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朝》 第001章 素颜倾城 京城第一楼,花魁绾颜,红衣似火,薄纱覆面,凤眸宛若星辰,时如朝霞似锦,时如夕阳挽歌,只一眼,便让无数京城公子,倾尽一切只为一睹芳容。 这一日的京城,异常热闹,人头攒动。 早在几个月前,便有传言绾颜姑娘这一日会登台表演,在众人中寻得如意郎君,嫁做人妇。 绾颜虽为雅ji,却沦落风尘,青楼女子想谋求良婿,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更多的富家公子携财而来,只为求得绾颜青睐,娶为侍妾,圆得一生美梦。 只是,绾颜心高气傲,始终不愿吐露心落谁家,那双绝色凤眸落在门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又似在猜测着什么,眸光流转间,风华乍现。 舞毕,绾颜并不下台,立在高台之上,独自旋转起来。 那宛若燃尽一生般的舞蹈看得众人如痴如醉,众人只觉那抹红色宛如乍现的昙花,舞衣粼光闪闪,裙摆飘逸如风,眼前黑影一闪,绾颜的身侧已然站了一名黑衣男子。 绾颜陡然停下,身子一软,倒入男子怀中。 男子眸光一凛,将绾颜拥入怀中,清冷的声音在她耳际响起,“可满意了?” “将军让奴家等得焦急。”清风拂面般的嗓音,十足的媚软,风情万种,连台下那一众男子都忍不住酥软,只恨不能代替那黑衣男子搂佳人入怀。 原本呆滞的众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指着台上那名男子,震惊不已。 “是将军,墨将军,那人是墨将军。” “确实是墨将军,原来绾颜姑娘中意的是墨将军。” “英雄配美人,原该如此。” 男子内力极好,台下的声音缓缓入他耳中,他只是无奈苦笑,对着怀里的软香女子轻声说道,“玩够了吧?” “将军可愿娶奴家?”绾颜柳眉微挑,盈盈期待地看着男子。 叹了一口气,男子的视线扫落向门外,只见几个侍从抬进几箱东西,放在高台边,他揽住绾颜,足尖点地,飞下高台。 “如夫人,今日墨某携聘礼而来。”墨北晟看着走向自己的妇人,微微颔首,没有权臣贵胄的傲慢之气,反而显得斯文有礼。 京城第一楼的如夫人,虽为风月之人,却无半分胭媚,她收留了无数可怜女子,一手创建了京城第一楼,在江湖中称得上是个罕见的奇女子。 “只愿将军日后要好好待我家颜儿,奴家在这里谢过将军了。”如夫人微微倾身作礼,慈母般的目光落在了绾颜身上,柔声教导,“日后为人侍妾,不要再如从前般任性了。” “谨记夫人教诲。”绾颜轻声慢语,退出墨北晟的怀抱,青葱玉手覆上耳后,轻轻地揭开面纱,一边说道,“绾颜曾发誓,第一个见到绾颜容貌者便为夫君。” 面纱揭下,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滞。 众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连向来镇定自若的墨北晟都微怔,迷恋的目光流连在绾颜的脸上,久久无法回神。 双瞳剪水,皎若秋月,肌肤似雪,如芙蓉出水,沉鱼落雁。 所谓逃之夭夭,灼灼其华,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绝色女子了。 “夫君,还满意么?”如沐春风般的嗓音,似笑非笑,眼底深处闪烁着淡淡的笑意,狡黠地眨眼,望着面前出神的男子。 墨北晟略有尴尬地回神,眼中似有恼意,却在触及绾颜的浅笑时,终是徒留一抹无奈,“很满意,我们今日便成亲吧。” 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墨北晟话音刚落,如夫人便往后台那儿扫了一眼,走出一位喜娘,和两位侍女,侍女手中捧着喜服头冠,镶满珠花翠叶的头冠璀璨异常,流苏渺渺,精致无比。 如夫人接过头冠,当众为绾颜戴上,接过喜服披在她的舞衣外,又从另一位侍女手中拿过喜帕盖上,末了才从袖中拿出一枚紫色玉佩,放入绾颜的手中,“这是第一楼送给你的成婚礼物。” 众人皆是一惊,大都认出了这枚琉晶紫玉。 琉晶紫玉,乃是天山之巅琉晶矿洞中所产的紫玉,此玉为自然雕琢,无比罕见,之后琉晶矿洞遭受天灾被埋,矿洞中的紫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如今还残存着的琉晶紫玉便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绾颜谢夫人。”微微屈膝,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掩盖了心头的暖意。 “夫人,喜轿来了。”小侍走过来,对如夫人说道。 “扶姑娘上轿吧。”如夫人偏头询问墨北晟,“墨将军,如此可否?” 墨北晟看了一眼披着红盖头的绾颜,不禁莞尔,她就如此肯定自己会来么?抑或,若是有别人,这番准备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蹙眉,心底似有不悦。 “奕云。”墨北晟轻唤一声,立刻有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上前,“你速回府准备。” “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名唤奕云的男子便消失无踪。 这一日的京城极其热闹,花魁绾颜初次登台,觅得良婿,当日便嫁于年轻有为的墨将军为妾,一时间,轰动全城。 众人纷纷回忆绾颜姑娘闭月羞花的容貌,许多人沉醉其中,痴迷不已,还有些人则在心中暗自揣测墨将军与绾颜姑娘之间的故事,大多认为他们早就相识。 只是听闻那墨将军已有几位妻妾,且都为名门闺秀,只不知,这素颜倾城的青楼女子嫁入侯门将府,会不会真的成就红颜祸水之名,亦或是,红颜薄命。 唯有如夫人望着远去的轿子,轻声叹息,“你又何必,总是喜欢挑最难的那条路走呢?清颜,又何必?” 只有她知道,绾颜姑娘的真名,纳兰清颜。 第002章 痴人说梦 是夜,洞房花烛,红烛燃至天亮,寓意白头到老。 只是那床上二人,竟是和衣而眠,虽未背对着睡,却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后悔么?”墨北晟的声音低沉,带着浅薄的笑意,看着眼前早已被喜娘换上了性感薄纱的女子,目不斜视。 “不悔。”纳兰清颜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后悔二字。 男子点了点头,闭目养神,不知是假寐还是真的疲累困顿。 而他身旁的女子,却是了无睡意,明亮的双眸注视着床边那红烛火光,清晰地映出她的笑容。 “将军,谢谢你。”成全了她的私心,也成全了她的任性,给了她一个栖息之地,亦是一个容身之所。 侍妾,是不能从正门走,没有正式的拜堂婚礼,甚至不能穿正红色的嫁衣。 而这些,墨北晟都给了她。 虽然简陋,却是尽他所能地给了她一个名分,虽然这些并非是她并不在意,但是他的认真她亦感激。 “和你当年救我性命的恩情相比,今日这些都不算什么。”墨北晟闭着眼睛,呼吸缓慢平稳,“更何况,你也不是非我不可。” 花魁绾颜,绝色天姿,以她的条件就算坐上官家正妻也是有可能的,在这般容颜面前,青楼女子的身份根本不算什么。 而她,选择了他。 他从来不是色yu熏心的人,更不是见色起意的人,然而今日初见她的绝色容貌,竟让他久久无法忘怀,这样绝代风华的女子却成了他的侍,让他不免有些疑惑。 为什么会选择他? “你猜,明日会不会有人弹劾你,说你沉迷女色,贪恋烟花之女?”清颜转过身,撑起头,把玩着自己的长发,绕于指尖之间,玩得不亦乐乎。 “恩。”墨北晟沉默良久,轻轻应了一声。 “少年将军墨北晟,二十岁一战成名,班师回朝便被封为靖国唯一的异姓王爷,拜将称侯,皇上对你更是赞誉有加,视为知己。”清颜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戏谑,“只是,皇上的赞誉有几分真几分假,不得而知。如今,将军已经二十八岁,在朝堂上有了不可小觑的势力,一个拥有兵权,又拥有朝廷势力的将军,真是让人不能放心。” 她的话,终于让墨北晟睁开了眼,平静无波的双眸中微微凝起不悦,“你想说什么?” 任何男人,都不喜欢太过聪明的女人,尤其是一个拥有美貌的聪明女人。 “奴家只是想说,兴许,皇上更希望将军是一个贪恋美色之人,也说不定呢。”风铃般的笑声,流淌在喜气洋洋的房间里,划过一丝邪恶的快意。 “在我的面前,你不需要自称奴家,你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奴家,是风尘女子的自称,而她,已是他的妾。 墨北晟淡笑,神色自若,丝毫没有被人看穿的窘迫,反而学着清颜撑起头,认真地注视她,“那么,颜儿为何选择我?” 听他这么亲密地叫她的名字,她微微皱眉,倒是并未多说什么,忽略心头的不自在,挑眉回答,“将军有过人的才华,年轻英俊,是整个京城女子钦慕的对象。妾身记得,将军打了胜仗班师回朝那一日,几乎整个京城的女子都到城门口,听说有无数官宦大臣都想将女儿下嫁于将军呢。” 墨北晟承认清颜说的没有错,他少年得志,确实有许多大臣想将女儿下嫁。 皇上也为他选了一门极好的亲事,陆大学士的嫡女嫁给他为王妃,又将吏部尚书的庶女嫁给他为侧妃,而他另两位侍妾也都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 他有时候在想,皇上如此厚待他,到底是想褒奖他保家卫国,还是想让他沉醉在女儿乡里无法自拔。 “既然你不愿说,就罢了。”墨北晟从来不愿勉强别人,重新躺下,“明日有你忙的了,早点睡吧。” “将军,倘若我和你的妻妾闹起来,你是帮她们还是帮我?”清颜显然不愿意自己一人清醒,又挑起了一个话头。 “你说呢?”墨北晟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清颜笑了笑,自然是谁都不帮,任由他们闹腾。 她复又躺下,似甜似涩的笑意凝上了嘴角,眼前晃过一张棱角分明的俊容,那双眼眸深沉紧蹙,暗含的太多深情,让她觉得胸口沉重异常,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 清颜起身,随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走到窗边,仰头看着窗外那轮明亮的圆月,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好看极了。 墨北晟是练武之人,就算是熟睡了身旁人的举动都能惊动他,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他睁开眼,望着她单薄的身子,透着淡淡的孤寂,和忧伤。 原想再和她说几句,话到嘴边,终是化作了叹息。 他们之间,本就不算熟稔,即使结为夫妻,那也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罢了。 谁都没有发现,素衣女子站立在窗前,而她身后那面色沉静的男子则痴痴地望着她,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是出神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两人间的距离只有那么几步,却仿佛难以逾越,这样的疏离感让男子皱紧了眉头,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背后灼热的视线,终是无法将她从思绪里拉出来,她直直静静地望着月夜,唇边泛起苦涩的浅笑。 她记得有个人对她说过,不恋尘世浮华,不惹红尘纷扰,不怨世道苍凉,不叹情思哀怨,闲看花开,静待花落,前尘往事,散若云烟。 夜凉如水,她沉吟出声,却又低低地轻笑起来,“怎么可能?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第003章 初来乍到 第二天天未亮,墨北晟就去了军营。 清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她揉了揉酸软的身子,昨夜一夜未眠,似是听到了鸡啼后才趴在桌上睡着了,如今自己身在床褥上,想来是墨北晟把她抱到榻上的。 “小姐醒了么?”门外的侍女走了进来,是她带来的两个贴身侍女,落霞与雪融。 “如今可不能再叫小姐了,该唤夫人了。”落霞比雪融年长两岁,也更沉稳一些,雪融则显得活泼许多。 “怎么早上没人来叫我么?”清颜一边更衣,一边疑惑地问道。 不是都说,侯门将府,最看重礼仪规矩,侍妾进门都要早早地去向正室问安,若是家中有老人,对这些规矩更看重一些。 幸好墨将军只有一位母亲,身体素来不好,便被皇上特意送到南方适合养病的别宫住着,算是给墨将军的恩典。 “将军一早就吩咐了,说是小姐身子不好,免了每日早上的请安。”雪融眨了眨眼,可爱的酒窝立刻现了出来,只见她凑近清颜调笑,“将军对小姐真好呢。” 清颜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失笑,那人真是有趣,还说谁都不帮呢,一早地便已经帮了她一个大忙了,她其实不需要他如此护她,哎,恐怕那人也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已经为她惹上了一个大麻烦了,不过么,她也向来不是怕麻烦的人。 “夫人,我们不去请安,这样真的好么?”落霞蹙眉,她出来时如夫人便千叮万嘱,到了将军府,一切都要谨言慎行,小姐随xing,她要时时叮咛,不能让人抓到错处。 “不去。”清颜推开落霞给她束发的手,随意地拿起一支玉钗插入发髻中,站了起来。 “可是。。。”落霞不赞同地看着清颜,刚进门就如此跋扈,恐怕会惹人闲话。 一看落霞的表情,清颜便能猜到她的想法,她轻声笑道,“将军纳了京城第一楼的花魁为侍妾,早就满城风雨了,就算我们谨慎行事,他们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的,所以我们该干嘛干嘛,不用顾忌。” 落霞想了想,小姐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小姐进了这将军府,只要得到将军的庇佑,那些人就算看不惯小姐,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这里还是将军说了算的。 “再说,我不去请安,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们麻烦。”清颜缓步走到庭院中,看着满园春色,不禁微微出神,没想到墨府中的桐花,竟比任何地方都开的动人。 她一直都很喜欢桐花,极致的怒放和凋零,不遗余力地张扬,散淡在空气里的幽香,敛了锋芒,却依然美丽。 从前有个人为她种了一整座山的桐花,五月的微风拂过,整个世界便被覆盖在一片白茫茫的花影之下,仿佛所有的光影和所有的悲欢都被掩盖。 那时候的她天真地以为,这便是整个世界。 却忘了,生命在片刻欢聚后,剩下的,只有离散,留在心底的只有乍喜乍悲的忧伤。 繁华尽落,人去楼空。彼年豆蔻,谁又许谁地老天荒。 一连串走路的声音,打断了清颜的思绪。 雪融带着几个侍女将午膳放置到庭院里的小凉亭中,她一边给清颜布菜,一边说道,“小姐,将军想的真周到,给小姐的这个院落还有自个儿的小厨房,惬意得很。” 墨府很大,堪比京城里的几个王府宅子。 分为东南西北四大院落,东苑是平日宴客用膳之地,南苑是妻妾的住所,西苑则是下人的居所,北苑如今空着,作为闲置的仓库。 至于将军,有独立辟出的院落,在东苑和南苑中间,是个优雅安静的地方,平时不允许人进入。 “要叫夫人。”落霞微微皱眉,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一个任性的小姐,再加一个不受教的雪融,落霞有点明白如夫人当初的欲言又止了,看来如人早就知道她的责任重大了。 “算了,你们两个是我带出来的丫头,就叫我小姐好了。这夫人二字,还是留给那些将军府的下人吧。”清颜挥挥手表示无所谓,偏头吃起了午膳。 清颜吃东西素来很慢,等她吃完也差不多都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她让落霞将带来的书拿出来,雪融命人收了午膳,又将软榻上的垫子拿来,让靠着凉亭柱子看书的清颜舒服了许多。 “落霞,我刚说什么来着的,这不是麻烦找上门来了么?”清颜将书往怀里一兜,抬起头看着远远走向自己的女子,看那模样,不似莲步轻移的大家闺秀,倒透着几分泼辣。 墨北晟有一个王妃,一个侧妃,两个侍妾,没有子嗣。 王妃自然是大家闺秀,陆大学士嫡女陆霓裳,单纯的政治婚姻,皇上赐婚,嫁给最尊贵的大将军,自然要以群臣之首的大学士之女下嫁。 侧妃欣雨彤,吏部尚书之女,家境殷实,吏部尚书是皇上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员,家族并不显赫,但是也算是皇上的亲信,欣雨彤温和,个xing和善,虽然不是嫡女,但是母亲是欣尚书心爱的女人,所以也受尽宠爱。 至于两个侍妾,一个是和墨北晟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妹齐氏,寄养在墨家,长大之后便被墨夫人做主许配给了墨北晟为侍妾。 另一个则是同为武将之女的林氏,林氏泼辣,又对墨北晟一往情深,在墨府蛮横,倒像半个女主人。 看那架势,清颜猜测,应该是那个泼辣无礼的林氏了。 “果然是倾国倾城的妖媚蹄子。”果然,一张嘴便是粗俗的市井言语。 第004章 咬人的狗 “这是将军的四夫人,唤碧夫人。”林碧身旁的侍女介绍道,两眼也直愣愣地望着清颜发呆,仿佛从没有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碧夫人安好。”清颜微微颔首,甚至没有起身,反正她现在扮演着身子不适的角色,不站起来也无所谓。 休憩的狮子对于围着它闹腾的苍蝇,是不会在意的。 “放肆,本夫人来和你说话,你居然不起身,如此怠慢,果然是青楼里出来的狐媚子,半点规矩都不懂。”林氏猛地一瞪眼,眼珠子大得仿佛要掉出来似的。 林氏原本长相讨喜,眉清目秀,若是不说话大概还能装一下大家闺秀,可惜一开口立马就露了马脚,虽不至于是市井泼妇,不过也相去不远了。 清颜不紧不慢地浅笑答道,“将军知道绾颜身子不适,特许绾颜不用向王妃问安行礼。” 言下之意,她连王妃都不需要问安,又何必跟这么个四夫人问安呢? “你。。。”林氏怒气冲冲地指着清颜,“哼,不过就是个狐媚的jian蹄子罢了,别以为将军如今宠着你你就拿着鸡毛当令箭,王妃和善,本夫人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看那样子,仿佛要活生生把清颜吞下去一样,像极了一只发怒的疯狗。 只可惜,她面对的人是清颜,她连眼都懒得抬,好像林氏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跳梁小丑,半点脸面都不给。 她重新将视线落到手中的书上,一边懒散地翻看一边说道,“听说你父亲似乎牵涉到前几日的赌博斗殴案中,我劝碧夫人还是多花些时间看看怎么才能帮你父亲,而不是来我这里闹事。若是真的摊上这么一位岳父,不知道碧夫人在墨府的日子,会不会依旧同从前一样好过呢?” “你。。。”林氏退后一步,面露震惊,想撂什么狠话,又怕真的被她说中,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你该知道,枕边人的吹风比任何东西都有用。”清颜冷笑着抬头,“我劝你,最好不要来惹我,否则我生气了,保证让你父亲吃不了兜着走。” 林氏咬唇,似在心里权衡了一番,愤恨转身离去。 “小姐,这才一盏茶都不到的时间,碧夫人就被你打发了。”雪融笑了笑,无比崇拜地望着自家小姐,“可是,小姐如何得知碧夫人父亲之事?” “你以为,小姐进了将军府,如夫人就不管不顾了?”落霞细心地为清颜沏茶,一边说道,“既然小姐选择了将军府,如夫人自然要为小姐准备妥当才行。” 落霞其实也很好奇,为什么小姐那么笃定将军会在她登台那一日来娶她,仅仅是凭借着一封书信么,那书信到底写了什么? “碧夫人的脸色真难看。”雪融可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小姐把敌人赶走了,乐呵得不得了。 “会咬人的狗,可是不叫的。”清颜随口抛出一句后,便认真地看起了手里的书籍。 若是有人走进细看,才会发现清颜手中捧着的,竟是一本史书,史书枯燥难懂,却是清颜的最爱,让她看懂了更多寻常女子不易察觉的事物。 从前有个人就一直说她不该是一个女子,太清醒,也太通透,所以才会活得辛苦。 而她的回答是,看远,才能览物于胸;看透,才能洞若观火;看淡,才能超然物外。 所以她,注定是活得辛苦的人。 “可是这样,将军会生气么?”落霞的担忧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我可管不着。”清颜耸肩,墨北晟的心思,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这样一来,该有几天的清静了吧?那碧夫人不止蛮横无知,还是一个最爱八卦的女人呢,由她的口,也该知道她是个如何恃宠而骄的狐媚女人了。 她倒是很有兴趣知道,谁会是第二个忍不住出手的人,是那个青梅竹马,还是吏部尚书的庶女?真是让人期待。 其实她如今只想过几日安稳的日子,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些女人若是不来惹她,她自然乐得轻松,若是那些女人闲来无事找她麻烦,那她自然也不是怕事的主。 她已经受尽谨言慎行的苦了,若是从前她便像现在这般潇洒自在,大概也不会有那么多苦难和折磨了。 有时候,人就是太过清醒,才会活得那么辛苦,因为太过倔强,才会屡屡受伤。 如今想来,那些痛苦也不过都是些过眼云烟的事情罢了,她又何必介怀,毕竟她,着眼的是未来。 雪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落霞则是面露担忧,小姐越是这样轻松自在她越是担心,总觉得这样的宁静太不寻常,大宅门里的暗斗可不比那些宫门里的嫔妃们简单。 落霞是在豪门深府长大的,家门不幸落没,家中男子都被发配边疆,女子都为奴为婢,或是如她这般卖入青楼。她看得太多那些大宅门里的妻妾之斗,也看多了青楼各个女子之间的抢夺之争,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斗争。 “雪融,去小厨房让人弄些点心来。落霞,我们下棋。”在不需要扮演风尘女子的时候,清颜便是个随兴而为的女子,她将书摆放到一旁,便招呼着落霞来摆放棋局。 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院落门口那个晃动的身影,清颜浅笑,还真是沉不住气。 第005章 只求唯一 之后几天都过得很平静,没有人来打扰,墨北晟也只是第三日匆匆来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听说最近朝政不稳,他也跟着忙碌,脚不沾地地四处奔波。 正主不在府里,那些妻妾们也没什么心思争宠斗狠,倒是相安无事了好几日,清颜也乐得清闲。 下午,清颜突然心血来潮,让雪融去弄了一个极大的屏风,别的夫人都要求美轮美奂的图案花纹,清颜的要求全然不同,她要一个什么图案都没有的屏风,让管家寻了许久才寻到。 “小姐,你这是要画什么?”雪融一边摆弄着给清颜准备的各式颜料笔墨,一边疑惑不解。 落霞扑哧一笑,也跟着将彩色的颜料摆放开来,“小姐看来也是闲着无聊,闷得慌。” “还是落霞知我。”清颜拿起一支笔,沾了墨色,大笔一挥便开始作画。 原来,她是要自己画屏风,幸好准备地很是齐全,大大小小的毛笔,还有各式各样的染料,其实她要的颜色并不多,没想到雪融居然从管家那里弄来了那么多。 “好漂亮。”雪融一边磨墨,一边赞叹,水汪汪的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屏风,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好戏。 清颜但笑不语,手中的笔墨更是流畅,笔尖所到之处,便是一片墨色挥下,仿佛整副画早在她的胸中,无需半点停顿。 人人都知道她能唱能跳,却不知道她还会舞文弄墨,尤其擅长丹青,她当年可是下了狠功夫学的。 现在想想,当初她还真是闲得发慌,什么都学,还都要学精了才肯罢手,也不知道这样执着的个xing是随了谁的。 主仆三人嘻哈了一阵,清颜一边听着两个侍女调笑,手中的行云流水片刻不停,没有注意到另两个越走越近的人影。 “这是画的什么?”墨北晟的声音,比平时略略冷淡了不少,不像单独面对清颜的时候那般温润,也许这才是他平日里的样子,墨府的家主,靖国的将军。 “画着玩呢。”清颜不回头请安,也不停下笔墨,偏头画得欢快。 “妹妹画得高兴,倒是累了我和将军不得地方坐呢。”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娇柔,听在清颜耳中倒更像是炫耀什么。 清颜唇边泛着冷笑,语气并不显山露水,背对着落霞吩咐,“落霞,还不给将军和姐姐看座。” 落霞早就在齐氏说话间,就招呼了下人搬来了椅子,福了福身,“将军,夫人,请坐。我们小姐画画时不喜被打扰,这画若是打断了那便要毁了重新画的,还请将军见谅。” 不卑不吭的态度,让齐氏的面色微微一变,不由得偏头望向将军,谁料墨北晟并不在意落霞的怠慢,很有兴趣地看着清颜作画。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清颜才停下了手中的笔墨,往后退了两步,仿佛在欣赏什么,转头问道,“将军觉得如何?” 一副大气的山水图,配了些许桐花青竹,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女子之手,笔墨轻重缓急更如一个画师,清幽空寂的写意,带着几分自在洒脱。 墨北晟淡笑点头,“倒是一副佳作。” “春山淡冶如笑,夏山苍翠如滴,秋山明镜如妆,冬山惨淡如睡。”清颜拿起一支紫毫笔,沾了些许不会映到背面的染料,递给墨北晟,“将军来题词吧。” 墨北晟微怔,他是人人敬仰的少年将军,战功赫赫,为人所知,却从没有人提起他的文采诗词,在众人眼中,武将和书生是完全极端的两类人。 “将军。。。”齐氏跟着蹙眉,觉得清颜是让将军难堪了。 见墨北晟晃神,清颜莞尔一笑,状似懊恼地说道,“哎呀,颜儿糊涂。。。” 墨北晟刚想说什么,清颜便已然命人将屏风转过来,看着面前清冷男子惊诧的表情,她才微微一笑,“将军征战沙场,更偏爱这一面才是。” 一盏屏风,两面有画,一面是诗情画意的山水图,另一面却是金戈铁马的征战图,薄软的画布,质地极好,竟是完全看不出哪一面是正面,哪一面是背面。 “没想到颜儿还有此等才华。”墨北晟呢喃地赞叹道,大笔一挥便提了几个字“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长为国家忧。” 墨北晟的字很漂亮,不如寻常武将的粗野,反倒有几分文人的风骨,携了几许刚劲隽秀。 他写完之后,走到清颜那边,她也刚刚写好,“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 这样的期盼,出自一个青楼女子的手中,竟让墨北晟有了些许晃神,他蹙眉看着她,风情万种的媚骨,透着几分闲散的慵懒,这样一个一身孤倦的女人心底,竟是藏着这样一个世界么? “将军觉得妾是妄想?”清颜敛眉,抬眼问道。 墨北晟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不予置否。 倒是站在一旁被忽略许久的齐氏,走了过来,她虽然算不上才女,但也是读过书的,瞥了一眼清颜的题字,冷冷一笑,“照妹妹的这题字,那我们姐妹几个都该退位让贤,把将军让给妹妹一个人喽?” 兴许是和墨北晟青梅竹马的关系,齐氏虽不如林氏泼辣,但是仗着一起长大的情分,也不愿意让人分区了墨北晟的关注。她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长大是一定会嫁给北晟哥哥,所以她从小就学着如何成为墨北晟的妻子,只想为他洗手羹汤。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有想到墨北晟竟然会一举成为大将军,封为异姓亲王,颇受隆恩,如她这般的身份地位是绝对无法坐上王妃的位置的,甚至连侧妃都没有她的份,这让她几乎咬碎了银牙,却也无可奈何。 幸好,她的北晟哥哥是个念旧的人,纳了她之后对她倒也算宠爱,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对他的了解,齐氏总是比旁人多了几分。 “若是你们愿意,我倒是不介意。”清颜耸肩,分明懒得多看一眼齐氏,在墨北晟的面前把她忽略得彻底。 “将军。。。”齐氏瞬间便红了眼眶,仿佛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委屈,紧紧靠在墨北晟的怀里低泣,“颜夫人怎能如此说话?” 墨北晟看着清颜,面露无奈,她还真是不给他一点面子,在他面前也这么放肆,当真是觉得他会帮着她么? 亦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回事。 “颜儿不是这个意思。”墨北晟温和地拍拍齐氏的背安慰道,“她在跟你开玩笑呢。” 见墨北晟向自己使了眼色,清颜想了想自己也算是得了他的庇佑,便顺从地说道,“是啊,妹妹不过是开开玩笑,姐姐何必如此?要不是将军在这里,被旁人看到还以为是妹妹欺负了姐姐呢。” “小姐,起风了,你身子弱,还是回屋吧。”落霞走过来,将一件绣着金边的披肩披到了清颜的身上。 见墨北晟想说什么,清颜立刻接过了话头,“将军,你还是赶紧带姐姐回去吧,颜儿要回屋休息了。” 说完,竟是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地转身进屋。 “将军。。。”齐氏在墨北晟的怀中软软地开口,期盼地看着他,“将军要送妾身回去么?” 狠狠地瞪了一眼清颜的屋子,墨北晟收回目光,扶着齐氏离开了院落。 第006章 纳兰清颜 躲在屋子里的落霞,透窗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还说齐氏温吞体弱,我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将军也太过分了,在别人面前就这么撂了小姐面子。”雪融愤恨地说道,“还有那个齐氏,装什么体弱多病,我看她那个样子可一点都没病没痛的。” “女子娇弱,才能引得男子的怜悯。”落霞转而叹息一声,垂下眼帘“只是女子一定要用这样卑微的手段来留住男子的视线么?” 似有不解,又似只是心有所叹。 清颜倒跟没事人一样地摆弄梳妆台上的首饰,拿在手里把玩,乐呵呵地说道,“这你们可就不知道了,齐氏和将军自小青梅竹马,若问了解将军,这齐氏说了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更何况她还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 齐氏聪慧,知道墨北晟的软肋在哪里。 但凡英雄气概的男人总有对弱小有着惊人的怜悯之心,齐氏深懂此道,所以这些年才能让墨北晟对她的怜惜疼爱之情始终不减。 只可惜。。。清颜眼底精光一闪,眉宇间透着几分似笑非笑。 只可惜她终究没有看透,墨北晟不是不知她的故意为之,而是不愿拆穿她的娇弱,毕竟于他而言齐氏不痛不痒的小计谋无伤大雅,他不过是习惯了对齐氏好,懒得改变而已。 若是齐氏安分守己,也许墨北晟真的会一直宠她,若是她有了不该有的野心和非分之心,那么墨北晟的怜惜,大概也就到头了。 “行了行了,你家小姐饿着呢,你们两个赶紧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清颜状似无赖地趴在桌上,指挥两个侍女。 “是是是,小姐你等着,我和落霞去看看。”雪融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便拉着落霞往小厨房方向走去。 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一道黑影闪入。 清颜懒懒地坐起身子,黑影单膝跪地,冷峻的容貌没有半分表情,恭敬地低头颔首,吐出两个字,“主子。。。” 江湖中有一个人人敬畏的神秘组织,瑾楼。 瑾楼的前身是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凡是瑾楼要杀的人从来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瑾楼要保的人绝对能活到长命百岁。 后来渐渐转为贩卖情报的组织,江湖传闻瑾楼的人遍布江湖各处,上至商贾,下至乞丐,都可能有瑾楼的人。甚至还有传言,瑾楼在朝廷和军营中也有势力,但是却从不与朝廷为敌,因此朝廷也抓不到瑾楼的错处,再说动了瑾楼,江湖摇曳,兴许还会动摇国之根本,因此朝廷也对瑾楼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据闻,瑾楼楼主是个行踪飘忽不定的神秘人,男女不辨,掩于幕后,极少现身于人前。 平日在外主事的是副楼主司徒姬羽,此女明艳动人,乃是江湖第一世家司徒世家的长女,凶悍泼辣,行为处事更胜男子,雷厉风行的作风让人望而生畏,若因其女儿身而小瞧了她,那必是自寻死路。 另一个负责瑾楼杀保的是被称为冷面弑神的楚殇,听闻他杀人只用一招,若是对方不死他也绝不会出第二招,但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活命的。据闻他是个冷血残酷的杀手,负责手下一干杀手,是个让人心生恐惧的人物。 当然江湖中关于瑾楼的,还有另一个传闻。据说瑾楼的富可敌国,旗下商铺遍及天下,不论是银庄酒楼,还是粮铺布庄,大多都是瑾楼的产业。有人说,瑾楼一年的收入,能抵上朝廷几年的收入,后来瑾楼干脆成了皇商,堂而皇之地赚起了朝廷的银子,反而让原本心生间隙的朝廷没了怀疑。 然而,江湖上的传言再多,却有一件事是谁也猜不到的。 那便是瑾楼的主人,纳兰清颜。 谁会想到,那个被人们幻想为一个戾气冷绝的瑾楼楼主,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弱女子,如今正悠闲地支着桌子,摆弄着桌上的岁寒三友,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主子,这是姬翎让属下送来的药方,主子的身子还未痊愈,余毒未清,还要好好调养。”男人将袖中一张药方拿出放在桌上,态度恭敬莫名。 “楚殇,你不需要亲自保护我。”清颜眸光微闪,拿起药方细细看了起来,她的医术虽然不及姬羽的出神入化,但总算还是懂点皮毛。 “最近江湖上很平静。”言下之意,他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去做,可以亲自保护清颜。 楚殇,负责瑾楼暗杀的副楼主。 清颜从前路经边境一个奴隶市场时一眼相中的男子,当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她将人交给姬翎小心照顾,昏迷了十几日才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却不想他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只因被人下了药又封了内力才会沦落至此。 自那以后,他便留在了瑾楼,除了负责瑾楼的日常杀保事务,便是藏在暗中保护清颜。 “可是由弑神保护,我压力很大呢。”清颜偏头看着楚殇,俏皮地调戏,眨了眨眼睛,暗送秋波,只可惜她送去的秋波被人无情地忽视了。 大概也只有在楚殇和姬翎的面前,她还能有几分孩童般的天真烂漫。 楚殇蹙眉,身子一晃便没了人影,仿佛是怕清颜赶人,立刻自己消失,躲在暗处不让她发现。 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清颜无奈,楚殇就是个xing太过耿直,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她这么明显的玩笑他都信以为真,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第007章 破罐破摔 “小姐。。。”雪融和落霞端着餐盘走进来,清颜便做出一副饿急了的样子,大快朵颐。 “对了小姐,方才遇到总管,总管说明晚是王妃生辰,将军的意思是办一个简单的家宴,小姐也要参加。”落霞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清颜,见她并无不悦,接着说道,“小姐刚进门就巧逢王妃生辰,要准备些什么薄礼?” 将军府的正室,陆霓裳,大学士的嫡女,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确实配得上这王妃之位。 清颜对这个女人一直很好奇,从前倒是匆匆见过一面,人长得端庄秀气,只是并不像好脾气的人,这次她倒是沉得住气,清颜如此没有规矩,不去行礼,她也不怪罪,这么好脾气的人,到底是不是演戏呢?她拭目以待。 “当然要准备。你回头去打听打听其他几个夫人送的什么,我们也不用送的太过出挑,和大家差不多就行了。”她倒是不想撕破脸,只要大家相安无事就好,若是陆氏不来惹她,她自然是不会先去惹别人。 “小姐,我们可不能输了其他几位夫人。”雪融义愤填膺道。 清颜失笑,不过是送个礼而已,至于这么紧张么? 不论她送什么,陆霓裳都不会放在眼里的,陆家是什么身份,什么宝贝没有见过,皇帝有了什么好的新鲜的玩意儿,都会赏赐给陆家,如今的陆家,那可是圣宠在身的。 再说,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妾,要是送的礼物能让王妃看得上眼,那不是王妃太过寒酸,就是她这个侍妾不长眼,过犹不及。 “听说将军这几日都被皇上留了宫,连后院都没有踏进过呢。”雪融又絮絮叨叨地说着刚刚听来的八卦,“奴婢一开始还以为将军冷落了我们小姐,闹了半天才知道原来谁那里都没去。” 有些话,清颜是不会和雪融落霞说的,即便她们是她的贴身侍女,她们跟了她不短的时间,即使她是信任她们的,她依然不会说。 很多时候,知道得少反而是一种幸福,知道得越多想得越多,想得越多伤心越多,她自己一个人烦恼就够了,何必还要多增添两人呢? 她和墨北晟,不过是一个恩情和报恩的关系罢了。 从前的机缘巧合让她救了他一命,而今他不过是换了一份恩情而已。 他们之间,原本就什么都没有,日后也该如此。 若是对手里的棋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便是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纳兰清颜,从来不是这样的蠢人。 更何况,就算墨北晟只是一个普通人,这样三妻四妾的,也不是她最厌恶的。 她从来都只要一份真心,唯一的爱,从前为了那人,她勉强自己与无数女人一同分享他的关系他的爱,她以为只要他的视线永远落在她的身上,那便够了,如今想来真是大错特错了。 “小姐的心思越发重了。”落霞担忧地看着清颜,“小姐的身子不好,忧思过重也是一个原因。” 清颜吃了点心,擦了擦手便躺到了床上,她现在的状态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标准的猪的生活。 有时候想想,其实猪也挺幸福的,什么烦恼都没有,睡醒了想吃的,吃饱了想睡的,这样安稳一生,其实也未尝不可。 只可惜,纳兰清颜,早就没有了这样安稳的资格。 见清颜又露出了这样的自嘲,落霞为她盖上软被,一边絮絮叨叨,“小姐,若是不想笑便不要笑好了,奴婢和雪融都不是外人,小姐不必用对待外人那些个面具来对着我们。” “困了。”翻了个身,清颜咕哝一声,便沉沉睡去,没有理会落霞的喋喋不休。 落霞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小姐到底在忧思些什么。 照她看来嫁给将军是极好的,虽然不过是侍妾,但是将军毕竟备受皇宠,又年轻英俊,纵使家中有几个妻妾,对小姐也还算迁宠,但是她却感觉得出小姐和将军的关系很微妙,仿佛是在情理之中的亲密,又仿佛是在情理之外的疏远,她也一下子说不上来。 两人见清颜沉沉睡去,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去准备晚膳。 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被褥被人掀起,一冷风窜了进来,清颜猛地身子一缩,她向来怕冷,幸好如今是在夏天,若是到了冬天她的房间里便要放上整夜整夜的炭炉的。 “你来了。”咕哝了一句,本能地朝着热源体靠了过去,迷糊的模样和平日里的风情慵懒完全不同,仿佛是个婴儿般下意识地信任着来人。 “外面闹得慌,来你这里休息一会儿。”墨北晟的声音刻意压低,却还是惊醒了怀里的可人儿。 清颜猛地睁眼,几乎在瞬间便清醒了,瞪大了美眸,“怎么是你?” 直觉往后一退,退出了他的怀抱,防备地看着他。 听她这话,难道她以为这时候钻入她的被褥的不是他,该是别人? 墨北晟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你说,该是谁?” 看他一脸铁青,清颜才彻底清醒了过来,恍然大悟自己说错了话,懊恼地想抽自己耳光,这会儿被逼上梁山,怎么说都不对。 见清颜满脸懊恼,墨北晟冷笑着执起清颜的下颚,微微扬起,强迫她面对自己,“为夫倒是很想知道,还有谁可以钻进颜儿的被褥中,嗯?” 带着浓重的威胁和强迫,剑眸仿佛能吐出火焰一般,似能看穿所有的一切。 清颜咬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将军,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当初我要的不过是个安生之地,将军也不过是为了报滴水之恩,你我本无瓜葛,就算如今同住一个屋檐之下,你也管不到我的头上来。” 一气恼,敬语称谓都忘了,清颜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理直气壮的其装得模样倒是让墨北晟冷冷一,“很好,倒是本将军逾矩了。只是希望夫人还能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丢本将军脸面的事情。” 说完,猛地掀开软被,愤然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清颜松了一口气,倒回了床上,他刚才的眼神,可怕至极,那才是他在战场上的眼神吧,她几乎以为他会出手掐死她了。 自嘲一笑,又重新窝回被中。 墨北晟的心思感觉,不在她的计较范围内。 所以,随他怎么以为好了。 第008章 王妃生辰 将军府的王妃生辰,朝中官员纷纷送来贺礼,欲借此机会攀上墨将军这个高枝。 谁都知道皇上器重墨将军,与将军如君臣,更似知己,尤其是这两年将军更是得到了皇上的器重,许多重要公务都交到墨将军手里,看这架势恐怕不用多久,墨将军就该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了。 所谓家宴,即是府中家眷一同用膳。 墨北晟深得皇帝器重,常常被留宫中用膳,回来都是极晚的,大多时间留在两个侍妾那里。 将军府里,妻不如妾这句话,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清颜到东苑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墨北晟坐在正中间,右侧是王妃陆霓裳,左侧是侧妃欣雨彤,之后则是两位侍妾。 她一入大厅,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她,她微一怔,旋即浅笑入席。 “妹妹迟到了,还请姐姐们见谅。”道不尽的媚骨,说不出的风情,清颜的举手投足间透露着十足妩媚,让在场的几位女子都皱起了眉头。 陆氏到底是大家闺秀,转瞬便将不屑掩了起来,客气地说道,“妹妹的身子好些了吧?妹妹刚进府,我们姐妹本该多走动,可是将军说妹妹身子不好不让打扰,我们却是到了今日才得以见面。” 清颜垂首,娇羞浅笑,大方地炫耀将军的宠溺,“是将军厚爱了。” 在座几个女人都皱起了眉头,尤其是林氏,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仿佛能喷出火焰,倒是陆霓裳的身边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双眸灵动,一眨不眨地盯着清颜猛瞧。 “你就是我哥哥新纳的那个青楼美人?”小丫头是墨北晟的妹妹,名唤墨依依,她打量着清颜,仿佛要将人看出个洞来。 “小姐,你该唤嫂嫂。”墨依依身侧的侍女很是伶俐,见她如是说道连忙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 “哥哥那么多嫂嫂,我哪里唤得过来。”墨依依嘟着嘴,很明显对于哥哥娶了那么多嫂子很不满,在接到墨北晟警告的目光后,只能弱弱地叫了一声“嫂嫂。” 清颜勾唇一笑,瞥了一眼身侧的雪融,雪融立刻上前,微微福身,乖巧有礼道,“我们夫人有礼物要送给小姐。听说小姐喜欢玉钗,我们夫人特意命人寻了这只蓝玉钗给小姐。” 说着,打开手中的锦盒,一支漂亮的玉钗静静地躺在锦盒之中,玉身泛着淡淡的蓝光,通体透亮清澈,雕刻精致,美轮美奂。 “真漂亮。”墨依依忍不住拿起玉钗,睁大眼睛打量着。 “听说大理公主也有这样一支玉钗,在夜晚月光下佩戴,还会发出莹莹蓝光。”清颜走上前,浅浅地笑着,丝毫没有之前在林氏和齐氏面前的嚣张跋扈,从墨依依手中拿过玉钗为她戴上,“这支钗叫流云袭月,最适合你如今的年纪了。” “真的吗?”墨依依虽然被娇宠着长大,但是心思单纯,原本听了两个嫂嫂的话还觉得这新来的青楼女子甚是讨厌,如今却已经被一支玉钗收买了。 清颜退回原位,点点头,“不然你问问将军,将军定然觉得好看。” 墨依依转过头看着墨北晟,“哥哥,好看么?” “颜儿选的东西必定是好的。”墨北晟轻咳一声,见墨依依不太高兴的样子又加了一句,“不过也要依依漂亮,才能好看。” “我要跟嫂子坐。”原本乖巧地坐在陆氏身边的墨依依,突然间站了起来,坐到了清颜的身边,像是讨食的小兽,可爱极了。 侯门府邸里的孩子,都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一眼便能看出谁是真心实意,谁是虚情假意,她是墨北晟唯一的妹妹,自然是受到了众人的礼遇。但是,却不曾有人如此用心地揣摩她的心思喜好,甚至连墨北晟都未曾有过。 墨依依刁蛮娇纵,却也聪慧过人,她很清楚几位嫂子对她好不过是为了得到哥哥的宠爱,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冲突,她自然乐意得到众人的恭维讨好,而清颜却是一个让她看不透的人,她对她产生了好奇之心。 “这丫头被我宠坏了,颜儿不要介意。”墨北晟无奈地笑了笑,看着清颜一身裙装微微失神。 她本就是清丽佳人,绝色倾城,如今再略一打扮,更是风彩夺目,让人移不开视线。 “嫂嫂,你看我哥哥看你都看得要流口水了。”墨依依打趣道,捂着嘴偷笑。 “依依。”墨北晟尴尬一笑,对上清颜的羞怯的目光,微微一怔,在人前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万种风情的青楼女子绾颜姑娘了,这样完美的浅笑,宛若从画中映刻下来,让他不太舒服。 墨北晟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古怪,陆氏连忙招呼着上菜开席。 林氏和齐氏在这样的场面,是不能发难的,只能忍着酸涩和愤怒,低头吃饭。 “澈亲王到,睿亲王到。”小侍突然走了进来,对墨北晟说道。 接着,便是两道身影进来,一道玄色,一道清色,都是玉面俊朗的男子,一个风流倜傥地摇着折扇,另一个则是儒雅的文人装扮。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墨北晟站起来,三两步地迎了上去,显然和两位王爷的私交不错,举手投足间尽显随意。 “听闻今日王妃生辰,这不是眼巴巴地过来送礼了么。”上官睿收起扇子,一派洒脱不拘,呵呵地打趣。 “我看睿哥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墨依依蹦跶一下,便扑到了上官睿的怀里,“睿哥哥是来看我们家美人嫂子的对吧?” 这两个王爷倒是比墨北晟容易接近,所以墨依依特别喜欢和他们一起,他们也把依依当做自己的妹妹般宠爱。 “也不给你睿哥哥留点面子,没看到你哥哥黑炭般的脸色么。”上官睿点了点墨依依的脑袋,眨眨眼睛,若有似无地努了努嘴。 “绾颜给两位爷请安。”清颜起身,微微福了福身,算是行了礼。 一直都没有开口的上官澈,倒是莞尔一笑,虚扶一下,“颜夫人不用多礼,我们与北晟是好友,私下不需注重这些礼仪。” 清颜微怔,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玉树临风的男子,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只一瞬便都被压了下去,恢复了风情万种的模样。 只是那一眼的复杂,被三个男人都看在眼里。 第009章 暗潮汹涌 “听闻颜妹妹弹得一手好琴,许多公子一掷千金只为听妹妹弹奏一曲,不知今日我们是否有能一饱耳福?”齐氏温文一笑,仿佛真的很向往的样子。 清颜不予置否,倒是她身后的雪融微微蹙眉,这齐氏的话听似褒奖,倒更像是直指清颜乃青楼女子出身,平日里只知与众家公子作乐,并非良家妇女。 气氛滞住,墨北晟责备地扫了一眼齐氏,齐氏状似委屈地抿唇,仿佛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一般,却还是乖巧地低下了头认错,“姐姐一时心直口快,还请妹妹不要介意。” “绾颜不过略懂音律,怎敢在姐姐们面前献丑。”清颜低敛眉宇,不卑不吭地淡笑,“谁人不知京城陆大学士的千金,精通音律,琴艺上乘,若是在王妃面前班门弄斧,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三言两语,就挡回了齐氏的话,还顺带地提醒她不要再说错话,不然到时候得罪了将军,还要得罪王妃,就得不偿失了。 齐氏也是个识时务的人,见陆霓裳的抿唇微笑的样子便看出了她的不悦,只能惶恐地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想来也是,陆霓裳对自己的音律造诣向来自负,如今齐氏竟然在她面前夸奖清颜,还让她三言两语地将自己的琴艺同青楼女子的琴艺相比,她怎能不气,只可惜碍于场合不能发作,瞥见她嘴角僵硬的淡笑,便已了然。 众人又陷入了尴尬沉默,倒是墨依依打破了寂静,轻声地询问身侧的清颜,“颜嫂嫂是不是真的很会弹琴?我被哥哥送去宫里跟公主皇子们一起念书,念恩公主老爱嘲笑我的琴艺。” 说起来,皇帝对墨北晟真的算是照顾有加,不仅照顾他年迈体弱的母亲养病,还破例让他的幼妹进宫和公主皇子们一起念书习字,这份殊荣,是绝无仅有的。 只是,封无再封,赏无再赏之后,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清颜心底叹息一声。 “颜儿身子不好,依依要学琴的话,为兄给你找个琴师便是。”墨北晟摆出兄长的架势,只可惜墨依依被他娇宠惯了,他这个兄长明显一点威信都没有,依依一点都不理他,依然缠着清颜。 林氏见大家都附庸风雅,也忍不住插嘴说道,“依依,你若要学琴,就该向王妃姐姐学习,京城第一才女,教的才是大家闺秀所学。恐怕绾颜妹妹能教你的,左不过是些烟花之地的靡靡之音,不学也罢。” 清颜莞尔一笑,没想到这粗野的林氏,倒是也懂几分道理。 烟花之地的琴音,自然多为媚seyou惑之音,即使身为雅ji,卖艺不卖身,也依然要倚楼卖笑,以色侍君,所弹奏的乐曲自然多为讨好之用,随波逐流。 见清颜沉默不语,久未开口的睿亲王倒是接过了话头,“夫人此言差矣。所谓音律,端看弹奏之人的清雅之风,并非弹奏之地,先帝的宠妃幂贵妃也是青楼出身,可是幂贵妃出淤泥而不染,洁身自好,虽落入风尘却从不自甘堕落,其一曲‘天下’更是荡气回肠,绝无半点靡靡之音。” 闻言,清颜面露惊讶地抬头看向上官睿,在她的印象里上官睿素来擅长不爱卖弄,更是极少当面反驳别人。他的母妃淑妃,始终不得先帝宠爱,弥留之际先帝依然逗留在幂贵妃处未曾去见她最后一面。 也是自那以后,上官睿和先帝之间出现了裂隙,随着他越来越桀骜不驯的个xing,也越来越不得先帝喜爱,最终只是封了一个王爷,给了一个毫无实权的闲职了事。 先帝绝不会料想到,他当年觉得最不受教的儿子竟然成了如今皇帝的左膀右臂,成了靖国朝廷里不可或缺的人物。 林氏讪笑,心底愤恨,只道是睿王爷也迷恋绾颜的美色,才会为她说话。 一顿家宴,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下,匆匆结束了。 “颜嫂嫂,欣嫂嫂说你那里有一面两面都有图案的屏风,是不是真的?”墨依依向来不是什么停得下来的主,刚吃晚饭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清颜挑眉,往墨北晟那边望去,见他正和两位王爷说着话,她便别开了眼。而她别开眼的瞬间,墨北晟的视线便落到了她的身上,不着痕迹地拧眉。 墨北晟还依稀记得那年大雪,他和家人走散,被人抢了钱财还打得一身是伤,被捆在雪桑树下自生自灭,若非清颜的马车经过,命人救下了他,还将他送到了医馆,险险地捡回一条命,否则也没有今日的墨将军了。 等他病愈之后想要答谢恩人,却只从她留下照顾他的下人那里得到了一条绣工精美的丝帕,右下角上绣着一个细致的小字“颜”。 这些年,他一直都记得她的恩情,也许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他却觉得一个女儿家在不知名的情况下救了他,那是需要冒着极大风险的。 当清颜让人带了一封信和一块一模一样的丝帕交到他手中的时候,他便暗暗下了决心,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必定会还她这份恩情。 只是没有想到,她是京城第一楼的花魁,绾颜姑娘,而她要的不过是一席安身之地,一个侍妾之位,于他而言并不困难。 许是墨北晟的目光在清颜的身上停留得太久了,坐在他身侧的陆霓裳终是面露不悦,轻声说道,“妾身一直听说澈王爷对茶很有偏爱,前阵子家父偶得一盒梁山雪松针,还请澈王爷品尝品尝。”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上官澈若有所思地偏头看了一眼陆霓裳,有礼地颔首,算是回礼了。 第010章 连云碧落 说起澈亲王,大概整个京城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皇帝如今手里有三宝,文有澈亲王,武有墨将军,商有睿亲王,这三个人算得上是靖国的三根顶梁柱,也因为有了他们,皇帝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继位,才有如今的太平天下。 满腹经纶的澈亲王,曾经是皇太子的候选人,他和如今的皇帝更是同母的亲兄弟,但是他却从未有过夺位的举动,甚至在太子被软禁于东宫时,还舍身相救,便是因为他的相救,才争取了时间等得墨将军的人马回京,平定叛乱,恭迎新帝继位。 若要说这三人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随意走到京城哪间茶楼,说书人讲述的必定是这三人其中之一的故事,而这三人,也被成为京城三公子。 偏偏这三人中,只有墨北晟已有妻妾,两位王爷并没有王妃,所以那些王公大臣们可都卯足了劲将自己的女儿推到两位王爷的面前,期盼着只要能得丝毫垂帘青睐,那日后的平步青云,可就简单得多了。 有趣的是,这两位王爷像是约定好了一样,谁都不愿意娶亲,而皇帝居然也由着他们,有时候实在耐不住大臣们的前赴后继,便将那些女子送去了亲王府,并且不给名分,只做是一般的侍妾。 久而久之,大臣们便也不再将主意打到两位王爷的身上了,毕竟谁都不想把自己的掌上明珠送入王府,作为同丫鬟婢女一样地位的侍妾,还没有名分。 说话间,陆霓裳的侍女已经将沏好的茶端了过来,不止给了两位王爷和将军,也给在座的品尝。 见陆霓裳面露得意之色,清颜也执起了青瓷杯,茶香扑面而来,清新淡雅,悠然飘逸,她不自觉地微微一笑,果然是好茶,将梁山雪松针称为茶仙,果然是有其道理的。 “茶韵悠悠,清茶芳香。果然是上好的梁山雪松针。”轻抿一口,上官澈点头赞赏,“没想到,陆大人竟有这么好的茶。” “哎,还是澈最挑剔,要我看最多比一般的茶多了一些幽香罢了。”上官睿摇头轻笑,他是商人,自然知道这梁山雪松针的价值,只是他始终不懂这样的东西,为何会有这么高的价格。 “梁山气温偏低,最是适合培植雪松针的,日照极端,常年水气蒸发,茶生其中,熏炙入质,茶芽肥壮,味醇厚而含甘,入水汤色清彻明亮,便是最上乘的梁山雪松针。”清颜轻声细语地侃侃而谈,面上的柔媚并无减少,但是看在墨北晟的眼里,却觉得她并无半点艳俗之气。 陆霓裳眸中恼怒闪过,正要说话,却被上官澈抢了先,他淡笑着问道,“颜夫人也对茶有研究ghk么?” “闲来无事的玩意罢了。”清颜笑了笑,故意忽略陆霓裳眼中的狠色,煞有其事地说道,“梁山雪松针虽然珍贵,但是如今却非最好的时节。” “那么,以颜夫人所言,如今最适宜的茶,该为何物?”上官澈双眸微闪,紧紧地盯着清颜,总觉得她给他一种熟悉感,只是他从来不去烟花之地,怎么会觉得她熟悉呢? “当然是鹭城的连云碧落了。”清颜眸子也是微微一闪,朝身侧的落霞招了招手,落霞俯身侧耳倾听主子的吩咐,面露诧异之色,末了点点头,转身离去。 墨北晟面色一顿,他并不爱茶,但是对于鹭城的连云碧落还是有所知晓的,只可惜,听闻那连云茶庄早已消失无踪,而那价值千金的连云碧落也早就无所踪迹。 “难道说,颜妹妹有那连云碧落么?”陆霓裳不满地轻哼,她对品茗茶韵不甚了解,只是因为父亲喜爱而投其所好地知道一些,而那连云碧落则被称为茶中的极品。 “那倒是没有。”清颜摇摇头,那连云茶庄早就没了,她倒是一直在找那庄主,只可惜这几年始终没有下落,只是将连云碧落的培植方法和冲沏方式给了瑾楼,算是报答瑾楼这几年对连云茶庄的照顾。 上官睿和墨依依完全一头雾水,两人互望了一眼,不知道清颜在打什么哑谜,倒是上官澈对她刚才吩咐侍女的事情非常感兴趣,虽然他觉得自己对北晟的侍妾这么感兴趣似有不妥。 只一会儿,落霞便回来了,手中多了一卷墨画,她将墨画交给清颜,清颜并不接过,而是示意落霞送到澈亲王的手中,落霞依言照办,上官澈好奇地展开墨画。 “这。。。这是。。。”上官澈微楞,神情中竟带了几分激动。 墨画之中,挺拔的青竹,艳丽的红梅,碧绿的苍松,交相辉映,浑然成趣,周围的山峰高耸,树木葱郁,山峰绵延相连,在薄雾中形态各异,巍巍壮观。 这是鹭城的连云茶庄,层叠起伏的云雾和大气流泻的泉飞瀑泻下,便是连云碧落的所在之地。 “碧落沉霞夕影斜,连云雾漫薄暮天。”上官澈轻声念着墨画最后的落款处的题词,眸中闪过惊愕,惊愕过后,便是沉沉的阴郁。 “这是颜儿画的?”墨北晟见过清颜所画的屏风,看这两者的画风似有相似,大胆猜测。 “既然澈王爷喜欢,绾颜便送给王爷好了。”清颜保持着一贯的淡笑,只是眼神扫过上官澈握住画卷的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上官澈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惯然的淡漠温润,他点了点头,“既然颜夫人愿意割爱,那么在下便不客气了。” 见清颜仅仅一副画就获取了澈亲王的好感,陆霓裳藏在长袖中的指甲深深地掐入了肉中,当然同坐的几个夫人侍妾都不好过,毕竟被一个后来者居上并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尤其是这个后来者还是出身青楼,极为低jian。 “嫂嫂,你教依依弹琴的时候,顺便也教一下画画吧。”依依忍不住抛弃了上官睿,转而投奔清颜,小鹿般乞求的眼神让人怜爱不已。 墨北晟神色自若地看着清颜轻而易举地得到大家的喜爱,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竟有些许的酸涩,因为这个女人,并不属于他。 清颜不经意地扫过从她来之后就没有开过口的侧室欣雨彤,她看似认真地听大家说话,完美无缺的笑容从未离开过面颊,但是清颜看得出来,他们所说的这些,她并不感兴趣。 这个女人,引起了清颜的好奇。 第011章 怀有身孕 照理说,官家小姐被一个青楼女子如此压迫,总该流露些不悦之情才是,连身份卑微的齐氏和粗鲁的林氏都不给清颜好脸色看,而这位欣侧妃却没有给过清颜一个冷眼。 她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单纯的人存在,任何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企图,为了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拼尽全力,努力争取。 但是端坐一旁的欣侧妃却让她有些迷惑,她真的如表面看来这样与世无争么,进入将军府,竟是没有半分争宠之心?她不信,她宁愿相信,这位欣侧妃才是手段高竿的人? 在清颜恍神间,陆霓裳突然面色苍白,捂嘴俯身,难受地干呕起来,看起来甚是难受。 “王妃姐姐,你没事吧?”齐氏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慌忙扶住陆霓裳,关心地问道。 墨北晟面色一冷,她这个样子。。。 “王妃姐姐是有喜了吧?”一直没有开口的欣侧妃微抬眉眼,神情温和,眸子里一片澄清,嗓音轻柔,如沐春风,让人觉得很舒服。 “回禀将军,已经。。。三月有余。”陆霓裳本是苍白的面色微微泛红,低垂着头娇羞起来,带着几分初为人母的兴奋。 “恭喜。”上官睿和上官澈回过神,连连恭喜,倒是上官澈多看了一眼清颜,只可惜她的视线落在院子里的某处,微微出神,仿佛并没有被这番喜讯所扰。 林氏面上闪过妒色,陆霓裳本就是王妃,地位尊贵,若她生下了嫡子,那么她的王妃地位就再也无法动摇了,她本以为自己有机会生下长子,却不慎小产,之后调理了很久依然不见起色,如今看着王妃有孕,她也只有暗恨在心。 “既然王妃有了身孕,那还是早点休息吧。”清颜嫣然一笑,站起来微微福身,潇洒地转身离去。 在座众人,都因清颜不识大体的举动而微微蹙眉。 墨北晟同样满脸讶色,在别人眼中也许认为清颜恃宠而骄,看到正室有了孩子而甩脸色,但是墨北晟却清楚清颜根本不在乎这些,那么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冷漠离开呢? 陆霓裳见墨北城的目光始终落在离开的清颜身上,不由得俯身轻唤一声,拉回了墨北晟的注意力,故作难受状,墨北晟只好先送她回房,让上官睿和上官澈自便,其他几个夫人也不便多留,纷纷离去。 “听说他一个月才去陆霓裳房里一两次,这样都能让她怀上。”上官睿温润的面色不变,只是眼中多了一抹冷冽,隐着薄怒,“这下,陆老头可得意了。” 陆大学士在朝中的势力本就很大,大女儿嫁了大将军王,小女儿嫁给了皇帝为妃,这几年早已权势滔天,如今更是目中无人,若是他知分寸倒也罢了,依仗着国丈身份,越发地不知轻重,中饱私囊,暗中做了不少祸事。 “这就要问北晟了。”上官澈耸耸肩,不以为意地淡笑。 “陆老头将他的几个门生安排到吏部的事情,你听说了么?”上官睿向来不喜欢陆大学士,觉得他倚老卖老,固执守旧,又不时贪污受贿,让人厌恶至极。 “让他闹,闹大了才好收拾。”瞥了身侧义愤填膺的人一眼,上官澈淡淡地抛下一句话,负手离去。 上官睿立在当口,双眉紧皱,原来皇兄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还道两位兄长怎么突然间转了个xing,居然对陆大学士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起来了,原来,他们要的就是他的闹腾。 只是,如今陆霓裳有孕,恐怕陆家的事就更不好办了吧。 不过说到底,他们还是相信墨北晟的为人。这个家伙是典型的军人个xing,忠君爱国,绝对是个忠烈之士,否则当初也不会受尽酷刑都不愿意助纣为虐,宁死都不肯做他们皇叔那一派的人。 “那你说。。。”上官睿抬头,想再问什么,却发现大大的厅堂里只有他一个人了,而上官澈居然不等他,一个人先走了,懊恼地叹一口气,也匆匆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上官澈只是出了东苑,并未离开将军府。 上官澈沿着东苑走出去,远远地看到一抹艳色的身影立在湖边,清风拂过带起她肩头的秀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不知为何,他竟觉得那一身孤倦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凄凉。 他犹豫片刻,慢慢地踱步过去。 清颜并没有回南苑,她让雪融和落霞远远跟着,一个人走到湖边静立,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心里烦闷的时候就来湖边吹吹风,让自己的心沉淀下来。 “颜夫人好雅兴。”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颜不用转身都知道来者是谁,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所以她还是转过身,温婉有礼地屈膝福身,向身后那人请安。 “今日吃得有些多,怕是积食,所以来湖边走走。”清颜淡然一笑,望着面前的澈亲王,“王爷也有雅兴来湖边散步么?” “今日月色极好。”上官澈负手立在清颜身侧,半仰头,感受晚风吹过脸庞,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月色。 清颜偏头,清澈的眸子不以为意地注视着他,“王爷有话要问绾颜么?” 若是寻常人家的夫人,绝不敢在夜里同男子单独出现在河边,若是云英未嫁的女子更不该和男子单独相处,然而,清颜却仿若不知,半点局促不安都未曾出现,好像一切都发生得极为自然。 “你认识清颜么?纳兰清颜。”上官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问了这个问题,眼前的绾颜给他一种很奇异的熟悉感,就仿佛清颜立在自己面前一样,虽然两人的容貌不同,举止个xing更是南辕北辙,但是他越是靠近她越是有这种感觉。 “故去的颜贵妃,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清颜微怔,迅速恢复冷静,她能肯定上官澈没有认出她,也许只是试探,也许只是疑惑。 似乎是清颜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他只是轻轻点头,“是啊,宠冠后宫,艳绝无双的颜贵妃,谁不知晓呢。”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儿,深黑色的长发垂在两肩,宛如一块无暇美玉熔铸而成的玉人,说不出的飘逸出尘,宛若天人。他本就是那样的人,什么都不用说,即使只是站立着,也会给人一种清贵幽然的感觉。 第012章 原是故人 “只可惜,纵使是再绝色倾城的美人,也逃不过红颜薄命,再如何宠冠后宫,如今也不过是一掬黄土。”轻抚手腕上的链子,声音微冷,“在男人的眼里,女人不过闲暇时的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算是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到头来还不是像一块破布被随意丢弃。” 曾说好的一世情长,两心不忘,三生相恋,天荒地老。到头来,口口声声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谎言而已。 含泪微笑似痴狂,泪落花间了无痕。若是可以,她愿独饮那碗孟婆汤,将那些诉不尽的前尘往事,了不断的浮生三千,统统忘却,一干二净。 上官澈略有惊讶地看着清颜,不懂她为何会有这样浓重的悲伤,转念一想,她确实没有说错,这一世的女子多如蝼蚁般卑微,就算是官家女子千金小姐左不过是官场政权的牺牲品,即使贵为公主,也依然逃不过和亲的命运,更何况卑jian的青楼女子,在世人眼里大概连蝼蚁都不如。 “刚才看到你的画。。。”上官澈犹豫片刻,复又说道,“和她的画很像,所以我才想问你们是否相识?” “颜贵妃乃是千金之躯,才情过人,绾颜不过是个出身烟花之地的ji子,怎么可能与颜贵妃相识?”清颜旋即一笑,看向上官澈的目光中多了一抹精光,他,果然是心思最为细腻之人。 上官澈点了点头,她这样说,确实没错。清颜是名门之后,深闺小姐,本就极少出门,进宫之后更是极少外出,想来也不会认识绾颜。 只是,他们的画风实在相像,他熟悉清颜的画风,那副连云碧落图,简直就像清颜所画,让他实在不得不怀疑绾颜的来历,想到这里他又多看了清颜几眼。 “人都有相似,更何况是画风。颜贵妃才气纵横,通晓诗书音律,妾身怎敢与之相提并论,还请澈王爷不要折煞了妾身才好。”清颜说得极为谦逊宛然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 上官澈蹙眉望向清颜,总觉得她不像普通的青楼女子,身上全无艳媚之气,反而带着几分清冷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这样的她,更让他有一种莫明的熟悉感。 “王爷和颜贵妃相熟?”清颜状似随意地说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说皇室的私隐,而最奇怪的是,上官澈也全然不在意的样子,轻轻点头,“我和她相熟。” 竟然如此坦然地承认,这是清颜始料未及的。 半晌之后,她转开视线,轻扬唇角,这样的他,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坦坦荡荡的上官澈,不是么? “天色不早了,本王先回去了,夫人也早些歇息吧。”上官澈冷不防地收回视线,总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一股让他沉迷的气息,让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府,只是不知为何,那背影竟有了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清颜怔怔地望着上官澈的背影,眉心轻拢,一脸若有所思。 而在不远处,墨北晟久久地立在长廊转角处,看着两人状似随意地交谈,看着上官澈不舍眷恋的目光,和清颜目送他离开的微笑,他忍不住握了握拳头,一抹不悦浮上心头,片刻之后,只留下淡淡的无奈。 他有什么权利约束她呢?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承诺罢了,他不会真的以为清颜对他一见倾心才会选择嫁给他,这样倾城绝世的女子,又怎么会甘心留在他的身边为妾? 他其实早就明白的,却甘愿成为她暂时的避风港,即使知道她不会被人欺负,却依然忍不住偏心于她,即便是只能暂时地为她挡风遮雨,也是好的。 却是不知,这份心意,她能懂几分? 自嘲一笑,墨北晟从怀中掏出一块泛着淡淡幽香的丝帕,满是老茧的手指轻轻地摩挲丝帕上的‘颜’字,即使他不愿承认又能怎样,在见她的第一眼,他的心便已落到她的身上,他从来不知从来只记挂着将士们的墨北晟,竟也会将一个女子置于心间,念念不忘。 只可惜,她不看不听,而他也,不忍bi她。 他知道,清颜留在他身边是有所企图的,可是他,甘之如饴。 重重地叹一口气,敛去眼底的苦涩,他又变回了人人敬畏的墨将军,只要她还留在他的身边,那便够了,深深地再望她一眼,他终是叹息着离开。 直到墨北晟离开以后,清颜的视线才落到了刚才他站的地方,轻声一叹,似有惋惜之意。这个男人,她无法看透,所以她留在他的身边,一半是因为他的身份,另一半则是因为对他的迷惑不解。 她一直都相信,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真正地视名利为粪土,即使是那些所谓两袖清风的文人,也不过是因为得不到而寻找的华丽借口罢了。 若是那些文人可以有钱有势,可以拥有财富,他们真的会凭借一身傲骨而拒绝权势的诱惑么?不尽然吧。 她看不透墨北晟,明明是一个手握重兵,位高权重的男人,本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偏偏从不和权贵站在一边,甚至和皇帝的配合亲密无间,扮起黑脸也是驾轻就熟,时而张扬得罪权臣,时而冷漠以对朝政,这个男人的心,太过高深莫测。 他明明不是个贪恋女色之人,却偏偏接受了皇帝的赐婚,明明见到女人眼中就会划过厌烦,却偏偏已有四房妻妾。 这个浑身充满矛盾的男人,让清颜忍不住驻足而立,想看清楚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就在清颜驻足静思时,雪融匆匆跑来,一脸的不高兴,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小姐。。。小姐。。。” “怎么了?”清颜好笑地看着雪融满脸的郁闷,这小丫头被谁欺负了? “还不是王妃,说身体不适,吩咐侧妃侍妾轮流侍疾,让小姐赶紧过去。”雪融满脸的不情愿,她的小姐虽不是金枝玉叶,却也从来没有服侍过谁,王妃还真是过分。 侍疾?亏她想得出来。 清颜面色微冷,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脸色狠狠一沉,甩了甩衣袖,往她的小院走去。 “小姐,我们不去大夫人那里么?”雪融有点看不懂小姐的意思。 “一会儿打发侍女去回话,就说我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清颜冷笑,要她侍疾,就算她肯,陆霓裳还未必受得起。 第013章 人言可畏 自从陆霓裳怀孕,她对腹中胎儿很是在意,便将墨府的事宜便由侧妃欣氏处理,而她则安心保胎。 欣氏看似温吞软弱,没想到料理府里的事情倒是很有一套,将墨府管理得井井有条,没出半点乱子,让等着看笑话的林氏和齐氏愤愤不已。 有时候并不是低调行事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就像欣雨彤,她向来待人亲厚,不论是对两个妾侍,还是对府里的下人,都是一贯的温和。 但是偏偏,林氏和齐氏依然把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原因很简单,她们分享的是同一个男人,在有利益冲突的人之间,永远都不存在和平相处。 倒是清颜的小苑,比平时更冷清了几分,自从那天墨北晟在清颜的卧室拂袖而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他不来,清颜也落得轻松,她要的不过是一个清静之地过几日清净的日子,风雨欲来,以后再想过这样的日子,怕是奢望了,所以她分外珍惜这一段自在轻松的时光。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和落霞在院子里对弈,雪融则在小厨房里摆弄点心汤羹,要么就是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听到的八卦,话题总是绕着将军府里的那四房妻妾。 不是林氏撒泼,就是齐氏暗中使坏,要么就是陆霓裳整日孕吐,倒是欣雨彤,一如既往地低调处事,将墨府打理地滴水不漏。 “昨天夜里,将军本在林氏那边,谁知道王妃突然说不舒服,将军就只好匆匆离去,听说林氏发了好大的脾气,把房里能摔的都摔了呢。”雪融捂嘴偷笑,那个泼妇一般的林氏,之前几次三番耍手段把留在陆霓裳那边的将军拉去了她那里,如今她总算是尝到了这样的滋味了。 清颜但笑不语,落下一粒白子。 坐享齐人之福,可不容易,更何况是墨北晟这样的人,恐怕也早就不悦在心了吧。 落霞放下一粒黑子,抬眼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小姐,见她满腹心神都在棋盘上,心中暗叹一声,恐怕小姐没有把将军放在心上,忍不住皱眉提醒,“小姐,将军已经十日没有来了。” 听到落霞的话,雪融立刻点头附和,“是啊,小姐,府里的人都在一个劲地冷嘲热讽小姐这么快就失宠了。” “哦?都说了些什么啊?”清颜欢快地吃了落霞一排黑子,眉眼都未抬起,偏头静思下一步该怎么走。 雪融咬唇,和落霞互视一眼,落霞是一脸为难的表情。 “怎么,说来听听。还不了解你们小姐么,我是那种会把流言蜚语当一回事的人么?“清颜挑眉,敢情这两个小丫头害怕她因为别人的留言而不高兴? “小姐你不知道,那些下人太可恶了,说什么将军只是被一时迷惑才会鬼迷心窍娶了小姐回来,幸好老天有眼,让王妃怀孕,将军才得以清醒。还说小姐是被人穿。。。穿烂的破鞋,将军捡回来玩了两把就不要了。”说到这里,雪融整个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气不过,要不是落霞拉着我,我一定把那些说小姐坏话的人狠狠打一顿。” 清颜扑哧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那些人不过是受人挑唆,才会乱说话,若我们生气,岂不是如了背后那人的意了?” “小姐的意思是?”雪融茫然地看着清颜,一双灵动的双眸眨巴眨巴,甚是讨巧。 “小姐的意思是,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背后必然有人授意,否则以将军治府的严厉,怎么敢乱说话。”落霞释怀地笑了笑,继续解释,“原本我也很生气,但是后来发现那些下人只有在经过我们小苑的时候或是看到我们经过的时候,才会故意说这些,瞧那模样更像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清颜赞许地点点头,难怪如夫人把落霞给了她,她的心思本就细腻,再经过这几年的磨练更是沉稳了许多。 “难道我们只能任由他们说去嘛?”雪融不满地嚷嚷。 “雪融,你知道为什么虽然府里盛传你家小姐失宠,但是那些下人却始终不敢亏待我们么?”清颜斯文地执起一块茉莉糕,轻咬一口,芳香四溢。 “为什么?”雪融秉承着不耻下问的美德,虚心求教。 清颜眉眼微抬,往后一靠,慵懒地回答,“因为他们背后那人始终吃不准将军对我的心思到底如何。” “不懂。”雪融回答地很直接,两条柳眉几乎挤到了一起,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虽然将军没有来我们这儿,却遣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代表将军的心里依然是有我们小姐的。”落霞看着清颜,试着揣测,“若是那人鲁莽行事,也许将军会一怒之下彻查源头,那人必定原形毕露,所以她,不敢。” 清颜点头,面上一阵欣慰,“就是这个道理。” 她其实也很想知道,那个藏于背后的人是谁,会不会是她心中猜测的那人,许是过惯了争宠夺权的日子,突然间平静下来,她竟是有些不太习惯了。 说笑间,一抹青色的人影匆匆跑入院中,气喘吁吁地跪到清颜面前,急急道,“颜夫人,大事不好了,王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险些小产,召了所有人去她房里,她要亲自调查。” “不干净的东西?”落霞蹙眉,这话的含义太广了。 “小青,王妃情况怎么样了?”清颜不疾不徐地询问,仿佛并未把陆霓裳的事放在心上。 “大夫来过了,说是发现及时,并无大碍,只是日后需要小心调理。”小青回答完,又说道,“可是王妃身边的丫鬟说是有人存心害王妃,说一定要彻查。” 听到这里,雪融冷哼起来,满脸不屑,“一定是巧秀说的,她仗着自己是王妃的陪嫁丫鬟,平时可没少作威作福,我看到她就讨厌。” 这个巧秀丫鬟确实是来头不小,她是陆府管家的女儿,和陆霓裳一起长大,打小服侍,感情也好,因为是陪嫁丫鬟,在地位上已经胜过寻常的侍女,再来她加上巧秀这个人为人精明,又略懂诗词,所以也是自视甚高。 之前有个陆府的侍卫喜欢她,她竟当着众人的面把人家狠狠地侮辱了一顿,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当初跟着陆霓裳一起来到墨府,便是打定了主意要攀上墨北晟的,陆霓裳原本心里有些不舒坦,但是陆母却觉得巧秀若是能成为墨北晟的妾侍,那么陆霓裳的地位就更能稳固,无奈之下陆霓裳也只能顺势而为,带着巧秀了。 “说起这刁蛮丫鬟,还有谁能比得过你么?”清颜一句话,连向来沉静的落霞都笑了起来。 “小姐。。。”雪融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跺脚。 第014章 陆氏千金 落霞忙起身,吩咐侍女收拾棋盘,她则扶着清颜回房换衣,梳理一番,。 “以小姐之见,王妃会将脏水泼到谁的身上?”落霞一边为清颜梳头,一边问道。 清颜不语,芊芊玉手在桌上的精致木盒中摆弄,执起一支白玉簪子递给落霞。 “这白玉簪子价值千金,是之前枫城的柳公子所赠,小姐平日里不爱戴这些,说是太高调,今日怎么想到用了?”落霞接过白玉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入乌黑的发丝中,若隐若现的白玉甚是好看,隐隐透着流水般的光泽。 “是啊小姐,如今都嫁给将军了,还戴着别的男人送的簪子,要是让有心人看去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闲话了。”雪融连连点头,非常同意落霞的说法。 “落霞,你知道在正室眼里,哪种女人该最有威胁么?”清颜指了指梳妆台上的一串玛瑙耳环,落霞拿起来给她戴上,一边皱眉,“美貌无双的?懂得讨男人欢心的?” “要我看,我们小姐最有威胁。”雪融咕哝一句,若是小姐有心争宠,墨将军早就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了,哪里还有那王妃什么事了。 “一个容貌绝色但身份低下,恃宠而骄的女人,不该被正室当做敌人。”因为花瓶即使再美丽,也永远威胁不到正室的地位。 落霞皱眉,不理解清颜的话,转头看向落霞,见她一脸若有所思,顿时眨眨眼,看来她和落霞的理解果然还是有差距的。 “但是,一个容貌端庄,家世殷实的大家闺秀,既有涵养又有能力,夫君尊重下人爱戴,这样的女子才该是最该让正室头疼的。”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后者用力踏上一步,“小姐说的是欣侧妃?”落霞沉吟一声,明白了清颜的意思,绝色女子自然是一个威胁,但是比起欣侧妃这样看似温吞实则或许是绵里藏针的女子,就不足为惧了。 “较之王妃掌权时,欣侧妃做的比她更好,不是么?”两人虽然都是深闺千金,但是欣雨彤却比陆霓裳更懂得掌握人心,端看下人们的态度就知道了。 “所以,小姐以为这次的脏水会泼向欣氏?”雪融好奇地问道,乌黑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可是,王妃会有小姐这么深谋远虑么?” 清颜耸肩,微微一笑,如若陆霓裳真的如她所想的聪明,那么她第一个要除掉的应该是看似毫无威胁实则却紧随其后的欣侧妃,如若她只是个逞一时之快的人,那么也就不值得她费心了。 “小姐真美,怎么打扮都好看。”雪融啧啧赞叹,目光在清颜身上转了几圈。 淡绿色的繁花裙装,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金丝薄烟翠绿纱披在肩头,一头青丝用白玉簪子浅浅倌起,手腕处缠着一条飘逸的浅绿色手链,清雅不失华贵,美丽又略带风情。 “走吧。”清颜起身,似笑非笑,就让她看看,这位京城第一才女,是否真的如传言那般,亦或,只是人们捧出来的人物。 -------------------------------------------------------------------------- 陆霓裳身为王妃,所怀的子嗣自然就是嫡系,又是将军府的第一个孩子,自然金贵,虽然已经过了头三个月最危险的时期,依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这位陆大学士的掌上明珠,也算是大有来头,琴棋书画精通,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如她这般德才兼备的女子才更能显出其与众不同来。 听闻,陆霓裳十五岁的及笄礼举办地十分盛大,而她京城第一才女之名便是那一日成就,及笄礼中,皇帝予以承诺,日后会为她挑选一门让她满意的婚事。京城中无数公子对她倾心,却始终未曾得到她的允婚,因为有了皇帝的庇护,那些被拒绝的公子们也无可奈何。 直到陆霓裳十六岁那年,她对胜战归朝的墨北晟一见钟情,暗示她阿玛与皇帝相商,皇帝原本就打算将她许配给墨将军为妃,此事一拍即合,不日完婚。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进门未满一年,皇帝又将欣雨彤许配给墨北晟为侧妃,而他又接连纳了自小的青梅竹马和另一个倾心于他的女子,。 她早就知道日后会与其他女子共事一夫,只是却未曾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而最让她介意的是,墨北晟竟然纳了一名青楼女子为妾,甚至还默许这倾城花魁在将军府里毫无尊卑地恃宠而骄,她从来不担心自己的王妃地位,她是大学士的千金,皇上亲自主婚,身份尊贵。但是,她却不容许一个青楼女子如此放肆,若非巧秀拦着,她早就找上那低jian蹄子的错处,好好整治一番了。 如今,她有孕在身,吩咐众人随伺,那ji子居然颇有托词,这口怒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她暗示下人告诉将军,谁料将军竟然偏向那ji子,让她体谅那人的体弱多病。 就在陆霓裳斜靠着床边闭目养神时,清颜终于姗姗来迟,她睁开眼望向那抹碧色的身影,心底微微一动,这样的女子,一颦一笑都让人心悸不已,连她都出神微怔,更何况是男子。 只是,这样绝艳的女子,却是她丈夫的宠妾,是分夺了她丈夫心神的女子,而她,不该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给王妃请安。”清颜微微福身,只觉得四周射来灼热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生生射死,她却像半点未察觉到似的,淡定地请安。 “原本我也不想这样劳师动众,我的身子愈发沉重,不想这府里却不让人省心。”说到这儿,陆霓裳微微一顿,扫了一眼垂眸的欣氏,“雨彤打理将军府时日尚短,却极是有条有理,只是有些人太过可恶,竟然钻了这个空子,想要谋害本王妃。” 清颜坐在最后端的椅子上,神情淡漠,仿佛陆霓裳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不过是个局外人。 听到这些话,她不禁抿唇冷笑,陆霓裳这一席话,竟然是冲着她而来的,原来这个女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聪明,她倒是高估她了。 第015章 无为而治 “原本,本王妃想着家和万事兴,却没想到有人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本王妃未出世的子嗣头上,实在是欺人太甚。”陆霓裳眯眼,透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危险,环顾四周,视线掠过所有人落在了清颜身上,见她神色如常,才冷冷地移开。 京里盛传,学士府的千金是个德才兼备的绝色美人,不过如今在清颜看来传言不可信,左不过是个草包美人罢了,做了别人的枪杆子,心里怕是还在沾沾自喜吧。 “王妃可是找到了暗害墨家的长子嫡孙的凶手?”齐氏故作惊讶地掩嘴,仿佛受到了惊吓,“难道,真的是我们府里的人么?这也太大胆了吧?” 陆霓裳似笑非笑,又扫了一眼一屋子的人,才冷哼道,“把人给本夫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虎背熊腰的妇人便拖着一个纤弱的小丫头进来,那小丫头一身是血,两条腿软软地垂着,若不是被那两个妇人架着,她自己怕是走不进来的。 “这不是颜妹妹院子里的丫头么?”齐氏煞有其事地低呼一声,犹疑地瞥了一眼清颜,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嘀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霓裳一言不发地寒着脸,立在她身侧的巧秀走上前一步,“若非大夫人发现及时,恐怕这丫头就要逃之夭夭了,我们去抓人的时候她还在厨房里躲着呢。” 清颜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不住笑意,这栽赃嫁祸的把戏也玩得太拙劣了吧,下了毒竟然不知道逃,还留在厨房,等人来抓? “说,是谁指使你在王妃的汤羹里下药的?”巧秀一脚踢在小丫头的胸口,两个妇人松开了手,小丫头软软地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了起来,一个小丫头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毒打,如今又被巧秀一喝,更是吓得蜷缩起来,不住地发抖。 “是。。。是颜夫人,颜夫人说只要小雅为她做事,她就让小雅做她的贴身丫鬟,小雅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给王妃下药,求王妃开恩。”她确实是清颜院子里的丫头,落霞当初看她年纪那么小就在浣衣房干粗重的活,一时心软便让她在自己院子里做一些轻松的活。 果然,人,是不能太善良的。清颜在心中凉凉地想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小雅。 “颜夫人,请问,您有什么解释?”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巧秀转过身看着清颜,露出得意之色,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清颜满脸的迷茫,仿佛不太明白巧秀的话,“什么解释?” 巧秀厌恶地皱眉,没想到这花魁是个绣花枕头,连这么简单的话还要她再说一遍,“小雅说是你指使的,你有什么解释?” 清颜嘲弄般地扯着淡笑,不以为意,“绾颜一直听闻王妃才学出众,机敏过人,定然是个明白事理之人,断不会白白冤枉了绾颜的。” 一句话,就将烫手山芋丢回了陆霓裳的手中,还一副以她为尊,对她万分相信的模样。 陆霓裳面色一沉,严肃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小雅污蔑你?” “妾身刚进府,身子又素来不好,哪有精力去布置这些事情?”清颜不咸不淡地回答,“更何况,这个小丫头虽是我院子里的,但是也不过来了一个多月,妾身和她连话都说不过十句,怎么可能让她谋害大夫人?” 清颜的话,句句在理,不温不火,倒不像是在为自己辩解,而是冷眼旁观说着公道话,连陆霓裳都跟着蹙眉,似乎觉得她说的话有些道理。 “妾身想问一句,若是王妃要害人,难道会让一个不熟悉的小丫头为自己做事?先不说这丫头做事是不是谨慎靠谱,光这份衷心就值得怀疑。更何况,王妃同将军待妾身极好,妾身又怎么会做这些事?”眉宇间是明晃晃的坦然,神情自然,半分心虚都无,那模样一点都不像害过人的样子。 被她这么一抢白,陆霓裳的脸色顿时铁青,无言以对。 “陆姐姐,恐怕这事情还要从长计议,以雨彤之见,颜妹妹也不像会暗害姐姐的人。”向来不管闲事的欣侧妃突然间拉过了话头,为清颜说起了话,这让清颜倒是有些诧异。 就在这时,落霞突然间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王妃,奴婢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陆霓裳眼中的不耐飞快闪过,不过还是保持着良好的风度,“你说。” “我们夫人可怜小雅年纪小才将她带入院子里,却不料竟是走进了有心人的圈套,还请王妃为我家夫人做主。”落霞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见巧秀要说话,连忙继续说,“我家夫人心善,不愿意给王妃和将军添乱,平日里受了气也不会往心里去,但是奴婢觉得王妃和将军治家严明,若是因为一个被收买的小丫头而误会了我家夫人,那可就真的太冤枉了。” 这一番话,又褒又贬,说得恰到好处,无懈可击。 “颜妹妹,你的侍女说受了气,是受了什么气?”陆霓裳蹙眉,不得不顺着落霞的话关心。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下人间的一些流言蜚语罢了。”清颜叹了一口气,状似无奈地说道,“妾身出身青楼,本就不是什么清白人家的女儿,听惯了这些闲言闲语,就是怕这些话若是传到外面去,辱没了将军,那妾身可就没脸再见将军了。” 陆霓裳眸色一沉,她自然也是听说过这些流言蜚语的,不过因为那些流言攻击的人是她厌恶的,所以她并无制止,大概也正因她的纵容,那些流言才会传递地更快。 “雨彤,这件事情就交由你来处理,谁若是敢再多谈论将军的家务事,就把人丢出去。不论颜妹妹是什么出身,如今都已经嫁进了将军府,便是将军的女人,将军的女人怎可被那些下人随意看轻践踏了去,真是无法无天了。”陆霓裳怒气冲冲,仿佛真的在为清颜抱不平。 欣雨彤点头应了一声,偏过头看了看清颜,笑意恬静。 察觉到欣雨彤打量的目光和若有似无的淡笑,清颜也回以微笑。 两人只在一瞬间,仿佛得到了什么共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句话,用在任何地方,都可以。 第016章 自乱阵脚 谁都没有想到,这件本该严惩不怠的小产事件,最后就在墨北晟一句轻飘飘的‘到此为止’下匆匆了事,王妃半句都未多言,整个墨府更是一片粉饰太平。 那一日他独自留在王妃的屋里,关心了几句,陆霓裳坚持要严惩下毒者,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她许久,末了,才似笑非笑地丢下一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再追究下去就不知道该处置的是谁了。” 他还给管家下令,谁要是再敢妄议主子家的事,就贬成奴籍卖给人牙子,墨府的下人虽然是卖身为奴,却也是有卖身契的,一旦被正式贬为奴籍,就要在身上烙上奴印,生生世世都是奴籍,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此话一出,墨府的下人立刻明白了,将军这是摆明了偏心颜夫人,虽说大夫人怀了身孕,将军却依然没有亏待颜夫人,看来大家以后做事要多长一份心眼,不能糊里糊涂成了枪靶,被人利用了去。 墨北晟没有在所谓的毒害子嗣事件上多说,毕竟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把戏罢了,而他对那个所谓的子嗣更是毫不在意。 他和陆霓裳提了另一件事,让她没有心思在这些小事上。 陆大学士近日越来越跋扈张扬,已有不少大臣纷纷上奏弹劾,皇上虽未表明态度,但是墨北晟还是给陆霓裳提了个醒,让她不要再节外生枝,虽然她现在肚子里是墨家的长子,但是一旦陆家出事,就算她的孩子是长子,她的王妃之位也未必能坐稳。 原本,墨北晟并不想跟女人家的提这些事,但是他最厌恶的就是后院失火,尤其是那些女人间无休无止的争斗,让他烦不胜烦。 他在朝政上忙碌,回府还要处理这些女人之间的事,实在很是心烦。他清楚清颜是什么人,她连他都不在意了,又怎么会在意王妃的肚子,这整件事摆明了就是后院女人之间的争宠事件。 他其实并不在乎是谁暗害陆霓裳,就是他也不会让这个孩子安稳地落地,但是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自那以后,陆霓裳确实收敛了不少,大部分心思都花在打探消息上,她嫁进墨府的时候带了几个心腹侍卫,她派他们在京城里四处打探陆大学士的事,打探回来的消息让她听得心惊胆战。 她和墨北晟的婚姻虽是政治联姻,但是她确实喜欢这个满怀抱负的男人,女人都是喜欢英雄的,她也不例外,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嫁给像他这样的将军,正义凛然的样子让她痴迷不已。 所以,这个王妃之位,这个男人,哪一样她都不会让出来。 “夫人,该喝药了。”巧秀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小心地服侍陆霓裳喝下,见她脸色不好,颇为担心,“夫人要顾着自己的身子,老爷那边有人盯着,一有消息就会告诉我们的,您别担心了。” “如果,我不是大学士的女儿,还会是他的王妃吗?”陆霓裳虽然好胜心强、嫉妒心重,但是却也深知朝堂之事,功高震主这样的事在任何地方都屡见不鲜,虽然他父亲没有军功,但是陆家几代为官,在朝廷中的势力惊人,他又是扶持皇帝登基的元老,所谓的权势滔天,也不过如此了。 皇帝真的会这样让外戚如此壮大吗? “夫人,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别乱想了。”巧秀蹙眉,她不太懂这些,在她眼里王妃是陆大学士的掌上明珠,这是铁铮铮不会改变的位置,谁都无法动摇。 陆霓裳苦笑着叹气,她确实多虑了,父亲怎么可能这么不堪一击?陆家的旁系错落在靖国各处,就算皇上真的忌惮陆家的势力打算做些什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如今朝政刚刚稳定,这种时候怎么会动她父亲?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父亲真的出事,以墨北晟的个xing,会站在父亲那边吗? 半晌之后,她才轻笑着自言自语,“不会的。” 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会站在乱臣贼子那边呢? 他这样正直的一个人,不会的。 “巧秀,我写两封信,你去陆府亲自交给我父亲,还有一封信让人送去宫里给我妹妹。”陆霓裳总觉得心底越发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将军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那些话,但是她派了人出去打探表面看起来又没什么事情,越是这样平静,她越是觉得不对经。 “是。”巧秀被她家小姐的面色吓到,连忙认真点头应是。 殊不知,他们的对话都被门外一抹身影听去了,那人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消失无踪。 ------------------------------------------------------------------------------------------------------------ 另一边,清颜闲来无聊地自己跟自己下棋,左手执白,右手执黑,一来一往的,下得不亦乐乎。 “小姐,您就不能消停消停,奴婢看别人家的夫人闲下来就是绣绣花什么的。”雪融在旁边看小姐下棋,看得都快睡着了,也没看出个究竟来。 倒是落霞,在旁边看得很认真,她特别崇拜小姐一心两用的本事,一攻一防,仿佛真的是两个高手在对弈,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人在下棋。 “累了就去后面睡会儿吧,别被人说你们家小姐亏待了你。”清颜凉凉地丢出一句,连头都不抬一下,微微拧眉,仿佛下到了绝处,黑子迟迟不落。 一颗黑子从天而降,随即是男人浑厚的嗓音,“置之死地而后生。” 清颜抬头,果然看到墨北晟坐到她的对面,似乎对她的棋面很有兴趣,又执起一枚黑子,眼观棋局,似乎在考虑下一步下在哪里。 “将军,我在下棋。”清颜面露不悦,面前这人似乎一点都不觉得他这么不请自来很没有礼貌,而且一来就夺了她的黑子权,让她好不容易布置的局面颠覆,弄得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知道啊。”墨北晟点点头,一脸淡定地垂首去看着棋面,等了一会儿见白子迟迟没有动,才奇怪地重新抬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不下了?”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打扰了她下棋,影响了她的思绪,居然还一脸无辜的样子,她现在很不爽。 “我打扰到你了么?”似乎总算察觉到了她的不悦,墨北晟恍然大悟般地喃喃自语。 “。。。”这是反应慢,还是不自觉? “我只是,看你自己和自己下棋,以为你找不到对手,所以。。。”墨北晟放下黑子,向来冷淡的脸上多了一抹尴尬。 在心底默默叹息,美男子的好处就是只要一装无辜就会让人不忍心,清颜摆摆手,“没关系,我们继续下吧。” “落霞,给将军泡一杯茶。”清颜刚吩咐完,落霞已经先一步泡好了茶走进来了,墨北晟一到她就出去泡茶了。 小心翼翼地将泡好的茶放在墨北晟边上,落霞看了一眼清颜,随即说道,“这是小姐这几日早上起来收集的露珠,配上严爵山的雪莲松,绝对是人间极品,请将军慢用。” 清颜瞪了落霞一眼,明显在责怪她居然用了她好不容易收集来的露珠,她自己还没尝呢,倒是先便宜了墨北晟这家伙。 她向来对生活品质有着非常极致的追求,吃穿用度用都是最好的,以前在第一楼如夫人也惯着她,如今来了墨府,关上了门便是她自家的小院子,她要什么就有人会送来,更是把她这娇气惯得天上有人间无。 用司徒姬羽的话来说,她就是个败家的货,好在这败家货还会自己赚钱,不然就算有金山银山也会被她败空的。 “严爵山的雪莲松?你这里的好东西倒是不少。”墨北晟的视线落到了棋盘上,若是他没有看错,这棋盘棋子也不是寻常的东西,棋盘色泽剔透,棋子光滑冰凉,应该是用着极好的玉石打造的。 看来,他似乎真的看低了她,墨北晟的眼中划过一抹精光。 京城第一楼,如夫人,果真如此看重她么? 第017章 棋局厮杀 清颜喜欢下棋,这是一个可以让她任意驰聘厮杀的世界,她也酷爱史书,深谐兵法策略,若她是男儿身,也许会成为一名上场杀敌的名将,只可惜她是女儿身,一辈子都无法圆这个梦,只能在对弈中过过瘾。 墨北晟下棋,颇有大将之风,果断凌厉,不留余地,奇招百出,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走得极为谨慎,下一步想三步,是个宏观能力极强的大将。 清颜下棋,风轻云淡,很难让人察觉出她的布置,乍看之下平静无波,棋路诡异莫测,处处都是陷阱,在细节的处理上更是精妙地让人叹为观止,她的每一步棋看似凌乱,实则都是小心的布局。 这两人下棋,可以说是真正的博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落霞在旁看得目不转睛,她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同小姐下这么久,一点都不落下风,两人的棋路不同,可算是旗鼓相当,一时间竟是分不出胜负。 “颜儿同谁学的下棋?”墨北晟再次抬头,眼前的女子眉清目秀,没了人前那股故作妩媚,多了几分遗世独立的清冷,慵懒中透着犀利俏皮,反倒让他多了几分亲近。 “书中自有黄金屋。”言下之意,自学成才。 墨北晟微楞,旋即一笑,这么聪慧的女子,怕也只有她了吧。 “将军今日在这里用晚膳么?”落霞出声提醒两人,已是用膳的时间,他们两人下棋都下了一个下午了。 “恩,在这里用膳。”墨北晟心不在焉地应道,双眸依然紧盯棋面,白子黑子相互攻防,黑子强劲,白子也不逊色,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以柔克刚,不动声色。 “将军是把战场上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吧?”清颜轻笑一声,眉宇间尽是戏弄,一双密密浓浓的睫毛扑闪扑闪,煞是好看。 “幸好在战场上没遇到过你这样的对手,不然我这个大将军的风采可就要被压下去了。”若之前是折服于她的美貌和气质,那么这一刻的墨北晟很确定自己的怦然心动,她的冰雪聪明,骄傲俏皮,都让他心悸不已。 清颜笑了笑,不予置否。他这样的夸奖着实是哄她的了,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下棋终究是纸上谈兵,到了战场上才是真刀真枪,需要考虑的事比下棋多得多,不论是天气、地形,还是军心、气势,可比下棋复杂多了。 “将军今日不用去陪王妃用膳么?”清颜随口一问,问完才发现对面那人停下了动作看着她,她狐疑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你在意?” “不在意。” 简短的对话,两人间好不容易和谐的气氛被破坏了。 “你安心住在这里,以后,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清净。”似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墨北晟突然又飘出一句话。 “谢谢。” 这两个字,让墨北晟的脸色变了变,只是清颜没有再抬头,所以她也没有看到墨北晟类似无奈的苦笑,他们之间的相敬如宾,让他多了几分失落。 落霞一次又一次瞪眼,她实在舍不得离开她的棋局,所谓棋逢对手,真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便充耳不闻,淡定地继续下棋。 最后还是因了落霞轻飘飘一句‘小姐,昨天谁晚膳没吃闹不舒服来着?’,墨北晟果断地撂了棋子,拉着清颜去吃饭。 “昨晚没吃晚膳?”墨北晟和清颜紧挨着坐下,落霞指挥下人上菜,趁着空档,墨北晟偏头询问。 “下午吃多了。”简单回答了一声,清颜哀怨地瞪了落霞一眼,这丫头倒是会告状,虽然她一点都没意识到她没吃饭关墨北晟什么事?他似乎从来都不是夺冠现实的人。 “落霞,以后下午看着她,别让她多吃了,晚膳一定要吃。”墨北晟正经地吩咐落霞。 “是。”落霞正经点头,拿了鸡毛令箭般地看一眼清颜,意思很明显,以后乖乖吃饭,不然就告状。 墨北晟的注意力被眼前琳琅满目的佳肴吸引,他可以肯定不是墨府的大厨房做的,色香味俱全的精致小菜,用漂亮的小碟子装盛,光是看着就食欲大增。 “我们小姐食量小,但是又喜欢吃各式的菜肴,所以小厨房的师傅都做成一小份一小份的,这样小姐就能吃到很多菜式了。”落霞见墨北晟奇怪的眼神,立刻解释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师傅,这么贴心。”墨北晟吃了一口虾仁,忍不住点点头,确实很不错,鲜味十足,同普通的大厨做的完全不一样。 清颜有点不好意思,她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娇贵,吐了吐舌头回道,“如夫人知道我吃不惯别人做的菜,身子也不好,不按时吃饭就会不舒服,所以特意让第一楼平日里负责我膳食的师傅跟来了。” 事实确实如此,她对吃食方面尤其挑剔,不合口味的东西连碰都不愿意碰,即使是到了大场面别人最多说她矜持做作,她反正也无所谓,绝不会为了别人的眼光虐待自己的胃。 “照我看,这大厨的手艺恐怕比御厨更好吧。”墨北晟浅笑,这些菜肴不止模样精致,看起来都很清淡,应该是花了一番心思的,非常迎合某人的口味才是。 “当然啦,程师傅从前可是宫里的首席御厨。”雪融嘴快,说了才察觉自己多嘴了,清颜倒是没有抬头,落霞暗中瞪了她一眼,她立刻灰溜溜地借口离开了。 “程佑阳程大厨,不做御厨,到你那儿去做专属的大厨了?”墨北晟的声音清冷依旧,看不出半分不悦,但是清颜就是从他的口吻里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他的眉眼里透出几分嘲弄,和怀疑。 第018章 似是而非 程佑阳,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可以算是皇宫里最年轻的御厨。 听说这人还是颜贵妃从民间搜刮来的人才,据闻此人是唯一一个可以做出满汉全席的人,之前和北边某个小国派来的使者比试,赢了以后便成了御膳房的首席,颇得颜贵妃和皇上的赏识,平日里只负责颜贵妃和皇帝的膳食。 听说此人骄傲得很,一般人都不放在眼里。除了厨艺了得,还有着让人叹服的才华,深得皇帝信任,他可以算得上是皇宫里的一个奇葩,寻常大臣都不敢得罪他,毕竟他的靠山可是颜贵妃和皇帝。 颜贵妃殡天之后,他便向皇帝请辞,离开了皇宫,皇帝挽留无用,终是无奈让他离去。 墨北晟并不认识这位御厨,他常年在外打仗,近几年才慢慢将重心转回了京城,他并未见过程佑阳,宫里关于他的传言倒也不少,偶尔皇上也会提起他,连宫女都将他当做传说一样提起,当然最重要的是他长了一张极其祸水的脸。 “此人的事我倒是听过不少,没想到他居然在你这里。”墨北晟的眼神深邃了不少,似笑非笑地看着清颜,仿佛在等着她的解释。 “你放心,他不是我的入幕之宾,我不会把以前的男人带到墨府来。”未经思考,她便脱口而出这番犀利的言辞,说完之后才有些懊恼,觉得自己甚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颜儿,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墨北晟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我说过不会干涉你的事,但是一旦这件事被人知道了,你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她当然知道这些名门望族的忌讳,所以程佑阳并不住在墨府,他只负责她的一日三餐,包括点心也会事先做好,他的侍女会留在这里,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只要吩咐下去,大多都是现成的。 清颜本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们之间有必要解释得那么清楚么? 落霞见墨北晟的脸色不太好,小姐又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样子,忍不住为小姐着急,将军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因为程大厨的事让他们两人之间生得什么间隙,忙不迭地解释起来,“将军,我们小姐身子不好,忌讳很多食材,所以如夫人才让程大厨跟过来帮小姐准备膳食,不过程大厨做完膳食就会回第一楼的。” “你身子不好?”墨北晟皱眉,他突然发现其实他并不了解她,不知道她平时都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她的膳食忌讳良多,好像他们除了夫妻之名,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这样的认知让他有点沮丧。 原本以为,她既然选择了他,总该对他有些特别,但是看她如今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真的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苦涩地想,这个冷漠的女子,就算知道他的心思,大概也不会不屑一顾吧。 “早年生病落下的病根,调理调理就好了。”清颜不愿意多说,清清淡淡地给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在她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真的只要这样就好。 “程佑阳大厨还在吗?我想见见他。”既然是在墨府,墨北晟理应见一见他,万一日后有点什么差错他还能帮忙圆场,见清颜微微皱眉仿佛不想让自己见他的样子,墨北晟心底浮起了不悦,想到那天清颜睡梦中的呢喃,更是不快。 清颜想了想,还是吩咐落霞,“你去厨房看看他还在吗,要是在的话告诉他将军想见他。” 没多久,程佑阳便来了,没有穿厨师的袍子,两手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大厨。他这人向来随意,更不愿意被束缚,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他穿便服来去。 “小姐你找我?”程佑阳走进来,见到墨北晟,微微躬身,做了个礼。 “佑阳,将军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想见见你。”清颜不着痕迹地朝他眨眨眼,示意他见机行事。 墨北晟早就因为这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些不悦,又听到清颜亲密地唤他‘佑阳’,更是心底不高兴起来,不过他表面看来还是没有半分情绪,微微颔首,“你为颜儿费心了。” 程佑阳轻笑,戏谑地扫了一眼清颜,转而对着墨北晟,双手抱拳,举止有礼,“如夫人早有交代,要好好照顾小姐的饮食,在下自然不敢怠慢。” 一句话,说清了缘由,也说明了亲疏,墨北晟拧紧的眉不自觉地松开。 “将军,王妃突觉腹痛,请将军去一趟。”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告知将军王妃的不适。 “知道了。”墨北晟又拿出惯然的那套冷淡,瞥了小丫头一眼,沉声应道,“去请大夫,告诉王妃,本将军马上过去。” 清颜垂下眼帘,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拣起一小块芹菜送入嘴里,轻慢地咀嚼起来。其实看她吃东西是一种享受,模样极为优雅,仿佛每一样都是人间珍品,需要细细品尝。 “那,我先过去,晚一点再过来陪你。”墨北晟说得有些局促,仿佛怕清颜不悦似的。 而清颜半点不悦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很轻地点点头,“将军去忙吧。” 这样的反应让墨北晟失落异常,直到他走远了,清颜才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原来连他这样的人都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很多时候也无法遵从自己的内心,他明明不想去陆霓裳那儿,却偏偏勉强着自己。 这个男子,总是能惹得她的心疼。 “都走远了,还看什么看?”程佑阳一改翩翩公子的模样,大喇喇地坐到清颜对面,让落霞给他再拿一副碗筷,干脆地陪清颜吃起饭来。 落霞摇摇头,对这位程大少爷也是无奈至极,只好招呼了雪融一起在门外守着,怕被人看到说了闲话,小姐满不在乎,程大少素来不羁,这两人半点都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却是苦了她这么个小小的侍女,提心吊胆地担心被人看到。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回第一楼,等着看戏呢?”清颜白了他一眼,摆明了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在眼里。 “竟然让墨北晟知道你在院子里藏着个男人,你的胆子还真是大。”程佑阳专挑桌上已经被动过的菜,冷哼道。 他知道清颜的习惯,吃菜一般都吃一两口,别人先动过的菜她基本不会去碰,不知道这算不算洁癖的一种,他这个大男人可没有那么多癖好。 “佑阳,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办法把你弄成太监呢?”清颜摇摇头,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 “。。。” 跟清颜大小姐抬杠,永远都是她的手下败将,程佑阳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才会被她在路上捡到,然后一路被她奴役到现在,未来恐怕还要继续奴役下去,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太可悲了。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清颜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彼方传来的,程佑阳皱起眉头,好看的五官拧在一起,模样诡异。 第019章 靖国英雄 清颜很少走出她的院子,一来是她个xing懒散,能少走几步是几步,更何况她对墨府也没什么兴趣,二来她也不想多惹是非,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图个清静,让她有地方想事,顺便也证实一些事。 这天晚上月色极好,湖光潋滟,波光粼粼,倒是吸引着她走出小院,打发了落霞和雪融,一个人缓缓地往湖边走去,她喜欢一个人立在湖边思考,冷风拂面,能让人清醒许多。 这也是和那人学来的习惯。 想到这里,口中漫开涩意,原来并不是离开了原本的生活,就能过全新的生活,因为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即使经过时间的洗涤,仍难以改变。 微风里仿佛听到低泣声,清颜侧耳倾听,确定不是自己幻听,跟着声音走去,假山后面藏着一个缩成一团的小小黑影,走一看,心头闪过诧异,因为这人竟是墨依依,本该是墨府最受宠爱的小丫头。 “依依?”清颜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柔地唤出声来。 小丫头听到声音,不自觉地一缩,清颜又叫了一声,小丫头才缓缓抬起头来,月光下的清颜没有半点妆容,白衣胜雪,脸上的温柔竟让墨依依出神地看着发呆,哭成小花猫似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大眼睛又红又肿,该是已经哭了好一会儿了。 “依依,过来。”带着几分诱哄的语气,清颜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会有如此温柔的声音。 墨依依咬了咬唇,扁了扁嘴,犹豫了一会儿才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挂着两行清泪,娇小的鼻子通红通红的。 走到亮光下,把清颜吓了一跳,这小丫头全身脏兮兮,身上的衣服还破了,白皙娇嫩的手臂上抓痕很是明显,怎么看怎么狼狈,和那天在家宴上骄纵刁蛮的小女孩完全不像一个人。 “去我那儿吧,给你敷一敷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了。”不由分手地,拉着清颜走过长廊,往她的院子里走去。 墨依依也异常乖巧,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被清颜牵着的手,好奇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个新嫂子不像之前的那几个嫂子一样,看到她一个人落单就带着她去哥哥那里邀宠,仿佛她们找到她是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情似的,她也没有像她们那样一顿询问,忙不迭地摆出嫂子的样子。 她,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小姐?依依小姐?”雪融奇怪地看着小姐带着墨依依走进来,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 “什么都别问了,去打一盆热水来,把上次姬羽拿来热敷的药还有外伤的药膏都拿来。”清颜丢下一句话,便将小丫头带去了里屋。 滴了几滴药剂在热水里,拿起一块柔软无比的蚕丝手帕浸了浸水,拧干,敷在依依的左眼上,让她自己捂着。 “热敷对消肿有奇效,一会儿就好了。”说完,撩开依依的袖子,给她涂清凉的药膏,一边说道,“这些都是祛疤的药膏,回头你把这瓶带回去,明天再涂一次应该就能好了。还有哪里伤了吗?” 墨依依抿着唇,摇摇头,脸色有些难看,欲言又止。 见她外衣都脏了,清颜帮她把外衣脱了,拿了一件她的衣服,虽然有点大,但是至少比她身上这件脏兮兮的衣服好多了,大大的袍子穿在小丫头身上,看起来更娇小了几分。 清颜想了想,招呼落霞去小厨房拿小点心,让雪融给依依泡了一杯热羊奶。 “要不要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清颜看着墨依依,轻声问道,眼中的关心很是真诚。 “念恩公主他们都说我是个没爹的小杂种,说我什么都学不好,还说哥哥。。。”墨依依抬眼看了看清颜,见她面色如常,咬了咬唇继续说道,“还说哥哥就是个粗野的武夫,什么都不懂还做大将军王。我气不过,就跟他们打了起来。” 很显然,这丫头的小身板打不过别人,还摔得一身狼狈,偷偷从侧门回来,又不敢回去,怕被人看到,所以最后就只能六神无主地躲在假山后面哭,然后被清颜捡回来了。 “你也觉得将军是粗野的武夫吗?”清颜温柔地看着依依,将羊奶递给她,让她捧在手里,刚才拉着她的时候觉得她的双手异常冰冷,虽是九月的天,但是晚上已经开始发冷了。 “我哥哥很厉害,大家都说他是大英雄。”小丫头急忙为墨北晟正名,虽然平时她总对墨北晟没规没距的,其实她心里还是很崇拜这个哥哥的,小女孩都是崇拜英雄的,尤其是像她哥哥这样的大将军。 “依依,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无法改变的,所以我们能改变的只有自己。一生太短,如果我们要去在意别人的目光,那么我们就是为别人而活的,懂么?”清颜坐在小丫头身边,抚摸着她的长发,她的眼眸清澈见底,纯洁无暇,一如她从前,私心里她是想要保护她的纯真的,但是身为墨北晟的妹妹,以后她将会遇到更多的事,她需要的是成长,而不是保护。 “嫂子也觉得哥哥是英雄吗?”墨依依的眼里泛着水光,闪着倔强,这是个很偏执的小丫头,固执地坚持着哥哥是英雄的信仰。 清颜点点头,很认真地对她说,“将军当然是英雄,他是靖国百姓心里的大英雄,这是毋庸置疑的。” 即使是清颜,这样骄傲清高的女子,也同样承认,墨北晟是靖国的大英雄。 二十岁一战成名,成了靖国最年轻的将军,之后的几年断断续续地几场边境战役都赢得很漂亮,靖国内乱的时刻,他给了皇帝承诺,绝不会有边境的困扰影响他的登基,而后,他用他手中的长乾实现了他的承诺。 临近诸国都盛传一句话,只要靖国的墨将军在一天,就没有可能攻陷靖国。 这是对一个将军,最大的赞赏。 第020章 敏感心思 “嫂子,你以后教我弹琴作画好吗?”墨依依抿了抿春,眼底闪着期盼,“哥哥说你身子不好让我不要打扰你,但是我不喜欢陆姐姐教我。” 虽然她没有说原因,但是清颜也能猜到,陆霓裳向来心高气傲,定然是不会讨好依依让人说闲话的,就算在墨北晟面前装好人,回头也只会把她当做贪玩的千金小姐般打发。 “为什么想学这些?”女子无才便是德,不是么?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大将军王的哥哥,她即使什么都不会,以后还是可以嫁一个如意郎君。 小丫头低下了头,似乎有点难过,“我不想,给哥哥丢脸。念恩公主他们都从小开始学,可是我一直都跟着娘学女红什么的,没有人要我学那些东西。” 清颜一怔,旋即恍然大悟,摸了摸依依的额头,眼底满是怜爱。 学琴作画,都是大家闺秀闲时的玩意儿,而墨北晟也是二十岁那年才渐渐地走上仕途,成了将军,有了如今的势力,从前的他也不过是个武将,墨依依自然也不是什么深闺千金,没有从小学琴作画也是很自然的事。 “没关系,以后嫂子教你。”清颜淡笑地看着墨依依,还真是不太习惯这小丫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这也不是什么难事,都是些熟能生巧的事。” 在清颜看来,这些东西,都是靠时间积累的,墨北晟的妹妹,想来也不会差到那里去吧。 “真的吗?”墨依依猛地抬起头,两眼发光,紧紧地盯着清颜,生怕她反悔似地。 “当然是真的,又不是什么难事。”清颜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万事开头难,这小丫头在宫里念书,必定没有少被嘲笑。 念恩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她的阿玛是太后的义兄,京城里有名的才子,在靖国最危难的时候披甲上阵,击退了敌军,却重伤不治而亡,太后见尚在襁褓中的念恩可怜,便养在了身边,先帝钦赐念恩公主。 名义上她是皇上最小的妹妹,从小就被太后捧在手心里娇宠着,素来目中无人,连她当年都没有被她瞧在眼里,更何况是区区将军的妹妹,恐怕满朝文武都没几个能被她看得上的了。 和念恩公主一起念书,必定没有少被欺负,她不想被墨北晟担心,才会在他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看着这个小丫头这样小心翼翼地隐忍,清颜突然有点心疼。明明该是最肆意放纵的年纪,有了墨北晟这样的哥哥,该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宠溺的,却偏偏一个人偷偷地躲起来哭,若是让墨北晟知道了,该有多心疼了。 “嫂子,你这儿的点心真好吃。”墨依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盯着几盘精致的点心,满嘴的糕点,还嚷嚷着,“比皇宫里的小点心还好吃。” 清颜心中一动,看着墨依依,“依依,我可以答应教你想学的东西,但是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也知道我在墨府的处境,将军有那么多妻妾,我不想他们以为我利用你向你将军邀宠。” 墨依依的动作一顿,似有不解,不过半晌过后便重重地点点头,“我答应颜姐姐,这里的一切都不会跟别人说,包括这些好吃的点心,嘻嘻。” 小丫头已经换了称呼,清颜也跟着轻笑,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小丫头。 “颜姐姐我今天跟你睡行么?”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虽然十三岁了,但是个头还是非常娇小,装可怜撒娇可是一套一套的。 清颜犹豫片刻便答应了,让落霞走一趟小丫头的院子,跟人交代一声,不然到时候这小丫头整夜不回去又要把墨府闹得人仰马翻了。 是夜,小丫头跟清颜挤在一个被窝里,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没了,清颜素来不多话,墨依依却是个话唠,尤其是对熟悉了的人,一点儿都不消停。 “颜姐姐,你喜欢我哥哥吗?”小丫头又牵了个话头问道。 清颜愣了愣,神情不变,慢条斯理地反问,“为什么问这个?” 墨依依偏头思索了半天,给出一个雷人的答案,“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我哥哥,但是哥哥好像很喜欢你。” “为什么这么说?”清颜的心微微一动,墨北晟喜欢她?这话要从何说起,他们两人似乎还没见过几次。 “因为只要颜姐姐在,哥哥的视线就会一直盯着姐姐啊,睿哥哥说如果一个男人一直注意一个女人,那么他就是喜欢她的。”墨依依摇头晃脑地说着,然后又不依不饶地问道,“颜姐姐也是喜欢我哥哥的吧,不然怎么会嫁给他,对吧?” 喜欢么?清颜沉默,她似乎已经不知道怎么喜欢别人了,喜欢这个词语,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她对墨北晟,有敬重,有欣赏,有好奇,却,没有喜欢。 只是这番,曾经可以斩钉截铁回答的话,如今,她却是有了继续犹豫。 接着,墨依依又说了絮叨地说了许多,最后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清颜见她睡着,一个旋身便下了床,轻轻地关上了门。 “这么晚了还不睡?”墨北晟的声音迎面而来,他回来晚了,也不知为何绕到这里,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凉亭里,便走了进来,见她就着了一件单衣,皱了皱眉头,解下披风披到她的身上。 “刚回来?”抬头看了下时辰,确实很晚了。 清颜抬眼看向墨北晟,冷峻的脸上泛出疲倦,其实他应该更喜欢沙场杀敌的吧,军营和朝廷是两个世界,朝廷里的虚与委蛇,他应该应付地很辛苦,这个男人的眉头永远深锁,不让人看出他的疲惫。 “恩,今天有些事情耽搁了,就晚了点。”墨北晟捂了捂额头,晚上被朝廷里几个大臣拉去喝酒谈事,他的酒量其实不太好,虽然酒品极好,加上他善于掩饰,就算已经有些醉了还是看起来很清醒。 “喝酒了?”清颜皱眉,闻到些许酒味,她在青楼呆过,自然知道官场那一套,不外乎杯酒论事,看来墨北晟并不擅长这些,她轻声叫来落霞,让她准备醒酒汤。 墨北晟没想到清颜这么晚了还让人去弄醒酒汤,他其实没有喝醉,只是有些头疼,“不用麻烦了。” “去屋里吧,醉酒的人不该吹冷风。”说话间,她已经拉着墨北晟往客房走去,看他一脸莫名的样子,连忙解释,“依依在我房里睡着,别吵醒了她。” “她怎么来你这儿了?”墨北晟的俊眉几乎拧到了一起,依依很少同他几个妻妾这么亲密,更是从没有在她们那里过夜。 “没什么事,我答应依依教她弹琴作画。”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想来依依也不想让她哥哥知道她的那些烦恼。 拉着墨北晟侧坐在软榻上,她站在后面,纤纤十指轻柔地在他太阳穴上轻按,一边柔声说道,“不会喝酒就少喝一点,你不是会武功么,用内力把酒bi出去不就好了,没必要真刀真枪地上。更何况,真喝了酒,也未必能成事,朝廷里那些老狐狸,你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力道适中的按摩,让墨北晟舒服地闭起了眼,他没有想过他们之间还会有这样闲适的相处,她像个妻子一样温柔地为他按摩,还为他担心,不过对于她的话,他只能无奈地回应,“那些老狐狸,一个个老奸巨猾,平时说得比唱的好听,真的让他们出来做点事,就一个比一个怕事。” “朝廷里的事?”清颜随口问道。 “前一阵子宜城连着几天暴雨,庄稼都淹没了,宜城的百姓今年冬天恐怕是难熬了。”墨北晟叹了一口气,他在边城呆过几年,知道一旦没有收成,百姓将过什么样的苦日子,就算朝廷不用他们交税,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宜城么?”清颜沉吟,瑾楼在宜城那边有不少生意,要是宜城出事,她也许可以帮得上忙,“你想让那些官员把平时搜刮的民脂民膏都拿出来?” 墨北晟被她的说辞逗笑了,他睁开眼睛,扯下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跟一个女子谈论政事,“他们平时贪污受贿的时候手伸得可远了,现在让他们吐一点出来,却百般推辞。” “我要是有办法让他们吐钱出来,你怎么谢我?”清颜笑着问道,好笑地看着墨北晟惊讶的表情。 第021章 所谓怀疑 “你有什么办法?”墨北晟其实很聪明,他对兵法的运用了如指掌,也能将这些运用到朝廷中去,但是他还缺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对人心的琢磨,这就好比清颜同墨北晟谈论兵法是纸上谈兵一个道理,墨北晟在朝廷里的伎俩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逐个击破,挑拨离间。”八个字,很清晰的中心思想,让墨北晟陷入了沉思。 清颜也不急着打扰他的思路,她其实可以理解墨北晟在官场上的举步维艰,他大多数的角色都是扮演黑脸,这可以说是一种本色演出,在军营里他是个军纪严明的将军,但是军营里的那一套并不适合朝廷,朝廷里的人比军营里的人复杂得多,利益冲突也更明显。 “我记得户部有个崔侍郎,依靠着夫人的娘家平步青云,以商贾之资步入仕途,但是却始终走的不稳妥。若有一个人,可以适当地提点他几分,我想这位家底丰厚的侍郎应该会很愿意为百姓做一些事。”清颜的眼中流光溢彩,泛着奇异的光芒,见墨北晟若有所思,继续说道,“学士府的柳大人向来惧内,偏偏成亲好几年都没有孩子,听说前几日被诊出了喜脉,整个柳府一片欢腾,要是有人告诉他的夫人,行善才能为孩子积福,让这个孩子顺利地出生,你猜柳大人会不会愿意为他的孩子积福呢?” 墨北晟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里多了深思,他看着清颜,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问道,“你,到底是谁?嫁给我,你的目的,到底是谁?” 温馨的气氛,在一瞬间,骤降。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避开视线。 清颜清澈见底的眼眸中,没有墨北晟以为能看得到的惊慌失措,甚至没有半分的躲闪,只是她的神色,越来越冷漠,到最后,她竟轻笑出声,带着讥讽。 “是妾身逾矩了,将军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妾身不过是妇人之仁罢了。”说着,清颜浅笑,笑容单薄,不达眼底,她起身,背向墨北晟,“夜深了,将军还是回吧。” 漠然的语气,如锤子敲在墨北晟的胸口,狠狠一顿,他不由地握紧了拳头,他似乎,误会了她的善意。 清颜的背影,同她平日里的慵懒妩媚完全不同,她像一朵迎着寒风傲然开放的冬梅,孤寂而冷傲,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是在沙场上闯惯的他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冷疏和拒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缓和突如其来的冷硬气氛。 说话的当口,他便已经后悔了,不该用这样凌厉的口吻质问她,她,该是最不愿被人误解的人。 “将军还有事吩咐么?”清颜依然没有回过身,飘然地落下一句话。 墨北晟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却说不出口,他从来不习惯说对不起,他伸出的手,终是不敢攀上她的肩膀,仿佛有一道冷冽的光芒将他们两人之间分割开来,她的背影,她的冷漠,她的疏远。 “京城第一楼是什么样的地方,达官贵人聚集的场所,知道的小道消息自然最多。虽然妾身已经离开了那里,不代表两耳不闻窗外事,如果将军以为妾身嫁给了你,就会乖乖地做你的姬妾,那么很抱歉,这是不可能的。”清颜的声音越发冷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火,只觉得自己的善意被人误会,让她非常恼怒,这个男人素来隐忍,竟会突然说出那么重的怀疑,其实他的心里,早就怀疑了她的吧。 墨北晟握紧了拳头,他不喜欢清颜一而再,再而三地言及她的出身,在他的眼里,她如青莲般濯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既然她已经离开了,就不该还记得那里的一切,把自己当做那里的人。 “我的语气过重,你。。。不要介意。”终究还是含蓄地道歉,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委曲求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迁就至此,他只是很清楚,如果他今天就这么走了,也许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真的又会回到了当初的冷淡陌生了。 这个骄傲的女子,怎么会允许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 “如果将军对我有所怀疑,我可以离开这里。”清颜抿唇,眼底一片冰冷,她向来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质疑和冤枉,从前如此,如今依然如此。 “我没有。”墨北晟急忙撇清,他从没有怀疑过她,如果他怀疑她就不会什么都不问地娶了她,他相信她,不仅因为她是救命恩人。 清颜不说话,也不回头,墨北晟跟着站了起来,不敢上前,只能默然地看着清颜的背影。 “你刚才说的逐个击破,我明白了。那么,挑拨离间呢?”墨北晟没话找话,重新将话题绕回去,企图扯开话题。 只可惜,清颜并不领他的清,语气冷淡,“这是将军自己的事。” 言下之意,她不会cha手,更不会多说。 “清颜。。。”墨北晟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温热的手触及冰冷的肌肤,他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本身体温就比常人要偏低有些,再加上之前余毒未清,一到夜里她的身体就会愈发冰冷,所以晚上她通常都会早早地就寝,就算睡不着,也会窝在被子里看书,去年冬天,她几乎足不出户,日夜窝在房间里,火盆几乎都不曾间断,但是她手脚的冰凉却未曾改变。 清颜本能地抽回手,她不习惯别人的靠近,一旦别人碰到她,她就会如刺猬一般地呈现出防御的姿势。 “你坐到被子里去吧,这么冰凉,要生病的。”墨北晟并不知道清颜的情况,只是以他的认知,这样的情况很容易着凉,他半拉半扯地把她推上了床榻,“把外衣脱了,坐到被子里去。” 难得遇到这样强硬的墨北晟,清颜咬了咬唇,没有忤逆他的意思,脱下了外衣,将自己塞入了软被中,他握着她垂在外面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她挣脱不开。 “别倔强,我帮你暖一暖就好。”墨北晟的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仿佛清颜是个闹脾气的孩子,他淡淡一笑,“不要拒绝我,好么?” 霸道冷硬的男人,偶尔露出温柔委屈的模样,谁都抵挡不了这样的眼神,清颜也不例外。 “我并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事。”见清颜的脸色微微温和下来,他才很认真地看着她,继续说,“我刚才有点着急,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清颜的回答很轻,但是墨北晟却听到了。 接下去的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讲话,烛火轻柔地跳跃着,男人握着女人的柔荑,女人半垂着头若有所思,男人则深情款款地望着女人。 这样的画面,不管从哪里看,都极美。 第022章 出手相助 墨北晟并没有在清颜的房里过夜,两人聊到子时,见清颜脸上掩不住的倦容,便帮她熄了灯,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清颜又睁开了眼睛,坐到了窗边,支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竟有几分迷惘。 “像他这样刚正不阿的人,要是知道被利用了,应该会很生气吧?”空灵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极为突兀,她的声音并不响,更像是喃喃自语。 身后的气息突然间出现,清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一件外套裹上了她的身体,若影若现的黑影立在身后,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内力,让她的身体暖和了起来。 “要是姬羽知道,你的内力大多都用在给我取暖上,一定会暴跳如雷。”清颜嘻嘻地笑了笑,没有改变姿势。 身后那人的动作不变,只是若有似无地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一下。 “楚殇,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满脑子只有百姓,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清颜困惑了,她的世界从来不是这样的,充释着各种各样的利益、诱惑、杀孽,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干净纯粹的灵魂,她突然有点胆怯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人。 她习惯了隐在黑暗里,观察所有人的贪婪、利欲熏心、仇恨、残忍,她的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她习惯在这样的肮脏里沉浮,习惯武装起自己,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但是墨北晟和她从前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他干净地让她觉得即便只是靠近他看着他,都是一种亵渎,他的眼中完全没有污秽,他的心里装着沉甸甸的百姓,这样的人,让她不敢直视。 “嗯。”惜字如金的男人,重复了同一个字,如果清颜此刻回头就会看到楚殇拧眉看她的表情,满是复杂和心疼,但是她从来不会回头看自己的影子,所以也从来不会看到楚殇的表情。 “我看不透他。”因为太干净,而让人无法猜测。 这一次,身后的黑影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小信笺递了过来,清颜接过打开。 信笺并不长,所以她看得很快。 果然如墨北晟所说,宜城水患,百姓疾苦,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有了瘟疫的前兆,朝廷却迟迟没有批复,官员们在这种时候并没有慷慨解囊,反而低头垂目,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带头解决宜城的问题。 “让姬羽先带人去暗中支援宜城,那个知县大人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让姬羽找人顶替了他。”一阵冷风吹过,清颜缩了缩脖子,似有凉意,她将外套紧了紧,身后那人已经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回床上,清颜拉长了脸,那人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点都没有因为她的变脸而畏惧。 最后还是清颜放弃了对视,将外套丢到一旁,重新窝进被子,靠着软垫沉思。 宜城是个大城,照理说不该如此不堪一击,区区水患,没有道理就让整个城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但是偏偏这宜城的县官是个欺上瞒下的小人,中饱私囊不说,就说他这几年克扣的赋税和米粮,就堆积成山,而朝廷偏偏还以为他是个清官,大力褒奖,让他更是得寸进尺。 “宜城知县,是陆大学士的人。”楚殇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清颜听清。 官官相护,才得以欺上瞒下,靖国经过前几年的内乱,早就经不起再一次的大乱了,这几年的修生养息却让这些官员们相互之间建立起了很大的默契,报喜不报忧,让朝廷以为百姓和乐,天下太平。 皇帝并不傻,只是鞭长莫及,这几年他在朝廷里埋下了许多亲信,只是和那些护国元老相比,他依然太嫩,只能一点一点地削去权臣手中的势力,若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着实困难。派出去的官员,有些被收买,有些贪生怕死,少数的才是清风傲骨,但是这样的人却终是受不了朝廷里的阴谋诡计而隐于山林,这些,皇帝都知道,不过他更清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所以就算他再忧心百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羽翼未丰时,只能隐忍,再隐忍。 清颜眨了眨眼睛,看着楚殇,透着几分期待,“我记得他有一盏夜明珠,价值连城。” “属下会为主子取来。”楚殇点头,他知道主子的意思,拿夜明珠的同时,可以顺便处理掉知县,只是嫁祸给谁,他还要再考虑一下,毕竟瑾楼的暗杀不适合出现在官场上。 清颜把玩着手里的长发,状似随意,“听说那个知县将宜城首富的女儿凌虐致死。” “是,属下知道怎么做。”楚殇垂头沉吟,嫁祸给那首富,再以新的知县来处理那人女儿的案子,真相大白之后还能再向那首富捞上一笔,加上知县的家底,也许宜城百姓的冬天,也不会太难过。 清颜躺下去,闭上眼睛,最后说了一句,“不要留下痕迹。” 她的呼吸渐稳,似是陷入沉睡,守在床边那一道黑影从窗边跃出,不见了踪影。 ----------------------------------------------------------------------------------------------------------- 第二天,整个墨府都知道了墨大小姐夜宿颜夫人的院子,将军呆了大半夜才离开。 泼辣的林氏一大早地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大发脾气,将一桌子的早膳扫到了地上,整个院子的下人都吓得瑟瑟发抖,谁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触了这位泼辣的碧夫人的霉头,不过大家都在私底下纷纷摇头,照她这样子,恐怕再不多久就会彻底地失宠了。 向来温和柔弱的齐氏,也红着脸怒斥了不规矩的下人,听说连早膳都没用,便被贴身侍女扶回了房,说是头晕目眩,还让管家去请了大夫来看。 陆霓裳毕竟是大家闺秀,让她做一些有失身份的事她也未必做得来,不过她还是支了人将父亲特意遣人寻来的古筝送去给墨依依,说是让她好好跟着清颜学琴,至于她这一番此地无银的行为会不会引人遐想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毫无反应的,只有侧妃欣雨彤,她吃了早膳之后便去了厨房,和大厨商议王妃的膳食调理问题,然后又去了账房拿了一本帐簿,在书房看了大半天,一个下午就这么打发过去了,半点闹腾都不曾出现。 而这个当事人清颜,听了雪融惟妙惟肖的传达之后,对那个沉静的欣侧妃,越发好奇起来,她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将心,藏得太深。 第023章 圣旨突至 之后几天,清颜过得相当清闲,她让管家给她找了几个工人,在她本就不大的小院里弄了一个小小的池塘,又找了几个花匠把她好不容易弄来的盆栽移植到了小院里,几天功夫,本就幽静的小院更添几分别致优雅。 最有意思的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京城最有名的匾额工匠,给她打造了一块漂亮小巧的匾额,挂在小院口,偌大的魏体字‘沧雪阁’刚劲隽秀,匾额上还有几只飞舞的蝴蝶,若隐若现的连绵冰川,像倒是像极了一副画。 对于清颜这种心血来潮,墨北晟已经习惯了,他这几日忙着宜城的事,也没有顾得上去看她,奕云每日会将管家传达来的关于清颜的事情事无巨细的汇报,若非公务缠身,他真的很想去问一问,这个慵懒如猫的女子,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精力布置这些。 午膳刚过,墨依依便一蹦一跳地来了‘沧雪阁’,侍女将她的琴放置到院中的凉亭,她蹦跶着玩了一会儿池塘里的鲤鱼,才墨迹地坐到了凉亭中,开始练习昨日清颜教她弹得曲子。 她这个嫂子平日里温柔可人,但是教她弹琴作画的时候可是丝毫不含糊,她的主张是既然学了就要学精,若是凡事只学三分,不如不学,墨依依很是认同她的说法,所以加倍地认真练琴。 为了教墨依依弹琴,她特意让楚殇找人去私塾的琴师那里打听大家闺秀都学些什么曲子,她从前学了很多,什么曲子只要听过一遍就能弹下来,这是一种天赋,她总是很擅长过目不忘,听到便记下了。 不过其实,这不过是一种本能,生存的本能,因为在那个步步为营的地方,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灾祸,所以她习惯性地记住所有的东西,以免漏掉了什么,让自己遭受牵连。 “清颜姐姐。。。”见到清颜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知道她的这首曲子过关了,看来今天可以学新的曲子了,她的脸上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清颜这样不动声色的肯定让她的心飞扬了起来。 “今天教你一首《夕阳箫鼓》,这是十大名曲中比较简单的一曲,描写的是江南水乡的优美之姿,节奏流畅多变,旋律委婉朴质,是一首非常抒情写意的乐曲。”清颜走到另一把琴边上坐下,轻抚琴身,弦音柔和清婉,几下试音之后便是一小段开头,流泻而出。 墨依依特别喜欢看清颜弹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和谐,她弹琴的样子特别迷人,比宫里的琴师弹奏地更好,没有刻意地摆弄技巧,仿佛一切都是浑然天成,她微微闭上双眼,仿佛身临其境在自己创造的优美环境中,一脸的迷醉,连旁人看了都忍不住跟着一起陶醉其中。 听着清颜弹了一段之后,墨依依也忍不住手痒着跟着一起弹奏,她的手法生硬很多,但是贵在坚持,清颜放慢了速度,等着她跟上来,她经常会出错,但是她不会犯同样的错,这是让清颜觉得欣慰的,墨依依很聪明,学习能力也很强,许在宫里被欺负了,才会没有了学习的心思。 “啪啪啪。。。”三声掌声,出自院门边的蓝色身影,清颜定睛一看,不是欣侧妃是谁。 “刚才那一小段,你再练习几次,不要心急,慢慢来。”清颜偏头对墨依依嘱咐了几句,将一张乐谱摆在她面前,便起身往欣雨彤的方向走去。 她对这个女子一直有着浓烈的好奇心,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脸上一直挂着从容的笑容,一如从前在第一楼里,无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时候,永远都不会失了笑容。 欣侧妃温文尔雅地颔首,“没有打扰你们练琴吧?” “没有,进去坐一会儿吧,小厨房刚做了点心,一起尝尝。”说罢,便对落霞点头示意,落霞转身就往小厨房那边走去。 两个同样清淡的女子,脸上浅浅的笑容如出一辙,她们,都是擅长掩饰情绪的高手。 “欣侧妃来找绾颜,有什么事吗?”清颜靠着软垫,抬眼问道。 “不瞒颜妹妹,我确实是有事想要请你帮忙。”欣雨彤清冷的脸上浮起一抹苦笑,“是这样,我听说妹妹这边有个很厉害的厨师,王妃近日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所以我想请妹妹的厨师帮忙做几样精致的点心送去。” 这人,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之前的事草草了结,没有抓到所谓的凶手,陆霓裳对清颜更是避而不见,如今清颜的人,她还敢用?再说,她是怎么知道她这里有个厉害的厨师的,这事除了她院子里的人没有别人知道,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对院子里的人管束很严,不会有人敢在欣雨彤面前说什么。 除了,墨北晟。 又或是,欣侧妃听墨北晟赞赏了她这边的饭菜,所以来试探深浅的? “就算绾颜愿意帮忙,欣侧妃认为王妃能吃得下去么?”清颜似笑非笑地弯了眼眸,她见欣雨彤微微蹙眉,跟着说道,“还没谢谢欣侧妃上次为绾颜说话。” 欣雨彤摇摇头,“就算没有我为你说话,也有将军护着你,你不会有事。” 这么直白的话,倒让清颜眉眼一顿,微有诧异。 “欣侧妃还是不要为王妃的事操心了,这是墨府的长子,王妃会顾忌自己身体的。”就算王妃想用苦肉计来获取墨北晟的怜惜,也不会失了分寸,毕竟小打小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真的危及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不会真的那么傻。 “是,这样说来倒是雨彤顾虑不周了。”欣雨彤笑了笑,摇摇头,眼中划过一抹什么。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雪融突然间闯了进来,神情仓惶。 “怎么了?”清颜皱眉,雪融虽然冒失,也绝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她心头一顿,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皇上要娶依依小姐,管家说圣旨已经到了,让小姐去接旨,小姐死活不肯,跑回房里,把自己锁在里面不肯出来。”雪融一口气把看到的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语气焦急,看着自家主子,又看了看欣侧妃。 如今王妃怀孕,墨府的府内事情由欣侧妃掌权,将军不在府里,皇上的圣旨却到了,依依小姐又不肯接旨,抗旨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不管怎么说都要让墨依依先去接旨。 “你让管家派人去把将军找回来,我去看看依依。”清颜抬脚欲走,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偏头扫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欣雨彤,她的脸色极为难看,藏在袖中的双手几不可闻的颤抖,虽然她竭力保持镇定,但是清颜还是轻易地看出了她的强装镇定。 欣雨彤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叫,什么话都听不清楚,她只能死咬着唇,不让自己有丝毫的情绪外泄。 她脑海里回想的几个字,依然是‘皇上要娶墨依依’。 第024章 帝王之爱 doctypehtmlpublic"-//w3c////en""w3./tr/xhtml1/dtd/xhtml1-t"> 第024章帝王之爱-凤鸣朝-古代言情-女生-宅范书斋在线小说-宅范论坛-poweredbydiscu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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