就算不是真的,只要有这么一个猜想存在,他就会永远地遭到父皇的厌弃! 李猗扫他一眼,“怎么?三哥很害怕?” 李琦被她一说,心里忽然冷静下来,他站在船舱中,因为船篷低矮,他只能低着头,在心中的震惊和恐惧过后,又缓缓坐了下来,盯着李猗,沉声问道:“你的目的?” 李猗见他这么快就冷静下来,心中倒很是赞赏,缓缓答道:“我的目的就是想确认这件事情,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 李琦正要开口,李猗又哼了一声:“若只是对付区区一个韦家,我用得着介入夺嫡之争么?但是,如果你是我哥哥,那我自然是要全力助你!” 李琦冷笑一声,“你说得似是十拿九稳的样子! 对于这种明显是赌气的话,李猗并没有去回答,她等着李琦自己想明白。 李琦沉默了许久,内心的恐惧与惊惶已经压制下去了,并且还将利害关系想了一遍,最后他问道:“既然留下骨殖验亲,那么就说明此事并不确定,你为何就不担心结果有可能并非如你所想?” 如果滴血验亲证明李琦并非吴王之子,那么李猗便会处于进退两难之中,她不管是帮还是不帮,都已经将李琦这个三皇子得罪狠了,几乎可以说是将自己放进了死地之中。 李猗垂眸不语,她当然不会告诉李琦她已经试过一次了。昨天李琦受伤,流了不少的血,已经被她取用了一点! 李琦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也在担心,便道:“罢了,今晚这话我可以当你没说过!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提起!”说着,他又放柔了声音,“不管是与不是,我都会将你当妹妹一样看待” 李猗抬眼望着他,摇头道:“我不担心!我只想要个结果!” “你这是想把我置于绝境还是想把自己置于绝境?”李琦咬牙道:“你是不是疯了?虽然你昨天救了我的性命,可是你我才见过两面,今天你就跟我说这些!” 李猗依旧平静如故,“我只想知道一个结果,这样我也心安,你也心安,不是么?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 李琦当然想知道,他作为当事人,比谁都想知道,可是,他却不敢去知道! 李猗轻声道:“三哥,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其实,你究竟是谁,对于那位置来说,有关系吗?” 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他是谁的儿子都没关系了!若是坐不上那个位置,以他与太子的关系来说,不管是谁的儿子都活不长! 李琦心中一团火,发不出来,又熄不下去,烧得喉咙和口腔又干又燥,端起桌上的冷茶,一口灌了下去。 然后,他拿起了那个玉匣,拿小刀剔开了蜡封,然后打开了玉匣,里面果然是一截两寸长的白色骨头。 冰凉的寒玉通过指尖将丝丝寒气传入他的身体里,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又看了一眼李猗,咬了咬牙,用刀剑划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到了那骨头上! 那滴鲜血便在两人的灼灼的目光下,缓缓渗入了骨头里,在白色的骨头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印记! 李琦不由地浑身僵直,愣愣地看着那小截白骨,又听见李猗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响起:“父亲亡故后,这个玉匣,我一直供奉在父亲灵前,我相信上面一定带有父亲的神识。” 李琦一个哆嗦,回过神来,看着小几对面的李猗,骤然间,他的父亲就换了个人,而这位居然就是他的亲妹妹! 对着这个骤然间改变了他的身份的亲妹妹,他感觉却不是高兴或者欣慰,而是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很是消沉地问道:“其实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其实你早就能够肯定,你只是想让我再无退路,是不是?” 李猗摇摇头:“其实你本来就没有退路,不是吗?昨天经历了那么一场刺杀,难道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说着,她又长长叹一口气,“其实,你也不要怪我逼你,在你毫无准备之下,就仓猝揭穿你的身世,实在是我的时间不多,我等不起!” 李琦闻言,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他这个夺嫡当事人都没有觉得时间不多,她怎么就时间不多了? 李猗喝了一口冷茶,道:“有人说过我会不寿而夭,所以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当然也许有个十年二十年的!所以我只能抓紧时间将想要做的事情都做了!” 李琦惊问道:“怎么会?怎么连这种鬼话,你都信?” 李猗收起桌上的小玉匣,又将其放入锦囊中装好,又放进怀中,摇摇头,“真因为是鬼话,所以我才信,因为她之前说的都已经应验了!” 李琦看她说起自己的生死,却一副淡然的模样,忍不住放柔了声音劝道:“阿猗,这种话信不得!” 李猗淡然道:“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我只想尽快把我想做的事情做完!三哥现在可相信我会全力助你?” 李琦眼眶一热,忽地就感觉眼中含了一眶水,忙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泪意给消化掉,道:“我当然相信你!” “那么三哥可曾听说过‘摘星楼’?”李猗问道。 摘星楼?李琦当然听说过,曾经名满江湖的杀手组织,只是这几年销声匿迹了。 “阿猗,为何提起摘星楼?”李琦怪道,话说他这位妹妹真是话题转换跳跃得快! “数年前,我曾经差点死在摘星楼的手里,不过,也正因为才此,摘星楼被我踩住了一点尾巴,这几年暗查下来,它的情况我已经全都掌握,只待收网,既然三哥要去江南,我便将此大礼送与三哥吧!” 剿灭摘星楼!这可是大功一件!与收到别人的献宝相比,这可是实打实的能力的体现! --- 第142章 郡主的目的 李琦闻言心中一热,但随即想到这是人家追踪了几年的成果,便拒绝道:“只要阿猗帮我便好,怎可再占阿猗的功劳!” 李猗笑道:“我在江南的名声已经够了,不需要再锦上添花!三哥不必在意!” “那就谢谢阿猗了!”李琦拱拱手,大大方方地将这份大礼接了下来,又问道:“阿猗可要和我一起回扬州?” 李猗摇头:“我还要再待几天,花夜正在帮我治疗宿疾,需要天天施针!” 李琦一直对花夜的身份有些好奇,忍不住问起来:“花夜他是……”一时之间“父亲”二字还是有些叫不出口,便说到半句就停住了,他想李猗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李猗道:“父亲也不愿意他姓花的,但是父亲对花姨发过誓,没法子的!” 李琦只见过拼命想入高门的女人,却还第一次听说有花幺幺这样拼命把王爷往外推的,很是有些感慨,“难怪花夜这么心善单纯!”又忍不住问道:“花夜为何在这里,我听说他原本在扬州?” 李猗心中骂了花夜一句傻瓜,同别人没好上几天,自己的来历就都被套了个底朝天!好在叶雨蝉的身份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价值,便告诉李琦道:“他的那位娘子,原本她父亲是要将她献给安南侯的,但是她却心仪花夜,于是花夜便带她来到这里,免得见到兰哥有些面子上不好看!” 李琦抿嘴笑了一笑,原来是私奔。这人果然天真有趣!只没想到张昭兰也有被女人嫌弃的时候,真是大快人心的说! 李猗又将摘星楼的大概情况对李琦大概地说了一说。李琦听到“叶和敦”这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道:“我记得上次在抓捕大盗蒲阳的过程中受到嘉奖的人就有他吧?” 李猗笑道:“三哥真是好记性!连这等小人物的名字都能记住!那个被封为‘文林郎’的就是他。当时我确实是用他将飞天玉虎给调开,并拦住。那蒲阳的武功太高,等闲人等拦不住!” 李琦嘴角一挑,称赞道:“物尽其用!” 兄妹俩正聊着,远处传来了鸡叫声,一直蜷缩在舱底的聂青青心内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两人就算没有聊完,也应该分手了吧! 果然不负她所望。李琦提出了告辞。这听在聂青青的耳中犹如仙乐一般,又听见两人低语了几句,有一人轻盈的脚步声出了船舱,然后就听见竹篙入水撑船的声音。 聂青青知道。撑船的一定是李猗。她立刻乘着那强悍的问题少女在舱外撑船之际。做了几个深呼吸,又稍稍改变了一下身体的姿势,两人谈了半夜的话。她这个“被迫”偷听者差点被憋坏! 晃悠悠的小船船身忽地一震,聂青青知道,靠岸了! 在聂青青的盼天盼地中,李琦和李猗两人的脚步声都离开了小船,只要这两人走远,她就可以出来了。 但很快她的心又落到了谷底,一个轻盈的脚步又踏上了小船,她听出来了,这是李猗的脚步声! 翩翩啊翩翩,你又回来干嘛?你做了一晚上的脑力运动这个时候不应该回去好好休息吗? 聂青青心内狂叫,但是身体却一动都不敢动,呼吸又调到了“龟匿”状态。 话说现在可不是赌交情的时候,今天晚上的信息太过关系重大,这是偷天换日啊,她即便和吴翩翩交好,但是她不敢保证吴翩翩会放过她。 令聂青青抓狂的是,李猗郡主,她心目中的问题少女吴翩翩非但没有离开,而且还回到舱中坐了下来,又自己给自己烹起茶来。 无奈中,聂青青只得安安静静地等,在心中消化这一晚上听来的信息。 她知道吴翩翩的父亲吴王,名叫李隆基,吴翩翩的爷爷就是太皇太后则天娘娘的小儿子李旦,在她的那个时空里,李隆基当了皇帝,而且还是最有名的一个皇帝,唐玄宗;而在这个时空里,武则天的大儿子李弘陛下勤奋地改变了历史走向,则天娘娘没有夺位,一直是个好母亲,著名炮灰李弘成了一代明君,而李旦成了逍遥快活的王爷,李隆基成了继任的王爷,可惜,可能还是他为人太优秀的原因,又和当今陛下牵扯太多,于是早早地被挂掉。 聂青青一直不明白为何吴翩翩一个小娘子为何那般拼命干事业,那么热衷于扩充力量,现在也明白了,在她的复仇目标中,韦家只是其中一个,她最大的目标应该是现在的那位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 她助三皇子上位,而三皇子是她亲爹李隆基的儿子,这样悄声没息的就将敌人的江山给夺了! 如果吴翩翩和三皇子成功了,唐皇之位就到李隆基的儿子手里了,那么历史在穿越者李弘那里拐了个弯之后,又诡异地恢复了原走向! 不过还好,已经改变的历史已经不可能再恢复了,这里没有杨贵妃,没有安禄山,没有安史之乱,太令人欣慰了!否则,按原来的唐朝历史,她马上就要面临安史之乱,虽说她一介平民,受到的影响不会太大,但是谁不希望在太平盛世过平安快活的日子呢? 聂青青还想起来,在她的那个时空里,唐玄宗李隆基前半生有位武惠妃,一直盛宠不衰,位同皇后,就是杨玉环的前夫寿王李瑁的亲娘,可惜死的早,要是那位武惠妃没死,那么也就没有杨玉环什么事儿了,估计会顶着寿王妃这个名号终老。那位武惠妃先后有七个儿女,夭折了两儿一女,成功养大了的儿子有两个,一个是寿王李瑁,一个是盛王李琦,还有两位公主。 在这个时空中,这位武淑妃也是宠妃,只有一个儿子三皇子盛王李琦,但是生父却还是李隆基!只是不知道,英明神武的李隆基殿下到底是如何将皇帝的宠妃弄上手的?而且皇帝还丝毫不知情!这也太逆天了,难怪那么遭人嫉恨! 可惜,吴翩翩没讲这一段故事!聂青青遗憾起来,更遗憾李琦为何不问问呢,虽然这于礼不合。 但她奇怪的是,吴翩翩一直是个谨慎的人,她的行事风格是稳扎狠打,这次为何这么急于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李琦?也不管李琦接受不接受得了?要是李琦根本不接受怎么办? 既然她知道李琦是她父亲的儿子,其实只要帮李琦登上皇位就算达到了目的,并不一定需要把他的身世告知,万一泄露了出去怎么办?不光他们俩会死,估计还要死很多人,这样不是太冒险了吗? 李琦说她是故意的,她为什么故意这么做呢?故意将人逼入绝地,叫他无从选择?还是我不好受,也不叫你轻松了?还是为了让李琦彻底相信她?还是想看看李琦的反应,看他值不值得投资? 聂青青站在吴翩翩的角度,想着各种可能的原因,然后又担心起来,难道吴翩翩真的命不久矣? 她正想得出神,船体忽然重重地一震,将她吓了一大跳,连呼吸都乱了两息,幸好,不仅是她,就连上面的吴翩翩也吓了一大跳,叱问道:“谁?” 原来,刚才是有个人跳上了船! 随即就听见丁银惊喜的声音:“啊?翩翩!你在这船里面?”随即就是他走进船舱的脚步声。 吴翩翩显然很不高兴地质问道:“你不在屋里养伤,跑到这里干嘛?” 丁银道:“伤口早都结痂了,我养伤都快养出病来了,早上出来走走!” 丁银一面说着,一面就在小几对面坐了下来,一眼瞟见桌面上的茶盏,“咦?翩翩,你之前和谁一起喝茶聊天来着?这么早?现在天才刚亮呢!” 说着,他又看向小茶炉,目光四处扫了一扫,恍然大悟似得:“哦,我明白了,你昨天晚上在这里和人约会吧?” 说着,夸张地吸了吸鼻子,“这船舱里还有一股男人味儿呢!好啊!小坏蛋,你昨晚上私会情郎!” 可惜,他自说自话了半天,吴翩翩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字:“滚!” 丁银嘻嘻一笑,“怎么?被我说中了,生气了?要不要我来猜猜你昨晚会的是哪位小郎君?” 吴翩翩抬手收拾桌面上的茶具和一旁的小茶炉,根本不理会他。 “我猜是那个姓文的,对吧?”丁银洋洋自得道,“我早就发现那厮不对劲了,早前在镇口的茶摊上第一次看见他,他就一直偷偷盯着你看!就知道是个好色之徒!” 吴翩翩眼皮都没撩一下,走到船尾去,将茶具清洗干净,将茶炉中的炭灰也倾倒了,再返回船舱中,看见丁银还坐在那里,冷声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丁银叹了口气,幽幽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么?不管我如何做,你都不肯正眼瞧一瞧?” 舱底的聂青青听得丁大土匪突然口出幽怨,差点一个哆嗦没绷住“龟匿”之息,真是太寒了!还有什么话,是这个人说不出口的! 可惜吴翩翩对丁银的了解没有聂青青那么深,见丁银这么说,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不是讨厌你,而是不喜欢听你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 丁银追问道:“什么叫不知所谓的话?为什么你肯同别人说话,却不肯同我说话?这么多天,你每天来了都只说两个字,而且还是同花夜说的!” --- 第143章 索婚求娶 吴翩翩终究是个十七岁的小娘子,终日沉浸在权谋与剑术之中的小娘子,哪怕她的众多属下都是男子,哪怕她见识多广,她也就知道个男女之情,对于各种风月里的计谋或者说情趣却是不懂的。而她真情相付的那位风墨竹,恰好也是个情深寡言的人。 若是面对这句话的是聂青青,她一定会反问道:“你这是争宠么?”将丁银的幽怨给完美地拍死,话说聂青青所怵的从来不是丁银的嘴,而是丁银的武力值。 而吴翩翩现在面对着丁银的这番理直气壮的指责,立刻有些歉疚起来,垂眸不语,毕竟丁银是为她受伤,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见吴翩翩垂眸不语,丁银又问道:“我真的就这么让你讨厌么?” “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理我?”丁银继续追问。 吴翩翩又沉默起来,良久,抬头对丁银很认真地说道:“你的情,我无法回报!” 丁银咧嘴一笑:“我不要你回报啊!” 吴翩翩脸一红,别过头去,“我不会喜欢你的,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再、再……喜欢我!”她本来是想说“不要再纠缠”,但是怕这话太伤人,便改成了“喜欢”二字。 丁银笑道:“我喜欢你是改不了的,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啊,也不用回报啊!” 聂青青在舱底暗骂丁银无耻,昨天她才骂过这货:“任何不以成亲为目的的喜欢和纠缠。都是无耻下流的!”而且当时这货还听进去了,还认真思考了一番,认为她说得对,没想到今天又来纠缠人家! 吴翩翩别着头,好一会脸上的红色才褪去,才回头看向丁银:“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喜欢你啊!”丁银还是那句,看到吴翩翩的眉头蹙起,立刻又凑过来补了一句:“小坏蛋,我爱你爱得要命,我想娶你!” 吴翩翩的脸瞬间通红。直起身来。质问道:“因为你救了我,所以你要我嫁给你是不是?” “当然不是!和那没关系!”丁银坐直了身体,很认真地盯着吴翩翩道:“我说真的,翩翩!” 吴翩翩咬了咬嘴唇。哼了一声:“你知道我是谁么?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说要娶我?” “你是谁。有什么关系?就算你是个大魔头的女儿,就算你是个女魔头,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我也要娶你!” 吴翩翩耳朵尖都红了,说了句“我不会嫁给你的!”便要起身离开船舱,却被丁银拉住,一挣之下非但没挣脱,反而被丁银欺上前来抱住了! “你快放开!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吴翩翩一面挣扎,一面恶狠狠地威胁道。 丁银手中紧紧地箍住她的手和身体,嘴里却低声乞求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我把话说完就放开!你就听我说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丁银的哀兵之策又一次奏效了,吴翩翩扭过头去,咬牙道:“你说!” “翩翩,你知不知道,我爱你爱得要命,我是真心想娶你,我就想天天陪着你,天天哄你开心……”丁银看着眼前如玉一般透着浅绯粉腻的香腮,鼻尖幽香萦绕,忍不住低下头去,声音也愈发低沉飘忽起来。 “你还说!”吴翩翩使劲挣出手来,推开丁银凑近的脸,打断了他低沉缠绵的诉说。 丁银抓住她的手,将她摁在了舱板上,“小坏蛋,你说话不算话,我还没说完,你又动手!” 吴翩翩手被摁住,便要用腿去踢,丁银扑上来,整个儿地压在了她身上,“小坏蛋,看你还怎么闹!” 被一个男人这样完全地压在身下,完全挣不开的劣势,吴翩翩也惊惶失措起来,“你再不放开,我真杀了你!” “整天杀啊杀啊的,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丁银伏在她身上笑道,说话间,低下头来,下巴上的刺刺的胡子渣触到了吴翩翩的腮畔,她忙不迭地躲开,她这一挣扎,丁银原本就气息不稳,此刻呼吸立即变得粗重起来,低头将脸贴了上来,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吓得吴翩翩惊呼出声,但随即双唇被丁银给含住了…… 丁银贪婪地攫取着唇齿间芬芳的气息,长久以来的辗转反侧,几欲入骨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良久,丁银才抬起头来,双目迷离地看着吴翩翩,见她虽然满脸的潮红,呼吸急促,但双目却是恨恨地看着他,“干嘛这样看着我?”丁银呢喃着,嘴唇在她脸颊上触碰着滑动着,又轻轻咬了一下她的鼻尖。 吴翩翩终于忍不住泪水滚落,哭着骂道:“你无耻!我要杀了你!” 丁银长吁一口气,将头埋在她耳畔颈边,“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认了!我也死得心甘情愿!” 刺刺的下巴、湿热的嘴唇在颈窝处摩挲,引得吴翩翩一阵阵颤栗,又深以为耻,更止不住地抽泣起来,气恨自己没用,又气恨丁银无耻。 “其实我知道你是心中有人,所以不肯喜欢我对不对?你总想躲开对不对?”丁银捧住她的脸,扳了过来,盯着她的双眼,“那个人离开你了对不对?可是你却不肯忘记他,所以就不肯理我,对不对?” 吴翩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使劲将头扭过去。 丁银低头吻着满是泪水的眼睫,低语柔声:“小坏蛋,嫁给我好不好?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每天陪你说话,逗你开心,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你想做什么,我去帮你做,就算你想杀人,我也去帮你杀!我保证再不让任何人再欺负到你。不要你伤心,你只用做个漂漂亮亮的小娘子,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吴翩翩只是哭,面对着丁银,她竭力想停止哭泣,可是却停不下来!从风墨竹离开后,她就没哭过,用一层厚厚的壳将自己给包裹了起来,而现在这层壳被丁银一下子给砸碎了! 吴翩翩身下。一板之隔。是蜷伏的聂青青,心惊胆战,一面担心自己被发现,一面担心丁银会做出什么不堪的事情来。 看着吴翩翩哭个不停。丁银心都揪疼了。起身将她抱了起来。从她袖子里抽出了丝帕,给她擦着脸上的泪水。 吴翩翩夺过丝帕,推开了丁银。自己起身向外走去,丁银又忙把她一把抱住,抢在她发飙之前问道:“你这样哭着出去么?” “不要你管!”吴翩翩使劲推开了他,丁银一个趔趄,肩背在舱壁上撞了一下,痛得直抽冷气,恐怕是伤口被撞倒了。 吴翩翩楞了一愣,眼中闪过不忍,犹疑片刻,还是走出了船舱。 丁银咝咝地吸了几口气,擦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也跟了出去。 船头,吴翩翩伏在船舷上,捧起清凉的河水往脸上浇,一捧又一捧…… 丁银沉默了一会,问道:“不开心的事情,为什么不肯忘掉?” 吴翩翩怒道:“要你管!” 丁银继续道:“难道你不肯忘掉,他就会回来吗?” 吴翩翩情绪已然失控,也顾不得满脸的水滴,从袖子中抽出了一柄细长的匕首,揪住了丁银的衣襟,将匕首抵在了他的嘴边,“你再说一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丁银根本没去管那嘴边的匕首,满眼的怜惜,抬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水珠,热乎粗糙的大手抚上冰凉凉的脸,吴翩翩忙侧头躲开,挥着匕首向他手上扎去,可是匕尖停在皮肤上,终究没有刺下去……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丁银又开口了:“小坏蛋,嫁给我好不好?我保证每天都让你开开心心……” 吴翩翩丢开揪着的衣襟,收了匕首,跳下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丁银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也跳下了小船。 --- 聂青青在两人离开之后,好一会才敢悄悄地从舱底爬了出来,将舱板还原,趁着四周无人,也溜回了宅子。 她在自己屋子里梳洗一番,换了衣服后,便去找丁银。 才走到屋前,便听见花夜的声音:“好好的,伤口怎么裂开了?” “今早上我出去走走,在河边不小心被树丫撞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裂口不大!” 聂青青听声音便知道是花夜在给丁银换药,一般每天早上这个时候,吴翩翩也会过来看一眼,但今天显然不会来了。 过了一会儿,花夜离开了,闪在墙角的聂青青立刻走进了屋子,看见丁银正伏在桌子上,支着下巴,想事情想得出神。 聂青青便将门扇敲了一敲,丁银回过神来看见是聂青青,立刻恢复了俾睨的眼神,撇着嘴懒洋洋道:“来找我干嘛?” 聂青青哼了一声,“你背上的伤口是被树丫撞的么?你什么时候走路这么不长眼了啊?” 丁银嗤笑一声,“你个野丫头,哪里都少不了你啊!你又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翩翩哭了,你跟在后面,你说,是不是你欺负人了!”聂青青质问道。 丁银望天苦笑:“我能欺负得了她吗?” “还说没有,你都、你都把人家弄哭了!”聂青青差点说漏嘴,为做掩饰,继续义正言辞地指责:“还说没欺负!翩翩从来都不会哭的!” 丁银闻言,看着她问道:“她从来都不哭么?”又自言自语叹着气:“小姑娘家家若是不高兴,为什么不哭,为什么要憋着?也不怕憋出病来!” 聂青青鄙夷道:“你以为人家像你从前认识的那些女人,没事都要嚎半天,就为了博人同情!” “那你说,她是哪种女人?”丁银随即问道。 聂青青哼了一声没回答,继续指责:“昨天你还答应了,再不纠缠人家,怎么这样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你最守信用的吗?你还是不是男人!” 丁银道:“我才不是纠缠,我当然是光明磊落的去求她嫁给我!” 聂青青忍了忍,没有骂他,否则便会被人知道她躲在舱底,她装出一副微微有些惊讶的样子问道:“你求她嫁给你?那为什么人家哭了?”随即又自己接着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人家不愿意,你强迫人家了对不对? 丁银怒道:“你少在那里乱说!我从来不会逼迫女人!何况是她!” 聂青青很是鄙夷的“嗤”了一声。 丁银若有所思地问聂青青道:“我说,你整天在我面前胡搅蛮缠的,说我这不对那不对,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聂青青杏眼一瞪:“我是翩翩的好朋友,我不能让你欺负翩翩!” 丁银气极反笑:“就凭你?你这是为她好吗?” “当然是!” 丁银皱了眉头,很认真地说道:“你这不是为他好!你若是为她好,就应该帮我!”说道这里他见聂青青一副要跳起来反驳的样子,立刻抬手制止:“别闹!你听我说!” --- 第144章 摊牌 丁银换了皱了眉头,很认真地说道:“你这不是为她好!你若是为她好,就应该帮我!”说道这里他见聂青青一副要跳起来反驳的样子,立刻抬手制止:“别闹!你听我说!” 聂青青第一次看到丁银认真严肃的样子,有些好奇,便停了反驳的心思,听他说。 “我问你,她之前是不是有一个意中人?” 聂青青点头道:“是的,人家都准备成亲的!” “可是现在那人呢?死了?还是跑了?”丁银又问道。 聂青青想起吴翩翩说的风墨竹出家的事情,她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过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起,含含糊糊答道:“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丁银道:“既然如此,你是翩翩的朋友,你就愿意看着她整天伤心,还整天惦记着那个再也不会来的男人?” 聂青青摇头,“当然不能!” “就是啊!所以呢,我想娶她,你是不是应该帮我?” 聂青青立刻嫌弃地撇嘴:“你又不是什么好人!” 丁银叹气道:“我怎么不是好人了?不就是捉弄了你两回么?你至于这么记仇么?” 聂青青道:“你满嘴跑马,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还有我看见过你上青楼!” 丁银很是无奈:“如果像我这样,偶尔喝喝花酒就是坏人,那么这世上还有好人么?你说说我究竟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这么觉得我不是好人?” 聂青青想了一想,确实没想出来丁银干过什么坏事。 丁银继续道:“我说我想娶她的话。绝对是真心的,我看到她就心疼,本来我这辈子没打算娶媳妇的,除了她!” 聂青青看着丁银,想了想,丁银确实是动了真心,可是吴翩翩呢,她连真实身份都不肯告诉他,只能说明“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便叹了口气。劝道:“你们两个不合适的!再说,你喜欢她没有用,因为她对你无心!” 丁银立刻反驳道:“她不是无心,她是不敢!她就是不想忘了之前那个男人!她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聂青青沉默。她不能主动将吴翩翩的身份说出来。这个只能吴翩翩自己说。 丁银又问道:“她之前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风墨竹!”聂青青话一出口。立刻后悔了,懊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又是嘴比脑快! 丁银呵呵一笑。“别怕,我不会对别人说是你告诉我的!”然后他想了想:“这个人我好像知道!哦,就是在红袖酒坊,老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小白脸!” 随即很是嫌弃地皱起了眉头,“那个小白脸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相,哭丧个脸,有什么好的呢!” 聂青青叹口气,“我劝你还是不要折腾了,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就想娶人家,真是笑话!” “那你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 “你最好自己去问她!”聂青青拔腿就离开了房间,走得飞快。 丁银咧嘴一笑,“呵,跑这么快,难道说真是个小魔头?”他站起身来便准备去找吴翩翩再问个明白,想了想,又坐下了,还是晚一点去比较好。 --- 吴翩翩回家之后便睡觉了,直到下午日薄西山才起。期间,花夜来了两三次,他担心吴翩翩又生病了。 吃罢晚饭,吴翩翩支颐坐着,听着花夜批评她不应该晚上不睡觉,白天睡觉,这样子不利身体健康。 花夜批评完吴翩翩的不良生活习惯后,便告诉她:“那位化名‘文芝阁’的武家公子走了,今天一早来道的别。还有,韩先生也同他一块儿离开!” 吴翩翩不以为然道:“他不走,还留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让人杀么?他又不傻!” 花夜看了看吴翩翩问道:“那韩先生要走了,怎么不来说一声?他应该叫个人来说一声的!” 花夜的意思是,好歹人家是你的学生吧,你这么要离开了,不说亲自来告诉,至少应该让仆人来说一声,道个别吧!你怎么可以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呢! 吴翩翩白他一眼,“你傻啊,怎么能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呢?你不知道擅离封地要被问罪的!” 花夜嘿嘿两声,又去拈了拈自己的小胡子:“也是,他要是和我一样傻,怎么做你的先生!” 吴翩翩懒洋洋道:“我困了,你回去吧!” 花夜惊问道:“你从起床道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你就说你困了?” 吴翩翩不耐烦道:“不可以吗?” 花夜抓起她的手腕,将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过了一会,打量着她:“你又不开心了?有心事?” 吴翩翩噗嗤一声笑:“别说你是号脉号出来的啊” 花夜本是想装一回神乎其技的,被她说破,撇撇嘴:“说罢,你又怎么啦?” 吴翩翩站起身,懒洋洋道:“没怎么,我懒了,不行么?” 花夜拉住了她,“别走,我得跟你说件事!” 看着花夜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吴翩翩只得又坐下来。 花夜摸摸小胡子,“其实,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丁大哥似乎对你有点特别的意思,你是不是也知道?” 吴翩翩嘴角一挑,讥讽道:“你终于看出来人家在打你妹妹的主意了?当初还古道热肠地帮人家找住处?他那样子也就能骗骗你了!” 花夜脸一红,他这叫不叫引狼入室? 想了一想后,问道:“那你当初知道他是装的,那你还答应?” 吴翩翩哼了一声。“我怕你骂我!” 额,花夜彻底栽下了头,话说当初他确实一直是帮着丁银说话来着,还觉得妹妹太小气!但是他随即又抬起了头,质问道:“你都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你干嘛不告诉我?” 吴翩翩道:“省的他再去想其他法子啊!反正前院住着我的侍卫,也是男的,多他一个男人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想做什么。我的侍卫看得一清二楚!” 花夜颓然地捧住了额头。感情这院子里就他一个傻子,天天傻乐! 好一会,花夜才从打击中抬起头来,问道:“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想什么?”吴翩翩依旧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懒洋洋的模样。 花夜差点要低头对手指了。只觉得自己一个做哥哥的跟妹妹讨论这种情感方面的事情很尴尬。而且偏偏这“尴尬”还是自己招进门的! 踌躇了一会。只得厚着脸皮道:“丁大哥他似乎很喜欢你,这次又豁出命去救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吴翩翩摇头。“我对他没有想法!” “那是不是应该跟他说清楚?”花夜问道。 吴翩翩道:“你去跟他说清楚吧!长兄如父,这事正应该你去说,不可能要我自己去说吧!” 正是这个道理,花夜点点头,“我去跟丁大哥说!”然后就严肃地走出了门,向前院而去。 走到院子中,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又转身回来,问道:“”阿翩,你似乎还没告诉丁大哥你的真实身份吧?” 吴翩翩“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花夜严肃认真的模样,想了一想,叹气道:“你别去了!” “为什么?” 吴翩翩道:“你说不过他,而且,他会把你说服了去帮他说话!” 责任感爆棚的兄长花夜站在门口,顿时风中凌乱。 吴翩翩对石妪道:“去请丁郎君过来!” 石妪走后,花夜默默地又在一旁坐下,问道:“你们是不是已经说过什么了?” 吴翩翩垂眸道:“他要我嫁给他!” 花夜顿时跳了起来:“什么?” 只是一个院子的距离,丁银很快就来了,见这性格呈两个极端的两奇葩兄妹都正襟端坐,一向放浪不羁的他也慎重起来,他隐隐猜到将要谈及的话题是什么。 石妪奉上了茶,轻轻放在丁银面前,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门外。 东厢房门口,聂青青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纳凉”。 虽然距离有一点点远,但是她耳朵非常好使,摊牌即将开始,她忍不住不看。 屋子中,三个人很是沉默了一会。 最后,花夜作为兄长,责无旁贷地先开口了:“丁大哥,有件事情,我们要同你说说!” 丁银咧嘴一笑:“你尽管说,我好好听着!” 花夜看了一眼吴翩翩,“我妹妹她是……”他顿了一顿,觉得这样直接不太好,便又换了一句:“我听说,你想娶翩翩?” 丁银绽开笑容,正要回答,却被吴翩翩打断了! 吴翩翩已经不耐烦花夜的说话方式了,直接冷冷地对丁银说道:“丁银,我是不会嫁人的!我只招婿!” 丁银楞了一愣,之后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吴翩翩继续:“你还得改姓!” 丁银望着吴翩翩,想了一想,道:“我的名字是我是师傅取的,我都不知道我爹娘姓什么,跟你姓也没关系!” “我虽然叫吴翩翩,我还有个名字叫李猗,广陵李猗,你可知道?” 丁银这下真的意外了,笑容僵在了脸上。 吴翩翩面无表情继续说道:“不管你从前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安排人给你一个光鲜的出身,然后会招你为婿,之后你便改姓李,位封‘广陵侯’,安享人人都求之不得的荣华富贵,但是同时,委屈也自然少不了,比如会有人笑话你贪图富贵,改姓换宗,有人会瞧不起你;比如,必须你和你讨厌的人笑颜相对……并且你也再不能逍遥江湖,快意恩仇!” 吴翩翩说完之后,看着已经呆住的丁银,浅浅一笑:“你可以先想一想!” --- 第145章 得意之事 吴翩翩说完之后,自己就离开了,回房睡觉去了。 花夜没想到吴翩翩几句话就完成了这件人生大事,愣了愣,起身拍了拍丁银的肩膀,“丁大哥,你仔细考虑一下,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 花夜的口气很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他已经想到如果这事成了,以后丁银得管他叫大哥! 丁银默默无语地离开了后院,回到自己的小厢房中躺下。 接下来两天,聂青青觉得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丁银破天荒地老老实实在屋中养伤,也不当话痨了。 而吴翩翩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常常出去,有时上午,有时下午,整日里难得见到人。 聂青青觉得这两天时间过得好慢,早上吃罢早饭,站在院子中望着初秋晴爽碧蓝的天空,有几朵白云漂浮其中,她叹了口气,这每天吃饱了玩,玩累了睡觉的日子还真是舒心,在古代有一个土豪朋友,也可以客串米虫了,人情味还是比二千年后厚重得多啊! 她正感慨着,看见吴翩翩一身暗绿色的胡服,从屋中走出来,似乎又要出门的样子,立刻问道:“翩翩,你要出去么?” 吴翩翩道:“太子昨日下午到了宿远县城,今日一早便会来梨山镇,去看楚家的千年宝藏。千年古物出山,我去看看热闹。” 聂青青听她说得这般仔细,立刻明白自己是可以跟着去的。很是开心道:“我和你一块去行吗?” 吴翩翩扫她一眼,“把衣服换了!” 聂青青一看自己身上浅蓝色的衣裙,立刻明白这衣裳颜色太招眼了,吴翩翩自然是在远处山林里面看热闹,不会在大庭广众下露面,她擅离封地是重罪。 她立刻跑回屋换了一套暗青色的衣衫,跟着吴翩翩乐滋滋地出门了。 吴翩翩带着她从古松镇后上了山,聂青青跟着她在茂密的山林中穿行,开始还能辨别方向,知道自己是朝哪个方向走。但是半个时辰后。她就彻底迷失在在苍茫的山林之中了,只知道机械地跟着吴翩翩的脚步。 看着前面拿着一根竹枝,随意地拨弄着前方的草丛和小灌木,走得轻松的吴翩翩。聂青青心中吐槽道。这是金枝玉叶的郡主娘子吗?纯粹一个特种兵女王好不好! 她忍不住问道:“翩翩。你怎么对这山里这么熟悉?” “我有舆图!” 聂青青默然,会看地图,和走在山里面是两码事好不好。这山区的地形错综复杂,处处沟壑泉石,树林深密,行走之际得弯来绕去,手拿指南针的现代人都会迷路好不好。 吴翩翩似是心情很好,又对她说道:“一年前我曾经在浮玉山中跟另外一个人一起,追杀一个妖僧,七天八夜,那个妖僧才叫厉害,稍不留神便会中他的圈套!” 聂青青惊道:“七天八夜?你为什么不多带些人,围也把他围死了!” 吴翩翩道:“你不知道那妖僧的厉害,进到那山中,带再多的人也是白白送死!” 在深山老林面,七天八夜,双方互为猎物,这是丛林绝杀的大片么? 聂青青忍不住问道:“那个妖僧是谁?” 吴翩翩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回想起那段艰苦卓绝紧张刺激,时时刻刻都行走在生死线上的日子,“来自西域的回鹘妖僧多罗什,你听说过没?” 啊?妖僧多罗什?简直太听说过了!江湖中太多他的传说,据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狡诈无人能及,还会妖术迷人心智,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修炼成人型的老狐狸,据说每个月圆之夜便要吃一颗十五岁少女的心,所以,他虽然二百岁了,但是还是如同一个二三十岁的年青僧人模样,但是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记不清他的长相。 聂青青顿时惊讶加兴奋:“多罗什?他被你们杀了没有?” 吴翩翩点点头,捕获多罗什是她人生中最得意的事件之一,虽然当时她只是助手的角色,但是从那之后,她的武功与心智便又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而且,多罗什现在还在衣缥的密室里面,被衣缥养的胖胖的,这个妖僧肚子里的东西太多,衣缥怎么都舍不得杀了他。 聂青青又问道:“那么危险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亲自去做?” 吴翩翩很认真地打量了聂青青一番,“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弱?就是因为你既怕苦又怕死!我之前其实也没有这么厉害的,不过,自那次从浮玉山中回来后,能够对我造成危险的人已不多!你们人人恐惧的‘地狱冤魂剑’也是我的手下败将!这一年来,我所遇到的比我强的人只有三个,飞天玉虎蒲阳,摘星楼主以及丁银!” 聂青青张大了嘴巴,蒲阳以及摘星楼主那可是江湖上最顶级的高手,她随即就问道:“丁银的武功这么强?” 吴翩翩道:“应该不比蒲阳差多少!”但是随即她又叹了口气,“青青,我说你也就这样了!” 很显然聂青青又跑题了,吴翩翩的本意是以自己的经历做为案例,勉励聂青青不要怕苦怕累,努力上进,可是聂青青却关注谁的武功强! 聂青青讪讪笑了两声,这就是学渣和学霸的区别么?脑思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又走了两盏茶的功夫,吴翩翩在一处半山头上停下来,遥指远处两峰之间的一处断崖,“就是那里了!” 聂青青努力眨眨眼睛,“为什么我们不走近一点?我们在树林里看,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吧?” 吴翩翩哼了一声:“这周围两个县已经封山了。所有民众不得上山,那处断崖周围的山坡上有卫士巡查,还有隐藏的暗卫!” 聂青青这才恍然,怪不得走了这么久,原来为了避开巡查,吴翩翩带她绕了个大弯。 聂青青看着吴翩翩手中那个精致的双筒望远镜,问道:“翩翩,你这个‘千里眼’不是御制定配的吧?是你自己让人做的吧?” 吴翩翩撇嘴:“是啊!反正我做的会砍头的事情多了去,也不多这一件!” 聂青青笑了笑,自从她那天晚上偷听了吴翩翩和三皇子的密谈之后。便知道这位的目标甚大。什么事她都不觉得稀奇了。 聂青青从自己的小包裹里面也掏出了她师傅的“千里眼”,这个也是会砍头的证据,两人不过彼此彼此而已,都不是守规矩的人。 那处断崖周围已有执刀的兵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太子殿下现在还未到来。吴翩翩又指点她看那断崖周围的山坡树林,教她如何发现隐藏在树丛中的卫士,让她又平白学了许多东西。 又愈发明白。为何李弘陛下让人制作出了望远镜后,又强力管制,实在是在这冷兵器时代,望远镜实在是优势太大。 趁着这等待太子到来的空档,聂青青又忍不住问道:“翩翩,你当初是和谁一起追杀多罗什呢?” 吴翩翩靠在树桠上,悠然道:“多罗什的最小的师弟!” 聂青青满脸都是八卦之神,一双杏眼熠熠生光地看着吴翩翩,巴巴地期待她继续讲下去。她的样子让吴翩翩笑出了声,信手揪着手边的树叶,心情愉悦地继续说故事:“多罗什的师父有五个徒弟,每人传授了一项秘术,多罗什是老大,他很贪心,用各种手段将老二、老三、老四的秘术都弄到了手里,老二老四都死了,老三双腿残废了,老五年纪最小,只有十四岁,但是最聪明,逃掉了,于是从西域到江南,两人一个逃一个追,用了五年时光,但是到江南后,多罗什就失去了他的踪迹,这就是为什么多罗什虽然是西域人,多年来却一直盘桓在长江南北的原因,他一直在找他的小师弟。” 聂青青心中直叹气,郡主你讲故事总是这样干巴无趣,就不肯多描述几句么?便问道:“是那五项秘术?你知道么?” 吴翩翩摇头:“我知道名称,但是不能告诉你,否则你会死的!多罗什和他的师弟们就是前车之鉴!” 俩人聊得高兴,并未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树丛中有一条灰色的人影闪过,随即无声无息地潜伏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树冠之中。 聂青青失望片刻,又问道:“多罗什的小师弟是谁啊?是不是也很有名气?” 吴翩翩还是摇头,“他没名气,谁都不认识他” 显见得是不肯说,聂青青又失望了,讲故事讲一半留一半真是一种可恨的行为! 聂青青继续问其他方面的问题,“你能不能说说那些天你是怎么过的,是不是很艰苦?所以才能一下子提高那么多?”她想起了她上辈子看的电视剧中特种兵经常有什么魔鬼训练之类的,极端恶劣的生存条件能够激发人类的潜力。 吴翩翩轻笑一声,“岂止是艰苦?每天都游走在生死之间,你睡觉的时候都不能真睡着了;你所看到的东西不能以常理判断,否则就会要了你的命;还有,你不能洗澡,因为你洗澡的时候就会给人以可趁之机……” “啊?”聂青青惊问道:“那你受得了吗?”她打量着吴翩翩,她知道这位郡主是要天天洗澡的。 吴翩翩挑挑眉,“那些天下过几场大雨,在雨地里面淋上个把时辰,骨头都能给你淋疼了!” 聂青青吸一口气,“下雨为什么不躲到山洞里面?” “傻瓜,让人给堵在山洞里面怎么办?” “难道你们两个人都打不他么?” 吴翩翩摇头,继续给他灌输知识:把人堵在洞里出不来有很多种办法,自个拿武器守在洞口是最蠢的一种办法,比如乘着大雨把洞口弄塌,把人埋在里面是最简单的一种方法,另外还有陷阱,机关、暗器、毒蛇等等。你躲在洞中,没了视线,是最蠢的。下雨的时候,最好的做法是乘机去袭击敌人,如果实在不行,就呆在视线无阻的地方。 聂青青又问道:“多罗什被你们追杀为什么不逃?”按说如果多罗什一心逃走的话,都能被这两人追上,那这两人也太逆天了。 吴翩翩很无语,叹口气:“傻瓜,他怎么舍得逃啊,我们想抓他,他更想抓我们,不知道么?” “都是贪心惹得祸!”聂青青叹气。 吴翩翩道:“那样几天下来,即便你没看到没听到没闻到,只要有危险靠近,就能感觉得到!就像我那晚上对付白渔婆一样,白渔婆和多罗什相比,差远了!即便是武功她比我高那么一点,我也一样能够要她的命!” 聂青青看着得意洋洋的吴翩翩,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脸上,笑颜明媚又爽朗,大概每个人谈到自己最得意的事情的时候,都会显露出最真实的一面来。 --- 青青菇凉说:女王原来是在魔鬼训练中诞生的!各位亲,请投个票票支持吧! --- 第146章 古珍出山 聂青青还想问,吴翩翩又举起了“千里眼”放在眼前,“太子来了!” 聂青青立刻住嘴,拿起自己的那个“千里眼”兴冲冲地地观看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笑嘻嘻道:“太子长得还挺不错哎!哎,翩翩,你以前见过太子没有?” 吴翩翩很无语,这妞的注意力永远不在重点上! 应该注意的难道不是太子带了那些人,共有多少人,本地官绅有那些人来了么?楚家是谁在旁陪同么? 断崖之前满是大大小小的山石碎石,树木难以生长,有一片狭长的空地,太子到来之后,立刻有人在一块已经整理平整的地上摆好了几案,上面撑好了华盖,请太子坐下。 随即就是众人向太子行礼,然后便有先到这里的本地官员似乎是向太子汇报情况,楚家只有楚暮涛和赵新晨两兄弟跟随在侧。 随后就看到太子滔滔不绝地说了一番话之后,楚暮涛带着十几个侍卫,举着火把进了那个小洞。 聂青青开始还看得稀奇,但很快就觉得无趣了,她扭头看向吴翩翩,吴翩翩依旧看得认真。 聂青青叹了口气,现在人进洞了,太子坐着喝茶,旁边的一干人众等巴结着太子陪聊天,有什么好看的呢?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楚暮涛等还未出来,聂青青看了又看,不禁急了,问道:“他们怎么还没出来?里面很深吗?” 吴翩翩答道:“里面不深,只要把机关都关上之后。一盏茶功夫就可以进出一趟。” “那他们怎么还没有出来?” 吴翩翩不耐烦道:“他们第一次进去,自然是要处理那些机关的,还要打开石室的门,都是要花时间的!” “会有危险吗?”聂青青听说要处理机关,不由担心起来。 “只要足够细心就没危险!” 又过一盏茶功夫,楚暮涛终于出来了,后面跟着的侍卫,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个木箱子。 太子等人都激动起来,等箱子放下来之后,立刻走到了近前。让侍从打开箱子。旁边的侍从打开木箱,双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了一卷竹简,放在托盘中,奉到太子面前。太子就着托盘。轻轻打开了竹简。看了一会又合上了,挥着手,似乎吩咐侍从快点放回箱子里。 看到这里。聂青青忍不住问道:“那些竹简历经千年,这样取出来,会不会腐朽掉啊?” 吴翩翩答道:“不会,要腐早就腐了!那些竹简当初都经过某种药水处理过的,历经千年不腐!只是,可惜了,不知道那药水是什么配方!” 聂青青“哦”了一声,并未想到,吴翩翩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 随即便看到那来十来个侍卫进出了十来趟,似乎将箱子都给搬了出来。 这时候,太子身边一个似乎颇有身份的武官模样的人似乎对太子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带着几个侍卫进了洞。 聂青青嗤笑道:“这人是怕里面的东西没有搬干净么?”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那位武官大人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急匆匆地奔了出来,走到太子面前,捧着那个木匣子奉给太子。 太子的侍从接过木匣,打开后,见似乎没有危险,又将其奉到了太子面前,太子伸手从中取出了一块玉板。 “哇,是一大块玉哎!”聂青青叫道,回头去看吴翩翩,却见吴翩翩手里端着千里眼,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露出四颗牙齿的笑容! 话说这个年头,淑媛们都讲究笑不露齿,而吴翩翩更是个中翘楚,尤悭一笑,聂青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笑得这样灿烂开怀的吴翩翩,那块玉板有什么稀奇,让她高兴成这样? 于是她忍不住问道:“翩翩,那是什么?” 吴翩翩的笑容收敛了些,答道:“不知道,总之是宝贝吧!” 聂青青又去看那个太子,太子拿着那个玉板看了半天,似乎不太明白,将楚暮涛招到了身边,楚暮涛凑近看了那玉板半天,也摇头,然后太子便将那玉板放回匣子里,合上匣子盖,又招那发现这个匣子的武官近前,那武官双手比比划划,似乎在描述他如何发现这个匣子的。 正在这时候,守在洞口的侍卫们惊慌失措地奔散开来,断崖前的所有人都惊乱了一下,太子身边的侍卫们纷纷拔刀,护在了他的前后左右。 过了好一会,断崖前的一群人才平静下来,便有侍卫走到洞口查看,之后又回转向太子禀报。 聂青青没看明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问道:“怎么回事?” 吴翩翩道:“洞塌了呗!” 聂青青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你没看见那个洞口滚了不少石头出来?而且洞口都堵了一小半截了!” 聂青青仔细一看,果然是这样,她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那群慌乱的人身上了。 她忍不住叹口气:“怎么这么巧啊,东西一取出来,洞内就塌方了?” 吴翩翩回答道:“估计那洞内的机关设置就是这样的!” 聂青青又感叹了几句,向吴翩翩征询道:“我们还继续看么?” “没什么看头了,我们走!”吴翩翩跳下了树。 聂青青跳下树,一面收好自己的千里眼,一面道:“下午我去问问楚伯父那个玉板是什么!” 吴翩翩道:“估计今天下午你见不到他的,你明天一大早去问还差不多!” “我们原路返回么?”聂青青又问。 “你傻啊,那条路又远又不好走!这里离着梨山镇近。我们当然是从东面下去,然后在梨山镇吃点东西,然后再雇个马车回去!” 一说吃东西,聂青青便感觉得肚子很饿了,揉了揉肚子,看看天,“呀,午时估计都过了,难怪肚子好饿呢!” 吴翩翩从小包裹里面取出一个纸包,打开来是两个芝麻饼。分了一个给她。 聂青青快乐地吃着芝麻饼。八卦之心又萌动起来,“翩翩,你真的会招丁银为婿吗?” 吴翩翩慢悠悠地吃着芝麻饼,哼了一声:“没可能的!” 聂青青顿时惊问道:“那你还叫他考虑?你是骗他的?” 吴翩翩冷着脸道:“我没有骗他。我是让他考虑。可是他居然考虑了三天!所以。他没可能了!” “为什么?” “他考虑了这么长时间,只能证明他之前说的是假话,我在他心里并没有他说的那么重要!他怕被人笑话贪图富贵。他怕从此后不能自由自在,所以他犹豫不决!” 聂青青一时间,又同情起丁银来,他就这样被否决了,想了想,劝道:“这也说明他不贪图荣华富贵啊,证明他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而不是其他的东西啊!” 吴翩翩白了她一眼:“他是不图富贵荣华,可是他已经考虑了三天了!之前他说什么就算我是个大魔头,是个强盗,他都不在乎,难道我现在这个身份比强盗和魔头还要不堪么?需要他犹豫这么久?” 聂青青无言,丁银一贯性的放浪不羁,恐怕真不能适应“广陵侯”这个身份。 吴翩翩将手中的小半块芝麻饼扔了出去,“这只能说明在他心里,有些东西比我重要,他不愿意为我放弃!或者更有可能是他已经不愿意了,只是不好意来说而已!” 聂青青慢慢地咬着芝麻饼,默默无语,想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是不是再也不会理他了?” 吴翩翩冷哼一声,“难道我还去求他么!” 聂青青叹口气,“那以后呢?” “反正都一样,随便找个顺眼的吧!” 这是心已成灰,不再相信感情的节奏么?聂青青忙劝道:“不一样的!翩翩,不一样的!你别这么凡事都不往好处想啊!” “反正都是假的,有什么不一样!”吴翩翩手中忽地多了一柄匕首,手腕一抖,那匕首便脱手而出,掠过聂青青的头顶,“笃”的一声扎进她身后的树干中。 虽然那匕首去势是明显高过她头顶的,聂青青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回头一看,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钉着一条蛇,那条蛇的脖子被尖利的匕尖钉在树上,长长的身躯痛苦地扭动着。 聂青青一看那蛇头的方向,便知这是一条无辜被迁怒的蛇,人家只是路过而已,人家大概只是想游到树上去找个小鸟什么的。 吴翩翩走过去拔出了匕首,手腕又抖了一下,那条可怜的蛇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吴翩翩拿手中的匕首,刃影翻飞,用力剁着树干,木屑横飞,树干上顿时让她砍出了一道深槽。 聂青青的芝麻饼顿时噎在口中,愕然道:“翩翩你干嘛?”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假的……”吴翩翩咬牙切齿地砍着树干,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聂青青连忙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想制止她这种失控的行为,但是被吴翩翩一把推开了,聂青青一个踉跄,扶住旁边的一颗小树站稳身形,再看吴翩翩,紧咬着嘴唇,小脸显出几分狰狞之色来,满腔恨意地砍着面前的树干。 糟了!聂青青后悔莫及,实在不应该提起这件事来的!吴翩翩嘴里说得淡定而且冷情,但实际上心里并不是不受伤的,显然她现在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 聂青青想起从前吴翩翩情绪失控的模样,不由深深地担心起来,自己的小身板和小脑瓜是完全制止不了她任何犯傻行为的! --- 第147章 斗心 就在聂青青干捉急的时候,不远处的一颗树上落下一个人,几步趋前,伸手扣住了吴翩翩的手腕。 吴翩翩被制住,回头一看,又是丁银!立刻怒叫道:“滚!你滚开!”便要将他推开。 可惜丁银不是聂青青,吴翩翩不但没推开他,两只手腕都被丁银从后面给抓住了,整个人都没进了丁银的怀里。 “你无耻!无耻!你不就仗着你武功高么!”吴翩翩尖声骂道,一面使劲想挣脱出来。 丁银使劲抱住发狂的吴翩翩,“翩翩,你别这样!对不起!对不起!……”丁银垂头在她耳边一迭声地说着对不起。 吴翩翩闹了一阵子,终究挣不过丁银,放弃了挣扎,失声哭了起来。 聂青青忙使劲推着丁银,“你快放开她!” 丁银松开了吴翩翩,顺手从她袖子里拈出了丝帕,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吴翩翩一把夺过,自己胡乱抹着,扭头就走。 丁银看她走得磕磕绊绊的样子,忙要伸手去拉,却被聂青青拽住,低声道:“你别再刺激她了!” 丁银看了她一眼,便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如此一闹,本来两位姑娘高高兴兴商量的去镇上吃饭,也没有实现,吴翩翩出山后,在镇子上找了马车自顾自地坐上去,也不等聂青青,催着车夫即刻去古松镇,径自跑掉了! 聂青青只好又找了辆马车,叫了丁银一起上车。跟着前面那辆马车而去。 看着垂头丧气的丁银,聂青青问道:“是不是我们先前的话你都听见了?” 丁银闷闷地一点头。 聂青青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 聂青青差点没跳起来,他一直跟在后面怎么吴翩翩这个“丛林女王”竟然没发现?是丁银的隐匿和追踪本领太高还是什么原因?还是说吴翩翩本身就走神了? 聂青青想了又想,忍不住抱怨道:“她今天本来很高兴的,就是你闹成这个样子!” 丁银沉默了一会,“是我想岔了!” 聂青青道:“你不是想岔了,你们两个本来就不合适,你们在一起会吵架的!” “吵架有什么关系!”说到这里,丁银又傲然抬起了头,意思是他一定能把吴翩翩哄好。 聂青青摇头。“你没戏了。即便你现在去哄她也没有用的!她会认为你是在将就她,她不会要你的将就,而且她也不会回心转意来答应你!” 见丁银还是不信的样子,她补充道:“她不会要别人的将就。也不会将就别人。你明白么?” 丁银皱眉道:“这不是将就!” 聂青青叹口气。这两个人都不是她能劝动的。 --- 一灯如豆,吴翩翩手中拿着匕首在光滑的小几桌面上划拉着,聂青青歪坐在对面。支着颐看着她,“翩翩,你真的不肯原谅他么?” 吴翩翩沉默不语。 丁银就像一阵狂风风,肆无忌惮地突然闯了进来,把她的心防给敲破了,然后又倏然离去,但是那裂痕却永远地留在了心里。 吴翩翩确实是不肯,或者说不敢,她不敢再让这阵风进来,不知道他会带来怎样无法掌控的变化。 还有,她不想忘记风墨竹,就是不肯忘记! 聂青青叹口气,忽然间鼻尖飘过一丝幽香,感觉身边似乎多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她正想回头看看,但是困意袭上来,未及回头,便闭上了眼睛歪倒在榻席上。 吴翩翩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黑色身影,冷冷道:“你闲极无聊么?跑到这里来了?” “郡主,好久不见,甚是想念,所以即便在百忙之中,也抽个空儿顺道来看看!”衣缥笑吟吟地在原本青青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郡主怎么很不高兴的样子?要我去替你出气么?” “你若是来说废话的,就趁早走!” “三皇子盛王李琦已经到扬州了!”衣缥立刻进入了正题。 吴翩翩“嗯”了一声。 “我们原本安排的捉奸好戏也即将水到渠成!郡主不回扬州亲自指挥么?” 吴翩翩问道“能保证一个不漏么?” 衣缥道:“瑞霞山庄的密道,虽然我们一直找不到,也无法确定出口,可是同样的,山庄之内也只有叶和敦一个人知道,我们把叶和敦引出山庄之后,再围剿,没人知道的密道等于不存在,自然是一个都跑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叶和敦跑掉!” 衣缥摸了摸下巴,“我会亲自去看着,自然让他跑不了!不过,就算他跑掉也没关系啊!” 见吴翩翩皱眉,衣缥笑道:“郡主,你让花夜和叶雨蝉翠姑三个人藏在这里,叶和敦要逃,自然会逃到这里来,郡主你不正好守株待兔么?” 衣缥说道这里,忽然一拍大腿,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好计,“对,就这么办!就让叶和敦逃出来!除了瑞霞山庄之外,叶和敦必定还有些零星的人手在外,让他负伤逃出,他必定会把这些人手召集起来,图谋东山再起,这里靠着八百里马陵山,容易潜伏,最利养精蓄锐,他一定会觉得这里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地方,他一定会往这里来!然后等他把人手召集全了,我就在路上把他的手下一个一个地削掉,叫他一路胆战心惊惶恐不安,岂不有趣?然后让他一个人逃到叶雨蝉家里,然后郡主再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揭穿,怎么样?” 吴翩翩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的确是个好主意!”想了想。又对衣缥道:“所获摘星楼的资财,分盛王一半!” 衣缥点点头“郡主好大方!名声给他,战利品也分他!”又问道:“郡主这边进行得怎么样?” 吴翩翩很满意地点头:“非常顺利,一切如我所愿!” 衣缥叹了口气:“原本我一直觉得我比你聪明,但是你设的这个局,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灵巧高妙,叫我心服口服了!” 吴翩翩抿嘴一笑,甚是得意。 衣缥看着吴翩翩得意的模样。又幽幽叹了口气:“郡主。你马上就要满十八岁了!” 吴翩翩皱眉头道:“要你操闲心!” 衣缥道:“我不想让这些杂事影响郡主的心情罢了!要不这样,我把江南和京城里,估计郡主会看得顺眼的青年才俊列一张单子,呈给郡主御览?” 吴翩翩犹疑地打量着他。这厮为何关心起她的婚事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虽然满心疑惑。嘴里倒也不拒绝:“也好,不过那种有一大家子人口的,不管有多好。也不要的!” 既然没有爱情,那便要省心! 衣缥点点头:“嗯,最好是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的,也没有叔叔伯伯姑姑小姨的!”旋即恍然大悟似得,“咦,郡主前院现在不就住着一个么?” 原来这厮在这里等着她! 吴翩翩的脸一下就冷了,“你又想说什么?” 衣缥笑吟吟道:“那丁银还真不错诶!那副身板儿我看了都喜欢!长相也很不错,郡主一点都不动心么?这种男人可遇不可求诶” “你真恶心!” 衣缥嘿然一笑:“郡主若真不要,那我就要了啊?” 吴翩翩怒道:“你太恶心了!你去动他试试?” 衣缥哈哈笑起来:“我开个玩笑而已,郡主你就生气了?郡主还是紧张他么?” 吴翩翩扭过头去,“你快滚吧!” 衣缥眼珠一转,“我有一识人之秘法,可以告诉郡主!” 吴翩翩戒备地看着他,既不说听,也不说不听。 衣缥轻声道:“我告诉郡主如何识别男子是否童子之身,以后郡主只要看上两眼便知道眼之人是否洁身自好!” 吴翩翩立刻两颊绯红,“你闭嘴,我不听!” 衣缥一脸严肃,“郡主还是听一听吧,比如,风墨竹、丁银,郡主就不想知道他们有没有过女人么?” 吴翩翩脖子根都红了,看着衣缥,微微怔了片刻,然后一挥手中的匕首:“你再说,我真动手了!” 衣缥得意一笑:“郡主你又口是心非了,你明明想听的!” 吴翩翩起身拉开门扇,狠狠地将衣缥推了出去,而后站在门口恶狠狠地挥着匕首,“快滚!” 衣缥幽怨地叹了口气,正要再一次指责吴翩翩过河拆桥,就听得身后劲风袭来,立刻闪身躲过,但是脑侧飘起的幅巾的一角已被刀锋削掉。 随即丁银又是一刀劈了过来,衣缥又如失去重量的烟影一样飘开了。 一时间院中刀光霍霍,刀影之中一条黑影如烟,在刀锋中飘荡,就如柳絮一般随风而动,不着力。 丁银心中很是惊讶,这人的轻功竟然是他从所未见的强,手上的攻势越发加紧了。 衣缥看似轻松,其实心里也不好过,丁银的刀法悍厉在他预计之外,他一时托大,却失了先机,现在只能尽力闪避。 难得一见的高手相博,吴翩翩走下了台阶,认真观看起来。 猝不及防中,衣缥忽地闪到了她身后,丁银的刀锋随即追至,堪堪停在吴翩翩面前两三寸处,犀利的刀锋已经刮痛了她的脸,被吓了老大一跳。 丁银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这个黑衣人这般狡诈,竟拿吴翩翩当挡箭牌。 因为看戏太过投入而被吓到的吴翩翩随即大怒,手中的匕首反手便朝身后刺去,衣缥嘿然一声轻笑闪过墙角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丁银甚是懊恼,回头看向吴翩翩:“你没事吧?” 吴翩翩这会儿看到丁银,作为一个大姑娘,衣缥方才说的话不是没有影响的,睃了他一眼,面皮又红了,说了一声“没事!”便转身匆忙进屋了。 --- 第148章 不肯放弃 吴翩翩走进屋中,看聂青青还躺在榻席上睡得香沉,便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准备送她回自己的房间里。 跟过来的丁银担心地在屋中扫视了一圈,然后目光又落到聂青青的身上,“她怎么了?” 吴翩翩垂眸道:“睡着了!” 丁银见吴翩翩有些躲闪,不由怀疑刚才那个一身黑衣的人吴翩翩是认识的,但是似乎又不是愉快的会面,而且吴翩翩的脸还是红的,忍不住又问道:“你没事吧?” 吴翩翩又道了一声“没事!”抱着聂青青去了东厢房。 她从东厢房回来,见丁银还在门口,便停住了脚步,“我这里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丁银问道:“其实那天晚上,就算我不上前,其实你也可以避开白渔婆的那些毒汁对不对?” 吴翩翩没想到他提起这件事,一怔之后答道:“不一定!” 丁银自嘲一笑:“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太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吴翩翩轻声道:“你确实帮到我了!” 丁银摇摇头:“早点休息吧!”说着离开了院子。 聂青青悄悄伏在自己的窗户后面,听着这两人居然这般客气斯文地说话,不由惊奇万分,但随即又想到,难道这两人真的都放手了么? 其实方才衣缥并没有成功放倒聂青青,作为神偷像女儿一样养大的弟子,聂青青虽然功夫很差劲。但是轻功、龟息、龟匿、抗迷香、制迷药这些保命功夫还是学到家了的,调整呼吸装晕、装睡、装不存在完全能够轻松胜任,所以刚才虽然被用了迷香,但是并没有全然睡过去,还成功地骗过了衣缥和吴翩翩,迷糊之间还将两人的谈话听了个大概。因为聂青青一直以来的又萌又弱的形象已经深入衣缥和吴翩翩的心中,所以对她也没有丝毫怀疑。 这会儿吴翩翩将她送回房后,她已经能够爬得起来了,又赶着来看丁银和吴翩翩的对话。 --- 第二天一早,聂青青吃了早饭。便要去闲云山庄问问楚暮涛那个似乎很稀奇的玉板是什么东西。 她特地从前院走。顺便看看丁银在干嘛。 丁银的房门还关着,似乎没起床,或者已经出去了,院子一角吴长全在劈柴。聂青青随口和他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待劈的柴堆时。一个熟悉的物件吸引了她的目光:一个劈成两半的小几! 那个不是吴翩翩的小厅中的吗,昨晚还在用呢?今早怎么就在柴火堆里了? 她走过去,蹲在地上将小几的两半拿起来凑了凑。发现这个小几的案面全部被划花了,全是深深浅浅的刀痕,难怪被扔掉!她顿时想起昨天晚上吴翩翩的手痒,一直拿着匕首在上面划拉划拉的。 她正要放下手中的小几,忽然发现那上面的刀痕似乎是重重叠叠的字,顿时来了好奇心,将两片案面拼整齐,仔细分辨起来,待她分辨清楚,心中恻然,那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风墨竹”三个字。 就在聂青青看着那划烂的小几怔忡时,头上覆过一片阴影,聂青青回头,看见丁银站在她身后,盯着那两片案面,目光沉沉地似有所思。 “两位,干嘛呢?”吴长全走过来,从聂青青手中拿走那破成两片的小几,回身走到柴堆前,两下三下,将那小几劈成了一根一根的木片。 聂青青同情地看着丁银转身离开,叹了口气。 丁银现在忽然明白了当初聂青青写的那首西域长歌的意思,更加明白她是为何人所写! 一次邂逅,一次捉弄,他一心猎奇,一路追踪,然后就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辗转反侧,求之不得,他原本决心不管她是什么人,一定要将她娶到手,捂到自己的手心里,可是他为什么就退缩了呢?当她吐露自己身份的时候,他居然退缩了,甚至还想到放弃!可是一想到放弃,又像要剜掉心中一块肉似得。 为什么会这样?丁银脚步不停,不留神中又径直走到了后院,而石妪并不在院子中。 院子中,吴翩翩靠在软椅上在晒太阳,一本书盖在脸上。吴翩翩有喜欢晒太阳的习惯,这个习惯与一般女孩子相反,可是她似乎又晒不黑。 丁银走到近前,停住了脚步,沉默一会,正要开口,就听见吴翩翩的声音从书本下传来:“放弃吧!” “不!”丁银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就回答道。 “我知道昨天我说的话,你其实都听见了对不对?” “是!可是……”丁银正想解释,却被吴翩翩打断了,“你不用解释!其实我知道,如果是为我挡刀,你真的会毫不犹豫,这点我不怀疑!可是,若果要一只山野中的猛虎收起爪子,蜷伏在雕梁玉栋中做一只乖乖的猫,这对你是一种折磨。” “可是,如果我愿意呢?” “可我不愿意!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所以这对你不公平!” “你若不喜欢我,为什么昨天生那么大的气?”丁银追问道。 书册下的吴翩翩沉默了一会,“如果我喜欢你,就会更不愿意你由虎变猫!” “你这都是借口!你其实是不肯忘记风墨竹,对不对?你怕喜欢上了我,便会忘了他!”丁银说着便要去拿她脸上的书册。 吴翩翩虽然遮着脸,但是依旧敏捷地侧头闪开了,随即站了起来,也不回头,径直朝屋中走去,冷冷抛下一句:“你不放弃也没有用!” 丁银扑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我就是不放弃!” 吴翩翩这次没有任何激动的举止,扔掉了手中的书,低头去扳丁银的手,一字一句道:“我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主意!” 丁银将头伸到她的脸侧,看着她脸上的泪水:“你为什么要哭?” “与你无关!” “有关系!”丁银愈发抱得紧了,埋头将脸紧紧地贴了上去。 “你够了!放开!”吴翩翩低声怒叱,纤指抓向丁银手臂上的穴道,丁银的一条胳膊一麻,松开了手,吴翩翩正要脱身,丁银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正在纠缠中,忽然花夜的愠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丁银!你做什么!” 两人倏然都松了手,吴翩翩立刻冲进屋里,关上了门。 花夜瞪着丁银,愤然质问道:“你怎么这样?”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丁银这样不靠谱呢? 丁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余温还在,心中一阵失落和伤感,低声道:“对不起!”说罢转身出了院子。 花夜急忙走到吴翩翩的门前,轻轻敲门,“阿翩!阿翩开门啊!” “你别叫了!让我安静一会儿!”吴翩翩低沉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花夜踌躇了一会,又叮嘱了几句,只好怏怏离开。 他走到前院,丁银的门口,准备进去将丁银训斥一顿,可是进屋之后,看到丁银歪在床上黯然失神的模样,一时间满口指责的话又说不出来,站了一会,又心情沉重地离开了。 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的花夜是叶雨蝉从未见过的,但因为知道肯定是涉及吴翩翩的,又不敢去问。 花夜在家长吁短叹了一阵子,又去找吴翩翩,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性他还是知道的,这会一定心里难受得紧,一定是需要安慰和关怀的。 这阵子吴翩翩的旧疾眼见得好了,说话的声音已是正常,只是音调比普通女孩儿略微低沉一点,但是万一她因为心中难受,又糟蹋起自己的身体来,可就糟糕。 花夜又来到吴翩翩的院子里,却见房门虚掩,进屋一看,静寂寂的悄然无人,花夜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跑出门来在院子里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石妪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他跑到前院,吴长全和陈叟也不见了,丁银听见动静忙跑出来问他怎么了,花夜急道:“翩翩不见了,这院子里的人都不见了?” 丁银闻言,快速地在前后院子里转了一圈,果然一个人影都没有,但是他比花夜多发现一样东西:房间的妆台上有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已归,勿念”,显然是留给花夜的。 花夜拿着纸条,心中怅然,吴翩翩突然就离开了,就像她那天突然出现在门口一样。 正在两人站在院子中相对默然时,陈叟从大门口处进来,手中拎着两条鱼,乐呵呵道:“阿银,看我钓的两条好肥的鱼,中午煮鱼汤吃!” 这些日子丁银与陈叟两人混得极熟,故言语间也甚是亲热。 花夜和丁银俩人原本以为陈叟也跟着一起走了,现在突然见着他,很是意外了一下,齐齐望着他,陈叟见俩人面色有异,便收了笑容,问道:“怎么了?” 花夜道:“他们都走了!我们以为你也跟着一块儿走了!” 陈叟愕然道:“谁走了?” 丁银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你家小主子走了,还有石妪和小吴!” 陈叟楞了楞,随即放下手中的鱼,跑到旁边吴长全的屋子中看了看,又出来,跑到厨房去看了看,又在后院门口张望了几眼,跑回来问道:“好好的,为啥突然都走了?” --- 第149章 静栖山庄 花夜不好说出实情,含糊道:“大概家中有些急事!” 陈叟巴巴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低头搓着双手,呐呐道:“这样啊!那我会好好守着宅子的!”落寞之情溢于言表。 花夜很有些于心不忍,这两年陈叟就一直守着一套空宅子,他搬来后,见这位大叔过得很是孤单,倒是常常让翠姑照应一下他,现在这位大叔好不容易过了一阵子热闹的日子,又被“第二任主人”扔下了,继续守空宅子。 花夜正要安慰他两句,丁银对陈叟道:“你家主子肯定还要回来的,你难过什么?” 花夜有些愕然,望着丁银,虽然是安慰,但是这样哄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叔好么? 陈叟抬头,眼中又有了些期翼,但似乎还有些不相信,丁银又道:“老陈你别这副模样了,去把鱼洗剖了,我一会就来烧鱼汤!” 陈叟闻言,脸上又有了点笑模样,去厨房里面剖鱼去了。 陈叟一走,花夜便质问丁银起来:“你究竟干了些什么事?害得翩翩一下子就走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动手动脚的?” 丁银默然无语,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鲁莽,但是面吴翩翩对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花夜看着他那副样子,指责的话又不忍心说出口来,恨恨地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花夜走后,丁银便朝厨房走去。还未走近便看见陈叟蹲在厨房门口剖鱼,打鱼鳞,手法甚是干净利落,嘴角噙着一丝笑容,神色轻松。 丁银目光微凝,停住了脚步,陈叟抬头,憨憨一笑,继续低头剖鱼。 吴翩翩已走,丁银刚才也已想就此离开。可是此时他却改变了主意。他感觉这个陈叟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等到下午聂青青从梨山镇回来后,陡然发现这一大套宅子只有丁银和陈叟两人,后院只有她一个人,惊愕过后。又深觉这倒也是吴翩翩的风格——不高兴了。扭头就走! 聂青青也开始考虑她是不是该回扬州了。不过,走之前她还是想去梨山镇附近山窝中那个宁静的山庄中去看看。 只过了一天,聂青青便向花夜和丁银提出了告辞。两人只当她去楚家居住,并不知道那楚家老太太已经不待见聂青青了,与她笑言了几句,便看着她出门了。 聂青青又来到了那个山庄附近的山坡上,仔仔细细地用千里眼观察了一番,前两日从吴翩翩那里学了一些查看是否有暗卫埋伏的知识也用上了,这样半天的研究下来,发现这偌大一个山庄中确确实实是人少,便看好了地形,又挑出几个重要的房屋后,决定晚上悄悄潜入。 入夜,二更天,聂青青就悄悄地翻进了庄园,这么个冷清的庄子犯不着等到三更半夜下手。 一路朝目标建筑物行去,果然顺利! 她在那一处目标房屋附近的花丛后隐住身形,思索着如何进去,而且据她观察,这个庄园有巡夜之人,过一会那巡夜之人便要巡至此处,她得等那巡夜人过去再开始行动。 约莫等了一盏茶功夫,那巡夜人果然过来了,聂青青身形小巧,伏在花丛中,丝毫未引起注意。 等到巡夜之人过去后,聂青青潜移到屋角,正要有所行动,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她正要回头,忽见朦胧的月光下身旁的地上有一道长长的影子,顿时全身的血液一窒:这个人就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浑身僵硬片刻,她掏出了袖中藏的迷药的药包,缓缓回头望去。 待见到身后那个人,她差点没有惊叫出声,竟然又是吴翩翩! 随即大松一口气,又将药包塞回了袖中,抹了一把额上吓出的冷汗,压低声音道:“翩翩,你吓死我了!” 吴翩翩扫她一眼,“你在这里干嘛?” 聂青青于是附在吴翩翩耳边,把自己关于这个庄园是某个官员藏贪污的金银珠宝的的猜想给说了一遍。 吴翩翩点点头,“跟我来!”说着转身便走。 聂青青放下心,跟在她后面,四处望了望,判断了一下方向,发现她是往另外一处小楼而去,那处小楼也是她认为的重点目标建筑之一,不由心中感慨“英雄所见略同”。 吴翩翩依旧背负着手,施施然迈着步子,似乎如在月下散步一般,。 做贼都做得大模大样,气度高冷,这种风格,聂青青已经领略过一次,所以这次也不稀奇了,况且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人,看来吴翩翩对这庄园的情况比她摸得还熟悉。 只是走到黑黢黢的小楼前,豁然间小楼中灯火一亮,聂青青顿时吓了一大跳,再看吴翩翩,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似笑非笑:“怕了?” 聂青青张口结舌,直愣愣地看着吴翩翩,又扭头看了眼那小楼中走出来的人,居然是石妪。 石妪走到近前,屈腰行礼后,冲聂青青一笑:“青青姑娘,又见面了!” 聂青青干笑了两声:“石婶子好!” 走进小楼中,坐下之后,有仆妇端上了香茗。 秋夜寒凉,在外面潜伏了许久的聂青青捧着茶杯,芬芳热乎的暖流落下肚,若不是现在情况未明不敢松气,她都想长长叹口气,在伸个懒腰了! 脑袋中转了几个弯之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翩翩,其实这个庄子是你的?” 吴翩翩瞥她一眼,“你说呢?” 聂青青干笑两声:“我还以为你回扬州了!” “过段时间,我就到京城去,你和我一起吧!” 去京城?天子脚下?话说聂青青确实早就想去了,只是这个时代出门基本靠走,出一趟远门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而且还是有危险的工程,所以只能想想而已,但是跟着吴翩翩一起,显然那些困难就不成为困难了。 但是她还有师娘需要人照顾啊,一直以来,是她挣钱,易文峰照顾师娘,两人分工明确,如果她自己跑去京城玩,那师娘和易文峰怎么办? 吴翩翩微微一笑,似乎知道她所虑之事,“你放心,我已经在郡主府旁安排了一套宅院给你师娘和师兄住下,给你师兄在郡主府卫队里安排了一个职务,照顾你师娘也方便,而且你师娘现在身体也好多了,一切安稳!” 聂青青愣住,吴翩翩居然把这些都给她安排好了?尤其是郡主府旁边的宅院,那是高级住宅区,即便小,也是有钱未必能买到,绝对比他们之前在城西平民区的小蜗居要好上千百倍,她心中觉得不妥,虽然说她现在与郡主是朋友,但是她还是觉得不习惯这样突然被大馅饼砸中的感觉。 “这样不太好吧?”聂青青犹疑道。 吴翩翩嫣然一笑:“我希望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所以自然要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聂青青闻言心中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她当丫鬟么?那不成奴仆了? “你不用担心,我怎么会让你当丫鬟?”吴翩翩撇嘴,“若是让你当丫鬟,你绝对是个最能闯祸的丫鬟!” 聂青青干笑了两声,“那你要我做什么?”说话两人虽然关系好,但是身份地位区别太大了,有没有交情,都在吴翩翩的一念之间。 “我只要你陪我说说话,有时候帮我出出主意,如何?” “就这样?” 吴翩翩点点头,“就这样!” 聂青青想了想,“哦,是不是就像食客门客那样儿的?” 吴翩翩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是也不是,你和别人不同,你是我的好朋友,你知道,我实际上没有真正可以说话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在我身边,可以吗?” 吴翩翩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清澈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她,满是期翼,聂青青的心一下就软得一塌糊涂,顿时觉得自己若是不答应,真是是太不讲义气了。 清晨,聂青青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洗漱完毕,吃罢早餐,朝阳将起未起,在这宁静的山庄中散步,空气微润清新,只闻鸟鸣,心情有一种从内到外的放松与愉悦。 “郡主呢?”聂青青回头问跟在身后的仆妇,这山庄中人确实很少,一直在她身边的只有这个中年仆妇,吴翩翩身边似乎只有石妪,其余的大概有些侍卫,但是估计各司其责,并不出现。 “郡主每日寅正即起,现在在练剑呢!”仆妇回答道。 聂青青抽了口气,这么早?凌晨四点就起床啊?忍不住脱口问道:“那她晚上什么时候睡?” “有时候早,有时候晚吧!”仆妇不确定道。 聂青青皱起了小眉头。 远处小潭边,古松畔,剑光闪闪,有一人影腾挪跳跃,如鹰隼,如游龙,矫健迅捷,甚是吸引眼球,于是聂青青抬腿便朝那个方向走去了。 走进之后,才发现那练剑之人是个男子,宽肩窄腰长腿,身材极好,薄薄的练功衣,透出肌肉的精壮与有力,但是等聂青青看到他的脸时,顿时又惊愕了——居然是江飞! --- 第150章 踪迹难寻 聂青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实话,她一直对江飞这样的人怀有戒备之心——此人被划为一级危险品。 江飞练剑完毕,收剑转身之后,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聂青青,缓步走了过来,脸上绽开微笑:“青青姑娘!” 朝阳下,他脸上有些微汗,亮亮的极有光泽,黑浓的长眉下,眼窝略深,似有眼影,更显得双眸深邃多情。 面对这目光,面对这个人,便是聂青青自诩比别人多一千年的见识,也有些脸热心跳,深感男色袭人! 聂青青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眼睛,干笑一声:“江郎君,没想到在这里进到你!” 江飞脸上笑容深了一些,嘴角显出两个小涡来,“蒙郡主不弃,让我在这里练剑读书!” 聂青青嘿嘿一笑:“大概是因为江郎君忠心可嘉吧!” 江飞灿然一笑,愈发地光彩夺目起来,默认了聂青青的“称赞”。 聂青青又闪开了目光,闲话两句便和江飞告辞,去找吴翩翩。 吴翩翩在庄边的流泉边,负手而立,看着白晶晶的泉水从一丈多高的石崖上披挂下来,冲入小潭中,小潭似乎很深,绿如翡翠,流泉入处,又飞珠溅玉,在阳光下晶莹闪亮。 看着这泉水,聂青青的心情就无端地快乐起来,乐吟吟地叫了声:“翩翩!” “可还习惯?” “很习惯!”聂青青愉悦地答道,她认为自己这个“门客”是相当于米虫的存在。她并不认为吴翩翩会找她问计问策,需要她帮忙出主意。 “翩翩,我刚才看到江飞了!”言外之意是,他怎么在这里呢? 吴翩翩的语气很平淡:“江飞的天赋虽不错,但是没有名师指点,武功还是差了些,我让他在这里好好练练!” 这是要重点培养的意思?不过看语气是作为得力手下来培养的,并没有其他意思,聂青青于是放了心,于是就开始关心吴翩翩的生活习惯来:“翩翩。你每天起床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不算早。我在这里比在扬州过得松散得多了!” 凌晨四点起床。这还不算早起?聂青青忍不住抱怨道:“这样太拼命,消耗太甚,会得“过劳死”的!” “过劳死?”吴翩翩惊疑问道。 又嘴快了!又冒出了不该冒的词汇!聂青青恨不能拧自己一下,只好开始圆话:过劳死。就是过度劳累会死人的意思。太过长时间和强度太大的劳累工作。会让疲劳积蓄,过度劳累会耗空人的精气神,会让人早死。 吴翩翩闻言沉默了半天。问道:“若是人的精气神耗空了,可有方法救治?” 聂青青摇头,“我只知道有这种说法,但是却不知道怎么治!” 吴翩翩脸上顿时失望溢于言表,黯然低头。 聂青青忙安慰道:“我只是这么一说,提醒你的意思,你现在还好啦,没有那种情况!” 吴翩翩摇头,淡淡地说了声:“我知道!” 聂青青讶异了片刻,忽然领悟到她刚才问的“若是人的精气神耗空了,可有方法救治?”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风墨竹的身体! 便又忍不住问道:“圣僧能治好他吗?” 吴翩翩低头道:“不知道!” 聂青青又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出家才能治呢?” 吴翩翩沉默,就在聂青青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有飘忽的声音传来:“我也不想他出家,可是他的心结难解,他总认为自己是个罪人,总觉得他会拖累我……其实,他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其实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很安心……” 吴翩翩说一会儿,停一会儿,“我若一定要留他在身边,他也会留下来的,可是他会把自己熬死的,就更加没希望治好了……我不能看着他死,只要他活着,我心里还有个念想……他若是不……” 吴翩翩靠着一棵小树,早就不是先前负手而立的挺直模样了,头抵在树干上,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只要他能活着就好……我得让他活着……” 聂青青看着她伤悲的样子,感同身受,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父亲真的淹死了吗?只是失踪了嘛!” 这是根结,如果他那个无赖父亲没死,那么风墨竹就没有那么重的道德枷锁了,一切就会不一样! “我让人去查了,可是没有结果,一点结果都没有!太久远了!” 聂青青摇头:“不一定找不到就是死了!都是水边的人,还是练武的,怎么可能不会水性?对了,你让人去查那人的生平之事没?那人会不会水?” “据说,是会水性的!”吴翩翩抬起头思索道:“但是,当时他是喝醉了酒的!” 聂青青一拍大腿:“这不就是吗!他是会水的,掉下去怎么会被淹死?就算是醉酒了,都能拖着儿子去卖,能醉多厉害?” “他若是没死,怎么踪迹全无?这些年他们村中的亲戚朋友也一点音讯都没收到!” 聂青青继续掰扯:“这种人怎能以常理度之?他心里哪有纲理伦常,家园祖宗?谁知道躲在哪里逍遥快活?”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说不定跑去做小倌了,被土豪包养了!” 吴翩翩回头瞪了她一眼,聂青青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好死不死地还加了一句:“这种法子挣钱轻松,还吃好穿好,就适合那种好吃懒做的无赖!” 吴翩翩被她这么一插科打诨,又打起精神了,“好!我再多加人手在那沿河一带去查找!”说毕,便朝她住的小楼走去。去写手令,安排加派人手去寻找风墨竹失踪的父亲。 聂青青在这里一住便是十天,她发现貌似纨绔的江飞居然十分的刻苦,鸡鸣即起,二更后才睡,上半天死命练剑,下半天刻苦读书,晚上写读书笔记和练剑心得。 每天上午,吴翩翩还抽出一个半个的时辰,指点他。让身边的侍卫陪他对练。下午会固定给他半个时辰,给他回答和讲解书中不明之处,聂青青作为一个尽职的“贴身参谋”,也为了提高自己的职业素质。全程陪同。一起听课。恶补了许多武功和学问方面的知识,深深佩服古代贵族精英学霸的知识量。 吴翩翩给江飞读的主打书籍是《史记》和《汉书》,聂青青心下揣测。这算是“职业技能快速提高训练班”么? 但是聂青青终究做不了学霸,她看书全凭兴趣,上辈子的高中三年,似乎将她身体里仅有的一点刻苦因子给用光了。 她还时不时地去周围山上打个野鸡,捉个野兔,还去古松镇逛了两趟,看花夜和丁银在做啥,她更奇怪的是丁银居然还一直住在那里,难道他还以为吴翩翩会回去么? 而花夜和丁银只当她从梨山镇楚家过来串串门,并不知道她现在其实和吴翩翩住在静栖山庄。 聂青青一直不明白的是,吴翩翩为何一直住在这里,而且她住在这里还似乎很忙的模样,每天细细地看舆图,处理各种文件资料,常常午后给江飞讲完半个时辰的课后,便独自离开,夜幕降临之际才回庄。 这天午后,吴翩翩又离开了山庄,聂青青便又跑去了古松镇。 花夜出诊去了,丁银懒懒地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见她来了,睁了睁眼,又闭上:“我说野丫头,你最近都在干嘛呢?东窜西窜的!” 聂青青毫不嘴软地反击道:“你还呆在这里干嘛?难不成你以为她还会回来?” “是啊!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做梦呢!” 丁银哼了一声,“要不我们来赌一赌?” “赌什么?” “你告诉我你为什写那首西域长歌?那首歌从哪里来的!” 聂青青这段时间见过了吴翩翩对风墨竹的情义,觉得还是早日断了丁银的念想比较好,便道:“那个不用赌,我就可以告诉你!那首长歌是我编的,也不是西域的,我不会写诗,所以就说的大白话,反正我心里当时就是那么想的,所以就写出来喽!” 丁银想了一想,那首歌,平直如口语,又不工整,又不对仗,确实就是聂青青的水平,不过意境还是挺好的,倒是符合女孩子的心思。 他又问道:“你为什么就想到写那首歌?为谁写的?” 聂青青白他一眼,“你该不会以为是为你写的吧?” 丁银又仰头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睛,那首歌现在就是他的心境,那首歌这阵子天天在他心中盘旋萦绕。 聂青青继续打击:“我是看到秋枫雪,心中难过,所以才写的!” 见丁银果然睁开眼睛看着他,“怎么又和秋枫雪扯上关系了?” “秋枫雪和翩翩自小就认识,青梅竹马来着,翩翩小时候是要嫁给秋枫雪的,可惜后来,她只能招婿,而秋枫雪是不可能入赘的,所以迫不得已才断了的!” “那风墨竹呢?” “风墨竹和翩翩是几死几生结下的情义,他在翩翩心里是无可取代的,你没听说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么?”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丁银低头默念了一遍。 “所以,你还是死心吧!没希望的!” “不用你教我!”丁银闷闷地哼了一声。 这时候,陈叟拎着好几条肥鱼跨进了院子门,看到聂青青,乐呵呵地招呼了一声。 丁银眯着眼睛不露痕迹地将他上下扫了一遍,话说,他这些天都留意着陈叟的踪迹,可是这老头还真能沉住气,十天了,都半步没离开镇子,果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守宅子的忠仆。 --- 陈叟:嘿嘿,任你眼光毒辣精明似鬼,可惜你不知道我的职责是守护是花夜小郎君的安全,为毛要离开镇子?那不是脱岗了么?你若是想通过跟踪我去找我家郡主的踪迹,完全找错了人哟! 青青菇凉才是正主儿,可是在你面前晃悠来,晃悠去,你却不知道! 你们都以为这妞缺心眼儿!其实你们自己才缺心眼儿! --- 第151章 终于收网 陈叟善钓鱼,这次收获尤丰,还送了几条给花夜,花夜见着聂青青也在,便殷勤留饭,叫陈叟和丁银都一块儿来吃。 晚饭的鱼汤又是丁银的手艺,翠姑和陈叟在厨房里帮忙。 聂青青吃得嘴香肚圆,天已擦黑,便懒得回去,又去住自己先前的那东厢房。 二更时分,人声静寂,花夜家的前院厨房中闪出一条黑影,无声无息地越过院墙,悄悄地来到了吴翩翩后院东南角落的那个小园子,推开门,闪身而入,匆匆走到那小屋门前,压低声音唤道:“七哥!” 过了一会儿,房门轻轻地拉开了,黑影立刻进门,而后转身关门,还顺势看了看外面有无异样的动静。 房间内一灯如豆,小窗上挂了厚厚的棉帘,屋内的灯光完全透不出窗外。 叶和敦半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衣衫又脏又乱,他从扬州一路逃窜至此,本来身边还带着六七个人,可是在这一路上全被一个一个地耗光了,他甚至完全知道对方只有一个人,可是就是拿那个人没有办法,那人就像草丛中潜伏的毒蛇,像暗夜里的吸血蝙蝠,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他一出现必会带走一条人命,他又不能放弃奔逃,专门去与那个人周旋,直到他所有的手下都被灭光! 那六七个人全都是他手下的精英,就这样被人像猫捉老鼠一样给玩完了! 这么可怕的人他只遇到过一次,就是西域妖僧多罗什。可是多罗什已经死了啊!难道多罗什并没有没死?即便他没死,也犯不着来找他的麻烦啊,当初两人交手之后,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 直至快到宿迁时,只剩他一个人,那个人还想来袭击他,结果却被他设了个圈套给重创了,再未出现过,他才敢放心地逃到这里来。 翠姑将食盒放在小桌子上,将鱼汤和米饭端了出来。“七哥。快来吃点东西吧!” 叶和敦已经好多日没有好好吃顿像样的饭了,这会儿,这饭和鱼虽然是冰冰凉的,但是还是呼哧呼哧吃得喷香。 翠姑看得心酸。几乎落泪:“七哥。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叶和敦吃完饭。长长叹了口气:“我被丰四娘出卖了,她设计将我引了出去,我已去。就被一群高手围攻,同时瑞霞山庄也被围攻,我养的那些大好儿郎,居然一个都没逃出来!” “一个都没逃出?”翠姑惊讶道:“怎么可能?” 叶和敦惨然道:“是广陵郡主的精卫营和三皇子的卫队,他们全部是用的箭,用的火,山庄中一片火海,无处藏身,箭落如雨,密密麻麻,血肉之躯,能够坚持多久?外面围得像铁桶一般,那个能逃出去?能够攻城略地之伍,来打一个小小的山庄,能费什么力气!” “广陵郡主?她为什么要来对付你?是不是风墨竹挑唆的?” “不是,是丰四娘!”叶和敦咬咬切齿:“丰四娘向来扬州的三皇子告密的,三皇子急于求功,便联合了精卫营来围剿我!广陵郡主前段时间才接了圣旨,招她进京,她在忙着准备进京事宜,哪里还有心思管事,结果精卫营的将官也贪功,便听了三皇子的调遣,自作主张前来围剿!” “那精卫营不是应该只听郡主调遣吗?” “所以,现在郡主与三皇子闹掰了,精卫营的将官被郡主撤换了两个,我出扬州的时候,听说那两人因得罪了郡主,也不呆在扬州了,径直投奔西北大军去了。” 说道这里,叶和敦恨恨地一拍桌子,“一个女孩子,就是成不了大气,只懂得风花雪月,有兵马有权势有靠山,都能让人给糊弄成这个样子!若是她肯重用我,又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叶和敦想起他这两个月求见广陵郡主李猗几次,都只有个长史不冷不热地见他一见,他带的重礼人家倒是收的爽快,却就是不撂他的人,想到这里,他又狠狠一拍桌子,那个破旧的小木桌差点散架。 “七哥,你现在打算怎么样?”翠姑擦擦眼泪,问道。 “我先在这里养好伤再做打算!”叶和敦又灌了一口冷茶,压了压心火,“花夜和叶雨蝉现在怎样?” “他们俩很好,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就是花夜的妹妹吴翩翩之前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你说什么?吴翩翩?”叶和敦差点没跳起来。 翠姑显然被惊吓到了,她一直崇拜并害怕叶和敦,此时见他如此反应,顿时吓得一哆嗦。 叶和敦看她的样子有些不耐烦,但是现在还要指靠她,便缓和了语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那花夜是吴王的外室子,是郡主李猗的庶兄!你们看到的那个吴翩翩其实就是广陵郡主李猗!” “啊?”翠姑张大了嘴巴,呐呐地问道:“那她还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是郡主!” 叶和敦问了翠姑吴翩翩在这里的情况后,愈加烦躁起来,一迭声地骂道“废物!废物!居然躲在这里玩!难怪她的手下都闹成那个样子!害我遭殃!” 然后又恨声道:“等我元气恢复了,就公布花夜的身世,帮助他去把广陵王的位置给夺了!这个女人完全是个废物,完全指望不上,风墨竹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都是废物!” 翠姑忙忙安慰道:“七哥,你别着急,雨蝉一贯孝顺听话,花夜也性子柔顺,到时候他们两口子一定会孝顺你的!” 叶和敦长长吁一口气,“现在只能指望他们两个了!”面色刚刚缓和下来,又是一变,变得满脸狰狞,眼珠子都红了,扑上来掐翠姑,怒吼道:“死女人,连你也背叛我!” 只是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没能够掐住翠姑的脖子,手指甲在翠姑的脖子上挂出了一道血痕,他这冷不丁的突发行为,吓得翠姑一声尖叫—— 极其静寂的深夜被这声尖叫给划破了! 花夜放开叶雨蝉,匆匆跳出温暖的被窝,“是翠姑的声音!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叶雨蝉只隐隐听见有人尖叫,并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听花夜这么一说,忙道:“我也去看看!”说着也起身忙忙地套上衣衫。 更别提和那小园子在一个院子里面的丁银和聂青青,虽然他们俩已经睡着了,也自然是被惊醒了。 那个小屋中,叶和敦手中拿着一柄匕首,踉跄地追杀翠姑,翠姑仓皇失措地躲闪着,叫道:“七哥,我没有背叛你!” “你在饭菜里面下药,还不承认”叶和敦药力发作,扶着墙壁,气喘如牛,双目红得滴血! 翠姑哭道:“我没有!我害你做什么!七哥!我真没有!” 叶和敦见她不似做伪,也觉得翠姑没有理由来毒他,又低头端起碗,舔了一下碗内的残渣,细细分辨了一会,确实没有药物,说实话,若是食物里面添加了某种不该加的东西,他一吃就能够分辨出来。 他又嗅了嗅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掌内居然有迷药,这药的味道极淡,完全被今晚的鱼汤的鲜腥味给掩盖了!他把碗翻过来仔细一嗅,果然——那药居然是抹在碗的外面,他端着碗吃饭的时候,不知不觉中,便将那药给吸入鼻端了,而味道却被鱼腥味给掩盖了! 这下药之人好精巧毒辣的心思!显然不是翠姑这个木讷的傻女人能够做得出来的,那人只是利用翠姑这个傻女人将敷了药的碗送到他的手里! 叶和敦正要再询问翠姑,忽然小屋的门被推开了,花夜站在门口,还有叶雨蝉,两人惊愕万分地看着他! “爹,你怎么了?”叶雨蝉见叶和敦一身的狼狈不堪,不由惊问道。 “小蝉,阿夜,快来扶我一把!”叶和敦扶着桌子,虚弱地向两人要求道。 花夜和叶雨蝉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见他这样,忙欲上前搀扶,却忽地从后面被人拽住了:“小心!别过去!” 居然是陈叟! 陈叟拉开两人,走进了屋子,对着叶和敦嘿嘿一笑,忽地扑过去点了他的几处穴道,然后甩出一根牛筋绳索,将他捆成了一个粽子模样,在陈叟走进屋中后,吴长全也不知打哪儿窜了出来,紧跟其后,将欲扑过来的翠姑也给制住了,用麻绳也捆了个结结实实! 叶雨蝉在旁边惊骇万分,她知道肯定是自己这些人的身份暴露了,顿时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两腿站也站不住,花夜一面质问陈叟和吴长全“你们干嘛呢?”回头发现叶雨蝉的异样,忙一把扶住她,“雨蝉,你怎么了?” 叶雨蝉哆哆嗦嗦,望着花夜说不出话来,两腿软的像棉花,抱着花夜的胳膊都站不稳,“你怎么了?”花夜急了,伸手捞住叶雨蝉往下跌倒的身体。 这时陈叟拎着叶和敦走出屋子,对他道:“我是奉郡主之命在这里保护郎君的,至于缘由,郎君跟我来便知道了!” 院子暗处的丁银和聂青青也很自觉地跟在了一行人的后面。 --- 第152章 披露真相 陈叟和吴长全将叶和敦、翠姑两人带到了主屋的厅堂中。 厅堂中,烛台高照,吴翩翩坐在堂中看着走进来的一行人,嘴角弯弯翘起。 聂青青一见,连忙蹦了过去,“翩翩,你怎么在这里啊?”说着,很尽职地坐到了她的身边,这一路上,她已经猜到这个人便是那天晚上听他们提到的摘星楼主,现在果然收网了么!又有好大一顿戏看了!而且现在她作为郡主的幕僚,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热闹! 吴翩翩瞥她一眼,“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聂青青嘿然一笑:“我作为一个幕僚,虽然不是个合格的谋士,出不了主意,但是摇旗呐喊还是应该做好的!更不能一惊一乍的丢人!” 她这番话语义正辞严,表情却是一副看大戏的模样,逗得吴翩翩咯咯一笑。 丁银在隔了十来天后,再见着吴翩翩,且又是这副笑语晏晏的样子,却似毫没在意他,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阿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花夜急急问道。 “你先坐下罢,我自然会给你解释清楚!” 花夜只得怀着满腔的疑问,先扶着叶雨蝉坐了下来。 叶和敦这会儿看见吴翩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牙切齿道:“广陵郡主!我小看了你!原来这根本就是你早就布置好了的圈套!” 吴翩翩嫣然一笑,“是啊。我特地在此恭候摘星楼主来自投罗网!” 说罢,她又回头冲花夜道:“阿夜,你知道么,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摘星楼主!” 花夜瞪圆了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叶和敦,“摘星楼主?” 叶和敦不甘心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吴翩翩悠然一笑:“我多年前就知道了!” “不可能!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未等吴翩翩回答,翠姑尖叫起来:“绿衣!你是绿衣!” 叶和敦还不太明白,扭头问她道:“哪个绿衣?” 翠姑急急解释道:“就是四年多以前,你让风墨竹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可是你当时要出门。便留下口讯让风墨竹暂时带着她。后来这女孩子宁愿死也不肯答应,于是风墨竹就杀了她,把她扔到河里去了!你回来之后,也没在意这件事。那时候。你正筹划着不做摘星楼的生意。所以这件事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这样子,肯定是风墨竹根本就没杀死她,所以她才会对风墨竹那么好!他们早就有私情了!七哥。你被风墨竹骗了!” 叶和敦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居然让他一败涂地的是风墨竹那个木头一样的小子!那时候,风墨竹一副了无生意的模样,自寻死路,差点死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上,让他真以为那个小丫头被风墨竹亲手杀死了! “风墨竹!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闭嘴!你对他有什么恩?有什么义?你只是把他当做工具,你把他害成那样子,你还敢说恩义!” 一提起风墨竹,吴翩翩气得脸都紫了,一挥手,“给我打!” 吴长全立刻上前,塞了一团破布到叶和敦的嘴里,以免他发出嚎叫,然后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揍得叶和敦白眼直翻。 翠姑在旁边心疼得眼泪只掉,却不敢像叶和敦那样跟吴翩翩呛声了。 这时候,花夜有些于心不忍,看向吴翩翩,开口叫了一声:“翩翩!” 吴翩翩看向他道:“你现在该知道,从前我为什么不许你和叶雨蝉在一起了的原因了吧!”说道这里,吴翩翩又气愤起来:“你知不知道,那天,叶和敦就躲在你的屋子里,他觉得你坏了他的事,他想杀掉你,我急急忙忙赶去救你,你却还为了这个女人和我吵架,要为了她和我断绝兄妹关系!” 居然是这样?花夜扭头看着叶雨蝉,似乎是在向她求证,叶雨蝉面白如纸,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阿、阿夜……” 看到她这样子,花夜就知道,吴翩翩说的是真的了,顿时心中一阵剧烈的闷痛,耳边又听见吴翩翩的声音:“后来,这老家伙听见我和你吵架,知道你和我是兄妹,觉得在你身上有利可图,让叶雨蝉跟着你做妻子,比跟着张昭兰做小妾要划算,才打消了杀你的念头!” “你现在该知道,我让你到这里来,根本不是为了躲兰哥,兰哥能拿你怎么样?他最多笑话你一顿罢了!我是怕我要收拾叶和敦的时候,他会拿你当人质!就在刚才,他都想拿住你当人质,你以为他叫你过去扶他,是为的什么目的?” 花夜耳朵里听着吴翩翩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雨蝉,他希望叶雨蝉能说一句她“不知道这些事”或者辩驳一句“这不是真的”,可是,叶雨蝉只是捂脸抽泣,显然这些都是真的,而且叶雨蝉都是知道的!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花夜看着叶雨蝉,从喉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短短的九个字,却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夜,我、我不敢说……”叶雨蝉哭着,抹着脸上汩汩不停的泪水,“我不敢……” “叶雨蝉,你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么?”吴翩翩的声音又传来了。 正在哭泣的叶雨蝉也是一滞,双眼朦胧地望着吴翩翩。 吴翩翩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有些堵,有些不耐地对石妪道:“阿妪,你来说给她听!让她知道她父母是谁,是怎么死的!” 顿时花夜、叶雨蝉还有聂青青都瞪大了眼睛,聚焦在石妪的脸上。 瘫倒在地上的翠姑,面如死灰,最后一点依仗和求生的希望都没了。 石妪则娓娓地讲起了叶雨蝉的身世:叶雨蝉的母亲,是蜀中富商孙家之女,因为长得千娇百媚貌美无双,被蜀王招进府中做了妾,极是受宠,不到一年便生下了女儿,也就是叶雨蝉,小日子过得好好的。翠姑就是孙氏身边的贴身丫鬟,从小便被买进孙府跟着孙氏,是和孙氏一块儿长大的丫鬟。这个翠姑有个在蜀王府做侍卫的族兄,一次偶然见到孙氏后,惊为天人,于是便惦记上了,怎么也放不下,最后决定铤而走险,拉了翠姑,要翠姑帮他把孙氏拐到手。 翠姑和她的这位族兄感情甚好,石妪说到“感情甚好”这几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翠姑。 翠姑耐不住她的这位族兄的苦求,便同意帮他把自己的主子骗出府去。于是某一日,毫无防备的孙氏只带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便出门了,然后便在翠姑的协助下,她那族兄成功地将孙氏劫走了,连同怀中一岁的小奶娃也一起被劫出了城。 孙氏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从未吃过苦,被这两人劫持着一路亡命,风餐露宿,兼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心中气恨苦痛,没几天便生病了,蜀王的手下又追得紧,这两人既不敢停下来让孙氏养病,也不敢给她求医问药,依旧马不停蹄地跑路,这样没多少日子,孙氏就香消玉殒了。倒是小女孩好好活了下来,叶和敦便给她改了姓名,对外只说是自己的女儿。 而蜀王那边没追到人,并不知道孙氏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丫鬟骗了,只查到她是自己出门,以为她是和那个侍卫私奔了,便把气撒到了孙家头上,于是孙家便遭殃了,被胡乱安了个罪名,财产全被抄没,全家被流放偏远蛮荒的瘴气之地,几乎死绝。 不过现在蜀王也不在了,蜀王在十年前被夺爵流放,七年前已经身故。 叶雨蝉没想到自己不但不是叶和敦的女儿,而且自己的母亲和外祖家全都是毁在叶和敦的手里,一时间忘了哭泣,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叶和敦以及翠姑两人,良久,她的目光落在了翠姑的脸上。 翠姑平时不但对她很关心疼爱,提起她母亲时还总是一副十分怀念的语气,似乎和她母亲感情极好极好,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背叛了她母亲,害死了她母亲以及她母亲的一家!那些深情的话她是怎么说出口的? 翠姑对上叶雨蝉的目光,躲开了,呐呐道:“雨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娘的,她在王府只是一个妾,可是七哥却是真心爱他,要把她当妻子的,只是我没想到她会不肯,会生病……” 一旁看热闹的聂青青都听不下去了,出声骂道:“我呸!有预谋有计划,还不叫故意?那种事情,只要有点脑子就想得出来人家会有怎样的下场!若是真爱,为什么不尊重人家的意愿?强行掳掠人家!为什么不给人家治病?”说着又指着叶雨蝉,“你都知道做妾不好,还把人家女儿专门送出去给人做小妾?” 一提起这件事,叶雨蝉又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这次不光是伤悲自身,也伤悲自己的母亲,更是哭得肝肠痛断。 花夜低着头,第一次没有在叶雨蝉哭的时候去安慰她。 吴翩翩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对吴长全吩咐道:“拖出去,把头砍了,送回扬州!” 她话音刚落,角落里就响起一个女人反驳的声音:“不行!” --- 第153章 猛虎与蛇 角落的阴影中,一个眉清目秀的青衣女人款款地走了过来,众人一惊,方才最后一个进来的人是丁银,然后石妪就关上了门,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 “丰四娘?”聂青青脱口而出, 聂青青倒是认识这个女人,龙门客栈的老板娘丰四娘,因为之前她听说扬州新开了一家客栈,名叫“龙门客栈”,顿觉天雷滚滚,她怀疑是不是又来了个“同乡”,按捺不住好奇心第一时间跑去看,结果发现那是一家面对士子的客栈,风格很有文艺范儿,这个客栈名字只不过是取“鱼跃龙门”之意,也正是士子们的理想,所以很受欢迎。她还拉着楚莹和赵骏麟去那里吃过两回饭,悄悄地观察老板娘,还和老板娘聊过天,结果什么都没发现,既不能肯定这人不是同乡,也不能肯定她是同乡。 结果现在,这个女人居然在这里出现! 吴翩翩却似乎没什么惊讶的表情,看丰四娘一眼,“你要怎样?” 丰四娘恨恨地看着地上的叶和敦,“把这个人交给我,我不想让他死这么痛快!” 吴翩翩点点头,“也行!”反正她也不需要活的叶和敦。 丰四娘和叶和敦有杀夫之仇,和害姐之恨,还有自己多年的忍气吞声,想要折磨这个人的感情可以理解。 丰四娘又指着翠姑,“这个贱女人,我也要!” 吴翩翩有点奇怪。“你和她也有仇?” 丰四娘啐了一口,“这个卑贱下作的女人,她和叶和敦是族兄妹,却有些说不得的龌蹉心思,不能拿出来见光,却又见不得叶和敦心里有别的女人!若不是总有她在一旁挑拨,总是非议我姐姐的出身,我姐姐何至于那样早亡!亏得我姐姐当初那么尽心尽力地照顾她们!” 丰四娘又斜睨了一眼叶雨蝉,“你是不是觉得她一直对你很好,好得便是亲娘也只不过如此了?其实这个女人心底龌蹉。却偏偏又觉得自己是最心软最心善的。她做什么都是为了别人好,若是害了别人,那也是迫不得已!她对你那么好,只不过是因为她胆小。怕遭报应而已!”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翠姑哭道。“雨蝉。我对你真的是真心的疼爱,从你一岁的时候,就是我一直带着你。天天……啊——” 丰四娘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打断了她的哭诉,“其实,你当初将你的主子骗出门的时候,就猜得到她的结局吧?你见不得你那好哥哥心里想着她,而她还过得那么舒适快活,所以就想毁掉,是不是?你整天就像个老鼠一样,躲在别人后面,调七唆八!” 丰四娘弯腰一手一个,拖着两人就往外走,但是叶和敦却竭力挣扎起来,他手足都被缚住,像一条泥鳅落到地板上,身体又扭又弹,还拼命摇头,鼻腔里使劲发出呜呜的声音。 丰四娘鄙夷一笑,丢开了手,“你有话要说?” 叶和敦忙拼命点头,丰四娘伸手将他嘴里的破布抽了出来。 叶和敦重重地喘口气,急急向吴翩翩道:“郡主,你听叶某一言,你听完了再杀我也不迟!” 吴翩翩嘴角笑意微深,“好!” “郡主养精蓄锐,深藏不露,叶某落在郡主手中,心服口服!郡主此番剿灭摘星楼,却将功劳推在三殿下盛王身上,还假意与盛王反目;还有,想必精卫营本就是听从郡主号令行事的,那两个将军也是对郡主忠心耿耿的,他们俩去西北大军中要么就是自己愿意,要么就是听从郡主安排的,对不对?” 叶和敦急急忙忙说了一大段话,中间一丝停顿也无,似乎深怕人家不让他说。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了看吴翩翩的脸色,又继续:“叶某想,郡主一定是胸怀大志的人,是要干一番事业的,叶某不才,愿意从此后追随郡主,为犬为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说完,满目期盼地看着吴翩翩,他想,他虽是个阶下囚,但再怎么地也是曾经的摘星楼主,武功智慧都是远远高出所有人的,李猗既然所谋甚大,绝对会惜才的! 吴翩翩纤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地敲击着,目光落在叶和敦身上,细细地打量了他一回,缓缓道:“摘星楼主,确实是个人才!” 聂青青急急提醒道:“翩翩,小心养虎为患!”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开什么玩笑,这个人太危险了!危险不说,主要是他太没品了,没品的人最靠不住! 吴翩翩嘴角弯弯,“我从来都不怕养虎,更不怕虎猛!” 叶和敦的双目顿时就有了光彩。 吴翩翩又悠悠道:“可惜,你不是虎,你是蛇,你只是一条草丛里的毒蛇。我若收了你,与毒蛇为伍会让我手下的猛虎觉得羞耻!” 叶和敦顿时就有了从天空跌到地上的感觉,心都摔成几瓣了,绝望中,他叫道:“若我是毒蛇,那一路上追杀我的那个魔鬼是什么?” 吴翩翩嘴角一撇,“你认为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说罢,冲丰四娘微微一扬下颌,示意她可以将人带走了。 丰四娘又将破布塞到了他嘴里,弯腰拖走。 吴长全默默地跟过来,从她手上接过一个拖着,“我帮你!” 他得跟过去看着,人头得送回扬州交差,不能给这女人弄花了,还有他得长长见识,以后审讯的时候指不定用得着。 这几个人出去后,屋中,叶雨蝉还在捂脸哭泣,花夜垂头沉默,丁银在灯光的阴影中,脸上晦暗不明,吴翩翩支颐不语,聂青青游目四顾,石妪和陈叟肃立无声。 这种诡异的安静谁来打破? 聂青青轻咳了一声,建议道:“事情解决了,是不是可以去休息了?” 吴翩翩点点头,“你去歇着吧!” 聂青青哑然,她其实是意有所指好吧,她是想提醒花夜两口子,这甜蜜蜜的两人,今夜显然有了隔阂,应该回去好好沟通,把隔阂消除。 聂青青见吴翩翩完全未领会她的意思,又看看花夜和叶雨蝉,只好点明:“再哭就伤身体了,别生病了!” 花夜看了一眼聂青青,起身扶起了叶雨蝉,沉默地走出了屋子。 然后聂青青的目光又落在了丁银的身上,表示热闹已看完,你是不是该退场了? 丁银显然没有退场的意思,目光直视落在吴翩翩的脸上。 大概经过十天的隔离和思考,吴翩翩现在面对着丁银很平静。 没了叶雨蝉的抽泣声,这屋中愈发宁静,听得见蜡烛上的火苗燃烧的声音。 吴翩翩终究还是无法和丁银对视,只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游开了,“你还有事吗?” 丁银走了过来。 他一过来,不光吴翩翩的肩膀绷紧了,就连聂青青都有些紧张起来,目光不停在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丁银太野,他会做什么,没人能预料。 丁银目光扫过她的肩膀,又落在她脸上,“干吗这样防备我?”声音低沉又萧索。 “没有!”吴翩翩本能地张嘴反驳。 丁银哂然笑出声:“那你回过头来啊!” 吴翩翩反而偏过头去。 丁银笑意更浓,“你似乎很需要人手?我给你当侍卫好不好?” “侍卫”两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吴翩翩的脸蓦然一红,因为当初她便是如此调/戏风墨竹,要风墨竹給她当侍卫,现在却倒了个。 “不用!我不需要人手了!”吴翩翩忍住了要起身逃走的冲动,板着脸回答。 丁银灿然一笑:“我不要工钱,如何?” “那就更不用了,不敢屈才!” “胆小鬼!”丁银笑着骂道。 吴翩翩的脸涨得通红,“那就算我胆小罢!” 傲娇又别扭的悍妞居然把这口气忍下了!聂青青在一旁因为紧张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这下轮到丁银无言,一时沉默了起来。 还好,很快沉默便被打破,吴长全拎着两个方匣子走了进来。 吴翩翩顿时出了状态,抬眼问道:“怎么这么快?” 吴长全道:“她本来是想好好出顿气的,可是事到临头,又觉得百般萧索无味,再如何,死者也无法复生,所以啥都没说没做,就一人一刀给结果了!我就把人头带过来了!” 说罢,又补充一句:“丰四娘已经走了!” 吴翩翩点点头,“我们走罢!”又扭头对陈叟吩咐道:“你继续在这里保护阿夜!” 陈叟叉手应诺。 吴翩翩吩咐完便起身向外走去,石妪随即跟上,聂青青扭头看了看丁银,叹口气:“放弃吧!” “郡主!”屋中响起一个清澈柔软的声音。 吴翩翩还未回头,脸上便现出愠恼之色,“你又来干嘛?” 衣缥从头到脚纯黑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一侧,不仅聂青青吓一跳,连丁银都是一惊,这不正是那天晚上轻功如妖孽一般的那个人吗? 衣缥长长叹一口气:“我都走到这屋边上了,自然要进来看看郡主好不好!结果一来就看见你又在犯傻!” --- 又到月底了啊,诸位亲,求个票票 第154章 暗夜奔袭 衣缥长长叹一口气:“我都走到这屋边上了,自然要进来看看郡主好不好!结果一来就看见你又在犯傻!” 他说着,一指丁银:“看看,不要工钱的侍卫,你居然不要!而且,按这人的身手,起码可以节省两个暗卫了!”衣缥的语气很是痛心疾首:“白天戍卫,晚上暖床,可遇不可求……” 吴翩翩脸都绿了,抽剑便刺了过去。 衣缥闪身飘开,继续指责吴翩翩的幼稚:“还总是不肯听劝!” 吴翩翩一剑刺空,继续追杀,衣缥闪身站在了聂青青身后,双手放在了聂青青的肩膀上。聂青青顿时整个人都僵直了,一动也不敢动,她已经猜到,这个人必然就是妖僧多罗什的小师弟。 这厮又拿人当挡箭牌,吴翩翩愤然收剑,恶狠狠地瞪着衣缥,衣缥又叹了口气:“郡主,你什么时候才能够不这么意气用事呢?” 衣缥正说得高兴,忽觉脑侧刀锋袭来,他看也不看顺手就将聂青青往那刀风袭来的方向移了过去。 丁银的刀又只能生生停住,聂青青看着距离自己面门不到几寸远的刀刃,吓得“啊——”一声尖叫。 衣缥好心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他不敢砍你的,若是他真敢砍了你,我一定把他砍成八块给你报仇!” 聂青青心中恨极,眼中包着一眶眼泪,可是她却还真不敢同这个妖孽还嘴。 吴翩翩脸黑如锅底,走过来伸手将聂青青从衣缥的魔爪下拉了出来。一声不吭地拉着她出了门。 石妪和吴长全默默跟上。 聂青青回头看了一眼,屋中,刀光如虹,黑影如烟,烛影摇曳不已,纠缠得如同屋内有群魔起舞一般。 事隔很久之后,聂青青都还想过,那天究竟谁占了上风呢? 不过从那次之后,她很久都没看到丁银,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句“暖床”给恶心到了。或者也有可能是因为衣缥后来还说了更恶心人的话。或者做了恶心人的事。 这个人真不愧是妖僧多罗什的师弟,真够邪气的!也不知道吴翩翩是怎么把这个妖孽收到麾下的! --- 几天后,马陵山西边的一处荒野。 天将暮,西边最后一道霞光将堕未堕。四野沉沉。吴翩翩一身黑衣。黑色斗篷,头上束着黑色的幅巾,骑乘的也是一匹黑光油亮的骏马。身后跟着聂青青、江飞及两个暗卫。五人五骑,驰骋而来,在一处山坡下立定。 吴翩翩打了个手势, 一个暗卫从怀中拿出一个铜哨子吹了三声,静寂的荒野山林中,清越的哨声传出很远。 山坡的树林中响起了一片轻微的响动,一个又一个的黑衣骑士驱马从树林中出来,矗立在林前的荒地上。 全体人员都是一身黑色的轻便型皮甲,黑色头巾,腰悬长刀,身上背着长弓,身侧悬挂着箭壶。 这是古代军队么?聂青青有点惊叹,这军仪军容太令人震撼了,没人喊话指挥,没有任何声音就排得整整齐齐。 马蹄上还都裹着厚布,这是要到哪里去奇袭? 黑压压一片,却人寂寂,马无声,整整齐齐排成一个方阵,大概二百来人,气氛沉肃而又萧杀,这种气势,她之前在扬州看到的那刀甲闪亮威风凛凛的“精卫营”,根本就无法与之相比,这里每一个人都感觉像蓄势待发的狮虎猛豹。 这支队伍是吴翩翩藏在马陵山中的么?她是不是在那苍茫的群山中有个军事基地?聂青青怀疑起来,想起前一段时间在静栖山庄中,吴翩翩常常就独自一个人消失了,是去查看和指挥么? 这时,领头的一个黑衣骑士驱马上前来,向吴翩翩一拱手,“郡主,都已准备完毕!” 聂青青刻意认真观察这个人,约莫三十多岁,方脸黝黑,轮廓如刀刻,浓眉豹眼,气质彪悍桀骜,但是面对着吴翩翩的时候却是实打实的恭谨与尊敬。 吴翩翩点点头,望向西边,西边最后一缕霞光业已消失,暮色苍茫,暗蓝天空上明月和疏星已变得亮白晶莹起来了。 “出发吧!”吴翩翩下了令。 随即,那头领回到队前,打了几个手势。 随即有五人一组的一队人马奔驰而去。 剩下的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 过了约一盏茶功夫,又是一组五人奔驰而去。 这次等的时间稍短一些,大队伍便开拨了,那头领带着十人一组在前,吴翩翩带着聂青青等四人紧随其后,后面便是大部队。 这一路奔驰便是两个时辰(四个小时),聂青青只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已经麻木,似乎不是自己的的了,两条大腿的内侧也磨得生疼,不知道是红了还是已经磨破皮了,本来她还觉得骑马很好玩,迎风驰骋很是爽快,可是现在却成了一件极苦的差事,从天刚黑开始,到现在,估计已经三更了吧。 她看了看吴翩翩,依旧面色冷峻,没有任何改变,她又去看其他人,包括她认为与其他人相比,应该比较吃不得苦的江飞也面不改色。 这时,吴翩翩回头看了一眼在马上呲牙咧嘴的聂青青,低声说了一句:“快了!” 这两个字落在聂青青的耳朵中,如最动听的纶音一般,她立刻在心中长嘘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要跑个通宵呢! 说是快了,结果还是跑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来。 那个头领在吴翩翩耳边低语了几句,吴翩翩点点头,带着聂青青和两个暗卫打马上了附近的一处山坡,江飞则留下听那位头领的指挥。 上了山坡,吴翩翩在一处视线极佳之处停了下来。 聂青青这时忍不住问道:“翩翩,今晚要干嘛?” 吴翩翩指着对面一处山头,“看哪里,山腰处,有一处山寨,里面大概五六百土匪,今晚我要剿灭这帮土匪。” 聂青青惊问问道:“五六百土匪?可是我们这边只有二百人啊!” 吴翩翩嘴角一弯:“足够了!” “这什么地方?你干嘛要跑到这里来剿匪?”聂青青一面说着一面掏出自己的千里眼,看向对面的山头。 今夜月明,蒙蒙的月光下,那边山腰上果然有一片黑乎乎的房屋。 吴翩翩拿着千里眼,看了看对面静谧的土匪山寨,又看向自己手下的那帮悍卫分散向那山寨包抄过去。 “这里是徐州和宿州交界之处,属于徐州刺史所管。至于我为何要跑到这里来剿灭这帮土匪,?”吴翩翩嘿嘿笑了两声,“半个多月前,广陵郡主奉圣旨诏谕前往京城,这件事情你可知道?” 聂青青无语:郡主娘子,你不是现在站在我面前么? 吴翩翩继续道:“郡主走到徐州杜县与萧县之间一处荒僻的小驿站歇息之际,这帮土匪半夜里将郡主掳掠了!” 聂青青更加无语,想了想问道:“郡主上京,不带卫队和仪仗么?随行者最少有一两百!” 吴翩翩继续耐心解释:“驿站太小,随行侍卫只能在外面扎营,驿站内只有郡主随侍的丫鬟婆子。劫匪们用了迷药,驿站中的人都被迷倒了!而且那驿站中有他们的内贼配合,有心算无心,自然得手。” 聂青青叹了口气:“郡主,被掳掠的那个是替身吧?” 吴翩翩嘴角笑意加深,“他们既然敢来太岁头上动土,自然要承担后果!” 聂青青又问道:“一群蟊贼,官府不来剿灭他们就该谢天谢地了,他们怎么还敢来掳掠皇家郡主呢?这不是引人来消灭他们吗?” 吴翩翩笑道:“这群蟊贼在此处盘踞很多年了,据说悍勇狡诈,若是徐州官府来剿,他们便分散躲了,官兵一走,又啸聚山林继续为害一方。”说着,她扬手一指,“看见没,那边山坡下东面便是河道,南面不远是商道,后面靠着群山,他们四处都可逃!” 聂青青皱起鼻子道:“你还没说他们吃饱了撑的去掳掠郡主干嘛?” “因为有人对他们许以重利啊!当然,这群土匪虽然接了活儿,但是也不敢把事情惹大,不敢聚众公然拦路劫道绑架郡主,所以才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方法悄悄劫持了郡主一个人走!” 聂青青愤然了:“居然有人和土匪勾结?他们怎么这么下作无耻?他们想做什么?” 吴翩翩白了他一眼,“难道你不知道若是一个小娘子被土匪掳走了,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是一世清白都被毁了!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即便她是金枝玉叶,也一样被人耻笑一辈子! 若是有点气性的,一般就自杀了!最好的结果便是从此青灯古佛地过一辈子! 聂青青急了,“可是你现在来动手,就算把他们都杀光了,也于事无补啊!啊,对了!翩翩,那件被劫事情过去几天了?有没有人知道?传出去没有?” 吴翩翩轻笑一声:“已经过去几天了,大概已经有人知道了吧!” 聂青青看着吴翩翩毫不以为然的样子,更着急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阻止?你是不是想钓出背后指使的人?可是你也用不着牺牲自己的名声啊!”她想了想,又道:“或者,你根本就不想嫁人?可是这样的牺牲太不值得啊!这会让别人笑话你一辈子,你不知道人言可畏么?” --- 第155章 劝止屠杀 吴翩翩嘴角笑意加深:“放心,他们这点把戏伤不到我!” 聂青青看着她那信心满满的样子还是有点不放心,因为这种事只需要捕风捉影就够了,并不需要证据,而且,另一方面即便你自己拿出了证据,可是那谣言还是会被别有居心的人控制流传。 吴翩翩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操心了,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是最喜欢看热闹吗?这种热闹可难得一见。” 聂青青闻言忙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千里眼。 说实话,她作为一个外行,又是在这暗沉沉的夜间,虽然有朦胧的月光,但是那片山坡在她眼里依旧是黑乎乎的一片。 在吴翩翩的指点之下,她通过手中的望远镜才分辨出那一个一个潜行上山的黑卫骑士。 那边的山坡比较平缓,那片山寨就修建在山腰上。 黑卫们都潜行至山寨附近后,聂青青的视野中忽地一亮,无数支燃着火焰的长矢射进了山寨中,那山寨中的许多房子都是简单易撘的木屋或者土屋茅顶,在这番攻势下,很快便火光熊熊,整个山寨都亮如白昼。 山寨中的人从熟睡中惊醒,纷纷从屋子中冲了出来,有的手中拿着武器,有的什么都没拿,仓皇四顾。而这时,吴翩翩的黑卫已经驱着高头大马冲了进来,手中挥舞着雪亮的长刀见人便砍杀。 有的山匪手中有武器还能抵挡一两个回合,有的不过一个照面便倒在马蹄下。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单方面屠杀!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聂青青都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凄厉的惨叫声,和马匹发出的嘶鸣。 整个山寨中一片混乱,四处都是胡乱奔窜逃命的山匪,而骑马的黑卫看似分散,细看则可发现其实都是五人一组,相互呼应。 山匪乱了一阵子之后,还是慢慢聚集起来了,成了几个大的队伍,组织起来一起对抗黑卫。一边倒的单方面屠杀状况总算有所缓和。 这几大群山匪。有的向后面的山林方向冲,有的向山坡下冲,想突围到河边,从水路逃走。 山寨后面便是山林。所以逃向山林的众匪很快便出了寨子边缘。只是这时候。跟着他们身后追杀的黑卫却勒住了马,双方顿时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聂青青一看便知道这两群山匪要遭殃,因为她看得出来。冲进寨子的黑卫最多不超过百人,剩下还有一半人呢?自然是埋伏在周围,等着堵截出逃者了。 果然,这群山匪还没靠近密林边缘,迎上他们的便是一拨箭雨!他们的前面不远处依旧是一排黑卫! 这几群山匪立刻倒下了不少人,他们立刻又回撤,因为他们只要一回撤,虽然后面也有黑卫,但是打起来纠缠到一处后,这前面的黑卫便不可能再放箭了。 见此情形,树林中的黑卫立刻收了弓箭,拔出长刀冲上前来,前后夹击,一起砍杀这些山匪,仓皇逃命的山匪哪里是这些受过特殊训练的黑卫的对手,依旧是一边倒的屠杀。 聂青青看着那一个又一个的活生生的人亡命刀下,血腥又残酷的杀戮场景,使她感觉心肺都揪到了一起,胃中翻腾不已,忍不住对吴翩翩道:“翩翩,愿意投降的就不杀吧?把他们捉起来就算了!” 吴翩翩看了她一眼,“这些人就算现在不杀,过后也是要被砍头的,有区别吗?” 聂青青知道讲什么“宽恕仁慈”、“爱惜人命”“有违天和”之类的空话显然在这种“战争状态”下是行不通的,她想了想,劝道:“这些人中,确实有不少人是杀人越货,罪该万死,把他们捉起来后,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就是了,你又何必弄一手血腥呢?那个、那个杀戮太甚,会伤自己的福运!” 吴翩翩望着她没说话,显然是想听她的解释,聂青青想了想,脑袋转得飞快,把自己前世所知道的杂七杂八的宗教知识揉巴揉巴整合了一下,解释道:“翩翩,你看,这些人确实是有罪孽的,所以便有今日之灾,你大可以把他们捉了,送到刑部或者衙门里,他们该判什么罪便判什么罪,这对于你也是功德一件对吧?可是你现在就这样把他们都砍了,他们就这样横死于刀下,也算是凄惨,怨气也重,你也白白平添许多杀戮的业力,是不是?你这些手下也是精锐中的精锐,也犯不着白做杀戮对不对?” 她说完之后便看到了吴翩翩脸上犹疑思索的神色,心知这问题少女肯定长期以来一直是专心练剑和用心管理自己辖下的诸多事务,肯定没有像别的贵族少女一般有空闲去阅读过各类宗教书籍经典,所以自己这番话虽然牵强,但也引起了她的思考。 于是她乘热打铁建议道:“让愿意投降的人举起双手跪在地上,怎么样?” 吴翩翩点点头,让一个暗卫去传令。 那暗卫便立刻驱马向那边山坡奔去传令,降者不杀的命令一传到,那山林边上和山寨中正在拼命抵抗的土匪们立刻都扔了武器,跪在地上,将双手举得高高的。他们方才拼命只不过是为了逃出去活命,哪怕没有希望了,也要拼死争一争,现在既然可以活命,又何必去拼命呢? 而另外两群向山坡下突围的土匪,则比较幸运,成功地冲出了黑卫的围追堵截,合成一大股,都已经冲下山坡了。 山坡下是一片狭长的滩地,越过滩地便是河流。 聂青青虽然不忍见这些土匪像白菜萝卜一样被砍杀,但是也不愿意见到他们逃掉,于是有些着急了。问道:“怎么这边没人拦截?” 吴翩翩只回答了一个字:“看!” 那群土匪约莫有一百六七十人,也是最后还在逃窜的一群人,这群土匪刚刚逃下山坡,出了树林进入空地,前面果然又出现了一队黑卫,迎接他们的又是一波箭雨。 这群土匪也不傻,立刻就要分散开来,钻入那芦苇丛中逃命,可惜与此同时,无数的火箭高高冲向天空。越过他们的头顶。越过拦截他们的黑卫的头顶,落到了河边芦苇丛中,秋天的芦苇丛,沾火便燃。顿时河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火龙。将这一片滩地照耀得明亮之极。 这一波火箭是他们身后追击的黑卫射的。 还可以看到河边土匪们藏在芦苇丛边上的轻舟也都被点燃了。 这下彻底绝了哪些土匪想钻入芦苇丛中逃命的念头。那是自投火海。 前面和后面的黑卫都拔出了长刀,驱着坐下战马冲了过来,熊熊的火光。雪亮的刀光,映出土匪们绝望和恐惧的神情! 这时候,突然有人喊道:“降者不杀!” 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有看到了生的机会,土匪们刚刚因为濒死境而生出的悍勇顿时瓦解,立刻一大片人都跪倒,扔掉武器,将双手举过头顶。 场中只有几个人还站立着,握着武器,很明显,这几个人是匪首。 但这几个人只僵持了片刻,便也扔了武器,举手跪倒! 一场二百人对五百多人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二百黑卫,只有少数人挂了彩,伤势并不严重。 聂青青看了一会儿黑卫清理战场和驱赶俘虏们,觉得没什么看头了,便又问吴翩翩:“这队黑卫和‘精卫营’不一样吧?他们似乎比‘精卫营’精锐多了!” 吴翩翩答道:“这是我的亲卫营,他们的的选拔和训练都是我亲自监督过问的!” 聂青青叹口气:“难怪!” 吴翩翩嘴角又有了笑意:“这次特地让他们有机会实战一回,看来还不错!” 聂青青望着东边已经泛出微白的天空,问道:“接下来,再做什么?” 吴翩翩灿然一笑:“进京!” --- 京郊,秋意已浓,秋风中树上的黄叶飘飘荡荡,翻飞纷落。 但天气却极为晴朗,千里碧空如洗,秋阳灿烂明亮,那纷飞的落叶不但有给这秋日增加萧瑟,还似乎给人平添了许多诗意。 宽阔的官道边的空地上停着许多华丽的车辇,还有许多衣甲鲜明的侍卫,穿着漂亮的丝质衣裳的仆人和侍女,路边的长亭和长亭周围的一大片地方都已被厚厚的翠幄围了起来,里面隐隐有女子的笑语。 官道上路过的人没有不回头张望的,不知道是哪家贵人这么大的排场,等在这里接人。 翠幄之内,长亭内,雍容华贵的大长公主,坐在铺了厚厚的锦垫的榻席上,闲闲地倚着隐几,嘴角含笑,微微眯缝着眼睛,听着身边的云妪汇报:“去探看的侍卫已经回转,估摸着大概还有半个时辰郡主就到了,郡主得知公主在这里,正催着车马加紧赶路呢!” 公主嘴角的笑意愈发深起来,“这孩子,赶什么路呢?也不怕颠得慌!” 亭中陪着公主一起来的贵女们以及夫人们便有人笑着接口道这是郡主孝顺,怕公主殿下久等呢! 几位夫人们你一句我一句,有的称赞郡主孝顺,有的羡慕公主慈爱,趋奉得公主殿下笑意盈盈,愈发开心起来,这等待的时间也不觉得枯燥无趣了。 本来,广陵郡主李猗是大长公主的孙子辈,公主完全不应该亲自出城来接,可是公主偏要亲自来,说是顺便出来散散心,在府内等着好生心焦无趣。 大长公主这样的态度一出,京城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公主对这位“未谋面”的外孙女有多看重和宠爱了! 你有见过外祖母亲自来接外孙女的吗?还是身份如此尊贵的大长公主! 这是王朝第一例! --- 容易魔化的问题少女身边确实需要一个青青这样善良的软妹子幕僚哦 --- 第156章 相见 下午的阳光极是融暖,让人慵懒而舒适,公主斜倚着隐几,听着几位夫人闲闲聊着一些新鲜的趣事。 “启禀公主殿下,郡主到了!”一个侍女走到亭边向公主禀报。 “是么?”大长公主精神一振,坐了起来,笑盈盈地望向亭外。 长亭外的官道上,长长的一条车队迤逦而来,华丽的马车侧畔,有气宇轩昂的年轻将军骑着雪白的骏马相随。 那辆最华丽的马车在翠幄边停下,一个中年婆子首先下了车,让车夫摆好了脚凳,而后,是一个俏丽的丫鬟,丫鬟伸手扶着一位亭亭玉立的美貌贵族小娘子下了车。 看到那位端庄清丽的少女款款走来,大长公主的心情忍不住激动起来,这样急切和期盼的心情竟是多年未曾有过的。 大长公主此时眼中只有她的外孙女,并未注意到紧紧跟随在她外孙女身后的那位少年将军。 广陵郡主李猗走进长亭,那位年轻的将军便在长亭外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长亭四沿都此时垂挂着纱帘,里面不光坐着公主殿下,还有好几位陪同公主而来的夫人和贵族小娘子。 李猗在大长公主面前盈盈跪倒,俯首磕头,行了拜见长辈的最隆重的大礼:“儿叩见公主殿下!” 公主热乎乎的心忽然就像淋了冰凉的雨丝,阿猗居然用这样分生的称呼?那拜见的语气也毫无热气,于是。公主嘴角的笑容顿时就浅了下去。 在座的这些夫人和小娘子那一个不是人精,立刻就感受到了公主面色的细微变化,顿时长亭中似乎静了一静。 而李猗伏在锦垫上也不抬头,等着公主唤她起身。 大长公主在些微走神之后,随即就恢复了笑容,“阿猗,快起来!”但是那笑容明显没有之前的热度了。 已经有两三个小娘子在相互交换眼色了。 云妪适时笑问道:“郡主一路顺利吧?公主殿下日日都念着郡主呢!” 李猗垂眸答道:“儿累殿下操心了,此番一路顺利!” 这样规矩呆板的样子,让公主心中一堵,这孩子什么意思?明明上次不是这个样子的!于是脸上的笑容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长亭中的气氛有些凝涩。 这时候。长亭口有仆妇禀报:“徐州刺史之子云骑校尉贺祎求见大长公主!” 徐州刺史的儿子?大长公主有些奇怪了。目光扫向纱帘外那个挺拔的年轻人,想起这个人方才是与李猗同行而来的,于是两道秀眉便微微蹙起,沉吟片刻才道:“賀家小郎君有何事要见本宫?” 公主并没有让他进来拜见的意思。因为这长亭中有女眷。 那贺祎倒也乖觉。立刻在亭子外单膝拜倒:“小臣云骑校尉贺祎叩见公主殿下!” “贺校尉免礼!不知贺校尉进京所为何事?” “小臣护送郡主进京。幸不辱命!” 护送李猗进京?这件事什么时候和他扯上关系了?一个在扬州,一个在徐州,即便李猗要路过徐州。也用不着他护送啊! 大长公主的目光不由落在的李猗的脸上,李猗心虚地低下了头,脸上还有微微红晕泛出。 公主的心顿时一沉,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而亭中的夫人和小娘子们的目光交流愈发热切起来,却又都竭力遮掩着眼中的八卦之神。 见李猗不说话,李猗身后的婆子扑通一声朝公主殿下跪下,叩头道:“公主殿下,郡主这一路可吃了大苦头了,望公主容老奴禀报!” “你说!”公主这时候的脸色已经非常之难看了,可是这情形,却又不能不让这个老奴才说,不然更不知道别人会传出什么话来。 于是这个婆子说出了一件让这亭子中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情来:在徐州杜县与萧县之间一处荒僻的小驿站,因驿站小,随行侍卫只能在外面扎营,驿站内只有郡主随侍的丫鬟婆子。结果,半夜里被一帮土匪用了迷药,将郡主掳掠了! 后来幸亏郡主在被掳掠的途中,遇到了这位贺校尉,在土匪欲行不轨之际,将郡主从虎口中救了下来,后来,这位贺郎君为了郡主安全起见,便一路护送至京城。 听完这婆子巴拉巴拉一顿诉说,公主差点怄成内伤,这婆子居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中,将郡主被土匪掳掠的事公然将了出来,连“在欲行不轨之际”这种话都讲出来了! 公主的脸色铁青,话说大长公主的脸上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表情了! 云妪见此,喝问那婆子道:“你是郡主侍候郡主的人么?” 那婆子朝云妪屈膝行礼道:“老奴原本是贺郎君家的下人,不过因为老奴会些拳脚功夫,故贺郎君将老奴送给了郡主,近身侍候,以防不测!” 公主顿时明白了,这婆子就是故意的,故意将此事张扬出来,让李猗只能嫁给贺祎,而且还是感恩戴德地、没尊严地嫁给他! 简直是其心可诛! 小小的长亭中,阴云密布,气氛极其压抑,亭子外,贺祎垂手而立,面色平静。 就在这诡异的平静中,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滚雷似得马蹄声,由远及近,这样的声势生生吸引了长亭中众人的注意力,这样的众马奔腾的气势,一般只有军队才会有! 很快,一片黑衣黑甲的骑士如浩荡的黑云卷至近前,在官道上停下,为首的一人驱马来到了翠幄前。 黑色色的丝袍上金线刺绣着云纹和蟒纹,披着同样金线刺绣的黑色斗篷,头上戴着束发金冠,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只精致的纯金掐丝蝶形面具,只露出白皙的下颌和鼻尖,显得既高贵华丽,又妖异神秘。 这人一到近前,便挥了一下手。 随即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如鹰隼一般飞扑下来,顷刻间就欺近贺祎的身畔,两人同时出手,贺祎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便被这两人如捉小鸡一般,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做什么!”贺祎回神过来,挣扎着大叫到:“你是谁?竟敢……” 没等他说完,那人抬手缓缓揭开了面具,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来:“广陵李猗!” 啊?广陵李猗! 贺祎顿时愣住,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人,虽然是男子装束,但是身材并未掩饰,很明显是个窈窕淑女,面容清丽,长眉修眼,五官与先前他见过的“李猗”倒是十分相似,但二人的气质却完全不同,那一位娇弱文静,这位却高傲冷峻。 这时候亭子内那个婆子见自己的主子被人欺辱,忙奔了出来,奔到亭边却听见“广陵李猗”四个字,不禁也呆住了,忍不住回头去看亭子内站在公主殿下身边的那位郡主娘子。 李猗不屑地哼了一声,又摆了下手,那两名随从随即又将这婆子给捆了,那婆子刚要叫喊,嘴便被塞住了,捆成粽子后就被扔到了地上。 亭子中的夫人和小娘子们都已看呆,一道道掩饰不住惊愕的目光在这位天之骄子般的李猗与那位娇怯怯的李猗之间来回游走。 李猗走进长亭中,目不斜视,看也不看那位李猗郡主,走到公主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外祖母!阿猗叫外祖母担心了,阿猗不孝!”说道后面半句时,声音中已带有哽咽之音。 “阿猗!”大长公主亲自站起身来将她拉了起来,一把搂在了怀里! 这才是她的亲亲阿猗! 大长公主保养得再好,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冲击下,早已无法自控,抱住李猗的同时眼泪便落了下来,声音哽咽不成句子,只能叫出两个字:“阿猗!阿猗……” 李猗甫一被抱住,身体又僵了一僵,随即又放软了,乖顺地靠在公主怀中,任由公主抚/摸着她的发丝,忍不住鼻腔中一阵酸胀,差点也冒出泪珠儿来。 如果说李猗开头还有点装,那么此刻被公主搂在怀里,便是真心地被感动,真真地伤感起来了。 祖孙俩拥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公主擦了眼泪,携了李猗挨着她身畔坐下。 如此神转折的皆大欢喜,让各位夫人们开始喜气洋洋地恭维起公主殿下和英姿飒爽的郡主娘子。 大长公主握着李猗的手,柔声问道:“阿猗,这究竟怎么回事?” 李猗轻蔑地扫了一眼长亭外被捆成粽子的主仆二人,“賀家与山匪勾结,他们原打算绑了我去,坏了我的名声,然后贺祎又来救人,这样让我不得不嫁给他。可惜被我知道了,我提前离开了马车,让我的一个丫鬟扮作我,让他们自以为得计。而我则带着我的亲卫营跟随在劫匪后面,寻到那磨盘山他们的老巢,将那些土匪给一窝剿了。顺便还得知那磨盘山的土匪一直不能被剿灭,全是因为賀刺史养匪自重,多年来一直与那匪类勾结祸害一方!” “竟有此事!”大长公主怒了,作为刺史养匪就罪该万死了,居然还来打她的宝贝外孙女的主意。 “祖母息怒,为这种跳梁小丑生气可不值得!”李猗亲昵地摇了摇公主的手,笑道:“那匪窝已经被我给剿了,那匪首以及一干土匪都叫我给捉了,现在已经带到了京城,待会进城,我便让江飞把他们以及贺祎都送到大理寺去!” --- 第157章 高调炫威 大长公主很多年没有自己血亲的晚辈如此亲昵地倚坐在身边说话撒娇了,顿时心软成了一汪春水,轻轻地拍着李猗的手背,“我不生气!我只是心疼阿猗,以后可不能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李猗娇笑着应了,大长公主便给她介绍同来的那几位夫人和小娘子。 这几位要说身份也不低,亦是皇室宗亲或者外戚,但是在这京城中也不显赫,没多大实权,平时常常趋奉大长公主,以得大长公主的照顾和帮助,也正是如此,大长公主出门或者游乐什么的,她们常常跟随着捧场,这几位小娘子更是希望有大长公主的青睐,在亲事上能得到公主的提携,奔个更好的前程。 那几位夫人和小娘子原本看到那个怯弱呆板的“李猗”心中其实是很有些不屑的,只想着果然是个孤女,身份虽高,却没得名门气概,待到看到后来这个本尊出现,便都有些凛然的意思了,男子装束倒不算稀奇,女着男装也曾经流行过好长一段时间,但是真能将男子衣冠穿出这般天之骄子的风采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而后又听说这位郡主带着二百近卫灭了五百山匪,更是惊讶万分,这种厉害已超过一般的王孙公子了,果真这位郡主自小就是吴王殿下当王嗣来精心教养的么? 还有那骄傲冷冽的气质,若真是个男子,这里的小娘子恐怕都要动心;而后与大长公主之间的互动,又活脱脱是个孝顺娇昵的小贵女,却偏偏还十分自然而然。 有些敏锐的夫人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京城中只怕会有一番风云变幻了,之前大长公主虽然尊贵,但是因为身下无人,一向懒得管事,可是现在她身下有了这么一个嫡嫡亲亲的外孙女,只怕很多事情便不会置身事外了。至少很多人都知道这位郡主与太后与韦家是不对付的,豪门世家们都清楚,韦家在江南,在这位郡主手上吃了好大的亏! 闲话了几句,大长公主便携着李猗起身回城。 不过李猗并未未答应同公主一起上车辇,而是依旧骑着她的马,领着她那一队亲卫营,以及那后面串成一串的俘虏。 公主心知她这是想要高调炫威造势,欣然一笑,她的外孙女就应该这样光芒万丈,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算计的。 大长公主的车辇仪仗先行之后,李猗便带着她的卫队跟随其后,在卫队的后方则是被捆成一串的土匪们,而贺祎和他的一干随从被押着走在俘虏队伍的最前方。 这样的队伍一进城门,便引起了围观,贯穿京城南北的朱雀大街上的两侧很快就聚集了无数的人群。 李猗骑着的是一匹雪白的骏马,金丝纹绣的黑色丝袍和披风,头上是金色的束发金冠,脸上带着精致的蝶形掐丝面具,只露出白皙的下颌和鼻尖。阳光下高贵凛然如神祇,那灿烂华丽的金丝面具又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 后面跟随着的那黑衣黑甲的卫士,整齐又威严,尤其前面的五十个还是相貌端秀、气质冷悍的女卫,就更加让人惊叹了。 待再看到后面那将近二三百人的俘虏队伍,更加惊叹出声。 于是人群中便又询问这是哪家的公子剿了匪窝得胜回京呢?这种问话立刻遭到了许多人的鄙夷:眼瞎么?那个明明是个小娘子! 幸而民众中还是有不少消息灵通又知识面广的人,便向周围的人解惑道:那是广陵郡主! 虽然知道了答案,但是百姓们更加好奇了,更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徐州刺史勾结山匪绑架广陵郡主未遂,反被郡主设计全剿的故事便在京城中如潮水一般流传开来。 --- 抱歉,各位亲,今天更得有点少 --- 生病了,请假一天 作者君又悲催地生病了,请假一天,请亲们原谅,今天没有文文了 PS:作者君又悲催地生病了,请假一天,请亲们原谅,今天没有文文了 第158章 无处不坑 贺祎和一众土匪被江飞带着黑卫直接送到了大理寺。 此时,京城中的大大小小的权贵们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有欢喜的,也有忧愁的,还有许许多多充满期待的,水不混如何摸鱼?即便是摸不到鱼,也有热闹来娱乐大家的身心是不是? 贺家在京中也算个中等权贵,贺刺史的父亲原本是京兆尹,不过早已致仕,贺刺史的有个弟弟在户部做了个主事,子侄们有出息的都有差事在身。贺祎是贺刺史的第三子,属于很有出息的那种,年纪轻轻就领了个云骑校尉在身,比他的两个哥哥都有出息。当然也是他运气好,他曾经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贼窝,这个少年也胆儿大,自己带着一群部曲,就把那个贼窝给端了,救出了十来个小孩,其中一个还是皇家宗室的子侄,当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羽林卫,但是因为其英勇的行为,让太后和皇帝陛下都非常欣赏,便封了他一个云骑校尉。 贺刺史的夫人是韦太后的一位内侄女,想想贺刺史夫人的身份,大家就知道了,这一把战火随着广陵郡主进京,从江南蔓延到了京城,看样子,这韦家和广陵郡主是彻底卯上了,不斗残一个,战火决计是灭不了的。 韦氏阵营在郡主的路上又一次发力,挖了个坑,结果又一次被李猗推进了他们自己挖的坑中。 现在大家表示怀疑,大长公主殿下如此高调地领着一群夫人和小娘子去迎接亲亲外孙女。是不是故意的? 賀家的老爷子在知道贺祎被人绑到了大理寺后,立刻亲自去了大理寺,要把孙子领回家,结果被大理寺卿很有礼貌地拒绝了,因为通匪和绑架皇室成员是大罪,不可以保释,曾经的京兆尹贺老爷子怒了,无凭无据,就凭两个蟊贼的心口胡说就给国家官员定罪,这不是太枉法了吗? 大理寺卿笑道:因为涉嫌重罪。所以您的孙子必须按例律在留大理寺。若是开堂审理后,您的孙子是清白的,我一定会让他完好无损地归家,到那时。我一定会去给您老人家道歉! 说完。大理寺卿用一副曲高和寡、大公无私而又孤独萧索的神情叹了口气。表白道:其实我希望国朝每一个进大理寺的人都是清清白白的,我希望大理寺的监牢永远都是空的! 把賀家的老头气了个倒仰,揣着怒气郁闷地回家了。 另一方。大长公主带着李猗却没有回公主府,她直接带着李猗进宫面圣,在皇帝陛下面前哭诉了一番此行经过和李猗路途上的遭遇,最后一面擦眼泪一面说道:“先是妖道,现在又是土匪,这些人的心也太大了,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啊?” 一说“妖道”二字,皇帝陛下便想起了飞天玉虎蒲阳或者说云阳子,最近根据情报部门收集来的资料,那个云阳子是个会点巫蛊之术的人,这个问题就严重了,勾搭一个会巫蛊之术的道士,还召进宫里来,还给他那么多尊荣,意欲何为? 小猗那丫头不就是有块封地么?这些年居然一次又一次地对她下手,太贪婪了!上次“云阳子事件”因为顾忌太后的面子,和照顾娘舅家,不痛不痒地就放过了,没想到纵容得他们胆子越来越大了! 韦家的人又特能生,儿子女儿一堆堆的,四处联姻,还嫌不够!确实是心太大了! 皇帝陛下转念间,就在心里做了两个决定:第一,这次朕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们一番,剁他们四处乱伸的爪子,不然他们还以为朕是姓韦的!第二,李猗的夫婿不管招谁也不能招韦家阵营的人,“广陵侯”的位置绝对不允许和韦家搭边,嗯,还有,和其他世家也不许搭边! 皇帝做了决定后,便有了心情和姑姑以及小侄女聊天,问了问李猗近年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又情深意切地缅怀了一下自己的好兄弟吴王殿下,然后便提出让李猗就长住京中,毕竟她所有的亲人都在京城中,他实在不忍心让一个小娘子孤孤单单地呆在江南,而且大长公主膝下空虚,也实在需要晚辈陪伴慰藉,至于封地上一点小杂事,派人打理就行了。 李猗只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皇帝陛下龙心大悦,他原以为李猗会找借口推脱,没想到这小姑娘一下子就答应了,立刻下了口谕让人赏赐了几样珍贵的摆件,给小娘子装饰屋子。然后又许诺道:阿猗这次剿灭匪患,为民除害,乃大功一件,等案子审结后,一定要重重地封赏! 皇帝笑眯眯地看着李猗谢完恩后一脸慕孺地对着大长公主抿嘴浅笑,他发现这个小娘子或许确实被他的堂弟教得很能干,可毕竟是个小娘子,还是挺好哄的。 可惜愉快的时候,总有人来破坏气氛,皇帝陛下正在对李猗小朋友说要好好孝顺外祖母时,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说是太后想看看郡主,请大长公主和郡主过去。 这个韦太后身边的老女官一开口,大长公主的笑容就消失了,捂着胸口,皱着眉头咳了两声,满脸的难受模样。 李猗忙扶着公主的手臂,担心地问道:“外祖母,你怎么了?”又回头一脸求救地望着皇帝陛下。 皇帝也忙关心道:“姑母怎么了?” 大长公主捂着胸口,哽咽道:“看到阿猗,我就想起我的明珠来,这心口就一阵阵地痛!” 皇帝顿时无语。 江明珠是非正常死亡,而且十之八九是和韦家有关,基本上是大家心中的共识。 所以他的好姑姑的意思是:韦家人害死我女儿,现在我女儿的女儿又遭他们暗算,老娘不想见她! 不想见太后,别人没这个底气,可是大长公主有这个底气! 于是,皇帝陛下便道:“姑母想必累了,阿猗啊,你快陪着你外祖母回府,稍后,朕便派御医前去为姑母诊治!” 李猗扶着大长公主起身,谢恩告辞离去。 走过那个嬷嬷身边的时候,看着那嬷嬷一笑,黑眸深邃莹亮,那嬷嬷心神一荡,“这丫头眼睛长得甚好!”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耳边忽地响起一声极低的骂语:“老妖婆!死贱奴!” 那个嬷嬷脸都绿了,她在宫中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还骂得如此粗俗难听! 于是立刻扭头喝道:“站住!” --- 作者这两天生病了,状态很差,码字有点少,请亲们原谅! 另,说明一下:郡主娘子进京了,此后便用她的大名李猗,那个小时候的名字“翩翩”便不用了。 --- 第159章 反下马威 这位嬷嬷这一句呼喝出来,顿时殿中所有的人都惊讶了,包括皇帝陛下! 她虽然是太后身边的嬷嬷,可是毕竟只是个宫人,居然对着大长公主殿下和郡主呼喝? 话说皇帝陛下都不能这样对他的嫡亲姑母这么说话! 大长公主殿下回过头来,冷森森地问道:“你是在跟本宫说话么?” 那个嬷嬷一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些,看着公主殿下阴沉的表情,眼角余光又撇到了陛下惊讶恼怒的神色,幸好她反应也够快,立刻普通一下跪倒叩头:“公主殿下恕罪!是老奴魔怔了,老奴罪该万死!” 公主殿下冷哼一声:“我可不敢!” 那婆子张嘴就想分辨自己出言不逊是因为广陵郡主骂她,可是随即想到人家骂她的声音很低,根本不会有别人听到,公主殿下也许听见了,但是肯定不会说,至于李猗则更不会承认自己骂人了,她还会冠冕堂皇地说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去骂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老宫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坑,引诱她往下跳,话说这种小手段她都曾经用过!好烂俗的伎俩!可是自己刚才那会儿怎么就一时冲动没忍住脾气呢? 大长公主看向皇帝陛下,也不言语。 皇帝陛下的好心情此时全没了,一个传话的老奴才居然敢这样当着他的面呼喝大长公主,这是完全是把他视若无物,践踏皇室尊严! “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杖!” “原来一个奴才只需挨二十杖就可以驳斥陛下的旨意啊!”大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 原本这个这个婆子的罪过是以下犯上,可是现在大长公主提醒皇帝,这丫的罪行是悍然驳斥陛下的旨意! 那么挨二十杖这个代价还真是微不足道! 皇帝陛下的脸色更阴沉了,他刚刚说了让大长公主回府,这个死奴才就悍然喝令公主站住,就因为她是奉了太后的旨意么?当着他的面都这样嚣张,而且还是对着皇室中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那么在其他时候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难道她真以为这个皇宫姓韦么? 皇帝陛下又想起了他的父亲先皇陛下临终前一再强调,不可让韦氏涉政,不可让韦家地位抬高,他一直心中愤愤然。不知道为何父皇就是不信任他的母妃。虽然最后封他为太子,并让他继位,可是始终把他的母亲压得死死的,宁愿让后位空闲着。都不肯给她母亲。甚至连个贵妃都不肯给!让他很没面子 更可气的是。他那父亲还留了一道诏书,言明韦氏一旦有乱政的苗头,即刻赐死! 最无奈的是。这道遗诏他知道是给了二皇叔、三皇叔以及大长公主这三位中的一个,却始终不知道是哪一个,以至于他动都不敢动把这个诏书夺回来的心思,也不敢动这三个人,因为他不知道在谁的手中,只要他动了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就会拿出这道遗诏,让太后去死! 他一直不明白也很愤慨,他的父亲为何对他的母亲这样刻薄,近年来,他终于明白了,在明知道有这么一把刀悬在头上,他的老娘和娘舅家都能做出无数的怪来,要是没有这道威胁她的遗诏,她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情来! 他现在后悔继位之初不该怀着愤慨之情和要补偿母亲的歉疚之情,去捧高韦氏和韦家一族! 有些人就是得陇望蜀,欲壑难填的!难怪他的父皇要这么做!(话说,穿越而来的李弘陛下真的对韦氏很有阴影!) 皇帝陛下转念间,想到此处,便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你去监督行杖,这个奴才悍然抗旨,必须重责,不得徇私!” 语气又冷又沉,那内侍立刻明白,皇帝陛下这是动真龙之火了,虽然还是二十杖没改,但是之前的二十杖很有可能在太后的影响下,只会臀部红肿几天,但是,现在这二十杖显然含义不一样了,这个奴才的狗命必须得在二十杖内给交代掉!当然咯,区区二十杖就挂掉了,只能怪这个婆子身体不好,太娇气太不扛打。 皇帝陛下这道很含蓄的命令,很显然那个婆子也听懂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叩头求饶命,但是立马就被殿门口的侍卫堵住嘴抓走了。 大长公主这才幽幽叹了口气,带着李猗向皇帝陛下谢恩告退。 走出宫后,上了大长公主的车辇,公主笑着点了下外孙女的额头:“你这个促狭鬼儿!” 李猗娇笑道:“祖母听见了?” 大长公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你们小孩子就喜欢玩这些小把戏!不过,倒是也算出了一点点气!” 李猗撇撇小嘴:“这样至少可以气得那老妖婆不想见我,我才不想去见她!” “嗯,你不想见她就不见!”公主宠溺地拍拍她的手背,“我一想起四年前,她们那样逼迫你骂你,我的心就气得生生地疼!” “外祖母那时候就知道我是您外孙了么?那您为何不告诉我?”李猗低声问道。 “我怕吓着你,那时候你年纪又小,伤心难过不说还要扶灵南下,已经够心力憔悴了,我不想再往你心里搁事儿!”公主叹了口气,所以她选择了悄悄帮助和维护这个孩子,想了想,公主问李猗道:“阿猗,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是这两年才知道的,父亲给我留了信,但要求我及笄之后才能看。后来我虽然知道了,但是又担心您不喜欢我,所以我就没有联系您,也没在您面前尽孝……”李猗低着头轻声解释道。 公主眼眶又红了,搂住了她,“傻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 太后/宫中,此时一片忙乱,因为太后娘娘晕倒了!宫人们有的忙着伺候倒在床上的太后娘娘,有的跑去请太医,有的忙着去禀报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听了宫人的禀报之后,心情更阴郁了,又来这一招,表示她又被自己这个“不孝子”气病了的意思么?她就这么热衷于暗示朕很不孝么? 每次干了错事不承认不说,还要装病;装病不说,还要表示自己是被气病的,错的都是别人! 朕堂堂一个天子,惩罚一个无法无天的奴才,她就要装病,落朕的面子,这是一个亲娘该做的事情吗? 于是皇帝喝斥那个宫人道:“太后病了,你不去请太医,来朕这里嚷嚷什么?难道朕会医术么?下次做事再这样没有章法,就自己滚去领罚!” 那宫人很是愕然,一直孝顺的皇帝陛下听到太后晕倒了不是应该很着急么?怎么和往常不一样?难道皇帝陛下以为不严重? 那宫人想了想,脸上神色更加着急和哀戚:“陛下,太后娘娘真的晕倒了,很……” 她话还没说完,皇帝陛下就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拖下去,掌嘴!” 当这名红肿着脸和嘴的宫人回到太后面前复命时,太医正在给太后娘娘诊脉,太后眯缝着眼睛看到了自己身边那位很能干的宫女那副样子,顿时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忍不住怒了,骂道:“混账!” 把个正在聚精会神地给他搭脉的太医吓了老大一跳,太医青白着个脸,慌忙退开请罪。 “罢了!哀家不诊了!”躺在床上的太后娘娘愤然地坐了起来:“哀家死了倒也清净,省的受罪不说,还可以见到先皇!”她一面说一面拿着一块丝帕擦着眼泪。 太医尴尬地站在一旁,心中哀叹道:这么中气十足的骂人,您是要病死的模样么? --- 作者这两天生病了,状态很差,码字有点少,请亲们原谅! --- 第160章 留居京城 没有皇帝的响应,太后的怒火只能在她自己的宫中小范围内的燃烧,出不了院墙。 而且既然太后病着,皇帝陛便下传了口谕,任何人都不准去骚扰太后养病,包括后宫妃嫔以及外命妇。 太后这一“病”就病了很多天。 韦家和賀家急坏了。 他们原以为这次的劫匪事件,李猗虽然剿灭了匪窝,抓住了匪首及匪众无数,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和賀家有关,至于匪首的供词,可以说是攀诬,也可以说是有人指使。就如同上次在江南的“青云观事件”一样,最多被陛下斥责一顿,把官位降一点罢了。 可是没想到,大理寺卿刚刚把供词呈上,皇帝陛下御览之后,没有询问,没有征求朝臣意见,第一时间就下了圣旨,圣旨的内容叫朝堂内外所有人都惊掉眼珠子,没想到一直很“温和”的陛下居然这样雷霆万钧起来! 徐州刺史贺興养匪自重,残害百姓,谋害皇室,图谋不轨,斩立决;賀家包括在京城的贺氏父子兄弟等所有的男子全部流放岭南,女子全部没入掖庭为奴! 立刻就有大臣提醒陛下此事不可如此轻率地下结论,皇帝陛下冷冷地问道:“难道一定要等到人家养了几千几万土匪,揭竿而起了,才算证据确凿,再来惩处他才不算轻率么?” 众臣立刻明白这次韦家和賀家触到逆鳞了,立刻免了劝谏的心思。免得这把邪火烧到自己头上来,反正最着急的是韦家,韦家自然会去想办法。 賀家,虽然算不上大世家,但是原本也是蒸蒸日上,人气很旺的,尤其是在娶了韦家的女儿之后,可是现在这么一个家族,就这样从京城倏然消失了! 韦家嫁到賀家的那位夫人也被凶残的羽林军给一起抓了,进了掖庭。成了一名宫奴。而且那主事的官员居然不肯通融! 韦家的女儿侄女再多,也没有做宫奴的啊!于是韦家夫人立刻想到进宫去求太后,可是,却连宫门都没进得去。因为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准打扰太后养病! 在严惩了賀家之后。皇帝陛下又重赏了广陵郡主李猗,还赐了郡主府一座,而且还非常体恤地选了紧挨着公主府的一座府第。那是从前的一位王爷的府第,在那位王爷被贬到云南去后就一直空着,在白昭仪所生的四公主出嫁时,曾经向陛下求要过这座漂亮的大宅子,想和大长公主做邻居,可是陛下没同意,现在却及其大方地赏给了李猗。 不过李猗却没见得领情,在接完圣旨后,回到房中,她向大长公主笑道:“陛下一直把这座宅子留着不赏人,怕是早就想好了,要召我留京,不要我再回江南去了!” 说完还撇了撇小嘴,其实就算她没有剿匪立功,这栋宅子也一样会赐给她,作为长辈对小辈的关爱,冠冕堂皇地把她留在京中,此后所谓广陵郡主、所谓广陵王,就都会变成一个头衔而已。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她自然是理解李猗心中的怨气,任谁失白白去了父母,心里都不会好受的,就像她失去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一样,这么多年了,心中依旧伤痛和愤恨。但是公主不能让李猗的这种负面情绪生长和蔓延,因为这种情绪只要稍微流露出来一点,就会害死她自己的,她又会重复自己父母的老路,不得善终。 “阿猗,我知道你心中难过,不过陛下也是被韦氏一家给蛊惑蒙骗了,陛下这些年其实心中也难过,阿猗你还小,凡事看远一些,不要再挂记着这件事了!” 李猗低头垂眸道:“这些年其实是韦家一直不肯放过我!” “我知道!”大长公主点点头,搂住了她,“陛下留你在京中,也是一片关爱之心,你留在我身边,任谁再也欺负不了你去!至于韦家韦氏,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嗯!”李猗乖顺地靠在了公主的身上。 --- 进京第一场交锋,广陵郡主完胜! 皇帝陛下的态度如此鲜明,于是这些日子前来祝贺和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大长公主也不像以前一样对于社交活动兴致缺缺,而是大张旗鼓地给外孙女办了一个接风的宴会,各路皇亲国戚,豪门世家全都接到了请帖。 话说京中的夫人和小娘子们都对这位郡主充满了好奇,一个带着二百甲士,端了五百多山匪老窝的小娘子,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还有郡主那天进城的穿着打扮,也是人们所津津乐道的,自从四十年前少年的大长公主着男装让贵女门纷纷效仿,掀起过一阵男装风潮后,这么多年,那股风尚早就过去了,但是现在又被广陵郡主引领起来了。还有那精致华美的面具,也成了一时风尚,一时间各大首饰店都推出了做工精美的金银掐丝面具,都只覆盖到鼻尖和脸颊,有蝶形的、孔雀型的、凤尾型的等等,精致而又华丽,还镶嵌着晶莹闪亮的宝石。再普通的闺秀,一戴上之后尽显神秘与优雅。 但是当李猗郡主出现在大家眼前时,却并非如传闻的那样,啥啥冷艳、凌厉、彪悍、冷硬、甚至还有威猛等等,而是如京中的贵女一样,举止高贵淑雅,相貌也是秀美端庄,就是人们心中最标准最理想的那种皇家贵女的模样。 各位来宾既失望又惊喜,尤其是那一帮同龄的小娘子们,失望是因为他们并没见着一个另类的郡主,八卦之心有点失落,惊喜是这位郡主姐姐貌似很好打交道,谈吐温和文雅,很有修养的样子。 于是在李猗做为主人,招待这一群小娘子的时候,还是有好奇心强的小娘子问起了剿匪故事,因为流传的版本太多,今个儿终于见着正主儿了怎么也得问上一问。 李猗淡淡一笑,“我只不过站在另一边的山头上看着罢了,冲锋陷阵的都是手下的甲士!” 问话的是武家的小娘子武蕙儿,听李猗这么一说略略有些失望,因为在传说中,李猗是剑气如虹、大杀四方的形象,想了想又问道:“听说猗姐姐剑术很厉害?” 李猗笑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么多稀奇的传闻?我幼年体弱,确实习过武,以求强身,也仅此而已!你莫不是以为我像那些剑侠一样厉害吧?” 武惠儿出身高,一直是被捧着长大的,生性活泼开朗,闻言灿然笑道:“我倒真希望猗姐姐是那样儿的呢!” 话说,武惠儿长这么大了,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京郊的骊山,所以她最爱的便是那些仙侠和剑侠故事,这次李猗剿匪进京盛况让她心中的剑侠之火熊熊燃烧起来,小说中的虚无缥缈的人物顿时就附在了李猗的身上。 虽然李猗这么说了,但是武惠儿还是有些不死心,她知道有本事的人一般都爱深藏不露的,尤其实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于是她继续:“我过两天再来拜访猗姐姐好么?”武惠儿的算盘打得很好,两人私下相处,只要她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李猗盈盈笑道:“好啊!” 这时候又有一个小娘子轻言慢语地说道:“大家闺秀,应当温文娴雅,舞刀弄剑的不太好吧?” 公然扫面子拆台? 此话一出,顿时在坐的小娘子都看向了她,这位是白昭仪的亲侄女白素妍,长得娇妍秀丽,酷似白昭仪,不过她一直走的是气质高冷路线,以秀外慧中、知书达理的形象示人,做为太子殿下的嫡亲表妹,白素妍的人气一向很高。 武惠儿和她一直不对付,当然了,一个是太子的表妹,一个是三皇子的表妹,要是很和睦那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武惠儿正要反驳,却见李猗轻飘飘地一个眼神过去,扫了白素妍一眼便收回了,继续和武惠儿说话:“武妹妹打马球么?” 武惠儿立刻收了要讽刺白素妍的话,和李猗兴致勃勃地谈起了马球,一说起马球,爱好此道的贵女不少,立刻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好不开心热闹。 于是白素妍便被冷落在了一边,白素妍并不擅长这个,因为白家从前是小官,生活小康,也就是在她姑姑得势和她父亲有军功之后才迅速崛起,成了新贵,但还是没得这些世家大族的底蕴和雄厚的资产,马球她只会和几个和她差不多的普通闺秀玩闹一下,只是粗浅入门的功夫,和这些豪门贵女们比起来,差了几条街。 武惠儿聊天之余还不忘去看看白素妍的样子,见她虽然还是端着一副清高娴雅的姿态,但是作为“宿敌”,她知道白素妍心里一定感觉像在大街上摔了个四脚朝天,丢人丢大发了! 于是她对李猗愈发亲近起来,以前总要费一番口舌才能打击到白素妍,而且还要小伙伴们帮忙,因为白素妍比她会讲大道理多了。可是今天的猗姐姐一句话没说,仅仅一个眼神就成功地将气焰极高的白素妍打击得没法还手。 我连话都懒得跟你说,你还拽什么呢? --- 推荐一本好看的书《总裁你只是备胎》书号3299080 简介:重生之后,林真想对前世老公卢天民说的话是:总裁你只是备胎。今生,我只想留住我的小凡。 --- 第161章 舌战 不战而屈人之兵,哈哈,就是这个样子,不光武惠儿心中大爽,和她同一国的贵女们都爽了,心内立刻就将李猗纳入到自己这一国来了,言语中的亲近之意开始多了些真心。 当然白素妍也有不少好友,见她受了冷落,自然同她热热络络地说起话儿来,不她们说的却不是马球,而是琴棋书画、衣着首饰等非常有品位和高雅情趣的话题。 这时候一个衣着华贵张扬的小娘子幽幽叹了口气,“两个月前的菊花会上,姑母和表妹还我们在一起赏花品茶,可是现在却……真是叫人心中伤感!” 另一个小娘子也微微蹙眉叹道:“賀妹妹好可怜!” 与她们一起的几个小娘子看向李猗的目光便都带着些控诉和指责。 武惠儿这边闻言,立刻飞快地看了李猗一眼,李猗嘴角一弯,表示自己明白。 她只听那个“賀”字,便知这两个妞在感叹的对象是刚刚被砍头的贺刺史的夫人韦氏以及他女儿,这母女几个正在掖庭中做宫奴。称韦氏为姑母的那个是韦太后的亲哥韦老侯爷的嫡孙女韦瑶晴,另外一个帮衬的是韦家的姻亲忠勇侯姚家的小娘子姚蕤。 武惠儿和她们不对付是明朗朗的,当下便出言道:“你们是替乱臣贼子鸣不平么?” 韦瑶晴和姚蕤一滞之后,韦瑶晴怒道:“我家六姑姑才不是,她是冤枉的!” 李猗笑道:“若他们是冤枉的。那么就是说陛下断错了么?”心中对这个韦瑶晴极为不屑,明摆着就是个没脑子的,想来下她的面子,却提了个这么敏感万分的话题,这不是作死么?至于姚家的那个更傻!没看见连白素妍都不搭话么? 白素妍本来是不想介入这两个蠢货的话题,但是现在显然这两个蠢货收不了场,只好帮忙,她依旧慢言轻语地说道:“陛下自然是不会断错的,只是陛下圣明,但是有时也会免不了会被小人蒙蔽。再说。即便贺刺史确实与匪类有些牵连,但是韦夫人和她女儿居于深闺之中,又怎会知道?弱质娇女如今为奴为婢,何其无辜?” 韦瑶晴和姚蕤两个顿时大松一口气。白家姐姐就是道理懂得多。也会讲道理。 李猗点点头。也一样慢言轻语答道:“白妹妹真是菩萨心肠,我今天受教了,原来我朝的《大唐例律》乃是严苛酷法!” 白素妍脸一白。正要辩驳,李猗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又接着问道:“白妹妹可知道江南名士杨继么?” 江南名士杨继,在座的贵女们都知道,杨继的诗文,这些贵女们都很推崇,只是这一年来,都没听见杨继的消息,也没有他新的诗文流出。 白素妍心中疑惑不知李猗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不相干的人,就听李猗说道:“一年前,杨先生携妻女进京访亲,可是在路上却被这群土匪给劫了,杨先生被杀,他的妻女不堪凌辱也自尽了,杨家的仆妇和仆人也都被杀,只有一个老仆,他想若是他被被杀了,便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杨家的遭遇,于是便向那土匪求饶示忠,忍辱活了下来,这次我手下甲士剿灭山寨,救出了一些被土匪掳掠的人,这杨氏忠仆便将杨先生的遭遇告知。” 说罢,她叹了口气:“江南与京城相隔两千多里,山长水远,杨家只以为他们已经到京了,而京中的友人以为他们有事耽搁了,若不是此次凑巧,杨先生一家的遭遇只怕还要再过一年半载的才会被人知晓!” 若是别的不相干的百姓,即便遭遇悲惨,这帮子贵女也没多少感触,可是名士杨继的诗文以及他的雅情逸事都是广为流传的,作为一个这些贵女们耳熟能详的人物,因此,这群贵族小娘子们便被深深地触动了。 李猗不动声色地继续进行思想教育:“那帮土匪,甚是精明谨慎,每次先选好目标,劫掠财物之后,不留一个活口,并且将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将尸体都运到山中一个大坑中丢弃,故此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亲友是丧生哪里。我手下的甲士搜寻到那个坑边,只见那坑中白骨累累,层层叠叠,数年来不知道多少人被害,也不知道多少人从此家破人亡,失去了父母兄弟和亲人。” 一众小娘子们哪里听过这等血淋淋、悲惨残酷之事,一个个都脸发白,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李猗的目光又扫过白素妍和韦瑶晴,“那帮土匪在那里盘踞多年,从几十人发展到五百多人,徐州刺史牧守一方,怎可能不知情,为何不去剿灭?为何不上报朝廷?任其肆意残害百姓,任由山匪坐大?正因为他为匪众隐瞒踪迹,所以这些年来,这么大一股土匪,朝廷丝毫不知!若说没有关联,你们相信吗?其人不轨之心,昭然若揭!” 武惠儿这边的几个小娘子们立刻接茬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就是,这样祸国殃民,还说冤枉!” “哼,这样为他们鸣不平,只怕自己也不干净吧!” 听着这些言语,韦瑶晴几人都脸色发白,包括最能言善辩的白素妍都说不出话来。 武惠儿立刻加了一把火:“看吧,心虚了!” 李猗心中冷笑,本来就是和你们韦家有仇的,谁乐意请你们来呢?请你们来是外祖母气度恢弘,你们若是知道老老实实地奉承便罢了,偏偏做客还想出幺蛾子,不把你的脸扫掉一层才怪!相信现在那边一堆夫人聊天的地方,韦瑶晴的母亲和姑姑也被安乐郡主等几个宗室贵女在言语上虐够了。 韦瑶晴在各大宴会上,一贯性是被人捧着的。这次面子被落光了,顿时就羞恼成怒,一跺脚,站起身来,哼了一声:“姚姐姐,我们走!” 姚蕤也随之哼了一声,站起身,随之来往外走。 白素妍感觉有些不妥,正要劝上一句,李猗已然起身开口道:“是我招待不周了。两位慢走!”说着。扭头向自己的大丫鬟吩咐道:“你们两个带人送送两位娘子!” 韦瑶晴和姚蕤顿时愕然,她的本意是走出这个花厅,去别处转转,散散闷气。没想到李猗借机故意理解成她们要离开公主府。直接把她的行为定义成了一言不和。拂袖而去! 韦瑶晴张嘴想说什么,可是都已经被人逐客了,还要腆着脸解释自己其实不是要翘席离开么?那个更伤自尊! 于是这两个人真的就带着丫鬟离开公主府回家了! 武惠儿和几个小娘子互相交换着目光。很是赞慕地叹气道:“一言不合,拂袖而去,还真是有风骨!” 另外一个道:“哪有这样做客的呢?真是不懂礼仪!” “哼!替乱臣贼子说话,还不许别人指正!” “……” 白素妍心中发寒,这样的结果,是她始料不及的,即便是在口舌上,她都完全斗不赢这个李猗,原本她那句“深闺弱质,何其无辜”这句话一抛出来,相信是无人能反驳的,因为这里坐的都是闺阁中的贵女,所谓物伤其类,谁若反驳便会显得心肠冷酷。结果被她一个大唐例律给撇开了,然后又说出土匪们的恶行,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心都给深深触动了,包括和韦家白家交好的那些小娘子都有了同仇敌忾之心! 然后又抓住漏洞乘机赶走了韦瑶晴和姚蕤,即便如此,她相信,明天之后流传的是二人的无礼无知,骄横任性,而不是李猗的待客无礼。 而关于他们对賀家抱屈的态度也一样会流传出去,人家不会认为是小娘子不懂事,会理解为肯定是家中大人是这么个态度,所以小娘子才会这样理直气壮的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 实际上这场舌战的主动权一直在李猗手上,她们几个就像是跳梁小丑。 - 果然这场宴会结束后,韦家和姚家小娘子的言行便被传开了,而韦家为賀家抱屈的说法也传开了,賀家勾结土匪祸国殃民的恶行也坐实了,并广为流传,尤其是那个“尸骨坑”的故事,更是引起了万民愤慨。 这下子,韦家也不敢去找太后求情了。等到这件事终于慢悠悠地传到太后耳中的时候,太后的那位侄女和侄外孙已经做了好久的宫奴,太后在深宫之中养病,有些前因后果并不是很清楚,又找上了皇帝陛下一顿哭诉,要皇帝将那几位放出去,韦家女儿怎么可以做宫奴呢? 皇帝陛下这次真的怒了,直接毫无遮拦地骂道:乱臣贼子不做宫奴,难道还要做皇帝么? 然后拂袖而去。 把个太后惊得楞了半晌。 韦家的老侯爷闻言立刻绝了搭救这名女儿的心思,当机立断声明韦家没有这个女儿,将她除了族。 太后气得一个多月都不肯见韦家的人,TMD,哄我去撞枪口,你们却去做大义灭亲的好臣子! 随着这场接风宴,广陵郡主李猗正式进入了京城贵族社交圈,并奠定了地位,很快就有了一帮交好的小娘子。 令人惊讶的是,白素妍小娘子也和李猗交好,言谈中若是和人提起郡主,只有赞慕之意,表示广陵郡主乃是她所见过的第一奇女子。 其实这也不奇怪,白家作为太子的生母娘家,自然是想交好大长公主的,大长公主他们不能直接攀,那么李猗便是最好的桥梁。 “第一奇女子?”李猗闻言,嗤笑一声,这样捧她,是为她拉仇恨么? 可惜,这种雕虫小技她不在意! --- 谢谢悠悠安然君的粉红票! 谢谢人一介君、沐沐格子君的打赏! --- 第162章 过继 几个闺中贵女的好恶与嫉妒,与她何干?又能影响到她什么? 李猗才懒得为这种些末小事费心思,不过她初至京城,也不打算闹出什么动静,很是低调地在公主府中陪着外祖母共享天伦,或者与几个新交的闺中好友打打马球,聊聊天。 大长公主府隔壁的那座府第,本就保养完好,在大量人力物力的投入下,不到两个月就修缮一新,然后在大长公主的主持下,李猗搬进去后,又大张旗鼓地办了一场宴会,这次因为有上次的教训,没有人出幺蛾子,至于韦瑶晴和姚蕤则都找了借口托病不来,虽然她们没来,但是还是惹得武惠儿等贵女笑话了几句。 这种宴会,聂青青上次已经见识过一次了,这次她再也提不起兴趣看热闹了,远远地看见李猗浅笑嫣然地与一众小娘子们谈笑风生,她的钦佩之情顿时如河水一般滔滔不绝,这位郡主其实不是一个好脾气有耐心的人,现在居然能够和人聊首饰和衣着,聊完了衣着首饰还能兴味盎然地听各位小娘子讲各种小八卦!对,就是小八卦,那些后宅和闺阁中的种种趣事和纠葛,连聂青青都觉得是鸡毛蒜皮,何况志在朝堂的郡主娘子? 所谓能屈能伸,就是指的彪悍的李猗郡主这种装淑女行为罢! 不知道这些深闺小娘子若是知道眼前这位的种种凌厉的铁血手段会怎样?聂青青心中八卦着,自己一个人悄悄出了郡主府。后宅真是太特么无聊了,真不如出去逛街! 直到日薄西山,她才心满意足地逛了回来,宴会早已结束,郡主府中的下人们在收拾宴会后的各种事宜,清点规整各种物件,忙碌又安静。 聂青青闲闲地向李猗所居的院子中走去,李猗现在住的这个院子,同在扬州的郡主府一样,还是叫青箦苑。聂青青怀疑这是郡主娘子根本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花心思。要么就是她的骨子里是个极其恋旧人。 只是她来到青箦苑的门口,看见江飞正被一个仆妇引着,往里走,她顿时就打起了精神。宴会刚刚结束。李猗就召见江飞干啥? 貌似回到京城后。江飞依旧回到了公主府当差。 聂青青在丫鬟通报了之后,踏进花厅中的时候,江飞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好了。李猗看着聂青青走进来,凉凉地问道:“你不是最爱热闹么,今天这么热闹,为何还跑出门去?” 聂青青嘿嘿一笑,摸摸鼻子,很自觉地自己在她下首另一侧坐了下来。 对她这种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行为,李猗只是哼了一声,便忽略了她的存在,目光落在了江飞身上,“我请你来,是有了一个想法,不过呢,得你自己拿主意!” 江飞语气恭谨地答道:“愿听郡主吩咐!” 聂青青看着对面这人,他的肤色被嗮黑了一些,没有以前那么白皙,但是却无损于他的俊美,反而显得更有阳刚之气,如同一柄宝剑被磨出了锋锐,偏气质还越发沉稳起来。 这个男人越发有魅力起来了,聂青青心道,李猗真把一个有些浮华的公子气的江飞给打磨出来了,尤其是那场满是血与火剿匪的剿匪之战,她看得真真的,李猗把他扔给给黑卫首领后,是没有丝毫照顾的,与别人一样去冲锋和砍杀,竟毫不担心从未经历过这些的江公子会不会挂掉。 李猗缓缓道:“今日听别人说起过继之事,我便有了个想法,我想向外祖母提议,过继你为嗣孙,如何?你若是愿意,我便去同外祖母提一提!” 过继江飞为嗣孙?聂青青呆住,这位郡主的思维依旧是天马行空,让人跟不上。 聂青青想起来,在她离开之前,似乎正有一个小娘子在谈论某家兄弟之间因为过继而生出矛盾的故事,这都能让她的思维碰出火花,冒出这么有创意的想法,可是她这又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呢? 江飞楞了楞,随即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若是过继为他的叔祖父江存拙与大长公主的嗣孙,那他的身份就相当于一步登天了,他就是大长公主和驸马文思公的唯一继承人。虽然“文思公”是死后恩封的,并不能承袭,现在的公主府在公主身故后也会收回,但是就凭着大长公主,他要得到一个爵位并不难,何况他现在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可是,如果真的过继成功的话,那么他必须得放弃一些东西,比如在名义上,他以后称呼他的父母只能是“姑母”和“姑父”,可是他的父母也只有他一个儿子。 李猗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说道:“只要你以后多生两个儿子,分一个记为你父母名下的孙子,你并不用担心你父母无人祭祀。想必,那时候,你已经位高权重,你想做什么,江家没有人能够干涉得了!” “位高权重”四个字,又让江飞的心突突跳了几下。 可是,江飞看了看李猗,还是有点犹疑不定,李猗也不催他,自顾品着香茗。 聂青青不由奇怪起来,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有志青年,江飞为何还未犹豫不决呢?他不应该是高兴还来不及吗? 很快她就看到了江飞虽然垂着眼眸,似乎在思考,但那目光不时装作不经意间从李猗面上快速掠过。她立刻明白了这厮的心思,若是做了大长公主的嗣孙,他此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做“广陵郡主的郡馬”了。 呵呵,果然是有志青年,这厮的心还真不小,当然了,如果风墨竹真的不回来的话,他确实是有机会的。 不过,江飞并没有考虑很久,就坚定了心意,语气沉着坚定地回答道:“我愿意!一切但听郡主安排!” 李猗闻言,灿然一笑,显见得心情极好,对江飞的选择非常满意,“好,那我便寻个机会向祖母提一提!” 聂青青看她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她这个“提一提”必定会做成功的。 江飞深施一礼,“谢郡主提拔!某将谨记郡主深恩,愿执鞭随蹬,追随郡主!即便赴汤蹈火,亦心甘情愿!” 李猗微笑道:“事成之后,我们便是一家人,说什么赴汤蹈火,执鞭随蹬呢!最重要的是好好孝顺祖母,让祖母开开心心地颐养天年!” 江飞神色恭谨地应了,然后便很有眼色地告退了。 聂青青看着李猗嘴角掩不住的笑意,她不得不说江飞很聪明,有决断,知取舍。虽然广陵侯的位置很诱人,财色名位皆入囊中,可是隔得太远了些,而且李猗提出这个建议,必然是有所期待的,若是江飞拒绝了,必然会令她不快,估计做郡馬的机会离他更远。 江飞走后,聂青青忙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这遭?” 李猗瞥她一眼,“你傻啊!只有他的地位提高了,才能更好地帮到我,之前我还在想怎样尽快地提高他的地位,今天正好发现有这么一个好法子,而且是一举两得,外祖母膝下无人,迟早是要过继个嗣子或者嗣孙,为什么不选眼前这个?而且从前外祖母遇险之际,他能挡在外祖母面前,可见也是有忠心的!何必舍近求远,去找个不知道性情的?” 聂青青道:“你想得倒是不错,但是江氏一族恐怕会未必同意,做这个嗣孙,只怕很多人都想来!只怕会很有波折!” 李猗不屑道:“只要外祖母愿意,他们谁也蹦不起来!” 聂青青又“呵呵”起来,她怎么忘了,太平公主虽然在这个时空里,是李弘陛下的乖妹妹,是则天太后娘娘的乖女儿,做了一个多情公主,并没有像另一个时空那样在母亲做了皇帝后,她也成了手握重权,在朝廷上呼风唤雨的帝国公主,可是骨子的彪悍是一样的,她依旧是有智慧性格强势的天之骄女,只是环境不同,表现形式不一样了罢了。 第二天,李猗便抱着大长公主的胳膊,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大长公主轻笑了一声:“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一出了?” “昨天,听她们在谈论过继的事情,我便想到外祖母膝下无人承嗣,迟早也是要过继一个嗣子或者嗣孙的,何必舍近求远呢?所以便有了这个想法。” 在大长公主面前李猗完全没必要拐弯抹角,玩心思。 大长公主嗤笑了一声,“你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吧,这次回来,整个人的神采气度都不一样了!” “我用心栽培他,还不是因为他肯冲在外婆身前挡危险,有份忠心!不然,我才懒得费劲!” 大长公主想起那次遇险时江飞的表现,叹口气,“这孩子确实不错!以前我只想着从皇族中选一个幼童,放在身边养大。倒是没有想到他,不过,听你这么一提,我觉得也不错,而且现在看起来这孩子也担得起!” 李猗靠在她胳膊上,悠悠道:“祖母,您选嗣孙还是选姓江的比较好!而且如果选幼童的话,虽说在身边长大会亲近一些,可是不知道他长大会长成什么样,而且得十几年来养,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过继已成年的,所虑不过是担心不够亲近,或者会恋着其生身父母,可是,江飞却完全不存在这些问题!” --- 第117章 风露立中宵 PS:本章章节名有误,应为163章金吾卫 章节名:第163章金吾卫 大长公主之前是没有将江飞纳入考虑范围,这会儿经李猗这么一分析,也觉得非常有道理,特别是那次遇险时,江飞能够奋不顾身地当在她面前,并将她推开的情形,让她心中很是感慰,而且这次江飞从江南回来,很明显各方面又有了很大的进步,以前只是容貌出众,现在气质也很出众,已经不逊于很多世家精心培养的子弟了。不管从哪方面说,江飞都是一个令人满意的候选人。 大长公主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道:“阿猗,我听说小飞和她父母是你外公寻回江家的?” 李猗点点头,“是的!” 大长公主神情黯然,拍了拍李猗的小手,神思有些恍惚。 李猗知道外祖母必定是想起旧事来了,其实她也不清楚当年外祖母和她的外公以及驸马江存拙这两兄弟之间究竟是一场怎样的纠葛,只知道有那么一场情事,以至于她外公江鸿影几十年都不再靠近和接受任何一个女人,而大长公主在驸马亡故后,也不再招婿,似乎也已心灰意冷,这世上再没有男人可入眼。 李猗甚至不知道她母亲的父亲究竟是文思公呢还是江鸿影,因为她知道,即便江鸿影不是她亲外公,江鸿影依然会那样毫无保留地爱她疼她。 一想起外公,李猗便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泪意涌了上来,她忍了忍,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对大长公主道:“祖母,我只是这么一说,至于究竟选宗室子还是江氏子,选哪一个,相信您一定比我考虑得周到的多。我不在这里闹您了,我先回去了。” 大长公主看了看她,眼神依旧飘忽没有焦距,摸了摸她的头。恍恍惚惚地答道:“嗯。乖囡,早点回去歇着!” 李猗起身行礼告退。 从两府相连的侧门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便挥退了侍女,自己伏在床上哭了一场。 在李猗的心中。外公江鸿影是个比母亲更加亲近的存在。是她心里最深的依赖。 大长公主的决断下得很快。两天后,她便正是提出要过继江飞为嗣孙,然后便进宫请了旨。然后便派使者去荆州江陵江氏本族,正式通知江家,她要过继江飞为江存拙的嗣孙。估计到江家可能会出现的反对的声音,大长公主让使者言明,正因为是江飞,所以她才会从江氏一族的子弟中过继,如果江家不同意,她便罢了,直接从她李家那几十上百个侄孙中选一个。 因为当初因为江玉娥常常在江氏本族提起公主跋扈,驸马十分受委屈,甚至在江存拙病故后,还暗示他之所以中年早亡是因为公主的缘故。而江家本就是书香清贵之族,颇有些文人清高的风骨,因此在驸马身故后,大长公主和江家的关系非常冷淡,来往很少,包括在京城中的做官的江家人,双方都只在年节之际按例相互送送节礼,但是并不上门交往。 所以大长公主如此强势,江家虽然气愤,但是也只好答应,因为按照这些年来两家冷淡的关系,大长公主的威胁很可能成真,那样他们更憋气,至少江飞还是江家族谱上的人。 在消息传出后,京城中的各路权贵都小小地惊讶了一把,因为之前还听说公主有意从自家的侄孙中选一个幼童,没想到最后居然选了江家的一个已有弱冠之龄的人,还是那个大家都知道的江飞,在此之前还有传言说江飞是大长公主养的小白脸,现在显然是那些人心里想龌蹉了。 大家甚至揣测,多年前,江飞就一直在公主府,可能那个时候,公主就有意过继了,现在终于下决定了,自然是这个江家小郎君通过了公主的观察和考验。 江飞的身份立刻水涨船高,他再不是江家一个旁支少年,而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孙子,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江公子,样貌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立刻就打动了京城许多待嫁少女以及少女的父母的心,成了绝佳夫婿人选之一。 包括张昭兰都忍不住亲自跑来郡主府询问李猗。 李猗瞥了一眼张昭兰,看他那满脸炯炯的八卦之神,凉凉道:“可惜了,你又没有妹妹待嫁,犯得着来打听江飞的情况么?他的情况你难道不清楚么?” 张昭兰撇嘴,“我问的是,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一遭了?我相信一定是你向公主殿下进言的!” “是啊,我自然是要助力越多越好!” “看来你很信任他?还相信他一定能帮到你?” 李猗点点头。 张昭兰皱皱眉,“我怎么觉得他不是很可靠的样子?” 李猗轻哼了一声,“你这是妒忌!” 张昭兰不屑道:“他有什么值得我妒忌的!” “嘿,别不承认!人家只是身份输给你了而已,别的不说,仅仅是样貌,都把你给比下去了!” “绣花枕头!”张昭兰哼了一声。 李猗笑了起来,随即笑容一敛,“不跟你闲磕牙了!说正事儿!”说着,凑到了张昭兰耳边,“你帮我把他弄进金吾卫!” 张昭兰顿时神色凛然:“你想做什么?”说话间连肩膀和脊背都绷紧了。 李猗轻声笑道:“兰哥,看你吓得这样?你想到哪里去了?” 张昭兰依旧一脸的冷霜,“金吾卫宿卫宫禁,你说我该往哪儿想?” “兰哥,你真想多了!”李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一点,“这里又不是江南,我就带了二百亲卫,而且一多半还在城外庄子里,你以为我会干什么蠢事?” 张昭兰神色缓和了一些,想了一想,李猗凡事都是谋定而后动,并不是个没脑子的,不会去做以身犯险的事儿。 李猗又叹了口气,“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她依旧凑在张昭兰耳边低声道:“你想想,若是太子和白家以及韦家发现他们地位不保会怎样?他们会甘心么?” 张昭兰眉头皱的紧紧的:“你是说他们可能会逼宫?” “十之八九会!” “那就算将他弄进去了,区区一个小卫,又能起什么作用?” “兰哥,你怎么傻了,这又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还长远的很呢,让他进去后徐徐图之,自然会升迁啊!还有,若有事端,金吾卫自然是关键,至少金吾卫中的各种端倪,我们可以知道啊!” 的确如此,张昭兰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李猗的要求。 李猗继续在他耳畔轻声说道:“这件事我不希望通过外祖母那边,也不希望外祖母知道是我有意而为之。所以,我希望你来安排,并且,让他的起点越高越好!” “好!”张昭兰答应了李猗的要求。 从李猗进京之后,他和自己的母亲以及皇后便决定,不再支持太子上位,一来,在江南针对张昭兰的刺杀事件实在让他们凉了心,二来白昭仪紧抱太后和韦家的大腿,在宫中对皇后的不恭与轻视甚至还有敌意已经很明显了,若是太子上位,情形只怕更为不堪。 另一方面,只看三皇子一到江南便调动了李猗的精卫营,剿灭了摘星楼,他和他母亲便知道,李猗和三皇子已经成了联盟,因此将这份功劳送给了李琦,什么三皇子和广陵郡主交恶、什么李猗对精卫营失去掌控等等,都是迷惑人的而已。他们母子更加相信三皇子李琦的身世恐怕真的如他们猜想的一样,如此,有李猗和李琦的关系,以及武淑妃和安南侯夫人的交情,再凭着他自己和李猗之间牢不可破的交情,那么三皇子上位,对张家和张皇后来说,虽然没好处,但是也不会有坏处,和平相处是没问题的。若是白家上位了,他们从寒门小族晋身新贵,自然是要发展壮大,而利益就那么多,张家自然就会成为他们针对的目标之一。 当然明面上,他们还是太子的“舅家”,对太子还是支持的。(其实也正因为有张家这么个冠冕堂皇的“舅家”,所以作为太子的亲舅家更为不忿。) 就如李猗虽然已经和李琦结盟,可是明面上两人却是“交恶”! 而李猗的外祖母大长公主却是真正的不会支持任何一个皇子,所以,李猗这一切都要瞒着公主殿下,瞒着所有人,所以李猗来找张昭兰帮忙策划这件事。 想必江飞现在作为公主的孙子,孝顺的是公主殿下,但是效忠的却是李猗郡主,也幸好这两者之间不矛盾。 半个月后,大长公主派去江陵江家的使者已回,在江氏的族谱上,江飞已经正式成为了江存拙与公主的孙子。 于是大长公主又轰轰烈烈地办了一场认亲宴,自此京城新晋贵公子江飞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小郎君。 关于这位公子的相貌、风采气度,关于他的武艺不凡,为人所津津乐道,甚至这种美名在宫中也被人所提起,连皇后以及皇帝陛下都有所耳闻。 所以,在某次安南侯夫人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姑嫂两人闲聊之际,便提起了江飞,皇后笑道:“这个小郎君真有这么好么?” 张夫人笑道:“哪天让阿兰带他进宫,让您瞧瞧?” --- 第164章 宫中围观 虽然是聊天时的随口之言,但是面对的却是皇后娘娘,安南侯夫人自然是说到做到的。没过两三天,张昭兰果然带了江飞,请求觐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看着恭恭敬敬地磕头参拜的江飞,笑吟吟道:“快起来罢,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待江飞起身后,皇后娘娘又给两人赐了座,打量着江飞道:“果然一表人才,器宇轩昂!”又瞥一眼张昭兰:“比你这惫懒小子看着精神多了!” 江飞立刻垂首谢恩:“谢皇后娘娘夸奖!微臣粗鄙,哪能同安南侯相比!” “你这孩子太拘谨了!”皇后微笑道。 这时候,内侍来报白昭仪和四公主来向皇后娘娘问安。 皇后娘娘垂眸掩去眼中的不屑,淡然道:“请进来罢!” 张昭兰心中暗笑,这嗅觉还真灵敏,前后脚就跟来了,莫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皇后的宫门么? 很快白昭仪和四公主昌乐就跨进了殿门,一进门便有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哟,皇后娘娘这里有客人呢!” 皇后娘娘语气淡淡,“说不上是客人,不过是自家两个晚辈罢了!” “是么?”白昭仪目光扫过张昭兰,然后落在了江飞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之后,才看向皇后,叠手屈膝很是随意地行了一礼,那膝盖都没弯下去,也就是有个行礼的意思罢了。跟随在后面的昌乐公主,也是同样的做派。 倒是张昭兰和江飞在白昭仪母女俩给皇后行过礼后,恭恭敬敬地给二人行了礼。 白昭仪笑意盈盈地看着江飞道:“整个京城都说公主殿下过继的江小郎君姿容无双,如庭兰玉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昭仪只是普通妃嫔,并不能像皇后一样称大长公主为“姑母”。 江飞垂首恭谨道:“昭仪娘娘谬赞了!” 昌乐公主笑着接口道:“表弟太谦虚了!” 这母女俩还真是不矜持! 张昭兰同皇后两姑侄目光交流了一下,都含笑不语。 昌乐公主继续:“上次在姑祖母的认亲宴上见表弟跟在姑祖母身边,光采照人,同姑祖母甚是神似,那气度竟是像嫡亲的孙儿一样!” 江飞依旧恭谨答道:“公主谬赞了!” 昌乐公主皱眉道:“怎么这么见外。你应该叫我表姐!” “是。表姐!”江飞立刻从善如流地应了。 昌乐公主咯咯一笑,“这才对嘛!我还听说飞表弟不仅是样貌好,而且文才武艺都很优秀呢!” 江飞谦逊地摇头道:“于文,我只是认识几个字罢了;于武。我也只是会些拳脚罢了。远远称不上优秀。表姐这般夸奖,飞实在汗颜!” 白昭仪嗔道:“你这孩子真是太谦虚了!”说着微叹一口气,目光瞟过张昭兰。又落到江飞脸上,“如今像你这样沉稳忠厚的小郎君还真是越来越少了!” 嘿,夸奖江飞,顺便贬低我不沉稳不忠厚么?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张昭兰抬眼望着江飞,嘴角含着一丝得体的浅笑,从容优雅地说道:“正因为江表弟德才兼备,品貌过人,所以才会被公主殿下选中作为继承人啊!” 天知道他忍笑忍得多辛苦,这母女两已经不能用“不矜持”来形容了,尤其是昌乐公主,自进来后,那双眼睛就长在江飞身上了。 难怪李猗那个小狐狸这样大力栽培江飞,果然资质杰出啊!不过那小狐狸在男女情/色上一直古板,这一出应该在她意料之外吧? 呵呵,不知道那个小狐狸在知道江飞的男色是如此一样“利器”之后,会不会利用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这时候,殿外内侍的声音响起:“圣人至!” 皇帝陛下来了?故意的?还是碰巧的?张昭兰又望了一眼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嘴角含笑,从容起身,率领着殿中众人去迎接皇帝陛下。 热闹么?自然是越大越好! 待众人给皇帝陛下行完礼,皇帝陛下在最中间的主位坐下的时候,话题依旧还是在江飞身上。 皇帝陛下的龙目在江飞身上扫过一遭后,点头道:“果然是个很出色的小郎君,姑母的眼光的确不错!” 江飞恭恭敬敬地行礼:“微臣谢陛下夸奖!” 江飞沉稳而又恭谨的模样让皇帝陛下很是满意,“朕听说你剑术很不错?” 江飞道:“微臣只会些粗末之技,恐难入陛下龙目!” 听他这么一说,皇帝陛下反而有了几分兴趣,“是否粗浅,拿出来让朕看看!”说着,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今日正好朕有空,来,跟朕去外面练来看看!” 还没等江飞答话,昌乐忙忙跟上,娇声道:“父皇,我也要去看看!” 皇帝陛下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下殿内众人,很大度道:“都一起去吧!” 兴致盎然的皇帝陛下带着一众人等来到了宫中一个小练武场,又唤来了身边几个亲近熟悉的出身宗室的年轻侍卫,叫他们去和江飞比试比试。 结果,这几个出身皇族的年轻侍卫居然只有一个平素就武艺非常出色的宗室子李敏之在江飞手下坚持了几十个回合之外,另外几个都只十来招就落败了。 江飞的出色身手让皇帝陛下很是惊喜,又叫来了两个真正身手不凡的宫中护卫,作为真正的皇家保镖,这两人倒是没有输给江飞,不过其中一个还是胜得有几分艰难。 皇帝陛下这下看向江飞的眼神,亮闪闪的就像闲极无聊去散步人却很意外地捡到了一大块金子一样,笑得很是开怀,也不介意江飞一身的汗,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好小子,真是不错!不错!好极了!” 看着江飞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恭谨沉稳,更加满意了,问道:“朕记得你原本身上就有个九品忠勇校尉是吧?朕还记得当初就是因为你能奋不顾身地为姑母挡刀,姑母才求的朕嘉奖你的!嗯,忠勇可嘉!朕问你,你可愿意来朕身边当差?” 江飞立刻大声答道:“能为陛下尽忠,微臣求之不得!”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 皇帝又非常满意地称赞了两句,这时候,皇后轻声提醒道:“陛下,天色很晚了!” 皇帝陛下这才发现太阳都快落山了,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大半个下午,呵呵一笑,又拍了拍江飞的肩膀:“好,你快回去吧,不然姑母会以为我要夺她的孙儿了!”说罢回头又看看张昭兰,也赞了一句:“昭兰也很不错!” 张昭兰一副感天谢地的模样答道:“谢陛下夸奖!陛下终于看见我了么?可怜我站了一下午,都没人肯舍一个眼神给我!” 皇帝陛下的心情好极了,被张昭兰这装可怜的赖皮样子逗得哈哈笑,也拍了他一记:“一张油嘴!” 张昭兰灿然一笑,和江飞两人谢恩告退,离开了皇宫。 张昭兰出了宫门,向江飞挥挥手,便上了自己的马车,虽然他应李猗的要求提携江飞,但是他还是不太喜欢江飞。 靠在软软的靠垫上,张昭兰心满意足地长长吁了口气,原以为还要花点心思安排一下,没想到江飞一进宫,就以其出名的容貌吸引了一大群人来围观,包括皇帝陛下;他也没想到江飞手底下也确实有点真本事,居然成功地得到了皇帝陛下的青睐。 江飞作为大长公主的孙子,在身份上本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因为皇帝很明白也很相信大长公主和宗正寺令英王是不会偏向任何一个皇子,不会偏向任何一股势力,是正真的帝位拱卫者。所以他一定会提拔江飞,然后重用江飞。 可惜,皇帝算漏了一点,江飞现在确实是大长公主的嗣孙,但是这人却实际上是李猗的栽培和提携起来的,而且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有志青年,江飞很明显在事业上是唯李猗马首是瞻,他也许确实是孝顺大长公主,是大长公主的乖孙,可是那只在公主府内。 而在李猗和江飞心中,孝顺大长公主和助三皇子夺嫡并不矛盾。 至于大长公主,她确实是不会偏向任何一位皇子,但是作为一个活人,心中便会有喜欢和厌恶之情,而现在韦家很明显是和李猗结了死仇,因着李猗,公主殿下对韦家就只有厌恶之情。而太子和白家又亲近韦家,那么等到大长公主某天发现了李猗其实介入了夺嫡之争,并且还是帮助三皇子盛王李琦的话,最多也是叹气,不会真的下决心去阻止李猗。 其实,到了大长公主那种地位,她不阻止,其实就是帮助了! 而英王,只要大长公主不阻止,他也不会怎样,只要他保持沉默,其实就是三皇子的机会。 江飞回到府中,大长公主已经知道在宫中发生的事情,看到江飞这样有出息,她自然是心中极为自豪的,这证明她的眼光是多么的杰出! 这段时间作为祖孙相处下来,公主殿下早已在心中认可了江飞,开始真心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孙儿。 每天早晚有孙子江飞和外孙女先后来承欢膝下,让大长公主的生活又重新充满了阳光。 --- 第165章 麻烦 第二天,皇帝陛下果然又招江飞进宫,让他进了金吾卫。 李猗的目的达成,心中甚是愉快,便带着聂青青和几个女卫去逛街。 话说,李猗来京城已有两个多月了,但忙于各类事宜,极少出门,能够这样和聂青青两人轻轻松松地出门散心还是第一次。 倒是聂青青常常悄声没息地溜出府去逛街,长安的几个坊市都已经逛得非常熟悉了,于是乐悠悠地向李猗介绍哪家点心好吃,哪家的胡饼极香,哪家小店的馄饨味香料足,哪家酒楼的那种招牌菜极有风味…… 李猗停下脚步很是无语地看着她,半晌缓缓道:“你的脸又圆了一些!” 聂青青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和下巴,额,确实肉肉的手感很好,可是她旋即就想到,她的脸本来就小,个子也不算高,再要是堆上肉了,那该会成什么样儿?不成了一粒肉丸儿么? 她的兴奋头儿立刻就被浇灭了,虽然这个社会不流行骨干美人,但是小肉丸型的“美人”也一样是被人笑话的,主流还是窈窕的美人,即便丰满,也要曲线玲珑才行! 于是聂青青决定即日开始戒美食,下定决心后,她想了想道:“翩翩啊,你这两三个月瘦了不少,而且还一直没长回来,我说的这些可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嘿,我倒要谢谢你帮我试吃寻美食喽?自个儿贪吃,还说得像是为了我似得!”李猗斜睨她一眼。“你若真有心的话,那么待会我吃的时候,你只许看着不许吃!” 聂青青的手又在自己腰间蹭了蹭,感觉到自己的腰也似乎变粗了,立刻狠下心来答道:“那是自然!” 但是下了决心是一回事,面对诱惑时却又是一回事了。 当她坐在一家著名酒楼的雅座中,面对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时,而且还都是她喜欢的菜式时,聂青青的决心顿时就如冰雪遇到了暖阳。 看着对面的李猗嘴角含着浅笑,优雅地夹起一筷炙小羊肉。慢慢地送进嘴里品了品。称赞到:“这味道果然有独特之处!”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问题少女明知道,炙羊肉是她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聂青青不动声色地吞了一口口水,道:“翩翩啊。我今早吃得有点饱。你慢慢吃着。我去外面逛逛,消消食!” 李猗长眉一挑,“逛了快一个时辰。你还需要消食么?” 聂青青嘿然一笑:“我逛一会就回!”说完,就站起身来走出了包间。 她才不回答这种不花好意,明摆着是挖苦的问题呢。和李猗长期的相处下来她已经掌握了如何对付李猗的毒舌,直接避开不说就行了,因为李猗再怎么挖苦人,却不会穷追不舍。 李猗没想到她直接就跑了,她只不过是逗逗她玩而已,至于么这样子落荒而逃么?另外她还有一点很是不明白,为什么聂青青特别怕长胖了?话说她离着胖的标准还隔着老远呢,至于这样紧张莫名么? 不过这些些末小事,并未在她心里萦绕,她一贯性做事目标明确并注重结果,既然是出来散心,那么她便要将心散得足足的。 只是她的散心似乎并未散开,才过了盏茶功夫,在门外的女卫便敲门有事要禀报。 “郡主,我刚才在楼梯口看见有一个小娘子被两个人抓着上了三楼的雅座,身形和衣着都很像是聂姑娘!” 三楼的雅座只有了了数间,但是每一间都非常大,而且装饰得十分富贵有品位,这些雅座要想包下来,不仅是要银子,还要有身份才能定,方才李猗就是不想报出身份,所以便只在二楼坐了。 李猗皱皱眉,“你不知道跟上去看看么?” “三楼除了已经定了包间的客人,其余人等不许上去!那楼梯口还守着侍卫。不过我能肯定十之八九就是聂姑娘!” 李猗嘴角一弯,“这丫头真能惹事儿!”随即让人端茶簌口,擦了手,便出了雅座,带人向三楼而去。 那楼梯口的两个侍卫正要阻拦,李猗身边的女卫上前,一人抓住了一个,抬手一掌,在那二人的脖子处砍了一记手刀,让他们发不出声音,又点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动弹不得,这才随着李猗施施然上了楼梯。 三楼的每一间的雅座门口都有仆人守候着,李猗的带着人上来后,跟着的女卫便问最近的一个人,“方才我见着有两个人带着一个小娘子上楼来了,他们进了哪一间?” 那人见他们显然是来找麻烦的,冷着脸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带着幕离的小娘子,和几个一身深色胡服的丫鬟,皱眉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点走吧!” 李猗悠然道:“既然他不肯说,那就把门一间一间地给我踹开!就从他守着的这一间开始吧!” 那人显然是出身大家,一贯嚣张惯了,顿时眉毛一竖,呵斥道:“你这女子怎么这样不知……”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李猗身边的女卫给一手扼住了脖子,顿时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来,正要挣扎,胳膊也被拧到了背上,膝盖窝上又被踹了一脚,身体就被人按倒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另外一个人连忙拦住要推门的女卫,作揖拱手道:“小娘子息怒,刚才那两人带着一个小娘子去顶头的一间最大的‘牡丹堂’!” “算你识相!”女卫哼了一声,退回了李猗的身后,李猗摆了摆手,先前制住人的女卫便扔开了手头上的人。 那人的同伴忙把他扶起来,见他还想张嘴,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拉走了。 开玩笑,敢来这里找麻烦的人,会是身份一般的人么?还是这么嚣张的?另外,要是自家主子的门被踹开了,不说这位煞星小娘子会不会遭殃,反正他们两人肯定是会遭殃的! 来到顶头的一间雅座,守在门口的两个锦衣大汉立刻面色不善地迎了上来,方才走廊那头的动静,他们也是看到了的,其中一人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忠勇侯家小郎君在此宴饮,你们赶紧走开!” 忠勇侯姚家?李猗心中冷笑一声,正是当初害得上官娴一生孤独不能嫁的那一家! 这两人以为抬出忠勇侯家,就会吓住别人,没想到两个“丫鬟”依旧直直地冲着他们走了过来,在他们俩还没反应过来时,脖子便被两个丫鬟给紧紧地扼住往前一拖,随即一掌劈在他们的后颈,两人便如死狗一样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一个女卫上前,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这些屋子的隔音效果倒是十分优良,女卫皱眉分辨了一会儿,向李猗汇报道:“聂姑娘似乎在里面!” 李猗下巴微微一挑,那个女卫上前毫不客气地就将门给推开了,男男女女的浪笑荡语便传了出来,富丽堂皇的厅中十来个男女杂陈而坐,搂搂抱抱,有的男子干脆是斜躺在女子的大腿上,好一番淫靡的景象。 聂青青果真在这一群人当中,只是手和脚都被捆住了,一个年轻的男子按着她,笑嘻嘻地捏着她的脸,正低头将嘴往她脸上凑…… 随着门一开,陡然一静,都停止了调笑,惊愕地看向门口。 聂青青目光一睃,忙叫道:“翩翩,快救我!” 那屋中约有五个男子,都很年轻,按着聂青青的那一个是坐在主位上的,这几人一愣了之后,见是几个女子,又都笑了起来,“哈,你的同伴来找你了么?正好啊!” “来来来,小娘子快进来坐!” “快进来!哈哈哈……” 李猗鼻端轻哼了一声,四个女卫立刻冲了进去,只有吴翩翩的一个大丫鬟青绸老老实实地立在主子身边。 当先一人抬腿就将那个按着聂青青的人踹到了一边,从袖子中抽出了一柄匕首,刷刷两下就将青青手上和腿上的绳子给割断了。 那人挨了重重的一脚,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他正欲扑过来,却瞧见了那女卫手中寒光森森的匕首,立刻吓得停住了脚,色厉内荏地叫道:“我是姚家四郎,我姐姐是宫中的贵人,你们居然敢跑到我这里来捣乱?来人、快来人!” 原本他只要喊一声来人,那门口两个人便会应声,可惜他这会连喊了好几声,都无人应承。 聂青青从地毯上爬起来,刚才的屈辱无奈使她心中恨极,抬腿就又一脚踹了过去,这位姚四郎便又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跌坐到了地上,“小贱人!你居然敢打我……嗷——”他还没骂完,聂青青又是一脚踹到,姚四郎又惨叫一声,但是他一把抓住了聂青青的脚腕,将其往下一拖,聂青青被他拽了个踉跄差点跌倒。 一旁的女卫趁机一脚踢在了姚四郎的手腕上,姚四郎又是一声惨叫—— 这时候,另外四个纨绔儿都起身冲了过来,却被另外三个女卫给拦住了,一样是一顿玉腿猛踹,这些养尊处优的纨绔们哪里是对手,一个个被踢得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四处躲闪。 那些陪酒的女子早就吓得尖叫着四处跑开,一顿惊惶之后,发现这几个女煞星并不理会她们,便聚在一起缩到了厅中角落里。 而聂青青那边,那名女卫解下了腰间的鞭子,很体贴地递到了她的手上。 --- 第166章 鞭打 聂青青接过鞭子就朝那姚家的混蛋抽了过去,抽得那厮惨叫连连,那厮被抽得发狠了,要扑上来厮打夺鞭子时,一旁的那名女卫便会将他踹到地上。 这里这么大的动静早把周围几个包间的人都吸引出来了,能在这一层吃酒喝茶的都是京城中的有些地位的人,自然很容易就知道这个包间里的人是忠勇侯家的姚四郎,而且他还是宫中姚昭容的嫡亲弟弟。 姚四郎姚玉成个性嚣张霸道,而且好色,尤其喜好年纪小的娈童和少女,甚是胡作非为,但是他的母亲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而且还是在生了两个女儿之后才有的,极是宠溺护短,故此人已经成为了京城世家权贵教育子女的典型反面教材。 不过姚四郎虽然鄙劣,但并不傻,作为土生土长根正苗红的贵族子弟,很知道哪些人能欺负,哪些人不能碰,所以他虽然名声很烂但是依旧活得很畅快,也没有什么人吃饱了撑的来找他麻烦。 可是,现在大家远远地望着那轩阔的牡丹厅中的一片乱象,以及充斥耳膜的惨叫声,都证明姚玉成这回踢到了铁板,而且还是烧红了的铁板! 围观的人们远远地站在各自的包间的门口,优雅地袖着手,看了一会儿,相互交流了一回眼神,然后又目光深沉地打量了一会站在牡丹厅外的那个闲闲地负着手的小娘子,便又都回到了自己的包间中,关上了门。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酒楼的掌柜早就跑上来了,看着房中的乱象,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只是一个劲地向李猗作揖求情。 李猗看着那姚玉成已经没力气躲闪和反抗了,只是蜷缩在地上任由聂青青鞭打,连嚎叫声都弱了下去,才出声道:“行了!” 那四个女卫立刻都住了手,其中一个上前拉住了已经打红了眼的聂青青,“聂姑娘,我们走吧!” 聂青青喘了一口粗气。定了定神。看见地上的那个色狼已经奄奄一息的样子,也冷静下来了,再打会出大乱子,便狠狠地啐了一口。发了句狠话:“以后别叫姑奶奶看见你。看到一回。打一回!” 然后将鞭子还给了那个十分善解人意的女卫,跟着李猗,从容离开。 仗势欺人的感觉真是不错!聂青青走下楼梯的时候。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发生了这档子事,当然也没了继续逛街散心的心情,直接打道回府。 一上马车,李猗便嗤道:“你个呆瓜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好歹你还是一代神偷给养大的!” 聂青青顿时脸红了,这回确实是丢人丢到家了,一时的大意差点让自己被色狼给侮辱了。 她只得将自己丢人的经历老老实实地讲了出来:她出了酒楼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抢了腰间的荷包,她就去追那个小贼,那小贼就钻进了一旁的小巷,她追进去后,便被一张网给网住了,然后就被制住,送到了那酒楼的三楼包间中。额,她被人暗算的那条小巷子就在酒楼的后面。 李猗听完后,只给出了两个字的评语:“真笨!” 聂青青苦巴巴地望着李猗:“我怎么知道这种繁华高档的街区会有这种事?” “真因为这里不是西坊,而是东坊,一般不太可能出现这种在大街上抢荷包的小贼,明摆着是圈套,你居然都会上当!你好歹也是神偷弟子,怎么就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呢?” 聂青青眼中含着一汪泪水,弱兮兮地解释道:“我小时候一直和师父师娘住在村子里,村子里人都非常淳朴,从来没有鸡鸣狗盗的事情,后来师父过世,师娘的身体不好,长期需要看大夫,我们就搬到了扬州,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也只在扬州住了一年半不到的样子,再后来遇到你,赚了一大笔银子,我就挺闲了,所以……” 青青低头对着小手指,她想起了一句话:“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李猗的人生经历完美地诠释了上半句,她的人生经历完美地诠释了下半句。 尤其从古松镇到京城,这几个月的生活都很悠闲安逸,在当了这几个月的米虫之后,她都忘记危险两个字怎么写了。 聂青青自我剖析了一回,她想起一个问题来:我长的实在算不上是绝色佳人,那厮用得着来抓我么?至少那个屋子里的女人个个都长得比她漂亮美艳。 李猗打量了聂青青一回,给她拿了个镜子。 聂青青拿着亮晶晶的玻璃镜,叹了口气,不知道玻璃镜是那位穿越前辈弄出来的,估计那位一定凭此赚了个钵满盆满! 她照着镜子,结合自身实际情况,客观地评价了一回,还是觉得自己能用上的褒义词唯有“可爱”二字。 她的个子不高,五官堪称清秀而已,原本清瘦的脸,只有笑起来时才显出可爱来,但是过了这么几个月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悠闲生活后,脸颊圆润,白嫩中透出鲜妍的粉色来,配上乌溜溜的黑眸,一头青丝也变得十分地光润黑亮,终于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可爱少女。 可是也就仅此而已啊!聂青青看着自己小小的胸脯和曲线不太明显的小身板儿,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是一个美人”! “那个姚玉成喜好未长成的少年男女!”李猗慢悠悠地说道。 恋童癖?聂青青顿时惊悚了,自己怎么遇上了这种变态!想起那个人渣的手在自己脸蛋上又摸又捏,顿时胃里面有些翻腾起来。 李猗从车厢内一个暗格抽屉内拿了个小香包放在了她鼻子底下,一股清凉薄荷的药香吸入肺腑,顿时好受多了。 “京城的情况比扬州还要复杂得多,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随便乱跑!尤其在今天之后,估计这下很多人都会知道我身边有你这么一个傻妞了!” 聂青青很无语,她实在不想做一个有名气的人! “如有人问起,我会说你是我在江南收的干妹妹!”李猗继续道,看着聂青青走神的模样,语气严厉地问道:“我刚才说的,你听进去没有?” 聂青青闷闷地应了一声。 --- 下午的时候,作为一个不称职的“幕僚”,聂青青收敛了自己成天闲逛的习惯,去了吴翩翩在前院的外书房。 轩阔的三进大院子,李猗在第二进的正屋中办公,沉默的老仆领着她走进院中的时候,一个身着黑色丝袍的人正从屋中走出来,冬日暖阳下,衣袂飘动之间,乌光流动的丝袍上隐隐的有花纹变幻不定,一头银发柔顺如瀑般披垂在脑后,阳光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浅棕色的长眉,浅棕色的眸子,五官精致,轮廓分明。 在静寂沉肃的院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聂青青惊了一呆。 那人看见聂青青呆住,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含笑地冲她走了过来。 衣缥走到聂青青面前,用他那特有的柔软的声调问道:“小姑娘,你是谁?” 聂青青听见这声音,忽然一个激灵,猛然想起,这个人就是那妖僧多罗什的小师弟,那天晚上拿她去挡丁银的刀的妖孽!顿时脸色一白,后退了两步。 衣缥见她脸上忽然露出害怕的表情,立刻明白这丫头可能猜到他的某种身份,不由微觉意外,顿时又对她感兴趣起来,抬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柔声问道:“小姑娘,你害怕什么?” 聂青青瞪着这人泛着金色光泽的眸子,心中有些惊惧,这个人究竟是人还是妖?无论是外貌还是行为举止都太想传说中的狐妖了,她一把拍开下巴上凉丝丝的手指,又跑开了。 这时候,屋中传来李猗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你怎么还不滚?” 衣缥笑道:“郡主,你知道我缺人,把这个小姑娘给我好不好?” 聂青青闻言顿时浑身一僵,看向屋内,虽然门是关着的,什么都看不到。 门倏然打开,李猗走了出来,抽出青柳剑便朝衣缥刺了过去,衣缥如轻烟一样飘开,“啧啧”了两声,“郡主,你这样,更容易让人往不好的地方想呢!” 说罢,径直从院墙上飘走了。 李猗面色铁青,将软剑收回腰中,气鼓鼓地转回屋内。 聂青青忙跟着进去,关切地问道:“翩翩,你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气?” 李猗白她一眼,“没什么!几句闲话而已!”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你来找我有事吗?” 聂青青嘿嘿一笑:“我不能白拿钱不做事啊!” 李猗闻言笑了起来:“那你想干什么事?或者说你能干什么?” 这个?还真是个问题,聂青青一时间竟想不出自己能够干些什么。 这时候,门口的老仆禀报道:“郡主,安南侯来访!” 李猗道:“请侯爷在书房前厅中坐,我稍后就来!” 李猗起身对聂青青道:“想一起去么?我估计他来是说今天上午的事情!” “好!”聂青青起身跟着她向前面的一进院子走去。 --- 第167章 指点 华厅之中除了张昭兰之外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宽额方脸,双眼皮大眼睛,浓眉如墨画,两颊还有婴儿肥,甚是阳光帅气,但是坐在从容优雅的张昭兰旁边,又显几分青涩来。 见李猗走进来,那少年忙起身行礼:“林轩见过郡主!” 张昭兰在一旁介绍道:“阿轩我九姨母之子,他祖父便是云麾将军林正炎林老将军!” 这个林轩,李猗听张昭兰提起过,张昭兰的母亲安南侯老夫人的娘家定国公家是个大家族,兄弟姊妹非常多,林轩的母亲便是安南侯夫人的三叔的第四女,嫁给了云麾将军林正炎的二儿子林明杰,生了一子一女,长子便是林轩。 林家原本是寒门,林轩的曾祖父与祖父两代人都在军中打拼,到林正炎终于用军功挣得了一个三品的云麾将军,但也留下了一身伤病,他的两个儿子一来没有天赋和能吃苦打拼的韧性,二来林正炎也不想子孙再拎着脑袋去换军功,毕竟家中多少也算有些地位了,便为子孙们定下了发展方向——努力读书,求取功名,再步步高升。 两个儿子林明辉和林明杰因为起步晚了,已经没什么追求了,林明辉在羽林军中有一个九品的小校尉的职务,林明杰在京兆尹手下做了一个小录事,也是芝麻小官。 所以林家兴旺发达的期望都在几个孙子身上,大伯林明辉的三个儿子都还不错。老大在二十七岁中了秀才,老二二十五岁中了举人,老三现在十五岁,据说比两个哥哥还要优秀;而林轩却偏偏兴趣不在读书上,他爱好习武,爱好兵法,因此在家极不受祖父的待见,也连累父母不受待见和被大伯一家瞧不起。 眼见得儿子这样,文是不成了,武又不能就。家中不支持。只好求到了自己的堂姐安南侯夫人处,看能否给儿子在京中各卫中寻个差事。 现在张昭兰将林轩引见到她这儿来,自然是说明张昭兰认为这少年很不错,值得栽培和投资。 待宾主坐定后。张昭兰便笑道:“轩表弟听闻郡主只用二百亲卫便剿灭了五百多人的山贼。斩首二百。活捉三百,连匪首都生擒了,异地他乡攻山拔寨。还未损一兵一卒,极是仰慕,他平日里便喜好练武和兵法之事,今天跟着我来便是想能得郡主指点一二,也好长点见识!” 李猗摇摇头,笑道:“林小郎君家学渊源,那用得着我来班门弄斧!” 林轩的俊脸顿时红了,低下了头。 张昭兰笑道:“阿猗你不知道,现在四海升平,林将军家现在子孙都是学文,读圣贤书,以文效国,并不赞成子孙习武从戎。” 李猗点点头:“这样啊!” 张昭兰又道:“阿猗,你藏书甚多,兵法之书也应有不少吧?能否给轩表弟借阅一两本?可怜见的,平素市面上卖的只有最简单粗浅的《三十六计》什么的,他家中也没什么这类藏书!” “些末小事,何足挂齿!待会我寻两本给你便是了!” 林轩顿时两眼光彩熠熠,直身揖手:“多谢郡主!” 李猗浅笑道:“都是亲戚,不必言谢!” 林轩踌躇片刻,又拱手道:“郡主,我还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林轩满眼都是期翼:“郡主可否为我讲解一下,那日郡主是如何以二百全歼五百的么?”说完后,见李猗沉吟未语,又忙道:“若是不方便说就罢了,是我妄言了,请郡主原谅!“ 李猗浅浅一笑:“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当下便将那一战的部署和战斗过程给他讲了一下。 林轩听得满脸生光,极是认真,在李猗讲完之后,还在皱着眉头思索,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估计是在心中琢磨和思考消化。 李猗看了一眼张昭兰,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少年果真是真心喜好军士兵法,而且看起来也是个心思单纯的。 张昭兰悠悠问道:“听说今天上午,你把姚玉成那个蠢货给打了一顿?”说着,眼光又落到了聂青青的身上,“你知道么,现在人人都在猜测这位姑娘是何方神圣,有何魅力,竟然让郡主娘子不惜与姚家翻脸,把姚四郎打成那个样!” 聂青青愤然哼了一声:“那个人渣!打他一顿还算轻的!他是侯门子弟就可以为非作歹不受惩罚么?” 张昭兰嘿然一笑,“人渣?这个词用得好!很形象啊!” 聂青青得意地一晃脑袋。 张昭兰笑道:“看来,你还是没听明白我刚才说的话啊!” 聂青青犹疑地看着张昭兰,“他们把我的身份猜测得很奇怪吗?” 张昭兰摇头:“不是把你的身份猜测得很奇怪,而是把你和阿猗的关系猜测得很奇怪!” 有多奇怪?聂青青不解,总不成他们猜她是吴王的私生女吧? 这时,回过神来的林轩气愤地说道:“那些谣言分明就是姚玉成那个泼皮无赖编造的,故意污蔑郡主的清名!没人会信的!” “什么谣言?”聂青青懵懵懂懂地问道。 林轩的脸顿时又红了,低声道:“那些谣言很无耻的,不堪入耳,姑娘还是不要听了!” 聂青青见他这么羞涩难堪的模样,更加好奇了,便将目光投向了张昭兰,因为张昭兰显然是个脸皮非常厚的人,不可能出现羞涩难言这种情况。 张昭兰轻咳一声,“不过就是说你和阿猗有些暧/昧罢了!” 聂青青呆了一呆,在脑袋转了两个回路之后,明白了张昭兰说的是“百合”!现在这个社会将其称之为“磨镜”! 在明白之后后,聂青青顿时怒了,怒不可遏! 真是太龌龊!太无耻了!怎么可以这样污蔑人! 她跳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拿刀将姚玉成给剁了,然后喂狗! 李猗先前已经停衣缥说过,早已生过气了,此时倒非常淡然,劝慰聂青青道:“犯得着么?凡是有脑子的都不会相信!这么蠢的谣言,根本没人会信!” 看着李猗那么处变不惊,从容淡然的模样,林轩顿时又是满脸的赞叹和钦佩,这样的胸襟和气度他第一次在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小娘子身上看到。 聂青青看着李猗那副“好脾气”的模样,忍不住愤然道:“难道你就不生气吗?” 李猗缓缓道:“多少行不义必自毙!犯不着和这种人生气,你刚才不都说了吗?人渣而已!” 聂青青才不相信李猗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度宽容了,那太阳得从西边升起!她顿时明白李猗肯定已经在挖坑了,姚玉成那货铁定要悲催了! 林轩已经忍不住赞叹道:“郡主真是好气度!我等望尘莫及!” 李猗摇头一笑:“这种谣言没人会信的!” 这是张昭兰也道:“没人信的谣言也就不成其为谣言了!确实不必在意!不说这事儿了!阿猗,轩表弟极爱习武,可惜苦于无人指点,你能让你府中的高手指点他一两手么?” “指点说不上,不过我手下的亲卫头领的武艺不说在扬州,就是在这京城之中,能够比他强的人也不多,轩小郎若是愿意,可以和他切磋一二。” 林轩立刻直身拱手,大声称谢,脸上的兴奋已经溢了出来! 张昭兰笑道:“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我也想见识一下你那亲卫头领的身手!” 张昭兰知道李猗自然也是想看林轩的身手和资质的。 --- 林轩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被对面那位汉子打倒在地了,但是他并不在意身上的疼痛和满身的灰土,心里满是兴奋和喜悦,因为他从来没有和人交手打得这么痛快的!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自己所会所能全部施展出来,竭尽全力的去打去拼,而不用担心会伤到对方,因为对方的武功高出他许多。更开心的是,对方每次将他打倒,都会告诉他为什么会被打倒在地上。一开始,他只能在对方手下走个三招就会被打倒在地,现在摔了无数次后,他已经能够在他手下走过五六招了,这就是进步! 张昭兰看着场中的林轩,轻声问道:“如何?我这位表弟还不错吧?” 李猗点头笑道:“悟性很高,很有天分,可惜被耽误了这么些年,真不明白那林老头是怎么想的,一定要逼着所有的孙子都去读书,罔顾每个人的先天秉性!” 张昭兰叹口气:“林老头其实还有两个哥哥,不过都战死了,他的父亲也是战死的!两代人的付出,从一介寒门,拼到三品将军,委实不容易!” 他停了一会,又道:“这孩子心性不错,心思单纯,模样也不错,即便是招做郡马也不赖!反正你也不可能和世家大族的人联姻,到时这种地位不高,但也不算寒碜的比较合适!” 李猗摇头:“家里人口太多!麻烦!” 张昭兰噗嗤笑出声来:“这种小门小户,人口已经很少了!再要人口少,除非是孤儿寡母之类的了!” --- 第168章 谁的桃花 李猗神色淡淡,显然对张昭兰的建议没有想法,只是说了句:“你既然这么看重他,我会为他花点心思。” 她又看了一会道:“他的底子很不错,看得出来平日是下了功夫的,能在家里长辈都反对的情况下练到这种程度,说明他心智很坚韧,有天分。只是没人指点,也没和人交手过,空有力气不会用,招式死板也不会活学活用,对敌完全没有经验,处处是漏洞。不过他悟性很高,若是让吴松亲自教他一段时间的话,相信进步神速,一日千里!” 张昭兰摩挲着下巴道:“你这个亲卫头领,武功路数刚猛简洁,没有任何花哨,对敌讲究一招致命啊!我说呢,阿轩也没那么差劲,怎么老是一伸手就被制住了!”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道:“这个路数来教阿轩很好!” 李猗道:“懂了至繁才能做到至简!” 张昭兰嘿然一笑:“我的这位表弟,前程便落在你身上了咯!” “不过就是叫你提携了江飞一把,没过几天就来讨回去!”李猗哼了一声,“不过,招婿的那份心思,你可以歇歇了,那是不可能的!” 张昭兰叹了口气:“你不着急我都替你着急了,不知道多少人盯你呢!谁家不希望把个王爵捞到手?而且还不用嫡长子去换!多两全的美事儿!这段时间,公主殿下也在留意京中各路少年的情况吧?嘿,连安乐郡主那种只管吃喝玩乐的千年闲人都跟着忙乎!” 他说完之后看见李猗不出声。继续道:“我说,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再过两三个月你都满十八岁了,不可能还不招婿的!再说了,我留心选出来的,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比别人给你选的要可心一些!” “嗯,我知道了!”李猗答道。 张昭兰扶额长叹——他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张昭兰叹完气之后,继续:“寿光公主‘梅花筵’的请柬你应该收到了吧?下月初,没几天了!” “收到了!”李猗笑了笑。“寿光是韦氏老婆子的亲女。你是说在赏梅会上,有人会出幺蛾么?” “自然会的,大好机会,韦氏怎么会放过?” 李猗哂笑:“连连损兵折将。倒是愈挫愈勇!” “正因为损兵折将。所以才要拼命捞回本啊!把你弄到手。本钱不就赚回来了么?”张昭兰撇嘴,“不过韦家做事,向来没什么顾忌。不讲脸面,你还是小心点儿!” 李猗依旧不以为然地应了。 寿光公主是韦太后的亲女,现今皇帝陛下的亲妹妹,她的府中有一片梅林,其中百年老树都有好几株,每到深冬之季,便会择个好日子,办“梅花筵”,邀请京中各路皇亲国戚世家豪门前来聚会,赏花赋诗,每年都有几首关于梅花的佳作流传出来。 与会人员是以夫人和小娘子为主,男宾稍少,则是以闲散王候以及各家小郎君为主。 寿光公主的梅花筵之所以闻名,让一众贵夫人追捧,并不是因为这里“文化气氛浓郁,品味高雅”,而是这是一个相看女婿的好机会;至于平时出门很不容易的小娘子们更是欢喜至极,不说难得有机会和一大帮同伴玩耍聊天,而且更有机会展示自己的品貌才学,还可以看到那些优秀的郎君与公子。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这个梅花会更像一个相亲会,或许这也是寿光的本意之一,提高自己的影响不说,还让这种影响更加深刻。 只是这些对于李猗来说,很是无聊,如非碍于身份和面子,她根本都懒得出席这种聚会。大长公主对李猗隐藏在“从容淡雅”之面目下的某些“恶劣品性”已有所了解,故此,早已委托了安乐郡主将她看着一点。 在大长公主的眼里,安乐郡主的不靠谱只是表面上的,而广陵郡主李猗的不靠谱是骨子里的,这孩子没把自己当小娘子来着!唉,可怜的孩子,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 --- 寿光公主府中,梅林中。 李猗手上闲闲拈着一枝腊梅,百无聊赖地嗅着,安乐郡主手中则抱着一团儿雪白可爱的小猫,拿着一只梅花,逗得那只小猫咪舞动着小爪子叫个不休。 远处有贵女朝这边望望,却没人过来搭话。盖因“京城第一郡主”安乐的嘴毫无顾忌,好的时候倒罢了,能让人如沐春风,可是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损你一句,能叫你三个月都没脸见人! 除了皇宫中地位最高的那三位,几乎没人能让她的嘴顾忌! 李猗伸手弹了一下猫咪头顶,惹得猫咪一声痛叫,安乐顿时心痛得啧啧直叫,瞪着她道:“要是换个人这样欺负小白,我立马就让小白把他的脸挠花了!” 李猗灿然一笑,安乐立刻警惕地退开了两步,搂紧了自己的小猫咪,皱眉道:“坏丫头,你把父母两人最令人讨厌的地方都继承了个全!”。 李猗对安乐郡主道:“姑姑,你不觉得你这样陪着我,你也没乐子了,我也没乐子了么?” 安乐哼了一声:“没见过你这样唯恐不出乱子的小娘子!” 李猗继续劝道:“姑姑,你是长辈,你应该去和那些夫人们聊天或者去看那些小郎君们赋诗,和我们一群黄毛丫头一起多没意思呢?” “黄毛丫头”是安乐称呼小一辈的小娘子的常用词语。 安乐叹了口气,“你得保证不把乱子弄得太过稀奇!不然我会被姑姑骂的!”说到后半句,一张娇媚明艳的脸顿时换做了潸然欲泪的表情,甚是可怜巴巴的样子。安乐不仅彪悍是第一,同时也是李氏皇族第一美人。 李猗点点头,“只要他们不乱来,我也会很有分寸的!” 安乐嫣然一笑,“他们怎么做,你就怎么给他们还回去!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不要怕乱子弄大了!姑姑给你兜着!”说罢,抱着小猫咪风情万种地离开了。 安乐已经想好借口了,如果她的姑姑太平公主骂她不看着李猗,她便说李猗拿祸害小白来威胁她。 至于乱子么?当然是越大越好!这种无聊的宴会能出多大的乱子呢,左右不过是男女那回事儿! 在安乐郡主离开。李猗便闲闲地走向了武惠儿那一群贵女。不一会儿,白素妍以及韦瑶晴等人也都聚了过来。 安乐回头望了一眼,看着坐在一群小娘子中显足了从容优雅范儿的李猗,心中暗笑不已。这次会倒霉悲催的小郎君她敢肯定。就是韦家韦世子的三儿子。那个志大才疏的绣花枕头韦文昊,因为在韦家的嫡子中就韦文昊还没定亲,韦老侯爷就想拿这个最小的孙子来套住李猗。而其他的庶子又拿不出手。 不知道,那个会倒霉悲催的小娘子是谁啊?李猗会拿谁来李代桃僵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但是半个上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没有任何特别动静发生,然后午宴也顺畅而又欢愉地结束了,午宴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没有什么小丫鬟失手打倒了汤弄脏了某位娘子的衣裙,从而使得某位娘子不得不去换衣裳的故事。 午后,评出了几篇咏梅的佳作,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小娘子们高兴而又羞涩地看到了梅林另一侧的那一群英俊潇洒的小郎君们,小郎君们也一样兴奋而又愉快地朝小娘子这边频频送目,期待发现各自心中的女神。而长辈夫人们就要自由自在多了,一个个拿了慈爱欣赏实则挑剔的目光打量那些少年郎君们。 一切都如往年一样,甚至比往年还要平静!往年有时候还指不定有那么一个两个出点小幺蛾子的,可是,今年这气氛融洽得太特么不正常了! 安乐郡主心中不耐,便去看李猗,李猗正优优雅雅地同身边几个贵女闲闲地说话儿,没有半分与众不同的地方。 安乐郡主心中一动,走到了少年郎君们那边,装作去品赏他们的笔墨字迹,借口也是现成的,因为她的父亲英王爱好书法,她若是发现哪位少年郎的字儿好有风骨,便推荐给她的父亲瞧瞧。惹得一众少年都把自己的墨宝送上给她鉴赏。至于男女之别什么滴,在彪悍的安乐这里就是一句蠢话,所以没有人会拿这句“蠢话”来约束和指责她。 然后安乐便发现韦文昊不在此中,看来,某种“私会”事件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 安乐鉴赏完少年们的墨宝,又来到了贵女这边,试图找出是哪位贵女被走“桃花运”了,然而贵女太多,她又从来没有像注意少年郎君那样去注意过贵女们,所以她实在无法找出是哪位贵女此时缺席了。 文艺作品鉴赏完毕后,梅花筵也到了尾声,没有看到任何乱子的安乐只好带着李猗告辞。 安乐直接上了李猗的车驾,她手里抱着猫咪,心里就像有小猫咪在挠一样。 “阿猗,今天没发生什么事情吧?”安乐语气柔和,尽显长辈关怀。 李猗灿然一笑:“今天很顺利啊,没有任何乱子发生!难道姑姑希望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么?” 安乐气结,磨了磨牙槽,沉声道:“阿猗,我回去要告诉姑姑你很不乖啊!” 李猗悠悠道:“乱子没有,不过好事倒是有一桩!” 安乐的眼睛立刻亮湛湛,笑道:“什么好事?” “寿光公主大概要和韦家亲上加亲了吧!” 安乐眼珠一转:“寿光的女儿杨幼梅和韦文昊?” 李猗点头,安乐立刻叫了一声好,旋即问道:“阿猗,你怎么做的?” --- 第169章 一再吃瘪 李猗无辜地看着安乐郡主道:“姑姑,那是在别人家里好不好,别人不来算计我就不错了,难道我还能对别人做什么!” 安乐拧她掐她的心思都有了,只是知道要动手的话,绝对占不到便宜,又磨了磨牙,“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李猗叹口气:“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见机不对,就走开了而已!” 安乐无奈,只好又软言细语又哄了她一回,李猗才把这经过告诉了她:杨幼梅在午宴后便来邀他去看她珍藏的古画,据说都是她父亲杨驸马花了许多心思和重金给她收罗来的。走到半路便遇上了韦文昊和韦瑶晴,韦家兄妹立刻表示他早就想一睹先贤名作,心慕已久,杨幼梅便只好又带上韦文昊和韦瑶晴二人。 来到杨幼梅平素作画的雪墨阁,杨幼梅便让三人坐着喝茶,自己个儿去取画,原因是古画珍贵,她从不让丫环过手的。韦瑶晴作为天真活泼的表妹,便闹着要跟着一起去,于是雪墨阁的小花厅中便只留下韦文昊和李猗二人。 安乐嗤笑道:“果然是韦家的风格,总是这么直接,这么无耻!” 李猗笑笑:“他们给我的茶水中是加了迷情的药物!” 安乐咬了咬牙:“真不要脸!那你怎么做的?” 李猗撇嘴:“杨幼梅和韦瑶晴借口去拿画儿自然是要等到估摸着药力发作,我已经上当的时候再出现。正好做见证的。可惜,我怎么会给她们这个机会?我只坐了一会便说头晕气闷,走出了门,韦文昊他便只好也跟出来。因为她们想做那不堪的事,所以画阁之中的下人都被打发走了,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我很容易就听着动静,找到了杨幼梅和韦瑶晴,于是我就说头晕,拉着韦瑶晴。要她陪我去找姑姑你。” “韦瑶晴嘴里答应的好好的。却扶着我去了画阁后面的一间屋子,让我躺在那儿休息一会,然后她便想离开,说是去帮我找你。其实是想去找他哥哥来。我又拉着她闲扯了几句才放她走。” 说到这里。李猗眯起眼睛笑得像一只小狐狸:“可惜她自以为得计高高兴兴地去找她哥哥。却看见她哥哥和杨幼梅抱到了一起!她只好去拉他哥哥,想快点让他们分开,他们三人正在纠缠拉扯。姚家和韦家的几位夫人正好来了,估计着也是韦家故意让人引来的,时间倒是掐的很准,可惜,抓的却是自家人,倒是让我看了一场热闹!” 安乐郡主却抓住了主要疑点:“她们在你的茶水中下了药,总不会也在韦文昊的茶水中下药吧?” 李猗抿嘴一笑:“韦文昊的药当然是我下的!” 安乐两眼亮晶晶,“你怎么下的?” “茶水吃食又不过我的手,我用的是迷情香,在开始杨幼梅和韦瑶晴借口拿画一离开,我就给他下了,等再找到杨幼梅时,那时间药力正好差不多发作,我却拉着韦瑶晴离开了。后来等到她们闹成一团时,我又转回花厅,将我的茶杯和韦文昊的茶杯换了,这样就算她们发现韦文昊是中了迷情药,也只当是拿错了茶杯!” “你这奸诈的小丫头!”安乐点了一下李猗的额头,笑得眼睛都没了,又抚了一把她的脸颊,“坏丫头!你怎么就这么可人疼呢!你要是姑姑的女儿该多好啊!” 安乐的人生之一大遗憾就是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偏偏儿子不够坏,不会欺负人! 想必韦家和寿光公主现在已是气急难言,原本寿光公主是早就瞄好了崔家的五郎,她认为自家的女儿书画双绝,品貌绝佳,只有崔家那样的一流世家的嫡子才配得上,虽然韦家是她母亲的娘家,但是她并看不上韦文昊,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她们本身就是亲戚,没必要再亲上做亲,浪费两个对外联姻扩展势力的机会。 而韦家,本已将“广陵侯”以及将来的“广陵王”的位置看做了囊中之物,而现在却没了!庶子是绝对不可能拿出来套李猗的,那将迎接李氏皇族的几大巨头的滔天怒火,即便他们做了,那结果也必然是那个庶子从世上消失! 宫中太后娘娘的身体又不好了,但是皇帝陛下心情很不错,在得知寿光公主的掌上明珠要和韦家的九郎订亲,立刻让皇后赏赐了不少绸缎珠玉,让原本想低调订亲的两家,不得不打起精神,“喜气洋洋”地高调做亲。 皇帝陛下说,这对人儿,一个是太后最疼爱的外孙女,一个是她最赞赏的娘侄孙,两人都是才貌俱佳,堪称一对璧人,实乃天作之和,他们两人订亲的喜事,一定会让太后娘娘凤心大慰,病都会好得快些。 太后娘娘的心肝愈发痛了起来,可是,有皇帝这番话在前,她不能再以此为借口闹病了,只能揣着满肚子的怒火,凤体安康起来。 但是,让人气闷的事情,这还不算完。 韦家的姻亲忠勇侯姚家又出事儿了。 东宫太子门下的一个小录事参军的十岁儿子丢失了很久,遍寻不见,后突然被人告诉,他的儿子被一群贼人掳了就藏在京城中的某条巷子的一处宅院中,而且是和一群被掳的小孩关在一起。 那参军立刻去了京兆尹处,请求京兆尹立刻派人去搜查那处宅子。 话说京城中这两年确实丢失了十来个小孩子,多是十一二岁,而且还都是富商或则小官宦家的子女,被掳的小孩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不论男女都有长得极粉嫩可爱,都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 这群丢失了小孩的苦主并不好打发,虽然没什么势力,但是又都有那么一点点地位,还有财富,因此时常会请了有关系的贵人们来询问案件进展,让京兆尹大人很是头疼不已,还被皇帝陛下斥责过。 此时忽然有了明确的线索,京兆尹大人立刻就派了一群衙役去把那宅子围了,冲进去搜,结果竟然搜出了正在和几个狐朋狗友淫/乐的姚四郎姚玉成,而被蹂/躏的对象就是那些丢失的小孩! 这下子,京城上下哗然,皇帝陛下更是震怒,直接撸掉了忠勇侯的爵位以及官职,姚昭容被贬成了才人,至于涉案人员让京兆尹一律从重处罚! 于是这一年的腊月底,忠勇侯姚家退出了京城权贵圈,成了普通百姓,惹祸的姚四郎姚玉成则被处以了绞刑。 --- 第170章 玉板之秘 韦家和李猗从江南斗到京城,竟然无一次胜绩,每次都要折损掉自己的一处势力,京中的一些豪门贵族已经瞧出了许多端倪,已然明白这个李猗郡主果真是同传说的那样,是吴王当做继承人精心培养大的,尽数得了吴王殿下的亲传。 当初皇帝陛下登位时得了吴王殿下的帮助,等登位后又因为这位堂弟的才智和能力而心生忌惮,以至于如鲠在喉,但是这个“鱼刺儿”又在吴王殿下为他祈福坐化后全然消失。 至于李猗,她再怎么厉害,却是一个女孩子,不至于让皇帝陛下忌惮,而且吴王的势力范围也都已被收回,留给李猗的封地不及之前的三分之一,再怎么折腾都翻不出波浪来。何况在三皇子到江南后,证明吴王的私兵“精卫营”都不和她一条心了,皇帝陛下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在賀家、姚家以及寿光公主和韦家结亲的事情上,只要不是瞎子的都可以看出来皇帝陛下是乐于打击韦家的。 故此,京城中的豪门世家都谨慎起来,一些目光卓越的人已经能预估到这场争斗会越演越烈,最后会同夺嫡之争化成一处,不死不休! 不过就目前看来,太子殿下并为因为韦家受到任何波及,而且还圣眷正隆。 太子殿下从宿远县带回来了一千多卷千年古卷不说,而且还有一块让人不明所以的玉板。 这块古玉,上面一面是云纹。另一面是火焰纹,简单的花纹雕刻得十分有匠心,依着玉石本身有的纹理雕刻而成,若不细看,只当是那花纹本就是古玉天然生成。 只是,这一块玉板究竟是作何用处皇帝陛下同几位学识渊博的亲近老臣研究了很久都不曾弄明白,甚至有人猜测这块玉板还关系着一处宝藏也说不定。 直到某日,皇帝陛下又拿着这块玉板摩挲,话说就算这块玉板没有任何秘密,就其本身的玉质和工艺来说。拿在手里赏玩也是非常不错的感觉。正好。白昭仪来找皇帝陛下,见到那块玉板,便撒娇求皇帝陛下给她看一看。 白昭仪那着那块玉板左看右看,自然也看不出来名堂。最后将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这一看倒是让她发现了一丝端倪。白昭仪感觉那玉板中似乎还影影绰绰地有细小的文字,立刻惊喜地叫皇帝陛下来窗前一同观看。 皇帝陛下大喜,拿着玉板就走到殿外灿烂的阳光下。对着太阳细细地分辨,果然玉板中有一行行的小字儿,便唤来了宫中的老玉匠,让他弄明白这块玉是怎么回事,那字儿是怎样刻进去的。 结果,那老玉匠发现这块玉板是两片薄的玉板拼合而成,因其雕工精湛,拼合得丝严密合,并且边缘处的花纹还很好地掩饰了那拼接处。 于是这块玉板被老玉匠给拆开来成了两片,而其中一片的内面果然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老玉匠自然是不敢看这些字的,立刻将其奉给了皇帝陛下。 上面的字是千年前的篆体,上面的字,皇帝陛下还是能勉强认识一些的,这竟然是一篇丹方。 这样处心积虑被藏起来的丹方,自然不会是普通的丹方,皇帝陛下立刻遣人去请了在终南山修行的得道高人玄机子进宫,让他来甄别这副丹方。 此后,玄机子真人便留在了皇宫内,替皇帝陛下琢磨和研究这副丹方。 而玄机子也果然是有真本事的,这副古丹方真叫他给研究明白了,而且还炼了出来! 在让人试吃过之后,皇帝陛下发现这古丹方还真是效用极好,于是自个儿便开始服用这丹药。 在亲身体会到年轻健旺的感觉后,皇帝陛下再看白昭仪和太子殿下,实在是越看越顺眼,自然宠爱多多! 而三皇子盛王则沉寂了下来,行事愈发低调了。 后/宫中白昭仪风头大盛,隐隐有超越张皇后和武淑妃之势头,原本就支持白昭仪的太后娘娘也对她愈发疼爱起来,似乎白昭仪才是她的正经媳妇一样。 暗潮涌动中,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春天又来到了。 早春刚过,天气才有些回暖的意思,李猗便收拾了行李带着丫鬟和一众侍卫去京郊庄子上去了。 理由是城外春景更好,李猗自个儿原本在城郊有有一座大庄子,满坡遍植桃花,每到花开之季,绯云满山,如霞似锦,景色极佳。 只是她前脚才到,后脚安乐郡主便跟了来。 李猗无法,只得让人给她收拾一处大院子。 但是,李猗发现安乐居然将张易之和张宗昌两兄弟也带在了身边,显然一副要长住的架势。 李猗顿时脸都绿了。 安乐笑吟吟地看着眉头拧得死紧的李猗,歪靠在隐囊上,毫无被人嫌弃的觉悟,娇声吩咐张易之烹茶。 “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安乐悠悠然地念叨着茶诗,对李猗说道:“阿猗,易之的茶艺极好,香茶入喉,保证你的烦恼消解!你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多孤闷,我特特来陪伴你,你怎么还不开心呢?” 李猗闷闷地瞥了她一眼,“姑姑,如果你不这么多废话,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安乐啐道:“也就是你了,我活了这么半辈子,没哪一个这么对我说话!” 坐在李猗旁边的聂青青自然知道李猗为何不欢迎安乐郡主的到来,盖因这两个月,大长公主一直在忙活着给她择婿,让李猗很是无奈,偏偏又不好抗拒,所以稍一有借口便跑出城来躲避,而安乐这么急急地跟来,自然是奉了大长公主的命,追过来继续灌输大长公主的观点和理念,务求李猗尽快择出一个夫婿来。 聂青青好奇地打量着张易之和张宗昌两兄弟,在这个时空的王朝里,没有则天女皇,这两兄弟没进过宫,没上过龙/床,更没有机会专权乱政,只是靠着祖辈的功勋得荫封了个小官,后又跟着安乐郡主,虽然被很多人瞧不起,但是轻易也没人敢得罪,因为安乐郡主是个不好得罪的人。 按说这两位的年纪大概奔四了,但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皱纹,五官如画,唇红齿白,既俊逸潇洒,又因年纪的关系而颇有成熟男子的韵味,果然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据说这两个还精通音乐技艺,难怪安乐这么些年一直没有厌倦他们两个。 安乐注意到聂青青的目光,笑道:“小姑娘,你很喜欢我身边的这位张郎君么?” --- 第171章 心中之人 安乐注意到聂青青的目光,笑道:“小姑娘,你很喜欢我身边的这位张郎君么?” 聂青青忙不迭地摇头:“我只是觉得两位大叔本来就长得很好看,为什么还要傅粉?颇有画蛇添足之感!” “大叔”这个词儿一出来,顿时和谐美好的气氛为之一顿,张宗昌微笑的脸僵住了,张易之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安乐微微一怔,侧头去看了下张宗昌,又看了下张易之,而一直闷着个脸的李猗绽嘴角弯弯,翘了起来。 张易之滞了一滞之后,缓缓道:“蔡公曾曰:揽照拭面则思其心之洁也,傅粉则思其心之和也,加粉则思其心之鲜也,泽发则思其心之顺也,用栉则思其心之理也,立髻则思其心之正也,摄鬓则思其心之整也。” 原来傅粉还有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理由啊!难怪这年头连男人都流行傅粉。 聂青青讪笑了两声,“是我见识鄙陋了!” 李猗浅浅一笑:“我也认为男子傅粉施朱有损男儿气概!” 其实人家郁闷的不是关于傅不傅粉的问题好不好,而是对“大叔”这个词表示郁闷好不好! 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过了这一点,而是讨论起傅粉来。 心虚的聂青青总感觉张氏兄弟再看向她的目光有点凉意,她决定以后用词一定要小心,决不再出现口比心快的事件。 可惜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心虚什么便来什么。 当安乐和张氏兄弟离开后,李猗笑吟吟地夸了她一句:“大叔这个词儿用的好!” 聂青青嘿嘿一笑。伸了个懒腰向也李猗告辞出来。 她走出李猗的院子后,才拐过一道翠竹丛,便看见一人衣袂飘飘,玉树临风地站在路边,很显然是特特在这里堵她的。 是张易之大叔! 聂青青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露出一个很友好的笑容,主动张嘴打招呼:“大叔……”声音一出口,她立刻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明明是想补救先前的失言来着,明明决心再也不对人家说这个词儿的。怎么一张嘴又把“大叔”两字冒了出来? 张易之脸上温文含笑的表情顿时僵住。很是风中凌乱了片刻,不过随即看到聂青青捂着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满脸尴尬的模样。又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小丫头,郡主要见你!” 张易之嘴里的“郡主”自然是指的安乐,聂青青犹疑地看着他道:“郡主要见我干嘛?” “你去了就知道了!”说罢。转身负着手,潇洒倜傥地自顾先走了。 聂青青撇了一下嘴角,只得跟着他去见安乐。 安乐正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一看见她来,便挥手让屋中的侍女还有张易之兄弟都退下了。 这种架势让聂青青很是凛然,顿时心中起了十二分的戒备,话说她和安乐从无任何交集,只是跟着李猗见过她几次,在今天之前除了见面时行个礼,连话都没有说过。 “小丫头,过来!”安乐坐直了身体,抬手示意她走近。 聂青青往前走了几步。 安乐皱眉道:“干嘛这样一幅怂样,怕我吃了你么?” 聂青青讨好地一笑:“不知郡主唤我来有何吩咐?” 安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丫头,坐我这儿来!” 聂青青心中更加忐忑了,这样亲密地挨着坐?她和李猗都不兴这样坐诶! 但是安乐的语气却有几分发沉,很显然是不容拒绝的,她权衡了一下,乖乖地走到安乐身边坐了下来。 “嗯,这才乖!”说着搂住了她的肩膀,“来,姑姑问你一件事儿!” 聂青青实在不习惯这种亲昵的接触,不由地身体一僵,心跳加速,不知道这个安乐究竟要干嘛,总之她有一种被装在网里的感觉。 “告诉我,阿猗是不是心里有人?”安乐说话间嘴中软暖的气流喷在她的腮边,叫她脖子上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鼻端充斥着安乐身上的香味,而安乐问出的话语则更是叫她的心猛地一悬,她张嘴就道:“这个我不清楚,应该是没有的!” 说完之后,她心中暗暗吁了口气,这个回答应该还不错,这次总算没有大脑短路。 安乐咯咯一笑,松开了她,“看来果然是有啊!” 聂青青顿时愕然! 安乐闲闲地理着袖子,“说罢,小丫头,别指望能在我面前打马虎眼儿!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还可以问别人,只不过费事儿一点点!” 聂青青沉默不语。 “小丫头,还挺讲义气的!”安乐又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姑姑我呢,也没有其他意思,只不过是如果阿猗心中有人的话,那么便想个法子帮忙成全了她,这样不是两全其美么?” 聂青青知道这是利诱,依旧不吭声。 安乐问道:“既然你不吭声,那我便知道了,人肯定是有的,而且那人是因为身份原因,所以不能成,对不对?” 聂青青忍不住道:“不是身份的原因!”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的嘴又快了! 安乐讶异道:“不是身份原因?那是什么原因?难道那人还看不中阿猗么?” “不是的!”聂青青又忍不住分辨。 安乐捏了一把她的脸颊:“傻丫头,你反正都已经说漏嘴了这么多,干脆就老老实实地给我都说了吧!反正,我知道了这些,都可以直接去问阿猗了!” 又一番软硬兼施,聂青青又吐出了:“那人是红叶山庄老庄主的外孙!” 安乐作为李氏皇族的成员,显然也是知道红叶山庄是和太祖有渊源的,并且知道其超然世外的地位,于是便问道:“这个身份嘛,也不算太差劲,那为什么不成?” 已经都在这样了,聂青青只好将她所知道的那一点儿,又挑挑拣拣说了个大概给安乐听。 安乐听罢,叹了口气:“原来竟是个短命的!唉——”想了一想,又问道:“你说他出家了,那他在哪里出家?” 聂青青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 安乐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道:“行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说罢,便唤了人进来,对张易之道:“易之,你送青青回去罢!” 聂青青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说完,便逃离了这个混世女魔王的地方。 第二天,安乐便去找李猗说话,聂青青心知是因为昨天她透露出来的消息,便一直在李猗住处附近徘徊。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乐总算出来了,一脸的悻悻之色。 青青忙溜了进去,果其不然,下人都被赶得远远的,李猗一个人坐在小亭中,面沉若水。 聂青青硬着头皮蹭到了她身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翩翩,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 “行了,我知道!你个呆瓜怎么抗得过她!”李猗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起身向外走去。 “翩翩,你去哪儿?” “我出去散散心!”李猗头也不回,走出了院子,吩咐人去给她备马。 聂青青见她这样就走了,跟在后面,忙忙地做着一个属官应该做的事情,安排了一小队侍卫跟上,自己也去牵了一匹马跟上。虽说就在京畿之地,又是在自家山庄附近,但是还是小心为上。 出了山庄,李猗纵马奔驰了一阵子,聂青青和侍卫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又是一年的二月初,四野茸绿,柳色清新,早开的桃杏零星点缀其间。 李猗打马停在一处小坡上,俯瞰着一片欣欣然的春景,但是面容却是沉默如石。 聂青青打马立在她侧面,瞅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风墨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呢?能治好吗?” 李猗依旧沉默不语,其实石叟早已回来,她已问过了石叟风墨竹病情如何,石叟告知圣僧说治好的把握很大,这让她心头有燃起了希望,但是她始终不敢去问风墨竹是否会改变主意不出家了,或者还俗。石妪甚至还建议过,让石叟再去九华山守候消息。 但是她始终没有下决定,她现在并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能活多少年,甚至有可能会比风墨竹还要短命。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把风墨竹牵扯进来呢? --- 第173章 回归 “停下!”癸丑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前面有血腥味!” 他话刚刚说完,前面的黑暗深处隐隐传来了一声低呼,虽然声音很短促,但是他们都听见了,就像一个人想要叫,却突然给割断了脖子! 几人立刻停住了脚步,全神戒备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那一片树林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声音,是几个人的脚步踩在林中枯叶和干枝上的声音,急促而且未做任何掩饰。 李猗从女卫背上滑了下来,抽出了腰中剑,即便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也只会是自刎而不是束手就擒。 癸丑和那名女卫则拔刀在手,聂青青也抽出了自己的小匕首,另外一只手则拿住了她的压箱底的秘技——他师父留给他的药粉,能够快速让人失去力气昏迷的药粉。 脚步声近,从黑暗中现出三个黑色的人影来,“郡主!”其中一人低低的叫了一声! 竟然是刚才断后的那两名侍卫!他们还好好地活着! 可是那另外一人是谁? “站在!”癸丑低声喝止了靠近的三人。 那三人倒也听话,停住了脚步,左侧一人嘿然一笑:“小坏蛋,是我!” 李猗还未做出反应,聂青青已经惊呼出声:“丁银!”随即她回神,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压低声音问道:“丁银。你怎在这里?” 丁银正要说话,李猗摆了下手,轻声嘘了一下,示意他们噤声。 聂青青这才想起来,前面还有未知的敌人,立刻使劲向丁银比划着双手,尽力用“手语”说明情况,丁银点点头,表示他懂了,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们面前。凝神戒备。 一片静寂中。过了好一会儿,前面的树林中传出了轻微的声音,是一个人的脚步踩在树林中的枯叶上和腿脚掠过草丛和小灌木的声音,那人丝毫未掩饰自己的行踪。 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黑色的剪影慢慢从一片黑黢黢的背景中浮现出来。在双方刚刚能够瞧见彼此身影的地方停住了。一动也不动,岳峙渊渟。 癸丑和丁银都握紧了手中的刀,这个人并不是他们之前遇到的普通的卫士。身手决计不在他们任何一个人之下。 聂青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时间在此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李猗忽然就冲了过去,脚步虽然踉跄,但去势即迅且猛! 丁银虽然就在她附近,但是他全神戒备着对面那人,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去拉住李猗时,李猗已经冲到了那人的近前! 丁银立刻扑了上去,想要护住他,身形方动,又生生止住,因为他愕然发现李猗张开双臂抱住了那个人! 聂青青本来看见李猗冲出去张大了嘴差点尖叫出声,此时更是惊呆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喉咙里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丝怪异的声音。 然后她就看见那人也搂住了李猗,李猗伏在他怀中,呜咽出声。 聂青青和李猗相交这么久,第一次听见她的哭声,虽然去年夏天在红叶山庄看到她哭,但那时是在千里眼中望到的,并未听见声音。 那人低头轻轻拍着李猗的背,低头吻着她的发丝,似乎有低沉的声音从他嘴中传出,只能勉强能分辨出一声又一声的“翩翩”两个字。 聂青青忽然知道这人是谁了——是风墨竹! 她立刻回头去看丁银,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人脸,但是依旧能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 不过没过一会儿,李猗的呜咽声就渐低渐消失了,风墨竹一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然后朝他们走过来。 聂青青立刻眼尖地发现,被风墨竹抱着的李猗整个人的身体是软绵绵的,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她怎么了?”聂青青问道。 同时出声的还有丁银,但是丁银的语气显然是质问。 “应该是药力发作了!”风墨竹的语气并无焦急之感。 “都过了这么久,药力要发作早发作,怎么现在发作?”丁银质问道。 “她刚才应该是强绷着,现在突然放松了,所以就昏睡过去了!”风墨竹语气淡然:“这样睡着了也好!” 说罢,他扭头看向癸丑,问道:“你们原定的计划是怎样走?” 癸丑答道:“郡主原定往南走,而后向东走,出山到林峪县,而后从林峪县绕道,回到山庄。” 丁银立刻接口道:“先前是你们势弱,现在用不着这么麻烦!” 风墨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癸丑看了看丁银,又看了看风墨竹,道:“我现在有一个主意,我们向西绕过去,去到先前辛酉他们被发现的那片地方,从那边向北出山,出山之后直接回山庄!”顿了顿,他补充道:“辛酉在西边被发现,现在他们应该不会再往那边搜寻,这边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尸体,肯定会集中人手往这一带搜寻,甚至会猜到我们会往东出山!” 聂青青立刻赞道:“好主意,只要我们过去西边的时候不要被发现就成了!” 癸丑又道:“我们从北面出山的时候,肯定会遇上拦截的人,不过有二位在,冲出去应该不成问题,情况好的话,还可以夺几匹马,回庄就更方便了!” “废话少说,走吧!”丁银转身便朝西面走去,显见得他现在心情非常之不好。 癸丑和丁银走在前面探路和辨别方向,同时小心翼翼注意着周围树林中的动静,避开可能会遇到的敌人。 其实,在这种黑夜中,在这一片广阔而又地形复杂的山林中,纵然有一两百人,投进来搜人,也像水滴投进了池塘,显不出多少优势来,只要对方存心躲开,是很难被发现的,他们指望的就是天快点亮,只要天亮了,搜寻工作就简单容易得多,当然,前提是天亮了被搜索者还在这山中。 何况丁银和风墨竹本就是追踪和反追踪的个中高手,一行人有惊无险地绕到了西边的那处山坡。 这片地方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树林之中,只是黑暗中他们不能点火把,无法找到先前辛酉和那五名侍卫战斗的地方,也没有时间去搜寻几人的尸体,只能等天明再派人来。 这边果然没有搜寻的敌人,几人抓进时间急急向北面下山而去。 出了山林,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这片平坦的原野便是先前下午李猗遇袭之处。 这山林外也果然如癸丑所料有两队骑马的黑衣人,每队十来人,一东一西在来回巡视,以防止有人从山中走脱。 一行八人出了林子没走多远便被巡视的骑队给发现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丁银和风墨竹,以及并不差很多的癸丑。 风墨竹将李猗交给了聂青青,三人很快就将那十一个人给消灭掉了,并夺得了他们的马匹。 这边的战斗虽然短暂,但是东面的十一骑也很快地追了上来,依旧是没有悬念的灭杀。 这里离着李猗的桃花山庄不过二十里地,不到盏茶功夫便回到了山庄门前,聂青青长长嘘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这时,李猗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唤道:“癸丑!” “在!”癸丑大声答应道。 李猗从腰间摸出一块金色的小牌子,扔给了他,“你去青柳山庄,召集亲卫营,即刻进太乙山,将那些人全部给我灭掉!”微微喘口气,声音低沉了些:“把他们都寻回来好好安葬!” “是!”癸丑握紧小金牌,打马风驰电掣一般地向北冲了出去,他早就憋着一口气了。 青柳山庄,在桃花山庄北十里,距长安城南十里,正好在两者之间,李猗带进京的亲卫营二百人,除了一小部分在身边之外,其余的都在青柳山庄。 进入道桃花山庄中,安乐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门口,看到歪靠在风墨竹怀中的李猗,一迭声地问道:“阿猗,阿猗怎么了?” 李猗皱着眉头,有气无力道:“姑姑,你别叫了!头疼,吵!” 安乐自天黑后还没见李猗回来,派人去找,也寻不到影子,差点没急哭,然后看着夜越来越深,依旧没有半点消息和踪迹,立马要派人进城去找大长公主和江飞,让他们赶紧派卫队出来寻人,却被张易之给劝阻了,这大半夜的去叩城门,明天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儿呢!而且估计就凭安乐自己,那城门也叩不开啊!再说现在离着天亮开城门也只差三个时辰了,再急也不急这一会儿!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已经四更了,安乐要疯掉了,决定啥都不顾了,立马去叩城,张易之和张宗昌两人则使劲拦住她,正在纠结中,万幸李猗回来了!虽然情况不太好,但毕竟是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好脚好手! “好好好!”安乐连声说了几个好字,柔声道:“姑姑不吵你!姑姑以后再也不说你不高兴听的事情了!你吓死我了!”说着,拍拍自己的胸膛,长长嘘了一口气,“你再不回来,我真要急死掉了!” --- 第174章 晚了四年 - 安乐看着李猗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心情顿时都松活了,这时候便注意到了风墨竹,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很想问李猗这人是谁,不过还是按捺住了,要知道李猗是被她惹烦了才出去散心,然后遇到伏击的,此时还是不要问这些旁枝末节的好。于是安乐便吩咐跟来的丫鬟:“快拿软椅将郡主抬回屋里!” 风墨竹抱着李猗,并没有将她交给前来接手的丫鬟,李猗身边年长的银嬷嬷想开口劝止,被风墨竹冷眼一扫,又呐呐地闭了嘴。 “带路吧!”风墨竹冲她吩咐道。 银嬷嬷一直在李猗身边伺候,在江南郡主府,风墨竹在青箦苑的东侧书房中养了许久的伤,她自然是认识的,只是那个时候风墨竹极少出东侧院,而且也没和她们这些丫鬟婆子说过话,低调得毫无存在感。 但现在风墨竹显然和以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银嬷嬷有些愕然,立刻看向李猗。 李猗撩了一下眼皮,睃了她一眼,银嬷嬷心下一凛,忙对风墨竹道:“风郎君请随我来!” 安乐在一旁看得大为新奇,心中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的身份愈发好奇起来。 在众人朝李猗的院子走去的时候,聂青青看了一眼身旁的丁银,意思是你也要跟着么? 丁银黑着脸,在她背上拍了一记,意思是还愣着干嘛?然后自己迈开长腿就跟了上去。 聂青青此时才发现自己落到了最后,立刻快步跑上前。越过众人,直接跟在李猗旁边。 李猗闭着眼睛靠在风墨竹的肩上,轻声道:“木头,你变了!” 风墨竹低声道:“以前是我想差了,以后再不会!” 聂青青的听力非一般的好使,将两人的私语听了个清楚,不由地偷偷看向风墨竹,他这是强势回归的意思么?以前风墨竹避开的时候,丁银都没戏,这下子岂非更没戏了? 聂青青虽然一直和丁银不对付。这会儿却忍不住为丁银感到遗憾和惋惜。毕竟丁银陷进来,她也在其中推了一下。虽然他当初的目的就是要丁银难受,可是现在丁银真难受了,她又不忍心了。 当回到李猗的居处。风墨竹将她放到软榻上躺下的时候。安乐一面亲自拿锦被给她盖了。一面问道:“阿猗,要请大夫来么?” 李猗摇头:“姑姑你不用了担心,快好了!” “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安乐郡主问道。 “被人伏击了!”李猗闭着眼睛轻声道。“具体情况,姑姑若急着知道,可以问问我身边的女卫肖翎!” “好吧!你好好歇着!”安乐见她实在没精神,便不再问,坐在软榻旁,看了看风墨竹,还有守在旁边的银嬷嬷,还有聂青青那小丫头,嗯?小丫头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是谁?为何也跟进来了?安乐知道这人既然和李猗一起回来,自然是在这件事上出了大力的,但是不代表他一个男子可以放肆地进入李猗的居所。 安乐灼灼的目光就落在了丁银的脸上,打量着这个一身彪悍之气的男人,丁银毫不回避她的质疑的目光,放肆地迎了上来,并且还咧嘴一笑。 安乐的心跳漏了一拍,情不自禁地又打量了丁银一番,心中不由欣赏起来,丁银也由得她打量和审视,脸上笑意加深。 但安乐又微微蹙起了秀眉,大喇喇的丁银让她感觉自己没有了任何高高在上的优势,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半老徐娘面对着一个年轻张扬的男人,她成了黯然无光的那一方。 这种感觉安乐很不喜欢,她正要开口质问,并且让丁银出去,却又被丁银抢了先:丁银一脸阳光地揖手向她行了个礼:“丁某见过郡主娘子!” 安乐高冷地回道:“丁郎君免礼!今日能化险为夷,还得多谢丁郎君的大力相助!来日定将厚报!只是丁郎君也劳累了一夜,”说着,对银嬷嬷吩咐道:“你送丁郎君去歇一歇,安排好房间和酒菜,好好款待丁郎君!” 石妪屈膝行礼应了,便走到丁银面前,“丁郎君请随我来!” 丁银却摇了摇头,“不必了!”说罢,看向软榻上的李猗,“我只问一句话,问清楚,我便走!” 聂青青忍不住扯了他一把:“你有什么话不能等翩翩好了再问么?” 丁银嗤笑一声:“我就要现在问!等她好了便是满嘴假话,我才不稀罕问呢!” 安乐看着眼前这个放肆的男人,她原看着聂青青一直站在他旁边,以为是聂青青的朋友,却没想到却是和李猗有关系的。 软榻上李猗出声了:“你问罢!” 丁银走到榻边,“这个问题怕是要单独同你说!” 李猗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脸上现出一分无奈,拉着安乐的手摇了摇,“姑姑!”安乐犹豫了一会儿,她很不想同意,可是现在躺着的“伤病人员”李猗最大,只好哼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丁银的目光又落在了风墨竹的脸上,风墨竹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伸手握了握李猗的手,然后缓缓转身走出了屋子。 聂青青不禁讶然,他原以为风墨竹是不会搭理丁银的,没想到居然他就这样走出去了!但旋即她就明白,人家那是根本不以为然,不在意! 于是她立马去看丁银,他果然被风墨竹的这份不在意也深深滴刺激到了,脸上像结了一层冰。 “丫头,你还杵在这里干嘛?”丁银语气不善地赶她出去。 “你当我不存在好了!”聂青青答道,“你不就是问一句话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都能猜到你想问啥!” 聂青青可不想出去,丁银的匪气她是见识过的,她坚决地认为不能让丁银和李猗独处一室!虽然她现在同情丁银,但是和李猗的利益比起来,丁银又得靠后了! 丁银恼怒地瞪着她,聂青青也毫不畏惧地反瞪回去,最后丁银哼了一声,不再理她。 “你告诉我,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他?”丁银俯身,凑在李猗脸侧问道。目光灼灼。似乎想把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直接看到她脑子里去。 “你很好!”李猗侧开了脸。 “不许敷衍!我要听真话!不然我不走!”丁银伸手将她的脸扳了过来,手指一触及那柔滑的肌肤,便无法再离开。停在了李猗的脸上。轻轻摩挲。 李猗推开他的手:“我没有敷衍你!你是很好。比他好,可是没用,我只喜欢他!” “为什么?”丁银追问道。抓住了她的手。 “不为什么!”李猗扭着手腕,想把手挣出来。 “不为什么?”丁银愤怒了,“你还说不敷衍!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说的假话?你为什么不肯说?” “不为什么就是不为什么!”李猗也恼怒了,用力推着侵压过来的丁银。 聂青青真心为这种交流捉急,她没法在当自己不存在,忍不住插嘴道:“我知道为什么!” 于是丁银和李猗都一齐扭头看向她。 聂青青被这两人盯着,不禁有些心跳加速,轻咳了一声,对丁银道:“你来晚了!你晚了四年!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人家心里已经装满了另外一个人,即便你再好,也没法子!咳咳,我这样说,你明白了么?” 丁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聂青青又忍不住问道:“丁银,你怎么会来这里的?又正好遇上翩翩遇袭?” 丁银闷闷地答道:“我不想放弃!所以,我来京城了,这两天我本来准备找机会进到庄子里,既然你正好出庄,我便跟了过去,所以就遇上了!” 他原以为这是一个好机会,没想到该死的风墨竹居然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聂青青问道:“你想进庄直接去庄门口找人通报不结了,要找什么机会?” 丁银没吭气。 聂青青瞪大眼睛惊问道:“你该不是想像飞贼那样潜进来吧?”见丁银瞥她一眼不说话,立刻脑补成功,又加了一句:“难道你想做采花大盗?” 丁银哼了一声,睥睨着她,“是又如何?” 聂青青心头有一万头神兽奔过,扭头看了看软榻上的李猗,李猗面黑如锅底,扭过头去朝着软榻内侧。 聂青青只能对丁银的狂野和大胆表示膜拜,他不怕李猗将他碎尸万段么? 愣愣地盯了他一会儿,叹气道:“不管你怎么想的,如果说风墨竹真的出家了,你还有机会,现在你没戏了!” 丁银又哼了一声:“我知道!”说罢,转身向门外走去。 这次丁银是真的走了,离开了桃花山庄,离开了京城。 风墨竹进来后,李猗问道:“你怎么正好在那个时候来?” “我前几天就进京城了,听说你来庄子上了,我便又来了这里,今天下午刚刚到,看到你出去骑马,本来想直接去找你,结果正好看到你遇袭,就一路追了过来,我之前没有马,所以晚到了一步!” “你的伤治好?你怎么从九华山来京城的?”李猗睁大眼睛问道,风墨竹的伤病治疗情况才是她最关心的。 “你好好睡一觉罢!等你醒了,我慢慢跟你说!我的伤都已经治好了,你放心!” “嗯!”李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晌,看他脸色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便放了心,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你撒谎了!”待走出门后,聂青青皱着眉头对风墨竹说道。 - 第175章 不一样了 风墨竹听到聂青青指责他说谎,不但没有否认,还微微一笑,似乎说:我就是说谎了,又怎样? 清俊的脸上乍现的浅笑,莹澈如暗夜中的星光一闪,让聂青青的心很是跳快了几拍,不得不说不肯笑的人笑起来确实格外打动人些。何况,在聂青青的印象中,风墨竹一直是个阴郁沉默的人,她怀疑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笑。 但是现在的风墨竹令她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没有了从前那股子令人压抑的沉郁之气,她简直有点担心这厮是不是也被人穿越了! 聂青青犹疑地盯着这个似乎换了芯子的风墨竹:“其实我猜你应该是前些天就到了这庄子附近了吧?” 见风墨竹没有否认,她继续道:“可是你却没有现身,原因不外乎有三个,一个是你担心翩翩移情别恋,想要观察一阵子……”话未说完,她就看见风墨竹脸上现出恼怒之色,忙道:“我只是说其中一种原因而已,又不是说你真的怀疑翩翩!第二个便是你发现了有人想要袭击翩翩,但是这个也不太可能,若是你能发现的话,翩翩手下那些人也能发现!” 风墨竹恼怒地打断她的话:“荒谬!我要是事先发现,至于故意让她去遇险么?” 聂青青点点头,确实,风墨竹不需要再做什么英雄救美的花样,而且他也不会这么做,他若是发现对李猗不利的情况,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李猗。 聂青青嘿然一笑:“其实。原因就是你发现了丁银在庄子周围晃荡对不对?你想看丁银做什么?或者你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想把他捉个现行,对吧?” 这次风墨竹没出声,默认了。 聂青青嘿然笑道:“难怪你要说谎,若是翩翩知道这原因,定然要生气的!” 风墨竹嘴角微微翘了翘,转身走了。 聂青青看着他的背影,风墨竹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人显得阳光多了。 聂青青才走出李猗的院子,又没有悬念地被张易之请到了安乐的居所。 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安乐郡主想问她什么问题。 “那个抱着阿猗回来的小郎君是谁?”安乐郡主问道。 果然就是这个问题! 聂青青知道不能回答得太干脆利落。她做出踌躇的样子。过了片刻才答道:“其实他就是前天我跟您说的那位……红叶山庄秋老庄主的外孙!” “你不是说他出家了吗?而且还活不长的?”安乐问道。 “他现在似乎已经好了,而且也没有出家,你看他头发,要是剃过发的话。不可能长这么快的!” “他怎么治好的?不是说要几年功夫吗?” 聂青青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没说。今晚也一直没有空问!”顿了顿,补充道:“方才翩翩问过,但是他说让翩翩好好休息。等她醒了再跟她说。” 安乐想了想,开始问另外一个人:“那个姓丁的是什么人?” 聂青青早知道她要问这个,她早已想好了说法,只说有次李猗遇刺的时候,丁银帮她挡了毒液,那个毒液非常恶毒,沾到身上,便会让肌肤溃烂,若不是丁银挡了,李猗便有毁容之险。 “这样啊!”安乐点点头,“那还不错!他刚才问阿猗什么问题?” 聂青青只得硬着头皮道:“他问翩翩,他哪里不如风墨竹?” 安乐挑挑眉,示意她继续。 聂青青便又挑挑拣拣地把原故事进行了删改,告诉安乐,李猗当初以为风墨竹不会再回来,曾经考虑过招丁银为婿,只是李猗心中只有风墨竹,丁银一直不甘心,今天又正好和风墨竹对上了,所以有此一问。 安乐消化了一会儿之后,皱眉道:“为何阿猗喜欢的都是这样的人?”安乐很显然不认可李猗的品味,这两人的身份说穿了都是江湖游侠儿一类,品貌确实很不错,但身份实在不够看,风墨竹作为红叶山庄老庄主的外孙这个身份,也只是勉强够格。 聂青青这时候便道:“郡主您应该知道,翩翩并不适合与世家大族联姻,白白招忌讳不说,这种联姻多是利益相关,其实,以翩翩的身份已不需要一个出身高的夫婿来抬高自己身份!” 安乐笑了笑,“这点我们都知道,没想到小丫头你也懂得这些啊!” 聂青青摸了摸鼻子,好歹人家也是有二千年的文化积累好不好,什么宫斗权谋文没见过?再说了,我好歹还是广陵郡主的“幕僚”呢,总不成真的光吃饭领银子,不干活吧?就算翩翩愿意白养我,我还不愿意呢! 于是聂青青继续展现她身为幕僚的素质,娓娓而谈:“若说是找一个小一些的家族,也未见得合适,您想啊,那样的话,那男子的家族便会想借翩翩的势来发展,这是必然的。自然也会产生各种利益相关,若是利益一致到罢了,若是不一致呢,您说那男子会倾向哪一边?一边是自己的宗族,从小到大养育自己长大的亲人,一边是成婚之后才认识的妻子,他会选择站在哪一边,想都不用想,而且作为一入赘的女婿,只怕比一般人更希望自家势大吧?” 安乐沉默了半晌,道:“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怎么可能没有利益纠葛?不然结亲干什么?那一家的夫妻不是这样过的?” 聂青青幽幽道:“我记得翩翩说过一句话:“她不想在和外人斗完心眼后,回到屋子里还要和枕边人相互猜度心机,若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孤独终老!” 这次安乐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聂青青继续:“其实按翩翩的心性,既然风墨竹回归了。您应该知道她不可能再多看其他男子一眼!虽然郡主您说的很有道理,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但是翩翩她并不需要夫族的帮衬,她更没有必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去帮衬别人!她和别人不一样,她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并且会对她一心一意的男子!” 安乐沉默了一会儿,让聂青青离开了。 聂青青叹了口气,她跟安乐说这么多,自然是希望这话转到大长公主耳朵里去,那才是有决议权的人。 其实聂青青不知道的是。她的这顿谈话。首先是传到李猗的耳朵里了,又把李猗给感动了一场。 最初李猗和聂青青交往,只因为聂青青是她和江鸿影救的,且又觉得聂青青非常有意思。既迷糊。又有些聪明。心性善良,又活泼,让她很喜欢接近这个小丫头。后来又发现这丫头懂得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东西,她不认为是神偷教给她的,于是便将她的师母和师兄接到了郡主府旁居住,并且安排职务,决定将聂青青留在自己身边。用衣缥的话来说,不管这丫头是个什么来路,至少是个福将。 另一方面,她还发现聂青青在心理上很维护她,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暖洋洋的,越发要处处将青青带在身边,并且要护她周全。 - 睡了三个时辰,又沐浴梳妆过后,李猗神清气爽,梳着百合髻,身着浅黄色绣着蝴蝶的短襦,大红石榴裙,银红色的轻纱帔帛上织有银线,举手投足之际,有隐隐的银光闪动,一身装束娇俏鲜妍,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眼神也比平素柔和得多,让聂青青很是有些愣神,一直高冷的郡主娘子什么时候改气质了,似乎门外鲜妍明媚的春/光都涌入室内,然后又汇聚到了她身上一样。 但随即想到了这种改变多半是因为风墨竹的回归,心中不由暗笑。 李猗侧头斜睨了她一眼,“怎么了?干嘛又呆呆的,你又在想什么呢?”聂青青每每显出呆呆的表情,必定是走神,这一点李猗已经非常清楚。 聂青青摸摸下巴,嘿嘿笑了两声,赞道:“你今天特别好看!” 李猗撇嘴一笑,“口不由心,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呢!” 聂青青立刻转换话题,以一个“幕僚”的身份开始谈论严肃的正事:“昨晚那事儿,后来怎样了?” “我们离开后,那山中围追的匪类们也都往山外撤,只是他们动作不够快,癸丑带着亲卫营的人过去,正好把他们截住,他们大概近两百人被杀得只剩几十人逃掉了。癸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追杀到韦家在此太乙山脚下的避暑山庄,一把火把他们的庄子全给烧光了,韦家老头的二儿子中了一箭,被侍卫护着逃回了京城。若不是那时候天已大亮,城门已开,哼,一定要他把命留下来!” 聂青青瞪大了眼睛,好凶悍!这样在京城外圈、天子脚下红果果地杀人放火,好吗? 李猗轻哼一声:“他们难道还敢去告状么?是他们先动手的,我只不过是报复回去而已!” “那皇帝陛下呢?这里闹成这个样儿,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吧!” “知道又怎么样?这已经成了一笔乱账,他怎么算?就算他问起,我只说我的亲卫是追劫匪而去,根本不知道那里是韦家的庄子,他们又不认识韦家二爷,只当是劫匪头目呢!”说道这里,李猗森森一笑:“看他们谁敢说,那劫匪是韦家的私兵!” 李猗带进京的侍卫就只有二百人,和京城同等的权贵家的侍卫和部曲比起来,实在不算多,只是这战斗力,嘿嘿,至少相当于四五百人! 聂青青道:“要是真把韦家二爷杀了,恐怕就不得善了吧!” “早已是死仇,难道谁还给谁留面子?他想要我的命,我就要他的命!” - 第176章 表兄弟 聂青青很是惊愕了一晌,没想到这世家权贵争斗起来居然如同黑道土匪火拼一般。 或者韦家当初也没想到情况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们派出那么多的人也只是为了减少意外发生,务必不让李猗逃脱,没想到李猗压根就相当于古代版的特种兵女王,还是给逃脱了!他们更没想到李猗的报复来得这样迅速和凶猛,以同样的人手毫不留情地杀了回去,嚣张程度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一贯性嚣张惯了,以为就算没得手,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别人就得吃哑巴亏!可是,问题是,别人如果有这样的实力,为何要吃哑巴亏? 好有铁血女王范儿!聂青青认为这种干脆利落地报复回去的方式很赞,快意恩仇什么滴,超爽! 李猗似乎看见了她眼中冒出的粉红泡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聂青青顿时皱起了小包子脸,躲开了,正要说话,侍女来禀报:风郎君来了! 李猗立刻丢开了聂青青,起身向外间走去,眉眼间温柔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见到风墨竹,李猗目光专注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木头,你真的好了么?” 风墨竹含笑点点头,没有了那股子阴郁气,整个人都显出熠熠的光彩来,并不比江飞或者秋枫雪逊色,不得不说出自红叶山庄的人都有一副好品相好风骨。 聂青青暗自叹口气,悄悄地连招呼都不打就悄地离开了。因为她感觉即便她只说两个字都会成为破坏气氛的多余之人,于是她选择默默地消失。 不过跨出门槛后,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女王大人的手被风墨竹握着,粉脸含羞带笑,凤眼含情,真真人比花娇,妩媚动人,哪里还有半丝素日的高冷酷拽? “真的么?”李猗又一次问道。 风墨竹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圆圆的珠子,大如鸡蛋。晶莹璀璨。 李猗立时惊呼了一声。一把将珠子抓在手中,“这个夜明珠!”然后抬起头来望着风墨竹道:“这是我从前给外公的!” 风墨竹点头:“是阿公给我的!让我拿给你!” 李猗激动中,并未注意到风墨竹对江鸿影的称呼,而是急急问道:“那阿公呢?他在哪儿?”同时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做的那个“梦”。又紧张起来。一手紧紧地抓住了风墨竹的衣襟:“阿公没事吧?” 说话间。尾音已带上颤抖,直直地盯着风墨竹的脸,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风墨竹拍拍她的背。安抚道:“阿公很好,阿公没事!” “真的么?”李猗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不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生怕他说谎隐瞒某些事情。 风墨竹苦笑了一下,扶着她坐下,柔声道:“我骗你做什么?” 李猗这才稍稍心安,问道:“阿公在九华山么?你怎么遇到阿公的?” 风墨竹道:“阿公本就在九华山出家,不过在另一座山上。你走后没两天,阿公来拜会明悟法师,然后就看到了我,阿公知道我想出家的缘由后,就告诉我他是你外公。后来阿公便说他早年在黄山某处险地发现有生长数百年的紫芝,但是他认为这种天地生成的灵药难得,自己既然没有需求,就没必要去采撷占有,但是这次阿公为了我,又特地去了黄山一趟,费尽力气将那紫芝采回来交给大师配药。而且阿公还找了不少珍贵难寻的药材回来给我用。” 风墨竹缓缓地说着,李猗早已泪流满面,他轻轻地擦着她脸上的泪水,继续道:“这半年,在明悟大师给我治疗的同时,阿公每天给我输送内力,为我疗伤,滋养经脉。所以我才会好得这么快,现在阿公的功力十之七八都在我身上了,阿公他……他老了许多……” 风墨竹的声音低沉下去,李猗泣不成声,哭倒在他怀里。 风墨竹搂着她,自己也忍不住眼泪涔涔而下,那位可敬的老人不仅仅是为他治疗身上的伤,也治疗他心中的伤,开导他,教他解开心中的枷锁,教他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自己的感情,告诉他,他以为的放手,并不会给李猗幸福,他为什么不自己好好守护在心爱的人身边,给她带去幸福? 风墨竹轻轻抚/摸着李猗的发丝,“翩翩,我们回江南了就去看阿公,好不好?” 李猗哭得说不出话来,风墨竹紧紧搂着他,此后不论发生任何事,他再也不会愚蠢地逃避和放手了。 李猗哭了很才慢慢止住,靠在风墨竹怀里不言不语,风墨竹吻着她的发丝低语:“翩翩,之前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你一起!” 李猗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低声道:“要是我早死了,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风墨竹搂紧了怀中人,“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 李猗早已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木头,我要是死了,你得好好活着,替我活得好好的,不然你就是对不起阿公,对不起我!你必须得帮我活着!” 李猗的心结,风墨竹在这半年里也听江鸿影说过,她总是以为自己活不长,于是他捧起了李猗的脸,很认真地道:“我不替你活,我只陪着你活!” 李猗便要摇头,脸却被风墨竹手掌捧住,“此后我不会离开你,自然也不许你离开我!” 说着低头吻住了她的樱唇,将李猗想说的话堵在了嘴里。 只是这旖旎时刻,却偏偏又人来打断。 门口侍女禀报:安乐郡主驾到! 李猗只得推开了风墨竹,去洗脸匀面,总不能顶着一张花猫脸去见人呢! - 安乐的眼尖,虽然李猗重新梳洗过,但她依然发现李猗是哭过的,只是她并不知道原因,只当是因为二人久别重逢,悲喜交加的原因。能让铁血冷情的李猗如此,安乐心中开始重视起风墨竹来,李猗对男子的态度如何,她一直是看在眼里的,多优秀的美男子都不能在她眼里激起一点涟漪来。 安乐首先就是问的李猗的身体情况,虽然下人已经给她汇报了,总要亲眼亲耳证明了才算,然后又问了昨夜的事情,当得知李猗的手下给全数杀了回去,将韦家的庄子给烧了,将韦二爷给一箭射了个半死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又拍着案面道:“就是要给他们一点厉害尝尝!就算把韦老二射死了也不怕!你外祖母和三叔祖一定会给你兜着!” 李猗娇甜一笑:“我就是知道外祖母和姑姑还有叔祖父一定会帮我,所以我才不怕!” “他们是活腻歪了!”安乐撇嘴,随即目光落到了风墨竹的身上,“阿猗,昨晚的事情可闹的不小,虽然大家都不说,韦家也不会去告状,但是该知道的人现在估计都知道了,你外祖母现在一定担心得很,我们还是尽早回去吧!” 李猗点点头:“姑姑准备什么时候回城?” 安乐道:“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我们吃完午饭就回城。” 李猗皱眉:“这么急啊?外祖母那边不是已经差人回去报了平安么?”说实话,有风墨竹在身边,她并不想急着回城。 安乐叹了口气:“我敢打赌,不到下午,你外祖母就会差人来接!” 李猗无语,这的确是大长公主会做的事。 两人正说着,便有侍女来汇报:江飞来了! 安乐嘿然一笑:“你看,是不是?姑姑居然把小飞给亲自差来了!” 江飞自从过继成了公主的嗣孙后,身份贵重,而且又得皇帝陛下欣赏看重,进金吾卫做了中郎将,如今越发显得气宇轩昂,容光照人,行走间潇洒如玉树临风,却又透着沉稳干练。 江飞走进来的时候,首先给姑姑安乐郡主行礼,恭谨而又不失亲热,然后在目光扫过李猗身畔的风墨竹时,垂眸掩住眼中飞快地掠过的一片阴翳,对李猗笑道:“阿猗可好?祖母极是担心,特命我来接你和姑姑回府!” 这个时候了,李猗虽然有心想在庄子中多留两天,此时也无法了,只好说本就准备好了吃完午饭就启程回城的! 江飞听李猗说完,冲风墨竹微笑道:“墨表弟也来京城了?” 风墨竹可没有漏过他方才眼中闪过的不快,拱手行礼,答了声:“是!谢表哥关心!”说完,并没有多的言语和表情。 江飞一笑:“你还是这样不爱说话,惜言如金!” 风墨竹干脆就依言沉默不语。 倒是安乐大为惊奇:“小飞啊,你和风小郎是表兄弟?” 江飞答道:“墨表弟的母亲是我姑姑!” 安乐讶然,“啊?你父亲也是红叶山庄的子孙么?怎么没听你说过?” 安乐奇怪的是红叶山庄的子孙为何会给江家的姑奶奶做赘婿?这个太奇怪了!风墨竹既然是秋长天的外孙,那江飞的父亲自然就是秋长天的儿子,秋长天的儿子给人入赘别家,这简直是不可能事情! --- 第177章 谣言毁誉 第177章谣言毁誉 这件事虽然知道的人少,但是也已经不是秘密,江飞坦然道:“当初因奸人挑拨,秋老庄主将我父亲逐出了家门。所以我父亲入赘了我母亲家!” 安乐看向李猗,李猗点头道:“虽然如今那人已经伏诛,可惜秋家伯父已经被奸人害死,秋老庄主追悔莫及!”因为江飞坦然认了自己和风墨竹的亲表兄弟关系,风墨竹自然更容易被大长公主接受,李猗自然是要帮衬他说话,很为江飞的善解人意而高兴。 安乐叹口气,“居然还有这事儿!” 李猗简单解释了几句红叶山庄曾经的变故,安乐郡主评价道:“红叶山庄久避红尘,历代庄主都对女色极为自持,除了妻子,几乎不与女人打交道,自是对这些红尘鬼魅伎俩没有分辨和抵抗的能力,所以‘剑圣’老头上了这么大一个当,以至于差点绝后!实在应该引以为戒!” 安乐又看了看江飞和风墨竹,笑道:“传言秋氏一族多出美男子,多出根骨奇佳之人,果然如此!想必秋枫雪也不差!” 李猗讶然道:“姑姑,你怎么连秋枫雪都知道?” 安乐得意一笑,帝国中有名的美男子的名号她都知道,有不少还有画像呢,收藏美男子的画像,是她的爱好之一,不过秋枫雪的画像她还没有弄到,实在是见过他的人太少! 安乐继续笑道:“秋枫雪现在年纪轻轻就有人称其已胜过当年的秋老头,不过不近女色还是不太好。不然又分不清好女人和坏女人,要不这样,我看在他是你们兄弟的面子上,给他送几个绝色的美女过去如何?” 李猗皱眉道:“姑姑,你真无聊!” 李猗真心觉得送女人什么的给秋枫雪简直是一种亵渎。 安乐噗嗤一笑,“阿猗,这关你什么事儿!” 李猗轻哼了一声,“算了!摆饭吧,早点回城,也免得外祖母担心!” - 回到京城中。李猗便带着风墨竹去一起见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关心的是李猗这两天的遭遇,见李猗好端端俏生生地站在面前,心便放下来了,将李猗搂在怀里。问过情况后。也同安乐一般。认为韦家就是欠收拾,并不认为李猗的报复行为过分。 只是大长公主对于风墨竹的态度却是不冷,也不热。夸奖了一番后,让江飞好好照顾自己的表弟,给他安排住处。 李猗抱着公主的手臂娇声笑道:“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麻烦祖母和表哥呢?我已经安排好风郎君的住处了!” 大长公主闻言,面色微微一沉,李猗自然是看到外祖母的表情变化了,可是她并不想退让。 外祖母的意思她很明白,要江飞安排风墨竹,自然也是让风墨竹住在公主府这边,明正而且言顺,李猗的郡主府虽然大,但是现在就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居住,并不适合招待外男。 大长公主看着李猗,脸上已现出了严厉之色,李猗抱着她的胳膊,微微嘟着小嘴,毫不妥协,眼中还含着汪汪的水泽。 祖孙俩目光对峙了一会儿,还是大长公主妥协了,她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好吧!” 李猗这才笑逐颜开,眼中的泪花儿还一时未消退下去,含在眼眶中闪亮晶莹,大长公主看她这样子,又叹了口气,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安乐郡主,心道,待会一定要好好问问安乐,这两天究竟劝了李猗些什么,怎么没有任何改观。 大长公主并不知道,在回来的路上,李猗特特和安乐乘坐了同一辆车,已经将安乐郡主贿赂好:只要安乐帮她做大长公主的思想工作,她将来一定会想法子帮助她去江南玩一趟! 可怜见的,安乐郡主虽然身份尊贵,可是这身份也限制了她,她不能出京,顶天了只能在京郊转一转,东面最远能去到骊山,南面最远能去到太乙山!一辈子都只能在这个小圈圈里面! 可是若是能够去江南,不说江南风景人物如何殊胜,只说那两千多里地的距离啊,就足够她逛个够! 而大长公主更没想到的是,李猗在郡主府给风墨竹安排的住处居然是在她自己所居住的青楠苑的侧院!她原以为李猗至少也应该安排人住在外院的! 可是等大长公主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好些天以后了。 京城中果然如意料之中那般“平静”。虽然在离着城不过几十里的地方,有数百号人火拼,并有太后娘家韦家的庄子被烧,太后亲侄子被伤,这样的大事发生,可是却偏偏就未激起一丝涟漪,也没有人议论。 可实际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也大多知道了,比如阳光少年林轩来找郡主的亲卫头领吴松学艺的时候,都忍不住问起吴松是否有这回事。 这种完全是权力纷争之外的人都知道了啊! 聂青青的千般感叹都化成了一句:虚伪的权贵们!肯定又在酝酿下一波阴谋! 果然没过多少天,便有流言传出,据说广陵郡主不守闺德,与表哥江飞有私情,又有人说李猗其实是与云麾将军林家的小三郎林轩有私情,没看见林轩常常去郡主府么?有人说李猗在府中养男宠,从侍卫中选出长相英俊者养在后宅厮混,还有人说,你们说的都不对,李猗不爱美郎君爱小娇娘,没看见李猗身边那个聂青青小娘子么?非亲非故,非主非仆,却常伴身边,而且就因为得罪了那位聂小娘子,李猗就把姚玉成给毒打了一顿,最后还一不做二不休地将姚家给推倒了,让姚玉成被绞死,这得多大的仇啊! 这些谣言没多少天就纷纷扬扬低传遍大街小巷,而那些世家豪门虽然自矜身份,表面不说,可是私下里也一样嚼舌根,虽然也有不少人知道这完全是有心人故意散布谣言,可是这种关于高门贵女金枝玉叶的桃色八卦就是能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 林轩立刻被家里禁止出门了,还被打了一顿板子。其实在谣言出现之前,林家不是没有一点期盼的,尤其是听林轩说是安南侯带他去郡主府求教之后。但是现在林轩在家中完全就成了一个丢人现眼的存在。 这谣言也传到了大长公主的耳朵里,大长公主气得差点吐血,立刻将李猗给叫了过来。 李猗没想到这些谣言这么快就传到了公主的耳朵里,不过她倒是不以为然,鄙夷道:“这样散布谣言诋毁人,韦家在江南已经针对我做了两次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祖母何必为这种下三滥的小人行径生气!” 一向刚强的大长公主搂着李猗,心中又气又疼,“这韦家简直欺人太甚!我现在就带你进宫,去找那韦老贱人算账!” 李猗忙抱住公主,“外祖母,这些只是市井流言,无凭无据,你去找她哪有什么用?反而还会被她说您污蔑她!” 大长公主气急,“我自然有对付她的办法!” “可是祖母,你虽然能够对付她,也最多就是把她骂一顿,或者威胁一顿,但是这些并不能伤害到他们多少,最多掉点脸面而已!何必呢?” 大长公主微微一怔,立刻冷静下来了,沉吟片刻,李猗的意思是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是雷霆一击,就算不能致敌人死地,也要能伤筋动骨,或者剁手断脚! 不禁又摸了摸她的头,这果然是同他父亲吴王一样的行事风格。 正在这时,侍女来报,宫中太后娘娘派了两位嬷嬷来。 “叫他们进来!”大长公主冷笑一声,我还没去找她呢,她倒还派人上门了! 那两个嬷嬷走进来后,恭恭敬敬地给大长公主行礼问安,随后又向李猗行了礼。 “说罢!”大长公主冷冷地吩咐了一声,连小锦凳都懒得让人给这两个奴才了。 两个婆子常常在宫中和宫外传太后的口谕,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冷遇,居然真把他们当奴才对待!虽然说他们本身就是奴才,可是她们是太后娘娘的奴才呀! 两人楞了一会儿神,一想到自己今天来并不是传什么好话,而且大长公主是与太后同级别的存在,便咽下了这口气,低头恭谨地回答了大长公主的问话:“因着这几日,关于郡主的谣言纷纷扬扬,都传进宫里了,太后甚是生气,居然有人敢污蔑皇家贵女,实在胆大包天!不过虽说谣言不实,但是这样任其四处传播也不是个办法,故太后命我们来为郡主验身,只要郡主是清白之身,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大长公主闻言差点没气晕过去,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李猗忙抚着她的背,顺手摁压了几个顺气的穴道,才让公主顺过气来,公主指着那两个婆子道:“立刻将这两个刁奴给我拖下去杖毙!” 两个嬷嬷吓了一跳,差点给跪了,旋即想起自己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大长公主可没权利处置她们,而且她们是来传达太后的谕旨,大长公主可不能违抗太后旨意,于是又挺起了腰板儿。 --- 第178章 愈演愈烈 李猗忙柔声劝止盛怒的大长公主,“祖母,别气坏了身体!”说着握住了公主气得颤抖的手,又端起了案几上的热茶递给她。 大长公主喝了两口热茶,方才缓过一口气来,目光阴冷地扫过那两个嬷嬷,那个韦老刁妇太恶毒无耻,居然想出这么下作的法子来,虽然她知道李猗自然是清白的,但是这么一“验身”,作为一个皇族的金枝玉叶,被这样对待,以后还能再抬起头来做人么?还有尊严么? 在大长公主的眼里,这两婆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两个婆子在公主刀一样的目光下,有些瑟缩畏惧,但是,依旧挺直了身板儿,诚恳地说道:“公主殿下,太后娘娘这样做也是为了郡主娘子好,免得郡主被人误会!” 大长公主懒得跟着两个老宫人说话,正要直接吩咐人将她们拖下去,李猗轻轻拍着她的手,“祖母,她们是太后/宫中的奴仆,虽然诋毁皇家清誉,但是我们私下处置她们也不好!” 大长公主立刻明白李猗的意思了,于是沉声命令道:“来人!这两名宫人以下犯上,悍然诋毁皇家清誉,把她们送到宗正寺去发落!” 两个婆子顿时慌了,诋毁皇室,这个罪名太大了!这是要把她们冠冕堂皇地送去打死的意思!别人倒也罢了,被大长公主送到英王李显面前,那绝对是休想有半分活命的希望,太后就算知道她们的遭遇。都只能干看着! 两人扑通一下跪下,仓皇求饶,门外进来几个几个健壮的仆妇,一把将她们摁倒,塞了嘴,捆起来拖出去了。 两个婆子毫无悬念地被杖毙了,其中一个还是太后身边的心腹之人,可是却没人敢去说大长公主或者三皇叔英王的不是,盖因那顶帽子扣得太大了,于是太后又“病倒”了! 但是外面的流言却愈演愈烈了。终于有御史上书。指责广陵郡主骄奢放纵,闺德不守,要求皇帝陛下予以惩戒,以正风气。 同时亦有以寿光公主为首的数名诰命夫人上书皇后娘娘。直指广陵郡主不守闺德。败坏皇室体统。建议削贬其封号,并严加管教。 大长公主气坏了,闻讯后立刻进宫面圣。要求严惩这些捕风捉影,污蔑造谣之人。同时英王王妃也上书皇后娘娘,这种造谣污人清誉之风不可助长,必须严惩。 两方面不同立场的命妇们,各执一见针锋相对,此时的流言已经上升为正儿八经的政治事件了。 可是处在暴风雨中心的当事人李猗却毫无被侮辱和打击的自觉,依旧过得平静安然,似乎那外面吵吵嚷嚷的对象不是她一样。 但是谣言中的另外一个当事人人却在家呆不住了,云麾将军家的林轩在妹妹的掩护下翻出了家里的高墙,他要去找他的表哥安南侯张昭兰商量对策,作为谣言中的当事人,他最清楚这些传闻完全是没影子的事情。 林轩跑到安南侯府上,但是张昭兰却不在家,费了一番周折才打听到张昭兰去了京城最负盛名的“望仙楼”,林轩又急急赶向望仙楼。 望仙楼很大很高,林轩站在楼脚,他还没进过望仙楼呢,正考虑这怎样寻到张昭兰,还没等他跨步走上台阶,忽地头上被一个软软的东西打中,一朵鲜妍的茶花从额角滚落下来。他抬头一看,那三楼一个窗口探出来的笑吟吟的人面,不是张昭兰却是谁? 林轩心中有气,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乐悠悠地和人在此喝酒作乐?怀揣着郁闷与不满在小二的带领下上了楼 颇有古拙风韵的雅致小厅中,张昭兰与一名儒雅的男子对坐,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留着浅须,容颜清俊,宽袍缓带,气度雍容,说不出的蕴藉风流。 如芝兰玉树的张昭兰在他面前居然也显得有些逊色了,似乎少了一些底蕴,多了几分青嫩。 张昭兰见林轩进来,便笑吟吟地介绍:“轩表弟,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谢三郎君!” 名甲天下的谢三郎谢逸? 名士谢逸出生于一流世家谢家,诗书画皆绝,文章之美无人能及,是天下无数读书人心中的偶像,更是天下无数未婚、已婚女子的闺阁梦中男神。每有诗文传出,便会人人争相传诵,辗转抄录,风靡一时。 不过谢逸并未如他的两位兄长一样在朝为官,他生性洒脱,钟情山水,游走天下名山胜景,常常行踪不定,虽然家在京中,但是很少呆在家里。他的妻子早亡,只有一女,交由长嫂教养,也不曾再娶,并无家室负累。 听说这人是谢逸,林轩忙恭敬地拱手行礼,谢逸回礼微微一笑,道:“林小郎气宇轩昂,真不愧是将门之后!” 林轩脸嫩,微微一红。 张昭兰问道:“轩表弟急急来找我有何事?” 林轩见有外人在此,且又是这样一位名士,一时间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来意。 张昭兰见他这样子,笑道:“你是为了最近那些流言着急么?” 林轩忙道:“现在已经不是流言了,已经有御史,还有命妇上书,都弹劾和指责郡主,要求削去郡主的封号,贬为庶人!” 张昭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们成不了的!” 林轩急了,“可是也不能让他们这样污蔑郡主的名声啊!” 张昭兰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为何如此着急?” 林轩一时涨红了脸,哑了一哑,反问道:“你不是说你与郡主自幼相交,情同手足吗,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也不着急?” 张昭兰轻咳了一声,道:“我若关心,谣言会把我也编排进去的!” 林轩顿时怒了:“你怎么这样?” 这时候,一直没出声的谢逸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我这里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果然是名士,就是不一样!林轩立刻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谢逸,恭谨问道:“请谢君明示!” 谢逸悠然浅饮了一口酒,“你可以让你们家去郡主府提亲啊,谣言针对的只不过是郡主的闺誉,只要郡主订亲了,这些传闻自然消弭!正值此风口浪尖上,想必公主殿下和郡主也会答应的!” 林轩愕然,这是什么馊主意?这个时候去提亲?乘人之危么?虽然他是谣言的男主角之一,但是他还不至于去做这种事! 于是林轩更加愤怒了,“你这是什么话!怎么可以做这种趁人之危的无耻之事?” 这人算什么名士?简直无良又无德! --- 第179章 名士风/流 第179章长安纸贵之名士风/流 林轩气得站起身来就走,但是起身后又回头补充了一句道:“郡主如天上皎月朗朗,我对郡主只有敬仰之心!” 说着重重地哼了一声,看在谢逸的名士身份上终究没把那句“你们两个小人之心!”给说出来。 张昭兰忍了笑,微微皱眉问到:“轩表弟,你现在去哪儿?还要去郡主府找吴侍卫么?” 林轩愤然转身道:“我怎么可能还做这么没脑子的事情!还嫌人家麻烦不够么!” 张昭兰脸上显出有些担心的表情来:“那你现在是要回家?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吧?回去只怕你祖父又要给你用家法!要不你还是到我家去住几天吧,我派个人给你家送个口信就是了!” 林轩道:“不劳侯爷操心,免得拖累侯爷!”说罢,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出门之后隐隐听见屋内传来两人朗朗的笑声,林轩更是气急,他从前怎么不知道他的这位表哥是这种德行?呸!还君子如玉!还帝国第一佳公子! 还有那个帝国第一名士,真是个小人! 林轩自是没听到他走后,谢逸对张昭兰笑道:“你这个表弟还不错,是块璞玉!” 林轩回到家之后,果不其然又被祖父林正炎给打了一顿板子,这次打得更重,每天只能伏在床上,下不了地,父亲也被祖父一顿好骂。在家中抬不起头来。 林轩的痛不在身上,不被家人理解的苦闷和痛苦日夜啃噬着他的心,本就受了伤,又吃不下睡不着,没两三天,年轻润泽的脸就迅速消瘦,眼睛也凹了下去。 “轩儿……”林家的二夫人陈氏看着自己的儿子干瘦的脸,眼泪又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将药碗递到儿子嘴边,“轩儿。喝药吧!” 陈氏虽然出自定国公府。但她父亲陈家三爷是庶子,现在也已经分家分出来了,她作为庶子嫡女,并没有多少依仗。自己的儿子比大房少。而且没有大房出息能干。每每总令得公公婆婆生气不待见,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儿子被打被骂。被大房嘲笑讥讽,都只能忍气吞声。 林轩叹口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这时妹妹林芳儿拿着一张纸兴冲冲地地跑了进来,“哥哥,快看!” 林轩接过来展开,纸上是林芳儿抄录的一首七言乐府长诗《绿竹行》,林轩匆匆看完,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翻身就要坐起来,但是随即就痛得咝咝直吸气,陈氏忙扶住他趴下,叫着“小心”,将那张纸拿过来细看。 林芳儿得意道:“这可是谢三郎君写的呢!”说话间,语气颇是与有荣焉。 这首长诗首先是夸了江南有佳人,猗兰为容,绿竹为骨,品行高洁,对父亲如何纯孝,父亲亡故之时恨不能以身代之,差点投江殉父;对百姓如何爱护,慧眼如炬,识破豺狼的伪装,消灭了残害百姓的豺狼;对君王如何忠义,身为弱质娇女,带着卫士剿灭了土匪,揪出了乱臣贼子; 然后叙说正因为她这么美好,所以招人妒忌,又因为蒙受先人遗德福泽和君王的封赏,招致小人觊觎,群雌粥粥,极尽污蔑诽谤之能事,她就像屈原一样冤屈; 最后说那些兰台大夫们,高居庙堂,拿着优厚的俸禄,不思造福社稷,不思造福黎民,仅仅因为无中生有之谣言,就群起吠吠,攻击一个小姑娘,真是羞也不羞!还有那些诰命夫人,本应为妇人之表率,却不思修德齐家,去学那市井泼妇,捕风捉影,造谣生事,真是不配受国家诰封! 结尾是赞叹绿竹猗猗,四季常青,即便霜雪交加,依旧青青如故,阳光一出,那些残雪自然就会化掉。 【注:兰台,御史台的别称】 陈氏看完这首《绿竹行》,不由地也露出了笑容,连声道:“这下可好了!这下可好了!”又赞叹道:“谢郎君此文一出,必然又是长安纸贵!” 谢逸的声望和号召力是没人能比的!《绿竹行》虽然没有指名点姓,但是傻子都知道是赞美广陵郡主,替她鸣不平的。 这块巨大的板砖拍下来,朝堂和市井中的所有嘈杂都会被拍灭。 那些谣言虽然轰轰烈烈,但是本身就没有凭据,而谢逸的这篇长歌,词雄理据,令人无法反驳不说,最重要的是文才斐然,朗朗上口,很快就会被人四处传诵,风靡一时。 而且谢三出品,人人都以会诵为荣。 尤其在教坊以及青楼中,不会唱谢三郎的新作,你简直就不要混了,都落伍成老大妈了! --- 在郡主府中,聂青青坐在李猗身边,也拿着这首《绿竹行》在读。 张昭兰坐在李猗对面,手中拿着折扇,虽然现在是春天,气候偏凉快,但那水墨桃花的折扇依旧摇得很是风流潇洒,俊脸含笑,掩饰不住的浅浅得意,额头上只差没写上“夸我吧,但是不要夸得太厉害!” 李猗浅笑嫣然,“祖母欲请谢三郎君来公主府做客,你去问问谢郎君何时有空?” 这个任务,张昭兰很愉快地接受了,话说昨天谢逸在写文的时候,还在对他抱怨,没有见到真人,对于自己笔下描写的女子风骨只能靠猜! 聂青青在读完这首长歌后,却心情激荡起伏,目光闪烁地问张昭兰道:“兰侯同谢三郎君是好朋友么?” 张昭兰得意道:“自然!” 能够被骄傲如天上明月的名士谢逸当做朋友的人,可是非常少的,绝对是个位数的。 聂青青却不说话了,这首诗中有“群雌粥粥”这个词,作为上一世的学霸的她,知道这个词是出自韩愈的《琴操?雉朝飞》:“当东而西,当啄而飞,随飞随啄,群雌粥粥。” 当然现在这个时空,韩愈还没生出来,不知道再过一些年,韩愈会不会正常出生。 这个词的原意是形容鸟儿相和而鸣,唐以后才被被引申沿用,作为贬辞指妇女聚在一起发出的喧杂之声,比如清朝袁枚的《与书巢书》里就延伸引用过“今虽充位之臣,群雌粥粥,而寸心许可者,卒无一人。” “群雌粥粥”现在成了谢逸的原创,而且谢逸对这个词的用法同清代的袁枚一样,她怀疑谢逸是穿越客! 不过谢逸显然是有真才实学的,这篇《绿竹行》显然他自己创作的,不是抄袭之作。她一定要想法子见见这位天王巨星般的名士。 三日之后,在聂青青的期盼中,名士谢逸终于来大长公主府做客了。 长眉凤眼,容颜清俊,宽袍缓带,步履从容,说不出的蕴藉风流,雍容儒雅。其风采将走在一起的张昭兰都压了一头。 虽然谢逸是个男人,还是个接近三十岁的“大叔”,聂青青还是忍不住妒忌了,凭什么人家穿越就穿了这么一具好皮囊,好脑瓜,还有好家世,可以接受最优秀的教育,再加上自己的努力和上一世的积累成了超一流名士? 现在聂青青已经可以确定谢逸是个穿越客,因为谢逸对着她的时候,赞了一句“玉雪可爱”! 这个词就是后世用来称赞小萝莉的常用词!尤其是某小说大师最爱用! 可惜这是在大长公主的府中,她只能跟在李猗身边乖乖地坐着,听大长公主和谢逸闲话。 她只盼着有机会能够和这厮单独说上几句话才好。 幸而,谢逸聊到了古琴,而李猗的父亲吴王殿下李隆基不仅精通音律,造诣极高,而且还有收藏古琴的爱好,著名古琴“绿绮”便在吴王的收藏品中,而且吴王还曾派人四处去寻找琴木,最终寻到了两块极好的琴木,又特地请蜀中名匠雷家家主做成了两张七弦琴,一名“秋涧”,一名“松风”。 谢逸听李猗说她将“松风”和“绿绮”带到了京中,便请求一观,李猗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立刻命人去取。 但谢逸却道:名琴如名士,不可轻慢,他愿意亲自移步过去观赏,并且希望可以看到郡主收藏的其他名琴。 聂青青在一旁闻言大乐,既然他要去郡主府那边,那么她怎么着都能找到机会单独说上一两句话! --- 第180章 寻到 第180章寻到 大长公主府和郡主府有侧门相通,李猗以及江飞陪着谢逸和张昭兰缓步向郡主府走去。 几人缓行慢言,所聊也不过是景物之事,聂青青正想着如何插上话,同谢逸说点什么更能让他露出穿越本色的话题,却没想到,谢逸却先找上她了:“我之前在江南,听闻一首西域长歌,甚是质朴天然,情深而意长,后来一打听竟然是聂小娘子所做!” 聂青青一惊,当即就反问道:“你怎么能知道的?”谢逸居然去查了她?果然有鬼,他果然认识那首歌! 谢逸浅笑道:“我认识丁银丁郎君!” 此言一出,不仅聂青青愕然,连李猗都不禁侧头看了他一眼,掩不住的讶然之意。 聂青青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珠子看着谢逸,谢逸认识丁银?这两人身份和类别也太不搭了吧? 谢逸云淡风轻地道:“从前在蜀中遇到丁郎君,一见如故!” 一个世家名门的嫡枝嫡子,是谪仙文豪,一个是游走江湖的浪子,游侠儿,居然一见如故? 倒是李猗出声赞了一句:“谢君乃真名士也!” 谢逸笑道:“郡主过誉了,我只是一介散懒人罢了!”又侧头对聂青青道:“那首歌词质朴自然,情深而无邪,我甚是喜欢!不过,我看聂小娘子年少单纯,还未识愁滋味,不知为何而做此伤感之词?” 聂青青的脸有些发烫。却无法说出那歌词不是她做的,无法解释就只能默认了,虽然她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心虚,低着头道:“我只是听了别人的故事,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手痒,便忍不住写了,没想到居然被人到处传!” 这下她更能肯定这人是从她那个时代穿越而来,不然为何对这首歌这么感兴趣。还要揪着不放?她只能委婉地解释。姐不是故意要剽窃的! “聂小娘子兰心蕙质,不必如此谦虚!”谢逸冲她笑道。 谦虚尼妹啊!聂青青心中恼怒,分明就是故意挤兑我!以为我文化少,看不出来你是同乡么? 聂青青趁着吴翩翩、江飞以及张昭兰等人都没注意她。从袖子中伸出一根中指。朝谢逸比了一比! 她相信。这个手势谢逸一定看得懂! 谢逸果然懂,回过头去,呵呵大笑起来。 张昭兰忍不住问道:“谢郎何故如此开心?” 谢逸负着手。缓步而行,笑道:“我瞧青青姑娘不仅聪慧,而且还纯稚天真,不失童心,甚是可爱!” 张昭兰显然理解这花团锦簇的夸奖之语的含义,点头很直白地赞道:“这丫头确实很天真有趣!” 听着这样的夸奖,聂青青脸都气绿了,这两人不就是笑话她幼稚傻气么! 李猗回头看了张昭兰一眼,闲闲道:“青青心如浑金璞玉,全无雕琢伪饰,乃是真性情!” 聂青青这才吐出一口闷气,还是李猗讲义气,靠得住! 谢逸点头笑道:“郡主所言甚是!这世上真性情难得!” 说话间,已经来到李猗放琴的“揽月阁”。 在谢逸同李猗和张昭兰品赏古琴的过程中,聂青青仔细地观察着这人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之处,然而,她发现这厮确实是内行大家,对琴极有研究,对音律极是精通,而且博学多才,既是个文豪,也是个真正的音乐家,令得李猗和张昭兰这样的内行人都赞叹和拜服,结果,李猗将“绿绮”赠给了谢逸! 那是一代名琴“绿绮”啊!聂青青瞪大了眼睛,是卓文君弹过的“绿绮”啊! 但她随即就想通了,想必是对《绿竹行》表示感谢。 谢逸只是客气了几句后就收下了,然后聂青青看着这人亲自将琴匣抱在怀里,不肯假手身后的随从,一直风轻云淡的高人脸,也因为掩饰不住的喜悦,显出几分傻气来,心道,看不出来这厮对古琴还是真爱,并不是装的,她越发对谢逸在前世的身份好奇起来。 可惜,一直等到谢逸离去,都没有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聂青青只好将好奇心按捺下去。 第二天,聂青青还在想着谢逸的事情,李猗却遣人来将她叫到了书房。 “青青,果然叫你说中了,我派出去的人找到了罗冬明!” “罗冬明?”聂青青很是纳闷“谁是罗冬明?” 李猗低声道:“他的父亲,不过我还没对他说!” 聂青青想了一想,明白了这个罗冬明就是风墨竹的父亲,那个将自己妻子、女儿虐打而死,将两个儿子拉去卖掉的人渣。 李猗又道:“他果然也在做你说的那种事!”说着,皱紧了眉头。 聂青青一愣,好一会才想起半年前自己在静栖山庄的信口胡诌之语,恍然失笑,那渣果然去当小倌,给土豪包养? 李猗眉头拧紧,恼道:“你还笑!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绝不能让这个无耻之徒知道阿风现在的情况,不然他又会赖上阿风,而阿风虽然恨他,却碍于孝道不能对他做什么,这样又会折磨阿风!可是,我又不能放任他继续干那种事,毕竟他是阿风的父亲!” 聂青青道:“你可以把他关起来,随便软禁在哪个偏僻的庄子里,让人守着,只让他吃饱穿暖就行,不许他出去害人或者丢人不就结了!” 李猗摇头:“虽然他是个禽兽,但是我不能处置他!” 聂青青心中叹气,这古代的孝道,还真限制人!连李猗这样的小霸王都不敢对那人渣做什么,只因为他在血缘上是风墨竹的父亲! 聂青青的小包子脸也皱了起来,在现代就算拘于孝道,在法律上父母和子女是平等的,可是在这里,父母和子女首先就不是平等的,还真是不好办! 但聂青青不是古人,她的思维从“孝道”发散开去,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翩翩,你可以把他交给红叶山庄的秋老庄主啊!让秋老爷子教训他,把他关起来不就行了!” 李猗闻言,眼睛一亮,这个法子不错,秋老爷子的女儿被这人残害而死,自然恨透了这人,而秋长天既是长辈,又有害女之仇,收拾他名正言顺,于情于理都是正正当当! 李猗点头一笑:“嗯!不过,这件事我还是得告诉阿风,让他也知晓!” --- 第181章 见面即求婚 第181章见面即求婚 风墨竹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肩膀也绷得紧紧的,半低着头,盯着案面上的一盏清茶,一动也不动,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李猗默不作声,坐在一旁看着他,眼中满满是担心。 若说这个世界上有风墨竹最恨的人,无疑就是罗冬明! 自己的母亲、姐姐都是活生生地死于此人之手,自己的弟弟被他卖到那么不堪的地方,险些沦为玩物被毁掉,可是这人偏偏是他的生父!风墨竹自己也差点被他毁掉,虽然逃掉了,但是却背了十几年的心理枷锁,差点生生将自己折磨死! 原以为他死掉了,可是他还偏偏活的好好的!因为好吃懒做,不肯付出劳动,就去出卖色相,还乐在其中! 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折磨和痛苦全然是一个笑话!就为了这么一个人?如非遇上江鸿影,他毁了自己,也负了最心爱的人! 风墨竹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有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就当他不存在吧!” 他知道李猗是为了洗清他身上的“弑父”之罪,才不惜费人费时去寻罗冬明这种人渣,可是这个人,他宁愿他已经从世上消失! 李猗轻声道:“他是你父亲,总不能让他继续还做那种事情!” 风墨竹立刻摇头,斩钉截铁道:“你不能管他,更不能让他知道你的存在!” 李猗点头:“嗯。我知道!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你同不同意?”说着,李猗便将聂青青出的主意说了出来。 见风墨竹沉默不语,又充道:“你母亲被他所害,秋老爷子有权处置他,不过,看在你的份上,应该不会要他的命,至少不会再让他出来害人!虽然他是你父亲,但是害了那么些人。也应该付出代价!” 风墨竹点头。不管秋长天会如何对待有杀女之仇的罗冬明,他都不会再管。 --- 三月初十,大长公主府举办了盛大的百花宴,京中世家权贵都纷纷受邀。尤其是这次宴会。谢三郎谢逸也会参加。更令得有资格参加的人心中雀跃,与有荣焉,要知道谢逸之前是极少参加这类宴会。尤其是那些云英未嫁的少女们,虽然谢逸已经二十七岁了,虽然谢逸已经有过一任妻子,还有一个女儿,但是他依然是众少女们心中无可取代的男神和偶像! 聂青青听说谢逸也要来公主府参加百花宴,立刻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这次一定要寻机会弄清楚这人的来历,不然她总觉得某处有个定时炸弹。 于是在满园的富贵升平,花团锦簇中,谢逸被一个粉嫩的锦衣少年带着,避开各路公子与郎君,来到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一片小小的紫竹林,这里没有桃李花树海棠树,没有牡丹也没有芍药,没有赏花人来,更没有假山遮挡视线。 嘿嘿,躲在假山后面说悄悄话或者私会什么的,那人得有多蠢啊,把自己藏住了,但是也挡住了自己的视野,完全看不到会不会有别人来,完全就是顾头不顾腚的傻子才这么做!多少宅斗故事里面的各种主角或者配角就是这么被人偷听了的! 聪明睿智的青青姑娘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不知青青姑娘找我有何事?”谢逸笑问道。 聂青青微微一怔,“你怎么认出来的?” 谢逸只是浅浅一笑,没回答,也没像李猗一样,每次都会露出鄙夷和笑话的神情来。 聂青青只是稍稍开了片刻小差,立马回到自己的正题上来:“我知道你从哪儿来!” 谢逸微笑着点点头,毫无被人揭穿的不悦,也没有去掩饰。 这让聂青青对他多了两分好感,语气也诚恳起来,有了一点“同是天涯穿越人”的亲近感:“你上辈子是干什么的?怎么来这里的?” 非常出乎聂青青意外的是,谢逸很坦白地将自己的经历都告诉了她。 原来这人上一世居然是魔都音乐学院民族器乐系的高材生,结果在毕业前夕,因为救一个小孩,被卡车撞死,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还很悲催地在那个路口做了四十八天的地缚灵,最后差点魂飞魄散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可是上一世的记忆却还完整地保留在脑海中,其实他已经很低调了,但是还是被人称之为神童,然后一路顺畅地成了现在的名士谢逸。 聂青青很是羡慕妒忌恨,“你运气真好!” 家世好,身份高,长相好,脑子好,而且还能完整地保留上一世的记忆和知识,而且还是胎穿,不会被人当成妖鬼精怪,真是运气好得逆天! 谢逸摇头:“我觉得是我人品好,所以上天对我进行了补偿!你不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么?” 聂青青哼了一声,她也没做坏事啊,为毛就没有好运气?不过她对谢逸的好感度又增加了许多,这样子坦诚相待,确实是个君子。 谢逸摇了摇折扇,“现在该你了!” 聂青青的脸有点红,珠玉在前,她的经历以及死法和人家比起来实在是有点不好看,尤其是为一个小渣男被雷劈死这一茬,真不好意思说出来。 谢逸似乎看出来了,鼓励道:“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难道还没看开么?” “还没看开”这个词有点刺激聂青青的小心肝,她自认为是个心胸开阔的好少年,于是便也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说。 果其不然,她看到谢逸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模样,于是便恼了,问道:“很好笑么?” “不不不。不好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天才少女呢,十六岁就考入名牌大学了,我十六岁才刚读高二呢!”谢逸连忙解释,轻咳了两声,“倒是多亏了你写那首歌儿,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你是同乡!” 这种转移话题的做法,花夜喜欢这么做,张昭兰也喜欢这么做,聂青青见多了。于是又轻哼了一声。 “我说。你的有感而发的对象是李猗吧?”谢逸问道。 “你别乱猜!”聂青青立刻戒备起来,她可不会出卖朋友。 谢逸看她这样子乐了,这妞难道不知道她的眼睛和她的脸根本藏不住事情么? “我都说了我认识丁银,我这次回京途中。在京城附近正好遇到离开京城的丁银。他一副失恋的模样。而且我之前在江南查那首歌的出处时候,查到你那时和丁银一起,然后现在又知道你和李猗是好朋友。这几处一凑拢,我想我猜对了事情的真相!” 看着聂青青张嘴想辩驳,谢逸又嘴角一弯,笑道:“别跟我说什么西域公主,那明摆着就是杜撰的,再退一步说,西域公主关你毛事,你要去有感而发?” 聂青青鼓了嘴巴不说话,为毛她周围的人都是人精?现在好不容易遇着个老乡,依然是个人精? “嘿,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谢逸笑眯眯道。 “什么事?” “嫁给我好不好?”谢逸道眨着温润的眸子,语气很是诚恳地说道。 聂青青差点没跳起来,我们虽然是同乡,可是才刚认识好不好,你居然就来玩求婚? “别激动,你听我说!”谢逸做了一个“请安静”的手势,“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是我们是一个地方来的,有共同语言对不对?话说,就你这性格,难道你还真打算嫁给一个古代男人么?话说这么久了,你有没有遇到一个你觉得可以嫁的男人?你看,我们俩,至少有共同语言,至少很多思想和观点比较一致对不对?而且,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对我并不反感对不对?” 聂青青听他说完后,略略消化了一会,随即就冷着脸道:“别这么满嘴都是为我好似得!我虽然没你那么聪明,也不是傻子随你哄!” 谢逸笑了笑:“算是我有求于你好不好?我不想娶那些世家女了!至少,我们两个可以随意聊天对不对?这些年来,难道你就不想要一个可以随意聊天的人陪着?” 聂青青怔住了,可以海阔天空随心所欲地聊天,确实对她非常有诱惑力,虽然这十六年来,她如同前世一样,有人疼,有人爱,有好朋友,生活愉悦满足,但是始终心里压有一块石头,那是不能对任何人言说的,而且还始终担心自己在某一方面说漏了嘴。 “怎么样?”谢逸满眼的真诚,清俊的脸上带着浅笑,温润儒雅,聂青青的脸一红,心跳有些不受控制的加速了,微微低下头,不好意思去看他。 果然是无数闺阁少女和少妇的男神,确实很迷人。 但她随即清醒过来,义正辞严地答道:“不怎么样!” 这次轮到谢逸愣住,他知道自己的风采所向披靡,虽然聂青青来自二十一世纪,比较见多识广,但是刚才很明显也是被说动,并且他打动了心扉的,为何还是拒绝呢? “我可不想成为女性公敌!” 谢逸松了一口气,“她们喜不喜欢你,关你什么事呢?反正她们也很快就要嫁人的!至于以后,看得顺眼的就打下交道,不顺眼的不打交道就是了!” “你们这种世家,人口多,太复杂,我才不想去宅斗神马的!”聂青青撇嘴道。 谢逸嗤笑出声:“我有那么差劲么?至于逊到要自己老婆去宅斗么?” 聂青青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谢逸解释道:“让自己老婆天天挖空心思去对付各路神仙,你说那男人该有多渣多烂?” 聂青青想了一想,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于是对谢逸的好感度又刷刷往上升了一截。 谢逸继续解释:“像我们家,是很严谨的,没那么多烂事,不然早垮了,你以为是大厦将倾的荣国府啊?我也没有小妾,没有通房丫头,也没勾搭红颜知己,我家的表妹家教都很严,都不会来勾引我,你放心好了!” 聂青青想了想,道:“你还有个女儿呢?” “我女儿一直是养在我长嫂身边,她已经九岁了,已经订亲,没多少年就会嫁人!” 聂青青忍不住道:“你好冷血啊,自己女儿都不管,她母亲死了,本来就很可怜了,你这个当爹的还不管她!” 谢逸无奈道:“不是我不管,我是男人怎么管?我长嫂出生名门,乃是卢家嫡长女,雍容大度,她养在我长嫂身边才能落到好,不然丧妇长女,怎么找好婆家?” 在这个时代,男人确实不好管女儿。 “可是毕竟不是亲娘啊,不会冷待她么?” 谢逸差点抓狂:“至于么?至于么?你脑袋里面都想的啥?她为毛要冷待她?多的是丫鬟婆子,又不用她费劲,再说了,她是缺钱缺东西呢,还是和我有仇?一个当家主母要去和一个小女孩为难,脑子被门夹了么?不管是为我女儿还是为她自己,她都会对她好,我女儿教养好了,嫁好了,对她也有好处啊!她得有多蠢?才会要给自己制造一个或者一群敌人?” “哦,这样啊!”聂青青点点头,确实,一个家族,只有大家都好了,才会兴旺发达,水涨船高,正常的家族管理人员都会明白这一点。 随即摇头道:“你们家规矩太多,我做不来!也学不会!” 谢逸继续淳淳善诱:“那些东西真心没有那么复杂的!你真是网络小说看多了啊!要是像小说里面那样,那这古代岂非变态满地跑?脑残处处有?其实大家都很正常的!你在郡主府和公主府也待了一段时间了,有没有发现很多变态和脑残?” 额,这个,确实没有! 聂青青的心开始动摇起来了,但是,虽说她对谢逸是有些好感,并且同为天涯穿越人,也有亲近感,但是,要谈婚论嫁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虽然这里是不兴男女之间婚前培养感情,不能谈个恋爱神马的,但是同为二十一世纪穿来的灵魂,才认识不久,就准备结婚,这个也太轻率了,毕竟大家都不是真正的古人啊! --- 第182章 二个怪蜀黍 第182章二个怪蜀黍 正在聂青青犹豫之际,谢逸又抛出了一个大大的诱惑:“只要你同意了,成婚以后,我出去游山玩水,访亲问友什么的,都带你一起去!你知道,我常年很少待在家里的!” 这个诱惑好大!可以冠冕堂皇、富贵逍遥地四处去旅游! 聂青青真的心动了,抬眼正看到谢逸含笑看着她,似乎笃定她会答应似的,又警觉起来,跟着李猗这么久,她早已明白天上掉馅饼不是一件好事情! 初相识的“全民男神”突然向她求婚,而且附带优厚条件,而实际上她并没有什么优越出众之处,这件事情本身太可疑了! 于是聂青青又板了脸:“你别拿这些来诱惑我,说出你的真实目的来!” 谢逸笑颜一僵,原以为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妞很好哄,没想到戒备心这么强,只得叹了口气:“那我就实说了吧,我今年必须得娶个老婆!” 原来是被家里逼婚了!问题是你被逼婚了,凭什么拿我来顶包? 聂青青怒了! 谢逸忙忙解释道:“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我其实是真喜欢你的!所以我才会给你实话实说的,不然,我若是真的想法子哄你,你也不会知道的对不对?再说了,撇开这些不说,你不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么?” 这厮太自恋了,他以为他一说求娶。别人就会受宠若惊地向飞蛾一样扑过去么! 聂青青更怒了:“你才见过我两次,就说喜欢我,哄鬼呢!我又不是绝代佳人!再说了,你是很优秀,但是管我毛事啊!姑娘我虽然穷点,但也不至于就这样把自己卖了!”顿了顿,鄙夷地一扫谢逸:“你不就是帅一点么?我一个青春少女凭什么要给你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叔做续弦!你也太自恋了!” 一说起“大叔”这个词来,聂青青越看谢逸就越像那种拿着棒棒糖骗萝莉的怪蜀黍,一个棒棒糖不够用,立刻又拿出第二个、第三个! 谢逸脸都绿了:“我怎么就是年过半百的大叔了!” “哼!你两辈子加起来怎么着都有五十多了吧!” 谢逸恼火道:“哪有这样算的!这样说你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龄剩女呢!” 聂青青气得差点没跳起来:“我两辈子都才到十六岁好不好!我两辈子都只当过小萝莉。没当过剩女!” “我还两辈子都只当过优秀青年呢!” 聂青青怒道:“不跟你说了!反正我不会嫁给你的!” 谢逸的脸也板的紧紧的。抿着嘴唇不说话,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两全其美的事情,会弄成这样!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僵住了。 竹林间柔柔的春风吹过。隐隐有一缕淡淡的酒气。聂青青的鼻子微微皱了皱。她这辈子唯一的长处就是五感很敏锐,她抬眼四处看了看,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异样。不由心中有点奇怪这酒味的来源。 陡然间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想到了一个人,不由地脸色一变,转身就走,一抬腿,她又想起谢逸还杵在眼前,这个大叔虽然自恋了一点,但她并不想他遇到危险,于是又回过头来道:“你快点回去吧!” 说完,急急走出了竹林,她记得这竹林后面一条花径过去后,有一道小门可以回到后院,然后她可以走回郡主府去。 谢逸虽然有点怪讶,但见聂青青径直走了,摇摇头,也只好离开。 聂青青走出紫竹林后,走上了那条安静清幽的花径,才走到一半,拐过一个弯,眼前一暗,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面前! 抬头一看,正是衣缥那个怪人,妖僧多罗什的师弟,其实妖僧多罗什虽然名气极大,但是聂青青没见过,而且也已经挂掉了,她认为这个衣缥比多罗什是更恐怖更妖孽的存在,话说,多罗什都是死在他手里呢。 聂青青悚然退后了一步,她不知道衣缥为何对她感兴趣。 “小丫头,刚才跟人在偷偷摸摸说什么呢?”衣缥这次露面头上是包着幅巾的,一头银发全都严严实实包在长长的幅巾内,只露出白的近乎透明的面孔,若是不知道他的为人的话,那一身飘逸的打扮加长相,斯文秀气得带有几分仙气。 “没说什么!”聂青青又退了一步。 衣缥嘿然一笑,“我好像听到什么嫁不嫁的话?小丫头,你居然都和人谈婚论嫁了?” “没有!”聂青青回答得斩钉截铁。 衣缥上前一步,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聂青青抖了一抖,正要拍开他的手,又听见衣缥柔声笑道:“小娘子撒谎会嫁不出去哦!” 衣缥的声音确实很好听,很柔很悦耳,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润泽清澈,又光亮如镜,聂青青的心神似乎全被这双眸子吸了进去,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笑意盈盈的…… “告诉我,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衣缥柔声道。 “我们刚才在说……”聂青青心神已失守,正要将她和谢逸的谈话都告诉衣缥,猛然后面传来一声喝斥:“你在干嘛?放开她!” 聂青青猛然一惊,从被蛊惑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发现自己的下巴还被衣缥的手指轻轻捏着,忙一巴掌拍开,急急向后退了好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后面赶过来的是谢逸,他方才离开后,感觉聂青青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似乎是害怕逃离一样,他自问不是自己的威力,因为前一刻聂青青还在和他生气,还在骂他是“自恋大叔”! 作为一个有修养的绅士,可不能让一个小姑娘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有责任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于是他便折回跟了过来,正好看见一个男人捏着聂青青的下巴,完全是红果果的调戏!而聂青青似乎被他制住了一样,傻乎乎的! 衣缥看了一眼谢逸,哼了一声,转过花丛,身影便消失了。 聂青青此时回过神来,不由得一阵后怕,吓得脸色惨白,她差点就将刚才和谢逸的谈话都说出来了! 这个人果真是会妖术迷人心智的么?她想起了李猗曾经跟他说过的多罗什和衣缥的师父有五项秘术,想起了传说中多罗什也是会迷人心智的…… 谢逸看了看衣缥消失的地方,又看见聂青青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聂青青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中的惊恐,看了看谢逸:“你怎么来了?” 谢逸道:“我看见你那样急匆匆的样子,有点不太放心,就跟过来看看!” 聂青青不由地心中一阵感动,这人还真不错,很有责任心,很有义气,而且也不小心眼儿,虽然被她骂了一顿,还这么关心她。看来他依旧同前世一样,是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 于是聂青青低着头,红着脸说道:“谢谢你!” 谢逸灿然一笑:“不客气!刚才那人是谁?” 聂青青脸色微变,摇摇头:“你别问!你就当你没看见那人!”衣缥这怪物太可怕,而且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约束他。 谢逸自是知道世家权贵中都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倒也不再追问,又道:“要我送你回去么?” 聂青青一时间踌躇起来,说实话,她真希望谢逸能够送她回去,她害怕等会她一个人的时候,衣缥又冒了出来,那个迷人心智的技能太过恐怖,她不敢想象,要是她和谢逸穿越的秘密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可是如果谢逸送她回去,要穿过公主府的后宅,被人看见怎么办?她就算不顾忌自己的名声,也要顾忌谢逸的名声。 谢逸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和不安,替她下决定道:“我送你!” “可是那是后宅!”聂青青踌躇道。 “那人能进后宅么?”谢逸低声问道。 “我说不准!”聂青青低头道,什么前院后宅的,对于衣缥来说,有顾忌么? “这样吧,我送你进后院后,我不进去,你就找一个丫鬟陪你一起走,我想,只要有人和你一起,他应该就不会跑来骚扰你吧?” 对啊,她咋么就没想到?人家脑瓜子确实比她好用多了!她被人一吓就傻掉了! - 聂青青一回到郡主府,便去了李猗的青楠苑。 这个时候,李猗自然不会在家,她在公主府那边的花园里陪着来赴宴的各家夫人和小娘子。可是聂青青不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衣缥会不会再来找她,所以她不敢回自己的小院,情愿在这里和几个小丫鬟们聊天。 夕阳西下的时候,李猗终于回来了。 聂青青已经想好,她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告诉李猗,当然她只告诉李猗谢逸向她求婚之事,再说一说衣缥吓她,迷惑她心智的事情。这样李猗自然会去制止衣缥恐吓她迷惑她的行为,另外一方面,衣缥也知道了她同谢逸的谈话内容,满足了好奇心,自然也不会来找她,她估计衣缥多半是一时兴起,好奇心发作才找上她。 当聂青青吞吞吐吐地说了谢逸向她求婚的事情后,饶是李猗这种见过无数风浪,泰山崩于前都不动声色的人也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聂青青很是郁闷,恼怒道:“你至于这样么?我有这么差劲么?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配不上他么?” --- PS:谢谢悠悠安然亲的粉红票! 第183章 捉/奸/大戏 第183章捉/奸/大戏 李猗见聂青青满脸的郁愤,粉嫩的小包子脸皱成一团,忍住了笑:“不是说你差劲,你怎么会配不上他!而是感觉太突然,太奇怪了!你不也这么认为吗?” 聂青青拧着两道弯眉,“他说他是被家里逼婚,所以找上我!认为我比那些世家女……好相处些!” 对于李猗,她没什么可隐瞒的。李猗手下暗卫之强大,她隐约知道一点儿,缘由就是因为领头的就是那个银发妖孽衣缥。虽然李猗不会查她但是,保不准这个高冷的问题少女就真没有八卦之心,即便她没有八卦之心,那个银发妖孽也一定有。 李猗歪着脑袋想了想:“他应该不是说的假话,没必要!我想他作为一个二十七岁的人也很清楚自己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很清楚自己的日子应该怎么过!所以呢,他应该是认真的,虽然是被家里催的急,但是只要成亲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也不认为他是一个做事冲动考虑不周全的人!所以呢,我想他大概确实是喜欢你的吧!” 经过李猗这么一分析,聂青青想了想,道:“你是说他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李猗点头:“应该不是,他又不是小伙子!而且,我认为谢三郎是个坦荡君子,这点你可以放心!” 聂青青犹疑地看着她:“虽然他名声很大,你也只最才认识他吧?是不是你查过他?” 李猗白她一眼,“我的手下都闲的没事做么?难道什么人都去查?我虽然认识他不久。但是这点识人之能我还是有的,还有他的诗文。以及他弹琴时的琴意,这些都能判断!” 聂青青眨巴着眼睛问道:“你也认为我应该答应?” 李猗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你不答应她是对的!” 聂青青差点挠桌子了,“那你还说半天他的好话!难道不是劝我么?” 李猗很是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笨呢?他一说,你就答应,你傻啊!就算你心里很喜欢他,也不能一下子就答应啊!傻瓜!” 原来李猗的意思是要欲擒故纵,故意吊人胃口,显出女孩子的矜贵自持来…… 古往今来的闺蜜都是一样的啊!一千年多后,在宿舍里,她自己也是这么给室友出主意…… 自己这样算是歪打正着了吧。聂青青不由咧嘴一乐,但是随即想起来,自己是并不喜欢谢逸的,立刻辩解道:“我又不喜欢他!” 李猗笑得眉眼弯弯,“喜不喜欢都无所谓,反正不答应他就是对的!你可以慢慢考虑,反正他都对你说出口了,以他的为人,短时间内。不会对其他任何一个女人说同样的话!” 看着李猗一脸小狐狸相,聂青青有时空错乱的感觉,你丫还是古代郡主么? 聂青青忍不住提醒道:“你不觉得这个应该算私相授受么?” 李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扮成小郎君去找谢三郎,把他引到偏僻处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与礼不合呢?” 聂青青顿时脸成了红透的苹果。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李猗继续笑道:“你是被衣缥吓坏了吧?”言下之意,你特喵的若不是被那妖孽吓住了。才不会来告诉我呢! 聂青青愤然起身,扭头就走!特喵的个问题少女。毒舌的死性从来不改! 身后是李猗的笑声,想来,李猗是认为她既然主动去找谢逸,自然是有些小心思的。 百花宴结束,却余热未消,各路贵夫人还在回味比较着在宴会中看到的小娘子和小郎君,考虑着有无和自己家族的小郎君或小娘子结亲的可能,当然宴会上还有两个炙手可热的未婚人物,一个是名士谢逸,一个是广陵郡主李猗,夫人们暗自思忖着,自己家族中有无可以拿得出手的小郎君或者小娘子。 大长公主的这次百花宴的目的很明白,一是为了前段时间的谣言,一是为了给广陵郡主选婿。 但是只过了一夜,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被转移了,因为在百花宴期间,在京城的另外一个地方,演绎了一出极精彩的大戏。 因着前段时间针对郡主的谣言,因着寿光公主和韦家以及其他几家的诰命夫人上书皇后,要去对李猗削爵并惩罚,所以这次百花宴,大长公主并没有邀请这些人家,包括侄女寿光公主。 并且大长公主公然放话,以后任何时候都不会欢迎她们及她们的家人上门! 作为皇帝陛下的亲妹妹,虽然被大长公主这样公然削面子,但是寿光公主自然是不屑的,自己去寻乐子了,于是她被人发现和他的表弟,韦家三郎君私会! 在韦家三爷的外宅里,被韦三夫人抓了正着! 韦家三夫人本来是去那里抓韦三爷的外室,一个从外地来的小狐媚子,结果居然把寿光公主给抓了,因为冲进去的膀大腰圆的婆子不认识公主殿下,把衣衫不整的公主殿下从床上拖下来,一面各种打骂掐,一面将只穿着贴身中衣、露胳膊露腿的公主殿下拖到了大门外,韦三夫人的马车下,这原本就是韦三夫人的意思,对付小狐媚子一定要羞辱够,一定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丢到底,被踩成脚底的烂泥!所以韦三夫人弄的雷声有点大,后面跟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结果没想到被拖出来的居然是公主殿下,韦太后的亲生女儿!皇帝陛下的亲妹妹! 韦三夫人立时就从车上跌跌撞撞地下来了,喝斥婆子们快点放手,这时候,韦三爷也跌跌撞撞地搂着衣服,从宅子里追了出来,哆哆嗦嗦地将公主表姐扶了起来,颤声道:“公主,您没事吧?” 远处围观的人群中有那特别耳聪目明的立刻跟着惊叫起来:“呀!公主殿下——” “啊,居然是公主殿下?”人群立刻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了,难怪啊,我说怎么一出“捉/奸”的大武戏突然就变了调调呢? 这时候寿光公主的侍女们也冲了出来,她们本来人就少,被那群婆子们冲得七零八散,还被木棒连扫带打,也很是狼狈。几个侍女冲到公主身边后就忙忙拿衣服裹住公主殿下,将公主殿下簇拥着退回了宅门,韦三爷夫妇等人也连忙跟了进去,然后关紧了大门,然后那些拿着棍子的五大三粗的凶悍婆子们便去驱赶看热闹的人群,可是已经晚了。 寿光公主和韦家表弟私通被捉/奸/在/床,大庭广众之下只穿着内衣,被市井闲人看了个够的故事一个日夜传遍了京城! 捉/奸的故事年年有,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刺激的,从来没有当事人身份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于是众人便立刻想起来,前一阵子上书皇后,要求惩戒广陵郡主小娘子的领头人就是寿光公主,还有韦家的夫人们! 结果证明人家小娘子是被冤枉的,这些打着维护礼法庄严的人反而是一肚子男盗女娼! 这些人公然去指责一个无辜的小娘子,还要求严惩别人,看来先前的谣言十之八九就是这拨人故意传播的,故意污蔑别人的! 真是其心可诛!太过无耻了! --- 话说百花宴上,聂青青和谢逸“私会”之际,青青姑娘能够闻到那一缕飘渺的酒味,就是因为衣缥大人因为此事极为愉悦,很有成就感,所以多喝了一点酒,然后发现青青妹子鬼鬼祟祟地和谢逸躲在一边说悄悄话,便一时好奇心大发,跟了过去…… --- 休息两天加理疗,明天作者君满血复活爬上来加更 休息两天加理疗,明天作者君满血复活爬上来加更! 对这三天的断更,作者君很抱歉! 祝各位读者君新年快乐,事事如意!荷包里有败不完的金! PS:祝各位新年快乐,事事如意!荷包里有败不完的金! 休息两天加理疗,明天作者君满血复活爬上来加更! 第184章 意料之外(二更合一) 第184章意料之外(二更合一) 寿光公主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很洁身自好的,比起她的堂妹,公然带着张氏兄弟进进出出安乐郡主,比起她的侄女,见了美男子就两眼放光的四公主昌乐要好得多,还有她的姊妹们也一样有偷情的,为毛她偶尔来这么一次两次地就这么悲催地被抓/奸了! 她只不过头天晚上做了一个香艳的春梦而已! 梦见自己在曲江边游玩赏春,遇到三表弟韦晞之,韦晞之是韦家嫡出三兄弟中长得最好的,两人在年少时多少是有那么些情愫的,虽然后来男婚女嫁各走各的路,但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梦中相见,伊人如故,美景如画,于是便那么两清相悦了。 清晨醒来之后,梦中的旖旎春/情还未消散,让她很是有些怔忪,但是一旁的驸马却黑着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自顾起床洗漱后,连早餐都不吃就出门了,让她很是生气,虽然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是不是说梦话被他听见了,但是只是个梦话而已,他凭什么生气! 更让她心烦的是她的姑姑太平公主今天今日的百花宴居然不邀请她,居然还说以后都不要她上门,虽然她不在意,可是她的面子不能这样被人削!可是她的声望和底蕴都不能和她姑姑比!虽然现在在皇位上的是她自己的哥哥。 呆在府里真心烦透了,于是她便让人备了车马。轻车简从地去了曲江边,散散心。 没想到,在曲江边,她居然真滴看到了悠悠然骑马漫步的韦晞之! 寿光惊喜之下,便忍不住招呼他:“三郎!” 韦晞之正神游天外,突然抬头看见寿光,惊愕过后便是满满的喜悦,他昨天晚上梦见了寿光表姐,正是在这曲江边,他方才正在回味梦中的旖旎。这么一抬头正好就看见了表姐。这不是天意么! 随后的一切都如梦中一样浪漫旖旎,只不过地点不是在曲江边,那毕竟是梦里,梦里整个天地都只有他们俩人。现实中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们去了韦晞之离曲江不远的一处外宅。 但是他们却没想到结果竟然是那样悲催不堪! 都怪那只母老虎。那个疯婆子! 这件事情被闹大了! 结果是,寿光公主被贬为了郡主,韦晞之被贬去了官职。当然韦晞之的妻子也被褫夺了诰命,成了一个普通的庶人。 这个惩罚不算严重,因为这是皇帝陛下放水的结果,因为寿光是他自个儿的妹妹!但是皇帝陛下虽然放了水,但是也厌恶了寿光!更加厌恶了韦家! 被皇帝陛下厌恶才真要命! 还有一样要命的是名声,韦氏一族的名声都因此而跌到了谷底!包括宫中的太后娘娘的名声! 因为在上次的广陵郡主名誉事件中,韦太后很是催促了皇帝和皇后几次,要求从重从快地处理李猗,结果证明人家李猗是被莫须有的谣言中伤的,而韦太后自己生的寿光公主才是铁板钉钉地和太后自己娘家的侄儿私通,并被正妻抓奸,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在这样震动京畿的桃色新闻的映衬下,其余的一切新闻都不成其为新闻了。 林家的小三郎林轩进了金吾卫就一点涟漪都没激起来,也没人注意。 林轩进了金吾卫,现在林老爷子不但不阻止他学武,而且还亲自指点他的武艺,并勉励他以后要用心做事,毕竟不管学文还是学武,他所求只是孙儿们有出息,并且不要像他和他的兄弟一样去战场上搏命。 金吾卫宿卫宫禁、捍卫皇宫安全,比羽林军有地位多了,起点也高,都是从贵族弟子和一定品级的官员子弟中选拔,京中贵族子弟一大堆,本来这种名额是轮不到他们家的,即使报了名,也多半是落选,例如林轩的伯父蒙荫也只进了羽林军,只能在北门外驻守,而且混了二十年也才混到一个九品的校尉。而林轩才十六岁,还有人提携,怎么看都是很有前途的。 林轩进金吾卫,不是走张昭兰的路子,也不是李猗或者江飞出力,他们都避了嫌,而是安乐郡主出的力。 当然安乐郡主出力也是因为李猗的要求,人家白白被卷入谣言,还被家里打了好几顿,怎么地也得给点补偿吧! 安乐因为寿光堂姐偷情被抓的事情开心得不得了,谁叫这丫的总是一副很瞧不起她的模样。于是对李猗的所求毫无条件地答应了。话说她本就怀疑这件事和李猗脱不了关系,不然怎么这么巧呢?但是却偏偏没有一丝半点的痕迹! 怀疑寿光和韦晞之被人做了手脚的人多了去,包括皇帝和韦家,可是就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是入了别人的圈套,事实就是他们两人自己动心了,然后就走到一堆去了!至于做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特么正常了! 其实不光是安乐怀疑侄女李猗,大长公主也有点怀疑自己的亲亲外孙女,毕竟半年相处下来,对于李猗的性子还是挺了解的,这么大的侮辱,怎么会仅仅只是洗白就了事?必然是要狠狠地给报复回去。但是百花宴一整天,李猗都在她眼皮子底下乖乖地陪客人,包括之前和之后的数天,都是很乖地呆在家里,没有任何动作。 在皇帝和韦家像用篦子篦头发一样,查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后,大长公主便放心了,不管是不是李猗做的,只要不被人发现就行! 于是大长公主便心情大好地拿了精挑细选的几位少年郎君的资料给李猗,可惜李猗依旧是那副不愿意态度。看也懒得看。 大长公主再纵容她,现在也恼了,“那个叫风墨竹的小子,虽然是红叶山庄的外孙,可是身份还是差了点,他父亲的身份太低了!” 李猗娇昵一笑,“您也说了只差一点儿,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回江南去成亲呗!” 大长公主皱眉,怒道:“怎么可能!你别再想七想八了!” 李猗并不顶嘴。也不恼。依旧是只歪缠,抱了外祖母的胳膊,腻腻歪歪地痞笑道:“不管是想七想八还是想九想十,只要有祖母在。便能成!” 大长公主对她的痞赖歪缠始终没有办法。每次都歪缠得她跑题万里。不了了之,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使劲揍她一顿!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道:“阿猗,你怕是不可能再回江南了!” 李猗并不以为然,撇撇小嘴道:“我知道那老家伙始终看着我不顺眼,虽然我没得罪他,但他自己做了坏事,便老是不放心别人!不过,这也没关系,等他死了,新君继位,我就可以回江南了!” 大长公主脸色一变,“阿猗,慎言!这种话不能乱说!” 李猗做了鬼脸,并不放在心上,依旧嬉笑道:“他老大一把年纪了,每天又劳心耗神,又纵情声色,会长命才怪!” “阿猗!”大长公主沉声喝斥,这会她真的有些生气了,这种话要是被人听到,简直是要自绝于天下的节奏! 李猗嘿然一笑,“好,不说了!”她不是任性喜欢过嘴瘾的小女孩,她只不过是想借着玩笑在大长公主的里面埋下一个暗示:“那个皇位上的老家伙不年轻了,可以死了,其实他死了之后,对我们大家还好处多多!” 李猗抱着大长公主的胳膊,将脸倚在公主的肩畔,充满憧憬地呢喃道:“阿婆,如果我能回江南的话,阿婆若是也能一同去就好了!在江南可比京城快活多了!” 听到这些话,公主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发丝道:“阿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这些话真的不能再说了!” 李猗嗯了一声。 大长公主看她一副毫不上心的样子,正要再提醒两句,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手下不禁一顿,按在李猗发丝上的手微微用上了一丝力。 李猗立刻感觉到了,直起身来问道:“阿婆,怎么了?” 大长公主皱着眉头道:“昨日下午陛下晕倒了一次,大概这两天真的被寿光气得狠了。”她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难道真的被阿猗给说中了么?他的命长不了? 李猗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大长公主微微低着头,端起桌上的茶盏,浅饮了一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注意到她的脸色变化。 过了片刻,李猗平复了自己的失态,轻声问道:“陛下是怎么晕倒的?” “据说是从坐榻上起身时,才抬起脚,就没有征兆地倒了下去,幸好被身边的侍从给抱住了,不过没多大一会儿就醒转了,随后太医来了诊治一番后,说陛下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一时的因情志异常,以致经气逆乱,清窍受扰而突然昏倒。” 李猗听了后,垂眸片刻,随即扬眉嗤笑道:“先前我被谣言中伤的时候,他不是看热闹看得很开心么?这回他亲妹妹却真真的给他扇了一耳光,气死活该!” 提起这事,大长公主本身也是有气的,闻言一笑,这次倒没有责怪李猗任性乱说话。 李猗又嬉笑了几句,便扯了个由头告退离开了。 待她离开后,大长公主才想起来,她唤李猗来原本是为她择婿的事情,可是,又被她岔开话题,说了半天完全与择婿毫无关系的话后就跑了,一时间,牙根又恨得痒痒的! 李猗匆匆回到自己的府中,坐下后,丫鬟奉上了热茶,她捧着热热的茶杯,汲取着茶水中的热量,在这阳光明媚的温暖春日,她竟然觉得浑身发冷如处寒冬,在连着喝了两盏热茶后,她吩咐道:“软罗,去请风公子过来!” 风墨竹踏入屋内后,软罗和轻绸便无声无息地退出了门外。 风墨竹一眼便发现李猗的面色不对。伸手握住了她的柔夷,入手冰凉,于是便将她的两只手都捂在了手心,问道:“你怎么了?” 李猗闭上眼睛,靠在了他怀里,很是疲惫无力,好一会才低声道:“我的计划出差错了!” 风墨竹搂着她,理了理她耳边的发丝,问道:“怎么出差错了?” 李猗软软地靠在风墨竹温暖的胸膛上,“还记得太子在宿远县从‘楚家宝藏’中得出来的玉板么?” “嗯。记得!那块玉板怎么了?” “那块玉板被太子献给了陛下。后来陛下在白昭仪的提醒下,发现那块玉板是两片玉板拼合而成,那里面刻着一副丹方,随后。陛下便召了玄机子进宫依照丹方炼药。在让人试吃之后。发现效果很好,这小半年,陛下都在服用这种丹药。” 说完这段话之后。李猗又闭上了眼睛,将头埋在了他怀里,抬手抱住了风墨竹的腰,风墨竹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问道:“那个丹方有问题?” 过了半晌,李猗才低声道:“那个古玉板是我弄的,那个丹方也是我让人刻上去的,那个藏宝洞,我两年多以前就进去过。我后来让人在里面又做了个小洞,做上机关,将玉板藏在里面。等太子的人发现玉板并将它拿出来后,便会触发整个设置,那个洞便会整个地坍塌,此后便是神仙也无法发现任何痕迹。” 这副心计还真是了得,居然两三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那么在宿远县梨山镇的那一场场夺宝之争,其实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也难怪她那段时间要呆在那古松镇,主要目的是为了不让有意料之外的人和事发生,让她的计划好得以顺利实施。 风墨竹忍不住问道:“两三年前,你怎么知道会是太子要去哪里?你怎么知道人家会一定献给太子?” 李猗道:“那个时候,我并不在意谁去取那个宝藏,就看谁最合适,我便选谁,我便会劝楚家献给谁,只要那块玉板最后会送到皇帝的手中便可!” 风墨竹笑了笑,将她搂紧了一些,问道:“现在出了什么问题?” “那个丹方看似可以让人有精力充沛,青春勃/发,岁月逆流的感觉,其实只不过是最大程度地耗用人的精气神,等到精气神被耗空,人也就完了。我原以为再怎么都会有个两年功夫,结果没想到那老家伙的身体这么不禁耗,现在就出现了晕厥现象!再过上两个月,他还会晕倒,之后晕厥现象会变得频繁,最多还有半年时间,他便会发现这副丹方有问题!” 李猗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这玉板是太子发现并献上的,其中奥妙恰巧又是太子生母白昭仪发现的,皇帝必会怀疑太子是故意布局害他性命,以求早日登基。他便会要废掉太子,但是太子不是那么好废的,太子不会乖乖听话,必定会逼宫。而且韦家和白家和太子的利益已经纠缠到一块了,也不会坐视太子被废,为了不让三皇子上位,他们自然也会支持太子,虽然韦家同皇帝更亲近一些,但是和以后长远的利益比起来,一个奄奄一息的皇帝自然只能舍弃,因为若是三皇子上位,他们韦家便要糟糕了!” 听了这段话,风墨竹知道李猗为何紧张,为何说计划出现了差错,她没料到皇帝的身体这么差劲不禁耗,很有可能半年后,皇帝就会想废太子,便会出现太子逼宫的情况,这个时间比李猗所估计的时间短了一半还不止,那么在太子逼宫之际,那便是短兵相接,比拼实力的时候,而这么短的时间,她和三皇子并没有把握赢得这场争斗!哪怕太子最后落得个谋逆的恶名,只要他成功了,便是新帝,什么都是浮云! 风墨竹想了想,道:“你们没有准备好,太子也一样没准备好啊!” 听了这句话,李猗坐起身来,看着他,愣了一愣,想了想,灿然一笑,她明白了风墨竹的意思,太子现在正是志满意得之际,若是突然被废,自然是仓促起事,她们缺时间,太子也一样没时间啊! 现在三皇子和太子的实力基本已经差不多势均力敌,她们现在要做的除了自己这一方尽力发展实力,做好准备外,另一方面要让太子的仓促变得更仓促。 李猗想明白后,松了一口气,又靠在了风墨竹的胸前,软软道:“刚才是我一时急糊涂了!竟然没想到!” 她先前在大长公主处听到这个消息,过于意外,又要强压着情绪不敢让公主看出来,陪公主逗笑,心弦却绷得愈发紧了,以至于只看到最不利的一面,似乎失败已在面前一般。 风墨竹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背:“太子现在正是极受宠信的时候,你们不妨将他捧得再高一些,三皇子不妨做出些灰心丧气的样子给他看!” 李猗放松了心情,闷笑了一声:“木头,原来你也懂这些!” 风墨竹笑道:“让对手大意轻敌,这一点在哪里不是通用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实力比拼,这些只能起辅助作用!” 李猗嗯了一声,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热乎乎的胸膛下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地心境完全放松和平静下来了。 过了许久,风墨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翩翩,玉板的事情,你没有对三皇子说吧?” --- 第185章 逼宫(大结局) 第185章逼宫(大结局) 过了许久,风墨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翩翩,玉板的事情,你没有对三皇子说吧?” 李猗道:“当然没有!玉板的事情不能对任何人说,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了,没人知道这个玉板是我做的,不过衣缥那个妖孽,在知道有这块玉板后,估计会猜到是我弄出来的。做那个玉板的匠人,他是个孤老,只在我的庄子里帮我做东西,并不和外人打交道,而且去年年底,他已经过世了!”说完,抬眼看了看风墨竹,又补充道:“我不会做杀人灭口这种事情的,何况是这种能工巧匠,他本身已经八十多岁了,是寿终正寝!” 风墨竹嘴角一弯,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想了想,又道:“玉板的事情你不能对任何人说,但是丹方的危害,你可以告诉三皇子,让他也及早做准备,不能让你一个人着急!” 李猗心中暖洋洋的,软软地应了一声:“我明天就想个理由,通知他。” 风墨竹道:“你祖父不就是因为服丹而亡么?丹方的危害你自然了解一些!”随即发现自己口快了,忙道:“对不起,不该拿你祖父说事!” 李猗的亲祖父四皇叔李旦,便是沉迷道术和炼丹,结果因为服用丹药而亡故。 李猗道:“没关系,这是事实!” 风墨竹又道:“不知道三皇子听闻丹方有危害后,会不会去劝阻陛下不要再服用丹药?” 没等李猗回答。他便接着说道:“我想他不会对陛下说的,一来皇位在前太过诱人,有这样名正言顺的机会让太子永远背上谋逆的罪名翻不了身,他不会放弃;二来,他现在说了陛下也不会信,反倒让自己打草惊蛇,给太子提了醒,这样损己利人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做的!” 至于他父亲皇帝陛下的性命,活不活得长久,对他来说实在比不上自己的切身利益重要。 李猗听了风墨竹的话。想起了三皇子的身世。没吭声,只是将头埋进了他怀里。 风墨竹以为她是因为皇族的亲情冷淡而难过,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将她抱紧了一些。 李猗伏在他怀里低声道:“木头。此事一了。我们就可以回扬州了。回扬州我们就成亲。外祖母虽然一直不同意你做郡馬,但其实也不是那么坚持,只是这里是京城。盯着的人太多,她怕又有人散布流言蜚语,或者有人会拿你的身世说事!” 风墨竹低头嗅着她发丝间的馨香,轻轻嗯了一声,从九华山回来后,这些身外之事他都不再在意,他只要能长长久久地守在她身边。 --- 半年的时光很快就过去,已是深秋时节,自入秋以来,这两个多月皇帝陛下已经晕厥了好几次,之前夏天的时候,皇帝陛下晕厥过两次,但是那两次晕厥的时间都非常短暂,而且两次之间相隔的时间长,只当是劳累之后中了暑气的原因,并未在意,而且太医也未诊出什么异样的情况来。 但现在陛下两个月之内就晕过去了四五次,显然是身体出了大问题,可是偏偏陛下的气色和身体都看起来不错,太医诊脉诊出陛下的身体有些亏空,开了大补的方子,并婉转地建议陛下不要再服用丹药,结果被陛下训斥了一顿。 直到又一次朝会结束后,皇帝陛下起身之际脑袋一阵晕眩——直接往下一倒,双目紧闭!唬住了一众朝臣,“陛下身体有恙”这件事才被放到了桌面上而被大家知晓。 太医院的院正大人在为陛下诊脉之后,又一次建议陛下不要再服用丹药,此时皇帝陛下依旧不太相信是丹药所致。 直到在太乙观中修仙问道的二皇叔李贤闻讯赶回了京中,和三皇叔英王李显一起入宫,苦口婆心地劝诫了半天,皇帝陛下才相信了那丹药确实是有害身体健康的,愿意戒了丹药。 李贤从三十多岁就开始浸淫在各类道家经典之中,后来又在太乙观出家,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清衍真人”,妥妥的资深老道,他的话,皇帝陛下还是很信服的,何况李贤还将四皇叔李旦因服丹而亡的事情拿来做了前车之鉴。 同时,炼丹高人玄机子也被赶出了宫廷。 没有丹药的支撑,皇帝陛下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衰败得厉害,彻底相信那丹药的的确确是将自己的身体给耗空了,于是便想起当初玉板是太子的手下发现的,而后玉板之秘又是太子生母白昭仪给发现的,忍不住怀疑这本身就是太子布的局,目的便是为了让他早日归西,自己好早日登基,这念头一起,皇帝便将太子、白昭仪以及白家的种种行为都拿来在心里过了一遍,越发笃定玉板就是太子针对他下的套! 所谓邻人疑斧便是这样的。 于是皇帝陛下决心要废太子,改立三皇子为太子,他记得一个多月前,三皇子曾经劝他说丹药有害,求他不要服用丹药,可惜当时他只当是三皇子妒忌太子了,没把这话听进去! 皇帝陛下要废掉太子,太子果然如李猗所料,奋起反抗。联合韦家白家一起,纠集了羽林军及东宫和韦、白两家的部众包围了皇宫,进行武力逼宫上位。 他们的计划原本很周密,戍卫皇宫北门的那队侍卫的队正,已经成了他们的内应,只要夜里他们兵临城下,便打开宫门,放他们进去。 可惜这么完美的计划偏偏出了一个小小的差错! 那队正的的一个手下林轩偏偏跳出来和他作对,义正辞严地斥责他和逆贼勾结。于是几十人的小卫队在耿直正义的林轩的煽动下,分成了僵持的两拨,林轩带着小伙伴们守着宫门,就是不让那队正开门! 僵持了一会,队正发现无法说服林轩,便直接动手,以武力抹杀这个不听话的小子带来的变数。 须知这种政变争的就是时间,他这里这么一僵持、一打斗,事情便闹腾开来了,自有机灵的敲响警示的铜锣。将整个皇宫的人都给惊醒了! 那队正急了。拼了命想要将林轩斩杀,好打开宫门,他记得这几天的晚班不是林轩当值,只是原本当班的那位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连着闹了几天肚子。人都拉脱形了。便和林轩换了班,此时危急关头,他再不明白这事是有人特地安排的就是傻瓜了! 可惜。他刚刚明白这一点,背心就有一阵被穿透的剧痛袭来,他扭过头去,看见不远处,明亮的火把下是金吾卫左郎将江飞的俊脸,手中张弓搭箭,正射向下一个目标! 他不甘心地倒了下去,他记得江飞很受陛下器重,白天常常随侍左右,晚上一般是不在宫中值班的。 太子的人马进宫受阻,只能强攻,宫城之中所有的卫士全都上了城墙全力抵抗。 这还只是第一个意外,第二个意外是他们的身后也有一队人马冲杀了过来,人数虽然不及他们多,却极为悍勇,领头的居然是三皇子盛王,他们似乎并不怕被人数多于己方的敌人包围,队形如锥直直地就冲着太子这个方向冲杀过来,外圈长长的陌刀过处,毫不留情地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很快就将抵挡的羽林军撕开了一道裂口,而内圈围簇在盛王李琦周围的人则一面纵马一面张弓射箭,带着凄厉劲风的铁簇一样收割着对面羽林军的性命,眼见得这彪人马顷刻间就冲到了太子前面百步之内,太子的亲卫急忙都挡在了太子前面,以免太子被弓箭射到。 盛王李琦身边一个带着金色掐丝蝴蝶面具,玉冠束发,身着黑色锦袍的人扬起下巴一笑,“射马!” 说罢,抬手一箭就射到了挡在最前面的一个太子亲卫的马头上,那马一声痛嘶,差点将背上的人给掀到地上,随即箭落如雨,都扎在了马身上。 马只是牲畜,没有人那样的智慧和忍耐,顷刻间,太子面前便是一片狂乱之状,他的前面便有了空门,一枝长箭直直地向他胸口射来,太子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那铁簇奔向他的胸口,他身边的一个亲卫直接从自己的马背上扑了过来,挡在了太子面前,替他生受了这一箭。 这名忠心的侍卫身体一歪,几欲跌落马背,随即又强行直起身体,挡在太子面前,替他做人肉盾牌。 但是随即而来的第二箭却射中了太子坐骑,那坐骑中箭,哪里还受得住两个人的重量顿时就倒了下去,连带着太子也跌落尘土之中。 远处顿时一片鼓噪声起:“太子死了!”“太子死了!” 宫墙之上的江飞等人看得分明,也立刻让手下部众一起喊话:“太子中箭身亡!尔等快束手就擒!”“降者不杀!” “太子中箭身亡!”“降者不杀!” 随着远远近近的呼喝声起,很多人都停止了厮杀,太子都死了,还造个毛的反啊!他们自个又当不成皇帝,还不如保命要紧! 太子跌坐在地上,他的一条腿已经摔断了,身边几个侍卫护着他,不让他被受伤的疯马踩踏和抵挡着源源不绝的长箭,很快他身边的人就都倒下了,同时李琦等人也已冲到了他的面前,两个骑士跳下马来将他拖起来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扔到了马背上。 太子这时才发现那个带着华丽的金色掐丝蝴蝶面具的人是李猗,他想起京中人都说李猗的亲卫队个个骑射一流,箭无虚发,果然是这样么?可是李猗不是一直和李琦交恶么?她为什么要帮李琦?他们什么时候勾结道一起的?白表妹不是说她同李猗交好么? 然后他就带着这些纷杂的思绪,晕了过去!额,不是他太脆弱,而是他的断腿太疼! 是夜,京城之中厮杀之处并不止这一处,太子还分出了两队人马杀向盛王府以及武家,可是盛王府虽然盛王不在,却防备得严实,他们并没能够一击得手,并且附近的邻居也来帮忙,比如安南侯府,比如英王府,而武家本来就人多,也一时拿不下。 然后京都各卫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勤王护驾,然后随着太子被擒,这一场政变便华丽丽的落幕了。 --- 皇帝陛下经此一事后,身体越发不堪了,不到一个月便卧床不起,连政变的事件都没处理完,只得将帝位传给了新一任太子李琦。 李琦登基后,便大力封赏在废太子政变之时辅佐他得胜的一众功臣,封了李猗为广陵公主,又借此机会将一个救驾之功给了风墨竹,然后便喜气洋洋地下旨赐婚,全了自己妹妹的心愿。 --- 第186章 尾声 第186章尾声 新帝登基已有年余,扬州的广陵郡主府也改成了广陵公主府。 广陵公主李猗和驸马风墨竹也回到了江南,同来的还有大长公主以及安乐郡主。江南的气候比京城要温润得多,很受大长公主的喜欢,安乐郡主则更是乐不思蜀,一直揣唆公主殿下就在江南长住,颐养天年。 . 青箦苑内,李猗坐在竹林中的画亭内,看着渐走渐近的两人,两道修眉拧了起来,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风墨竹,风墨竹的两道剑眉也一样拧紧了。 小蝶和罗玄砚两人走进画亭后,罗玄砚正要行礼,但是小蝶却像只花蝴蝶一样扬起双臂就奔到了李猗的身畔,抱住了李猗的胳膊,笑颜灿若春花。但是接触到李猗明显不悦的目光,又马上放开了,她想起来李猗是很不喜欢别人的碰触的。 “翩翩,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都两年半了,想死我了!”小蝶嘟起小嘴,撒娇道。 可是李猗的脸色依然很冷,冷哼一声,指了指罗玄砚:“我叫你治好他,你怎么把他弄成这个样子?” 罗玄砚的脸完全不复从前的肤光胜雪,满脸的小麻子和雀斑,那道刺目的疤痕依旧横亘在脸颊上,这张脸即便是乡下的村夫看了,也要皱眉摇头,啐一声:真是是难看! 罗玄砚从之前的“秀色可餐”沦落成了看一眼,能让人减少食欲的存在! 遭遇李猗的冷脸和责问,小蝶嘿然一笑,很是有些得意,晃了晃小脑袋:“你不觉得他这样看着顺眼多了么?好歹像个人样儿了!” 这样也叫有人样儿?李猗和风墨竹的脸色都变得更难看了。 小蝶理直气壮地质问道:“难道你们觉得他以前那样儿好看么?一副娘们像,一看就是青.楼的小.倌.儿!走出去都丢人!” 李猗的脸都黑了,正要骂她,罗玄砚忙道:“公主殿下,您不要责怪小蝶,小人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很好!” 李猗冷笑了一声,“你不用替他说话!是不是她威胁你了?” “不是!我是真心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很好,我很喜欢!”抬眼接触到李猗严厉的目光,又低下头去呐呐道:“我不喜欢我以前的样子,我觉得长得丑点才好……”罗玄砚是真心愿意长得丑一点,这样他才觉得心里踏实而且有自信。 “看吧!是他自己喜欢这个样子吧!哼!还怀疑我!”小蝶立刻替自己打抱不平。 罗玄砚望着小蝶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旋即想起李猗和风墨竹还在前面,立刻又低下头去,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小蝶则打开了话匣子:“本来嘛,他还应该再黑一点才好,可惜他的皮肤一晒就要发红,就会痒痒,唉!只能这样了,白就白点算了!一个男人家家,不知道一身皮肉怎么那么娇嫩,晒晒都不行……” 李猗回头看向风墨竹,风墨竹目光在罗玄砚脸上和小蝶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两遭,嘴角一弯,“既然他们自己喜欢这样的,也好!” 李猗抿嘴一笑,扭过头去板着一张冷脸,沉声唤道:“小蝶!” 打断了小蝶的唠叨:“你把他弄成这个样儿,以后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嫌弃长相丑陋,娶妻也成了难事,那你就嫁给他吧!” 小蝶一愣,本能地张嘴反驳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李猗脸一沉:“不愿意?那你就把他的脸再弄好!” 小蝶鼓着脸,差点蹦起来,正要张嘴反驳,扭头看到罗玄砚正瞪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于是鼓着的脸便消了下去,想了想,撇嘴道:“算了,看他这么可怜,我就大发慈悲地照顾他一次吧!” 罗玄砚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 看到他那么害羞的样子,小蝶扭过头去,满脸的不屑,还鄙夷地哼了一声,但是李猗分明看见她的耳尖红了! -----※-----※-----※-----※-----※----- 吼吼今天结文了! 谢谢各位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某影第一次写文,文笔青涩,谢谢各位亲的容忍,也谢谢各位亲容忍某影的恶趣味! 深深鞠躬! 深深感谢一路支持! PS:谢谢清蒸鳜鱼的和氏璧!好激动,第一次收到和氏璧! 谢谢南闲隐士的打赏! 谢谢浣水月的打赏! 谢谢酸奶味布丁的打赏! 结文感言 终于结文了! 多年来某影一直是看文,这是某影第一次写文,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当然也比较青涩,谢谢各位亲容忍了某影的青涩,还容忍了某影的一些带有恶趣味的设置,谢谢各位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深深鞠躬! (关于恶趣味,曾经写过一篇作品相关,自觉不好意思,过一个星期后自己又删掉了oo)! 影乐是一个性急的人,某影一直以来看小说因为急于看到下面的故事发展和结果,常常将各种衣饰/长相/景色以及见面寒暄等描写跳读,oo,真不是一个好习惯!(不知有没有妹纸也是像某影这样看小说的?) 某影的性急也表现在写文中了,没有细腻的衣饰和房间/摆设描写,对于人物的外貌描写也比较简洁,只注重突出他的特点,至于见面寒暄还有各种礼节都是描述性地带过……(有妹子“夸”我是个好有良心的作者!)也许有妹子不喜欢这样的,这一点,某影以后写文会改正!(也许不会改正……oo) 某影因为身体原因,第三卷写得有点仓促,但总算顺利完结了!再一次热泪盈眶地地感谢各位亲!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