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每天都在黏我》 1、第一章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戎玉有了一只新宠物。 一只触手怪。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坨晶莹漂亮的浅蓝色水晶泥,小小的一团,捧在手心儿里,果冻似的晃悠。 只要戳一戳,就会发出“咕啾咕啾”的,黏答答的声音。 被捏得狠了、戳得疼了,它就会伸出小小的触手来抗议,扭动着橡皮泥一样的身体,在原地“啪嗒啪嗒”地跳。 戎玉是在杂货店发现这小东西的,那时候这东西正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户上,躲避着客人留在杂货店外的恶犬,一点一点蠕动着。 等到那恶犬被牵走,它似乎就大起了胆子,在阳光下舒展,翘起两只小小触手,像是在打一个呵欠、或者伸一个小小的懒腰。 被戎玉发现了,立时一动不动地粘在窗玻璃上,假装自己是一滩鼻涕。 可惜并没有逃过这个坏小子的毒手,被捉下来的时候,它仿佛被强抢了的良家妇女,触手心不甘情不愿的拉着丝儿,只可惜不会出声,否则已经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戎玉把他扔在了长方体的鱼缸里。 小表妹有些好奇地观察:“这是史莱姆么?还是新型触手怪?应该还挺贵的吧?” 这年头,富人的宠物千奇百怪,区区一只迷你触手怪,根本不值得惊讶。 戎玉撑着下巴,倒了一杯水进去:“不知道,可能是谁家扔掉的吧。” 谁知道这种水晶泥一样的小东西,似乎生命力十分顽强,明明只喝了水,竟然一天比一天精神。 杂货店人来人往,没人把小东西认领回去。 反而是戎玉本人,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作为一个贫穷、粗糙,且养死三盆变异仙人掌的宠物杀手,他却有着莫名的自信,感觉自己可以照顾好这个小东西。 显然小触手怪并不这么想。 他正在鱼缸里,张牙舞爪地把自己变成各种恐怖的形状,甚至扭曲出了一个呲牙咧嘴的鬼脸。 只是过于迷你,被戎玉一指头就给戳扁了。 于是又自闭成了流体,在角落伤心成了一滩。 “还挺可爱的。”戎玉翘了翘嘴角,把鱼缸的盖子给盖上了,“要是没人来找,我先养着吧。” 小东西软趴趴地黏在鱼缸边,细软的触手“啪嗒啪嗒”地抽打着厚厚的鱼缸壁,表达要离开的意愿。 “……再挣扎,我就把你扔到马桶里。”戎玉笑眯眯地威胁。 小东西僵硬了片刻,立刻立正稍息,甚至伸出了两只小小的触手,敬了一个军礼。 ??? 小东西智力还不低,能听懂人话。 ……或许还有洁癖。 戎玉就住在杂货店的后头,房间被各式各样的旧式武器、破损的机甲零件淹没。窗口摆了一张木质的书桌,上头堆满了零件和教材。 阳光一直关照着这个散乱的房间,使它散发出一股干燥、灼热的气味,仿佛被烤干了所有的水分,正等待他的主人在这个蒸笼入睡。 小东西一进门,就热的咕叽咕叽乱扭。 “等会儿——” 戎玉跳起来按了一下按钮,使那套老旧的制冷器重新运行——这也是他在跳蚤市场里淘换回来的玩意儿,甚至没有办法跟当前型号的光脑链接,他只能自己给他安装了一个按钮。 所幸它还能够运行,冷风拂过,戎玉把鱼缸放到了制冷器下面。 星历2020年,每年都有技术更成熟、更高端的恒温系统产生,但这跟戎玉无关,也跟这家地处贫民窟的杂货店无关。 唯一跟他有关的,就是墙上那套昂贵的校服,雪白的衬衫、西装制式、有细细的金色镶边,金色的纽扣上有着复杂的徽记,是星辰、剑与荆棘。 代表着这个国家最顶级、也最残酷的学府。 星校。 表妹抱着一大摞没写完的习题集,有些艳羡地看着这套校服:“我能摸摸么?” “随便。”戎玉摆弄着触手怪的迷你小触手,闻言就笑:“等明年,你考进来做了我的学妹,就有自己的校服了。” 十五岁的女孩闻言眼睛放光:“那是不是就能见到那个第一名……季礼了?” 戎玉的口气有些嫌弃:“是你的戎玉哥不香了吗?我还是年级第二呢,题都白给你讲了,是不是?” 表妹大大咧咧:“肯定不一样啊,你再好看我也看腻了,季礼那是传说中的人物,季家的公子,跟咱们贫民窟完全是两个世界……” “戎玉,你是不是嫉妒人家啊?” 被戎玉一本书砸了过去。 好吧,还真让表妹给说对了。 戎玉就是嫉妒季礼。 嫉妒,并且有点儿讨厌。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儿。 如果说神明也会有所偏爱,那季礼同学,一定是幸运女神的小情人。 季礼是再完美不过的小少爷,家世烜赫,种族高贵,容貌精致,穿订制的衣服、住最昂贵的宿舍,身边儿总是前呼后拥,跟着一群小姐少爷。 他有强大的后盾,完美的教育,高贵的身份。 所以事事第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戎玉,是借住在开杂货店的叔叔家里,领着助学金、靠自己拼凑机甲入学、暑假还要打工、竭力保持第二的贫穷垃圾佬。 在此之前,他只有凑合了事儿的教育、马马虎虎的住处、和根本不存在的社会地位。 能在星校成为万年老二,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所以戎玉是很难看季礼顺眼的。 除非有一天,他战胜了季礼,成为真正的星校第一。 戎玉恼火之余。 又给鱼缸里加了一点儿水。 看着小东西万分享受地漂浮在水中,幻化几只小触手,愉快地扑腾了起来,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吐出了一连串的细碎小泡泡,翻来覆去地晒着太阳。 表妹知道他好脾气,笑嘻嘻地凑过来:“你俩不是一个班儿么?你跟我讲讲,他是什么样?” “什么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人样。” 日光下的少年,眯起眼睛,懒洋洋地笑,连栗色的发丝,都随着微风飞扬。 “实力还算可以,就是个傲慢自大、又目中无人的自恋狂。” “总之,你不需要记住他的名字,早晚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有些挑衅,更多的还是无所畏惧的张扬。 两人没有注意到,那只小小的触手怪,一下停止了欢快的吐泡泡,反而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样,难过地沉到了鱼缸底。 正在读书的季礼打了个喷嚏。 室温系统显示在最适宜人体的温度。 疗养师在一旁谨慎地询问:“需要调节室温吗?” “不用,”季礼按了按额角,“……只是有些头疼。” “这是失去精神体的正常后遗症。”疗养师提示他。 没错,季礼的精神体,离家出走了。 精神体这东西,就是季礼种族的特殊能力,也是季礼那强韧精神力的化身。 划重点、强韧、精神力的化身。 也就是说,精神体是他本人的一部分,远比季礼本人要更诚实、更忠于本能——所以离家出走这件事儿,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精神体通常是无法脱离本体、以实体形式存在的,但总有那么几个例外。 比如他的叔叔,就能够把精神体化做一只实体野兽。 而作为天赋超绝的继承人,季礼在前几天,成功把自己的精神体实体化。 只是在实体化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儿小意外。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发现那玩意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精神体跑到哪去了。 “历史上也出现过这种精神体脱离的现象,”疗养师低声说:“最好还是能够找到进行融合、否则您要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了。” “我无法感知它的位置。”季礼垂下眼睑,翻阅手中厚重的书籍。 “但它始终是您的一部分,他接受的信息会影响到您也说不定。”疗养师谨慎地说。 是这样吗? 季礼微微皱起眉。 他总觉得,有人在他耳边儿骂他。 那个声音,还特别的熟悉。 2、第二章 暑假过得飞快,戎玉学习之余,还查了不少资料,真找到了跟小触手怪很像的宠物。 是史莱姆的一种,也是果冻一样的外表,但实际是粉色,只要摄取足够的水分就能生存,但没有听说过有触手的品种。 难道是变异种? 戎玉放下书,决定给小触手怪起个名字。 作为星校的万年老二、出了名的战斗狂魔,他显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 “小甜甜?” “小可爱?” “小触触?” 在这些恐怖名字的攻击下,触手怪已经自闭地躲到了鱼缸的深处,像是化掉的冰棍儿,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决定了,”戎玉笑眯眯地说,“你就叫黏皮糖。” 黏皮糖:???他不要面子的吗? 戎玉早已经摸清了这小东西的喜好,果断把汽水放到小东西的旁边,这果冻似的一团,就顺着杯壁爬了上去,一点一点喝了个精光。 甚至打了个气嗝儿。 实在是可爱得欠蹂|躏。 戎玉又忍不住把他捏来捏去:“以后我喊你黏皮糖,你要乖乖答应知道吗?” “不然就没有甜水儿喝了。” 小东西被他捏得可怜巴巴,最后只能委委屈屈的用小触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小手臂。 他知道,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表妹抱着书来问题,看他又在欺负这只小触手怪,就忍不住道:“你又欺负它,还是幼年态呢,你再把它弄坏了。” “我这是爱的抚摸,”他低下头揉捏自己的小宠物,“是不是?黏皮糖。” 小东西委委屈屈地又戳了他一下。 表妹对这个名字保持了沉默,她完全不想理会自己表兄糟糕到极点的起名品味,并对这小宠物表达了一下默哀。 今天表妹又带来了新的八卦,一上来就大呼受骗:“你之前说的都是假的,你跟季礼明明认识,而且很熟。” 戎玉松了手,懒洋洋地看她:“谁说的?” “——我姐妹的邻居的哥哥的朋友也是星校的,她说你跟季礼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你明明就暗恋他!” “全校都知道,你暗恋季礼!” 戎玉差点儿一口水喷出来:“什么玩意?” 先不说真假,这话逻辑就有问题,全校都知道,这他妈还能叫暗恋吗? “哥,已经星历2020年了,就算是你要跟史莱姆谈恋爱,都不会有人有人妨碍你的。”表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就不能跟我讲讲实话么?” 黏皮糖不知什么时候,乖巧地趴在了表妹旁边的桌面,两个小东西仿佛肩并肩,准备听他的故事一样。 “你别凑热闹!”戎玉把黏皮糖拎了回来,哭笑不得:“我没骗你,暗恋那事儿是假的,全都是他们瞎传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 星校有个特殊之处,就是根据每年成绩排名不同,前十名的徽章是不一样的,除了每个人的年级,花纹也会有所不同。 比如戎玉这个第二名,徽章就是剑。 季礼那个第一名,徽章是星空。 戎玉第一次输给季礼的时候,是刚刚入学的时候。 作为整个星校为数不多、非本校直升的高一新生,在还没有弄清校内状况的时候,一举窜到了第二名的宝座,并被推到礼堂演讲,分享经验。 第一个演讲的是季礼,衣扣扣得一丝不苟,湛蓝的眼眸幽沉又冰冷,开口的声音比他的眼眸还要冰冷:“没什么值得说的,一切都理所应当。” 要多傲慢有多傲慢。 戎玉一腔少年热血,就这样被激了起来。 等到他演讲的时候,把自己的草稿纸一扔,对着季礼不可一世的面孔,笑嘻嘻地挑衅:“我只有一句话想说。” “早晚有一天,你的徽章是我的。” 礼堂果然一片哗然。 季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色的嘴唇翕动,只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无聊。” 等下了主席台,他志得意满,毫不畏缩,却没想到围观群众纷纷红了脸,露出暧昧的笑容来。 “他们怎么了?”戎玉问。 他的同桌小声问他:“你知道在学校什么人换徽章吗?” 戎玉微微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儿。 “……情侣。” “换徽章,就是两个人正在交往的意思。” 话音刚落。 他就瞧见周围的男男女女,已经暧昧地操作起了光脑,当天星校内网头条,就是他那段儿视频。 【新生高调暗恋,季神遭遇霸道表白】 戎玉如遭雷击。 你的徽章是我的…… 是我的…… 我的…… 回想起台上季礼的话。 无聊。 ……果然是把他当成了告白宣言吗?! 戎玉掘地三尺。 把自己埋得安详。 尽管之后他一再澄清,但相信他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辟谣的速度,永远跟不上传谣的速度。 搞得全世界都以为他看上了季礼。 “就这?”表妹听过这一无聊的现实,顿时索然无味。“那你后来跟季礼接触过吗?” “一个班的,”戎玉若有所思,“除了考试,没说过几句话,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平时看着,傲得跟什么似的,话又少、又有洁癖、说话都不带应一声,就……” 说着,他脑海里隐约浮现出季礼精致冰冷的轮廓来。 就像童话里,居住在高塔上的魔法师。 不对……更像是,高塔上的公主似的。 戎玉自己也觉得这个形容有点荒谬的过分。 “就什么?”表妹追问。 “就跟你家隔壁二大爷似的。”戎玉笑眯眯地答。 表妹联想到秃了头的二大爷,如遭雷击,所有的八卦都不翼而飞,连手里的瓜都不香了:“哥,你真的,太没劲了。” 戎玉直接给了她脑袋一下:“……学你的吧,你看看你这八卦劲儿。” “还有三天就开学了,你在精神虚弱期返校,未免太危险了。” 好友安以烈一边大吃特吃季家的特制糕点,一边劝导:“治疗师的意见是,你最好避开所有战斗课程……因为你目前的精神力极度不稳定,根本完成不了这些课程。” “嗯,”季礼一边操作光脑,“我知道。” “所以?”安以烈意料之中地挑了挑眉。 “我不接受意见。”季礼道。 安以烈知道自己对季礼产生不了影响,还是忍不住碎碎念:“课程还是小事儿,今年情况特殊,等开学了一准儿有人故意挑衅你,第二名那个戎玉跟个笑面虎一样,面儿上挺好,实则对你虎视眈眈,你别让他给糟践了……” 季礼看他的眼神儿,劈手把他的盘子夺了过来:“重说。” “好吧好吧,我重新说,戎玉不管是对你的名次、还是对你的肉|体,都充满了狼子野心……” “再重说。” 季礼直接捏起一块点心,作势要扔进垃圾桶。 “诶诶诶,你别扔啊,你不爱吃甜食,我爱吃。”安以烈急了,“……我重说什么啊我,那个戎玉不就是暗恋你吗。你是没看他每次比赛看你的眼神儿,操,整个儿一狼崽子在世,不愧是贫民窟里出来的……” “他不错。”季礼轻描淡写地评判,“精神力也很强。” 安以烈惊了:“你……你还挺……看好他的?” “没有,”季礼的嘴角动了动,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傲慢面孔,“只是客观评价。” “他不是我的类型。” 他把点心盘又放回桌子。 安以烈松了口气,继续:“我说呢么,那小子天天笑面虎似的,野就算了,还一肚子坏水儿,看着都不舒服……” 季礼微微垂下眼睑。 没错,他知道戎玉暗恋他,但他对戎玉毫无兴趣。 诚然,戎玉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 戎玉精通各类枪械,擅长格斗,在单体战斗方面,可以说是战无不胜。 长相也还算讨喜。 但他喜欢更容易掌控、更忠诚的爱人。 他承认自己是个傲慢的人,如果戎玉乖顺一点、听话一点,对他的态度不那么骄横锐利、肯讨好他,让他抱一抱亲一亲的话…… 他或许会给这位暗恋者一个机会。 傲慢的季礼公子,宛如一位骄矜的公主。 而这位矜持公主并不知道。 自己的精神体,正被戎玉欺负得惨兮兮,在手上捏来揉去,还蹭着撒娇要喝甜水儿。 实在是……诚实的过了头了。 3、第三章 星校,是帝国内,唯一非军队直属的战斗学院。 学战术、学机甲、学各种情况下的战斗技巧,以培养战士一切目的,这里出过最高价的雇佣兵、格斗明星、赏金猎人、星际海盗、机甲师、甚至是帝国曾经的最强指挥官。 相比规矩森严的帝国军校,星校相对自由,但淘汰和竞争,却是外人难以想象的激烈。 而戎玉,是目前公认的单体战力最强,综合成绩第二。 他平时看着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人缘也算得上不错,却是传说中的赛场笑面虎,曾经是单人击杀记录的保持者,星校四大公害之一。 据说星校每三个学生中,就有两个遭受过他的毒打,另外一个看到他就想脚底抹油。 换言之,大家热衷于他的八卦,也是有原因的。当年考场凌虐过自己的恶霸,情场失意、求而不得、惨遭高岭之花制裁什么的,听起来就很爽。 当然,这种爽是暗藏在心底的。 总之,戎玉并不打算把这些八卦统统告诉自己的表妹,只是在返校前,把自己的粘皮糖托付给她。 “舍得么?”表妹临走前问他。 怎么可能舍得! 戎玉离了软趴趴可以捏来捏去的小东西,整个人都像是戒烟进行时,浑身上下都带着暴躁的黑气。 可星校不允许携带宠物,再者,戎玉对自己宠物杀手的身份,还是有所觉悟。 暑假还好,一旦返校,他未必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照顾黏皮糖。 那绝不是个省心的玩意,在暑假期间,粘皮糖在窗台扭来扭去,差点儿掉进了他的泡面锅里,把自己和荷包蛋混为一谈。 戎玉头一次发现,自己的s级的反应能力,竟然是用在捞蛋……不是,捞黏皮糖上的。 只不过。 人算不如天算,在他走进教室的两秒之内,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水杯,在微微的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蹦跳。 ……他就知道。 黏皮糖那小东西是不会老实听话的。 戎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把水杯按住。 可迟疑了片刻,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黏皮糖会不会憋坏了? 戎玉想起那小东西撒娇的样子,果然心软了,下意识坐到窗边,从包里翻出水杯来。 他还没来得及打开杯盖,被挡住了阳光。 阴影落在课桌上,课桌旁是两条修长的腿。 再往上看,清瘦有力的腰肢、颀长俊秀的身型,以及湛蓝的眼睛。 这眸子太过惊艳,仿佛烟涛微茫的海面,一时的波澜不惊,却暗藏着无数的危险汹涌。 这样的一双眼睛,嵌在如玉雕琢的面孔上,就算是再冷漠傲慢,都能够被原谅。 “季礼。”戎玉还惦记着水杯里的黏皮糖,难免有些慌乱。 教室里四下无声。 “这是我的位置。”季礼面无表情。 季礼身后还跟着安以烈,正用“yooooo”的眼神儿看着他,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 不,事实上,全班同学,都在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儿看着他。 明明白白地期待他撩人不成、当场翻车。 ……等等,他不是在吸引季礼的注意力!这群人在脑补些什么鬼东西? 天降一口黑锅,又大又圆,正正好扣在戎玉头顶的另一口黑锅上。 戎玉与绯闻斗智斗勇一学年,早就摸透这群吃瓜同学的思路了,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给季礼让座,他就是娇羞慌乱怂包蛋。 不给季礼让座,他就是故意作对死缠烂打。 条条大路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幸好季礼心高气傲,他可以激怒季礼,让两人关系恶化,来粉碎这些粉红泡泡。 他算盘打得啪啪响,干脆露出无赖恶霸的嘴脸来:“我喜欢这儿,你换个地方坐呗。” 季礼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轻哼了一声,不打算跟他计较。 戎玉在心底笑逐颜开。 然后季礼,坐在了他身边。 戎玉瞬间裂开。 安以烈咳嗽了一声,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笑容来:哇哦,得逞了哦,戎玉同学—— 开心吗?慌乱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吗。 哎呀不要假装正经,我们都很懂的—— 戎玉简直头皮发麻。 算他们厉害。 “季礼,你……”戎玉刚一开口,就被季礼堵了回去。 “我只坐窗边。”季礼甚至连一个眼神儿都没分给他,湛蓝的眼珠看着光脑云淡风轻。 没错,这只是他的习惯而已。 充其量是看这人忐忑不安的慌乱,有点可怜。 就是这样。 却被拍了拍肩膀。 一转头,却对上了戎玉的笑脸。 浅栗色的发丝,深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清澈干净的少年,明明是带点挑衅意味,可笑起来张扬又明朗。 “我是想说,你脸色有点儿白,好好休息。” “这次开学测验别输给我啊,第一名。” “我知道,” 季礼的语气平平,飞快地转过头去,“不用你说。” 戎玉摸了摸鼻尖儿。 看来不止他对季礼有敌意,季礼也讨厌着他。 他莫名有点儿难受。 更想捏一捏自己的黏皮糖了。 还是那个小家伙好。 又乖又软,还会糯叽叽地跟他撒娇——虽然也是看在甜水儿的份上。 当然。 戎玉并没有看到季礼光脑上飞速闪过的消息。 【暂停测验的申请,先别交。】 【我想参加】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 季礼是这样说的。 大概他自己也是这么信的。 星校的开学典礼又臭又长,直到午休,戎玉才能找到一个空教室,把黏皮糖从水杯里放出来。 黏皮糖平日在戎玉家里四处游荡、百无禁忌,猛地被关进水杯里,狭小又闷热,甚至还不见光,堪比小黑屋play。 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等到把他倒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软趴趴的一滩,在桌子上仿佛中暑了一样,一点儿都没有平时胡闹粘人的样子。 “让你偷偷跟来,有人照顾你还不够,黏着我有什么好处?”戎玉心疼极了,连捏它一下都舍不得,只能嘴上念了,“……真是给你起错名字了。” 他本来就不会饲养这些小宠物,只有对黏皮糖,是废了好多心力去照顾,哪怕资料都很难查到,品种都辨不出来,他还是把这小东西给养得活蹦乱跳。 谁知道,又被他给搞砸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表妹养着呢,好歹现在还是个生气勃勃的黏皮糖。 戎玉懊恼着,倒了一杯冰镇饮料,放在黏皮糖的旁边。 黏皮糖就慢慢地爬过去喝光,好像稍微缓过来了一会儿,又可可怜怜地爬到他的手臂上,软软地贴着他。 还是很难受的样子。 戎玉好歹是查过资料的人,隐约还记得,部分高智力宠物可以用精神力饲养,似乎能够让宠物的精力得到滋养,跟主人也会更亲近。 只是不知道,黏皮糖是不是也能用这个法子。 但是看着黏皮糖难受的样子,似乎值得一试。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小缕精神力来,绕在指尖,轻声哄着:“要不要吃一点儿试试?” 黏皮糖似乎是嗅到了什么,果然挪了过来,裹住了他的指尖儿。 戎玉的精神力温煦又强大,带着融融的暖意,仿佛细碎的光点儿,对于黏皮糖来说,显然是比糖水儿还要甜的蜜糖。 看他舒服到不断蠕动的样子就知道了,软乎乎地腻在他的手臂上,贪婪地吞噬着那暖融融的丝线,直到整个身体被光充斥了,重新变回了果冻质地,甚至膨大了一点。 戎玉的指尖儿撤回去一点,他甚至伸出两只小触手来抱着那根手指,用头部亲昵地蹭着。 才被戎玉捏起来,笑吟吟地看着他:“……看起来是好多了,给我交代交代,为什么偷偷藏到我水杯里?” 黏皮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坏事,急急忙忙地躺平装死。 “越来越精了,”戎玉捏着黏皮糖晃了晃,“还会耍心眼了。” 黏皮糖昏头转向,几只小触手在天上乱晃,最后终于黏在了戎玉的手腕上。 继而整个身体都趴上去了,耍赖不肯下来。 “舍不得我?”戎玉忍着笑问。 黏皮糖疯狂点头。 戎玉故意使坏,戳了戳黏皮糖,“朋友,学校不让在宿舍养宠物,你会被抓去炖菜的。” 说着,还绘声绘色地吓唬它:“到时候,我中午就要吃黏皮糖牛油果三明治,还要给你配可乐……” 黏皮糖如果有眼泪,现在已经飞出来了。 仿佛是可怜巴巴地担心了一下自己的小命,委委屈屈地松开触手,又抱紧了他的水杯盖儿,不肯给他。 戎玉捏住自己的水杯盖子,一拉一扯几个回合。 黏皮糖又要伤心成流体了。 戎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以留下来,我也不会把你关在水杯里……但是不许冒头,不许被别人发现。” “要是我被罚扫厕所,就把你带去洗马桶,知道吗?” 黏皮糖立刻从流体又转化回了固体,欢快地飞快地在桌上跳了跳,把自己弹进了戎玉的水杯里头。 这时候的戎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用精神力喂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至于用自己的精神力,去饲养别人的精神体…… 这就是另外一个有趣的尝试了。 4、第四章 下午三点,星校开学实战测验正式开始。 戎玉准时登陆全系模拟系统,全息系统中的机甲与实体机甲完全一致,从引擎到武器,都是学校提供的制式标配,是灰扑扑的金属色,肩上还有星校所属的纹章,看起来颇有些其貌不扬。 一个暑假过去,学校的氪金大佬们,果然又换了新装备,几乎市面上所有出名的新型号,都能在这里找到,有些甚至是量身订做的。 相较之下,戎玉这台标准的制式机甲,反而显得格外扎眼,在等候区的时候,不少人都偷偷挪得离他远了一点,生怕一会儿跟这个煞神给撞上了。 当然,这一切戎玉都见惯不惊,让他惊讶的是—— “黏皮糖?”戎玉在驾驶舱,惊讶地看着自己膝盖上跳来跳去的黏皮糖,“你怎么进来的?” 系统难道没有监控到这小东西吗?还是学校的系统竟然是允许携带作战宠物的,只是没有人这样做过? 他不会考完试,就被教务处弄去谈话了吧。 黏皮糖一副得意洋洋地样子,像是他的顶头上司一样在狭小的驾驶舱四处巡查,伸出触手戳了戳驾驶舱的角落,似乎发现了一块儿污渍,很嫌弃地收回了触手,在戎玉的衣角上擦了擦。 戎玉看得哭笑不得,这小东西一点儿都没辜负黏皮糖这个名字,真的是走到哪里黏到哪里,爱撒娇又娇气、还任性,不知道是被谁惯成这个样子的。 被他揪起来一气儿乱捏:“一会儿乖一点儿知道吗?找地方抓紧一点,摔疼了我可不管你。” 黏皮糖慢吞吞地挪到他的头顶上,把自己埋在他的栗色碎发里,甚至伸出触手胡乱拉扯,打算给自己做个窝。 戎玉直接把它揪下来:“头顶不行,我秃了怎么办?换个地方。” 黏皮糖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松开了他的头发,触手抱紧了他的脖子,顺着他的喉结,钻进了他的衬衫里。 果冻一样微凉的触感,好像怪怪的。 “喂,”戎玉调侃它,“……你是公糖,还是母糖啊?” 这玩意有性别吗?怎么这么像个小色胚呢? 黏皮糖当然是不会回答的。 他在戎玉心脏的位置,乖乖盘踞了下来,仿佛cos护心镜一样。 “星校开学测验,将在10分钟后开始,请各位考生进行检查,做好考前准备——” “地图正在加载中。” “随机抽取考试题目。” 戎玉耳机里的机械女声响起,这意味着这场考试已经正式准备开始。 “抽取完成。” “击杀淘汰规则:每击杀一人得一分,淘汰有积分选手将获得其所有得分,取得十分即为通过考试。” 眼前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考场纪律、以及考场注意事项,大都是些老生常谈。 戎玉几乎没有详细去看,就点了确定,带了隐约的微笑。 与之一同跳跃起来的,是视野左上角的考试倒计时,以及迅速载入的战场所有考生信息,每个人的名字后都跟着自己编码和击杀数量。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季礼。 巧了,他们在同一考场。 考试载入的地图,是最常见的丛冥星地图,大片大片遮挡视线的古树和山丘,在戎玉的视线中构成。 考试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跃。 3、2、1。 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 就是炮声和射击声同时响起的时间。 几乎视线所及范围内所有的火力,都落在了戎玉落脚的位置,激起了一片烟尘。 都是他的好同学,给他的贺礼。 “考试开始。” 女声毫无感情地陈述说。 烟尘仍未散去,一架金灿灿的机甲腾空而起,接连十二发雷光弹,遮天蔽日的雷声闪光,将那一片丛林移为了平地,古木山丘都碎作了齑粉。 氪金大佬,果然是气焰冲天。 “哈,戎玉,你别是傻了吧?”通讯系统里,机甲的主人得意道,“你居然敢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开场。” “我忘了你听不见了,就你那破机甲,一炮下去,骨灰都给你扬了……” “没傻。” 熟悉的声音近在耳侧。 那灰扑扑的机甲,仿佛鬼影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柄闪烁着电光的利剑。 精准刺穿了他的驾驶舱。 他僵在半空,一动不能动:“戎玉……?!” “教你一招,”戎玉的声音带着笑意和隐匿的狂妄,“……人多,才好拿分。” 灰影又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他的身后。 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光火。 将那架金光闪闪的机甲,击了个粉碎。 “另外,”戎玉笑眯眯地说,“如果我是你,绝不会选这样扎眼的颜色。” 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可惜机甲的主人已经听不见了,应该已经被强制退出了系统。 区域通讯系统里,只剩下戎玉幽幽的一声叹息:“这才叫骨灰都扬了呢……” 系统判定击杀者为戎玉,可见那一剑刺得有多精准,应当是连驾驶舱中的人,一并刺穿了。 戎玉名字后头的数字,率先跳动了一个血红的1。 两分钟后,变成了2。 整个区域再无人发声,皆感受到了一片恶寒。 没错,那个制霸赛场的公害,一直都他妈的在。 而与之相对比的,却是戎玉极好的心情,他甚至愉快到哼起歌儿的,心脏在砰砰直跳,嘴角也克制不住的的上扬。 黏皮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好奇地探出头来看。 “乖,回去,”戎玉的嘴角微微翘起,“……你还真是我的幸运物。” 偏偏抽到他最喜欢的考核项目。 偏偏又抽到了跟季礼一个考场。 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么? 黏皮糖乖乖巧巧地缩回他的领口里。 季礼的击杀数跳到了1。 戎玉的眼睛闪了闪,喃喃:“这可不是他的速度啊……遇到麻烦了吗?” 一架又一架的机甲,从地图上消失,击杀数在不断的攀升。 戎玉的眼睛,随着战斗在不断褪色,从一开始的棕褐,逐渐褪成了琥珀色,最后变成了明亮的金黄。 连黏皮糖都已经呆不住他鼓噪的心口,用触手偷偷敲打他以示抗议。 但戎玉似乎已经把它抛在了脑后,完全没了平日的温和懒散,神态带着嗜血和狂热。 戎玉的击杀数量先到达了9,第一。 而季礼的数量停在5,位列第二。 戎玉微微皱起了眉。 再有一分,他就会通过考试,直接被断开系统了,但季礼今天的表现,实在是毫无竞争的快乐感。 “这家伙……”他的好兴致似乎凝固了片刻,继而似乎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把通讯切到了全图。 然后笑吟吟地开口:“季礼,季礼,你在吗?” 为了防止私下联合影响考试公平,考试不开放私人通讯频道,所以图内的所有人,都能听到戎玉的这突兀的呼唤。 “季礼——季礼——”没人理他,戎玉干脆就一直喊下去了。 “我在。”季礼那冰冷傲慢的声音,也出现在了全图频道。 那一瞬间,所有正在厮杀正在埋伏的考生,都忍不住提起耳朵来 “季礼,我给你送分儿,你要不要?”戎玉的声音里又带了一点儿笑,甚至带着明晃晃的引诱,“……你拿下我,就直接通过了。” 同样。 戎玉拿下季礼,也通过了。 “我只剩下一个击杀名额了,专门留给你。”戎玉似乎上了头,嘴巴就再也没有把门的了,“我对你好不好?” 通讯系统再一次出现了沉默。 “季礼,季礼~”戎玉又开始叫魂儿了,声音甚至有点儿微微的荡漾。 “坐标(1248,2714)。”季礼的声音依旧冷淡。 戎玉终于得偿所愿,金瞳亮得惊人,连声音都带着快活:“季礼,我来了。” 所以说,戎玉被误会,也真是他活该。 他兴奋时候干出的奇葩事儿的确是太多了。 戎玉一路风驰电掣,果然在指定坐标,看到了那深蓝色的机甲,忍不住想吹一声口哨。 季礼的机甲是真的太帅了,不愧是量身定制,优雅冷酷得仿佛海神,明明低调到了极点,但也美得一塌糊涂。 而且…… 海神的背后,忽然延展出了数个漆黑的、柔软的、触手似的武器。 这是特殊材质的武器,当他们坚硬的时候,可以变成最锋利的刀刃、最牢固的盾牌,当他们柔软的时候,又是最牢固的束缚。 这是只有季礼才能操控的机甲。 就算戎玉不喜欢季礼,也不得不承认,季礼从人到精神力到机甲,真他妈是同一画风的酷。 老实说,他从前跟季礼少有一对一的机会,对于战胜季礼,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 这反而是最让他兴奋的一点。 干掉他,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第一。 不……或许还有更简单的理由。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征服。 海神的触手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灰扑扑的机甲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的速度向来快得惊人。 电光火石的一瞬—— 季礼断开了链接。 那深蓝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全息地图之中。 只剩下灰扑扑的影子,握着剑。 戎玉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就这?就这??! 5、第五章 考生:戎玉 考试结果:通过 用时:0:31:23 【正在断开连接,请勿操作……】 戎玉飞快击杀了他的最后一个对手,然后通过了考试,断开链接。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黏皮糖也带上,就急匆匆地找到了季礼的精神舱。 “季礼,季礼?”他敲了敲舱门,“为什么断联了?” 这人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故意涮他玩儿? 不管是哪个,戎玉此刻的心情都不那么痛快,感觉就是搞到一半儿戛然而止,上不去下不来,憋闷的难受。 戎玉没有得到回应,干脆按了紧急开启,强行掀开了他精神舱的舱门。 却在开舱的瞬间,被什么东西一把拉了进去。 不是季礼,而是季礼的精神体。 季礼的精神力很奇特,是罕见的、可以实体化的触手,与机甲不同,是透明又光滑的果冻质地,却异常的坚韧。 季礼紧闭着双眼。 而这些触手挨挨挤挤地占满了舱内所有的空间,不断在戎玉的身上缠绕攀爬,甚至游走上了他的脖颈,似乎要将他一并扼死在这棺材里。 舱门缓缓关闭,狭小的精神舱,仿佛一个令人窒息的棺材,将他们关在了一起。 “季礼,你他妈精神力失控了?”戎玉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摸索着要去找开舱的按钮,那些触手却有意识似的纠缠上了他的手腕。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他的鼻腔里全都是季礼的气味,被迫贴在他的身上,又跟这些属于他的东西没完没了的纠缠。 戎玉暴躁地挣断,却又被钻进了裤管,缠绕上了脚踝,甚至有更离谱的,正在蠢蠢欲动攀上他的脖颈。 “季礼,你醒醒。”戎玉眼眸的金色还没有褪去,显然也有些蠢蠢欲动的暴躁,“不然发生什么,你都怪不了我了。” 季礼仍然紧闭着双眼。 在这种极度狭窄的空间,那些柔软、可以随意弯折的触手有天然的优势。 而戎玉只有两条手臂,两条腿。 还有一张嘴巴。 戎玉眯起眼睛,磨牙霍霍地冷笑:“这是你逼我的……” 而后,一口咬在了季礼的颈侧。 致命的位置。 如果他想,甚至可以咬断季礼的脖子。 触手意识到了主体的危险,在不断的收拢,戎玉的眼神里却透出一点躁动的笑意。 白皙的皮肤下,有血液在汩汩地奔涌,被咬破了,就是满口的铁锈味。 季礼的体温是温热的,脖颈修长漂亮,身上也是自然干净的冷香。 戎玉甚至生出了更怪异的念头。 如果舔一口,这家伙会是冰淇淋的味道吗?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强大又暴|乱的精神力,仿佛贪婪饥饿的野兽,侵蚀了他的大脑。 本能告诉他,这不是季礼平时的力量。 戎玉不由自主地战栗了起来,像是遇见了更巨大的野兽天敌,即将被嚼碎吞噬的恐惧,让他急促地喘息了一声,迅速地松开了牙齿。 季礼仿佛被那一声喘息惊扰了,湛蓝的眼睛猛地睁开,所有的触手消弭于无形,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看着近在咫尺的戎玉,咬住自己喉咙的戎玉,猛地红了耳垂:“你——” 戎玉如梦初醒,甚至连反击都忘了,松了口,连说话都不如往常流利:“那什么、是你精神力失控……”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连恒温的精神舱,都变得燥热起来。 季礼却只动了动指尖儿,按了一下精神舱的按钮。 微微垂下眼睑,声音平淡如水:“你出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耳根又红又烫,根本没有跟他纠缠的力气。 戎玉沉默了三秒:“……那……我送你去医务楼。” “出去。” “我送你去医务楼。”戎玉按住了舱门,神态意外的认真,“精神力失控很危险。” 季礼眼里闪过了一丝愠怒。 他难道不知道危险? 就该把这人弄进来,让他见识什么什么叫真的危险。 那些触手再次蠢蠢欲动。 “……给我十分钟,我跟你去医务楼。”季礼竭尽全力,才控制住不断暴走的精神力。 “好吧。”戎玉妥协了,帮他把舱门儿关上,竟然有些心慌意乱,随口道,“你别再晕过去了啊,我不会再进去找你了。” 精神舱里的季礼,指尖儿碰了碰脖颈上的牙印,还带着濡湿和疼痛。 那双亮闪闪的金瞳。 像是幼兽一样,恶狠狠地咬着他的脖颈。 故意在赛场上撩他,又做出这种事。 ……不知死活。 季礼抿了抿嘴唇,启动了精神舱的急救功能,原本已经流血的伤口开始愈合,只剩下了赤红色的咬痕。 更像是情人留下的暧昧。 “精神力不稳定,就不要参加战斗项目,尤其是机甲——否则很容易落下后遗症。”医务员显然有些不满,“这么大的人了,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一个月以内,不要动用精神力,否则很容易二次受创,建议你尽快向上提交免考旁听申请。”医务员的话顿了顿,“涉及精神力的活动,都不要参加了。” 季礼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波澜不惊:“我明白了。”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越发显得忧郁冰冷。 戎玉倚在门口,带着懒洋洋地笑,一贯的好脾气模样:“老师,他没事儿吧。” “没事儿了,照顾好你朋友,”医务员把稳定精神力的仪器关闭,向戎玉嘱咐,“买一点含糖分的饮料,休息两个小时,没有晕眩、发冷或者头疼的症状,就可以离开了。” 戎玉头一回被归到季礼的朋友里,也不反驳,走到季礼的床边,组织了一下措辞:“你……精神力出问题了?” “意外而已。”季礼轻描淡写。 “抱歉。”戎玉抓了抓自己的碎发,笑容淡了一点儿,“我不应该挑衅你参加考试。” “跟你没有关系,”季礼瞧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你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仿佛在暗示他的自作多情。 如果放在两个月以前,碰上季礼这种口吻,戎玉一定拔腿就走,顺便在心底把他傲慢自大的印记再加深一点。 戎玉瞧着笑眯眯的,但实在算不上什么耐心温柔的好同学。 但这次,戎玉眼中的季礼,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明明还是一样,毫无变化的眉眼,冷漠又傲慢的气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大脑是从哪里收到的信号。 他就是感觉到了一点儿……期待? 让他有些不想离开。 “我去买饮料,”戎玉响起了医务员的叮嘱,“等我一会儿。” “……”季礼这次没有说话,只有眼神儿和缓了一点。 两分钟以后,戎玉果然提着一兜饮料回来了,他选的都是甜滋滋的果汁和牛奶,给自己留了一听汽水儿。 季礼似乎还有点儿虚弱,用双手捧着瓶子,慢慢地喝了一点,模样看起来甚是乖巧。 戎玉的敌意,似乎又松动了一点儿。 “谢谢。”季礼说。 明明是冰冷的声音,却好像有些软。 “没什么,”戎玉动了动嘴唇儿,指了指他的脖子:“那个,对不起,我当时状态也不对。” 戎玉的种族特质是狂化,是越兴奋、精神力越强的类型,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眼瞳颜色的变化。 如果放在平时,戎玉绝对会用更正常一点儿的方式把季礼叫醒。 季礼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问:“考试的时候,也是状态不对?” “不,”戎玉笑了起来,他眼眸是棕色的时候,总给人清爽温和的错觉,“考试是认真的。” “包括去年演讲的时候,也是认真的。” 季礼冷淡如常,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指尖儿也捉紧了被子。 他脖颈上的咬痕在发烫,仿佛那并不是争斗的痕迹,而是一个暧昧的吻痕。 “我是真的……”戎玉想说,我是想要打败你,把你的第一抢过来。 尤其是在精神舱中,他发现了季礼有极为强大的精神力之后,就更加跃跃欲试。 可一提到考试,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黏皮糖。 他把黏皮糖落在自己的精神舱了! 精神舱室还有一个小时就关闭了,那小东西被关一整个晚上,非要闹脾气不可。 戎玉的神色一下变得紧张了起来:“抱歉,我想起还有点事情,我得先走,你能联系上你的朋友吗?” 季礼沉默了片刻,冷道:“随你。” “对了,老师说你可能会冷。”戎玉把自己的外套随手扔到床上,“你明天还我就行。” 季礼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角,并没有碰:“我不需要。” 戎玉却没有在乎,只穿着一件儿衬衫,急匆匆地跑出门去了。 ……果然是又野又跳,只会口花花的家伙。 季礼越发地烦躁起来。 两分钟以后。 安以烈匆匆赶来,面对的是一个气压低到负值的季礼,盯着床上那件儿外套,眼神儿仿佛要把外套生吞活剥了似的。 “你……精神力不会还在暴走吧?”安以烈弱弱地探了个头,“……你要还在失控,我就先走了。” 他这个常年倒数的小身板儿,实在禁不起季礼那堆触手的凌虐。 “没有。”季礼冷哼了一声。 安以烈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去捉那件儿校服外套:“要不我帮你叠起来?” “用不着。”季礼动作比他还快,迅速把那件外套扯走。 一闪而过的角落,他看到上头绣一个玉字。 安以烈毛骨悚然。 难道学校论坛上说的是真的么? 戎玉考场当众调戏季礼,还追到季礼的精神舱去非礼他。 戎玉胆子这么肥的吗? “那什么,是戎玉……” “别提他。”季礼的脸色更冷了。 …… 这、这、这…… 被……糟蹋了? 6、第六章 黏皮糖果然跟他闹脾气了。 他被孤零零地关在精神舱里好几个小时,戎玉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包被小东西翻得乱七八糟,零散的杂物全都扔在地上,小东西自己躲在水瓶里,死活不肯出来。 戎玉没法子,只能好脾气地把东西都给收拾了,回到宿舍。 星校的住宿条件向来优渥,甚至对于排名靠前的学生,免费提供单人宿舍。 虽然整体面积不大,但各种设配条件上,比戎玉杂货店后的房间,好了不止一个层级。 戎玉刚一回宿舍,就把包扔到一边,专心致志地哄黏皮糖出来,用尽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最后戎玉是半哄半拽,把小东西从水杯里倒提出来的。 没想到粘皮糖跟白天又不太一样。 戎玉盯着他打量了半晌,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变绿了?” 话音刚落,黏皮糖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大洞,仿佛是嘴巴一样,“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坨绿色的能量饮料来。 这小东西…… 应该是把他包里的仙人掌能量饮料当成甜水儿,给偷喝了。 看这个反应,应该是不对他的胃口。 黏皮糖吐出了能量饮料,还是那种半透明的浅绿色,有气无力地被他提着,拿小触手一下一下抽打着他的手腕,以示抗议。 “你现在看起来……有点像鼻涕。”戎玉忍着笑对它说。 黏皮糖似乎不可置信地颤抖了片刻,傻乎乎地一动不动,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样。 然后它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瞬间挣脱了戎玉的手指,跳进了戎玉的水杯里。 然后还伸出一只小触手,飞快给自己盖上了盖子。 戎玉:“……” 这家伙还有审美观念的吗?! “喂喂,”戎玉哭笑不得地敲了敲水杯,“我错了,也不是很像!” 黏皮糖伤心欲绝,带着水杯打了个滚,咕噜噜地滚远了。 “我真的错了!”戎玉赶紧把自己的水杯按住,放柔了声音哄它,“你出来透透气,多喝点甜水,颜色就变回来了。” 水杯闷声不响。 “……你什么颜色都可爱,真的。”戎玉一本正经地哄,“我都喜欢你。” 水杯的盖子终于落了下来。 黏皮糖被这人的甜言蜜语给哄昏了头,可怜巴巴地探出了头,无比嫌弃地挪动着自己淡绿色的身体。 戎玉就把小甜水儿往他那推了推。 黏皮糖偷偷伸出触手戳了戳他的手肘。 戎玉看着淡绿色的小东西,没忍住,“噗”地一声,又笑了出声来。 黏皮糖的触手再次在半空僵直。 他就知道!大猪蹄子!他就是嫌弃它像鼻涕! 黏皮糖差点气得哭出来,“嗖”地一声逃回了水杯里。 戎玉哭笑不得。 完了完了,他彻底把小东西给得罪了。 星校有一棵巨大的变异种古木,高达二十余米,枝宽叶阔,甚好乘凉。 也十分适宜爬树,树叶枝干之间,正是秘密谈话的好去处。 戎玉就连拖带拉,把他的同桌给拽到了树上。 他同桌叫杨西洲,星校四大公害之一,全校最不受欢迎的暴发户。 可见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人,总是凑到一起去。 “不是,你这神秘兮兮的,还特意把我弄树上来,就是问我怎么给史莱姆变色?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会这个?我是游戏开发商?还能给你整个皮肤?” 杨西洲两只大眼睛瞪着杯里的黏皮糖,连珠炮似的嫌弃他:“还有,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偷着养宠物了?” “说来话长,它自己跟来的。”戎玉笑嘻嘻地踹他一脚,“它饮料把自己喝绿了,现在嫌弃自己丑、自闭了不肯出来。” “你家不是做过宠物生意么,帮我想想办法。” 他这描述就够奇葩了。 “我家里做过生意多了去了,我还能什么都知道。”杨西洲嘀咕了一句,“……你这史莱姆是什么品种,哪个星球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伸手想摸一摸小东西。 被戎玉一手给拍开了:“洗手了么你?是你能摸的么?” 这人怎么一点儿ac数没有,摸脏了小东西又要跟他发脾气了。 杨西洲:“……你是真没见过什么世面,弄个史莱姆都能宝贝成这个样子。” 两个人在树上大战了五分钟,杨西洲断然不敌戎玉这个武力超绝的变态,险些被踹下树去,抓着树枝才能悬挂在半空。 “你就说办法吧。”戎玉蹲在树枝上,笑眯眯地掰他的手指头,“不然,你就得自求多福了。” 杨西洲泪如涌泉:“你是不是人啊!为了一只史莱姆,居然就要背叛我!” “没错,就是这样。”戎玉笑着点头,已经开始掰他手指头了。 以杨西洲这个身手,屁股非摔裂了不可。 “我说我说——”杨西洲气得咬牙,“你用精神力试试?” 戎玉点了点头:“详细讲讲?” “你不能先让我上去吗?”杨西洲骂骂咧咧。 戎玉这才把他拉上树去。 “你拿精神力喂过它么?”杨西洲没好气儿地问。 “喂过。”戎玉答。 “再多喂点儿,”杨西洲说,“精神力喂宠物,就跟机甲一键重启一样,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 “真的假的?”戎玉没听说过这个说法,半信半疑。 “骗你干嘛?”杨西洲看了一眼黏皮糖,小家伙儿正用触手,抱着比自己大几倍的水瓶,咕嘟咕嘟地努力喝水,“你家的小东西应该自己有办法变回去,只是没有足够的能量而已。” 别说,戎玉这小宠物还真的挺聪明的,长得也可爱,也不知道是什么变异种,智力跟那些高智慧宠物也差不多了。 真要是卖出去…… 杨西洲没忍住自己赚钱的欲望:“……你这小东西卖不卖?要不你转手给我,我给你五千星币,还额外送你一个彩虹战队的史莱姆,红橙黄绿青蓝紫齐全的那种。” 黏皮糖听懂了他的话,一下僵硬了,连水杯都不要了,“嗖”地一声躲到戎玉的身后,委屈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角。 它现在绿了,丑了,难道就要被卖掉了吗? 黏皮糖瑟瑟发抖,被戎玉揉了揉,才安分下来。 戎玉笑着推了杨西洲一把:“想都别想,否则揍你。” 黏皮糖也在他身后,挥舞了一下拳头似的小触手。 杨西洲砸了咂舌。 这小东西还真是聪明得过分。 戎玉行动力向来很强,指尖儿隐约亮起了精神力的光点儿,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 黏皮糖显然是喜欢他的精神力的,已经不管不顾地咬上了他的指尖儿,吃了一点点,又觉得不够,一个劲儿蹭他。 被戎玉按在一边。 “怎么了?”杨西洲问他。 戎玉比了个噤声的手饰,指向了三楼的窗口。 那是星校的训练楼,窗户被古木的枝干顶开,只能敞开着。 戎玉躲在茂密的枝叶后,注视着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季礼。 他就是那种,哪怕在人堆儿里,都能一眼挑出来的人。 甚至与他漂亮的面孔无关,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丈量出来的矜贵优雅,制服穿得一丝不苟,雪白的衬衫领浆得笔挺,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戎玉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险些以为这就是贵族的气质。 但后来他才知道,这只是属于季礼的样子。 小少爷。 戎玉思忖之间,却瞧见季礼面前站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挡着他的路。 这人戎玉脸熟。 名字叫断牙,似乎也是个什么名门出身,却是个有点儿阴险邪门儿的家伙。这人跟季礼似乎是老仇家了,上次战术考核的时候,还曾经挑衅过季礼,但赛场上被打得溃不成军,于是越发的记仇。 老实说,戎玉还挺能理解他的心态的,毕竟季礼这个第一名,完美的有点儿过分。 眼下这人仿佛是找到了机会,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杵在了路中间,阴森森地笑:“季礼,我听说你精神力没了,是真的么?” 季礼仿佛没瞧见他似的,径直就要离开。 断牙却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别走啊,季少爷,你难道怕了我了?” 季礼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唇。 戎玉却莫名读到了他的情绪:季礼现在心情似乎很差,很不耐烦。 像是闹脾气的小朋友。 戎玉忍不住有些想笑。 观战的杨西洲若有所思:“连动手都不敢,看来季礼精神力紊乱,是真的了。” 戎玉皱了皱眉,脸上的笑淡了淡:“又是论坛传的?” 他没想到,季礼的事儿居然这么快就在网上传开了。 杨西洲挑眉:“你还不知道?你昨天在e03考场调戏季礼的全程,都被录音放出来了。” 戎玉惊了:“什么?” “现在全校都传,你故意调戏季礼,还趁他精神力不稳,去他精神舱趁虚而入……” 他还没说的,就是有人传闻他们在精神舱大战三百回合,戎玉吃干抹净,徒留一个破布娃娃似的季礼。 传得有模有样,还万分香艳,被删帖之后,在学生之间私下流传。 戎玉背黑锅都背到麻木了。 他现在头上,乌压压黑成一片,锅顶锅顶锅,好一叠千层锅。 忽得听杨西洲在他身边儿低低喊了一声:“他开精神力了。” 这个“他”显然指的不是季礼,而是断牙。 这家伙的精神力跟他本人一样,还带着一股子阴邪的味道,凝起来像是漆黑的虫豸,张牙舞爪地迫近,恨不能钻进季礼的脑子里去。 惹得杨西洲皱起了眉:“……对受伤的人这样,太阴损了一点儿。” 季礼当然不会反击的。 他不能动用精神力。 戎玉是亲耳听过医务员嘱托的人。 可…… 季礼动了动嘴唇儿。 戎玉听力超绝,捕捉到他冰冷的声音:“这是你自找的。” 果然,季礼这样傲气的小少爷,怎么也不会低头的。 戎玉皱起眉来,思忖了片刻,而后笑眯眯地拍杨西洲的肩膀:“中午想吃什么?” 杨西洲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随口道:“……水煮鱼?” “我请了。”戎玉干脆利落。 “你什么时候这么……?!卧槽!” 杨西洲话音未落,就被从身后推了一把。 顺着滑梯似的树干,直接溜到了季礼和断牙一党之间。 结结实实地把屁股摔成了四瓣儿。 断牙骤然被打破战局,脸色也变得阴沉:“你是谁?” 杨西洲揉着屁股,茫然无措:“一个路过的……” 窗外的小石子儿正中他的屁股。 杨西洲立马正色:“一个路过的超级英雄。” 7、第七章 现场剑拔弩张,黏皮糖似乎有些躁动,被戎玉用精神力给安抚了下来。 戎玉在上头看得清清楚楚,季礼的影子早就分作了八条,每一条都是摇曳生姿的触手,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八条漆黑的大尾巴。 在杨西洲落地的一刹那,消散得无影无踪。 杨西洲还在那摸着脑袋打圆场:“嗨,那什么,我找季礼有点儿事,不耽误哥几个的时间……” “我认得你,”断牙却开口,“你不就是那个暴发户么?” 他话音刚落,后头党羽便应景地笑了起来。 杨西洲早就不在乎这个,就圆滑自在地点头:“是了是了,就是那个暴发户,各位给我个面子。” 跟戎玉不同,他在学校里的人缘好得很,尽管也让人喊做四大公害,但向来是生财有道、和和气气,平日跟季礼也没什么牵扯。 可断牙却并不买账:“——你也配跟我要面子?” “一个暴发户,你真当自己有脸么?” 气氛便骤然冷了下来。 没人再笑。 于是断牙一党,便试探性地围了上来,好像要连他一起收拾。 季礼仿佛事不关己似的,站在争执核心之外,抬了抬眼皮,静静地注视着杨西洲滑进来的窗口,一片阴翳中,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衣角。 那应当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杨西洲无辜地举起双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断牙讥嘲道:“你现在知道装孙子了?” “好吧,那我没办法了,这事儿我不管了。”杨西洲无奈地摊开手:“我好心要跟你谈谈,这事儿就解决了,你说说,非得把那疯子招来……” “怎么,你还要把天王老子招来?” 断牙阴阳怪气更甚。 只是话音未落,他的屁股上就恶狠狠地挨了一脚。 这一脚的力气犹如千钧,把他直接从人群里,给踹到了墙边儿。 差点扑进杨西洲的怀里,被杨西洲敏捷闪过。 断牙一抬头,只瞧见了一双有点儿旧、却还算干净的鞋子,再就是制式的长裤,白色的衬衫袖子挽着、衣襟敞开,露出里头亮色的t恤来。 这人出现的一瞬间,那温暖柔和的精神力,就无声无息的铺开。 胡乱游荡的、虫豸似的精神力,也被瞬间消弭。 戎玉一手拿着水杯,笑眯眯地蹲下身,眼瞳流金若隐若现:“倒也不用天王老子那么客气,你要是不嫌弃,叫声爹地就可以了。” “……操,居然是你,”断牙一见戎玉,就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戎玉,我跟季礼的事儿,关你屁事?” “我也不想管来着,”戎玉睁着眼睛说瞎话,“暴发户非要管,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杨西洲的麻烦去。” 杨西洲连忙做了一个事不关己的表情。 “我信你个鬼。”断牙看这情形,就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倒了运。 跟全面发展季礼不同,第二名的戎玉是条疯狗,还是条最擅长打架的疯狗,就算下了机甲,也没人能在他手下占得便宜。 他俩说起来,还打过交道。 一言以蔽之,他被揍过。 却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你装什么装,不就是看上季礼了吗?” “你八卦也没少看啊,小牙牙。”戎玉调侃。 断牙被恶心得脸都绿了,却忽得怪笑了起来:“别想了,季礼就是落魄了,也轮不到你这个穷鬼来搞。” 显然在场众人的听力都不错,闻言神色各异,季礼仿佛有些嫌恶地转过头去。 ……却把耳朵冲着戎玉那边儿。 戎玉的声音和风细雨:“你替我考虑的挺多啊。” “说你蠢,你还真蠢,还不如让我把他废了,”断牙笑得阴狠,“废物少爷不比季礼好搞多了么?” 戎玉思考了片刻:“我记得你恐高,是不是?” 断牙没习惯他跳跃性的思维。 然后就被戎玉一提衣领,扔到了窗外的树上去。 “小牙牙,”伴随着戎玉好脾气的声音,“我跟你妈咪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听懂了吗?” “戎玉——操!你大爷!你是个sb!听懂了吗!s——b——” 风中还留有断牙的叫嚣。 断牙的狐朋狗友慌忙去救。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季礼站在那,像是看了一场闹剧,只有耳尖儿微微有些粉了。 ……好像心情又变好了。 戎玉眨了眨眼睛,他似乎是从这学期回来开始,总对季礼的情绪有莫名的感知。 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错觉。 他笑嘻嘻地堵在季礼离开的路上。 依照他现在的名声来看,他远比上一个堵在这儿的人更像流氓。 季礼果然抬眼看他。 “就问问,”碍于友人在场,戎玉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笑着指了指季礼的衣领,“脖子还疼么?” 他说的是他咬的那一口。 季礼微微抬眸:“过来。” 戎玉中了邪似的,离他又近了一点。 季礼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的颈侧。 那还有明显的牙印,明显被咬的很深,被笔挺的衬衫衣领掩盖了。 刚才还骚话连篇的戎玉,忽然就有些慌了,睁着眼睛说瞎话:“应该……不疼了吧。” “怎么?想再补一个?”季礼的语气有些淡,好像在嘲笑他。 戎玉几乎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跟昨天如出一辙。 一抬眸,正对上季礼蓝宝石一样的眼睛。 就算恶龙的巢穴里堆满了珍宝。 这也绝对是最迷人的蓝色。 “制服放你桌子上了。”季礼松开了他的衣领,“以后不要多管闲事。” 不管是制服。 还是今天的断牙。 总是在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季礼这样说着,眼神儿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反应比平时乖。 ……不那么野的话,给他点甜头也没有关系。 季礼满意地看着戎玉略微慌乱的反应,自以为大获全胜,有意忽略自己也烫了耳根。 “戎玉。”杨西洲看着两人挨得极近,心里“咯噔”一声,生怕戎玉一时冲动,对季礼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来。 尤其季礼现在是公认的落难凤凰,戎玉要是趁人之危…… 杨西洲打了个哆嗦,喊他,“你还吃不吃饭了,我的水煮鱼你不能赖啊。” 戎玉瞬间被拉回了现实,一步三跳就回到了杨西洲身边儿。 杨西洲松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从戎玉手中拯救下来了曾经的第一名。 尤其是在看到季礼冰冷的眼神儿,他更加笃信这一点。 如果不是他刚正不阿,及时把戎玉叫了回来,没准儿季礼已经厌烦地破口大骂了。 戎玉还冲季礼摆了一下手,笑眯眯地道别:“回见。” 杨西洲连忙勾住戎玉的肩膀,生怕他再冲回去:“走走走,水煮鱼水煮鱼。” 戎玉奇道:“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杨西洲悚然:他是感觉不到季礼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么! 他委婉地看了戎玉一眼:“……你刚才,就像是打跑了前任流氓,迫不及待自己顶上的小学生。” 流氓话说了一箩筐,还堵着人家不让走。 他在视觉盲区,没看见戎玉被抓着衣领,还以为是戎玉想要强吻季礼。 戎玉踹他一脚:“怎么让你说的这么蠢。” “兄弟,你这是自己干的蠢事儿,”杨西洲吐槽,“老实说,你想想你在学校论坛的名声,你觉得季礼对你会有好印象吗?” “老实说,”戎玉想起季礼漂亮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他应该是那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根本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就像第一天,季礼对他说的话一样。 无聊。 季礼那样完美的人,被追求、被喜爱、被仇视,都是家常便饭才对。 傲慢的少年,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杨西洲愣了愣,不得不承认,戎玉说的是对的。 ……那季礼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呢。 是他的错觉吗? 8、第八章 断牙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两腿都在打颤。 他一脚踹开自己的党羽,忍不住骂骂咧咧:“干他娘的戎玉,老子弄不死季礼,难道还弄不死你,别落在我的手里——” 他丢人丢大发了,也没了再招摇的心情,让自己的狐朋狗友都滚蛋,灰溜溜地抄近路、穿小树林回的宿舍。 天色渐渐暗了,夕照晚霞褪去,最后一点儿粉橘色也消失在了天边。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怪物咀嚼的声音。 而他前方的路灯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轮廓修长,站姿笔挺,一身熟悉的制服。瞧见了他,微微抬眸,露出了漂亮的蓝色眼眸。 他脚下的黑影,仿佛几条巨大的尾巴,又像是几条巨大的触手,在恶意的摇曳。 连湛蓝的瞳孔都变得幽深了。 摄人心魂的恶寒,从脚底涌上了头。 四下无人,断牙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声音竟不自主地打颤:“季、季礼——现在戎玉不在,你别来找死……” 精神力凝聚起的虫豸,在慌乱地四处奔走,一如本体此刻的情绪。 “嗯,”季礼静静地看着他,“他不在。”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黑影,如饿虎扑食一般袭击向了他。 那速度比利箭还要更快,仿佛奔驰的悬浮车,呼啸而来。 断牙的拳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当啷啷——” 他手中的匕首还来不及举起,就落了地。 于是那黑色的阴影捉住了半空中的他,凝结成了淡蓝色的实体。触手缠绕着包裹上他的四肢,不断向内收拢挤压,仿佛将他的骨骼碾碎。 这是一个粗壮、暴戾的怪物。 “季礼,你的精神力不是消失了吗?”断牙瞪大了眼睛。 这他妈是消失了?季礼就算在格斗考核里,都没表现出这样惊人的暴戾。 “失控了,不是消失了。”季礼平静地陈述,眼中却隐隐闪过了不耐,“能控制住它们的那部分……丢了。” 被他凝聚成实体之后,离家出走了。 就在说话间。 最后一条尖锐的触手,卷起断牙掉落的匕首,对准了他的喉咙。 死亡的恐惧席卷上他的大脑,断牙睁大了眼睛:“你不能!你不能杀了我!” “你知道的!季礼!我不是戎玉那种杂种,我如果死了,你的麻烦就大了——” “是。”季礼垂下眼睑,眼中涌动的却是浓重的赤色,“我不想惹麻烦。” 可他为什么总是在找死? 那些触手似乎还在躁动不安地碾压着。 恨不得要挤碎他的胸腔,绞杀他的躯体。 “喀嚓”一声。 断牙听到自己左手臂骨骼碎裂的声音。 “我错了,季礼,我错了——”剧痛和恐惧令他屈服,断牙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今天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做过,我给你赔罪,季礼——啊——” 他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暴|乱的精神力,早已超出了学生的范畴,他甚至在怀疑季礼的来头。 季礼还是没有说话。 他安静的站在那里,眉眼精致冷冽,仿佛披着夜色的死神。 断牙福至心灵,猛地喊了一声:“我也不会找戎玉的麻烦!他早就跟我交过手,我——我从来没针对过他。” 季礼微微皱了皱眉。 那些触手隐约有松动的迹象,却不肯放弃到了嘴边儿的美餐。 在主体和精神体反复地拉锯之后, 好一会儿,那些触手才不情不愿地褪去,化作黑色的影子,回到了他的脚下。 断牙满身冷汗地捂着自己的手臂,连站都站不稳。 季礼张了张嘴,又抿紧了唇。 仿佛酝酿出这句话,比控制自己暴躁的触手还要艰难。 他说:“你可以来找我的麻烦。” 而不是去找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而此时此刻,季礼离家出走的那部分精神体,正因为自己变回了淡蓝色,欢快地在桌上转圈圈。 大约是精神力喂得多了,小家伙甚至膨大了不少,一只手掌都有些托不住。 水杯对于它来说,显得更狭小了,戎玉晚上试图把它倒出来的时候,黏皮糖卡在了水杯里,一人一糖面面相觑,颇为尴尬。 胖……胖了好多。 “!!” 黏皮糖两只小触手在外面,按着杯缘用力向外拉伸自己。 一个用力过猛,连杯子一起咕噜噜滚下了地。 “……你到底偷喝了我多少水。”戎玉哭笑不得,捡起自己的杯子。他今天少说买了三瓶汽水,都是刚喝了两口,再掏出来就只剩下空瓶,也不知道喝哪去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个迷你小水桶。 黏皮糖只能无辜地看着戎玉,伸出两只小触手啪嗒啪嗒地拍打他。 示意他赶紧拉他出来。 戎玉捏着他的小触手,笑:“你变软不就行了么?” 黏皮糖大约是喝甜水喝昏了头,似乎这才想清楚,尴尬地沉默了三秒。 假装无事发生地软化,自顾自流了出来。 戎玉没忍住笑:“笨。” 黏皮糖绷不住,气得跳到他头发上蹦迪,硬是给他弄了个鸡窝头出来。 “好了好了,一点都不笨。”戎玉现在哄它哄得很熟练,甜水续上了就开始甜言蜜语,“胖一点更可爱了,捏起来也软软的,还可以抱,不是更好了吗。” 戎玉还专门儿在杨西洲那个奸商那,弄了点儿宠物用品,其中就包括了一个专门给黏皮糖装甜水儿的带盖小水杯。 否则小家伙总喜欢偷偷喝他的水,训练一结束,发现水杯里只剩下一坨假装无辜的黏皮糖。 黏皮糖显然不大高兴,看在是甜水儿的份儿上,不情不愿地捧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地喝了个干净。 然后发出了“咕叽”一声。 戎玉愣了愣:“……黏皮糖,你是能发声了吗?” 黏皮糖又“咕叽”了一声。 声音又黏又甜又可爱,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样一声,被戎玉反过来覆过去地找他的发声器官。 硬是什么都没找到,反而把小东西揉得“咕叽”、“咕叽”乱叫。 “你到底怎么出的声音?”戎玉费解地看着他,“上回考核也是,你怎么能进模拟系统呢?宠物的精神力应该是进不来的啊。” 他才不是宠物。 黏皮糖“咕叽”地鄙视了他一声,憋了一大口气转过头去,然后对着戎玉。 “噗噜噜噜噜噜——” 发出了好大的气声,以示嫌弃。 戎玉惊了一会儿。 黏皮糖还以为他被震住了,得意地叉起了腰。 然后笑弯了腰:“你还学会放屁了?” ??!放屁?! 黏皮糖僵硬了三秒,在原地僵直了三秒钟,拿着小触手疯狂抽打戎玉。 这不是放屁!才不是!那是它的嘴巴,不是屁股!呜呜呜这个大傻子! 戎玉把发疯小东西一把捉住,抱进自己怀里揉来揉去,大男生被这小小的一团萌得心都要化了。 甚至主动又投喂了一点儿精神力。 黏皮糖明显是喜欢他的精神力的,小触手抱着他的手指,吃的时候又娇又粘人,“咕叽咕叽”地叫个没完。 “乖,多吃一点。”戎玉笑眯眯地看着黏皮糖,眼神儿像是看着待宰的小猪。 盘算着等把它喂大了,就可以抱在怀里当抱枕了。 又凉又弹,还可以揉来揉去,压扁了也没有关系。 养个宠物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 9、第九章 凌晨两点。 星辰隐退,夜色朦胧,笼罩着星校庞大、洁白的建筑群,学校不复白日的喧闹扰攘,一切都归于静谧。 而季礼也正在睡梦之中。 在五岁以前,他经常会有一些奇特的梦境,比如梦见自己是自己的精神体,这是因为他的种族特性,毕竟精神体是他的化身。 但今天的梦有些不太一样,他梦见自己在学校的另一间宿舍,而他却仿佛是一个精神体的模样。 更让他感到尴尬的是,他这间宿舍是属于戎玉的。 跟他宿舍差不多的大小,有些凌乱的摆设,置物架上堆了些廉价的宠物用品,窗台上有一个鱼缸,桌上零落摊开着教材,还有廉价又难喝的仙人掌能量饮料。 杂乱无章,的确是这人宿舍会有的样子。 季礼认定了这是自己的梦境,又觉得这一切很荒谬:梦见自己是精神体也就算了,他为什么会梦见戎玉呢?难道是因为他最近惹出了太多事情吗? 他很习惯自己软趴趴、黏糊糊的状态,小心翼翼地爬到戎玉的床尾。 戎玉正在睡觉。 他把被子卷起抱在怀里,薄薄的棉布t恤在床上滚得乱七八糟,露出一小节柔韧的腰身来,有漂亮的凹陷,隐没在短裤里头。 季礼想,自己大概是生气了。 这家伙对他做过多少荒唐事,他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戎玉闯进他的精神舱,故意咬他的脖子,把话说到一半,跑得没了影子。 还多管闲事,拦着自己的路。明明给了他甜头,他却莫名其妙就被别人叫走了。 自己一定是对这人满腹怨气,才会做这样荒唐的梦。 他应该惩罚他才对。 这种野性难驯的家伙,只有被恶狠狠地教训过,才能够学乖。 只是在梦里惩戒报复他一下而已……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季礼脑子里都是一些恶劣的坏念头。 他罪恶地伸出触手,想要缠绕上少年清瘦的躯体。 却忽然发现。 触手太短了……绕不上去,再拉长,也最多只能抱住戎玉的脚踝。 ……他怎么这么小一只!? 梦里的他为什么这么小! 他就不能变大一点吗! 他粗壮结实的触手呢! 他澎湃压制性的精神力呢! 季礼看着自己短短的小触手。 ……险些气哭。 季礼恨得拿小触手抽了他小腿一下。 只有软趴趴地“啪嗒”一声。 却让睡梦中的人,迷蒙的“嗯”了一声。 刚才还满脑子要惩戒对方的季礼,一下局促起来,像是被捉了包一样。 “别闹,痒……”戎玉在睡梦中,精准地把他捉到手里,轻轻放在了自己的枕边儿,闭着眼睛问,“几点了?” 季礼张了张嘴,只发出“咕叽”一声。 懊恼得直敲自己的脑袋。 哦,他现在并没有脑袋。 “乖……再陪我睡会儿。” 戎玉也没有想得到一个答案,他的声音沙哑又慵懒,亲昵得难以想象。 季礼一下僵住了。 太近了。 戎玉面孔也比白日里更温顺,栗色的碎发也小动物似的松软。他的五官有些少年锐气,嘴唇丰润,没有那种眯起眼睛的坏笑,就越发显得柔和乖巧。 带着水光的,柔软的嘴唇,也在他的面前一张一合。 季礼受到蛊惑一样。 伸出触手,偷偷去碰他的嘴唇。 ……好软。 他过了电似的收回触手,一下子热得发昏,转身爬到床头柜,喝光了杯里的水,却还是那样滚烫。 小小的胶质身体,似乎也热了起来,无声无息地融化成一滩,偷偷流到了戎玉的手心儿。 戎玉身上,有青草的味道。 就像是他制服外套上的味道一样。 季礼醒来的时候,耳朵热得通红,连手心儿都发了烧似的。 ……都怪他乱做梦。 不对,都怪戎玉。 戎玉第二天上课,头发乱的像是一团鸡窝。 被杨西洲肆无忌惮地嘲笑:“你昨天钻了耗子洞了么?” 戎玉抓着头发:“黏皮糖发脾气了。” “为什么?” “小东西喝了我的水,还不承认。”戎玉哭笑不得,“好像我冤枉他了一样。” 这小东西现在脾气大得很,一言不合就到他头上跳踢踏舞。 话音刚落,戎玉的挎包里又跑出来一只小触手,轻轻地抽了他手臂一下。 被戎玉一手按了回去:“不许冒头了,不然今天没有甜水儿,听见了没。” 黏皮糖气哼哼地“咕叽”了一声。 杨西洲见终于有东西能制住这个煞神,心里难免痛快了一下,忍不住想跟这个小祖宗打好关系,也伸手过去:“……他不给你买甜水儿,哥哥我给你买……” 话音刚落,就被恶狠狠地抽了一下。 “啪嗒”好大一声,都抽出红印儿来了。 黏皮糖的意思很明显:别套近乎,快滚。 小东西记仇得很,就是这家伙,撺掇着戎玉要把它卖了,能给他好脸色才见了鬼了。 杨西洲目瞪口呆。 戎玉笑得直不起腰:“让你心术不正,还想跟我家黏皮糖攀亲戚。” “……你这养了个什么妖怪。”杨西洲揉着手上的红印儿,到底是没敢再往戎玉的包里伸手。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学生陆陆续续都走了进来,三五结伴的,在桌边站着闲聊。 暑假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闲聊内容大都是暑假的经历,有的说去看了最新的机甲比赛,有的说去了联盟属星旅游,跟恋人换了情侣机甲涂装。 杨西洲在戎玉的耳边念生意经,跟他说这个假期倒卖了机甲比赛的门票、贩售了全息旅游攻略,顺便还在星网开了家机甲涂装设计店。 感情这一班儿人都让他薅过羊毛。 戎玉看了他一眼,深深意识到了暴发户儿子的可怕之处。 只是这些吵吵嚷嚷,在某人进门儿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种待遇曾经是戎玉专有的,一般他刚刚结束一场模拟考核,把同班同学都蹂|躏过一次之后,这种情况都会持续几天。 他就跟个静音按钮似的。 但这回静音按钮换了人,戎玉一抬头,正瞧见季礼,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依旧是笔挺的制服,细碎的黑发,冷漠的神态,光是站在那,就透着一股清冷高傲的味道。 ……却少了前呼后拥的人。 昨天季礼被断牙堵在三楼走廊,他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季礼平日出场,似乎总是跟着一群小姐少爷,个个儿都簇拥在他身边,仿佛他的忠实拥趸,不动声色地趾高气扬,好像站在季礼身边儿,都要显得更高贵一些。 季礼虽然不怎么跟他们说话,但每次出场,都显得格外招摇,摆明了告诉别人,这是个凡人配不上的高贵公子。 戎玉不自觉皱起了眉:“……他身边儿那群人呢?” “他们敢出来才怪,”杨西洲却一脸了然的神色,“上月就传过了,季礼家出事儿了。” 戎玉问:“什么事?” “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是站错了队押错了宝,多半儿是要栽了。”杨西洲顿了顿,笑得一脸和气,说话却有点儿讽刺的味道。 “原来人家捧着他,无非是因为他身份高贵、又是星校第一名,平时能蹭个光环,组队考核又能蹭个分儿。” “至于现在……无利可图,他们跑得可比暴发户快多了。” 否则就算是季礼精神力废了,断牙也不敢明目张胆把他堵在三楼。 也只有戎玉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贫民窟选手,什么都不懂,也敢冲上去乱莽一气儿。 戎玉撑着下巴:“那个安什么呢?他们总是朋友吧。” 杨西洲用看傻子的眼神儿看了他一眼:“不幸的是,就在昨天,安以烈被你干掉了,他应该是考核总分不够,掉到普通班去了。” 戎玉手下亡魂无数,哪还记得一个安以烈。 被杨西洲一提,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再看季礼,他似乎压根儿没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垂眸坐在桌前,一页一页翻阅光脑上的笔记。 莫名有点寥落。 戎玉思忖了片刻,推了杨西洲一把:“……你中午打算吃什么?” 杨西洲大惊失色:“又来这套?我不吃,我什么都不吃!” 戎玉从善如流:“正好,那我找别人吃饭去了。” 杨西洲:“……” 说着,就瞧见戎玉一手拎着包,大步流星从视线中穿过,笑眯眯坐到季礼旁边的空位上去了。 10、第十章 这一节就是星际史。 讲课的是个女老师,博学多识,只是声音温柔,有点格外得催眠。 学生也无心学习,眼神儿忍不住往班里的最后一排飘。 两尊大佛就坐在那。 季礼面无表情地端坐,身边儿的每一寸空气都写着生人勿近,而戎玉就大剌剌地坐在他旁边,在逛星网商城。 鉴于黏皮糖养肥计划,他打算买一个大水族箱,带豪华城堡的那种,能让小东西泡在里头游泳。 这东西其实不贵,但贫穷如戎玉,还是在努力地跟店家砍价,从200星币硬生生磨到了100星币。 选款式的时候有点犹豫。 像他这种没有豪门贵族生活经验的人,实在弄不清楚,是那个金灿灿的东海龙宫更气派,还是粉嫩嫩的美人鱼城堡更高贵。 他拉了拉季礼的衣角:“……你帮我看看。” 正在听课的季礼,勉为其难分给他一个眼神:“?” “……你觉得东海龙宫更好,还是美人鱼城堡更好?” 季礼:“……” 戎玉莫名觉得季礼会擅长这个。 季礼并不想理他。 戎玉就一个劲儿晃悠他衣角,还偷偷把光脑往他那边儿推:“季礼、季礼你选一个。” 季礼的耳根就微微红了。 “戎玉。”台上的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把他叫起来,“停战协定哪一年签订的?” “星历1820。”戎玉没有收到老师的情绪暗示,他脑子还在跟东海龙宫较劲。 “在哪个星球?” “龙岩星。” “你同桌学号是多少?” “e82302711。” 戎玉刚说完,愣了一下,全班嘻嘻哈哈笑成了一片。 他说的是季礼的学号。 他身边儿的漂亮少年,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垂眸不肯看他。 不是,这是因为他跟季礼学号只差了一位啊!怎么又搞得这么暧昧? 你们醒醒! 姜还是老的辣,老师温柔地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戎玉同学,换了座位,也要好好听讲。” “爱情也许会辜负你,但知识不会。” 班里笑声更大了。 戎玉闹了个大乌龙,这回乖了,坐下去也不让他选城堡了。 过了一会儿,脚在桌子下面轻轻踹了他一下:“……你也不提醒我。” 季礼不应声。 他明明提醒他了,这家伙自己满脑子龙宫城堡的,怎么还怪到他头上来了。 但是…… 他居然记得他的学号。 “记性不错。”季礼低声说。 戎玉以为他也在嘲笑自己,瞥了他一眼:“没良心的。” 那双眼睛看上去总是有点儿坏,眼下是琥珀色的,带着波光粼粼的笑意。 季礼无声地将视线转移到教学屏幕上,情绪却莫名地焦灼起来。 他听课的时候,只觉得这节课那样漫长,可当下课铃响起,又想,这节课短暂的过分。 不知究竟是谁的错。 星际史老师关闭屏幕上课件,轻声细语地布置:“下周末我们讲龙岩星的的几场经典战役,驾驶机甲实地参观,自选角度完成课题。” 下头一片欢呼声。 都是半大的少年,能去校外玩是天大的好事,尤其是可以驾驶机甲外出,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戎玉也跟着兴奋。 “咱班机甲成绩第一名是谁?”老师似乎想起了什么。 像这种能出风头的时候,戎玉向来是当仁不让,笑嘻嘻地喊了一声:“我。” “哦……”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戎玉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就由你带着季礼同学吧。”老师的表情有些暧昧,微微一笑,“他现在的精神力无法驾驶机甲,你们俩可以共同完成课题,但是我会按照小组课题的标准评分。” “???”戎玉看着自己高高举起的手,神色复杂。 现在他反悔还来得及吗? “哦……”众人跟着意味深长。 看来是来不及了。 戎玉感觉自己就是刻板偏见的受害者。 人家一旦给你打上暗恋者的标签,看你做什么都像是图谋不轨。 戎玉只能等看热闹的都散了,扯了扯季礼的衣袖:“加个私人通讯?” 季礼“嗯”了一声。 戎玉的通讯列表里,就出现了季礼两个字。 个人状态栏一片空白,头像是星空下的一棵树,好像就是学校的那棵,不知道是从那个角度拍的,格外的漂亮。 只是瞧着清冷了点。 戎玉忽然动了动指尖儿。 季礼的光脑就弹出了一条文字消息:【晚上商量一下课题吗?图书馆见?】 还附赠了一个笑眯眯的史莱姆表情包。 明明人就在他的身边,为什么要发文字? 季礼皱了皱眉。 【我有选修课】 他回复。 季礼下午选修了高级战术解析,戎玉是近身格斗术,又一个南辕北辙,连教学楼都不是一个。 戎玉在旁边似乎皱了皱眉。 季礼鬼使神差地动了动指尖儿:【我晚上十点下课】 这是他们都知道的课程时间,只是十点去图书馆就太麻烦了。 戎玉没有多想:【那我去宿舍找你?还是你过来?】 季礼嘴角无声地翘了翘:【你过来】 戎玉懒洋洋地放下光脑,笑吟吟地瞧着他:“那就这么说定了,临时搭档。” 季礼没有说话,喉结微微上下,仿佛这只是个普通的课题讨论,没有包涵任何的额外含义。 可他的余光,又贪婪地粘上了戎玉含笑的嘴角。 恍惚间又想起昨晚的那个梦了。 戎玉的嘴唇,是很软的。 垂首瞧见了戎玉敲击光脑的指尖,又想起了,他昨晚梦里睡在了戎玉的手心儿里。 是暖融融的。 这种事本就不该细想,一细想,戎玉身上青草的味道,也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来,那月色下线条流畅的腰肢,撒娇亲昵的声调,也一并回到了脑海中来。 季礼自己莫名慌了神,胡乱摸过水来,一点一点喝光了,才静下心来。 都是那个怪梦惹的祸。 季礼忍不住抱怨自己。 “季礼。”戎玉咳嗽了一声,“那什么,有件事儿。” 季礼:“嗯?” “……水杯是我的。”戎玉说。 “……” 季礼沉默了三秒。 大脑一片空白。 “没事儿,就是怕你有洁癖,提醒你一下。”戎玉也没在意这个,他就是觉得最近自己命中缺水。 黏皮糖偷喝它的水,季礼也喝他的水,他这水杯感情就不是他自己的。 而且季礼跟黏皮糖一模一样,咕嘟咕嘟就喝得干干净净,喝水的样子乖巧得要命,他连拦一拦都不好意思。 “抱歉。”季礼的表情非常冷静,除了耳根的微红,没有显示出任何失礼的无措。 好像他喝了戎玉的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连道歉都只是礼节上的表示而已。 但事实上。 戎玉包里的黏皮糖,变成了热乎乎、软绵绵的一滩流体,在包里抱着自己的小水杯,扭动着、快活地打滚儿。 隔着一层布料,黏皮糖傻乎乎地影响了本体,又不知不觉受本体的情绪影响。 黏皮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欢快地蹭着自己的小水杯,从拉链缝隙,伸出小触手去勾戎玉的手腕。 戎玉偷偷捏了一下小触手,又塞回包里。 然后就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小家伙好像在轻轻亲他的指尖儿。 ……太乖了。 戎玉的心尖儿都要化了。 城堡买的值! 别说城堡了,爹地连王冠都给你安排上! 11、第十一章 晚上十点。 季礼正在翻阅戎玉的个人主页,用匿名的账号。 戎玉的主页状态挺多的,跟他本人一样,充满了机甲、各种格斗比赛,颇有点钢铁猛男的率直,只是最近莫名开始转发了一些小宠物的视频和饲养方法。 下面评论的,似乎也都是本校的学生。 【你变了,我要代表星校猛男联合会开除你】 【你今天鲨了我七次!七次!你还是个人吗你!】 【给你发rua宠物的片子,明天可以换个人当对手吗?】 戎玉还回复了最后一个人:【你养的什么宠物?】 【波克星毛毛球,白绒绒蹦蹦跳、脾气特别乖,还会主动蹭手手,来py交易吗大佬?】 戎玉答了一个【好】。 之后再没消息。 多半儿是交易去了。 季礼思考了片刻,又去搜那个波克星毛毛球,就是毛球一样的小东西,瞪着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又呆又傻,只会蹦着走路。 其中白色最珍贵,因为过分稀有,价格还很高昂。 ……戎玉喜欢这种东西? 季礼嫌弃地皱起了眉。 在下单处迟疑了两秒钟,才想起学校不让养宠物。 ——而且他为什么要买戎玉喜欢的宠物? 季礼自己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只能把网页关了,过了一阵儿,又忍不住给点开了。 “叮——” 宿舍的门铃响了。 季礼再一次迅速把网页关了,正襟危坐在桌前,随手点了开门。 戎玉刚洗过澡,栗色碎发还氤氲着水汽,穿了件卡通涂鸦的宽大t恤,同样宽松舒服的运动短裤,趿着一双拖鞋。 跟制服打扮相比,他看起来乖巧年少许多:“抱歉,来晚了。” 刚从格斗场出来一身的腻汗,头发都打了绺,他实在不好意思直接来找季礼。 “没关系。”季礼敛眸收回自己的视线,指着身边儿的椅子,“坐吧。” 季礼点开光脑,若无其事跟他讨论课题。 戎玉的眼神儿却一直在他的房间四角打转。 季礼的宿舍很普通,整洁又雅致,跟戎玉的想象截然不同。 他总觉得季礼应该住在那种红木床、绸缎垂幔的房间,墙上要挂上几副巨大的油画,还要有一个天鹅绒的、厚实柔软的宝座。 大约在他的想象力,只有那样的房子,才适宜这个骄矜的小公子。 或者,他给黏皮糖买的那个城堡,也…… “你走神了。”季礼的声音冷冷清清,似乎有些不满。 戎玉回过神来:“没有。” 戎玉赶紧点开自己的光脑,以示自己非常认真:“我下午整理了一下,大概至少有五个地点要去,时间上可能有点赶,作业的量也会有点大……” 老实说,他对星际史这门课的兴趣平平,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没想到的是,季礼在他的光脑上点了一下,简明扼要:“去这里。” 戎玉愣了愣:“……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都做好了,”季礼淡淡地说,“明天就可以把内容补完。” 戎玉惊了:“你做好了?” “我以前做过相关的课题,”季礼的语气平平淡淡,“并不难。” 戎玉用30秒的时间,看完了那份儿内容翔实、旁征博引的课题作业。 沉默了三秒钟,抓起了自己的光脑。 “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跟杨西洲拆伙。” 季礼瞧了他一眼:“他不是你的搭档吗?” “从今天起,你才是我的搭档。”戎玉一本正经地答。 怪不得季礼那么受欢迎,这种顶级学神的大腿,真的是不抱白不抱。 季礼明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又很快地端正了神色。 但哪怕只有一闪而过的神色,也还是被捕捉到了。 戎玉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儿,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季礼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没有。” “我觉得你笑了,”戎玉凑的更近了,眯起眼睛狐疑地看他,“……但你不肯承认。” 季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他只知道,他已经能看见戎玉漂亮的锁骨和嘴唇了。 “我最近好像,对你非常……”戎玉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最后找到了一个近似的形容词,“熟悉。” 季礼绷紧了神经:“什么意思?” “比如说,”戎玉忽然戳了戳他的眉心儿,“我觉得你现在有点紧张。” 温热的指尖而落在皮肤上,季礼的嘴角,绷的比他的眉心儿还紧。 “季礼,虽然学校传闻有点可怕,但我不会吃了你的。”戎玉笑了起来。 季礼看到自己地上的影子,已经化成了几条巨大触手的形状。 活像是一朵荡漾摇摆的花朵。 可它们想吃掉他。 让戎玉来他的房间,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季礼并不承认自己有什么企图,甚至把一切都归结于自己失控的精神力。 戎玉笑了起来,从自己兜里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流畅的抛物线,又落在了季礼的手心儿。 季礼摊开一看。 是一枚徽章。 雕刻星空图案,属于第一名的徽章。 银光闪闪,显然是新颁发给戎玉的。 戎玉站起身来,冲他笑:“今天早上学校给我的,我觉得应该是你的。” 季礼机甲考核意外断联,算作缺考一门,没有跌落到普通班,全仰仗于他惊人的战术考核结果,以及每门近乎满分的成绩。 戎玉看着自己的名字漂浮在礼堂光屏最顶端,自己品了品,没有尝出喜悦,倒有点儿冒名顶替的心虚感。 季礼抬眸瞧他,脚下的影子舞动得更欢快了:“什么意思?” “胜之不武的意思,”戎玉笑嘻嘻地说,“等你恢复正常了,我一定光明正大地从你手里拿回来。” 季礼抿紧了嘴唇。 谁问他这个了。 “这是你的徽章,”他张了张嘴,有些冷硬地把徽章扔回给他,“我不想被误会。” “什么误会?”戎玉愣了愣,终于想起来那个开学的乌龙。 可不是么? 按照他现在的名声,季礼就算收下了徽章,也没有办法戴出去。 否则就相当于昭告全世界,他俩谈恋爱。 误会大了去了。 戎玉没想到自己这么不长记性,只能揉了揉头发:“那行吧。” 他想了想,又把准备把徽章揣回自己的口袋。 “……等等。”季礼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口气更冷了,“我可以先保管。” 他的指尖儿动了动,脸颊不自觉地有些发热,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有些蛮不讲理地说:“本来,第一名就应该是我。” 戎玉眯起眼睛看着他。 季礼的眼神儿头一次闪烁了,错开了他。 那些影子在阴暗处,无声地延伸到戎玉的脚下,亲昵地磨蹭着少年的影子,隐隐有要实体化、绕上他脚踝的趋势。 戎玉一无所觉,甚至有点挑衅,笑眯眯地把徽章按进了他的手心儿:“口气不要太大啊,季礼。” 果然,就算有点儿可爱,也还是那个傲慢的小少爷。 季礼的指尖儿下意识地收拢,却又抓了个空,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课题,已经讨论完了。” “你回去吧。” 好吧,少爷赶人了。 戎玉笑了笑,再低头时收拾东西时,脚下干干净净,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季礼看着戎玉走出了他的房间,直到最后一步跨出去,门被关上。 他才坐回了椅子,攥着自己熟悉的徽章,垂首捏在了手心儿。 指尖还残余着那人干燥温暖的触感。 ……只因为他是第一名。 他对自己说。 12、第十二章 戎玉买的大城堡到了。 最后他还是选了那个美人鱼的款,粉嫩嫩的,镀了金漆,甚至还有会转悠的小风车。 店家还送了他几只五彩斑斓的小鱼,据说是极温顺好养的品种。 戎玉的想象是非常美好的,黏皮糖可以在这个鱼缸里做一个海底公主,这些小鱼就是它的女仆。 至于为什么是公主,反正他觉得黏皮糖是公主,它就是了。 可惜现实很残酷,这些小鱼第二天就奄奄一息,差点翻了白肚。 戎玉险些以为是自己宠物杀手的属性又发挥了作用,后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黏皮糖捣的鬼。 戎玉有些困惑地捏着黏皮糖:“……你这家伙……难道吃鱼吗?” “咕叽。”黏皮糖嫌弃地把鱼扔出它的城堡。 显然是不吃的。 这还是个凶巴巴的公主。 无奈,戎玉把惨兮兮的小鱼装进旧鱼缸里,送给了同学收养。 就是那个拿萌宠视频跟他py交易的同学,尽管校规禁止养宠物。但众所周知,校规就是用来被打破的,只要没有被抓到,这群小混蛋就能当作自己没有做过。 同学养的毛球的确可爱,戎玉接连好几天都沉迷吸毛球,黏皮糖被忽略了,就赖着他的手腕撒娇。 同学的毛球会“啾啾”地叫。 黏皮糖也要“咕叽咕叽”地叫。 同学的毛球会蹭手手。 黏皮糖也要蹭手。 同学的毛球rua起来超级有手感。 小家伙气鼓鼓成了一团。 同学接连好几天没在练习赛被蹂躏,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治愈,甚至卖毛球求荣,给他发语音:“戎玉,要不我的毛球借你养两天,你最近都别找我了。” 戎玉还没来得及意动。 黏皮糖扛起他的光脑就跑,还要在他的头上跳舞。 连糖带光脑一起从头上扯了下来,还揪落了好几根儿头发。 黏皮糖气得把光脑藏到身下,像一大坨胶水一样。 戎玉哭笑不得:“……看看还不行吗?!你是老醋成精吗!” “咕叽!”黏皮糖气咻咻地蹦哒。 “光脑给我。” “咕叽!” “黏皮糖!” “咕叽!” 一人一糖两个幼稚鬼,莫名其妙就吵了起来。 戎玉吓唬它:“你信不信我再买个新宠物回来,把你的甜水儿都喝光了!” 黏皮糖不出声,差点气哭了,带着他的光脑藏到了沙发底下。 他有它这么可爱的糖还不够吗! 它都愿意给他当宠物了。 又要养鱼,又要看别人家的宠物,还为了新宠物,要虐待它。 那些低级的愚蠢的生物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多了毛吗!有毛了不起吗! 它几只触手就能给他们全都薅秃了,信吗信吗信吗! 戎玉本来以为这家伙是闹着玩儿的,没想到真的生气了,带着他的光脑在床底搞自闭,那么洁癖的一个小家伙,硬是一口水没喝,在床底下委屈了一下午。 戎玉自己先心疼了。 黏皮糖本来就是爱撒娇爱粘人的脾气,自己怎么这样欺负他呢。 他自己趴到地上去,拿着一小杯甜水儿,戳了戳床底下的小家伙:“出来吧,我不看了。” 他一戳,黏皮糖反而更往里藏了,“噗噜噜噜噜噜”地嫌弃他。 “真的,我错了。”戎玉哄他,“你出来喝点儿水。” 小东西一下午没喝水,回头再成糖干儿了。 黏皮糖委委屈屈地伸出一只小触手来。 把糖水拖到床底下,在里面咕噜噜地喝光了。 然后又把杯子退出来。 示意续杯。 看来是渴得紧了。 一连续了四五杯,小东西在里面打了个饱嗝儿,才有气无力地踱了出来。 “咕叽。”黏皮糖把光脑还给他,自己有气无力地蠕动着要离开。 从绝食到离家出走,这小东西也不知道在哪儿学的。 被戎玉眼疾手快地捉了回来。 “你这都跟谁学的,”戎玉哭笑不得,拿精神力当糖果诱惑它,和缓了语气,“……没有新宠物,甜水儿都是你的,我就养你一个,行不行?” 黏皮糖“咕叽”了一声,翻了个面儿,不肯理他。 戎玉这时候又笑眯眯地勾引他,把精神力送到他边儿上:“你真不吃?再不吃我就收回去了啊。” 黏皮糖委屈巴巴地别扭了好久,终于咬上了他最喜欢的精神力。 它就知道,这个坏心眼儿又薄情寡义的主人,除了它才没人肯要他。 黏皮糖又膨大了一点点,扯着他的衣角,把自己沾了灰尘的身体擦的干干净净,亲了亲他的指尖。 戎玉又忍不住笑了。 赛场大魔王戎玉。 又被他的小宠物给打败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戎玉无意中抱了季礼这个学神的大腿,连着敌意也消了许多。 事实上,好像这次假期回来了以后,他对季礼就很难讨厌的起来,那些被他感知到的情绪,总是像黏皮糖的小触手一样,勾得他心里痒痒。 这几天上课,他都跟季礼搭伙儿坐的。 老实说,他本以为,断牙一伙儿人还会再来找季礼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断牙都没再出现,似乎安分得过了头。 “这家伙,别是有什么阴谋吧?”戎玉自言自语。 季礼无声地岔开了话题:“你知道哪里可以寄养宠物吗?” 季礼罕见主动说话,倒让戎玉愣了愣:“怎么了?” “有人送了我一只波克星毛球。”季礼面无表情地说,“在学校应该不能养。” 省略的大概就是他几次三番暗示对方送宠物的过程。 戎玉的眼睛明显亮了亮。 他还记得他同学那只可爱的毛球。 “什么颜色?白色的吗?” “嗯,”季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如果有人愿意帮我照顾它的话,我或许可以把它留下来。” “我……”戎玉的包猛烈地动了一下。 戎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包里的小东西还在,无奈地笑了笑:“……啊,我喜欢没毛的宠物。” 季礼的嘴角微微地耷了下来。 他在回复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变心真快。 “那算了,我会找人送走它的。”季礼轻描淡写,已经打算让安以烈把那只毛球送走了。 戎玉沉默了片刻。 他又想起了那看上去就毛茸茸的手感。 真的好想揉。 哪怕就一下呢。 虽然黏皮糖已经够可爱的了,但毛绒绒的小球球,谁不想摸呢? 戎玉的内心涌起了渣男出轨的罪恶感,他怕被黏皮糖发现,只能凑近了季礼的耳边儿,压低了声音:“送走之前,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就一下。”戎玉有点儿软的声音,却熏热了季礼的耳廓,“季礼,我偷偷去你宿舍好不好?” 季礼捺下自己的心跳。 想到自己不听使唤的触手,还是撇过头去:“去龙岩星的时候,我带过去。” 在戎玉愿意主动之前, 他决不能再让戎玉进他的宿舍了。 ……太危险了。 13、第十三章 。去龙岩星那天,戎玉特意没把黏皮糖带上。 他要去偷偷吸毛球去了,可不能让这个小家伙发现,否则非要跟他吵架不可。 戎玉出于心虚,给它准备了充足的甜水儿,把小东西撑得直打嗝儿,拿小触手直拍肚皮,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等上了机甲,戎玉的心思就被即将到来的季礼……和毛毛球给填满了。 结果就是季礼一进机甲准备室,就瞧见戎玉坐在他那灰扑扑的机甲肩头,隔着老远冲他挥手。 “季礼,”戎玉笑眯眯地说,“快来快来。” 准备室里空荡荡,四周却停靠机甲无数,每一个里面都包裹着一双炽热八卦的眼睛,和不断发送信息的光脑。 季礼面无表情,心知这一天过去,不知道又要跑出多少荒谬绝伦的话来。 可他竟没有生出一丝半毫的不快来。 戎玉的个头不矮,可坐在冷硬的金属大块头肩上,又显得清劲灵活。 他的制服总是敞开着的,衬衫一半儿都跑在裤子外头,裤腿儿也胡乱挽着,露出一小节白皙清瘦的脚踝,吊在半空一下一下地晃。 等季礼走到面前,戎玉拍了拍自己屁股下的机甲:“兄弟,我怎么教你的。” 那灰扑扑的大块头就俯下身来,单膝跪地,冲着季礼伸出了手。 像是虔诚的骑士,示意季礼踩在他手心儿上。 唯一不大协调的是,骑士的肩上还坐着一个笑嘻嘻的坏小子。 “你平时就这么进机甲?”季礼仿佛在嫌弃这个浮夸又傻乎乎的设计。 “没啊,”戎玉笑,“专门儿给你设计的。” 多适合他。 季礼没说话,默不作声地站在机甲的手心儿。 机甲抬手至驾驶舱的位置,像是行了一个变了形的骑士礼。 ——如果机甲是人类,那就是心脏的位置。 季礼被这莫名的念头弄乱了心绪,忍不住又胡思乱想。 戎玉灵活地从机甲的肩上跳了下来,也跟着钻进了驾驶舱。 紧接着就是一个饿虎扑食,没站稳,先把季礼按在了座椅上。 戎玉的声音热切又喑哑。 他说:“毛毛球呢?” 季礼:“……” 一团白球从季礼的后领口里钻了出来,乖巧又好奇地注视着他,跳了跳:“啾啾?” 戎玉抱起毛球,就滚到了一边。 季礼眯起了眼睛,气压低了好几个度。 有种把戎玉给拖回来的冲动。 等他恼火了。 戎玉又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抱着毛毛球给他献宝:“你揉过没有?” “我没兴趣。”季礼平静地说。 “季礼,”戎玉又拉他的衣袖,像是亟待分享地小朋友,“你揉一下试试!” 季礼才伸出手,不情不愿地揉了一下。 ……也就还好。 忍不住又来了两下。 毛毛球对戎玉和季礼是两个态度,被戎玉一揉,就啾啾地乱跳,不情不愿地颤抖,可对季礼,就要乖顺得多。 戎玉似乎也并不在意,他一直不受小动物欢迎,每次揉这些小动物,都像是要霸道总裁强制爱似的。 所以就格外羡慕季礼这些招小宠物喜欢的家伙。 “揉着是不是很舒服!”戎玉笑眯眯地把毛毛球揉来捏去,毛毛球在他手里“啾啾”地叫唤,扑腾着想回到季礼的身边,被一双无情铁手给捉了回去。 又拿脸蹭了蹭。 “嗯。”季礼微微撇过头去。 这人栗色的碎发看起来比毛毛球好揉多了。 冷不防听见通讯里老师的声音:“现在开始点名,同学们做好准备,启动机甲,我们还有半小时出发……” 戎玉就把毛绒绒地一团,塞进了季礼怀里:“到时间了,我启动机甲,你帮我抱一会儿。” 季礼不情不愿地用双手按住了蹦蹦跳的毛球。 然后就猝不及防的,被一双手揉乱了头发。 显然,戎玉先下手为强了。 “谢谢。”戎玉在他耳边儿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笑意,“太可爱了。” 小少爷猝不及防愣了愣,从耳畔酥到了心尖儿,撇过头去,不敢再看他,把毛毛球抱得更紧了,吓得小毛毛球“啾啾”地叫唤。 戎玉眨了眨眼睛,刚才的低气压,一下就消失了。 所以季礼是不喜欢被人忽略? 戎玉好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来,连回应老师点名的声音,都带了一丝得意:“我到了。季礼?嗯,也到了。” 他这边儿声音刚一出去,季礼就收到安以烈的一条信息:【……你还好吗?】 【没、没发生什么吧?】 季礼眼疾手快地把消息给删除了。 机甲的驾驶舱本身是为单人战斗设计的,几乎只留下了一个驾驶座的位置,但戎玉却是把驾驶舱轻度改装了一下,留了两个并排的座椅。 这其实让季礼有些惊讶。 “我改装的还行吗?”戎玉言语间带着一点儿笑意,“其实杨西洲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让我开机甲,拿手托着你。” 想想季礼被机甲手托着到处乱飞的样子,他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季礼暗自给杨西洲记了一笔,垂眸揉着毛毛球,“你会改机甲?” “这能叫改吗?”戎玉眼睛亮闪闪的,“小灰灰整个机甲都是我自己攒的。” “……”季礼的学霸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卡壳,“小灰灰?” 机甲内置ai系统云淡风轻地回答:“正是在下。” 机甲都有主人起的名字没错。 但谁也没想到,戎玉管自己的机甲叫小灰灰。 就像黏皮糖当初没想到自己会叫黏皮糖一样。 表妹开学前还送了戎玉一本《起名的艺术》,显然被这家伙扔在角落蒙尘了。 戎玉倒还记得季礼那个威风凛凛的海神机甲:“你机甲叫什么?” 季礼答:“厂家命名的,波塞冬k09。” 戎玉:“你都没给他单独起名吗?他会很委屈的。” 季礼:…… 他觉得戎玉的机甲远比自己的机甲要委屈。 “而且波塞冬好普通,”戎玉替他的机甲打抱不平,“还不如叫爱丽尔呢。” 季礼有些困惑:“为什么是爱丽尔?” 戎玉若无其事地盯着屏幕:“因为是公主啊。” 这话就像没有回答一样。 只有戎玉自己知道,他想起自己给黏皮糖买的那个人鱼城堡了。 不止很合适黏皮糖,跟季礼似乎也很搭。 要是能把季礼也缩小了,养到城堡里…… 戎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幻想有些过于夸张,趁着季礼没有继续问下去,戎玉飞快转移了话题:“是蓝星旧历的童话,你听过么?” 是读到过的。 他还不至于没有童年到这个地步。 “没有。”季礼又说了一个谎。 戎玉按了一下屏幕:“小灰灰,讲给他听。” 于是机甲ai开始复述:“下面为你播放,《海的女儿》,撰写于蓝星历1837年,作者名为安徒生……” 季礼抿了抿嘴唇,无声无息地看了戎玉一眼。 戎玉眨了眨眼睛,补充了一句:“驾驶机甲不能讲故事。” 季礼撇过头去,语气轻藐:“谁要你讲了?” 戎玉没忍住笑,偷偷翘起了嘴角。 ……你啊。 14、第十四章 放在两个月前,戎玉怎么也想不到,季礼会坐在他的机甲里,抱着一个白软软的小团子,神色冷淡,跟他一起听美人鱼的童话。 莫名的可爱。 戎玉驾驶机甲升到半空,跃迁之门在学校演习场的后方,几十架机甲腾空而起,戎玉不紧不慢地坠在尾端。 “断牙也来了?”戎玉看了一眼前方有点眼熟的机甲,“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断牙跟他们不在一个班,有意躲着他俩,自然就很少能见到面。 季礼若无其事地支起耳朵:“你跟他很熟?” “打过交道,”戎玉好像想起了什么,“刚入学那会儿,他带人堵我,想收我当小弟来着。” 他总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刚入学的时候,看起来的确是好脾气的软柿子模样。 当然,等到第一场考试结束,他那微笑就变成了居心叵测的证据。 季礼的眉梢不满地动了动:“然后呢?” 总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抢了先一样。 戎玉无辜眨了眨眼睛:“然后他就被揍了。” “他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打架的时候还挺讲道理的,自己的仇自己报,一般不搞群殴。”戎玉客观地点评。“虽然群殴我也不怕。” 季礼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糟了,前两天揍错了。 “不过他也会下阴招,”戎玉补充,“连美人计都使,你要小心点儿。” 季礼会错了意,脑子忽然“嗡”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立刻出现戎玉跟断牙那个阴险的小子搂在一起的画面。 他怎么都不知道?做到哪一步了? 明明跟他表白了,怎么还…… ……他应该把那人的腿也打断才对。 季礼攥紧了毛毛球,面无表情,下意识地嘲讽:“……你……还真不挑。” 戎玉愣了愣,跟他四目相对,忍着笑咳嗽了一声:“季礼……你是不是想象力太丰富了?” “我是说,他找了个女生假装受伤,让我送她去医务楼,错过了考试……你在想什么?” 戎玉发觉,小少爷的脑回路比他想象中可爱多了。 他是怎么想的,能把他跟断牙拉成那种关系?他就是跟粘皮糖结婚,都没准儿比这个想象靠谱一点。 季礼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抱着毛毛球,不做声了。 戎玉干脆点开了断牙的通讯,那边隔了好长时间才接通。 断牙那张阴险的面孔出现在光屏上,开口就是恶声恶气:“有屁快放!” 戎玉就笑:“没屁,就问问你,最近憋什么阴招没有?怎么连个动静都没了?” 断牙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显然也是磨着后槽牙:“操,你问我?” 戎玉理所应当:“不问你问谁?” “你去问你那个……” 断牙话到一半,季礼就轻轻咳嗽了一声:“戎玉,我想喝水。” 断牙忽然就哑巴了。 戎玉“唔”了一声,随手打开储备箱:“要喝什么?甜的么?” “随意。”季礼云淡风轻。 戎玉递了一瓶果汁过去。 断牙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季礼在你机甲里?” “嗯,老师安排的。”戎玉回答。 断牙的表情变化莫测,看了看戎玉,又看了看屏幕一角正拿着果汁的手,最后硬把到嘴边儿的话给憋回去了,意味深长:“……没事儿了。” 戎玉看着他这样,笑眯眯地调侃:“小牙牙,你现在怎么学的阴阳怪气的,怪恶心的。” “也不知道谁恶心,老子跟你没话,滚。”断牙冷笑了一声,切断了通讯。 戎玉盯着被挂断的屏幕一脸莫名:“他脾气越来越奇怪了。” 季礼不声不响,只低头盯着手里的毛毛球。 ……打了断牙的事情,倒不算什么。 但要是让戎玉误会了什么,那就不好了。 而另一架机甲里, 断牙气得咬牙切齿。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狗男人不知道在搞什么下流故事,倒让他夹在中间儿倒霉了。 戎玉为了季礼出头充英雄,季礼又为了戎玉来修理他,现在这俩人还到他面前来秀恩爱。 也是他妈的瞎了心了,真当他是个没火气的泥人么? 他从屏幕里瞧着身后那架灰扑扑的机甲,越看越是生气,想到自己胳膊骨折的疼,一股子火气,又从脚底升上来了—— 狗男男。 给他等着。 迁跃之门,是基于空间迁跃技术制造的新型交通工具,堪称星际的传送魔法阵。 只不过因为价格高昂,所以并不是所有星球都有能力配备跃迁之门。而星校内却配备了两个,可见星校财力的雄厚。 而星校的学生们,此刻正驾驶着机甲,悬空站在跃迁之门的门口。 星际史老师温柔的声音从通讯系统里,“目标是白星区,龙岩星,同学们排队通过跃迁之门,注意不要输错传送位置。” 几个萤火虫似的光点,悄无声息地从机甲的缝隙之间遛过,悄悄粘附在了戎玉机甲的下方,聚成了一团。 等人注意到时,已是“轰——”一声巨响。 半空中的机甲四下散开。 只有一架灰扑扑的机甲,正在目标中间。 却是一个漂亮的滑翔,完美闪避,落在了跃迁之门的入口。 通讯系统里,老师的口气骤然变得严厉:“断牙,你做什么?!” 断牙一击未中,没能瞧见这两个当众丢人,恨得更是咬牙。但碍于老师在场,也不能做得更过分:“没什么,走火了。” “你这次参观不用参加了,”老师本来温柔的声音变得严肃,“回来我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断牙显然声音带着不满,拖长了音:“好的。” “戎玉,”老师接到了戎玉的通讯系统,“你那边有没有问题?” 那边传来了隐约的声音。 戎玉的声音显然有些急促:“老师……我没事儿……不对,季礼,你把毛毛球抓住,它发疯了。” 季礼声音淡淡:“它怕声响和火光。”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但它现在在我的面板上跳舞,它要闯祸了。”戎玉欲哭无泪。 “可我被绑着。”季礼答。 “可你不是有触手吗!” “小美人鱼的心在碎裂,她知道,王子举行婚礼后的头一个早晨就会带给她灭亡……” 老师和所有同学的脸一样迷茫。 毛毛球是什么?小美人鱼又是什么?绑着……触手…… “戎玉?你们出什么状况了!”老师重复呼唤了一遍。 “不行——那个不能按!”戎玉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最后发出了绝望又哭笑不得地一声,“卧槽。” 然后那架灰扑扑的机甲,就消失在了跃迁之门里面。 断牙:…… “老师,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鬼知道这两个狗男男在玩什么啊! 15、第十五章 戎玉发现自己正独自坐在机甲里。 鼻腔里充斥着带着肥腻的、铁锈味的香气。 像是血液的味道。 耳机里是机械的童话朗读。 在讲一个被恶龙掠夺的公主,在城堡独自哭泣,王子劈开了荆棘,越过了高山,独自爬上了囚禁公主的城堡,与恶龙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戎玉操纵着机甲,举起了手中的剑。 他很清楚,他操作的不是小灰灰,而是一台让他更熟悉、更可怕的怪物。 他的机甲,叫龙骨。 他的眼睛,叫金瞳。 他就是童话里的恶龙,而耳机外的所有人,都在叫嚣着屠龙。 撕杀本身没有任何的意义,观看野狗互相撕扯,原本就是人们的爱好之一。 等到其中一条野狗被撕破肠肚,血肉模糊,他们才会唏嘘地遮上自己发亮的眼睛,转头又说起赢家的残忍来。 人们甚至早就厌倦了公平的对决,他们把他关在角斗场里,不断地放进新的挑战者,从一个、两个,到更多的人,只有在比赛间隙,他们才愿意投进一点儿糟糕的食物。 他和他的机甲,像是被养在巨大囚笼里的钢铁野兽。 耳机里播放着的,永远是不存在的故事。 于是他真的被养成了野兽。 直到某一天,某一个人,推开门,呵斥他的时候。 他将那人一拳打倒在地,仿佛一头野兽一般,一口咬在了他的颈动脉。 登时血流如注。 他尝到了满口的血腥,笑了起来,眼睛是熠熠发光的金色—— “戎玉。” 他听到了带着薄怒的低喝。 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精神力,强行入侵了他的大脑,支配了他的一切。 戎玉睁开眼睛时,他正以及其暧昧的姿态,跨坐在季礼的身上,野兽一样的姿态,俯身啃咬着季礼的颈侧。 ——正是他上回留下咬痕的地方,被他又一次咬破了。 戎玉脑子一片混沌和迷蒙,他挣扎着想要,可肢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被透明蓝的触手紧紧地纠缠着。 它们温柔地束缚着他,禁锢他下一步的行动。 ……他在做什么? 戎玉垂眸,只瞧见了季礼脖颈上,刺眼的红色。 和那双带着愠怒和羞恼的湛蓝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恍惚间,幼兽一样,伸出湿漉漉的舌尖儿,舔去了那一抹血迹。 舌头像嘴唇一样,柔软又温暖。 季礼愣住了,模糊的红色从脖颈飞到了耳垂,他羞恼极了,想要斥责戎玉的无礼,却又听见了戎玉迷蒙间的呢喃。 “求你……带我走。”戎玉的眼睛是明亮的金色,声音却飘忽又迷茫,“救救我。” 这话显然被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季礼烧红了脸,指尖儿犹豫着,陷进了戎玉蓬松的发丝里,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恼意:“……这是罹幻星,你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觉,你清醒一点。” “就算你真的……”季礼不知道想象了什么,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来,声如蚊蚋,“也该等清醒了,亲口跟我说。” 他说不下去了。 只有那些触手在胡乱地纠缠,与开始的束缚组织相比,近乎于亲昵的磨蹭。 季礼恼恨地把精神力按进了戎玉的眉心儿,声音却柔和了:“……要是不舒服,就忍一忍。” 完整的事情是这样的。 三个小时以前,断牙的袭击,刺激了畏火怕光的毛毛球,疯了似的上蹿下跳。 而几乎在进入战斗模式的一瞬间,季礼就被座椅弹出来的安全带绑了个结结实实。 以至于戎玉腾不出手,季礼被绑的离不开座位。 最后惹了个天大的麻烦,两个人眼看着毛毛球在面板上疯狂跳舞,最后直接传送错误,到达了本不应该到达的罹幻星。 罹幻星属于矿产星球,并不适宜人类居住,因为星球上的物质会对人类精神产生影响,造成幻觉。通常在探险之前,都需要进行精神力测试,并且做好防护。 然而季礼和戎玉两个人,是因为意外过来的,压根儿没有意识,被幻觉打了一个措不及防。 季礼的精神力一直都是变态级别的,所以很快从幻觉中脱身了。 但令季礼猝不及防的是,戎玉的幻觉反而很难脱身,而且看后期的表现,这甚至未必是因为精神力,更像是因为难以摆脱自己的回忆。 只能依靠精神力强制唤醒。 戎玉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触手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忍不住扶着脑袋哀叹:“……头好疼……季礼,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儿么?” 季礼冷道:“是你自己乱来。” 他已经够温柔了。 戎玉早就把幻觉后发生的事情,忘得精光:“我乱来什么了?” 他一转头,只瞧见季礼的衣领被扯的乱七八糟,一枚可怖的牙印儿还带着血。 “这伤都多久了,怎么还恶化了……”戎玉嘀咕了一声,就瞧见了季礼眼里一闪而过的愠怒,瞬间明白了什么。联想自己梦中的幻觉,连声音都心虚了。 “我……咳,季礼,我不会……又咬你了吧。” “狗咬的。”季礼冷哼了一声,不知在生什么气,随手拢了拢自己的衣领,想要扣上最顶端的一颗扣子。 却发现那颗扣子,好像在跟戎玉的扭打中,脱落了。 一直一丝不苟的优等生,忽然就像是被糟蹋过的小花儿,让戎玉尴尬内疚到了极点。 本来出来的时候,气氛还挺好的…… 都怪断牙那孙子! 正在教导处挨骂的断牙打了个喷嚏:??? 戎玉为了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立刻操纵起了机甲:“我这就从跃迁之门回学校,我非要揍断牙不可……” 话音刚落。 他忽然沉默了。 跃迁之门…… 在哪呢? 放眼望去,满目荒凉。 只有他孤零零一个机甲。 季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自己在幻觉中驾驶机甲狂奔,被我拦住之后袭击我的故事吗?” 后头毛毛球跟着:“啾啾啾”了一声。 ……季礼能说这么多话,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戎玉盯着面板看了半晌,小声问:“你还记得路么?” “不记得了。”季礼撇过头去。 “你再想想,”戎玉还以为他在闹脾气,“你战术比赛的时候,再奇葩的地图都能记住。” 不说还好,这一说,季礼更恼火了:“战术比赛的时候,也有一个人抱着我投怀送抱吗?” 他没有趁人之危,没有被引诱,已经够君子的了。 这属于坐怀不乱的级别。 竟然还要他记地图? 16、第十六章 “罹幻星地理环境特殊,星际网断联。紧急信号我已经发出去了,综合学校的效率,救援大约需要等待24小时以上。” 季礼的光脑在断网的情况下,仍旧在不断闪现新的信息——全部是他自己输入的。 甚至还有一张逐渐丰满、不断拓展的地图。 “……好慢,我上去看看。”戎玉一边驾驶机甲寻找方向,不耐地想要升空观察地形,却猛地被季礼按了中止键。 “罹幻星上空,致幻物质浓度是地面的两倍以上。” “我不想再来一次。” 说着,季礼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戎玉闻言便没了兴质,蔫巴巴地趴在驾驶座上,扭头疯狂欺负毛毛球:“你闯大祸了知道吗!回去就给你大卸八块儿清蒸了!” 毛毛球吓得啾啾乱叫,飞快地扑腾进季礼的怀里。 戎玉想去捉回来,瞧见季礼好像闹脾气的冷淡样子,又暗搓搓收回了手。 季礼看着戎玉无处安放的手,抿了抿嘴角,又觉得好笑。 戎玉本就是耐不住枯燥寂寞的人,尤其是不断地寻找方向,却只有重复的风景。机甲里只有他和季礼两个人,越发蠢蠢欲动。 “要不咱俩下去吹会儿风吧,”戎玉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季礼的衣袖,“无聊死了。” “右边走过了,”季礼一边绘制地形,一边面无表情地指使他,“左转,有一个晶石裂谷。” 明显是不想跟他说寻路之外的事情。 戎玉声音又软了一点,笑眯眯地忽悠他:“那我让小灰灰再讲个故事?” “你想听什么?糖果屋?豌豆公主?” 季礼也不愿意理他。 戎玉干脆把机甲停下,趴在驾驶座的扶手上,拖长了音:“季——礼——你别生气了。” 季礼面无表情:“没有生气。” 只是不高兴这个家伙搅乱了一池春水,转头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 明明是他主动投怀送抱,撒娇的时候,已经那么…… 季礼不敢深想,一动生气的念头,就忍不住记起他幼兽似的跟他撒娇,金色的眼睛迷蒙又明亮,乖巧粘软地替他舔舐伤口。 季礼干脆转到了另一边儿去,连看也不肯看他了。 季礼可比黏皮糖难哄多了。 戎玉趴在椅子上叹息了一声,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知道怎么赔罪了,”戎玉忽然直起身来,盯着他颈侧的牙印儿,笑眯眯地凑近了,“……季礼,你别动。” 机甲舱里要装下两个人,原本就狭窄,戎玉侧过自己的座椅,半个身子过来,几乎就要贴在他的身前。 季礼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戎玉凑近了,伸出手来,聚集了一点儿精神力,微热的指尖儿,就轻轻按在他的脖颈上。 他能够感受到,原本流血的咬痕,开始缓慢的、不断愈合。 戎玉的精神力是暖的,棕色的眼睛也是柔和的。 跟他打架时的狂热和戏谑截然不同,他只要想对一个人好,似乎就能变成晨曦的氤氲水汽,能变成傍晚的勾勾月牙儿,化作了朦胧又真切的温柔。 让人不自觉地溺毙在里头,却又懵懂得一无所知。 季礼凝视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时间有些过长了,急忙忙收回了目光,用好奇掩盖了自己的情绪:“你是治愈型?” 精神力是除了血统带来的种族特质,也有基本类型的划分。 比如有些人的精神力尖锐、迅猛,甚至带有天生适合攻击的种族特质,算是攻击型。 再比如有些人平和温柔、对人类有治愈力的治愈型。 这种划分比较粗浅,但还算得上有效,治愈型受精神力影响,本人都是性格温柔、有守护者风格的天使类人物,选择做温柔的工作居多。 就算玩机甲,也都是守护治疗型机甲,属于默默无闻的保护者。 ——像戎玉这种上了场就杀红眼的疯子。 见了鬼才能猜到他是治愈型。 别说季礼猜不到,学校上上下下,压根儿没人在意过戎玉精神力是什么类型。 反正是赛场大魔王的类型。 “没想到吧?”戎玉的眼里带了一丝调皮的笑意,“不过我治愈能力早就荒废了,充其量只能治一治小伤。” 他的所有天赋和技能,都点在碾压式的攻击力上了,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是治愈型了。 连一个牙印儿都要这么长时间。 “老师知道么?”季礼问。 “现在就你知道,”戎玉笑着看向他,“暂时个秘密。” 季礼紧缩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舒展了。 浓雾散去,那双蓝眸里又是风调雨顺的晴。 戎玉想,这大约是哄好了。 又撑着下巴,厚着脸皮问:“还疼么?” 季礼轻哼了一声,却难得开了个玩笑:“不疼了,还要给我补么?” 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戎玉还真给他补了。 戎玉心虚地咳嗽了一声:“……我错了。” 下次可能还敢。 罹幻星常年迷雾缭绕,晶石耸立,天空布满了灰紫色的云朵,地势更是复杂。 机甲绕了十几个小时,季礼终于定位了几个跃迁之门可能的位置,精疲力竭的暂时将机甲停在了晶石峡谷边儿上。 戎玉这个机甲狂魔,日常在训练场一呆就是一天,以至于机甲内部囤积了大量的能量食品和水,这才让两个人不至于饿肚子。 只不过在机甲里睡眠,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儿。 尤其是狭窄的舱室里,只够两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睡上一宿。 戎玉折腾了好几回季礼的座椅,试图让它躺上去舒服一点儿。 他总是莫名感觉,像季礼这种少爷,是隔着几层垫子都能感受到一颗豌豆的存在。 ……他对季礼的幻想,一直都很奇怪。 “什么时候天黑啊。”戎玉睡前,一直仰头盯着机甲外灰紫色的天空看。 “一直都是夜晚,”季礼回答,“罹幻星自转时间不同。” “哦,”戎玉问了个更白痴的问题,“……那什么时候天亮?” 季礼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睡不着。” 戎玉摸了摸鼻子。 老实说,他很累了,但并不想睡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之前的事儿了,没想到又被一个幻觉勾起了噩梦。 闭上眼睛,都是那些疲惫又可怖的片段。 连这枯燥无味的灰紫色天空,都要比他闭上眼睛后的世界美好。 “好吧,我睡不着。”戎玉翻了个身,笑眯眯地侧过头,“季礼,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 ……他俩驾驶座原本就挨着,一个翻身,鼻尖儿差点都撞了上去。 近在咫尺。 季礼迅速地转过头去,换了个方向,面朝着机甲内壁:“我不会。” 戎玉也没有真的打算让季礼给他讲故事。 ——要是季礼真的这么做,他可能下巴都会吓掉。 戎玉撩不动季礼,又去骚扰毛毛球:“那毛毛球,来让我抱抱?” 毛毛球被他早先那一句大卸八块给吓坏了,缩在季礼的怀里不肯过来,“啾啾”地冲他叫。 戎玉无奈地舒了一口气。 忽然非常想念正在宿舍的黏皮糖。 如果是那个小家伙,现在一定不情不愿地被他搂着,一边儿“咕叽咕叽”地抱怨,一边又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了。 一定什么噩梦都不会再做了。 ……他一整天没回去,等回去了,八成又要被它嫌弃了。 戎玉正在思索间,忽然发觉有什么东西,偷偷钻进了他的毛毯。 戎玉一低头。 一只迷你的淡蓝色小触手,娇羞含蓄地冲他点了点头。 17、第十七章 季礼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但戎玉知道,这只小触手应该就是季礼的,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溜进他的毛毯里来了。 戎玉忍不住戳了戳那只触手。 质感跟黏皮糖有些像,但质地不同,颜色是更明亮的蓝色,并不像黏皮糖一样柔软可以随意揉捏成各种形状,反而坚韧又灵活。 这是他只有考试跟季礼对决时,才接触过的精神体,那时它们总是又凶又酷。 可眼下却缩成了小小的一只,温柔又可爱,礼貌得像是主人本人。 他不好意思直接欺负季礼的触手,只是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小触手快活地摇摆了一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心。 戎玉伸出手捉住了小触手的尾端,像是捉住了一条光溜溜的透明尾巴尖。 那小触手就撒着欢地在他手中扭动磨蹭,软软乖乖的模样,甚至跟黏皮糖有几分神似。 “季礼,这是你的精神体么?”戎玉颇有些好奇,“又失控了?怎么还叛国了呢?” 季礼张了张嘴,耳根微微红了,只嘴硬:“……偶尔会乱跑。” 一遇上戎玉,他就变成了一个说谎精。 戎玉眼睛一亮,仗着季礼看不到,恶向胆边生,抓住小触手一通乱揉。 季礼的耳根已经要红透了。 精神体跟主体的感觉是共通的,精神体被伤害,他也会疼。 精神体被抚摸,他…… 全都感觉得到。 “好乖。”戎玉低声夸奖小触手。 季礼简直分不清楚,那亲昵的一声到底是说给谁的,只能盯着墙面儿发呆,竭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戎玉好生揉捏了小触手了一通,终于舒坦了,那只小触手已经被揉得又软又热,晕乎乎不知东南西北,亲昵地磨蹭着戎玉的手。 “小叛徒,要不你跟我走吧?”戎玉当着主人的面儿,就要诱拐他的小触手,压低了声音哄它,“跟我回去,我再给你找个哥哥。” 季礼这下连脸都热了,明明是是好心安慰他,谁知道这家伙这么肆无忌惮。 季礼偷偷想要把小触手撤回来。 却被戎玉坏笑着给捉住了,直接抱在怀里。 钻进他的被窝,还想跑? 都是陪|睡的命。 小触手扑腾了两下,被戎玉抱在怀里,连挣扎都不那么有力,吃醉了酒一样,害羞到颜色都变得透明了。 “季礼,你触手还会掉色?”戎玉见它变色,愣了愣。“为什么啊?” “……可能傻了。”季礼闷声说。 戎玉有了暖床的小可爱,心情又是豁然开朗,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闲聊:“对了,季礼,你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出现幻觉了?” 看见了,虽然只有一瞬间。 “你都看到了什么啊?”戎玉有点好奇。 …… “季礼、季礼?”戎玉又喊了两声,“你睡了?” 季礼背对着他,优雅的肩胛骨和白皙的后颈,随着呼吸声和缓的起伏。 戎玉替他把毛毯往上拉了拉,又懒洋洋打了个呵欠,抱紧了小触手,终于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季礼无声地抓紧了毛毯,眼尾蒸腾起瑰丽的绯红。 幻觉……是秘密。 一夜无梦,醒过来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片漂亮的粉霞,丝丝缕缕的紫云,像是彩带一样在半空飘荡。 季礼正像他之前一样,坐在机甲的肩头,漫无目的地眺望着远方。 衬着这一片柔和的粉,原本的傲气,也都化作了温煦。 戎玉不自觉笑了起来,懒洋洋地在椅子上翻了个身,一抬头,正对上季礼垂首看向他的眼睛。 “你把我的小触手藏哪儿去了?”戎玉找不到昨晚陪|睡的小可爱,笑眯眯地瞧着主人。 季礼没理他。 戎玉就瞧见,一个迷你的小可爱,从季礼的外套兜里钻了出来,冲他“啪嗒啪嗒”地挥了挥手。 戎玉看得眼馋,伸手要捉,那小触手飞快地缩进了季礼的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戎玉就瘪了嘴:“季礼……” 季礼的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戎玉跳上了机甲的肩头,跟季礼一左一右坐着,顺便儿递了一瓶水过去。 紫色的云丝丝缕缕地卷过,峡谷里的晶石,像是掰开了的石榴籽儿,也呈现出了一片霞光似的粉。 “打一架么?”戎玉笑眯眯地问,“赢了你把触手给我揉揉。” 季礼接过了水,自己拧开了瓶盖:“……无聊。” 说罢,便微微向后一仰,躲过了戎玉袭来的拳风。 黑色的碎发,和泼溅的水珠,一同被拳风扫起。 季礼一个轻巧的翻身落了地,身后漆黑的影子,在赤红的泥土上招摇。眼光流转,蓝色的眼眸不见恼怒,倒比玫瑰色的天空更温柔。 季礼的格斗本身只是优秀,但因为种族的精神力优势,很少有人愿意跟季礼打近身,再赤手空拳的侠客,对上这样耍赖的触手,也是要抓瞎的。 除了戎玉。 暴风骤雨似的对招拆招过后,戎玉才意识到季礼的阴险。 这家伙—— 季礼把他逼进了晶石耸立的环境,放眼望去,四处的晶石折射着光,简直是一个镜子迷宫,哪里还有季礼的影子。 这种复杂且具有迷惑性的地方,向来是季礼的主场。 偶尔一只触手袭来,也足够他疲于应付。 戎玉几乎能想象到,季礼若有似无的笑意了。 ……哪有这么狡猾的公主啊? 戎玉足尖一点腾空闪避,险些又被袭来的触手捆了个结实。 黏人的很。 逃不掉,又甩不开,一不小心,就要被算计得结结实实,输得心甘情愿。 “认输么?”季礼的声音传来,“第二名。” 就是这种尽在掌握的腔调,是最惹人恼火的。 “不认,”戎玉轻哼了一声,眸中的金色却更盛,“季礼,你等着——” 话罢一跃而起,扯下了校徽,精神力灌注,就延展做了一把长剑。 依旧是温暖而强大的精神力,在这把剑上,却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暴戾。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如同急坠的流星,与这把剑一同落下。 “轰——”一声。 赤红色的土地为之震颤,耸立的晶石纷纷碎裂坠落,半空中是无数破碎的晶石,衬衫的一角也随着尘埃扬起。 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碎裂的世界,倒比所有的晶石都要更灿烂。 他机甲上的那把剑,跟他的这把,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星校的制式武器,却只有他,能用出这样惊人的力量来。 季礼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无数晶石碎裂的一瞬间,地上潜伏已久的阴影猛然做了实体,卷缠上少年清瘦灵活的身体。 其中一条粗壮又凶狠的,是最快的一条,眼看就要缠上了他的脚踝。 猝不及防。 被戎玉一个猛冲,抱住了。 “捉到了,”栗发的少年眯起眼睛,像是捉住了毛球的大猫,凶巴巴地蹭了蹭脸,金色的眼睛又亮又软,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季礼,你家叛徒归我了。” 其他触手也都僵直在了半空,季礼被这一下弄红了脸。 触手缩水了一样,从好大的一只缩成了小小的一只,醉了酒似的在戎玉怀里磨蹭,叫都叫不回来。 ……太丢脸了。 季礼简直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化身。 可又不愿离开。 18、第十八章 星校第一第二的切磋,最后以戎玉这个小无赖空手夺白刃,抱起对手的触手就跑告终。 两人一追一逃间,戎玉的光脑终于收到了一条紧急联络通讯。 光屏上显示的,是星际史课程的老师。 “戎玉,季礼,我们已经到达罹幻星。” “我们已经将临时定位系统发到了你的光脑上,请尽快发送信号,以便我们同你会和。” 这位老师说话一直是不急不缓的样子。 “另外,为了惩戒断牙同学,我们要求断牙必须参与救援,给他一个自我反省的机会,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期盼你们一切都好。” 戎玉关掉了光脑,揉了揉怀里的小触手:“我们可以回家啦!” 季礼脸都快黑了:“……你松手。” 戎玉:“不要。” 季礼:“松手。” “说好让我揉的,”戎玉耍赖皮:“你输了。” 季礼反驳:“我没有。” “你有,”戎玉抱着小触手,明目张胆地反咬一口,“你说话不算数。” 季礼:“……” 戎玉笑眯眯地演戏控诉:“季礼,你欺骗我的少男心、玩弄我的感情也就算了,竟然还要狠心抢走小触手,你太无情了。” 就差没“嘤”上一声了。 季礼本来还想反驳,可抬眸瞧见戎玉狡黠的眼睛,还带着未褪尽的金色。分明是在胡说八道,笑意却像是清亮的山泉,几乎要从眼睛里淌出来,流到人的心涧去了。 “只有一会儿,”季礼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松了口,“……不许说出去。” 精神体怎么能随便被人摆弄呢? 可他好像真的很喜欢。 戎玉笑逐颜开,眼睛弯成了两道甜甜的月牙儿:“不会的。” 季礼的触手很可爱这件事,他才不打算告诉别人。 万一别人都来跟他抢怎么办? 戎玉脑海中瞬间浮现了季礼走在前面,身后一群人追着他揉触手,而自己连位置都挤不上的惨状。 他就更加下定了决心:季礼的触手只能让他来玩。只要跟季礼打好关系,他以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小触手可以欺负。 抱着这样的想法,戎玉又讨好地拉了拉季礼的衣袖,塞给他一块儿棱角分明的东西:“这个给你。” “什么?”季礼垂首一看,是一块蓝色的晶石,与普通的宝石不同,这块晶石的光影流转,仿佛涌动着蔚蓝的潮汐,蕴含着磅礴又神秘的能量。 “刚刚捡的,”戎玉眨了眨眼睛,“整个峡谷晶石都是粉紫色的,只有这块的颜色不一样。” 事实上,他捡回来,就是因为这颗石头很像季礼的眼睛。 ……他本来想自己留着的。 可季礼连触手都给他玩了,总要回报他一点东西才行。 季礼辨认了三秒钟,总觉得这块晶石有些眼熟:“这是……” 话音未落,只听峡谷“轰隆隆——”响起了震动的声音。 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呻/吟和颤抖,脚下的泥土,都变成了松软的流体。 戎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战斗的本能惊人,一手拉住季礼,一手抱着小触手,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机甲,腾空而起。 只见晶石峡谷的山脉起伏,隐约可见一个巨兽的轮廓。 嘶吼着,就向他们扑了过来。 “——!”戎玉反应极快,一个俯冲,从巨兽的腹下穿过。 而从屏幕上,还能看到巨兽在他们身后不断的追赶。 “这是什么东西?”戎玉瞪大了眼睛。 季礼一副毫不惊讶的镇定表情:“食晶兽,这个星球唯一能对人类造成威胁的动物,绝大多数时候都在休眠。” “他被我们打架吵醒了?”戎玉疑惑道。 “不,你把山掀翻了他都不会醒,但是你抢走了他的石头。” “……什么?”戎玉没有反应过来。 “这颗石头是食晶兽的,”季礼看着手里波光粼粼的晶石,脑海中飞快闪过关于食晶兽的知识。 食晶兽以晶石作为食物,死后身体会化为晶石矿脉,常年在地下休憩,不断生产致幻物质,只有身体上的结晶会浮现在地表…… “简单来说,你拿的这颗晶石,类似于他的头发。” 说话间,后头的巨兽嘶吼了一声,飞沙走石,机甲里的毛毛球东倒西歪,戎玉一把把小东西塞进了怀里。 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声:“就抢他一根头发,他至于么。” “……他只有一根头发。” 季礼眼底浮现了一丝笑意。 戎玉顿时沉默了。 “……我好像确实有些残忍。”戎玉咳嗽了一声,他这为了讨好季礼,把人挺无辜一兽给薅成秃子了。 ……虽然有了这一根头发,它也没有多好看。 “那我还能给他安回去吗?”他问。 “不能。”季礼回答。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戎玉一个闪避,从山谷的夹缝中穿了过去:“那怎么办?我倒是不怕,但能源撑不住了。” 小灰灰的能源,本来就是黑市淘回来的二手低配能源。 在这种情况下,戎玉要维持小灰灰的战斗高性能,就必然要牺牲机甲的续航,在一天一夜的寻路过后,这种高强度烧钱的移动速度,根本撑不住多久。 季礼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他看了看刚发到光脑上的地图,几个代表搜索救援的机甲标志在地图上不断移动。 其中最近一个,标着断牙的名字。 “……找他帮忙。” 季礼跟戎玉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微笑。 断牙是抱着要教训狗男男的心理来的,什么悔过自新、小惩大戒,这是根本不存在的。 他想的很简单,戎玉的机甲为了带季礼,改装过,而且也没有携带多少武器,能源估计也快用完了。 而他,是满载着能量,策划过战术来的。 只要他在所有人之前找到戎玉,就能录下自己战胜戎玉的英姿,以壮大自己的威信,在论坛上疯狂嘲讽这对狗男男。 就在他幸灾乐祸之际—— 感受到了真切的地动山摇。 然后就瞧见一个灰扑扑的机甲冲他飞奔而来。 身后跟着一个巨大的、暴怒的噬晶兽。 那灰扑扑的机甲,传来了戎玉亲热又拖长了音的呼喊:“断牙——好——兄——弟——” “我们带着特产来看你啦——” 断牙勃然大怒,扭头就跑:“你滚啊!!” 谁跟他们是兄弟! 他一启动机甲,光速遁逃。 却猛地发现机甲一沉。 一低头,两条熟悉的粗壮触手,正稳稳地卷住了他。 而触手的另一段,链接着戎玉的机甲,沉甸甸地坠在他的后头。 “小牙牙!加油冲啊!”戎玉已经双手离开操控面板,殷勤地大喊,“不要被追上了!!” 还能听见他没关闭扩音,跟身边儿的季礼感慨:“高级能源就是好,一带一路都能开到这个速度。” 季礼云淡风轻:“嗯。” 断牙咬牙切齿。 操,怎么连季礼都这么不要脸了! 19、第十九章 食晶兽一路追来,仿佛一座移动的山丘,他的巨大和凶猛都远超出断牙的想象,寻常的炮火,甚至穿不透那坚固的晶石外壳。 断牙咬牙切齿地连到了通讯系统:“你们搞了个什么怪物过来?” 戎玉笑眯眯地答他:“食晶兽。” “什么兽?”断牙在面板上查了一查,险些背过气去,“卧槽,这是a级别危险的怪物,你们在哪儿招惹来的?!不要命了?” 季礼盯着面板上的速度计算,神色微微凝重了片刻:“……断牙,东南方晶石裂谷有一个缝隙,坐标(6231,2538),穿过去。” “什么玩意?”断牙嘬着牙花子,阴阳怪气,“你是在教我做事?” 戎玉沉默了片刻:“……这家伙欠打。” 季礼“嗯”了一声。 戎玉漂亮的金眸瞧了他一眼:“你现在可以驾驶机甲吗?” “短时间可以。”季礼答。 下一秒,季礼从机甲中跃出,触手一个收缩,将他稳稳拉扯到了断牙的机甲上。 紧接着就是一个利落的翻身,徽章化作匕首,强行撬开了舱门。 只听通讯系统里的尖叫声:“卧槽!季礼!你干嘛——啊!!!” 断牙的机甲出现了30秒的震动,紧接着,通讯系统里出现了季礼的声音:“东南方。” 东南方峡谷的缝隙,几乎只够一架机甲穿过,连一星半点而的操作误差,都不能有。 而他的能源面板,已经闪起了红色警告,眼看着就要见底。 戎玉会心一笑。 他怀里揣着瑟瑟发抖的毛毛球,手腕上还有一只乖巧伶俐的小触手,低低地对两个小家伙嘱咐了一声:“乖一点……抓紧了。” 紧接着,就是一个极度漂亮的操作,跟随前方的机甲,精确地穿过了那峡谷的环状裂口。 食晶兽一头撞了进来。 脖子卡在了裂口之间。 紧随而上的,是透明蓝色的触手,将它短暂地束缚。 “趁现在。”季礼的声音四平八稳。 戎玉笑了起来,机甲高高的跃起。 那灰扑扑的机甲,在瑰丽的天空衬映下,竟然跟着耀眼了起来。 雪亮的剑身,反射出艳丽的色泽,戎玉落了下来,精准地穿透了怪物的额头。 就这样急坠的一剑,却轻轻松松,插进了浑身都是坚硬晶石的怪物。 “——猜对了。”戎玉低声低喃了一句,精神力经过机甲,放大了无数倍。 极度明亮的光,从怪兽的头颅里爆裂开来。 碎晶横飞。 他拿走晶石的那块凹陷,正是怪物最脆弱的部位。 唯一的一根头发,是为了保护唯一的弱点。 仿佛野兽一样的直觉。 “能量不足,进入自动休眠状态。”小灰灰的ai无情地提示。 机甲从半空中跌落,甚至还维持了一个安全落地的姿态。 一切都刚刚好。 戎玉低低地笑了起来。 毛毛球似乎有些害怕他的金瞳,可怜巴巴地瑟缩,小触手却兴奋不已地蹭着他的脸颊,甚至钻进了他的领口,亲昵的磨蹭。 戎玉向后一仰,躺在了座驾椅子上,抓起了小触手,戳了戳又软又弹的尖端:“……我帅么?” 季礼沉静地注视着那个因为能源耗尽而坠落在赤红泥土上的机甲,迷人的眼眸与手中的晶石一起,涌动着无限的潮汐。 静默又贪婪。 ……还可以。 季礼沉默了许久,微微笑了起来。 他跳下机甲,指节轻轻敲了敲小灰灰:“出来吧。” “瘫痪了,”戎玉一天打两架,精神力消耗过大,只剩下胡说八道的力气,“动都动不了。” 季礼抿了抿嘴唇。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在机甲里偷偷捏他的触手。 “季礼,”戎玉趴在机甲里跟他哼唧,“……我累,头疼,不想动,要好多好多的小触手抱抱才能好。” 他现在贪得无厌,骗一个还嫌不够,甚至觊觎起季礼的其他小可爱了。 他就是想过上被小可爱包围的日子。 过了好一会儿,机甲的门被推开了。 他瞧见了一只匀称修长的手,皮肤瓷白细腻。 “起来吧,”季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柔和,“我拉你。” 戎玉抱着小触手,笑嘻嘻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季礼,咱俩第一次合作,是不是?” “嗯。”的确是。 戎玉没有握住他的手。 反而伸出指尖,点了点小触手的尖端,像是小小地跟它击了个掌:“合作愉快。” 小触手一下就害羞了,热乎乎地蜷缩在他的怀里。 “??怎么又褪色了?!”戎玉奇道。 季礼恼火地把手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又傻了。” 不识相的家伙。 ……到底是谁跟他合作愉快? 那几架高大华美的机甲,落在两个学生的面前。 其中有一架是星际史老师的机甲,而站在最前方的,却是一个中年男子。 戎玉见过这个人,是高年级的机甲指导教官,经常能在训练室里,看见他大呼小叫的影子。 男人上前走了一步,军靴踏在他面前的泥土上,眉心攒成了一个“川”字。 “我看过了你们机甲的记录音频,”男人的声音沉重又愤怒,“你们携带宠物上机甲?!” 戎玉咳嗽了一声:“那什么,我错了……” “还违规操作,从半空入侵同学的机甲?!” 季礼面无表情:“嗯。” 教官怒了:“你还敢冲我摆脸色?” 戎玉猛地捂住季礼的嘴,笑着替他把错认了:“……他也错了。” 结果教官更怒:“你还有脸笑!” 戎玉:“……” 教官,你好杠啊。 “回去统统给我写检查!!!周一我要看到你们当着全校的面自我检讨!!!” 季礼、戎玉:“……” “还有!”教官怒吼了一声,“……从明天起!你们的机甲课跟高年级一起上!” 两个被训得惨兮兮的学生抬起头来。 “没必要浪费时间。”教官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应该得到更高水平的指导。” 戎玉这才松开了捂着季礼嘴巴的手。 细腻的触觉还留在掌心儿。 季礼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竟然一个字儿都没说出来。 20、第二十章 戎玉在外面鬼混了两天一夜,刚一回到宿舍,就被杨西洲的一个电话给叫去了。 “救命,我被你家小祖宗残害一天了,你再不来,就只能来给我收尸了。”杨西洲的声音是崩溃的。 戎玉刚一进杨西洲的宿舍门,就看见某只黏皮糖正黏在杨西洲的头顶薅头发,屋里更是一片狼藉。 戎玉刚一进门儿。 这小东西就不可置信地僵硬了,一个飞扑,就“啪嗒”粘了上来,直接降落在戎玉的脸上,仿佛掉眼泪似的,“吧哒吧哒”地往下掉落液体,又融回了果冻似的身体。 “黏皮糖?” 戎玉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小家伙儿还会掉眼泪,捏了捏他的小触手,结果被疯狂锤打手腕。 “……它好像以为我把你卖了。”杨西洲摸着鼻尖,颇有些无奈,“我在这小东西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自从提了一次想要卖黏皮糖,现在已经变成了人口贩子似的角色。 戎玉愣了愣,原本还有些想笑,这下连心都化了,摸了摸小东西,果然变小了一大圈,估计连水也没有怎么喝。 “你快把这祖宗带走吧。”杨西洲哭笑不得,“不然我该秃了。” “我代黏皮糖跟你道歉,”戎玉拍了拍杨西洲的肩,“明天请你吃饭去。” 黏皮糖一路都窝在他的颈窝里,两只小触手牢牢地圈着他的脖子,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小家伙儿的眼泪是热乎乎的,等落到底就迅速冷却,重新变回它身体的一部分。 “变轻了,”戎玉回到自己宿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了桌子上,声音放缓了,“我没事儿,别哭了。” 黏皮糖哭得更伤心了,不断地液化出眼泪,又凝结成固体,甚至哭出了“咕叽咕叽”地叫声。 是真的害怕他丢了。 戎玉整颗心都酸软了,给它倒了一杯甜水儿,小家伙用两只小触手,抱着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打了一个嗝,继续掉眼泪。 又喝一口,又掉眼泪。 再喝一口,再掉眼泪。 咕嘟咕嘟喝光了,拿小触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睛,又打了个嗝儿。 向他伸出了两只小触手,示意自己需要抱抱。 好像已经胖回来了,戎玉戳了戳这q弹的一只,抱进了怀里。 黏皮糖乖乖地往他的怀里拱了拱,忽然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 戎玉身上,有别的小宠物的味道。 !!! 还有毛毛!就是上次他看的那种长毛的动物! 这个人,果然还是有了别的宠物! 明明都向它保证过了,把他扔在家里,跟别的宠物鬼混两天一夜—— 它还为他哭!这个大骗子! 现在竟然还想揉它! 黏皮糖要被气疯了,这下已经不是眼泪了,已经是喷泉了,也不知道这两道从哪里喷出来的,简直要把戎玉的漂亮的肩窝都给填上了。 戎玉被这一哭打得手足无措,捧着它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 这个大骗子还装得那么温柔!骗了他的身子还骗了他的心! 现在它离不开他了,才发现他是个大渣男! “咕叽——嗝——咕叽——” 黏皮糖的小触手粘着一根白绒毛,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眼泪险些淌成了小溪。 戎玉竟然莫名有点心虚,眼神儿一飘。 黏皮糖又闹着从他的怀里挣扎着跳了出去。 最神奇的是,这小家伙还早早给自己打了个小包袱,装着自己的小水杯,用小触手扛在自己的肩头,俨然就是要跟他一刀两断的样子。 结果还没走出门儿,戎玉一拎包袱,就把这小东西也一起给拎了回来。 “是我朋友的毛毛球,”戎玉显然很有渣男的天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锅往季礼的头上甩,“我没有喜欢它。” 黏皮糖显然迟疑了。 两只小触手抓着包袱,吊在半空左右摇晃,显然是在沉思,这个混蛋主人的话到底能有几分可信。 戎玉被它可爱翻了,趁着小家伙沉思,直接把它一把抱到怀里。 黏皮糖还想挣扎,两只小触手不住地拍打它。 戎玉就垂下头,笑眯眯地凑近了,亲了一口。 发出了轻微“啵叽”地一声。 黏皮糖的小触手都僵在了半空。 仿佛傻了一样。 被戎玉的指尖儿推了一下。 “啪嗒”倒在他的怀里,在原地化成了滚烫的一滩。 一边融化,还在一边落泪。被骗子主人亲亲了,它已经不干净了。 戎玉把它放在桌子上,戳了戳它已经融化了的身体,眼睛笑得弯弯:“不生气了么?” 黏皮糖又是害羞,又是伤心,忿忿地拖动着已经融化了的身体,向桌子边缘游动。 被戎玉一根手指按住黏皮糖的一角,像是捉住了这家伙的小尾巴。 戎玉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儿认真:“你替我着急……我真的特别高兴。” 少年棕色的眼眸温柔,几乎要酿出一坛醇酒来,让小小的一只醉倒在里头,再也爬不出来。 除了他半路捡来的家人,戎玉人生第一次有什么替他担忧、等着他回去,为了他出去找寻。 竟然是他的小宠物。 戎玉眼里没了戏谑,趴在桌边,轻轻软软地问:“明天跟我去上课去么?” 黏皮糖“咕叽”了一声。 伸出触手偷偷勾上了戎玉的手腕,在戎玉的小指上拉了个勾勾。 ……亲都亲了。 当然要带着它了呀。 戎玉笑了起来。 季礼站在戎玉的宿舍门口,来回徘徊了两分钟,到底还是没推门进去。 戎玉因为上次战斗精神力消耗过多,在宿舍休息一天。 按照正常的礼节来讲,他也应当来探视一下。 但…… 季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漂亮又无奈的直线,垂首时,漆黑的碎发滑落,让他蔚蓝的眼瞳多了一丝波动。 他最近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他昨晚又梦到了,在刚到罹幻星时的幻觉。 他看到,戎玉主动亲吻他。 金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温顺地扑在他怀里,在迷蒙中呢喃着喜欢。 戎玉的腰一直很漂亮,主动送到他的手边儿。 这太荒唐了。 季礼光是想想,都红了耳根。 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他也一定…… 一定…… 季礼思考了许久,还是离开了戎玉的宿舍门口。 21、第二十一章 戎玉回来的第二天,星校内部网的八卦板块,一小段视频爆火。 题目就非常吸引眼球。 【赛场恶霸vs食晶兽!真正的猛男就该硬刚a级怪物!!!】 里面正是戎玉和季礼干掉食晶兽的全程,应当是机器自动拍摄的,戎玉操纵机甲的技术,配上罹幻星独特的风景,堪比机甲影片里的男主角,帅到炸裂。 下面的评论起初还是简单的赞叹。 【玉哥是真的猛,留家里是祸害、放出去是猛男,建议多去外面闯闯,不要总欺负我们这些小可怜,有利于风评洗白。】 【这一剑,绝了,机甲再丑我都可以。】 【早知道恶霸凶,没想到这么凶,只要被杀的不是我,我就能喊戎玉牛逼。】 后来逐渐有人注意到,跟戎玉合作的另一台机甲——属于断牙的。 因为拍摄视角问题,季礼的触手并没有被拍到,所以这个视频看起来,就像是戎玉和断牙齐心合力,干掉了食晶兽一样。 下面的评论似乎也逐渐走向了邪道。 【没人觉得戎玉跟断牙有点意思吗?】 【你是家里没通网吗,戎玉追季礼追得全世界都知道了,跟断牙能有什么意思?】 【但季礼他肯定没戏啊,高岭之花就算落魄了,星校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优秀的人来。断牙就不一样了,一个是天边的男神,一个是身边的战友,你选哪个?】 【断牙和戎玉关系不好吧,断牙私下还骂过他来着……】 【这才叫相爱相杀啊!】 论坛里乱糟糟一片,下午的时候,故事已经被不断完善,变成了戎玉跟季礼在同一个机甲,让断牙奋而吃醋,怒而袭击,这才有了后面的罹幻星两天一夜。 季礼看过以后,神色淡淡,好像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前来传播八卦的安以烈,一边儿吃着小点心,一边儿安慰他:“我本来还担心,你跟戎玉消失两天一夜,回来这群人又要胡说八道了。”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谁都不会把你跟他扯上关系啦!” 季礼盯着手上的书:“都是无稽之谈。” “星网上不就这样吗?”安以烈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戎玉跟断牙还真有点意思。” 安以烈在普通班,别的没学会,光学会了听风就是雨。 “……”季礼根本不想听下去。 “戎玉不是天天喊他‘小牙牙’么?”安以烈重复一遍这个称呼,恶心得打了个寒颤,实在想不通,戎玉为什么能坦坦荡荡说出这么肉麻的名字。 没人提还好,一提起来,季礼又不自觉地想起了戎玉对他的称呼。 ……季礼。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黑发的少年抿紧了嘴唇。 下意识不想再深思,却又忍不住点开光脑来看。 又有了新的帖子。 【戎玉x断牙第二弹,小牙牙今天又被恶霸欺负了!】 这个该死的外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传遍了全网。 这个视频是戎玉和断牙在训练室,两个人似乎刚打完一架,坐在休息区地一左一右,隔空互骂智障。 断牙气急败坏,戎玉却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不小心,就被误读成了温柔。 下面的评论简直丧心病狂。 【温柔腹黑x炸毛阴郁,我可以我可以】 【他俩真的有戏!】 他怎么看谁都是这个眼神! 季礼的蓝眸蒙上了一层恼意。 耍赖要捏他触手,还央求他陪他睡。 明明他都做了…… 就不能老实一点么? 天刚刚黑下来,戎玉正在选修机甲原理的课堂。 杨西洲没有这一门儿选修课,戎玉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折纸。 季礼过来的时候,他刚好叠完他的第三个小王冠,前两个叠好了,放在桌上,没一会儿,就被它包里的黏皮糖,伸出触手来偷走了。 戎玉叠完第三个,黏皮糖似乎还想要伸出触手来偷,还没等伸出来,就被戎玉按了回去,拉上拉链。 黏皮糖不满地拍打了挎包两下。 季礼坐在了他的旁边。 戎玉笑眯眯地把第三个递给了季礼:“拿着玩。” 季礼并没有接过去,戎玉就随手放到一边儿,开始叠第四个。 戎玉随口问:“检讨写了么?” 季礼没理他。 戎玉这才感觉他的情绪不大对劲儿,转过头去:“心情不好?” 他现在对季礼的基础情绪认知,已经相当的准确了。 尽管季礼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还是能意识到季礼的气压,明显变低了。 “……是不是因为毛毛球被没收了?”戎玉想到的最大可能性就是这个,毛毛球暂时老师扣押,据说正在办公室养着。 “嗯。”季礼冷冷地应了一声。 “那我赔你一个?”戎玉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身边来,连颤抖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赔我什么?”季礼的心似乎总是悬在空中。 “球。”戎玉把叠好的纸花球塞到他手里,笑嘻嘻地说,“放心吧,星际史老师人特别好,等学期结束就还给你了。” 季礼:…… “你对谁都这样么?” 明明谁都知道他喜欢他。 可转过头去,谁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会喜欢多少人。 “也没有,”戎玉懒洋洋地撑着下巴,阳光洒下来,带了一点倦怠和调笑,“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的。” 尤其在发觉他有可爱的小触手之后。 戎玉现在对季礼,那是一星半点儿的敌意都没有,甚至充满了讨好的愿望。 成为季礼的朋友,就代表了拥有无数娇俏可爱的小触手可以随便揉揉捏捏。 戎玉想到这里,嘴角险些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要是触手能给我摸摸,就更好了。”戎玉疯狂暗示。 季礼垂眸:“……想摸?” “嗯,”戎玉拽了拽他的衣袖,“……季礼……” “明天检讨,按照我写的念。”季礼垂眸,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多狡诈。 “检讨?”戎玉愣了愣。 “……我不喜欢自己的战绩被顶替。”季礼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只是不高兴自己的功劳被抢走。 或者……还有一点。 不愿意自己的追求者跟别人牵扯在一起。 戎玉眯起眼睛笑:“好。” 话音刚落。 一只小触手从他的桌下偷偷探出头来,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蹭了蹭戎玉的指尖儿。 跟黏皮糖不同,小触手更接近季礼的外表,矜持又带一点儿礼貌,但被揉一揉,就会原形毕露,亲热地跟他一起玩。 “定金。”季礼侧过头去,微微红了耳根,“别被看见。” 戎玉偷偷揉了一节课的小可爱,整个人都处在飘飘然的幸福感中,老师讲了什么都没大记住。 他甚至怀疑,季礼如果派小触手来勾引他,他可能连年级第二都考不到。 季礼下课以后就离开了,目下无尘的模样,绝对没人能看出他被搓揉了一节课的精神体,满脑子都是那些荒诞离奇的幻想。 戎玉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心虚地把黏皮糖从包里放出来。 小家伙似乎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不满被关在包里,顶着他的折纸王冠,扭扭捏捏地出现在他面前。 “可爱的。”戎玉领会了它的意思,毫不吝惜于称赞它。 小家伙骄傲地“咕叽”了一声,快活地亲了亲戎玉的指尖儿。 戎玉终于发现了,黏皮糖似乎是个很敏锐的家伙,他跟什么动物接触,都会被发现。 唯独季礼的小触手可以随便搓揉,黏皮糖好像发现不到一样。 大概因为季礼的小触手是精神体,算不上真正的动物? 戎玉内心,竟然出现了渣男脚踏两条船的忐忑和窃喜,心虚地给小祖宗倒了一杯甜水儿。 戎玉没发现的是,他叠的第三顶小王冠不见了。 22、第二十二章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早上。 戎玉和季礼双双站在礼堂,上一次他俩同时出现在这儿,还是以第一名和第二名的身份,这次再出现在这儿,则是以违反校规的两个倒霉蛋的身份。 戎玉是第一个进行检讨的,季礼站在他的身边。 他昨晚就收到了季礼发来的检讨书,出乎意料的简略。 大意就是重复了一下罹患星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消灭食晶兽的全过程。 季礼还是太矜持了。 戎玉想了好半天,觉得季礼可能还是不太好意思自己赞美自己。但他可以帮一帮季礼,毕竟人家连小触手都给他摸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在检讨之余,我还想感谢一下季礼同学——” 讲台下出现了微不可查的骚动,季礼自己也愣了片刻。 于是戎玉滔滔不绝地赞美季礼了一个早上。 情感充沛,激情而热烈。 先赞美季礼在幻觉中唤醒他的同学爱,又赞美季礼跟他一起战胜食晶兽的英勇。 激动的时候想到了小触手,还要自己加点儿戏,说季礼在两天一夜里,成为了自己的精神支柱。 慷慨激昂。 催人泪下。 在他说到“季礼同学是三月的春风、是暗香的幽兰,是变换无穷的星云,是潮汐涌动时细碎的月光”的时候。 总教官终于没忍住,喝止了他,一脚把他踹下台去。 季礼看都不看他,耳根却愈发热了起来,他本以为戎玉只会应付差事随便念念,谁晓得这家伙还借题发挥,说一堆赤|裸直白的话,害得他的腹稿统统做了废。 教官内心是崩溃的,示意季礼上台检讨,并用眼神儿威胁他简短。 “抱歉。” 季礼最后在台上就说了这两个字。 看似稳如泰山,实则落荒而逃,甚至连自己都弄不清楚,心尖儿上炸开的情绪是什么。 当天星网头条:【恶霸激情表白,男神十动然拒】 戎玉压根就没有在意,他心情好得要命,大摇大摆走在季礼身后,季礼心乱如麻,身后的影子也跟着乱动,连遮掩的机会都没有。 戎玉依稀瞧出了那是触手的轮廓。幼稚鬼轻轻踩住了一只触手的尖。 触手影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影子,一只小触手趁着主体没有发现,探出头来,冲他啪嗒啪嗒挥了挥手,又很快缩回了影子里。 戎玉被萌得心都化了。 季礼却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戎玉。” 那声音清凌凌的,纵然忐忑,也说不出的傲气,同样是男生,季礼的声音就比别人都悦耳一些, “在呢。”戎玉还在偷偷玩他的影子。 季礼垂下头,掩盖了自己眼底乱七八糟的思绪:“你离断牙远一点。” 戎玉不明所以:“我离他挺远的。” 季礼提示他:“你们总在训练室。” “就他愿意陪我打练习赛。”戎玉答。 老实说,愿意跟戎玉打练习赛的,的确是少数,只有一个断牙,小心眼儿又记仇,随便激他两句,就愿意挽着袖子冲上来。 在赛场恶霸的眼里,能陪他打架的同学,都是好同学。 季礼淡淡地瞧了他一眼:“我也可以。” 戎玉闻言眼睛一亮,凑上去就搂他的肩头:“季礼,你说真的么?” 季礼自己耳根隐约热了:“……凑这么近做什么?” 戎玉哪在乎这个。 季礼愿意陪他打架,那才是天大的好事儿。 季礼并不是沉迷战斗的人,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战术和课程上,以前他不知道邀请过季礼多少次,季礼愿意答应的次数寥寥无几。 但眼下,季礼的心思又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他虽然对戎玉今天的表现很满意,可也有些不顺心的地方。 譬如说,戎玉的毫无自觉。 这家伙本就是一个脱略形骸、肆无忌惮的人,一场练习赛就要被勾走。今天跟断牙搅在一起,明天没准儿就又要跟什么人上头条。 他可没那么多心思,分给一个追求者。 还不如把这只馋嘴的猫,彻底拢到自己身边来。 季礼以为,这无非是权贵玩弄人心的手段。与真心无关,更与他喜欢不喜欢无关,像戎玉这样的人,肯臣服于自己,必然是益处大于代价的。 如此可见,一个人若是铁了心要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他甚至愿意承认自己阴险狡诈、另有所图,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心。 戎玉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只是颇有些担忧:“你不是精神力不稳定么?” “短时间可以,”季礼抛出更有诱惑力的橄榄枝,“以后也可以。” 果然,戎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季礼淡淡地说:“有条件。” 戎玉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凑近了:“您说。” “我现在身边缺人。”季礼说的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戎玉只眯着眼睛笑:“小少爷缺跟班儿了?” 季礼演技卓绝,轻描淡写地瞧他:“断牙不就是这样么?总要有人使唤。” 戎玉“唔”了一声,感觉当个跟班儿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做断牙的跟班儿的确让人讨厌,但做季礼的跟班儿…… 正在他犹豫间,季礼兜里忽然冒出一只小触手来,娇羞地扯了扯戎玉的衣角。 季礼好像没有见到似的。 戎玉灵光一闪:季礼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精神体,做了季礼的跟班,就能偷偷揉他的触手了! 又愿意陪他打架,又愿意给他摸摸小触手,这样的跟班儿有什么不能做的? 果然就上了钩。 还觉得自己占了好大的便宜。 季礼不易觉察地翘起了嘴角。 紧接着,冷着一张脸,开始提要求。 “中午要跟我一起吃饭,”季礼说,“我讨厌一个人吃饭。” “好。” 每天蹭吃蹭喝风雨无阻的安以烈哭晕在厕所。 “上课自己过来,不准让我等。” “好。” 总坐在戎玉身边的杨西洲,千里之外打了个喷嚏。 “还有,不准这么轻浮。”季礼埋怨似的看了他一眼。 戎玉没想到自己得了这样一个评价,凑近了季礼问:“我轻浮么?” 棕色的眸子近在咫尺,漾着一星半点儿的笑意。 嘴唇看起来,也是温暖又柔软的样子。 轻浮到家了。 季礼想。 ……但只有对他的话,可以原谅。 23、第二十三章 早上六点,天色蒙蒙亮,半边儿是晨起的薄红,半边是还没隐褪的星星。 栗发少年正坐在训练楼门口那棵古树上,披着薄薄的曦光,吹着微湿的晨风,拍净了手上的面包屑,一下一下地晃悠着小腿。 黏皮糖坐在他的身边。 戎玉抱着自己的牛奶,黏皮糖抱着自己的甜水儿。 黏皮糖喝一口,他就跟着喝一口。 戎玉进食很快,三两口牛奶见了底,又盯着黏皮糖发呆。 ……不就是甜水儿么?怎么就喝得这么开心呢? 如果黏皮糖有影视特效,大约现在周围都飘着幸福的粉色小花。 黏皮糖还浑然不觉地享受着自己的甜水儿,他现在伙食很好,早上喝果汁,中午喝汽水,晚上喝调味牛奶,用触手抱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又幸福地吐出一口气来。 就在这一吐气的功夫,小杯子就被抢走了。 戎玉连小宠物的口粮都要抢,把最后一口果汁自己喝了,回味了一下,似乎确实味道不错,又把杯子给塞回了黏皮糖。 黏皮糖:???他的甜水儿呢?! 他还剩最后一口的!甜甜凉凉的橙子果汁呢! 小家伙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杯子,又看了看厚脸皮的主人。 再看看杯子,再看看戎玉。 戎玉心虚地哼起了歌。 黏皮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气得差点哭出来。张大嘴巴,“咕叽——”一声咬在他的手指上。 可惜它只是粘哒哒、软趴趴的一坨,就算咬在戎玉的手指上,也毫无感觉,看上去只是戎玉把手戳进了一团水晶泥里。 戎玉笑得开心:“连颗牙齿都没有,居然还想咬人?” 黏皮糖被气到鼓起来,重新利用小触手疯狂抽他的手腕。 戎玉向来以欺负小宠物为乐,把它又抱回了怀里,给了小家伙一个橙子牛奶味的亲亲。 “不生气,”戎玉笑着哄它,“下午再给你买一瓶。” 他早就发现了,黏皮糖只要一被亲,就会害羞得化掉,抽人都不疼了。 而且,屡试不爽。 果然,小家伙害羞得不行,又被一个亲亲给弄成软哒哒的一滩液体,哭唧唧地躲回了戎玉的包里。 这个臭流氓真是太狡猾了! 戎玉还想伸手去戳一戳:“黏皮糖?” “啪嗒。” 被小触手轻轻抽了出去。 可见是正在害羞,拒绝打扰。 戎玉闷声笑到肚子疼,一低头,正对上教学楼的窗口,季礼正从那儿经过。 他等得就是这位小少爷,挥了挥手:“季礼!” 季礼没想到他又在树上,冲他点了点头。 这回戎玉就又从树枝滑进了窗口,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季礼的肩:“走,跟班带你上课去。” “太近了。”季礼的声音冷淡。 戎玉松开手,倒退了一步,有点委屈地皱了皱鼻子:“有么?” 季礼沉默了片刻,拉着他松垮的领带,又扯近了一点儿。 “……这样刚好。” 戎玉嘴角又不自觉地咧起来了。 小少爷的脾气真是太可爱了。 “领带打好。”小少爷又有意见了。 “我不会,”戎玉随手抓摆弄了两下,把松垮的领带弄得更歪了,“凑合看吧。” 季礼皱眉:“过来。” 戎玉凑近了,季礼就伸出手解开了,重新给他打了一次。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墨蓝色的领带之间穿梭,最后结结实实地推了上去,打了一个像他一样漂亮规整的结。 戎玉这才发现,季礼是比他高一点的。 垂眸注视他的时候,睫毛浓密,蓝色的眼睛冷淡又温和。 戎玉心跳微不可查地快了起来,细碎而不知名的快乐像是一群活泼的小人,在他的脑海里拉起了手,围着篝火,随着他心跳的鼓点儿,跳起了抬腿舞。 他隐约想,这种跟班儿他还能再续上一年。 戎玉等季礼,除了做跟班,还因为他俩是头一天去高年级机甲室报道。 他去报道时,是肉眼可见的快乐,连季礼都能感受到充沛的战意和热情。 可惜到了机甲训练室,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总教官没在,还是没人乐意跟他打实战。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学长不耐烦地摆手,就像驱赶一只苍蝇,“教官让你们进来,你们就好好参观就是了,不要影响我们正常训练。” 戎玉用激将法,笑眯眯地问:“学长,你是不是怕了?” “你们连机甲作战执照都没拿到,”学长显然不是另一个断牙,并不吃他这一套,“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隔了一会儿,换了一个学姐。 学姐倒态度好了很多,一本正经地跟他说:“学长学姐们有无数的考核和竞争等待通过,没有时间陪你玩哦。” “参观过了,就赶紧回去吧。” 总而言之,还是嫌他们年纪小,浪费时间。 惹得急了,还让戎玉离远点,别耽误他们训练。 不跟戎玉打架,比蔑视他、挑衅他,都更让他难受。 不打实战,进了舱也只能打练习模式,对着活动的靶子和虚假的怪物输出,没劲透了。 戎玉只能坐在精神舱边儿生闷气。 “我小么?”戎玉让人当了恶霸好几年,头一遭被人当成了废物,委屈巴巴地跟季礼抱怨,“我看起来不凶么?” 季礼忍了一个上午的笑,现下连冷意都化了几分,还要一本正经的安慰他:“……还行。” ……其实一点儿都不凶。 戎玉的外表,看起来就是很会骗人的样子。栗发粽瞳,嘴唇湿润柔软,永远含着几分笑意,眼睛带一点锋利的少年气。 或许跟帅气狡猾相关,可与凶猛无关。 戎玉看出了他的潜台词,冲他做了个凶神恶煞的鬼脸。 季礼没忍住,嘴角终于还是翘了起来:“我陪你训练。” 戎玉的眼睛一亮,随机又迅速叹了口气:“不要。” “我答应过你的。”季礼道。 戎玉趴着叹息:“你现在不适合驾驶机甲,能休养尽量休养,别落下病来。” 就连这一上午,季礼在机甲训练室都只是旁观,并没有上机实操。 季礼的眼睛又柔和了几分。 他想,现在戎玉是自己的人了,帮他达成一点儿小愿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打实战么?”季礼压低了声音。 戎玉眼睛一亮:“你有办法么?” 季礼的眼神闪了闪:“他们无非就是需要你证明实力。” 戎玉哼唧:“他们又不跟我打,我怎么证明自己,总不好袭击他们吧?” 两个坏小子叽叽咕咕地聊了好一会儿。 十分钟以后,总教官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在一众学长学姐面前,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瞪着戎玉:“你给我发消息?” 戎玉笑眯眯地举手告状:“教官,学长学姐欺负我。” 这一声喊出去,训练室里的人,几乎都看了过来,眼神儿不屑还夹杂了一点儿无语。 总教官皱起了眉:“他们欺负你?” “他们不跟我打实战,”戎玉笑眯眯地强调,“这些人好坏的,嘤。” 总教官被他恶心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联想到这人周一早上当着全校的面公然表白,终于深深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 是不是应该把这小子给扔回低年级去? 总教官的眉头紧锁,浑然不觉一团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地逼近了脚下:“这是你们自己的问题,连环境都适应不了,趁早滚回去,这儿不是幼儿园……” “季礼!”戎玉却猛地打断他的话,疾呼了一声,“现在。” 总教官只觉得自己脚腕猛地被什么纠缠,触手猛然实体化,束缚了他的躯体。 紧接着迎面一道寒光。 戎玉的剑光,已经近在咫尺。 “都不愿意陪我打架,只能麻烦您了——”戎玉笑眯眯地看他,“教官。” 教官:??? 他俩小混蛋算计他? 24、第二十四章 星校内网头条:【惊!两学弟胆大包天,竟对总教官作出这样的事情!】 吸引眼球无数,一群学生两眼放光的进来,又骂骂咧咧地出去。 【你们现在标题党越来越严重了,打算毕了业就出去做星媒体吗?】 只不过视频内容本身也很夺人眼球,高中部的吃瓜群众一眼就能认出视频的两个主角。 戎玉和季礼,打了个一个配合战,还真的搞了总教官一个措手不及,逼得总教官使用精神力来应战。 整个战斗过程持续了六分钟,都没有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但光是干脆利落的格斗,和华丽娴熟的精神力使用,就足够令人赞叹了。 当然,最后两个少年都各有狼狈,还是被总教官制住,一手一个拎出了训练室。 活像两只蔫了毛的小动物。 学长兴致勃勃地描述了这两个学弟在机甲室求战未果,最终把总教官骗来殴打的全过程。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的确是恶霸能干出来的事儿。】 【绝了,我做梦也没想到季礼会跟戎玉打配合,而且打得还挺好的。】 【感觉季礼是帮忙而已,毕竟当众拒绝了恶霸两次,男神会有点抹不开面子吧。】 【总教官以前是帝国级机甲师吧,这都能打得有来有回的……】 【最后还是输了,我第一次看玉哥吃瘪,引起舒适。】 而讨论中心的两个人,正因为袭击教官,而被罚重力场体能训练。 “第十组俯卧撑准备——”教官冷着脸吹哨,“1,2,2,2——” “你是复读机卡带了吗!”戎玉身体肌肉青筋暴起,浑身都在淌汗,在身下积成了一个人形的印子。 而另一边,季礼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重力训练场的重力等级被调整至7,禁止使用精神力,是戎玉和季礼承受力的极限,连走路和站立都颇为困难的程度。 而惩罚是二十组基础训练。 “谁让你姿势不标准。”教官顶着一个黑眼圈——这是让戎玉打的,恶狠狠地吹哨,“这组给我重来!” 他动作明明标准得很! 戎玉嘀咕了一声:“更年期的老男人。” 教官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戎玉笑眯眯地说瞎话:“……我说您性感火辣又帅气。” 那边同样汗流浃背的季礼,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很好,你40组。”教官皮笑肉不笑。 戎玉果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教官冷笑:他就不信治不了这个小混蛋了。 他还真是小看这个中途考上来的小子了。 季礼从前可是模范生一样的存在,自打跟他混在一起,接连触犯了两次校规。 本来看在勇气可嘉的份上,还给他留了一条小命,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家伙就没想要命。 “别给我趴在地上装死!继续!”教官又一吹哨。 总教官向来是说到做到的猛男,季礼做完20组之后,又单独看着戎玉额外做了20组。 完成的时候,戎玉呈大字型瘫在地上,汗水和泪水都分不清了,黏糊糊地混在了一起,每一寸肌肉都像是撕裂了重新缝合的,四肢早就不听使唤,活像是化了的黏皮糖。 要多惨有多惨。 “算你狠。”戎玉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 教官看了他一眼,把重力等级复原:“明天休息一天,后天上课不要迟到。” 说着,大踏步走了出去。 戎玉意识都有些涣散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早知道,就应该给他打个对称的熊猫眼。” 季礼眼看他做完了后20组,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勉强站起身来,瞧着他:“……让你乱说话。” 戎玉无奈:“我累迷糊了。” 这种超级高强度的训练,同样会唤醒他的兴奋,训练的全程都是金瞳,压根儿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季礼又忍不住翘起嘴角,去买了两瓶水,自己喝一瓶,另一瓶放到他嘴边儿:“喝。” 戎玉就跟个残废一样,歪了歪嘴巴,撒了一大半,惨兮兮地看着季礼。 季礼又去买了带吸管的软饮,把吸管的一端塞进了戎玉的嘴巴里。 这才被喂着补充了水分,试着动了动四肢,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也完全不听使唤。 7级重力,40组训练。 他要能起来,他就改名叫戎奇迹。 “季礼,”戎玉挣扎着尝试了好一会儿,终于无奈地喊了一声,“帮我个忙?” “说。” “让杨西洲过来,”戎玉连点开光脑的力气都没有,“告诉他,2星币,买一个公主抱服务,送到宿舍的那种。” 季礼本来已经把光脑调出来了,听到一半,又面无表情地关上了:“他们在上课。” “……等他下课?” 季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嫌不够丢人?” 等一下课,到处都是人。 戎玉就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公主抱回去。 戎玉想了想,他虽然不怕丢人,但没有必要丢的人,总可以不丢。 而且他的绯闻对象够多了,倒也不必把杨西洲都给凑进来——他是要组一桌麻将吗? 断牙,季礼,再加一个杨西洲,身边儿只要是个男人都逃不过他的魔爪,感情他不但是个恶霸,还是个私生活高度混乱的恶霸。 戎玉光是想象,都觉得头大。 “季礼……”戎玉这样一想,便只能转而盯着唯一在场的某人。 季礼“嗯”了一声。 “要不你把我背回去?”戎玉有点可怜巴巴地盯着他,“我不怎么沉的。” 季礼没说话。 戎玉向来很识时务,声音放软了,棕色眼睛笑吟吟地盯着他:“季礼少爷,你的小跟班儿需要你。” 季礼的耳根微微热了。 撇过头去:“勉为其难。” 漂亮的小少爷,把他扶了起来,背在身后。 继而触手卷上了他的手臂和大腿,把他的整个人稳稳地固定在季礼的背上。 季礼把他背了起来,起身的时候,稍微踉跄了一下,却偏偏要做云淡风轻的样子。 还没忘帮他拎上包。 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紧张。 “季礼,你温柔点。”戎玉趴在他背上,闷哼了一声,“你触手勒我腿了。” 季礼的耳根瞬间爆红。 戎玉想,小少爷的背可真热。 应当也是训练的缘故,季礼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肌肉也在颤抖,外套早就扔在一边,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湿哒哒地黏在身上。 戎玉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有些好奇地嗅了嗅,一点儿难闻的味道都没有。 季礼脊背都僵硬了:“你做什么?” 戎玉有些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身上没味道啊?” 季礼耳根都要滴出血来了,闷声不响。 戎玉依旧不信邪,又嗅了几下。 季礼压低了声音训斥他:“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戎玉这才轻哼了一声,安静了下来,又眯着眼睛打量季礼。 20组。 他只比他强一点而已。 季礼还不是纯粹的格斗派,挨罚的时候,汗水顺着下巴、睫毛往下滴落,原本就冰人儿似的,流了那么多汗,像是融化了一样。 眼下体力应当也是透支的差不多了。 “季礼,对不起啊,”戎玉趴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嘀咕,“害得你也跟着挨罚。” “主意是我出的。”季礼的语调永远云淡风轻。 没有干透的汗水,顺着漆黑的发丝往下滴落。 用小触手拍了拍戎玉的头,揉乱了少年栗色的头发。 戎玉舒服地蹭了蹭。 季礼只觉得后颈被磨蹭了一下,通了电似的,酥到了心尖儿。 ……就会撒娇。 25、第二十五章 走廊和校舍,随着季礼的步行在上下的晃动。 戎玉在季礼的背上睡着了,睡眼朦胧间,似乎是被背回了自己的宿舍,放到了床上,还拉上了被子。 夜半三更,才迷迷糊糊睡醒了,四肢酸痛的厉害,身上也黏糊糊的,更难受的是,身上发热,喉咙干哑,头也疼的厉害。 他应当是感冒了。 戎玉几乎是从来不生病的人,可越是这样,生起病来,越是来势汹汹。 夏季刚过去,正是秋风飒爽的时候,戎玉教官被折腾得筋疲力竭,又见了风,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季礼呢? 感冒了没? 戎玉意识有些模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光是完成这个动作,就让大臂到小臂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感冒算不上什么大事儿,放在以前,大约一针药剂下去,就可以重新爬着上机甲了。 这样想着,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肌肉早就不听他的使唤,只酸软了一瞬间,就“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只觉得地面凉快,又是困倦又是疲惫,贴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果然还是太过养尊处优,变娇气了。 这一声似乎惊动了包里睡觉的黏皮糖,小家伙儿被关了一天,本不怎么高兴,“兹啦”一声顶开了拉链,不情不愿地蠕动出来,却瞧见自家主人正趴在地上。 这便惊得顾不得闹脾气,跳到戎玉的面前“咕叽咕叽”直叫。 “再让我睡会儿。”戎玉喉咙疼得像是吞了刀子,沙哑地哼唧了一声,又艰难地把小东西拢到自己的怀里,呢喃似的安慰,“一会儿就好……” 这怀抱又热又烫,几乎要把黏皮糖灼化了。 小家伙迟疑地拉了拉戎玉的小指。 戎玉已经意识模糊,连话都懒得说:“……一会儿……” 小家伙果然慌了,蹭着戎玉烧红了的脸,自己都化成了一滩液体,也只会“咕叽咕叽”的叫。 戎玉不出声,它挣扎着从怀里逃了出来,跑去找戎玉的饮料,“咻”一声扛在身上,艰难地爬到戎玉的怀里。 触手千辛万苦打开盖子,想要倒进戎玉的嘴巴里。 栗发的少年,被烧得昏昏沉沉,一点水都没倒进去,甜腻腻的果汁,全都顺着嘴唇流到了衣领里。 小家伙儿又拿触手扒开少年的嘴巴。 好不容易倒进了一点儿甜水儿,戎玉被呛得直咳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艰难地拢了小家伙一把:“你乖一点,我没事儿。” 他身体向来壮得像牛,难过也不过就这一时半会儿。 可偏偏就是这一时半会儿,黏皮糖急得团团转,无助地趴在戎玉滚烫的额头上,黄豆似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哭得直打嗝。 “咕叽、咕叽——嗝。”黏皮糖打了最后一个哭嗝儿。 忽然停了下来。 季礼这晚睡得很不好。 训练后背戎玉回宿舍,又挣扎着去洗了最后一个澡,他体力被耗得一干二净,理应能睡个好觉才对。 可睡前总觉得不安生。 戎玉看起来那么累,脸色也不大好,应该先带他去医务楼才对。 或者留下来照顾他…… 季礼有些懊恼,可现在回戎玉的宿舍,就要去敲开戎玉的宿舍门,当面承认自己是担心他—— 这绝对不行。 季礼躺在床上,盯着通讯列表里“戎玉”两个字,斟酌再三,删删减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还好吗?】 要是戎玉过了两个小时还没回他,他就去戎玉的宿舍,连借口都已经想好了,就说他东西落在了戎玉的宿舍。 季礼盯着光屏。 透支的体力呼唤着他进入梦乡,可躁动的心跳又不住地拉扯着他。 季礼微微一阖眼,就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间,戎玉的面孔近在眼前。 纤长卷翘的睫毛,紧闭的眼睛,被烧得微红的脸颊,紧闭着的嘴唇,滚烫的体温,鼻翼翕动,呼吸热得惊人。 季礼惊了一惊,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忘记了自己没有腿,咕噜噜地从戎玉的额头滚到了地上,“啪嗒”一声撞到了床脚。 伸出手去摸,才发现自己的手,又变成了短短的小触手。 ……他又做了这样的梦?这次梦里的戎玉还真的病了?睡在地板上? 季礼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触手,沉默了好一会儿,伸出两只短短的小触手,轻轻拍了拍戎玉的脸颊。 “咕叽?” 有药箱么? ……显然戎玉是听不懂的。 季礼只能在屋里四处翻找。 现在戎玉的房间跟他白天看到的一样,典型的男生宿舍,凌乱,却还算干净,最格格不入的,就是一个硕大的水族箱,被放在窗台上,里面是粉红色的美人鱼城堡,尖顶上洒满了金箔,斜阳落下,像是阳光凝固在了屋顶一样。 季礼记得,这应当是戎玉上课央他帮忙选一下的水族箱,眼下水应该是新换的,澄清透亮,可箱子里头连个鱼影子都没有,也不晓得是养了什么东西。 就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却又很快被寻找药物的焦急给掩盖了。 季礼从书桌爬到了零件堆,又从零件堆爬到了储物柜。 戎玉的储物柜似乎被塞得太满了,东西卡在了里面,季礼用两只小触手粘缠上把手,用力一拉扯—— 柜门没开,柜子倒被拖动了,柜顶的药箱摇摇欲坠。 “当啷啷——”一声。 金属的药箱,就从头顶落了下来,把果冻似的身体砸了个正着,直接碾压成了扁扁的一张。 好疼。 这样突然又猛烈的撞击,跟揉捏不同,也是会疼的。 精神体格外的不耐痛,下意识挤出了一大颗泪珠,季礼又觉得丢脸,自己给憋回去了。 可戎玉还在那儿。 季礼只能从药箱下慢慢地游了出来,重新凝聚自己的实体。 ……圆滚滚的身体上鼓了微硬的、好大一个大包。 季礼摸了摸自己的包,翻出了学校统一配发的药剂,又确认了一下时间,蠕动着回到了戎玉的身边儿,用触手解开了他衣袖的扣子,露出了半截漂亮清瘦的手臂来。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整管药剂打了进去。 戎玉很耐痛,哪怕是在昏迷中,整个过程都没有闷哼一声,乖得让人心软。 季礼又伸出短短的触手,揉了揉他栗色的碎发,终于舒了一口气。 又忍不住怀疑自己:这又不是真的,他为什么要在梦里还这么辛苦?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都怪戎玉。 这个跟班儿,连梦里都不肯让他安生。 “我渴了……”戎玉把滚烫的脸,埋在微凉的小宠物身上,声音沙哑,又有点儿委屈。 他隐约知道,只有小宠物在身边,却还是忍不住呢喃着抱怨。 能让他嘴上说一说也好,能够嘴上说一说,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季礼沉默了一会。 又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 认命地找水去了。 26、第二十六章 季礼做了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梦。 戎玉发着高烧,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呓语。而他却只是一坨小小的精神体,触手短短的,身体小小的,连一个药盒都能把他砸扁在地,头上被砸了好大一个包,又痛又麻,还要勤勤恳恳地给这个撒娇怪喂水。 地上有半瓶果汁,洒了一半,在地上黏糊糊的,并不适合病人入口。 季礼就只能抱着硕大的水杯,爬到出水口。 出水口是感应的,他是小小的一团,蹦一下,就流出来一点,再蹦一下,再流出来一点。 他头一次觉得,这个设计竟然如此的令人生厌。 又小心翼翼地抱着水杯回去,一路这里泼了出来,那里撒了一点儿,凑到戎玉的嘴边儿,只剩下半杯。 药物还没有发挥作用,戎玉依然是很难受的样子,眼角脸颊都被烧得绯红,下意识喝了一点点,不知为什么眼圈儿红了。戎玉没有抱他,只捏了捏季礼的小触手,蜷缩成了一团。 戎玉的确像他想象的一样乖了,可他却又不那么开心,甚至有些难过。 小小的一团,忧郁地坐在戎玉的耳边,小触手戳了戳戎玉的嘴唇,又拨弄了一下他的睫毛,最后摸了摸额头。 还是滚烫滚烫的。 季礼摸久了,自己的小触手也被烤化了一样,变得软趴趴的了。 本来就不聪明,再烧一烧,就更傻了。 以后还怎么跟他抢第一名? 小少爷“咕叽”了一声,沉思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生病时被仆人照顾的流程,都是有降温冰枕的。 环顾左右,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 抬头看,只有天花板。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找到了。 季礼又爬到了戎玉的冷藏柜里,开启了急冻模式,把自己跟戎玉的速食食品、冰牛奶一起冻了一会儿。 不过几分钟,身上就冻得有些硬了,季礼用小触手戳了戳自己,确认自己不硬不软,应该是舒服的。 又蹦蹦跳跳地从冷藏柜里跳出来,扑进了戎玉滚烫滚烫的怀抱里。 戎玉像是在火山地狱里摸到了一点清凉,捉住了他就不肯放手,塞进怀里,几乎要把他给融化了。 吐出的热气,也近在咫尺。 季礼热得厉害,脑子也跟着晕晕乎乎,胡思乱想起来。 一会儿想,这太过分了,他怎么能抱他抱得这么紧呢? 当然,也不是说戎玉全然不能抱他,在他的想象中,是可以跟戎玉拥抱的。 但这应该是戎玉乖顺地请求他的拥抱,他实在拿这个麻烦的小跟班儿没有办法,就顺势轻轻把他拥在怀里,然后说一点矜持有礼的情话——话不能太深,太深了好像他真的喜欢他,拥抱也不能太亲密,太亲密又仿佛他很渴望同他接触,一切都要恰到好处才行。 可戎玉果然是个放诞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竟然就这样把一切都提前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自己劝服了:这只不过是怕他的跟班病死罢了,算不得什么亲密接触,就是被抱了,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拥抱。 再过一会儿,又清醒过来,这是在梦里,做什么都只是玩玩,也没有必要当真才对。 戎玉就这样抱着他睡了一夜,季礼去冷藏柜里来回冻了三回,药效才逐渐发挥了作用,戎玉的体温开始逐渐回落。 却仍旧是抱着他不肯撒手。 季礼这一夜又是照顾病号,又是自我挣扎,也累得一塌糊涂,软软地趴在戎玉的怀里,却又不肯就这样睡过去。 他要是睡了,梦就醒了。 那梦里的这家伙,谁来照顾呢? 从寂寂长夜,到晨光熹微,又到太阳满窗。 清晨的鸟儿啾啾声响起。 戎玉睡了好大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黏糊糊的地板上,冰箱开着,药箱被摔在地上,药物散落了一地,水杯在自己的旁边,现场一片狼藉。 他的小宠物,被累得软趴趴,伏在他的怀里撒娇。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戎玉捏了捏怀里的小可爱,季礼下意识拿触手抽了他一下。 又累、又烦、又热,他才不想理他。 戎玉就低低地笑了起来,帮他揉了揉头上砸出来的大包,声音还带一点儿晨起的慵懒和病后的沙哑,显得格外的温柔:“……昨晚冻坏了没有?还是撞疼了?” 季礼更不想理他了。 谁会做冻自己的傻事,他才不知道。 可不小心,就被戎玉两只手捉起来,举在眼前。 这下,就再也无从回避了。 季礼知道戎玉的金瞳惊艳,可现在觉得,那双棕色的眼睛也很漂亮。 让他想起了融化的焦糖,透亮又甜蜜,透着微苦又奇异的甜香。 而现在,这焦糖离他越来越近,仿佛要把他溺进去似的。 戎玉捧着他,亲了亲。 他的眼底闪烁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嘴角却真切地翘了起来,“真好。” 嘴唇碰到他了。 季礼愣住了。 亲……亲了!!! 戎玉竟然亲了他! 季礼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互动,震惊了三秒过后,迅速地化作了热溶溶的一团液体,害羞得整个糖都颤抖了。 戎玉惊讶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软软的哼声,戳着小小的一团,笑得恶劣又欺负人:“……怎么还没习惯啊?” 怎么可能习惯! 第一次……第一次……初吻……!怎么能是这样的? 季礼被这样的一个吻,弄得六神无主,连自己在梦中都记不得了,呜咽着用小触手捂住了自己。 戎玉忽然感觉自己还可以更流氓一点。 捉住唯一还能形成固体的小触手,碰了碰嘴唇。 !!! 最后一点也化掉了! 他梦里的戎玉,怎么能这样不庄重! 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他! 他感觉糟糕透了,好像连魂儿都不是自己的了,被戎玉一个吻,轻而易举就碾薄了,轻飘飘的、风筝似的飞在天上,而那根儿线,就牵在戎玉的手里,被肆意地拉扯着。 “粘人精,”戎玉抱怨似的戳了戳他,笑了起来,“幸好带你来学校了。” 季礼在震惊中,愣愣地思索着这句话,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这话不该是说给他的。 带他来学校?……戎玉难道不知道是他?那把他当成谁了? 风筝的线,啪一声断掉了。 他又狠狠地落在了地上,连骨架都摔得粉碎。 戎玉这么不矜重,这样亲昵,是因为……把他当成别的什么东西了? 季礼从没这样屈辱又愤怒过,气得身体都在发抖,什么都顾不得了,狠命往戎玉身上一撞。 “啪嗒”一声。 季礼从床上摔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刺眼又明亮,晒红了少年的精致脸庞,灼热了他的耳垂,又烤糊了他的思绪。 他的脑海中,还停留着唇间柔软的触感,和满腹酸涩的怨气。 他迷蒙了三秒钟。 终于想起,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境。 光脑上的信息停留在昨晚。 【还好吗?】他昨晚的留言还在那儿。 下面空空如也。 忽然一声提示音。 季礼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了。 【还行,睡过头了】戎玉这样回答。 季礼微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只是一个糟糕又荒诞的梦境。 可他看着戎玉回复的时间,耳根又烫得厉害,眉皱了起来,化不开的羞恼。 ——可这真的是梦么? 27、第二十七章 戎玉的病,来得快,去得更快,去了一趟医务楼,整个人都活蹦乱跳起来,揣着小祖宗到处去买甜水儿。从菠萝汽水到橙子泡泡到白星特产沙果汁,喝得小家伙儿肚皮圆圆直打嗝,连戎玉的挎包都沉重了许多。 戎玉盯着把自己从黏皮糖喝成水果软糖的小家伙,忍不住戳了又戳。 他依稀记得,小家伙应该是把自己冻凉了,替他降温,看现场的惨状,估计还翻箱倒柜替他倒了水,找到了药。 ……这小家伙竟然这么聪明么?! 要是连药都认识……平时是不是都在装傻? 戎玉狐疑地盯着黏皮糖,把小家伙捏了又捏:“药是你找到的么,早上为什么撞我?” 黏皮糖被捏的“咕叽咕叽”乱叫,小触手乱抽他一气儿。 戎玉知道怎么对付它,指尖儿的精神力汇集了,在它面前晃了又晃。 等小家伙扑上来,又一下把精神力撤掉了。 黏皮糖委委屈屈地抱着他的指尖儿,左蹭蹭右贴贴,怎么也找不到又暖又好吃的精神力,傻乎乎的样子,把戎玉给逗笑了。 “老实交代,”戎玉提起黏皮糖,眯起眼睛看着他,“你是不是什么外星的妖怪?” 黏皮糖傲娇地扭动着,不知道自己的笨蛋主人又发了什么疯,抱着他指尖儿亲了亲,“咕叽咕叽”地讨好他。 戎玉的指尖儿终于又冒出了一点光点。 戎玉终于轻轻笑了起来,语调也变得温柔。 “是妖怪也没关系。” 他注视着咬住精神力、仿佛吃醉了一样的小触手,眼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都会养着它的。 这天的战术练习,季礼格外的不好惹。 他在战术方向的碾压程度,与戎玉在机甲上持平。 只是他并没有戎玉那样强的攻击性,不说骚话、也不耀武扬威,总是让人输得心服口服,在学生中风评极佳。 只有这回,季礼的状态异常,摧枯拉朽似的碾压,还要给对方留一口气儿,玩腻了涮够了,才慢条斯理地吞下了对方最后一艘星舰。 从战术到精神,全方位的碾压。 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傲慢野兽。 徒留对手看着面板欲哭无泪,干脆退出来求饶:“季神留点面子啊,跟戎玉学坏了。” 不说还好,一提戎玉,季礼的眼神就更冷了,清空了面板:“再来吗?” “不来了不来了,这太狠了。”对手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走了,“我要心理阴影了。” 这一看就是男神被戎玉给纠缠得狠了,他回去非得去星网上问问这事儿不可。 再没人敢过来跟他对练习赛。 季礼干脆踏出了精神舱,坐在休息室,慢条斯理把玩着手中的一枚徽章,眼中的湛蓝色汹涌不定。 还是安以烈小心翼翼地过来:“心情不好?” 他没敢问,是不是又被戎玉那家伙给骚扰了。 季礼却盯着手中的徽章,沉默了半晌,问了一句:“精神体会梦游么?” 安以烈是治愈型,对精神力方面的知识颇感兴趣,对季礼的精神体还多少有些了解:“你精神体梦游了?” “我不知道。”季礼反复思索自己的梦,总觉得过分的真实。 尤其是最后那个…… 那个吻。 像是真的被亲吻了一样。 戎玉的嘴唇,湿润又柔软。 声音也…… 季礼不敢多想,微微垂眸,冷道:“我入睡以后,成了自己的精神体,还在外面游荡。” 安以烈愣了愣:“那不就是梦么?” 季礼反问他:“是么?” 他不愿意说得更多,叙述得异常简略,隐去了前后因果,姓名人物,甚至没说自己帮忙找药,更不可能说亲亲抱抱。 安以烈小心翼翼地思考:“你精神体一直在暴/乱状态,要是在你梦里出去了,也没准儿。” “不过我还是觉得,更像个梦,毕竟如果真是精神体去了别人房间,对方会抗议的吧?怎么还认不出你呢?” 季礼没说话。 安以烈说的没错。 戎玉从没对他那么亲昵过,更不会主动亲吻他的精神体。 如果真的不是梦……那也绝对不是对他的精神体做的。 这让季礼看起来更暴躁了,地上的影子在胡乱地摇晃,看得安以烈心惊肉跳。 “我丢了一部分精神体。”季礼还是有些不甘心。 “丢了的那部分,说不定已经消失了。” 就算精神体可以离体存在,时间久了,也会因为缺少供给而消失。 而且季礼也应该能感应到才对。 根本没人想过,离家出走的精神体会被人喂水喂精神力,养得滚滚圆圆膘肥体壮,甚至连本人都感应不到了。 “你现在精神力混乱,做什么都不方便,还是好好休息吧,过一阵儿重新凝聚出来就好了。”安以烈劝他。 季礼恼火地“嗯”了一声,一抬头,正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是他跟安以烈谈话时,出现的那个。 季礼无声无息地把手里的徽章收了起来,目光只停留在他身上片刻,又好像没瞧见他似的,浮光掠影似的一扫,又很移开了。 反而是四面八方的同学,都把目光投射过来。 分明是看热闹的眼神儿,只差没吃着爆米花喊“打起来”。 戎玉却好像感受不到气氛的紧张一样,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安以烈下意识隔开了他跟季礼。 却被戎玉搭上肩,滴溜溜拨到了一边儿去,亲切地跟他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小少爷的新任跟班。” 安以烈一头的雾水:小少爷是指季礼?他什么时候有过跟班? 他如果没记错,季礼从来没有过跟班,更没有过拥趸,那些另有所图的人总是蜜蜂看见蜜似的凑上来,以季礼的冷漠,不会暴力驱赶他们,但也从来没有理会过他们。 那眼前这个…… 安以烈刚一张嘴。 却忽然瞧见。 季礼张牙舞爪的影子,正落在他的脚下,仿佛幻化出了一个巨大的鬼脸,充满威胁意味地提示他:闭嘴。 安以烈:??? 好吧,识时务者闭嘴。 “昨天累了,睡得早。”戎玉直接坐到了季礼的身边儿,还以为季礼恼火自己没回他信息,“没瞧见光脑的信息。” 季礼瞧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气氛有点凝固。 “下午机甲课么?”戎玉又找话题。 季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什么,”戎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咳嗽了一声,“昨天……麻烦你了。” 季礼忽然抬头盯着戎玉。 确切来说,他眼神儿的落点,聚焦在戎玉的嘴唇上。 “我还挺沉的是不是?”戎玉又说,“你居然还能背的动我。” 季礼的眼神儿又落回去了。 地上的影子,已经开始狂躁了。 昨天?背?安以烈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惊天大八卦,眼神儿在戎玉和季礼之间反复横跳,也没有猜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戎玉终于找不到话题了。 他咳嗽了一声,把手上提着的精致小蛋糕盒,向他推了推:“给你买的,昨天谢了。” ……这样谢就可以了吗? 季礼眼神儿下意识往戎玉的嘴唇上飘。 想到他截然不同的腔调,就更是恼火。 安以烈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小心翼翼提了一句:“季礼不吃甜食的。” 戎玉迟疑了一下。 他总觉得季礼应该是喜欢的。 而且是喜欢那种奶油造型,撒了糖霜银珠和各种各样彩色糖针的漂亮小蛋糕的。 他也不清楚这感觉是从哪里来的,或许因为季礼盯着橱窗里的小蛋糕时间比较长?又或许,他觉得季礼就应该喜欢这样甜滋滋软绵绵的东西。 可季礼现在好像的确很不高兴。 戎玉只能把小托盘又拉了回来,笑眯眯地看着季礼:“那算了,下次请你吃别的。” 小蛋糕比正餐贵多了,戎玉平时才不舍得买这些甜甜的小点心。 他其实是想哄他开心的,毕竟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块儿一样的季礼,愿意背着一身臭汗的他回宿舍。 小少爷是真的很好。 安以烈:“其实我……” 他可以替季礼吃掉,他很擅长这件事。 地上的影子,威胁似的探出一只触手。 安以烈一瞬间噤若寒蝉:“那什么,其实我吃饱了!” “没必要浪费。” 季礼面无表情把小蛋糕拖到了自己的面前。 矜贵的小公子,吃蛋糕都是优雅的,白皙的指尖儿,银色的叉子,一小口一小口下去,一点儿奶油都没有粘上。 整个人的气场,肉眼可见的愉快了一点。 看来的确是喜欢甜食的。 戎玉也跟着开心起来,撑着下巴看,有种在看黏皮糖喝甜水儿的感觉,好像连蛋糕都变得好吃了。 不由自主就伸出叉子,从另一边,划了一小块儿奶油塞进自己嘴里。 的确是甜滋滋的奶香,好像比平时要好吃一点? 季礼手中的银叉子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盯着戎玉的嘴唇。 ……想把小蛋糕抢回来。 用最过分的方式。 28、第二十八章 戎玉蹭过了季礼的小蛋糕,又盯上了季礼连胜的战术练习记录。 模拟练习记录在练习室光屏是公开的,季礼这个名字,一骑绝尘挂在了榜首,后头还缀着一串可怕的积分。 无论是练习系统,还是大型战争模拟,季礼从没输过。 战术教官瞧见季礼,脸就笑得跟花儿一样,直说季礼会是两百年来最有天赋的指挥官。 倒是戎玉的战术训练,一会儿波峰、一会儿低谷,看着跟蹦极似的,虽然一直在a级上,但发挥相当的不稳定。 戎玉垂涎季礼的战术成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样一想,戎玉忽然就心动了。 他连跟班儿都当了,再蹭个课后辅导,是不是也不算过分? 季礼瞧见他坐在自己对面,却盯着排名光屏他走神儿,声音微冷:“看什么呢?” “你的战术成绩,”戎玉顿了顿,眨了眨眼睛,“季礼,你考不考虑,帮助一下后进同学?” 在众多围观群众的眼中,戎玉的脸皮,恐怕是天下第一厚。 季礼这样不理不睬的,他竟然还好意思跟人吃同一块儿蛋糕,完事儿了,还好意思让人家指导自己战术。 不愧是恶霸。 正常追求者,都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季礼显然是不怎么愿意的,淡淡地盯着他,一声不响。 戎玉使激将法,笑眯眯地挑衅他:“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第一名?” 季礼连个眼神儿都不愿意分给他,起身就要走。 戎玉赶忙捉住季礼的衣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隐约发现季礼是扛不住别人哀求的,就没脸没皮地凑到人家耳边,软声道:“季礼,你教教我。” “你是不是喜欢吃甜食?我再带你去吃蛋糕。” 季礼的脚步停了下来,似乎是动心了。 戎玉赶紧又补了一句:“我不跟别人说,就咱俩偷偷去。” 季礼面无表情:“进舱。” 他这是为了蛋糕。 戎玉的笑意就瞬间绽开了。 落在吃瓜群众眼里。 又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安以烈看了一眼光脑,发现星校内网很快出现了几条新的热门。 【找到答案了!季礼男神被恶霸抓住把柄了,我亲眼看到戎玉威胁季礼跟他进精神舱!】 【季礼今天心情巨差劲!我终于明白了,一定是戎玉抓着男神的把柄,威胁男神跟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季神太可怜了,被恶霸强制爱了】 安以烈毛骨悚然。 虽然他觉得,应该不是这么回事儿…… 但是,不会是真的吧? 两个当事人又挤进了同一个精神舱,戎玉并没有驳接精神力,而是调整了外部操作模式,方便季礼观看。 戎玉的战术本身其实还算过关,只是风格激进,好出奇兵,容易顾头不顾尾。 遇上别人还好,遇上季礼这种天才级,可能前脚出一个精彩的奇袭,抢了对方的空间站,后脚就被连锅端了基地,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被季礼按在地上摩擦,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了。 眼下是蹭了小触手,又想蹭季礼的战术指导,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跟班儿当得值得,骚操作更是层出不求。 “……别动,”季礼被戎玉的跳脱战术弄得好笑,伸手按住了他正打算操作的手,“看清了动向再出去,他还有底牌,至少三组拟生虫舰不知道在哪儿。” 而且对方的基地应该也留了不少的伏兵,采用了非常稳妥的打法,几乎没有突破口,做好了打消耗战的准备,拼得就是谁犯错更少。 对方应该是看到了戎玉的账号,很了解戎玉的风格,具有极强的针对性。 不过一瞬间的时间,季礼似乎就能分析出了无数条的信息,并且迅速地去伪存真,留下最简短的结论。 戎玉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季礼回答,“他的战术告诉我的。” 黑发的少年,盯着屏幕,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翳,湛蓝的眼眸倒映着星辰与光火。 “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判断、每一个作战结果,甚至每一次计策,都是在告诉我信息。” 因为他能读懂,对手说了什么,也能知道接下来对方做什么。” 所以他不会错。 这是一场指导赛,但更像是季礼在操纵一切节奏,不过三十分钟,戎玉眼睁睁看着季礼从不可能的位置找到了突破口,全歼了虫舰母巢。 对面的学生很快就意识到了差距,发来了投降的信息。 顺便还传来了一连串儿的抱怨:“戎玉你现在真是不要脸了!居然让季礼代打!” 季礼没有固定的战术风格,但所有人都认得他。 戎玉记得,星校战术区有给他的打法起一个名字,叫做先知打法。 你做的所有事情,他都能知道,还能预测到,甚至愿意在几百种失败方式里,为你挑选最体面的一种。 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跟他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除非像戎玉一样,坐在他的身边。 的确是先知。 不止他自己,所有人跟季礼,都不在一个维度上。 季礼的嘴角勾起了微微的一抹笑,侧眸时,属于指挥官的傲慢冷酷,和纯粹天真的骄气,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戎玉想,身为指挥官的季礼,甚至比时局变换的战场还要吸引人。 季礼在指挥时,总是认真的,剥离开来,却发现戎玉正撑着下巴,注视着自己。 忍不住绷紧了嘴唇:“怎么了?” “我在想……” 戎玉若有所思,“……我之前在你面前,是不是都像没穿衣服一样。” “!”季礼眼眸微睁了一瞬。 “真的,”戎玉一边回放记录,一边拖着腮复盘,“战术考核的时候,你是不是能把我的心思全都看穿了?” 他现在觉得之前自己输得一点都不亏,甚至挺赚的。 季礼这才弄清楚戎玉的意思,微微撇过头去,眉眼间是不易觉察的青涩和忧郁:“……只有战术。” “只能读懂战术。” 戎玉的眼里流过了一道漂亮的金色,他知道自己的心脏好像在砰砰直跳,像是每一次战斗一样。只不过在这一瞬间,他不想跟季礼对决,甚至愿意承认他的强大和迷人,远比他想象中的季礼更甚。 那样的灵魂,装在那样美丽冷淡的外壳里,这就像是含苞的玫瑰,包裹了一片星云宇宙。 他注视着他,低声赞叹:“你好帅啊,季指挥官。” 季礼愣住了,耳根一下染上了淡淡的粉霞,甚至有弥漫上脸颊的趋势,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头一次抱怨起自己的天赋不足来了。 如果能读懂人心就好了。 如果他能看穿戎玉的心思,就不会像在现在一样…… 狼狈不堪了。 29、第二十九章 戎玉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赞美有什么不妥。在他对谁产生钦佩的时候,从不吝惜于称赞对方,季礼看上去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小少爷似乎被夸得有些害羞之外。 只有地上的影子,似乎很是兴奋,张牙舞爪地蹭着他,亲昵得有些过分。戎玉有些好奇地触碰,一只小触手从影子里探出来,贪婪地卷住他的指尖儿,又很快被本体压制,缩了回去。 他又戳了戳,另外一只小触手冒了头,又很快缩了回去。 他对这游戏很感兴趣,不断地撩拨季礼的影子,终于被季礼捉住了手腕,冷声:“别乱动。” 戎玉这才悻悻地缩回了手,颇不要脸地问:“它们今天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他眼馋地看着影子,期待着里面钻出一群活泼可爱的小触手来,可以让它随便捏。 “可能饿久了,”季礼垂眸盯着自己的影子,抿了抿嘴唇,“……想吃了你。” 似乎是为了增加这句话的可信程度,他甚至让一只小触手跳出来,摆了一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不想被戎玉一个猛扑,抱在了怀里。小触手瞬间叛变,软趴趴地缩进戎玉的怀里。 简直就是送货上门儿的小可爱,白给的福利。 戎玉内心的小人儿在快活地高呼:季公主简直就是菩萨! 季礼:…… 精神舱里只有他跟戎玉两个人,又挨得这样近,戎玉还在胡乱玩他的触手…… 季礼大可以起身就走,可他还有其他的目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季礼忽然问:“你昨天……是不是病了?” 戎玉抱着小触手一通猛吸,快乐得难以想象:“可以啊,季礼,你都可以改名叫季神算了。” “训练过头又吹风,昨晚发烧了。”戎玉想起了昨天的40组训练,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算咱们教官狠,更年期的男人真可怕。” 季礼绷紧了神经,顿了顿:“那……” “戎玉!有人找!”精神舱外有人敲了敲舱门儿。 “诶!”戎玉放下小触手,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对季礼道,“你等我一会儿,回来再来一局。” 季礼被打断了问话,沉默地点了点头。 被留下来的小触手,啪嗒一声跳上他的膝盖,卷在了他的手腕间。 跟在戎玉面前的活泼娇俏不同,小触手更像是他的一部分,在他身上的时候,总是沉默又乖顺。 季礼知道自己有些过分较真儿了。 可他就是放不下那一场梦。 尽管有那么多的不清不楚的细节,可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戎玉第一次亲吻他。 窃喜和酸涩,两种截然不同的未知,在他的脑海中纠缠不清,没有一个肯放过他那点儿可怜的,隐晦的、不愿承认的心思。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放过自己。 少年罕见的,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嘭、嘭” 就在季礼沉思的时候,却听到了细微这样细碎的声音。 他目光追寻而去,竟然是戎玉的包发出来的。 戎玉最近总是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挎包,里头不知道装着什么,似乎很少打开,也很少离身,现在也顺手带进了精神舱里。 现在这个包里,正有细微的声音发出,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向外挣扎。 季礼的眉梢动了动。 他非常清楚,自己不应该碰戎玉的东西。 但是,他有一种怪异的预感。 包里的东西,似乎很重要。 “嘭!嘭——!” 包里鼓出了一个圆圆的形状,很快又消失了下去。 银色的拉链儿也随着晃动起来。 季礼的指尖儿动了动,抬起来半寸,又收了回来。 小触手弄不清主体的意图,一会儿往包那儿凑一凑,一会儿又僵持在半空。 蓦地,拉链儿自己响了起来。 “兹啦”一声。 包里的小家伙儿,是没有得到主人的回应,不耐地自己拉开了拉链。 然后,一只小触手趴在了包沿,挎包里冒出了一个胖乎乎、比离家出走时,大了好大一圈的黏皮糖,傻乎乎地冒出头来。 头上顶着一个歪了个纸王冠。 甚至一只触手还攥着小杯子出来,“吸溜——”地喝了一大口甜水儿,然后跟本体面面相觑。 季礼看着它。 它又看着季礼。 僵持了三秒钟之后,黏皮糖打了个嗝。 季礼这下真的傻了。 刚刚还能够精密运作的大脑,现在竟然是一片空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精神体竟然在戎玉的手里。 黏皮糖是认得自己本体的,“啪嗒”一声从包包里跳了出来,耀武扬威似的走到小触手面前,骄傲地展示自己被戎玉灌注了精神力,变得又软又胖又q弹的身体,以及自己手里美味的小甜水儿。 小触手酸得整个触手都蔫了下去。 勾起黏皮糖的王冠就跑。 黏皮糖气得在精神舱乱跳着追。 可惜小触手跟离了体的黏皮糖不同,有一群帮凶,一个小王冠来回的传,黏皮糖的触手又细又软,只能乱飞。 弹到半空时,在半空中被季礼一把捉在了手心儿。 季礼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黏皮糖应该是被戎玉灌注了精神力。 蓝色浅淡了很多,甚至带有戎玉特有的,温和又强大的气息。 应当是,戎玉跟他的精神力交融了。 这下,红色直接从耳根,烧到了季礼了眼尾。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戎玉竟然私下作出这样的事情。 ……简直……太卑鄙了。 季礼混乱极了,连指尖儿都颤抖起来,他们连手都没牵过,戎玉怎么能私下藏了他的精神体,还做出这种伴侣才做的密事呢? 这叫什么?生米煮成熟饭么? 竟然用这种手段来勾引他,还趁着生病故意吻他,事后又做出一无所知的样子来。 季礼看着茫然又无辜的黏皮糖,抿紧了嘴唇,理智告诉他,这样的手段是非常不适宜的,如果有人这样做,一定是包藏祸心的引诱,他宁可将自己脏了的精神体销毁,也绝不会融合回来。 他应当恼火,冷漠,甚至嫌恶才对。 可他的情绪,却全然与理智走在背道而驰的路上。 戎玉、戎玉已经这样喜欢他了么? 季礼脸红得不像话,明知道戎玉这样做有多么不妥,却又忍不住心脏怦怦乱跳。 戎玉喜欢他,喜欢到要用这样的手段来留住他。 那昨晚的事情……戎玉也都知道是他做的了? 那个吻,果然还是给他的。 季礼的嘴角,偷偷抿紧了,却还是忍不住的上翘。 30、第三十章 黏皮糖在季礼的手心儿蠕动,身上都是戎玉精神力的味道。 季礼垂眸想,自己要是戳穿了戎玉,戎玉会像昨晚一样,主动吻他吗?还是会红着脸,软软地哀求他,说喜欢他呢? 这样不检点的家伙,本不适合做他的男朋友的,可戎玉大概只是莽撞了一点,又不大清楚这事儿的意义,才迷迷糊糊犯了这样荒唐的错。 他要凶一点,好好教训他,戎玉要是乖一点,以后都听他的话…… 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他。 要好好教训才行。 教训绝不是亲吻,那是给那个放诞的家伙甜头。 季礼的一副骄傲冷淡的神色,脑海里却转过了一千八百多道弯,思绪越飘越远,嘴角却不自觉地越翘越高。 他甚至可以再多做一点,比如让戎玉说清楚,到底对他的精神体都做了什么,再……原模原样地还到戎玉身上。 这是再公平不过的惩罚了,他倒是要弄清楚,戎玉对他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心思。 季礼捉住了黏皮糖,就像是捉住了戎玉的小尾巴,连小触手都跟着得意的摇摆起来了,不自觉熏染了满眼的笑意,甚至期待起戎玉得知秘密被发现时的表情来了。 舱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季礼迅速收敛了眼中的笑意,提着手中的黏皮糖,一声不响地注视着他。 只有表情带着无形的压力。 “啊,”戎玉瞧见他手中的小东西,果然愣了一瞬,“……它跑出来了?” 他私下养宠物,这就露馅儿了? 季礼整装以暇,一副冷淡傲气的姿态。 可惜黏皮糖这个没骨气的家伙,一瞧见戎玉,就蹦蹦跳跳地钻到对方怀里去了。 戎玉把小家伙儿往怀里一藏,笑吟吟地糊弄:“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瞧见,对不对?” 季礼并不打算让他糊弄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打算解释吗?” 戎玉只能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果然如他所愿地,期期艾艾地凑到他身边儿,讨好似的拽了拽衣袖。 “季礼……”戎玉眯起眼睛,把声音放软了,笑眯眯地哄小少爷,“你还记得我在礼堂上夸过你么?” 怎么可能不记得, 事先没跟他商量,就那么简单粗暴地表白。 “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你又帅、又厉害、又好看,性格也温柔,对我也特别好,你简直能顶一百个杨西洲。”戎玉夸起人来,那就是没边儿的吹,一点脸红的迹象都没有,微笑的眼睛里,那是满满的真诚。 季礼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气场却肉眼可见的愉快了起来。 好了好了,小少爷毛捋顺了。 戎玉凑得更近了:“咱们俩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我连你的跟班儿都肯做。我还记得,你肯帮我养毛毛球……” 开始打友情牌了。 季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闪烁了目光,撇过头去,粉红着耳尖儿,低声呢喃:“你直说吧。” “所以,”戎玉这下近的不能再近了,漂亮的、焦糖似的眼眸,带着一点服软地哀求,“季礼……” “嗯。”季礼定定地注视着他。 “你不会出卖我吧?” 季礼:? 黑发少年的眼底的波涛,瞬间就凝固了。 “就是,我也不是故意害你毛毛球被没收的,咱俩这么好……你不至于去告我的状吧?” 戎玉可怜巴巴地看他。 季礼:?? “要不,”戎玉为了保住黏皮糖,横下心来忍痛割肉,“我……再给你买个毛毛球?” 季礼:??? 黏皮糖咕噜咕噜地喝着小甜水儿。 呵,傻子主人和笨蛋本体。 季礼皱起了眉,看了他好一会儿:“黏皮糖?” 戎玉提起正在喝甜水儿的黏皮糖,献宝似的给他看:“就是它,我假期捡的小宠物。” 季礼仿佛成了一个干巴巴的复读机:“宠物?” “嗯,”戎玉就详细描述了一下,发现和饲养黏皮糖的全过程,“本来没想带它来学校,就是它爱粘着我,又喜欢撒娇。” “应该是史莱姆,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智力高的出奇,天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他轻哼了一声,一点儿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有汩汩的笑意,从眼底淌了出来:“昨晚不是不是病了么,它连药都能给我翻出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山上成精了的……” 养小宠物的人,都乐于跟人分享一下自家小可爱的高光时刻。戎玉也不例外,平日里都憋着 ,一说起就停不下来。 “又乖,又娇气,就是有点儿霸道,总爱吃醋。”戎玉对自家的小宠物评价,“上回我偷偷揉了毛毛球,它就要背着包袱离家出走……” 戎玉越说,季礼的脸就越冷,耳根越红,听到最后,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说不出的滋味儿。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海边堆沙子城堡。 堆了一下午的城堡,晒得汗流浃背,终于完工。 然后,涨潮了。 一个浪花过来。 “哗啦啦啦——” 只留下了一望无垠的沙砾,和一个晒得红彤彤、心里空落落的自己。 还有满肚子的老陈醋。 他的城堡呢? 他的表白呢? 他…… 还有,明明照顾他的是他,他的小宠物也是他,怎么就没见他对自己露出这种腻人的神色来呢? 小白眼狼。 季礼心底五味陈杂、自己回味了片刻,还是又酸又涩、又委屈,偏偏又说不出道不明,那滋味儿难受得紧。 小触手的情绪跟他是一致的,黏皮糖虽然隔了一层,显然也变得不安了起来,两个小家伙又打得噼里啪啦。 戎玉倒是惊讶了一瞬间,眯着眼笑了起来:“黏皮糖跟你的触手还挺像的。“ “……” 季礼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现在如果承认了,黏皮糖是他的精神体。 就相当于承认了,那个喜欢粘着戎玉、喜欢撒娇,爱吃醋的小家伙,是自己的一部分,没准儿连照顾了戎玉一晚上、还把自己傻乎乎送去冰冻的事情都要暴露。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但若是不承认,那黏皮糖就要一直呆在戎玉的身边儿。 精神体收不回来事小,他还要看着戎玉亲亲抱抱他的精神体,看戎玉这个样子,绝不是一天两天而已,没准儿在他那晚照顾他之前,已经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了。 他就知道,这个轻浮又随意、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见了精神体就走不动路! 这要是别人的精神体,被他捡到了,他也这样随随便便的就…… 季礼抿着嘴唇,又是羞又是恼,好恨恨地盯了戎玉好半天,声音冷得要掉冰碴儿了:“……只是长得像而已。” 不能承认。 他宁可…… 戎玉捉过黏皮糖,抱在 自己的怀里,捏了捏小触手,声音温柔里带着笑意:“你乖一点,不许跟人打架,听见没有?” “回去给你甜水儿。” 季礼的嘴唇儿抿紧了。 戎玉把小家伙又塞回包里,黏皮糖似乎不甘心地还要冒头,戎玉就背着季礼,轻轻亲了黏皮糖一口。 嘴唇一碰,黏皮糖立刻就软成了一团水,扒不住包的边缘,嘤嘤地融化掉了。 季礼:!!! 戎玉再回头看季礼的时候,季礼整个人都不怎么对劲儿,耳垂红得滴血,气压却低沉沉的,好像随时都要发作似的。 戎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出指尖碰了碰季礼的脸颊:“……是精神舱太热吗?我把温度调低点儿?” 季礼却反应大的过头,“啪”地一声,把他的手拍开了。 “你……” 少年深海似的眼里,波涛汹涌,翻卷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嘴唇也抿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恼火的词汇来。 “轻薄,无耻。”气得狠了,又补了个词,“油嘴滑舌。” 戎玉被砸蒙了,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啊?” 季礼这么讨厌被他碰么? 季礼掀起精神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脸色难看的很,估计明天星校内网,又要出现一堆不着边际的流言,说戎玉在精神舱里对季礼动手动脚,把男神逼走的传闻了。 只有戎玉摸不到头脑:怎么又把小少爷弄生气了?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摸清楚了季礼的路数了呢……这怎么哄回来啊? 戎玉给杨西洲发了个消息:【我无耻么?】 杨西洲很快就恢复了:【无耻之尤。】 戎玉:…… 戎玉尤不甘心,又问:【你觉得我对季礼是不是有点儿轻浮?】 【说实话吗?】 【当然。】 【你就一臭流氓】 戎玉:……好兄弟倒也不必这么诚实。 搞得他都有点伤心了。 他其实也不是有意要碰季礼,就是……季礼那么好的一个人,像从故事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戎玉甚至可以把自己听过的每一个童话的主角,名字都换成季礼。 他当然也嫉妒过季礼,公主是高塔尖儿上住着的人,跟他是两个世界的,可真实碰到了,就再也舍不得针对他了。 季礼就是有这种神奇的魔力。 戎玉叹了口气。 这事儿……一个小蛋糕能解决吗?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小学日记:气死我了。 戎玉·幼儿园大班日记:急需一个小蛋糕。感谢在2020-08-0718:01:272020-08-0800:5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村猫树、3214002个;兴兴兴星子、愚者先生的小镜子、晋悦、榴莲嘎嘣脆、藤蔓蔓、奏小奏、按头嗑cp、转身从容煎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汪汪汪汪啊50瓶;转身从容煎茶36瓶;你爹不吃辣35瓶;淮深24瓶;灯桦22瓶;晋悦20瓶;你家小神仙.18瓶;火锅协会会长15瓶;??、山茱萸板栗、muyulj10瓶;好酸哦5瓶;堂前燕3瓶;东南枝2瓶;31658424、奶油、慕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第三十一章 机甲训练室,戎玉成了最热门的人物。 他俩之前挑衅教官的计策还是正确的,自打上次之后,忙着考执照考军部的前辈们,似乎都知道了戎玉这个免费又好用的陪练存在,戎玉终于再不用跟人机模式为伴,过上了练习赛打到吐的幸福生活。 一个个抱着学弟而已,不嫖白不嫖的心态,志得意满地过来。 转头被戎玉揍得灰头土脸、怀疑人生地走。 星网中学部头一回,出现了大批量学长学姐怀疑人生。 【是我老了么?这就是传说中的后浪吗?】 【谁能给我讲讲,现在的学弟为什么这么猛?】 中学部欣慰至极,有种祸水东引的快乐。 【区区小礼,不成敬意,送给前辈们陪练了,千万别再送回来了】 【终于把恶霸送出去了,大快人心,辛苦学长学姐,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没人破坏生态平衡,我最近连练习赛都打得起劲了呢】 两部学生共吐苦水,加深了彼此之间的前后辈情谊,史称祸害建交。 当然,也不可避免的,把戎玉和季礼那点桃色绯闻,给传到了学长学姐眼里,导致季礼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学长学姐们关爱的目光。 但困扰季礼的,并不是这件事儿。 而是黏皮糖。 季礼昨夜辗转反侧,一夜难以入眠。 起初只是反复想着戎玉亲吻黏皮糖时的模样,后来又想到那夜的那个吻,再后来,又想到这家伙向来不检点又毫无顾忌,眼下把自己的精神体当做了普通的小宠物,也不知道私下会做些什么。 看戎玉当时的样子就知道了,这家伙跟黏皮糖朝夕相处,又亲又抱的,简直一点儿都不知道害臊。 季礼感到恼火,却又不知由来。 更重要的是,戎玉一心黏着他,这样发展下去,不管他多不情愿,他们迟早都会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想到这里的时候,季礼耳根稍微红了红。 黏皮糖就是他本人精神体这件事儿,早晚有一天要露馅儿,届时戎玉又会怎么看他?连关系都没确定,就随便默许戎玉肆无忌惮地对待自己的精神体,以后他在戎玉面前,还有什么威严? 想到这里,他就再 也睡不着了,思前想后,还是要把自己的精神体给拿回来才好。 但具体怎么拿回来,这又是个问题。直接融合肯定是不行的,毕竟他跟戎玉还不是那样的关系,就这样融合了戎玉的精神力,才是便宜了他。 他也做不出来偷偷摸摸给取回来的事情。 他要是想戎玉开口要,戎玉会给么? 季礼想了想,暑假到现在,戎玉应当也只养了两三个月。 戎玉喜欢自己,却喜欢了两年。 他只说是自己想养着,要过来了,倒给戎玉一个接近他的机会,戎玉只怕也是愿意的。这样既不用融合,等来日戎玉发现了真相,也不至于看轻了自己。 连期限都想好了,就说想替他养到毕业,若是真到了毕业,戎玉表现还不错,那……答应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礼小少爷微微扬起了嘴角,他想问题,果然是非常周全的。 戎玉这时候刚刚打完几场练习赛,坐在窗台吹风。 他似乎总是喜欢坐在一些本不是座位的地方,树上、桌子上、窗边儿、栏杆上,就是不肯好好的坐在椅子上。 可风卷起他的衣衫,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亲吻他微微湿润的额头,又让人觉得,他坐在哪里,都是那样的自由不羁。 季礼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瞧见季礼,眼里就自然而然融了一抹笑意,拍了拍窗边儿的空出的位置:“坐。” 季礼坐了下来。 戎玉就笑眯眯地跟他聊白天打过的练习赛,眉飞色舞,每一场都以他的胜利告终,眼眸金色未消,骄气和笑意混在一起,倒比窗外的日光还要明亮。 季礼却有些走神儿。 “怎么了?”戎玉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有什么心事?” 季礼瞧了他一眼,开口低声道:“我想跟你要件东西。” 戎玉笑了起来,他怀疑小少爷是不好意思自己买蛋糕,想跟他要,就笑眯眯地应:“你说。” 季礼沉默了片刻:“你的那个宠物,可以让我养着吗?” 戎玉愣住了。 季礼抿住了嘴唇:“我买回来也可以,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宠物,我跟你换。” 戎玉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就是个史莱姆,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你要是喜欢,我让 杨西洲给你找一只。” 不过不能告诉那个奸商是季礼想要,否则一定要算计季礼这个大财主的。 季礼神情有些紧张,越发地抿紧了嘴唇,耳根也微微热了起来:“可我喜欢你的那只。我只养到毕业,毕业了,就还给你。”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些话为什么会让他感到羞赧。 戎玉笑嘻嘻地道:“别,你瞧它乖乖巧巧的,其实又粘人又娇气,就是一个小泼皮,不高兴了就要薅人头发,给了你,非把你气秃了不可。” 季礼一听这样的评价,越发觉得不能再留下去了。 ——他这都给戎玉留下了什么印象! “就算转让给我,你要是喜欢,也可以来揉。”季礼故意放缓了声音,诱惑戎玉,“就像毛毛球一样。” 说着,季礼微微撇过头去,小声说:“……我的触手也是,你想什么时候揉,都可以。” 这已经是小少爷做出的最大让步了,甚至不惜把小触手也卖出去,随便戎玉玩弄。 简直就是突破了他羞耻心的下限。 戎玉这下终于意识到,季礼似乎是认真的。 作为一个校园恶霸,戎玉得罪的人不计其数,早就麻木了。可对于季礼,总是不忍心让这个象牙塔里长大的小少爷失望。 但他怎么更不愿意把黏皮糖送给别人。 “这不行,季礼。”他说。 黏皮糖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一心一意要跟他来学校,愿意为他去揪杨西洲的头发,愿意为他急得团团转,愿意为他掉眼泪,在病中照顾他。 ……他怎么舍得把它送人呢? 这些话他是绝不愿意说的,他不能在季礼面前表现得太矫情、太落寞,只能笑眯眯地哄他:“别的都没问题,黏皮糖就是我的小老婆,朋友妻不可欺,你也不缺一只宠物,不能抢你跟班儿的小老婆啊?”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季礼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小老婆?! 他对他的精神体都做了什么? 季礼烧红了耳根,除了羞耻,竟然莫名生出一丝委屈来:“我也不是要你的,就想养着,都不行吗?” 戎玉神色认真了下来:“抱歉。” 季礼咬紧了牙关,说不出来的挫败感。 他都这样舍下面子,好声 好气地哄他了,连触手都愿意给他揉了,难道他的精神体,比他的本人还重要不成吗? 这家伙哪里是喜欢他,根本信不过他,想来平日里也不过是居心叵测,满口花花,没有一点儿真心可言。 他对他还不够好吗?那本来就是他的精神体! 戎玉瞧见他湛蓝的眸子忽冷忽热,恨恨地瞪着他,连眼尾都熏红了,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冰。 戎玉咳嗽了一声,放缓了声音哄他:“季礼,我带你去吃小蛋糕好不好?” “不必了。”季礼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转身走了。 戎玉下意识要捉他的手,想到季礼似乎不喜欢他碰,手却停在半空打了个旋儿,又收了回去。 瞧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莫名有些失落。 连小蛋糕都哄不好了,完了,小少爷怕不是真的讨厌他了。 黏皮糖从他的包里钻出来,喝着小甜水儿,无辜地看着他。 戎玉盯着他,故作冷酷的样子:“老实交代,是不是趁我不在勾引别的主人了?” “我没喂饱你吗?” 黏皮糖用小触手抹了抹嘴巴,发出“噗噜噜噜噜”放屁声嘲讽他。 戎玉没忍住,被他逗笑了。 不怪他的黏皮糖,它这么可爱,被季礼看上也是正常的,可爱的家伙总是相互吸引的。 一想到季礼生气,戎玉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的小触手,他的战术指导,他的练习赛。 ……还有,公主。 都没有了。 明明好不容易才让季礼愿意对他笑的。 戎玉想着,又把黏皮糖抱紧了,叹了口气:“爹地为了你,真是牺牲太多了。” 黏皮糖嫌弃地抽了他一下。 傻子。 32、第三十二章 戎玉这次真的把季礼惹生气了。 他等季礼去练习室,季礼视而不见;他去餐厅跟季礼吃饭,季礼也不肯说话;他上课时主动坐在季礼身边儿,季礼起身就走,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但似乎还有回转的余地,比如他扯了扯季礼的衣袖,喊一声季礼的名字。 季礼就勉为其难地坐下了,但一句话也不跟他说,只顾着自己生闷气。 等到了机甲练习室,更是变本加厉,连看都不看戎玉一眼,自顾自坐在一边儿。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直到周五,学生会的学姐神神秘秘地把他俩叫了出来:“彩枪庆典的事儿,你俩想的怎么样了?” 戎玉愣了愣,这才想起上次学姐把他叫出去的事情。 星校的彩枪庆典,向来是星校的传统活动,由学生会的学姐学长们包办,活动当天会把整个学校装饰成迷宫,设置各种各样的关卡,一共十二道关卡,每个关卡一个守关人,考核项目不同。学生之间利用彩枪和格斗相互淘汰,最后保证存活,且通过关卡最多的人,拥有奖励。 在此之前,中学部彩枪庆典的第一第二,一直是由戎玉和季礼承包的。 学姐问他们:“你俩这次要不要做守关人?” 戎玉笑着问:“不都是前辈们做的么?” 学姐面无表情:“原本是有的,但现在前辈们都被你打自闭了。” 戎玉一点儿愧疚没有,甚至笑得眯起眼睛,下巴也跟着扬了起来,得意洋洋的有些欠揍。 被季礼瞥了一眼,又不自觉的蔫了头脑。 学姐看着这个场景,便隐约想起了那些校园八卦,眼神探照灯似的,在两个少年之间来回游移,最后清了清嗓子:“那你俩的意思呢?” “我去。”这种凑热闹还能明目张胆揍人的活动,戎玉向来是乐在其中。 自己去不说,还要当着学姐的面儿,拽一拽季礼的衣袖,示意他也答应。 季礼抿住嘴唇,不易觉察地把衣袖抽了出来:“随便。” 学姐这下更是确定,网上的传闻不假。戎玉果真是一心痴恋着季礼,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季礼这个小少爷,家世略差一点都高攀不得,哪会 看得上戎玉这个胡作非为的家伙。 这样一想,学姐还略有些怜悯戎玉,想着这位学弟天赋卓绝,纵然出身卑微,也是前途大好,栽在季礼身上,哪天昏了头闯了祸,恐怕连人都没了,未免也太惨了些。 学姐算盘打定了,就有意把他俩隔开,笑着说:“既然这样,戎玉你去守北门一号关卡,季礼就去训练场的十号关卡。” 一北一南,远得插翅膀都飞不过去。 戎玉本想抗议,却听见季礼淡淡地“嗯”了一声,可见也是不怎么想跟他一起的。 顿时就闭上了嘴巴。 他怎么就跟季礼吵架了呢? 戎玉悻悻地走出门去,一离开学姐的视线,就忍不住拉住季礼的手腕,往回一扯:“季礼,你等等我。” 季礼冷冷地瞧着他:“做什么?” 戎玉笑眯眯地瞧着他:“黏皮糖不能给你,别的行么?” 季礼心道,他还有什么别的,难道能把自己送给他么? ……送给他,他也是不稀罕的。 戎玉小心翼翼地在包里捉了捉。 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团子来,瞧着毛有些稀疏,可怜巴巴地“啾啾”叫唤着。 季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毛毛球? 他甚至能认出来,是被老师没收了的那只。 戎玉瞧见毛毛球有些稀疏的毛发,心虚地拨弄了两下:“黏皮糖误会了,跟它打了个小架。” 显然就是黏皮糖吃醋吃到炸,把长了毛的毛毛球给薅秃了。 戎玉发现黏皮糖的战斗力,在宠物界,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强。 “还能再长回来的。”戎玉补充了一句。 季礼抿了抿嘴唇:“……你怎么拿回来的?” “秘密。”戎玉眨了眨眼睛。 跟在着星际史老师屁股后头胡搅蛮缠、跑腿干活什么的,虽然也不算丢脸,但还是不要在季礼面前说比较好。 季礼沉默了片刻。 戎玉讨好似的放缓了声音:“季礼……我把毛毛球给你,行不行?” 他眼里笑意,就像是甜水儿一样淌出来,似乎早就认定了对方会心软,把毛毛球放在他的手里,沉甸甸的,指尖儿接触,又暖酥酥的。 季礼恍惚了一瞬间,眼中冰川消融,险些就应了声说好。 清醒过来,却还是沉 下了声音:“不行。” 季礼的气早就消了,可问题并不在于他生气与否。 而在于,他的精神体会明明白白暴露他的所有心思。哪怕是别人,倒也无所谓,可偏偏却是在戎玉手里。 他最不愿意在他面前丢脸。 戎玉要是知道了真相,他的心思、他的形象……全完了。 季礼狠下心来,抿紧了嘴唇,把毛毛球又推了回去:“我不要了。” 戎玉眼睛里的笑意,一下就黯淡了。 季礼心尖儿皱了一下,指尖儿动了动,想要做些什么。 戎玉却很快地笑了笑:“……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季礼的手,到底还是没有伸出去。 要不干脆偷回来算了。 他在戎玉眼里,是不是已经变成无理取闹的坏人了? 季礼皱着眉,又忍不住恼火。 “怎么办啊——” 戎玉扑在宿舍的床上,咸鱼似的翻了个面儿,不住地唉声叹气。 他都好几天没碰到季礼的小触手了,也好几天没有投喂季礼小蛋糕了,手痒,心更养。 而且他发现了另外的事情,相较小触手,季礼冷待他这件事,更让他感觉空落落的。 戎玉把毛毛球暂时放到了杨西洲那边儿,黏皮糖就坐在他的胸口,挑剔地把他身上遗落的所有绒毛都给摘出来。 “醋精,”戎玉看了黏皮糖一会儿,戳了戳小家伙,想到季礼那么执着于这个小东西,又忍不住嘀咕:“蓝颜祸水。” 不知道说的是黏皮糖,还是某个固执又骄傲的人。 黏皮糖还在生气,只鼓着腮帮子哼哼。 戎玉翻来覆去地捏|弄小家伙,到底还是舍不得,又想起这次彩枪庆典的安排,忍不住调出通讯录,拨通了学姐的连线。 学姐的面孔出现在光屏上。 戎玉笑着打招呼,道:“学姐,商量件事儿。关卡有没有可能给我跟季礼安排到一起啊?” 学姐的眼神闪烁,谨慎地反问:“这不太好吧?” 戎玉只能笑眯眯地忽悠:“学姐,拜托您了。下回再有这样的活动,我一准儿服从组织安排,令出行随,绝不含糊。” “那……我考虑考虑……” 学姐隐约有些心动,眼神儿不不自觉地往左飘。 挂断通话后,在光 屏的可见视野外,坐着一个悄无声息、坐姿端正的季礼。 “季学弟。”学姐对他点了点头,并不像白日里亲切,倒多了一些恭谨,“有什么事儿?”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甚至会对学姐的态度产生一丝怀疑。 以季礼目前的处境,本不值得学姐这样谨慎恭敬的态度。 “按他说的安排就好。”季礼微微颔首,“麻烦学姐了。” 少年就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就站了起来,熨烫整齐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可见礼仪学得极好。 学姐一个人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离去的背影。 按谁说的安排? ……戎玉吗?! 等等!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有开文,把晋江的各种申榜申v操作什么的全都忘光了,这一篇文也是命运坎坷,先是搞错了申榜单的时间,又是搞错了申v的时间,导致周六周日编辑都已经休息了,没法通过我的开v申请。 我现在哭笑不得,怀疑自己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装东西,只装了一片汪洋大海。 晃一晃脑海,海水就从我的眼里淌出来,特别像眼泪。 正常其实应该一次放五章的,但是因为我也被卡的比较焦虑疲惫,整个周末静不下心来,每过一会儿就看一看是不是通过了……(显然没有)。所以确实没有码出东西来,过段时间我一定补两次双更。 让大家等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再次滑跪! 33、第三十三章 彩枪庆典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独特的校庆。庆典当天,星校被装饰一新,今年选取的是恶魔城主题,他们甚至为星校的白色建筑群投影,把色调改成了暗红,四处都装饰着蛛网、白骨、干涸的血迹涂鸦,学生也穿着奇装异服出没其间。 季礼今天格外的好看。 守关者的服装都是学姐准备的,季礼扮演的角色是邪恶的魔王,穿着繁复又精致的长袍,巨大的兜帽遮住了季礼的半张脸,只露出弧线优美的下颚,和形状优雅、嫣红的嘴唇。掀开兜帽,就能瞧见他幽蓝的眼瞳和漆黑的头发。 还戴了一顶残破的、白骨的王冠。 戎玉从看见季礼这身衣服,就忍不住在浮想联翩,他更希望学姐给季礼安排一条漆黑、结了蛛网的公主裙,就像是恶魔城里公主一样。 如果季礼还能有可爱的恶魔角和尾巴,那就再好不过了。 尽管眼下的样子已经非常好看了。 只不过今天的季礼依旧是不肯理睬他,他俩被安排在同一个礼堂,等着学生们历经千辛万苦过来挑战。 他们俩被算作了同一个关卡,战术机甲幸福二选一,通过他俩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算作通关。 百分之九十的人,都选择了季礼。 毕竟都是被虐,谁都想被虐待得更舒服一点。 戎玉就只能坐在自己的机甲肩上,百无聊赖地哼着歌儿,听小灰灰讲故事——小灰灰也被装饰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锈迹斑驳的骑士青铜像,与这幽暗神秘的城堡异常搭配。 而戎玉,就是这漆黑的礼堂里唯一一个,穿着一身奶白色骑士装的异类。 他笑吟吟看着季礼干掉一个又一个的挑战者,时不时地出言骚扰:“有没有人想换个关卡挑战一下啊——” 显然没有。 “那有没有输了的想再挑战一次的啊——”戎玉又问,“我这里可以给第二次机会的。” 依然没有。 好容易有个学妹,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戎玉眼睛一亮:“学妹,想挑战机甲么?” “不是,”学妹往他手里塞了块儿润喉糖,满眼怜悯地看着他:“玉学长,歇会儿吧,没人选你的。” 众人低低地笑了 起来。 好不容易参加个学校活动,没人想再被虐一次。 戎玉被打击得蔫头巴脑,更糟糕的是,季礼跟他的关系还是很差,一整天都对他视若罔闻。 尤其是几个学弟学妹,似乎对季礼颇为崇拜,连庆典积分都不顾了,红着脸问个没完,都是些基础知识级别的蠢问题,却偏偏赖着不肯走。 如果放在平时,季礼是根本不会理睬他们的。 可偏偏今天的季礼格外的有耐心,什么愚蠢的问题都肯回答,亲切得一点儿都不像个邪恶魔王,倒像是一个和蔼、只有一点冷淡的哥哥。 等他过去的时候,就只有季礼淡淡的眼神儿。 戎玉一下就被打击到了。 于是所有来礼堂的学生,都能看到,那位笑眯眯地白骑士,开着机甲把门儿给堵上了,中途截胡,把来挑战的同学都给虐了一遍。 以至于学姐都打来了通讯,勒令这家伙不许胡闹。 戎玉这才悻悻地缩回了一边儿,看着脾气异常温和的季礼,被学弟学妹们团团围住。 一转头,那学弟还缠着季礼不放,称赞季礼的衣袍合适。 明明公主裙才最合适……尽管季礼这样也挺好看的。 “季学长的精神体什么样子啊?能让我们看看吗?”学弟学妹们难得碰上高岭之花和蔼的时候,兴奋得不能自己。 季礼的目光闪了闪:“可以。” 戎玉敏锐地看了过去。 季礼的袍袖里真的钻出了一只小触手,蔫巴巴地,别别扭扭营业似的出来了。 学妹下意识伸出手去碰,却冷不防被人拍了拍肩。 戎玉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学弟学妹们,午休时间到了,我们要吃饭了。”戎玉那个眼神儿,简直就像是要把他们当午饭吃了一样。 小朋友们听过戎玉的威名,顿时毛骨悚然,头也不回地跑了。 季礼的嘴角弯了弯。 戎玉哼了一声,小触手似乎很快活的样子,娇羞地勾了勾戎玉的手腕。 戎玉眼睛一亮,伸手想去捉。 又被季礼冷冷地一眼瞥了过来:“别碰。” 戎玉瘪了嘴唇,看着小触手失望地蔫了尖端,在离他好远的地方,踌躇着不敢靠近,却又不愿意回到阴影里,被季礼粗暴地塞回了袖子里。 只露出一个尖端,委委屈屈地若隐若现。 仿佛就像是在拷问他的灵魂:是真的为了黏皮糖,以后都不肯跟他玩了么? 戎玉心都要碎了。 这太残忍了。 他肯定是更偏向黏皮糖的,可是当小触手真切地出现在他面前、委屈巴巴,只看得到又碰不到的时候……戎玉难过的要命。 偏偏只能笑着哄季礼:“季礼,你总得讲点道理吧,黏皮糖是我的宠物。” 季礼只淡淡瞧了他一眼:“触手也是我的精神体。” 言下之意是,愿意给谁揉,都是他自己的事情。愿意对谁好,给谁亲近自己的权利,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原本就是他对戎玉太过亲近,以至于这家伙把他看轻了,连一只小宠物都看得比他重要。 不给他黏皮糖,戎玉就只能看着他跟别人玩。 戎玉拽了拽他的衣袖,季礼并不肯动,只静静地坐在原地:“把机甲挪开,还要接受挑战。” 吊儿郎当的白骑士,这次真的笑不出来了,只剩下微微的躁动和恼火。 “季礼,你是不是非得要黏皮糖不可?” 季礼抿了抿嘴唇:“是。” “我知道了。”戎玉垂着眼眸。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戎玉躲进了自己的机甲里,一句话也没多说。 午休的时候,参与活动的学生陆陆续续散去,学姐顺路过来送餐点,只瞧见了季礼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不声不响地生闷气。 “戎玉呢?”学姐有些惊讶。 季礼指了指机甲。 学姐有点想笑,两个学弟千辛万苦地凑在一起,就是为了吵架生闷气? “饭我放这儿了,你俩一会儿注意吃。” 戎玉在机甲里看得清清楚楚,他不下去吃饭,季礼也没动餐具,就坐在那儿,盯着餐盘发呆。 他有点儿灰心。 他本以为,季礼跟他应当至少算得上是朋友的。 可如今想来,就是一个小跟班儿,平时对自己还算不错,好像也就是因为自己使唤起来还算顺手。 瞧上了他的宠物,就可以要去;不顺心了,大约也是说换就换;瞧这样子,愿意给公主当跟班儿的人多了去了。 戎玉疲惫极了,抱着包里的黏皮糖,低低地嘀咕:“不给。” 公主也是不给的。 黏皮糖头都要大了,自己从包里爬出来,小触手摸了摸他的头,“咕叽咕叽”地安抚,又指了指机甲外面的季礼。 戎玉愣了愣:“你想过去么?” 黏皮糖点了点头。 “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戎玉笑眯眯地吓唬他,“你是不是贪图季礼长得比我好看?” 黏皮糖疯狂摇头,又拿触手敲了敲屏幕上的季礼,似乎决心非常坚定。 戎玉沉默了一会儿,笑容渐渐隐退了,抱紧了小家伙儿,声音也有点委屈:“连你也不要我了。” 黏皮糖气得想抽他的屁股。 他主人是傻瓜吗,他回自己的本体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被戎玉抱在怀里,似乎又愣住了。 戎玉抱他抱得很紧。 午休时间就快结束了。 季礼敲着自己的王座,看着戎玉抓着自己的挎包,从机甲上跳下来。 他满意极了。 不过是一个精神体而已,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本人呢? 戎玉没有坐下,把挎包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 包里沉甸甸的,应当不止装了精神体,戎玉没有解释,没有再问他什么,也没有笑。 他的声音很平淡,四平八稳地嘱咐:“它喜欢喝甜水儿,特别爱撒娇,能喝很多的水,可以随便揉,但是不能用力敲打,它会疼。” “……不喜欢仙人掌的味道,难过了害羞了都会融化,喜欢睡在枕头边儿,不喜欢有别的宠物,你养了他,就不要养毛毛球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才停了下来。 “别送给别人,别欺负它,你要是哪天不喜欢了,就还给我。” 季礼还没有意识到戎玉的怪异。 他的精神体回来了,以后也不会在戎玉面前丢脸了。 戎玉也的确是更喜欢他的。 季礼的心脏漂浮了起来,舌尖儿也甜滋滋的,好像自己的烦恼一下全都消失了。 他还是要保持着矜持又冷淡的样子,希望自己不要流露出过分的喜悦和亲昵,只含蓄地冲他点了点头,指着桌上已经凉了的餐点:“吃饭吧。” 地上的影子重新快活起来,亲昵地磨蹭着他,小触手“啪嗒啪嗒”地冲戎玉招手。 戎玉却好像看不见一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深 深地看了自己的挎包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抱歉,我先走了。” 季礼的小触手愣在了地上。 “我跟学姐说了,下午换人来守关。”戎玉笑了笑,是明显有些疏离疲惫的弧度,冲季礼微微颔首。 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季礼坐在原地。 漂浮的气泡,又一下被戳破了。 这不是他想像的场面。 他想象里,戎玉应该不舍地把他的精神体还回来,然后又可怜巴巴地问自己,以后能不能经常揉一揉。 他就会无奈地答应他,这样戎玉为了黏皮糖和小触手,就会经常来他的宿舍,而这些互动,也永远都会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为了奖赏戎玉的乖巧,今天一整天,他们都在这个礼堂里,他都会让小触手陪他玩,甚至他可以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含蓄主动地握住戎玉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儿。 可现在。 他的目的达到了。 奖赏却好像……再也给不出去了。 季礼愣在原地。 “兹啦”一声,黏皮糖挤开了戎玉挎包的拉链。 它已经被一挎包的甜水儿淹没了,各色各样,都是戎玉刚刚跑去买的,它喜欢的口味。 两只小触手抱着自己的小杯子,茫然又委屈地趴在包里。 它就知道,本体的傲娇是会致命的。 现在,精神体在这儿,本体也在这儿。 戎玉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黏皮糖:笨蛋本体,我给你你追老婆容易吗!!! 感谢在2020-08-0800:53:102020-08-1116:0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落落落落潇2个;火锅协会会长、41997136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兔村猫树、我猫爱喝水、晋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日日青山路21个;3214006个;4个;阿然小可爱、囡囡3个;转身从容煎茶、星辰2个;九珥、ju花残满地伤、哦、是柯蓂啊、是仙鱼啊、偶尔自闭的企鹅、灯桦、清晨的_鹿、慕柒柒柒瑾、王小希希希希、泠、kanrd、榴莲嘎嘣脆、烧焦羽毛、31790346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ller80瓶;哦嚯嚯嚯嚯嚯76瓶;阿良在学了72瓶;是柯蓂啊50瓶;sherlck44瓶;是安安不是安安鸭40瓶;流年?不利30瓶;钥玥月阅28瓶;晋悦24瓶;书辞、愚者先生的小镜子、x、1234567、雾隐城堞今天欧了嘛、??、转身从容煎茶、汪汪汪汪啊20瓶;楚弈一一一18瓶;慕柒柒柒瑾16瓶;乐勒嘞叻樂、下土一木水、12瓶;伏案假作。、无月、td粽子糖、我敢上江添、工具人、小菜鸡、mint、学习使我快乐、文竹10瓶;我一点儿也不困9瓶;月全食6瓶;小中点点头、糖帽子、白鹭、萍呀##、银杏树都黄了你呢、热爱生活热爱家qwq、一宿5瓶;奏小奏4瓶;想要甜甜的大奶紫3瓶;凌三岁、kilig、明明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第三十四章 戎玉跟学姐通讯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彩枪庆典的迷宫区,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学姐哭笑不得:“说好的服从组织安排呢?说好的令出行随呢?” 戎玉虽然情绪不大好,还是笑眯眯地说:“抱歉,学姐,还有其他忙我能帮的么?” 学姐联想到白天里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心猜多半是这两个学弟之间出问题了。 考虑到戎玉这个变态,的确大大拉低了关卡的通过率,倒也不再逼迫他:“算了,别想太多,你要是心情不好,还是去玩玩吧,庆典就是让你们高兴的。” “等下次再需要你帮忙,你可不准跑了。” 戎玉点了点头。 星校的彩枪庆典是另类的校庆,除了在迷宫区内的厮杀闯关,迷宫外还有各种社团的学生在活动,许多人身上刚刚挂了被彩枪击杀的痕迹,又兴致勃勃地出来游玩。 除去常规的各色表演,还有占卜摊子、当下流行的光脑游戏挑战、还有人摆下了擂台较量格斗术,当他甚至看到了他的星际史老师开了一个星际史知识问答大挑战,身边堆了小山似的玩偶,一个也没有送出去。 经过的时候,戎玉有些想笑,被老师温温柔柔地瞪了一眼,没有笑出来。 有正在摆摊的学生认识他,跟他打招呼:“戎玉,下午不守关了?” 戎玉笑眯眯地回他:“怎么?可惜么?” “谁可惜啊,”学生砸了咂舌,狐疑地看着他,“季礼不是还在守关么?” “所以呢?”戎玉反问。 学生不说话了。 戎玉喜欢季礼,好像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戎玉想,或许季礼也是这么看待他的?自己只是个别有所图的追求者,却并不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他皱了皱眉,不愿意想更多。 学校餐厅配合彩枪庆典,应景地推出了充饥的餐点、新奇的小吃,由沿街的自动机器人贩售。 戎玉随手叫住了一只小吃机器人,上头正摆着各种形状的变色棒棒糖,从骷髅到蝙蝠、又到小王冠,水果味的,晶莹剔透,会随着食用者的情绪变化颜色。 戎玉拿了一支骷髅的,又拿了一支小王冠的。 把骷髅的塞到嘴里,下 意识想要把小王冠塞到包里,给黏皮糖玩,才发觉黏皮糖已经被他送出去了。 戎玉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他弄丢了黏皮糖,也没了公主。 好像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戎玉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已经变成了象征悲伤的蓝色。 连甜味都变了苦,看起来越发不好吃了。 他给杨西洲发消息:【两星币,雇你把我的毛毛球送来。】 杨西洲只回了他一个【滚】字。 庆典这样的大好时机,杨老板正忙着赚钱,哪有功夫来赚他这两星币,照顾他这个闲散人员。 经过一个宠物摊子的时候,戎玉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有许多宠物,并没有被关在笼子里,而是相互嬉戏打闹。 看摊子的人,披着一个斗篷、戴着面具的学生,脚下乖乖地蹲着一只红狐狸,狐狸的尾巴蓬松又柔软,在半空中不断摇晃着。 “租只宠物么?”这人声音有些沙哑,生来带着一丝讥诮的凉意,“可以在迷宫里寻路的,也可以配合战斗。” 戎玉就撑着下巴,盯着红狐狸的尾巴发呆:“学生不是不准养宠物么?” “我是战宠驯化社的,”面具人轻轻地揉了一下红狐狸的下巴,“这些宠物都是可以辅助战斗的品种,我们社团有专门的饲养教室。” 戎玉在摊子旁边蹲了一小会儿,看中了一只幻眼蓝猫,傲娇又高贵,是刚刚成年脱离了小奶猫的阶段,正优雅地垂首,舔着碗里的水。 戎玉想伸出手来摸一摸,小猫嫌弃地闪避开了,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舔水。 戎玉换了一个方向出手。 小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戎玉无奈地皱了皱鼻翼,也有些见怪不怪了。 他似乎天生就是宠物杀手,完全不招动物待见的体质。 面具人懒洋洋地说:“你好像不太讨喜啊。” 戎玉“嗯”了一声。 “因为太凶了吧,”面具人笑了一声,“身上血腥气太重,会吓跑动物的。” 戎玉对这种幸灾乐祸的语调非常熟悉,大都出自他的手下败将,笑着瞧了他一眼:“你跟我在练习赛上碰过?” “算是吧,”面具人含糊了一声,“我看你是今天的守关人,为什么出来了?” 戎玉沉默 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把我宠物弄丢了。” 面具人问:“什么宠物?” “一只史莱姆,”戎玉低声说,“它很亲近我。” 说着,又补了一句:“只有它。” 他的声音很低落,表情也有些疲惫,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呵欠:“我看了一上午的摊,要去吃点东西,你如果愿意替我看摊儿,我就给你一点好东西。” 戎玉看了他一眼,笑着摆了摆手:“用不着,你去吧。” 反正他也没什么地方去,在这儿帮人看摊儿也不错。 “你确定么?”面具人忽然伸出手,把一瓶香水在他面前晃了晃。 是淡紫色的一瓶香水,被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随着摇晃,里面的液体隐约逸出了蛊惑的香气来。 “我想把这个给你的。”面具人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 “这是什么东西?”戎玉有些好奇。 面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一手按在他的肩上,把玻璃瓶塞到他的手里:“……会让你快乐的好东西。” 说着,他低声在戎玉的耳朵边呢喃了几句,戎玉立刻瞪大了眼睛,原本恹恹不乐的琥珀色眼睛,也闪过了一道兴奋的亮色。 季礼坐在礼堂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穿着那身衣服,更像是一个孤独无助的小魔王。 戎玉下午真的没来,连小灰灰都带走了。 来替班的是另一个机甲很强的学长,穿着跟戎玉近似的奶白色骑士装,却爽朗和善,机甲关再也不是让学生们闻风丧胆的难题,纷纷抛弃了季礼这块儿硬骨头,转而投向了学长的怀抱。 季礼就有了更多的时间,抱着黏皮糖发呆。 黏皮糖被戎玉喂了太多的精神力,整个糖都看起来很不一样,淡淡的蓝色里,混杂了一点儿暖色调的金,在本体面前也毫不畏惧,一边儿喝着甜水儿,一边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一边掉眼泪,还一边偷偷抽季礼的手腕。 季礼显然并不如戎玉的好脾气,冷冷地看了黏皮糖一眼。 黏皮糖就只能“吧嗒吧嗒”地继续落泪。 把季礼哭得心烦意乱,分不清楚这难受是因为戎玉,还是因为这让人讨厌的精神体。 他的精神 体,怎么会这么软弱呢。 “别哭了。”季礼抿了抿嘴唇,眼神冷冷地飞过去一眼。 黏皮糖哭得更大颗泪珠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到底是谁在哭他心里难道没有数么?本体竟然还吼他! 本体就是个大笨蛋,它好不容易哄到的傻瓜主人,明明都百依百顺、把它宠上天了,却被本体给欺负走了。 黏皮糖一想到这一点,难过到原地融化。 季礼看黏皮糖更不顺眼了。 季礼又想起戎玉的话来,这么黏人又爱撒娇的小东西,既不美丽,也不强大,只是会撒娇而已。 明明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精神体,戎玉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它养到现在了呢? 季礼想起戎玉临走前疏离的笑,似乎一下就又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回了几个月以前。 戎玉的确是喜欢他的没错,但…… 他在他眼里,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傲慢混蛋了?是不是已经不打算喜欢他了? 季礼抿紧了嘴唇。 他有点后悔了。 只有那么一点儿。 他要道歉吗? 还是说,给戎玉一点儿服软的暗示呢?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却忽然瞧见了学姐发来的讯息。 是一条星网校内的链接。 季礼的指尖儿动了动,发现了一条标题:【世界奇观!恶霸身上长出了好多好多毛茸茸啊啊啊啊!】 季礼的心脏一跳。 点开视频。 发现戎玉正坐在一个宠物的摊位面前,被毛茸茸淹没,手里抱着一只蓝猫,头上顶着一只毛毛球,肩膀上还趴着三只肥啾,身边还围了好几只毛茸茸,娇里娇气地冲他撒娇。 真的像是他身上长出了好多好多的小宠物一样。 戎玉仿佛陷入了幸福的云朵里,飘飘然不知所以,揉过了这个揉那个,左拥右抱,亲了这个亲那个,甚至分不清是他在rua宠物,还是被宠物rua,场面堪称糜烂。 发视频的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是……戎玉学长吗?” 少年被喊了一声,微微抬头。他的头发被抓得有些乱,棕色的眼睛不复平日的锐利,反而湿湿软软、带着一点儿笑意。好像整个人都跟这群毛茸茸融为了一起,抱着傲娇的蓝猫,笑眯眯地注视着他:“租宠 物么?” 季礼的心跳停了一瞬,看到了下头的评论,又抿紧了嘴唇。 【卧槽卧槽,戎玉居然喜欢毛茸茸,我的滤镜碎裂了。】 【租啊啊啊啊我想租!!!我想把这只长出了小动物的恶霸把租走!!!】 【这真的是玉哥吗?我不信,他真的背叛了我们猛男联合会!】 【啊,恶霸不是在守关吗?为什么会在看宠物还这么可爱啊啊啊!这是不是戎玉的双胞胎兄弟?!】 头发没理好,外套没穿,衣领也敞开着。 还到处乱亲,一点儿自觉都没有,被猫猫舔了锁骨都不知道。 只要是个宠物,随便长点绒毛,就能把他骗走了,还这幅样子到处招蜂引蝶。 季礼越看越恼火。 捉起了黏皮糖,所有的纠结和犹豫都烟消云散,猛地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话:“我出去半小时,替我请假。” 守机甲关卡的学长应了声“好”。 又看着季学弟的背影,茫然地抓了抓头发:“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捉奸。 作者有话要说:黏皮糖:qaq我替本体追老婆,本体给我找情敌!季礼你不是人啊不是人! 【作者预告:明天更新会晚,大概在半夜!】 感谢在2020-08-1116:09:532020-08-1212:3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晋悦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转身从容煎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214002个;泠、日日青山路、去吃火锅吗?、火锅协会会长、秋意、哦、兔村猫树、一只可爱的中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陆檞59瓶;太舒34瓶;羽落成灰、vickylamperuge、晋悦20瓶;小金鱼12瓶;是柯蓂啊、30000001、珣、离天都、albertaice10瓶;桔之夭夭、鹿77、瓜3瓶;白鹭、奶油、不是l娘是ni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20-08-1116:09:532020-08-1212:3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晋悦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转身从容煎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214002个;泠、日日青山路、去吃火锅吗?、火锅协会会长、秋意、哦、兔村猫树、一只可爱的中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陆檞59瓶;太舒34瓶;羽落成灰、vickylamperuge、晋悦20瓶;小金鱼12瓶;30000001、珣、离天都、albertaice、是柯蓂啊10瓶;鹿77、瓜、桔之夭夭3瓶;白鹭、奶油、不是l娘是ni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第三十五章 戎玉没想到,面具人送给他的香水居然这样有效。 几乎在喷上的一瞬间,他就被这群毛茸茸的小可爱给淹没了,戎玉人生头一次,这样受小宠物的欢迎,瞬间幸福度爆表,整个人都荡漾了起来,仿佛飘在半空似的幸福。 那只高不可攀的蓝猫,此时正心甘情愿地收起爪子,被他捏肉垫,“咪咪”地叫唤着,糯叽叽地缠着他不放,黏糊糊地缠着他。 被他偷偷捉弄一下,也只会“咪咪”地叫唤一声,又在他的怀里打滚儿。 一时之间,戎玉心情大好,竟把之前的压抑烦闷都抛在了脑后。 不自觉地,就有人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是……戎玉学长么?” 戎玉微微抬起头来:“租宠物么?” 来的是个学弟,沉默了一会,结结巴巴地说:“啊……对。” 戎玉笑眯眯问:“要什么宠物?都可以在迷宫里寻路,也可以配合战斗。” 说话间,一只毛毛球偷偷爬上他的头,两双眼睛一起直勾勾软萌萌地盯着对方,学弟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学长……给我选就行。” 戎玉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均衡型的?” 学弟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戎玉说的是他的精神力类型,点了点头。 “有什么特质么?” “精神力陷阱。”那人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打法卑鄙阴险么?”戎玉问。 学弟措手不及:“不、不太阴险……” “那不行啊,”戎玉笑眯眯地看他,“你这特质类型不阴险,可怎么打啊?” 学弟尴尬地揉了揉耳朵:“……学长教训的是。” 其实他挺阴险的,就是刚才的一瞬间,不好意思在戎玉的面前承认。 毕竟长了好多毛茸茸的戎玉学长,看起来就很纯良无害的样子,让人几乎要忘了他是那个闻风丧胆的恶霸了。 “多跟你断牙学长学学,他打法损是损了点,但是实用……” 戎玉一边说,一边捉住了一只啾啾叫唤的变色鸟,扫了一下项圈上的标记,塞到了他的手里:“带这个去吧,可以探测地形,还不会被人发现,方便阴人。” “不过记得弄点面包糠喂它 ,它吃饱了就不会叫,否则容易被发现了。” “傍晚记得还回来,不许欺负它。” 他当初为了饲养黏皮糖,混迹了好多宠物论坛,看哪个都眼馋、瞧哪个都可爱。 尽管他自己养不好,但作为天生的战斗狂,跟战斗相关的知识却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变色鸟啄了啄戎玉的手心儿,依依不舍地走了。 学弟惊了一会儿,千恩万谢地抱着变色鸟走了,过了几分钟,星网飞快地闪动着他的讯息。 【我跟毛茸茸的恶霸说话了!他还替我选战宠了啊啊啊啊!!!】 【还指点我打法了!恶霸不打练习赛的时候真的挺好的!】 回复的都是在庆典游玩的学生:【真的吗?我也想去试试了!】 【卧槽,我正好想租个战宠……】 学弟非常激动:【真的,你就请他替你选!感觉他挺懂的,真的是很喜欢毛茸茸啊!!】 戎玉还不知道自己又在星校内网出道了,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学妹,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学长……能帮我挑一只,寻路宠物吗?” 戎玉眨了眨眼睛:“什么类型的?” “攻击型。” “精神力特质?” “燃烧。” 戎玉看了看她腰间悬挂的特制武器,笑了起来:“我是不是练习赛上见过你?用特制红炎的?” 学妹疯狂点头,竟然有些惊喜:“你记得我?” 戎玉笑眯眯地说:“我给你找个近身保护型的吧……最好自己再练练近身格斗,一刀就没也太脆了。” 学妹脸颊微微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学长。” 戎玉挑挑拣拣,没有找到合适的,忽然瞧见了自己兜里钻进去了一只泡泡银鼠,笑眯眯捉出来,递给她:“揣在兜里就行,他的泡泡会帮你抵挡一部分的攻击。” 银鼠显然并不想离开他,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戎玉怀里的蓝猫龇牙咧嘴地“喵”了一声。 银鼠可怜巴拉地松了爪,临走前还吐了个爱心形状的泡泡。 戎玉戳了戳泡泡,泡泡非但没有碎,还把他的手指包裹住了。 “就是这样,”戎玉对学妹笑了笑,“他反应很快,可以短时间防御近距离攻击……乖,不许吃 。” 他后头那句话,是说给怀里的蓝猫的,小猫正抓着那个爱心的泡泡要往嘴里送。 学妹被萌得神志不清,晕晕乎乎地走了。 后脚就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戎玉学长!” “学长,帮忙推荐个宠物……” 戎玉宠物摊子前围的人越来越多,起初还是学弟学妹,后来同级生、前辈也来了几个,搞得戎玉有点措手不及,左手揉着怀里的蓝猫的下巴,右手又捉着一只不知是什么的幼崽安抚,身上不断有毛茸茸在扑,还在分神回答学弟学妹们的问题。 简直就是要一个rua十个,忙得不可开交,却不见一丁点儿不耐烦,眼角眉梢都是通亮的笑意。 “……戎玉。” 一个微冷的声音响起。 戎玉下意识抬头,正撞进一双湛蓝的眼眸里,漂亮的、穿着斗篷的少年,在月下静静地注视着他。 戎玉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季礼。 戎玉愣了愣,笑容不自觉的收敛了一下,又主动挤出了一个:“要租宠物吗?” 季礼说:“不要。” 戎玉眨了眨眼睛:“学姐找我回去守关?” 季礼不说话了。 他后头还站着几个人,正眼睛放光地注视着他俩,好像期待他们发生什么似的。 戎玉见到他们的时候,都是笑盈盈的,偏偏只有见了他,眉梢眼角、都是淡淡地失落和疏离。 季礼既觉得委屈,又莫名的愧悔,还酸溜溜的难受,喉咙像是梗了什么,说不出话来。 他是来做什么的来着? 蓝猫不断在摆弄着戎玉的领带,猫爪一晃一晃的。 戎玉伸手给握住了猫爪,轻声哄了两句,原本聚焦在季礼身上的眼神儿,就这样移开了。 ……戎玉之前对待黏皮糖,要比这更亲昵。 季礼感觉自己手里的挎包,正在被大力撞击着。 季礼沉默了片刻,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只把包放在了地上,抿住了嘴唇:“给你。” 他给他就是了。 季礼自暴自弃地想。 他给了他,就不会这样烦躁了。 戎玉慌忙接过包,只拉开了一个角,瞧见里头一个眼泪汪汪的黏皮糖正准备挤出来,连忙又把小家伙给按了回去。 再一抬头,季礼已经走得没有影子了 他飞快地抓起包,拜托了一个学弟帮忙看摊,急忙就追了过去。 庆典上人来人往,季礼离开的方向却通往人烟稀少的树林,在夜晚越发的幽静。 戎玉本以为自己把人追丢了,却在一个转角,听见了一声咳嗽。 戎玉扭过头去一看,季礼正孤零零地站在树下,淡淡地瞧着他,神色似乎不怎么愉快,整个人都紧绷着似的。 好像在等着他一样。 戎玉忽然有些想笑。 他总觉得,季礼现在看起来有点奇怪。 又理亏,又委屈,说不出来的可怜。 “为什么还给我了?”他拎着包问。 “我不想要了,”季礼沉默了一下,撇过头去,冷声说,“它总哭。”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恰如其分的理由,只冷冷淡淡地陈述:“……它看见你跟别的宠物玩,就一直在发疯。” 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戎玉却感觉到明显的紧张。 “真的吗?”戎玉这下真的笑了起来,盯着他,慢悠悠地问,“那季礼,那你为什么看我视频?” 星网上的视频,好多学妹学弟都跟他说了。 季礼答不上来,只能抿着嘴唇:“随便看的。” 果然,戎玉又笑了。 季礼恼羞成怒,扭头想要走,又被戎玉拉住了衣袖。 戎玉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季礼,你是不是后悔了啊?” 季礼不肯说话。 戎玉早就习惯了小少爷默认的方式,又笑着追问:“是不是觉得有点儿对不起我?” 季礼抿了抿嘴唇:“……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说着,季礼的眼神儿飘忽地移开了。 “好吧,”戎玉就清了清嗓子,“那小触手给我摸摸。” 季礼的小触手就乖乖冒了出来,自动自觉地缠上了他的手腕,亲昵地磨蹭着他。 季礼不肯看他,只注视着小树林的另一边儿,好像对那一盏路灯产生了无限的兴趣。 戎玉抓住了小触手,又笑眯眯地提下一个要求:“要两只。” 于是另一只也乖顺地蹭了过来。 还说没有后悔。 戎玉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碍于季礼的面子才没有笑出声,揉着小触手,又说:“手伸 出来。” 季礼愣了愣,耳根微微热了,却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手里被放了一支王冠形状的棒棒糖。 季礼转头,正对上戎玉的目光。 他微微垂首,避开了戎玉的眼神儿,却又攥紧了手里的糖。 戎玉笑了。 “我要是问你,为什么要黏皮糖,你肯定不会说,是不是?”戎玉问。 季礼没听见似的,低头剥开糖纸,又把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月光如水,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落下了无数光斑,黑发的少年就在这细碎的光斑下,烧红了耳朵,低着头,无比认真地吃一支棒棒糖。 “算了,别扭死了。”戎玉轻哼了一声,可先头的怨气,又早就散的一干二净,随手揉了揉季礼的头发,笑着问,“那我先回去了?我答应了帮人看摊儿的。” 他拍了拍季礼的肩膀,就要离开。 却猛地被捉住了手。 戎玉愣了一下。 “再等一会儿。”季礼吃着糖,含糊不清地低声说。 还不想那么快回去。 “好。”戎玉眯着眼睛笑,“我们吃完糖再回去。” 只有季礼自己知道。 自己嘴里的糖,已经变成了甜腻腻的粉红色。 作者有话要说:先让公主冲个追小男朋友的简单模式体验卡。 迫害公主是循序渐进的。 感谢在2020-08-1212:35:192020-08-1322:0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zinm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困灰了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日日青山路、明天清晨的露水、析世、兔村猫树、寒山、我压线超猛、愉快的炸考场、三点女孩就是吃不胖、青瓜小卷、小渝、晋悦、321400、暮云间、一弘清酒、愚者先生的小镜子、黄少天、转身从容煎茶、天堂候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须容100瓶;涉江_88瓶;thewrld47瓶;sever、aller40瓶;胖胖陌39瓶;璟罗、戚戚戚戚戚安格30瓶;崔奉壹27瓶;匿记、小乌鸦会掉毛吗、好一拖拉司机、kanrd、秦皖、奶黄包和鱼、本。、晋悦、满天星20瓶;接班人、火树银花、小渝18瓶;-言未勒、眠兔16瓶;不想起名、2407264015瓶;板蓝根治百病12瓶;小中点点头、__秃头。11瓶;糖、岁晚、茶帆船、蜉蝣、碳氮氧氟氖、pems、默默等更 新、寄厢、吃吃睡睡、半海米、三橫四豎、喝了假酒.、元宵、阿角角角角角、41945314、倾子、啦啦啦、starri□□10瓶;果芬达8瓶;明月叹7瓶;好好学习、泷悦、月亮里的鱼6瓶;真相是真、我可是要成为妹控的姐、小谢、一只禾禾、不见十五日月、长安遇雨、栗子爱吃板栗、今天太太也没更新、钰々殇忆5瓶;41949764、咕3瓶;冰糖柚子、热爱生活热爱家qwq2瓶;猫咪、一瓶高冷的花露水、莫三岁萌萌的、clwetlis、终于有大学上了、桃小酥、善诌霸君、夏洛克的脸、临猫、远道、窝窝头、雨未、柯柯柯子、我特么磕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第三十六章 戎玉傍晚回宿舍的时候,衣服乱七八糟,身上沾满了凌乱的绒毛,以及跟各种小可爱亲热过的痕迹。 黏皮糖一从包里出来,就气得乱跳,还一边儿把他身上黏的绒毛都给拍下来,一边又指着浴室让戎玉快去洗澡。 明明把它当做唯一小可爱的主人!就这么脏了! 都怪他的本体! 戎玉气得一下一下戳它:“洗什么洗!你还有脸跳!还有脸吃醋!你说跟人家走就跟人家走,是不是馋季礼的身子!” “骗吃骗喝,还没良心,现在想起我来了?” 黏皮糖僵硬了一秒钟,落下了两条宽面条泪。 混蛋本体,你知道我为你背了多少锅吗! 黏皮糖委委屈屈,又不能说话,只能蔫巴巴地软下来,黏糊糊地蹭着他的指尖儿,两个小触手合拢,竟然比了一个小爱心。 戎玉被他逗笑了:“跟谁学的?季礼吗?” 黏皮糖摇了摇头,又原地弹了弹,瞄准了戎玉的嘴唇,“啪叽”一声,撞在了戎玉的嘴唇上。 像是一口超级大的亲亲。 自己又迅速化掉了,小触手捂着不存在的脸,又从他的下颚滚到了锁骨,又热又烫地自闭了。 呜,它真是太主动、太放荡了。 戎玉憋不住笑,捏了捏软成一团水的小家伙:“小色胚。” 黏皮糖委委屈屈地“咕叽”了一声,他才不是色胚!他跟那些今天凑上来粘着他的小宠物才不是一样的。 “不许再不要我了,知道吗?”戎玉就小声地嘀咕,“……再这样我就真拿你刷马桶。” 黏皮糖乖乖巧巧地点头。 他已经看透了,戎玉才舍不得。 他明明最喜欢他了。 黏皮糖又骄傲地扭动了两下,两个小触手捉过戎玉的食指,吻了吻他的指尖儿。 然后,又开始挑剔起了戎玉身上乱七八糟的绒毛。 彩枪庆典的第二天,戎玉和季礼终于又回归了礼堂。 戎玉是带着黑眼圈过来的。 “黏皮糖闻不了别的宠物的味道。”戎玉无奈地控诉,“怎么劝都劝不住,我把衣服全换了、还洗了个澡,还在吵我。” 季礼一听这话,又联想戎玉对黏皮糖那些亲昵的举止,忍不住想,戎 玉是怎么把黏皮糖安抚下来的。 难道是……又亲了吗? 光是想象,季礼都觉得自己和戎玉实在是太过火了。 ……明明昨天才稍微牵了手的。 “最后喂了精神力才好的。” !!! 季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又张了张,又闭上了。 “最好不要这样,”季礼好容易才吐出这样一句来,略微撇过头去,“这样不好。” 戎玉愣了愣:“对宠物不好吗?” 说着,迅速打开了光脑,似乎是到哪个宠物论坛上去提问去了。 季礼:“……” 他发现把黏皮糖放在戎玉这儿,的确是有太多致命的问题。比如,像是这种情况,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而且,别说订婚了,他们连情人都算不上,他却把精神体都送给了人家,小触手也不知不觉被摸过好多次了。这样下去,戎玉是不是要越来越贪心了? 季礼忍不住有些懊恼,戎玉会不会等玩腻了小触手,又对他有别的想法了? 戎玉那边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听说过战宠社么?” 季礼被问得猝不及防,含含糊糊地应:“嗯。” “我想把剩下的香水还给他,”戎玉给季礼看了一下自己昨天拍的视频,着重展示了一下面具人的红狐狸、以及那只傲娇的蓝猫,还有无数毛茸茸的小可爱,最后才提到了那瓶香水,“我问了杨西洲了,他说这种香水很贵,我只用了一点,剩下的还是要还给他。” “不过学姐说,学校战宠社的摊位并不在那,也并没有那个人,可能是外校的人过来玩的……” 星校的彩枪庆典是对外开放的,只要是帝国下属军校,或者是战斗院系的学生,都可以在星网上申请门票。 季礼看了一眼。 香水也没有很贵。 蓝猫也是很普通的品种。 送这种东西,戎玉就会开心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一动,季礼就能想到黏皮糖抓狂的样子。 季礼努力忽略掉。 虽然他也不是很喜欢戎玉因为宠物忽略他,但如果戎玉真的会很开心的话…… 戎玉似乎真的很喜欢小宠物,一路上都在跟他讲那只幻眼蓝猫有多傲娇,季礼抿了抿嘴唇:“要养一只吗?” 戎玉愣了愣: “什么?蓝猫吗?” 季礼“嗯”了一声。 “……不行,黏皮糖会吃醋的。”戎玉笑眯眯地说,“而且,我还挺招宠物嫌弃的,一般的宠物都不大喜欢我,喂食都不大肯吃。” “真养了,也是让小宠物吃苦受罪。” 他玩笑似的跟季礼道:“黏皮糖之前,我养过几盆变异仙人掌,它们为了证明自己的坚决,嗯,以死明志了。” 当然,这是个玩笑。 变异仙人掌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只是不小心被他养死掉了。 “我也不能天天靠香水骗小动物,”戎玉舒了口气,“有一次就已经够舒服了。” 他没有说的是,他总觉得,季礼跟那只幻眼蓝猫似乎有某处神似。 即使养不了蓝猫,跟着季礼,好像也不错。 “真要说不嫌弃我的话,大概只有黏皮糖了。”戎玉笑眯眯地说。 季礼抿紧了嘴唇,这时他又有点儿愧疚,因为之前索要黏皮糖的行为。 “季礼,今天肯定又没人找我闯关,怎么办啊。”戎玉扯了扯他的衣袖,偷偷嘀咕,“我会好无聊的。” 绝口不提自己自己还可以在机甲里玩黏皮糖的事情。 季礼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果然从魔王兜帽里钻出了一只小触手,蹦蹦跳跳地跳进他的手心儿。 被戎玉捉住了,大力地揉捏了一下。 小触手舒服得软了下来,季礼耳根一下就红得滴血。 他头一次庆幸,黏皮糖是已经分离的精神体,不会与他共感。 否则…… “季礼,”戎玉又笑眯眯地问,“等今天结束了,陪我再去逛逛庆典吗?” 戎玉发现了,季礼要觉得愧疚,就会对他格外的好,简直就是得寸进尺的好时机。 他还没跟人一起逛过庆典呢。 季礼被揉小触手,整个人都在压着燥热和害羞,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示意自己是答应了。 真的是要什么给什么啊! 戎玉眼睛一下就亮了。 犹豫了一会,又凑到季礼的身边儿,小声说:“季礼,你考虑过穿公主裙没有?” 季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你想试试……” “不要。” ……也不全是要什么给什么来着。 戎玉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晾在一边的 打算,没想到今天庆典一开始,迎接来的挑战者,不止涌向了季礼,也有许多涌向戎玉的。 “学长,你说的真的对,我打算去练一练格斗术了……”昨天的小学妹兴奋地说,“我昨天拿了好多庆典积分。” “戎玉学长,你要不加入战宠社吧,他们那好多毛茸茸的……” 戎玉愣了愣,跟季礼对视了一下。 季礼翘了翘嘴角,无声地移开了目光,去迎接新的战术挑战者。 戎玉就趴在机甲上,笑眯眯地跟他们聊天儿。 白骑士依旧是那个俊俏帅气的白骑士,却莫名多了一丝温柔的味道,被学弟学妹们围着,叽叽喳喳地聊机甲和宠物,季礼竟然也不觉得吵。 他的追求者,原本就是很优秀很好的,只不过大多数的人眼拙又胆小,不敢跟他接触,瞧不出来罢了。 戎玉武力值高、容貌也俊俏,玩机甲的时候很帅、性格也很好、撒娇的时候最可爱。 如果真的一点儿缺憾,也就是脾气太野,人又有些花心,看他对宠物就知道了,见一个爱一个,什么都想要…… 季礼忽然咀嚼出一丝不对味儿了。 戎玉变得受欢迎了,这原本是一件好事。 可…… 这家伙不会移情别恋吧? 即使没人发觉,他的操作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抬眸时,正瞧见戎玉若有所思地眯着眼睛笑。 “咳,那什么,”戎玉酝酿了好长时间,终于露出了自己狼外婆一样的笑脸,“你们既然都感觉自己有进步……有没有想挑战一下机甲关卡的?” “你们戎玉学长已经两天没有动手啦。” “……”学弟学妹们沉默了三秒,纷纷人作鸟兽散。 “诶?你们这也太——”戎玉笑着想要拦人,没想到学弟学妹们机甲学得不怎么样,遁逃倒是飞快。 只能冲着一群人的背影喊:“你们倒是挑战挑战自己啊!要勇于挑战才能进步!” 一抬头,对上季礼看过来的眼神儿,戎玉只能作了一个哭丧脸的表情,又钻回了自己的机甲里。 季礼无声无息地笑了笑。 却猛然愣了一下。 他……又在玩他的小触手了,还又揉又捏的,胡乱动作。 自己居然也顺着他的意,这真是太荒 诞了。 季礼垂下头,带上兜帽,掩盖耳根滴血似的红。 那一天,季礼的战术都很温柔。 但是,戎玉应该是不会移情别恋的。 毕竟他连他的小触手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1322:02:482020-08-1412:5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火锅协会会长4个;321400、兔村猫树、路人g2个;欧气满满的一天!、晋悦、日日青山路、转身从容煎茶、暮云间、星辰、m、44530713、奶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罹60瓶;薄岚32瓶;晴晴26瓶;晋悦、想吸奶fufu的pj、司南小卷饼、pisn、胡萝卜油饼20瓶;多喝热水19瓶;进度为零18瓶;1597563615瓶;乐勒嘞叻樂、kerl、葡萄汽水、非桐、横枪纵马10瓶;知柚7瓶;嗨咯、353837026瓶;、愿安、墨陌不得语5瓶;枝上雀、作者老伴4瓶;小中点点头、斗战胜佛的猴子猴孙3瓶;手速最快喻文州、凌落兮、恰柠檬2瓶;么么、pems、明月叹、见青、东南枝、__秃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第三十七章 傍晚的时候,持续两天彩枪庆典也接近了尾声,尽管各个关卡都已经关闭,但学生们依旧在迷宫里激烈的厮杀,为争夺最后的积分而奋斗。而守关的白骑士和大魔王,早就离开了礼堂,正在庆典闲逛。 因为战宠租用的缘故,学校来来往往的,不少都跟着一只奇特的小宠物,戎玉忍不住心动,把黏皮糖也抱出来透透气。 毕竟小家伙自从跟了他,很难像其他小宠物一样光明正大出来玩耍,戎玉一直觉得它有些可怜。 季礼下意识想拦住他,可想了想,除了安以烈,也没人知道他精神体实体化的样子,就算让戎玉拿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 当黏皮糖趴在戎玉的锁骨上时,季礼的眼神就开始不对了。 黏皮糖一直喜欢黏在那里,像是它自己有了个窝一样。 还变着法儿的撒娇,要喝甜水儿,要吃糖,碰一碰戎玉的耳垂,小触手一指方向,戎玉就乖乖买回来了。 没一会儿,黏皮糖头上就戴着一顶闪光的小王冠手环,美滋滋地喝着小甜水儿,小触手还举着一只仙女棒的闪光棒棒糖。 戎玉还一点儿心疼钱的意思都没有,他明明是缺钱的,在黏皮糖身上花钱,却又半点儿都不吝啬。 季礼抿住了嘴唇,微微皱眉:“……你太惯着它了。” 黏皮糖闻言,气得鼓成了一团:没用的本体!自己追不到老婆,还嫉妒他更受宠爱! “这种……都很任性。”季礼垂眸,“脾气会越来越大的。” 他像是在说黏皮糖,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有么?”戎玉戳了戳黏皮糖。 黏皮糖无辜地“咕叽”了一声,却故意耀武扬威地吻了吻戎玉的指尖儿。 戎玉低低笑了起来:“还好,它很乖的。” 季礼耳根都烧起来了:他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精神体呢! 黏皮糖见本体败退,更得意了,仗着戎玉对他百依百顺,又跑到戎玉的脖颈处,腻腻乎乎地蹭,不断拨弄戎玉的碎发。 再过了一会儿,又钻进了戎玉的衣领里。 季礼终于垂眸又咳嗽了一声:“我帮你抱一会儿?” “好。”戎玉正在站在路边看表演,想到 季礼似乎也很喜欢黏皮糖,就笑眯眯递给了他。 黏皮糖瑟瑟发抖,不情不愿地、拉着丝儿黏着戎玉不放,被季礼冰冷的目光一瞥,又瑟瑟发抖地松开了戎玉,被季礼胡乱扔在了自己的肩头。 黏皮糖还想偷偷伸出小触手,去卷一卷戎玉的手腕,让戎玉赶紧把自己抱回去。 被季礼手指轻轻一点。 整个糖僵成了硬块儿,一动也不能动,小触手都僵硬在了半空。 阴险!无耻! 本体这个笨蛋永远看它不顺眼,明明它做的都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凭什么欺负它! 戎玉一转头,就瞧见黏皮糖乖顺无比地趴在季礼的肩头,忍不住眯起眼睛,轻哼了一声:“它果然喜欢你多一点。” 戎玉有点嫉妒。 毕竟黏皮糖在他身边可从来没这么乖的时候。 果然,黏皮糖就是个小色胚。 贪恋季公主的美貌。 黏皮糖委屈地用仙女棒捂住了脸。 才不是这样的,他才不喜欢自己的傻瓜本体! 本体又不会买小甜水儿!也不会抱紧他!只会虐待他! 戎玉凑近了,伸出手,原本是想去捏一捏黏皮糖,可忽然却瞧见季礼的脸,白皙柔软,像是能掐出水来一样。 就一不小心转了个弯儿,掐到了季礼的脸上。 季礼:“……” “我连黏皮糖都借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啊?”戎玉笑眯眯地捏着他的脸,“不喜欢逛庆典吗?” “也没有。”季礼不知怎的,微微转过头去,气场却莫名地愉快了起来,“人太多了。” 他说的是那些探头探脑、打量他们的学生。 大约是他们的衣服太显眼的缘故。 戎玉思考了片刻,把季礼的兜帽一手扣上,笑吟吟地拉起他的衣袖:“那带你去个人少的地方。” 季礼“嗯”了一声, 星校的光影长廊占据了整个庆典最好的位置,却人流稀少。 这是学校官方的摊位——当然,平时也没有人愿意过来,毕竟这座纪念馆里播放的都是星校的校史和全息录像,谁也不愿意额外补习一场校史课。 只有一类人会跑到这里来。 百无聊赖、卿卿我我的小情侣。 只是想找个避开人的、幽静的地方,一边小声窃窃私语 ,随时可以在黑暗处停下来,偷偷做一些不适宜光明正大去做的事情。 戎玉和季礼排在一对情侣的身后,季礼微微撇过头去:“为什么来这?” “这里能看到89年绝版的、元帅的机甲!” 戎玉兴奋到眼睛都流金了:“就是银色的那一款,是大师阮的作品!” 季礼:“……” “还有,星校的训练场,其实是目前现存的最大机甲。历史上只启动过两次,只有这里有全息影像!” 季礼:“……” 不解风情的家伙。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又不知道为什么,翘了嘴角。 戎玉兴致勃勃地看着旁人眼中无趣的全息影像,一边拽着季礼:“旧式能源驱动虽然供能时间短,但真的太漂亮了。” “元帅机甲的设计结构跟你的爱丽尔是一样的,要非常大量的精神力才能使用……” 他不知不觉,自己就把季礼的机甲名字给改了。 季礼的眼神落点却并不在长廊两侧。 戎玉有些好奇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季礼含糊其辞,“就是……手。” 戎玉愣了愣:“什么?” “有人在牵手。”季礼低声说。 戎玉看了一眼,果然是有一对小情侣,正走在他们的前方一点,甜甜蜜蜜亲亲热热,十指相扣牵在了一起。 小少爷……难道对这些还很好奇? 戎玉眯起眼睛笑:“他们是情侣,所以才会牵手。” 季礼:“……我知道。” 季礼盯了好一会儿,莫名有些不甘心。 还不是情侣就不行吗?昨晚不也拉过了吗? ……虽然只有一下。 过了一会儿,戎玉忽然感觉手被什么碰了碰,一低头,自己兜里不知什么时候爬进去了一只小触手,正钻出来勾他的手。 戎玉忽然就笑了起来,抓住小触手捏了捏:“你的小可爱跑出来了” 季礼若无其事地盯着长廊的影像:“互换人质。” 戎玉腆着脸:“黏皮糖不值得两只吗?” “得寸进尺。”季礼轻哼了一声。 戎玉的意图被看破了,也不恼,笑眯眯地捉着兜里的小触手不放。 季礼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微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路过了长廊 里的小吃机器人。 前头那对儿情侣又在吃同一支冰淇淋,你一口我一口。 戎玉还在看长廊两边的景象,就听见季礼冷冷清清地声音:“戎玉,我要吃冰淇淋。” “好,”戎玉笑眯眯地去买,两颗球,上面是草莓的,下面是牛奶的。 季礼面无表情:“我不喜欢上面草莓口味的。” 戎玉看了看季礼,又看了看自己,头稍微侧过来了一点。 “黏皮糖,张嘴。”他对他肩上的黏皮糖说。 黏皮糖瑟瑟发抖地张嘴:“啊呜——” 一下就吞掉了上面的草莓冰淇淋球。 淡蓝色的身体裹着粉色的冰淇淋球,戎玉有些担心地戳了戳:“能消化吗?” 黏皮糖点了点头。 为了吃,他可以不要命。 戎玉这才笑吟吟地把剩下一颗球的冰淇淋塞到了季礼的手里:“黏皮糖喜欢草莓味。” 季礼:“……” 没能吃同一支,还丢了最喜欢的草莓味冰淇淋。 再过了一会儿,前面的小情侣突然不见了。 戎玉经过的时候,才发现这两个人似乎正躲在角落里接吻。 季礼的眼神忍不住飘过去,戎玉赶紧按住了季礼的肩膀。 “那个不要看。”戎玉一本正经地捂住他眼睛。 戎玉的手心儿是热的。 “戎玉。” “嗯?” “我跟你一样大。” “也是……”戎玉笑了起来,松开了手。他好像总是觉得,小少爷应该是不谙情|欲的,尤其是季礼这幅不惹尘埃的样子。 但贵族的小少爷,应该什么都见识过吧?这个年纪,应该也跟几个人恋爱过。 是温柔优雅的女孩子?还是那种金色卷发的贵族公子哥? 戎玉有些想不出来,又抓心挠肝地好奇,偷偷勾着季礼的肩膀,凑近了问:“那季礼,你跟人亲过吗?” “有过。”季礼云淡风轻。 戎玉忽然有点不舒服,但这不适,又在一瞬间被掩盖了。取而代之的,是跟小少爷讨论禁忌话题的好奇和兴奋。他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就是,伸舌头那种吗?” 季礼思考了一会儿。 戎玉亲他的时候伸舌头了吗?应该没有。 “那种太下流了。”季礼下结论。 戎玉笑眯眯 地说:“可看着挺好的。” 他看过好多英雄电影,每次英雄驾驶着机甲回来,都会有漂亮的女人或者男人,捧着主角的面孔,给他一个热情的吻。 “你想试?” “有点。”戎玉在这方面,向来是有些坦诚的。 季礼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权衡和抉择,想着想着,似乎自己耳廓都先红了。 “戎玉,你觉得接吻只有确定关系才能做吗?” 戎玉思考了一下:“也不一定吧?” 好像电影里,也不全是,这个亲了那个,那个吻了这个。 “很好。”季礼的声音里透着不以觉察地紧张,“那……” “季礼?”黑暗中,安以烈远远地挥着手,兴奋地冲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是知道我负责这里吗?” 季礼真是他的好兄弟! 眼神儿落在季礼的肩上,安以烈更激动了:“啊!你的精神体——” 作者有话要说:暗鲨安以烈组队(1/1) 好兄弟季礼加入队伍。 感谢在2020-08-1412:52:572020-08-1517:4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欧气满满的一天!2个;转身从容煎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火锅协会会长6个;云沉、晋悦、是柯蓂啊、29274249、兔村猫树、析世、日日青山路、、叶山今、七小嘻、ylmf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酱酱酿酿66瓶;精神病重病患者56瓶;老可爱我老可爱了31瓶;躺平坑底29瓶;丧心病狂的哈哈哈哈、albertaice、紫薇软剑、晋悦、云沉、朝歌东陵、周棋洛老婆、阿莫小西林~20瓶;天线宝宝说你好15瓶;沉迷学习,日渐消瘦、秃鱼、嘉鱼12瓶;沈珩、玄洛、莫獭獭、鹿野酱、果芬达、危雪、今天sci更新了吗、云雾一盏10瓶;沁糖9瓶;ノ、阿士8瓶;晋江口口7瓶;忘尘如羡6瓶;五色貝、我压线超猛、林戈、此去无归程、析世、zer5瓶;青依水流4瓶;斗战胜佛的猴子猴孙、念念念张3瓶;手速最快喻文州、其实我超级甜、fant2瓶;41303973、嚯嚯哈嘿哈、有木在南方、风一样的人、怠け者、我怎么有sft这么个傻、、九里、水中星、呼啦呼啦球、pems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啊!你的精神体——” 刚出这一声,安以烈就被季礼抓住了手腕。 季礼的反应很快,错位遮挡住了戎玉的视线,更迅猛的是他的的触手,光速出现在安以烈的颈部、捂住了嘴巴。 季礼抿紧了嘴唇,仿佛恶狠狠地、从缝隙里挤出了几个字:“还没找到。” 安以烈上下看看。 左右看看。 盯着黏皮糖三百六十度的看。 最后触手松开了他的嘴巴,威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以烈这才冷汗涔涔地转了个弯,把先头那句话给续上了:“——怎么就还没找到呢?” 戎玉有些好奇地抱着小触手过来:“精神体?” 安以烈的眼神儿动荡得更厉害了:“不是……你手上……你……你们……” 为什么戎玉手上会有季礼的精神体!还抱在怀里?这种东西是可以随便给人抱给人摸的吗? 关系保守派的安以烈,脸都要红了。 戎玉戳了戳小触手,小触手乖乖巧巧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俨然已经是顺伏又乖巧的状态。 “怎么了?”他敏锐意识到,季礼的情绪好像有些奇怪。 “没什么。”季礼抿了抿嘴唇,“他问我精神体找回来了没有。” “精神体也会丢啊,”戎玉有些好奇,他只知道季礼是精神力出了问题,却没有想到会有精神体走失,“跟小触手长得一样吗?”看了看手上的小触手,越发怜爱了起来。 这种小可爱走丢了,怕不是会被哪个坏蛋关起来欺负。 ——他就没想过这个坏蛋竟然是他自己。 季礼含糊地“嗯”了一声。 安以烈感觉自己三观都被冲击了一回,一会儿看看戎玉,一会儿看看季礼,再看看黏皮糖,险些惊出了一身冷汗。 黏皮糖被喂得肥嘟嘟软黏黏,比当初刚分化的时候大了一圈,蓝色却淡了很多,明显是被注入了别人的精神力,整个糖都被污染得不轻。 而且看这个情况。多半另一半精神力,是从戎玉那来的。 不是、这、这、这…… 他兄弟这是要英年早婚?还是跟戎玉? 这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是被威胁了吗? 显然被吓到的不只是安以烈,季礼肩上的黏皮糖也被吓了一跳,咕噜噜从季礼的肩上滚了下来,被戎玉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跟小触手一起抱在了怀里。 安以烈感觉更迷幻了,试探性地喊他的名字:“戎玉?” 戎玉挑了挑眉:“嗯?” “你、你抱着的是……” “史莱姆,”戎玉随口答,“我捡的宠物。” 安以烈这下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拽着季礼把他拉到了角落,压低了声音,犹犹豫豫了好久没敢问,最后才蹦出一句:“你俩这是——结婚下崽儿了?” 季礼脸黑了:“胡说什么?” 安以烈胡乱比划了两下,脸都红透了:“不是,你们俩已经……那个过了?怎么就突然……” 这不说还好,一说,正正好戳在季礼的痛处上:什么那个都没有,差一点儿亲上,还被这位不识趣的好兄弟给打断了。 季礼:“没有。” “那是交往了?”安以烈往轻度揣测。 “也没有。”季礼脸色更难看了,抿紧了嘴唇,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来:“他弄错了。” 戎玉还在那边儿抱着黏皮糖看展览,季礼并不想多说,只简略地说了一下情况,当然隐去了自己跟戎玉因为黏皮糖拉扯纠结、最后自己亲手把自己的精神体送给戎玉的三五回合。 只把戎玉错捡了宠物的事儿给说了。 安以烈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挠着头思索了好半天,才问:“那……现在这个样子,你不收回来么?” “怎么收回来?”季礼被问得恼了,“跟他结婚吗?” 安以烈自己也有点尴尬了。 看季礼精神体的那个状态,应该已经被戎玉喂熟了,季礼真要收回来,精神力妥妥要被污染。到时候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 “那、销毁了?”安以烈试探着问,“也就几个月的功夫,你再修复一个不就得了。” 季礼不说话了。 安以烈自以为出了个好主意:“我去跟他说去。” 却被季礼一把拉了回来。 安以烈愣了:“你什么意思?” 季礼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上的小触手:“无所谓。” “也没那么严重。” 安以烈险些惊了,季礼不是一直比他还保守高傲的么?什么时候这么奔放了?这还不严重?这比他跟戎玉滚床单都严重多了。 季礼抿了抿嘴唇:“我都送给他了。” 安以烈实在理解不了:“那你以后要是跟其他人交往……” 季礼盯着戎玉的背影,轻描淡写:“也未必是其他人。” 安以烈看着季礼的面孔,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季礼,你不会……” 他认识季礼这么久,头一回有了一个不得了的揣测。 季礼的触手又在地上招摇。 安以烈不敢说,更不敢问,犹犹豫豫地咳嗽了一声:“那什么,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俩结婚,伯父会反对吗?” “我会让他同意的。”季礼冷冷淡淡地说。 “……!!!” 这就是想到结婚了啊!!! 正常根本没有交往的人,会回答这个问题吗?!啊?!还回答的这么快! 这事儿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还记得你暑假怎么评价戎玉的吗?! 安以烈恨自己没有录视频,不能拿出来反复质问自己的好友——当然他也没这个胆子,只能怂了吧唧地把头一缩,只敢在内心疯狂吐槽。 安以烈还想问更多,但季礼已经不愿意继续跟他纠缠下去了,戎玉似乎已经看完了最后一段展览影像,正不耐烦地偷偷捏他的小触手。 戎玉正捏得开心。 一抬头,瞧见季礼正定定地瞧着他。 戎玉就眯着眼睛笑:“悄悄话讲完了?” 季礼点了点头。 戎玉就跟他说:“外面该放烟花了。” 彩枪庆典的尾声,是有光影烟花表演的,眼下所有人的光脑里都收到了倒计时。 “想看?”季礼问他。 “我有个特别好的地方,”戎玉笑了起来,“要跟我去吗?” 季礼低低地“嗯”了一声。 戎玉就拉着季礼,一路跑到了学校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树下,戎玉的身手灵活,就像是一只矫健的大猫咪,三两下就绕着树干,爬到了与三楼平齐的位置。 那儿有突出来的一截枝干,周围没有枝叶遮蔽,能瞧见学校的全貌。 他再转过头,季礼踏在树干的半截,漂亮的蓝瞳有些闪烁,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坐到他身边儿来。 “放心吧,结实着呢。”戎玉眯着眼睛笑,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要开始了。” 季礼看了他好久,低声说:“拉我一下。” 戎玉就笑了起来,向他伸出了手。 季礼握住了他的手,利落地爬了上来。 戎玉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季礼的手很漂亮,白净匀称、修长有力,又有些微微的凉,像他本人一样。 小少爷上来的一瞬间。 烟花在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盛开。 戎玉今年看到的第一朵烟花。 是在季礼的眼睛里。 比夜空绽开的更漂亮。 戎玉愣了一会儿,又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这样注视的有些放肆,稍微咳嗽了一声,转过了视线。 远处飘来了乐声,继而是烟火、光影,在花哨的五光十色之间,恶魔城的投影和装饰逐渐褪去,又变回了那洁白无瑕的建筑群,烟花一声声炸裂的声音,几乎要扰乱了他的心跳。 戎玉不知怎的,有点儿想看看这时候的季礼,却又不怎么敢去看。 犹豫了一下,转过头去。 却正撞进季礼的眼睛里。 半张脸被绚烂的烟花映亮,半张脸又隐没在树影里,神色并不似平日的清冷,反而带着更多无言的情绪。 ……他没在看烟花。 “季礼?”戎玉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就像是打破了什么魔咒似的,季礼也瞬间转过头去,把所有怪异的气氛都打破了。 好像刚才一瞬间,是两个人共有的错觉。 “不问问我跟安以烈说什么了么?”季礼微微垂下头,掩盖眸中的忐忑。 戎玉很听话:“你跟安以烈说什么了?” 季礼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他问我们是不是在交往。” 戎玉愣了一小会儿。 继而有些茫然:“他怎么会有这种误会,就因为我摸你触手了么?” 季礼:…… 戎玉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胡乱摸人的精神体,是容易被误会的一件事。 但要让他啊从此罢手不碰了……他好像也舍不得。 明明是季礼的小触手先勾引他的! 他现在还记得这小家伙娇羞可爱地钻进他的被窝里,求抱抱的样子,看一眼心都要颤了。 “那我以后都偷偷摸,好不好?” 烟花炸开的声音有些大,戎玉趴在他耳边儿低声说,“我会小心,不被别人发现的。” 这话说的太暧昧了。 季礼火气还没消,闻言,更是冷冷地瞧了他一眼:“那我有什么好处么?” “我把黏皮糖借你摸啊。”少年晃悠着修长的小腿,笑得理直气壮。 季礼面无表情:都是他自己的东西,都是自己被占便宜。 偏偏他还不能抱怨。 他假装不知道,自己的手还抓着戎玉的手不放。 可戎玉知道。 他把小少爷的手都给捂热了,季礼却还是没有松手。 戎玉福至心灵,有点儿坏心眼地笑了起来:“季礼。” “你是不是有点怕掉下去啊?” 季礼恼火地扭过头去。 笨死算了。 ……手却还是没松开。 39、第三十九章 热闹悠闲的彩枪庆典一过,就是临近第二次考核的时候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星校的考核,意味着预约不上的大型战术训练赛,意味着挤满了人的机甲练习室,意味着重力训练室和模拟舱无休无止、往复循环的痛苦训练。 但对于戎玉来说,考核最难的向来不是练习赛,而是那些需要记忆和答辩的书面知识。所以往往在考试前的半个月,反而是罕见的、在任何训练室都看不到戎玉影子的时候。 因为他都死在了图书馆和自习室。 但今年他的运气要更好一点,他能找到一个最顶级的补习老师。 季礼。 戎玉实在想不清楚,季礼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好像不管多么晦涩难懂的知识,只要在他的眼前过一遍,就能用更简练的语言复述出来、并举例出详细的运用方式,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知识吸纳机器。 所以说,这家伙引人嫉妒,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于是这几天戎玉就赖上了季礼,随便找个空教室,就能窝上一天。 而一同自习的,还有安以烈和杨西洲。 杨西洲跟来,是纯粹的担忧他对季礼动手动脚,惹恼了季礼。而安以烈的目光,则要更复杂一些,好像包含着费解、茫然和探究。 尤其是在看到自习现场的时候,杨西洲眼中的茫然就更甚了。 戎玉自习的时候,都把黏皮糖当做迷你抱枕抱在怀里,一只手转着笔,在光屏上不断圈圈点点,一只手却自然而然地摆弄着黏皮糖的小触手。 而桌子上的人,除了他,都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 如果戎玉橙汁喝了一半,随手放在一边,就会有一只来自黏皮糖抱枕的小触手,偷偷把这杯橙汁偷走,“咕嘟咕嘟“喝个精光。 还不忘抹抹嘴巴,假装无事发生。 戎玉也好像看不见一样。 ……怪不得会胖这么多。 只不过,等到戎玉换了一杯咖啡的时候,黏皮糖还想去偷,就会被戎玉捉住了小触手。 “这个你不能喝,”戎玉懒洋洋地用笔戳了它一下,“喝了睡不着觉,晚上又该折腾我了。” 上次喂了黏皮糖一点咖啡,这小家伙整个糖都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半夜都在他的床头蹦迪,搞得他一晚上也没睡好。 黏皮糖委委屈屈地捂住了脸,反而对那杯饮料越发好奇了。 小触手勾了一下。 又勾了一下。 趁着戎玉正在做题不注意,已经偷偷地勾到了自己的旁边。 然后…… 季礼云淡风轻地按住了它,整个糖就仿佛被冻结了似的,一动不能动,连小触手都可怜巴巴地僵硬在原地。 然后季礼就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空杯、和戎玉没有动过的咖啡调换了一下。 黏皮糖:!!! 本体是混蛋! 戎玉一会儿抬头的时候,只发现一只空空的咖啡杯子,正在黏皮糖的小触手边,就捏着它哼唧:“你今天睡鱼缸。我晚上要复习,你不许再来闹我,听见了没?” 他没有!不是他做的!他本体陷害他的!呜呜呜!! 黏皮糖要被气疯了。 但是在季礼的注视下,连抽一抽戎玉都不敢,只能委委屈屈地抹着眼泪,“咕叽咕叽”地哭。 季礼多看几眼,连哭声都没有了。 目睹全程的安以烈,对自己的好兄弟产生了全新的认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自己跟自己的精神体左右互搏到这种程度?! ——还有,你的洁癖呢? 下一秒。 季礼那种冷冰冰,若有似无的眼神,又落到了他的身上。 安以烈无声无息地低下头——他什么都没看见,他一直在勤奋的学习。 安以烈没有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戎玉平日看着吊儿郎当的,但真正到了考试前,他竟然是整张桌子最认真的一个。给他一个位置,他就能在那儿学一天,专注力强的惊人,除了偶尔被自己的小宠物干扰,几乎没有走神的时候。 哪怕是季礼,都比不上他的专注,从头到尾都没有停下来,直到午餐时间,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既不好打扰戎玉,也不好干扰季礼,只能在午餐时间,跟另一个学渣杨西洲闲聊。 杨西洲却拒绝被划归到学渣一类:“我学年稳定前百,你不要拖我下水啊。” “倒是你,年年跟季礼混,到底为什么还能掉到普通班啊?” 安以烈欲哭无泪。 因为季礼平时根本不会给别人补习啊!讲一遍不会,就不可能有第二次了好吗!你真的以为学神这么好脾气吗?!沾了谁的光,怎么心里没有一点数呢! 安以烈一边从外卖机器人取餐,一边随口问:“戎玉的成绩不是很稳定了吗?怎么这么拼命?” 尽管星校的竞争残酷,但对于战斗力强悍的学生还是有很多优待的。像是戎玉这种,只要机甲成绩保持第一、其他科目的成绩混一混及格,升到高年级部,就一定能稳稳地被收进军部。 根本没有必要这么拼命。 杨西洲撑着下巴说:“他想拿第一名的奖学金。” 季礼精神力还在不稳定当中,这次也不会参加机甲考核,只要戎玉稳住成绩,就能拿到第一名。 说着,杨西洲又敲了敲戎玉的桌子:“饭点儿了,吃完再学。” 戎玉果然闻着午餐的味儿抬起头来,也并不避讳这件事,笑眯眯地说:“小灰灰该换能源了,现在这个续航时间有点太难受了,稍微久一点都撑不住。” 安以烈茫然:“小灰灰?” 季礼:“他的机甲。” “我想换个火晶1012c,”戎玉笑着指了指杨西洲,“从杨老板那儿拿货,能省下一半儿的钱。” 另外一半,就要从奖学金里想办法。 机甲其实是极度烧钱的一门课,从量身定做、再到各种限量款整机、再到校制、再到戎玉这种以校制为基础,自己换零件自己拼装。 烧钱指数依次降低,性价比依次升高,但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是不会变的。 星校的奖学金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但戎玉至今仍然节省且贫穷的原因,就是他把大量的钱都砸到了自己的机甲上。 “我至今怀疑,他跟我做朋友,就是为了省钱。”杨西洲嫌弃地看了戎玉一眼。 只有这个时候,戎玉才会笑眯眯地给他捏肩锤腿:“别这么说嘛,杨老板,我们的友谊还是能值一个小灰灰的。” “……就一个小灰灰。”杨西洲算是彻底明白自己的身价了。 季礼沉默了一会儿。 偷偷在光脑里查了一下能源型号,价格不高,要是能买给他就好了。 其实按他的想法,更希望能直接给戎玉订制一个机甲,按照戎玉自己心意来的那种,但想也知道,戎玉不会无缘无故接受这份好意。 他这时候倒宁可自己是杨西洲了。 戎玉玩着黏皮糖的小触手跟他们闲聊:“没办法啊,在校生禁止打工,也不允许学生在网上打奖金赛,哪来的钱?” 杨西洲轻笑了一声:“其实要钱也简单,你身价高着呢。” “什么身价?”戎玉眯起了眼睛。 “赌局啊,就是学生私下的那种。”杨西洲随手拨了一下星校内网的页面,“现在最大的赌局,就是跟你有关的。” “什么赌局……”戎玉接过来一看,笑骂了一句,“卧槽。” 安以烈也有些好奇,凑过头来看了一眼,无语凝噎:“谁这么无聊?” 目前最大的赌局,竟然是赌戎玉跟季礼的下一次表白会不会成功。 而且一面倒的下注,几乎都是赌戎玉不可能成功的,金额极度可观,简直可以定做一个机甲都值得了。 这群少爷小姐未免也太过无聊了一些。 杨西洲说:“现在一群人都在赌你的第三次告白,你跟少爷串通一下,咱们先下注,你再告白一次,让少爷答应你两天,然后再一脚把你踹了——这钱不就到手了么?” “别说给小灰灰换零件了,你给自己换个零件都行。” 一到讲赚钱的时候,杨西洲的脑子就特别灵光。 季礼听完这个计划,忽然看杨西洲顺眼了一百八十多倍。 戎玉再跟他表白一次。 如果是出于这种理由,他帮他一下,也无所谓。 季礼又想起那对儿小情侣在展厅长廊黏在一起,肆无忌惮地亲吻拥抱的样子了。 他若是答应戎玉了,那是不是也…… 小少爷的嘴角又微微翘了起来。 没想到戎玉踹了杨西洲一脚:“别胡说八道,就会出馊主意。” “不赌?” “不赌,”戎玉笑嘻嘻地说,“我是有名节的人。” 杨西洲“啧”了一声:“你都告白两回了,还有个屁的名节。” 季礼抿了抿嘴唇,声音淡淡:“我无所谓。” 杨西洲眼前一亮,在桌下偷偷踹戎玉:“听见没,少爷都讲义气说无所谓了,你的名节值几个钱?” 戎玉笑了一声,扯了扯季礼的衣袖:“你别听杨老板的,没好处的事儿他才不撺掇,你让他自己说,我不信他在这里没搅混水。” 杨西洲这才悻悻地摸了摸鼻尖儿:“赌局是我开的。” 戎玉眯起眼睛,又在下头踹杨西洲:“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两个人、四条腿在桌子下头打成了一团,误伤了倒霉的安以烈,却连季礼的边儿都没碰上。 杨西洲自然是不敌戎玉的,最后捂着自己的小腿,龇牙咧嘴地举了白旗,又忍不住诱惑:“你真不赌?我说真的,这来钱比你奖学金快多了。” “不赌,你就别想了。”戎玉笑眯眯地拆开午饭,把一块儿奶油小蛋糕推到了季礼的眼前。 怎么能拿小少爷来赌钱呢?万一季礼恼羞成怒,不肯理睬他,也不肯让他揉小触手了,那不是亏大了么? 季礼盯着眼前的小蛋糕,划了一块,塞进嘴里,微微皱起眉来。 ……戎玉为什么不肯告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呀,为什么呢?(虚伪困惑.jpg) 感谢在2020-08-1617:23:472020-08-1717:2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欧气满满的一天!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日日青山路、去吃火锅吗?2个;白、ricard_、转身从容煎茶、兔村猫树、晋悦、233、321400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如松94瓶;藤蔓蔓60瓶;白37瓶;旬30瓶;彤、阿良在学了、彗星20瓶;呆湾18瓶;北棠七、-12瓶;星辰入怀、七叶桫椤、见青、玖玥笙箫、是柚子的迷妹呐10瓶;疏行8瓶;小乌鸦会掉毛吗、有狐、兮颜6瓶;是十四不是四十、花溪、、木青w、瑞瑞、衣枝5瓶;30555924、少君倾酒4瓶;小中点点头3瓶;乐勒嘞叻樂、哇哈哈、消逝2瓶;凌落兮、柯柯柯子、年祁、么么、有木在南方、是柯蓂啊、手速最快喻文州、撒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