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情水意》 第一曲 水清流犹醉 当过去的过去 当现在的到来我若流水仍醉花样繁华我独窥仍醉三千的生离死别我落寞仍醉忘记了所有终归我盼望犹醉清清长潺别具我心醉亦不醉 第一章 入凡拜师 “仙君，这样好吗？”白清询问。 她身边的女子面容清丽，身着曳地望仙裙，一头乌发被一根玉簪轻轻簪起，凤目微眯“本君自修真开始直至大成，便几乎一直在父亲身边。而且你记得吗，前些日子，本君与魔君一战修为大为跌落，难以恢复，该想想办法了。本君要去人间看看，白清，你也随本君一起吧。” 白清没有思索停顿，便直接应声道“是，仙君。” 君若水，她的父亲君烨为此界仙帝，而她自五岁也开始修仙，一步一步，直到如今被封为仙君，也是将来下一任的仙帝。她的容颜极美，追求之人数不胜数，却至今从未倾心于一人。她的琴技为一绝，堪为世间天籁，令人沉迷却恐惧。 白清，君若水在人间偶遇她的时候，她不过还是个小女孩，此后君若水便把她带回去，留在自己身边，如今也成为九天玄仙了。她一直都很听君若水的话，虽然两人身份有别，可君若水还是把她当做自己最亲近的人。 “听说青澜峰要收徒了。” “可不是，青澜峰五年才收一次徒。多少人想把自家孩子送进去啊！” “能成仙，这当然好。” 周围三三两两的人都在讨论这事。 君若水挑眉，微微摇头一笑“修仙啊漫漫长途，何有止境，还不是孤独一生。” “仙君，仙凡间总是互相仰望的，你觉得他好，可他有时却觉得不尽然。”白清也随之笑了。 君若水此时已经换了一条普通的白色裙衫，而年龄虽已过三百，外表却依然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如一个年轻的姑娘，却又不似凡人那般，而是尽显清逸飘摇之感。 “我记得青澜峰的掌门是墨容上仙。”君若水略作思索。 “是啊，仙君您还没见过上仙呢。每次仙界摆宴您都说厌烦吵闹，推辞不去。”白清解释。 若水轻笑“那不是因为无聊嘛。” “也就仙君敢如此推辞了。”白清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而说道“仙君，您说您修为不是还未恢复么，不如去青澜峰看看？” “恩？”君若水的表情有些古怪“你是让我扮成去拜师的人，借机在青澜峰找找有没有可以恢复的办法？” “仙君，虽然说在青澜峰修为最高的也就墨容上仙。不过，仙君这次离开仙界既然本就是为了恢复修为，外加游历，那如此权当做是看看。”然后她又神秘地一笑“还有听说这个墨容上仙长得可是俊美如天颜呢！” “好你个白清，竟然也爱开起这种玩笑，是怕本君不会罚你吗？再说，这墨容上仙，你等如此形容他，她还不愁死。” 话听到此处，她无奈蹩了蹩眉，苦道“仙君，您可别这么说啊！这墨容上仙听闻是整天冰着一张脸，无情至极啊，他倒只是说要心系整个天下便是有情了。” “呵，心系天下为有情么此人，比我更是绝情啊。我想，我若是他，可还是万万做不到的。”君若水默叹。 “那青澜峰？”白清试问。 若水瞥了她一眼，道“如此也罢。” “仙君，前面就到大殿了。”白清开口道。 “恩，没想到青澜峰的收徒入门考验还挺有意思的。”君若水轻笑，这周围的景都似是失了色。她想了想，又对她补了句“对了，白清，现在开始，你就不要叫我仙君了，不然这可真叫是让人为难。” “是的，小姐。”白清又礼貌一拜。 若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你我如此亲近，犹如姐妹，那你便叫我君不，云姐姐好了。我改名云络水。你的话，白霜。小妹，你看如何？” “承蒙仙君厚爱，那白霜便冒犯了。”白清施礼道。 君若水轻轻将白清扶起“小妹不必多礼。”她嘴角咧起一抹笑容“对了，小妹，等会儿进去大殿前你先把自己修为隐匿起来，可莫让他们发现了。” “是，云姐姐。”她点点头。 青澜峰大殿内，在君若水和白清踏入之时已有两三人到了，是两女与一男。 他们发现又有人来到，便转头向殿门口看来，却又纷纷一愣，尤其是那两人女子。 君若水嘴角轻抿，淡淡的笑容还挂在脸间，清澈如水。 她抬头，看向大殿正中间。那张容颜，同样是毫无言语可形容。 乌色长发披散在后，蓝色长袍更是衬出他清秀俊美却无法形容的容貌。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是那样平静。 他似是感觉有人看向他，微微抬头。同一时刻，两个人，两张似且又不似的脸，一为仙君，一为上仙。 “云络水参见诸位仙师，参见墨容上仙。”君若水施礼。 “白霜参见诸位仙师，参见墨容上仙。”白清随之一拜。 不算很大的礼，却又不失礼。 “好，好，你二人也过来吧！”站立在墨容旁边的李枫，也就是墨容的师弟先是因为若水愣了一下，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师兄，见其无任何反应，便又向旁边的一个门内弟子询问了一句“今日是只有这五人过了吗？” “是的，师傅。”他回应道。 “恩，为师明白了。”他点点头“你等五人且上前一步来。” “是。”五人齐声回答。 青澜峰达到地仙的有三人，分别是冯眀、潘亦与王穆林；达到天仙的有一人，是个女子，名慧凝；玄仙一位，就是这正在问话的李枫；剩下的便是修为高出他们许多的墨容上仙了。 “你们五人都十分优秀，等够通过青澜峰的入门测试。”他说完粗略地扫了一眼，满意地笑了，心觉这次的人都天资不错。他转头直接把视线落在了墨容上仙的身上“师兄，此次说好的，你目前座下一个弟子都没有，今便选一人为徒。” 刚说完这句话，底下的那两个君若水和白清所看到的的女子都面露喜色，有些激动。而那男子，也很期待能够成为墨容上仙门下弟子。 白清略微抬起头，默默打量了四周一眼。而唯独只有君若水从刚才起一直未抬头，面容上是淡淡的笑，从容而不迫。 墨容慢慢吮了口茶，放下杯子“师弟，此事不急，不如你让其他师弟们先选好了。” 李枫一顿，挥手说道“那各位师弟便先选吧。” 其中一个面容还算娇美的女子被首先选入了王穆林的门下，她并不怎么高兴，应是未能拜入墨容门下吧。 那个男子谢崔被收入冯眀门下。 慧凝、潘亦和李枫还并未收弟子。 最后只剩下了白清、君若水和另一名女子文婷。 “既然诸位师弟已选完，那么，师弟，该你选了。”李枫继续道。 墨容闻言，抬起了头，双眼未看三人，却是在下一瞬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他的视线扫过三人，定格在了君若水的身上。 第二章 墨容上仙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视线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君若水身上。 君若水缓慢抬起头，嘴边的笑容渐渐收起“小女云络水。”她怎么记得自己走进大殿的时候有说过自己叫什么，他是刚才根本没有在意过在场的人，想来他原本便不打算收徒的。 “就她吧。”他微微点头，向李枫示意。 “师兄可是决定了？”李枫下意识询问，他虽然觉得此女的容貌可算倾城，可是检查了一下发现她的天资不过普通而已，论出众还不如她旁边的两个女子。 见墨容没有回答，又泯了口茶，便当做是默认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李枫回过头看向君若水“你还不快谢过墨容上仙，然后拜师。” 君若水闻言，快步走到墨容面前，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异样，不过只是一瞬而逝，无人发现。她浅浅笑了下，并未出声，暗自摇头。她没有向别人是朝着自己的师傅下跪，微微垂眸，她如刚才那样，略是顷身，轻启薄唇道“云络水拜见师傅。” 白清也转过头来看着她。其实，没有错啊，君若水是不会对墨容下跪的。仙君对上仙跪不合礼节，而且以君若水的性子来说，断无可能。若水仙君身份尊贵，她从出生直至现在还未跪过一个人，墨容自然也不例外。 “你......怎生如此，还不对你师傅跪下，你是不尊吗？”李枫实在看不下去，大声斥责。可在她的脸上看来，似乎依旧没有什么感觉。 “好了，师弟，不必多说。礼节之类的，墨容不是很在乎，只要她可以知道自己的责任就可以了。既然已经成了为师的徒弟，那你就随为师来吧。”他似是已经完成了任务一般，对于君若水的事，仅仅只拧了拧眉。随后便不再停留在这里，一挥袖，往殿后走去。 君若水回头看了眼白清，又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也随之走去。一场本该被掀起的风波，就被墨容这样压了下去。 还剩下的白清被分配入了慧凝门下，文婷便是李枫自己收入门下。 君若水看着前面的那个自顾自走着的人，疑惑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嘴边的笑容变得幽幽的。藏在身后的玉手掐诀，一道白光便窜到了墨容的脚下，令他的步伐猛地一滞。 “师傅，师傅......”君若水轻声喊着，才慢慢来到了他的边上，唇中轻吐，说道“师傅......您怎么走那么快呀，徒儿都要跟不上您了。” 在心里则立刻转变为:你是不是忘了你背后有个刚收的“凡人”徒弟啊，好歹也是师傅，你管管好不好！不过，说实在的，她真的没有想到，墨容竟然会毫不过问刚才的事，确实是不在意么...... 他紧皱着眉头，深深地凝视着她，但脸色还是略有缓和，让人看上去稍微能亲近些“抱歉，是师傅忘了。” 他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只是能清晰地发现他的不习惯，不习惯照顾别人，不习惯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墨容上仙，容颜俊美，心系天下，却视七情六欲如尘如埃。 墨容的住所是青澜峰的千轻殿。清雅至极，又是清冷至极。山川河流，青葱绿树，不过终是花开无人赏罢了。 “这里的房间都是空着的，你可以自己选一间住。”他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为师便住在那里，有事可以来找我。今就先早点歇息，明日一早为师就开始教授你如何修仙。” “是，师傅。”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墨容语毕便转身离去。 人未走出多远，君若水已沉下了脸，眉头紧紧地锁着，苦笑。 其实君若水自己并没有想过竟会是成为了墨容上仙的弟子，虽然听说墨容长相俊美，可对于她来说她是不可能因此动心的。但是这种无情之感，实属令她有些受不住。 她也不是多情之人，她也算的上是冷血，她杀伐果断，以笑容掩心掩面。但也还存有温暖的一面。 可是他呢？也是如此么...... 她随意选了个房间，推门向里面环顾了一下。不算很大，但东西都差不多齐全。轻轻一挥手，原本已经蒙上灰的地方，便全都干净了。 顺手在门口留下了一缕神识，随后就盘膝在床上，开始调息休整起来。 第三章 若水好琴 杏花落，人前舞，满天如飞簌。庭前人，衫如雪，碧簪扶摇曳。手轻抚，琴音起，弦下声几许。 “师傅......您来啦，徒儿可是等了您有一会儿了。”君若水似是听见了背后有轻微的声响，便不再继续奏乐，而是转身回眸。 墨容难得地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琴。 “那琴是我在一间房里找到的，看着挺好的。因为这里除了师傅与我就没了别人，所以便拿来解解闷而已。”她微微一笑。 墨容也发现了自己此刻表情的不妥，只在一刹那就快速恢复原状。 他轻咳一声，开口“此事无碍，若是你喜欢，就拿去吧。”他着实是没有想到，自己新收的徒儿会抚出如此的琴音。这把琴虽说自己收藏许久，但现在送出去他也倒没有觉得可惜。 君若水暗叹，为什么自己没有把涅瑶给带出来呢。 涅瑶是被誉为仙界的神琴，同时众人皆知它是仙界若水仙君的挚爱。以涅瑶可弹奏世间至上之音，善者觉其美妙动听，引人入胜，邪者则心神俱损，如陷碧落黄泉。 “那水儿就谢过师傅了。”君若水微微一笑。 “嗯......”他沉默了片刻，道“水儿......”他打量了下这个叫法。 “师傅，怎么了？”她问道。 “你吃过东西了吗？住在这里，感觉还习惯吗？”虽然自己已经修成仙，不必再吃这种俗世的食物，但考虑到自家徒儿还是个“凡人”，他总是得管的。 君若水闻言，变做面带欣喜地回答“水儿见师傅一直都未出房门，又见着旁边林子里有几颗果树，实是饿了，就摘了几颗吃。”说实话，她的心里还是稍微有点回暖的，她以为他不会记得很多琐碎的事。 虽然她也不需要吃什么食物来维持生命与体力了，但还是有种希望不被他无视的感觉。 她在仙界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关注在她的身上，永远不会被遗忘，她一直认为不自在。可是到了现在，她突然觉得日日面对着一张冰冷无情的脸是有多可怕。 “这样......”他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神色。 若水倒是不怎么在意“师傅不用在意的。”说完，又凤目眯起，像是转移话题一样“我看啊，师傅还是快点教我怎么修仙吧，昨天说好的，是吗？” “不错。”他又是点头。 “那师傅等等，我先去把琴放好。您说这琴是送给徒儿了吧，那我便收到自个儿房里去了。”语毕，她就立刻走到那刚才弹过的琴边，轻巧地捧起它，似是把其视若珍宝一般。嘴角微翘，扯出个笑脸，看了墨容一眼以作示意，就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君若水一向把琴当做是自己的好友，以琴音显示自己的内心，情感的波动尽在其中。如今墨容既送了她的是琴，那她自然是喜欢的。在她的眼中，琴并无好坏之分，而是弹琴之人的用心。 墨容凝视着这个纤瘦却又显得清逸的背影，略是摇了摇头。他昨日收她这个弟子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她很安静，她的天资看起来很普通，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认为，在所有人中她给人的感觉一定是最突出的。 他欣慰自己收了一个乖的徒弟，却也心底里着实生出一丝疑惑。 第四章 旧战之毒 “敛心凝神，不必想多余的事，为师教你的口诀可记住了？”墨容站在一旁，对君若水说道。 “师傅，您教的徒儿都记住了。”若水从打坐完毕，起身。 这段时间君若水除了在墨容面前展现一下自己不输别人的“优越”本领，就是闲着无事时，为他端端茶，磨磨墨，甚至是拽着他让他陪自己弹琴，他也没生气。又是翻翻他的那些藏书，这可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的，炼丹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都有，简直是比自己在仙界的时候有的还多。 不过，对于她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用。 “为师今日要出去一下。” “是有什么事吗？”她疑惑道。 墨容微微点头，又道“你好好自己呆在这里，别四处乱跑。” “嗯，徒儿知道。”其实墨容上仙并不是绝情至极，至少对他的徒弟是稍作转变的，她也是看在眼里。 第一次，她见到他，他冷颜相对，她淡漠少言。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面对她，他虽然在教她时还是冷着张脸，但还是在平时对她挺不错的，这让她在心暖之余，不习惯起来。 等墨容离开，君若水打算去找一下白清，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去联系她了。 由于她现在还算是青澜峰刚入门的弟子，总不能飞过去吧，这能不被发现吗？于是就只有一个最普通的办法了步行。 慧凝天仙住的是宁芯殿，离千轻殿也不是特别远。 下次应该让墨容上仙先“教”自己御剑的，那样不能直接飞，也好过现在这样......君若水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着前面隐约有一个穿着紫色衣衫的人影向这里迎面走来。懒得以神识去查看，她约莫认为是青澜峰的弟子罢了。 “咦？”忽地听见一道带有疑惑的声音。 君若水闻着脚步一滞，看样子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看的眉都扭成了一团。 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清晰，直至那人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清秀的面容，黑色的头发被轻轻束起，一身紫色长袍华丽而显得神秘幽魅。 “哎呀，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可真是巧啊。”夜然笑道“你说......是不是？” 君若水还是直直地看着他，随后挑眉道“是啊，的确巧，到哪里都碰的上你这这样一个祸害。” “你嘴怎么还是那么毒，不知道很伤人心的吗。”他一脸凄哀。 “不知道。还有，你夜然上仙又不属青澜峰，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瞥了夜然一眼。 在仙界拥有上仙这个称呼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墨容上仙，另一个便是他这个夜然上仙了。 说到夜然上仙，他的性情是与墨容截然不同的，而且他从很久之前就认得君若水了。两个人可谓是“冤家”吧，可他也是唯一一个敢与若水仙君反着干的人。他很随性，没有对她像是上级一样规规矩矩地对待，倒是让她感觉挺好的。 “我到还想问你呢，你这个若水仙君怎么也没事乱跑，别告诉我你也是来这里办事的，我可不信。” 她瞬地恢复了神色，似是散步一般走至了一边，抬手，轻手从树上捻下了朵还算开得饱满的花，把玩着，随后才不紧不慢道“你可听说墨容上仙最近新收了一名弟子？” “嗯......是啊，的确是听说了，所以我今日本来还准备......”他猛地停下，立刻走到了君若水身边，口中自我喃喃了好一会儿“难不成......这人是你！”到最后，他甚至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她转头直视他，开口“你说得不错。” “你不会吧，这又是怎么着了呀，你说你是不是也觉得墨容这人长得不错才来的吧？” “你能听我说完吗？”君若水一手捂住他嘴，快速打断说“前段时间，也过去了许久了吧，我碰见了魔界的魔君，那一战，我损了自己的修为，现在我在到处想办法恢复。这不是正巧也准备四处游历一下么，白”清就说不如混进青澜峰来看看，说不准可以找到什么办法。” “白清，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九天玄女也来了？”他听了这么一段，竟只问出了这么个事。 君若水轻笑“我说了这么久，你怎个就记得她呢？” “她可比你讨人喜欢......对了，你就因为这是跑来这里，你去找你父皇不就可以解决了？”他无奈地双手环抱在胸前。 “我可不能样样事都找父亲......”她手里的花已被她扯掉了两片叶子，黄白色的花蕊更明显地露在外面。 他看了她半天不说话，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玉瓶，向她甩手扔去。 君若水单手接住，打量着这两瓶丹药。 “这两瓶都是我刚炼出来的，一瓶是可以治疗你身体内还未好的内伤，另一瓶虽说是用来给人强行提升修为用的，但你若是当辅助用药便可帮你弥补修为无法恢复的问题。”他颇为心痛地看着这两瓶已经送出去的丹药“我费了很多心思和材料的，你别lang费了！” 君若水听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便把丹药收了起了“谢了。” “你......算了。你刚才准备去干什么的？” “正准备趁墨容出去，去找白清，谁知你就半路冒了出来。”她如实回答。 “哦，说来，也就只有墨容这个上仙会不认识你了......我这次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墨容此次妖魔两界又大肆出动了，所以他才要出去探探情况。” “妖魔两界......怪不得......这么说，前段时间我遇到魔君也不无道理了。”她一皱眉。 “忘了和你说，你最近最好留意一下墨容。”他说的话让君若水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又看他难得这么严肃地说。 “他多年前迎战了妖魔大军，虽结果成功击退妖魔两界，可其中却被妖君与魔君围攻，他的法力即使再高强，也是力不从心，最后还是被击伤，还被下了魔牵毒。我想了很多办法都解不了，现在只能控制到半年左右发作一次，算算也差不多就在这几日了。”他的神色变得越发凝重，他的医术在仙界是数一数二的，连他都没有办法帮他顺利解掉那毒，只有一再想方设法延长每次毒发间隔时间。 魔牵毒入骨噬心，每个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乃是魔界至极之毒，残忍无道。 “你说什么？”她一怔，手里的花掉落于地，剩下的几片花瓣也散了去。 第五章 长谈思虑 “你说什么？”她一怔，手里的花掉落于地，剩下的几片花瓣也散了去。 这可是她第一次在还有人的情况下敛去了笑容。 夜然思索了一下，再找出一瓶药，仔细看了眼后，递到她的手里。 “若是发作，应就这一两日里了。这药对他有用，你收着吧。”他看了她那面无表情的脸转而又道“我看你也别总是这样对任何人都一笑了之了，我就觉得十分不喜。” 风一掠，周围树上大片的花瓣都四处飘散开来，清幽的芳香落入鼻息。 君若水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你说得不错，我也不喜欢。”她转头看着他“可是，你也要明白，若是要了解一个人，那就得知面也知心。” 而有的时候面和心是不能一样的...... “所以说才讨厌和你这个人说话，一套又是一套的。”他停顿片刻，才接着说“他的事只是顺便和你提一声，毕竟他现在还是你名义上的‘师傅’嘛，你说呢？” “我明白了。不和你废话了，我还要去看一下白清的，却是被你扰了。”君若水瞥了眼他。 他一甩袖，道“算了，算了，正常人看来是没法和你说话了。我还有事，先要走了。” “不去见见白清了？”她看起来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也没生气，继续询问。 “今日看是无空了。”说完，他转身飘然离去。 君若水凝视着他离去的地方，只是嘴中轻吐了几句，便回身走开了。 夜然上仙，你此话，不是正说我暖面寒心么？ 你莫不是觉得我可能对墨容有多一丝情？ 若我非君，若我非仙，若我为人，是否就不会了...... 墨容上仙被人认为冰心，可实然竟不是。 她以为自己还算有情，却不知步步都被自己的面具左右。 月色清泠，给黑色的夜空添上了一丝明亮，她独自站在庭院里，背影落在地上，显得很是萧瑟。 天边阻风飞来一人，他一身淡蓝色似是与天色融为了一体，他的衣衫随着风的吹抚，发出闷闷的拍打声。他的神情冷清，墨发有几缕飘起。如景似画...... “师傅，您回来啦......”她淡淡地说，脸上不自主地轻笑。 他走到她的面前，看着这个早已在候着他的徒儿，轻轻答了声“嗯。” 君若水拉住他的衣袖，道“师傅真是的，出去了那么久，水儿都快无聊死了。” “为师有很重要的事......”墨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较好。 若水咬唇，放开了拽着墨容衣袖的手“师傅也只会那么说了吧。” 墨容瞧着她这幅模样，无奈“你就早点去歇息罢，下次为师带你出去转转。” “好啊，那说好了。”她表情一变，立即笑着跑开回房了。 她自信，她可以装，还还能装，她的心怎可以多情，若是如此，她便不是若水仙君了。 纤纤若水，潺潺若水，绵延若水，冰冷若水。 就剩下了墨容一人，他暗暗一叹，也准备回去。却在一瞬间猛地捂住胸口，浑身像是有种要被撕裂，万箭穿心的感觉。 他的脸色煞白，冷汗顿时随着额头滑下。他一手撑在一边凉亭的柱子上，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 灵力不受控制地四散，但还是被他硬是压制在了千轻殿的范围内。 终是立不稳脚，一下子跌落在地，仅剩的一份清醒，让他想挣扎地站起。 第六章 墨容毒发 君若水半躺在床踏上，双眼微微一闭，准备早点歇息了。 谁知突然间就感到了极大的灵力波动，这其中令人熟悉的气息，可不是那墨容上仙嘛。 她一想不对劲，急忙起身，立即拢好衣服，走了出去。 她的房间离墨容的不是很远，所以只是拐了个弯便找到了他那里。 墨容门外此时的灵力如掀起的风lang一般，完全不能好好地控制，但君若水扎眼望去，似乎外面还暂时感觉不到。来不及敲门，她直接推门进去。 君若水一惊，房里的东西已被灵力震得散乱。而墨容此时正倒在床边，冒着大汗，呼吸十分不稳，双手紧攥着，脸色苍白，似是在咬牙不发出喊声。 她只得先快速跑过去，倒是想起了什么，手轻轻一挥，所有外散的灵力都立刻被抑制住了。 君若水将他慢慢抱到床上，看着他紧闭着眼。明明在外人来看，他的身上根本就没发生什么，可实际上，他又是自己受着多大的钻心噬骨之痛呢？他为什么连最简单的，至少可以让自己好受一点的叫出声都不会？ 记得夜然离开前给了她一瓶药，她取了出来，打开药瓶，倒出了一粒。这药色泽为白，却感觉并不怎么纯，无暇管顾别的，她凑到墨容旁边，总是咬着唇可不好啊。她硬是掰开他的嘴，把这颗药丸塞了进去，动作并不算温柔。 灵力出体过多，他的身体显得极为虚弱，连自己吸收这药丸的能力都没有了，直接陷入了昏迷状。魔牵毒的毒性并没有那么容易散去，一般会发作两三天，实在是没法想象他是怎么度过的。 君若水觉着如此有些不妥，就算在夜然说的他现在还是自己“师傅”的份上吧。 她把手搭在了墨容的手上，看着目前那张苍白而依旧完美的容颜。无奈地叹气，随即将自己的灵力缓缓输进他的体内，然后包裹着那粒丹药，让它化开，散发出药力。 又同时想要用自己的灵力压制住他体内的毒素。这毒若是让普通的修仙者去控制，必定会被毒素反噬，从而让那人也中毒。君若水好歹也是仙君，她的灵力很精纯，而且自己拿捏得稳。饶是如此，她都觉得有好几次差点被毒素侵袭入体。 感受着那蔓延开来的毒渐渐已经开始退回，君若水放慢了速度，她的额头也溢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她何时有这样大量地耗费过自己的灵力...... 看着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锁住的眉也逐渐舒展开，她终于撤回了手。 背靠在床边的墙上，她从怀中又拿了一粒以前在仙界自己炼制的养气丹，毫不犹豫地吞下，梳理着灵气。 稍稍扭头，注视着还在沉睡的墨容，她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他胸口微微上下地起伏着，那不甚凡人的容颜。他此刻看上去很单薄、虚弱，可为什么让她感觉到的就只有那种坚毅。他心系于天下，大爱于天下，她何尝不是？他可以处处绝情，难道她不是？只是与他相处了不过两三个月，为什么到最后快要陷入碎裂的人是她。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只说自己比他无情？ 她重新走到他的床边，看着他的平静，她竟像是着了魔般地轻手抚上了的的面容。她皱住了眉，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的脸有些冰冰的，应该是因为中毒的原因。 君若水抽回手，替他轻轻盖上了被子，又望了他一眼，摇头，离开。 “仙君......”君若水看见了白清，她原来早已等在门口了。 白清在墨容灵力开始波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她毕竟是九天玄仙，在青澜峰除了墨容上仙与若水仙君之外，修为最高的人。那日君若水去找她的时候，她就听说墨容上仙中毒的事了。她先是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慧凝，和他的那个所谓的师姐明溪并未发觉，便向这里赶来。 “你来啦。”君若水淡淡地笑了。 白清走过来，慢慢扶住她“仙君累了吗？” 君若水的眼神飘渺，好似悲哀“白清，你告诉本君，本君......其实真的那么无情，没有人性吗？” 她愣了一下，释然道“没有，仙君在白清眼中啊，永远都是最温柔，亲近的。” “是么......真好啊......”她笑笑“本君就知道，只有白清你对我最好了。”她居然像孩子似的把头埋在了白清颈边，然后放松地闭上了双眼。 深夜的天空，惨淡的月色，凄清寒瑟。 第七章 修仙漫漫 君若水还记得昨夜最后靠在白清肩上便睡着了，真是觉着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了，许是因为流失了不少灵力的关系。 她环抱着双臂，缩在一边，眼神有些空洞。昨夜那种感觉浮现于脑海之中，恐惧、悲哀，甚至是绝望。周围好冷，冷得刺骨。 她突然开始害怕起来，总是一个人在那里。高高在上的仙君又怎么样，至上无极的法力又怎么样，还不是潇然一梦。 她宁愿永生永世不再为仙......浮生若水，流逝着不再返回。 “为师......”墨容站在她的面前，脸上还带着毒发导致的苍白。 君若水顿了顿，淡言道“我在师傅出去的时候遇到夜然上仙了，他给了我抑制毒性的药。” “是夜然......他告诉你了。”墨容皱眉，他并不赞同夜然的做法，也不喜欢让多余的人知道这事。他本以为昨日必定凶险，可让他未料到的是她居然喂了他药。“不对，那药性......不会有如此明显的效果。”应是持续两三日，却只不过一夜变退下了。 “那药性夜然上仙说是加强过了，所以才会如此。”她微微低头“师傅也真是的，灵力波动这么大，差点就散了出去，还好最后控制住了。给师傅喂个药都不易啊。” 他不语，刚准备说什么，却被若水打断了。 她蓦然抬头“师傅过几日是不是还要出去？听说......情况不太好。” 墨容一愣，随后又明白过来“不错。” “师傅带我一起如何？”她轻笑“说好的。” 墨容本意是为拒绝，可看着那张略含期待的容颜，他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他觉得她怎么今日状态很是奇怪。 “师傅如此便算是答应了。”她继续道。 “外界很危险，如今你修为不足，还不会御剑，遇敌怎么自保。”他摇了摇头。 君若水只是接着笑笑“那师傅你教我好不好，你说好带我出去的，不准反悔。” 仙剑阁中，他赐予她云卿剑。 她接剑，却无言。 注视三分，她撒然一笑。 “师傅，你说修仙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寻求大道，系心于天下。”他淡淡回答，毫不犹豫。 “师傅......你说修仙有趣吗？修仙真的有别人说得那么好吗？你......可曾后悔过？”她最后一句说得很慢，似是带有慨叹。 墨容眼睛缓缓闭上，又睁开，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嘴角竟出现了一抹笑“水儿，你真是不像个孩子......” 君若水背在身后的手轻颤，面上却无变化“师傅，你还没回答水儿呢！” “为师修仙了已经将近五百年了，在我不过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只是希望可以成功修成仙罢了，而现在却是要有信念保护苍生，这是为师的道，师傅不曾后悔过。”他答。 君若水许久未言“是师傅的道啊......”墨容，你的心性的确是非常人可及的“师傅孤独吗？”那张冰冷无情的脸下，其实是有温度的吧。 他把一只手搭在若水的头上，替她抚了抚发“修仙之路漫漫，每个修仙者都要经历漫长的岁月来使自己可以位列仙班。高处不胜寒，有时便是这样，为师是上仙啊。可，现在不是多了个人了么？” 若水怔怔地盯着他“师傅......” “嗯？” “水儿想抚琴，师傅来陪我。”她转念一想，立即说道。随后又一次拽住了他的袖子。 既然修仙之路无止尽，那再经历一遍又会怎样呢？ 第八章 难得恬静 君若水略有“不稳”地立在云卿上，她时不时咬着唇，这些表情通通落入了墨容的眼中。他一直都在看着她，生怕自己的徒儿一个不小心，便跌了下来。 说到仙剑，其实她真正使用的是碧水剑，此剑是其亲自炼制的。虽不及涅瑶的那种喜爱，可也是她的本命法宝之一。 她使用云卿，飞在青空上，倒是给了她别样的感觉。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御剑飞行了呢？以前刚开始修行时她也总是期望着飞得更高、更稳不是么？ 直至自己成为了仙君，法力仙帝之下，却又是至上无极之后，她慢慢地把一切当初单纯的快乐全都遗忘了。 她学会了谋略、抉择，她开始弑杀果断，她为自己带上了所谓暖意的面具，却内心层层冰封，甚至无情。她绝色倾城，微微一笑，动人三分，又是疏离五分，她很难知道什么才是有感情。 在一定程度上，她是比墨容上仙更令人恐惧的。 墨容看了许久，明显发现君若水并未用心，只是呆呆的，不明白在想些什么。他轻轻一步，便来到了若水身后，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帮她调整现在的不平衡。 君若水直觉肩上一阵暖，愣了愣，原是墨容到了自己身后，她居然连这都没发现到，自己的警惕性果真是对他降到最低了吗？她心里苦笑，难不成还真是把他当做了师傅？这个可不现实。 “师傅......”她轻轻唤道。 “嗯？”墨容凑侧过头。 她的语气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师傅，我想听听您吹箫。”她眸中突然略带狡黠。 那日君若水让墨容陪她奏琴的时候，他却推辞说自己很少弹琴，就不了，他听她弹。她说，若是师傅不愿抚琴也就算了罢。墨容见得她一脸失落，便无奈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支萧，自顾自吹起来。 君若水眼前一亮，立马自己也开始抚起琴来。 萧声悠扬婉转，琴声呜咽凄哀。一高一低两重音，三生绝响。 “你就那么惦记，不记得自己现在还在练习御剑了么？”他缓缓言道，语气中稍稍带有责怪。 君若水转头看着他“这也差不多就行了，我自知并非天才，到出去的时候估计也就与如此差别不大罢了。”她想起以前初练御剑的时候，她的确费了不少功夫。她虽是仙君，可她又是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才可获得如今别人的尊敬与崇拜。 他不语，注视了她好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她说的自暴自弃的话让她对这个徒儿有些失望呢...... “你果真如此想？”他询问。 若水轻笑“师傅觉得呢？徒儿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吧，师傅不是也教了我几个防敌的简单法术么......况且还有师傅在的。”她的扭头似是疑问。 “那我们过几天就下山吧。”他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她也点头。 墨容将她带到地面上，君若水随后便收起云卿。她走到了庭院边，嗅嗅花香，又挑挑嫩枝。千轻殿果然是花常开，叶常在的...... 四周突然变得很静谧，只留下了树叶在沙沙作响。她随意挑了个石椅，坐下，慢慢趴在了石桌上，凉意侵入了她的肌肤，却又感觉十分谢意。 墨容也走了过来，一挥袖，坐在了她的旁边。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这个徒儿比别人的更要难省心一点，他好似能够感到她与别人的不同。她如今已快“十七”岁了，他或许不该这样再时时刻刻依着她了。可是他总是无法放下心来，他过去对每个人都很冰冷，但对她却狠不下心来，他发自内心有一种预感，他若是那样，那她可能会发生特别不好的事...... 她闭着眼，但并未睡着，她的笑容此刻很恬静，毫无平时的冰封之意。 他嘴角在她看不到的情况下轻轻勾起，还是取出了那支玉箫，缓缓吹起。那声音好像能理顺她的心，让她少一份冷血，多一分人情。 那制萧的碧玉是墨容曾经出去游历时所得，他见那玉很是完美无暇，其中蕴含了不少天地灵气，便拿它做了一支萧。谁知那日刚拿出来，她眼尖的徒儿便说:这萧真好，师傅以后不如做我的生辰礼物如何？ 她倒是好，知道自己刚问他要了琴，不好意思立刻要萧，还留着以后送......他不禁望了她一眼。 他问了她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她却神秘一笑，说以后再告诉他，这算什么？ 他失笑了。 “这次麻烦师傅了，还让师傅带了白霜一起出来。”君若水歉然道。 “白霜劳烦墨容上仙，云姐姐了。”白清施礼。 墨容有些无奈道“也罢了。” 在要出去之前，君若水跑去找过墨容，她说自己想带慧凝天仙门下弟子白霜一起。又道白霜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总是随着她，她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青澜峰，虽然知道应该不会有事，但她也想有个伴在路上照应。事实是，毕竟君若水服了丹药后修为虽然恢复了一些，但终究不稳固。有了墨容上仙在身边，可白清并不放心，只得出此下策，才能跟随。 “师傅，我们去哪儿？”若水御剑到他身边，明显比前些日子熟练许多。 “去找一个人。”他又补了一句“那人你也见过的。” 君若水刚如青澜峰没多久，说道见过的，又是墨容认识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吧。 “夜然上仙？”她试着问，君若水目前不太想看到那人，每次一见他自己总会有多出的烦心事。上一次不就是么......她暗叹。 “不错。”他看着她，点头回答。 君若水脚步有那一刻停顿，白清手抖了一下。 第九章 仙界神器 进入了夜然所说的落华客栈，三人倒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门口的位置，身着一身紫衣，显得华贵却妖异的人。 “哦，你们来了。”他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也没在意为什么多了两人。 墨容先是走到了那桌子前，随意找个位子，坐下。然后转头看向若水和白清“这位是夜然上仙，你们二人过来吧。”他又是冷着张脸说道。 “是，师傅。”君若水轻轻一笑，还是过去了。 白清随之跟上。 夜然的眼神盯着君若水，希望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可惜她却是毫无破绽。 “云络水见过夜然上仙。”她一倾身，说道。 “白霜见过夜然上仙。”她并未想君若水有如此笑容。 夜然打量了她们一下，一张俊脸露出了丝笑，难得这两人都会和他行礼，他还不高兴？一个仙君，他得拜，另一个虽说只是九天玄仙，但君若水又疼得她厉害。这两人，难办......“云络水，白霜......”他细细读了下她们名字，见墨容瞥过来，他才朗声道“你可真是不错啊，出来一次竟身边跟着两个美人。” 墨容皱眉，没有答话，反而是对着君若水她们道“你们坐吧。” 两人也不见外，都立刻坐下了。 夜然无奈，看了看三人。墨容慢慢品茶，冷着脸；君若水脸上的笑容眼见着即将越发的风轻云淡；白清眯眼，瞪着他。 好一会儿，四人才恢复了原样。 “这次妖魔两界看来又是准备联合攻破仙界了，恐怕人数和实力会比以前都要大得不少。嗯......对了，你的毒怎么样了，脸色看上去并不怎么好啊。” 墨容淡淡开口“此事无碍，你给我的药这次药性一日之内便可把毒性压制下去了。” “一日？”夜然突然变得很不解，但顿了片刻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稍稍瞥了一眼君若水，见她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倒是没说什么。 “怎么了？不对么。”墨容看到了夜然这细小的动作，也扭头对着君若水。 夜然不自然地笑笑“没什么，这样真是太好了，我会再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炼出解药的。”说到此处，他略显苦恼。 仙界若是要抵御这次妖魔两界的同时进攻，总而言之，很难......不过说到先行防御倒是可以。用仙界各个神器组合，结成大阵，应是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不被攻破的。 仙界神器共有四件。其实其中的两件鸾碧簪和涅瑶都在君若水手中，这鸾碧簪也是她在进了青澜峰后换了下来的。长茗剑，此物是属于仙帝的法宝。陌玉戒，是在远海常年极寒的雪潺峰之下，有镇压海域的作用。 天色暗了，外面冷风时不时地袭来，一点都不似青澜峰的千轻殿那般的永远就像只有一个季节。 “都这么晚了，你还跑出来作甚？”夜然从客栈的二楼窗口一翻身，便落在了君若水的旁边。 “没什么，外面挺冷的。”她摇摇头，嘴角依然是那熟悉的若隐若现的笑。 他靠在后面的墙上，闭着眼，说道“既如此，你还出来？” 君若水似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准备转身回去。 “你等一下。”他喊她，见她根本不理睬自己，自顾自地往里走，他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上“话还没说完，你怎么能走呢？” “什么事，不是重要的就别说了吧。”她伸出手，轻轻拍掉了肩上他的手，若水的手很凉，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温度，她的语气还是那样疏离得令人发指，阴冷得可以立刻冰封你的心，她......无情。 夜然挑眉，突然也笑了“我是想说妖魔两界准备进攻仙界的事。”想了想，又道“话说，你这若水仙君还真是有能耐，一个人可以手持两样神器。” “我如何，可与你有关？”君若水回头“不过，说道神器，那另外几件看来也得去取来。” “没错，这倒不是特别急。约摸估计妖魔仙三界大战应是要在五年之后，所以还有时间可以在五年内把五件神器收集完毕。但关键是，妖魔两界的动向我们现在完全无法得知，我准备去两界的边界处看看，你觉得呢？”他的神色变得严肃。 君若水听了他说的，愣了下“你是准备去？”两界边界可谓是十分危险的，一旦被妖魔盯上了，谁都说不准会怎样的。可转念想想，若是没有人去，那便失去了很多讯息，恐怕是对仙界不利。“好，你去吧。神器的事交给我和白清，还有墨容就可以了。” “墨容......你在他背后还真是不客气啊。”他感叹。 君若水勾唇笑道“你什么时候与他那么熟，我怎不知？” “嘿，你不知道的多着呢。让他知道有你这么个徒弟啊，还不悲伤死。”他立刻回答。 “是么，他那张脸你难道就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她疑问。 “你以为人人都若你这般吗？那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他喘了口气，续言“真想不通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帮他。我那药的药性哪能有你这人的灵力直接往里输好啊。但这要是一般人还真不可行。”他又叹了声。 君若水转身，不再停留，只剩下一句话隐约传到他的耳里“也许就是你说的他现在还是我‘师傅’吧......” 莫不是他有几刻对她的好，或许她对他会毫不在意，或许她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坠入死亡的地狱。 她从不是有情人，她从不会在意身边任何与她无关紧要的事。 她内心的冰冷早已根深蒂固，她暂时感到的温暖也许在下一刻，便会消失得杳无痕迹。 第十章 欲去远海 翌日，夜然早早便出发了，于此墨容也未多说什么，想来就算他不去，那最后还是要有人这么做的。 真是亏他临走前还偷偷跑去找白清，说这次不能带她出去玩了，让她再等等，他很快就会回来的。白清不耐烦，就是随意应了一句，便打发他走了。 既然是想好了要凑齐四件神器，墨容也就不再耽搁了。至于若水和白清虽然觉得别的没什么，可还有一样不在她们身边的就这样去取怕是不好办，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了随着他去。 “师傅准备去哪儿？”君若水御剑跟上他。 “为师要先去一次远海。”他回答。 若水稍稍偏头“师傅是想去寻陌玉戒？” 他点头，道“长茗剑是属于仙帝之物，鸾碧簪和涅瑶则是若水仙君之物，三件神器都是在仙界。仙界三年一次摆宴盛会，到时候再去相借便罢了。” “这样......”她略作沉默。仙宴她倒是还记得就在下一年初，但是，她以前从未参加过，这一次参不参加，以什么身份参加就是一个问题了。 “不如为师送你会青澜峰，恐怕远海之上危险众多。”他思索了一下，询问。 君若水摇头，秀美微微一皱，又立刻恢复原状“不了吧，我和白霜就随师父去看看也不会怎么样的。” “那好......我们走吧。” 五年的时间，四件神器，多简单的事啊，也许对于她来说是的。妖魔大乱，灾祸四起，不仅是凡人无法生存下去，就连仙都会葬生于此。现在仙界之人也不算少了，想来加上四件神器应是可以勉强抵御的。 君若水，她对于凡人来说是一个好的神仙，她对于仙人来说是不冷不淡，她很少会有真心可以交流的人，她害怕相信。她的冷淡性格就是被她如此造就的，掩面之法则为笑。 上善若水，其实莫过于她了。 “师傅......”她手拉着白清，却是轻轻唤他。 墨容转头“怎么了？”他说的话永远是那么简洁，有时觉得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攀及的人，那她呢？ “师傅说的那个若水仙君，是谁啊？”她感觉到白清的手扯住了自己的衣袖，而她只是淡淡笑过。 “不认识。”他应声。 就是知道了他会这么回答的，君若水暗讨自己问的问题，他若是认识自己，那现在她又怎会站在他的面前。 “不过，为师只知她与你同样喜爱抚琴。那涅瑶不就是她的。”他看了她一眼。 “是么，哪天真想见见她。”君若水不料他还有下文，顿了下，还是表现出很期待的神色。涅瑶，她眼睛微眨，她下次回仙界还是先把它带走吧。 在仙界，多少的人都希望着能见到仙帝的那个女儿，若水仙君的面容，传闻她长得甚美，抚琴绝佳，却又极少能遇到。而与之相同的，自然是墨容上仙，面貌俊美，脱俗不染，又有多少仙子喜欢他，可他是冰脸一张，直让人发寒，谁还敢靠近。 君若水爱的是琴，还有天下。她不怎么接触人，她寄情于琴，但琴却是无真正的心，她把心“给”了它，而自己陷入了无情。她能对别人狠，更能对自己残忍。 墨容爱的是天下，而无别他，他总认为天下才是他必须管顾的最重要的东西。他并非无心，只是太过专注于自己所谓的的职责。 墨容算了下，估计是飞了有较长的一段路了，自己的徒儿刚开始修仙不久，连御剑也不过学了一月，而白清既是与她同时入门，想来也差的不远。他想想，便决定在离此距离很近的一个小县镇暂且休息一晚。 第十一章 有心有情 “仙君，那陌玉戒您其实没有必要一起去的。”白清轻声说。 君若水摇头，看向她“白清，你知道一个年轻女孩的心吗？”她没有让白清回答，而是自己接着开口，神情带着迷离，那些过去的记忆慢慢浮现“她会好奇这个世界，她会更加期待将要遇到的，她会想要不停地以各种办法变强。” 她还能尝得到吗？这感觉...... 当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才不会在意那么多。她有着自己的想法，她也可以自由自在地去实现。 时间是一样磨人的东西，有的时候它是十分残忍的。它能让一切美好的逐渐消失，也能让回忆变得支离破碎。 等到你记起过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现在的自己早已失去了人的模样。也许本就不该这样说，修仙者，成仙，亦成魔。 孤独感充斥了全身，多么盼望着想要回到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却是再也不可能触碰得到了。 “仙君现在变得很强。”白清半晌才说了一句。 君若水清幽地笑了，这笑意分明是满是苦涩“本君是强了，可是本君后悔了。”她偏过头，看着她，眸中深邃又是朦胧“我想做人，一个普普通通，可以没有愁虑，可以日日过着风轻云淡但又有着自己的乐趣的人。白清，你知道么......” 如此的悲哀，就像是过去的已经永远过去，而现在的，却再也回不到了原点。 “仙君，我们出去转转如何，你看人间可是热闹得打紧。”白清不知道如何回答那个问题，她也不想回答。她慢慢走到君若水边上，拉住她宽大的长袖。 君若水见白清故意移开话题，也不指出，只是脸上又重新扯开笑“好。” “要和墨容上仙说一声吗？”白清询问。 若水瘪眉，道“也对。” 这个地方，名桂平，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间小镇罢了。而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地方，她才能感受到原来自己还是个人，原来自己还是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气氛的。 她从不爱参加仙界宴会，说是太闹，可那是因为仙已不似人了，一切都是那样虚假不堪。 这里她们来的这几日赶巧是花灯节，美美地装饰成各种各样的。一家人，有的还带着孩子，都穿戴整齐，早早地就出来逛了。他们笑得多开心，多真实...... 君若水和白清互相看了眼，又扭头注视着走在她们前面的人。墨容居然也跟了出来，她们还真是没想到。她们说完的时候，就见他微微点了点头，是同意了，结果竟还补了句“我陪你们去。” “你们怎么了？”墨容发现自己的徒儿还有白清一直都呆在他的后面，小动作倒是不少。 君若水眨眼“这不是因为师傅这么难得，竟会与我们出来，水儿料想不到啊。”她轻笑。 白清内心暗然道:仙君，若这才是真的你，多好......她知道，仙君在所有人里面，唯有对她是最好的。在她第一次看到君若水的时候，她还很小，却失了亲人，她立刻对她喊着仙女姐姐，那时的她没有现在这么冷，依然是美得不似般人，她的笑容还是有着温度。而如今，都变了。 墨容一滞，脸僵了僵，最后还是咳了一声，道“为师不太放心你们，你们修炼都还不到家。” 君若水想想，她怎么记得自己的修为也应该是“元婴”，白清也是“灵寂”了。 “云姐姐，你看那个。”白清指着旁边小摊上的那些花灯“好漂亮。”她拉着君若水走过去。 “是啊。”君若水笑了，衬在那些若闪若暗的细小火光下，她白衣素雪，秀目清颜。那铺子的人已看着这来的三人愣了，两女如生如天仙，而那男子该是会夺了多少女子的心神啊。 “这些，是怎么用的？”君若水难得好奇一问，声音淡淡的，却能勾魂。 那人急忙解释“这位仙子，这花灯是用来放的，仙子是从来没有看过吗，这花灯节可是很传统的。” “这样......”白清明了，手里继续挑弄着。她虽以前是凡人，可年龄太小，都不曾记得了。 仙子？君若水一顿，似是在考虑着要不要下次把面容改改。 说来，这花灯节她又怎会知道，她从来便不是凡人，凡人的节她自然不是很清楚。 她转头看了眼墨容，他的神情里竟也会有怀念。墨容上仙，比她足足大了将近一百余岁，可在她才刚开始修仙之时，便听闻他已成上仙，那在仙途上他该是多用心。 墨容见她望着自己，想来是问花灯的事，便应声“你喜欢，就买吧。”他走到她身边，声音稍微柔和了些。 她唇中轻吐一句“就要一盏吧。”她其实并未想买，不过，既然“师傅”说好的话，那便就这样罢，难得体验一下，不会如何。随意拿了点碎银出来，给了那铺子的人。 白清来提着那灯，三人逛到了一片较空的地方，几乎没什么人。有座桥横架在那儿，底下的水静静地躺着，少少地露出几丝波纹。 君若水从白清手里取过灯，说道“这里人少，我们便把灯放了吧。” “云姐姐要许愿吗？”白清试问。 君若水嘴角微勾，询问起墨容来“师傅有愿望吗？” 墨容摇头，挥袖“没有。” 她没有别的话了。手轻轻把灯提高，随后手指细细在灯笼外的薄纸上描绘着。缓缓放下右手，看着自己写的东西，她的心里突然泛起了若水的波澜。 花灯飘上了天空，她稍稍抬头，那黑色的墨迹很淡。墨容没有看，而是背过身，向着清水。白清略是叹息。 那薄纸上，只有几个字。 愿，有心......有情...... 第十二章 白清离去 远远望去，已经隐约可以看到海了。大概以他们现在的速度不出一天便可以出海了吧。 “师傅，能歇一下吗，水儿飞不动了。”君若水突然叫住他，表情略是不太对。 墨容思索了一下，没在意什么，答到“可以。” 她马上露出一笑，慢慢拉住了白清的手，御剑落在地上。 墨容双手付在背后，就站在那儿。君若水见着把白清带到一边，脸色一沉。 “仙君，怎么了？”她说的很轻。 君若水眉头紧皱，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墨绿色的，却有些暗淡。 她把玉佩放进了白清的手心，眼睛微微斜开。 “仙君，这......”她略有不解。 “你留在这里这里，不用随我们去了。”君若水开口，声音飘摇。她转头看向白清，发现她愣在那里，又道“你仔细瞧瞧那玉佩，可有发现是谁的？” 白清疑惑，立即把视线放到了玉佩上，那种熟悉的气息渐渐充斥在她的脑中，她唇瓣微动，吐出一个名字“夜然......上仙？”她猛地抬头，似是惊疑不定，却是发现这玉佩的光芒竟又暗了一层。 君若水点点头，叹息“此玉佩是他临走前留下的......”白清脸色一白，若水不忍道“所以，你留下，我们走了之后，你就去寻他罢。即便是上仙，在那里也说不准的。你虽修为不及他，可法宝众多，法术学得也远远超过他许多。你，帮帮他吧。” 虽然夜然总是表现得很欠人骂，那张妖孽般的脸就是祸害，还和白清经常吵吵，好不正经。可他是真的对白清很好，白清终不是绝情之人，她是真的能感到他对她的情意，一直都是。 她低下头，手里的玉佩是冰凉的，没有温度，本有的流光色泽，却因其主人陷入危难而一层层地昏暗下去。他一定是受了重伤......那个人，其实挺不错的。 “仙君，我......明白了。”她手紧紧攥着那玉佩，清秀的容颜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君若水蓦地手一动，随之出现一物。那是根发簪，通体碧绿，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精致又是奇特。 是鸾碧簪，白清一怔。君若水一笑，接着就凑到白清面前，抬手，为其簪上。她不介意将一件世人见了都会争抢不已的神器交给别人，因为那个人，是白清，是她从小带大，一直陪着她的白清。她是希望她能幸福的。 “仙君......” “你先拿着吧，危险的。”说完，她抚了抚白清的乌发，眸光变得柔和起来。 下一刻，君若水转身，没有再看白清一眼，便往墨容那里走去。 墨容侧头，他的徒儿正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他。 “白霜呢？”他觉着少了一人，那个时时都跟在她背后的女子。 “我让她先回去了。”她开口。 墨容眯起眼“嗯？” “水儿认为她现在既是慧凝玄仙门下的弟子，我也不好把她带出来那么久。这就耽搁了她的修行了，还是让她回去为好。这是水儿自作主张，师傅觉得呢？”她头一歪，额前落下了几缕碎发。 “无碍，这样也罢。”他摇摇头走过来，伸手拨弄了下那头发。他徒儿的思想自己本来也是比较清楚的，他知道他平时都很听他的话，可是她的很多决定，却都是自己早早安排好的，她是打定了主意他一定是不会怪她的，让他越是觉得看不透了。忽地触到了那细滑的肌肤，让他的手僵在那里，尴尬的感觉油然而生。 君若水轻笑，向后推开一步，然后不紧不慢地为自己理了理发，重新走过去。拉住他“师傅，我们走吧。” 第十三章 心静如空 越是离得雪潺峰近，这天气却是变得越差了,还飘起细细的雪。底下的海水翻覆着，似是要把人吞摸。 寒冷的风吹在脸上，君若水微微皱眉。若是凡体，这怎么受得住？墨容见状，放慢了速度，随后拉住了她。 她的小脸在冰雪中略是泛白，可依旧是那样完美，美得惊心，发丝上落了几片雪，他用手抚抚，很快便化了去。 他让她收起云卿，手里捏个法，一股暖流便包裹了她。随后又是将她揽得离自己近一些，怕她冻着。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可以说是冷清，普通的女子或许真的会因此对他有爱又怕吧。 “师傅，你说，是不是快到了？”她勾起唇，抬头望望天空，叹道“这天也越是冷了。”她并没有介意墨容这些举动，她心里笑笑，她又怎么会真的冷呢？ 墨容抓紧她，又开始加快飞行。有了仙身，又有了上仙的修为，哪还用得着御剑。“是啊，还坚持的住吗？”他看着君若水，询问。他本就认为不该带她来的。 “嗯......不碍事的。”她轻轻笑了，又伸出有点冰冷的手拉住了他的长袖。 墨容带着君若水慢慢落在地上，随后小心放开她。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很好的师傅，即使他很少表露自己的温暖。 “你就呆在这里吧，为师自己去取陌玉戒。”墨容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还算是安全，便准备让她先留在这里。他觉得现在虽然感觉这雪潺峰之下看似没有任何危险，但如果真的进入深处，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顾得上徒儿。 君若水微微点头，那张笑脸没有因为寒冷而变色“好。”她倒是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都到了这儿，便让他自己去取罢了。 “不要随意乱走，为师很快就回来。”他又补上一句，随即才走开了。 君若水一直都对着他的背影，直到走远，看不见。她摇头，唇边的笑容轻敛。她缓缓走到一颗已被白雪覆盖的高树边，转身靠在那里。仰头，就见那漫天的飞雪。 雪落，无声，且无息...... 她的表情是如此恬静，看着雪飘在自己脸上，冰冰的，却少了常人的那种刺骨的寒。合上眼，嘴唇轻抿。也许，雪就是用来抚慰人心的，即便那个人已经不是人，失了心。 她头一歪，似是想到了什么，自己淡淡笑了起来，笑声清冷，寂寥......她猛地睁开了眼，天都是白色的，白色的，永远都是一种颜色，一陈不变的。她的眼神就像想要穿过这片白茫，去看透很多。 师傅，墨容，你在哪里？她突然觉得希望他快点出来这里，她不要一个人再呆在这里了，好可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强烈的孤独感充斥于心。她最后的一丝明亮就快崩溃。 白清手中握着玉佩，急急地赶路，她能感到他的气息已经近了，即便很微弱。 她的隐匿手法是向君若水学的，所以还算拿手，如今又有了鸾碧簪为她护体，补充灵力，就算妖魔也是很难看出来的。 前面是一座孤岛，四周空旷，地方偏僻，很难会想象得到那里竟然会有一个人。 她的遁光化作一道弧线，赶去了那里。树林十分得茂密，她拨开一层叶，发现前面有一丝微微的血腥味，又看看手里已经快失去光泽的玉佩，咬唇向那里走去...... 第十四章 魔君现身 夜然轻喘着气，坐靠在一棵树边，浓密的林子正好替他掩住了身形。 紫色的长衫被划开了几道口子，殷红的鲜血与其交织在一起，他的双眼闭着，俊美的容颜并未受到任何的损害，不知显出的是妖娆魅惑还是狼狈不已。 白清闻着那丝丝血腥渐浓，又听见微弱的呼吸声，想是有人在那儿。感到那气息越来越熟悉，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前面的人是谁了。 抖手拨开最后挡着的那些树叶，她看到了......他的眉头紧皱，平时脸上一贯带有的邪笑也不见了，额上冒出了层薄汗，可见受了多大了重伤。 白清着实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她抬起手，慢慢地，慢慢地触在了他的脸容上。 “喂，你醒醒。”她依着往日对他的语气，道了一声。 “喂......喂......”她咬着的唇溢出了丝血。他还是没有回答他。 不再犹豫，她迅速施法，想要先快些止住他还在留的血。借助鸾碧簪，她也可以发挥到近乎上仙的功力。 几日前，夜然便到达了妖魔与仙界的边界处。本以为至少可以在此留一段时间，不料却被发现，多人围攻其一人，自是力不从心。受了重伤的他，竟还撑着能从他们手中逃离，已是万幸。又正巧看到了这个偏僻的孤岛，便准备在这里避一避的。可内伤过重，还是让他陷入了昏迷之中。 白清见他身上的上稍微好了些，没那么吓人了，终是呼出一口气。她潜意识里是并不希望他死的。随后她又靠近了他点，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你别用这副脸看着我，行不？”那个本来闭着眼的人，转了个身，对着她，硬是睁开眼说道。 白清愣了愣，总算是缓了过来，瞪他一眼“你醒得可真早。” 互掐，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白清的眼神还是软了下来，她低下头，左手中是那块颜色暗淡的玉佩，不语。 夜然也不多说什么，因保持着同一个动作而有点僵硬的手臂慢慢拉住她，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他没有在意她搁在自己的几个伤口处，只是静静的，希望能抱着她一会儿。 君若水难得听话地站在原地等着墨容，有意无意地向峰上看看。她并不怕冷，即使雪再大，风再寒。 ...... 墨容很轻松地便攀上了这雪潺峰。山顶之上，风雪更是冷冽，明明入目该是纯净的洁白，可却是有那么独独一抹艳红显在其中。 墨容的脸色此时立即寒得彻底，那身影，那艳红的身影...... “墨容上仙，你，果真来了。”那人转过身，凝视着墨容。 红色的长发随着风被吹起，衣着如烈焰般，刺了人的双眼。这张脸，如果说夜然上仙是魅惑的俊，那他便是妖异的美。 “舜影魔君。”他淡淡开口。 舜影一笑，曾有多少人着迷，明知有毒，却甘愿沉沦。 “来取陌玉戒的，是么？”他眸光凛利，头轻轻偏向一座冰窟。 墨容未答，深深地看着他。他没有想到这次来取陌玉戒，舜影魔君也会出现在这里。恐怕是要生生多出不少麻烦了。 “墨容上仙好兴致，出来一次，也不忘带上自己的徒儿。”他勾起唇，往山峰下望去。白衣裙衫，与雪景几乎融于一体，但靠他的眼力，还是能隐约看到的。 墨容一怔，手紧紧握拳。他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徒儿在下面等他，他都已经做好准备要快速取走陌玉戒，随后回去的。 可是现在...... 舜影见着他的表情，霎时间竟觉得很有趣，她怎么从来都不曾见过他这样。 “你说，如果她死了，那会怎样？”他口中轻吐，又是邪魅一笑。 第十五章 伤痛并发 “你说，如果她死了，那会怎样？”他口中轻吐，又是邪魅一笑。 墨容未言，冷眼看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他中毒之事拜他一手所致，这次又想如何。不过，看样子他是早就知道这次墨容他们前来的目的了。 “哦？”他扭回头，眯起眼，笑道“你可是真不知道本君这次来的意义？” “真是没想到君若水竟然连这种神器都会随意借你。”夜然手里拿着若水给白清的鸾碧簪，挑眉道。 白清略有不满，一把抢过簪子，说道“那是仙君相信我，不行啊？说什么，也是我和仙君关系最好了嘛。”她难得用这么小孩子气的语气。 “好，就算我知道了吧。”他轻笑地看着这个明明修为比自己低，还硬是跑来找他的女子，有一丝丝暖意在心中流淌着。 他缓了一会儿，见着自己身上的伤，大部分外伤都被白清粗略地治了下，可内伤连他自己这个会医的人都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恢复。终归是得快些离开这个地方的，被妖魔发现就不好了。 打定注意，夜然先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玉瓶，从中倒了粒颜色纯净的丹药出来，立即吞了下去。 白清微微一叹，走到他的身边，替他的体内输些灵力，帮助加快速度。 她不曾看到夜然闭着眼轻轻地、柔和地笑了。 君若水缓慢睁开眼，她的手抚上额，还是半倚着树。她白色的衣裙上已落了不少的雪花，手指小心地触碰，略觉得冰冰的，却是亲切的。 她靠着的头又斜往一边，墨容，怎么还未回来？她并不认为取一个陌玉戒会有什么危险。这地方她本就去过，只要是这雪潺峰不大面积地被毁坏，这戒指取走了自是无碍的。 蓦地转过身，似是察觉了什么，她的秀眉锁起，连那仅有的一点笑容也立刻消失得不见了。 “水儿让开。”墨容略带着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君若水身子一偏，便躲开了一道红色剑气。这种感觉是......舜影魔君...... 下一瞬，就见到墨容的身影挡在了她的前面。他的手里执着流纭剑，淡蓝色的长袍被风雪吹打着，上面已被划开了道长长的口子，在胸口的这里，鲜血从中溢出大片，还有再蔓延开来的趋势，可他却依旧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坚毅地站在那里，肃然的神情现于他的俊脸上，犹如永远都不会垮下来的谪仙。 魔与仙，一正一邪，两人对立，都是那样令人沉沦，万劫不复的容颜。 “师傅......”君若水突然轻轻唤道。 “他是魔界的魔君。”他停顿了一下，说“你先躲得远一点，小心灵气的波动伤到你。” 君若水听闻后，心里没有太大的起伏，脸上更未有别的表情。她稍稍低头，随即转身急急向最近的树后跑去。 舜影魔君是认得她的，她与他曾经的一战，使她至今修为不稳固，若是在此时肆意消耗灵力，那极有可能再次跌落。她不是不想帮他，其实她也是不想让他......知道吧。 他毕竟还是自己的“师傅”。她是这样提醒自己的，她还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谁。 “你就这么有自信你还能带着你的徒弟活着从本君这里离开么？”他反问道。 墨容不准备应声，手中流纭一挥，便是出现了白色剑光。左手施法，继续攻上。 舜影避得很是轻松，看着墨容有些苍白的面色，似是在看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墨容刚才就觉得浑身都开始变得越来越无力，熟悉的疼痛又遍布全身，他的手已经愈是难握住剑柄了。 他略是转头，看向了背后的树林，他还能见到那条纯白的纱裙正露在外面，她的一只细白的小手正紧紧抓着树皮，就是没办法看到她此时的神情了。 “哎呀，你瞧，这不是上次中的毒吗？听说是夜然上仙能够帮你延长发作的间隔啊......”他笑“既然他可以帮你，那本君也就来帮帮你吧，嗯？墨容上仙......” 舜影的视线又移开，看向了墨容后面。刚才只是略微瞟到了一眼墨容的徒弟，是个女子......他现在倒挺想知道她究竟是个如何的人呢？刚刚开始修仙不久，唯一一次与师傅出来却又碰上了魔君。明明可以看出她的师傅受了很严重的伤，可她依却旧可以不吭声，只是默默听话地转身走开。 她，这个女子，很美的背影，他又是否曾在何处见过呢？ 就如她一般，只是喜欢着疏离，一直不懂得人心，那个残忍的女子...... 第十六章 若水无情 慢地一步一步向君若水的方向走去，他很想看一下，那个所谓的墨容上仙的徒弟究竟是怎么样的。会做他的徒弟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倾慕于墨容的呢，真是令他恶心。 墨容用流纭勉强撑起身子，准备阻止舜影魔君。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永远都像是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楚一样，他可以坚持着，他不能够倒下。 “呵，墨容，你还想要做什么，你自己的身子，你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舜影冷笑道。他从以前开始就很恨墨容，故作这种样子，难道他就非要表现得如此高高在上么。不过，不管怎么样，舜影他还是君，魔君，而他墨容，也仅仅只是个上仙罢了。他是敌不过他的，舜影一直都如此想着。 见墨容还是不遗余力地往他这里攻过来，舜影脸色变得更冷，那种魔君的姿态完全地展露“我看，你不如还是先死了为好。” 舜影挥手间魔剑便要刺入墨容的心口。墨容此时的情况已经十分不好了，上次与这次，毒发间隔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没有完全地恢复，却又加创伤，他的身体是没有办法再继续战斗下去了。 墨容上仙的法力其实是很不错的，若是说普通的上仙，是完全不可能达到他如今的程度的。他与她之间的修为差距，也不能算是太大吧。照理来看，仙界的仙帝应是妖魔仙中最强的帝王，随后可相提并论的是若水仙君和舜影魔君，相对而言，夜殒妖君则是弱了些。 墨容眼看着剑已靠近，但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抬手了。他略带苦涩地欲看一下他的徒弟，水儿......他有些喘不过气，呼吸也越来越重，但他是不想放弃，因为他是墨容啊。心系于天下，却连一个魔君都面对不了。他施法想抵挡魔剑，被散发出的灵力生生地逼出了一口血，倒退了好几步，身体里刺疼，竟是一下子陷入昏迷，剑......他拦不住了...... 舜影就看着墨容将要死于他的剑下，心里本觉得十分痛快。可突然，令他无法想象到的是，一道白色的光芒在剑将要刺入墨容心头的时候把它挡住了。瞬间两股灵力的碰撞产生了强大的翻腾，气流的波荡让周围大片的树林和雪潺峰的崖壁倒塌了。 舜影凝神盯着墨容那里，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白色衣裙的身影。明明两个人都处于那么大的灵力波动之中，可她的衣带与发丝并没有一丝一毫被吹起，不凌乱，依旧是飘然不似凡人。而墨容正被她扶着，那景象，那两人，就如神话中双双携手的眷侣，亦真，也亦假。 女子微微转头，她的容颜，舜影该是有多熟悉啊，他该是记得多铭心刻骨。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为什么会爱上她，若水仙君......他是魔君，而她是仙君，即使他再喜欢她，可是她，就只会厌恶自己罢了。那时也是，他本就是不想伤到她的，他只是真的很愤怒，为什么她就可以如此的无情，如此的无心，她难道就连一点点都看不出来吗？她可以毫不留情地一剑刺向自己，她要立刻杀了他，他一掌去抵御攻击，却没想到她一不留神，而自己已伤了她。她是不会对自己留情的，她只是要杀了他，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君若水......”他又是笑了起来“墨容的徒弟......你可真是厉害啊。” 君若水未言，冷着脸看了他几眼，便自顾自地将昏迷的墨容扶起，带到一棵还算稳的树边，让他靠在上面。蹲下身，自己地瞧着他，舜影魔君竟然会在这里，墨容的毒会被魔君引得复发，这些是她都没有料到的。 “对不起，师傅......”明知道他听不见，但她还是说了声。她没有办法在第一刻就去帮他，这个，对不起...... 舜影发现君若水完全不理睬他，立刻手里施出一法，向墨容那里攻去。君若水不甚在意，抬手一指轻点，此术便破碎了。 “君若水，本君可是不曾想到啊，墨容新收的徒弟是你。”最后一个字，他是重重说出来的。 君若水看着他，淡淡开口“确是本君，那又如何？” “你堂堂仙界仙君自愿跑去做一个上仙徒弟，墨容看样子是并不知晓你是谁的吧。莫不是连你也喜欢上他这相貌了。不要笑话我了。”他说道。 “这又关你何事呢？”她说完，就不再看他了。现在依照墨容的情况来看，她是必须得快点为他抑制住毒性了，这样下去可不妙。 第十七章 两者兼得 “这又关你何事呢？”她说完，就不再看他了。现在依照墨容的情况来看，她是必须得快点为他抑制住毒性了，这样下去可不妙。 舜影凝视看着她“好啊，若水仙君，无心，无情么？”他心里真的很想笑，墨容上仙，又是他，他怎么样样事情都喜欢参一脚，现在连这个都搭上了，他觉得很有意思吗？ 别的女人喜欢他，舜影不在意。可是她呢，为什么连她的眼里也只有她。她可以绝情，她可以对所有人绝情，舜影可以忍受，他能够认为她是一视同仁，但，为何这不过一个墨容上仙，她就能想到他呢...... 君若水轻笑，风雪中，她的笑容显得越发冷了。“本君如此，世人皆知。”她没有办法祈求自己，会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柔情女子。 “你很在乎他吗？你知道么，我刚才问了他一个问题。”他语气放慢“我问了他如果你死了，那会怎么样。”他笑了起来“你猜他说了什么？” 君若水放在墨容脸旁的手摸着他的体温变得又低了些，皱了皱眉。她听见了舜影的话，并未在意，脸上平淡无奇。就算说了，她也是不会有任何感触的吧。而且，那个人是冰冷的上仙啊，她还能指望他说什么。 “他的手攥得可紧了，就光那脸色变可以杀死一个人了。他说了......”他幽幽地望着她，道“若是你伤她一分，我便杀你千次。” 君若水的手顿住了，眼里流露的不知是何神情，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扯乱了。她是不是该感动一下墨容的话，她的“师傅”...... “墨容上仙，他确是一个好师傅，他对你真是不错啊。你说是不是，若水仙君？”他的音拖得很长，似是故意想让她听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她是君若水，若水仙君没错。可她也是云络水，墨容上仙唯一的那个徒弟。她发现自己原来更是喜欢叫他一声师傅，那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一种......别样的情感。 “君若水，你为什么可以喜欢上他，却总是会恨我，我有哪里不如他了，何苦天下的女人都会爱上他呢？”他大喊。 君若水没有回过神，只是愣愣地盯着这个面色惨淡，但还是俊美无比的男子。墨容，师傅，你是不是也会对我多一份情？不，不对，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竟然会为了一个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人费那么多心，她本不是这样的。 “君若水，若是连你也爱上他，那本君就立刻覆了这仙界，让天下落入魔道，苍生永远沉沦黑暗！” “妖魔两界准备一起围攻仙界，是你策划的，我想这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称霸天下的欲望，与本君无关吧。”她随意的道了句，就如同这一切灾难都不会在她周遭发生，都不会迫及到她。 舜影无法继续冷静下去了“你确定吗？你就那么认定这所有即将发生的事都与你无关吗？”他言道“本君倒是要问你，如果在天下和他之间，只能选择一样，而另一样则会灰飞烟灭，你会怎么选？” 君若水淡淡笑道“两者兼得。”她从不会放弃自己决定的任何一件事，她自信她能够做到的。不过，她想，即便是失去了任何一样，她也不会怎么伤心的，一定是这样...... “呵。”他的冷笑声逐渐变重，本来就妖异的身影让人觉得愈发恐怖。而只有她，无感罢了。 他有些疯狂，天地皆在震动，已被破坏的山峰也有崩溃的迹象。 君若水为难，这个舜影魔君是要干什么？雪潺峰如果崩溃，那镇压远海的陌玉戒也会自行破除封印。她没反对墨容要取走陌玉戒是建立在雪潺峰完好的基础上，可是现在呢？远海翻腾，将会吞没了多少的周围海边村庄，小镇。 “你这是作甚？”君若水口中语气带着沉沉的怒意，不明显，也不是太难发现。 “你终于不再那样笑了，看得本君都嫌烦了。你既然那么不想见到本君，那本君今日便先离开，陌玉戒，本君不要了。你就好好陪着你的墨容上仙吧。”他又道“本君是我魔，可没墨容这么清高。你看，这里现在是不是很美啊？呵。”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就不再眷恋地留下了。他不怕君若水会跑不掉，那是不可能的。他很恨墨容，他就那么后悔上次不直接杀了墨容，只是下了毒，他发誓再遇见他时，定会让他魂飞魄散。 君若水此次并没有和舜影打起来，因为她是想先稳住修为，恢复内伤至完好的。但现下看看四周那惨不忍睹的景象，又瞧瞧旁边靠着树昏睡的人，内心苦苦一笑，这些她想的事怕是不可能了吧。 接着，她给墨容喂了粒药。她倒是应该先去止住雪潺峰的崩塌呢，还是先给他抑毒呢......略微思索，她只得默默看了墨容一下，将他调整着，搁置好，起身。 师傅，你等等，水儿马上就可以解决了，你要相信水儿。 第十八章 界人皆危 君若水立在半空，手中掐诀，向着山峰顶端的陌玉戒镇压的地方施法。想来，如果借用了陌玉戒本身的能力，也许就可以有更大的效果了。 海lang涛天，风与雪早就夹杂在了水中，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原本就微弱的阳光。广阔的远海之上，便是这幅模样。 她是仙君，法力至上，以一己之力想要让此恢复平静，那是可以的。可她现在还必须留存灵力去救另外一个人，这样耗下去，恐怕是天地皆好，人却已失了。 轻轻瘪眉，长袖一挥，可不是又成为了仙界上君的样子，她身上哪还有自己封印过的痕迹。一道又一道灵力化作白光，落在了这雪潺峰陌玉戒上。 她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灵力大片地丢失，也能感觉得到她若是再不住手，她自己的修为又会不稳跌落。她不知道爱护好自己，她可以对天下人狠心，她对自己何不是狠心的呢。她可以救别人，她也可以毁了自己。 陌玉戒自身是存有灵性的，觉得到远海的不对劲，又有了若水的灵力滋润，从它身上发出了淡淡的柔光。那力量能够抚慰这片早已残败的地方。 眼见着大地慢慢停下了颤动，崩溃的迹象也开始变回原样。君若水稍稍松了口气，她的脸色变得与墨容的也快没什么区别了，身子晃了晃，她就落到了雪地上。 脚一软，她几乎快要半跪在那里，细汗占湿了她的碎发，微微闭目，绝美的小脸表情略带痛苦，嘴角甚至是溢出了丝丝血液。她吸口气，冷冷的，她硬是站了起来，生生地把那痛忍了下去。她的内伤似是比之前的更严重了。 她缓慢地移动着自己的身体，走到了墨容的旁边。她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已经失去了温度的手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触碰在他的脸上。 终是放弃了，她收回手，轻笑，趴在了他的腿上，她的灵力依旧在为他流逝着。曳地长裙的后摆长长地拖到很远，雪地上的凉意让她清晰地感觉到。 墨容的手指动了下，像是知道了自己身上躺着个人。他逐渐会转醒，而她却要慢慢陷入沉睡。 师傅，水儿困了，该休息一会儿了......她合上眼，手轻轻攥着墨容的外袍。 雪还在下着，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凛利与狂躁。它们飘落，最后停在了两人的身上。雪景很美，而这两人更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嗯......本来就是仙吧。女子的脸容带着微弱的笑意，而那男子，他的手动了一下，是由于太久保持着一个动作，所以变得有些僵硬了。 他抬起右手，搭在额前，缓慢地睁开了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要站起，却发现自己的身上竟躺着个人，这不是自己的徒弟还会有谁。 “水儿，水儿......”墨容用手拉她，却发现她的身体冰冷，完全都快不像是个活着的人了。他立刻紧张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记得当时舜影魔君的剑自己已经抵挡不住了，而他体内的毒又被舜影引了出来，最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可是，他竟然现在好好地还在这儿，魔君的影子也不见了，徒儿也昏迷了。 墨容抱起她，希望她可以回点温。发现她体内的灵力几乎空了，他急得慌乱了手脚，现在的墨容只希望她快点醒过来，他想快点看到她的那张绝美的脸对着他笑。 “醒醒，好不好......”墨容低声道，他早就知道不该带她出来的。 他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灵力输入她的身体里，可是刚过了一刻，一只小手就拦住了他。“师傅，别啊......”她睫毛轻颤，美目看向墨容。她只是想再休息一阵子，谁知墨容一醒就给她猛灌灵力，真是白辛苦她了。 “水儿......”他愣了下，没想到君若水那么快就醒了过来，让他稍微放心了一点。 君若水坐了起来，从他的怀里挪开。很尴尬的呀...... “师傅醒了，太好了。”她笑笑，眨了眨眼。 墨容咳了声，敛起刚才的神情，可还是看得出来他的关心。他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重新皱起眉头来。 君若水静静地跪坐在一旁，看着他，就如同没有体会到膝下的寒冷。她眼下倒是要头疼起来，修为大幅度跌落，加重的内伤，考虑着她应该回一次仙界才行。 第十九章 赶路返回 “水儿，你可觉得还好？”墨容拽着身边的脸色不太好的君若水，询问道。 君若水淡淡一笑，轻声说“无碍。” 墨容没有再说话，但还是细细看着她，应是在想些事。不仅自己的毒发没事，就连魔君都不在了，这是多奇怪的一件事啊。 墨容其实有问过君若水后来发生了什么，可君若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随后道舜影魔君不知为何突然罢手，便离开了。本想看看师傅怎样了，但自己的身体觉得十分不适，竟晕了过去。醒来时，就见师傅正给自己输着灵力。 不过，说实在的，这理由她自己也承认不满意，缺漏的地方很多。对此，她也就想算了吧，即便他有发现不对的地方，是不会如何的。只要自己离开了，那一切便是空的...... “这次陌玉戒无法取走，看来得从长计议。”墨容沉下脸。他清醒后，本欲去取，君若水也没拦着他，还是让他自己去看看为好。 却是可以明显看到雪潺峰顶部有大片的裂痕还未恢复，这让墨容紧锁眉头，不语。如果此时他把陌玉戒再拿走的话，那会发生糟糕的事，他知道，也清楚。他想知道这里现在的样貌究竟是怎么造成的。 他带着君若水离开了，陌玉戒他决定先留下，实属没有办法。 两人的情况看上去都不是很好，墨容的速度也慢了，君若水根本没有自己御剑飞行的体力。幸好一路上再未有生出变故，总算是勉强回到了原来那个海边的小镇上。 “你说，仙君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白清手搭在窗边，时不时向外看看。 夜然躺在床上，斜靠着。听见白清问话，他侧过身，装作思索道“这倒是，居然比我们还晚，难道这君若水法力退了不成？连墨容也是，还能说他们什么？” “你还有完没完，和仙君是有仇么？”白清瞥他一眼。 夜然笑笑“有，当然有了。对了，我倒挺想知道那两人能相处得如何，真是有意思。”君若水难得肯叫别人师傅，一个仙君，一个上仙，别说他们性子还是像得打紧。 “还能怎样，如果仙君真的能软下心来，不知该多好。”白清叹息。 “她哪里可以说是软下心，她这是连心都快没了。”夜然眼眸微闪“我看墨容也是有点感觉到了罢，他的这个徒儿不仅不好办，而且很难办啊......” “难办么？”白清的手放下，走到他的床边，对着他瞧了几眼“你恢复得可真是快，这不，都快好了。” “那是，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夜然扯过她。 “反正你医的是自己，不关我什么事。”白清推开他。 她蓦地一顿，随后赶忙向客栈外面走去。 “你这是去作甚？”夜然喊住她。 “是仙君的气息，但是不太稳。”她的神色有些着急。 面前闪过两道光影，墨容和君若水一起出现了。本来他们就是准备在此歇息一晚，再继续行路的，不料竟感受到了夜然与白清的气息，所以追寻着便过来了。 “云姐姐......上仙？”白清一滞。墨容白着张脸，就点了点头，扶着君若水进屋了。 夜然从床上坐起，看着这略显狼狈的两人，他已经不能再说什么了。原来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啊...... 第二十章 时间长逝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夜然问道，随后立刻下床来。 君若水双眼微闭，墨容扶她歇下之后，自己才在旁边坐着，调息片刻，道“我们遇上了舜影魔君。” “魔君？”夜然和白清均是一顿“墨容，你们运气挺不错的。”他先是为墨容把了把脉，又看了一眼君若水“你的毒有复发过了，对吧。”这语气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墨容略是点头“她怎么样？” “你对徒弟还是真不错。”夜然随意说了句，又道“她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治的。还有你，这身修为再这样下去，不要也罢。” 夜半，君若水很自觉地推开了门，走出自己的房间。 她一个人站在客栈的外面，靠着墙维持着自己站立，轻轻的喘息声传入了耳际。 透着凄清的月色，她的眸光闪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你看看你自己这不人不鬼的样子，你是想死吗？”一句话，分不清是关心还是讽刺，却看不见她任何的回应“说你无情，你现在有算什么呢？” 君若水回头，盯着夜然好一会儿“我不会负了这天下，我同样也无法负了他......”墨容，如果你真的是个冰冷之人，或许那便好了...... “你......也罢。”他摆摆手“我看你这身修为我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帮你恢复了，内伤很严重，只能暂时控制住不再严重下去，你还是想办法回仙界一次好了。” “我知道了，你进去吧。”君若水轻笑。 眼看着夜然进去，她缓缓低下头，她是宁愿一个人在外面吹风么......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变成现在这样，这些全都是拜自己所赐，她没有别的话可说的。 君若水出生之后，她的母后没能陪她多久就去世了。她从小便孤零零地一个人，她的父君很忙，没能抽出什么时间来陪她。 在当初她的眼里来看，每个侍候她的人，每个她见过的人，都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她是一个有着至上能力的仙帝的女儿，她有着很好地位，可是她终究只是个凡人，她终究是觉得自己比他们低一等。 她不再愿意过着平静悠闲的日子，她开始不停地翻阅各种书籍，练习各种法术。三年元婴，八年渡劫，十年大乘，位列仙班。仙帝大喜，封其为若水仙君。不以自己仙君的地位为傲，她继续着自己无止境的修行。 不错，修仙之路漫漫，是真的......三百年，她的法力可以仅在一人之下，而在万人之上。 时间磨灭了她原本的心性，她变得可以淡漠一切。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第二十一章 将起仙界 女子轻轻拨弄了几片茶叶进入杯子里，随手拿起了边上的水壶，撒上热水。 娴熟的动作，以示她做了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热气的烟雾一缕缕地飘起，朦胧了她的面。 她微微勾唇，执起这略带烫意的茶杯，向主殿走去。主殿里的男子正仔细看着手里的文册，俊目微眯，在考虑着些事。 女子见着这情景，稍稍叹息了声，转而又恢复了笑容，慢慢走近他。 “师傅，请用茶。”清淡的话语，从来不多几句，也不会少几词。她只喜欢默默地呆在他的身旁，凝视这个与其责任相似，性格也甚是相仿的人。 墨容瞧着她这个样子，内心泛起了一丝波澜。他看不透自己的徒儿，他更觉得自己的徒儿离得自己是那么遥远。他与她之间是一个距离，总是跨不破。 当自己落入危难，再睁眼时，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静静的模样，苍白的秀脸，让他突然觉得心头一动，怀里抱着的是她冰凉的身体，他竟是想把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一些，别样的感觉在蔓延着。 他这是在想什么，墨容微怔，摇了摇头。可是再抬头时，他的面前依旧是那张含着笑容的脸，令人沉沦的吸引力，让人恐惧的疏离感。 “师傅，这是什么？”君若水缓步走到墨容身边，看着他手里的那份文册。 墨容回过神，才想到他正在做的事“这是仙界仙宴的请帖。” 君若水细细忆了一下，随后道“师傅可是要去向仙帝与仙君借取长茗剑，涅瑶和鸾碧簪？” “是。”墨容点头。 “师傅带我去吗？”君若水轻笑。 墨容抬手拿起若水放在她面前的茶杯，慢慢掀起杯盖，品了口茶。茶香味散了开来，感觉格外清新。 “这可不是去玩。”墨容将茶杯放回桌上。 “师傅，水儿没有那么贪玩。”君若水凑到他面前，低声说道。 墨容顿了半晌，不语。见着自己徒儿如此期待的眼神，他也不好拒绝了，便答“可以。” 君若水谢了句，就快步离开了主殿。再回望一眼，发现墨容早已又低头开始做起自己的事了。 她抿了抿唇，眼神奇异，却在下一瞬她，她不再停留，向外走去。 三个月，她的内伤虽然有所治疗，可修为是恢复得微乎其微的。不过是只有了玄仙左右的法力，她注视着自己的手，不知内心是什么感受。 她一挥袖，双手背在身后。她静静等在自己的房门口，她要等白清来，还得让白清先行回一次仙界才行。 “仙君，你可是要去参加仙宴？”白清询问。 君若水顺手带上门，说道“不错。我是该回去一下了。” “仙君的身体现在很不好......”白清担忧道。 君若水看着这个自己算是最亲近的人，突然笑道“此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不必担心。我现在只是希望白清你先回去仙界一次。你就去与父亲说，让他想办法拖住墨容上仙从仙界离开的时间，还有就是不要说我是君若水。”她紧紧看着白清“可以吗？” 白清应声“是，仙君。” “快去吧，不要被你的‘师傅’慧凝发现了。”君若水提醒。 “好的。”语毕，白清身子一闪，便只留下层层波纹，消失不见了。 君若水注视着白清离开的方向，她想要有正当的理由去仙界，怕是也就只有这个方式了吧，她到底还能够在青澜峰停留多久呢？也许很漫长，也许就是下一刻。 这次回仙界，她必须想点方法恢复修为了，不然很难在凡间继续逗留。忽地脑海里想起些事，她稍稍偏头，她是不是也该找找给墨容解毒的东西了，或许仙界的藏书中会有提到的...... 第二十二章 仙界盛宴 四季长春，没有实际的变化，就如千轻殿那般。仙界很美，可总是带着一份不真实。令人沉醉却望而生畏。 “水儿，等会儿切莫别四处乱走。”墨容神色严肃，扭头望向身边的聘婷女子。 君若水笑了笑，道“师傅，我知道了。” 两人说着已走进了仙界的里面。一个小仙女正在门口急急忙忙地准备将酒菜送至大殿前，但见走来的墨容和君若水，稍稍愣了一下。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墨容，一袭蓝衫映入了她的眼帘。手上东西虽多，她还是匆匆顷身“参见墨容上仙。”语毕，便要起来。抬头间视线扫过，却是发现了走在墨容身后的君若水。一直呆在仙界的仙女平时要负责许多事，各殿基本都走过，认得君若水也就不算奇怪了。 君若水的脸上还是笑盈盈的望着她，她一惊，刚想开口，可耳里立刻听到了君若水的传音。这可真是为难她了，她僵在那里，想想直接走人又不好，于是唯唯诺诺地朝君若水施了一礼，便快步走开了。 见墨容看着自己，君若水拉住他，头靠在他的手臂上，继续向前走，又是开口“和师傅走在一起就是好，连仙女都把我当成哪一个修为很高的人了。” 墨容不语，他感觉到君若水这般动作，呼吸一滞。尽管是没有表现出来，但他还是觉着不对。暗暗自讨，自己的徒儿长得那么大了，也不该让她时时赖着他。 仙界大殿，紫云殿，今日是热闹得打紧。仙界修为分成地仙，天仙，玄仙，金仙，大罗金仙，九天玄仙，罗天上仙，仙君，仙帝。而此次仙宴凡是达到大罗金仙的都能参加。 而墨容是罗天上仙，他的到来可以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力。 仙帝正坐在最前方的中央，众人之首。 “墨容上仙来啦。”仙帝君烨注视着他，还有......他后面的君若水“这位可是那个上仙新收的徒弟？”他道。 “墨容见过仙帝，她正是墨容新收的徒弟。水儿，还不过来。”墨容转头对君若水说道。 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被人所仰望的师傅也会低下头拜别人，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的父亲，她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会拜他，那有一天他会不会也要拜她呢？他与她之间，难道多了个身份，隔阂就会如此之大吗？那他如果以后知道了她是谁，又怎么办才好。 君若水顿了片刻，才回神，这才看到墨容正盯着她看，而众仙的视线也都在她这里。这种失礼的错误，怎会犯在她的身上，她沉默了下，脸上又是笑容。 慢步走到前面，微微顷下身子，但双眼还是看着自己父亲，而后说道“云络水参见仙帝。” “起来吧。”仙帝打量着女儿，却见她也未有多余的表情，但听白清说她受伤很重，倒是颇为担忧。“墨容上仙的徒弟果真是一表人才啊。”他又补了句。 这是变着向地夸她呢，她轻瞥了眼君烨。 不过，就他这一句，就能引来不少人也都这么说，君若水该头疼了。这是君若水从以前开始就很厌恶的，那种当面被人奉承，但心里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的。 折腾了一会儿，终是可以坐下了。墨容的位置是在最靠近仙帝的地方，所以君若水就是依着他旁边咯。谁知自己父亲一句话，又把她搬到墨容右边去了，她都想不出该说什么来形容这事了。 就发现在他们对面坐着的夜然是快笑出声了，在这里除了仙帝之外，估计也就他知道是怎么个事儿了。 长桌上的酒菜被布得满满的，即便成仙已然辟谷，但依旧是要摆着的。 “水儿，你现在还是凡人身体，还是要用菜的，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吧。” 君若水看着墨容这么说，便轻轻点了下头。会这么关心自己的师傅，想来别人都是没有见过的。而自己这么听话的神色，也落入了君烨的眼中。他何时见过女儿如此。 只见墨容拿着手里的酒杯，又喝了一口。君若水放下筷子，笑道“师傅，这酒好喝吗？” 墨容望着她这模样，淡淡地说“桂花酿，你还小，不能喝。” 君若水突然不说话了，她还小吗？再下去都要四百了......就算是假的，她都有十七岁。 他一定是永远会把她当做一个比自己小太多的孩子吧。君若水自顾自一笑，却是没有看到父亲此时叹息的神情。 若是她有心有情一点了，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放心一些呢。 第二十三章 萧家月无 发现墨容说完那句，就没了下文，君若水也并不做别的想法。顺手在桌上找了个小酒杯，转头往身后奉酒的仙子看了一眼。 那人立刻走了过来，小心地为君若水斟满一杯酒。 墨容轻轻瘪眉，很显然不赞同君若水这一做法“水儿。” “上仙莫急，此酒为桂花所酿，稍微喝几杯是无碍的。”君烨为自己女儿说话。君若水肯来参加仙宴，这可是难得的呀。 君若水微微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道“师傅，这酒香醇，却不腻味，桂花香也溢于口中，想是极好的。” “嗯，确是不错。”墨容回答。 说到桂花树，其实君若水的洛水殿里也有不少。香香的味道，静静的感觉。 “师傅，我能自己出去转转吗？”君若水扯住了墨容的长袖，轻声道。 “不行。”墨容干脆地说。 “师傅，我保证不乱跑的。”君若水装着可怜的样子看着他，真是丢人...... 洛水殿外，白衣女子定定地站在那里，思絮万千。 她是有几年没回来了吧，跟在墨容的身边，连自己的家都快不认得了。 这里很干净，应是有人一直进来打扫。殿外花开依旧，仿佛一切只是少了个人，就别无其他了。 “是谁在那里？”君若水本在庭院中坐着，但听见周围一些细小的响声，便开口朗声道。 话是说了，可并没有人出来。君若水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边上的桂树林，轻轻一笑，也就不再管顾了。 手中施法多出了个茶杯，盯着这杯子，她眼眸微动。日日下来，竟习惯了为墨容泡茶。她慢慢托着杯子，递至嘴边，吮了一口茶，又盖上盖子放下。那样子像极了墨容的清冷，又多了一份别样的宁静。 “还不愿出来么......”君若水轻闭着的双眼缓慢睁开。 离得她挺近的一颗桂树后走出来一人，君若水抬头看去，对他道“在这里干什么呢，让你出来还躲着，你以为别人就都看不见你了？”她笑笑。 那个看上去就只有十六七岁的男孩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张俊脸上满是尴尬。“您可是若水仙君？”那男孩道。 君若水凝视着他，随后摇头“非也。” “你不是？”那男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就是想来看看传说中修为高强，秀美无双的若水仙君。但溜进了这里后发现没有人在，本准备再四处看看再离开，不料竟有人来了。 他偷偷躲到了树后，探头出去，便看见了君若水。这一眼，他就在心里认定了她是若水仙君，她的容颜非般人可比的，还有那种来自于内心的感觉。 “我不是。”君若水右手一点，摆在一边石桌上的东西立刻消失不见“我说，你是谁？” 男孩似是疑惑，紧紧望着她“我叫萧月无。你说你不是若水仙君，那你是谁，怎么可以在这里的？” “我名云络水。还有，这话你可说得不对，你问我怎么可以呆在这里，那你又怎能在此地呢？”原是大罗金仙萧阮的公子......君若水回想了一下。 “我......”他一怔，想不出回答的话。 “罢了，罢了。我要回去找我师傅了，你想留在这里倒也可以。”君若水自己都同意了，别人定是不会来管的。他既想看看，那就由着他去吧。 “你师傅是谁？”萧月无好奇道。 “墨容上仙......”君若水最后答了句，便不再理会他，独自走开去了。 第二十四章 滞留仙界 君若水顺着洛水殿旁的一条小路往回走去，若是她再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恐怕墨容就会说她好久了。 “云络水，你等等，你要去哪里？”萧月无的喊声传入她的耳中。 她内心默默一叹，不停下脚步，也不转头，只是开口道“萧公子，你还有什么事么？” “你这是要走去哪里？”他询问。 “主殿。” “这条路可以去主殿？”他讶异。 君若水不语，懒得与他答话。 这条路是君若水平时去主殿时用的，别的路太绕，她就自己辟了一个捷径出来。路虽小，可是其独特的环境还是会令人有种清幽的意境的。最是符合君若水爱宁静的喜好了。 “你是墨容上仙新收的那个徒弟？”萧月无终于追到了君若水身旁“墨容上仙也很厉害吧，就是感觉好冷啊......”他也不期待她说话了，一个人在那里边走边说。 他言语中提到了墨容上仙，也提到了他一直都想见见的若水仙君...... 君若水站在主殿墨容身后的一处地方向他望去，突然微微敛眸，神色就如不解。 墨容与一人正在相谈，是个女子。那人长得没有君若水如此的容貌，但至少看得出来也是位佳人。 那女子的脸上堆满笑容，像是很开心的模样。但墨容唯有时不时地答上两句，指点她一下。 君若水猜到定是又来了个喜欢墨容的女子，不由得暗地慨叹一声。 她的脑海里竟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了舜影魔君当时对自己说话的情景。她如果爱上他，那说不准这天下真会万劫不复。 “那人是语慕宛，只是位玄仙，本来是不可以来的。可是他的父亲，语诚是大罗金仙，而此次没有时间来参加仙宴，所以由她来代替了。”萧月无跟着她的脚步，来到了这里。顺着君若水的视线，他看见了慕宛玄仙。 君若水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理会，蓦地嘴角勾起一笑，慢慢走了出去。雪白的素衫，不施胭脂，乌发只用了一支普通的簪子簪起，却能够轻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她，就是君若水，若水仙君。 墨容见着自己的徒儿回来了，心下松口气“回来了。” “嗯，是啊，水儿回来了，没有乱跑哦。”她的笑意留存，特意强调了一下最后说的。 “这位是慕宛玄仙。”墨容轻咳一声，想起身边还有一人，于是对君若水介绍道。 若水静静凝视着他，然后转身面对着这个表情有些惊愕的女子“云络水见过慕宛玄仙。” 也许语慕宛刚才因为坐得比较远，没有看清君若水的样貌，如今一见，着实没有想到若水会是如此的...... 她听见了语慕宛夸着自己的好，明明这个样子的状态是她极不喜欢的，她也不会刻意去指出，一切仅当闻过而已。 其实墨容的感受也与君若水的相差不大，偏好清静。莫不是仙帝邀请，他也该是呆在青澜峰的千轻殿的。既然有人来向他请教问题，他自是答了也罢。 君若水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去了，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 君烨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还算是等回来了自己的女儿。白清在仙宴的前一天便赶到了仙界，去找了他。告诉他，君若水吩咐她，让她来带给仙帝一块传音玉简。 女儿现在装作是墨容上仙的徒弟，父亲莫要当着他的面说我是君若水。 请父亲仙宴结束之后务必留住墨容上仙。 女儿前几日去往远海要取陌玉戒，不料重伤，相信白清一定会和父亲说的，女儿也拦不住她。不过，请父亲莫要担心，女儿如今别无大碍。 君若水敬上...... 第二十五章 洛水殿清 墨容在宴后有事相告，这让仙帝终是有机会将他留下来了。 就说是，既然上仙还有事，还有你的徒儿啊，我看她的状况不太好，不如先在仙界歇上几日，有利于她的恢复，你也好说明事情。 墨容于此倒是没有反对，微微点了点头。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而洛水殿里正亮着灯，许久的黯淡好似被慢慢消磨殆尽。 “父亲，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君若水合上手中的书籍，轻放在一边，脸上露出了笑意。 君烨注视着她好一会儿，随后才在旁坐下。“你的修为。”的确是大幅度地跌落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依旧笑着“这次我与墨容一起去远海取陌玉戒，不料竟会发生这种事。舜影魔君，不好对付。”她摇摇头。 “要恢复修为的话，对于你来说，其实应该不是很难。”君烨皱眉道。 “父亲此言不错，可是父亲您也要知道我现在是墨容上仙的徒弟，在青澜峰这样明目张胆地恢复仙君的修为，那岂不是要引来天劫？”君若水淡淡开口，轻描淡写地便把理由一笔带过了。“所以说，女儿不是急着要回来仙界了么。” “我只劝住了墨容在仙界停留三日。”他又站起身，浏览了一下君若水在其洛水殿的藏书，顺带地抽出几本，摆在她的面前。 “三日的话，我可以恢复至罗天上仙的修为，毕竟时间还是太少了，我在凡间必须留有自保的能力。”即便在凡间就算是能达到罗天上仙这等的就只有墨容上仙与夜然上仙，但也要以防突然会发生的事情。 君若水的洛水殿是整个仙界最美的地方。陌上花开无颜醉，只愿长相随。不知何许三生起，一曲尽天下。 她的细手抚着涅瑶，手指似是在描绘着什么。忽地，她将头轻轻地靠在了琴身之上，嘴角的弧度逐渐变大。 她当时把涅瑶留在了仙界，而如今却已相离了如此之久了。又有谁不知道涅瑶是君若水的爱琴呢？ 她总是喜欢在自己洛水殿的庭院里弹着琴，闻着花香，看着难得飘落几片的叶子。景色不曾有过其它的变化，但她还是能享受到这种没有任何喧扰的舒适。 眼眸微闭，她回想起刚才父亲摆在自己面前的其中一本书，里面记载的是有关魔界的事。她眼神迷离，魔与仙之间又有何区别，实质不都是一样的吗？若你为仙，亦可成魔；若你为魔，亦可成仙。她早就明白这些事了。 还有墨容中的毒，魔牵毒，也并不是无药可解的。仙帝与她也说过，细细想来，真是难怪夜然可以做出暂时性抑制毒发的药，却表面并不精纯了。 迭枝草，这种植物长相翠绿，别无特殊的地方，一般人只会认为是株普通的野草罢了。它常年长在靠近凡间与仙界连通的地方，想来夜然就是拿它来当药引的。 不过，他却忘了一件事。迭枝草既是长在那里的，必定是同时吸收了仙凡两界的仙气，才能有如此效用。而实际的主药，其实是......仙元。炼仙元，取迭枝，这才是最正确方式。 汇集大量仙人的仙元，可不是什么容易的是啊。如果随意抽取的话，定会至别人于死地的。所以每次墨容毒发都会吸收过半君若水的灵力，也就在此原因了。 君若水暗暗叹了声，随后缓缓站起身。手中掐诀，涅瑶便慢慢缩小，化入她的掌中，消失不见了。 她还得快些赶去偏殿，墨容可是在那里。从昨晚起分开，她说着自己是去找一间房间，但又回了洛水殿。要是墨容此时找她，那就是个麻烦。想了想，就放下手头还未处理的事，先走开了。 第二十六章 君也似水 君若水去偏殿晃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墨容的身影。微微思索了一下，这个时候说不准他正在父亲那里，便又折转主殿。 “仙帝，这次妖魔两界准备大乱仙界，怕是很难以一般方式抵挡。”墨容站在主殿的正中央，抬头望着仙帝君烨，声音还是如此冷淡“恳请仙帝借予长茗剑，涅瑶和鸾碧簪三样神器。” 君烨沉默了片刻，准备开口。却不知被一个走入殿来的白衫女子引去了目光。 “水儿，你怎么来了？”墨容愣了下，言道。 君若水对着他轻笑，然后又看向自己父亲“云络水参见仙帝。水儿本想去找师傅，发现没有人在，所以就自说自话跑到主殿来了，望仙帝莫要怪罪。”省得墨容再去解释，她也把该尽的礼数都尽了。 “无碍，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听听。记得你说她也一起去取陌玉戒的。”如果君烨不这样说，估计君若水定会再想别的办法的吧。 “水儿......”墨容无奈，叫了君若水一声，以示她过去。 “那就失礼了。”她快步走到了墨容身边，脸容上的笑意谁都看得出来。 君烨眼神变了变，他很想知道，他女儿的面上的笑，是真还是假。君若水是个善于伪装的仙君，若是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认为她是个很容易亲近的人，那便就是被骗了。 墨容果然还是提出了这件事，立在墨容身后的君若水没有任何的表情。而刚才的话，她必定是听见的，那么她又是怎么想的？ 君烨有意地扫过君若水，见她毫无动作，于是了然道“上仙，长茗剑可以现在就借给你。而，另外两件的话......我的女儿已经离开仙界游历了好一阵子没有回来了。剩下的鸾碧簪为她的配饰，神琴涅瑶是她的挚爱，也是其本命法宝之一。所以，她都带走了，现在怕是没有办法给上仙了。” 墨容皱了皱眉，这样算下来真的取到的就只有长茗剑，可允许准备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君若水骗过头，眸子深邃。如果墨容此时回头，那么他就会发现那本该不属于自己徒儿身上的神情。比他更深一层的冷静，可以不表露任何的东西在别人的眼前。 君清兮若水，君心亦难测。这说的也许是最符合君若水的吧。 “上仙，你看，不如你先带走长茗剑。等若水回来的时候，我再让她将另外两件神器转交与你？”墨容询问。不然的话，他总也不能说他的女儿就是云络水。 墨容不再多说，便对君烨抱拳道“那就麻烦仙帝了。”既然没有别的法子，他也就只有等若水仙君回来。 “水儿为何不将涅瑶与鸾碧簪借予墨容？”君烨凝视着君若水，他不该想到些什么吗？ 君若水不语，只是听着君烨这称呼，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为何不给他么，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下意识地就这样觉得。 她轻轻一笑，提起自己桌上水壶往杯子里一倒，细水哗哗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她敛神，慢慢端起杯子放在了君烨的面前。自己背着他站在一旁，对着她的是窗外的黑暗。 君烨怔了怔，注视着摆在自己前面的杯子。里面还冒着丝丝的热气，飘渺地竟是要模糊了君若水的背影。 忽然，他脸上也微微笑了起来，却并没有出声。他抬起右手伸去拿杯子，左手又揽了揽宽大即将滑落的长袖。 他就品尝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里面的茶味十分地清淡，但在喝下后，可以留存的是甘甜的香。这不是他喜欢的味道，可是他应该明白这茶本是泡给谁的。 她以前在仙界时，从来都未曾做过这种事，也就只有别人给她端茶。没想到，时间流转，她连这个都会了，因为那个人。 “你不给他，是担心别人知道以后，会给他造成很大的威胁，是么？”君烨直视着她，尽管是个背影。 她没有回答，紧紧地看着外面。仙界的宁静，适合她的性子。千轻殿的生活，让她多了人性。白清的陪伴，给了她乐趣。墨容的教导和关心，是暖的呀......即便众人都说墨容上仙无情至极，可至少她不是这么认为的。 “水儿，你可有一点点的喜欢他？”君烨淡淡的语气，就像这一切是很正常的一样。 君若水的手轻搭在了窗沿上，神色郁郁，眼光似是飘到了极远的地方。 若是他知道了自己是谁，一定就不会再如此待她了吧...... 她是君若水，而非云络水啊...... 他关爱的是他的徒弟云络水，永远不可能是君若水的。 第二十七章 叫我姐姐 神器的事先放一放，君若水和墨容决定再在仙界停留两天，毕竟仙界的仙气比较充足。墨容自己也要恢复一下身体里的内伤了。 君若水从树上扯了朵开得正艳的花下来，轻轻一嗅。淡淡的花香落入她的鼻中。 她突然微笑起来，或许她的容颜才是最最惑人的“你怎么还没回去？”口中轻吐，她转头看向那个探着头不停地往里面看的人。 萧月无回神，就这样直接走了进来“你又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墨容上仙的徒弟么？”莫不是她自己说她是云络水，他应该还会再一次把她当做的君若水吧。那样的神情，真的会是一个不过十七的女子所拥有的吗？他就觉得刚才的景致才是合适她的，静静的，静静的，任何的声音都会是一种打扰。 君若水手心一合，又打开，所有的花瓣都随着风散开了。她的视线望得像是如此遥远的地方。不过片刻，她才缓步走到他面前，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吗？” 就如同被蛊惑一般，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君若水凤目半眯，这次却是回答了他的话“我是墨容上仙的徒弟，莫非就不能在这里了？你不是自己都说这里很美么，所以，我自然也是被吸引过来的。” 萧月无疑惑，这话听着是没有破绽的，可总是让人觉着很空，又有哪里不对。他的父亲至少也是大罗金仙，他的思想还没有普通的凡间男孩如此单一。在仙界，哪一个名家子弟不是被训练得足以对付许多事的？ 想到她是墨容上仙的弟子，自然也就少了一份继续深思的意味了。“我记得你叫云络水对吧？” 君若水挑眉道“云络水？萧公子这样叫可不对呀。” 月无讶异“这什么意思。” “萧公子比我小，不如叫我一声姐姐，嗯？”君若水笑笑，她一个人闷着，竟也想逗逗小孩子。 他盯着她好一会儿，突然大声道“你没开玩笑吧！”这种不敢置信，就像见鬼了一样。 君若水摇摇头，不再理会，便把他就这么晾在了一边，自己进殿去了。 她看了看堆在桌上大叠的书，顿了下。没想到准备随意翻翻的，却抽出来了这么多本。稍稍抬手，一挥，整个房间里的书又都齐齐地排在了柜上。 “诶，你法术倒是很不错。”萧月无赞叹道“不过，这里不是若水仙君住的地方吗，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进来，这没问题？” 君若水瞥了他一眼，不语。又顺手带了一本没看过的，坐在一边，悠闲地翻了开来继续看起来，完全没有在意萧月无的存在。 萧月无看着这个毫不顾忌地呆在洛水殿的女子，她根本就不像十七岁的样子......他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并不蠢，不会傻到以为一个墨容上仙的徒弟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仙君的大殿里乱来。他试探性地开口“君......姐姐？”或许他再也想不出别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她不是君若水。既然她让他叫自己姐姐，不如就凭这个来询问。 本以为凭她的性子，说不定又会赖掉。谁知她却将视线转会了他的身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他觉着恍惚。她这算是默认了吗？ “你果然是若水仙君。”他轻声道。 忽然啪地一下，君若水手里的书被她合起来，又丢在一边。她缓缓地走近他，而他一步步退后，直至撞在墙面上。萧月无的眼里只剩下了君若水淡淡的笑容“我......要去找我师傅了，你还要留在这里？”语气是疑问的，明明是如此冷淡的眼神却在下一刻变得让人亲近起来。 “仙君......”萧月无想要叫住她。 君若水不回头，悠悠的言语声传入他耳中“吾名云络水。” 云络水，而不是君若水。萧月无的脚步停在那里，他没有跟上她...... 第二十八章 终是生情 遥遥地见着墨容暂时住的偏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站在他的身旁，与他不时说上几句，两人神色皆是紧锁着眉头，内心就像有无数舒展不开的褶皱。 君若水仔细看了看，原来那人便是大罗金仙萧阮。是和墨容有事相谈，难怪萧月无这种时候还会在洛水殿乱晃。 “师傅。”君若水轻笑道。 墨容与萧阮相继转头，看了过来。 “水儿，你来啦。”墨容一向冷冷的脸露出了一丝温和。 萧阮微微笑了笑，道“没想到上仙也能有如此神情，还真是多亏了徒儿的功劳啊。” 墨容不语，刚才的表情再次不复存在。 君若水只得小小地叹息了一下，又摆起笑脸“云络水见过大罗金仙。” 萧阮点了点头，似是十分满意君若水的礼仪“上仙啊，您的徒儿果真是不错。要是我那不懂事的儿子也能与您徒儿一般，我就可以省省心了。” “如果是另公子的话，水儿才看见过他。”君若水淡然道。都与他这么明白地说了，他还执意要把自己的姓氏叫为君，其实他挺聪明的，就是胆子太大了些。 “哦，是么，不知他现在又去哪里乱走了。这里可是仙界，他如此，唯恐他出事。”萧阮无奈。 君若水暗地里也挺同意萧阮的想法的。萧月无连自己的洛水殿都敢偷偷溜进来，莫不是自己无意怪罪，他还的确是担当不起的。 墨容和他再聊了几句，无非是关于妖魔仙大战的事情。过了片刻，萧月无又到此寻自己的父亲，悄悄瞟了一眼君若水，见她并未表面什么，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与萧阮一起离开。 而墨容与君若水也已经在仙界住了几天了。仙帝早把长茗剑给了他，所以两人便与仙帝道个别，准备回青澜峰去。 仙帝有问过君若水什么时候回仙界来，可君若水愣愣地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也没回答他的父亲，独自转身走开了。 端着杯茶水走进千轻殿的主殿，就听见墨容轻微的咳嗽声。 君若水的手不经意地颤了颤。虽然墨容的仙力有逐渐恢复的情况，可是魔牵毒不解，那他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最后仙身尽废，这些仙力到后来还不是会消散一空罢了。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走到他的身旁，把茶杯放在桌上，将手轻轻抚在他的背上“师傅......” 墨容执笔的手一顿，感受到了君若水手和她说话间吐在他颈后的热气，让他呼吸一滞。她的手还是那么冰，没有着正常人的温度啊，墨容内心突然紧了下。 他抬头，正看见君若水直直地注视着他“师傅，您没事吧？”她的话里用的全是敬语，好像对待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为师没什么的......”他抑制着自己的不自在，淡淡道。 君若水的眼神陡然变得柔和，她几乎是第一次会成这样“师傅，您的解药一定会配得出来的，很快师傅就能好了，师傅还会是那么厉害，师傅就这样陪着我，多好。”她慢慢将墨容前面要写的纸撸平，安静的大殿里就只剩下了她说话的声音，细细的，温婉的。 墨容闻言，不禁暖声道“你莫担心，为师的毒自己会想办法的。”突然他转而说“况且，你要知道，师傅是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的。你如今都十七了，很快也会有自己喜欢的人，估计到那时候你就会离开为师了吧。” 他竟然会笑，他笑了呀，因为这种事情。只是他现在根本不会明白的，她的心早已被自己所冰封，而如今她呢？墨容，他和她真像，他也可以似她一般，无情地摧毁着自己。他除了把自己中毒的这事告诉了宗们内的几个人之外，其余的全部都隐瞒了...... “师傅不会离开水儿，水儿也不会离开师傅，您说好不好？”她的语气是如此之慢，这又是为了什么呢。若水仙君，应是柔情似水才对。就算是对天下绝情绝爱，她终是也不愿负了他。 她的父亲问她，你可曾有一点点的爱他。她其实想说的是，父亲，我的心原来也是会跳的。 墨容仔细盯着她脸上的笑，她的眼眸，他紧皱了眉。她的神情哪里是像在看一个自己的师傅，就如同是遇见了......爱人。 他立刻欲摇头，她是他的徒弟，她怎会爱上自己。而她难道说在自己身边太久了，也生出了这种心思了么，她是不是也到了该离开自己，找个心爱的人的时候了。这种情愫，他怎么会不明白。这种眼神，在他身边遇到过的女人几乎都有，他不过是置之不理。 他的徒儿掩饰得可以说是很好，他看出了她在不停地转变着。气节如竹，品性如莲。这句话也许能用在君若水的身上。他的徒儿，看上去是那样完美，完美得让他甚至觉得她多么得像一个......死人。可是现在，她多了情，他却苦恼不已。想想只要她一直这么继续藏在心里，不说出来，他也就当自己不曾见过吧...... 第二十九章 又见月无 君若水的修为恢复的情况还是挺近如人意的，稳固在了罗天上仙。但她始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无法在青澜峰这样做，她早就明白。 推开门，本想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满庭院的好景致，不料，居然是......君若水此时竟想抚额，怎么又是这小鬼，果真是那么喜欢四处乱走吗？ 萧月无随着父亲来青澜峰议事，到最后闲着无聊，还是偷跑了出来。这不是又不小心闯入了千轻殿，还被君若水盯了个正着，他的运气不是一点点的糟糕啊。 “萧月无。”君若水轻轻开口。 萧月无看到君若水的时候便愣在了那里，见她这样细细地注视着他，他也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若水仙君吗，为什么也会是墨容上仙的弟子？况且，似乎大家都不知道...... “这里漂亮吗？”君若水见他站着不动，又道。这次的语气里却带了丝丝的笑意，少了些吓人的冷漠。 萧月无点了点头，然后急急跑到她的面前“见过若水仙君。”他又四周环顾了一圈“和洛水殿好像。” 君若水挑挑眉，不曾想到这孩子居然还是如此喊她“本君的洛水殿与此处一般，四季长春，不曾有过别的变化。现在下凡游历，恰好成了墨容上仙的徒弟，倒是发现了原来还有千轻殿这么个相似的地方。” 萧月无没有说话，难得地安静了下来，让君若水觉得他是好不容易。“仙君和我想象得真不一样，我以为仙君应该是个高高在上，不能触及的人。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君若水淡淡看着他，眼里闪烁着的异光流转，她嘴角勾起一笑，突然走近他道“你当真这么看姐姐的？”姐姐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人，姐姐才是一个冷血的人啊。 “是啊......姐姐。”萧月无没有想到君若水竟然会让自己这样称呼自己，不习惯了起来。 君若水一直都太冰冷了，她完完全全地就没把自己当一个有人情的人。可是呢，白清喜欢时时温暖一下自己，她的师傅待她是真的好，她周围的人也是都在亲近着自己。她不是一个这样的人吗？她还能做别人的好的朋友，好的徒弟，好的姐姐吗？ 她苦笑一声，正欲回头。却是衣袖一紧，扭头发现萧月无正用手拽着。他笑笑“月无带姐姐出去玩，好不好？” 君若水半眯着眼，疑问道“出去？” 君若水对他眨了眨眼，笑了，嘴中还是吐出一字“好。”她不会想得到，如今竟还会有人想要自己陪着出去，她以为她最适合的永远都是一个人。 萧月无跟在君若水的旁边，两人慢慢地走在凡间的街上。人间依旧是那么热闹，没有仙界如此之多的烦恼，没有了仙界这样冷冷清清的感觉。 君若水稍稍施了个法，为自己换了个容颜，这样就不会再过分地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席白色曳地纱裙，长长地拖在后面，乌色的长发随着行走的步子摇动，丝丝缕缕地被风所吹抚起。她的眼里无欲无求，脸容上带着淡淡的笑，即便把自己变得再普通又能怎么样，她还是至上的仙君，她还是能容易地便让人侧目。 不食人间烟火，成仙，一世不可回头...... “姐姐，你看好多人看着你呢！”萧月无低语。 君若水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听上去既是悠扬婉转，又似沉于幽静如林“对啊，也有很多人看着你......你我为仙，与凡人终究是不同的......” “姐姐，月无带你去个地方。”他止步停在君若水的面前。 君若水的神情恍恍惚惚的，如在怀念着什么逝去的，消散的......忽地一笑，她开口轻语应了一句道“嗯......” 她想起了她的师傅，那个令人觉得无法高攀得起的身影，冰霜如雪，和她像吗？墨容上仙，师傅，水儿有些累了，也许高处不胜寒是真的吧......若是有一天其他人都离我而去，你还会不会一直陪着我，会不会因为我是君若水而丢下我...... 第三十章 岁月风华 萧月无御剑在前面飞着，时不时地看看后面的那个缓步走着的君若水。她步子很小，却每一步都能追到他的身后。 “姐姐，就到了，你跟我来。”他停下脚步，来到君若水身边，长长的白色衣袖显得太过出尘，他都没敢忍心拉得下去，一只手就僵在那里。 君若水轻轻一笑，看着他的动作她便知晓了，随即抬起了手，伸在他的面前。细白的肌肤，就如同还是孩子一般。这就是仙......不会就这么老去。 萧月无虽是只有十六岁，可他的身高已快超过了君若水。脸容上的青稚还未褪去，但他却有了地仙的修为，应是不久前刚修成仙身，位列仙班的。 他见着君若水这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慢慢握住她的手，往一片密密的林子里飞去。不一会儿，两人便落在了地上。 “就在前面了。”萧月无领着她向前又走了一段路，拨开最后一片叶林，他让了开，回头对君若水灿烂地笑了起来。 “姐姐，你看，这里有比洛水殿和千轻殿美吗？”他走到靠在树旁，还凝视着萍奚湖的君若水面前。 水面因为阳光的照耀泛起了层层金光，或是有几条小鱼在里面互相逗乐着、嬉戏着，它们无忧无虑，快活地生活在这美好的地方。 杏花飘落，其中的一片恰好落到了君若水的乌发上，她嘴角微勾，笑容幽幽的。千般繁华，亦不如她。 “美，很美，就是......”美得不真实。洛水殿与千轻殿的四季不变，那是因为是由仙术造成的。而此地并不是如此的。春夏秋冬，它可以万紫千红，又是落簌芳华。这是她平时触碰不到的。 她不是喜欢一成不变的完美景致。只是这般无尽岁月里，看着替换无停的季节，她永远都只像是一个过客，没有她可以存在的意义。同一个景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也许墨容和她是想的一样的吧。 “姐姐喜欢吗？”萧月无发现君若水的神色略是奇怪，便询问道。他是难得在一次出来的时候寻见这个地方的，一时间也怔在了那里。此处比仙界还要美，他可是觉得在这里呆着特别的舒服。 君若水微微点头，迷离的眼神恢复，笑道“喜欢，谢谢了。”她突然站了起来，顺手抚了抚自己的白衫，拍去了一层薄薄的细灰。再留恋地看了一眼这里，她回过了头，气息越发清泠，她以后不会再沉迷在这种事上了。她是君若水，若水仙君，她最后的结局必是登于至上无极的仙位。或许将来不会有人再会留在她的身边，她会是孤单一人，又或许......会有人陪着她一世...... “姐姐喜欢，太好了。”萧月无从草地上坐起，说道。 君若水忽地一手搭在他肩上，道“快些起来，我们回去，再下去好多人都该着急了。” “诶，那么快。”他小声叹了口气，但还是双手往后一撑地，站了起来。 君若水淡淡一语“那是自然，我们出来的时间也足够长了，你的父亲又要寻不到你了，你还不让他省省心么？还有，师傅肯定也会找我的。” “师傅？”萧月无不甚明白，边走，却边道“姐姐贵为仙君，为何还会尊称墨容上仙为师傅呢？” 她瞥了他眼，心头微动，不过一瞬便答“因为他待姐姐很好啊。”他会想着及时保护自己，总是关心着自己。又是自己愿意拜他为师的，她有什么道理不尊他为师呢？ 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却早已不是这么想的了。恐怕墨容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徒儿爱上自己，会很后悔收过她吧。即便她是仙君，即便她的一身修为都是她亲手造就的，那又怎样？他到最后会如何看待她呢？ 红尘散尽，落幕涟漪。我失了心，丧了情。若有一日，我欲成仙，你欲为凡，不觉天地同泣，此为悲，此为哀。 第三十一章 情爱两难 君若水回到千轻殿的时候是一片静悄悄的，这让她也不奇怪，因为以前就算墨容在的话，也是如此的。 微凉的细风吹在脸上，不知是不是带了点萧瑟的感觉。 她刚才先把萧月无送回了议事的青澜峰主峰，才晓得原来众仙们都已经离开了。萧阮倒是在那里还等着他的儿子许久，他一见着萧月无，便又要开始发起火来，他这儿子可是好生贪玩。 “师傅，您在吗？”君若水看到主殿里没人，就想着他会不会是在就寝和休息的房间。 她悄悄推开门，就怕惊扰了墨容，但下一刻，她的脚步就顿在了那里。墨容此时正半躺在床上，脸色仍旧是十分不好，他紧闭着双眸，有着的是完全不似平时的虚弱。 不会是又毒发了？君若水匆匆地走过去，两指搭在脉上，细细地查看，随后略微松口气，可眉头却是越来越紧。他并不是发作，而是因长期毒性积累在体内，无法化解，才导致的昏迷。 毒性发作得频繁，再下去他的身体定会支撑不了的，现在他的状况很是糟糕。这样看来，他的仙身已难保住，修为都要倒退了。 君若水慢慢顷下身子，紧紧注视着他，是时候该去取药材炼仙元制药了，可哪里来的空档让她可以走开呢？深深叹息，君若水伸过手帮他把身体躺平，又替他把放置在后的被子小心盖好。她轻轻坐在床边，眼神不离其身。 墨容本来议事结束，回来时发现君若水不在，微微摇头，想来又是跑出去玩了，果然看上去再怎么成熟，但终究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这样叫人担心。 这段时间他也感觉得到，自己做事变得开始力不从心起来，头一直昏昏沉沉的，法力大不如前。妖魔两界迫在眉睫，而自己的身体却更是差了。 胸口一闷，呼吸也重了起来。冷汗湿了他额前的墨发，轻闭上眼，他调整了起来，但还是觉着不太对。缓步走到床边，一手撑着坐下，头一阵晕，倒了下去。 他没有彻底地昏死，四周发生的事他还是可以略是知晓的。发现君若水的回来，他稍微安心了一点。感觉到她的忧虑，慌张，还为自己仔细地盖好被子，他分不清现在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五味杂陈。 他的徒儿从何时开始竟能样样都想到自己？在他的眼里，她那么像总是一个人沉醉在自己的世界，她喜欢宁静的环境，喜欢优雅地奏琴，可那琴音里哪里带有一丝一毫开心的情感，忧愁不断，思绪不断，这会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孩子拥有的心理吗？ 他最觉得无法接受的是她居然会对他生出那样的情......她平淡无奇的眼神在那时泄露出来的依赖爱恋，他不论如何都是不会想到的。三分疏离，有的时候会让墨容产生一种挫败之感。好似是他永远无法接近她，那样他还能算一个合格的师傅么，他连自己徒儿的心思都明白不了。 徒儿突然的变化，他倒是有那么些吃不消。他想着是不是要去与她谈谈，但又怕她又成为以前的性子。他决定任由着她，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墨容此时头脑混沌，各种思绪万千。君若水安静地注视了他好久好久，下意识地她抬起右手，慢慢地触碰到他的脸容上，因为深知自己手的冰凉，还忽地收回，最后她细白的手还是紧贴住了他的肌肤，在他脸上微微摩挲了几下。 他很想快点能睁开眼睛，醒过来，可就如同这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无力......君若水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好像是一个孩子喜欢抱着大人，但她却是因为对他别样的爱。真是奇怪，为什么她也能够爱上别人了呢。她又把另一只空着的手隔着被子放在他的身上，就这么躺在他的身边，有谁会比她胆子更大的？ 墨容无法挣脱她，可脑海里已经乱得不行，他的徒儿怎么可以这样，他又怎么能如此放纵着她......即便是这样，心里的悸动也正在让他沉沦着。他想抑制，但君若水依偎在他身旁那感到的淡淡的清凉与接触到的柔软的身躯让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了。 他警告着自己，不愿再想这些。他的内心里新生的种子开始萌芽，他真的会是毫不动情人么？即便是仙又如何，他的心其实不曾有过一刻是冷血冰封，或许君若水还比他严重。既然不是无情，那又怎抵得过一个情字。他试着放松，试着撇开一切感受。她是他的徒弟，他不该令她与自己变成这样。 第三十二章 没有昏迷 墨容僵硬着的身子动了下，终于睁开了双眸，温暖的阳光映入他的眼帘。微微一眯，他似是想到了些事，一手扶着床边，另一手撑起身体，抬头向四处看去。 没有她的人影...... 她又跑去哪里了？ 经过昨日的事情，他还能不能保持过去的冷静呢。收了这个徒弟，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因此沉沦的人是他才对。 他沉默，坐着呆了许久。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一时间竟让他难耐不已。 “师傅。”门口走进一个白衣女子，墨容一怔，暗自苦笑起来。她总是穿着白色的裙衫，倒是真的会令人觉着冰寒，不敢靠近吧。他的徒儿，从不会在他的面前表达自己的情感，他不是也才明白么...... “师傅，您感觉还好吗？昨个回来可不是吓了我一跳，果真因为中毒太深，得快些想想办法才好。”说着，君若水又倒了杯水，亲自递到墨容的手里。 墨容盯着这张带有浅笑的脸，不语，但还是从她的手中接过水杯，小抿了一口。突然开口道“你昨日去哪儿了？”他第一个问的居然会是这个问题，他不是准备和她好好谈谈了吗。可是，他说不出口。心里自然而然地就认定这样是最好的。 “嗯......水儿是与大罗金仙萧阮的公子萧月无出去了。水儿一醒过来，开门见着的便是他，想来定是迷路了，又被此地的景致所吸引才会在此逗留。”她顿了顿，继续道“上次水儿本与萧公子有一面之缘，他道自己闲着也是无事，就叫水儿一起去凡间转转。一时间，误了时辰，让师傅担心了，实属歉然。” 她的话一直都完美得让人无法挑得出错来，就连墨容同样是如此的。若水仙君，虽然比他小了将近百岁，可阅历还是颇为深厚的。她的心性，鲜有人能够比得上的。 墨容眼神深邃，萧月无，原来是他。他的徒儿真是好样的，不过，如此不好吗？让她和年纪相仿的人一起玩玩，这才是适合她的。她今年已经十七，这年岁在凡间早该嫁人，他这个做师傅的是不是也把她留在身边太久了。 但心里他刹那觉得十分不适，蓦地一惊，他难道说会生出这种心思来？被扰乱了的平静的他，又要怎么办能算好啊......水儿...... 手放在唇边，随后轻咳了声，违心的话就那么出口了“此事便罢，下次要出去前，先与为师说一下吧。多四处走走，也好。”墨容决定如此说了，他的意思不还是支持她和萧月无出去的，没有了责怪这层味道，君若水倒是反而愣住了。 “师傅不怪水儿随意跑出去，水儿都忘了与师傅先说一声了......”她装作苦恼的样子“原来师傅就那么希望水儿离得远一点。还多出去呢，也不怕水儿走丢了。” 墨容见着自己徒儿越发不开心的神色，急道“为师怎么会希望水儿走开，师傅最喜欢水儿了不是。”明明知道君若水是如何对自己想的，他却甘愿说了这些话，他自己都滞在了那里。 “师傅果然对水儿最好了，对了，水儿来为师傅梳妆吧。”君若水笑了笑，便伸手拿起他的外衫来，慢慢走到他的床边。 墨容没有拒绝，他静静地注视着徒儿替自己认真地穿着，但不免想起昨夜的事，脸上一会儿泛起淡淡的红，一会儿又变得煞白。他猛地将她推开，自己还退后了一步。 他看着君若水双手扶在房间中央的木桌上，缓缓站起身子。就撇了他这么一眼，他不敢置信，这是他的徒儿吗？她的眼里无悲无哀，无情无爱，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甚至可以说是她早已了然。 “师傅，你昨天......没有完全昏迷，对吧？”过了片刻，只见她又扬起笑脸，只是这笑里，他读不出是什么感觉...... 第三十三章 处境隔阂 “师傅，你昨天......没有完全昏迷，对吧？”过了片刻，只见她又扬起笑脸，只是这笑里，他读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论读心，君若水还差吗？即便是进门的瞬间，墨容脸上的神情她可以不以为然。可之后表现的种种不对劲，她又如何再欺骗自己他不知道。 也许他早就明白了吧，她的心思。离得他太近，所以一切的掩饰都成了飘渺不存在的东西。 墨容发现君若水的样子变得令他更加不熟悉了。他的徒儿总是会笑眯眯地望着他，喜欢拉着他做这做那。而现在，明明同样是笑容，为什么就看起来这样的悲凄呢。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她依旧站在那儿不动。“水儿......”他轻声唤她。 “师傅会讨厌水儿吗，水儿对不住师傅，一直生出奇奇怪怪的事来。”她低下头，却勾唇道“师傅不必多想什么，连这些都要劳烦师傅，那水儿就不配做师傅的徒儿了。” 君若水处处都说得周到，没有给墨容其余再说话的余地。虽然她昨天并无言语，可那么明显的动作，墨容会不清楚么...... 墨容看了她许久，突然叹了一口气，还是走近了她，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才道“水儿，你还小，这些事你还不懂。而且，我是你的师傅啊。” 君若水双手摆在背后，好看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墨容的手从她发上移开，转过身，微微闭上眼。 她还小......她小吗？这或许不能怨他，他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君若水能保持着冷静不变，暴躁不安似乎从来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他不也是。眸光闪着，偶尔能够看出含着不忍，墨色的长发不见一丝凌乱。他若是笑，世人皆喜。他若是悲，天地同泣。其实墨容的心里已被君若水掀起了层层波澜，他的表现是假的，她的表现又何曾是真的。 这样一闹，君若水和墨容之间竟也让人看不出与平时的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同。她心知肚明，他也不说穿。 一场爱恋，他是师，她是徒。他是上仙，她是仙君。他们其实都不了解对方，墨容更是。相处得久了，就会偏离原有的轨迹。她再也不可能丢下所有，直接离开。他也不可能再与她走得那么近了。 她的一颦一笑究竟又是带了多少的无奈。他的一字一句又是多了多少的愁虑。 两个月里，君若水很少再去不时地打扰墨容。他心系着天下，他怎会开口和她说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之一字，以前在她看来，也是不值一提的。她可以将这个字浮现，同时也能让她彻底消失。 君若水呆在自己的房间，她紧紧地关着门，就连窗都只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光线只透入了几丝，昏昏暗暗的。 她面前放着的是涅瑶。涅瑶贵为神琴，陪伴了君若水不知道该有多久了。它的样貌不似一般琴，而是充斥满了孤傲雅贵。它估计是比较像它的主人的吧。 君若水的洛水殿是这样冷冷清清的，涅瑶也是有灵性的，慢慢地，慢慢地，它也就养成了这性子。 她将手搭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高低起伏的音节，曲折跌宕的情感，就被它呈现得惟妙惟肖的。 此音甚美，牵动了站在庭院的那个人。这琴音不像是他赠与君若水的的那琴弹出来的，他也用过的...... 墨容略是低头，凝看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支玉萧。他突然面上竟浮现了一丝笑，他想到的，她当时的的神色语言。 “师傅，这萧真好，不如您以后送我当生辰礼物吧。” 他只是沉默，依旧柔和地视着她。 “师傅，就这么说定了哦。” 他的不语，也许便是答应。 可是，君若水本就从未期待过。因为生辰啊，她怎么可能告诉他，他又怎么可能会有一天知道呢...... 第三十四章 墨容外出 君若水站在庭院里，望着这落簌繁花，淡淡地笑了。不再变得像是小孩子气，而是真真正正地恢复了本性。 忽然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稍稍侧眸，轻笑着看向墨容。凤目敛了敛，薄唇微动“师傅，花什么时候才会谢呢？”花开花落间，似乎从来都不会间断，无尽的人生，也就只有他们这样的吧。 墨容远远地在那儿看着她的动作，却没有叫过她一声，他就这么喜欢藏着自己的心么？如果确是，那她就陪他如此也罢。 他神色肃穆，仰头，闭目，又呼出口气，不知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她的身边。 “为师......要出去一次。”他声音低低的，极其俊秀的脸容上明明还惨留着毒性积累而导致的病态的白皙。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的徒儿竟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来说，有些成熟得过头了。 君若水玉手抬起，放在了额边，掉下的几丝刘海被她随手便摆弄清楚了。她点了点头，慢慢说道“好。”她这次没有要求跟他一起去，想来就算提了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见她这副表情，墨容面露难色，但不过是刹那间就消散一空。他又补了句“为师此次关于妖魔仙三界的事有一个重要的议会，可能会离开比较久的时间......那么......”他停顿下来，不语，仔细地盯着她。 “嗯，我知道了，师傅。”她对墨容像平时那样笑笑，又突然静下来道“请一路小心。”他的身体状况与修为都大不如前，尤其是这毒现在已不能说得准发的时候了。 君若水不是不想和他一起去，只是如果她再不去炼药的话，到最后他的命恐怕都是要不保了。不过，如果夜然陪他的话，应该会好一点。 墨容沉默，再凝神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开了。在天下与君若水之间，墨容估计宁愿会选择天下吧。而在君若水的心里，她却才是那个陷入两难境地的人，她必须要顾及天下，一日为君终需为帝。她爱上了墨容，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灾祸，清心寡欲的本身被打破了，便再不可回到从前。 墨容的身影不见了，君若水渐渐松下了全身，缓缓靠在了树旁。她合上眼，斜着头，不知不觉地她还是笑了。她就这么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时间于她来说，本就是很快便会过去的。 “仙君......”白清脑中听到君若水的传音，急急地就赶了过来，但看到的原是这种情景。若水仙君，至高无上，可就算身份地位再高，就算她再无情无心，她终究敌不过的是一个墨容上仙。 一切的确都在转变，又似是她开始时说的那样吧...... “心系天下为有情么......此人，比我更是绝情啊。我想，我若是他，可还是万万做不到的。” 这是她过去的话，也是如今的现实。 “白清，你来了啊。”君若水双眼小小地睁开，然后说道。 白清担忧地拉住她冰冰凉凉的手，垂眸道“仙君怎地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都是白清不好，若不是我说要来青澜峰看看，仙君就不会如此。” 君若水站直身子，脸上的笑容不像过往的冷酷，她朝白清摆了摆手，道“这些都与你无关，不必给自己套上有的没的。” 白清闻着也扬起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笑。君若水就是君若水，她是若水仙君啊，还能怎么样呢？“仙君找我来是因为墨容上仙。”她的语气很肯定。 “是。”她用手揉了揉额角，又皱了皱眉头道“白清，你去把夜然上仙找来，我有事要与他说，可以吗？” 第三十五章 谴人随行 “是。”她用手揉了揉额角，又皱了皱眉头道“白清，你去把夜然上仙找来，我有事要与他说，可以吗？” “夜然......仙君想让他与墨容上仙同行。”白清眼光一闪，立刻知道了君若水的用意。又被君若水告知了几句，点点头，便当场掐了个法术，千里传音。 碧海之上，墨容踩着虚空一步步地走着。明明速度极快，却显着好生轻松。一袭蓝衣被海风吹打着，墨发也飞散在后。 本应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丝无奈，又锁了锁眉。下一瞬，他的肩上便搭上了一只手。转头看去，那张妖孽的面容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身后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墨容淡淡道，平静的视线扫过他全身，似是要看透些事情。 夜然笑笑，一副自然地样子，说道“喂喂，墨容兄，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是上仙，这没错。可你别忘了，我也是啊。如此说来，既然你被邀去参加这会议，我也就不能闲着了嘛。”他想了想，还有些不足的地方，就又开口“我先去了你的千轻殿一次，想找你，谁让你不在呢，我就只好问你的小徒弟咯。多个人一起赶路，也好，这么大老远的路呢。” 墨容未答话，没有理睬他，但还是细细看了他一下，转身飞去。他总觉得有不对的地方，却不想刻意指出，这事就先放放吧，反正夜然随行也不是没有好处。 夜然跟在墨容的身后，心里却是在想着别的情景，还时而咬咬牙，就看在白清的面子上没有火气蹭蹭地冒起来了。君若水真是好样的...... 他一走进墨容的主殿，就见到了那个手里端着个茶杯，自顾自边喝着，边翻着墨容桌上文册的女子。她思虑斟酌了一会儿，便放下所有东西，往后微微靠着。 夜然大步来到她的面前，道“你是感觉到我来了，都不愿出个声，招呼一下吗？这不像是待客之道啊，若水仙君。” 君若水抬头眯着眼望着他，悠悠启唇“你既是叫我一声仙君，你就也该做好面对仙君的样子。你说呢，夜然上仙？”她侧头，浅笑。 “君若水，仙君本若水。这名字多好，这长脸倒是挺符合的。不过，要是这性子也改改就应好些了。”他围着君若水走了一圈，很有兴致地评论道。 君若水起身，抚了抚自己皱起的裙衫，转头面对着夜然“你这是变着向地讲我说话刻薄呢。”她挑了挑眉，又偏回头去，手中随意摆弄着刚放下的册子“可惜，我今日没什么空与你斗嘴。有事要拜托你。”她蓦地抬头。 记住，要小心点看着墨容，他的状况你也是知道的。还有，我要趁他还没有回来的这段日子里出去一次，万一他中途有什么事需要回来，那只能麻烦你......拦着他了。 就喜欢说这种话，自己怎么不能解决的。虽然夜然现在脑子里都回荡着和君若水奇奇怪怪的对话，但对于墨容这件事，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墨容是他的朋友，即便看上去对别人都冷冷淡淡的。君若水于他来说，不也是如此吗？就算她再这样说，他也是不可能真的生气的呀。 千轻殿里，人都走了，凄清到了这个地步。墨容也是敢将君若水一个人留在此处的。 “仙君，白清恐怕是无法陪仙君一起出去了。”白清犹豫片刻，说道。她没有办法，来到了青澜峰，除非她们两人决定不再会呆在这里，否则是无法肆意地离开的。 君若水伸手替她理了理发，轻声开口“嗯，没事的。本君一个人去就可以，还得会仙界几天才行。而且忙忙碌碌的有许多的事情，你就不要累着了。” 君若水的眼眸一下子失了神，好似飘渺无边的远处。白清不忍，言道“仙君总是能为我想到很多，为什么也不为自己想想呢？仙君,您也累了......” “白清，你知道吗，我......是不能累的。”天色暗暗的，一层朦胧的雾气笼罩着云层，神秘而更加幽深。君若水站在一旁，仰头视天。她本是冷酷无情又是至上无极的仙君，她现在竟还多了情，她最后一定会落到孤独不胜寒的境地的，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三十六章 妖界欲乱 君若水在洛水殿里翻着大量有关于炼制此药的详细书籍，也明白了几分。她其实可以想办法抽取天地之中含有的仙力，来弥补不足之处。 三界即将大乱，她无法开口向父亲请求，让他来给予自己炼药所需的仙力，那样的话，仙帝将不能掌控得好局面。利用自己剩余的仙力也加入进入，差不多就够了吧...... 这次来仙界，她还是得要管顾另一件事的。陌玉戒，她与墨容上回的失利，必须挽回。她是仙君啊，仙界的事她又怎可置之不顾。 这几日仙界来来去去的人倒是不少，越发忙碌了起来。也是啊......都这种时候了。 君若水稍稍整理一下自己的洛水殿，随后走出，一路沿着那条通往主殿的小路走去。 “姐姐，你在这里啊。”熟悉的声音止住了她的脚步，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想来又是强要着想跟父亲一起来的。允他叫了自己姐姐后，他反而是一直喜欢来找她了。 这条路平时唯有君若水和白清可以走，现在又是多了个萧月无。“姐姐要去主殿，你父亲是不是在那里？”君若水偏过头，询问道。 萧月无点头“是。不止我父亲，还有其他的许多位高的仙人。”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语气沉沉的。 来不及停下脚步的君若水没有转头，却依旧问道“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他咬了咬唇，开口“我刚才一直在门口听着，他们说妖界最近有所行动，派出了不少九天真妖之上的妖修。他们好像是准备将去往海域的众仙与我等阻隔，还想要偷袭于他们。” 见着君若水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他大胆继续说，也不怕在殿外偷听是不对的这些事“姐姐，海域议事的位置在那种偏远的边界处，却也刚好是距离仙凡两界如此近的地方，那不是很伤脑筋的吗？” 君若水眼睫半垂，自顾自笑笑，看不出其中蕴含着什么。墨容上仙，你还真是多灾多难。我君若水想救你一次，还的确是不容易的...... “仙帝，此次妖界竟敢这样大胆，欲加害我等仙界。我等又怎能如现在一样坐以待毙，是否需要派出众仙前往接应？”九天玄仙明轩抱拳说道。 大罗金仙萧阮却反对，道“我的看法与明轩玄仙不同，吾以为如今墨容与夜然两位立于高位的上仙也都于海域议会，恐怕妖界派出的妖修想要进行攻击是并不容易的。” 仙帝君烨沉默了片刻，朗声对众仙说道“本帝比较赞同萧阮金仙的说法。目前若是轻易下这样的决定，会令妖修有机可乘，半路偷袭，此事不妥啊。”他话语一转“再来，妖界此次派出的大部分都事有九天真妖以上修为的妖修，你们其中有谁能够说可以敌得过他们的。” 殿外君若水微微低头，父亲说得不错，冒然前往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是要好好思量才可。但这境况，他们又怎可不管顾。还有，墨容他......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细细想来，真正能够派得上用场的也就只有夜然，这次让他去陪墨容，也算是给了那里一点力量。而且，除了夜然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墨容中了毒，妖界那边，真是不太好说啊...... 萧月无看着君若水的神色，突然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成功地引起了君若水的注意。“姐姐，你......不会是准备一个人去吧？”他低声言语，乌黑的双眸直直地注视着她。 “嗯，是有这个打算。”君若水淡淡地开口。她是本来是想要趁着这次的机会，找一个没有人的地域去恢复仙君修为的，不然该给别人添多少麻烦啊，太惹人注目了。现在倒好，偏偏此时出了这种事，她不是又得另做打算了吗。 萧月无一愣，没料到君若水竟真的要做这种危险的事，忽地对着她大声道“不行。” 君若水难得地被他弄得怔住了，大殿里的人不负众望地都立刻朝门口处看来。“是什么人在那里？”有人喊道。萧阮皱眉，这声音不正是他那个顽皮的儿子的嘛。 一时间，殿里鸦雀无声。君若水终是无奈，她能不能说她从来都不认识身边的这个人，给她又生出了事来。 第三十七章 本君若水 “是谁在那里？”听到里面的人已经准备出来一探究竟。“这种时候敢在此地偷听，莫不是妖魔界的人？”君若水对此只能摇了摇头，也罢，也罢。她终究不是一个真正的墨容上仙的弟子，可以时时刻刻地依偎在他的羽翼之下。 她是若水仙君，她有她应该担负起的责任。如今仙界发生了这等事情，她又怎能置之不顾。刚巧她也要找自己的父亲，不过是身份的问题而已。 君若水看着面前这个身子僵在那里的人，一副做错了事的表情，又还能说什么呢？立刻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又往别处瞥了两眼，把他往那里推了下。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示意了，让他先走远一点。 萧月无紧紧看着她，明明不想离开，可还是迫不得已。他还是给她填了麻烦，又如何好意思地再不听她的话。 不见了萧月无的背影，君若水轻叹一下，侧过头。感觉到有人一只手使劲拉住了自己的手腕，她冷冷地抬头，嘴角忽地露出幽幽地一笑。轻轻甩手，那人便被迫重新退到了殿中，稳稳地站住“你......”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君若水的眼神，一句话又被咽回了肚里。 君若水慢慢踏入主殿，走得十分得慢，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却可以显得吸引人至极，不知何时她的样貌有了不同的变化。没有了对自己的施下的封印，一头乌发上的簪子也化为了鸾碧簪，白衫一袭更是飘逸。就这么一张俏脸，双眸微眯，长长的眼睫几乎遮住了她全部的眼睛。轻启薄唇，说道“无礼。”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到了刚才那个人的身上。 萧阮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开口道“你不是墨容上仙的那个弟子么，怎在此地？”刚才他听到的声音应该是他的儿子不错，没想到居然变成了她。这种疏离冰冷，她是谁？她的语气与以前的太不相似了，完全没有了那种稚嫩的孩子特有的音调。 君若水见周围的人都盯着她看，也在互相纷纷地议论着自己，这说话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嘈杂了。她抬眸望了下父亲，径直往前走到大殿中央，脚步蓦地停下，随即清冷的声线落入了众人的耳中“本君即为君若水，汝等可有异议？”一句话，她作为仙君的傲气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立刻沉默下来，但脸上的惊讶却被明显地表露出来。不错了，除了这样的风华女子之外，还有谁能够是呢？可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在仙界盛宴上见过君若水，她不是墨容上仙新收的徒弟吗，怎么转眼之间，她就成了若水仙君？墨容上仙看样子，应是不知的吧。 但看君若水微微一笑，凝神看向正静静注视着自己，面上带有亲切的父亲，朗声开口道“女儿恳请父亲赐予昔月印。”以昔月印代陌玉戒，再施仙力，就能取走陌玉戒，君烨不会是不知道的吧。 君烨敛眸，他刚才就发现了自己的女儿就在殿外，只是不去说穿而已。不料这萧家的孩子竟会生出这事来，想来女儿也是无奈现身的，但看她现在的样子，她竟会把自己真实的身份公之于众，又该是因为什么。“你一个人想去远海？” “是，父亲。不过，也不尽然......女儿还欲去往海域议会之地，不知父亲意下如何？”平平淡淡的声音，就如过去的她那样，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墨容已经在慢慢地疏离她了，她可以感觉得到，肯定有一天，他会永远地离开自己，而自己也会消失在他的心中的吧。 萧月无还是忍不住，悄悄地走了回来，向里面瞄了几眼。那还是他的姐姐么？她其实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若是在她的心里他不是个孩子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对待自己了呢？ 君烨不语，闭上了眼。他沉思片刻，又是睁开道“好，允你。”他就知道君若水必定会有这个举动的。不负天下不负卿，她不负天下，也不负墨容。他有还能说些什么，或许这样也好...... 第三十八章 化解心结 君若水浅笑，对她的父亲顷了顷身，言道“谢父亲。”话毕，她便转身，仅此一步而已，就消失在了大殿之中。君若水在许多仙人脑海里的神秘面纱终于被揭开，她很美，却也很冷。她可以令人欣赏，亦会让人沉沦。 等仙帝散了会，他才亲手把昔月印交到了君若水的手中。昔月印虽然没有陌玉戒蕴含这么强大的力量，但它毕竟也是仙帝亲手炼制的，加以修饰，也可以一用。 君若水的身体状况其实也是还未有恢复的，最近海域被妖修扰乱，她这样去可不太妙。君烨只得替她将修为暂时性地调整到原样，不过总得来说，她也只能使用作为上仙的能力，一切还是得靠她自己的。 细手抬起，摸了摸插在乌发中的鸾碧簪，又感觉了一下被自己收在手心里的涅瑶，终是眸光越加深邃。 她抚了抚自己的衣衫，随后跨出了洛水殿。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一手拽住了，君若水叹息。 “姐姐，就让月无陪姐姐一起去吧。”萧月无凝视着她，神色严肃，就怕君若水从嘴里吐出个不字。可是，这样真的好吗，明知道有危险，却还要冒。 君若水转过身，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月无，你怎么还在乱跑，你父亲定是又在找你了呢。”她停顿了一下，见他那样子，只得先将他的手轻轻放回他的身边，才慢慢说道“不是姐姐不想带你去，只是你确实知道么，现在外面的境况。好好在这里呆着，其实挺好的，姐姐很快就回来了。”算是少见，君若水居然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 萧月无闻言，微微低下了头“姐姐，我问你，如果第一次我出现你面前的时候，我在你的眼中已不是一个孩子。如果说是那样的话，你还会不会这样待我？”他还是问出了口，他没有办法把这些都憋在心里。 君若水怔了怔，他竟会讲出这种话，她不曾料到。她的双眸变暗，半眯着盯着他。她伸出手撸了撸他掉落的刘海，蓦地道“不会。”如果在她的眼中，他当时不是一个孩子，她必定是若刚才那样冷眼相待。 萧月无心里不知为何，是有些失望的，或许在他的心里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了吧。他紧攥着的手都因此有点发白“姐姐......月无明白，姐姐是仙君，这个身份是不会改变的。姐姐所说所做的一切都必须符合是这个身份应该有的，既然定是如此，那么姐姐就还是这样好了，至少姐姐对月无还是好的。” 原来他不是单单纯纯地只会玩，他其实早该不能算是一个孩子。不过是因为君若水拿她自己的年龄与萧月无的做了对比而已。 君若水像平时那样笑笑“是姐姐错了，你说的即便在理，我也是会这样认为的。姐姐的性格是被从小长大时周围的环境所铸造的，也许这开始扭曲了吧，渐渐地，姐姐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月无，你知道吗，这些已经都不可能变得回来了。” 萧月无稍稍点头“嗯，姐姐，我只是希望姐姐可以和别人相处得开心一些罢了，可姐姐是仙君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变的。” “不错。”君若水赞叹了句，这萧月无有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也挺有道理的。思虑过后，她转身，背对着他，似是即将离开。就在萧月无要急着喊她时，她却突然停下，一开口就带着催促的劲“月无，你还走不走了，墨容上仙那里还需要去告知呢。” 萧月无大喜，立即走到她的身旁“姐姐是同意带我去了？” “记着，别多话，别贪玩。不然出了事，谁都救不了你，明白了吗？”君若水耐心指点道。她可不想自己一个转头，人就不见了，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玩。 “是的，姐姐。”他忙应声。两人边飞行时，他看着君若水的神情，忽地说“姐姐，您现在还愿意认墨容上仙为师么？我觉得，您应该还是很担心他的吧。” 君若水挑眉“他自然还是我师傅，只不过，是在他还认我这个徒弟的情况下。”她还是爱上了墨容，不管怎么说他就是她的师傅，也难怪他会生气了。 “姐姐，嗯......是不是......”断断续续的，萧月无不好意思道“是不是喜欢墨容上仙啊？” 君若水手一抖，撇了他眼“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么？又或者......什么叫爱。”反正她以前那样子简直就让白清和夜然几乎要崩溃。 “喜欢和爱有区别吗？”他问。 “那是自然。”君若水答。 “我喜欢姐姐。”他道，咧嘴一笑。 “嗯，挺好。我也喜欢月无。”君若水点头。 ...... 月无，等你明白什么叫zuo'ai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像姐姐这样。姐姐不配得到师傅的爱，姐姐也不会去恨他。 我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无情无爱，没想到终是败在了墨容的身上。我爱上他，却已不知如何回头。 第三十九章 果断决绝 萧月无看着君若水赶了许多路，就快到了的时候，突然领着他跑到了这么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岛上，还又往深处走了几步“姐姐，你釆这种草是有什么用吗？”她手里拿的该是有何处有需求的呢？ 君若水笑笑，手里的迭枝草在他面前晃晃，他认不出来也是难怪的。若是没查过典籍，也未听父亲解释过，她都不甚明白。“月无，你可别小看这种草，它名迭枝，可是蕴含着充足的仙力的仙草。”她仔细地又看了几眼，这样貌的确是普通至极的。 “迭枝草么......”萧月无也蹲下身，从一边摘起一根，却发现君若水已经准备离开，只得匆匆忙忙地起来，追到她身旁。“君姐姐，那么快就走了吗？” 君若水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要取的也在手中了，自然是快些走。你看，这种草之所以会蕴含如此之多的仙力，是因为它生长在这个距离仙界和凡间都相当近的地方，马上我们就可以到了。” “太好了，那姐姐，我们走吧。”他抚了抚身上的灰，抬头道。 君若水刚想带着萧月无踏空离开，蓦地她却突然神色一凛，笑容也刹那间变得幽深。扭头伸手一掌拍在了萧月无背后那人的胸口。那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跌落在了三步之遥的地面上。君若水一手抓着萧月无站定。 “原是小小狐妖，竟敢如此大胆。”君若水启唇冷冷道。两人一路来，她就施展了隐匿之法，消失了身形，君若水即便修为退步，但就这一点来说，可以说是几乎无人能够看得出来了。而现在一撤销法术竟会发生这种妖修偷袭的事，她自是要诛之。 那化形成一翩翩女子的狐妖，面上露出乞求的神色，姣好妖媚的容颜该是会迷惑了多少不知情的人。她本来以为这两个莫名来到此地的应是什么小仙罢了，不料竟被一掌打成重伤，而且其中那个女子看上去像是必定要杀死她的模样。 她立刻把目光放在了萧月无的身上，声音软软道“这位公子，小女子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保证绝对不会再伤人，求求你，就放过我一次，好不好？” 表现得楚楚可怜，把萧月无都给弄愣了。他见着她确实一副很惨的样子，蓦地心软，扯扯君若水的衣袖，道“姐姐......我看她也被伤得很严重了。既然我们都没事，不如就算了吧，放她一条生路。” 君若水瘪眉，看来萧月无还是太怀着单纯的心思了，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又把视线回到了狐妖身上，双眸紧盯着她，最后竟不符合她风格地说了句“可以。”随即，她便转身对着萧月无道“月无，我们走吧。” “谢谢姐姐。”萧月无一笑，欲随君若水走开。谢谢么......君若水可是从来都不会让人有说这句话的时候，因为她的果断，她的决绝。 身后还倒卧在一旁的狐妖忽地眼神变化，嘴角勾出邪笑，身上的伤痛好似一下子消失不见，她本就是为了保命才如此的。她厌恶地看着君若水的背影，手中掐法，速度极快地便要一击上去。 萧月无感觉不对，略是回头，大惊。“姐姐......” 君若水并未有很大的动作，只是脸上出现了一丝轻蔑的表情。她就知道会这样，既是妖，是敌，那就本性难移。很快，一道白光从君若水手中闪现，直直地向狐妖刺去，她的心口被狠狠刺穿，因反震摔倒在很远，再看去，她早已断了生机。 碧水剑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人物，十分开心，一瞬间又回到了君若水的掌心。她望着萧月无这种不解的样子，口中还低声喃喃着，就如同是在对自己询问“姐姐，她......为什么要这样？她不是说，她不会了吗。” 君若水偏头，耸了耸肩，轻声道“月无，你要记住一件事。很多时候，你只看一个外表，是没有用的。被表象所迷惑，这才是致命的。你也不用去期待你的一个敌人这一刻还在与你斗争，而下一刻却化为好人，这太不现实了。”她眼眸半垂，拉过他，继续说“月无，你还是太善良了，单纯也夹杂了许多，你没有办法狠心去对你的敌人下手。这样下去，你会因此丧命的。”她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对一个人解释或者忠告那么多，但今天她还是这么做了。 萧月无听了后，低低地道“姐姐，我明白了。不过，在目前来说，我似乎没有办法做到如姐姐这样的程度，我想我会改的。”在日后的道路上，他总是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心性的，就如她一般。 两人不再耽搁，又飞行在了海面上。天空中雾气显得潮湿，阴沉沉的，真是个让人心情会变得压抑的天气。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着，就连下方的海水中都可以看得到隐约的红色。 君若水和萧月无差不多都可以想象得到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残留的斗法中留下的一股熟悉的气息竟让君若水不自觉地颤了下，墨容...... “夜然，最近这里出没的妖修似乎越发多了。”墨容站里在半空，对着旁边又解决掉一个低阶妖修的夜然说道。他还是时不时咳两声，完全没有见好的面色。 夜然皱眉“没错，恐怕是妖界派出的，有可能就是为了阻隔我仙界两批人，让我们的力量无法集中。那我们这里，应该是有危险了。” “仙界未派人传讯，也许就是发现了这点。我们先快些赶回去，再想别的方法。”墨容道。 夜然赞同地看向他，心里无奈摇头，他的身体到底还可以撑多久呢？最终开口道“也好。” 等他们的身影不见，离他们刚才的地方也算近的一处，君若水与萧月无露出了原样，她又使用了隐匿之法。就算在他面前的，是她一直想着的，爱着的人。如果她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生气的吧，一定是这样的。 第四十章 情念涌现 君若水回神，但却沉静了下来。她微微笑笑，随即转头看向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萧月无，开口道“我们走吧。”他其实也明白的吧，只要看到她的眼神便知道。 “姐姐不想让墨容上仙见到自己吗？”不然的话，君若水又何苦如此。姐姐说喜欢自己，可却是说爱墨容。这其中的区别和意义，该有多大。 君若水不语，也没有再看他。缘起缘灭间，她究竟是属于哪一类的呢？她自己竟都不清楚...... 海域的边界，仙人们每次有重大的事情都会在那里议会。不算很大的地方，却也是不能舍弃的一部分。瑶台阁，这名字倒是挺引人注意的，虽取名为阁，但总的来说它是一个岛屿，平时几乎无人经过。加上又施了结界，也就这几天忙忙碌碌的。 环境雅致，适合休养生息，处处的紧张气氛完全就把闲情压制了下去。此时，瑶台阁边缘，一紫衣男子正喝着茶，难得地抬头向天空中看上几眼。 “夜然。”似乎可以淡然一切的女声，遥不可及的距离感，这性格真是令人无法时刻相待。 夜然扭头，就见君若水带着萧月无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一袭曳地纱裙，丝白如雪，混然天成，所以之中看来不变的只是她的美貌而已。“你来得速度很快，就那么期待着赶来的吗？” “不。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们，妖界此次派出不少九天真妖以上修为的妖修，目的是为了拦截我等分开的两边，众仙如果力量不靠拢在一起，迟早也是会被攻破的吧。至于这点么，只要听到了前些时候你和墨容与妖修大量厮杀后的言语，我就知道不必再多作解释了。”君若水说着，自己不客气地挑个位置坐下，然后笑着看向萧月无“月无，这么长的路，我想你也累了。不如......夜然，就劳烦你带他找个房间休息。” 大有深意的一眼，让夜然实在感叹。既然不准备被墨容发现，你又何苦再带一个小孩子出来，这不是在找麻烦的吗。“我明白了，你是准备还要去做什么？找墨容么......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顺便和你提一下吧。墨容，他的身体情况......” 话还未完，君若水便打断。夜然告诉他的，她都知晓，甚至就连如果他再不吃下解药就会身亡，她也知晓。她之所以可以表现得平淡，那是因为与生俱来的警觉，不让任何一个人发现自己的思和想。 夜然领着萧月无去歇息的房间了，她也不用再急着两边都要管顾。替自己换了颜，她快步走到墨容议事的地方。的确是是很辛苦，长时间的思索，有时还必须与妖修争斗，墨容可不是一个会偷懒的人。 君若水轻瞥了下议会的大殿，里面摆着的是类似仙宴时的长桌。而坐在长桌之首的那个人，自然是他，墨容上仙。他在众仙面前可以装得没有事，但实际上不会有人想得到他将面临的是生死大劫。 蓦地看到要进去端茶的小仙，君若水挑眉，立刻玉手一指，此人便昏迷了过去。走近她的身旁，她掐了个法把她送回了自己的卧房，还消除了她这段记忆。君若水微笑，长袖一挥，手中便多出了许多茶水杯，从容地踏入大殿。每个人都习以为常，不会在意一个端茶送水的小仙，又怎可能看得破她的身份。 为一位一位的仙人递茶，终于还是站在了墨容的身旁。她现在多想立刻拉住他，叫他一声师傅，可惜，不能...... “上仙，请用茶。”君若水恭恭敬敬地顷身，将茶杯仔细地放在桌上。她克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去与他的相视。 墨容对此本是无动于衷的，正想随便点个头就示意她退下，但抬眼望去，这抹白色已紧紧刺入了他的眼，恍惚间，他仿若看见了她的身影。他一愣，定神又看了遍，那张脸不是她的。略有失落，他竟也多出了这种感受...... 即便是如此，可内心里他为什么有强烈的感觉，她就在他身旁。脑子一热，他一把抓住了端茶仙子的手臂。当一个人的脑海里想到的都是另一个人绝望的眼神和凄凉的身影，他就明白自己已经不是自己。 第四十一章 夜殒妖君 即便是如此，可内心里他为什么有强烈的感觉，她就在他身旁。脑子一热，他一把抓住了端茶仙子的手臂。当一个人的脑海里想到的都是另一个人绝望的眼神和凄凉的身影，他就明白自己已经不是自己。 君若水身子一颤，她绝不会想得到墨容竟然做出这么个举动，难道说她看出自己是谁了？她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心下没底，又带上疑惑，君若水学着一个小仙发生这种情况该有的神情和语言，低声地喊了句“上仙......” 但觉他自己手一僵，他到底在做什么。他这一动作，立刻把众仙的目光吸引了过去，都是一副奇异的模样。 “墨容上仙，请问她这是......” “莫非她有什么问题，是妖魔界的人吗？” 他们能想到的理由也就只有这个而已，因为她竟然令墨容上仙露出那样的神情。 君若水感觉到墨容一直看着她，随后慢慢地放开，她的衣袖上就这么留下了个重重的褶皱。墨容微微咳了声，转回头，淡然地向众人道“无事，不过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比较熟悉的人，不过，想来她不是。”简简单单的理由，没有人敢反驳说一句别的。 在墨容的目光下，她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从来不知道紧张这个词的君若水，终于也感受了一回。事实上，即便墨容今日此时看出了什么，她也已经准备好用来应对的话了。 月光的朦胧，让一切都不真实起来，这本该有的宁静却永不可能总是保持着如此，真是连想想都成了奢望。 “你是谁？”白衣女子一掌向前方黑色的身影拍去，她如此高的仙法，居然被那黑衫男子轻轻躲过。女子皱眉，冷声询问，或者说可以是质问。 黑衫男子闻言，竟悠然地笑了，完全不在意现在的处境，他就这么有自信么？男子转身，面对着白衣女子，认真地看了她几下，突然脸上的笑容更幽深。他终是缓缓说道“果然不错，确是若水仙君，没想到若水仙君也会来到此地啊。本君还以为那个高高在上的若水仙君必定还是愿意呆在清清净净的仙界呢，不是吗？”夜殒凑近君若水，在她耳边说完，又马上回到了有些距离的地方。 君若水双眸中似乎就如同有淡淡的波澜在慢慢掀起，锋利的眼神，丝丝含笑的脸容，她的容颜恢复原貌，明明美艳倾城，却在这一刻显得是极其令人恐惧的。夜殒妖君会亲自来到这里的目的，她瞥了下离得不远的两位上仙的住所，目的简单得让她几乎可以瞬间猜出。夜然与墨容两个罗天上仙是仙界的重要主力，如果说他们出了点事，那就是好办了。 “不和舜影魔君商量一下，行吗，夜殒妖君？”她也不客气地道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话，便猜出了其中的另一件事。如果是舜影的话，他绝对不可能这样的，因为他知道...... “哦？若水仙君此言差矣，我做事，自然是与魔君商量过了，怎可劳烦仙君猜测。”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在夜空中被风早已吹得纷飞，他没有像君若水那样一直都是犹如立于高峰，无人可以动摇的沉寂，从来不曾见到过她的凌乱，而是任冷风吹打，不去做其它的阻隔。“今日夜色甚好，不知若水仙君有没有兴趣来比试一场。相信仙君不会拒绝的吧。” 君若水沉默，还是静静望着他。夜殒一笑，大声道“你难道说是不想让什么人发现自己么，真是有意思......你不回答的话，本君就当作是你同意了哦。”他未等君若水再有其余的言语，手里妖力凝聚，向君若水袭来。 夜殒他会对君若水出手，在以前看来是多么不可令人相信，他的法力是没有超过君若水的。但唯一能够解释的就只有一个，他清楚君若水现在的实力。 君若水本不想与他在此斗法，不压制波动的气息，到最后不是把众仙都给引出来了么。稍稍偏身，躲过一击，她右手掐诀，碧水剑出窍，也是与他作战。涅瑶本该是她最常用的法器，却无法使用，夜殒也想到了吧。 “呵，传言看来是真的。若水仙君，你的修为可是大不如前啊，你现在，敌不过我。”眼中一道金光闪过，看准了她如今的弱点，又是一击对着君若水。 她的额间冒出了一丝薄汗，正想着敌对夜殒的方法，谁知闻到一下细微的开门声，她蓦地一怔神，直接看去。一抹淡蓝随之挡在了君若水的前面，一手迎向了那一掌。 第四十二章 震惊一吻 她的额间冒出了一丝薄汗，正想着敌对夜殒的方法，谁知闻到一下细微的开门声，她蓦地一怔神，直接看去。一抹淡蓝随之挡在了君若水的前面，一手迎向了那一掌。 不知他怎么应下的，可两人同时受到了反震之力，墨容尤为严重。她看到他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又重重地咳了一声。即便夜殒在仙魔妖三君中是最弱的，但他毕竟还是妖君，而墨容只是个上仙，何况是以他现在的身体。 他回头细细看了她一眼，心里的思绪越加复杂。君若水的碧水剑快速回到了她的手里，不是云卿......她已经不需御剑，甚至她可以在夜殒的攻击下都能自保，一般人怎么会做得到。她的一切都是装出来，都是欺骗自己的假象。 君若水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右手中的碧水剑，还有现在这个样子。她无声地笑笑，随后半是敛眸。但片刻之后，她还是开口轻轻喊道“师傅。”带些无奈，又带些落寞。 墨容未言，他的脸色苍白，想想应该是身体的关系。可别人不知道的是，他心里无限的震惊与失望，最多的却是气愤，为什么连她都要骗自己呢...... 夜殒见着这副情景，嘴角的弧度变得越来越大。君若水与墨容的事，他也是碰巧听见舜影谈起的，瞧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会是多么痛。真是活该，谁让他作为魔君居然喜欢上仙界的若水仙君。“墨容，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吗？她究竟是什么人。”他清楚墨容还不曾料到过他的徒儿是君若水，可能直到现在也是。 君若水站在墨容身后，只要再几步就好，她又能靠在他的身上了。如今，她也不打算再期待什么，因为这种种麻烦都是她自找的，即便最后的结局发展成何样。她相信，他一定会远离自己的吧，那个不属于她的墨容上仙。 墨容淡淡看着他，他听得出夜殒言语时的口气，里面纯粹地带有了嘲讽与可笑。墨容突然感觉到薄薄的衣袖外的丝丝寒意，只是略微扭头，在他面前的便是他时时刻刻脑海里都不消失的他的徒儿的容颜。她的细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头稍稍垂着，没有抬头看他。她手掌的冰冷传递到了他的臂上，好似比以前更胜一筹了。 墨容轻声叹息，大手一把将她的握在其中，替她温暖着。如愿以偿的，他见到了君若水一下子看向他，她的眼神看似清明，却总是让人觉着无法透彻，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应有的，但夹杂的那一点难以琢磨的情感一缕缕的揪紧了他的内心。 他的神色坚定，直直望着夜殒妖君，道“我当然知道她是谁。”墨容的话一顿，就眼看着夜殒扬了扬眉，又马上感到了君若水的手抖了下，他继续开口“水儿是我墨容上仙的徒弟，这一点从未改变。” 君若水的眼里是这样无法置信，那还是墨容吗？“师傅......” “哼，好一个墨容上仙的弟子。还有，水儿？你自己要不要问问她看，这个世界上有哪一个人敢如此叫她。”夜殒说道。 “师傅想怎样叫我是他的自由，而你，夜殒，你没有资格，那倒是不错。”君若水还不等墨容回答，便一步从他的身后走出，她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的夜色中冷咧起来。仙君的傲气，她自己的解释，有谁能反驳，有些刻薄的话语被她就这么出口。 双方都沉默了。墨容盯住就在自己前面的她，他没有发现过，她也有不同的一面，他未有知道过一毫。无人敢叫的称呼，他作为上仙都不行。水儿？云络水么？恐怕不是吧...... 过了许久，夜殒考虑着，道“本君今日也不想与你争论。不过，你记住，仙界终归是要易主的。”说完，他的人影一闪，便不见了。还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他不必要做这无谓的争斗。就算是现在君若水修为跌落，墨容仙身因毒大损，还是再等等好了。也许有机会，他们......都得死。 原地就只剩下了墨容与君若水两人，他们各自站在那里，不动......墨容的手还裹着君若水的，根本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她犹豫片刻，正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墨容身子一晃，差点摔落下去。幸好君若水就在旁边，立刻拉住了他。手从他的臂下穿过，让他稳稳地靠着自己。先前最早的与夜殒的一击，必是让他又受了伤，不然现在怎连站都站不稳了。 把他扶到他的房间，他也还不说话，就这样随着她将自己慢慢送到床边。他半躺着，两人互相凝视，墨容虽然这么说了，可是他们这师徒还像师徒吗？ 君若水对他浅笑，出声道“师傅请好生歇息，水儿先行退下了。”恭敬地施了一礼，接着再看他一眼，她就欲转身离开。 墨容气极，居然瞒了他的事如此之多，他就不能令她放心吗，她到底要做何事。她不是喜欢他么，那么为什么又急着跑开，是解释都不愿意啊？他的心里已经被她填得满满的了，他依稀记得他们在青澜峰时，君若水对他露出的神情，也记得在他无情地将她推开，她当时眼里的凄冷。 他的克制到了尽头，师徒伦理霎时被他抛于脑后。他蓦地站起，一把重新拽住了君若水的手臂。这用力一扯之下，两人同时都倒在了床上。不顾君若水的震惊，他温热的唇瓣就覆在了她有点凉凉的唇上。 第四十三章 寸寸销魂 他的克制到了尽头，师徒伦理霎时被他抛于脑后。他蓦地站起，一把重新拽住了君若水的手臂。这用力一扯之下，两人同时都倒在了床上。不顾君若水的震惊，他温热的唇瓣就覆在了她有点凉凉的唇上。 这是她的师傅？那个表情一直冷冰冰的，被人说作无情至极的墨容上仙？此时的他，脑子里哪里还有想到这么多。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绝对不可以。 细密的吻落在了君若水白皙的脖颈上，他紧紧抓住了她的一只手。两人的身体间没有留下任何的缝隙，君若水能够感觉得到自己与他的体温都在慢慢攀升。 君若水该是多么惊讶，她以为墨容再发现自己欺骗了他之后，会立刻将她赶离，甚至就这样变得离她更加遥远。而今，他想要做什么...... “水儿......”他的声音沙哑，低低地喊了一句。君若水终是放下了那只抬起要推开他的手，她静静地看着自己墨容。这是他第一次那么失态，都是因为她吗？他还愿意叫自己水儿，还如此，是不是他的心里也是喜欢她的。 他吻着她，她生涩地回吻。他本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现在呢？他竟也变了。君若水白色的纱衣滑落，内衫被墨容一点点的褪下。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有情有欲的，一世清心，因一个君若水而败了。 昏暗的室内，一夜缱倦缠绵...... 昔时忆，念情起，不知何许人也。 倾尽三生，我为他执了心。 斯须爱，相携手，君醉红颜乱。 眼睛缓缓地睁开，迷离地用手揉了揉，抚在了额上。身体有些微弱的不适，一想就清楚了是因为什么。心不跳，脸不红，君若水只是暗自一叹，快速地用仙力调整着，马上便没了感觉。 看到墨容已经起身，正在穿着自己的衣服。就墨容的身姿来看，难怪出现这么多说喜欢他的人。她悠闲地躺着，仔细地打量他。他到底在想点什么东西，前段时间还她在青澜峰冰着脸呢。 听到轻轻的被子摩挲声，墨容的动作也未顿，继续为自己理好外衫，随后再绑上腰带，系好，这才转过身来。 君若水白衣早已整洁地穿好了，稍稍起身一点，但依旧懒懒的靠在床沿。眼里流波翻转，乌黑的发丝掉下几缕，她的容颜可惑三界，多少的女子会羡慕，多少的男子要惊艳。她的名中本该带水，她的修为和样貌无一不在揭示着她的身份，他又怎会不明白。 墨容忽地想起些事，脸上略是泛起一抹红，真是难得可见的“害羞”。他或许不是一个称职的师傅，又或许事实是她从来都不需要他吧。她爱上了他，但却要离开他，他一时间就是无法接受。既然她喜欢他，还把他弄成现在的他，她就不能这样一走了之。想来，他是不是也变得幼稚了很多。 “师傅，你不赶水儿走吗？水儿可是以为师傅定会生气得打紧，不想再看见水儿了。”君若水直视他的双眼，看他复杂地望着自己，浅浅的笑意不自觉地跑到了脸上。 墨容神色恢复，他没有控制住自己，做出这种事，看样子她也不准备再问为什么了，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却见他突然皱起眉，厉声说道“自然是生气，你......”你，不告诉自己你的任何事，隐瞒有的时候会让人疯狂。 “不过，真好。师傅，您愿意原谅水儿，会和水儿说话了吗？”她的手搭在一旁，站起身来，笑道。抑郁的神色一扫而空，那样心里也没有那么冷了。 您，很奇怪的感觉啊。以前就发现了，她好得过头的礼节，他这个做师傅的听了也甚至还会认为她在叫一个刚见到的的陌生人。但能让她如此对自己，不可思议，他猜的应是不错的，云络水，意为君若水。多高的地位，若水仙君肯这样对他，一般人定会觉着荣耀无比吧。 “不必......咳，水儿，你的话里......去掉您这个字。”他一话两顿，说得别扭。他确实地明白了为何当初唯独她拜他为师时，未有下跪，那与理不符。此刻，其实她已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叫他了，这是她心甘情愿的。 “师傅？”君若水走到他面前“也好......去掉，水儿直接叫师傅。”她点头。以前总是刻意地与他保持一段距离，所以才说着说着成了习惯。“师傅真的不介意吗，水儿的身份。”说到最后，她自己也是有些疙瘩。 墨容抬起手，学着像那次去远海中途时的的动作，替她理着发丝。上回，当他的手不小心触及她的肌肤时，他莫名地紧张，急着撤回。而事到如今，他也不会了，她彻底地属于了自己。他对着她，摇了摇头。 君若水释然，道“谢谢师傅......” 墨容还想要再说点事儿，结果从外飞来一件东西，飘在了墨容的面前。定睛看去，是一枚墨绿色的玉简。墨容神识向里探去，近期附近的状况越来越危险了，昨日还遇上了夜殒妖君。 君若水见他神色严肃，一手取过他手中的玉简，看了看。“师傅，还有事的话，就先去吧......对了，如果说等会儿有什么猜测的话，也可以去找夜然，就说是水儿让问的就行。”她说道。 “好，水儿就呆在这里......好生歇息。你的修为看来是很不稳定，总是在罗天上仙左右飘忽不定......”他指出他的看法，但第一句话为何她听着怪怪的。 君若水应声“是啊，以前受过伤，很难好。但最近的话，快了。师傅，你就快去就行。”她与墨容交话，最是自在。从来都不需掩饰什么，因为他一直会相信着自己，不论被别人传言得有多少冷血，他也会对自己很好。 可是啊，她居然有被硬生生地吃干抹净的一天。她有想到过吗？一定不曾吧......一向“自问清高”的若水仙君。 第四十四章 原已明了 你真的认为君若水会就这么安安分分地呆在瑶台阁吗？答案是，不可能的。墨容刚一走，她便一笑之后，溜了出去。 如果墨容知道了君若水这时候还乱来，他又会生气了吧，但他总是不顾忌自己的身体，让君若水苦恼不已。反过来想想，难道她就不是么？ 寻了个仙力相对来说比较充足的地方，她手中虚空一挥，一缕缕白色如烟般的仙气被她慢慢地抽出。用天火将迭枝草化为了药汁，仙气包裹在外，君若水双手控制着火力。 由于第一次尝试，而且君若水的炼丹技术说什么也不好，现在这个么，她小心翼翼的，就怕失败，虽然材料是不少。 过了许久，终是没有白费力气，丹药开始收缩成了普通药丸的样子落入了她的手心，她仔细地看了看。果真是因为其中蕴含的仙力不足的缘故，它就如同夜然过去给墨容服用的丹药，通体洁白中却带有一点杂质。 把半成品的药放好，她微微瘪眉。这可真是损耗心神，就只是一段时间的炼制，她的额上都冒出了汗水来，碎发紧贴着脸侧。 瑶台阁殿中，夜然见墨容如此专心地翻阅着近期记录的册子，完全没有休息一下的意思，无奈站了起来。一下子让身体垮塌，作为医术不错的夜然来说，是有些看不惯的。可最主要的是在眼前的这个人实在难以沟通。 “夜然，你怎么了？”墨容略略抬起一些头，视线移向他。 “脸色差，感觉又是受过伤了。”夜然打量着他，随后开口道。每回与敌相斗，除非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夜然都会尽可能地自己来解决。 君若水昨晚遇到夜殒妖君的时候，都下了结界，要不是墨容准备再想些事，走出了房门，估计他也就不知道了。 墨容淡道“是，昨天夜里见到了夜殒妖君。”他还没有告诉夜然他已经发现了君若水的身份，就连夜殒他都像忽略了似的。 “夜殒妖君？”他挑眉，面露奇异的神色“你确定吗？如果是真的，那你这受伤程度我怎么还觉着轻了。”他打趣道。 蓦地殿门被用力推开，两人都转头看去。“夜然上仙，你这话可是听着不太对。”君若水轻笑着踏入殿内，但不止是她一个人，她的身后跟着的竟是本该留在青澜峰的白清。 夜然一愣，不曾料到会是君若水和白清，他偏头见墨容神情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下一瞬，他故意装着哀怨的样子，走到君若水身后的白清旁边，又邪邪一笑，沉声道“白清，你的运气不怎么样嘛，居然不巧地又遇上她了。” 白清一手推开他，眯起眼道“你可别这么说仙君，不然就离得我越远越好。”她对他可不用客客气气的。而且，这次若不是有事，那她又何必来此。 君若水懒得与他再说什么，她快速来到墨容那里。就发现墨容一脸深意地看着自己“师傅，怎么了么？”她冰冷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臂，隔着层衣都能感得到一丝凉意。 墨容面露责意，大手又给她温暖，君若水笑得自然。白清和夜然哪有看过她如此，变了，人变了，心也变了。 白清面向两人，顷下身子道“白清见过仙君，墨容上仙。”她就拜了墨容与君若水，却唯独忽略了夜然。于此，夜然只好自己吃瘪。 “墨容兄，你都知道了，又为何不曾问过我为什么以前不告诉你呢？” “既没准备说，那还询问作甚。”他依旧没能掀得起墨容丝毫波澜。 墨容与君若水，就是世上最不像师徒的师徒。 “对了，白清，你来说说来这里是因为何故？慧凝天仙那里，又是怎地？”君若水想想可能是自己的父亲吩咐的。 “仙君，慧凝天仙已开始闭关，她并不知道我离开青澜峰。仙君现在修为未复，仙帝让我过来帮帮仙君，觉着仙君总会做出危险的事来。还有陌玉戒，请仙君将昔月印交由白清，让白清与夜然上仙代取。” 君若水见白清郑重地言语，觉着墨容的手拉得自己更紧了，她对他放心地点点头，就与白清说道“好。” 手中蓝光出现，昔月印在手。白清是她所信任的，她为自己想着，再加上父亲知道自己修为仙力的问题，她同意也就同意了。 倒是夜然，他也被扯了进来，他是上仙，他不是一个时时刻刻都性情看似风流的。倾心于白清，他更是不能不管不顾了。 第四十五章 与你谈心 君若水推开门，在房里的木桌前坐下。抬头看着墨容，幽然道“师傅，你知道吗？白清是我从小带大的，在我来看，我能够比较相信的就只有她一个人罢了。”手中多出了个玉白的杯子，转瞬杯中茶水已满。她浅尝了一口，摇头“变出来的果真不如自己泡的。” 心中感慨颇多，君若水一直都太喜欢一个人了，所以才会性子越来越清冷，最后竟到了无欲无求，无情无心的地步。 墨容为她掩上门，见她似是有话欲说，便也陪着她。“你信为师吗？”君若水的神情郁郁，他忍不住道。 她轻笑，眸子深沉“师傅，你说我们真的还像师徒吗？”发现墨容听过后低下了头不语，她却继续言语起来“是啊，我们不像。不过，我很荣幸能遇见师傅，因为说实话师傅对我真的很好，我自然是......信师傅的。” 墨容的记忆在翻腾着，凭空冒出了许多画面。仅服一粒丹药就可抑制毒性的蔓延；雪潺峰巧遇舜影魔君却能从中逃脱无事......还有很多琐碎各异的。这些事是他从前不解的，每每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但是，现在他明白了，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若水仙君。 “师傅。”她又唤了他一声，或许是累了，她慢慢将头靠在了墨容的肩上，顺长的乌发滑落，与他的混在了一起。“你知道吗，当初我会来到青澜峰，一半是因为白清，另一半是因为我自己的缘故。我曾经和舜影魔君一战，结果不小心被重伤，父亲有帮我治的，却留下了很大的瑕疵。我和白清便来到了凡间游历，谁知四周人都提起青澜峰收徒的事。白清的建议，让我见到了你。” 她的双眼半眯半睁，显得迷茫与落寞，那是墨容未有见过的。她在他的面前，除了情意的稍许泄露，都隐藏得很好。墨容轻轻伸手，从后面揽住她。 “开始拜师的时候，我还没想过会最后会是师傅收的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师傅，我平时从来都不出现在仙界宴会上。我没有跪师傅，可你只是皱了下眉，还替我摆平了其他人的不满。真是不知道师傅有没有生气过。师傅总是冰着张脸，还自顾自地往前走，完全就像是忘记了我这个刚收的弟子。”她侧头欣赏着这张表情就如淡漠所有的俊脸，又道“我生性孤傲，一时不快，当时还施了法有意绊师傅一下，谁知你只是脚步一顿。” 话到此处，墨容也终于想起了那事。他当时愿意收她为徒，其实只是一种别样的感觉。她的表现是所有人里面最稳重的，她懂得身处在此自己应该做什么。她没有像别人那样跪他，他也就罢了，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 “师傅，其实你有一点是不知道的。”她笑容变得苦涩“如果说不是因为师傅平时对我的好，那么，就那时而言，以我的心性，可能我根本不会在意师傅你的生死。我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与我无关紧要的。” 没有去看墨容此刻的神情，她闭上了眼，不再说话。她倾诉了憋在心里的那么多，那么多，多得已经再也塞不下了的事。作为徒弟，她也不称职。 “你做得很对......”她听到墨容低低的声音。“如果说是我，也不会对一个陌生人付出任何的。水儿......你只是因为现在，才对过去产生了愧意。其实，没有必要。” 君若水恬静的模样让他忆起了以前，似乎也有那么一次。她也露出了这种神情，静静地趴在桌上歇息，他在一旁吹着萧，满足她想听的心愿。 他把她整个人抱在怀中，忽地低下头，凑到她的唇边轻啄。君若水眼睫微颤，细手也环上了他的腰。他们之间过去一直都是隔着一层有意无意的疏离，而今却是不见了。她少了一份冰寒，多了一丝对别人的依赖与孩子般的娇羞。 墨容一把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自己慢慢覆了上去。大手搭在她的衣带上，随意一扯，君若水的衣衫便散乱开了。她睁开眼，仔细地注视着墨容，笑道“师傅怎地成这样了？”她为什么就没有看出来墨容也这么......纵情？如此说，应该不会被他骂吧。 墨容停下细吻，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徒儿，哑声道“水儿......”真是少见，墨容上仙平时冷淡的脸上现了些尴尬慌乱。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子，他确是不一样了。 君若水踌躇了一下，还是抬起右手，抚在了墨容的背上。含笑地望着他更加深暗的眼眸，但又纠结不定，她主动吻上了他。幔纱之下，隐约地透过可以看到两人的身影。墨容的一个小动作，便切断了一切可以探入的神识，立起了结界。 门外，夜然撒然一笑，白清脸红着瞥了他一眼，走开去道“被发现了，都是你，说什么有事要问，结果就呆在这里偷听起来。” “不能这么说啊。我原来是有事的，但是，我总不能就直接闯进去吧？那两个人是人前脸皮薄。”夜然想着有理，就回答道。如果他真的推门进去，他保不准就出不来了......墨容和君若水，就是都喜欢装着人上人，冷脸相对。窥探他们一点秘密，也没什么不好的。 暗自点头，他拉住还在时不时对着那门看几下的白清，拖走。 第四十六章 前尘往事 那是君若水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仅凭着融合的修为，她一个人便离开了仙界，出去游历。对很多事都懵懵懂懂的她，当时决心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小姑娘一个人走在凡间山林的小道上，欣然地看着四周的景色，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熟悉的世界。再往前走了段路，她张望了下，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好漂亮的地方......平静的湖面闪烁着因阳光照射泛起的金光，风吹过树林，树叶摩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轻轻闭上眼，她就这么随意找了个地方，直接坐下。俏丽无暇的脸容上，满满的都是笑意。 “你是谁啊，怎么会在这里？”突然听见了一个陌生的男声，清幽的，却带有着引人的磁性。 真是着实吓了君若水一跳，她猛地睁眼，往自己身旁看去，然后，她愣住了。他的一头红发在此显得那么刺眼，但精致到无法挑剔的外貌深深地映入了她的心底。妖惑众生，她脑海里就蹦出这么个词。这是她逃不过的，也是他所不得不面对到的，一生为难，即便最后这相遇会害他于万劫不复。她呆呆地回答道“君若水......” “君若水吗？名字倒是挺好听的。”舜影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眯了眯眼。她的小脸细白细白的，灵动的眸子一眨一眨，直直地注视着他。索性他也就一抚自己的衣衫，在她的旁边坐下。 君若水好奇，开口便询问“那你又是谁啊？”看他的样子，也就比她大了一两岁，这个样子，是不是也是与她一般修仙的呢。 “呵......”舜影笑了一笑，他难得见着一个如此有意思的小姑娘，平时在魔宫都无聊死了，也没人陪他玩，不过看来这次溜出来，应该有点乐子了吧。“我名舜影，你就叫我舜影哥哥，怎么样？” 君若水想着也好，有这么个漂亮的哥哥。“舜影哥哥？”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偏头望着舜影。那时的她还是如此的稚嫩，没有冰冷无情的性子，也不会随意猜忌别人。 “嗯。”舜影笑着应了下。 “舜影哥哥是不是也是修仙的呀？水儿也是。”君若水心想舜影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一个凡人，红发，很稀奇呀。 舜影笑容不断，却也不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头往后一靠，索性躺在了草地上。他谢意地合上眼，就如刚才的君若水。丝丝凉风，是寸寸萧瑟。 过了片刻，君若水不再追究于这个事上，学着他的模样，静静地躺着。她的双眼望着湛蓝的天空，变得越发地有神，她忽地启唇道“我一定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一定可以的。” 舜影扬了扬眉，侧过身看着她“为什么呢？”他作为魔修，更是作为将来的魔界魔君，他自然是希望变强。可是，这个小仙呢？如果他知道了她的身份，也许会很吃惊的吧。但当他知道真正的时候，已经再也来不及挽回了。 “因为我希望有一天也能帮得上自己的父亲。”她露齿笑道。 舜影以为她的父亲也许同样是个修仙者，倒并不怎么在意。他就让她认为自己也是，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他是魔，他其实挺想知道她晓得了会生出何种有趣的表情来。 “是这样么？”舜影不赞同神色让她看在眼里，他又继续说“我觉得，我们在任何时刻，最应该保住的都是自己的利益。如果连这个也做不到，那其它的谈何说起。”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父亲的位置有一天就会是他的。他守住了这个位置，他才能再去护魔界。 君若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别看舜影样貌就比她大了一两岁，实则也有将近二十五岁，不小了。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讲这句的缘故，似乎后来君若水的确是成了那样的。一切与她无关紧要的，她都不会去在意。 “舜影哥哥说得很深奥，水儿也没有办法全都听懂。不过，水儿会记住的。”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白色衣衫，又对舜影甜甜地笑了，完全没有戒备之心。 仙魔一场，他们的命运，终将会是敌对的。若是真有一天知道了真相，该是如何的抉择？君若水不会爱上舜影，而他又何苦为她次次疯狂？ 第四十七章 不再相识 “舜影哥哥......”清晰的女声，更是秀美飘逸的容貌。不似小时候那么粘人，她如今也有了四十又八岁，即便这个年龄在修仙者中还算是小的。她认识舜影，不知不觉竟也过了整整四十年他们越来越熟悉。 要论变化的话，只能说她比以前冷静了。懂得完全地分析一件事，一步步的思考着。在这些年里，她的修为突飞猛进，很快便一路达到了合体期，马上就要渡劫大乘了。她很少呆在仙界，也很少去理会仙界的许多繁琐的东西。在她看来，以她现在的能力，也是帮不上父亲任何忙的。 也就是因为不曾了解到那么些事，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舜影的身份。她一直很相信他，毕竟舜影都对她十分的好。他的一头赤发长长的及至腰间，他曾问过她可不可怕，她却说，挺好看的。 舜影时不时地就从魔宫跑出来，然后带着她出去玩。他都没有想过，她是仙，而他是魔，仙魔互不相容这个道理。只是，他是能够真正感觉得到快乐，不是平时的无味。 “水儿，今天想去哪里？”舜影妖孽般的笑容展露无遗。 君若水也朝他微微笑了笑，可随后便略是垂首，她背对着他，语气就如感慨遗憾“舜影哥哥，我......可能以后不能再和你一起出去了，父亲叫我回去。” 舜影神色怔了怔，没有料到她要说的竟会是这个。他只认为与她一起很开心，但是他唯独忘记了她也已经是一个合体期的小仙了。很快，她也能够位列仙班。到那时，她必须要尽住自己的职责，很少会有能够随意离开的时候了。 “是么？”他装作不在意，就这么点点头。明明照耀她们的是如此明亮且又散发着暖意的阳光，可为什么却总是有丝丝寒冷之意呢？“水儿，你真的想回去吗？”他没能憋住这话。 君若水转过生，面对他，自然地笑了，接着稍是摇了摇头。白衣飘飘，乌发纷飞。是了，她注定会是个神仙，她注定会成为一个完美的上仙。 看见舜影失望的表情，她立即来到他的身边，凑近他道“就算是我再也看不到舜影哥哥，可是哥哥还是会记着我，我也会记着哥哥的，不是吗？而且啊，哥哥你比水儿厉害，你也要变得高高在上的。同样是仙，舜影哥哥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与我出去游山玩水呢。” 对于她所知道的来说，的确句句在理。但舜影听着哪能是那么回事儿。她被父亲召回去，必定是要她好好修炼，早日得以仙身，在仙界有一席之地。要是一旦她了解到魔界的什么事，那不就等于空话。 她真是他的劫难。他居然认了一个小仙做妹妹，他的心不知何时已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他不希望她离开自己。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水儿，你是不是在人间遇到了一个赤发，容颜惑人的男子？”君烨皱眉道。 君若水按实际回答“是的，父亲。他叫舜影，是一个很好的人，尤其是对水儿特别好。水儿还一直叫他舜影哥哥呢。” “哥哥？”君烨神情凝重“你有没有告诉他你是谁？你又知道他是谁吗？”他问。 君若水从没有见过父亲这副模样，愣道“未曾告诉。我也没有问他是谁，舜影哥哥既不想说，那我又何必逼着别人说。” “你是不用逼着他说。可是，你知道吗？他不是仙，他是魔，他还是魔界魔君的儿子，舜影。”君烨捅破了这层隐秘，让君若水怔在当场。 她沉默了......原来是这样。难怪他总是有话欲言却又止的样子，难怪她说了那么多，他都不放在心上。这背后，令人不可思议，又是有她无法排遣的意味。 她之后没有再离开过仙界，也没有再去找过舜影。三年渡劫，五年大乘。不久，她便有了地仙的修为。她的心性变化，失去了原本的活力。她遗忘他，她又恢复了起初的目的，强大。 仅凭一年达到天仙，一共十年成为上仙，不过二十年，她就被立为名副其实的若水仙君。她很厉害，她实现了她的目标。她在别人口中是一个天才，也许其中参杂了她父亲的缘故。她还年轻，才只有一百不足。她冷傲绝情，挚爱抚琴，一曲含尽天下。舜影，他成了她生命中的过客。下次相遇，你我为敌...... 第四十八章 冷心弑你 君若水成了仙君后，她清心寡欲，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仙帝君烨对此着实叹息，他早该想到最终的她一定会是这个结局。作为仙界上君，她必定让自己变得如此冷傲。因为只有如此狠得下心来，她才可以在高位立足。 就在不久之后，仙界收到要与魔界一战的消息。据君若水所知，仙魔妖三界争斗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是有大有小罢了。她听到之后，眸光微动，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触。新一任的魔君已经接位，便是她以前再熟悉不过的舜影哥哥。时间的流逝，情感的磨灭，他们早已无法相对。 诸仙与魔修混乱地在一起斗法，而舜影就这么远远地站在那里。一身红衣，一头赤发，在所有人中可谓是再明显不过的。他的眼神肃穆，锋利地刺入了所有人的目中，他仔仔细细地查看着，寻觅着，只是想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君若水，她姓君，他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他开始的时候疑惑君若水为何再也不去寻他了，即便是修仙，也不该这样。不过，直到他现在变为了魔君，接触到了各种事物，他才刚刚明白。君若水的身份，他猜得大错特错，她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所以，那时她会说如此的话。 两边对战了很久，舜影隐隐地看见了仙界的那里有一个白衣的身影在那里，遥遥的相望，他的眸子深邃。是她，她出现了。本想再看一眼她过去的甜甜笑容，谁知，他见到后愣了。君若水冰心彻骨的寒冷笼罩了周围，她的神情似笑非笑，甚至是没有太多的意义。表面上的笑，如同亲切无比，却可以把人步步逼入地狱。 舜影的身形僵在那里，连他旁边的魔修都觉着不对，便开口轻声询问道“魔君，您怎么了？” 舜影不语，随意挥了下手，他继续看向君若水那里。发现那个仙界的上仙夜然走到了君若水边上，往自己这里瞥了瞥，准备对她说什么。舜影紧紧锁眉，敏锐的听觉给了她窃听的机会。 “那是舜影魔君......”夜然看着这个认识了也不算久的年轻女子，应该说是仙君“那眼神的确怪怪的，你可是有与他相识？还是结过仇啊。”怎么给他的感觉反而像是一种眷恋，但又蕴含着一丝浅淡的怒意。 君若水未转头，只是笑了声，道“不识。”她对此很绝情，这毋庸置疑。她的舜影哥哥慢慢地被她烂在了自己的心里，她没有忘记舜影哥哥，但她并不认得那个舜影魔君。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奇异的气氛令人闷得慌。不多讲别的，夜然又加入了争斗。青光一闪而过，他的青霞剑瞬时弑杀了一群魔修，血色在她的面前布满。 舜影的心一下子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她竟然说不识得自己，她怎么能这么残忍。他想念她透露着单纯的双眼，他想念她叫自己舜影哥哥的时候。原来他的心早已因她而陷，君若水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即便是时间再久，也磨灭不掉了。 面前一个白色的影子显现，来不及反应。君若水的一剑就刺穿了他的左肩，鲜血浸染着他大红的衣衫，混合在了一起，鼻尖里满是血腥味。 “水儿......”他像是没有了直觉，一剑下去他都不曾皱过眉，他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的表情。很可惜，她毫无破绽。 君若水暗自吃惊，不料他竟连避都没避一下。但下一刻，她狠下心，碧水剑用力抽出，霎时血光四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周围的人都无法看见君若水的一连串动作与舜影的神情。舜影身边的几个魔修这才知道魔君受伤，脸色大变，就想要攻击站停在那里的君若水。 “不要过来。”舜影突然阻止。他还有事想要问问她，真的，就问一下。“水儿......你可是确确实实地不认我这个舜影哥哥了。” 君若水偏头望着他，轻笑，语气里已完全没了过去的那样“本君不认识你，也未曾见过你。魔君这话可是好生奇怪。还有，你说舜影哥哥？我自然没有忘记，他是我觉得最好的哥哥。”她的话让舜影眼前一亮，但仅仅维持了片刻，便又消失了。她说“但这和魔君有何关系？你领人攻打仙界，视为敌，本君为仙界上君，怎可能与你相识。”她的话间接地指出了他们之间存在的横沟已经太大了，他与她是没有办法互相靠近的。她所知道的好哥哥，就请永远地保留住这个形象吧，不如当作一个美好的回忆...... 视其为敌，她可以冷下心来弑杀他，她变得自己也不认得，再也回不成以前的君若水了。舜影哥哥，你心中的水儿也早就不见了。 第四十九章 转眼现实 君若水提起以前的种种事来，免不得生起感叹来。清茶微品，她吁出口气，对着墨容道“这次夜殒妖君遣出妖修，恐怕舜影魔君根本就不知道。” 这段日子，君若水他们在这里倒也安宁，妖修好似是被接到了命令一般，都只在暗中折腾。为了揣测他们的心意，几人都费了不少的思虑。 “瞒着魔君，夜殒莫不是当真如此天真。”墨容听了君若水谈的她的小时候，又见着她现在的表情，心里顿时出现了丝丝的酸意。“你是还在想舜影魔君？” 君若水挑眉，忽地戏谑道“师傅吃醋了？” 墨容虽然没有再继续答话，但是耳根后淡淡的红透露出了他现在的情绪。 “舜影魔君，他喜欢我。”君若水承认，立即引起了墨容的注视“不过，他从前只是我的哥哥。现今，他是我必须弑杀的敌人。我曾经对他说过，当我们刀剑相向的那一刻，当他领兵来到仙界的那时，我就已经无法再认他这个哥哥。”说完，她轻轻抿唇。 半晌，墨容才有了动作。将君若水柔软却带些冰凉的身子带到自己怀里，双手紧紧地缠绕在她的腰际，头略是低下，埋在她的发丝上，嗅着那淡淡清新的君若水特有的气息。他流连，眼神温和，他对这个自己也摸不透了。 “以后不要在想别人。”他的声音很低，说得不太清晰，模模糊糊地开口。 君若水噗嗤笑了出来，让墨容愣住。 她这样真心笑的时候简直是少之又少，不料自己一句话便能令她如此，实为奇怪。 “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师傅换魂了呢。”君若水一只玉手抬起，掩面笑道。 墨容眼神危险，在君若水看来颇有恼羞成怒的感觉。他的脸庞倒影在她明亮有光的凤眸里，手轻轻触在她的面容上，白嫩的肌肤就如细水，氤氲流霞。 两人的关系一步步地改变，究竟是师徒，恋人，有或是一对夫妻？在陌生人的眼里，他们的亲腻该有多么让人羡慕至极。 最后的片段，再一次的相遇。百年已过，物是人非。君若水的身边有了白清的陪伴，倒也不是一个人了。白清年幼时，逗逗她。长大了，她更是关心起自己的仙君来。 她的礼仪和才能被君若水培养得都是一等的，很是厉害。 君若水闲来无事，仙帝君烨又看她一直冷冷淡淡，没有常人的快乐感，实属心疼。只得出此下策，硬是逼她下界游历。不知就是这么一刻，她还是躲不过他。 云海峰之上，烟雾缭绕，弥漫四周。舜影与君若水面对着站在那里。一个红衣，一个白衣，鲜亮的对比刺痛了对方的视线。 “水儿......好久不见。”舜影怔神道。 君若水浅浅的笑容盈满了脸，素雅且美艳。即便知道她真诚的笑颜已经永远不可能再浮现在他的眼前，但他的心里还是暖暖的，不停滋生着，一缕缕的切不断。她是他的劫难，一生不变。 “魔君真是大胆，竟然本君的名字都是可以肆意叫的。”她笑着冷言，甚至能够说比上一次见面时还要可怕。 舜影的心寒了下来，嘴里说出的话都成了带有莫名阴森的疑问句“你说什么？” “舜影魔君，你我并不相识。这样叫我，确是恶心。”她皱眉，讽刺。 “水......君若水，若水仙君。”他纠正，随后语气音调高了一层“不愧是传说中暖面寒心的若水仙君，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就如传闻中所言。” “哦？原来还有这种说法，怪本君不知，还望魔君见谅。”客套地对话，他厌倦，她厌恶。但就是这样进行着。 每一字一句都不见了当年的纯真小女孩，自然还有温柔的男孩。仙君与魔君，那是宿命。一份缘起，随后湮灭，这是注定的...... 第五十章 生死一瞬 还记得舜影当时神情的扭曲，也记得君若水对一切蔑视淡泊的明眸。真是悲哀......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舜影提醒，语气倒是带有隐隐无奈的意味。 君若水瞥他一眼，嘴角勾起，微弱的弧度，清冷的美“魔君这话的意思是说你你了解本君的过去咯？”秀目的视线盯着他。 “本君的过去，本君自己也不知道。因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太多的回忆，最后只会把自己逼入绝境。”每一句话都冠上自己的理论，细细地推敲着，她的思路总是很顺畅，让人挑不出刺来。 渐渐的，心里的怒意充斥到了舜影的全身。互相的冷嘲热讽够了，竟还在此斗法起了。她的疏忽，不知是真是假。稍是如此，他的一掌已重重得拍在了她的背后。 不是故意的，他实在不是故意的。她为什么没有躲开？她的一愣说不准会让他亲手杀了她，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回神，末了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与脸色微微变白的君若水。 对不起......他想说这句话，却在见着君若水那副冷酷无情的脸色后生生地压了下去。 狠狠甩袖，气极离开。 君若水沉默地站里在那里，过了半晌才轻轻摇头一笑。 约好了君若水会在这里等白清，可不是她来了么。紧张地上上下下地看着君若水的全身，口中焦急道“仙君，您怎么样了，没事吧？” 君若水无力笑道“你看呢？” 话毕，身子一晃，差点没跌了下去。白清立刻把她扶住。 也对啊，有的时候再想起这事，她说不准还得感谢他。若不是他，她就不会有机会遇到墨容这个师傅了。但是，想来如果她还保持着原本那样，她也应该不会遗憾自己的错过。 有的时候，注定的将永远注定...... 一丝丝ru白的仙气在丹药外慢慢覆盖，越来越厚，随后被吸收。这令药丸的颜色变得更加纯粹了。直到最后，爆发出明亮的白光。 君若水收手，身子一滞，脚有些虚浮。她仰着头，深深地喘气，整个人都靠在了树上，她轻轻闭眼调息。 身着的白色纱衣里薄汗一层又是一层。微风故意似的略过，带起她的发，她的衣。精致的脸颊细雕玉琢般温润，姣好的身姿可以骗取他人的目光。 嘴边挂着一抹笑，淡而暖，不可置信。突然，她的柳眉纠结了起来，立刻睁眼。侧身退了一步，眼看着她原来站的位置那里的树上一把剑直直穿透，就这么插着，掀起了不小的尘埃。 妖力环绕在剑体之外，紫黑的色泽如流光闪动。强烈的被灌输其内，可见这一剑本就是想令君若水丧命。 啪啪啪，夜殒妖君拍手称赞。 “哎呀，若水仙君果然厉害。仙力流失过度，还能够躲过本君的一剑，让本君好生失望。” 君若水冷笑“妖君还是那么无理，喜欢偷袭这种事。” “哦，是吗？那本君是不是还要好好谢谢仙君的夸奖了呢？”他也露出邪邪笑意，就是嗜血的感觉浓郁。 “不知诸位对此还有何意见？虽然可能有些危险，但我等必须回到仙界，与各仙汇合。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决议。”夜然大声道。 众仙听得神色凝重，知道其中的重要性，都不反驳。 夜然与墨容互相看了眼，点点头。 就在下一刻，周围仙力的波动超乎寻常，天空霎时间变得灰暗。乌云密布，但不像是要下雨的征兆。轰鸣乍现，雷光隐动，乱了这个地域。 有亲眼看到过的人一下子喊出了声，似是带着淡淡的震惊“是天劫，天劫啊！” “什么......天劫？” “怎么可能会有天劫。” 他们议论着，纷纷私语起来，不解于天象。 看到此景，墨容敛眸，又面对夜然。 夜然叹息“这人到底是在做什么？仙君渡劫，找了这么个地。以她的性子，稀奇。” 虽是如此说的，调侃的。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君若水不可能会是一个莽撞到连此都不知道的。除非，是有十分要紧的事。 例如，性命攸关...... 墨容自然也想到了，不管剩下在这里的众仙。他独自急忙地赶了出去，内心没有比此更恐慌的时候了。 水儿......不要有事。 第五十一章 万生天劫 夜殒紧紧地掐着君若水的脖颈，一下子把她撞在了岩壁上。君若水闷哼一声，惨白着的脸色显得更加冰冷。阴恻的笑容在他的嘴角出越发地大了。 他要她死...... 君若水双手用力地想要掰开他的的手，可是却发现自己的仙力更不不足。白衫被高处的风吹打得啪啪作响。 她累得疲倦，但她得活下去。 君若水猛地睁眼，没有被控制住的右手随意一挥。一道白光窜向天际，没入云霄。顿时天空暗沉，轰隆隆的，天劫之雷时隐时现。 “天劫吗？”夜殒冷冷地看着君若水。 她还真能惹事。 君若水瘪眉，她引天劫也是逼不得已。如果不渡天劫，她必定会丧命于此的。不过，现在这么一干，是会把很多人给召来。两面困难的处境，她也只能择其一了。 他瞥了她眼，又见天上的雷光已快布满，沉沉笑了。一手送开，任由她的身体从高处坠落，摔落在地面。 她轻轻喘了口气，两手支撑着。然后立刻抬头望去，那张妖异的脸正直直盯着她，蓦地道“好一个引天劫啊......你，君若水，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在仙力耗尽的情况下，想要平安度过天劫，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眯眼“既然你这么着急要去送死，那也好......” 君若水眼神凛利，刺向他。硬是让自己站起，摇晃了一下，又马上立稳。手稍稍扶着一旁的树，手心朝里一翻，碧水剑在手。 用来绾发的鸾碧簪也被她取来，攥在手里。它的防护力度还是很强的，能够阻挡几次天劫。 夜殒见她还有余力，笑得冷。紫色的妖力凝聚，他向她攻去。 君若水靠着还有不多的仙力生生挡下他的一击。丝丝鲜血沿着嘴角溢出，一两滴滑落于她的素衣，慢慢晕染开来。即便是现在这样，她依旧冷艳，依旧夺目。 天劫降，雷声鸣。她一边要阻挡它，一边还要抵御夜殒的侵袭。 力不从心...... “怎么了，君若水，嗯？现在你的样子，呵，还准备装着清高冷傲吗？可笑。”夜殒嘲讽道。 只要再一会儿就好了，她的头昏昏的。 仙君最后一劫，万生劫。意为若是度过，一切都将被充实，可立于别人之上，仙力大增，法术功底铺垫，谓其长生。 而她，若水仙君，早在两百多年前就成功了，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因为她是仙帝的女儿，所以她决议强于他人。 终于支持不住，唯有勉强地站着。她凤眸半闭半睁，心里微微苦笑，但眼神还是坚定的。师傅，墨容，你在哪里...... 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心里随意想想的，怎可能成为现实。 “水儿。”墨容大声呼喊，从没有表现得像如今一般焦急。他看见她即便身受重伤，仍旧是那么出尘，飘逸秀美，若水长流。 君若水略是低头，眼睫遮帘，眸子半垂着。半晌轻笑道“师傅，你来啦。”她发现墨容的眼神不对，想了想，她抬手缓缓擦拭了下自己嘴角的血液。 擦完看看，她自顾自笑笑，不在乎似的。 “对了，师傅你为什么要来？天劫危险，小心伤到。”她收起笑容，突然沉声道。 说话间，再次仰头。天空若被抛入了一片雷域，一般人连靠近都是不敢的。应该说，是不能的...... 第五十二章 恢复修为 她一遍一遍地喊着师傅，她用力地搂住了他。她早该知道的，墨容前来，看到这一切，会发生什么。 她仙力耗尽，无回手的余地。他甘愿为她挡下天劫...... 君若水眸子里流光婉转，口中喃喃了几声，将仙力不停地传入他的体内。 她的修为和仙力在天劫散去的那一刻，便恢复了。柔情地看着墨容，冷眼盯着夜殒。 他不是想让她死么，那么，他就先去死吧...... 怒意越发强烈，她的神情在夜殒看来就像在注视着一个死人。不错，现在的她的确有能力这么做。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墨容的现身，他以为，她死定了。 源源不断的仙力灌入，墨容惨白的脸色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绯红。他原本就身中剧毒，要不是因为他的功绩，仙帝过去赐予他命符，在危机的时候可以使用，他靠着使用这个挡下天劫。不然的话，他就应该已经灰飞烟灭。 这时，君若水还真想立刻冲到自己父亲的面前，好好谢谢他。 有了些气色，感觉他的心跳变得平稳，君若水才略是松出口气，可吊着的心依旧吊着。 再次抬头，天空中，包括整个大地，都变回了往常的宁静。就如同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没有天劫，没有厮杀，没有他为她挡下一击的痕迹。 君若水自顾自将墨容扶到一边，半靠着树。手中一捏，多了件长衫，为他轻轻地盖上。他还是紧闭着眼，但她知道现在的他应该算是没问题的。即便他看不见，她还是冲着他微微一笑。没有冷酷与嗜血存在的笑容，很清纯，似是一颗明珠般的透彻璀璨。 夜殒不清楚她接下去想要做什么，紫色的眼眸深邃到极致。妖剑还握于手中，他是不是该为她补上一剑呢？可是这想法，愚蠢。 血红的衣袖，镶边精致，赤发飘散，舜影双眼沉沉地望着夜殒。好一个夜殒妖君，居然敢背着他做这种事。很明显，夜殒他根本就不是一心与他一起的。 君若水幽幽地转头，一个冷眼，犹若冰封。 “本君从不在人背后作祟。”舜影道。 君若水沉默一会儿，启唇道“本君要你身边那个人的命。” “这可不是本君能说了算的。他是妖界之主，与本君无关。”舜影应声，顺便随意扫了仍就不以为然的夜殒一眼。 若水仙君，舜影魔君，夜殒妖君。三君之中，莫过于夜殒最弱了。他的命，只要是恢复修为的君若水或是夜殒想取的，他必定无路可退。 而现在舜影的这句话，明摆着就是撇清了他与夜殒的关系。就好像正在说，他不会帮着夜殒，所以，请自便。 君若水浅笑，夜殒神色一变。 她毫不客气地掐法，碧水剑向他刺去。此时此刻，她的法力终于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可以说是完美的。 夜殒见自己身边的舜影真打算不出手旁观。他冷哼，随即挡住君若水的剑气。他皱起眉头，以君若水现在的法力，他要赢，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退一步，她攻一下。次次都是逼他于绝境。 君若水不可原谅......他怎么能这样对墨容。恨意霎时变得更强，这是她心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你这样丢下你师傅，没问题吗？”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动静的舜影突然道。 君若水一怔，忽地身影一闪，在舜影就要来到墨容身边的那一刻，挡在了墨容前面。“你要做什么？”君若水寒声。 “干什么？呵呵，你看不明白吗，自然是杀了他。”舜影厌恶墨容。他说过的，如果连君若水都爱上墨容，那么他将覆了天下。在这之前，他必须杀了墨容。 她摇头，道“你不会，也不可能。” 舜影愣“你还真是又不同了，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良心发现？” “魔君怕是弄错了。本君依旧是君若水，君若水依旧是本君，这些从未变过。”变的从来都是我们的身份，我们的心性。 “就知道......你刻薄，你冷血，你更喜欢让人沉沦，不可自拔。”他说的再清晰不过了。他喜欢她，很喜欢...... 夜殒看着那两人对话，口中吐出“切”的一声。但是，也好。他今天不想再与君若水斗法了。蓦地瞬移，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片残影。 君若水稍稍一瞥，淡道“他跑了。” “跑了便跑了吧。”他叹了句。君若水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与他说话了。“到时候你想杀他了，对你来说，也不难吧。” “的确不难，杀你也不难......” 她转身仔细看向墨容，再蹲下身。她的手从他腋下穿过，一把带起他。熟练的动作，不懈怠一分，她对他真好。 舜影眼神沉暗，却不开口。 君若水最后深深望了他眼，把墨容一起带走了。 舜影喜欢她，她知道。而且，很早就知道了。但她过去无心，现在却是除了墨容，再装不下别人。魔与仙之间，他究竟能算是她最大的敌人，还是从小她看作的哥哥呢？ 第五十三章 做了错事 墨容刚睁开眼，就见君若水绝美的脸正幽幽地盯着他。看他醒了，一脸的郁色一扫而空，满含笑意。 “师傅......”她轻声唤道。深深的眷恋，浓浓的情意，刹那间浮现。她恐惧他昏迷后自己内心的空虚，这种感觉，几乎会让她窒息。 墨容没有动作，也没有别的表情，淡淡的，静静的注视着她。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开始陌生的状态，他的样子似乎是......很生气。 君若水抿唇，不自主地在他的床边站好。 “跪下。”冷不防地墨容冷道。 君若水一愣，头微微低下。 事实证明，墨容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不过，他还会这么对她说，其实他是对她好，把她当作自己的徒弟或是喜欢的人的。否则，这世上估计是不会挑得出一个人胆敢对她如此言语的。 不再犹豫，她撸了撸自己的衣衫，随后缓缓地跪在了那里。素纱坠地，长长的，宽宽的铺开在那里。一地白，如雪。 时过多年，她终是肯拜他了。还记得当初她内心的厌恶和带着一丝玩味。 “师傅，水儿......错了。”君若水轻声说。 墨容脸上血色不足，是苍白的。真亏他还有力气能够训她。 “你告诉我，你哪里错了？”他厉声道，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温和“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段时间不要乱走，你还听不听你师傅的话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傅？” 从来都不曾这样的墨容竟会...... “是水儿不对，没有听从师傅说的，还给师傅添下大麻烦。”君若水一字一句道。“还请师傅责罚。”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的眼神。墨容心里早就被她给气疯了。他自知她修为不稳，所以才会让她好好地呆在瑶台阁。谁知她竟然敢独自跑出去，还把一身的仙力都耗尽。遇到夜殒，引下天劫。要不是他的赶到，她是不是就要去赴死？ 他忘记了，若不是仙帝赐予的命符，或许死的人就是他。 半晌，两人就这么对着。 “哟哟，瞧这天也不像是要下红雨的样子。就说墨容兄你的本是不小，连她你都能唤得动。”夜然毫不顾忌地大步走进来，脸上觉着惊喜连连。 这是来看笑话的？ 滚！ 无数的红叉在君若水的额上出现。 即将爆发...... 墨容轻咳，叹息了下，神情转变回来。无奈还是对君若水柔声道“记住了以后就不要再乱来。” 君若水“认真”地点头，随后又扬起了笑容。她扶了扶床沿，起身，就着墨容边上坐下。墨容还是没舍得真的狠下心来。 “君若水，你的药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夜然说着，将玉瓶一把扔给了她。“你的炼丹技术我不敢恭维，真是不容易......”他半是感叹，半是讶异的模样。 君若水瞥了他一眼，兀自掀开瓶盖，倒出药看看。晶莹若宝石，雪白若珍珠，流转的光泽透露着它的不凡。 费了她那么多仙力才炼出一颗来，别人还的确耗不起。君若水一笑，随即递到了墨容的面前。 “这是什么？”墨容见着，神情不对，眉略是皱了皱。这丹药的样子与他毒发时服用的药很是相似，但这粒明显不同。他一下便感觉得出其中充裕的仙力，精纯无比。 熟悉，还是熟悉。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突然转头细细地看向君若水。她淡淡的笑着，示意他放心地吃下去。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她的仙力耗尽只是因为他的一粒药罢了。 “你这次可是好险啊。莫不是你师傅手我命符来救你，你该是魂飞魄散，你师傅该是重踏轮回了。”夜然道。 君若水沉默，她的确是有错。心急，救人却成了害人。 “不过，还好结局还算完美。墨容救下你，你炼药救他，互不相欠。”他装作思考，补上一句。 第五十四章 忆白清往 “萧家那小子到不停地嚷嚷着要见他的君姐姐呢。”夜然挑了挑眉，笑道。“你不去看看？” 君若水手里还忙活着给墨容倒茶，随意瞪了他眼“白清不是正陪着他么，就先这样吧。你也不准备去看看？”她反问，勾起一笑。 “还是别了吧。”他摆手道。 把茶杯端到墨容手里，看着他轻轻接下。君若水才转头“陌玉戒的事，你看怎么办。现在我修为恢复了，要不还是我去？” 夜然本想答好，可一见墨容微是扫过他的眼神，还是不禁心中绯腹一番，才无奈开口言道“罢，罢。仙君，您就在这儿好生歇息。反正白清都接下这事了，跑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君若水似是明了一般，笑着点头。 “看来，不论是墨容，或者说是你，都那么喜欢护着她。”夜然拉住走在他前面的白清，照样是邪邪一笑。 妖孽...... 白清暗道。 “如果不是仙君，我不可能活得到现在。也许，早在我六七岁的时候，我就该死了吧。”她兀自感叹。 那是很遥远的，同时也是眨眼而逝的。就如昨日一过，但我觉隔离三生。 “清儿......娘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你要自己......好好的。” “娘” “娘，你醒醒，你不要丢下清儿......娘......” 撕心裂肺的心痛简直将要把她小小的身躯给压垮。她没了父亲，没了母亲，她剩下的还有什么？ 浑浑噩噩地走在林子里，她已经哭得麻木了。 忽闻琴身悠悠，细长飘摇。 只是一眼，她愣在那里。 是......仙女吗？ 素衫如雪，纱衣笼罩，整个人陷在了一片朦胧里。似梦非梦，如痴如幻。她肤如凝脂，白里透红，温婉如玉，晶莹剔透。 仙子微微抬起头来，白皙而毫无病态。最纯透，最清冷。她不食人间烟火，她出尘不与凡俗相交，她飘零于人间，洋溢着至极的寒，却是至极的美。 “你......是谁？”白清不自觉地道。 她看见眼前的仙子扬起了浅浅的一笑，唇瓣轻启“小姑娘，你呢？” 她的声音很好听，虽然带着冰冷的气息，却让人感到别样的干净，清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移不开的目光令白清几乎丧失了继续思考的能力。 君若水轻笑，似是知道些什么，稍是低下头。手一拨弦，琴音又在整个林间荡漾了起来。 尽情地沉醉在里面吧，然后，一醉不醒...... 白清的脑海一下子变得空旷，若浮在渺邈的云海之中。依稀她见到了，小小的庭院里，种着棵桃树，桃树下，她认真地帮着自己的娘亲做做这个，做做那个。欢笑，快乐，流逝之后不再复返。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轰地一声，她的思绪完全崩塌。幻境消失，她的额上冷汗直直地流下。刚才的感觉，好可怕。身体就如同被支配，她怎么都摆脱不了。 她看到了那个白衣仙子抬头正直直地注视着她，随即又转而成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开口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一句疑问，她却觉着根本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白......清......” 君若水又随意摆弄了几下，忽地起身，一步一步来到她的身旁。缓缓蹲下身，凑近她，凤目微眯，说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白清茫然，但心中的直觉是，跟她走，跟她走啊...... “好。”白清轻轻点头。 直觉只是一刻，而她却陪伴了君若水大半的时光。韶华流光，她的将来，白清玄仙...... 第五十五章 初次相识 “哎呀。”白清一声惊呼，剑和人一起从空中坠落。最后君若水一挥袖，她便这么两脚稳稳地落在地上，她小脸微红，用手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君若水不在意，笑着指点道“挺好的。就是你太心急了，仙力凝聚还不会保持平衡。多练练就可以了，下次记着小心些。” “是，仙君。”她有模有样地低下头，应声道。 御剑，法术，化形换貌，君若水把自己会的一件一件细细地交给她，但是有的时候她的严厉还是会令她愣是吓一跳的。 这个女孩不容易，君若水知道。她曾经沉醉在涅瑶的琴音里，君若水觉得好奇，随意扫了一眼她的记忆。她心里觉着过去的美好浮现在君若水的脑海，悲哀也重现，一阵阵地难过刺痛着白清。下一刻，白清从回忆中脱离，一切支离破碎。 君若水的身旁从来没人任何一个人跟随，或许多一个也不会怎么样吧...... 小姑娘就这么怔怔地盯着自己，连连打量。君若水觉着有趣，半晌起身，才问她要不要与自己走。没有出乎意料，她说了，好。 她知道了君若水的身份，有过讶异。不愧是仙子，好厉害啊。她暗自仰慕着，自然也希望有一日能够变得与仙子一样强。 君若水代她很好，但不是一贯的宠溺，这她也明白。君若水不过是在为她好，想要让她能在仙界立足。 一旦踏入仙界，来到君若水的身边，她的确不会再被人欺辱，也不会挨饿受冻。但同时，她也不会再是一个单单纯纯的人间普通的女孩。要立足于仙界，她必须重重磨练，心智蜕变。 “仙君，您看，我学会了，学会了呀。我能在天上飞了。”白清高兴，她的一袭蓝衣被风吹得飘摇着。两手臂张开成一字，就如鸟儿展开翅膀，能够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翱翔。于此，其实同样地也为自身装上了名为责任的枷锁，作为仙来说。 对此，君若水不过是笑笑，夸赞道“甚好。” 白清飞得累了，缓缓停落，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看见君若水的身影。忽地听闻到一些细小的声音，她一喜，肯定是仙君，她急忙往那里跑了过去。 碰地一声，她重重地撞在了“一面墙”上。怎么觉着软软的，香香的，一点儿不疼呢？她奇怪地推开一步，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又撸了撸头发。 “咦，这又是谁家的小姑娘啊？”夜然明知故问，邪邪地笑着，妖孽的面容，深紫的衣衫褶着光，一股风流公子的感觉。却又毫不失雅，翩翩不羁。 白清这才发现不对，猛地瞪大眼睛，这哪是“一面墙”啊！“你......是谁？” “哦，你问我是谁？你难道没有听你家仙君说起过吗？”夜然眯眼，直直盯着她，就像是视线就要穿透她的身体。 白清的右脚又慢慢挪了一步，欲快点走开。可被这样看着，她就觉得紧张得走不开一点儿。无措的她，口中断断续续地道着“我......我......” “你也别这么逗着白清，要调戏人找别家去。”君若水从侧殿里幽幽地走出，来到白清的身边。她就知道不该把白清一个人留在那里的，保证有那个人在准没好事。 白清看到君若水，刚放下心。接着，她就听见了夜然大声地笑了起来，完全不似刚才的咄咄逼人。“你家这小姑娘还真有意思。至少，比你有趣儿多了。一张冷脸......真不知道她平时要怎地承受着呢。”说着，还不忘返回去嘲讽几句。他就是爱这么和她“斗嘴”。 “你胡说，仙君对我可好了，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白清鼓起嘴，一手指着夜然，一手叉着腰。这模样啊，好玩极了...... 夜然被她这样喊着倒是一愣，转而又瞥了眼君若水，道“你家这小姑娘还的确喜欢是护着你。” “我不叫小姑娘，我......不小了。我有名字的，我叫白清。” “哦哦，白清啊。怎么看......唉......都是个小姑娘嘛。” “仙君。”白清说不过，转头看向君若水求助。 “呵。”夜然笑。 君若水皱了皱眉，想想是不是要好好与夜然说说。这人就是这幅德行，欠人打。 那一年，君若水一百五十岁，白清十岁。 第五十六章 九天玄仙 “仙君，您吩咐我要做的，白清都完成了。”接近一百余年的时间，她轻而易举地达到了九天玄仙的地位。 白清从来都是认认真真地跟在君若水的身后，她所希望的只是能够时时地保护好仙君。因为，对于她而言，君若水陪她的日子年岁可以算是最长的，君若水将当时年仅六岁的她带大。 君若水轻笑，随后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对她道“坐。” 白清没有推阻，就属她最知晓自家仙君的心思了。这时候，还是得乖乖听话。 “仙君是有什么事吗,白清可以帮忙的。”她恭恭敬敬道。 君若水忽地莫名朝她看了眼，笑道“白清，你不觉得你对我的态度比以前生疏了许多么？” 白清一顿，不语。只是紧抿着唇，低下头。 “呵，我说若水仙君啊。这就叫做跟着谁的长大的就像谁。你看，不是吗？”转头又见夜然自己随意地走了进来，就如同是应该的一样。 君若水冷冷看了他眼，道“上仙真有闲心逸致总是往我这洛水殿跑。” “我自然不是来看你的了。”说完，他神秘地笑了笑。快步走到白清身边，把她从椅子上硬是拉起来，就向外面走去。 白清皱着眉，一到殿外，便挣扎着想要摆脱他。可夜然怎会让她如意，看着她只是被他轻轻拽着，却是无法离开。 夜然突然发现，他开始越来越喜欢看她这副纠结苦恼的表情了，干嘛去学君若水那个恐怖的女人。 从小看到大的她，他觉得自己竟然无法再任由她去。他也有私心，希望她可以就这么一直单单纯纯的，可是时常逗逗她。她长得比以前更清秀了，那一点儿不似妖娆的惊艳。 “你在想什么，出神呐。”白清瞥着一边飞行一边沉默思索的夜然，还时不时低低地呲笑出声。 这人疯了吧...... 夜然闻言，扭过头。她的容颜，在他的心里，印刻地深深的，再也抹不去了。当年小小的身影与现在的慢慢重合，他又冲着白清一笑。随后说道“是啊，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重要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白清疑惑。 他眨了眨眼，又不好意思地用右手摸了摸头，忽然道“我......嗯......”看着白清专注地凝视，他装作腼腆地开口“这不是我也不小心忘了，正想着呢......” ...... 白清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发现夜然早早地远离了她一段，倾城的笑还挂在脸上。 又被他耍了。她气得直跺脚，可惜踩在虚空之上，完全是没有感觉地罢了。那么不要脸的人，她就是差了没一巴掌拍上去。 “我说啊，小姑娘，不如你跟我走吧。我也会教你各种法术的，那女人，你理她作甚？”夜然在那时总爱挑拨君若水与白清之间的关系。至于喊她小姑娘么，纯粹逗她玩的。 白清只得暗自叹息一声，这位上仙可不是一般的缠人。嘴里说是讨厌仙君，最后还不是一直来串门。 实话实讲，这夜然上仙平时待她真不似一般的好。她如果再刻薄些与他说，她的确心里过意不去。于是踌躇了下，便也不对着干了。沉默也许是好的。 夜然的计划失败，苦下了脸盯着她......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一起斗嘴玩笑的痕迹也被渐渐地消散一空。 她，不负重望，一步步地踏上了九天玄仙之位，只花了短短的一百年。或许是因为君若水的缘故，众仙也都十分看好这位白清玄仙。 是的，她很努力，她能够把一件件事做到最好。夜然也同时成了她的优秀帮手。 她与他的摩擦，他发现自己是从心底爱上了她，一个干净透彻的女子。他想要留住她，占有她。 相依相恋，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吧...... 第五十七章 可是爱我 在当时君若水渡天劫的时候，夜然硬是将想要出来一探究竟的众仙拦在了瑶台阁。君若水的身份，说来他们也都并不知晓。 现在看着妖界之人离开，他们也可以返回仙界了，自然是发现了墨容上仙的身边这时竟多出两人人影。 是一男一女。 素雪般的高洁，贵雅得让人不敢攀附。头上的碧色流苏不停摇曳着，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闪烁的金光。君若水依旧若耀眼的明珠，灿灿风华。 而另一个男子，看上去还是带着未有褪去的稚嫩。可俊俏的脸庞还是能吸引不少女子的芳心的。 “咦，这又是谁？” “你可能不知道吧，上次去仙宴的时候我看到过她，她就是墨容上仙的那个弟子啊。还有那个年轻的男子，这是大罗金仙萧阮的公子啊。” “原来是这样......” “可上仙的弟子和萧公子为何会在这里呢？” “听说是遇到了若水仙君，仙君有事让他们来传音，所以才会带他们到瑶台阁。你也知道，仙君不爱凑热闹的。” “嗯，也是。” 他们把视线都落在了君若水的身上，不时点点头。见着她独自御剑飞行还能不掉队，紧紧跟在墨容身边。众仙也不得感叹一下，不愧是上仙的徒弟，将来必定也会立于高位。 而且，此等容颜，风姿卓卓，很难让人想得到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子。 夜然与白清还没有回来，他们两人与君若水传音说就直接去青澜峰了，也省得多跑一趟。想着的确没错，也就随着他们去了，那两人修为也不弱。 “姐姐，好多人看我们呢。”萧月无皱眉道。 “我知道，姐姐也不喜欢。不过，心里想的，不一定非要表现在脸上的。”君若水轻笑着回答他的问题，似乎她一点儿也不介意。细手抬起，摸了摸他的头发。 墨容看了她几眼，突然有意无意地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令她不禁侧眸。“师傅，怎么了？” 墨容未言，只是亲手撤了她脚下踩着的云卿。犹豫了片刻，他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冰凉的肌肤触觉，却很是柔软，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红。 君若水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么，暗自笑笑。随后她扭头朝萧月无眨了下眼，看看前面。就算是不乐意吧，他也只得叹息着跟到了别的仙人旁边。上仙真讨厌，把姐姐拐走了。 眼眸半垂，她蓦地低声道“师傅，你醋劲好大，水儿闻着可酸了。” 墨容的手紧了紧。 “师傅，他只是个孩子，你就别与他较真了。”君若水笑。眼底明显流露出的不似对待其他仙人那样透彻于心的寒冷，而是蕴含着一份欣慰的快乐。 时过多年，终于有个人能够陪在她的身边，她终于也变得有些人情味了，不可思议...... 相信仙帝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她的女儿就如同万年开花的千年冰莲，无人可采撷，又如同妖艳惑人的罂粟，噬人心，令人就若坠入地狱，不得翻身。 仙君之位，她让自己变得强大，至上至极，但也已经狠狠地毁了自己。她需要别人去救她，现在，真的有人愿意给她留下一寸栖身之地。或许，她从不是一个无法攻破的无心女子，只是，没有人会给她任何慰藉的感情罢了。 唯有墨容，他实实在在地走进了她的心...... “师傅，终于回去青澜峰了。还记得师傅前段时间离开前，对我总是冷冷淡淡的，就觉着好生失望。”她像是说起了极其不愉快的事情，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双眸，看不出她此时的神情，只觉惆怅。 墨容将她往自己身边又是一带，她与他靠得更近了。幸好两人一直飞在众仙的最后面，不然被他们看到可是要惊呆了。 墨容嘴角的弧度微浅，但还是能够清晰的发现他隐含的笑意。那种温暖的眼神，多看几次都会是奢求。 “对不起......水儿......”约莫听闻墨容的道歉，很深沉，很心疼。 “其实师傅不用道歉。”君若水轻轻一笑，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的衣袖“因为......师傅喜欢我。” 因为......师傅喜欢我。 墨容怔神。 “是不是？”君若水幽幽道“师傅，墨容，我只想听你一句，你可是有一点的爱我？”她第一次这么明白地问他，她想知道他的答案。即便是心里清楚，但她只是要听他亲口承认而已。 第五十八章 如此芳华 “师傅，墨容，我只想听你一句，你可是有一点的爱我？”她第一次这么明白地问他，她想知道他的答案。即便是心里清楚，但她只是要听他亲口承认而已。 墨容怔了怔，看着她期望的神情，他的声音不是很大，却刚巧可以传入她的耳中。 她听到了，他说“是，爱你......” 君若水抿着的唇忽地开合了下，嘴角的笑意见长。心知墨容会说这种话着实不易，她微微一瞥，果真是绯红爬上了白皙的脸颊。他觉着害羞，略是咳了一声。 眼神柔和，她轻轻笑了笑，也就不再说话。 是啊，至少还有人陪着她...... 青澜峰，一如既往的清净。君若水手执涅瑶，坐于杏树之下。几片杏花从空中落下，有着的是飘摇与温和。 杏花远不如蔷薇的芳香浓郁，玫瑰的娇艳火热。满树的杏花，也只能闻到一丝疏淡的幽香，让人只一嗅，就能感受到杏花那纯净优雅的品质。 涅瑶的琴音很多人想听，也有很多人不愿意听。因为最终的结局大多都是确实的死亡...... 她很少见别人，自然这些想听的人也就不会听到了，要不就是白清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或是常来串门的夜然。 她的琴音若浮生一梦，沉醉迷惘，无际悠长。她的琴音杀气横生，撕心裂肺的痛楚，坠入深渊的恐惧，一瞬间便可让人崩溃。她的琴音舒缓人心，就如同现在这般，她弹，他听。 墨容望着这情景，有了明了的意味。现在的她在那里，似乎与当时云络水奏着他赠与她的琴的模样交织在了一起，然后慢慢地重叠。 他早该发现的...... 琴声止住了，她看着远处呆站着的墨容，随后笑道“师傅，你做什么呢，不过来么？” 墨容点头，边走边说道“你弹得挺好。”他不懂得怎么夸奖，但还是忍不住提一句。过去总是听仙界的许多仙人在说若水仙君的琴技加上神琴涅瑶就是绝配的，无人可以达到她的这个境地。 他以前不以为然，但是现在，他想，这些传闻应是不错的。亲身临近时，他就像是能从琴声中读出她的内心。稍稍带了点清冷，只是一点儿。 因为她变了...... “真是好难得，竟能得到墨容上仙如此佳赞，若水甚是欣慰。”君若水故意换了称呼，轻笑着直盯着墨容。 墨容略微勾唇，来到她身旁。心里暗道，听她直接叫自己的名字有的时候感觉还是很好的。 “墨容......”好似猜到了墨容此刻的想法，君若水唤道。她没有一次这么认认真真地品味墨容这个名字，宛如温润，包容静和。 她抬头，他低头。 樱唇小巧，玲珑精致。素衫穿着随意，松松夸夸的，领口露出雪白的脖颈。少见的，禁不住如此诱惑，墨容顷身，他的手揽住了君若水的细腰。 君若水笑看他，接着见他略红的耳根，她缓缓闭上了惑人的双眼。也省得他在那儿纠结着。 一手还搭在她腰上，另一手移到了她的下颚，将她的秀脸再抬起些，渐渐凑上了唇。 风景美，人亦美。一片杏花落在他们的发梢上，衣物上，但他们可是没空去管顾了...... 生生醉，世世倾，如此芳华。 第五十九章 众仙齐聚 “哟哟，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避避呢。”夜然打趣地看着那恩爱的两人。 两座冰山都冷冷地望着他，这种感觉，很好...... 白清禁不住这香艳的一幕，微微红了脸，躲在夜然的身后。只是，还时不时地探出头来看看自家的仙君。 蓦地君若水不温不火道“白清，你过来。” 白清最听她的话了，想也不想便要往她那里走去。冷不防地背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拉住了她。 “别听你那仙君瞎说，就当她是开玩笑的。”夜然眯了眯眼，将她重新带到自己身旁。君若水就是喜欢干这种缺德事，他默默哀叹。 “慧凝天仙差不多出关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墨容冷了半晌，突然沉声对白清道。 夜然有种抚额的冲动。这算什么，墨容也爱凑热闹了？他也开始记仇了？“没事，你不用去。你又不是真的她的徒弟。你是九天玄仙，她只是天仙而已。” 听着这话，君若水的眸子幽深了起来，瞥眼过去。他说这话是何意味，他知道吗？ 这是她心里最大的一根刺，即便他说的人不是她...... 仙君与上仙之间，她害怕他会介怀她的身份，她也担心有一天他与她的距离会变大。她不是时时刻刻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 “夜然。”墨容淡淡开口，他清楚君若水目前的想法“差不多是时候去仙界了，仙帝议事，不容去迟。” 他们一从瑶台阁回来，仙界众人便松了下气。果然若水仙君就是厉害，可以这么快就逼退妖修。仙君之颜，难能可见，他们都觉着自己算是有幸的。 “好，你怎看？”夜然敛神，点头。他看向君若水，还指望着她说出一两句话来。 君若水闻言，暗地调整一番。在墨容的眼里，她能看到的是安心，他了解自己，她又怎可以不相信他。事实证明，他做得到让她宁静。 她随后就扬起了平日里的浅笑，启唇言道“也好，想来晚了，父亲该要着急。” “见过仙君，两位上仙，白清玄仙。”一位负责掌事的小仙见着前来的几人，恭恭敬敬地对他们施了一礼。说完，她又笑着抬头望着君若水，道“仙君，仙帝知晓您这几日回来，吩咐我打扫您的洛水殿。刚巧都已经整理好了。” 君若水点点头，笑道“麻烦你了，芊芊，最近事情挺多的，你也很忙。”这个仙子是为数不多的来为君若水清扫洛水殿的人，她自然是记得她的名字。 “仙君说笑了，这是芊芊的职责。那，芊芊就先告退了。”说完，她又微微一笑，顷了顷身，离开。 往主殿里瞟上几眼，可以发现人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她也见到自己的父亲就坐在大殿的正中央，一脸的肃然。君若水转头对着墨容轻笑，又道“师傅，你们就进去好了。我和白清就先行去洛水殿，等会儿过来。” 墨容同意，接着便与夜然一起走入。两人的到来果真引起了众仙的目光，如此风华，才会使得若水仙君与白清玄仙倾心呐。 “哦，是墨容上仙与夜然上仙来了。” “确是，确是。” 其中那些知晓君若水的事的人，此时闭口不谈，只是深深地看了墨容几下。因为他们明白，这些不是他们可以议论的。 君若水凤目一眯，满意地笑笑。然后就对白清摆摆手，道“我们走吧。” 第六十章 何其相似 “我都觉得好久没回来了，现在怪想念的。”白清四处瞧了瞧，忽地笑了起来。 君若水故意道“不会是在人间呆惯了，都不想回来了吧。” “那怎会呀，这里可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啊。倒是仙君，您看这洛水殿是不是与千轻殿一般地像......”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边笑意更浓“上仙必是会喜欢的。” 君若水刚跨进内殿的脚步一滞，凤目微眯，只道“白清，你合着笑起我来了，胆子挺大的嘛。”即便嘴上是这样说，但明显地不过是玩笑罢了。 “不敢，但是......”她略是低了低头，勾起嘴角“仙君看上去很开心。” 君若水愣住。 “过去这里却是宁静得美，可总是缺少了生机。现在的仙君很不一样啊，这不是墨容上仙的功劳么？” 白清笑着看向君若水。 散了的众仙纷纷离开主殿，都有各自的小仙引路。 墨容被仙帝留了下来，夜然只是再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摇头走出。 “你知道我的女儿是个怎样的人吗？”君烨凝视着他，沉声问道。 墨容平静地答“是。” “她是仙君，将来必定将继承仙帝之位。那么，你怎么办？”君烨觉着让自己的女儿高兴固然不易，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十分欣慰。可是墨容他是青澜峰的掌门，他能够一直陪在自己女儿的身边吗？ 墨容不语，神色淡淡的，似是思索。 “你能放下青澜峰，留在她的身边吗？即便我明白这个问题一定不会是上仙喜欢听的......”此刻的他，不像是一个仙帝，而仅仅只是作为担心自己女儿的父亲罢了。 他想他的女儿以后怕是会生出伤自己心的事...... “仙君，怎么这么晚了上仙还没有来？仙帝与上仙是有何要事相谈么......”白清端了杯茶放在君若水面前的桌上，氤氲的水汽迷了两人的眼。 君若水垂眸，微微品了一口，随即放下，站起身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想起刚才夜然和自己说的，她就觉得心里不太安定。 “你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如果说......如果说你还有点人情的话，两者兼得，难上加难。”他只是在暗暗地提醒她很多，她的心里又何曾不明白。 不过，一旦沦陷，她已无法自拔。 她这个仙君真是不称职，第一下想到的竟不再是天下。 她叹息，她苦笑，她的父亲必是也在为她担忧吧。 主殿之外，她静静地站里。她看见墨容的出现，她看到他眼里的惊讶，她看到他心里的愁绪。 天色已暗，显得整个周围一片幽谧。她白色的衣衫又别样的刺眼。莫名的，她轻轻一笑，伸出手，道“师傅，我等你很久了。你好慢......” “抱歉......”他应声。 他们之间有距离存在，但是，他不介意，她更是如此。 他依然记得他的回答“只要她想，我就愿意陪着她。墨容从未后悔。” 遇见你，三生有幸...... “师傅，我们回洛水殿。对了，你一定想看看我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吧。与千轻殿可相似了。” “挺好。” “是啊，挺好的......” 何其相似的景致，她熟悉，他也熟悉。冷心终归化，我为你丧了心，你且待我若心头至上无极。 第六十一章 舜影之情 君若水与墨容只在洛水殿呆了一晚，第二日便匆匆离开了。仙帝没有多说什么，君若水作为仙君，她是最清楚自己的。 住在青澜峰，君若水只觉着分外地安宁。白清回到了慧凝天仙的身边，一切就像是原来的模样，可又觉着有那么点不同了。 距五年之期越来越近，处处充斥着严肃的氛围。沉下心来仔细想想，这么多次的战争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无法变成同一个目的，终究会演变成三界的惨剧。 生活在不同的界，就会是那个地方的人。即便百姓们知道与自己未有很大的关系，他们也不想参与进来，可一切都迫不得已。为了君主们的私欲，害得他们如此，实属不该。 君若水慢慢坐在床沿，身子微是靠着一边，闭目假寐。忽地冷冷的清风袭面而来，她稍稍皱了皱眉，但一会儿便舒展开来。漠然的声音，带了些烦躁厌倦，她不睁眼就道“擅闯青澜峰千轻殿，你可知晓会怎样？” 那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应声“难得的客人，你不欢迎么？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 “本君不需要你来看，一向都是好得很。今日本君想歇息了，你走吧......”君若水冷言。 舜影眯了眯眼，继续走近她，也不顾及她会做出何反应。 细细看着她的眉眼，依稀有着过往的相似之处，只不过神韵已经完全地不同。坚毅，冷漠，孤傲，这是以前的她所不具备的东西。 “本君不是让你离开么？”她猛地睁眼，凛利的目光直直地扫在他的身上，只不过还是懒懒地斜靠着不动。 舜影邪笑，顷下身，脸凑到她的左颊边“如果我说，我不想呢......” 夜半偷入青澜峰还没有被众仙发现，就连墨容都不曾感应到，只有君若水凭借自己强大的神识，才看出了一点儿端倪，看来舜影的本事是又长进了。他不过是想瞧瞧这张令他眷恋的容颜...... 他一手揽在她的腰间，紧紧盯着她精致小巧的唇瓣，真想咬上一口。他奇怪君若水的反应，她居然没有去摆脱他，也没有要杀自己的举动。 “你当本君是什么？”君若水冷不防问道。沉沉的眸子里毫无一丝亮光，只是一眼，就能让人跌落深渊。那是多么可怕，她少有这种神情，而一旦有了，便是对于某件事有多在意。 舜影愣住，他怎么也不会料到她问的第一句竟会是这个。换作是过去的他说不定会不犹豫地说，你是水儿，我的妹妹。 但现在，他说不出口...... 他喜欢她...... 他爱她...... “你有没有发现，在你的心里，我已经不再是你觉得最亲的妹妹了？”她的话语中难得含有叹息。 “不是这样的......”他略是垂下头。 “不，你的脸上早就表现出你的答案了。”君若水嘴角勾起一笑，不知留有何种意味。 她少见地当着舜影的面笑了，真是令人讽刺，这也是因为墨容的杰作？舜影心里越发地苦涩。 “所以，我说了，请你离开。因为，你终有一天会恨我的......我是君若水，我是仙界的仙君，我说过，我会杀了你。即便不是现在......” 第六十二章 没有机会 “所以，我说了，请你离开。因为，你终有一天会恨我的......我是君若水，我是仙界的仙君，我说过，我会杀了你。即便不是现在......” 舜影抿唇，突然自然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他最后问了一句，只此一句“如果说，仅仅是如果。如果我还愿意把你当做最好的妹妹看待，你会再叫我一声舜影哥哥吗？”沉沉的音色，分不出是喜是悲。 君若水偏着头，还是斜斜地望着他，好看的眸子半合。然下一刻，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会。” 舜影注视了她半晌，自嘲地一笑。又是人影一闪，风声掠过，却是不见了他。 君若水也不关上门，调了个位置躺好。她笑笑，头对着门口，道“师傅，你不进来吗？喜欢呆在外面呐......” 墨容冷着脸出现在门外，但看到了君若水之后，他稍稍舒缓了一下，淡淡道“舜影魔君......他来过了。” “我就知道师傅一定是发现了......”君若水眯着眼“也是......他的确来了。你知道他问了什么吗？” 墨容未言，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所想的。 “他问我，还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我继续做他的好妹妹。”她的语气顿了顿“真是奇怪......我变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了。我居然会问他这种问题......师傅，我是不是......变了很多？” 她见到了墨容点头。 他慢步来到她的身边，与刚才舜影做的动作那般。他搂住了她的细腰，将头靠在了她的肩头。丝丝的女子体香随着他的鼻息充斥在他的感觉之中，他的眼眸越发幽深。 君若水依旧含着笑容，似乎是很开心他的举动。是啊，马上这个世界将不再平静，她还能好好地和他一起呆在这青澜峰吗？ 或许，永生的孤独真该是她的宿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她却已经没有办法像过去那样冷情下来。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墨容的时候...... 那一刻，她的视线与他的交汇。同是彻骨的寒冷，他和她是一样的心...... 而今，要变化也是两人一起。说来的确是可笑。 墨容，你不要让我有机会离开你。否则，我便难以回头再来看你。 第六十三章 备曲一首 终于，不想来的依旧会到来。即便你再怎么期盼，结局仍然是残忍的。就如同你永远无法将时间停留在前一刻。 又或许，这就是命运...... 妖魔界与仙界对立，再次，战起。 舜影为首，站立在那里。遥遥地可以看见他眼里流转的别样凄清。惨淡且萧瑟，悲哀的一生注定将他沦入黑暗。 夜殒冷眼看着舜影，忽地转过头。 墨容与夜然自是与他们相面对着，但不见君若水的身影。那个高高在上的若水仙君是不打算参与进来么？ 夜殒上次与舜影的反目，倒是让他们间的间隙更大了。舜影从未相信过他，而他也必定想要舜影死。 “哦，这不是墨容上仙吗？原来没事了呀，真稀奇......”夜殒大声嘲讽。却是因为大多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怎么回事，所以感觉颇为疑惑罢了。 “话不能这样说啊，妖君。你不觉得偷袭也是一件十分惹人厌的事吗？”夜然笑。 墨容不语。 双方都是静悄悄的，就在下一瞬，舜影眼神一凛。只手一挥，乱...... “仙君，您不去吗？”白清在一旁幽幽地说道，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了哪里。 君若水嘴唇勾起笑容，清清淡淡的，她答道“不是不去，是不急......” “虽然不知道现在问仙君这个，会不会惹您生气。不过，我真的想不明白，舜影魔君和仙君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白清见君若水没有动作，脸色也不变，转而道“我想，如果魔君对仙君还留有一份情谊，说不定这次战斗就不用......” “不可能的......”君若水毫不犹豫地打断，她轻轻摇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看不出她的表现，只有听到她低声的言语“这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有欲望必会造成这样的结局，就如同夜殒妖君一样。我不能阻止他，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舜影魔君。 夜殒也将不再是威胁。 都死了，一切就都会有一个暂时的结束。 即便，不是永恒...... 君若水兀自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黑压压的，弥漫着凝重与血腥。开始了吧，死亡。 她转头又对白清笑了笑，还是那样的安定，没有一丝的恐慌。启唇，她道“白清想是等急了，不过夜然上仙应该是不会有事的，就他平时的表现来看。”调侃了一下，她继续说“我看的确差不多了，准备准备吧。” “仙君......”白清半低着头的头忽地抬起，直直地注视着君若水。 “我还为他们特意备了一曲呢......”她侧着眸，阴恻，深沉。 涅瑶，好久没有用你杀人了，你本是嗜血的存在，神器更易如此。是不是随我过惯了清净的日子，乏了呢？那么如今，就请你与我一起，让人沉醉失心，不得回生。 第六十四章 迷音缭绕 血色漫天，刺入鼻息。地动山摇的厮杀，铭心刻骨的一声声，一句句。 没有人能够阻止，因为这是宿命。 不是存活，便是死亡... “墨容，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为什么到最后获得一切的都是你？为什么她偏偏也会爱上你？你算什么，真是可笑......”舜影难得笑得凄厉，痛苦压抑的所有他都想立刻宣泄。 凭什么，墨容，她要爱上你。 还记得舜影在雪潺峰对君若水说过。“君若水，若是连你也爱上他，那本君就立刻覆了这仙界，让天下落入魔道，苍生永远沉沦黑暗！” 墨容总是表现得平静，在舜影看来，他根本就对他说的话好不在意。确实啊，他墨容为何要在意，君若水喜欢过的，爱过的，从来就只有墨容一人。 “墨容，我有时真的......很羡慕你......”舜影苦涩地盯着他，停下手。他觉得自己也累了，怎么争取都再也回不到了以前。 或许她会如她说的那样吧...... “本君的过去，本君自己也不知道。因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太多的回忆，最后只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所以，我说了，请你离开。因为，你终有一天会恨我的......我是君若水，我是仙界的仙君，我说过，我会杀了你。即便不是现在......” ...... 她是仙，他是魔。他无心害她，却终究无法陪着她。这是他不曾变得了的事实。 墨容的神情冷冷的，眸子深邃。好像即便是再怎么危险的境况，都不能打动他一分。 周围刀光血影，浓重的血腥，大声的喊叫。什么都有。有妖修魔修的死亡，同时也有仙人的死亡。尤其是夜殒妖君，几乎将心底的仇恨全都撒在了仙人的身上。 仙唯一界，妖魔两界。仙界的人数并没有他们那么多，可幸好修为都还是比较高的。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可能一直这么撑下去，这不现实。 墨容的神色更沉了，却还是道了一句“她从没有忘记过你，你也从来都是埋在她的心里。这一点，与我不同。” 舜影愣了愣，笑了起来。 迷离间，他似乎看见了那个遥遥站立的白衫人影。出尘，她的衣裙不被任何的血丝污染，轻飘飘的，素雅而华丽。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不变的笑容，她缓缓在虚空半坐着，长袖一挥，一把古琴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琴有着灵性，她的手轻轻摆在上头，那情景，简直是与天地融合在了一起。 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敬畏。拨动起琴弦，曼妙的琴音缭绕着，令众仙，包括妖魔全都不禁向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君若水幽幽笑着，如玉容颜，玉手抚着。忽地琴音一凛，杀气尽现，掀起了层层的波澜。 仙觉天籁，怔怔地看着她。神器涅瑶于手，她是君若水，他们的若水仙君。妖魔动作停滞，他们的脑海里被完美的记忆所取代。 这就是最可怕的事情，人都喜欢留在美好之中，但往往只是这样短暂的一刻，便会让他们沦为死亡的祭奠品。 涅瑶之音，听则倾心。倾心，心则亡矣...... 第六十五章 掌命仙君 墨容侧身，舜影抬眸。只此一眼就好，那一片映帘的白雪。若水仙君之容颜，人人想见，今日算是让其中的好多人圆了这一想念。 青澜峰之中也有人在，他们该惊讶吗？又或者说他们完全没有时间去惊讶。因为这是事实。 慧凝天仙紧紧盯着君若水身后随即出现的身影，多熟悉啊......她那个天资极高的徒儿，平时孩子般稚嫩的笑颜已经消失，眼眸中的深意让她觉得猜不透。 白清微微敛神，只是向慧凝点了点头，便完全不再做多余的解释。她是九天玄仙，与天仙之间的差距实是太大。慧凝释然地接受了，她轻轻笑了下，继续加入了争斗。收过这个徒弟，她不曾后悔。就如墨容上仙那样...... “传闻若水仙君喜好以涅瑶琴音迎客，不料是真。此音甚妙，不愧担当神琴之名。”舜影朗声说道，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表现。 君若水淡淡一笑，答道“那就谢谢魔君的夸奖了。” “本君还在想今天这场大戏，若水仙君怎能不来参加。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出现。”舜影也笑。 墨容退回到了君若水的身边，凝神看着她“你还是来了。” 君若水不停下手中的弹奏，抿起唇，眸子半垂着。 “仙君怎会不来呢？因为她是仙界的仙君，也因为上仙还在这里呀......”白清看了看周围那一部分醉在琴音中开始陷入沉睡昏迷的妖魔，又是愣愣地呆站在原地的众仙，无奈摇头。 “白清......”君若水开口，她轻轻叹了口气，应该说分不清是惋惜还是感叹。 知道君若水最会做的是什么吗？知道作为仙君她应该做的是什么吗？ 仙君啊...... 掌命仙君...... “君若水，你记得本君在雪潺峰说的吗？”舜影邪笑道。 “你又记得本君当时的回答么......”君若水微微勾起嘴角，视线落在了墨容的身上。 对啊...... 她君若水喜欢的，从来都是墨容...... 两者兼得，也许她真的做得到吧...... “让人讨厌的话呢，若水仙君。”他眯起眼。 “铮”地一声，君若水最后挑起了一声音，终于为这首曲化下了句点。沉睡的人请永远地死亡，清醒的人则继续他们的使命。 你可能会问一句，不累么？但事实总是与心里想的不一般。再怎么疲倦都得支撑，这是不会改变的。 血染如画江山，却依旧泰然自若。这得有多么绝情，才能让一个人不为别人的死亡而伤心。 她暂时地闭上眼，向后靠在了墨容的身上。好似放松，一点儿都不担心会有什么事发生。没有人会想要打扰这个血腥中恬静的画面，因为......真的是太过美好了...... 舜影会羡慕，也会愤怒，墨容的那个位置，如果是自己的话会怎么样呢...... 第六十六章 一剑穿心 嘴角一缕鲜血顺着精致的脸庞滑落，一滴一滴地，加深了他的艳华紫衣的色彩，终是染红了她雪白清冷的素衣。 他胸口的殷红渐渐扩大，脸上邪魅的笑容似乎是已经倾尽了他所有的心意。 一道银光穿透在他的心头，碧水剑，唯有君若水才执的剑，感觉很冷吧...... 他缓缓抬头，与她的目光平视。他看到她眼里没有任何的波动，一切都是如此的静，就像是时间被停止在了这一刻。 就在刚才，她还是与他做了决断。她实现了自己过去所说的，下一次再见的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你。 “君若水，你真是一个残忍的人。”他先前道。 她悠然答“就你来说，我从来都是残忍的。”她可以下得了手，她可以杀了她过去一段时间里，认为最重要的哥哥。 记忆流转，到最后究竟还剩下了什么？悲哀，苦闷，他现在竟然会有种心甘情愿的感觉，死在她的手里，他不后悔，或者说是他所期望的。 纠缠在一起，她与他斗法。就像上一次他伤了她时一样，他停顿了，明显是故意的。碧水剑狠狠地，用力地穿过他的心脏，一剑穿心，血液溅了出来，让她有一瞬的心悸。 “水儿，这是我还你的。打伤了你，是我不好。攻打仙界，是我不对。一生为魔，不由得我。只愿你开心，便好......如果说这样还能够在你的记忆里保留一点过去你与舜影哥哥度过的时光，这样的结局，我是自愿的......” 他笑了，笑得魅惑众生。君若水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蓦地松开握着碧水剑的手。她一步步地退开去，神色却不变，但一股浓重的压抑气息不知为何充斥了她的四周。 身体一滞，她刚好撞在墨容的一侧。看着自己的徒弟，他甚至也可以感觉到她内心的悲戚。也许她并不希望他死的，只不过这是命运。透过薄薄的纱衣，可以触得到她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冷意。能够保持着神情不变，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了。 “舜影......哥哥......”君若水不自主地开口，愣愣的，低低的，带着微微颤抖。 夜殒被夜然重伤，舜影被一剑穿心，妖魔两界的人皆慌乱。她所觉得，只有那静谧的一刻，他在她的眼前坠落，消散。 他的嘴角挂着的是那惑人的笑，如此的开心释然。他听到了，那是君若水的声音，那是他的水儿，那是他最好的妹妹的声音，她终于叫他了。 “水儿......”闭目，永远地陷入沉睡。他的愿望在最后的刹那实现了，他便已经满足。 墨容从君若水的身后紧紧地揽住她，他看到了，他徒儿那强忍的容颜，他很心痛。因为，他帮不了她。 君若水的一只手用力地攥着墨容的衣袖，她轻咬了咬唇，仰头望天。血色弥漫，浸染了湛蓝的天空，就连呼吸一口，都会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师傅，就这么结束了吧。可以吗？”她轻笑起来，转头凝视着墨容。“你看，天都要哭了，真是糟糕。”一场战役，会死去多少的人。妖魔仙的争斗，却让三界的平民百姓也牵扯进这种沉闷的恐惧之中，太不应该。 墨容微微抬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看向他，他点头，温温地勾起嘴角，只道一字“好。”如若你想，那么，好。 第六十七章 落幕涟漪 同样是几界间的大战，这次妖魔的损伤是极其大的。一向不问他事的若水仙君参与其中，魔君妖君亡，只得退兵，有来不及离开的自然是被灭杀。 总而言之，筹备了那么多年耗费的心血，还算是没有辜负。只是，在这场争斗的背后，有多少人知道一种名为苦涩悲哀的东西的存在呢？在将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所有事情慢慢被遗忘的同时，没有人会去在意过去。 “水儿，如今你修为恢复，战事解决，你想回去吗？”墨容泯了口茶，脸色淡道。 君若水靠在他肩上的头微微侧过，眸子里的流光时明时暗。突然觉着凄冷，又把身子往墨容那里蹭了蹭，窝在他怀里才舒服。 她好奇似地开口“师傅很介意，对吧？”她原本与白清来到凡间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她到底是还有什么理由停留在这里，她自己也快忘记了初衷。纯粹地希望呆在墨容的身边，享受着无时无刻的温暖，她习惯了。 “你本来就不该四处乱走的。”墨容轻手抚着她软滑乌黑的发丝，柔声道。 “谁说的？师傅你又胡说了......我好歹也是一个仙君，怎地弄得像是个囚犯一样。仙君也是有自由的权利的，不是天生地喜欢独自，也不是天生地爱上孤寂冷漠。师傅就是的......即便再冷，还是有融化的时候。”她嘴角的弧度很美，凤目紧盯着墨容。 他沉默片刻，也笑道“若水仙君，无情无心，是这样吗？”刚收她做徒弟的时候，就发现她和一般的徒弟很是不一般。她的性格不同于其他同一年纪的孩子，而是极其地喜好安安静静的，的确适合修仙，却少了一份快乐。他有担忧过，有思考过，但现在看来结果是全都差了。 重重地抓住他的一只手，她挑眉，随后撑起身，浅笑“嗯，一点儿没错。所以，我变成如今这样，都是师傅的责任。” “好，都是为师的责任，可是满意？”他低头假意询问。 君若水笑盈盈地点头，她一直仔细地看着他，认真地审视着他的秀容。雅致的双眸，眉如远黛，好看的薄唇带着致命的诱惑。确确实实地比一个女子的外貌更加的具有吸引力，她还能.评价什么？ “很满意，师傅真漂亮。”皙白的玉手掩着带有姣笑的唇齿，难得“调侃”，师傅你就好好地受下吧。何况，说不准，她以后会很难见到他呢...... “漂亮？”他的眸光一闪，注视着君若水道。还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这么对他说呢，最近越发口不遮拦了。 “嗯。”把头贴在他的脸旁，两人本来都有一丝冷冷的寒意，但经过她这么一搅和，倒是驱散了很多。 墨容不言，因为他感觉到接下去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讲。也许是迫不得已，她只是闷闷地轻声说道“师傅，父亲叫我明天回一下仙界......” “是么......”不久前才回来，她又要离开他了吗？一想到这儿，他不禁加大了怀抱她的力度。仙帝对他所说的，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他认为，这其实都并不是最重要的。 君若水仰起脸，对着他“放心，师傅。水儿答应过的，会一直陪着师傅。所以，我会很快回来的。父亲是怕我伤心，我都是清楚的。但我爱上师傅，我不曾后悔......” 第六十八章 新的开始 青澜峰在清楚了君若水的事后，更是乱糟糟的，惹得她心烦意乱。她离开，他们并不知晓，当然，这些情况似乎看来未保持那么长的时间。 如果说记忆消散，那么一切也会随之逝去。她的身份和面貌不适合停留在大家的脑海中，她只想与墨容一起平静地生活罢了。 仙帝没有硬是让她在仙界，就如她料想的一样。她的父亲只是说了一句“如若是你的决定，那么就不要再改变了。” 除了墨容与白清，其余众仙的都已经不会再认出她了，君烨抹去了他们关于君若水的大部分记忆。只是还记得若水仙君在大战最后有出现，不过是一个白衣如雪的背影。 “仙君，过些日子就是您的生辰了......想来今年一定会很热闹的。”白清满是笑意。说完就见自己面前优雅端坐的女子虽然没有很明显的表现，但也露出了一丝细微的高兴的神色。 她暂时还没有回去青澜峰，而是在清静闲适的洛水殿住下。她不是不曾想过墨容会担心，但她已经不像往常那样会时时刻刻地去与自己的父亲一起了。如果说青澜峰的千轻殿是她的一个家，那么整个仙界就是她一生无法忘怀的地方。 她因为出生在仙界，因为自己的父亲是仙帝，所以才会想要强大，所以才会成为一界仙君。深入骨髓铭刻的东西，即便想忘，都是不能的。 她相信墨容不会介意，况且她用了传音玉简。如果他连这些都没有理解她的话。那么，他还能做她所爱的人吗？ 到那时，她回去的时候。她还会是云络水，墨容的弟子，他心上的女子。 “父亲每次都问我要不要宴请宾客，我可都是拒绝的。”君若水偏头，扫了她一眼。 “不过，仙君不考虑今年破例？相信上仙也很愿意参加的。” “上仙，哪个上仙？” “仙君还问，自然是墨容上仙。” “哦，墨容上仙，不是夜然上仙？” “仙君，您跟谁学的......” “在凡间慢慢地就会了。”君若水笑了。 从来不这么没有规矩调理地说出无关紧要的话，的确不是她过去的风格。那简洁单一的对话，完全让她的清冷名副其实起来。 换种方式想想今日，白清不禁心里绯腹了一顿。这片段般的对话，让她想起了她以前也似是问过同样的问题...... “仙君，过几日便是您的生辰了。” “嗯。”她翻着书，淡淡答。 “今年要不要......嗯......”白清一脸苦恼不堪的神情。 “怎么？”君若水问，不抬头，字句干脆。 书页轻微的翻看声清脆，与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融合在一起。落入白清的耳中，令她更是觉着复杂。 她愣了愣，摇头低语道“没事。”明明就怀着那么多的思绪，却在一瞬间咽了下去。她慢慢长大懂事，而仙君却越来越和她少言，就算知道这是仙君逐渐养成的习惯，但不免有些失望。 相差得不是许久的时间，但令白清欣慰的是终于看到了这个不同的仙君。从小到大，再特别的事也没有这个好了。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新的转变...... 第六十九章 生辰庆宴 雪白薄缎似的丝巾掩住了君若水一半的面容，若隐若现。她的一双凤眸露在外面，眼神带着深邃且明透人心。与她衣衫的颜色混在了一起，却不显得单调。让人不时地侧头打量，又不敢过多的亵渎。 若水仙君的生辰宴，真是让人听着不敢置信。有关她的传言一直都是分分散散的，但总是没有比面对面看上一眼好。可惜君若水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自己是谁，特意盖上了面纱。 君烨将自己女儿的位置一齐摆在了长桌的正中间，而君若水微微瞥了下离自己最近的左前的空着的座位，在她们看不见的情况下，轻轻地笑了起来。 “青澜峰墨容上仙到。” “夜然上仙到。” 听着这话，君若水抬眸看去。他同样也穿着着一件白色长衫，喜欢素净的衣服这个特点，倒是与君若水极其的相似。 他的神情清淡，或许在别人的眼中，他一直便是这般的。他注视着前方，君若水也看着他。旁边的夜然兀自笑笑，发现了君若水背后的白清正向他挑眉。 “两位上仙终于来了，小女应是等急。”君烨朗声，含着打趣的笑意。 “夜然参见仙帝，见过仙君。”他向着仙帝顷了顷身，也同样对君若水做足了面子。想必她也是很随性的，夜然既然与她相交多年，这些虚礼平时早就不会去在乎了。 “墨容参见仙帝，见过仙君......”他刚要动作，却不及君若水的话速度快。 “两位上仙不必多礼，今日本就是本君请各位过来的，所以在宴会上尽兴才好。上仙请就坐吧。”君若水客气道。不喜不悲，不带有较大的起伏，她的声音每一个吐词都很清晰，那份从容冷雅更是让人掀起了对这个若水仙君的欣赏。 墨容微微一滞，却是垂下眸，身子不停，做了个与夜然相同的动作。 在众仙的面前，她不是他的那个温柔乖巧的徒儿，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仙君。若是连他都不对她如此，想来便是不敬了吧。 一礼之后，悠然地走到君若水身旁左前的地方，抚衫理袖坐下。稍稍转头看着君若水，从这个方向可以见她薄纱下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徒儿，云络水，一定会明白的...... “啧啧，墨容就是最不听她的话了......”夜然自己低语。在他边上坐下的白清用力掐了他一把，夜然吃痛，瞪着恬然自若的君若水。 只不过君若水现在可没什么兴致去看他，她该猜得到的......心底波动了一丝便慢慢平静下来，墨容做的任何事从来都是为了她好，她没有理由再去说什么。 “芊芊，替墨容上仙斟酒。”君若水扭头道。 “是，仙君。” 她举起小巧的酒杯，略是示意，便与他一起干下了。桂花酿划过喉咙，入肚。没有浓烈的辛辣感，很清清的香味。一杯酒，甘甜不腻，味道自上次仙界盛宴时她尝的依旧相同。 那时，他阻止她。她却毫不犹豫地喝了，做出一番细致的评价。那时，她在一旁悄悄窥探，而他有佳人相陪，也许就是因此，她心里醋意大发，欲饮美酒。 将酒杯搁在桌上，她还准备言语。不知有人上前，金盒玉装，摆放与君若水面前，道“这是远磬峰带来赠与仙君的生辰之礼。” 像是连环扣着的一样，一个送了，另一个自然不能不送。到最后每个宗门都是献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种类的确丰繁，估计也是因为第一次这样拜见若水仙君的缘故。君若水无奈，点头谢过便罢。 “诸位不必客气，可以好生交流，或是享用美酒佳肴。本君就先行离席了。”在这地方呆了这么久，也难为她了。众仙没有反对，倒是君若水给人的感觉虽然和，但又冷。摸不清她的心里反应，他们在下面坐着怪压抑的。想来观其容颜的明白是没有机会了，本就是因为敬仰这位若水仙君的，今日看上一眼就满足了。 第七十章 玉引如萧 墨容在君若水离席后一会儿，也跟了上去。大战之后，众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轻松了，仙帝留于那里，也有几个人去再秉告一些事。 “好久不见师傅了，怪想念的。”君若水笑，拉住墨容的手，闲逛在洛水殿的外院里。 墨容也暖下了脸，眼神瞥到那层掩住她面容的薄纱，眯了眯眼，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便落在了地上。精致秀美的容颜立即展现在他的面前，嘴角勾出的弧度不禁让人也心生温暖。 出于自私，他也不希望她的脸给别人见着的，墨容也是一个私欲很强的人。不愿意她离开自己，不愿意她被别人窥看。 她就比他矮了那么一点儿，近在咫尺的她，只要微微低头，便可以浅尝她的樱唇。墨容忽然紧紧地拥住她，乌发纠缠，同是白色的长衫几乎融在了一块。 君若水垂眸，抬起左手搁在了他的背后，将身体全部靠在了墨容的身上。她启唇，含笑道“师傅，这次我跟你回去吧......我想看看千轻殿的杏花，想去看看千轻殿，想来，花一定开得很美，师傅也会把那里整理得很干净......” “好，回来......”墨容的声音沉沉的，似是有莫大的忍耐。或许他们之间的平平淡淡，如履薄冰的爱情，更是造就了他们不相舍弃的性子。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倒是带有感慨的意味于其中。“生辰宴什么的，我本就不喜欢的，只此一次也罢。”何况那些来的人里，有不少只是报着能够讨好君若水的心思，她自然看得出来。拿了这么多东西作为生辰礼物送与她，想想既然他送都送了，给点面子就收着了。 君若水将墨容带至她休息的内殿，上回他也在这里住过的，所以应该有印象。她殿里装饰的幔纱基本都是朴实淡雅素色，不得不说，她是一个特别的仙君。 她不紧不慢地就着床沿坐下，又见墨容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注视着自己，半晌不出声，便疑惑道“师傅，你怎么了？” 墨容不答，可明显看得到他柔和的目光。“你上次不是对我说过的吗？这个......”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君若水凝神看去，蓦地愣了愣。 “玉箫......” 君若水喃喃自语道。 没想到，他记得的...... “师傅......”她轻轻唤道。 “嗯？”墨容凑侧过头。 她的语气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师傅，我想听听您吹箫。”她眸中突然略带狡黠。 “你就这么惦记着？”他问。 “师傅，以后水儿生辰的时候，不如拿它做我的生辰礼物？”她道。 “你生辰什么时候？” “到时候再告诉师傅好了。” 这一拖，晃过了多少个年华。 她当时确实觉得这支玉箫所用之玉是稀少珍贵的，但也只是随口说说，后来就再没有提起过此事。不料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又取出了它。 “师傅，你拿着它，是准备送我？”她的眼神飘渺，还有点幽幽的，但是浅笑。 墨容一步步地走近她，直到真正地到了她的面前。他低声道“是。” 光泽明亮，温润碧玉，细雕精琢，这支萧想必是他亲手做的吧。君若水暗道，他也真是舍得的，却又兀自乐着。 “这萧看样子已经陪了师傅很久了，水儿不好拿的。”她终是开口道，顺便让他坐在自己的边上。离得太远，感觉不太好。 “这是我答应过的。况且身外之物，我留着也无用，不如送与你。”墨容摇头，言道。 君若水用手环住了他的腰际，身子贴在他的侧边，扑鼻而来的便是他淡淡的男子独有的体香。 “师傅难道不觉得留着玉箫还可以时常为水儿奏上两曲么？我会的是琴，再有萧声，不是也很好？”安心地瞌着眼，她悠悠地解释。 墨容心知拗不过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看着她静静的模样，他的神色越发轻柔。侧过头，稍稍拨开她额前的刘海，薄唇缓慢覆上一吻。 第七十一章 充当新手 “这一次的宗门交流是定在轩涳峰，都可以挑选自己手下的弟子去那里，不知诸位意下如何？”李枫朗声说道，顺带看向自己的师兄。见他微微点头，他便不再做其他叙述。 这话一说，有好多修为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人在各自师尊背后纷纷表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起来，看来都是想成为别人眼中天资最优越的。 君若水呆在墨容旁边，静静地站着，忽地抿唇，挑了挑眉。墨容底下也就她一个弟子了，墨容作为掌门是一定会去的，那自己岂不是也要充当其中了。 这事她也不是刚知道的，前段时候回来了不久，就听墨容说起过。还有李枫玄仙，他还特地来了千轻殿，她就遇到了他。 那日，君若水去见了白清，回到千轻殿，便发现李枫玄仙正准备进入。 君若水想着就微笑顷身道“云络水参见玄仙。” 李枫转头，稍愣，看她有礼端雅，容颜修为都达到了分神期，略是觉着满意，问道“你师傅在吗？” 她答“在主殿呢。玄仙是有事？” 李枫顿了半晌，瞥了她眼，才缓缓说起“你也知道你师傅多年因毒而身体越来越差，有很多事就没办法亲自处理。现在他感觉好些了，又硬是坚决亲自解决很多事。我们是轻松了，真是为他担心。作为上仙，他也有他的难处，你是她唯一的弟子，应该好好替他想着，别让他操心。”他又正言道“过段时间要有宗门交流，你师傅也要去。我看你修为也有分神了，就随着一起去吧。” 君若水沉默不语，见着李枫走进了主殿。她除了轻叹一声，还能怎样呢...... 墨容称职，他做的事总是面面俱到，令人惊叹。 他曾言“吾将一生系心于天下。” 而今，他伸手于她“不要离开我，永远都是......” 相比夜然上仙，墨容更加的认真，严肃。或许与他在平时的闲聊是一个很难的问题，但如果是有关于天下的事，他都会很耐心地和别人谈论。 不过，他生命中多出一个君若水的存在，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你在想什么？”墨容询问这个坐在自己边上，手里捧着文册，却出神的在想别的事的君若水。说实话，这还的确是少见。 君若水只道“不是......只不过啊，我在想如果我也参加的话，那应该要不算数才好。”她自顾自地笑笑，玉手稍稍掩着。 墨容盯着她，蓦地眯起眼，一手带过她。君若水自然地躺在他身上，勾着嘴角，惑人的双眸直直地注视他。 他慢慢俯下身，吻上了她。舌尖灵活地撬入她的唇齿，他的手移到她的腰处，轻扯，白衫被他一点点地褪去。把她抱至软榻，手抚了抚她的面容。她凤目迷离，他情深似海，缱倦若云雾，缠绵如翠藤幔纱。 第七十二章 娇羞隐现 悠然转醒，她微微挪了挪身子。将头从垫着的手臂之上移开，转过身，便见墨容忽地睁开了双眼，明净地看向自己。 君若水歉然地笑“师傅，是我弄醒你了。” “没有......”嘴角的一抹笑容透露了他现在的心情。因为，睁开眼时，他看到的，是枕边还有她。不习惯她的别离，只贪恋她的存在。 爱情是曼妙的，浮人于虚幻，但在真正摸清的那一刻，他会欣喜，他会觉得幸福。 “是么，那就好。”她凑过头去，半是埋在被子里，半是靠在他的怀里。墨容浅笑，伸过手臂环住她纤细柔嫩的腰间。脑海里冒出与白清的对话，于是忽勾了勾嘴角。 “仙君，我觉得您不如快点嫁给墨容上仙。那样便省得这么累了。”白清打趣地说道。 “就期盼着这个呢，嗯？”她挑眉“我要嫁也要先把你嫁出去。” 一个笑得明朗活力，一个笑得温婉纤柔。不同的性格，却可以因为缘之一字，相逢相遇。她与她，可以说是师徒，或者也可以说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我要先起了。”墨容再抚了抚她的脸颊，蓦地撑起身。 “真早......今天便要过去了。难得的宗门试炼，也不能误了时辰呐。”君若水轻笑道。看着墨容着衣，都算是难能可贵的欣赏。肤质细腻，俊俏极致的美，又有多少人能够看到呢？ 她也既而下了床，随手一挥，他的一条散落在床边的腰带就到了手里。慢柔地从他的身后穿过，接着又替他理了理褶角，满意地笑笑。 墨容见她这样，无奈地摇摇头。虽然说她已经不小了，并且一直有的是作为仙君的冷漠，但这个时候的神情，完全就是个在撒娇的懵懵懂懂的姑娘，又像极了他“过去”的徒儿。 想了想，他立刻慢慢地一把拉过她，摆弄着她的衣衫。领口处一抹若隐若现的春光就是让他也不禁闭了闭眼。 师傅这是不好意思啊...... 君若水偏着头，望着他的动作，有些好笑。“师傅，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咳咳，这样就差不多了。”靠仙术果然是一件比较方便的事了么。 墨容本是一个人住的，房里倒显得空荡荡的。现在君若水也搬了进去，自然就是将他单调无一的摆放又多了一点不同。 第七十三章 莺莺燕燕 “青澜峰墨容上仙到” “青澜峰墨容上仙到” 朗朗地一道道传音而来，惹得人不禁侧目。 从高处看去，人们零零散散地聚集在一起。每个宗门选出的弟子都在和自己人互相议论着。有的高傲地抬着头，有的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很是不同。 墨容带着一众落在地上，马上就有人过来接应。“轩涳峰青云参见墨容上仙，小仙已恭候多时。”看上去那个人年纪也不大，有天仙左右的修为。鲜有机会可以遇到上仙，心里早就澎湃激荡。 墨容只朝他略是点了点头。 “那就请各位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众宗门也快到齐了。”他微微一笑，示意地道，又向墨容身后的青澜峰的人望了眼。恰好瞧见了站立于墨容身后的一个白衣身影，他定睛。 君若水有意无意地唇角勾起笑容，惑人的脸庞立刻夺了他的心神。“天仙辛苦了。”君若水稍是顷身，再简单不过的礼节。 “无碍。”青云也回应道。 墨容轻轻咳了声，眼神慢慢瞥到了君若水的身上，又一记扫过了青云。他的占有欲在君若水看来也不是一般的强啊...... 不过，他真的确定就算他赶得走君若水身边的，又能解决好自己的麻烦吗？不是的吧，凭墨容的外貌，众女子的芳心可都要倾尽了。 “那......师傅，我先四处自己去走走，慢点儿再回来寻你。”她补上一句，但见墨容旁边来了不少美曰其名是问修炼方式的。 “小心点，别乱走。”墨容还是同意了，再关切道。 “是，师傅。”淡淡的笑意浮现于脸，她的神情没有面前那些女子的摆装献媚，而是极具清冷的美感。 想到墨容从来不被美色所诱惑，君若水也不担心。反正也是闲着，寻个安静的地方散散心同是好的。 青树翠蔓，她坐在湖边的草坪上，神色柔和。她果然是过惯了这种不带一丝一毫波动的生活了吗？将头搁在自己撑着的手上，她笑。可就在下一瞬，她渐渐蹩起了眉头。 “是谁，出来。”她冷声。 “你就是墨容上仙收的那个弟子？”几个穿着花哨，打扮艳丽的女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君若水心里暗自摇头，又默叹一下她对于墨容形象的低估。 “是，又如何？”君若水挑起秀眉，凤目一眯，紧紧盯着她们。她的眼神冰凉的，对这种人，她可真是不明白她们到底有没有想过结局。 第七十四章 视之天仙 “是，又如何？”君若水挑起秀眉，凤目一眯，紧紧盯着她们。她的眼神冰凉的，对这种人，她可真是不明白她们到底有没有想过结局。 其中一女子抿了抿唇，见着君若水这冷血的模样愣了愣，脚步向后退了一点，想想不对，又硬是道“明明都比我们小，就算是上仙的徒弟又怎么样？不好好恭恭敬敬地叫我们一声前辈么。” 君若水转而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她笑道“真是稀奇，有人会叫修为比自己差的人前辈吗？仙界可是以强者为尊。” 和君若水较劲，她们还是太嫩了。莫不是君若水没这个闲心与她们继续辩论，恐怕她们才会吃瘪到想死。 摇头轻笑着，她就要兀自走开。但看那几人气不过，拦到君若水的面前，却想来想去都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好。她们倾心于墨容上仙，不料墨容果真一点儿都不理睬她们，简直漠然到了极致。可她君若水去与他交谈的时候，她们竟瞥到了墨容会带着隐隐的笑意。明明清楚她是他的徒弟，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醋意，这就是女人。 君若水同样是，但她没有兴致与一群在她眼里只是孩子的人去论这种事。从骨子里的清淡冷情，她不愧为若水仙君。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君若水刚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后面林子里又走出个人。似是见到此情景，想为君若水出头。那男子相貌也算堂堂，翩翩的样子的确可能惹得女子心动。这不是，几个拦住君若水的女子稍稍收敛起来，脸上出现了羞涩。 “颜公子......”其中一女低声道。 原来是认识的，君若水暗想，随即不再管顾。她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自己出来得够久，不回去的话，她没有自信可以保证墨容不会把轩涳峰翻个遍。 “敢问这位姑娘怎么称呼？”身后那位颜公子的声音传来，可君若水没有回应。他的神情沉了沉，本来他是无聊，所以自己在逛着，正好听到林里细小的吵闹声，就过来看看。当他亲眼看到时，或许他也会痴迷吧。 就在几个女子围在一起的中间那里，她静静地站里。面对她们的逼迫，她居然如此从容。在她的眼里，他看不到一丝慌乱。她的嘴角微微勾着，她的眉目秀若清水，几缕乌丝被掠过的轻风拂起。他就快不相信世间竟会有这样美丽的女子，她周围的那些人，都成为了玷污她的沙尘。 第七十五章 长凝颜缺 “请问这位姑娘怎么称呼？”他开口询问道。 君若水脚步略是滞了滞，叹息了下，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另一边走去。 颜缺不泄气，却见他身边那几个女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怨念，他抬手轻轻一挥，就听到她们倒在地上的声音。 君若水皱眉，停下，扯出一笑，转头道“不知公子有何事？” “我帮了姑娘你，你不觉得应该感谢我一下吗？”他想想，便这么说道。 君若水偏着头，在他看来现在她的神情是在观察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事。只听她缓缓回答“不应该。” 颜缺的脸僵了僵，君若水却继续说“自然是不应该了，因为她们没有办法再接着纠缠我。而公子你，我倒觉着还不若眼见她们呢。”她分明是在笑，可阴恻的感受居然不自主地窜到了颜缺的心里。 “姑娘这话什么意思？”他沉声。 君若水微笑“别无其它......” 青竹萧瑟，唯有那依稀可见的越来越远的背影...... 颜缺在原地愣住，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是长凝宗的大弟子，而且马上就要渡劫大乘，飞升仙界了，她这才分神，竟连最起码的招呼都不打一句。他自认为自己的容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再加上他表面上处事完全就是个温润公子，有多少女子倾慕他呀。而今，这女子却...... 她仿佛出生于冰雪，干净但折射出明亮斑斓的光辉，若成琉璃。他就悄悄瞥了那么一下，就犹如沉沦。 “原是上仙，好久不见。”好容易看见墨容身边没什么人了，语慕宛转而上前，柔柔地道。在别人认为，那绝对是在心目中留下极好的印象的。而且就在这几年里，她让自己的修为又上了一层，变为玄仙。 墨容淡淡地看了她眼，略是点头。这种沉默语慕宛将其理解为他冷情的一个表现，但不尽然。周围的人陆陆续续都齐了，他瞧了下青澜峰的众人里还是没有君若水的身影。顶着仙君的能力，她到底在做什么...... 心里虽然思绪着，就在下一刻语慕宛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脸凑到他的面前，不算失礼的距离，可墨容很是不喜。他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与她拉开一段。 语慕宛发现这一细微的动作，还是强笑着故意看了看四周，装作好奇，道“怎不见上仙的那个徒儿呢？难不成没有随上仙一起来么。” 第七十六章 挑衅做戏 语慕宛发现这一细微的动作，还是强笑着故意看了看四周，道“怎不见上仙的那个徒儿呢？难不成没有随上仙一起来么。” 白清听得也蹩眉，她随意地转过头，细细地看着语慕宛，只是语慕宛完全没有注意到罢了。 墨容轻轻抬眸，对着她。感觉就在瞬间，就在那么短短的一刻，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了。他眯起了眼，准备开口，却又忽地沉默下来。 “玄仙是在找络水吗？” 语慕宛愣是回头，可不就是她刚才念叨的人吗？ 君若水嘴角带笑，神情表现得还算柔和，毫无褶痕的白衫穿在她的身上，她的步子是那样缓慢而优雅，且幻且实...... 君若水最后走过语慕宛，停在了两人的中间，略是瞥了眼墨容。接着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去，面对着语慕宛，笑道“从上次之后，就再没有见过玄仙了呢。” 语慕宛抿唇，这是什么感觉，那个云络水...... “这不是，刚才我还在问你师傅怎么络水不在。姐姐也是好生想念你的，络水的修为看上去又精进了不少。”她踌躇了一下，如此说道。 君若水心底暗自冷着，但也不介意语慕宛怎么做。墨容的性子莫过于君若水最熟悉了，光是嘴上不说，难道就看不出他真正在想些什么么。 “玄仙也是，恭喜。”她淡淡点了点头，态度不温不火的，让人听起来总觉着少了点东西。 不似上一次见到君若水时，她的那副孩子般的表现。仿佛只要多看她一眼，就会是对她的不敬。 “慕宛，你在这里作甚？”寻着声音过去，原是语诚。也就是语慕宛的父亲，大罗金仙。他是长凝宗的掌门，在仙界为数不多的高位仙者里也是挺有声望的。 君若水随意看了看，便会发现语诚他威严显露在外，一袭墨绿色的衣服更加肃穆了。再瞅瞅自家的上仙，那一件与她相似风格的，冰冷的脸容，她还是比较习惯后者。 “父亲......”语慕宛微微低下头，道。 语诚紧盯着女儿，他自知女儿有心倾慕于墨容上仙，可太过纠缠的话，真是既不尊别人，又丢了宗门的脸面。而且，那个人是墨容啊，他都不禁心生敬畏的人。 他立即走到语慕宛的身边，视线像是先来到了离他极近的君若水那儿，然后凝神向墨容抱拳道“小女失礼，让上仙见笑了。” 第七十七章 试前繁事 他立即走到语慕宛的身边，视线像是先来到了离他极近的君若水那儿，然后凝神向墨容抱拳道“小女失礼，让上仙见笑了。” “没有。”墨容沉声答道。 “师傅......” 墨容扭头，见君若水双手环在胸前，不紧不慢地朝另一个方向瞥了瞥。人都到齐了，看着众仙都凝神靠拢过去，想来这次宗门试炼是在轩涳峰的，那总该由轩涳峰掌门来宣布开始。 “想必这位便是语诚金仙了吧，小女云络水见过大罗金仙。”君若水如今才像刚看到他，不失礼节地打个招呼。不过，还真是给了语诚别样的感觉...... 她就是墨容上仙的徒弟。 “上仙的弟子果真厉害，区区几年便可达到分神境界，不容易的。”语诚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点头赞叹。 “大罗金仙谬赞了。”君若水面上笑着，稍稍退了几步，来到墨容的身边，道“师傅，水儿觉着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和大家一起吧。”说着，她拽了拽墨容长长的衣袖。 “师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颜缺闷闷不乐道。 语慕宛美目瞪着他“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父亲可是让我来找你的，你不回去？” 长凝宗掌门，也就是大罗金仙语诚，语慕宛的父亲。说来，其实颜缺才算是长凝宗的大弟子，不过他考虑了半晌都认为还是叫语慕宛师姐比较好，于是便有了这称呼。 “也罢，师姐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他无奈地答应。 “你确定是一会儿？” “那是当然。” “好，那你快点，免得父亲再派人找你。” “是，是，我的好师姐。” 敷衍地道了几句，他又扯出温润一笑。 语慕宛拿他没办法，这个看似十分乖的大弟子简直闹得她头疼。一想起刚才与墨容那僵硬的画面，她就着实叹了口气。 那种眼神，她看着都心里凉凉的。哪怕自己说得再多，耗费的口舌再多，思虑的办法再多，他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情谊的。 她脑海里仅剩下的唯有白衣依旧，想要看到他的笑容，完全成了奢望。说实在的，她的身份地位或者是容貌都挺好的，要是其他男子见了保不准也会倾心。这一切只是印证了一个答案，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愿去相信，墨容是无情的。 当然，是除了君若水之外。隔绝了其余女子的所有爱慕，伤透别人的心，墨容是不会在意的。 第七十八章 试炼开始 所谓试炼，其实是抽取各个宗门的弟子来互相比赛，而赢的则继续下一轮。看着他们神情的凝重与那般的努力，君若水微微勾起唇，却略是垂下眸。 “你怎么了？”墨容感觉到在自己身后站着的君若水的细小动作，侧过头传音问道。 在离墨容较近的地方呆着的，估计也就只有君若水了吧。她摇了摇头，半是感叹“没什么，不过是很怀念。” “怀念？”墨容挑眉。 君若水偏着头，一手撑在墨容坐的木椅的背后，笑道“是啊......难道你不觉得吗？他们现在做的事，我们以前或许都傻傻地做过，只是随着时间而淡忘了罢了。” 对她来说，这是多么的铭心刻骨。没有任何乐趣的童年，明明痛苦不堪，她还是不愿意去忘记。因为，那证明着她曾经也努力过，为了达到自己所需的地位，她付出的究竟是什么...... “水儿，很在意么。”墨容淡道。 君若水轻笑，敛起眸，幽道“师傅，不......墨容。我不是在意，反而是觉得挺好的。” 听见她如此喊自己，墨容愣了一下，她以前就只这样称呼过自己一次。其实，他并不认为直呼他的名字是一种失礼的行为，至少对君若水来说。师傅，所隐含的意味，永远带有着一层疏离。好似刻刻都在提醒他，她曾几时分还是他那个乖巧伶俐的徒儿。 “你等会儿也要上去。”墨容道。 “嗯，是啊。随意应付一下便可以了，没有必要过度挫伤他们的锐气。还是一群孩子呢......”君若水笑。 两人通过传音来对话，别人也听不到，但还是能够发现脸上不一样的表情的，或许有人会惊诧于这对师徒的感情。谁不知道墨容上仙的性子，可是看起来他和自己的徒弟相处得还算不错的。 君若水的视线扫到现在上场的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她的眼神稍是停滞了一下，柔缓了眼神。 是萧月无，他现在也不记得她了。少了一个会经常来叨扰她的人，少了一个特别喜欢叫她姐姐的人，却真是有些不太习惯。 他的对手是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女子，看看为她鼓励的人便轻而易举能够知道她是轩涳峰本门的人，这个年纪达到出窍，也不弱了。虽然说萧月无的修为比起她还略差了一点儿，但在君若水想着，他的仙法掌控精妙，只要细心，应该是可以战胜的。 第七十九章 众观各人 君若水看着现在前面台上的一个人，浅浅地皱了皱眉头。“是他......” 想起刚才在林里的那个男子，她本是不知道他属于的宗门，不过如今看来的话。她的眼神缓缓从颜缺身上移开，随即看向了另一个人。 语慕宛...... “你认识他吗？”墨容的声音浮于她的脑海。 “嗯，见过一面，虽然印象不是太好。没想到他竟然是长凝宗的人。” “他是长凝宗的大弟子，颜缺。”墨容沉默片刻，道。 君若水未言，她也已经猜到了。难怪那几个前来挑衅的女子会如此恭敬地称呼他为颜公子，还表现得唯唯诺诺的。 还有那个语慕宛，她不是一个你说不，她便会说好的人。而且，她看样子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存在。就算明明知道自己是墨容的弟子，但还是会因为嫉妒才产生出这种心理。 语诚是大罗金仙，地位不低，也同时掌控着许多要务。他做事一向比较严谨，就是不知道有时会不会被自己的女儿所影响。 “大师兄，加油啊。” “颜缺师兄，快点解决他吧......” 台下的长凝宗众弟子都急切地喊道。 颜缺蓦地一笑，如沐春风，惹得女弟子们芳心荡漾，这点儿本事君若水倒是承认的。手中掐诀，剑气凛利，他毫不犹豫地就朝着对方攻击。 凭着接近渡劫的修为，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对手可以阻挡到他。 “水儿......” 君若水扭头。 “下一场是轮到你。”墨容顺带说了一句。 “我弃权。”君若水不加思索便答，却又是笑笑“虽然知道这没有可能。我就应付下也罢。” 第一轮试炼结束，有人欣喜，有人忧。长凝宗也为众人摆了宴席，准备了休息的侧殿。 “赢了，明天还要继续。”君若水叹了叹。 “太久不练，你的法力也会退步的。”墨容低低地一笑，伸手揽过她。 君若水把头搁在墨容的肩上，沉声道“墨容，你果然是做师傅做习惯了。但是啊，孩子们的事也参一脚进去，这也是不好的。” 墨容的手紧了紧，他轻轻地抚着她的发丝，温温的气息离得她的脖颈很近。雪白的肌肤落在他的眼里，他的眸光深邃，注视到了她的神情。 “师傅......墨容，过段时间，我们成婚吧......”君若水低低地笑。 “好。”他答。 第八十章 后山遇险 “师傅......墨容，过段时间，我们成婚吧......”君若水低低地笑。 “好。”他答。 两人半是迷离，君若水却忽然觉得不对，坐起了身，凝神往一个方向看去。 她脸上似是不喜，嘴里喃喃道“有人进了安排给我的寝屋。” 君若水与墨容互相看了几眼，那个仙力波动中带有的气息，就源自于一个陌生且又熟悉的人。 颜缺放慢动作，一步步地正要走进所属君若水的房间。只是怎么看都是黑漆漆的，屋里没有点灯，更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虽说直接冒然闯入是不礼貌的，可是心里隐隐的期待让他压抑不住地想去见她。他才知道，原来今日在竹林看到的是墨容上仙的弟子。 众览所有人，唯有那一抹雪白的身影最是清透，最是能够抓住他的眼眸。或许是出于好奇，又或许是真的欲要清楚她到底有何能耐，可以成为上仙的徒弟。 门开合的声音在这黑夜里显得突兀，忽地背后一阵冷风掠过，他猛然转身。 君若水的眼神阴恻，皱着的眉与不带丝毫表情的脸，让人顷刻间变能感觉到她目前心里的波动是那么可怕。一袭白衣在萧瑟的月光下，似是互相映照。 “你来这里做什么？”音色清朗，此时却还有些凉。 颜缺怔神，但又立刻摆出一副笑容，轻声道“没想到你是墨容上仙的弟子。” “如果说颜公子来只是为了这个的话，那就不必了吧。想来公子明日也有比试，现在耗在此地好吗？”君若水摇头，兀自从他的身边走过，进了屋内。长袖轻轻一挥，灯火逐渐明亮了起来。 “哦，是这样吗？那敢问云姑娘刚才去哪儿了，如今天色已晚。”颜缺笑道。 一道杀意毕露的剑气向君若水的背后逼来，她蓦地侧身避开。再仔细看看，她边上原本站立的地方，才发现破坏得有多严重。如果说她真的是只有分神的修为，那么，她就该死了。 她扭头，视线扫到了后面。隐约的，她似乎可以看见匿藏在黑暗中的身影。那人的表情她没有在意，只是可以明显地清楚他的行动有一时的停顿，应该是吃惊君若水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躲开吧。 “谁？”君若水开口。 那人未答，反而又与她打在了一起。没有真正使用出全力，君若水总是让他一步。可他分明是要将她逼入绝境。 因为入夜，很少会有人在长凝宗后山逗留。莫不是刚才由于颜缺的关系，她也不会来到这里。仙力隔绝后山，从来都是分成了两个部分，鲜有人感应得到。君若水把颜缺打发走之后，本想静静地一个人呆一会儿，却就在此时那人偷袭于她。 第八十一章 曾几何时 偏头，一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身上，她已经留情了。虽然知道她不该这么做，但那人的纠缠不休也逐渐令君若水失去了耐性。让一个人不论怎么样都要杀了自己，君若水只得好好思量。 “咳......咳......”他掩面的法术被自动撤除，血不停地在他一次次咳嗽之下从嘴角溢出，喉间完全就是浓重的血腥味，简直令人作恶。尽现眼底恍恍惚惚的全是抹抹白色，他面露厌烦。 “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 “你是轩涳峰的。” “不是。” 君若水顿，凤眸慢慢地眯起。 “因为什么，想要杀我？” “墨容上仙的弟子，又算什么......真是可笑，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他狠狠道。 君若水敛神，表情带有点点不自在，她细细看着他。玉手紧紧攥握着，显得发白。她好久没有这么沉静了，似乎就在那么瞬间，一切可怕的回忆都重新充斥于她的脑海中。 那场比赛君若水是胜了，但其中的过程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超出了她原本所想的。她现在还深深地能够感觉到那个人凄哀悲痛的神情，她认得的，埋藏已久的东西，再一次地翻覆。过去的时日里，或许她一直都能想起一个无法忘怀的人。那次，是她亲手杀了他，她悔恨无期。 沈溪洵，他从小生于官家，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一个贵族公子。他不喜欢拘束，而是在看到了一回仙人后充满了好奇心。这驱使着他踏上了仙途，同时也令他开始陷入万劫不复...... 修为提升，飞升仙界，感觉都是那么顺利得不可置信。因为做事稳重，他被安排于若水仙君之下为臣，就在那个期间，他认识了她。 他在她身边的时候不算很长，可是对于凡人来说，或许已经过去了一半的人生，那也又显得很漫长了。 “溪洵金仙，你也忙了许久了，去休息吧。”君若水放下了正在翻阅的文册，温声道。 沈溪洵脸上还是笑得清淡，他摇摇头“不用，仙君不是也还在吗。” 他总是这样，总是喜欢陪在她的身边。他说过，一个人很寂寞的呀......习惯固然难改，但如果保持一辈子，那么就算是习惯也会变成困住自己的牢笼。 他是那么说的，可在之后君若水的眼里却会成为她最无法释怀的。你明明自己都亲口说了，为什么不也这么做呢......他是没有做到，他困死了自己的一生。 第八十二章 困此一生【一更】 “沈溪洵，我没有让你这样待我，这不值得，也没有意义。”君若水愤然，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了一丝红润。 他依旧笑着“仙君，这一切，我心甘情愿。” “你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她满目怔愣。 “即便如此，那有怎样？哪怕有一天仙君您要杀我，溪洵也悉听尊便。”他的声音清透婉转，是她听过的里面几乎是最好的，而今天她竟然觉得有些刺耳。 他说，哪怕有一天她要杀他，他也悉听尊便。 悉听尊便...... 她以为这不过是他自己在赌气，心里一时间的不满烦躁。而事实，永远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她没想到自己真的等来了这么一天，怒意随之爆发到了极点。 原来，一直以为平静的她也是会生气的。 原来，她的生气会令别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自己也不曾知道，但当知道的时候，所有的已来不及重新来过。她问自己心里，悔恨吗？也许，不论是多少遍，她都不会再立于初衷。 “白清，你说......我做错了吗？”君若水曾经那么迷茫过。“如果说，如果说再让我选择，可能我会做出连自己都吃惊的决定......” “仙君，您没有错，他也没有，错的人是我......仙君是因为白清，才会那样。他是因为仙君，才会这么做的。”白清垂眸。 沈溪洵死了，她没有让他灰飞烟灭，是她亲手将他的魂魄送入轮回，她想问自己有没有一刻的感慨，一刻的歉意，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上她，他还会这样吗？ 那次，她差点就无法再活下去。那次，她险些将自己逼入绝境，九死一生。耗尽心血，只是为了保住白清的性命。凡间游历，路遇妖魔，白清重伤，那时的她或许还没有现今的强大。 即便是君若水再怎么法力无边，但要把一个连生息都快微弱不见的人救活实在是太难了。她第一回觉得自己原来对这个天地来说，是如此的弱小。被随时拿捏着的命运，永远都不能掐指一算。 沈溪洵就这么为了君若水，他盗用了上古神器消尘醉。消尘醉，生生醉，世世醉。饮此一杯，会逐渐遗忘很多事，心里极其揪痛的，后悔的，最无法接受的。越是重要，可能越会忘得更透彻。它本来就是仙人用来清心寡欲的，能够得到更长久的生命，却也许会变得无情无心。 君若水的性格本就是这样的，所以沈溪洵才会胆大地给她喝下这个。因为他知道，他的大部分事对她来说，都能算是无关紧要。 第八十三章 魂牵梦绕【爆更】 沈溪洵表现得很从容，他像平时一样，将水杯搁在她的桌案边上。那时，她总是习惯伸过手，从来都不曾怀疑他。她浅浅地品了一口，但下一刻，她忽地觉着不对，脑海里一阵混沌。用力地一手挥开那杯“茶”，她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她怒道。 沈溪洵笑得风轻云淡，没有任何的玩笑感，只是那种忧伤为什么在他的心中开始越来越浓烈起来。“仙君，一杯消尘，三生醉梦，化忆为烟。” 她听他悠然说着，他的眸深深地望着她，似是想要将她的容颜永恒地印刻。他知道她对他没有生出过一丝一毫的情意，所以，她该庆幸的是她不会真真正正地忘记他。或许，只是看轻了许多而已。 “你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即便如此，那有怎样？哪怕有一天仙君您要杀我，溪洵也悉听尊便。” 君若水她明白，她喝的那杯是消尘醉的。那可是上古神器的酒酿啊，他这是做了什么？为了救她，不惜犯下擅用神器的大罪。就算是现在别人要他死千次百次，永世不得再入轮回，那也不会有人反对的。 她谢他救她一命，她同时厌他自作主张。她的记忆里，他，沈溪洵这个名字，留下了一笔墨迹。如果你再生成人，请不要记得，有一个人，她叫君若水。 “所以说，墨容上仙的弟子，又算得了什么？你就是二师兄每天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吧......”那个名为须余的轩涳峰弟子冷笑“每次与师兄闲聊之时，每次看他作画，他那么认真绘出的人。你知道那是谁吗？”他的眼神因为说话语调的悲凄而变得阴恻。 君若水怔在原地，她紧抿着唇。记忆里的那个人开始清晰，然后慢慢地与今日比试的人的面貌融合在了一起。 真的是他...... 她真的没有认错...... “我问过师兄，这个女人是谁？他告诉我，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一定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他继续道“我本来还认为莫名其妙，现在我倒是可以肯定。那样子，分明就是你，墨容上仙的弟子，云络水。你是没有感到刚才师兄的表情吗，你为什么就当做一点儿都不识他。” “师兄平时待我不薄，或者可以说他是整个轩涳峰里对我最如同亲人一样的人。他见不得我悲伤，我的心情也是同样的。你，就是那个人吧。”他沉下声，凝视着她。 轮回转世，魂牵梦绕。沈溪洵，你怎么可以这样？ 君若水幽幽挑起一抹笑，转身，她言“天下之大，相似之人尤其多，你又如何肯定你师兄想的人就是我？” 须余沉默下来，他的确没有证据，唯有一种感觉，唯有她所给的神韵，唯有按照他师兄那震撼般的神情。那一定是个极美的人，仅仅是从画里便能透出的清泠之感。 寂静，沉重，奇怪啊......离奇得她没有办法相信。沈溪洵，他的重生，还会再一次地渐渐记起她么......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依旧是如此地淡然。 “墨容......”夜色里，她见到那白衣飘摇。墨容就这么静静地站里。 君若水一步步来到他的身边，她半垂着眸子，缓慢地抬起手，用力地拉住他的衣袖。她周遭的气息显得不是太稳，掀带起衣袂。 墨容双手环着她，眼神柔和，他温温道“水儿，你刚才去哪儿了，时间很久。”她的动作令他有瞬时的不安。 君若水反抱住他精瘦的腰，她的语音压抑，甚至有些急促“怎么办......怎么办，师傅？是因为我，那个人死了。都是......因为我......”她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嘴里喃喃着断断续续话。 墨容不清楚这事的原委，隐隐约约地，他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她的一个心结。她第一次在他的面前露出这种神色，丝丝的惶恐令她坠入不安。他轻轻地吻着她，她的手紧抓着他不放。 “这么说，他很喜欢你。”墨容看着躺在自己怀里，半瞌着眸的俏丽女子，低声道。 君若水笑“师傅是吃醋了？”转而将头埋在他的颈边。 墨容眸光流转，大手摸了摸她柔长的秀发，无奈道“没有，只是很少看见你这样。”这样的内疚，她一定是想不到吧。那个叫沈溪洵的男子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不惜一切代价“嗯......我也很少见到这样的自己......可能，只是因为后悔吧。当初，是我亲自下令将他处死的。果然，我真的是个冷血的人。把救了自己的人，送上绝路。”她的笑容不知带了些什么意味。 “这不是无情......”她听到墨容的语气严肃“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杀人，不代表那个人真正的残忍。至少你是让他重踏轮回......” “师傅，你道理好多。” “嗯。” “师傅......我等会儿去看看他吧。”君若水一手覆在额上，视线若有若无地向外面扫去。 天已经渐亮，可是阴霾似乎却变得越来越大了。因为，他们不会有一个人知道，接下去的日子是平静还是充满波涛。 “师傅，你看来是要先去大殿那儿了。我......便自己走走也罢。青澜峰的精英弟子不少，今天的比试我还是不凑热闹去了，师傅就说我身体不适吧。” 墨容点头，他不担心她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或许，不管顾太多，也是对她好。她不是一个单纯的普通女子，所以不必那么刻意。 君若水浅浅笑着，头微微低下，说道“师傅似乎，总是能为我考虑到得最多。我很开心。” 再一回眸，不论心情有多么差劲，不论她觉得会有多么疲惫，她都能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因为那个人，他的每一个举动。 第八十四章 百转千回 往四周看了看，雅致的环境，朴素的装饰。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却总也不失趣味。从前世至今生，他的性子或许都没变。 君若水慢步走着，直到穿过庭院，来到他的门口，这才犹豫起要不要进去。是不是只要她不说，不想，那么所以发生的事都可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那样看来，似乎真的很适合她。微微一笑，拒人千里。一字一句，毁人宁心。她懂得客气是什么，但是不明白在别人说起，那该是带有多少悲哀。 兀自想着，就见眼前掩住的门被从里面打开。动作缓慢，她看到了渐渐露于她眼前的那个男子的面容。 他抬头，略是一愣。不敢相信还是什么，这就是昨天遇到的女子。她给他的感觉，不只是熟悉。在熟悉的背后，可能隐隐地带有更深的东西。在他的记忆里，总是会出现一个画面。她回眸淡然一笑，真的是很美...... 即便平时再怎么冷漠，她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这个人，她......是谁？翻腾流转于记忆之间，他就这样停滞在她的面前。 君若水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勾起笑“我记得你是叫齐子兮是么？” 听到君若水说话的声音，他立马回过神来。暗自摇了摇头，他才同样笑着道“是的，我还记得姑娘。是墨容上仙的弟子吧，很厉害......” 虽然不清楚为何她会来这里，但出于心底的奇异感觉和自身注重礼节，他请她到里面坐下。周到地为她斟了杯茶，摆在了她的面前，他一拂袖，也在她边上端坐。 “子兮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姑娘的，只能就如此请姑娘用杯茶了。”他说道。 君若水细细看着现在的情景，如果说去除他所说的话的内容，那么该是有多多少少相似的地方。“不必麻烦，谢谢齐公子了。”她兀自笑笑。 “对了，不知云姑娘今日来有何事？昨天姑娘赢了子兮，难道不用继续去比试吗？”他抑制着自己忽然而来的不自在，询问她。 君若水凤半眯，她紧紧地凝视着他，好像是想要从他的身上硬是看出什么。她一手拿起那杯子，品了口。淡淡的苦涩，清清的幽香，留于唇齿之间。诉说着封尘的过往曾经。她蓦地开口言道“沈溪洵......你知道这个名字么？你，还认得我是谁么？” 第八十五章 莫过于哀 “沈溪洵......你知道这个名字么？你，还认得我是谁么？” 他的笑容忽地一滞，愣愣地瞧着现在自己面前的这张脸。为什么会有那么心痛的感觉存在，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一只手摆在心口的位置，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的呼吸也随之重了一些。明明不想再去回忆的。 “你还记得吗？” 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女子清冷却姣美的身形，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桌案前，手里执着文册，慢慢翻阅。书页摩挲声，风过萧瑟状。他就是喜欢，呆在她的一边，或许是欣赏，或许是出于爱...... “前世，你可还想得起？” 略显苍白的神色，他哑口无言。他闭了闭眼，他自知这一切一定是与自己有关的。不然，他怎么会一直以来脑海里残留的，都是那个白衣素雪的身影。 前世造就今生，也许是深入人心的印刻，让他注定三生不忘，世世铭记。 “仙君，一杯消尘，三生醉梦，化忆为烟。” “即便如此，那有怎样？哪怕有一天仙君您要杀我，溪洵也悉听尊便。” “仙君，溪洵因此而死，从未悔过。” “仙君，溪洵其实很喜欢仙君。可是自知比不上仙君，今已临死，嗯......一直很想说的。如果给仙君添麻烦的话，就当做是溪洵最后开的玩笑吧。一笑而过，也好......” 腼腆的样貌，淡淡的笑颜。即便是那个时候，即便他都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都希望，她会是快乐的。 真傻啊，沈溪洵。君若水曾有这么想过，也就一次而已。 君若水看见他突然地站起，双手微微撑着桌沿，指尖显得有些发白。他慢慢抬起头，嘴角略是勾了勾，眸光轻柔。再浅不过的笑容，但她似乎是看到了他的影子。 “溪洵见过仙君。”她听到他这样说。 不知是带着沧桑感慨，还是苦痛心酸。他总是能以笑容对着她，平和与她谈述种种。君若水的确没有爱过他，但她却能够把他当做自己的知己。就如同白清，夜然一样。她讨厌的不过是他自说自话地给自己喝下消尘醉罢了。 沈溪洵自然地说着，然后像往常，他又闲适地坐下。在他的身上，君若水完全看不出他早就死过一次，他已经离开仙界，离开洛水殿将近百年。 “好久不见。”半晌，君若水才幽幽地说了短短一句。 第八十六章 子兮何归【一更】 “仙君这又是何必。”沈溪洵笑道“就让溪洵朦胧地继续做我的齐子兮，那就够了。”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印象最深的，唯有一个人罢了。既然知道不可能，那么就让他永远埋藏在心里也好。他给她一杯消尘醉，而他却愿意让她长久地留在自己的脑海里。重生的那一刻起，他依旧爱着她。 君若水敛眸“嗯......最后一次，如果说可能的话。我只是想说一声谢谢。谢谢你那时愿意救我......”她顺畅地呼出口气。 沈溪洵不料她会这么说，稍是顿了顿，摇头“仙君其实不用这么说的，在溪洵看来，仙君能够存活在世界上，比我有意义得多了。”光线从外面透进来，细细地洒落在整个房间。暖暖的，有些舒心，有些令人释然。 他的话真是奇怪，君若水想着。“意义么......或许你说得一点儿不对。我不是一个好的仙君，我也不能多做什么，我甚至会连连害得自己身边的人因为我受伤，因为我经受折磨。”她嘴角的笑淡了去，眉头轻轻蹩着，头斜侧往一旁，没有去看沈溪洵的目光。 “仙君，溪洵为救仙君而死，是心甘情愿的。况且仙君不是也帮溪洵了吗，不是灰飞烟灭，至少可以转世轮回。其实，仙君也不容易的。”他悠然品着茶，恬静的氛围好似越来越浓了。他给人的感觉，本就该是天上的上仙。清俊出尘，不染淤泥。“溪洵很高兴，现在也有人爱着仙君。” “沈溪洵，我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你这种人......”君若水偏着头，道“也罢，也罢。总之，我想说的就这么多。消尘醉，生生醉，世世醉。若是可以的话，倒是希望你也醉上一醉。”一场华美的梦境里，不要再有我的身影。 沈溪洵未答，沉默中略是笑了笑。仙君，其实，我早就醉了。而且，是一醉不醒，因为梦里总是有你...... 敞开门，两人走了出去。情景就若过去，他喜欢立于她的身后，久久不离。他的修为还是只有与君若水表面上相同的分神左右，但用不了多长时间，估计他就会重新渐渐地显现为大罗金仙。君若水在他转世前不曾毁坏他的根基，而是将他所有的仙力留在了他的魂魄里。君若水也许对他不是完全的绝情的，就算喝下的并非是他真的希望她忘却...... “仙君不去比试真的好吗？”他微微笑道。 君若水柳眉挑了挑，无奈道“可能会给人不好的印象吧......算了，多在意没有，本来宗门里就不是很待见我的。”她随意地摆了摆手。哪怕是说自己身体不适，但别人并不会这么想。自己还属于是墨容上仙的弟子，因此而有所偏见是正常的，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沈溪洵眸光闪了闪，似是玩笑般，他片刻才言“仙君还真是与之前不一般，那位上仙溪洵还倒是想要见见了。” 第八十七章 扰心之乱【二更】 沈溪洵眸光闪了闪，片刻才言“仙君还真是与之前不一般，那位上仙溪洵还倒是想要见见了。” “是么，他一定不想看到你的。”她抿唇一笑。轻轻柔柔，这时平易近人的模样让人无法想像得到有时的她。 沈溪洵拂袖，道“与上仙同抢夫人，相信也别具乐趣。”他一脸的爽朗。突见他蹩眉，一阵凛利的风袭来，他略是一闪，便避了过去。与君若水同时回眸，两人皆是互相看了眼。可能君若水是因为没有想到站在那里的人会是他，而沈溪洵却记起了别的什么事儿。 明显的，青衣着身，面容温润，但君若水给他的评价却是表里不一。明明看似亲和公子，实际是冷横好战的。颜缺，长凝宗的大弟子。说起他来，沈溪洵倒是有点心烦。自从一次他岁他现在的师傅去长凝宗的时候，就只是第一回吧，就令颜缺视他为敌。那种痛恨的感觉，他只能从颜缺的身上窥探。 沈溪洵是一个实实际足足的清雅闲致的人，就他这性子来说，其实本质地便和颜缺不同。他们有比过一场，那时沈溪洵的修为还要高上颜缺一些，所以赢他自然还算容易。一时不甘，便是血色嘤嘤。霎然失色的场面，真是可怕。沈溪洵当时回击了，可谓是两人都变得惨不忍睹。后来发生的也不少，两人的矛盾会因为很多事越来越深厚。颜缺是沈溪洵对现今而言，不是很喜欢的一个人。 同一个画面，不相似的结局。颜缺怔神地半跪在地上，猛地忍不住又咳出一口又一口鲜血，染红了他干净整洁的衣衫。出手的人并不是沈溪洵，而是君若水。沈溪洵堪堪避过，他毕竟在还未恢复修为的情况下只是分神罢了。但下一击他便立马向沈溪洵攻来，那种确确实实的杀意，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难道不知道若是今天沈溪洵死了，宗门知道了沈溪洵是他杀的，会闹出多大的事吗。 “颜缺，你这是要作甚？”君若水冷声。 他的手捂在胸口，嘴角的血顺着脸边滑落。半垂着头，他生生地将自己支撑起。这极度让君若水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用力了，她其实也没想要这样的。只是在一瞬间里，她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或许，是她欠沈溪洵得太多...... 或许，她再也不想看到身边的人频频受伤...... 这对她或许是再大不过的折磨了...... “你......你不是......不是分神境界的。”颜缺断断续续地吐出几字，表情惊异。他刚才去主殿参试，是欲再见见君若水的。没想到却听墨容上仙道她身体不适，所以心里就决定去她那里看看。不料这路上竟发现了他一向最痛恨的这个人，沈溪洵。令他奇怪的是，君若水居然会在他的身边，有说有笑，就如同旧友相见，无话不谈。第一次，他更是想要沈溪洵消失。 如果说君若水能听到颜缺的心声的话，她可能会无法接受吧。过去，她认得的舜影哥哥，舜影魔君，难道不就是那么痛恨墨容上仙的吗？因为这天下，也因为......她。 第八十八章 风雨欲来 血色，凄惨，眼里一片迷茫。划过空际的冷光，难掩的莫过于悲伤。她的手扶在一边的桃树上，半阖着眸子。穿透于胸口的疼痛让她猛然惊醒。原来，她也是能够感到痛的...... 李枫看着现在的情景简直快要气得发疯，他刚才遥遥就看见他们，尽对话并不清晰，但君若水一掌打向将颜缺的时候他是确确实实地见到了。虽说她是师兄的弟子，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对她有好的看法，拥有着惑人的容貌，就会高傲，随意伤人起来。 他一时没有平下心，那满地鲜血不知道让他觉得有多丟宗门的脸。明明墨容与自己说的是她身体不适，不来参加比试已经令他很是不喜了。但以他看来，她还有闲情逸致与轩涳峰的那个弟子有说有笑。 “你在做什么？”李枫冷冷地沉下声道。 沈溪洵在一旁惊了惊，立即走到她的身边。他用力扶起她，让她可以尽量靠着自己，眉目间满是担忧。至此过程中，他未言一句，神色阴郁黯淡。 君若水眯着眼睛，略微调息了一下，感觉倒是无伤大雅。李枫靠近的时候，君若水早已经发现，不过是因为她表面上仅仅是一个分神的小仙罢了。想了想，她当即扯去了反击的法力，像真实的一样，李枫的一掌也同时让她有重伤的表象。 “玄仙......”君若水轻轻撇了撇嘴，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擦去她嘴角残留的鲜血，幽幽道“长凝宗的颜公子要伤人。”她的话语如实而言。 李枫眸光紧紧地锁在她的身上，但不及于她说的的真假，而是先为颜缺输去了不少仙力，稳住他的气息，这才撤手。忽地，他记起了什么，皱起眉，又转向君若水。“接近渡劫的修为可以被你伤成这样？”他问道。 君若水略是摇头“络水并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她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李枫便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心想着或许是因为她是师兄教出来的缘故。 “逆徒，你还不过来，和别的男子这样......你还知不知廉耻，你师傅难道没有教过你吗？”他的话字句刻薄。 君若水暗自苦笑，看来她唯一在这个玄仙眼里的一点点的好感也因此烟消云散了，果然是不好相处。李枫的脾气，君若水的性子，简直就是极为相反的，也怪不得他和她的矛盾。 她凤眸一挑，眼神显得有些冰凉，薄唇轻启，勾出了个淡而精致的笑容“玄仙，师傅是教过我。可是，在这点上，我没错。”不需要沈溪洵再搀扶，她稍稍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没事。 “你说什么？”李枫怔怒，若不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他可能真的会再补一掌上去。何不知今日面对的是仙君，他时明白了会不会尴尬。 君若水依旧带着浅笑，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风轻云淡，虽然脸容上病态的白和染有血迹的衣抉清楚地证明着。“我没错。”她道。 第八十九章 何错之有【二更】 “我没错。”她的话给人的感觉像是不容李枫否认的，事实上，其实也是没有错的。颜缺受伤在君若水说来是咎由自取，她当时如果真的心里波澜太大，愣是将他杀了，那怎么办？但若当时颜缺因为看不惯沈溪洵，将他不小心杀死了，又怎么办？ 李枫刚要怒言，却忽见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后的墨容，还有语诚也在，他硬是压下声。“师弟，这是怎么回事？”墨容脸色阴沉，快步来到君若水的身旁。略是瞥到她边上的沈溪洵，他顿了一顿。沈溪洵眼光深邃，与他对眼一视。沈溪洵是表面柔和，而墨容是冰冷不化，看似相差甚远，却又可以说是极其地相似。 “师兄，你倒是问问她做了什么。”李枫道。 颜缺重伤，陷入昏迷，语诚大惊。幸好是李枫刚才还为他送去了一些仙力，才免得他经脉寸断。君若水下手不狠，只是因为他自己用的力太大了，反震的效果自然也不小。 墨容细细地望了君若水几眼，她终是没有选择避开或是回手，而是生生地应下了这一掌。李枫是玄仙的修为，他满含怒意的这掌估计是不会轻的。看到四周这情景墨容便可以猜到几分了，恐怕轩涳峰的这个颜缺也是个不省心的人。 墨容轻轻抬手，君若水见到的只是他歉意的眼神。慢慢地抹去了她脸上还残留的一丝血迹，她原本干净清尘的衣衫都被自己的血给染红，如嘤嘤红珠，又若雪中红梅，艳丽中不知为何带着一点冰凉。 “师兄。”李枫皱眉。他从没有见过墨容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发生了什么，水儿，告诉为师就好......”他的声音很低，不带有丝毫生气的感觉。在他来看，君若水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语诚也在这时向她这里瞥来，他的徒弟，差点儿就要废了。 君若水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笑，浅浅的笑意，半敛的眸子，已经很难让人清楚她的想法了。“颜公子要杀人，我只是阻止他罢了。有错吗？” “杀人？无缘无故地人家杀你作甚？”李枫问。 君若水摇头，似乎认为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其它严重的问题，仅是还有些轻微的内伤没办法一时恢复，便将那撑在树上的一只手撤了回来。眼睫颤了颤，就见她凤眸里流光婉转，正凝视着李枫，也顺带着扫过颜缺和语诚，话到出口却变了味，隐隐的悲伤夹杂其中。“他要杀的从来就不是我......”她道着，看了看沈溪洵。 语诚像是想起了什么，在那儿突然紧了紧眉。他也不是不知道过去颜缺与沈溪洵发生的事。他明白自己这个大弟子一直都很不待见沈溪洵。莫不是，今天的事，真的又是他一手引起的？ “所以，阻止他，我错了吗？”君若水反问，语气绵绵的，但直让李枫觉着阴恻。 第九十章 有始有终 “所以，阻止他，我错了吗？”她这样反问，这样质疑。难得转而眼看着沈溪洵重伤，更甚至是死亡，只有这么做才是对的吗...... “此事想来应该确是小徒先失礼，不必再怪罪于她了。而且，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对的，少让我省心。”语诚无奈一叹，瞧瞧颜缺。沉不住气永远是他最大的灾难，他似乎从来没有明白过。 李枫略是沉默，向墨容道“师兄，就算这事是这样的。可今日比试师兄不是言她身体不适，她却擅自面会别宗的人，这又是什么？” “师弟，这是我允许的。她，没有错......”半晌，听见墨容温冷交汇的音色。沈溪洵，她对他的前世或许带有了太大的愧疚，可能一开始心里不会觉得，随后就那么开始沉积，直到最后记起的一刻，才会倍加地心痛。 因为喜欢她，他愿意为她身赴黄泉碧落。墨容想，即便换个角度，他绝对也会做同样的事。 因为喜欢所以保护，就算她是至上仙君她有神伤心疲的时候。所以，才要更是陪伴在她的身后。 “是......师兄？”李枫疑惑。 “水儿本与他便相识，只是有事要告知罢了。既然宗门精英弟子众多，水儿第一次参加也不是很习惯，那就算了。师弟，你看呢？”墨容平静道，声音掀不起一丝波澜。其实墨容心里还是有一点儿不顺畅的吧，先是舜影魔君，再来是沈溪洵。她的身边真的可以说是宁静闲适，又可以说是状况百出。 “墨容上仙护着自己的徒弟也没什么不对的。”烛光闪闪，摇曳不止，映衬着外面与屋内的黑暗阴沉。女子斜靠在墙边，神情有些闷闷，看不清她眼眸正对着何处，就听她缓缓说道。 颜缺轻轻翻了个身，阖着的眼忽地睁开。他着仰头，双手背在头后，不知在在想些什么事。他刚才没有完全昏死，仅仅是身体过于虚弱，让他动弹不得而已。他闻她解释，又只李枫玄仙的问话，只是......他从头后抽出一只手，他的眼睛看着，然后迷惑起来。 那个时候，她是想杀他的吧...... 就在他心里恼怒，攻击那个叫齐子兮的人的那刻，他感觉到她的回眸，她的直视，她眼里的清冷。那种可怕到窒息的气氛，他现在忽然觉得他似乎难以认清她了。 墨容上仙的弟子，云络水么。“不是不对，只是太对了......”就是因为太对了，才会让人不敢置信。墨容从来都是那么无情的人，即便是自己的徒弟，他又何须处处都为她说好的。偏爱，溺爱，然后呢，还有别的什么。 他的身体受到的伤害也许在外人眼里看上去很是厉害，他自己明显地体会得到，说来说去只不过是让他暂时无法再使用仙力。接近渡劫的修为啊，每一阶的境界差异都是极其大的，为何他当时还会如此的不安呢...... 第九十一章 此为消尘 “师姐，或许......我们都想错了。”颜缺口中轻声喃喃着。他总有种奇怪的想法，他的一思一想都会简简单单地被别人所掌控，可能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在鬼门关渡过了一劫。 语慕宛神色有着略微的变化，眼眸里沉沉的样子。她摆弄了下垂在脸庞的几缕发丝，幽然道“是这样么......如果真的如此的话，忘记和代替不是最好的办法吗......”她勾了勾唇，笑容不明所以。 颜缺蹩眉，没有说赞同，也没有说与她想的完全相反。她云络水凭什么既可以与沈溪洵谈笑有佳，又能够让墨容上仙态度截然转变。白衫细纱长曳，至上的清雅映满了他的眼，若是说真的可以令她过往的记忆消散，她会不会对他有一些好感呢。 “师姐不会是想那么做，这可是要出大事的。”颜缺还愣是想了想，忽然对语慕宛道。他怎么就能一下子想不起这个，如果她的师姐如此做，简直是损人害己。他终究没有长大，他虽然有时可能会较为偏激，但实在太过单纯，涉世未深。 语慕宛，他的师姐，比他的年岁大了不少。她比起他来，更加想要尽快地达到目的，为此可以不择手段。存在于修仙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而她，选择了爱情。 墨容见过她的次数不过是又短又少的几回，但她就如同别的女人一样。仅是一眼，长相望。到底有多少时间，她总是喜欢默默地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或者是他与别的仙人谈聊时的每一个神韵。又到了哪一刻，她不愿意再纯粹地在一旁看着，不愿再接受无谓的冷漠。哪怕只是一瞬就好，她也想见见他对她平和静柔的笑。 手里掐诀，一阵ru白色的光芒闪过，她的手中多了一件东西。这瓶口一圈镶着一层金边，其它就别无装饰，从中溢出的丝丝淡香让人忍不住想去窥探其中。揭开瓶塞，浓郁的灵力裹含着香一起的感觉，说不清的思绪。 颜缺也顺眼望过来，他借力撑起自己，半倚着床边的木栏。稍是嗅了嗅，蓦地道“这消尘醉蕴含的仙力就是足，不过鲜有人敢喝就对了。” 记忆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是极为珍贵的。何况是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人。消尘醉，君若水曾经饮下一杯，她心若清水，没有任何的涟漪。所以，才会只是将近段日子中刺激她比较大的事或人给淡忘了去。如果像先前那样微微提起，她所有最初那时所想所做的便会通通浮现于她的脑中，清晰得犹如历史的重演。 “明天，就明天好了......师弟，我看你也对那个云络水挺上心的，不如来试试怎样......”她浅笑。 消尘醉当年在被沈溪洵使用过后，曾长时间消失不见。仙帝也命人寻过，作为上古神器，绝对不能流落于心肠险恶的人手中，不然定会出事。结果，遗憾的是，没有人发现它。不知怎地，这消尘醉竟会来到她的手中。 第九十二章 上古神器 “传令下去，上古神器消尘醉必须尽快寻回。”一道道的命令，都是派遣的修为至少在天仙以上的人去的。这么大一件事，知道的人也就接到任务的罢了，可以想想得到这也是仙界极为重要的。 君若水来到洛水殿一旁的时候，便看到的是两三人往主殿那里匆匆离开。她抿了抿唇，神情略显不对。直到没有人再停留在这里，她才从树后出来，半眯着眼，看向天空。仙界的天空与在人间看很是不同，真是单调，她微微摇头，却不知自己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主殿中央，君烨正坐于那里处理着事务，但觉一熟悉的气息，不抬头便可知道。想到最近发生的事，他略是叹息。她亲手杀死了跟在自己身边如此之久的沈溪洵，心里想来应该会有点不适的，即便她的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感。 消尘醉对于仙界的用处不是很大，但如果被别人加以利用，那也是绝对不可以的。就算沈溪洵偷取消尘醉是出于救君若水，他有没有想过，把封印了许久的消尘醉从仙界禁地拿来会导致怎样严重的后果。本该是灰飞烟灭的罪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到自己女儿随意放他魂魄如轮回，这就是对他救她最大的感谢了。 “父亲......”君若水走到君烨的身边。 君烨放下了手中的一些书册，蓦地看向她，为了免得让她的情绪继续糟糕下去，他柔和地笑了笑，道“怎么了，水儿？” 君若水偏了偏头，一手搭在桌案上，她薄唇微动“那个......消尘醉找不到了么？”她的指尖紧扣着桌沿，脸上依旧淡然处之。 君烨点头，又敛了敛眸“是啊......这消尘醉从来没有被人取走过，就是因为其中的药酿的效用实在是很极端。在修为仙力可以被补足提升的同时，那个人一部分的重要记忆也会随之丧失。” “是因为溪洵吗？”君若水隐下脑海里的混沌的记忆，忽地揉揉额角。说起这名字的时候也极其的缓慢，似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水儿，你没事吧？”君烨见她不对劲的模样，询问道。 她的记忆似是朦胧般迷上了一层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怎么会这样......消尘醉对自己来说的作用已经降到最轻了，看来即便如此，还是不行。她内心暗自想着。 暖暖的仙力阵阵地传入她的体内，君烨定是知道了她这样的缘故。“消尘醉，我还真不想再喝第二遍了......”她的额间溢出薄汗，半阖着的双眸终是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或许她会淡忘那个一直存在于她记忆里的人，仅仅只是淡忘，而不是遗忘。她其实自己早就想明白了，年年岁岁，当她又再次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她该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这样......也好。”君烨扶住了自己的女儿，深邃的眼神紧紧注视着她。消尘醉的失踪，君若水之后才发现的那刻，她必定会懊恼不及。 第九十三章 师傅不要 几个身着娉婷服饰的仙婢走了进来，手里执着各式的美酒佳酿。宗门之间的试炼已经结束，神伤的人多，心里畅快的人也不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的，必然不会太过于在乎输赢成败。 “师傅，不如就做这儿吧。”君若水笑着指了指面前仅剩不多的坐席，虽说墨容上仙就坐有很多人都来让位。难得不坐在显眼的位置也是挺好的。 墨容同意下了，君若水便在他边上坐下。但见他另一边的那个空位坐就着坐的是语慕宛，君若水也就扫了眼，墨容更是不曾理会，完全当身边没这个人，着实不给语慕宛任何谈聊的机会。 “上仙，请用酒。”一个仙婢笑盈盈地来到墨容身边，为他倒酒。墨容没有拒绝，略是点了点头。 君若水微微笑了笑，摇头，伸手取来斟满的酒酿。“少喝点......”她听见墨容沉声道，半是无奈地瞥眼。 流玉婉转，杯子凉凉的，握在手心里。她轻轻凑过头去，抿起的唇弯了弯，浅浅地酌了一小口。 “哐嘡”，极其清透的破碎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君若水难得满脸的震惊，“咳咳......咳......”她一手撑在桌沿上，另一手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脖颈处。她漂亮的凤眸里越发地幽，刚才已到咽喉的酒酿被她完全地咳出。 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或者说，这个世上很少有人能比她再熟悉了。 是消尘醉的感觉...... 她第一刻脑海里就闪过这个想法...... 她侧头看去，是语慕宛怔愣地凝视着她。这表情，多么可笑，好似在说，你怎么会知道的。颜缺在老远暗道不好，却也只是不说什么，沉默地站在别处看着许多人的视线聚集过去的地方。 “师傅，不要。”那一瞬，君若水几乎绝望。她见到墨容与她在同时饮下了那一杯酒，可是墨容不会知道那是消尘醉的。 一生中，她从来没有比现在更痛苦过。 身边有人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而君若水还是呆呆地望着酒杯被她夺开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墨容。 “师傅......”君若水轻声唤道，她希望是她猜错了，她希望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杯酒，她希望只是这酒的味道与消尘醉的一样。不过，结局总是无情的，摧毁着她冰冷不化的心，让她渐渐地落入谷底，沉沦不醒。 “你是谁......”墨容半阖着的眼缓缓睁开，他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个陌生女子正急切地喊着自己师傅。怎么回事，明明不认识的，为什么会觉得那么心痛...... 君若水咬唇，她往后慢慢地退了一步，直到撞在了身后她原本的座椅上。她单手扶着木椅，低低地呼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但白色衣衫，丝丝淡纱下，那微微颤抖的玉手曝露了她的真意。害怕，恐惧莫名地涌上心头。似乎一句你是谁，她就似乎预料到了往后的哀凉。该有多少年华，她才能找得回他。 第九十四章 瑟瑟萧萧 本来好好的一个宴会，本来结束之后他们就能一起回去了。安安静静，他们可以很快乐，他们可以很悠闲，他们会成婚，然后相依相伴。 一杯忘尘，他忘了她。在他的记忆中，那个白衣清透的身影，迷迷离离，变得看不清了。在别人眼里，他们不过是师徒，要是连他都记不得她，那么，怎么办...... 她是该高兴在墨容的心里自己是最重要的，还是黯然垂泪道你为什么要忘了我。她，在这一刻，别无选择。 “你是谁......”他冷冷地皱着眉头，看在君若水的眼里，却寸寸化为悲凉。 “这是怎么回事，上仙，她是您的徒弟呀。您是不记得了吗？”有人震惊。 “徒弟......”墨容敛眸“金仙不要开玩笑了，我墨容从没有收过任何一个徒弟。”话毕，他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但总觉得离得自己那么遥远，他这是怎么了，为何那个女子的眼神，他竟会觉得无限的伤感流露，好像她在自己心中应该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他一点儿都记不起来。 君若水此时不知言语，她的眸光阴恻不定，忽地转头看向语慕宛。“你在酒里放了什么？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第一次如此失礼地大喊，不像仙君，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而是一个幽怨的红尘女子。那么的普通，经不起命运的蹉跎。 “你......你在说什么呀......”她顿了顿，没想到君若水居然会这么问她。她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奇异，颜缺的所言似乎慢慢地在她的脑中散开。 “师姐，或许......我们都想错了。” 那次，他那样说。 只是浅浅地品了一口便可以立即发现不对，刚才那女孩的反应就像是碰到了多么令人惊恐的事情。她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不是酒，而是上古神器所酝酿的消尘醉...... “真是太不懂礼了，还不立刻对慕宛玄仙道歉。”李枫怒道。即便他觉着自己的师兄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奇怪，就如同是，对于他这个徒弟的记忆完全不见了那样。 君若水笑，笑得阴冷。她沉默着走到桌边，眼睛细细地注视着摆在那里的玉质酒壶，她挑着凤眸，嘴角勾起弧度。惊心动魄的美，同时也是深入人心的寒。 在场的众仙无不看着这个女子，随后陷入不解之中。 君若水伸出手，轻轻地将那玉壶握在手心里，忽地，她回头对着语慕宛的面前晃了晃，笑道“是杯美酒，不如共尝。”半是询问的语气，也半是自嘲。 这是她第二次尝到这个味感了，她真是后悔当初沈溪洵给她喝了之后，她为什么不去立刻找回来，然后毁掉。可笑，百年之后，她居然又会顷倒在这个东西上。 她突然感到自己握着酒壶的右手被人给抓住了。带着浅浅凉意的手，却总是比自己温热上一分。他总是将自己纤柔的手裹在里面，他总是只为自己展现着属于他的笑意。 第九十五章 你已忘我 墨容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沉声道“看你身上的玉佩，应是青澜峰的弟子。既如此，便不得这样无礼。”他刚才听他们说这是自己的徒弟，可他什么时候收过徒弟了，他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记得。总觉着脑海里一片混沌，摸不清，看不透。 君若水微怔，她嘴唇稍稍地动了几下，却没有让他能听得清一个字。 她说，师傅啊，你知道世上最绝情的是什么吗？那就是，千万不要当着一个情深许久的人说出最冷情的话。 可惜，他现在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明白的。 沈溪洵蓦地来到他们两人的身边，从君若水的手里接过那个酒壶，轻轻掀开盖子，嗅了嗅。一股比倒出之后的酒的味道浓烈得不少的香气飘入了他的鼻息。 “怎么会这样......”他的手一滞，他记得，当年使用完消尘醉之后应该是将它送回了封印的地方，如今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惹得你们两个小辈这副脸色。”语诚皱眉，见到君若水对自己女儿的质问与笑讽，他想要看个究竟。 “当年，这东西有重新被看管吗？”沈溪洵不顾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眼见君若水神色不对，越来越惨白的秀脸。 自墨容放开了君若水后，她一直都没敢回头。真不像原来的若水仙君，也正如君烨告诫过她的。作为上君，不是为父不想让你快乐，可是在一般的情况下，有情总是会冲昏了自己的头脑。 她记得自己那时能够不管一切地点头，因为她的心中没有重要的人。 她一手扶着额，半低着头，长密的刘海就快遮住她的双眼。她摇头“没有......当年，我记起来了......是失踪了没错的，父亲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整个仙界都因此快陷入了混乱。” 她看到语诚走到了自己的面前，视线紧紧地锁住了自己。她缓缓抬起头，双眼对着他，开口道“你知道你的女儿做了什么吗？你知道吗......” “这是什么？”语诚敛眸，沉沉地问。他的神情只是一个上位的神仙在质问一个比自己低下无数倍，或许只要一瞬，她便可以死了。 君若水突然转头注视着墨容，她稍稍地平和下来“师傅，你可是一点点都记不起水儿来了，哪怕是一点儿也好。” 她觉得她的问题真的很幼稚，因为不管再问多少遍，那都会是同样的结局。 她难得不冷静地回了仙界，她苦闷地求着自己的父王。 求求您，父亲，真的没有办法吗？ 不论是什么代价，我求求您了...... 只要让他不要忘记我，只要让他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只要他不要回头去看着那个害他的人，只要他能不被她利用，只要他好好的，这都不行吗？ 风兮吹兮，白衣胜雪不乱兮。 悲兮哀兮，千千红尘纷乱兮。 君兮臣兮，请子勿必归来兮。 墨容，你忘了我，可我怎待忘了你...... 第九十六章 千轻凄清 “你那天去哪里了？”李枫紧蹩眉头“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消尘醉，你怎么会认得出来？” 君若水不温不火地站在空旷的青澜峰主殿，看着李枫，她道“玄仙是希望我先回答哪个问题？络水不明白，为什么玄仙总是认为做错事的人是我......玄仙不觉得这很不公平么？”她敛着眸子，长睫挡住了她的眼神。 李枫愣了愣，不料她竟会这样说。但心里还是不禁一沉，自她那天在轩涳峰匆匆离开后，就有不少仙人去看过究竟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或许还记得百年之前发生的事，消尘醉的失踪让仙帝派了许多的人去查探，结果是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消尘醉是因为什么才会失踪，但大部分的人却也清楚消尘醉的真正用途。 得到前所未有强大的仙力，为之付出的代价是忘记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谁都知道。所以就算是要彻彻底底地遗忘，一杯消尘醉或许是最好的东西。可就是因为这样，也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让李枫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师兄竟然会服下了这消尘醉，而且他也会有遗忘的人人，他的徒弟......在李枫以为，墨容的绝情无心可以让他即便喝下这个都不会有别他作用。不过，可能恰恰相反。 别人也许还会看不出来，但当他看到师兄在这件事后的结果，他便明白了。为何他的师兄总能庇护着她，为何只是对她，他可以心底释然。那只有一个答案，因为他......爱上了自己的徒弟。 这在各门派的眼里是可耻的，所以才绝对不能被别人所清楚。又想到当时君若水的反应，简直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语慕宛，而她自己却在一片混乱中不见踪影，很难想象她到底去做了什么。 李枫并不相信君若水，他不知道君若水其实不是一个空有合体修为的小仙。对啊，他怎么会知道她就是人人都想见到的若水仙君君若水呢。 “如果说玄仙没有重要的事要说，那络水就先走了。”只听见君若水低低的声音，只是没有了往日的清朗。 李枫忽地回神，快步挡在了她的面前，冷道“你的师傅现在不记得你，你就不要再想着捅出什么事来了，免得别人为你收拾这烂摊子。还有，平日里没事就离你师傅远一点。这次发生的事牵扯到的东西太多，所以暂时搁置不追究。不过，在很多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你就不要随意离开千轻殿了。有事要问的话，我自然会派人找你。” 消尘醉的事情不便于给一些外人知道，他们几个当年便清楚这个的人当然得私下禀报仙帝，再做处理。其实仙帝比他们快一步就先知道了，记忆犹新的是他女儿心底压抑的难耐苦楚。 君若水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李枫远远地走了，她才理了理思绪。再回头时，剩下的仅仅是千轻殿迷离空旷的残影，没有温暖，没有亲切的交谈。 第九十七章 其实我怕 千轻殿的主殿，她看到他就这么静静地端坐在桌案前，依稀是肃然地翻阅处理着各种仙界要务。只是，他的脸上又少了前时的淡笑，冷情冷心。她觉得，她似乎又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没有人会随意地去打扰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的睫颤了颤，双眸半阖，她轻轻靠在殿外的木门上，仰着头，低低叹息。嘴角缓缓勾起，不知是不是对自己的怜悯。或许谁都没错，错的是她自己。是她作为仙君却还是依旧会对别人钟情，讽刺么，她抿了抿唇。 “谁在外面？”墨容放下手头的东西，清冷的声音透在整个千轻殿里。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纯粹地只是为了系心于天下的心。 君若水斜了斜头，隐约地可以看见墨容此时的动作。她慢慢站直身子，不再接力倚门，她走进空旷的殿内，细细地看着他，薄唇轻启，悠然道“是我。” 墨容的神情闪过一丝不同，他蓦地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她渐渐走近他。 “我从未见过你，但闻你是我徒弟。”墨容直言。其实他对她连一点儿印象都似是没有，可别人都会疑惑地看着自己。这个女子，仅仅是合体的修为，却就如同高位之仙般的神态语言。他猜测过自己是不是丧失了一段记忆，可现在看来这是真的了。 君若水淡淡地笑“他们说的不错，我是你的徒弟。” “你不像。”墨容皱眉。 君若水凤眸挑了挑，倒是奇了怪了，墨容喝了消尘醉之后不只关于她的所有记忆全都消失，连性格都发生了略微的扭曲。即便同样是冷漠的，就实际而言，不知道比以前她刚见到他是好了多少。 他现在的性子，让她着实想起了一个人，沈溪洵。 果然是别人都说失忆的人不似从前。如果说，那时她喝下了消尘醉之后，也变了，那怎么办？现今回想，或许她早就没有了当时掀不起一丝一毫波澜的心境了。她当时的昏迷，又睁眼清醒，再看看身边的冷冷清清，她也就苦笑了一声，咽下了所有表露于外的神情。 “像与不像可不是师傅你说了算的。”君若水摇了摇头，笑着道。 他自己清楚那时喝下的东西其实是消尘醉，上古神器消尘醉的酒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的，他竟然会觉得心里闷闷的，好像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 “师傅，你竟然忘记了我......”君若水沉声道，眸光流转。 “那消尘醉的事可是和你有关？”他问。 她微微点头“这也不错。” “什么？” “不过，只是与我有关罢了。当年，就是如此......”她侧眸，不知视线对着哪里。“况且，这事是彻查不清的，我早就明白了。不论多久，结果都不会有。最多，他们会让我接下所有的责任。嗯......也有可能不会，因为我是你墨容上仙的弟子，也是青澜峰的门徒吧。”她话锋一转，扬长地笑了笑。 “你说只是与你有关？”墨容淡道。 君若水理了理落到前面的一缕细小发丝，笑答“是，不过是与我有关罢了......因为，以前有一个人很傻，他总是喜欢在我同意之前就决定很多事。” 或许对于墨容这次发生的，沈溪洵自己本就十分忧虑。他记得他那时应该是将消尘醉放回原处了，怎地居然会出现在语慕宛的手上。 “金仙语慕宛，你说这消尘醉是她放在我杯子里的。”墨容随意地执起笔，白色的宣纸上浸染了浓重的墨色，却又不显得太过惹眼。他的字迹十分的雅致一看就会令人觉得是极好的，极为秀而苍劲的。 君若水幽幽走到他的正对面，也没说什么，轻手拿起一边摆着的墨，不紧不慢地替他磨着。“是或不是，又还能怎么在意呢？还能再做些什么，才能够挽回呢。师傅......我最怕的从来不是周遭的人，即便他们将我骂成最不懂礼，最糟糕的人，我都不介意。我怕的从来就只有一件事，就是师傅你不记得我，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她抿唇“这就是我怕的......” 墨容略是抬头，眸光敛了敛。 “慕宛金仙所做的，其实也是抱着希望师傅能记住她一个人的心罢了......水儿当时没有想清楚，倒是真的让青澜峰的面子受损。下次再见到的时候，再道个歉吧。师傅，我发现还是以前的你更好。” 以前的你，不会对人还有点温，会是彻彻底底的冰冷。那样，更少的人靠近你，或许我的心里就不会有太大的浮动。 以前的你，至少我还看得懂。 墨容的眉紧了紧，下一刻却已恢复了平静。从他耳里听到的自己这个所谓的徒儿说的话，他总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一个很大的猜测隐隐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怎么可能...... 他这样想。 因为墨容发现，那话语中带有的一层薄纱之下，含着的意思是多么显然。 师徒相恋，仙界禁忌。她分明就是在确确实实地告诉自己，她喜欢他。而且，他甚至还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他或许也喜欢她。 其实想来，他竟然认为这好似更是真实了。消尘醉的用处，他作为上仙是知道的。对啊，那么多人里，他忘记的终究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 为什么...... 啪地一声，惊住了墨容，也惊住了君若水。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不动。眼眸半阖，唇依旧像刚才那样抿着。她缓缓地抬起手来，抚上了自己右边的脸颊。本来细白无暇的面上现在唯有覆上了层粉红。不深，也不淡。 “师傅......”她唤了一声墨容，得来的是墨容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看着她，凝视着她，嘴唇开阖，却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他总觉得心里在隐隐作痛，好像他做错了一件很严重的事。真的很严重...... 第九十八章 重蹈覆辙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却是朝着墨容微笑道“师傅一定很讨厌现在的我......” 你不记得我了，师傅。重新来过一遍，我在你的眼里就会是陌生人。你当然会恨我，因为我是你的徒弟，即便你就如同刚刚才认得我。 墨容神情略是沉了沉，又兀自坐下，想要平复心底的不适。“既然师弟都说了你是我的徒弟，就算记不起，我也还是会再收你在门下的。其它的事情，你就不用再想了。” 君若水闭了下眼，嘴角的笑容淡得连她自己也感觉不到。“师傅，若是你想，那就这样，不要紧。”凤眸慢慢睁开，她启唇言道，声音清晰柔和。 不再回头地走出殿外，她的身影依稀透彻地留在墨容的脑中。他也说过，她不像是他的弟子，不仅刚才是这样认为的，现在也是。她的感觉，四周弥漫着的是冰封的冷，掩住了本就凄清的月色，一层层地阴寒下来，直至朦胧地连隐约的都看不清。 师傅，水儿最喜欢你了。 师傅，我陪你。 师傅，不要离开我。 师傅...... 墨容猛地惊醒，他摇了摇头，侧眸向外看了眼，天色未亮。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也不知是因为脑海里画面而感到的怔愣还是别的什么。 君若水不同的面貌出现在他的眼里。同样是白衣素雪，却是一个笑得犹如天真稚子，承欢其旁，一个淡漠如出尘谪仙，至高无上。渐渐地，两张面容融合在了一起。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墨容的弟子。 我不求她样样事情面面俱到，只希望她能够心系于天下，总是学会为天下所考虑，为天下人所考虑。 又是一瞬，他的思路好似一下子全不见了。没有她的身影，没有她的话。 他半低着头，皱眉。随后慢慢靠在了背后，他到底忘记了多少。不过，就算是如此，他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他下午打了她，她现在一定也很讨厌自己。就算心里再闷，他也要彻底地绝情。 “最近仙君还好么？”沈溪洵看着面前这个正在小心地擦拭着剑身的君若水，她的神色忧忧，却是少不了一声叹息。 君若水听见她说，蓦地抬头，不管如何，还是弯了弯眸，才道“你还真是习惯这样叫我了，溪洵。你觉得我好吗？”她反问。 沈溪洵摇头“仙君满目忧虑，毫无乐意可言。”下一刻，他忽然站起了身，完整地对着君若水做了一揖。“溪洵有愧于仙君，不仅让仙君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还差点没被溪洵给拖累了。” 君若水挑着眉，言道“真是圣贤公子呐......其实我并没有怪你，或许不管怎样，这都会是要发生的，只是有快慢之分罢了。” 沈溪洵与君若水两人还是能够和以前一样，聊得轻松自然。沈溪洵此次是随着轩涳峰的掌门和他的师傅来的，上回的事情看来一日不处理清，就是不得安宁。 沈溪洵轻笑“仙君对所有的感觉都能够运筹帷幄，但唯有自己的事，一次又一次地受着伤害，却没有可以完完全全解决的办法。” 君若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算赞同，也不是完全地否认。她的目光闪了闪，只在于他每次说出的东西都是因为她。好奇怪的一个人，他不是很喜欢自由自在的清闲么，又何苦宁愿在自己身边麻烦上身，也不要重新过着太太平平的生活。所以说，君若水才根本无法拒绝。 “子兮，你在那里做什么？”徐柒本是要叫他的徒弟过去的，不料出了大殿就失了沈溪洵的身影。掌门等急，让徐柒快些去寻他回来。 四处都不见沈溪洵，好不容易在离千轻殿不远的净水湖旁看到了他。只不过他的身边端坐着一个女子，但望面容清秀绝佳，颇为悦目。不过想来他的徒儿是从来不近女色的，怎会在此与女子相会。 “师傅。”沈溪洵抬头，随后又对君若水言道“师傅这么急着来找我，必定是掌门有事要喊我过去了。” 君若水也侧眸“原来他就是你的师傅，我还从来没见过。听你说过，他是轩涳峰掌门的三师弟吧。” “嗯，是啊。这下好了，又被他找到。”沈溪洵笑着摇头。 徐柒走到了两人面前，视线从君若水的身上扫过，才对沈溪洵道“子兮，不好好的呆在青澜峰主殿外，跑到这儿来做什么？这位又是......” “小女云络水，久仰徐柒玄仙大名。”君若水出于礼貌地倾了倾身。 徐柒愣了愣，这才想到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他打量了她下，倏道“原来你就是墨容上仙的弟子。” 君若水点头“嗯，师傅现在是在主殿，对吗？” 徐柒倒是没想到与自家弟子在一起的人竟就是墨容的弟子。其实，上次在轩涳峰发生的事就让他不可思议。沈溪洵在徐柒的眼中可一直都有着极好的印象，不仅平日里听话，而且还拥有十分不错的修仙天资。这回居然会听到了自己弟子和别的宗门的女弟子混在一起，而且还与上古神器消尘醉的事情扯在了一起，让他一点儿都摸不着底。 “是，上仙正与众仙商讨事情。子兮，掌门要为师叫你过去，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徐柒简单地回答了君若水的问题，转而对沈溪洵道。 “我知道了，师傅。”沈溪洵向君若水示意了一下需要离开，君若水微微笑了笑。 “云姑娘，虽说上仙并没有叫你过去，不过此事相信与姑娘也脱不了干系。我不知道子兮与你有发生过什么事，只是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足以在仙界立足的仙人。”徐柒轻轻叹了声。 “络水明白。”君若水道“齐公子也是与我相交多年的挚友，才会比较清楚事情的原委，还请玄仙不要太过责怪于他了。其它的，络水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齐公子不会被我拖累。” 第九十九章 步步深渊 徐柒深深地看了她几眼，心里默默地摇头，随后跟上在远远的地方的等着他的沈溪洵走了。 这个女子，如果说没有那么多事的出现，一定是个可造之才。懂得进退，能够清楚地理解猜透每个人的所做所想。这个时候，徐柒还真的认为如果说自己的徒儿对他讲他喜欢她，他做师傅的必定会同意。 只是，很不巧的是，在她面前早已没有路可以走。一步泥潭，步步深渊。 君若水看着两人身影不见，嘴角的笑意渐渐地越来越淡，最后完完全全地消失了。她其实早就明白了，当她那时做出那种举动时，她已经败给了语慕宛。 墨容不记得她了，而她也将难以再呆在青澜峰。她虽然不知道墨容作为她的师傅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但很明显的就是他不会愿意留下自己的。 除非她亲口说出自己的身份，来消除大家的疑虑。不然，消尘醉是上古神器，百年前失踪的那一件事，让众仙无不以为它被人偷窃。她能认识它，沈溪洵也认识，却是把她和沈溪洵推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可是，可是啊...... 为什么她的心里一点儿也不想说出真相？ 她甚至觉得即便是因此妄死，都比讲自己是君若水好得多。仙帝能消除他们一次记忆，并不代表次次都可以。那对于仙帝本身都是要付出再大不过的代价，折损的仙力无法估量。或许，一个仙力平平的仙帝一生一次也不能使用，这已是君烨为她能够做到的最多的了。 她没有重来的机会，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她可以不要高的修为，她可以不要做这个仙君，她也可以不要所有人的崇敬，她不要什么所谓的至高无上。她只是，只是想要陪在他的身边...... 仅此而已...... 再简单不过的愿望，却没有人能够来为她实现。 这是她在奢望，她曾道，我一辈子无情无爱，我永生永世绝欲绝求，因为我是君若水，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 这样的代价太大了，大得她一眼望去，是看不到边际迷茫。我什么都不要，我要的，你们没人能做得到。 青澜峰之颠，也许是因为刚才下了一阵细雨，云霭白雾笼罩，却也更是让人看不清了。 “这些与云姑娘没有任何的关系，都是子兮的错。”沈溪洵凝视着自己的掌门，言道。是因为他，当年自私地希望她能够好好的，才酿成了现在的后果，或许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一切果都有因，永远逃离不了最终因有的结局。 “子兮，你......”徐柒一怔，指着他的手也颤了颤。虽说与他预想的差不多，可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徒儿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说，子兮他不知道他如此说是会害死他自己的吗？就为了一个女子，他可以甘心这样做。 沈溪洵轻笑着道“其实，若不是因为我，这些都不会发生。是子兮害了云姑娘，也害了墨容上仙。还望各位能够原谅她。”他又向着大家倾身一揖，没有失了一丝礼节，却有着当年立于高位的风范。 墨容看此情景，皱了皱眉。他刚欲开口，却是被一个略带微笑的女声给打断了。 “子兮这话不对，若是真的都怪罪给你，恐怕会让络水悔恨不已。”顺着声音的靠近，只见君若水一步踏入了主殿。 或许有人会不解，本来这件事情就是和她扯上了莫大的关系，她还竟然愿意自己出现在众仙的面前，的确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徐柒也微怔。 她稍稍敛眸，看了看坐在语诚边上的语慕宛。似乎是互相触及到了对方的目光，她略是抿唇，却不想做出任何的退让，这也只惹得君若水勾了勾嘴角罢了。 “水儿......这些是与你有关的吗？”墨容不习惯地喊道。 君若水毫不避讳地点头“是的，师傅。”百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沈溪洵想要救她，消尘醉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失踪，使得仙界众仙大动干戈地寻找，而她作为若水仙君，就像是将这段记忆封尘，一觉醒来，她根本不会觉得这些会与她有什么关联，只是帮着她的父亲一起做这做那。君烨没有提醒过她，是希望她的心里能够好过，身为她的父亲，他就算是仙帝也是有私心的，况且动了消尘醉的并非就是她的女儿，沈溪洵已被君若水送入轮回，他就此作罢。 “你可知道你自己承认了的后果？”轩涳峰掌命问道，一脸的肃穆。他本就不想让沈溪洵被牵扯进来，毕竟他是自己门下的弟子，但上回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做出的举动怎么也不能说是脱不了关系，所以只能由他来出面解决。现在听到君若水这么说，他难道心里不该欣慰一下么。 君若水依旧笑着“络水敢站出来，自是清楚的。”她没有追究于语慕宛的身上，她甚至没有说自己是谁，只是一味地接下了所有的罪责。若是仙帝此时在这儿，怕是都要唏嘘连连了。她静静地转过头，视线落到了墨容那里，他的神情还是那样不温不火，她又能多说什么？他，不会完全地相信她的，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自己。一切就如同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她心若止水，清冷淡漠。他心系天下，无情至极。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她是上仙的弟子，也是青澜峰的门徒，还请上仙来定夺最后的决定。”轩涳峰掌门道。 墨容闭着的眼蓦地睁开，眼底一片明净。他看着自己的这个刚认得的徒儿，她的笑颜清透，简直不带有一丝一毫的阴霾。就像现在站在这里被众仙所凝视的人不是她，淡雅而贵，白衣出尘，这便是她。为什么，他会不记得她，因为一杯消尘醉，他可以记得身边所有人，却唯独忘了她。 这是消尘醉啊，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他都似乎想要去避开。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第一百章 怎待如何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吗？”看着她的眼神，墨容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君若水半垂着眸，微微勾了勾唇，她道“没什么了，师傅。”其它的，她一点儿都不想提起，只是，她觉得这可能真的会害死自己的吧。到那时，她还要怎么办呢？ 沈溪洵暗自摇头，他就知道以君若水的性格来说，会做到既不牵扯到他，也不为自己开脱。可能她骨子里就觉得懒得弄清，也有可能是她心里确确实实地累了。 墨容神色一黯，她一句话都不说反而让他觉着心里凉了半截。 “师兄，消尘醉自百年前至今失踪如此之久，而现在却现身于大家面前。您有想过要怎么解决吗？”李枫沉声道。这也不是提醒着墨容，他不是信不过他的师兄。但他曾经一直心系于他的这个徒弟，说不准心里还留有残念，必须得打消才行。这就是为什么李枫越来越不喜欢君若水的原因，因为她的事总是能与墨容扯在一起。她是青澜峰的弟子，又与青澜峰补课脱节。 消尘醉的事，他们哪一方不是想要快些扯清关系的呢？那可是上古神器，仙帝君烨追查已久，现在倒好，这又算是什么？ 安静坐在语诚边上的语慕宛面上淡然，心里却乐得一笑。她云络水既然自己心甘情愿被牵扯进来，是咎由自取。她本来还以为那云络水必定会说是她给墨容服用的消尘醉，谁知她闭口不提，让她大大诧异于此。 语诚微微转头瞥了眼自己的女儿，他脸色有点不太好。他自从那日听到君若水对她女儿以那种口气说的话了之后，便一直觉得这件事与他的女儿一定逃不了关系。她还真是不让他省心，难道真的是她在墨容上仙的酒杯里加了消尘醉......她难道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是怎样的吗？如果说一旦出了事，谁都救不了她的。 “墨容上仙请等一下。”沈溪洵看见墨容已要作出决定，蓦地开口道“子兮觉着此事蹊跷，诸位仙师难道就没有认为很奇怪么？依仙师所言，消尘醉是上古神器，于百年前失踪，那又怎会于云姑娘有关？仅凭云姑娘说的那些话，又怎能怪罪于她。那么说来，子兮的错也不少了。子兮作为男子，又如何能看着云姑娘被惩，还请上仙将一切过错全都让子兮承担。” 他还记得当时君若水在轩涳峰大殿的那个神情，她是如此的绝望与恐惧。他在她的身边那么久了，他竟是从来都看不见的。 师傅，你说什么？ 师傅，我是水儿啊...... 你不记得我了吗？ 是消尘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语慕宛，我恨你，莫不是你，师傅怎会变成这样...... 你给他喝了什么东西，你心里真的清楚么？ 既然是美酒佳酿，那么，不如共饮一杯？ 她笑得阴恻不定，眸光深邃。只是一眼，便可让常人陷入一次又一次的冰寒。 是啊，他的仙君永远都太过澄净，他有时都会觉得不忍去亵渎。 “子兮，你在说什么......”徐柒硬是愣了愣。他自从认识自己的徒儿开始，这可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他一直都很稳重，而如今却会因为一个女子而说出这样的话。他知道他徒弟的心意再坚定不过，他的徒儿会这样做，在心里一定是尤其看重她了。即便连徐柒心里其实都有点儿佩服这个女子，就算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坦然处之。明明知道各个宗门只是为了快点解决这件事才会做出这种决定，明明不是她应该受的，她也不曾说过一言。她真的和别的女子，很不一样...... 君若水侧过头，细细看着沈溪洵。她仍旧能清晰得记得他对她说的。 仙君，与上仙同抢夫人，一定也别具乐趣。 溪洵为仙君死，是心甘情愿的。 君若水心里掀起了一丝波澜，她一直都知道的，他沈溪洵喜欢她。当时她不是就知道了...... “没有必要的，你知道么？有一次，难道还要有第二次......”她说的话，别人听不懂，可沈溪洵是不会不明白的。 他的神情悠然，笑道“因为有第一次，所以才会有第二次。” 墨容紧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现在的场景，他感觉心里十分不舒服。轩涳峰掌门和徐柒也互相看着顿了顿，这可到底是如何是好呢？ 语慕宛眸光转了转，忽地拉了一下自己父亲的衣袖，凑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随后再笑了笑。看自己女儿这个样子，他也暗自无奈摇头。 “我看此事也颇为蹊跷，奇异的地方不少，如今这样下定论的确还是不太妥帖。”轩涳峰掌门突然道。 “不如这样，我也有个建议......”徐柒思索了片刻，见身边的几人忽然都有了不同的想法，那他也插一脚应该不会怎么样。 ...... 君若水与沈溪洵一起被带到了轩涳峰。或者说，沈溪洵是回了轩涳峰，而君若水才是那个“客人”。 她拨弄着自己手中的涅瑶，安闲地端坐在沈溪洵屋外的庭院中，嘴角那抹几乎淡得看不见的笑半是浮着。 沈溪洵慢步走到她的身旁，仔细地听着。眼眸里一片柔和，一曲完毕，他蓦地拍手，轻声言道“仙君的琴技真是越发地好了，溪洵该是何等的荣幸，还能再听到一次仙君的天籁。” “是啊......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陪在我的身边了。”君若水略是抬起头，看向他，玉手轻搁在了涅瑶上“还记得当时，你不还有要问我学的来着，现在怎么就没了这个兴致？” 沈溪洵微微摇头，嘴里喃喃道“仙君，您现在并不觉得心情好，反而是沉闷已久，又何来真的想要教溪洵只说？”他反问。 第一百零一章 不值得的 沈溪洵微微摇头，嘴里喃喃道“仙君，您现在并不觉得心情好，反而是沉闷已久，又何来真的想要教溪洵只说？”他反问。 君若水眸光闪了闪，蓦地苦笑道“溪洵，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作为仙君，我明明应该尽职地帮助仙界帮助父亲处理要事。而如今，我究竟是在做什么呀......”她第一次这么怀疑自己。 沈溪洵一手背在身后，也没有看向她的这面，不知沉思着在想着些事。从君若水这个角度看去，隐约可以见到他嘴角随之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让她不解。 “仙君，他们不相信你。”沈溪洵道。 君若水半低着头，斜长的墨色刘海落下，遮挡住了她的一只凤眸。她言“你说的不错。带我来轩涳峰是你掌门和师傅说的吧......”他们的用意，她怎么会不知道。而且，他们也已经明白地说了，不是么？ “仙君，溪洵曾经说过的。如果有一天他让你伤心，那我便取而代之。”他神情严肃，双眼直直看着她。 一路以来，他那时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他还是九天玄仙。最后一次清晰地，认真地将她的容颜印刻在脑中，希望自己永生永世都不要忘记。他的确是这样了，他喜欢她，为她搭上了性命，他不悔恨。 如果有一天他让你伤心，那我便取而代之。 她听到的，就在他刚恢复记忆的那一刻。 她不值得...... 她很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等了她那么久，她怎么说得出口？ “云姑娘，你看我们子兮是否能入你眼，而且你们不是能视如知己，那不如便嫁作他为妻？”徐柒对着面前的君若水，微微笑了笑，他也见到站在另一边的沈溪洵蓦地一怔。 君若水半敛着眸，她转头便发现了沈溪洵直视她的眼神。她低低叹了叹，或许是她欠了他太多，所以命运总是希望着自己去偿还他。 他沈溪洵从来没有封闭自己的心，即便他知道她的心里只有墨容一个人，即便他知道她对他的不过是愧疚。可是，他还是依旧如同过去那样，在她的背后静静地等着她，就算并不清楚将来他将要面对的究竟是闲适清悠的生活，还是黄泉碧落般的地狱。 “子兮是在轩涳峰也是一个极具天赋的弟子，相信比起别起很多人来，都是有过之而不及的。你觉得呢，云姑娘......”轩涳峰掌门也接话道“如果你嫁入了轩涳峰，那么轩涳峰自然也会帮你解决不少事的。” 多么优厚的条件，既能有翩翩君子相伴，又能有如此大的宗门为自己不遗余力地做很多。要是在别的女子看来，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了。 君若水嘴角幽幽地勾着，忽逢一丝凉风掠过，带起了她的一缕缕黑发，飘然到她的面前。女子美如兮，此谓君清若水兮。 天下有几个女子能得此梦寐以求的容颜，天下又有几个女子能有她的能耐至上无极。但是，她仅仅是因为一个情字，落得个伤痕遍体。 “师傅，掌门师叔......”沈溪洵自己也愣了愣，他缓慢开口，想要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但又忍不住地向君若水那里看了过去。她的神情，那一颦一笑，他恭敬地微微一揖，道“云姑娘，其实你不用......” 他话还未完，就听君若水飘渺清冷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却是带了一丝反问的意味“你说真的？” 她抬眸“你说，你心里可以不用在意，你可以容忍我一生一世，或者是永生永世，即便我以任何的方式伤你？哪怕我是说一点儿都不在乎你？” 沈溪洵张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也曾想过，他多么希望她只是回身看自己一眼，他想听着她每日对着他笑，对着他聊各种各样的事。如果是说实话的话，出于私心，他很在意。 在他听到徐柒和掌门的言语的时候，他的心里虽然难以置信，可还是多了一点惊讶欣喜。若是她真的能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那样该多好。她是仙君，而自己是他的臣子，致使他从来没有对她提出过一种要求。 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没有问过。 “子兮，如果说现在我要拒绝，可以吗？”她声色平和，只是这样问他。 坐在前方的掌门皱起眉头，徐柒也不解地看向她。照理来说，他们觉得如此决定已经算是对她很好了，她难得没有自觉这是在救她吗？要不是因为这事也牵扯到他们轩涳峰，牵扯到轩涳峰的弟子，他们又怎会费此心力来庇护她？ 沈溪洵眼神一暗，他早就知道君若水会有这样的意向。他轻轻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带有着那么一点儿苦涩。“子兮明白。” 君若水一手搭在涅瑶上，挑起几个短暂而有力的音节。“溪洵，大好年华啊......这又是何苦呢？你看，你也是个文雅公子，风度翩翩，样貌更是不用说，多少女子该为你倾心......”想着昨个徐柒与掌门说的，君若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也不过是看不下去他这样了。 沈溪洵每一个举动无不像是礼仪周到的贵族公子，这也是承了他的出生家世。但若说真的是这样，那他还肯如此呆在自己的身边尽心尽力地为她做事，一心只放在自己身上，君若水只觉得已经还不清了。 沈溪洵笑“仙君，如果说真的可以，如果说溪洵真的像仙君您说的那样好。那不如，仙君您嫁给溪洵吧。” 君若水挑眉，忽地勾唇道“如果是你真的能够做到的话，那我就嫁啊。” “仙君，溪洵是说真的。”沈溪洵眸光深邃，他的脸容还是俊俏清秀依旧。 “溪洵，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君若水摇头，玉手轻动，涅瑶便化在了她的掌心中，消失不见。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又凝视着他。 第一百零二章 仙君错嫁 “溪洵，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君若水摇头，玉手轻动，涅瑶便化在了她的掌心中，消失不见。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又凝视着他。 沈溪洵神色未动，倒是悠然地笑了笑，道“这世上的人从来不是完美的，又何来好坏之说呢？” “你想的真是明白......”君若水轻叹，随后也勾起嘴角。“只不过，我怕是没有办法像你这样了。” 本以为这件事可以不了了之，可看来君若水也没有想到，墨容竟然会真的同意了。也许是轩涳峰的掌门与他有提起过，又也许还有别的可能。总而言之，这对君若水不失为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她眸光沉静，一手倚在桌上，一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白色衣衫，原本的平整此时却已经多出了一丝的褶皱。房里的光线并不充裕，这让昏暗凝重的气氛弥漫在了她的四周。 双眼半阖着，似是在考虑着什么。涉及自己的事情，此时的她已经分不清该如何去解决，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去解决。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的“师傅”墨容上仙，要把她嫁给别人。 是啊，为什么不呢？现在的君若水对于他来说，就是个确确实实的麻烦。她让他觉得不可接受，师徒相恋，仙界如此之大的禁忌，他作为上仙也当然不愿意再往这个方面去想。唯一能够彻底断绝干净的，就是让她离开，把她嫁给别人。 君若水淡淡一笑，墨容，失了记忆的你，果真就是变回了绝情至极。 至今，当她再向主殿之上看去，她却少了更多的温度，更多的人情。墨容，如果说我们同样恢复到最初的冷漠，你会不会再回头看我一眼？ “仙君，师傅叫您过去。”沈溪洵敲了敲门，听着没有反应，便直接开了门进去。女子神色幽幽，他也从未见过君若水会随意将自己的心情表现在脸上。不，也许有过一次吧。只不过，那次她就应该预料到结局了，不正是她悔恨已久的那件事吗。是因为他自己啊...... 君若水抬眸，深深地看了他眼，忽地笑道“溪洵，若是我真的嫁你，你会待我好么？”她其实不用问便可知道了，那个人会做出的回答一定是只有一个。 沈溪洵微怔，随后便释然地开口道“当然。” 听着回答，她稍稍点了点头，抿了抿唇，但是没有回答。过了许久，她忽地站起身来，看向还立在门口，半倚着门的沈溪洵。擦肩而过，她浅笑道“溪洵，我该答应你的师傅和掌门吗？” “仙君怎么不问溪洵，该不该答应我？”沈溪洵声音暗沉，却是听得出一丝感叹。 “是不是现在不论如何，结局都是相同的了。所以，问这些还有意义么？” “仙君可以拒绝。”沈溪洵眸光一暗。 “已经来不及了。”君若水闭了闭眼，苦笑着摇头。 在墨容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去了拒绝的可能。除非，她离开，或者，她消失。做回她的仙君之职，那样她才拥有选择与解决一切的能力。 女子端坐在梳妆桌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两眼一派清明。微卷的睫毛上轻轻颤了颤，奢华精致的凤冠戴在头上，一身火红色的嫁衣整齐地穿着于身。嫁衣的样式并不复杂，但很合身。长曳至地，外覆红纱。修长纤细的十指慢慢理着自己的嫁衣，似乎现在的她就临界在忍耐和寂灭之间。 “仙君，沈公子到了，在等您出去。”白清走了进来，看见君若水呆愣着坐在那儿，不知所思，但还是开口道。 君若水手微微一顿，她侧过头，视线扫到了白清的身上。倏地，她勾起唇，笑容不喜不悲，只是淡淡的，仅仅像是随意玩笑地一问“白清，你看我漂亮吗？” 白清强笑着点头“是，仙君怎么会不漂亮呢......仙君可是白清见过的世上最好看的人了。” “是这样么......”如果说他没有忘记，那么今天迎娶她的人，是不是就该是墨容了呢？真想也问问他看，可惜，现在没办法了。 她被带回了青澜峰，千轻殿里，她来到了她过去的房间。一手轻触于木桌之上，薄薄的竟沾上了一层灰。熟悉的景象，那些过去，再来一遍却是早已物是人非。 她的心蓦然觉着很痛，很闷。泪滴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落。她从未这么哭，善于忍耐不代表一世心都不会再痛。 轩涳峰主殿之上，墨容与轩涳峰掌门宇青同坐着。两人的神色不一，或是含笑颇浅，或是冰冷不化。 当她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他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同，他会不会多看她一眼。这场婚嫁，没有很多的宾客，说来也就是一些还算相关的人。 若水仙君，纤纤若水。她的容颜毫无疑问是众多女子所梦寐以求的，语慕宛也在，她看着她，又看着墨容。何其相似的两个人，君若水内敛的寒冷，简直让她一眼望去便有刺骨之感，没有微笑。 她语慕宛突然觉得自己师弟说的是有多对，她甚至觉得，她与她之间的似乎有着一条深深的横沟，这是她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真是奇怪，她现在明明应该很高兴的，墨容失去了关于君若水的所有记忆，所以他会厌恶她的靠近。 但是，说到底她的心里还是很失望。消尘醉的作用她知道，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知道了原来在墨容的心里君若水究竟占了多少的位置。该要有多深的情，才会让他忘得这样彻彻底底。 她拜他，他受之泰然。只是一种淡到摸不着的感觉滋生在他的心里，就如同以前的几个时刻那样，他错了吗？墨容兀自敛了敛眸，他不该有这种想法的，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沈溪洵握着佳人的手，他略是皱了皱眉，好冰。不想是一个活人应该有的温度，就如从前的寒，打心底的。 第一百零三章 花烛摇曳 红烛摇曳，火光闪烁不定。只是，隐约的便可以看见女子娇美的容颜此时不知为何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悲伤。大喜之日，那个女子不该是打心底里的欢喜，唯有她，苦苦一笑，却望不到痛的尽头。 男子推门而入，儒雅俊秀。他的视线落到坐在床沿的女子身上，又看了看已经被她放在一边的大红巾帕。他心下微动，却是摇了摇头，缓步走到她的身旁。 “仙君，墨容上仙，他回去了。”沈溪洵声色平静，温温地道着。 君若水眸光闪了闪，这才抬头对着他。绝世容颜，倾尽三生芳华。她启唇，忽地言道“你娶了我，可我却爱着别人。溪洵，我这是在害你，你难道不会有一点点的生气么？” 沈溪洵身影顿了顿，但依旧笑道“仙君之言怕是不对。溪洵因为爱仙君，所以希望仙君能够一直陪着自己，这才是自私。” 君若水头稍稍侧斜着，抿了抿唇，未语。现在的墨容，她难道说就那么难去挽回了吗？ “消尘醉不是不可解的。”她听到沈溪洵沉沉地道。 君若水起身，慢慢走到他房间正中摆的木桌那儿，随意地抽出个椅子，她幽幽地坐下。“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沈溪洵愣了愣，还是听着她继续说下去。他也走到桌边，手蓦地一挥，便是茶水齐全。一杯清茶，淡香弥漫。丝丝白烟袅袅，迷了她的双眼。 “是啊，我当然知道了......如果我不知道的话，那现在的我又算什么？”君若水默默叹了口气。她喝下消尘醉，但效果却并不明显。即便是令她的记忆有所封存，但依旧可以在不久之后完全地恢复。 “如果说仙君心里很厌恶溪洵的话，溪洵可以任凭仙君处置。”沈溪洵神色一暗，低下头。 君若水略是品了口茶，嘴中一股淡淡的苦涩味蔓延开来，正是现在她最糟糕的心情。她微微摇头“溪洵，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永远不要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是我，是我自己没有办法尽自己的责任，忘情绝情，果然我还是万万做不到的......” 千轻殿，一如既往的安静。残影划过，一抹洁白的身影出现在了庭院的中央。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大殿，和边上的房屋上缠绕着的喜庆的红绫薄缎，与整体感觉的格格不入。他的神色不同于往日的冷，却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他本来应该还在轩涳峰的，他本来也应该在所有人的庆贺中度过一晚的。今天是他墨容上仙的徒弟出嫁，是那个令他烦恼的徒弟，现在她被自己嫁了出去。他明明是该松一口气的，为什么却觉着心底隐隐作痛，真的......好痛。 他紧紧地皱着眉，一手抚上了自己的额角，用力地揉了揉。脑海里似乎闪过几个零散的画面，短暂地让他几乎捕捉不到。只记得，那个清冷的笑颜。她的嘴角勾着，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了，但仍然掩不住她的出尘。那种动人心魄的美，让他有一刻的惊艳。 他是不是做了一件很错的事情？他心里是这么觉得的。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很在意自己的这个弟子，也许从他知道自己被迫喝下了消尘醉之后，他便应该想到了。她的言行，他时而冒出的令他不敢置信的思虑，无一不是说着其实他的心里一直都有她。 原来，即便失去了记忆，他还是会真切地记住一个人。原来，自己竟然也会有这种情感。 墨容阖了阖眸，手不自主地握拳。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卧房，慢慢推开门，是一片漆黑。走到床边，他呆了一瞬，然后还是蓦地坐下。女子的馨香落入他的鼻息，心里有种什么感受呢？其实，他的心里并不反感吧。 修长的双臂从他的腋下环过，玲珑有致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背后。几缕发丝落到了前面，垂在他的脸旁。墨容就觉着肩上一重，稍稍侧头，就见到那张刚才还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容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他的冷漠表情，她紧紧地闭着双眼，樱唇被她的贝齿就快要咬破。艳丽的喜服穿著于身，与他的白衫是何其的相反。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亮眼的红色，本来，本来应该不是这样的......本来她应该很开心的，如果说那个站在她对面的人是他。 墨容呼吸一滞，身体异样的感觉让他突然很不习惯。忽地想起什么，他猛地推开了她，站起身来。他回眸，她神色平和，凤目缓缓地睁开，他甚至可以看得到自己的身影在她眼中的倒影。 “师傅......”薄唇开阖，她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 墨容怔愣地退后了一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洞房花烛夜，一醉本销魂。她却不好好留在轩涳峰，跑回了这里，他还能说什么？他的记忆里好似真的有那么一个女子的身形，白衣素雪，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就是她。可他作为青澜峰的掌门却依旧在心里不允许自己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师徒相恋，禁忌之恋，这不可以...... 君若水抿唇扬起浅浅的一笑，敛起眸子“水儿怎么不能在这里？难道说......师傅就一点儿都不想水儿么？”她轻轻抬手，扯住了他的衣袖。她坐直身子，慢慢地凑到他的面前，莞尔的笑容难得的魅惑。 近在咫尺的俏丽秀颜，让他觉得心底又是一跳。 君若水低声道“师傅，你真的完完全全地把我忘了吗？真的是一点点都不记得了吗？”她笑得幽雅“不是这样的吧......哪怕是一点点都好。师傅，我答应过的，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我不要嫁人，师傅，你知道吗，如果说没有发生那么多事，现在我嫁的人就不是溪洵了......是你，是你啊，师傅......” 第一百零四章 韶华依旧 君若水笑得幽雅“师傅，我答应过的，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我不要嫁人，师傅，你知道吗，如果说没有发生那么多事，现在我嫁的人就不是溪洵了......是你，是你啊，师傅......” 墨容被她拉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而且心里倒是地放松了不少。 唇上一热，是君若水轻轻地吻了上去，就如同以前墨容的那种浅尝一样。虽然屋内昏暗，但墨容仍然可以看到她脸颊两边泛起的丝丝红润。 他心头一紧，蓦地回吻上去。撬开贝齿，他开始深深地品起她的味道，带着一点点的甘甜。有些欣喜，又有些挣扎。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真是奇怪。 她是他的徒弟，也是高高在上的若水仙君，却因为他这个墨容上仙而沉沦红尘。而她也不甘，不甘于命运的蹉跎。如果要她深陷不醒，那么，师傅，墨容，你会不会丢下我。 发丝纠缠不清，衣抉纷飞尽散。面前的女子，有着说不清的美感，摄人心魄，久久不断。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形，好似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了。他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他是真的因消尘醉而忘了一个人。也许，那个人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女子...... 虽没有花烛摇曳的洞房之亮丽，却有一醉销魂的沉迷。原来，不记得一个人了，还能体会到原本的感受。因为，自己的心从来不会欺骗自己。会欺骗自己的，永远都只是自己的眼睛。 即便第二日她可能会有百倍的痛苦，她都没有后悔过她今日回来找他。她嘴角的笑意不减，或是惨淡，或是冰冷。她闭了闭眼，再睁开。仰着头，望着天，希望自己的心可以平静下来，直至毫无波澜，心如止水。 他就算是还有一点的记得她，却也依旧不会好好地对待她的。因为遗忘的代价太大，大得不足以去简单地弥补。 这个世界上值得人们觉得可怕的究竟是什么呢......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若是相见不相识，岁月可曾流逝，饶是芳华。 “你走吧......”墨容走出千轻殿大殿，见到殿外站着的君若水。大红的嫁衣早已被她换去，一袭白衣，果真是清冷淡然。 君若水微微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抿了抿唇，垂下眸，随后自然地抬起一只玉手，理了理自己的发丝至耳后。犹豫了片刻，她忽地开口道“师傅，要是现在在我的面前摆着一杯消尘醉，或许我会比百年前更加欣然接受。” 墨容皱眉，百年之前？这怎么可能......他立刻向君若水那里看去。青树翠瑶，风动吹拂，卷起一片残叶，悄然从空中飘落。一个人都没有，她的身影早已不见。以他上仙的修为他居然都未有发现她的离开么？ 回到他休息的寝殿，他扫视了眼。空空荡荡，甚至可以说什么都没有留下。好似昨夜的旖旎缠绵全都找不到了。他慢慢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的脸颊上浮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绯红，一只手紧紧地撑着床，原本平整的床单都被他弄出了很深的褶皱。他记得昨夜的种种情景，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的思想竟然会那么不受控制。这是他很难去接受的，毕竟他的记忆根本就没有恢复。但是......他睁开双眼，那种熟悉的感觉，熟悉得都能够感受得到她的每一次呼吸。 难道说，以前......他甚至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突然站起身，推开门，视线向外界转去。凉风拂在他的脸容上，却没有让他的心有一丝一毫的平静下来。 “仙君......您回来了。”沈溪洵微微勾起一笑，一手摆在身前，另一手放在身后。一副文人书生，犹若重踏凡尘的谪仙。他那日看着她_离开，是他亲手送她离开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苦涩还是该为她高兴。 君若水抬头对着他，略是点了点头，然后幽幽地走到自己桌案的前面坐下，环顾了圈四周，才蓦地叹息道“溪洵，你我终是回到了这里......” 沈溪洵叹道“不论多久，转变也开始渐渐回到了原点。” “你的修为既然已经重新恢复，那你就还是留在仙界好了。”君若水考虑了下，说道“沈溪洵早就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齐子兮，你明白么？” “自然。”他轻笑着答。要是让仙界的人知道这齐子兮便是当年犯下重罪，本应魂飞魄散的沈溪洵。那么，恐怕又是一场极大的劫难。虽然君若水清楚，她的父亲是一定会知道的，但她只能希望着他既往不咎。 她到底该恨什么？不是因为语慕宛的嫉妒，不是因为轩涳掌门的私心，不是因为墨容自身的无情。说来说去，反而变得什么也不是了。现在的墨容就犹如他的过去，那个时候，他也是这么对她的。 你要骂我，你要罚我，就是你要杀我都好。就是不要那么残忍地忘了我......师傅...... “你不回轩涳峰不会有困扰吗？”君若水淡淡开口，向往常那样闲适地阅览着书籍。一旦脱离了所谓的烦恼，或许她还会依然像过去一样安宁平和。她还书那个不近世俗的仙君，高高在上的地位会让她时时被人所敬仰。 沈溪洵摇头，恭敬地作了一揖“子兮得仙君赏识，有幸能够跟随仙君，定不负仙君重望。”话毕，他对她轻轻笑了笑。 时间的流逝，也许在他们的身上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仙路漫漫，他们本身也不清楚究竟修仙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可能，只是为了长生，为了被别人所尊敬。 三年的时光，犹如韶华一逝，对他们来说，简直书太快了。洛水殿里，女子娉婷而坐，容颜依旧。 第一百零五章 此心若倾 “溪洵，这次要麻烦你去青澜峰帮我把白清接回来了。”君若水悠悠地合上手里的书，转头对刚走入殿内的沈溪洵言道。 沈溪洵笑了笑，替她斟了杯茶，仔细地摆在她的面前，道“仙君怎么会想着让溪洵去接人，玉简传音便可。” 君若水蓦地一顿，抬头微微，又瞅了瞅面前的杯子，默不作声地品了口茶，倒是看上去没有了一丝的顾虑，沈溪洵看着便是温温的模样。因为他心底里不自主地就会认为这个举动可能会引起君若水的那些不好的回忆。 其实，已经不会了......三年的时间，足够她释然了。作为一个身处仙君之位如此长久的她来说，她必须懂得的是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她所需要去面对的，或许总是远远不止这些。也许她一辈子都享受不到普通人的安宁生活，这是她的命。 “仙君只是希望我去看看他，不是么？”他浅浅地勾起唇，不知隐含着多少的意味。她的离开，墨容根本不会有几分的在意，他可能一点儿都没有去注意过她。的确，时间可以让她的心平静下来，却永远无法去除她的那一丝心结。 君若水垂眸，避开他有些刻意的眼神，这才道“不，不必。”深深的一声叹息，到现在她真的觉得自己简直是有些不可理喻。明明希望自己可以忘记，却发现那一段记忆就这么再也无法抹去。原来，她是那么地纵容着自己，比起过去波澜不动的她来说，她已经没有办法轻易地再次改变自己了。 沈溪洵站在原地顿了片刻，稍稍勾唇，一张俊脸扬起了清淡的笑容。“那溪洵便去青澜峰了。” “等等......回来。”君若水忽地一怔，赶忙开口阻止道。 却只见沈溪洵也不回头，向洛水殿外走去，身影翩翩。他道“仙君，我只是去找回白清，仅此而已。” 君若水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别的什么。略是抿了抿唇，眸光深邃，她还是幽幽地坐下，竟也不阻止。 三年前，当君若水离开青澜峰的时候，她却并没有带走白清，可能她也觉着在那里的生活对于白清来说可以算做是一种历练吧......重新踏上修仙之路，一点点强大，一点点体验这种别过多时的感受。 她的身边从此少了一个女子，继而出现的是一位俊美优雅的男子。那种熟悉弥漫在好多人的心里，在众多仙人里，他们记忆中的那张相似的容貌，只是他们没有提起。 沈溪洵现在的身份成了轩涳峰的弟子，有不少人知道的是他娶了青澜峰掌门墨容上仙的徒弟，但后来又被若水仙君恰巧看中，这对于轩涳峰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荣耀。 “你是说，仙君她让你来的。”白清微微点了点头，半是抬头对着天空。她的美目浅浅地眯了眯，这才叹息着说道。 沈溪洵只言道“此本为仙君之意......” 第一百零五章 此心若倾 “溪洵，这次要麻烦你去青澜峰帮我把白清接回来了。”君若水悠悠地合上手里的书，转头对刚走入殿内的沈溪洵言道。 沈溪洵笑了笑，替她斟了杯茶，仔细地摆在她的面前，道“仙君怎么会想着让溪洵去接人，玉简传音便可。” 君若水蓦地一顿，抬头微微，又瞅了瞅面前的杯子，默不作声地品了口茶，倒是看上去没有了一丝的顾虑，沈溪洵看着便是温温的模样。因为他心底里不自主地就会认为这个举动可能会引起君若水的那些不好的回忆。 其实，已经不会了......三年的时间，足够她释然了。作为一个身处仙君之位如此长久的她来说，她必须懂得的是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她所需要去面对的，或许总是远远不止这些。也许她一辈子都享受不到普通人的安宁生活，这是她的命。 “仙君只是希望我去看看他，不是么？”他浅浅地勾起唇，不知隐含着多少的意味。她的离开，墨容根本不会有几分的在意，他可能一点儿都没有去注意过她。的确，时间可以让她的心平静下来，却永远无法去除她的那一丝心结。 君若水垂眸，避开他有些刻意的眼神，这才道“不，不必。”深深的一声叹息，到现在她真的觉得自己简直是有些不可理喻。明明希望自己可以忘记，却发现那一段记忆就这么再也无法抹去。原来，她是那么地纵容着自己，比起过去波澜不动的她来说，她已经没有办法轻易地再次改变自己了。 沈溪洵站在原地顿了片刻，稍稍勾唇，一张俊脸扬起了清淡的笑容。“那溪洵便去青澜峰了。” “等等......回来。”君若水忽地一怔，赶忙开口阻止道。 却只见沈溪洵也不回头，向洛水殿外走去，身影翩翩。他道“仙君，我只是去找回白清，仅此而已。” 君若水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别的什么。略是抿了抿唇，眸光深邃，她还是幽幽地坐下，竟也不阻止。 三年前，当君若水离开青澜峰的时候，她却并没有带走白清，可能她也觉着在那里的生活对于白清来说可以算做是一种历练吧......重新踏上修仙之路，一点点强大，一点点体验这种别过多时的感受。 她的身边从此少了一个女子，继而出现的是一位俊美优雅的男子。那种熟悉弥漫在好多人的心里，在众多仙人里，他们记忆中的那张相似的容貌，只是他们没有提起。 沈溪洵现在的身份成了轩涳峰的弟子，有不少人知道的是他娶了青澜峰掌门墨容上仙的徒弟，但后来又被若水仙君恰巧看中，这对于轩涳峰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荣耀。 “你是说，仙君她让你来的。”白清微微点了点头，半是抬头对着天空。她的美目浅浅地眯了眯，这才叹息着说道。 沈溪洵只言道“此本为仙君之意......” “仙君之意么......”白清敛了敛眸，慢慢转过身去。她在别人眼中是一个同样拥有很高的天资的人，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这样，但却是立足于她不懈地努力之下。耗费了三年的时间，她从九天玄仙一步跨至罗天上仙，让这世上的人都知道了现在又多出了第三个上仙，她的名字叫白清。 而君若水，她的出生是让很多人祝福的，可在她人生的成长过程中却是不受人重视的。因为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如果一个人自己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那再高贵的身份也帮不了她什么。所以她所努力的时光有时看来简直是超过了很多的人，只不过众仙见到了总是她光鲜的一面罢了。 “子兮参见上仙。”千轻殿主殿前方中央，那抹白衣的身影，冷清淡然处之，果真一点儿都不失上仙之范。沈溪洵恭敬的作了一揖，一边悠悠地言道。 墨容神色不温不火，时隔几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溪洵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墨容当时亲手将她，将自己的徒弟推入他的怀中，至今或许他都没有想通那种透彻心扉的疼痛。他沈溪洵的传闻倒是也落入了他的耳中，他的修为现在竟然也达到了金仙。 沈溪洵遵照君若水嘱托，隐匿了自己的真实修为，其实说来，他也已经快迈进上仙了。只不过，他无法让别人去知道而已。 “她......还好么？”墨容沉默了片刻，还是微微侧头询问。他总是希望着自己可以彻底地遗忘那种刺痛心底的感觉，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可以问自己，后悔将她推入齐子兮的怀中吗？但是，他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已经来不及了。 沈溪洵一愣，随后悠悠地扬起笑“不知上仙以为呢？”没有明确的回答，这种半是朦胧的，反而让墨容紧紧地皱起了眉。 以墨容来看，若是齐子兮到青澜峰，那么他的徒弟自然也会随他一起回来。他的嘴角露出苦涩的一笑，淡得几乎不可见，而且是转瞬消失。 看墨容未答，沈溪洵这才缓缓道“上仙......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他喝下消尘醉，他忘了她，她都没有怪他。可是，谁又能够来在意她呢？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可是还换得来他的一丝温柔么...... 师傅，墨容，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 她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却终究没有得出任何的结果。因为，她也不知道......在当年她还是云络水的时候，不就也是一样的么？他是她的师傅，而希望他回过头来看看她简直都成了奢望。 “溪洵，我们走吧。”白清见着面前这个怔然发愣的人，轻轻叹息了声，便立刻收回话音，背过身去。她可以有夜然的关怀备至，但她的仙君又怎么办，又有谁也能来帮帮她？ 第一百零六章 回首迷惘 “仙君，仙君......求您不要这样......”白清看着面前手扶木椅的女子，心里五味杂陈，她想再为她多争取些挽回的机会，却发现深深的无力。她一手紧紧地攥住君若水的衣袖，却依旧没有看到君若水脸上有任何多余的神情，那样的冰，那样的痛。桌案上的文册散落了一地，此刻不想竟无人理会。 君若水轻轻地阖了阖眸子，眼底一片深邃。洛水殿的气氛死一般的沉寂，她还能觉得任何事都与她无关么，不......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她早就说过的，也早就清楚了，一旦她脱离了自己原本的世界，步入了凡尘，便再也来不及回头了。逐渐地，逐渐地，沉沦其中。双眼朦胧间，泪也干了，心也平了，看不出丝毫的痕迹。 “墨容上仙与慕宛玄仙下月便要成婚了。”她还记得刚才沈溪洵面上的忧色。 君若水抿了抿唇，嘴角露出浅浅的苦笑。她慢慢侧过头，看向拉住自己的白清，只道“他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再见到我了，他真的就那么讨厌我么？” “仙君。”白清微微低下头，她此时觉着无话可说，任何的解释对于她的仙君来说都是有着极大的伤害。她的仙君其实并不坚强，她也是会很难过的，她也有承受不了的时候...... “白清，我想见他。”君若水静静地坐下，半晌才蓦地开口。 上仙成婚，仙帝君烨沉默，但仍将婚礼放在仙界。出于私心，他本不该如此，他的女儿恢复成之前整日都郁郁寡欢，他又能为她做什么。 白色纱巾掩面，墨色的长发披散于背后，仅用了一支简单朴素的发簪轻轻地绾起了耳边的一缕，一身白衣出尘。 她与他的距离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那么遥远，她坐在君烨的一边，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近自己，却搀着另一个娇美的女子，那个女子的脸上盈满了笑意，似乎很久以来想要得到的终于有了一个满足。 墨容像是感到了什么，微微抬眸，却是只见君若水一片沉寂的双眼，她的目光似乎有些许地扫到他。可就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她移开了视线。 那个人，就是若水仙君么？她也来了。他会觉得心里隐隐作痛，迷离间脑海里剩下的是断断续续的碎片，只是看不清，摸不着罢了。 “吾等恭贺上仙。” “恭贺上仙娶得慕宛玄仙。” 听着众仙一声声的道贺，墨容反倒是皱起了眉头。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他会立刻松开牵着她的手。可惜，事实不允许，他娶语慕宛本就不是自己的意愿，这是他的师弟为了维护青澜峰而做出的决定，或许墨容自己心里也清楚，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因素就是由于他的那个徒弟。 “师兄，语诚金仙毕竟也是一宗之主，他的女儿有意于师兄您，那师兄如若不娶，他们又会怎么想呢？”李枫忽地一叹，看着依旧坐在桌案前仔细阅览着各种书籍的墨容，他波澜不惊，倒是让李枫也吃不准他的想法。 “师弟......此事便不必了，你回去吧。”许久，墨容慢慢拿起摆在桌旁的茶杯，轻轻地品了一口，淡淡的清香在口中蔓延，却终是少了一份原来的感觉。等放下了杯子，他这才幽幽言道。 “师兄。”李枫一怔，声音蓦地亮了一丝。他没料到，墨容竟然会拒绝得那么彻底，连其他的一点儿都不考虑。但转而一想，他道“师兄，莫不是你心里还念着那个孽徒。我就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她入你的门下的。现在她也嫁去轩涳峰三年了，她的夫君齐子兮也跟随了若水仙君，她的命已经够好了。” “师弟，这事不必再说了。你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我的这些你就不用费心了。”墨容面上罕见地露出了愠色，长袖一挥，一手扶在桌案上。别人可能不知道，他的心里早就因为这件事而留下了的深深的阴霾。 温香软玉，醉入红颜中。如若真的再来一遍的话，他或许是就没有办法轻而易举地就做出当时的那个决定了。因为他绝情的心就如同被轻轻豁开了道口子，是一针一线都弥补不了的。 “为什么擅自替我做出决定？”墨容冷冷地对李枫说道，他从来没有对他的师弟露出这样的神情过。明明他都已经说了，他是绝对不会娶语慕宛的，可现在李枫这么做又算是什么。他也差不多该承认了吧，他的心里根本就遗忘不了自己的徒儿，所以才会更加地郁结。 李枫凝视着他，蓦地道“师兄，我也不想。师兄一直都是一个十分明智的人，懂得事关大小，可是这一次，为什么只是因为一个云络水，师兄您就要将宗门的事情抛之脑后？” 墨容没有回答，的确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似乎只要那段被尘封的记忆不恢复，那他的生活就会永久地成为一片迷茫。 “也许，就是这样......”墨容忽地别过头，背对与他，双手摆在身后，他深深地望着外面一如既往的景色，波澜不惊的天空，一时间闷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枫顿了片刻，才叹道“师兄，你变了......”他变得让他这个师弟完全认不出了。 现今，他还是以这种明艳却悲哀的红色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苦笑，他却是看不见了。她微微眯起了双眼，眸子里的色彩就犹如片片雾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师傅......”唇瓣轻轻地开合，仅仅只是这样。 “今日墨容上仙成婚，应当好好庆贺，诸位不必拘谨。”君烨向四周看了眼，淡淡地言道。 眼睫颤了颤，她合上了双眸，半晌她忽然站起身子来。或许在此时多数的人都已经聚拢在闲谈，或许热闹的此刻本不该留意。她回身一步一步，轻影残存，飘渺无人。 墨容再侧眸时，只是看到了这一抹幽然的萧瑟。不遗忘的感觉，那打从心底的一丝颤动。 第一百零七章 切勿相忘 夜色撩人，或许是真的。当最后一片绯红化为了墨蓝，丝丝缕缕地紧紧牵绊着自己的东西也越发地透明，连她自己都看得到的惨然。悠悠轻风中夹杂着的却是成了淡淡的凄瑟，拨弄着她憔悴不已的心。 树叶沙沙的曳动声，风吹过的低呼声。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是那样的显眼，因为这是夜。她的发丝被微微地拂起，她转身回眸，半掩面的纱巾还在，神秘感与未知的心动从墨容的心底蔓延开来。 他看不到，她久违的勾唇一笑。她开口了，但那是成熟清冷的女音，他又怎么会将其联想在一起呢？“原是墨容上仙......”她的言语声在此时显得极其的清澈，在他听来不知为何蓦地一愣。他刚想向她一揖，却不料她又缓缓地说道“真是奇怪......洞房花烛，温香软玉在怀，上仙怎么就出来赏起了凄清月景了，像是心里多少苦闷。” 墨容难得地竟没有觉得这话不顺耳，可那一份浅而易见的调侃摆在这淡漠的音色里却是变了味道。不似真的嘲讽，也不似仅有好奇，就如同她总在看着他，不怨，却伤情万分。 “墨容参见仙君。”顿了片刻，他还是朝着她恭恭敬敬地施礼。 君若水眸里流光婉转，薄纱里的樱唇微微勾了勾，却不知蕴含着什么意味。她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幽幽地来到他的身旁，一手轻轻地将他扶起，却又侧身对着他，道“今日月色甚好，既然上仙有此闲心，不如就陪本君走走。”话毕，她便不去看墨容有何表情，而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墨容细细地打量了眼走在自己前方的女子，他以为不会有人对自己这时候出现在这里而感到赞同的。语慕宛毕竟是大罗金仙语诚的女儿，他又怎能如此懈怠，说不准等会儿那语慕宛就要跑出来“兴师问罪”了。他怎会料到君若水只是随意提到一句，竟完全不顾其它的。 他没有回答，但出于心里不想要回去见语慕宛，他留下了，留在了这个仅仅第二次见到的若水仙君的身旁，可是隐隐约约的他连第一次对她的映象都已经模糊地看不清了，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清楚她是他的徒儿云络水。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留在这里，那应该就不算是私人缘故了吧。真是奇怪，他什么时候也会替自己找这些借口了呢？也许，在他的记忆里越发深刻的就只有那一袭白衣素雪，清澈明丽。 他看到眼前的女子脚步放慢了，停下了。她仰着头，一手摆在身前，一手轻扶在边上的石桌上。满天星辰，明明是闪闪发亮，却没有一丝能够与以前千轻殿的那时相应，也许唯独相同的就只有身边都是这个人吧。 女子不由分说地一摔袖，蓦地低下头，微微撇了眼墨容，随后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墨容不能参透这位仙君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下意识地觉得她是在叫他一起，他必须得陪她一起。 直到那个景象渐渐地在他面前浮现，直到他看到了那个清灵大殿，他怔怔地注视着这大殿的名字，那一抬头间，扫过的是洛水殿。君若水就止步在他之前，但是那一步便是已然来到了大殿里面。回眸，她看向他，他竟然知道，她是在等他。 “仙君......”墨容一直的沉默让他现在开口觉着嘴中一片干涩，简单地发出几个音节，他有些不晓得接下去该说些什么好了。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么，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眸子，深邃却隐隐蕴含万千星辰。是啊，不觉得熟悉又怎么可能呢？在他见到这大殿的名字的时候难道他不会愣神么？心底隐约觉得越来越不对，就在他还没有回神的时候，那一袭白衣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似乎看到了她面纱之下那浅浅的笑容，她的眸子都像是弯起了极淡的弧度。他的薄唇半开阖着，想再说什么，却见她的视线忽地落到了外面。“杏花开了么？”半晌，才听见从她的嘴中吐出几个字。 他精致的脸庞就离得她那么近，日思夜想，整整三年时间，她根本就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她怎么会想得到，仅仅只是三年再见，他就要成为别人的夫君了。她以为即便是这样，她一定也可以忍耐，一定也可以祝福的。只是，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墨容......不知仙君所言。”墨容顿了一下，脑海中突然好像被刺痛了，他轻轻皱了皱眉。 只是君若水似乎一点都不满意他的回答，冷冷的，但又像是温温的，她慢慢地说道“你又皱眉了......”她抬起了玉手，细细地描绘着他的容颜，最后食指中指落在了他的眉间，总是想要将他皱起的眉头摆平。 墨容整个人一惊，猛地退后了一步。 “又来了....你当真视我若猛虎么？”君若水也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她停滞在半空的手逐渐地收回，搭在了自己面纱的一边，她看见墨容正深深地凝视着自己。 微风拂过，纱薄若细雨，随风而过，仅此而已。“师傅......”他终于能看见她了，那一丝温柔的笑容就如把他带到了从前。天色虽暗，她的笑容却是明丽的。以前也有过吧，朦胧雨间，白色薄油纸伞，她在等他。 “师傅，水儿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 “师傅，我们成婚吧......” “好。” “师傅，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是。” 他的嘴角微勾，一手就那么静静地摆在她的面前，她的笑容瞬间盈满了脸庞。 月色之下，洛水殿中，他拥着她，她甜甜地笑着。她的面前不是沈溪洵，他用面对的不是语慕宛。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即便过程错了多少次，他们都能，也都必须学会修正。时间虽然匆匆流逝，只要彼此都还能找得到对方。 第一百零八章 娶错了人 清晨，阳光透过门窗的缝隙撒落在他与她脸颊之上，看上去是那样的幸福，那样的恬静。君若水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舒适了，她缓缓睁开了双眼，灵动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墨容俊秀的容颜，她悠悠地勾起一笑。 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温软的脸，她狡黠地又立刻收回手。“师傅......你还要装睡多久？”话毕，她又兀自躺在了他的身旁，半阖着眸还想要靠着他更近些。 墨容听着也睁开眼来对着她“你怎么了？”脸上还是暖暖地笑，他终于对她这样笑了。消尘醉的效用从昨夜起就已经消失了，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彼此都是那么的重要不可替代。三年前，他把她亲手嫁给了沈溪洵，他亲手把她推给了别人，他忘了她，那对她而言该是有多大的伤害。 “嗯，没什么。”君若水摇了摇头，将臻首埋在了他的脖颈边。感到墨容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她才抿唇言道“你说......我们奇不奇怪？我大婚当晚往你那儿跑，你如今大婚却是来了我这儿，好像该是要被骂了。”说着，她又浅浅地笑了。 “对不起......”过了半天，才听见墨容在她耳边低低的声音。 “师傅你道歉作甚？水儿可无责怪之意。消尘醉本就是上古神器，它的酒酿连我当年都无法抵抗。若是这味道不令我铭心刻骨，那现在我应是也不记得原来在自己的记忆里还有个墨容上仙了。”她淡淡道，敛了敛眸。“再说，师傅真的是很不容易，至少在我来看已经够了。” “千轻殿的杏花，开了......”他轻声说着，随后在她的额间落下浅浅一吻。 “真好，我都已经三年没有回去了，怪想念的。” “那就回来吧。” “嗯。”“对了，师傅。” “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快些起来。” “......” “师傅真的不认为应该出去瞧瞧么，上仙娶亲，仙界庆贺呐。新娘闺房等待一夜，却不见夫君一眼......” “没有，只是不小心娶错了人，看错了新娘。” “师傅，你这样说太有损墨容上仙这名字的清雅了。”君若水挑眉。 墨容微微瞥她一眼，道“你这样若水仙君也全无出尘雅致了。” 蓦地，两人都不再言语。互相看了两眼，君若水才扬起一笑。风姿翩翩地走出洛水殿，不见了的是刚才的嬉笑。就是因为懂得身份与地位都是属于自己无法推卸的一份责任，所以才会在转身背后享受着一种单纯却也愉悦的生活。她可以不是仙君，她可以变得稚若络水，犹如孩童。他可以不是上仙，他可以变得暖若师尊，却又犹如夫君。 一直以来被仙帝重用的墨容上仙成婚，仙界摆宴三日。可就眼看着只剩下了新娘站在那里，脸色阴沉至极，本来好看的秀美都紧紧地拧着。 “你是说墨容上仙一夜都没有回来吗，这......这怎么可能。”语诚也瞬间皱起了眉头，他也是知道墨容不喜欢自己的女儿是真的，但是没有料到的是他居然会把自己的女儿硬生生地抛下，这是在不属于墨容的风格。 君烨看着大殿里众人不同的神情，沉默着叹了口气。他倒是心里隐隐地知道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上仙......” “是上仙来了。” 有几个眼里好的，一眼便看到了殿外就要步入的墨容。他的表情冷冷淡淡的，与平时无恙，就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他的视线扫过一直盯着他看的满脸泪痕的语慕宛，却也只是扫过而已。 “墨容参见仙帝。”走至大殿中央，没有一个人敢拦住她，甚至还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上前去。他向着君烨默默地一揖。 君烨看了他片刻，也未多言别的，只是说了句“上仙免礼。”随后，他似乎是双眼似有似无地朝殿外又扫了眼，门旁雪白色的衣抉已经出卖了来人，她见她的父亲并无意指出她，她也便只是对着他淡淡地笑了笑。 “你倒是好，说说，墨容是不是昨天去你那儿了，今早这慕宛金仙可就是跑来主殿诉苦了。”君烨传音道，声音里一丝宠溺之感隐现。 君若水背过身，靠着门，眸子就悠悠地视着天空。语气反倒是轻松了起来，那份畅快是她很久都没有了的“父亲，这事我想您不必介怀。”说完，她蓦地转身，慢慢走了一步，仅一步她便已经来到了君烨的身旁，隔着白色纱巾，朝着她的父亲勾了勾唇。 君若水的到来的确是引起了众仙的注意，只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们还是没办法看见君若水的真颜，或许该是遗憾。“吾等见过仙君。” “众仙不必拘礼。”她的声色依旧如同往日，但明显不是太冷，凤眸微转，她还见到墨容正瞧着自己。 “恕我有一事相问，不知墨容上仙为何一日不见？”语诚虽然心里有些怒意，但是表妹上还是要表现得稍是恭敬，毕竟墨容他是上仙，身份地位的差距在仙界来看是一个无法跨越的障碍，即便他原本为了帮他的女儿不惜用宗门间的事来作为要挟的代价。 墨容敛眸，忽地向君烨抱拳“墨容怕是无法当慕宛玄仙为妻了。”此话一出，君烨心有准备，君若水秀眉轻挑，语诚与语慕宛皆是怔愣，剩下的众仙也有些不知所措。 “师兄，你这是在说什么？”李枫不敢置信，他即便认为自己这么帮他定下这婚事他自己也有错，但是他想墨容作为掌门总应该会因为对于宗门的责任而娶了语慕宛的。可现在，这算什么？昨日拜堂，今日便准备不认。 “哦？此话怎讲。”君烨一挥衣袖，让他们先静下来。随后琢磨了半晌，问出这么一句来。 墨容微微抬起头，严肃道“墨容，娶错了人。” 第一百零九章 世上无霜 墨容微微抬头，严肃道“墨容，娶错了人。”这话说的倒是又震惊了不少人，什么叫做娶错了人，难道说墨容上仙本来要娶的人不是慕宛玄仙，还另有其人么？ “我说这吵吵嚷嚷地在做什么呢，墨容，你又怎么弄出大事来了？”这声音来得突兀，但对于在场的有几个人来说，却是熟悉不过了。夜然忽地笑了笑，一手揽着白清悠然地走进了大殿。 “霜儿。”慧凝一眼就看出了那一身淡蓝色纱裙，呆在夜然旁边的不就是自己的徒儿吗？刚个她自己说出去转转，因为相信自己徒弟总是十分的乖巧，她就没怎么去管她，怎地现在就出现在那夜然上仙那里了？看夜然的举动，两人似乎更为地亲近些。 君若水这视线蓦地移到了夜然的那只搭在白清腰上的手，只见白清还侧头怒瞪了他一下，他这才一手放开。“原来是夜然上仙。”君若水撑着自己没有说他一顿，转而轻声言道。 “夜然见过仙帝，若水仙君好久不见了。”他对君烨微微一拜后，笑着对君若水说道。那到也不错，作为君若水为数不多的好友来说，他们确实又有好久没有在一起闲聊过了。而且最近在帮她做事的都是刚回来的沈溪洵，他夜然便也能清闲一阵子了，还顺带捎上白清。 “好久不见。”君若水淡淡地开口，朝他点了点头。“不知今日上仙来此有何事呢？” 夜然兀自朝着议论纷纷的众仙看了两眼，最后看向墨容，他直言道“听说墨容上仙大婚，夜然与之相识如此之久，当然也应该来捧场，倒是已经误了一日，墨容上仙见谅。”不过，随之他就话锋一转“但看来上仙的这场婚礼并不顺利。” “可是......上仙所言语诚听不明白，这婚事可以早就定下来的，而且昨日上仙不就与小女拜堂了吗？”语诚神色渐渐地冷了下来，因为明显夜然的到来并非是想要帮忙。 “消尘醉。”半晌，众仙就听着墨容吐出这三个字。 站在自己父亲身边一脸泪痕，面露怜色的语慕宛在听到这三个字后瞬间怔了一下。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眸里好像写满了不可能。 “三年之前，墨容误食消尘醉之事想来诸位都还记得。”墨容这话就是点醒了众仙在他的记忆里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那个人...... “师兄。”李枫突然站了出来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知道他的师兄很有可能是恢复了所有的记忆，那么，当年的事情还有他的那个徒弟，他应当也是全部都记起来了，这就是他现在不想要娶语慕宛为妻的原因。“师兄，你怎么还能记着她？” “看来墨容上仙心里可是另有佳人呐。”夜然话毕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端坐于君烨身旁的君若水身上。 君烨面色没有变化，就算知道他们说的无非都是自己的女儿。 “夫君......”语慕宛紧咬着唇，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不颤抖，但是双眸还是时而有泪珠闪现。她一步一步走到墨容的身边，轻轻抬起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袖，希望能够挽回些什么，可得到的不过是墨容的一摔袖。 本来让墨容娶语慕宛就是想要这些事情平息下去，可现在反而全都被扯出来了。但忽然他想到什么，他道“师兄，她已经嫁人了，三年前就嫁了，已经来不及了。” 墨容整了整衣袖，冷冷地对语慕宛说道“我不是你的夫君。消尘醉之事，恐怕还需要你解释一下了，慕宛玄仙。” 语慕宛脚步一滞，险些站不稳跌坐于地。 “师弟，我以为你该明白的。此事我也不想多说，你便不要再提了。”墨容这才转过头向着李枫。沈溪洵娶君若水，这婚事恐怕当时就是君若水用来应付的，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失去一段记忆的墨容想的太多。 他轻轻叹息，随后对着仙帝君烨蓦地一跪，毫无迟疑。“墨容恳请仙帝收回娶慕宛玄仙之言，此事责任墨容愿意全部担下。” 李枫愣了愣，也猛地在墨容身边跪下“仙帝，此事不可啊。那女子原本是师兄的徒弟，名云络水，三年前就已经嫁给轩涳峰的沈溪洵了。此女自从进入青澜峰开始，就扰得师兄变成这样。消尘醉是我让慕宛玄仙下的，慕宛玄仙没有任何的错，还请仙帝万万不能收回此言。” 玉手攥着自己的衣角，神色幽幽，双眸略是眨了两下，勾着的唇也还是勾着，丝毫不为李枫的话所打动。君若水知晓这李枫是不喜欢自己，会这么说自然也不奇怪。他庇护语慕宛，因为语慕宛更顺他的心意，因为墨容娶语慕宛对整个青澜峰有益。 站在夜然身边的白清皱起了眉，她可是一点儿都听不起别人说仙君的坏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仙君了，从小她呆在君若水的身边，她的仙君都是那么好地待她，就如同自己的子女一般，什么叫是因为自家仙君害的。 “嗨，都把这好好的气氛弄得这么凝重作甚，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才对，这样可是很扫兴的，你说呢，仙君？”夜然不紧不慢地一手重新拉住白清走到前方还跪着的墨容的身旁，又看了看另一个方向那个所谓的白清的“师傅”。见君若水一脸疑惑他的举动，他扬起轻快一笑，对着君若水一揖道“夜然今日想要向仙君求娶白霜，还请仙君恩准。”白清听着也是觉得别扭至极，稍是将头转到一边。 又一个上仙说要娶妻，这可是仙界的大事，不少人都面露惊讶。 君若水顿了顿，眸子里微微一亮，她侧头望着自己的父亲，看到他的眼神，面纱下的她的脸容上也浮现了一丝不同的情感。可还有一件事，她必须想说，也算是慢慢揭开了这场漫长的谎言。 君若水回过头，看向夜然，声色清晰地一字一顿道“这个世上本没有白霜。” 第一百十章 求娶仙君 君若水回过头，看向夜然，声色清晰地一字一顿道“这个世上本没有白霜。” 夜然微微一笑“夜然向仙君求娶白清上仙，不知仙君可否恩准？” 白清上仙，这个名字和白霜相比起来含义可是差之太多了。有谁不知道，白清是若水仙君身旁的女子，据说天资也十分的高，这不就短短的几年，她就从九天玄仙成了罗天上仙。 “对啊，我想起来了，那不是白清上仙吗？” “不错，我记得我还曾经见过她，今个还以为认错人了，就想怎么那女子和白清上仙一般容貌。” “那么......原来她便是白清上仙。” 身边杂杂乱乱的声音不断，无非都是在议论白清的事。夜然与君若水的这个对话不正是摆明了白霜便是白清所扮的。 “她......是......怎么会？”慧凝一怔，往后略是退了一步。她和青澜峰的所有人恐怕都无法明白，为什么原本的一个还未升仙的小姑娘，此时就变为了需要自己所仰望的上仙。 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跪在墨容身旁的李枫心里竟会隐隐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是不是忘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君若水也勾了勾唇，道“自然是好的，你觉得呢，白清？” 白清微微一愣，清秀的脸容上蓦地浮起了一丝红润，她轻轻颔首，算是同意了。 君若水本就考虑着什么时候能给她按一个好的归宿，或许把她一直留在身边只不过是在害她罢了。因为，在她的身边可能她有的不过是时时刻刻的担忧和无尽的危险。相对来说，夜然的身边可就安全多了吧。 但此时，君若水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完，或者说在她的身边麻烦依旧很多。她深深地看向那个依旧跪在那里的男子，他的神色如此平静，哪怕四周的氛围在他的身上有任何的游离，我想他应该都不会变动的。“墨容上仙......”薄唇轻启，她开口唤道。 墨容听到了她的喊声，抬头。看着她的眼神，细细地品味，或许他也该清楚她想做什么了。 “师兄，你莫不是真的要娶那云络水......”李枫欲言，却在下一刻被墨容打断。 墨容忽地朝着仙帝同样是一抱拳，又是稍稍低下头，道“墨容说过，自己拥有的只有一个妻子，如今，墨容更是不能食言。墨容想要娶的人是，君若水。望仙帝成全。” “什么？” “君......若水？刚才上仙口中所说之名似乎极其耳熟。” “你忘了吗，也难怪......这名字不就是仙君的么。” “若水仙君......上仙说的要娶的人是仙君？” 李枫也是一怔，随后转头看向墨容。 君若水朝着自己父亲看了一眼，又微微笑了笑，只见她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来到了他的面前。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跪着。她的眼神从别人的角度或许看不到，但是在墨容来看再清楚不过了。 她半弯下身子，勾了勾嘴角，玉手伸去轻轻地搭在了他正在作揖的手上。半阖着的双眸蓦地睁开，只听到她清澈悠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柔和地散开“不要再跪着了。” 两人面对面着，她笑着拉着他的一只手抚在自己的脸容上，隔着纱巾的触碰总是少了一份真实，朦胧地就如同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他浅浅地皱眉，随后就看到她引着墨容的手移到了发后，他手指微微一勾，丝巾滑落...... 那样清冷却秀丽的容颜，此时正挂着淡淡的笑。或许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知引起了四周多少人的惊呼。 “怎么是你？”李枫愣神，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忽地站起身来。 多少年的神秘，多少年让仙人好奇的女子，此刻总算是将自己的容貌展现在了大家面前。而且刚才墨容上仙还说了，要求娶的人是仙君，不是别人，是若水仙君。可是却有许许多多的传闻，说是墨容上仙曾经爱上了自己的徒儿，而且一直念念不忘，原本他不想娶慕宛玄仙众仙也是猜测的这个原因。 “起来啊......师傅。”她叫的不是别的，而是师傅。累了，他们都累了，这场游戏玩得有些太久了。在还能收场之前，就这么结束是好的，他们也玩不起了。相错的三年，错得已经太过。 “你是谁？” 听到那声迟疑但似乎震惊占得更多的音，刚带着墨容一起站起的君若水这才回头。“师叔，好久不见。”这个称呼他应该熟悉的，也该明白的，她会喊他师叔，那个原因本就只有一个。 “你是......” “师叔不会那么见忘吧，就算络水离开青澜峰多年。”她笑着言道，但不知道包含着什么意味。 李枫闻言，倒是开始平静下来，道“不过是没有想到师兄的徒弟竟然会是仙君。” “没有想到，所以不喜欢络水，所以可以想方设法地把所有的麻烦推到络水的身上，所以宁可当做有些事无都要至络水于险境。”话毕，她抬眸仔细地看向他，幽幽地补了一句“当然，我说的不过是云络水而已。你说呢，师傅？” 君若水对着墨容一记反问，他道“师弟，此事以后不提也罢。” 李枫面色不是很好看，可能是因为君若水说话的刻薄。虽然语气平淡，却句句话都能让人的心冷下一分来。他也只能暗自苦笑，因为这也难怪了，他每次所做的事情总是针对着君若水。或许他做的最过的就是他想方设法让失忆的墨容将君若水嫁给沈溪洵，这次又自作主张地要让墨容娶语慕宛。他的师弟其实在记忆恢复之后也是很生气吧，只是墨容从来不会表露太多。 “墨容上仙，我的女儿你不嫌弃那嫁你又有何妨？”君烨罕见地说出如此含笑调侃的话。 第一百十一章 锋芒毕露 “墨容上仙，我的女儿你不嫌弃那嫁你又有何妨？”君烨罕见地说出如此含笑调侃的话。 君若水听着勾唇轻笑道“原来在父亲心中女儿就成了这样。” 君烨摇头“估计在你心里也就只有你的师傅最重要了。” “父亲说笑。”君若水略是低下头，轻声回答。当着众仙的面，这是她第一次露出如此的笑颜。虽然浅，但依旧比过去给人留下的清冷至极的形象有了一个颠覆。 半晌，不少人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墨容上仙的弟子竟然是他们的仙君。被蒙在鼓里的个个可能都不敢相信了，尤其是青澜峰的人吧。 “能见你主动踏出洛水殿，还真是不容易。”夜然向往常那样邪邪的一笑。 “因为如果再不出洛水殿的话，我的夫君就要被人抢了呢。”君若水轻笑，说的到似是事不关己。墨容一手紧紧地拉着她，如同在安慰着什么。她从来都是不会去主动招惹别人的，但她无情无心，杀罚果断的性子，却深深被别人记在了心里。那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君若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语诚也是没有料到事情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看见他的女儿在一旁微微扯了扯他的袖子，一脸的惊容。明明知道这些事情有大半都是由于她引起的，可是心底还是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甘心的滋味。就只差一点儿了，为什么到头来却又一场空。 “仙帝，如今这样，那小女之事又会怎样？上仙曾言要娶小女，可昨日成婚，便今日休妻，那未免也......”此话并未说完，也算是已经够婉转地表面心意了，他的意思是不希望墨容上仙休掉他的女儿而去娶君若水。 墨容眉头一拧，当时替他擅自答应这婚事的人分明就是李枫，而他们两人就是靠着自己记忆的缺失来蒙蔽他，真亏语诚还敢一言道破。 “语诚金仙怕是说错了。”君若水歉意地看了墨容一眼，墨容会意，放开了她的手。她含笑转头，接着悠然地走到了那语诚金仙的身边，一路上心知不妙的仙人都纷纷自主地让开，因为那笑容，虽然美，却如同罂粟。她只是淡淡地扫了眼语诚，便绕开去来到了语慕宛那里。“我们好久不见，慕宛玄仙。” “慕宛......参见仙君。”她略是转开视线。 “消尘醉的味道一定很不错吧。”君若水笑着言道“能让玄仙如此迫不及待地让别人品尝，那慕宛玄仙又何不自己也喝上一杯？”又是这句话，却与上次从“云络水”的口中说出来可是差了不少的味道。 语慕宛微微顿了一下，眸子莞尔向语诚看了看，却是无果之后才幽幽地开口道“慕宛不清楚仙君的意思。” “不清楚......”君若水眼中一片深邃“真的很有用的回答，但是对我来说没有用。”一张明明笑盈盈的脸，但根本就是锋芒毕露，莫不是因为她还是仙界的一员，估计她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慕宛玄仙真是好雅兴，那日的酒的味儿真好，只不过很可惜的是我在百年之前就尝过了。” 语慕宛蓦地愣了愣，朝后退了一步。 “那时的那个人是为了救我，而现在的你，却是要害我。”君若水的语气变得犀利了不少，因为语慕宛她戳中了她心底的逆鳞。百年前他就是这么死的，就是因为，仅仅只是因为一杯消尘醉。这揭起的不过是她和他最大的伤痛罢了，如果当年他真的化为乌有，那么如今她的记忆还能够如常吗？痛苦与绝望，恐怕再记起时早就让她寸寸崩溃。 “你知不知道，只是因为你的一个小动作，却可能置别人于何地？”君若水冷冷地挑眉说着，一手却柔和地抚在她的发丝上，一次又一次地抚过。“如果说我不是君若水，如果说我真的什么也不懂，我早该死了。” “消尘醉的味道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所以才会尝得出来。可是，我还是没能阻止他，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喝下消尘醉，眼睁睁地看着他忘了我，忘了所以回忆，包括看着他娶了你。”君若水别过头去“我可以不怪他把我嫁给了别人，可是我终归没有办法让自己原谅你。说实话，我真的很恨你。” 君若水一直是一个表露平静的人，如果说真的让她的脾气不受控制，那就一定是十分严重的事情了。只能看着她勾唇冷笑“我真的，想杀了你。” 君烨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不去管顾，因为没有办法。语诚心觉不妙，正想过去，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额上隐约流下了丝丝汗水。本来是想旁观的众仙也面色一变，纷纷向殿边退去。 语慕宛脸色忽地变白，可是君若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她的脖颈之上。似乎此时只要君若水轻轻一掐，她的生命就会被立刻断绝。 “水儿。”墨容心下不忍再看君若水这样，瞬移一手拉住了君若水掐在语慕宛脖子上的玉手。 君若水怔怔地看着他，但下一瞬她笑了，这次是平和的。语慕宛只觉得脖子那儿一松，一口气终于喘了过来。君若水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她语气清淡地唤道“师傅。” “他很好，我也是。”过了半晌，墨容开口道。 顺着墨容的视线看去，那个他就站在大殿的门口。他依旧如往日那样，公子翩翩，风华绝代。 “溪洵......”君若水言。 “溪洵看仙君的仙力散乱地都传到洛水殿了，便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沈溪洵原本倚着门的手慢慢放下缓步走了进来。 沈溪洵这个名字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但也不是没有人知道。 “沈溪洵，原来是他，他怎么还活着？”有人道。 “那人不是齐子兮么？” “不是的，你有所不知，百年之前发生的事。”那人叹息道。“这是很多仙人至今不想回忆的。” 第一百十二章 倾尽风流 “百年之前，曾有一件极大的事情发生。说来可真是也让许多仙人心有余悸。那个时候，仙君她身受重伤，而仙君的随从，那时还是溪洵玄仙，他竟然会不顾其他地把上古神器消尘醉给取了出来。 消尘醉，真是有着可怕的效用。它的确是可以让一个人有修为大增，保命不衰的能力，同样这却是也能让人称之为毒药。对仙人来说，可能总会有大道说必须抛弃杂念。可是，这是不可能的，每个人都明白。可消尘醉就是有那么不可思议的作用，心里重要的记忆，或是重要的人，也许只要是在你的脑海里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只要喝下去，便会消散一空。 当年溪洵玄仙就给仙君喝了这样的东西。因为私自取出上古神器，并且完全没有考虑过可能发生的后果，出于早就定下的仙规，他将被处以了极刑。灰飞烟灭，尸骨无存。仙君她只是喝下了一口，靠在强大的法力，她却依旧没有办法压制。昏迷不醒，再醒来时她的记忆已经被完全地封存。可是当她无意中看到溪洵玄仙被处刑的时刻，她却不顾仙帝反对地救下了他的魂魄，送他重入轮回。 真是的，明明都已经不记得了，明明不用这样的。后来我问仙君，仙君却告诉我，她觉得那个人不该死，那个人似乎她认为她该救他。记忆朦胧间，她好似还是想起了什么，放过溪洵上仙，她这么做了。其实仙君对她身边的人真的都很好，不论是溪洵上仙，还是我。”白清口中喃喃，竟是默默地将百年前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重述了出来。 “你看看，你的仙君现在很好。”夜然轻轻笑了笑，一手拍拍她的肩膀，视线正对着站在墨容身旁的君若水那儿。 白清微微点了点头“是啊，好得多了。” “霜儿......”慧凝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是霜儿吧。” 白清笑着转头“是的，师傅。” “不，现在不是了。”慧凝低头轻叹，又抬头也勾起笑来“白清上仙啊......真好。” “师傅永远是师傅，在师傅身边的几年，白清很开心。”白清会心地一笑。 蓦地觉着左边肩上一重，才见夜然正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你要不要也来瞧瞧，你的仙君可是艳福不浅呐。” “怎么，莫不是你现在就希望自己身边没有美人连连了？”白清挑眉。 夜然苦笑摇头“岂敢啊，我的夫人。” “真是贫嘴。”白清嘟囔着别过头去。 君若水看着眼前的来人，这个她现在名义上的夫君，沈溪洵。“抱歉，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是把你扯出来了。” “没事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而现在不会再变成过去。”他轻笑着说道，话中的语气满不在意。“真是太好了，上仙的记忆看来是完全恢复。溪洵在此恭喜了。”见墨容点头，他转而走到大殿中央，向着仙帝一揖，道“溪洵参见仙帝。” “溪洵玄仙免礼。”君烨点头示意。 “仙君，一纸休书，或许已经没有必要了。”沈溪洵脸上半是笑容，依旧以平淡的声色道着。 君若水有了一瞬间的沉默，随后才轻声回答“也是。” 对于君若水来说，这场婚事永远都只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敷衍周遭发生的。她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把他当作自己的夫君吧，他一生只能是她的臣子了。 “父亲，女儿愿意嫁与墨容为妻。”君若水眨了眨眼，又看着墨容温温地笑了。 这一场闹剧的结局其实不算复杂，但也不算简单。语慕宛与墨容的婚事作废，君若水与沈溪洵的婚事也作废。语慕宛受到的惩罚便是开始变得神智不清，似乎时而还会自己一个人愣愣地笑着。可也有不少的好事就要到来，比如白清上仙就要与夜然上仙成婚，若水仙君就要与墨容上仙成婚。 距离沈溪洵过去发生的事来看已过百年，加上现在的这些情况的出现，恐怕也没有人再会想去追究这些了。可经过百年，可能确确实实在她君若水的心里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如果后来再去问她的时候，她就这么说了“溪洵是我一直以来很好的朋友，如果说......不，没有如果。” 仙界的高位仙者全都要一起成婚，这倒是引起了众仙的关注，庆贺的红色布置着整个仙界。 “仙君今天很漂亮。”白清穿着喜服，还习惯性地呆在君若水身后晃着。 照着铜镜，两个新娘的容颜都完全地显露在其中。君若水轻抿樱唇，浅浅地笑着，乌黑的发丝被她盘在了脑后，步摇流苏坠着，艳红的嫁衣更称其肌肤如玉，倾尽风流。 “白清，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怎么都要等到我成婚了之后才能嫁出去。不过......现在到好了。总算是在我成婚之前，也能够看着你出嫁。”君若水淡淡地开口道，可字里行间分明都是像对自己孩子的爱护一般。 白清没有言语，视线微微瞥到了旁边桌案上摆着的鸾碧簪上。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慢慢地踱步走到那儿。“仙君，这支簪子......我替您带上吧。”因为变成云络水，这神器之一倒是放置在一旁许久了。那个时候，是她借她的，为了去救夜然。 君若水点头，道“好。”她看着白清小心翼翼地将发簪插入了她的发丝中，还对着镜子认真地摆弄了两下。君若水见着好笑，一手轻轻地搭上了她的手，扭头言“已经可以了，你今天也是要嫁人了，这又是何必？” “可是......我想多陪陪仙君。”白清低声道。 “夜然上仙本就住于仙界，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记得不，连他自己以前都三天两头地往洛水殿跑。”君若水笑着道。 “说实话，我很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几乎没有了。可能从可以认知以来，我的视线里竟只剩了仙君一人。所以，日后我回来，仙君可不要嫌弃。” “当然。”君若水认真地回应，因为这是互相陪伴着的两个人，念友情唯一。 第一百十三章 一波未平 “师傅，真是好久......”君若水幽幽地叹息道“那么久，竟然过了那么久的时间，我才能让你记得我。”半倚着床沿，看着熟悉的寝殿，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会心底泛起丝丝波澜。 虽然墨容本来应该还在仙界停留，可是他却推脱了。青澜峰的千轻殿里，今天可算是比平日看上去暖了许多，因为君若水生性的沉闷，再加上多时的呆在冷僻的环境中，所以墨容特意让人布置了一些红色绣锦在庭院里，或是殿里。 “抱歉。”墨容的口中也有些干涩，慢慢走到了她的身旁，抬手轻轻地理着她柔和的乌发。 君若水的眸子移到了他的身上，半晌，她才笑了起来“师傅真奇怪，又要向我道歉了。只是三年的时间过去，我真的差点就觉得奇迹不会再发生一次了。” “不会的。”墨容就着她的身旁坐下，一手从她的腰间揽过。 君若水微微地笑了笑，是很开心地轻笑出了声来“我倒是从来没见过师傅那么霸道过。” 一瞬间竟然静了不少，许久，才听到他声色略低地开口“我是你的夫君......”说完，他的耳根处稍稍泛红，正是害羞了。 君若水也知道墨容生来冷漠淡然，很多话说得简单反而更是能让她心里温暖。“我知道。” 一日复一日，千轻殿里总是她笑得开心的身影，好像那么多年以来，这是第一次，但相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仙君。” 君若水听着喊声忽然回头，唇角微勾“白清。” “好久没有见到仙君了。”白清笑着来到她的身边，神色明亮，却又略是低下头，半阖着眸子道“因为现在的仙君都不想回仙界。” 君若水笑着的脸一僵，顿了半晌才似乎是带有感慨道“不错。” “清儿，你的仙君不愿回去那是自然的。”夜然从远处与墨容缓步走了进来“至少对她而言，她是不想被束缚。她自己也是明白的......” 君若水别过头，没有再去看夜然一脸的肃穆，那般的认真，恐怕她想要不去想象也不行了。她的脸色沉暗下来，但仍旧保持着淡然的笑容，这里面该是藏了多少的苦涩。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君若水，何为若水，人如明镜，心如止水。看得清自己的命运，坚持走完自己的未来，不能停歇，不准犹豫。若水仙君，这个名字需要她自己来守护。而代价便是，自由。 所以君烨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为她感到担忧，所以她身边的人才不可能一直露出完美的笑颜。因为，他们的任务从来没有结束过，保护好这个她，然后，亲手断送了她的未来，那是没有自由的未来。 一手遮天，唯我独尊的感觉，多少人的希望，在她来看却是不可推卸地坠入迷茫的深渊。君若水早就料到了，她能够轻松闲适的日子正在一天一天地流逝，最终等待她的会是新的锁链，牢笼。 “你终是得回去的。”墨容挡在了她的面前，边说着，另一手慢慢地抬起，抚在了她的脸上。 君若水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才默认道“是啊，我终是要回去的......所以，陪我吧，再陪我四处走走好不好。” 她转头看向眼眶已经微红的白清，不忍地一手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不要哭......”她还是像以前白清很小的时候那样，轻轻地说着“我从来没有这样过的，我以前也从来不会这样的。不会怯懦，不会流泪。真是的......真讨厌呐。”她静静闭着眼“白清，我永远都只能是我。” 她没有办法淡忘时间，即便样貌的不改变，却不能够抹去其发生的真实。 “水儿，你回来了。”君烨听着身旁细微的响动声，不用回头便立刻猜到了什么。他缓缓合上手中的文册，锁住的眉头慢慢展开，还是转而悠悠地说道。语气不紧不慢，还带有着一丝丝的笑意柔和，似乎是清楚君若水心里的想法，所以他才会这样表现。 君若水沉默中点了点头，她注视着自己的父亲，第一次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过相反的，君烨却是先开口了。“妖魔两界之首，莫过于舜影魔君与夜殒妖君。” 这句话来的突兀，本来关于这些都已经过了多年，为何她的父亲又会忽然提起。况且，在君若水的记忆里，那段时光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了。 一旦说到舜影魔君的死亡，纵使是她君若水，都有无法抑制的情绪骤然而起。夜然是墨容当时亲手杀死的，她也就没说什么，对她而言，这都是与自己无关紧要的。 “父亲？”君若水应声，但语气里还带有一些疑问。 君烨转过头来，肃然地看着她“最近让夜然上仙去查看别的事的时候似乎发现......妖魔两界又有一些。” “怎么会......”君若水听着半低的头忽地抬起，眼神微怔。 “水儿，父亲明白你一直很抵触仙帝的位置。对于你来说，这就是个无形的牢笼。可是，同样的，这却是你无法推卸的责任，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你是君若水啊。”君烨这番话说得极其有耐心，君若水也听得心中平静。 她随意笑了笑，道“我明白......所以，妖魔两界的事我也会去想办法的，父亲不必过于操劳。” 她终是没有拒绝，想来她也不会去拒绝。也许就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在她还刚刚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在她下定决心作为名副其实的若水仙君的时候，她就已该清楚了，自己的将来，自己的结局。 君若水想着仙帝所言，回了青澜峰。心里隐隐约约的，她突然觉得其实几年前的事情终是没有完结的。不知为何，谈到妖魔之首，她竟会想到一个不同的可能。 “师傅，我想去一次魔界。” 第一百十四章 入探魔界 听着周围的人不时地闲聊，那安然自适的模样，让君若水不禁觉着其实魔界与自己生活的地方也没有很大的不同。一样都有着凡人，一样都可以保持着自己的心性。 想要修魔的人也可能未必都是坏的，他们也想要变得强大起来，可以被别人所看重，这就如同凡人欲修仙。可终归到了最后，却猛然发现自己的目标渐渐地偏离了倾向，可又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呢？ 君若水幽幽地低下头，一枚ru白色的玉佩立即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外面时不时地泛出一丝丝黑色的细线，又有点类似于烟雾。 她凝视了半晌，蓦地叹了口气。此时如果换个角度去看，其实可以清晰地发现其正中央的字迹，黑如墨，凛如锋。 “君......”她苦恼地闭了闭眼，一手揉着眉心“感觉，不太好。” “这整个魔界的凡间虽说看似平静，完全无不对的地方，却依旧不是仙人可以呆的。”墨容微微瞥了眼君若水手持的玉佩，倒也没多问什么，自顾自地言道。 君若水苦笑着摇头“也是。就靠着我的鸾碧簪隔开魔气，恐怕也有些不足了。”说着，她玉手一抬，也将鸾碧簪从发间取了下来，其上的状况，简直就犹如刚才的那枚玉佩。 墨容皱了皱眉“这次的事，你有什么线索么？” “会有的。”君若水依旧笑着，但倒是变了神情。她挑了挑眉，示意着往边上瞧了眼。“我想师傅也一定有所发现，这魔界怕是又有什么值得那些魔修去注意的了。” 离得他们不远，就坐着一桌人。君若水与墨容只要是细细看去，便可以轻易地发现，那几人并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几个魔修。他们一共三人，两个是处于魔婴境，有一个是到达了出窍，还有那个看上去最年轻的魔修却是已经有了渡劫的修为。 “你说要与我们一同前往魔宫？”那个已有出窍的的男子说道。 “不错，此次去魔宫取物还需请宁前辈与朔前辈助一臂之力。”话毕，那两个魔婴境的男子齐齐朝着他们对面的两人一拜，神色诚恳。 姓宁的男子面色不定，似是有些踌躇，转而看向边上的朔姓青年。那人一脸冷冷淡淡，悠闲地当着他们的面拿起茶杯，缓慢地品了一口。半晌，才听到从他嘴里吐出几个字来。“舜影魔君是死了么。”分明本该是疑问句的语气，在他说来竟也变得没了一丝一毫的人情味儿。 君若水手执玉佩的手有那么一刻的滞顿，但下一瞬却是随意地勾唇一笑，看向墨容道“此人与师傅心性无恙。”摆明着就是说墨容的性子冷漠，但她也不会有什么顾虑，反倒是像在调侃玩笑。 可在墨容听着看着她细小的动作，其实简单地便可以发现不同。就一个舜影魔君就可以让她的心动摇到如此地步么，因为占的她的年幼时光太多，充斥了她快乐甜蜜的时间太多，所以才会更加难以忘记，或者可以说是打从心底地刻意不想去忘记。 “前辈说笑，这是众人皆知的。”那魔婴境男子抱拳言道。 清脆的敲击声突兀地落入一些人的耳中，朔语用手指时不时地敲打着木桌的桌沿，似是正在认真地考滤着这事情。 其实说到这魔宫，也不是真的要进入魔宫的正殿之类的，因为实际地来说，这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的。魔宫之中，越是深入，便越是危险重重，听说这些都是舜影魔君亲自准备的。但同样的，其中所藏的秘宝典籍也是不少，所以对于很多不论是还未飞升魔界的或是遇到瓶颈的，又或是已经飞升仙界的魔修都希望着可以跑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可以有很大的契机出现。 自从众魔修知道舜影已死，魔宫空虚之后，这些事便开始频繁的发丝。 益处匪浅，危机重重，可大部分人估计还真的会忽略后面这句。舜影魔君的魔宫很大，还有着十六院，被作为他十分喜爱的花园一般，但准确地讲，这一院的大小便有魔界凡间一城之大了。想象着其中的奢华，也想象着其中的珍宝，同样可以想象得到其中的危险。 “如果前辈还觉得不是很放心的话，那此事也可以先搁一搁。但还请前辈赏脸来庭潭坐坐。”那男子又向着他恭敬地拜了拜，便与身边的另一个魔婴境男子离开了。 留下的宁姓男子见着他们的离开，无奈摇了摇头，才又缓缓地坐了下来，对着朔语道“朔大哥，你可是信他的话？” “你以为呢？”朔语反问，语气还含着不明决意的笑。 宁俢远愣了愣，倒也反应得快，答道“不可全信。” 朔语微微点头赞许“只信三分，这便足够了。”虽是口中这么说，但就连这三份，恐怕也是算得多了些。闯入魔宫，即便很多人是想，可真正去的人才会知道这其中差别有多大。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也许就是有去无回了。 许韩说得是轻松，想要有一个靠山能够带领他们进入，而且保证可以安全进出，可事实谁又能料得到呢？反正绝不会像他说得那样。这些对于朔语可谓是可有可无的，他现在已经渡劫，已快大乘，一旦飞升之后，自然而然地也就不用那么大费周折又拼上性命地去冒险。 君若水在一旁对着墨容反是笑了，她将手从他的手中收了回来，动作很是轻柔。 “你又要做什么？”墨容明明已经想到，却还是开口低声言道。 “师傅稍等。”君若水语毕便站起身，朝着朔语那里不紧不慢地走去。她与墨容的身上都用鸾碧簪来改变的气息，以现在这些魔修的修为来看，怕是看不出什么区别了。 宁修远的离去让朔语一个人就坐在靠窗边的那桌，凑进了看，其实他也是个长相极其清秀的青年。如果不是因为刻意的分辨，也许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的。 第一百十五章 庭潭会面 君若水勾了勾唇，就这么直接站在了朔语的面前。她清晰地看到朔语侧头正望着窗外的一边修眉拧了起来，但他还是没有转头，甚至君若水可以猜得到，他心里一定会觉着根本没有意义去理睬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她似乎毫不在意，抽开了摆在他对面的椅子，悠悠地坐下。她挑眉，轻笑着道“这位道友，刚才听道友和几位朋友聊起的那事......”君若水话未说完，就见朔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女不是有意窃听的。”君若水淡然言“只不过，倒是对此事挺感兴趣......” 朔语微微侧眸，这才稍是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说是清如水，还是烈如火好呢，他或许都不会去在乎，他真的和墨容的性子很像。 “你也是想去魔宫？”半晌，朔语好不容易才吐露出一句话。他看着这个女子的确也是个修士，但只是和刚才那两人一样，都是魔婴的境界。嘴角扯出一个半是讽刺的笑，他的声音冷冷地道“都那么急着去送死。” 君若水倒是没有觉得意外“送死？原来这位道友就是那么想的。还没有试过又怎么会知道，未免太果断了。况且仅是保命的话，小女还是能够有信心可以做到的。”她的话谦中带利，不像是普通的女子会说出的话。永远都有着傲视天下的感觉，这才像她。 再说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那么放纵着自己，在这世间自由自在，不顾其它地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热水已经有人来准备好了。”墨容缓缓地坐在君若水的旁边，低声道。 回到暂时居住的客栈，君若水一人思索着在床边坐了许久。或许她始终没有释怀，私闯魔宫这种事，可能以前从来不会发生的吧。手里的玉佩依旧被黑气缠绕，甚至还有愈加深重的趋势。但同时，那种隐约的不对劲的感受，让君若水更加地迷茫。 见着墨容的来到，她还是对着他笑着点头，接着随意地一手抚上自己的衣带，轻轻一扯，外衫便被她轻易地给扔在了床沿。穿着轻薄的内衫，她缓步走入了屏风之后。热气掀起的烟雾袅袅，只能从外面看见她大致的身影。 墨容蓦地叹了口气，抬手拿起她的衣服慢慢地折叠。没有用法术，而是十分轻巧地做着这些事，好似只是有关她的，他才会格外地上心。一声细微的撞击声落入他的耳中，低头看去，那是一枚色泽有些变得不自然的玉佩。 这是君若水最近经常拿在手里的，墨容轻抿着薄唇，考虑了片刻，还是一声叹息，将这玉佩重新放到了她的衣衫中。他恐怕是早就料到了，那恍惚间，看着这玉佩，就犹如透得出其背后原本的主人，也可以说墨容太过于了解君若水了。这是舜影魔君给她的，很早就给了她，直到如今才被她取出。 生机未断，则安。 “师傅，你在看什么？”君若水微笑着走出，乌黑的发丝上还躺着水，一身松松夸夸的白袍闲然自适。见着墨容半僵着的动作，她也顺势朝他手正摆着的地方望了过去。 “你认为他没有死？”墨容沉静地说道。 君若水半阖着眸子，似乎还带着点倦怠，她慢步走了过去，沿着床边靠着，然后才幽幽道“不，我希望他死。” 这句话没有令墨容觉得意外，或许这才是最符合君若水会开口说的。明明是阴冷无情的，却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其实不能真正这样去考虑。 生生不息，对其则灾。世世不灭，其心磨灭。 “你不想再见到他了？”半是疑问，但肯定占得一定更多。 “不必。” 是不必，而不是不想。 “庭潭，你会去么？”他终是换了话题。 君若水点头“自然是的。” 生疏的语气，陡然将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很低。一谈到有关魔宫的事情，墨容就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而去阻挠君若水。而她执意要来到魔界，他却又从心底觉着不可不同意。 “墨容，你醒醒，这里是魔界，不是仙界。没有时间容许你等，你自己也清楚的。”即便是刻薄的话，即便是冷冰冰地言语，她还是选择了尽量不被自己满脑子的情绪所干扰。“我不会有事的，只是有很多事，我真的想明白而已。” 墨容眸中一闪，下一刻便直接伸出手来将她揽入了怀中。平静而柔和，他轻轻地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揉了揉她还未干的乌发，半天才笑“好。” 两人对着面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噗嗤一声，君若水玉手掩面。 庭潭是许家人的，而现在是许韩的。也许正是因为在这个地域许家还是占有了一定的地位，所以许韩才会有资格，或者说是有胆量向比自己修为高不少的朔语提出请求。 大门处有两个人守着，还有两人查看着请柬。魔婴三人，出窍一人，不算是特别高，但对于一个庭潭来说，这样的防备已经够了，何况还没有进入里面。 君若水像往常一样一身白衣就出现在那里，微眯起眼，她的视线落在了那检查请柬的两人的手上。 没有请柬就无法进入其中么...... 既然如此，就见君若水右手在面前蓦地一挥，一片淡金色光芒围绕，一本模仿相似的文册便显现在了她的手中。她来魔界毕竟也不是为了捅出各种事端来的，现在至少对于她来说，还不想要将这可以利用的机会放弃。 “这位道友，你的请柬。” 君若水略是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就将请柬递到了他的面前。 “道友，请。”那人随意翻阅了下，未有看出端倪，便笑着道。 以仙力构造，而不是魔力，总有不同的地方。心下微微苦笑着摸了摸自己衣侧的东西，君若水还是向着他示意地低了低头，随后一步踏入。 第一百十六章 去往之前 这庭潭说来就是供有些修为基础的魔修交谈论道的地方，只不过最近几日传言正好是魔宫防御阵法较容易破的时候，所以请来的都是些大家子女，或者是修为稍高的。 每隔一段时日这些阵法就会自己修复一次，很多人都不希望错过这个机会。同时这也都可以看出了魔宫的可怕，即便是君主早已不在，它也依旧可以靠着其中蕴含的强大魔力继续存在。 一杯清茶在手，君若水不紧不慢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稍稍侧头，便可看见窗外的庭中青树翠蔓，一片赏心悦目之景。那庭的中间是小小的碧池，就着其旁建了个凉亭。她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真不知这里到底都是来商谈探讨的，还是给公子小姐们修身养性的。 门口一位刚走入的男子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他的修为在还未升入魔修高位之前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渡劫，这样一个魔修，他会来到这里，也真是令人感到吃惊。或许许韩原本对他抱的期望也不是特别的大，但现在朔语来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找到上次在客栈里与他闲谈的女子。 似是靠着作为仙君的强大感知力，君若水她微微笑着，随后才悠悠地站起身来看着站在自己背后的朔语。“朔道友。”她低低地喊了一声，也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别称意味。 朔语眸里一片深邃，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他心里总是隐隐地觉着，对面那个女子也不会是个表面上的人。 笑里藏刀，温中带刺。明明都是极端相反的做法，明明一般人不会去这么认为的，可他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你不进去。”他轻轻皱了皱眉，言道。 君若水突然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朔道友怕是搞错了，我可不是受邀而来的，又怎可进的去呢？”一句反问，却是道出了她是如何走进庭潭的。能够在不被别人发现的状况下来得了，即便是君若水自己觉着的不完美，但此时已经足够了。 朔语顿了片刻，蓦地转身背对着她。半晌才听他说道“走。” 亭潭虽然供给很多普通的贵族可以进去闲聊，但是里面的包间却有着别样的不同。可以说修为才是论定这一切的代表。而君若水却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可或许带她进来的那个人就是这个包间中最大的吸引人注意的地方。 “朔语前辈。”许韩见着来人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又恭敬地抱拳一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是好心还是别有阴谋，总之朔语的表情似乎是有点不在意这些。 “请问，这位道友是？”有一人问。 君若水抿嘴一笑，也对众位魔修抱拳，言道“小女云络水，随朔语前辈来到。此次也想为众位前辈出一臂之力，还望各位前辈可以多多指教。”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愿意将自己的生命交由别人，所以就更加需要加倍的付出。为了让别人俯首称臣，为了自己可以自由地生活，所以就要强大。修仙与修魔，或者说是修妖，这些道路是枯燥的，可他们都为的都是同一个目标。 时光匆匆流转，在如今是世界里，仙妖魔更是分道扬镳。他们没有办法互相包容，互相接纳。相遇之后，唯一的途径便是杀戮。血染成灾，民不聊生，这难道就是原本所期望的吗？ “越是靠近魔宫，魔气就越强了。”墨容皱了皱眉，他坐在床沿看着正对自己的君若水，眼眸转向了深邃。 君若水却是不在意地笑笑，也不回答墨容的话。光线丝丝缕缕地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撒在她倚着木门的身上，比起平时过于白皙的肌肤看上去有些病态，双颊也少去了微润的红。她的一只手背在身后，隐隐地可以看见，纤细手指的指尖上缠绕着一圈圈的黑气。 早已冰凉的手还是柔和的一动，一丝黑气被仙力包裹着逼出。竟然耗费了那么多修为，只能到这个地步。君若水闭了闭眼，仰头靠着后面。她抿了抿唇，勉强想将自己嘴角就快溢出的鲜血给控制住。 “修为越高，魔气则越容易侵蚀他的身体，直到修为尽废，经脉寸断。”仙魔妖三界不和，这些也竟是抵触到了这个地步。君若水微微叹息地看向自己腰间重新别回的玉佩，原来自己的修为到了如今，连这个也快失去效用了么？ “水儿，过来休息一会儿。”她看见墨容慢慢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神情不知是叹息还是什么的。 君若水苍白的脸上终是勾起了一笑“师傅，我没事的。”嘴上那么说着，她重新看向了窗外。 这次结伴来魔宫的人，算上墨容与君若水，总共是有七人。朔语，许韩以及一直陪伴与许韩身边的季以端是他们见过的，而接下来两位的身份同样也是不比许韩差的，王家的王祁裕和吕家的吕施。 “王家那人暂且不论，可吕家的吕施，我却觉得不得不防。”君若水闭了闭眼，慢慢走到了墨容的旁边坐下。一袭白衫，锦缎缦纱拖在后面，划过一条长长的冷色线条，再加上君若水面色不加，反倒是显得更寒了起来。 墨容顺手将她揽在怀中，想要让她冰凉的身体有所温暖。他被魔气的反噬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君若水最近在那些人面前必须将所有的仙气所化的防御全部撤掉，而她又不怎么让他露面，自然是看上去要比墨容严重得多了。 “他是该防，还有那个许韩。他是许韩邀请来的人，许韩心机成府高，他看来比许韩更是。反而那王祁裕虽然是被许韩一起叫来，但似乎对他也没有什么好感。” 真是为难墨容一次说了这么多，君若水沉默中点了点头，她的确是赞同墨容的说法。 “还有三日，魔宫的防御便可降至最低点。”她开口说道。到了那个时候，真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 第一百十七章 备十六院 “云道友，还有莫道友，你们是初次来，所以可能很多都不太清楚。”许韩表面热情介绍，却是心里考虑周到。 这两人虽然看上去只有魔婴的修为，可实际城府很深，尤其是那个冷冰冰的莫义，简直与朔语是一个模样。倒是他觉着另一个云络水看上去不仅柔和貌美，而且容易利用说动。 “许道友说的是，我与夫君初来乍到，还需要许道友与前辈们多多关照。”君若水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说。 她的视线落在近在眼前的魔宫上，尽管现在已无人住，但它的气势竟然还是像往常一样浩浩荡荡。她的舜影哥哥以前应该一直希望能带她来看看的吧，可惜现在她来了，他却不在自己的身旁了。 感觉到有人拉她的手，温温的，让人十分的安心。 “身体感觉还好？”是墨容传音。他这次陪君若水来，化名为莫义，其实他也是担心的缘故。 君若水轻笑，回道“没事，暂时可以坚持。” 裂缝外聚集的魔修逐渐变多，似乎也是能感觉到阵法的效力已经快要降到最低了。每个人都希望可以自己是第一个进去的，第一个拥有抢先机会的。但也有些人谈笑风声，高修为的修士，只待时日，便可成魔。 “是时候了。”她看到许韩手中一道蓝光，然后出现的便是一把做工精致的御剑，确实，在这种地方的魔修修为在君若水和墨容来看都不算太高，以自己的能力在魔宫飞行，还是比较吃力的，说不准就因为一时失误而失了性命。 墨容与君若水两人互相看了眼，也随之跟上。起初找许韩他们的目的便是拿他们当做导路对象，君若水更是心知肚明自己法力的受限。自上古以来仙魔的不对路就已经明显，那时起，魔君就开始加以施法。 君若水现在只是身为仙君，若是仙帝之法，估计可成。 “进入魔宫之后众人会被分散，先从不同路走过，最后会集合的。” 君若水和墨容都听到许韩的传音。 夜空总是独具它最好的魅力，璀璨星辰就是它所孕育出的果实，包容一切，却也吞噬着一切。 冰冷迷惘的世界，总是那么残酷。哪怕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可能也会在一瞬间要了你的命。 男子一脸平静，站在虚空之中，双手交叠背在身后，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却威严自露。突然，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身姿仙逸，隐隐可以看到她绝美的容颜，她拉住了男子的手。 然后那个男子的神情似乎变得没有那么冰冷，嘴角微微勾起，他看上去很满足很高兴。 两人互相执着手，向远处的星空走去。 明明知道眼前的是这里阵法所显现的幻镜，君若水居然还是沉沉地笑了，柔和不带一丝的凌厉。自己心里最美好的东西是什么，莫过于能平平静静地和墨容过着无束缚的日子了。她以为她自己早已坦然接受将来的命运，结果倒是却被这个反而困死了。 “醒醒，若水” 梦里的她不是无上仙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不会有那么多麻烦的事情来阻碍在她的面前，而墨容也和她能够好好地在一起。 “快点，睁开眼睛” 是谁，在叫我？ 好像，有人在让我睁开眼睛 回过头，君若水看着身后空无一物的星空，慢慢侧了侧头。 “这是幻觉，快点清醒过来，不然就会被困死在这魔宫十六院的。” 只是一个幻觉而已吗，是啊，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地沉溺在这与现实脱节的梦境世界，是她在幻想着这凭空不能达到的一切。那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一次的填充自己内心的不足而已。 又让他为自己担心了作为任何的一个角色来说，她都很失败。 梦境碎裂，她依旧可以看到站在自己面前，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双肩，视线没有离开过她身上的墨容。 看样子是发现君若水的眼中开始有神起来，他立刻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一句话轻描淡写，她的话听上去一直都很表面，以前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在墨容看来最近又开始重新出现了。也许是因为仙帝的那些话，又也许是她心里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好了，我们走。”墨容朝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手的这一点看来，他还是不放心。“从任何一处地方看这里都是一个模样，这约莫也是一个幻阵了，不是十六院之一的本身面貌。” 君若水闭了闭眼，随即幽然睁开，仰头望着这所谓的容纳一切的天，道“心在，则敢问天下芸芸众生。” 如果说一个人迷失在这永久的美妙，而不顾真实的世界，那么那个人将永远地陨落在此。但是若人保持自我，以心见证分明这虚实之间，那便是能够守住一切。真是好一个幻阵，让人陷于黑暗与光明两者之间。 夜空像是无端地被人一点一点分裂开来，然后慢慢消散，直至不见踪影。再仔细打量周围，一片光亮，俨然是一个很漂亮又装饰地错落有致的后宫殿，也就是魔宫的十六院之一。而让墨容与君若水所思考的，则是这是哪一个院。 “传闻魔界魔宫奢华到极致，今日一看果真。”君若水下意识地笑笑。 “你的洛水殿也很好。”墨容面上温和。 “那你的千轻殿呢？”虽然这里每走一步似乎都有禁法存在，她却还是像把这个地方当作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一手拉着自己的夫君，另一手不忘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桃花。 墨容和她生活了那么多年，早知道她其实生性喜欢反问别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便道“只要你喜欢就好。” “墨容，你看。” 墨容眼见君若水拨开了一层垂挂于下的树枝藤蔓，后面却是一块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石板。 第一百十八章 别有隐情 幻化三千，归尘如梦。 清清楚楚的八个大字，幻阵中最不可怕又是最难以克服的。 “这样啊”君若水轻笑起来“难怪了。” 自己沉迷在了自己所编织的幻阵中，这也是舜影魔君的得意之作吧。 “还是先离开这里。”墨容拉着她退后了一步，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呆在这里越久，心里就有一股无法抑制的念头产生。 他的视线落在君若水身上，看上去她自己尽量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异样。但是手倒是冰得吓人，想来就知道其实这魔宫才是魔力最深厚的地方，仙魔相抗下去，恐怕最先崩溃的是君若水自己的身体。 墨容心下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对于自己的这个娶之不易的妻子，对于以前的绝情绝爱让她痛苦而自己宁愿选择了遗忘。 那时，她是他的徒弟，他视恋情为不伦。现在她是他的妻子，他想要一世护在怀里的人，她的伤痛，现在却令他无能为力。 “墨容，你怎么了？” 忽然看到她转过头来，黝黑的双眸怔怔地注视着自己。 “不，没什么。倒是你自己，真的不要紧吗？” 君若水眨了眨眼，那张俊脸也总是为着自己露出这种神情。缓缓吁出口气，她轻声道“墨容，那个时候你记得吗，我被忘得一干二净，只是拼命地喊着你师傅。” “记得。”他垂眸。 “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本来就是的，徒弟喜欢师傅什么的被世人所唾弃，其实那样对你我都好。只是我的执念太深罢了”她微微一笑，却带着不明觉厉的意味，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回头望着似乎明媚的景致“所以，如果说哪一天我也不小心忘了你，请你做你自己最想的选择。” 最美好梦境是她所亲手编织的，而她也将在现实与假象中错落徘徊。以墨容本身的心性本应该永远出尘若画，高高在上，却因为一个私自闯入他生活的仙君而落入辗转磨难之中，即便他觉得这理所应当，但君若水却已经认为对不住他。 但不仅仅是因为这样的。 她开不了口，因为她不知道，如果她真的道出了这些话背后真正的意义，他墨容上仙会不会痛苦一辈子。 “为何那么说？”墨容脸上露出愠色“你现在是我的妻，以前那些事也不可能重来。” 君若水无声笑着，一手拉着他往通向魔宫正殿那里走去。 其实她真的很想和他说，墨容，如果说有一天我忘了你，请你也别忘了我。 蓦然间她扭过头去，看了眼刚才走过的洞口的地方，微微怔愣了一下。 “若水，你发现了什么？”墨容下意识地将她揽到自己的怀中，仙剑已然窝于手中。 君若水皱了皱秀眉，但没说什么，摇了摇头。“可能是弄错了，我们走吧，墨容。” 墨容见她摇摆不定的样子，也深深地看了后面一眼，在并未发现什么之后，才重新带着君若水向前走去。 那一缕妖气，可是幻觉？在这魔宫之中，哪里又来的妖呢 在走了一段路之后，总是不见前面是头，终是一扇石门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这里”君若水轻轻抚上这扇石门。 “好像可以打开。”墨容接话道，仙术被他熟练地展开施于其上，却好似没有什么动静，之间一丝丝魔气与仙气相互抵消。 “凭借仙力看样子是打不开了。”君若水一叹“这里的感觉给我有些熟悉。” “难道以前你来过这里吗？”墨容挑眉。 她挥了挥手，面上略显尴尬“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魔界的魔宫，我不可能来过这儿” 或许，真的是想得太多了吗。自从来到这魔宫之后，自己的感觉错乱得似乎更加厉害了起来。君若水忧心地再次瞥了眼自己掌心的淡淡印记，闭了闭眼，倒是恢复如常。 可盼自己人生的所思所想都如同一场梦，梦醒了，那便又可重新再回到原点。只不过自己所做的早已是覆水难收，即便不说，也恐怕快要成真了。 “这里的事等会儿再说，水儿我们先去主殿。”墨容低声言道，然后用手理了理她额前的发丝，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不要想太多了。” “好。”她随即答。 奇异地凝视了这扇门一会儿，便同墨容一起继续向前面走去。 那扇门上独特的花纹像是在君若水的心中留下了一丝印刻，让她觉着痒痒的。 接下去一路上看到的阵法在君若水想要动手之前就被墨容阻止，然后亲手解决，大概是了解到她身体的不适。 “看到他们了。”君若水口中喃喃“看样子还真是得了不少宝贝。” “是啊，身上魔气涨了很多。”墨容温和地一笑，那种笑容，君若水一直都很喜欢。 白皙的皮肤，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深邃黑眸，笑起凤眸如月，肃然时则若寒星。直挺的鼻梁，唇色绯然，轻笑时若鸿羽飘落，万物失色，静默时则冷峻如冰，天地冰寒。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这是她的师傅，也是她的夫君，是她从来不舍的存在。 “真是可惜，那些东西对我们恐怕无用。”君若水无奈地道了句，就算现在的状况十分不对，她依旧很高兴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你还想去会合？”他问。 “我们对魔宫并不熟悉，有他们这几个带路的可能会好一点，但那几人诡计多端，尤其是那许韩。” “还是小心为好，水儿你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好。”墨容其实有点不明白，君若水就算是修为被压制，修为反噬，但也不应该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他自身的修为虽然不及仙君，但这些年的修炼以来，也差之不多了。可是他却还可以基本做到在仙界时的仙法，也没有她看上去那么可怕。 她有事情瞒着他，墨容在心底微微叹息。 “师傅那么担心徒儿，感觉挺好的。” 但看见她的神情，又似乎掩盖了一切。 第一百十九章 覆水难收 “那么，诸位道友就都到齐了。”许韩眸光闪了闪，笑道。 “是啊，这魔宫里还真是危险重重，果然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吕施脸容上也半是笑意。 “云道友与莫道友来得似乎有些慢。”季以端神色较冷，似乎并不怎么待见他们。 王祁裕这性子算是里面最好的了，一副豪爽的模样，他拍了拍季以端的肩，随后道“这说不准莫道友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呢。” 朔语在一旁不语，但扫过来的眼神还是凌厉，那种不关心任何的事情，独来独往却可揽所有事于一身的人，君若水见过的人里面与他相像的估计就只有墨容了。 “你在想什么，水儿。”墨容见她眸光飘忽不定，便道。 君若水摇头“没什么，但是感觉也不太好。”心中筹措，她笑着向他们抱拳道“让几位道友久等，我与夫君不小心遇到幻阵，倒是一下子被难住了。” “哦？幻阵，倒还挺有意思的，我与季兄遇到的是一个杀阵，气势汹汹，也很精妙。”许韩说。 “既然人都到齐，不如走吧。”王祁裕提议。 魔宫处处抱以凶险，这也是舜影魔君在自己离开魔界的时候设置的，现在也是真的防范了别人大肆的破坏。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没有准备回去。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死在她的手里，才算安心，也算是给了她交代，他一直都是她的舜影哥哥。 “墨容，我真的觉得这里似乎不太对。”君若水皱起了眉头，轻声开口。但下一刻，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向身后看去，一个人都没有。 昏暗的通道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君若水一个人站在那里，一种诡异的气氛弥漫开来，让她渐入沉静。 这也是幻术吗 胸口蓦地一痛，她脸色一白，强压着继续向前面漫无目的地走去。 一丝丝魔障窜如她的身躯，侵蚀着她最后一点的理智。 快要来不及了，她脸上露出苦笑。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又能怪得了谁。如果说最后的结局是以遗忘一切为代价，那么她也认了。 还是刚才那扇石门，雕刻着精致且又细密的花纹。她扯出一笑，掌心对着石门中央按下。一阵闷闷的响声从缝隙传来，然后她看到它就这么打开了，落下的是一堆尘封的沙土。 整个地方不算大，但也并不小，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着，而君若水本身的目光却放到了四周摆放得满满的书籍。 这里是藏书库？ 为什么她可以打得开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从腰际拿出了那枚通体雪白的玉佩，微微晃了神。 一手撑在书架上，她眼神略是扫过了那正好对于她视线的一排书籍，最后只剩下了叹息。 “许道友，这是怎么回事？”墨容脸上微怒。 “莫兄，你先别急，这可能是碰到了魔宫的禁法，才会被分开传送到各地。所以，只要我们联手，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出入的办法的。”许韩淡然地说。 墨容冷哼一声，他现在不想和许韩多唠叨什么，本来就觉得他肯定阴谋诡计多端，莫不是现在君若水不见了，还需要许韩一阵，恐怕墨容早该把他杀了。 不是墨容怀疑君若水本身的能力，只不过见她近日越来越糟糕的身体，他心里的担忧程度也就日重了起来。 “这魔宫有哪几处联通这种传送阵法？” “不多，如果是就我们所知道的来说，绝对没有超过三处。” “哪三处，说。”墨容冷道。 “有一处倒是近了。”许韩笑言。 但两人话还未完，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传来，让一直脸上笑意满满的许韩都神色一凝。 “怎么回事？”墨容问他。 许韩挑了挑眉，紧接着摇头叹道“莫道友，这下我们恐怕不能再往这里走了。” 可是此时，墨容却是一手拍开了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向前面不停传来轰鸣声的地方走去。 君若水看着眼前一片黑色若云雾包围着自己的东西很是头疼。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出现这些奇怪的东西。一旦打散它们又会重新聚拢，这根本没有魔气的感觉，反倒是妖气弥漫。 肩上被撕裂的感觉有些生疼，但也没有比心口发自灵魂中铭刻的悲哀更强烈的了。掌心的纹路几乎凝成实质，她美貌的脸容上也快失了所有的颜色。 清脆的玉佩落地声与墨容的怒喊声交杂在一起，她看到的只是她心中最好的师傅挡在了她的面前，硬是扛下了一击。 “墨容” 如果我真的无力挽回，墨容，这是一个新的选择。 墨容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他没想到君若水居然虚弱到了这个地步。 “墨容上仙，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愚蠢。” 同时吸引了墨容与刚刚赶到的多人的眼神，那个人，出现了。 只见那人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一头茂密艳红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诡异的怒意，似是怒极反笑。 大手一挥，那团黑雾立刻无法再汇合在一起，眼看着挣扎了几下消散一空。 “这是是是魔君，舜影魔君。” 不知是谁颤抖着说出了这一句，剩下的人都是震惊地看着那个诱惑般的红发男子。 “我以为把她交给你这个决定是对的，可是现在呢，你看看她，你知不知道她对自己做了什么？”舜影一步一步走到墨容和君若水的面前。 君若水疲倦地半睁着眼，一只玉手还是想用力抓住墨容的衣摆，可是入手的尽是温热的鲜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她的鼻尖，让她闷得喘不过气来。她嘴角本来若有若无的笑容此刻看上去却别有凄凉，怔怔地只是望着墨容。 第一百二十章 她会醒的 “你受伤了”她努力想抬起一只手抚在他的脸上，却迫于无奈，又落下了。 墨容的脸上无悲无喜，神色难得的平静，甚至可以不去管顾意外出现的舜影魔君，只问“你吃了什么？” 君若水听着他的话愣了一愣，下一刻却笑了“冥绝丹和消尘醉。” 墨容用尽力气闭上了眼，然后再慢慢睁开看着她“没有人逼你一定要成为一个强大到足以守护一切的仙帝。” “可是我在乎”眼角的温热感越来越多，她知道自己终是忍不住地流泪“你不知道，父亲已经告诉我天灾将至，而三界又将大乱的事。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仅护不了父亲，护不了天下，更护不了你” 冥绝丹不能完全地说是毒药，但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吞得了的。整个仙界，可能整整一年才会炼出一颗。 墨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她口中的消尘醉。“你不是说，如果再来一遍，你绝对不想再喝这种东西了吗？” 君若水扯了扯嘴角，却什么都没解释。和冥绝丹一起服用，延缓了消尘醉发作的时间，可唯一的缺憾就是忘了一切，就连自己是谁，她估计都不记得了。到时候，她如果只是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人，如果真的这样，那么墨容对她的只会被她反过来冷眼相待。 “所以说她一直都是一个蠢女人，从小时候到现在都一样。”舜影言道。可只要是个明白人，哪能不知道里面全是因为关心才存在的。 也许闭上眼，一切就都会重来。不管多少次的重复，我的爱可能都不会超过对你的了，墨容 “舜影，我谢谢你如果说我真的忘得干干净净，请你至少告诉我我是仙界的仙君，我要做的事是守护天下。”视线模糊，她对着墨容又温温地笑了笑，陷入了昏睡。 “这是怎么回事？”王祁裕口中下意识喃喃。 许韩等人也是浑身一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他们的魔君吧，可是舜影魔君不是在那次大战中就死了吗？ “真是残忍”舜影看着君若水闭着的双眸，勾起一丝不知名的笑“我刚醒，你却又睡着了。墨容上仙，你看看她，是不是依旧是那个冰冷不化的若水仙君，从本质上，她对你依旧残忍。” 她不是真正的睡着，或许几天之后她就又将清醒，但是，她却会忘了所有的人。那是全新的她，是他们所不认识的她。 墨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尽自己的力气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眼里一片深邃。半晌，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她会醒的”那个时候，她就把他叫醒了，所以再来一次，换他也可以。 “真是执着，不过本君也盼着她再叫我一声哥哥，所以你就好好努力吧。”留恋地看了她一眼，舜影豪爽地一笑，两人之间像是少了几年前那么多的怨恨。 看了看四周，舜影微微一叹，口中轻念，随后施法。 昏暗的四周开始慢慢明亮起来，地势扭曲的通道像是幻术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剩下的是明净葱翠的景致，离得不远便可以看见刚才走过的主殿。此刻魔宫的奢华似乎又恢复了过往的样子。 “短短几年就被折腾成这样，还真是一点都不把本君放在眼里。”舜影的眼神变得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柔和，瞬间的锋利让许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杀了他们。”墨容淡淡地提了一句，是肯定的语气。他轻轻抚过君若水的发丝，神情平和。 舜影挑眉“难道你还想阻止吗，墨容上仙？他们可是使计将你和君若水分开了，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她又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发作。” “那些雾气与你无关？” “我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放任去伤害她君若水。”舜影向着许韩他们那里走去“刚才那里出现了浓郁的妖气，墨容你是真的没发现还是故意与我说的。要不是我刚刚才重新恢复七魄，凝聚肉身，我又怎么会丢下她一个人不管。” “既然是在魔界，依旧有你的责任。”墨容难道没有阻止舜影去杀人，他其实也发现了，君若水和他们不是恰好分开，而是被许韩设计的。 “墨容，你应该感谢我，不然死的人或许就是你怀中的人了。”一袭红衫即便多了几滴血液也只是晕染融合，不会有人多大的在意。而一件白衣尤甚似雪，如果沾染了不符于她的东西，他们会难过伤心。 魔界魔君舜影没有死的事很快就被传了出去，对整个魔界的震动算是最大的。听闻仙帝知道以后，反而是最镇定的，镇定中带的只有无奈。 一笔落下，墨迹已干。君烨凝视着手中的文册，最后剩下的也只是一叹“溪洵玄仙，你把这个给白清，让她不要再总想着到魔界去找她的仙君了。还有，顺便把夜然上仙叫来。” 沈溪洵接过文册的手明显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柔和的笑容也是一僵，不过恢复得也不着痕迹。他朝着君烨轻轻点了点头，漠然回头离开。 君烨没有纠正他的礼节，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是什么。 君已忘尘，恐无所忆。 所以在离开之前，仙帝君烨才会当着她的面露出那种神情。他劝她“你可真的想好了？这么辛苦得来的安宁，你就不要了。” “父亲，你明明知道我别无选择，又何苦徒增我烦恼？”君若水当时一个人闷闷地笑了起来。“不管多少次，父亲你也是希望我以天下为重的吧。” “曾经我也以为我可以像个普通一样，安安宁宁，和和乐乐地过完一生。但其实并不是，就在我为了父亲所言放弃了天真，成为了冷面仙君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已经决定了” “你去看过白清他们了吗？”君烨眼神闪了闪，避开了这个惹人寒的话题。 君若水风轻云淡地道“是，但是他们永远不会当着我的面拦住我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终生为夫 “水儿，过来。”墨容听到背后有人开门的声音很快就分辨了出来，见他勾起一丝笑意，温和尽现。 君若水倚在门口，本来面无表情俏脸上有过一瞬间的踌躇，但想了片刻，她还是踱步向墨容的身边走去。 花开一世流年醉，花落正待日日年年。 那一刻，我心如花却凋谢。明明是那么美好的身边景，身边人，我却一次又一次地跨入彼岸，宁愿沉沦。我期待着每天的星辰，耀眼闪烁，永恒。我期盼不逝的年华，可以陪在你身边朝朝暮暮。却总是再也寻不见当时的路，成为了即将落幕的昙花，仅是一现。 那一个回眸，千百流转间，我笑着迎接你，恍若隔世流年。 杏花散了，只要人还是那个人，她还是那个她，便够了。 君若水就要走到墨容的身前一刻的时候忽然停下，然后眯了眯眼，半是迷茫地看着他。 “到我身边来。”墨容没有觉得不耐烦，又温和地重复说了一遍。 身体下意识地点点头，她走到了他的身旁。“你是我的师傅” 墨容想着舜影随便告诉她的，无奈叹了口气，一把拉过她，揽入自己的怀里，然后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水儿，我可是一日为师，终生为夫啊。” 他看到君若水的眸光闪了闪，冷冷的里面包含的是一些看不懂的东西。“终生为夫” 墨容看她乖乖地倚在他的胸口，也不说话，就是很安静。乌黑的头发全数垂在了他的白衫上，丝丝缕缕地。墨容一手捏着她的一缕发，嘴角是温柔的只会与她展现得笑容。 “我真的不记得你。”君若水偏着头，轻靠着他道“你说我是仙界的仙君，你又是上仙不过，我似乎记不太得了，只是觉得你这几天教我的那些我都会。” “水儿，我说过有一天你会醒的。”墨容抱着她的手臂一紧。 “不是执念么”她迷茫地望了望天“如果这对你我都是一件痛苦的事，那我不想清楚。” 墨容停顿了半晌，出口的话低低的“闭上眼休息一下吧我陪你一起。” 君若水这次没有接话，一脸似懂非懂神情。最后流露出的是一种淡然处之一切的恬静的笑容，缓缓阖上双眼，她让自己放松着依偎于他。 明明她不认识他，却任由他，也任由自己。这种莫名的信任感与契合感，已经是朦胧中最好的了。 那天自舜影魔君其实没有死的消息被众人所知之后，他似乎很快就能让所有的事重新开始在正轨上开始。 君若水也被滞留在了魔界，一来她的身体不适合长距离的移动，第二便是现在外面不方便。 但一抽空，当他停下忙碌的事赶到君若水暂住的玉宁殿的时候，当他看到那张静静沉睡的熟悉的容颜的时候，他总是不禁想到那个时候出尘华丽的她。 那天她亲手一剑刺向了他的心口，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醒过来了。因为看到了她为自己留下了眼泪，她终于为自己哭了。说来也可笑，他堂堂一界之君却有着这种小小的期盼，希望她能多在意一点自己，即便不可能与墨容一样。 他的肉体早已支离破碎，残存下来的仅仅是其中的一个魂魄。他在当时送给君若水的玉佩里留下了一丝残念，然后留在了魔宫深处，拥有着大量的魔气可以慢慢补足他身体重塑的需求，开始重新修炼。 若不是君若水遇到危险，还有外界的异常波动，他可能并不会那么早出关。 三日之后，君若水便醒了，舜影匆忙去往玉宁殿。在墨容的身旁，她正半坐在床沿，半靠在墨容身上，眼里却显得有些迷离。 “水儿，你终于醒了。”墨容显得很高兴。 但是只见她轻轻地转过头，注视了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半晌，最后只是警惕地挤出了一句“你是谁？” 正好舜影觉得赌气，便立刻冲到他们面前，挑眉道“他是你的师傅。” 一句话说完，不止他自己顿了下来，连君若水这个什么都不清楚的人都愣了愣。抬起一只玉手，她慢慢指向了墨容“师傅？”满是疑问的语气，可过了片刻，她又挣脱了墨容的双臂，然后蓦地走下了床。一袭白衫长长的，她的脸色本身又不好，白皙如晶莹之雪，有点病态。双目寒锋若隐若现，是冰冷的“那你有事谁？” “你连我也忘了吗，真是好生不错，我是你认的哥哥，你以前一直都叫我舜影哥哥的。”舜影说着笑了起来，习惯了她以前对他总是冷冷的一张脸，现在倒也见怪不怪了。 墨容听完脸色略显阴沉，他手中执着一件外衫，站起时快速走到了在寝殿里迈着步子的君若水的身边，不顾她的神情，便替她披了上去。 “你”君若水皱了皱秀眉，随后仔细地看了看殿里的两个人半天。 一个一身雪白，穿得倒是与自己类似，墨发及腰，脸容眉目都是极其清秀的，带这些凉凉的气息，但对自己表现得似乎又很是柔和，相信比起世间的很多男子都是有过之而不及。还有一个一身红衫，连发丝都是红色，脸上满是邪邪的笑容，却也并未惹得她讨厌，给人一种妖媚的感觉。 墨容见她把视线最后还是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而且还时不时地打量着，最后还是叹息了一下，扬起了十分温暖的笑意，这是墨容上仙不会对别人的，他说“你叫君若水，是我的妻。” 这话听在记忆片无的君若水的耳里却是别样的奇异，让她的心瞬间变得痒痒的，又荡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你是仙界的仙君，心系天下，为爱苍生。你可以不要记忆，我也可以遵照你所说的在你记忆消失之后告诉你该做的，但你依旧不能离开我的身边。”墨容敛眸，声音平静。 “我墨容上仙可以遵照若水仙君所提出的其它一切，但唯有一点，我不允许你随意说让我重新选择之类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切心至痛 “我墨容上仙可以遵照若水仙君所提出的其它一切，但唯有一点，我不允许你随意说让我重新选择之类的。”君若水听到他的话风突然一转，像是在深深地向她的内心之中铭刻着什么。 那一日，她静静地望着他，因为他所说的心头巨震。 时间流转，不管是千年百年，那一天，我见到的你，依稀白衣坠地，貌若天颜。 “墨容，如果说我忘了你，请你给自己一个新的选择。” “师傅，我们要这样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水儿，不要离开我。” “若水，你不是说你再也不会喝它一口了么？” “君若水，我不准你这样做。” 这就犹如一场美梦与噩梦的交叠，为什么心里会那么痛，为什么看到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她会觉得那么痛。 头疼欲裂，她猛然从梦中惊醒。一掌无意识落下，掌风直接床榻的一侧弄了一条长长的裂缝。她的额上一头冷汗，连娟秀热发丝都有几根附着在了脸上。轻轻喘息着，她的双目中一片黑暗深邃“我这是怎么了” 蓦地听到自己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君若水的视线立刻移了过去。这么晚了，怎么会还有人来的。 不过很快，君若水想她自己想得太多了。 “水儿，你没事吧。”来人是墨容，他先是看到她起身靠在床沿，一手扶着被她有些震裂的床板，还有就是她面上不太好的脸色。 墨容蹩紧了眉头，马上来到了她的身边，凑近她。也不避讳地直接抱紧她，随后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好像没什么事，便幽幽地吁出口气“水儿感觉还好吗？” “没什么，只是似乎梦到了很奇怪的东西。”君若水轻轻蹭了蹭墨容的下巴，然后惬意地靠在他的身上。 “那你有没有记起什么？”墨容心下有些激动，微微颤抖着问道。 怀中的人摇了摇头“对不起。” “傻瓜，师傅什么时候怪过你了。不要想得太多，只要你一直都好好的，就好了。”墨容说道。 君若水双眸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紧紧拥着自己的男人。她觉得或许她以前可能也有过，但这也是她现在第一次离得他的脸容那么近。 黑眸诱惑，墨发如绸。黑夜里，淡淡地月色撒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可以看见他微抿的嘴角，满足的笑意，这是唯独对她的宠溺。 温热的气息吐露在她的脸上，君若水难得面上泛起了一层绯红。 “夫君。”半晌，从她的嘴中吐出一词。 墨容愣了愣，一脸满满的笑意更胜，甚至君若水还听到了破口而出的轻笑。“水儿啊以前的你，可是从来没有那么认认真真地叫过这两个字。” 君若水眨了眨眼，道“你不是我的夫君吗？” “是，我当然是。”墨容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可是你以前都叫我师傅。” “师傅？”君若水沉默了会儿，闭上了双眼，刚才的梦里，她似乎也依稀记得，那个看不清面貌的白衣女子也在叫她的师傅。她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眼神一片清明，勾了勾唇，现在的她像极了过去的若水仙君，她道“我以前肯定很喜欢你吧。” 墨容一手悠悠地抚着她的发，一路可以划至腰间。眸光闪了闪，他说“那现在呢？” 君若水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许久，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想必墨容的心里最清楚不过了，这个君若水是失去了几乎全部记忆的她。不过就认识了才近两个月，单单就是靠墨容和舜影魔君两人说的，根本就不值得她的信赖与依靠吧。 “没事了，你不用回答。”最后，他还是对着这张明明熟悉得再熟悉不过的连兀自晃神。 “你说我是仙界的仙君，可为了天下可以连自己的所有重要的记忆都不要。那么，难道你一点都不恨我吗？”君若水半垂着眸，她很想知道，她可以决绝到这个地步，他难道就不会憎恨于她的狠心吗。 然后君若水说完，就感觉头上被人轻轻地敲了一下，她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墨容见她这种眼神，无奈又叹了口气，他瞬间觉得要和他这个妻子生活，是需要极大的耐心的。所有的想法全都化成了对她无故的一次又一次宠爱，他说“不恨那是你的责任，这么做本就是理所应当。而且，我也有错。” 君若水冷冷淡淡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点的变化，可能墨容不会看到，在她重新靠入他的怀中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似是很开心 说起来墨容实在头疼的就是不想带着君若水留在魔界，因为他对舜影魔君的时而叨扰这件事心下还是不能完全地接受，甚至可以说是不喜。 看在那些有时来的侍奉的小婢那里可不是就成了仙界的墨容上仙在吃魔君的醋，而且特别严重的样子。 现在君若水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是要想回仙界的话，可能还是成问题的。 “墨容，你知不知道现在你若是带着她这么随意地离开此界就是准备好丢命了。”舜影神情肃穆。“我也不想看到你成天在她面前晃，不如你自己一个人走的话我还是能接受的。” 墨容冷哼一声，却也不答，算是默认了舜影魔君所说的话。而且他本身也知道了这件事的严重性，这些都应了君若水的话。如果不变得强大起来，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你不知道，父亲已经告诉我天灾将至，而三界又将大乱的事。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仅护不了父亲，护不了天下，更护不了你” 墨容端起面前的茶杯，手感凉凉的，一口喝下去，略带苦涩的味道瞬间在他的口中蔓延开来。“如果是出于自私，我一点都不想她造那么多罪。只不过，要是我真的阻止了她，那么恐怕她就会真的恨我一辈子了。” “所以，我还是默认了她的做法。她明明就被消尘醉已经伤了两次，一次是切心，一次是至痛。我不能留她一个人，因为她也很难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神兽喾毓 “当年我喝下消尘醉，狠狠伤了她的心，如今这些也倒是应了因果循环这句话。”墨容的眸光流转，似是闪动着异样的光，却又刹时显得波澜不惊，深邃得有些看不透。长长的睫毛颤动，不知不觉间竟兀自晃起了神。 “如果说可以的话，本君一点都不希望她留在你的身边。”舜影魔君嘲讽说。 可惜，他不能。 而且，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另外有一件事，让舜影更加头疼，口中蓦地念叨起一个人的名字，似是极其的厌恶“夜殒” 墨容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皱起了眉，立刻道“他不是死了吗？” 舜影嘁了一声，挑眉道“你说他死了，那我呢？” 同样是被杀死的，可是他们毕竟是一界之君，保命的方法还是依旧很多。就连舜影自身只剩下一魂都可以自凝肉身，自聚魂魄，何况夜殒。 墨容的视线向他移来，半是探究。 “他现在可是巴不得连本君一起杀了，你也别指望本君能够劝他什么。”舜影冷道。就类似于君若水那天感觉到的妖气，与后来差点要了她的命的黑雾，都明显是夜殒妖君在作怪。 “是他想杀的水儿。”墨容指尖轻敲桌案，木质的清脆敲打声连续不断地传入耳中。 “的确，你只想到君若水是你的水儿，而我只想到她总是叫着我舜影哥哥。”舜影双臂环抱于胸前，神色冷峻“可她还是仙界的上君，下一任即将继位的仙帝。天灾骤降，到底是因为什么，恐怕原本君若水的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墨容思量了一下，还是有所决定。“她说如果她清醒过来，便让我告诉她她是谁，提点她要做什么，那我就真的做她的师傅一次恐也无妨。” 夜殒妖君触动了困禁上古神兽的牢笼，千年冰封，连接着深海与仙魔妖三界的天空。传闻万年之前，神兽喾毓本是守护三界平和的上尊，已经修炼成了人形人心，并且认识了好友身为仙界上仙的王齐安，可是却不料有一天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王齐安背叛了仙界，成为魔界魔君的将卫，并且是带着喾毓一起。仙帝震怒，于是起兵讨伐魔界，可还是忌讳喾毓的法力。可是喾毓原本只是上古的神兽，每年都有一天的时间会变回原型，那个时候他的法力是最虚弱的。 仙帝趁着这个时间攻打魔界，喾毓还是帮了王齐安，却受了重伤。可是没想到，王齐安却背叛了他，像是利用完便好了一样。魔界恢复了安定，仙界也折损了不少兵力，所以不会再想着继续讨伐魔界。 王齐安的事可让仙帝暂且不管，可是喾毓他原本就是守护三界的神兽，却犯下了滔天大罪，天不可饶。 那一年，天地失色，海面滔天巨浪，轰隆隆的雷鸣声，伴随着一道道戾气逼人的闪雷，那是天劫。喾毓是上古神君的神兽，而那丝神君的残念将对喾毓毁乱三界做出最严重的惩罚。 从此喾毓被封印在了千年寒冰之中，沉于海底，千千万万年。而在喾毓最后被封印前的时候，他还是对他的挚友很相信的，但那次他却听到王齐安冷冷地对他说“你走吧，不然我们都会为你而陪葬，你也不希望的吧。” 喾毓心灰意冷，他不是傻子，谁都听得出来王齐安话中的意思，王齐安只不过是在利用他罢了。而现在，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带着一丝的恨意，喾毓陷入了永恒的冰封。但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反倒是他原本的一丝恨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滋长。 妖君夜殒便是仗着当年唯有妖界没有介入他们的战争才敢去随意触动禁术的。 “仙尊大人，既然您那么恨仙界与魔界的人，那不若就与本君联手，那么一切就可以尽在掌控之中了。”夜殒邪邪地笑了起来。 他所处于的是炼仙海的海底深处，四周的几乎无光，唯一可以感受得到的只有刺骨的寒。 那冰封的牢笼中，可以看得到是一个巨大的身躯，它的样子十分威武，倒有点颇似古时传闻中的麒麟。它的眼睛紧紧闭着，若不是仔细查看，还以为是已经耗尽生机。但此刻，听闻夜殒妖君所言，可以发现的是喾毓庞大的身躯似乎有微微的颤动，随之一起震动的便是整个炼仙海的海水，如果此时从海面上空往下看，估计会看到极为壮观的一幕。海浪波涛涌起，连天色都有些阴沉。但是半晌过后，喾毓的身躯似是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夜殒看着心底冷冷一笑，他都等了这个时机多久了。好不容易自己的肉身与魂魄全部熔炼完毕，甚至不惜吞了三万妖魂让自己的法力生机全数精进，而控制喾毓的禁法也因为上一次的大战和万年时间的蹉跎而留下了松动的迹象，他当然是要利用起这一切，让仙界和魔界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仙尊大人贵为上古神兽，修为深不可测。以前更是为了保护三界一次又一次地付出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而仙界的齐安上仙却忘恩负义，背弃了您，又为了魔界而利用了您。最后他可以安然自在地过着华贵逍遥的生活，而您却要一辈子呆在这种黑暗阴冷的地方，您难道一点都不恨他吗？如果说如今仙尊大人愿与本君联手，必能报过去的背叛之仇。”话毕，夜殒朝着喾毓深深地一抱拳。 夜殒耐心地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的是他看到了喾毓额头的地方发出了微弱的绿色光芒，然后那绿色的光芒似乎慢慢地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形。那小人裹着一身黑衣，有着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明明刚睁开眼，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叫人觉着锐利如锋，配着一张端正坚毅的俊俏脸庞，更是显气势逼人。好死你看他一眼，都会觉得身处冰天，着实害怕，又真的想要再看他一眼。 那正是喾毓凝聚出来的元神，也就是喾毓化成人形的模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画中美仙 喾毓如今是被冰封在深海，依照原本的封印，喾毓是不可能元神化身人形出现在夜殒的面前的。而正如夜殒的猜想，由于万年时间的蹉跎，封印弱了，于是得以让喾毓的意识逐渐清醒起来。 “就是你在让本尊现身吗？”喾毓的声音即便隔着冰层，而且还不是很响亮，但依然有着一种寒气逼人的感觉，那种冷，似是千古不化。 “是。”夜殒突然笑了起来“仙尊被困多时，英姿依旧。” 喾毓冷冷地看了他两眼，凤眸微眯，随后幽幽道“你且回去罢，不要再来叨扰本尊了。”话毕，他身上又泛出了一丝丝光芒，像是元神又即将要回到身体里面。 夜殒愣了愣，想来也不好说出不恭敬的话来，便还是深深地吸了口气，缓解了下全身冰寒的感觉，大声说道“仙尊，就像我刚才所言，难道您就一点儿都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么？如今仙界魔界已然不似以前的状况，而是勾结在了一起，还欲联手消灭妖界。我也是迫于无奈才想出办法来求助于仙尊，望仙尊能够助我一臂之力，保全妖界，同时这不也是圆了仙尊的报仇只恨了吗？” 闻言，夜殒果然看到喾毓的身形一震，接着重新睁开了双眼，紧皱着眉头，又沉默稍许，他出声道“你是妖界的妖君？” “吾名夜殒。”夜殒半是低着头，眸光一变，回答道。 喾毓听闻后，滞了滞，道“你有办法解开封印。”并不是疑问，而是最直接的陈述。 “如果说仙尊愿意助我，那我自然非常愿意。”夜殒悠然地笑了笑，他的话够明显了。 可以一旦解开了禁法，连接天地海的锁链便会随之脱节。到了那个时候，海面翻滚，天降天灾。要怎么防，也甚至是没有办法防。 当年喾毓遭遇天劫，神君残念震动，已经导致了极为严重的破坏。三界帝君分别作法，由当时修为最胜的仙帝为首，这才堪堪抵过。而那个时候，各位帝君的法力都是远远超越了现今，因为现在的修真已经不纯粹了，说是成仙，但真正拥有仙人血脉的又有几个呢？ 君若水为此甘愿喝下消尘醉，吃下绝冥丹，那是她的觉悟。在爱情和天下众生之间，她难以抉择多年，可她终是为了天下而狠心抛弃了爱情。墨容上仙神上，可也没有放弃。一日为师，却终生为夫，他也是心甘情愿 哪怕那个人早已忘了一切。 “水儿，过来，休息一会儿。”一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镶嵌在一张完美俊逸的脸上，细碎的发丝覆盖住他光洁的额头，有几缕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一袭白衣下是所有人都不可比的细腻肌肤，白皙如玉。 君若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就像在欣赏一幅完美到极致的画，他就是那画中的仙人，带着人们最渴求，最不切实际的美。 “你真美。” 半晌，从君若水口中竟然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瞬间是弄愣了墨容本人。 墨容一脸苦笑不得地看着她，随后又再次对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等到君若水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是时候地把她慢慢抱入了怀里。见那张俏脸还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盯着他，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这个宝贝徒弟性子里到底是多么古怪。 指尖轻弹她的额头，然后墨容叹了口气，也直视她，说道“你比师傅美。” 一张略瘦的小脸，五官别致，凤眸中的神情一直都是似悲似喜的样子。樱唇小巧玲珑，无外乎是极其诱惑的存在。一袭白衣素雪看来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但那种仙逸感却是其他人少有的，衣衫缦纱下，隐约可见她肤质的细滑，盈盈娉婷。 君若水偏了偏头，望着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又看看这个现在他们呆着的凉亭，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道“师傅说这里是魔界，那我却是仙界的仙君，师傅也是仙界的上仙，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墨容眼神略是闪烁，最后只是抬头轻抚着她的乌黑长发，柔和地笑了“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现在不能说吗？”君若水低声喃喃了一句，接着也不再继续问，反倒是冲着墨容勾了勾唇。“也没关系。” 为了避开这个话题，墨容便道“水儿，为师这几天教你的，你可学会了？” 君若水笑着点了点头，立刻从他身上挪了开，口中先是念叨着什么，然后就看见碧水剑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行云流水，一套仙界的一品仙术就被她发挥得异常的好。她的修为从来就没有衰弱过，甚至因为消尘醉的关系更加精进了起来。 墨容涩然一笑。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教她的不是么，即便忘记了他，说不定她也可以一个人活得很好。他还记得前几天与舜影魔君的谈话，心下不觉有些闷闷的。 “你还是不准备告诉她究竟会发生什么？”舜影舒服地倚着榻椅，半阖着眸子，语气幽幽。 “还是不要那么急了。”墨容蹩了蹩眉道。 “真是自私。”舜影瞥了瞥他，也不多说什么。 墨容闻言，脚步不顿地就往舜影的殿外走去。舜影其实说得一点也没错，他就是自私，哪怕能把她多留在身边一刻也是好的，即便他知道如果君若水知道的话神情一定是是笑而不语地看着他的。 哐的一声，把墨容的心思从思考中拉了回来。莞尔向君若水看去，一身雪白的长裙纱缕在她身姿的动作中翻飞飘荡，一剑剑气挥出，她对面那排摆本来在院子里装饰用的石柱已经被她削成了一地碎石，那边的地面也裂开了深深地一条缝。 两人静默了半晌，这才听见君若水挑了挑眉，然后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这只是失手。” 墨容现在丝毫没有抚额的冲动，只是心里平静地想，其实失忆了的君若水真的是她以前那个总是冷到极致，却又委对他婉带笑的徒弟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场误会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要微微抬头，便是满目耀眼星辰点缀于天空。丝丝凉意伴随着轻风拂过，带走人的一丝倦意。其实魔界与仙界，又或者说妖界，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一模一样的世界，最多不同的可能就是修道的方式不同。 可是仙界也有仙堕落，最后成为堕仙，也有仙人是心怀邪恶，害人不浅。魔界也有人和修仙一样修魔，只要心怀善意，就算是魔又怎样？这多种事情只不过是人心造出来的罢了。 “父亲，其实说到底你心里难道不也是希望我这样。”白衣女子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闷。“我知道这是我的责任，父亲一定会和我说你是仙界仙君，只要心系天下就好了。因为，你知道吗，那个人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 “水儿，强大意味着责任，而为师作为上仙，只得心系天下。”男子幽幽地道。 “师傅，我喜欢你，你可有爱过我一点？”又是刚才的白衣女子，她言辞凄哀。 “师傅，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她问。 “师傅，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本来就是的，徒弟喜欢师傅什么的被世人所唾弃，其实那样对你我都好。只是我的执念太深罢了所以，如果说哪一天我也不小心忘了你，请你做你自己最想的选择。” 时间像是停滞在了这一刻，周围的景色一点一点崩溃，散落开来。再清醒时，梦境已然碎裂。 君若水一个人坐在床头，眼神迷惘，凝神看向外面，天色才刚见暗。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仰着头直接向后靠去，原来墨容让她休息一下，她就真的安心地睡了那么久。 刚才梦就好像很多零散的碎片，她似是看见了三个人，他们在谈论的事情总是绕不出这个天下。君若水一晃神，他想起了墨容与舜影告诉自己的，这些还真说不准是自己的记忆。一瞬间，她的心底不知为何有一股悲伤的，冷冷的感觉弥漫开来，这是一种无可奈何，却又情思至深，打从心里无法抗拒的东西，似乎因为本身就来自于她。 眼看夕阳残色也在渐渐消失，而随之替代的即将是黑夜，她现在竟然十分得想见他，见她的师傅墨容。他一定有事瞒着自己，肯定是这样的，君若水这样想了想，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强压下这种难受的感觉，君若水向着墨容暂时居住的大殿走去。看到那个白衣的身影，君若水下意识就要喊出他的名字，只是马上她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因为隐隐地从远处竟然可以看见墨容的怀中有着一抹红色的身形，那女子正紧紧地怀抱着墨容的腰际，她不正是日日来侍奉君若水的红菱吗看上去真是好一对佳人。 君若水略是神伤，眸光暗了暗，回头走开了。 舜影刚放下手里拿着的竹卷，上面刻着的似乎是些晦涩难懂古时论辞。然后便看到他新收的徒弟周凝以极快的步子走了进来，还气喘吁吁个不停。 舜影像平时一样勾唇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又没人要吃了你。” 周凝双手本来撑着膝，但现在立刻抽出一只手来，朝着舜影用力挥了挥，然后才听他声音断断续续的“不不是啊，魔君。是那位若水姑娘” 舜影听见君若水的名字，挑了挑眉，道“她怎么了？” “若水姑娘闯过了后院的结界，进去了。”说完，他就见到自家魔君的眼角好像是抽了抽，然后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此时君若水正心思离得远远的，哪有看到自己进了哪里啊？等到回神已经发现自己呆在了这种奇怪的地方。周围都有着一层浓密的雾气，身体感官是有些阴冷。不过原本君若水似乎也并没有太介意，只要不是出现了一点特别的生物。 正巧她心情不太顺畅，看见几个黑影从她身边窜来窜去，还含着杀气，更是如此了。杀几个，没问题吧。 舜影当时听完自己弟子说的就觉着眼皮跳个不停，现在看到了前面的那个正在大动干戈的白衫身影，也不知道该哭该笑了。身形一闪，他就挡在了君若水的面前，硬是让她没办法再砍下一剑。 君若水皱眉，一抬头就是满目的艳红。“是你啊。” 舜影无奈道“为什么墨容让你叫他什么你就能那么听话，但就不肯叫我一声舜影哥哥？” “因为师傅会生气。”君若水如实道。 生气就因为他会生气？ 舜影咬牙切齿地问“你就那么在意他？” “因为他是我的师傅，也是我的我的”最后夫君两个字还是没有说出口，君若水微微低下头，垂着眸子，眸光闪烁不定。她虽然听闻墨容是她的夫君，可是她也根本就不记得，又说不定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呢？想起刚刚在殿中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她就没有办法再坚持原本的想法了。 舜影一直注视她的所有表情，看了看四周，这才叹道“我们先出去罢，水儿啊，我看再来几次，这个地方可就要被拆了，那些化形的妖兽也都要被灭杀了。” 半晌，才见她点了点头。 回到舜影居住的地方，他看着跟在他身后思绪已经不知跑到哪儿去的君若水，问“你今天是怎么了，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不应该早就去问你的墨容上仙了吗？” 君若水蹩了蹩眉，开口便直言道“我刚刚看见师傅和红菱抱在一起。” 舜影刚放下茶杯，嘴里一口茶差点全喷了出去。“于是你就为了这点小事闯了魔宫后院？” “这不叫闯，只是刚巧走进去好吗，这一点我再提一次。”君若水神色微冷。 “那你相信这是出自那个墨容本心的吗？”舜影终是也跟着她认真了起来。 君若水敛了敛眸，吁出口气，道“我总觉得他还有事没有告诉我，你也是。我不知道这是出于你们的什么目的，我也可以暂时不关心。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可是我真的不希望他是在骗我”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是我的妻 舜影听闻，不觉好笑，但心里不知为何却有些悲哀。看着面前这个翩翩若鸿的女子，他不禁想到，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她的眼中也都只有墨容一个。“如果你相信他，那么你就快点回去罢。”他听到自己说出了一句违心的话。 君若水怔了怔，问他“你是不是很不喜欢他？”从她失忆后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与墨容经常掐个不停，好像还都是围绕在她的身上。 “不喜欢？”舜影似是听见了很不可置信，甚至是有些可笑的话，他立刻道“我是恨他。我恨他一次又一次地伤你，又一次次地说爱你。他根本不配做你的师傅，也根本不该呆在你的身边。” 君若水不懂他到底指的是什么，但她总也隐约感觉到了以前发生的事。“可结果我们还是在一起了吧。”她说完便从站起了身，神情变换，最终定格在了原本清冷的模样，是舜影再熟悉不过的了。 她是想要走出大殿的，她也不知道墨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像舜影说的，或许这的确就是一场误会。却不料是再也挪不出一步，腰际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怀抱，自己的后背又紧贴在他的胸口，甚至她觉得可以听得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头上有着他温热的因为呼吸而吁出的气息。 君若水就这么尴尬地窝在他的怀里，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直到两人的心情都开始平复下来，君若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本来一直都在想为什么你明明每次都是变着法地让我叫你舜影哥哥，可看我的眼神却和师傅无异，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舜影听着也不松手，反而将她揽得更紧了。“君若水，当日你可以为了他将我一剑穿心，你心心念念的永远都只有一个墨容上仙。只要你的父亲说一句话，你我便可反目成仇，你可考虑过我的感受？如果当时你我没有发生那件事，那如今在你身边的就不该是那墨容。” 君若水心知自己说的看来是无用了，但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舜影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又道自己以前究竟是个什么样人，难道真是那么会伤人心。 君若水想了片刻，但又不可能真的让他这样一直下去，刚要开口，谁知下一刻她的脸色便白了一白。“师傅” 舜影听到她口中的名字倒反而是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异常优美地笑了笑，一双妖孽般的眸子像是在细细品味着这双方有些有趣的神情，最后还不忘在搂着的君若水的额上飞快地印上一吻。 “舜影，你放开她。”墨容脸色阴沉得简直是令人发指。他本来是准备去找君若水的，谁知先是一个红菱找上门来胡闹一通，惹得他心烦。后来又四处都没有发现君若水的人影，出于担心才来这舜影住的地方来看看，谁知就是这样一幕等着他。 舜影还未言语，就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分，他也由着她挣脱，随后挑着眉笑道“我为什么要放开她，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因为她是我的妻。”墨容走上前去，随后将君若水护在了身旁。“舜影，你难道还没有闹够吗？” 舜影看着他的动作，蓦地冷道“你的妻？就算她是你的妻又怎样，我喜欢她，我就是乐意从你身边把她抢走。以前是，现在更是。” 墨容冷着脸刚想再说些什么，但感觉到袖子一沉，侧头一看，原来是君若水正轻轻拉着。 “师傅，我刚刚看见红菱了。”君若水眸光微敛，嘴角也没有平时那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种感觉让人心疼。 墨容整个人突然愣了愣，去触碰君若水的手也是一滞。“水儿” “师傅是不是在骗我”君若水垂眸，声色冷淡。 “你不相信师傅了？”墨容皱了皱眉，一手抚在了君若水的发丝上。 君若水摇了摇头，神色迷离起来，她想起那个时候梦里的白衣女子，想起那个时候的温润男子，也想起那个神色冷峻的中年男子。半晌，她才道“不是，只是我真的不记得了。” 舜影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些冷冷地笑意“她现在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君若水，你难道期望她永远只是个每件事都能清晰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她都能理解明白的无上仙君吗？” 这次墨容没有回答，而是细细地打量了君若水精致的小脸，那张小脸上现在正带着对自己的不满。片刻，他温柔地笑了，轻轻抬手触在了她的脸容上，道“水儿，是师傅不好，别生师傅的气了。” 这下倒好，居然在自己的寝殿，自己的面前谈起了情事。舜影双臂环抱着胸口，视线落在两人的身上，心下不是太顺畅。准备开口，却发现墨容竟快速将君若水抱个满怀，手中掐诀，两人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见。额角跳了跳，他咬牙切齿地念着“墨容” “师傅，这是怎么了？”周凝听着舜影殿里传来的吵闹声，原本手头下念书的心思也没有。结果一走进来，便是看见自家魔君一脸郁闷到极致的模样。 半晌，舜影才强压下这股不顺，咳了一声，对他严肃道“你去把红菱叫来。” 墨容施法，短距离地回到了他住的地方。见怀中的人乖乖地靠着他，但却一句话都不说，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抱起她，将她放在了床上，自己也是坐在她的身边，让她可以靠着自己的一边。 “师傅喜欢红菱吗？”他终是听到君若水低低的问。 墨容苦笑不得，她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但是转念一想，他这才若有所思道“你刚刚是不是来找过我了？” 君若水慢慢地点了点头，一双好看的眸子凝望着他，深不见底。 “水儿，你若是也这样以为的，那为师可就怎么都洗不清了。”墨容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眼神柔和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地大劫 自君若水在失忆后以来，她也自认为从没见过墨容解释过那么多。心下刚知道了这是一场误会，可还是微冷地撇过脸去，直视着外面的清冷黑夜,那种独自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的孤寂的感觉，似乎是以前的她习以为常的，可又是现在的她尝不得的。人就是这样的矛盾，明明这都是同一个人，却会因为一件小事而拥有两面性，这是必然的。我们没有办法去改变人的本质内心，因为这就是我们自己。 红菱喜欢墨容，便偷偷去见他，可是现在这个失去记忆的君若水可能不太了解的是墨容上仙对君若水的感情之深。因为伤得铭心刻骨，所以更是会珍惜，更是要牢记。很显然，墨容会拒绝红菱。没有发现君若水看到他们是墨容的失误，但当他看到舜影抱着君若水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止不住地喧嚣着怒意。其实墨容也认为舜影有一点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不是他认识的以前的那个什么都能理解他，什么都能在第一时间考滤到的若水仙君。所以他要做的，不是批判她的对错，而是一心对着现在的她，估计她也会觉得开心。 “师傅，我们会一直住在魔界，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君若水不温不火的问他，就像人饮水一般淡淡的没有滋味。但是她突然觉着自己真的不能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顾，似乎是来自于心底的烦躁在提醒着她不能在这里停滞下去。自己是仙界的仙君，却还要这么呆在魔界，要是普通人也该想想其中到底有什么隐含。还有那些记忆里时有时无的片段，还有自己的父亲，应该就是那个面貌冷峻的中年男子吧。好像还有很多的事情，她不知道。 墨容一愣，问道“你不喜欢这里？” 君若水摇头“不是只不过是好奇罢了。如果师傅你不想告诉我的话，那也没有什么关系。”说完，君若水还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墨容没有想到君若水第一个会问的竟然是这个，他有些意外，但又觉着是在情理之中。最初舜影也问过他为什么对于三界即将发生的事，还有君若水嘱咐他的事只字不提，这是他在自作主张。但是过了片刻，墨容却没有说话，他看到君若水失望地垂下了眸子。 倏忽，他低下头，一个轻浅的吻便落在了她的额头。 君若水似是感觉到什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后还是阖上了双眼。墨容的吻一路划过她的鼻尖，直至她温热的薄唇，反复辗转流连。他的大手在她的腰际徘徊，随后轻轻一扯，本来就有些松散的衣带就被他拉了下来。胸前一凉，君若水蓦地一顿，原本撑在他胸前的一只玉手也撤回了点。 墨容似是发现了她微小的举动，硬是停下了所有的事，任由她抿了抿唇，向后挪了一点儿。他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眸光依旧优雅平和地笑道“水儿，如果你不愿意的话，用不着勉强，推开我就是了。”他怎么能忘了君若水根本不记得什么这件事了，就算有个人醒过来告诉你这是你的夫君，难道你就会那么快就接受他了吗？答案是，不太可能。 君若水朝着他看了会儿，才道“说不准过几天就想起来了，师傅你也别自责。”只不过她还想不懂的是，那个时候的她到底是抱着怎么一个心情把自己给整到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 第二日，天刚亮，君若水便醒了。想要出去走走，却刚巧看到舜影正在自家院子站着，似是在欣赏着一院子的杏花，又似是将视线扫到了不知名的远处。身上落了几片花瓣，他也不去管顾，任由自己“埋没”在花的影子里。如果说墨容是谪仙，那么他就是妖孽，不过同一点就是都很美。感觉到了身后细微的响动，他转过了身来，对着她伸出一只手来，道“水儿，过来。” 君若水不会想告诉他，她的师傅墨容也很喜欢对她做相同的动作，恐怕若是说了，才会被狠狠地说叨吧。她乖乖地走了过去，却也不拉他的手，随后勾起浅浅的笑容“舜影哥哥”想了想，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叫出了这个令舜影觉得久违的名字。 “你叫我什么？”舜影笑着又问了一遍，看样子有些不太相信。 她挑了挑眉，倒是没有不耐烦，又道了一遍“舜影哥哥。” 舜影的笑意更大了点，但不知为何，其中又带了点莫名的苦涩。片刻后，他再也耐不住这种与她对视的宁静，他慢慢地轻轻地抚着她的发丝，似是带着极大的眷恋与爱惜。“水儿，这个名字，你以后还是莫要再叫了罢。不然，我害怕，等你有一天清醒过来，会让你自己觉得不开心，觉得后悔，觉得讨厌。”他的话说得极慢，却是否定了那么久以来他所对她所说的。 君若水也没接着他的话说，只是兀自保持着原本的笑容，好像还有加大的趋势。她的眼神深邃，幽幽地想要看透些什么。“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半晌，她偏过头去，认真地说“其实，我倒觉得以前的我也未必是真的讨厌你。” 舜影闻言，眼神亮了亮。 君若水挑眉“我只是这么猜。” “唉，我的小若水还是长大了，你的舜影哥哥应该感到高兴。真是不容易，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这样平和地和你说话了。”舜影一脸慨叹的模样。“只是那墨容实在是可恶，把你生生地抢走了。” 君若水觉着好笑，刚想开口，谁知突然地面猛地一晃，接着就是感觉连天空也一起在晃动，隐隐地似是还有裂缝的出现。天色阴沉，还微微泛着红色。 天地大劫，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开始。 “糟了，看来还是没有办法阻止。”舜影的神情变得异常的严肃，话语里也没了平时玩笑的意思。 第一百二十八章 离开魔界 “糟了，看来还是没有办法阻止。”舜影的神情变得异常的严肃，话语里也没了平时的玩笑，这种压抑的氛围感着实不好受，甚至可以说有一点冰凉。他本以为至少没有那么快，至少还能拖延一段时间以做准备的，墨容的想法难得倒是与他相似，但很可惜，夜殒的动作似是更快了一步。仙帝君烨之所以没有追究君若水的事情，恐怕也是因为两界之间对于此事需要慎重对待的不谋而合。 君若水闻言，皱起了眉，她甚至现在有一点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预感一向是来得那么准，却又让人不顺心。她的脑中有一刻闪过的是一种朦胧阴暗的画面，她所忘记的其中一样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或许已经离得自己很近，就像只要透过仅仅一层薄薄的纱帘便可以看到。“舜影哥哥我想回去。”君若水微微低下了头，眸子半阖着，纤长的睫毛遮挡住了她所本应该表现出的眼神，语气中间略是停顿，或许是因为想不到如何解释，又或许发自心底的遗憾。 如果说那个带着记忆的君若水站在这里，估计可能也会这样想，但又会极端地变成自己的另外一面。她不会对舜影留有太过的温柔，因为明明知道他们之间的裂痕难以在这短短的时间中消磨，还有便是不想将心底剩下的对他的友情与过去的那种感觉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君若水的心里其实已然明白，墨容瞒她的绝对不是一件小事。为什么早晨走出房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墨容，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处理，因为他不在魔界了。所以她没有办法安心地留下，即便是负了墨容与舜影的希望，他们要她安全，而她不愿他们骗她。 舜影被她弄得愣了下，蓦地转头，却看见君若水已经在掐诀。她勾唇笑了笑，带着些令人不懂的意味，口中道“我不知道师傅去哪儿了，但他现在一定不会是在这里。”倏忽，便不见了人影。徒徒留下一片空荡，几片残缺零落的花瓣飘落在地面上。所谓一个地方再怎么美也需要人的温暖与欣赏，而此刻这片片杏花也已经失去了欣赏的人。 他的一袭红衫在风的吹拂下发出啪啪的摩擦声，眼里止不住的深邃。此刻已经无法再去阻止君若水离开魔界了，不自觉地，他的手掌慢慢地握起，然后紧紧地握成了拳，手上泛着不自然的白，还隐隐有青筋出现。似是考滤清晰，舜影身形一闪，便追了出去，他不能放心。“君若水呵，还真是看天下为己。” 古人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这就是人无常在，心无常宽，上善若水，在乎人道之心境，即，心如止水。 明镜止水，波澜不兴的心境正如光滑透彻的镜子，可以映照世间的真相。在透明的水面前，才知道什么是纯粹，什么是污浊，在清澈的心灵面前，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反观自身的缺点时，不用被动的反抗、挣扎，荡起涟漪的水，是缺乏洞察力的，会让自己迷失，会让自己痛苦，会让自己彷徨，不如主动的如水般去包容，去净化。 而包容了一切的水，现在自己有了她的觉悟。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但以天下芸芸众生，以心系于天下为由，她终将那个仙界上君。 “星辰变换，隐喻大灾。天地失色，此为大劫之象。”君烨穿着一身青衣，站在堂皇华丽的仙界主殿的大门口，抬头时而望着风云莫测的天空。“当年为了困住上古神君的神兽喾毓，天劫降临，将他冰封深海，锁链连于三界天空。可是本尊昨日才去查看，发现连接仙界的锁链已经松动，应该不出十天便会完全解除。相信其它两界也是相同的罢” 先不说妖界，魔界舜影这里倒是已有确认。墨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而视线似乎已可以落到遥远的地方。“如若妖君夜殒以此攻打仙界，请允许墨容代为抵御。”过了半晌，便听见墨容带着丝寒意的声音。 君烨眸光闪了闪，蓦地在这情况下笑出了声，他问“你是想要把本尊的女儿护在你的羽翼之下？” 墨容深吸了口气，微微摇头，道“仙君法力一直都在墨容之上，不管是在什么时候。” “那墨容上仙恐怕就是在提醒本尊，她现在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所以才需要你的保护。”君烨说的在理，看到墨容在沉默中未答，便低叹了声“本尊的女儿，本尊又何其不想她过得好。只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论是本尊，还是作为夫君的你，应该都是没有权利去阻止她的。你以为你和舜影魔君做的，本尊不知道吗？你们现在瞒得了她，估计也不会持续几天了又或许更快。” “上仙，你就先去洛水殿疗伤罢，也难为你冒着危险不惜从魔界赶回来了，溪洵玄仙在那里，你也可以去找他。白清上仙与夜然上仙最近也留在仙界没有离开，他们听到你回来的消息肯定会去洛水殿的。”君烨又转头凝视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水儿回来不要让她发现你受了那么多伤，就算她什么都不记得，本尊也敢肯定她放不下你。” 作为仙帝的君烨也很自私，就像墨容为了让她一直懵懵懂懂地留在自己身边是因为爱她，舜影对于君若水各种宠溺也是因为爱她，自然君烨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君若水尊敬自己的父亲，却更舍不了墨容这个夫君。她可以心怀天下，但对他她忍不下心。可墨容却恰恰相反，他没有为自己辩护什么，就像这一次一样，他认为君烨这也是做到了身为父亲与仙帝两方面的准则。 第一百二十九章 血色妖娆 君若水凤眸眯了眯，露出了一种被别人一直认为十分危险的神色，笑而不语地感觉，是真的没有感情的冷。这是出自本能的反应，以前的她杀戮滔天，暖面寒心，被人人所畏惧，却因此换来了尊重。而墨容做到的，便是让她性情的改变，放下满身的罪孽与戾气，返过去想想在她真正匹配仙君这个称谓之前的心性。 明明不管是谁都希望她能这样下去的，只是事实从来都不会允许，仿佛总是与她作对一般。她勾了勾唇，声音听上去带着薄凉的讽刺“你们啊，挡了我的路呢。”她偏了偏头，视线从眼前的几个妖修身上扫过。 他们几个也是巡逻了好几天了，妖修甚至开始将外面的领域想要慢慢占有，夜殒为此客气地放出了十万妖魂，任由他们肆意破坏大地。因为他打准了主意另外两界暂时不会有人动手，而是先从商议对策与准备大战为主。 不管遇到哪一个仙或是魔修妖修们就会想尽办法地去弑杀他们，夺取他们的元丹或者灵体，又或许仅仅是为了报几年前战斗死伤无数的妖修之仇且为满足自己杀戮成瘾的黑暗内心。 自从妖君夜殒偷偷使用上古禁术获取了神君留下的残卷传承，他便利用自身法力为众多妖修以妖气塑体，都是法力大增，这也是仙帝与魔君极为忌惮的一点，是一个心头大患。 即便有的时候，你认为一个世界再怎么强大，都不能就此认为你永远地就可以称霸。想要继续这样下去，就不能有任何一个疏漏，就算是再小的一件事，都必须考虑周到，尽量去做到最好，不然很有可能便是功亏一篑，全军覆没，那样的代价太大，大到难以付得起。 他们看来也是没有一个人认得君若水了，为首的那个妖修还甚至露出了很不可思议的奇怪表情。他们看到的每一个人不都是脸上神情严肃的样子，可君若水这样悠闲自然地笑着的人还真是少见。 一袭白衣，裹在外面仙逸的缦纱随着风而拂动。一头乌黑的发丝如绸如带一般倾泻而下，还有几缕零散地飘落在光洁的额头之处，显得更是美了起来。白瓷一般的肌肤，光滑且细致，隐隐透露在衣衫之下的半截玉臂勾人。那眼眸深沉似海，像是可以溺了进去一样，薄唇微勾，抿着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已可以让周围的一切景致黯淡无光。 “哟，是个美人呐。”有一个妖修突然笑着指向君若水，还有几人交头接耳的，瞬间都笑了起来。 “美人，你不如快些过来跟了我们，那我们既可以交差，也可以好好欣赏一下了。”又有一妖修道。 君若水闻言嘴角的笑容似乎更大了，眼里的神情就如同在看一场无聊的戏。她道“如果你们想看的话，那就好好看看罢，在你们人生有意识里的最后一刻。”话毕，手中寒光一闪，原是碧水剑在手。她的发无风自动，眼中瞬间伶俐。 刀光剑影，已是这场战斗的最后一刹了。 “我是明白了，原来你把君若水留在魔界了。”夜然一手垂着另一手的手心，一脸似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 白清垂眸，却只是叹了一句“仙君” “你让舜影看着她真的好吗，就不怕你的仙君被人抢走？”夜然调侃道“她现在可是不记得以前的事，就算过去再铭心刻骨，对她可都不奏效了。” “不，我现在担心的反而是舜影能不能看住她，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她的心性却是又向以前靠近了。我怕她擅自离开，可到了那个时候，恐怕舜影也不一定拦得住她。”墨容揉了揉眉心，满目忧色。 沈溪洵用法术收拾了一下后殿，才走回到这里，道“墨容上仙，您不如先像仙帝说的休息一下，身上的伤也得处理。仙君现今法力我也无法揣测，但自保总是够了的。” 墨容沉默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一片狼藉的感觉，连呼吸里都是血腥，真是一点都不喜欢呢以前好像也有一个人这么总是反对着，阻止着她。那是谁 雪白的衣衫上染上了一点点红色的血迹，就像是一朵朵曼珠沙华的绽放，妖艳美丽却又瘆人至深。那不是她的血，但她呆在了半空之中。睫毛颤了颤，她笑了。在血色中倾尽妖娆 背后有一只手突然猛地拉住她，然后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隐忍着怒意的声音“你这到底算是在做什么，自虐吗？” 君若水愣了愣，蓦地回头。平时那张总是带着邪邪的笑意，对自己充满温柔的脸此时却满是怒气，妖艳的眸子危险地眯着。半晌，她愣是吐出了几个字，她说“你来啦。” “我就知道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走的，如果我不追上来的话，那你又会怎么样，被自己过去记忆中的孽障所朦胧双眼吗？”舜影看她渐渐冷静下来，便重新调整了个态度，说道“那已经不是你了你的记忆可能现在有些恢复，但那只是支离破碎的一小部分，不要因为这个着了魔念。我怕你回不了头。”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闪了闪。 君若水似是认真地打量了他许久，这才幽幽道“我还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你也挺适合说教的。” “我以为我一直这样。”舜影笑答。 两人互相看了眼，都兀自无奈叹息着摇头。君若水的心情已经慢慢地恢复过来了，刚才有一瞬间她还真的觉着自己快要迷失自我了。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过去的自己，所以当不同的记忆在她的脑中一片片闪过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迷惘了。 “你说的一点都不错，是我太放纵自己了。”君若水勾起了唇，即使看上去依旧魅惑，但总是少了一份刚才的冷血弑杀。“可能这也是其中的一个我，我也不能随便就丢弃了，杀弑成性这种事，我会重新让自己改过来的。现在，我想回家”她偏了偏头，眼神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是，仙界她的家。 第一百三十章 弱水三千 “我送你。”舜影温和地望着她，一如往常。他伸出一只手，对着她。 君若水眸光流转，随后释然地点点头“好。”看着下方满地的鲜血，四处的狼藉，君若水闭了闭眼，最终手用力一挥，伴着白袖划过天际的一刻，全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为什么你会突然想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舜影冷不防地问她。这种状况似乎并不常见，再说她即便再怎么被过去记忆的片段所掌控，那也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摆脱。 君若水也毫不避讳地开口道“因为他们伤了他，也伤了所有毫无干系的人。” “他？”舜影觉得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那么这个他，指的就是墨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他便道“你是对他们搜了魂。”这句话他说的很肯定。 “是啊”君若水装作苦苦思索了一下“他们到底是怎么有恃无恐的，我也想知道。接下去究竟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我也想知道。我想清楚，你和师傅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瞒住我。” “你知道了？”舜影点头，平静地继续问了句。 君若水眸子半阖着，嘴角的笑容清淡，却止不住的是满朝风华。她低声叹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天地大劫在前，妖界欲反之前，我又怎么能安然呆在魔界，接着看着你们想把我当做一个孩子在认真地保护。” “不要告诉我那是因为爱我，因为这样的爱我受不起。我想现在我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当时的我宁愿选择以记忆为代价换取修为了，如果说连保护身边的人的能力都没有，那么还有什么意义？”君若水直视他“墨容是仙界的上仙，是我的师傅，是我的夫君，这些我都相信。我也相信他的法力绝对也不会在我之下。可是我不能留下他一个人，这种事我做不到。” “可以为了他杀戮滔天，血染三界？可以为了他负了天下？”舜影笑了。 君若水听到这里，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办法丢下他，也没有办法负了天下，相信他也是一样的。我们都被责任困死了，其实我想君若水这个人本身应该是非常羡慕你的吧。” “羡慕我，羡慕我没有任何的用处，我与你何尝不相同呢？只是处的地方不一样，心也就不同了。”舜影跟到她的身侧，眼神眷恋地凝视了她一眼，说“前面就入到仙界，我就送到这里了。” 君若水也赞同，舜影的确是不再适合过去了，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或许是因为他为了把这个她最后一次保存在他的心里。直至君若水的人影不见，他才蓦地转身。 那时，她说“舜影，我谢谢你” 现在他送她，他道“君若水，愿你安好。” 纵是弱水三千，我也只想饮你一瓢。 当年的沈溪洵不就是那样的，为了她犯了大罪，心甘情愿被罚，即便是灰飞烟灭的代价他都犯了。而今，舜影死在她的手中一次，也爱了她不止一次，如若她转身多看他一眼，那该多好。 墨容走到洛水殿的前院里，此时空空的，唯有落簌依旧芳华。也不知水儿现在有无听话，墨容这样想着坐在在一旁的石椅上，眼神不知是看到了何处。最后，嘴角只是剩下苦涩的一笑。 “师傅” 他以为他听错了，他以为他太想她了。 “师傅” 墨容突然回头，看着面前的纤细身影温柔一笑。他随意招招手，口中轻声道“水儿，过来。” 君若水这次很听话，她一步步朝着墨容走去，一身白色飘飘，隐在周围景致中，如虚如幻。她偏了偏头，笑道“师傅，我回来了。” 这里是现在的君若水所不曾记得的，却是在第一次来到就觉得眷恋的地方，她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即便记忆的不存在，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身体的本能感觉。而且，她相信的，墨容一定会在这里等着她。 墨容将她轻轻拥在自己怀里，满脸都是宠爱的神情，但又似是参杂了一丝的无奈。他其实早就想过她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看来他所猜的一点都不错。但下一刻，他的眼神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遇到妖修了？”他问。因为只要靠得她稍近一点，就可以从她的身上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虽然已经快要淡到不见，一般人不会注意到，但墨容他却还是发现了。 君若水刚才已经将身上所有染上的血迹全数隐去了，可墨容会知道也是她早就想到的。微微抿起唇，露出的笑是那样的浅淡，但似乎又十分的满足，只要是在他的身边。她笑着回答道“是。” 墨容见她完全没有忧心的样子，轻叹着抚摸她的及腰黑发“你没事就好。” “师傅，你骗了我。”君若水冷不防地冒出一句，惹得墨容一愣。“我问过你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被她堵得一片沉默，墨容也确实想不出要如何措辞为好。 “算我拜托你，不要再骗我了”君若水细细地看着他“我怕再来一次，我就没有勇气能够再找到你了。” 君若水说完的时候，两人之间便陷入了一片沉寂，直到他们听见一个带着些许激动不可置信的声音，好像还有些颤抖。“仙君？” 君若水回头，她望着刚走进洛水殿，叫着自己仙君的姑娘，一副清秀的模样，很是让人喜欢。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一身紫色的衣衫，华贵的同时一股风流翩翩的感觉也瞬时传了过来。 “是仙君吧”那个女子又重复了一遍，但看见的是君若水回过去的迷茫眼神。 他身边的男子一脸柔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得出是很关怀她的人。“你家仙君的记忆可也不是那么容易恢复得，恐怕现在她也根本不认识你我。她能回来你也应该高兴了。”夜然心底默默叹息，却在对着白清说出口的同时改了改用词。 第一百三十一章 顾全大局 墨容见君若水对着白清与夜然两人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打量了许久，便直接替她解释道“那是白清上仙和夜然上仙，你的熟人。” 君若水向墨容哦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勾唇一笑，说“既然是我的熟人，那我也不能怠慢两位上仙了。只不过我没有你们的记忆，所以如果有什么地方做的和以前有背，那还真是要请多提醒我了。” 一番话从一个仙君的口中说出，在很多人眼里或许已经是对自己很好得了，只不过白清缓缓垂下了眸子，心下不免还是有些不舒服。君若水现在的样子这就像是在客套一般，并不是那个对她总是满目宠爱柔和的仙君了。 “仙君以前一直叫我白清的。”半晌，才听到白清的声音，她扬起了一个自认欢快的笑容。“就算仙君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果然还是最依赖您的了。所以如果说仙君您会说我幼稚的话，我也依旧会想这么说。”因为她从小就是君若水领大的，君若水教她仙术，教她怎么在仙界中生存，教她一切她所不知道的东西。所以在她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君若水就是她眼中最好的。 君若水带着墨容转身往殿内走去的身影就此一顿，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逐渐地回过身，动作异常缓慢。“挺好的。”君若水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神情带着些许的笑意，而更多的却是那种关心。她自己说完，兀自向着墨容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夜然看见墨容朝他看了一眼，便清楚他的意思了。轻轻拍了拍此刻正愣着的白清，他道“你现在知道了的仙君还是对你很好的，不如可以再高兴一点。现在，我们先进去罢。” “溪洵玄仙正在仙帝那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估计过会儿便可以到了。”夜然补充说。 “溪洵玄仙？”君若水眸子微微眯起，又重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仙君，他也是您的臣下。”白清想了想，便回答她。只不过又考虑着是否要将沈溪洵以前与她的事情告诉她，但想来如果让君若水知道了，也不晓得她会不会又受到刺激。毕竟那个时候，消尘醉的这事闹得很大，两个人也都因此受到了一部分的伤害。况且现在君若水早有了墨容这个夫君，再说起那时候的事，怕是也不适合了。 “是么？”君若水抿了口茶，眸光闪了闪“怪熟悉的，不过也不认得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那么多年了，他们第一次想不出要怎么言论比较好。仙君已至，上仙也归，众臣皆在。他们没有办法关乎自己的事情太多，为了这个即将崩毁的天下，他们将做自己能够的一切。 后来，君若水见到了她的父亲，也见到了那个白清口中说的沈溪洵。论心来说，他们之间的谈话并不轻松，或者说倒是十分的沉闷。关乎天劫，关乎神兽喾毓，关乎夜殒欲乱。 第十日，仙帝所算出的最后一日。连接三界的锁链彻底的松了，本来用来镇天锁的仙界的天诀台也瞬间坍塌崩溃。那个时候，是真的混乱了一切，凡间百姓纷纷想要躲避灾难，却只能看着海浪残卷，一片萧条，天际如火烧天，红得却令人的心怎么都暖不起来，那是灾难。空中的裂缝细密，神君残念崩碎，天劫瞬间降临。雷声呜呜，余音缭绕，不觉众人之悲，至深之哀。 夜殒看着手里神君留下的残器，嘴角勾出了一丝邪笑，一张也是俊俏的脸庞上现在看上去倒是越发妖异起来了。 “真是也有百万年没有动作了，身体都不听使唤。”喾毓重新变回了人形，眼神冷冷地扫过夜殒，话语中略带嘲讽。“王齐安，那个时候你敢背弃本尊，那本尊也应该可以背弃你了。” “神尊当时情谊深厚，令本君也甚是敬佩。”夜殒说道“可在危机的时刻，您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去帮助他，他却随意地说了几句话打发您，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您不交这个朋友也罢。” 喾毓蹩了蹩眉，但也未再与他起什么关于这个话题的事，似是还有些避讳。“本尊要出去查看如今的三界，倒是已经一点都不识得了。” 夜殒看样子早知道喾毓会这么说，于是也不惊怪，他赞同道“确是如此，可惜现在仙界和魔界恐怕都将本君当做仇敌，也就是没有办法陪同神尊了。” “你放心，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依旧会遵照。”喾毓冷道“不过，我也劝你最好不要太追结于此事，没有什么人知道结果究竟会怎么样。现在天劫降临，天灾已至，本尊只想快些去找找他的残魂，百万年前的仙界上仙，又成为魔界三大魔尊之一，不可能那么容易连转世的一缕魂都消失。如果他死了，或是不记得了，我也绝对会让他认得本尊的。” 杯子被摔在地上，殿中破碎声响亮。然后就是女子几乎愤怒至极致的声音“他去哪儿了，我问你，他去哪里了？” “恕我不能直言。”男子温润如玉，此时满目凝重。 “不能直言，你凭什么？”她问。 “这是仙帝的命令，也是上仙所期望的，他们都不想仙君您随意涉这次险。”沈溪洵沉静地说道，声色不紧不慢。 君若水咬了咬唇，沉默中闭上了双眼。墨容和君烨都瞒着她，甚至就连暗中让墨容去迎战，她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事的他们明明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陷阱。”之后便听到她言语声音的低沉。 “即便知道是陷阱，上仙也只能如此。”沈溪洵眼光流转，说道“如果仙界没有人在这次对战中出现，带领全军，那么我们就已经败了。要不是魔君前来帮忙，现在再让上仙出站，那么那么多事就没有意义了。您要知道，仙君您是仙界的一大后盾，仙帝这么吩咐也只是顾全大局。”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以天为席 “水儿，我知道你心里怨我，那便怨吧。”主殿中本就显得冷清，现在的气氛倒是让这里更凉意瘆人了。“可你也知道了为父现在是无能为力，所以才会一直期望你能快些拥有执掌天下的法力。”君烨的声音听上去低沉，而视线又是紧紧注视着眼前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 君若水有想过，为什么这个被众人认为是仙界最强的人，他的父亲，他是仙帝，为何却不亲自带领众军敌对夜殒与喾毓他们。 “可能现在的你并不记得，我的往生劫已经到了。一身的法力会慢慢回归至凡人，然后重新凝聚，整个所要花的时间需要整整两百年而现在恰好是第七十八年，也就是说，我的法力现在已经与凡人快要无异了。” 君烨还告诉他，是墨容自己提议去的，他根本就不希望君若水涉险。墨容是上仙之中修为最高的，自然他去也并非无理可寻。原来，一切早已定好，他宁愿是在骗她。 君若水一步步缓慢地走开天空之中，此时竟不见了昨日大战的迹象，可是仅看天色，便可以晓得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太平。她终是听了自己父亲的话，没有离开仙界，也不要辜负了墨容所做的。当她听见白清匆匆跑进洛水殿，一脸神色不对的样子，想说句话，却只是薄唇一张一合最终还是什么的没说的样子，君若水便已经知道了。 “他被夜殒妖君带走了。”许久，当白清缓过神来，一口道出的时候，她看见她一直以为可以淡然处之一切的仙君笑了，笑得悲哀。 原来，她也是会难过的。原来，即便不记得，她也会心那么痛。 君若水这时仅仅说了一句话“只要不是死，他依旧还会回来。不就算死了，他也得回来。” 她抬头，茫然地看见远处，却见一人以天为席，面前摆着的是一句残棋，那人一身黑衣，眉目俊朗，此时像是感觉到有人看着他，他也微微侧过头，眼中无关喜忧。 “如果有空，不如陪我下完这一局棋？”他说。 君若水眸光微闪，半是沉默着点了点头，一袭白衣此时显得倒是萧瑟了。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多看了他几眼，最后低声道“是喾毓神尊吧” 喾毓被戳中了身份，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似是嘲讽地说道。 “如果说是的话，请你把他还回来。如果不是，抱歉，本君没有时间。”君若水淡淡地开口。 听到这种话，或许一般人早就生出怒意了，可喾毓竟然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令人发笑的事情。“你可真是有意思，本尊可是从来没见过感这么顶撞的人。” 君若水嘴角勾起了一抹隐隐的笑容，不知是什么异样的感觉。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最后直接平和地盘膝坐在了他的对面，细细地看着这个棋盘，她忽然道“神尊一个人下棋，莫不是自己执双子。” “为何你就那么认定这是本尊一个人下的？”喾毓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准备回答的意思，便说“你也不必气于本尊，人本就是夜殒带走的。” “可如果神尊不助于他，那又何来夜殒想要覆灭仙魔两界的。”君若水冷道，拂袖落下一子。“神尊您看看现在的天下，凡间困苦于天灾，仙魔为难于争斗，这是大乱寂灭之兆，难道您为虎作伥便是对的吗？” 喾毓不紧不慢地捏着手中的黑子，深邃的眸子落到了她的身上。“于本尊？本尊帮一下妖界如果就叫为虎作伥，那如果帮的是你们仙界呢，那有什么区别。” “您还是在恨齐安上仙。”君若水深深吁出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情。确实，现在的她太不理智了，也太不能断定许多事了。 “本尊当然恨，恨他的无情。”喾毓冷峻的神情此时化作了感慨，然后又半是讽刺地问她“如果说本尊现在想灭了仙魔两界，覆了这个天下为本尊做歉礼，那么，你又能怎么样？” “倾尽所有，必阻之。”君若水即刻答道，声音清亮而坚定。白子更添气势，最后一子竟落了中央。 “好，好一个倾尽所有，必阻之。”喾毓有意无意地扫了一下棋盘，慢慢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原来的黑子中，随后看向她“这一局棋是当年本尊与你仙界齐安上仙所下之棋，只不过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完成。今日，由你代劳。” 君若水听着点了点头，起身，欲离开。却听喾毓道“你的身上有消尘醉的味道，本尊有它的解药。你想不想找回失去的那些记忆？” “那恐怕是我付不起的代价。”她摇头拒绝，嘴边还噙着笑。 “那如果说你付得起呢？”喾毓神色一变“本尊要你杀了你的近臣，夜然。” 君若水身子忽然一顿，此时只要是个知道事情关系的人便总该明白过来，只是君若水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人的身上。但听到他说的时候固然觉得好奇与吃惊，但那却是她一生都不可能兑换的代价。 “杀伐果断，冷情至深，你本就是这样的。如果说想要那些对你而言感觉会十分珍贵的记忆，那么你难道不觉得很值得。”他说。 这是君若水一直以来觉得听见过的最好笑的事情了。“我不怕杀戮滔天，我也不怕罪孽深重，我怕的是我如果真的恢复了记忆，又杀了他，到底自己会不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子。即便他于现在的我而言就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但或许于过去的我而言他就是一个我绝对不能失去的伙伴。我不想，让自己后悔莫及。” “百万年的时间，本是身心最好的修养与治疗。不要让恨意充斥了内心，蒙蔽了当日的心意。那个时候，你看着他，含的可是恨？” 话毕，她转身朝着离开了。 几日之后，大战重起。但不同的是，这次带领仙界的人是君若水，而硬是随她而去的，是夜然上仙与白清上仙。妖界，并没有看到喾毓的现身。 第一百三十三章 师傅陪你（大结局上） “师傅，你醒醒，你难道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对面站在众多妖修中央的那个白衣身影，似是君若水噩梦的开始一般。 看到那个身影，君若水当时就有些不敢置信。他脸上的神情冷冽，根本不像是以前的他会对她表露出的，那种感觉，她心底一颤以前是不是也有过，她的脑海中一片混沌，但似乎有什么即将就要浮现出来的东西。 夜然见墨容一副不太对劲的模样，皱了皱眉，对君若水道“他是被人控制了思想，而且这人恐怕是喾毓，现在的墨容也就等于是喾毓的分身，可恶白清。” 被控制的墨容劫走了白清，而真正为难的人却是君若水。她知道喾毓是因为憎恨夜然，而墨容正是因为太像过去的王齐安，他现在只是把所有的愤怒全都施加在了仙界的众仙之上。 “百万年的时间，本是身心最好的修养与治疗。不要让恨意充斥了内心，蒙蔽了当日的心意。那个时候，你看着他，含的可是恨？”她那日这样询问，而今却是由墨容的口中说了出来对她的回答。 他的墨发无风自动，与她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的性情此时像是恢复了当年的无情，当年她与他都是这样。“即便不是恨，也已经够了。” 周围的狼藉，血腥味呛人，那些人，那么多人都死了。她看见舜影对她的忧心，看见夜然明明已经心生悲意却还在尽力护着身边的人，这到底又是不是该她恨呢？ “夜然”她叫了一声。 “怎么了？”夜然忽地转头看着她。 君若水笑了笑，心里已经了然。那种蔓延开来的苦涩感几乎要让它透不过气来，也许她早就应该明白，这是她自己在作孽。不知怎的，眼角有温热的液体落下，顺着脸颊，直至化在了布满阴霾的天空之中。 “我记起来了” 她没有办法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是仙界的仙君，因为那个时候下此决定的就是自己。她没有办法怨恨墨容会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仙魔，被人控制致使做出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因为那个时候是她先混入了青澜峰，是她先拜了他做自己的师傅，是她于他的纠缠不清，让他一次次为她涉险，为她担心。原来，都是她自己 “你说什么？”夜然一惊。 君若水的眸光深邃，轻笑着向墨容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我都记起来了，原来忘记的人从来不是师傅，只是我而已。我以我的选择，而让白清与你，还有舜影哥哥忧心，我真是个最糟糕的仙君了。” “你过去有什么用，他现在就像一个杀神，根本就是醒不过来的。”夜然猛地拉住她。 君若水摇了摇头，眼神柔和地看向他，说道“不是啊夜然，如果连我都不去帮他，如果连我都留下他一个人，那我还有没有心了？喾毓的目标是你，所以你不能过去，白清暂时没有危险，舜影哥哥已经在想办法救她了。虽然齐安上仙的事可能真的让很多人不解，但是，那也已经过去了百万年。你不是他啊，夜然” 夜然看着她的神色忽然一愣，拉着她的手也僵在了那里，最后竟还是无力地放开。“你还是决定这样？” 答复他的，只有一个与以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令人怀念，却又难以琢磨。 “如果说想要他，那么就以自己的血来作为祭奠，这就是解药，如何，你可敢接？”喾毓的声音映在了她的脑海中。 “有何不敢？”她笑答。 她看见对面的墨容正在也一步步朝他走来，只不过没有带着温柔的笑意罢了。只此几步，两人的距离便只隔了一臂的距离。 “师傅是水儿错了。”她慢慢靠近他，最后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将头搁在了他的下颚出，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墨容的身体似乎因此有那么一刻的停顿。 “有意思，这身体居然还会反抗本尊的控制。”喾毓此时正悠闲地坐在妖界的大殿里笑着说道。 “这可是他最宝贝的徒儿了，难道不应该再享受一下这种温存的感觉么？”夜殒挑眉，一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品着茶中的甘甜却又带着些许的苦涩，但他只是浑然不觉。很快了，快点结束这一切。 墨容在停顿了一刻之后，脑中有一会儿的挣扎，似是有什么在用力叫嚣着，但他的身体上根本没有任何的知觉，就如同被人控制的行尸走肉，只是一回又一回地做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的视线落到了身前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子，看着她落泪，为什么他又会觉得有些心痛？ “师傅，水儿再也不会不听师傅的话了，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她说“师傅，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好好的好好的”管他什么消尘醉，管他什么可以心系一切，管他什么的她只要她的师傅一直都在就好了。 话还未完，她的笑容便静止在了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看见从墨容的嘴角留下的一丝刺眼的鲜血。他背后的手用力一抽，碧水剑从他的后胸又拔了出来，血液直接溅散在了整个空中。君若水脱力地笑了笑，也看向自己的胸前，一把剑握在墨容的手中，也直接从她的心口穿过，止不住的都是血。 当她怀里的那把剑粉碎，一口血再也抑制不住地从口中喷出，脏了他的，也脏了自己的白衫。 她靠在他的身上，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师傅，我想你了。”她感觉到他的手开始有些颤抖地扶住她，可明显的他也有点脱力。 “水儿”墨容的脸色发白，在刚才的一瞬，在他看见她的心口被他刺穿，鲜血直流的一瞬间，他醒了，是彻底的清醒。 “师傅，我好累，我想休息。”她的眸子半阖着，薄唇轻启道。 墨容慢慢地拥紧她，不知是否花尽了现在全部的力气，一张俊脸上数不清的都是后悔。但最终看着这张熟悉且又轻柔的身影，他笑了，笑的依稀是那时的样子。 “水儿，你累了，师傅陪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细水流长（大结局下） “阿容，你看那里。”君若水笑着，指向远处的一片山峦。四周是高山流水，朦朦胧胧地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将这湖中唯一的一艘小舟笼在里面。天色明朗清透，云层背后一缕缕的晨光透了过来，将这的云分成了淡金色与恬静的白。 墨容的眼神一如往常的宁静，他细细地看着她，然后脸容上慢慢浮现出了浅淡的笑容，他的视线中唯独只存于一个人，白衣素衫，翩翩而立。 “水儿，小心些。”墨容提了句，但也晓得她不会心生在意，便自己站了起来，慢慢将她拥着。 君若水偏着头，略显苍白的脸色让墨容有些心疼，但见她还是满脸的笑意。似乎是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平淡却意外的安心。 游山玩水够了，两人执着手慢慢走回湖边的家中，就像人间普通的夫妻一般。当看到门口站立的一男一女时，君若水和墨容都分别愣了一下，但也又没有在意料之外。墨容下意识地挡在了君若水的面前，其实他的心里根本不愿意君若水再去面对，只要她可以安宁的生活，不管是什么代价，他都愿付。 “仙君，久不见您，可安好？”那个女子开口。 回想起当年大战的事情，到现在再翻出来说也有些烦了，距离现在应是大致过去了五年，他们两人也为刻意地去算过。君若水那时被墨容一剑穿心，而且自己也没有了强求要活下去的心意。墨容因为极度的伤心与后悔，而且本身也受了君若水碧水剑极大的创伤，如果不治，也是仙身尽废而死。 夜然为了救白清，舜影也帮他，堪堪闯入了妖界领域。夜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喾毓的真身，然后他的身边是陷入昏睡的白清。 “本尊等你很久了”喾毓眸光一闪，冷然的声音忽然道。 夜然神色变了变，皱起眉“把她放了。” “她可是我的最后一枚棋子，若是放了她，那你就不会来了不是吗？”话毕，他幽雅地捻着一丝笑。 夜然听闻，不知为何轻叹了一声，神色带了些无奈与感慨，这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只知道他言“前尘已过万年之久，你又何须介怀？” “你原来早就已经想起来了。”喾毓的眼里有种不可思议的激动，却又有丝丝怒意忍不住从心底催发。百万年的时间，就如同君若水所问，你当时的可是恨，是啊，他不恨，但也够了。友情的背叛让他吃尽了苦头，但如果王齐安当时说的只是谢谢，或者说一句话都不答，也许喾毓都不会有这种过多的怨言。可是，他听到的偏偏是一句“你走吧，不然我们都会为你而陪葬，你也不希望的吧。” 这句话该是有多少的无情无义才会说得出口，百年的朋友，难道就不如一场生死面临的绝决吗？很显然，有的时候是这样的。但当夜然摇头说出真相的一刻，饶是喾毓都没有办法接受。 “我一直都很感谢你，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从来没有变过。”他说“只是如果那时我说的是我谢谢你的话，你会死” 喾毓半是嘲讽地笑道“你说我会死，我为什么要死？”这种邪邪的笑意令人发慌。 “你当时根本就是已经决定好了准备以死来换回天下众生的安宁吧”夜然的神情略是变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你根本就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意思，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大半生机来为这个世界做最后一点的帮助。我想，其实从一开始，错的人就不是你，而是我。如果说，那个时候你不是带着怨恨想要坚持活下去，而是平静地死去，会不会就没有如今的三界伤亡，和你的心生倦意呢？” “我们的仙君说的一点都不错，很多事的因果都是出自于自己手中的，怪不得别人。所以，如果你真的很恨我，那便杀了我也无所谓，我把命赔给你，你就把白清放回去罢。”夜然看着他，用着波澜不惊的语调“她是仙君最疼爱的徒弟，也是朋友。要是她死了，估计那个已经耗了大半条命的仙君即便是死，也会来找你算清的。” 墨容引着君若水一步步走到屋里，让她轻靠在竹塌上，然后自己坐在她的身边。他看她的眼神很深，一手悠悠地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弄到一边，最后手心停留在她的左边脸颊上。 离了仙界，夜然看着墨容的衣着也显得随意了许多，但依旧是张格外俊美的容颜。风迎于袖，纤细白皙的手就这样因为保留着抚着君若水这个动作而露出半截，嘴角轻勾，美目似水，未语先笑三分。无情无爱的墨容上仙，暖面寒心的若水仙君，竟然无一例外都变了。 “最后妖界不还是退了，夜殒是被舜影给逼死的，就因为你，君若水。”夜然悠然地为自己斟了杯茶，品了一口，又说道“喾毓他还是以前的守护神尊。仙帝他似乎也是提前了很久历完了生死劫，为了天界的修复甚至费了自己部分的心血，动用上古传承秘法。” “仙君，墨容上仙，我们都在等你们回去”白清咬了咬唇，道。 君若水睫毛颤了颤，半阖着眸子，却半晌说不出话来。到了此刻，她还真的想不出说什么好了。 “她的仙身，已经快废了。”开口的人是墨容，他的声音听上去瞬间苦涩了许多，可也知道这是肯定的事情。那个时候自己的一剑实在是灌输了太多的仙力，但是君若水却一点都没有反抗地凑了上去。他的心很痛，他千千万万遍地重复想过，如果当时的那一剑也是刺在自己的心口，那就好了。 夜然与白清回去了，屋里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只剩下墨容紧紧地抱着君若水，让她的头搁在他胸口这里。一吻幽幽地落下，沿着她的额头向下，直至到了锁骨，最后重新回到了唇，轻轻摩挲着，共舞着，展示着最缠绵的爱意。 “水儿，我们回去罢”墨容低声的话语全数埋没在了与她浓烈的吻中，不平的气息，旖旎氤氲。只要回了仙界，仙帝就有办法将她恢复了，这是夜然偷偷传音告诉他的，他很高兴。 他看到君若水脸色已慢慢绯红了起来，身上也有了热度，眼前甚至都朦朦胧胧了起来，听着她最终闷闷的一声，她道“好。” 习惯沉溺于最美的黄昏，最美的幻境。 将细碎的一切摆在心底最好的世界。 堆砌着一切过往的流年，且看岁月的沧桑，百般的重叠。 看着红尘依留恋，回眸望去，只要见到你依旧在那里，噙着笑颜，就知道，不管世间有多么的喧嚣吵闹，不管人生有多么的令你痛苦疲倦，但也可以仍旧很好。 我习惯着一张温柔缱绻的笑容，因为他，会一直深深地印刻在我的心里。 君醉红尘，一生的迷恋，一生的执着。笑着看细水流长，慢慢仙路，终有良人可以相守相依。 后记 tuenov20:10:42cst2014 经过了整整十一个月的时间，才把这篇文给完结，这是轻风觉得很不好意思的。半是忙碌于学习，然后剩下放学到家后的时间回家就开始拼命码字到睡前。 一本书中其实君若水是一个串联起一切的人物，而墨容更是文中绝对不能缺少的男主。因为墨容的出现，而又改变了君若水，也因为君若水，变了他自己。 舜影与沈溪洵也是轻风本身很喜欢的角色，一个带有妖孽感，而另一个却如轻风拂过般的悠然。 总之，轻风也就不谈得太多了，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下一篇文章预计将会在整理好之后于十一月十日发布，到时候也请大家多多捧场啦。同属于君醉红尘系列的小说，名字是《惑世仙君》。 不一样的女子，不一样的心。一个可以坚持，而另一个却也会走向崩溃。 问何为宿君，是为掌命。她本是仙王之女，却接下宿君天职，为君效命。 她来到凡间，辅佐凡间下任帝王。不料，只此一眼，情醉三生。 他是皇帝的第四子，又是仙界文昌帝君转世，温情俊美，惊世才华，盖世武侠。他以为他可以安心以天下为棋，执掌江山。可他发现，即便自己做出再多的努力，也无法唤回心心念念的女子一眼。 落簌芳华，君且在。她说“我怕这一等。就再也醒不过来。” 岁月易逝，不饶人。她那个时候在想，如果说自己为什么不在最美的幻想中永远的沉睡。但是她听到了那个人的话“你看啊，今年的杏花都开了，你怎么不看一眼呢？” 她说，若是你要，我便为你赢这天下。 他说，若是你想，我便带你看尽天下繁华。 犹记得他拨弄琴弦，眸光流转，带着绝世的笑“宿儿啊，你可莫再离了我。” 以上就是下一篇文的简介啦～轻风期待着与大家在下一篇文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