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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委屈的撅起小嘴,不服气的顶了句:“我刚才看见三小姐就在前厅呢,老爷也没说什么,还很高兴的跟她说来的都是些什么什么人呢。小姐你啊,什么时候能和三小姐学学啊。” “胭脂,三妹年纪还小,爹爹一向把她当小孩儿看待,我是做姐姐的,怎么能和她一样,让人听去,少不得又要说娘的不是,说娘管教不严。这样的话,以后,再不许说。”少女淡淡的笑了,背过身去,不再看她的小丫鬟,没有人留意到,那细细柔柔的声音里,揉了那几丝的忧愁。 “小什么小,不就比小姐小一岁”胭脂低下头,不满的嘟哝着,死命的拧着手里的帕子,一抬头,发现那少女已经施施然的走远了,又忙忙的追上去,急道:“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啊!” 那小姐也不答话,径自去了,淡紫色的裙裾清清的扫在青石路面上,飘飘忽忽的,仿佛一阵风儿就能把她吹走。 梁梓绣抬头看看身畔柳树刚刚泛青的枝条,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从来富贵不由人,生死由天定,纵然在别人眼里自己是江南大户的小姐,可是,自己的苦处谁又能知道,从小,一家人就万般疼爱那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就算她犯了多大的错,只要在爹爹面前软绵绵的拖长了声音叫一声,爹爹就立时笑颜逐开了。只有姐姐和娘,心里才会记得我这个梁家二小姐的生辰,虽说和三妹妹的生辰只差短短的一个月,但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的忘了。她笑笑,再过两个月又是就是自己十五岁的生辰了,恐怕那时候,自己已经在宫里了吧,还记得八岁那年,三妹过完那个热闹的生辰,却丝毫没有再给自己办一次的意思。看着自己委屈的哭,姐姐去找爹爹,爹爹却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绣儿都多大了,还和妹妹争这个,就转身走了,连看都没来看她一眼,只是在她生辰那天吩咐厨房多上了一道点心——糖心寿桃。妹妹连看都不看的点心。可是如今,梓悦都十四了,生辰宴会过的只是一年比一年更隆重,也不见爹爹多一句,悦儿都这么大了。 胭脂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就看见自己小姐正站在青石路上对着一棵光秃秃的柳树发呆,不由的笑起来,摇摇头,断断续续的说:“小姐啊小姐,前面的热闹你不去看,倒巴巴的跑来后面园子对着棵没有叶子的树呆看。” 梁梓绣浅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悲哀,轻轻的念道:“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胭脂茫然的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小姐怎么就伤感起来,又念一些自己不懂的诗啊词啊。小姐人不爱说话,老爷偏喜欢三小姐,总也不来瞧瞧她,其实小姐比三小姐长的美的多呢,又懂诗词,就连女工也绣的好,连专门请上门来给各房主子丫鬟裁衣裳的绣娘都自叹不如呢,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呢。胭脂撅着嘴,看着对面那个清秀的女子,一张圆润小巧的鹅蛋脸,杏仁眼,两道长长的眉,就连浅浅的一笑,嘴边都会旋出两个若有若无的笑窝。就是太瘦弱了些,肩膀那么窄,好象被人轻轻一按就能倒下去一样。 “胭脂,再过些日子,我要入宫了,我会叫娘帮你好好的找个老实人嫁了,你从此就不要再给人当下人了,你从小就陪着我,我看你象妹妹一样,我有什么东西你喜欢的,就尽管捡了去,反正,等我入了宫,这些东西总也是随不了我一起去的,你拿了去做个营生,好好的过一辈子。”梓绣怜惜的看着追过来的小小人儿,仅仅几步路,便又出得一身汗,衬的脸越发的晶莹娇艳,若是嫁了人,丈夫必定会疼惜一辈子的吧,想到这,梓绣的笑窝深了几分。 “不,不,不要,胭脂要随着小姐进宫去,伺候小姐,小姐不要嫌胭脂,以后胭脂会改的……呜呜……”说着对着梓绣跪下了,拉着她的裙子哭道:“小姐不要赶我走,胭脂做错什么事,小姐生气就骂几句,打几下,不要赶胭脂走,胭脂下回再也不多嘴了,也不……也不看热闹了。” 梁梓绣连忙拉起地上的胭脂,抽出丝帕擦去她脸上晶莹剔透的泪水,看着尤自抽噎不止的小丫鬟,眼圈不由也红了。只是拉着她的手,说:“胭脂,你以为我恼了你,打发你走,却不想我是疼你怜你,一入候门深似海,皇家就更不用说了,我一个人进去了,生了死了,荣华了破败了,总也没有什么惦念了,又何苦拉着你一起去。你若是能嫁得一个好夫君,纵使日子过的平淡些,清苦些,总也比和我去宫里要强千百倍了。”说着想想自己身世,以后茫茫无知的前途,不由自苦,鼻子一酸,两人抱做一堆大哭起来。 &lt;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卷一 第二章 忧也无边 许久,竟然是胭脂先平静下来,给自己小姐拭去脸上的泪水,笑着说,“小姐不用多说了,这么多年,小姐心里的苦胭脂都明白,但胭脂是下人,不敢说什么,胭脂只求小姐能笑的开心点,胭脂不会走,从小,小姐就护着我,象姐姐一样,如今姐姐要进宫了,胭脂不知道宫里什么样,但胭脂要跟着去,有我在,好歹小姐倦了,累了,饿了,伤心了,也总有个知心的人在面前,胭脂不嫁人,娘说过,世间男子皆薄幸,胭脂从小没见过爹,娘一生苦,年纪轻轻就死了,胭脂也知道,是有人对不起她,她心里苦,二夫人,小姐的娘,都苦,以后,有胭脂在,决不叫小姐和她们一样。” 梓绣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胭脂,那两道清澈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真诚的没有一丝虚伪,也没有,以往的稚气。好似一下子,胭脂成了姐姐,成了娘,而不是那个要靠自己保护的小丫头了。眼前不由得一阵恍惚。 好半晌,梓绣才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胭脂的手,从自己的雪白的手腕上褪下一只浅碧色的玉镯子,戴到胭脂的手腕上。“胭脂,这个镯子是姐姐出嫁的那天,从她手上褪下给我的,不是什么好玉,却是我最珍惜的东西。现在我把它给了你,就象当年姐姐给我一样,从今后,你便是我的妹妹了。” 胭脂吓了一跳,有点怔怔的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虽然不是什么好玉,但是,也许是因为一直都在人身上,吸了人气,颜色很温润,而且有种说不出的灵动之气。感受到玉上残留的体温,胭脂忽然象是醒过来一样,小脸涨的通红,忙忙的去褪那只刚被套到自己手腕的东西。嘴里急急的嚷着:“这可不行,这是大小姐留下的,我怎么有资格拿呢,小姐万万不可。”却只见一只素手轻轻的按在她忙乱的手上,一抬头,正对上梓绣笑盈盈的眼睛,不由呆了,小姐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了。 “你要是戴上它,就是我妹妹,我就许你进宫,若不然,你就留在府里,由娘或爹爹大娘给你找个好婆家,从此过平淡的日子,也就是了。”梓绣笑着看着那张有点惊慌失措的小脸,心中一片安慰。是上天的垂怜吧,若是进宫选上了,还能有个贴心的人在自己身边。 “胭脂,我去看看娘,你帮我把我刚绣成的那个袄子帮我拿了来,在我枕边,烟青色撒花绣了蝴蝶的那件。我在这等你。”梓绣忽然想起该去看看娘了,这几天因为选秀的事,合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各样为进宫采选的东西都送了来让她看,都没抽身的时间。 “哎!”胭脂脆脆的答应一声,转身一蹦一跳的跑了。 “小心些,别莽莽撞撞的,仔细跌了交,回来起不了床!”梓绣在后面不由的笑了起来,毕竟还是个孩子呢,刚还信誓旦旦的安慰人,转眼就又一团孩气。她转身去寻了一个干净的青石墩儿,用帕子在上面轻轻的拂了两下,坐下去开始发怔。 想想今年再过两个月,自己就该十五岁了,也曾想过,说不定,爹就要帮她择婿了,却不想,这婿,会是天下间最尊贵的那个人。以后,我该怎么办呢,还有三妹,那个娇纵又天真活泼的丫头,一心怕自己分了父亲的关爱。虽没什么坏心眼,却处处要比过自己,将来进了宫,要一起侍奉一个男人,又不知是一个怎样的光景。想到这,不由锁紧眉头,一阵心烦气燥。 “咦,二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啊,我刚从前面回来,那可好玩了,好多人,每个人都拿着礼物呢,你怎的也不去瞧瞧,真是好玩。”正想着,一声甜脆的笑语突然插了进来。 梁梓绣被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拍拍胸口,怪只怪自己想的太入神,什么时候来了人都不知道。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瞳子黑黑的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粉红的小嘴往上翘着,形成一道很好看的弧度,手里正兴冲冲的玩着一串珠子,初春的阳光照在她鬓边那浅浅的一层粉嫩的小绒毛上,光洁玉润的,看上去好象一颗甜甜的水蜜桃。 “呶,这个是给你的,刚容伯伯来了,送了两个手串,说是给我和姐姐一人一个,我的这个已经戴上了,这个爹爹叫我给你送来。”说着把她手里玩着的珠串递到梓绣眼前,又晃晃自己藕似的小臂,上面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珠串。只是珠子要比她手里拿的那串大的多。 梓绣也不以为意,接过来,顺手往腕子上一套。笑盈盈的道:“谢谢妹妹了,跑了这么远给我送这个来。” 那少女‘哼’了一声,嘟哝着“谢什么谢”,然后飞了一眼,转身跑了。 梓绣端详着腕上的那串珠子,虽然不如梓悦的那串大,奇的是颗颗都均匀的一般大小,颜色也一样,柔柔润润的粉,正安静的在她腕上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隐隐有一层氤氲之气。知不是凡品,就又褪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来,装了进去。 “小姐,小姐”刚把荷包塞回怀里,就看见胭脂象阵风似的跑过来,手里抱着自己绣给娘的那件小袄,虽已经是春天了,春寒倒还是有些渗人,只站了一会,梓绣便觉得有些微微的发抖了,皱了皱眉,想着,到了娘那先讨碗姜汤喝,过几日,就是上京的时间了,若是染了风寒可不是玩的。 “走吧,去蘅香小筑。”梓绣从胭脂手中接过小袄,抱在胸前,快步向前走去。不一时,就看见前面那座长年幽静的小院,屋顶的飞檐上停了两只喜鹊,正翘着尾巴在那里唧唧喳喳的叫,一个中年一手遮着照过来的太阳,抬着头看着。一身烟霞色的长裙,被风吹的微微扬起。 “娘”梓绣急忙跑过去,把手中的小袄披在那肩上,秀眉蹙起,嗔到:“这么大的风,娘怎么不在屋里坐着,跑出来受了凉怎么办,还穿的这么少,虽是春天了,总还有那么一丝寒气,是万万轻心不得的。” 那回头,一张几乎与梓绣一样秀丽的脸,只是,早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只见她呵呵一笑,恍然间,那明媚的阳光似乎就那么暗淡下去了。被她的笑照的满院生辉。 “绣儿,不碍的”拉了拉肩上的小袄“你又帮我裁衣裳了”她叹口气,却依然是笑着“这些事情自然有下人们去做,你不用那么辛苦的。” “辛苦什么,下人自然有下人的做法,只是女儿不放心,哪有女儿做的体贴呢”梓绣边扶着那向屋里走去,边问道:“环儿,翠儿呢,怎么不在娘身边服侍。跑去哪儿了,让娘大风地里站着,也不知道拿件衣服出来。” “那俩丫头啊,大清早的就不见人了,怕是去前面伺候了吧,近些日子忙你们两个小姐的喜事,前面太忙了人手不够,叫她们去帮忙了也是有的。”进去,坐定了,拈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细细的啜着。梓绣上前一摸,茶壶早就凉了,不由心里火起,叫到:“胭脂,去厨房提些泡茶的开水来,再找找环儿,翠儿那两个丫头去,这边屋里也不知道弄个暖炉来,都是死人么。” 胭脂答应着,就要往外走,那忙叫住了,向梓绣摇摇手,道:“别去了,早晚都是人在边上伺候着,难得一个清爽日子,何必费力的再去找人,让我清闲一会子吧,今天我知道你得来,她们不在,我也正好给你说些体己话,娘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入了宫比不得家里,绣儿,你哪也没去过,什么也没见识过,且心太实,面又软,出去了难免要吃亏。很多话,平日里没机会说,现在娘要好好跟你说了,不然,以后,怕是没机会说了。”说着拉着梓秀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又叫道:“胭脂,你也进来吧,不怕你听,还有些话,要嘱咐你的。” 胭脂应了一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站在下首,那又指着一只圆凳叫她坐下。 卷一 第三章 闺语 胭脂又扭了扭帕子,小声道:“三夫人,我还是站着吧,三夫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 三夫人笑了笑,也不勉强,只是转头看了看自己女儿那张淡然而秀丽的脸,张了张嘴,却几次欲言又止。 梁梓绣看出母亲的踌躇,笑了笑,说:“娘——你瞧你,有什么要吩咐女儿的,直说便是,跟自家女儿说话还用想着说吗。” 三夫人抬手抚上梓绣的脸,轻轻的摩擦着。眉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绣儿,再过两个月你就要满十五岁了。唉,岁月催人老啊,娘十五岁的时候,还在杭州呢,西湖西侧的曲院风荷,有娘一生的梦啊。” “娘,从小,您就没跟我提过您小时的事情,也从不知道娘还有什么亲人,也不知道我有没有什么舅舅姨妈,娘也没带女儿去见过外祖母,也没提起过。”梓绣疑惑的看着娘,不太明白为什么今天娘会说起她小时的事情。 “是啊,过了太久了,久到我都几乎忘了那段日子了,绣儿,还记得小时我教你弹琴跳舞,唱曲填词,刺绣女工么?”三夫人笑问。 “记得啊,娘,家里所有人都不知道您教我这些,您不叫我在人前卖弄的。” “是啊,你学到的,都是女人所最精致的部分,这些东西,可以带给你好处,也可以让你万劫不复,所以,宁可不露锋芒,愚人方得安宁长寿啊,你懂吗?”三夫人叹口气,抿了口水,接着说:“绣儿,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想问我,为什么要教你这个,为什么你的娘会这个,府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梓绣被猜中心事,俏脸一红,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三夫人了然的笑笑,眸子里漫过一丝哀愁。怔怔的说:“绣儿,你道府里无人知道,却不知你爹当年,最爱的,就是娘那一支舞,一曲小调啊。” 梓绣大惊,手里的帕子险些拿捏不住,掉在地上,不由的抬头去看胭脂,却见她也满脸的惊疑,正望着自己,两人心下,都是一肚子的疑问。 三夫人看看两个女孩,不待她们发问,径自接下去:“娘,当年是西湖边上,最有名的女人,令王孙公子一掷千金,只为流连我一颦一笑,只为看我红袖一舞。你爹,当年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却始终在角落里看着我,最终,我为他一片真情,嫁入梁府,却不想,他竟然已经有个两个女人,一妻一妾,而我,只是他带来的一个新的妾室罢了。说到底,娘再美丽再骄傲,也不过是一个歌妓罢了。来到这儿,就如同鸟儿入了笼子,往日里的轻佻飞扬,随心所欲,优游自在,统统的都只能收了起来。每日里,要向大夫人请安,要小心的过日子。娘,恨你爹。”三夫人轻轻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转身去了内间,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打开来,却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玉簪。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簪身是几枝荷叶缠绕,手工倒是甚为精巧。她将那簪子拿起来,轻轻的插在女儿的鬓边,又拔下梓绣头上的一枝金簪,放入盒中,道:“绣儿,娘没什么可以送你的,这枝簪子乍看去,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但里面的东西却是珍贵异常,若你遭受了难过的坎,就轻按簪身的第三朵荷叶,自有用处。” 梓绣忙拔下头上的簪子,向第三朵荷叶按了几次,簪子却纹风不动,惊疑的看向母亲。 三夫人笑笑,说:“若是打开的法子这么简单,便也没什么出奇了,只是现在不告诉你,等你要走了再告诉你,现在可不说。” 梓绣悻悻的把簪子插回头上,撒娇道:“娘你真是的。” 三夫人却不理会她,只轻轻的拉过胭脂,端详着,说:“真是个心性纯正的孩子,绣儿此去,就要靠你看顾了。”说着掉下泪来,呜咽着:“胭脂,小姐若是没被选中,固然是最好的,若是不幸被选中了,你可要时刻提点她凡事不与人争,莫要出头。”说着又回头对着梓绣:“娘不求你能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的过一生,也就是了。” 胭脂已经被吓住了,一向淡然笑着的三夫人,怎么会为了小姐进宫伤心至此呢,她有些迷惑,不是听人说,小姐被选上秀女,是祖上积德的福气么,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眼红呢,怎么三夫人要在这节骨眼上说这不吉利的话。 “胭脂,我忘了,上京的东西还有几样忘了收,你先回去帮我收了来,仔细想想莫忘了什么,我和娘再说会子话,就回去,你先回吧。”胭脂答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了。 梓绣见胭脂跑了,方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自己母亲,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转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只是说:“娘,您不开心吗?” 三夫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无奈的说:“我不开心又能怎样,开心了又能怎样,绣儿,你还是必须要去的,只是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都要小心,莫与他人计较。若是选不上,就是你的造化了。” “娘,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只需要记得,娘不需要你大富大贵。” “娘——若是我落选了,只怕,只怕在这个家里,您就更没地位了,若是我有了出头之日,也就没人敢对娘不好……”梓绣没说完,就看见母亲霍然站起,一脸的悲凉。叹道:“若是你落选,得做个平凡的女人,娘死而瞑目了。” 梓绣看着这样的娘,一句话也不明白,可是却不敢多说了。 “娘累了,你回去吧,只是娘今日跟你说的话,你要记在心里。”三夫人挥挥手,一脸的倦意。 “是,女儿告退。”梓绣低低的应了声,轻轻的退去了。 在她背后,两行清泪从三夫人脸上滑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哀伤从口中逸出“苍天啊,我凌曼儿一生孤苦,你为何还要我的女儿与我一样啊——” 梓绣回到闺房,胭脂早等在门首了,看见她来,忙过来扶了进去。 “小姐。今天三夫人是怎么了。”胭脂给梓绣端了一盏姜汤服侍她喝下去,心里还是很疑惑。 “没什么,娘是担心我罢了。”梓绣拿过碗喝了两口,有点心不在焉,本以为娘会很开心自己自己成了秀女,这样娘在家多多少少也就抬的起头来,若是以后自己在那皇城里好了,封了主子娘娘的,家里的人倒是会对娘好很多了吧。却不想娘这么伤心,想起母亲的泪水,梓绣心里颇不是滋味。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后宫里那些个捧高踩低,趋炎附势,暗下狠手乱七八糟的把戏。莫说远的,近了看,就在家里这个小小的天地里,又有谁把娘和自己放在眼里过,哪个不是整天价跟在大夫人面前摇头摆尾,对着他们的三小姐唯唯诺诺,梓绣冷笑了下,心不由的淡了,罢了罢了,既然娘不开心,我心下也不情愿,只是为了娘才想着选上,如此的话,倒希望被撂了牌子,回来好好侍奉娘,总是好的。管他什么梁家脸面不脸面的,顶了天也就是过更平淡的日子吧,还能差到哪里去。打定了注意,梓绣反而轻松了许多,看看天也不早了,今天也的确累了,叫了胭脂上来服侍着洗洗睡了。 卷一 第四章 闺情 天气真好,梓绣揉揉眼睛,好久没有睡的怎么塌实了,原来心情舒畅可以让人这么舒服呢,她想着,抬眼看着头顶的帐子,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外面阳光真好,漏了几绺从帐子里偷偷的进来,一片金黄的耀眼。梓绣伸出手去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不禁又笑了笑,真傻。好久没这样了,这么幼稚的动作,从几岁就没了呢,她歪着头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想起来,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打了个呵欠,抚开帐子,喊道:“胭脂,什么时辰了。” 没人回答。梓绣一楞,这丫头,不是也和我一样睡晚了吧,呵呵,她又笑笑,打开帘子坐在梳妆镜前。没有胭脂服侍一时间还真有点不习惯呢,她有点手足无措的抓抓这个,弄弄那个,最终想起来,每天胭脂都是先打水来让自己梳洗,于是站起来,去找那个自己洗脸的铜盆。却发现没有水,她叹口气,胭脂八成又去瞧热闹了,把自己给忘了。她直起身子,一眼瞥见了院子里的那口水井,不由玩心大起,长看见胭脂在里面弄水,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想着,就兴冲冲的拿了铜盆奔出去,今天,就自己伺候自己吧。 胭脂唱着歌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情景,小姐一身狼狈的在井边不知道在干什么,满脸的汗水,额前的几绺细发被打湿了粘在那张潮红的小脸上,洗脸盆翻倒在地上。 胭脂吓了一跳,扑上去一把把梓绣抱住大叫:“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啊,有什么事情想不开的。” 梓绣正在专心致志的想办法把那只该死的桶捞上来,她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正得意的把一桶水吊上来,那个该死的水桶就‘啪叽’一声从绳子上直接掉回到井里去了,溅了自己一身的水不说,还险些把自己拽到井里去,要不是赶忙把手松了,现在看见的也许就是一座墓碑了。可是桶怎么办呢,梓绣急的转来转去,正焦心着,冷不防被人抱了个满怀,大惊,正预备大叫,抱着自己的那个倒先叫起来,硬生生的把她要逸出的那声尖叫给憋了回去。 “胭脂——”梓绣看清楚来着何人以后,幽怨的叫道,一只纤纤素手在胸口轻轻的拍着。 还没等梓绣幽怨完,胭脂就连珠炮似的开始了:“我说小姐啊,你好好的跑来井边上干什么啊,你想吓死我啊,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小姐啊,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也得先说说看呐,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跑——” “停——”梓绣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打断她,这丫头非得唠叨几个时辰不可。 “呃。”胭脂噎住,看见梓绣一脸的哀怨,识相的闭了嘴,却又实在忍不住,于是轻轻的问:“小姐,你不在房里,顶着个大日头站在井边想干什么啊。” 梓绣沮丧的捡起地上的铜盆,盯着看,嘟着嘴,说:“我还没梳洗呢!” 什么跟什么嘛,小姐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胭脂不耐烦的一步上前拿下梓绣手中的盆子,刚想说话,忽然象明白了什么似了,不可思议的指了指井,结结巴巴的说:“小,小姐,你是出来打水洗脸的啊!” “当然了,”梓绣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看看自己身上湿淋淋的一片,还真是狼狈啊“不然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啊,哈哈……哈哈,原来是打水洗脸啊,早说么,小姐我来好了,真是的。吓死我了。小姐你回屋歇着吧!”梓绣疑惑的看着笑的有些傻兮兮的胭脂,心想这丫头是不是哪撞到了。纳闷了一下,就往屋里走,折腾了这半天,还真是累呢。忽然听见背后胭脂一声几不可闻的自言自语“原来不是寻死啊,真是……” 梓绣楞了一下,不禁翻了个白眼,我干什么要死了。正想转过身教训那没脑袋的丫头两句。忽然鼻子一酸,一个响亮的大喷嚏喷出来。不好,怕是着凉了,她赶紧加快两步,还是先回去换件衣服吧,进京的日子眼看就到了,这时候可万万不能出差错。到时候不单自己,就是整个梁家都难脱干系,想着,又打了个大寒战,初春的天儿,还真是冷啊。 “小姐”胭脂一边利落的帮梓绣挽了个简单的螺髻,一边捧了首饰盒子过来,问道:“今天戴什么呢。” 梓绣伸出手去盒子里拨了两下,却都不满意,忽然想起昨天娘给的那支,就叫胭脂把那支莲花玉簪拿了来,插在乌黑的发髻里,然后又选了两个浅翠的坠子戴上。只见镜中人儿清雅淡定,明眸皓齿。边上的胭脂看的呆了,笑嘻嘻的,道:“小姐,你真美,脂粉还没施呢,就已经镊人魂儿了,咱家三小姐虽然也不差,但是若是比你,就一下子被比没了。” 梓绣脸一红,回过头来打她,嘴里却笑着:“你这丫头,平日里多嘴多舌,什么话都讲,今儿连我都编排起来,看我不撕你的嘴。”胭脂边笑边逃,嘴里告着饶,两个女孩子就跑到院子里追追闹闹,院里里的一棵桃树,已悄悄的萌了一层朦胧的绿,早春暖暖的阳光照满院明媚。春天,已经到了。 两人正笑闹的开心,忽然,一声清朗的咳嗽声从门口传来,梓绣正欢快扑着胭脂的动作滞了一下,停住了。胭脂早矮下身去,连头也不敢抬,口里低低的道:“奴婢给老爷夫人请安,给二夫人请安,请三小姐安。” 夫人头上插了几支金镶玉的步摇,穿了个大红洒花翻蝶的袄子,x下是同色撒花的百折裙子,冷冷的看了一眼跪下给请安的胭脂,一句话没说,带着一个穿淡绿衣衫,梳了双鬟的女孩并一群丫鬟直直的往屋子里走去。那女孩悄悄的转过来,冲梓绣做了个大大的鬼脸,鼻子皱了一下,无声的哼了一声,跟着她娘进去了,赫然是那日给梓绣带手串的女孩——梁梓悦。 “起来吧。”一个温润的,扶起尚心有余悸的胭脂,笑道:“胭脂这孩子,越发出落的标致了。”声音清脆温柔,闻者心里莫不感到一阵清凉的舒适。 “谢谢二夫人。”胭脂低着头,站起来,退了几步,规矩的站在梓绣身后。 “绣儿,进屋子来,我和你娘有话要和你说。”梁老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梓绣,目光落在梓绣鬓边上,一呆,旋即把眼光转了开去。象是逃一般的急急的进屋了。梓绣顺着他的眼光茫然的摸了摸,是娘的那支簪子。不由心下冷笑了一声。我和你娘?!我娘在蘅香小筑多少年,你何曾想到过她。 “绣儿!”一声轻唤,点醒了正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梓绣,一抬头,正对上一张温润的笑脸,很干净也很清秀的一张脸,看的出保养的不错。梓绣忙敛了敛心神,福了一福,“二娘。” “我们进去吧。”二夫人过来轻拉住梓绣的手,梓绣被忽然而来的温暖震了一下,想抽回手,却意外的看见二娘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和担忧。心里一阵温暖,停了动作。冲那轻笑了一声,问道:“姐姐可来信了,过的好吗?” 二夫人一展眉头,露出一个舒心的笑来,道:“小玉前儿叫人带了信,说是一切平安,且怀了孩子,现在她婆家对她百依百顺的,真是千好万好。还叫我给你带了些东西,回你来我屋里取了来,也算是你们姐妹好了一场的念想。” 梓绣刚听见姐姐一切都好,且有了喜,正自高兴。忽又听见说‘姐妹好了一场的念想’那句,心里一阵酸痛的难受。二夫人没有察觉梓绣心里的变化,只看她眼里似有泪光闪动,以为梓绣是高兴的,忙帮她拭去,笑嗔了一句“傻丫头。”就牵着她高高兴兴的往屋里走去。 卷一 第五章 暗流汹涌 梓绣进了屋子,心下冷笑了一声,暗想:这大的阵仗,今天不知道又想干什么了,反正无事不登三宝殿,总不是来给自己问安的吧,平日里千躲万躲,终究还是没躲过,算了,既然都来了,就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吧。 想到这,梓绣心里反倒静了,走到堂前,盈盈拜了下去:“女儿给爹爹请安,给大娘二娘请安。” “好好,起来吧。”梁老爷忙道,一脸的喜笑颜开。反观旁边的大娘脸色却比进来的时候愈加阴沉。梓绣起身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正不知该怎么说话,忽听上面“噗呲”一声,一抬头,看见妹妹梓悦掌不住笑了个前仰后合。梓绣暗自叹了口气,三妹这辈子怕还真没行过几次礼吧。看见子女给长辈行大礼,居然能笑的如此开心。 “咳——”梁老爷忍不住咳嗽一声,梓悦才收了笑声,只是仍带着一脸的笑意站在她娘身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梓绣。 “这个,绣儿,今天我和你娘来看看你,再过些日子就是你们上京的日子了,有些要注意的事情就必须要给你们两个丫头讲,你们要去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和咱自己家不一样,说话行事都要小心谨慎,莫要丢了咱们梁家的脸面。”听到这儿,梓绣心里又冷笑起来,梁家的脸面,哼哼,梁家有什么脸面。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更加恭谨的低下头去,应着:“是,但凭爹爹吩咐。” 梁老爷满意的点点头,又道:“你们进京的东西,上下打点的银子,还有要活动的关系,爹已经都帮你们弄好了,这些不需要担心。只是到时候进去了,要学的规矩,还有,要表现的才艺,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这些我倒是不担心绣儿——”梁老爷顿了一下,侧过头去看梓悦,大叹了口气,接着说:“只是悦儿,却实在让我头疼的很啊,你是什么都不会,只会吃啊……怪也只怪我和你娘太宠你,才把你惯成今天这幅德行。” “老爷,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悦儿自然有悦儿的可人,何必拿来和别人比呢,自家的孩子,老是这样妄自菲薄的干什么。”夫人一脸愠色,把茶盅望桌上一掼,“咣”的一声,打断了梁老爷接下来想说的话。 看着一屋子的人都不再说话,夫人转过头来,语气刻意的柔了些,对着梓绣道:“还有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一点规矩不懂,既然都是梁家的人,我是梁家的主母,自然就是你们所有孩子的娘,你倒是见外的很呐,一开口就是大娘二娘。”说着,貌似无意的瞥了一眼二夫人,二夫人僵硬的笑了笑,低下头去。 梓绣看在眼里,也不动声色,淡淡的起身福了一福,道:“母亲教训的是,女儿知错了。” 夫人面色僵了一僵,她没想到梓绣改口倒是改的快。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半晌,只得呐呐的说了一句:“既然你知错了,也就罢了。” 梁老爷有些尴尬的看着,这个女儿比起以前,更加让她看不透了,脸上倒是一派沉静祥和的样子。却不知道骨子里在想些什么。 “还有,今天来这不止和你话话家常,主要是后天一早你们就要上路了,所以,我决定,明天,一家人去祭祖,一来,谢过祖宗辟佑梁家将要出两个新贵人;二来呢,算是你们辞行吧。”清了下嗓子,梁老爷点着桌子,继续一字一句的说着。 梓绣的头一直低低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听到她爹说到全家去祭祖,忽然抬起头来,笑靥如花的对着梁老爷,问到:“刚爹爹可是说明天全家都去祭祖?” 梁老爷一楞,转瞬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孩子,怕是在家闷久了吧,一听要出门,高兴成这样子。忙点点头,应道:“是,明天,全家都去,这是梁家的大福分,谁也不能落下。” 梓绣笑的更开心,一转头,叫道:“胭脂,听见了吗,明天合府上下都要去祭祖。你还不赶紧着去蘅香小筑去告诉三夫人一声,叫早些准备,别到时候忙乱。耽误了时辰。” “哎——奴婢马上去。”胭脂应了一声,飞也似从门口消失了。 梓绣看着胭脂的背影彻底的消失,方才转过头来,对着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笑道:“女儿也早些准备为是,还请爹爹母亲移驾吧。”说着,恭身行了一礼,头也不回的进内间去了。夫人嘴唇哆嗦着,脸色铁青,抬手把桌上的茶盏挥到地上,大声道:“这还得了,还没进宫当主子呢,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长幼尊卑的一概不分了,竟然给我们摆起脸子来。”说着,又数落起梁老爷:“你瞧你,带回来的货色生的丫头,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轻浮的女儿。的样总也是去不了了。” “你给我住嘴——”梁老爷忽然一声咆哮,夫人大哭起来,二夫人连忙上去劝解。乱七八糟的声音此起彼伏。 梓绣静静的站在帘子后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直到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方才回过神来,刚才,她几乎想要冲出去,给那女人脸上两耳光。梓绣慢慢抬起手,松开了握着的紧紧的拳头,只见两个掌心中各有四个月牙形的血痕。看着看着,眼前一片模糊,两行清泪缓缓滑过她细致的脸。 娘啊娘,你要绣儿怎么办。绣儿不想入宫,可绣儿更不愿意留在这。为什么您那么精致玲珑的人要留在这么个肮脏龌龊的地方呢。梓绣感觉心里一阵一阵的酸,回过头去,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卷一 第六章 深谈 正伤心间,感觉有人轻轻揭开帘子,走进来,站在她身边,静静的。 “胭脂么,你回来了。”梓绣坐起来,擦拭着眼角。一抬头,却发现娘站在身边,却不见胭脂,忙扯开一个笑容,道:“娘,你怎么来了。” 三夫人叹了一口气,坐在梓绣身边,轻轻的帮她收拾那几绺不知何时散乱到脸颊的秀发。眼睛怔怔的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只是眼角慢慢的流下泪来,喃喃的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 梓绣看见娘哭了,不由慌了起来,忙扶住她,急急的道:“娘,你怎么拉,怎么哭起来了。” 三夫人对着她,没回答,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哭呢?”梓绣笑笑,道:“女儿何曾哭来着,只是眼睛里进了灰罢了,看娘急的这样子,还把女儿当小孩子呢?” 三夫人叹了口气,说:“你当娘傻么,娘怎么能不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叫胭脂来告诉我,明天叫我一起祭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又要得罪人了。”梓绣笑笑,依偎去娘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娘,我怕的只是我走了后会有人欺负你啊。 三夫人抱着梓绣,笑了,都多久没这样抱着自己女儿了,哎,记不清了,为了让绣儿能多得到点爹的关心,不受梁家人的白眼,她刻意离女儿远远的,可惜天不遂人愿,绣却活的更加孤单。是我的错啊。她定定心,忽然决定了一件事,如果女儿回来,一定要带着她,离开梁家。 “绣儿,如果你回来,娘就带你离开这儿,好不好。”三夫人拍着梓绣,轻轻的道,象是给梓绣说,也象是给自己说。 梓绣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娘,又伸手摸摸娘的额头,不热啊,方才开口道:“娘,你带我去哪,我们出了梁家,要怎么样生活呢。” 三夫人冷笑一声,道:“绣,你当我们离开梁家就活不成了吗,娘若是想要,别说一个流彩堂,就是十个,又是什么大事了。” 梓绣大惊,道:“娘,爹辛苦一辈子,赚下的家业,虽然女儿不知道有多大,但在苏州已经是头一家了,娘怎么……” “怎么?你觉得娘在说笑,还是太狂妄啊,呵呵,莫说别的,就只你头上这个簪子,就够几座流彩堂。”三夫人看着女儿怔怔的摸了摸簪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不禁莞尔。接着道:“傻孩子,西湖花魁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你娘攒下的私房又怎么会是凡品呢。”说着,将簪子拿下来,在第三朵荷叶上面那个微尖的地方拿指甲轻轻扣了三下,然后在荷叶边缘划了一圈,只听一声轻微的‘喀哒’声过后,只见簪头那半开不开的花一下盛开了,里面赫然是一颗红色的珠子,可以看的见几道璀璨的光华在珠子表面环绕。梓绣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三夫人看了女儿一眼,又照着刚才的动作反着做了一遍,簪子便还原如初了。 “这个,这个是什么……”梓绣从娘手中轻轻的接过簪子,指尖轻抚过那冰凉的滑,心中着实震撼。 “这是九蟾珠,据说是昆仑天池里的妖物,千年炼就的内丹,配以天池的寒蝉玉,去百病,解百毒,乃是当年一位远方的客人送给我的。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物件,你带进宫去,自然有用处。进了宫不比在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需一切小心,烦事低调行事,切不可与他人争短长。”三夫人皱皱眉,一脸的忧心重重。 梓绣看着娘一脸的担忧,倒是笑了,安慰道:“娘别担心,女儿还要出来跟着娘出去,还要孝敬娘,又怎么会跟其他秀女一样为了以后的争宠而算计别人呢,只要我不争,给她们构不成威胁,又怎么会有人惦记我呢。”三夫人看着女儿一脸无所谓的笑,反而更不安。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娘,你别担心我了,明天还要出去,我送娘早早回去歇着吧。”梓绣看了看天色不早,忙起身找了件织锦牡丹的棉斗篷,披在她娘身上,扶着走出了院子。一路密语。 梓绣从蘅香小筑回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垂下了重重的暮色。胭脂正在院子里团团转的象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不时的在门口张望着。看见梓绣的身影,方才舒了口气,冲上去,拉住梓绣的手,埋怨着:“小姐哎,天都黑了,你跑到哪去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急死我了。明天早上祭祀完,晌午你和三小姐就要上路了,怎么还不急不躁的。” 梓绣一呆,暗想怎么这么快,这边胭脂早就快手快脚的扶了她进屋,一边递上块热的软棉布给她擦脸,一边斟了盏热茶,然后颠颠的跑去传饭去了。梓绣失笑,这丫头,忙的自己连问她下午去哪儿了的时间都没有。好容易等吃完饭,静下来,梓绣吃着茶,看着还在那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胭脂,问:“你下午去哪了,怎么叫你去娘那一趟,你就不见人了。又是哪有好瞧的了?” 胭脂头也不抬的回道:“我的小姐啊,马上要进宫了,我还哪有时间跑去玩啊,下午是三夫人叫胭脂出去买些东西,说是给小姐带到路上的。”说着,邀功似的举起手上的包袱,晃了几晃。梓绣奇道:“家里什么东西没有,巴巴的叫你去买。买的什么啊?” 胭脂打开包袱,梓绣凑过去,只见里面全是些各式各样精巧的小玩意。一呆,我带这个干什么。还没等她发问,胭脂就指着那些东西笑嘻嘻的说:“小姐,这是三夫人叫我买了来给你送人的,同路的秀女大都是官宦小姐,大家闺秀,最不济也是富贵人家,哪里出过门,见过这些玩意。三夫人说对小姐来说,人缘是用的到的。”梓绣看着那些东西,眼圈一红,娘啊娘,所有能想到的,您都帮女儿想到了。只是女儿一路离家去,将来,真的是茫茫无知啊。胭脂看着梓绣独自伤心着,也不去打搅她,径自一个人东跑西跑的收拾着。 卷一 第七章 伤离别 第二天天未亮,梓绣就被胭脂晃醒了,她揉揉朦胧的眼睛,看看天,不满的嘟哝:“胭脂你梦游啊,这么早你爬起来折腾什么呢。”胭脂一边拉梓绣起来,一边服侍她穿衣裳,嘴里说:“小姐你睡糊涂了,今儿就是你和三小姐要上京的日子了,老爷夫人还等着你们去请安行礼,去了祠堂祭祀完,就要上车去驿站同那些同去的小姐们汇合了,然后还等着人安排,晌午就要去了。” 胭脂的话如一桶冷水从脑门直浇下来,梓绣顿时清醒了,忙坐起身来,细细的将昨天翻检出的衣裳穿了,胭脂那边早递了手巾过来。梓绣洗了脸坐在妆台旁,叫胭脂还照昨天的样挽了个螺髻,只换了支鎏金嵌琉璃珠子的钗子,再用几朵小珠花压了鬓,施了薄粉,略点了胭脂,就携了胭脂急忙忙的跑去正厅。 等二人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全部的人都在等她们了,梓绣看着高坐堂前的父亲和夫人,二娘和娘小心翼翼的站在身侧,心里掠过一丝不悦,却敛了袖子,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道:“给父亲母亲请安。”梁老爷笑笑,正欲让梓绣起身,夫人却先一步说话了:“绣儿,你不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么,让一家的长辈都等着你?”梓绣扫了一眼,却见夫人挑着眉毛,手闲闲的摆弄着一块宝蓝色的绢子,正等着自己回答,梓悦眼睛滴溜溜乱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心下叹了口气,低头小声说:“女儿疏忽,起晚了些,劳累母亲大人久等了。”夫人轻笑了声,道:“罢了,起来吧,原也不该要求你太高。”说着,有意无意的扫了三夫人一眼。梓绣看着母亲嘴唇轻微的哆嗦了一下,转瞬间,便又一脸淡然了。 梓绣站起身来,款款的走到梓悦身边站了,忽然笑道:“妹妹起的真早,想是忙忙的跑了来,怎的把头发也跑乱了,虽是乱了别是一番风趣。”说着,抬手将梓悦头旁几绺没编起来的散发帮她细细的缠上去,然后淡淡的跟了句“只是祖宗面前,总还是要严整些好。”说罢,垂了手低眉顺眼的站着,夫人的脸色立时变的很难看。 梁老爷却是一脸的喜色,道:“绣儿越发懂事了,去了宫里,也要多看扶着些你三妹才是,莫要让她惹了什么乱子。”梓绣低了头,应了声“是。”梓悦却不依不饶起来,拉了父亲的袖子摇着,嗔道:“爹爹,什么叫莫要我惹了乱子,在您眼里,女儿就是那样的惹祸精么!”梁老爷轻笑着,抬手拍拍女儿的头,道:“你啊,最是顽皮捣蛋的,在家里,哪时见你清闲一刻了?”说着正了颜色,又道:“只是在家随你怎么闹,都有爹娘的看顾,就算你闯了天大的祸事,总也有人帮你顶着,说起来也就是年少顽皮。若是进了宫,哪怕是笑错一下,走错一步。都有可以招来杀身之祸。”梓悦看着爹爹严肃的神气,也不敢再撒娇耍赖,呐呐的回梓绣旁边站了。 又闲话了会子家常,进来一个下人,说:“老爷夫人,时辰马上到了,请老爷夫人带着小姐们去祠堂吧。”于是一家人方才起身,言笑晏晏的走去,不一时,到了祠堂,就都严肃起来,由梁老爷带着拜了一会子,念了些祷告词,无外乎是些保佑家庭和睦,生意顺遂,只是这回多加了让两位小姐上京入选顺利的话,祷毕,又行了礼。方才出来,只见送两位小姐的车已经等在祠堂外了,梓绣身边的胭脂和梓悦身边的绿柳都在车上等了。 梓绣和梓悦一起拜了父母,哭哭啼啼了一会子,便上车去了,三夫人只是拉了梓绣的手不愿放开,两眼哭的象桃子一般。最后还是二夫人过来,劝了三夫人先走了。反观夫人,却是拉了梓悦,一脸的得意。梓绣坐在车上,心里伤心起来,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还能不能再见到娘。胭脂知道梓绣的心思,也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用胳臂环着她的身子。梓悦却象个猴子似的,一边找个舒服的位子坐了,一边叫绿柳拿些蜜饯果子出来。忽又似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梓绣:“二姐,早饭还没吃,饿了吧,等会儿到了驿站,我叫绿烟买了来我们吃,你先吃点我带的果子垫垫肚子吧,我都饿死了。” 梓绣正在伤心,却不想梓悦过来递了果子,心下有些诧异,这丫头,平日里惯常是不待见自己这个庶出的姐姐,怎么今儿倒是好起来,愣愣的接过来,胭脂见她发呆,忙道:“三小姐,我们小姐刚离了家,心上还不痛快,想是不愿意说话,您别计较。”梓悦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又坐过去同绿柳吃起来。 梓绣被梓悦闹了一下子,心里倒反而不是那么伤心了,分了果子给胭脂,四个人就那么默默无语的坐着吃东西。忽车一下停了,梓悦立刻往外冲出去,口里嚷着:“可是到了,坐了这一会,坐的我骨头都要散了,绿柳,去买吃的来。”绿柳‘哎’了一声,从车上蹦下去,一溜烟不见了,想是平时跑惯了的。胭脂看看梓绣,咬咬嘴唇。梓绣笑了,说:“胭脂,我们也下去看看吧。”胭脂立刻笑起来,也跳下去把车帘子打起来,搬了脚凳,在下面等着,扶了梓绣出来。 梓绣站定,不由呆了,自古苏杭出美女,真是不假,小小的驿站,现在站满了各色佳丽,真是名副其实的百花争春啊。这可让梓绣大开眼界,她从未出过闺门,现在看见这许多人,心下有些后悔,一时不知该怎么样了。倒是梓悦跑过来,指着说,这是张家的小姐,那是府台大人的侄女儿,那是……梓悦眼花缭乱的看着,有的冷傲孤寒,有的软语温存,有的娇憨可爱,有的香艳大方,燕瘦环肥,一应俱全,又好笑起来,心道这就是让女人来挑,都要挑花了眼,皇上每三年要挑一次,也真是难为他了。 连二姐妹在内,苏州府此次共选出了二十名秀女,只梁家一对姐妹花,且家境最弱,虽是富贵人家,族中只是经商,却没一个士子,梓绣想怪道爹爹成日里满面春风了。其他秀女知道了她两个家境,大多露出一脸轻视的模样来,暗自在背后三五成群的扎堆说些带刺的话,又故意的传到二姐妹耳中。梓悦一脸愤怒,便要再冲去找她们理论,被绿柳拉了,千好万不好的劝着,好歹才停了,却还是一脸愤愤然。梓绣却只淡淡的笑了笑,反打发胭脂将前日里买的那些小玩意拾掇出几件,一家一家送过去。 梓绣对她这番示弱的举动颇为不解,一路气嘟嘟的不愿与她说话,只是买了什么吃食玩意的,绿柳总会给梓绣送一份来。梓绣也不多说,只是照常的吃吃睡睡。脸上倒越发红润起来。 卷一 第八章 初识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过了将近一个月,就在秀女们为遥远的路程叫苦连天的时候,京城,终于到了。于是,所有的秀女都仪态大方的下了车,象一朵朵迎风招展的花儿。毕竟,走了一路,谁也不想把自己最糟糕的状态展现给别人看,更何况,这里说不定还有将来的对手,或者负责选秀的总管嬷嬷,或者是什么人来看。 梓绣跟着梓悦后面跳下车,暗暗惊奇上一刻还叫着坐车坐的腰酸腿疼的人,怎么下一刻就身手利落的蹦蹦跳跳了。胭脂白着一张小脸扶着她下了车,这一路,没有出过远门的胭脂远远不如她那个能吃能睡的小姐,又是吐又是晕的,现在已经瘦了一大圈,想想入宫后还要有专门的人来教那做奴婢要学习的礼仪,还在自家主子封了位子的时候进宫服侍,不知道又是怎么样的一番折腾,脸就越发的白了。梓绣看着胭脂简直有点透明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是低低的抱怨道:“早知道你这么不禁折腾的,当时,就叫环儿来了。”胭脂只是摇摇头,却把她的小姐扶的更紧。 梓绣抬眼一看,各地的秀女都云集在这了,真是蔚为壮观。同来的那十八名秀女,早就携自家丫鬟,自去找了个去处,或坐或立,无不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梓绣笑笑,四处看了一圈,却没见梓悦的身影,暗自奇怪,怎么只一瞬间,这丫头就跑的不见影了,心里不免有些担忧,怕是出了什么岔子。于是,赶忙叫胭脂四处去寻了,自己站在原地发呆,正怔忪间,冷不防被人一撞,险些翻倒在地,慌乱间也不知是拉了旁边的什么,方才稳住身行,但身上那件紫罗兰织锦广袖的长裙却挂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左边的袖子几乎快掉下来,头发也乱了几分。梓绣看看自己一身的狼狈,大窘,有点恼怒的抬起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冒失鬼,却不意撞上了一张清秀的小脸,已是红的象个熟透的番茄,潸然欲泣的看着梓绣,随即拜了下去,嘴里低低的道:“这位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刚被一匹马擦了一下,没站住,连累姐姐了。”梓绣看看对面女孩,淡淡的细长的眉,丹凤眼,小巧的嘴,虽不是很漂亮,却是我见尤怜,不由的胸中那团火就平了下去,忙伸手把她拉起来,柔声道:“妹妹何必多礼,也是我发怔,撞一下也不是大事。”那女孩嗫嚅着:“那……姐姐的衣裳可怎么好,马上就要初选了。”说着眼圈又红了几分。梓绣忙道:“不打紧,一件衣裳而已,我去换了就是,车上还留着备用的呢。”那女孩点点头,想了想,从手上撸下一只碧绿的镯子,说:“姐姐,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赔姐姐的衣裳,这是妹妹从小带惯了的,姐姐要是不嫌弃,就拿了去留着赏人。”梓绣打量了她一遍,只见穿着甚是朴素,一头乌云似的秀发中,只简简单单的插了一支银簪,知她家境未必富裕。早笑了把她的手推回去,说:“妹妹说哪里话,这衣裳也是旧日里穿的,早就该换了,只是今儿忙了才穿出来,又哪里用的着你拿这玉的镯子来赔了,快收回去。”说着又将那镯子帮那女孩戴上,那女孩方才笑起来。 正谈笑间,只听一声清脆的冷哼:“也说了半日子话了,可能把手放了,你都要把我的车窗子给揪下来了。”梓绣脸一红,想起刚慌乱中,抓住了什么东西才站住了,一时说话,倒忘了把手放下来,心中大窘,忙福了一福,道:“这位姐姐对不起,梓绣唐突了。多谢姐姐才不至于跌倒。”却听那车里冷笑了声:“倒会跑来攀亲,我是你哪门子的姐姐了,哪来的丫头不去伏侍自己主子,跑来挡路。”说着大声对着自己的车夫喝道“还不快赶了车到前面去,没的耽误这一会子。” 梓绣脸涨的通红,却没说话,只是后退了一步,让那车过去了,旁边的那个女孩,早吓的躲在她后面,待那车去远了些,才冒出了个头,道:“姐姐,那是我们那边侯爷府的大小姐,长的极是漂亮的,就是脾气好大,刚就是她车上的马把我挂到的。”梓绣点点头,心里告戒自己,一定要离的她远远的。 “姐姐——”梓悦正在街上四处希奇的看着,被绿柳和胭脂好说歹说的给拉了回来,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嘟了嘴一路磨磨叽叽的走过来,一眼看见自己姐姐不知道在和哪来的一个衣着朴素的清秀女孩在那谈笑晏晏的,忙奔了过来,一脸的疑惑问梓绣:“这是谁啊?”梓绣一呆,聊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那女孩笑了笑,对着梓悦欠了一下身,柔柔的道:“妹妹见过姐姐,我叫绫儿,姓沈,刚得罪了这位姐姐,正在赔不是呢。”梓悦忙拉过梓绣,这才发现她钗横发乱,袖子也撕裂了,不由吓了一跳,忙问是怎么了,待梓绣笑着说了原委,才恨恨的说了句:“谁家的疯狗没栓链子叫跑出来了。”几个人听见这句话,都掌不住笑起来,半晌,胭脂才想起来,忙招呼着去自家的车上帮梓绣换衣裳,再重新梳妆。梓悦倒是对沈绫儿十分有好感,也不顾人家推辞,便硬是拉上一起去了。梓绣忙着梳妆的那一会子,竟是直接把绫儿认做妹妹了,又看着沈绫儿装扮的甚是简单,就把自己的衣裳首饰都拿了出来,叫上绿柳,一起把她按在那打扮起来。又听见说因为家境贫寒,也没有车没有随行的丫鬟,没法子,随着驿承的安排跟人坐了一辆车,一路上小心翼翼的,被人横眉冷眼直当个下人般使唤,气的梓悦眉头倒立的骂那些人不是好东西。梓绣看着那张秀气的小脸,心下也很是怜惜。 过了半晌,两人方才收拾齐整,梓绣换了件淡粉色的长裙,头上只简单的戴了一枝梓悦不知道从哪带回来的紫叶李,只觉得温柔可亲,楚楚宜人。绫儿梳了个堆云髻,斜斜的插了一只宝蓝嵌翠的蝴蝶簪子,身上穿了一套粉绿色的凤尾裙,平添了一份飘逸和典雅。梓悦也早换了件丁香色的妆花罗,衬的眉眼越发灵动跳脱。三人正玩笑间,只听车外梁家的车夫峪伯轻轻的叩了两下车门,道:“小姐们,时辰到了,小姐们早点出来,就要初选了。”三人闻言忙正了正颜色,默默下得车来,领了牌子。 卷一 第九章 结拜 初选很简单,只是粗粗的看看秀女是否容貌端正,身体健康,识不识字;并且还是完璧之身,在加上身世清白,基本就能被留下了,饶是如此,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各种原因被了回去。而梓绣梓悦还有沈绫儿都被留下了,即使梓绣心里始终还存着那份想回家的念头,在看见梓悦和绫儿牵着手,一脸喜攸攸的样子,心里也不免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喜悦。 被选中的秀女就可以入宫了,当然,是住在专门供给秀女学习宫廷礼仪的储秀宫,没有经过殿选,谁也不知道这里面以后是会出皇妃还是会出王妃宫女的。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各自有不同的心思,但走到这一步,谁也不愿意去当个伺候人的宫女,吃力不说,还得每天小心翼翼的,一步走错,说不定第二天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再说,有了飞上枝头的机会,不要的话,不是白遭了这多少天的辛苦。 秀女们跟着一个大宫女有条不紊的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终于看见一座很朴素的宫殿,上面挂着一个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储秀宫。看见这里,大多数秀女都兴奋起来,梓悦拉着绫儿,差点就要跳了,绫儿却红着脸,一脸的惶恐。梓绣不禁莞尔,轻轻的拽了梓悦一下,示意她安静,梓悦偷偷看了一眼前面面无表情的宫女,吐了下舌头,随即低下头,一脸的安宁端庄,绫儿“扑哧”一声笑出来,忙捂了嘴,也偷看了一下,发现那宫女并未注意到她,方才放下心来。 宫女把大家带到院子里,站住,回过身来,施了一礼,道:“各位小主,今天能进到储秀宫里的,将来也许就会有一个好的前程,各位中间,说不定哪个就是以后的主子娘娘。”她顿了顿,又说:“但也说不定还不如我,所以,还请各位小主要好自为之。”说罢,又屈了下膝。那些大小姐听见她上句话正暗自高兴,以为自己立时就能变成娘娘了,再听后一句话,忽然又象被一盆子凉水泼下来,登时安静下来。 那宫女笑笑,接着说:“奴婢叫晴兰,各位小主有什么事,还是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吩咐我去做,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只是切忌不要随意行事。”说完转过头去,对着角落里的几个小宫女吩咐着:“你们带小主去自己房间吧。”那几个宫女齐声应道:“是,晴兰姑姑。” 梓绣拉着梓悦和绫儿,跟着一个小宫女,到了一间向阳的小屋子里,那小宫女收了她们几个的牌子就出去了,同住的还有另一个女孩,年纪不大,眉眼间却透出一股英气,叫人不敢小视,穿着降红色的裙子,腰束的很细,别有一番妩媚。那女孩看梓绣看她,也不害羞,反冲着梓绣笑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把梓绣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梓绣被看的脸不由的红了,却听那女孩很轻脆的道:“姐姐是哪里人,真是好看。”梓绣福了福道:“我是苏州人氏,妹妹可以叫我梓绣。”说着拉过梓悦,又点了点绫儿,说:“这是我妹妹梓悦,那是绫儿妹妹,不知道妹妹怎么称呼。”二人也对那女孩福了福。 那女孩一挥手,说:“姐姐们何必怎么拘礼,过来坐下说话,小妹妹姓岳,小字飞扬。”梓绣心下诧异,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儿,怎么起了这么个男儿的名字。飞扬看出她的诧异,抽抽鼻子,笑起来,自嘲道:“姐姐心里是笑我的名字怪吧,没办法,我爹从小就爱把我当个男孩养,连名字都给起成这样子,真是没奈何的。”梓绣被她猜出心事,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呐呐的站着。那女孩又笑道:“姐姐不必担心,妹妹惯常被人笑呢,单我的叔叔伯伯们都不知道拿我的名字笑了我多少次了。”梓绣看她一脸的无所谓,心里倒也喜欢她的洒脱天真,忙拿出娘买的精致的玩意送过去。 “妹妹,这是我在家时买的玩意,给妹妹留着无事的时候拿了玩,小东西,妹妹不要嫌弃。” “啊,好可爱。”飞扬在接过梓绣手里那只精致的竹编兔子后,目不转睛的看着,爱不释手的摆弄,“谢谢姐姐。” 梓绣看着她一团孩气的玩着,心里也是高兴,抿嘴笑了笑,自去收拾带来的东西。四个女孩有说有笑的,一会功夫俨然已经是好姐妹了。正玩笑间,只听门轻轻叩了两下,进来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垂着手道:“各位小主,马上就要传晚膳了,各位小主用了膳请早些安歇,明天一早,会有教管嬷嬷来教各位小主礼仪,奴婢叫惠玉,负责服侍四位小主的。小主们若是有想吃的,想用的,尽管吩咐奴婢,奴婢就在边上的小屋里。”说罢,屈了屈膝,道:“等下奴婢会送热水来给各位小主洗漱。”梓绣笑笑,过去扶着她,说:“姐姐辛苦,多谢姐姐提携。”顺势将一个小银锭子塞在她手里,惠玉嘴唇向上一勾,欠欠身退去了。 飞扬看着那宫女出去,方吐了吐舌头,道:“明天有的忙了,爹说宫里规矩大,我怕是要惨了。”说罢,一仰身躺在她的床上,一脸苦相。梓悦跳过去,拉起她,笑道:“不怕不怕,我在家也是个不守规矩的,倒是我姐姐,天天象个假道学一样。”说着向梓绣吐了吐舌头。梓绣摇摇头,掌不住笑了,那边绫儿也早笑的歪倒在塌上。 过了半晌笑够了,梓悦一蹦起身,拉过三人,道:“我们四个这番能在这间屋子里同住,也算有缘分,我和姐姐是姐妹自不用说,绫儿和飞扬不如就和我们结为异姓姐妹,将来,无论是谁得了恩宠,都别忘了其他三个,可好是不好?”梓绣和绫儿都还没说话,飞扬早已跳了起来,一叠声的说好。转身去拿了四个垫子放在地上,自己先跪了上去,回过头看她们。梓悦也跪了上去,梓绣一笑便也跪了,绫儿也红着脸跪下,飞扬大声道:“我岳飞扬今日与三位结拜成异姓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苍天在上,厚土为证。”一回头,看三人皆看着她,也依样画葫芦的说了一遍,拜了几拜,礼成,起的身来。梓悦一脸迷惑的看着她,问:“你怎么会这些说辞?”飞扬笑笑,道:“爹爹跟我说过他结拜的故事,最疼我的王伯伯就是爹爹的结拜兄弟,所以我才知道。”大家这才恍然了,叙了生辰,飞扬最小,只高兴的大叫:“呀,我有三个姐姐了。”就满屋乱跳起来,梓悦有了两个妹妹也自高兴。梓绣却一脸的担忧,轻轻的问道:“飞扬妹妹,不知伯父是做什么营生的。” 飞扬满不在乎的回了句:“带兵打仗的,呵呵,可惜我是女孩子,不然,我也去当个将军来看看。” 梓悦大惊,忙问:“妹妹姓岳,伯父可是当朝一品大将军岳宣岳大将军。” 飞扬大笑,道:“姐姐怎么知道,就是他拉,没想到我爹还满出名的嘛。”三人这才知道,这个一团天真的小女娃原来倒是个有大来历的,梓绣和绫儿便一下沉吟起来。梓悦却没心没肺的一脸好奇拉了飞扬过去问东问西了。 卷一 第十章 姐妹情深 日子似乎过的很平静,可是美人们的笑脸下面却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 离殿选越来越近的时候,秀女们已经自动分成了几个阵营,各自交好。每日里唇枪舌战斗的不亦悦乎。头几日里先是比衣服,比首饰,后来就比自己在同样都是秀女的身份上比谁更能叫得动那些太监宫女,比谁更能吃的好住的好。 这一日,阳光大好,由于宫廷礼仪已经都教授完毕,实在资质鲁钝或者野性难驯的也都被打发了出去,几百位秀女晃眼间就只剩下几十个,大没有刚来这儿的时候壮观。只是这个时候,留下来的就可以在宫里四处逛逛,当然,在这之前,早有嬷嬷告诉过哪儿不能去,哪儿是禁忌,所以,就是逛,也倒还循规蹈矩,不曾出过什么乱子。 梓绣懒懒的在床上歪着看窗外那一树将要凋零的杏花,心却早飞回苏州自己的那个小院子,不由叹一口气,眼望着来这也要一个月了,不几日就是殿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的回家去,又不给娘丢脸。想到娘,也不知道现在娘过的可好,环儿翠儿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势力把娘一个人留在那儿,还有胭脂,她也在学宫女的礼仪吧,日子可还过的习惯么。正一个人胡思乱想中,只听一个人由远及近的走进来了,听声音,象是飞扬,脚步声很重,好象是生气了,忙坐起来,一看,果然是飞扬,气嘟嘟的进来了,俏脸绯红。 梓绣笑:“哎哟,可不好了,是谁把我们的女将军给惹了,啊?飞扬妹妹。”飞扬正在憋气,听见梓绣调笑她,也忍不住笑了,梓绣起身拉过她来坐下,帮她抿抿乱了的鬓角,笑道:“小疯丫头,又去哪疯跑了,弄的一头的枯树叶子,还生了一肚子气回来,也不怕丑。” 飞扬也顾不得梓绣手上还拿着她的头发,猛一回头,疼的呲牙咧嘴,愤愤的道:“姐姐你今儿没来不知道,我们一起说好了去惠宁宫前的碧波池看荷花,却不曾想遇上了白皓珠她们几个,你没看今儿也不知道她是犯了哪门子疯病,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也就罢了,偏生堵在那不让我们去,说是惠宁宫人太多了怕搅了淑妃娘娘安宁,还叫她手下那帮小蹄子故意扬了我一头的叶子。说的奇怪,淑妃娘娘安宁不安宁的关她什么事,难道她去了娘娘就安宁了不成。” 梓绣见她生气,笑道:“咱们的女将不是常夸赞自己说,有万夫不挡之勇么,怎么,连几个弱质的女流之辈都惹不起了,反弄的自己狼狈。”飞扬脸一红,抢白道:“我,我哪能和那样女孩子动手,怕不打杀了她,再说,我一个人,好汉难敌四手,恶虎斗不过群狼,也只好跑了!”梓绣听她说的好笑,忍不住又逗她,道:“原来你是恶虎啊,还是个母恶虎呢,”说着摆出一副悲戚的样子来“那咱们的皇上以后可有的受了。”飞扬跳起来叫:“好哇姐姐,梓悦一惯爱拿我打趣也就罢了,怎么今日里连姐姐也学坏了,看我不呵你痒。”说着把十指放到嘴边呵了口气,梓绣最是怕痒的,见状,吓的满屋逃窜,飞扬抬脚便追,两个人笑的唧唧咯咯的在小小的房间里转着跑着,最后都累的倒在梓绣床上喘着气。飞扬可抓住了,边挠边叫:“好姐姐,看你以后还欺负我不!”梓绣笑的缩成一团,告饶道:“飞扬妹妹快饶了我吧,以后再不敢了!” 两人又笑了一会儿,飞扬忽然坐起来,疑惑道:“梓悦和绫儿怎么不见?” 梓绣也坐起来整理自己乱了的鬓发和衣裙,心不在焉的接口道:“不是一大清早就和你出去了吗?昨儿晚上你们两个非要今天去碧波池看荷花,还非拉我和绫儿,我身子不舒服没去,你们便拉了绫儿跑了,倒也不想想现在才几月,哪里会有荷花看,去了也顶多看几片刚发出来的叶子罢了。” 飞扬皱着眉,思索着,说:“我和白皓珠闹起来,跑了,便不见她们了,好象她们闹我的时候,我就一个人,那两个倒是什么时候跑了的也不知道,我以为她们回来找你了呢,哪知道回来也没见,和姐姐玩了一会子,我都忘了回来找她们的事了。” 梓绣握着一根刚编好的辫子,道:“没见她们回来啊,我倒是没注意呢,光顾和你玩笑了。”两个人正面面相觑的时候,忽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梓悦和绫儿一前一后进来,看见飞扬,梓悦便几步冲了过来,拉起她,左看右看了一圈,方拍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听见文英告诉我说你在惠宁宫外的竹林子里和白皓珠闹起来了,我便和绫儿跑了过去,只见一地的草叶子,却一个人都没有,只当你出什么事了,找了半会子也没找到人,只得回来看看,你果然早回来了啊,害的我们好找。” 飞扬撅着嘴把梓悦的手甩了下去,道:“还说呢,一起走的,半路上你们倒跑到哪里去了,害的我被人欺负也没一个人帮我,现在倒来了。”梓悦忙拉了她,叫:“可冤枉死了,还不是绫儿妹妹,正走着,我一回头不见了她,只当是她走的慢,落下了,便停了步子等她,看你兴冲冲的往前跑,就没叫你,想是等了绫儿再去赶你,谁知,等了半晌也不见她来,我便回了头去找她,哪知道她在一个墙旮旯里哭呢。”梓绣和飞扬这才回了头去看,果然见绫儿眼圈微红。飞扬拉了她,问:“你怎么了,没事哭什么,想是谁欺负了你,说了来,我去帮你讨个公道。”三人见她撸袖子攥拳头的样,都笑起来,拉了她袖子放下,笑道:“哪里象个女孩子了,怪道伯父拿你当男孩子看。”飞扬一抽鼻子,接着问:“快说快说,到底是怎么了。”绫儿眼圈一红,低了头,两个手不自在的摆弄衣带。梓悦接道:“就丢了个簪子罢了,半路一摸没了,就回去找,却找不见,想是被人拾去了,这点子事,也值得哭了。”绫儿一抬头,辩道:“哪里小了,梓悦姐姐送我的蝴蝶簪子,上回初选就带了一次,今儿才拿出来就丢了。”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梓绣和飞扬见是这事,都松了口气。一看绫儿又哭起来,梓绣忙拉了她坐下,笑道:“多大点子事,值得哭了。我那还有好多簪子,全拿了来,你喜欢哪个,尽管挑了去可好么,可别哭了,叫人看见该笑你了。”那边梓悦和飞扬早去捧了首饰盒子出来,绫儿红了脸,说什么都不拿,最后还是梓绣说过两日殿选,若是穿的太寒酸,以后说不定就见不到了。绫儿低头一想自己若是出了宫,家里怕是要更困难,方才点了头。三人见她只挑那最简单的拿了一支,便笑起来,各自从自己盒子里拿出两支硬塞了给她,梓绣也去翻了两支包了,塞她手里,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妹妹不要嫌弃才好。” 绫儿点点头,看着,眼泪便又落下来。三人又忙劝了一会子,方好了。看日子还早,便收拾收拾一起出去逛逛。 卷一 第十一章 风雨欲来 进宫以后就开始战战兢兢遵守各种礼仪规矩的四人,终于逮到了这么一个玩耍的好日子,直玩到夕阳西下方才想到要回来,飞扬一路豪气冲天的喊着‘痛快,好久没玩的这么开心了’还直抱怨如果有马就好了,踏青怎么能不骑马呢。剩下三人啼笑皆非的看着她,就算你会,她们三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就是调皮如梓悦,也是断不敢碰那个庞然大物的。 四人一直笑笑闹闹的进了储秀宫的大门,放才敛起笑容,规矩起来。若是让晴兰姑姑看见她们刚才那个忘形的样子,怕不又要遭一顿训诫。说也奇怪,晴兰姑姑对绫儿似乎极是投缘,总是时不时的提点几人,若非如此,她们四个的日子怕也不会过的如此安宁。 进了院子,梓绣便感到今日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大一样,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基本上所有的秀女都在院子里或坐或站,不时传来几声低低的交头接耳,细不可辨。晴兰姑姑带了一群宫女太监垂着袖子,安静的站在那,象是在等什么人。四人互看了一眼,都是满心疑惑,难道是自己又闯了什么祸,顾不上多想,晴兰姑姑已经发话了:“梓绣小主,你们快进来吧,门口风大,仔细吹着了。”梓绣看看晴兰,似乎是没什么恶意,就赶紧带着三个妹妹快步走上前去,问道:“晴兰姑姑,怎么今日里全站在院子里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晴兰淡淡的点点头,瞟了一眼缩在梓绣身后的绫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转瞬而逝,又对着梓绣点点头,道:“你们今儿玩的晚了点,去那边坐坐吧。该到的人马上要到了。”最后一声细不可闻,只轻轻的带过去了,象是只给她们四人说的。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要等什么人,只得规规矩矩的在晴兰后面站了。不大一会,就听见储秀宫外人声鼎沸,由远及近的来了一群人,秀女们伸长了脖子去看,似乎都知道是什么人,只梓绣四人一肚子的疑惑,也难怪,出去疯玩了一天,自然是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了。 人声越来越近,进了院子,晴兰忙带着人往前迎去,秀女们也都立起身来,规规矩矩的站好,只见一乘华美的小轿晃晃悠悠的进来了。早有宫人上去打了帘子,扶下两个人来。前面一个,衣着华贵,梳着个朝天高髻,带了个挂珠凤冠,穿了一身翡翠洒花的锦缎,环配叮当的下来,站定了,笑笑的回身去看,只见后面那一人,面色潮红,星目半睁,一幅臃懒的软弱姿态,正扶着两个小宫女的手臂下来,软软的倚着其中一人,云鬓蓬松,竟然是早上与飞扬闹了一场的秀女白皓珠。 梓绣偷眼向飞扬望去,只见这小妮子正张大了嘴巴,一脸的惊诧,忙拽了拽她,只见晴兰带着那些宫女太监已经跪下请安,恭恭敬敬的道:“奴婢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秀女们方才缓过神来,忙不迭的跪下请安,心里暗自羡慕嫉妒的都有,只见那娘娘笑笑,抬手道:“都起来罢,往后说不定就要与你们姐妹相称了,何必多礼。”晴兰早扶了娘娘去正殿坐定,秀女们方才有秩序的进来。梓绣她们也跟了进去。只见那娘娘怜惜的拉了白皓珠坐在身畔,叫道:“晴兰。” “奴婢在。”晴兰上前,低眉顺眼的站着。 “今儿皇上在惠宁宫与本宫游玩,可巧遇见了皓珠妹妹,妹妹娴静温婉,让皇上龙颜大悦,如今已经承宠了,本来立时就要封赏的,本宫思量不几日便是殿选,不免偏了其他妹妹,便劝了皇上等殿选那日再做打算。可也不能当平日里对待了,晴兰姑姑你看怎样安排妥当。”淑妃端起身边宫女奉上的茶,轻轻撇去茶沫,挑着眉一脸浅笑。 晴兰恭了身,思量了一下,道:“娘娘,奴婢即刻叫人收拾一间干净的房间出来,再拨两个细心的宫女伺候着,娘娘看还有什么需要,奴婢立刻去办。” “罢了,你手里也没几个人,这里许多的主子也还得要人伺候着,你自去叫人收拾间向阳的好屋子来,我着我身边的樱雪和樱梅两个丫头去照看皓珠妹妹就是了。”娘娘对着身边一个穿淡青色宫衣的侍女点点头,那宫女便接口道:“奴婢等会子送娘娘回了,就领着樱梅过来服侍皓珠小主。”那娘娘笑着转了头看晴兰,道:“晴兰姑姑,你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但说无妨。” “但凭娘娘安排,奴婢自然听娘娘差遣。” 淑妃娘娘满意的点点头,转过去,问:“珠儿,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就说吧。” 白皓珠笑笑,忽然转过头来,眼眸里满是骄傲地扫了一眼下面站的所有人,再一转看向梓绣她们站的方向,道:“娘娘,也不必派人去收拾什么房子了,我只想住那傅雪妹妹住的那间,只需叫她与我对调了便是。” 只听一声冷笑,一个穿红色衣裙的女子,傲然道:“白姐姐既是已经得了恩宠,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的,妹妹即刻就去收拾东西与姐姐换了屋子,也好沾沾姐姐房里的喜气。”说完微微向淑妃施了礼,昂着头转身走了。 梓绣早听出是初选那日马车里女子的声音,不禁转头看去,却见那女子梳了个偏髻,上面简单的戴了支玳瑁珠钗,下垂两颗朱红的小珊瑚珠,身上穿了水红的衫子,却不见半点俗气,只觉的艳气逼人。看那女子一甩袖衣炔翩翩的走了,堂上原本笑着的淑妃脸上马上笼了一层淡淡的怒气。一挑眉,沉声问道:“这女子叫什么名字,傲气逼人,全无一点规矩,晴兰,亏你是怎么教导的,这样的女子也能留在皇上身边么,还不早早的打发了走。” 晴兰八风不动的站在下面,也淡淡的说:“娘娘息怒,刚才那秀女唤做傅雪,是平阳侯的独生女儿,皇上亲封的昭华郡主,是以,奴婢不敢打发出去,还请娘娘赎罪。” 淑妃一惊,手里的茶泼出了几滴,晴兰淡淡的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卷一 第十二章 静夜思 许久,樱雪见自家娘娘半天不说话,就上前一步,将淑妃手中的茶杯拿了下来,道:“娘娘,茶冷了,奴婢去给娘娘换一杯。” 淑妃回过神来,脸上已是平静了,微笑道:“不必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宫去,这边的妹妹们也要早点歇着,睡好了才有精神。姐姐还等着将来在宫里多几个知心知冷的好妹妹呢。” 秀女们忙跪下道:“谢娘娘恩典。” 淑妃一甩袖子站起来,樱雪忙扶了走出去,到了门口,停住回头看一眼跪着的晴兰,道:“晴兰,不必叫珠儿和雪妹妹换什么屋子了,眼见着殿选要到了,何必再搞那么大的动静,只另安排一间安静舒适的就是,反正你这储秀宫也住不了几日人了。”晴兰应了一声,淑妃便又环配叮当的走了。也不再看后面,白皓珠气的通红的脸。 好容易回到自己房里的四人,已经累的半死了。 飞扬一路有气无力的晃着,一开门,忽然蹦起来,虎虎生威的扑到自己床上,惬意的哼哼着:“累死我了。”梓悦也早就一路歪斜的爬到自己床上了。梓绣好笑起来,这两个丫头,今天玩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闹,现在倒象个霜打的茄子一样。回头一看绫儿,也是累的小脸苍白,却还柔柔弱弱的扶着自己,心里一暖,忙拉了她,道:“妹妹,累了吧,去床上躺躺吧。”说着把她扶到床上坐了,绫儿摇摇头,笑道:“晴兰姑姑等会说不定要送吃的来,咱们从中午吃了就去玩,到现在还再没吃东西呢,还是等吃了再睡吧。” 梓悦呵呵在床上大笑起来,三人忙回头看她,只听她断断续续的说:“吃…吃完了玩,玩罢了回来又……又吃,吃完了再睡,可…可不是猪了么。”逗的三人都笑,飞扬骂她:“只你一人是猪,我们可不是,你要做猪自做去,可别拉上我们。”大家又笑起来,正开心时,忽听外面轻轻的叩门,梓绣忙起来去开,梓悦和飞扬也坐起来,见是晴兰姑姑,提了食盒进来,梓绣忙恭了身,道:“姑姑劳累,这么晚了还给我们姐妹送吃的来。”晴兰温和的笑笑,道:“跑了一大天的,想是累了,可饭还是要吃的,你们还年轻,不能这么任性,身子重要,别早早的糟蹋坏了,往后就是有荣华富贵的,可也白搭了。”四人忙低头应了,把她让进来,将门关了。 晴兰把盒子往桌子上一放,端出四菜一汤来,却是金针鸡丝,松子扒肉,三鲜豆腐盒,木须肉,外带个黑豆苁蓉淡菜汤,虽是寻常菜,难得的是精致非常,散发着扑鼻的香气,热气喧腾。姑姑又从盒里拿了四碗米饭并汤匙筷子,四人早等不及要吃,忙端了凳子坐了,捧起碗吃起来,只觉今日的饭菜味道比往日不知道高出多少倍来,一齐说:“真是好吃。”晴兰笑吟吟的坐着看,说:“汤多喝点,春日里还有些微寒,我专做了那个,最是补气养血,明目保肝的。” 梓绣端了碗吃着,道:“姑姑,这时候菜怎么还是热的,其他姐妹们也是才吃吗?” 三人这才注意到,晴兰带来的饭菜不象是留下来的,倒象刚做好的。 晴兰点点头,暗道这丫头还是个细心的。笑着说:“她们早就吃了,哪还能等到这时候,可不是你们玩的晚了,日后若是进去了,可不能这么任性,若是皇上招幸,你们却不在,或是玩的太累了,岂不是白白的错过了好事。” 梓绣端着碗,疑惑道:“那……这菜,是?” “是我才做了来的。你们快些吃,让有心人看了去,可不是耍的。”晴兰道。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忙低下头吃饭,一时之间,安静非常。不一时,吃完了,晴兰上去收了碗筷,却又从最底下那盒中端了一小碗东西,给绫儿道:“快吃了吧,这是我特地给你炖的血糯燕窝,最是养人的,你身子弱,要时时怜惜自己才是。”绫儿红了脸,却顺从的接过来,喝了。晴兰满意的拿回碗,对着四人说:“小主早些安歇吧,晴兰下去了。”说罢欠欠身,轻轻的退去了。 四人吃饱喝足,早有小宫女端上热水,忙忙的漱洗一番,就倒下休息了。不一会儿,便听得飞扬与梓悦呼吸均匀,想是早已进入梦乡了。梓绣今天有点累狠了,便睡不着,想想晚上晴兰对绫儿的那番情谊,竟象是至亲的人儿。不由的流下泪来,自伤身世起来。虽然自小长在富贵人家,却是最不让人待见的,孤单至今,还没有谁这般想着这般心疼自己,就是娘,因为想让爹亲近自己,却也离自己远远的。只有胭脂,从小跟着。梓绣轻叹一声,是啊,只有胭脂,会默默的看着自己,安慰自己,跟着自己了,以前是,以后,怕是也是了。 正想着,只听一声轻轻的唤:“姐姐,还没睡么。”却是绫儿。梓绣一掀帘子,只见绫儿穿了件薄薄的小衣,抱着枕头站在外面,低低的道:“姐姐,我想和你一起睡。”顿了顿,见梓绣没吭声,又道:“在家,总是娘陪我,我,一个人,会感觉冷。” 梓绣见黑暗中那个小小的身子微微颤着,知她冷了,忙拉了上来,道:“那就在这睡吧。” 两人躺了,却是都睡不着,绫儿搂了梓绣的脖子,压低了声音轻轻的和她聊天,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方才都睡着了。 卷一 第十三章 女儿心 这一觉睡的好沉,梓绣朦朦胧胧的睁开眼,被吓了一跳,明亮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把它的光辉散发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昭示着此时的时辰已经不早了。梓绣忙起身来,一动胳膊却感觉到和平时有点不大一样,她低下头,绫儿在她的臂窝里睡的正开心,似乎因为梓绣一动,感到不大舒服,小鼻子可爱的皱了皱,又把头往里面埋了埋。梓绣无声的笑了,用手轻轻的摸了摸绫儿的脸,恩,很滑腻,很舒服的触感。梓绣感觉自己倒有点象个花贼了。忙收回手伸着头出去看,果然,飞扬和梓悦那两个小懒猪也还正在睡的香呢。 她拉过衣服蹑手蹑脚的穿了,下得床来,忽然想到前几日晴兰姑姑说今日似乎有事情要说,忙转过身去喊:“梓悦,飞扬,绫儿快起来,晴兰姑姑说今天要有事情跟我们大家说呢,现在已经晚了吧,可恨惠玉怎么不来叫咱们,要是迟了就不好了。”说着看那三人完全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急了,冲上前去,开始一个一个的掀被子。于是,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娇嗔声。 梓悦拉着被子,哼哼:“姐,你干什么啊,还早呢,你再让我睡一会,就一会儿好不好啊。”飞扬被吓的一蹦子跳起来,发现是梓绣,便身子一软,滑了下去,嘴里也不知道在咕哝什么。绫儿揉揉眼睛,却是说:“娘,绫儿还想再睡一下。”梓绣一怔,眼圈便热起来,‘娘’多亲切的一个字,绫儿啊,以后也许就不能再依靠娘了,你要坚强啊。梓绣想着,动作便不自觉的温柔下来,轻轻拍着绫儿,说:“好妹妹,再睡屁股都要晒糊了,今天晴兰姑姑要有事情说呢,快起来,等一会回来了再睡好吗?” 就这样,叫了一个再叫一个,然后还得回过头来叫那个刚被叫过却又滑到被子里的,许久,总算是才都清醒过了,嘟着嘴,不情不愿的穿着衣服。那边,梓绣早出门去提了水进来,对着其他三人说:“惠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只好自己去找水了,只从那边找了些凉的来,却不知道热水在哪,且先凑合着洗了先去前面看看吧。” 三人忙过来帮着提了,飞扬骂道:“惠玉个死丫头,知道今儿有事,连叫也不叫我们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劳累姐姐去打水,白收了我们那么多的钱,看我以后怎么整治她。” 梓绣看她忿忿的样子,笑道:“飞扬妹妹,你看你气的和什么似的,快洗吧,就你最慢了,等我们都收拾妥当了,你还没弄好,我们可不等你的。”飞扬一看,可不是,自己衣服还没穿好呢,那边梓绣姐姐早都梳洗完开始妆扮了,脸上一红,道:“我要快便快了,有什么的。”说着便一阵风的去洗了。 正忙乱间,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看,却是晴兰带着惠玉进来,梓绣忙起身道:“晴兰姑姑,昨晚不知怎么的睡的沉了些,今早没有起来,正想着要过去呢……”其他三人呐呐的不敢说话,低了头一声不吭的站着,心里俱想,怕是又跑不掉一顿训斥了。 晴兰一脸平静,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想着一个屋子一个屋子通知过来怕是有些说不明白,你们几个既然是不舒服,我也只得过来说了,三日之后殿选,皇上要看到你们的才华,趁这几天都赶紧着准备准备吧,会厨艺的,刺绣的,唱的舞的,只要是擅长的,只管到时候表演出来便是了。”说着屈了屈膝,接着道:“小主们身子不好,奴婢就先退下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惠玉就是。”说完转身离去了。 四人互相看看,都有点摸不着头脑,飞扬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抓了惠玉,道:“你这丫头,怎的也不来叫我们一声,害我们睡到这时候才起来,现在晴兰姑姑不高兴了,你是故意的吧。” 惠玉轻笑了一声,挣脱开来,道:“飞扬小主,你还怪没叫你们呢,今儿早上,奴婢来敲门,险些把门板都砸下来了,小主们应也不应一声,奴婢还道是出了什么事,忙去回了晴兰姑姑,姑姑到门首听了会子,说怕是你们昨晚上着了凉风,有些不舒服了,叫我不要吵你们,只等德妃娘娘身边的容姑姑来了,说这屋子的主子不舒服,便圆过去罢了。” 四人听了这话,脸不由红了,飞扬忙塞了块银子到她手里,赔笑道:“好姐姐,这事就这样就算了,你可别去给别人说。” 惠玉收了银子,眉开眼笑的连声道:“不敢不敢,主子们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退了下去。疏不知,这一天没去睡了懒觉,倒是误打误撞的让四人少了不小的阻力。惠玉一走,飞扬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完了完了,人家都说进了宫,便是要时时刻刻谨慎的,我怎么睡的倒比在家时还晚了呢,真是应了爹的那句话——没心没肺的臭丫头。”说到这,眼圈一红,又说:“在家的时候,爹最疼我,我要什么便有什么,我爱出去玩也随我,我不爱做女工也由着我,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常常见到爹爹了。”说了伏到桌上大哭起来,三人猛一见整天大笑大闹的飞扬忽然说哭就哭起来,都手足无措的上前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过了好半天,飞扬渐渐的定了心神,又‘扑哧’一笑:“看我,怎么这般没出息,我可不能出去,到时候丢了爹的脸面,我啊,一定要当皇妃。”三人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娇艳姿态,不由呆了。 梓绣好容易才从她又哭又笑的状况下回过神,走过来搂着她,道:“好妹妹,你一定会得到皇上的宠幸,一定能当皇妃,到时候,想爹爹了,就能见了。”飞扬正了颜色,点了点头,道:“姐姐,你放心,若是妹妹有朝一日好了,绝不会忘了姐姐,就是在宫里,我们也一定会有姐妹情的。”三人都点头,坚定的看着,四双皓白如雪的玉手,不自觉的握在一起,很紧。 卷一 第十四章 百花争艳 接下来的问题很大,梓悦和飞扬走来走去的都愁眉苦脸在想究竟做些什么好一点,那边绫儿却早去领了笔墨纸砚来,梓绣惊讶的发现她竟然写的一手的好字,暗道,绫儿这丫头倒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看她端庄柔弱的样子,写出来的竟然是一手颇有大家风范的狂草,不禁哑然失笑了。 梓悦凑过来,可怜兮兮的说:“姐姐,你看绫儿妹妹,写的一手好字,倒是不用愁了,我可怎么办啊,这回让爹给说着了,真是除了吃什么都不会了,可,可我总不能在皇上面前表演吃吧。”逗的梓绣一口茶尽数喷了出来。梓悦皱皱眉:“都怪娘拉,在家的时候什么都不给我教,这下可好,真是除了吃就是玩了,我刚去看了下,全都在那较劲呢,什么吹拉弹唱,满院子花红柳绿的,”说着在梓绣跟前随便一坐“我估计是要回去的了。” 梓绣叹口气,看着妹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又好笑又无奈,说:“你啊,平日里不学些东西,现在愁起来了,画画,书法,刺绣,膳食,舞蹈,这么多可以选的,你就都不会啊。” 梓悦可怜兮兮的点点头,拉着她袖子撒娇道:“好姐姐,你快帮我想个办法吧,我要是就这样回去了,被人耻笑倒也罢了,我娘都得吃了我呢。” 梓绣抬起一指点了点她玉白的额头,笑道:“说你聪明你比谁都聪明,糊涂起来也比谁都糊涂,当日里在家,你总是给爹爹唱小曲的,怎么忘了。”梓悦恍然大悟,高兴起来,却又皱了眉头,有些不确定的问:“姐姐,那都是些俚曲小调的,难登大雅之堂,在家唱唱也就罢了,我听她们选唱的曲子可都是些高雅的很呢。” 梓绣也笑起来,道:“傻瓜,都是些阳春白雪,忽然出现一个下里巴人。不觉倒是占了上风了,只是要捡些温柔婉转的调子,讨喜的词。”梓悦点点头,欢天喜地的跑去选了,一直在两人身边听的飞扬眼睛也忽然晶亮亮的跳起来跑了。各自准备不提。 只有梓绣一个人怔怔的坐在那发呆,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外面,树上的叶子稚嫩的随着微风摇着,阳光暖暖的照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很好闻的气息,梓绣不觉又想起家里的那株玉兰树。回头看看三人都忙的不可开交,绫儿在练字,悦儿不知道在那写些什么,飞扬最是奇怪,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来了一截细细的柳枝,在那跳一种很奇怪的舞,不过看起来是满舒服的。 梓绣不知道该选什么才好,娘教的那些?是画画呢,还是跳舞,唱歌?这些悦儿和飞扬都已经选了,若是用娘教的那些,倒是与自家姐妹做了对手,不用呢,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是想出宫的,倒也不用刻意去准备,但也不能太过差劲了,若是落了别人太远,日后回了家,还不知道会遭怎样的编排。越想脑子越乱,只觉头涨涨的,索性到床上补觉去了。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忙了一整天的其他三个女孩,到晚膳的时候早已经累的有气无力,草草的扒了几口饭就集体上chuang了,不一会,就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从三人帐子里传出来。梓绣哭笑不得的坐在自己床上,早知道这帮丫头睡的这么早,白天她就少睡会了,现在可好,搞的自己没一丝睡意,还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好半天,没睡着不说反而搞的自己心烦气燥,只得爬起来,苦笑着摇摇头。眼光忽然落在枕头旁的小匣子上,心里一动,轻轻的拿起打开来,一支莲花玉簪静静的躺在那儿,很是朴素,她用手抚过那光洁的簪身,冰凉沁心,整个人不觉清爽起来,不禁轻声叫道:“娘!”呆了半晌,梓绣在盒子上又摸了一下,只听一声轻微的‘喀哒’,从盒子底部弹出一个暗格来,一瞬间璀璨的光华在月光下流转,却是一件精致非常的缀羽纱衣,上面累丝穿珠,配以璎珞八宝,甚是华丽,下面裙子倒是一丝装饰都无,洁白薄薄的轻纱,如烟如雾,只是光照处,自有一番七彩流光,却是南海的鲛纱,梓绣心里一暖,拿了出来,穿了,然后蹑手蹑脚的下床去,对着镜子给自己梳了个望仙髻,只插上那支玉簪,在额间贴了一朵梅花形花钿,上了胭脂,然后在外面罩了层藕荷色团云锦绣斗篷。回头看,那三个女孩早睡熟了,便莞尔一笑,出的门去,轻轻的把门掩了。 时辰尚早,只是春日里天黑的倒是早,这时便早黑透了,梓绣从后面的小门静悄悄的旋了出去,这时,各宫的人,怕是早已回宫了,她记得出去不远就有好大的一片竹林,正中有一小片空地。若是在那里跳舞,想来是无人知道的,且竹林密,若是听见人声,只快快的跑回来便是了,打定了主意,梓绣便直奔过去。娘教的舞,娘的舞衣。过几日便是十五,月亮圆圆的,就象是在不远的地方触手可及,皎洁的月光象水银一样倾泻下来,反射在竹叶上,一片光华,使人心中不觉一片安宁。 卷一 第十五章 夜语 远远的地方有两个人也在看月亮,一个穿月白色的长袍,二十多岁,却双眉紧锁,一手扶在汉白玉的栏杆上,抬着头。另外一人穿了纯白色的长袍,桀骜不逊的笑着,吊儿郎当的在那揪一朵已经凋零的迎春花,长发自然的垂下来,象是缎子般光滑,双眸亮晶晶的看着身侧的男人。 “天远,不用太忧虑,朝堂和后宫本就密切联系,从古到今,一直如此,何必为此事烦恼。何况,那么多的美人儿,都是万里挑一的,你还不满足,换做别的男人,恐怕要醉死温柔乡喽!”穿纯白长袍的男子斜了眼戏谑道。 穿月白长袍的男子白了他一眼,道:“你要我全给你!你当我愿意啊。看着那么多莺莺燕燕,纯真无暇的外壳里面装了怎么样肮脏龌龊的心,想想都叫人兴味索然,就算是刚进来的时候还有那么点纯真的,过不了多久,都变的不可理喻。”忽然他转过头,一脸的坏笑:“说真的,蘅,你也该找个老婆了。要不我帮你挑几个好的?” “你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我可无福消受。”那叫做蘅的白袍男子大袖一翻,将手中的残花抛落,一脸的敬谢不敏。“天远,你这次准备留几个秀女啊。三年选一次,皇家还真不嫌麻烦,我连一个都懒的选。” 易天远嘴角向下撇了一下,沉声道:“我,一个都不想留。可是,由的了我吗?”他顿了下,又说:“卫蘅,你从小就陪着我,一直到现在,却始终不肯接受一官半职,也不肯叫人知道你的存在,我总觉得对不起你。” 卫蘅无声的笑了笑,说:“天远,你别总是想办法给我官做,就是对得起我了,我是闲云野鹤,习惯自由自在的生活,受不了拘束,你是知道的。” 易天远摇摇头,道:“你和师父一样,都是古怪的性子,师父当年偷东西吃,给父皇抓个现行,却因此成了父皇唯一的朋友,却也是怎么都不肯接受父皇的封赏,只答应要给父皇教一个好儿子。现在,你,也是不肯接受我给的官职,小时候要不是师父带你来和我玩,那么现在,我连一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 卫蘅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着光,严肃的道:“天远,我不接受你的封赏,我们是朋友,也是兄弟,无论什么事,你都可以给我说,也可以交给我去办。但是,我如果接受了你给的官职,接受了你的赏赐,那么,我就是你的臣子,你交给我的事情我还是会去办,但是,那时候,我就不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你的兄弟,你懂吗?当年师父心里想的就是这个,师父一直都珍惜和先皇的友谊,却从未将先皇当作天下至尊的人。” 易天远呆了下,喃喃道:“从未当做至尊。那是什么呢?” 卫蘅笑了,轻声道:“是至亲啊!”声音清越,如同一声叹息。易天远嘴角向上扬了一下,没有应答,眼角却滑下两道晶亮的东西。 许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仿佛不愿意破坏这难得的宁静。又过了好一会,易天远笑着说:“蘅,难得今天月色正好,我们不如去储秀宫看看吧。也好叫你知道知道又有什么样的佳丽将要进来了,若是有你喜欢的,就告诉我,嘿嘿,到时候,你和我一起成婚。” 卫蘅翻个白眼,道:“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就算我们飞过去,怕也没几个醒着的了,再说,你都成了多少次婚了,还要和我一起成婚,醒醒好吗?” 易天远一拳过去,道:“臭小子,我没成过婚,那些妃嫔是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承认和她们算什么成婚。我的妻子,只有一个,却不是那些女人。”卫蘅身行一转,轻松的躲过那看似凌厉的拳招,笑道:“就快有了,这次说不定你就该大婚了,我么,还早的很呢。”说罢,哈哈大笑。看着易天远一脸的迷茫,才勉力止住笑容,道:“平阳侯爷的独生女儿,太后娘娘的亲侄女,你小时侯的玩伴,那个昭华郡主傅雪,已经进宫了,你觉得她所为何来呢?”看着对面的人脸色一下暗下去的样子,他居然更加高兴的继续说:“你小时候被她欺负惨了,现在可以找回来喽,不过我怕你打虎不成反遭虎抓,那郡主据说骄横跋扈,非比寻常呢,又有他爹撑腰,在朝阳,堪称一霸哟。配你这个天下第一,倒也举世无双。” 易天远看着好友笑的打跌,就差翻倒在地打滚的样子,恨的牙痒痒,很想一脚把他踢到旁边的池子里去。他想起来小时候那个骄横的女娃,一脸的轻蔑和鄙夷,对着那时侯还是小皇子的自己说‘你去,帮我把那个皮球捡过来。’心中不觉一阵厌恶,道:“想当皇后,哼,就她那个样子也能母仪天下吗,我知道是母后的主意,这次,我偏偏不选皇后。” 卫蘅揉揉肚子,道:“那你预备怎的?” “我,就说父皇托梦给孩儿,告戒孩儿要勤勉精进,以国事为要,切莫沉迷女色,大婚之事——暂缓。”少年一抹狡黠的笑。卫蘅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有你的,把你爹都搬出来了,她们一时之间还真拿你没办法。” 易天远又笑笑,道:“据说,岳宣把他的女儿也送进来了,母后为此很不高兴呢,旁敲侧击的跟我说了好几次,什么,岳将军年迈多病,还是把他女儿打发出去,嫁个亲王,也好常回家去承欢膝下。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卫蘅道:“北部的鞑子已经闹了好些时候了,岳将军怕是不日就要领兵出战,他家没有什么交好的人,岳夫人早逝,他老人家也是个难得的情痴,竟然十几年孑然一身,这个时候把女儿送进来,怕也是有些私心,为的是若是自己大去了,女儿也得些依靠,却不知道皇宫里最是人吃人的地方。只是武人心粗,大概是想不到的。” 易天远点点头,心里却定了。笑道:“说了半天的话,我们到前面竹林里去看看吧,里面的那片空地,是当年师父开出来教我们习武的,我们二人就是在那才认识。”卫蘅无所谓的摇摇头,道:“你要去,便过去瞧瞧。” 卷一 第十六章 月下倩影 两人谈笑着走过去,远远的便听见从那边竹林里传出来若隐若现的歌声,声音清越婉转,如慕如诉,两人不觉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到了林边,只听见一个清灵的女声在唱:“韶华已逝,流光易转,浮香脉脉向晚,夕照低靡小苍兰。笙萧无心,西窗满月,道是离别思苦,一更风雪一更霜。心远去,身迟疑,昔沐三春晖,今悲高秋月。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卫蘅低叹道:“好词。”已将身一纵,脚尖轻点,飞了过去。但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周身如烟如雾,那女子,高高的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玉簪,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只胸前挂着八宝璎珞,正舞的纱衣飞扬,那纱却透着七彩光华,只笼罩的舞动的人儿象一道幻影。旋转处如飞雪飘盈,摇曳时裙脚彩云欲生。当真的轻柔飘逸,超凡脱俗。正看的呆了,只听一声惊呼:“啊!你是人是鬼!”原来那女子一个旋转,却看见咫尺处一人正呆看自己,不觉吓的呆了,垂了手浑身颤抖着,泪眼朦胧的咬着嘴唇。卫蘅立时清醒过来,忙上前去,拉了她的手,笑道:“姑娘别怕,我是人,我有温度的。”那女子触到了温热的手掌,方才舒了口气。 “蘅,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你轻功好了不起啊。”易天远好容易追上,远远的看着他的兄弟在前面呆呆的立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一声叫,那女子霍然警醒,忙抽了手,一溜烟的跑了去,卫蘅欲待要追,却被易天远一把拉住,回头一看,只见天远正呆呆的看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嘴里喃喃道:“是人是仙?是妖是鬼?”卫蘅苦笑着,道:“我也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又道:“你看见她刚才的舞姿了吗?”天远摇摇头,忽然怒道:“你看便看了,好好的惊她干什么。” “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呆了。她,好美啊!”卫蘅呆呆的看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疼了一下。天远看着他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很不舒服。刚才那女子凄凄婉婉的声音,让他心里的某个地方一下子柔软起来,所以才会走的那么慢,以至于没有发现蘅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跑到前面去了,还惊走了她。 “时辰不早了,蘅,我要回乾元殿就寝,你也回吧。”卫蘅愕然的看着拂袖而去的天远,不由的嘴角向上一弯,看来,天远心里已经刻上了一个影子吧。只是自己,为什么会感觉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呢,好象被人狠狠拍了一掌似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女子潸然的眼神。正唏嘘中,忽然发现不远的地方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忙上前拾了起来,却是一件斗篷,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心里一动,他纤长的手抚了一下胸口,笑道:“我该如何!”语毕,身行瞬间消失。只余下微风吹动月下的竹叶,发出西西梭梭的声响,似乎在倾诉着什么。 梓绣跌跌绊绊的回到储秀宫时,四处的灯火都已经灭了,她轻轻的推开门进去,还好,她们三人还都睡的很熟,梓绣蹑手蹑脚的把门闩了,走到梳妆镜前对了月光卸了妆,去了钗环,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并寒玉簪一起放回枕边的红木盒子里,就爬上chuang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砰砰的跳的难过,仿佛那心竟是要跳出来一般,这,梓绣只觉的脸热气燥,一阵一阵的梦境,似真似幻的,总是现出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一头黑瀑似的长发,他是谁呢?还有那一声很好听的呼唤“蘅,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蘅,他是叫做蘅吗,那他又是谁呢。夜,就在这一个个梦境中结束了。 第二天,梓绣很难得的睡迟了,梓悦她们闹了好久就没把她闹起来,最后反而搞的三人香汗淋漓。梓悦撅着嘴道:“姐姐懒起来,比我还吓人呢。”飞扬连连点头。只有绫儿笑道:“二位姐姐,这下你们可知道叫人起床的辛苦了吧,亏平日里都是梓绣姐姐叫呢,可是辛苦死了。”梓悦和飞扬对看了一眼道:“绫儿这丫头这些日子越发坏了,不教训她,怕是以后,咱们都要被她给吃了。”说着两人便站起来,挽了袖子,做势扑了过来。绫儿吓了满屋子乱转,一时间,只听得欢声笑语,唧唧喳喳的。梓绣醒来时便看见飞扬和梓悦正按了绫儿在那挠呢,只把那丫头挠的呵呵直笑,眼里却流出泪来。 梓绣忙跳下来拉开她们,嗔怪道:“都这么大了,大清早的,不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倒在这里玩起来,还闹的这么大声,若是这时候来个什么人,看你们这几个皮样,哪里有秀女的样子了,回传到上面,可就糟糕。”三人这才噤了声。小声的嘻嘻哈哈的梳洗打扮,梓绣也懒懒的回去穿了衣服,却还想着昨晚的境遇,心里只觉忽冷忽暖的,颇不是滋味。暗自后悔不该晚上出去跳什么舞,便独自怔怔的坐在床边发呆。 绫儿出去剪了几朵花回来,看见她一个在那里发呆,忙凑了上来,担忧的问:“绣姐姐,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晚,还这般没精打采的,可是晚上受了凉么。”梓绣摇摇头,心不在焉的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没劲,许是累着了,没大事。”绫儿又摸摸她额头,不凉不烫的,方才放了心,张了张嘴,又道:“姐姐若是没事,还是早点准备殿选的事吧,后日便是了,姐姐可莫要太大意了。”梓绣一凛,方才记起自己殿选的事还一丝没动,不由的忙了,拉过三人商量起来,梓悦奇怪道:“姐姐刺绣弹琴,绘画书法,虽不是太出众,总也比我强。怎的不知道该怎么好了?”梓绣苦笑,暗道,在家给你们看的不过是障眼法,总不想叫你们知道娘教的我什么罢了,如今到了这里,若是再使那平平无奇的,与人落下太多,日后还不叫人耻笑了去。想到这,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做那个,没奈何,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出主意,最后,将近中午时,梓绣终于想到要做什么——御膳。 飞扬想了半天,觉得不妥,却又想不出更好的了,只能叫梓绣做的时候千万小心,莫要让有心人惦记了去。梓绣笑笑,膳食罢了,难吃好吃的,只是自己做,又能出了什么花样叫人惦记,只是出了自己的手,入了皇上的口,好吃不好吃的,也不是自己说了算。想想便心安了,自去选菜了。 卷一 第十七章 殿选 转眼间,殿试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一天,所有的秀女无不费尽心思的妆扮自己,以求得到那个天下间最尊贵的男人一瞥,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梁梓绣看着身边盛装打扮的各色佳丽,心里升腾上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若是能看到将来,这些人怕是此时此刻也不会这么高兴了吧。 梓悦不满的看着姐姐,其实她心里知道,如果能留在宫里的人,只能选她姐妹其中一人的话,那必定是姐姐,自己的相貌性格虽然也不差,但是和姐姐比起来,就一下子能分出高下,哪怕,姐姐从来都没有跟自己争过什么,就象在家,自己无论怎样娇憨耍赖,父亲怎样的对自己宠溺的笑,但每当看到姐姐的时候,都会有一瞬间的失神,那种深深的怜爱的眼神,是自己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尽管,父亲从来都对自己很好,对母亲很好;尽管,父亲会天天来看自己看母亲,时不时的也去二娘那儿看看,却始终躲避着蘅香小筑;可是,有一次,她半夜里去花园里偷偷的玩的时候,却看见父亲在三姨娘院子外呆呆的站着,那轻轻的哀伤的低吟至今她还记得那么清楚:“曼儿,对不起……”从那时起,梓悦就知道,爹爹心里藏着的最珍贵的人,大概就是三姨娘了吧,而姐姐,他漠然对待的姐姐,他刻意冷淡的姐姐,怕也是他最心疼的人了吧。 这番入宫,爹爹寄予了很大的希望,甚至对任何一个上门道贺的客人毫不谦虚的说:梁家祖辈的德行保佑,才出了两个贵人。可是姐姐,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上过心,始终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容易初选进来了,好容易礼仪学完被留到最后一关了,好容易马上就要殿选要见皇上了,可是姐姐,却穿的这么素净,这么不招人眼。再加上她选的膳食才艺,天啊,宫里什么样的好厨子没有,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见过,皇上怎么会注意到她。 梓绣感受到妹妹在身边一会拿眼睛瞪她一会又瞪一眼的,心里不由有点奇怪,暗想,这小妮子,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我怎么得罪她了,快上殿了还拿眼睛挖我。过了半晌,实在受不了了,猛的转过身去,轻轻的问道:“悦儿,你今儿怎么了,我得罪你了,怎么老是瞪我的,有什么话就直说么,不声不响的,你想憋死我啊。”梓悦闷闷的别过头去,哼了一句:“我眼睛抽筋,谁瞪你了。”梓绣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由莞尔一笑,实在想问个究竟,抬眼一看,周围的人却都是一副如履薄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样子,忙转过身去,低了头,敛眉顺眼的站着了。这个问题,怕是要选完了才能再问,可是选完了,还能见的到么,梓绣想着,两道细细长长的眉不由的蹙了起来。 梓绣今天穿了一身月白暗花缂丝百摺裙,广绣豆绿纱衣,头上只简简单单的挽了个偏髻,戴了朵刚摘下来的白玉兰,只边上留了两绺小鬟,用明珠缀了,又插了两支细细小小的银簪,站在这珠围翠绕的女子中间,看起来是要寒酸的多。而梓悦,今天穿了一身淡紫织金碎花蜀锦,带了金项圈,带了翡翠头饰,看上去虽不如金银耀眼,却也更比金银显得可亲。梓绣小心的扫了几眼,却没有看见飞扬和绫儿,也不知是安排到哪里去了。心里暗自有点担心,但转念一想,出去了也未必不是好事,便又欣然了,只求二人不要出什么差错就好。 那边飞扬和绫儿早被安排在第一组面圣,能被安排在第一组的基本都是宫里有人或者是达官显贵的女孩儿。飞扬今天穿了一件朱红色的长裙外面罩了一层胭脂纱,头发没有梳发髻,只简单的用红色丝带绑了高高的马尾,淡扫娥眉,略施胭脂,只显得英气逼人,全无一点小儿女姿态。绫儿挽了双髻双鬟,带了两支翡翠钗子。额间垂了一颗小小的珍珠,愈显得娇弱可人,我见犹怜。 易天远一眼就看见底下那周身着红的飒爽女子,心里有一丝期待。殿选终于开始了,太后笑笑,道:“皇上,你可知道底下站着的人里面,有一个旧相识吗?”易天远不动声色的冷笑了声,恭敬的道:“请母后明示,儿子不知。”太后神秘道:“皇儿可还记得小时常和你一起玩的傅雪妹妹么?”天远暗自在肚里冷笑,记得,当然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我会暗母后的希望接她进来,希望你们都不要后悔才好。脸上却现出惊喜的神情,连声道:“哦?!她也来了,怎的早不来见朕。”太后拉住他想要站起的身行,满意的笑了,嗔怪道:“皇上不要心急,人都到了还怕她跑了不成,殿选未到,怎么能就来看皇上,雪儿终是大家闺秀,哪能做那越礼之事。”说着有意无意的漂了淑妃一眼,淑妃立刻低了头脸色雪白。对面的德妃心情愉悦的笑着,忙上前去,给太后捡了一个金丝枣糕,道:“母后,孩儿也想看看是个怎么样玲珑剔透的妹妹呢。”天远看着身边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嘴角勾出一抹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高喜,开始吧。”易天远淡淡的道。“遵旨。”一个白净的太监恭恭腰,一摇手里的拂尘尖声叫道:“殿试开始!” 卷一 第十八章 凤求凰 第一位现艺的自然是那昭华郡主傅雪,她仍旧是那副冰冷孤傲的神情,只是今天的打扮要华丽的多,只见她头戴累丝三尾衔珠金凤钿,鬓角处压两朵圆圆的小金花,身上穿了一身纯白长裙却无一点装饰,只裙脚用银线绣了一朵牡丹,显得遗世独立,孤芳赛雪。抱了一尾瑶琴,盈盈下拜道:“臣女傅雪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易天远笑道:“起来吧,快让朕看看你今天给朕准备了什么。”傅雪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道:“启禀皇上,臣女才疏学浅,只准备了一支曲子,弹的不好,还请皇上多多包涵。”天远笑着颔首,道:“你从小就才华出众,这番进宫必定给朕带了惊喜来的,就不要谦虚了,快些弹吧。”傅雪道:“遵旨。”方起了身,长袖轻舒,纤纤十指上带着发出浅浅光芒的玳瑁指套,随着她舒缓的动作,一串清丽的音符泻了出来,傅雪唱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一曲罢,大殿上安静的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的到,许久,太后笑着说:“雪儿起来吧,你的心,想必皇上的明白的了。皇上是吗?”易天远点点头,如此露骨的心他当然明白了,于是笑着对太后道:“昭华和小时一样,还是多才啊,一曲凤求凰,听的朕实在是震撼啊,看样子昭华是准备好要母仪天下,执掌六宫了,可不知母后大权是否放心交给她呢。” 太后笑声一缓,和蔼的道:“哀家就盼着有这么一天呢,有个识大体,聪慧可人的孩子进来,哀家也好把身上的担子全都交代给她,也好享几天的清福,再多纳几个贤惠大方的进来,给皇上开枝散叶,让哀家有几个孙子抱抱,那可是好。”说着看了看身边脸色不甚自然的两个妃子,笑道:“你们两个进宫也这么多年了,德行上倒是温良贤惠,要是能给哀家添几个孙儿可就更好了。”德妃忙道:“孩儿不争气,让母后担忧,请母后赎罪。”淑妃也低下头去。见状,天远笑道:“今天是朕大喜的日子,怎么好好的说起这话来,真是这样,才更该仔细的帮朕看看后面的人呢。”说着笑着转头道:“秀女傅雪温良恭顺,才貌双全,赐住露华宫,封修媛,另赐封号为梅。”然后满意的看着底下跪着的人一脸惊愕的抬起头来,太后不确定的道:“皇上,你封的可是梅修媛?”易天远转过头来,道:“正是,昭华的德行出众,是该封到九嫔的,母后不必担心,想必她能做好。”太后不自然的笑了笑,道:“雪儿还不谢恩。”底下的傅雪方才如梦初醒,忙低头谢恩,眼角却流露出一丝愤恨和难堪。 接下来的表演,易天远看的很开心,相比身边的太后和两个妃子的不自然和不甘心,他就更加的开心了。飞扬从小学习武艺,虽然不高深,但是当作舞蹈跳出来却是英姿勃勃。使得一把秋水剑舞的惊天动地,一身红裙上下翻飞,胭脂色的轻纱飘扬在周身,整个人看起来就象一只火红的石榴,而绫儿,则是写了一手狂草,恰恰是,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amp;#8226;并序》,易天远龙颜大悦,大赞一个是英气勃发的花木兰,一个是不可貌相的奇女子,皆封了婕妤。接下来上殿的运气就不是很好了,太美艳的太后和两个妃子不满意,太木纳的易天远也不喜欢。扫来扫去,一大拨人就这样被扫下去了。 易天远正呵欠连连的时候,终于要轮到最后一组秀女上殿了,外面已经站不住了的梓悦早就开始偷偷揉自己已经站的有点发木的腿,嘟哝道:“二姐,我都快站死了,好累。”梓绣面无表情的说了两个字“襟声。”仍旧站的笔直。梓悦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姐姐是不是已经生根了,想到这,不由的想笑出来,但看看身边面无表情比树站的还直的太监嬷嬷们,又把已经冲到喉咙口的笑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梓绣偷偷看着边上妹妹变幻莫测的脸,也暗暗发笑。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高亢尖细的声音传来:“癸组秀女觐见。”只见本已不振的秀女们忙抖起十二分的精神,有条不紊的鱼贯而入。易天远正在不耐烦,花红柳绿的看得他直犯困,偏偏今天他是主角,还不能走,于是就黑了张脸勉强坐在那。正在此时,最后一组秀女,终于进来了,他眼神向下扫了一遍,落在梓绣身上,转了两圈。很舒服的一个女子,恬淡素净,但又不孤芳自赏,和她站一起的女子长的倒与她有几分相象,身上穿着也华丽却不俗气,全无黄白之物,心下甚是欣赏。梓绣偷偷的抬起头向上瞄了一眼,就算无心选上,总还是对皇上留有那么几分的好奇。回家去也好过说连皇上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叫他人耻笑。这一眼,正正的与正在观察她的易天远对上,梓绣忙低了头,心里一片冰凉。暗自后悔不该抬什么头,若是皇上怪罪下来,那可……想着,冷汗不禁也冒了出来。易天远看着下面刚与自己对了一眼的女子无措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象是,疼痛。这个女子她在怕吗? 殿选的结果无比的顺利,梓绣的玉脂茯苓羹深得太后满意,梓悦的江南小调也唱的委婉动人,相比那些刻意把自己弄的艳丽不可方物的,倒反得了太后和二妃的青眼,天远本也喜欢这两人身上那种清雅的气质,遂顺水推舟的册了一个美人一个才人,只是妹妹却在姐姐之上。大概是梓绣那种太过贤惠的气质远不如梓悦不着烟火的轻灵更得皇上的心吧。 这次殿选,高位的只册了一个修媛,三个婕妤,然后就是些美人才人良人。份位虽然不高,但总算是正式入宫了,倒也让入选的秀女得意非凡了,殊不知,真正的风浪却还在后面,华丽光彩的殿阁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只有慢慢的才能知道。 卷一 第十九章 新人笑 惠宁宫,淑妃正懒懒的躺在一张檀木贵妃椅上,半盍了眼,对面的白皓珠一脸怒气的在那比手画脚道:“好姐姐,我是承了恩宠的才封了个才人,那个傅雪是个什么东西啊,才进来就封九嫔,刚我来时她正出去,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还得给她请安。这才刚刚开始,要是以后日子久了,别说我,就连姐姐你,我看她都不放在眼里。”淑妃轻笑了声,略睁了眼,看了一下对面白皓珠一脸愤懑的表情,道:“你当她还把谁放在眼里吗,她来跟我请安,是因为祖宗的规矩,而不是因为我。她是对淑妃这个位子请安,不是对着我白若兰,你懂吗?”白皓珠疑惑的摇摇头,道:“姐姐就是淑妃娘娘啊,她给淑妃请安,怎么不是给姐姐请安了。”淑妃笑道:“白若兰可以是淑妃,但淑妃却不一定是白若兰啊,傻丫头,这宫里的高低贵贱几时是一定的了。咱们的生死荣辱,都牢牢的系在一个人身上。”说罢,直起身来,深深的看着对面的人儿,一脸温柔的笑。白皓珠却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这个人,忽然间看起来好陌生,她明明长着是姐姐的脸,却又不象姐姐了。淑妃感受到妹妹惊怕的情绪,又重新倒回去睡着,懒懒的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我也倦了,昨儿忙了一天,一点精神都没有。只是你,记得做人行事的再别象家里一样任性了。谦恭点,没什么坏处,见到该弯腰的人,多弯几次死不了人。”白皓珠惊惊战战的行了礼,逃也似的跑了。 樱雪轻轻的给淑妃锤着腿,道:“娘娘,何苦吓三小姐呢,她刚进来,还什么都不懂的。”淑妃陡然睁了眼,厉声道:“我刚进来时又懂什么。”樱雪见她发火,忙跪下,连声道:“奴婢该死。”淑妃看着在地下发抖的樱雪,忽然感觉很累。挥手道:“起来吧,樱雪,你从小就跟着我,有什么话不能说。现在我们吓吓她,总比将来别人吓她要好的多。”樱雪见她倦了,也不敢多话,只是又过去小心的锤着。淑妃别过头去,一声不吭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云般的鬓发蓬松的垂下来,松松的簪着一只碧玉簪子,在灯火照映下闪着微微的光,宁静而萧索。 不远处的点翠宫却是言笑晏晏,热闹非凡,梓绣姐妹俩都被分在这住,一个东院一个西院,倒是比在家的时候还住的近了。这时候,梓绣微笑的看着飞扬和绫儿正追着梓悦打,梓悦一边告饶,一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往她这边瞄,梓绣心里好笑,装做看不见似的低头抿着茶,细白的手里托了一个青瓷茶盏,上面细细的描了几根竹子,甚是精妙。梓悦见她低头装看不见,又被飞扬抓了手挣不开,便咬牙切齿的叫了声:“梁梓绣,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姐姐你?”飞扬扑哧一声大笑出来,手一松,整个人便倒了下去,好在地上铺了层地毡,倒也没摔着,索性也不起来,窝在那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绫儿见她摔了,忙丢了梓悦过来扶她,却是身子弱,力气小,被飞扬回手一拉,便也跌在那起不来了,飞扬反而笑的更欢了,绫儿见她笑的直不起腰,自己也被感染的可笑起来,就都伏在那里笑。 梓悦也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一句话把飞扬笑成这个样子,却也因此脱了身,忙撸了袖子跳起来,叫道:“你两个坏丫头,合着伙欺负我一个人,看我今天非踢死你们。”说着抬了脚,却对着地上正笑的东倒西歪的两人怎么也踢不下去,一个人提了裙子在那咬着唇踌躇。梓绣看她们闹的开心,不禁也染上了一层喜悦,坐在那吃吃的笑起来,看着闹的差不多了,才放下茶盏,道:“好了好了,都快起来收拾收拾吧,就要传晚膳了,看看你们闹的这样子。”梓悦回过脸来冲她吐吐舌头,怪声怪气的接了句:“成何体统。”于是,刚止了笑的飞扬就又趴了下去。 好容易都弄齐整,一起都在点翠宫东院用了晚膳。正在说些闺阁里的事儿,只见飞扬身边的大丫头紫电慌慌张张的跑了来,一见飞扬,忙忙的拉了道:“哎哟小,小……主子,我就知道你肯定在绣主子这呢。”飞扬皱了眉,道:“什么小小主子,还大大主子呢,你慌慌张张的跑来干什么,出什么事了,绛雪轩起火了?”紫电小脸憋的通红,嚅嚅道:“在家叫惯小姐,一时该不回来,”忽然一抬头,拍了下自己脑袋,道:“主子别打岔,差点忘了我来干什么的,皇上说晚膳过了要来主子这里,喜公公传了旨走了,半会子了您还不来,看看天都快黑了,我只得出来找主子,快跟奴婢回去,小姐啊,你这个打扮怎么见皇上啊。”说完急起来,拉了飞扬就要往外走,三人均是一呆,楞楞的看着,还有点不能消化。 飞扬忙回了身,对着三人,歉意道:“姐姐妹妹,我先走了,明儿我还来,绣姐姐给我做点子好吃的……”话音未落,早被她那个心急的贴身宫女拉了跑。梓绣看着她一点架子没有的被拉了飞跑,笑道:“可是走了,再不走,一会子贵嫔娘娘非生气了不可,看看这一下午,吵的不得安生。”梓悦和绫儿方想起来,点翠宫还住了一位娘娘,点翠宫主位李贵嫔娘娘,便都噤了声,安静下来。又坐了一小会,绫儿起身道:“姐姐,我,我也先回去了,飞扬姐姐明天说还来,我也想过来。”梓绣笑道:“要来便来,我可撵不走。”绫儿便笑着红了脸去了,身边跟了一个青衣小宫女,梓绣不放心,就叫了胭脂去送。这边梓悦见妹妹们都走了,也没有了刚才的兴头,又听见飞扬好事近了,心下不免有一丝惆怅,便也回她的西院去了。梓绣看看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屋子,满室狼籍,苦笑了一下,心说,臭丫头们真能闹。又想想明天还得去见那位还未蒙面的贵嫔娘娘,接下来还得到太后那请安,去各宫高位娘娘那请安,也不知道点翠宫的李娘娘可好相处,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不由的头疼起来。 卷一 第二十章 惊心 胭脂看着沈绫儿进了她所在的宁心轩,方才折了回来。一进点翠宫东院,就看见梓绣和衣躺在那儿,房子里早掌了灯,却是一屋子的乱七八糟。胭脂以为她睡了,蹑手蹑脚的找了一件厚里子的锦绣披风,走过来给她盖上。刚想走,忽听梓绣叫道:“胭脂,你回来了。”她便忙停了步子转过身来,嗔怪道:“小姐,在家的时候就说了你多少次了,要是倦了就好好的歇了,别和衣睡,容易着凉,宫里可不比家里,要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梓绣苦笑道:“你越来越象个老妈子了,原以为你进了宫,多少比以前要成熟稳重些,谁知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唠叨起来就没个完。”胭脂见说她,也不敢回嘴,只回了头去收拾那一屋子的脏乱,嘴里小声的嘟囔道:“还不是为了你,还嫌我话多。”声音恰恰好传到梓绣的耳朵里。梓绣听她抱怨,心里反而感觉敞亮起来,就拥了披风坐起来,道:“你先别忙,回出去叫那个刚分了来的粗使宫女来收拾就好,你且过来和我说说话。”胭脂回头看她一眼,丢了手里的活,不情不愿的蹭过来站了,嘟着嘴不说话。 梓绣看着她气嘟嘟的小脸,笑了,拉过她的手来,感觉那手比在家时倒粗了几分,不由的心里一酸,道:“好胭脂,是我错了,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这阵子,可受委屈了吧。”胭脂眼睛一红,道:“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大家都是这样,既然进了宫就总要懂宫里的规矩,都是要学的,教我们的嬷嬷说,现在吃了苦,将来就活的长久安稳些,说起来,三小姐身边的绿柳,可比我还辛苦呢。”梓绣一楞,忽然想起来,梓悦那边的绿柳到现在都还没有进来呢,忙问胭脂:“绿柳怎么没和你一起进来,梓悦比我份位还高,也是可以带一个家来的丫鬟的。”胭脂扭扭指头,不安的说:“绿柳恐怕是要过些日子才能进的来了,若是三小姐不得宠,怕是绿柳就难进来了。” 梓绣听她话头不对,忙问:“什么叫进不来了,你们不是一起去学的规矩么,怎么你进来了她还在外面,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什么是梓悦若是不得宠,绿柳就进不来?”胭脂想了想,也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一抬眼,看见梓绣快急了,就横了心,道:“她本是做的极好的,可是,也不知是怎么的,就得罪了费嬷嬷,说她不守规矩,惹是生非,给拉下去打了板子,到我们进来的日子,还在床上趴着呢,听说好了还得去浣衣局去再学规矩,那地方,听人说是很辛苦的,也不知道绿柳可还能挨住不能。若是三小姐好了,只一句话,那些个人自然会忙忙的把她送来,若是不好,怕是要在那长久的呆着了。”梓绣看着胭脂消瘦的小脸努力抑制着不哭,鼻子却一抽一抽的,心里如同被谁拧了一把一样不是个滋味。 她想想同来的时候绿柳乖巧娇俏的样子,怎么也把她和不守规矩,惹是生非这八个字联系不起来。胭脂看她坐在那里,呆看着前面出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呆了好大一会,梓绣才回过神来,问:“胭脂,你还记得绿柳被责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没。”胭脂看看她严肃的表情,挠了挠头,不确定的说:“也没什么,绿柳的为人小姐是知道的,她哪里会去惹人,只前几天打水时不小心拌了下,然后就将水泼了点出去,到一个和我们同来的宫女身上,那宫女便好凶的上来便打,绿柳挨了几下,先还道着歉,后面被打的急了,也上去挠了她两下,后面教管嬷嬷来了,就分开了。第二日,绿柳便被拉出去打了,但先前那宫女却没什么事,想来不是为了这个吧。”梓绣点点头,心里却有了计较。 胭脂见她不说话,便怯怯的去收拾东西,梓绣冷不防的问:“那宫女叫什么。”胭脂被她吓了一跳,忙道:“珍珠,她叫珍珠。”梓绣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珍珠,她记得今天跟着领事太监到这的时候,半路上碰上了那个被封为梅修媛的女子,也是那日初选撞了绫儿又训了自己的候爷府的郡主。自己恭敬的给她行礼,她却看也不看,声音清脆的喊:“珍珠,快扶她起来。”然后,便是那位和她一样骄傲的宫女,过来托起她,却是一脸的轻蔑,那神情,看的梓绣很想一巴掌打过去。想到这,梓绣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是了,必定是这样。胭脂见她在想事情,就悄悄的想退出去,梓绣却一下子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胭脂忙追上去,拉住她,急道:“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啊,都怎么晚了,不准备安歇吗?”梓绣头也不回:“我去梓悦那看看!”说着抬腿便走,胭脂也只得跟了上去,心里忐忑不安的扭着帕子。 点翠宫西院,沉沉的一丝灯火也没有,梓绣推开门,只见院子里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就直直的进去了。梓悦住的暖阁门从里面闩上了,打不开,梓绣敲了两下,却是无人应和。便急了,一脚蹬上去,门登时开了,只见床上一个纤细的身影弹了起来,怒道:“滚,我不是叫你出去了吗,怎么踹起我的门来,谁给你的这么大的胆子。”梓绣淡淡的道:“悦儿,是我。”一瞬间,寂静无声。忽然,那黑影快速的从床上跳下冲过来,扑到梓绣的怀里大哭出声。梓绣鼻子一酸,抬起手,轻柔的拍着怀里人的后背。缓缓的道:“悦儿不哭,姐姐在这。”却感觉到自己脸上有两道冰凉的东西慢慢的滑下。胭脂早去点了灯,关上门,这边梓绣已经把梓悦扶过去坐了,想给她倒杯茶,一提壶,却是轻飘飘的。不由皱了眉,回头看了眼胭脂,胭脂便飞跑出去,好在离的不远,不一时便回来,提了重重的一个铜壶,正从壶嘴冒着热气。 梓悦喝了几口热茶,心里的那口气便慢慢的平了下去。只是还时不时的抽噎几声,眼睛红肿的样子略显出几分憔悴,看的梓绣心里一阵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说了句:“你都知道了?”梓悦点点头,一脸木然。梓绣叹口气,道:“分来的宫女怎么这般懈怠,连口热水也不给你烧。”梓悦强笑了下,轻轻的说:“姐姐,连一个自家的丫鬟都带不进来的主子,谁会放在眼里,我回来的时候,那宫女正嗑着瓜子在玩呢,我房里也冷冷的。我只说了一句,怎的不掌灯,那宫女便一脸轻视的说什么,主子份位低,凡事还是节俭些好,要是把例钱用完了,后面的日子就没法子过了,所以只等着我来了才掌。等我进来,却发现,连口水也没有,叫她去烧,她又说炭都灭了,再烧起来,又要费不少时间。我便恼了,把她撵了出去。”说着便又哭起来,道:“怕是我还没见到皇上,我这便要先变冷宫了。” 梓绣只感到胸口闷闷的很不舒服,却知道现在她们人小言微,愈加要小心谨慎,便又劝了几句,和胭脂一起,帮她梳洗了服侍她躺下,直听到床上的人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方小心的把手从妹妹牢牢抓着的手里抽回来,帮她掖好被子。轻轻的退了出去,掩了门。 回到自己的屋子,梓绣便闷着声梳洗,胭脂一面帮她收拾,一面偷偷的看她,见她不说话,就忍不住开口劝道:“小姐,你别担心,才刚进宫,后面的日子还长,三小姐一定能得到皇上的宠爱。”梓绣叹了口气,皇上,进了宫的女人,这辈子的命运就和这个男人牢牢的栓在一起了吧。她嘴角浮出一丝笑,眼睛里却冰冷一片。慢慢的梳着头道:“胭脂,明一早,你就去那边院子叫美人主子,服侍她起来,我好和她一起去请安。”胭脂一楞,旋即低下头,轻轻的应道:“是,才人主子。”梓绣挥挥手,淡淡的道:“胭脂,你去休息吧,时辰不早了,我自己睡。”胭脂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话,按宫规施了礼,退了出去。 梓绣看着她退出去,心里感觉象是慢慢的缺了一角。颓然的坐下,泪水已经珠子般落了下来,嘴唇颤抖着,低喊:“娘——女儿,该怎么办。”手里紧紧的握着的那柄檀木梳子,喀嚓一声断了,深深的刺入她柔嫩的手心,殷红的血一滴一滴的滴落,梓绣朦胧中看去,一片妖艳。 卷一 第二十一章 请安 第二天一早,胭脂早早的来给梓绣梳妆,推开门,看见梓绣已经穿戴完毕,忙打了水进来,正在一旁拿了手巾站着,梓绣却把手巾接了过来,道:“你快去梓悦那看看,我这边自己弄就好了。”胭脂见她已经恢复正常,不象昨晚那样阴阳怪气的,就松了口气,提了热水三步并做两步的往西院走去。 西院里一片寂静,象是都在睡着,胭脂看看天,叹了口气,加快了步子。到了门口,轻轻的扣了两下门,只听里面梓悦疲惫的口气,说:“进来吧。”胭脂推了门进去,看见梓悦也起来了,早穿好了衣服在屋子中间的桌子旁坐着,就笑道:“三小姐起的好早,我家小姐才起来呢。”梓悦从嘴边扯出一抹笑,道:“我睡不着,早就醒了,只是天不亮,就只好耐着性子等。”胭脂这才发现她眼睛下面泛着淡淡的青色,显得十分憔悴,不免有些心疼,在家里一向甜美调皮的小姐忽然间变成了这个样子,还真是有一点接受不了。 胭脂看看她,忙将带来的热水倒到洗脸盆里,道:“三小姐快梳洗吧,今天是正式进宫的日子,按规矩是要去请安的,小姐还是不要迟到的好,我家小姐现在也在梳洗呢。”梓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下头去洗了脸,这边胭脂早捧了手巾和漱口的茶来。梓悦就着她的漱完口,把脸擦了,就坐在梳妆台边上,胭脂手脚利落的拿了一把檀香梳子帮她把头发梳开,问道:“三小姐,今天你想梳个什么样式的。”梓悦看了一眼镜子,淡淡的说:“今天皇上一定会去太后那里请安,你帮我梳个漂亮点的样子,只有皇上,才能救我救绿柳。”胭脂一怔,抿了抿嘴,点点头。不一会儿工夫,只见一个漂亮齐整的单环髻就梳就了。胭脂满意的点点头,梓悦已经选了几件首饰递过来,胭脂帮她戴好首饰,拿来粉细细的扑在她脸上,刻意的在她眼下多点了几下,把她的黑眼圈巧妙的掩饰起来,又轻轻的上了胭脂,天已经大亮了。胭脂看着光彩照人的梓悦,不由的轻叹一声:“三小姐,你真漂亮。”正在照着镜子的梓悦一凛,转过身来盯着胭脂一字一顿的说:“胭脂,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已经不是梁家的小姐了,以后,你一定要把小姐这样的字眼收起来知道吗,否则,要是让人听见,后果不堪设想,知道吗?”胭脂看着梓悦严肃的表情,不由气息一馁,只得行了礼,道:“是,主子。”梓悦看着她委屈的表情,有些不忍,但还是甩甩袖子,道:“带我去找你家主子吧。” 梓绣早在院子里等了,一身绣百合花的浅翠衣裙,再配上一个百合髻,只斜斜的插了一支翡翠镶珍珠的簪子,裙角飘曳,沐浴在清晨的风里,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是一朵清新的百合花。梓悦看着她,不觉呆了。梓绣淡淡的笑着,走过来,道:“胭脂这丫头手脚真慢,眼看天都这么亮了,看样子,我们要快点过去才行了。”梓悦点点头,两个人谈笑着走去太后的寝宫慈安宫,一进殿,只见有不少嫔妃已经在座,一个个衣饰华丽神情高贵,正在那儿笑着说着,一团和气的样子。梓绣端端正正的行了礼,起的身来,看见绫儿早来了,正站在一个小角落里,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梓绣不露声色的走过去,和她站在一起。绫儿抬起头,挤出一个怯怯我微笑,梓绣看着她不安的样子,丢了个安心的眼神过去。梓悦今天也是出奇的安静起来。 太后挽着傅雪的手,笑道:“这孩子,今儿一大早的就侯在外面了,我还没起身就来,真是有孝心。”说着看看再座的嫔妃,接着道:“你们啊,都进来这么长时间了,倒还没这个孩子来的早,真是人越大就越懒了,都想跟我这个老太婆比贪睡啊。”傅雪乖巧的恭了身子,道:“娘娘快别这么说,您正是年华正茂,各位娘娘也都光彩照人,雪儿只是初次进宫,怕于礼数有亏,是以不敢怠慢。各位娘娘不敢打扰太后娘娘休息,所以才会按时辰来。”底下的妃子们方才又笑了起来。太后慈祥的笑着扫了底下的众人,道:“都什么时辰了,可还有人没有到吗?”淑妃慢悠悠的品了口茶,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想来是都到了吧。”德妃抬了抬眼,也笑道:“妹妹可是还没睡醒,岳婕妤还没到呢,昨儿晚上听说是岳婕妤侍奉的皇上,想来是倦了,大概还是要过些时候才来吧。”说完捂着帕子吃吃的笑起来。淑妃似笑非笑的瞄了她一眼,用手理了理严整的鬓角。 果然,太后听了德妃的话,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道:“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倒让哀家和各宫的娘娘等着她,就算是皇上幸了她,她也该懂得分寸进退。刚刚进宫就恃宠而矫,今后要是封了嫔封了妃子的,还会把谁放在眼里。”众人见太后发怒,便都止了谈笑,垂下头去。一时间大殿里安静非常。 正在大家都被这个气氛闷的难受的时候,只听门外一声高声通报:“皇上驾到——岳婕妤驾到——” 众人均脸色一正,齐齐的拜了下去,同声高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易天远身着一件明黄色龙袍,爽朗的笑着进来,向太后一拜,道:“儿子见过母后,给母后请安。”太后轻笑一声,眼神却凌厉的瞟向他身后的岳飞扬。梓绣不安的瞟了飞扬一眼,只见她脸色晕红,眼神迷离,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不由心里一紧,暗道不好。只听太后轻咳了一声,笑着说:“皇儿来的真晚,累的大家都等你一个。”众人忙道不敢。太后话锋一转,正正的对着飞扬道:“岳婕妤,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哀家和各宫的娘娘都来了,单单你姗姗来迟,你在宫中没学过规矩吗?” 飞扬脸色一白,在一看,殿上众人脸上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里一凉,忙上前跪下,道:“嫔妾知罪,请太后娘娘责罚。”易天远脸色一滞,上前扶了太后,笑道:“母后息怒,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今日起晚了,连累岳婕妤不得先行,还望母后恕罪。”太后眉头一挑,还待说什么,只见傅雪过来,拉了太后的手,轻声曼语的道:“娘娘,今天大好的日子,何必为了这一点小事动气,要是娘娘不高兴了,那这宫里所有的人,都会跟着难过,娘娘慈悲心肠,一定不忍心的。”太后看了看她,笑起来,道:“瞧瞧你,说了一大堆,就是怕哀家罚了皇上,恐怕是你不忍心吧。”傅雪脸上一红,扭着帕子,低低的道:“娘娘在说什么啊,雪儿听不懂。”太后大笑,也不去理尚还跪在下面的岳飞扬,径自拉了傅雪的手,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易天远脸色一变,笑道:“飞扬也起来吧。今天是好日子,别打搅了大家的兴头才是。”飞扬白了脸站起来,呐呐的退到后面,看见梓绣她们,就过去站了。 卷一 第二十二章 前路茫茫 梓绣偷偷的看了下,虽然太后当着众人的面给了飞扬难看,但是还会有人时不时飞来两道愤恨轻蔑的目光,扎来她们站的方向,梓绣心里苦笑,飞扬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一些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的来。看着飞扬大气也不敢喘的样子,梓绣心里有一丝微微的疼痛。梓悦今天出奇的安静,要是平常,她早忍不住悄悄拉了飞扬讲话了,怎么今天一点也不做声,梓绣想到这儿,就疑惑的回头去看她。却见梓悦愤恨的瞪着侧立在太后身边娇俏可人的傅雪,好在离的远,她们几个站的地方又偏,是以没有人发现。梓绣吃了一惊,忙拉了她一下,梓悦浑身一震,回过神来,忙低了头。 梓绣低低的道:“悦儿,你想害死自己吗?”梓悦嘴唇一抖,把头调向另外一边,梓绣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的抖着,知道她心里难受,又忍不住把手伸过去拉住她。不一时,太后说她闷了,想到御花园里逛逛,要皇上陪他,易天远当然不能拒绝,太后又笑着对众妃道:“今儿天气好,你们也别陪着我这老婆子了,都自己去玩玩吧,让雪儿陪着我就行。”大家当然知道太后这是在给那个新册的梅修媛机会,所以虽然都是满肚子的不高兴,也只得跪安了。易天远玩味的看着小心翼翼的扶着太后的傅雪,眼睛里一闪而逝的飞过一丝戏谑。傅雪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脸一红,把头垂了下去,嘴角却向上高高的扬起。太后早看见他们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也不点破,含笑的扶了傅雪走了下来。经过飞扬的时候停了一下,上下的看了看她,没说话走了。飞扬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皇上却好似没看见一样,扶着太后笑着过去了。 等太后的身影渐渐的远去了,众人方才放松的起来,淑妃懒洋洋的扶了樱雪向殿外走去,回头笑着对德妃说:“姐姐今儿阳光好,不妨也到御花园晒晒,一冬天了都没见这么好的太阳了。”德妃笑笑:“妹妹说的是,只是今天御花园的风光太过旖ni,我还是早点回去歇息了,妹妹年轻貌美自然是要多晒晒太阳,自去无妨。”淑妃脸色微微一变,旋即笑道:“算了算了,咱们姐妹都是宫中的老人了,还提什么年轻貌美,姐姐比我早进宫两年,可论到保养,可比妹妹强的多了,到现在,都还光艳照人的。”她刻意的把老字咬的重而清楚,德妃还是那样笑着,款款的走到飞扬面前,拉起她的手,怜惜的道:“岳婕妤果真生的好,怪不得皇上怜惜,就连本宫也忍不住把你当我的亲妹子看了。”飞扬垂着头,低低的道:“谢娘娘夸奖,飞扬当不起。” 德妃笑意更深,道:“只是妹妹的手好生冰凉,脸色也苍白,日后还是要好好调理才是,也好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本宫也想着这宫里能听到孩子的笑呢。” 飞扬屈屈膝,红着脸道:“多谢娘娘关心,飞扬谨遵教诲。”德妃看着她恭谨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扶了贴身的宫女走了。白皓珠一脸愤恨的看着飞扬,轻道:“哼,装什么贤良淑德,骨子里还不是那些个狐媚性子。”飞扬脸一沉,正待说话,却觉得一只温热手轻轻的压在她手上,梓绣对着淑妃行了礼,道:“娘娘,婕妤姐姐身子不舒服,臣妾与她正好同路,就先告退了。”见淑妃颔首,梓绣便拉着飞扬退了出来。 一路上,飞扬气鼓鼓的不说话,憋的小脸通红,梓绣只是拉了她一声不吭的走着,梓悦也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乖乖的在后面跟着,绫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飞扬终于忍不住了,一甩袖子挣脱开来,怒道:“姐姐怎的不帮我,那白皓珠份位在我之下,别人欺负我倒也罢了,连她也敢对我说三道四。我刚想教训她几句姐姐却把我拉出来了,到底是为什么。”说着,眼泪早成串的落了下来,打在她簇新的葱绿宫装衣领上。梓绣轻柔的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叹道:“妹妹,人心险恶,我们如今入了宫,再不能象以前一样了。若是再任性妄为,恐怕会吃亏的,白皓珠是淑妃娘娘的妹妹,就算你有理,淑妃娘娘不能说什么,可是,将来若是你做错什么事,落了把柄在那儿,难保她不会借题发挥。” 飞扬扭过头去,不服气的说:“今天是我来晚了,可是,可是是皇上叫我和他一起过去的,太后娘娘她,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飞扬哭着,说:“还有那么多人,为什么都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很讨厌吗。”梓绣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梓悦却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拉起她,大声道:“飞扬,你没做错什么,我们都没有错。可是,我们进了宫,一切都变了,飞扬,我没想到,皇宫是这样的地方。”她拉着飞扬的手,看着她,哽咽道:“你知道吗,飞扬,我的丫鬟,从小就服侍我的绿柳,现在还在受苦,我却救不了她。只有皇上,只有皇上能救她,飞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绫儿无措的看着她们哭的伤心,呆了呆,正想上去劝解,梓绣已经把她拉了过来,看着正哭的伤心的两个女孩子,淡淡道:“让她们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也许以后,她们都未必能象今天哭的这样畅快淋漓了。” 就这样站了好久,也哭了好久,终于,飞扬和梓悦都哭的累了,被梓绣和绫儿一日一个的扶着,进了点翠宫的东院。胭脂正在门上倚着张望,一看两个主子眼睛红红的回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呆在当场。梓绣对着她说:“别愣着了,还不去打些热水进来。”说着把她们扶进去,胭脂回过神来,应了一声,飞快的跑掉了。 在梓绣房里坐定,都各自定下神来,梓绣看着两人不好意思的样子笑着说:“行了,别不好意思了,哭都哭了,这么大的姑娘了不怕丑,站在那就哭,好没样子。”飞扬不服气的跳起来,嘟着嘴,道:“我生气嘛,为什么都欺负我,我又没害过谁。”梓绣摇摇头,道:“你是没害人,但是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她们看你,自然不会友善的。”飞扬听不懂,茫然的挠了挠头。绫儿却一怔,眼色瞬间暗淡下来。梓绣看到绫儿的神情,心里酸酸的,想到自己,也比别人好不到哪去。哪还能教训别人,遂打起精神,强笑道:“好了好了,飞扬,你是我们姐妹里面第一个承宠的,快跟我们说说,皇上对你怎么样?”梓悦早好奇的凑了上来。 飞扬一下子红了脸,扭捏道:“也,也没什么,皇上他英俊,温柔,和气。说我,干净清爽,没有那些个扭捏作态,看着舒服。”说着嘴唇不自觉的往上翘,勾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梓绣看着她迷离的眼神,心说,这丫头不是对皇上动了真情了吧,也不知道是幸也不幸。 胭脂推了门进来,把水放了,道:“各位主子,可以梳洗了。”梓绣点点头,先去洗了,那几个见了,也过来,都一起擦了脸,各自又上了妆,抿了头发。飞扬和梓悦对看一眼,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对着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梓绣停了手,回过头,哭笑不得的说:“好了好了,快别笑了,赶紧帮妆整整,飞扬和绫儿就在我房里先坐着等,我和梓悦先去拜见贵嫔娘娘,一会儿就回来。” 梓悦这才止了笑,忙忙的收拾起来,飞扬和绫儿上前帮着她两个整理着。 卷一 第二十三章 惘然 两人收拾停当,匆匆的来到点翠宫正殿,李贵嫔娘娘早已经摆了点心在里面等候了。二人不敢怠慢,上前大礼参拜,李贵嫔笑着受了她俩的礼,站起身来,一手一个的把她们扶了起来,道:“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了。点翠宫里不象其他宫里那么富丽,地方也偏远些,委屈两位妹妹了。” 梓绣低了头,道:“娘娘说哪里话,我们还没进宫时,就听宫人都赞娘娘为人宽厚,如今我们姐妹俩在点翠宫,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娘娘。”李贵嫔咯咯的笑起来,道:“都快坐下吧,梓绣妹妹真会说话,什么仰仗不仰仗的,我只比你们进来早不了多少日子,不用这般客气,以后有什么吃穿用度上不够的,尽管打发了人来问我要,你们见了我也不要这么拘束。”她顿了顿,眼神忽然间变的很寂寥,幽幽的说:“我这儿总是清净的,好容易多了人来陪我,也显得日子不是那么长,你们姐妹俩,要时常来陪我说说话才是。”梓绣低低的应了声“是。”梓悦本是忐忑,现在见她和蔼,便高兴起来,拉了她的手笑道:“娘娘,我在家时候也老是被爹爹关在家里不让出门,会感觉无聊的,娘娘要是感觉无聊了,就来找我们玩,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就不会那么无聊了。”梓绣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正兴高采烈的梓悦,瞪了她一眼,歉然的说:“娘娘莫怪,我这个妹妹从小在家里被娇纵惯了,冒犯娘娘,请娘娘不要放在心上。”梓悦不服气的回瞪了她一眼,但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李贵嫔笑道:“好好的说她干什么,我倒喜欢梓悦的脾气,单纯率性,坦坦荡荡的。”她回头示意了一下,只见她身边一个穿淡蓝色宫装的宫女,快步上前的捧了一个盒子,李贵嫔轻轻的打开,却是两个翡翠的镯子,光洁莹润,虽不是上品,但是贵重。她笑着拿起来,道:“我想了好久,才决定送你们这个,难得你们是亲姐妹,就该有个一模一样的东西戴在身上,也显得姐妹情深,在这深宫里面,有个好姐妹在身边,很不容易,要珍惜才是。”说着,拉过两人的手,帮她们戴上,赞叹道:“真是少女的手,就是白腻细滑,我是断断比不了的。”梓绣看她嘴角逸出一抹酸涩的笑,忙缩了手,道:“娘娘说笑了,娘娘皮肤白嫩,艳如桃李,实在是少有的好肤色呢。”梓悦笑着摸摸刚戴上手的镯子,也说:“娘娘,您看起来跟我们的姐姐一样年纪,我们姐姐只比我们大一岁,可是娘娘要比她显得年轻貌美的多呢。” 李贵嫔笑起来,眼里弥漫的却是一片悲伤。缓缓的道:“皇上自然会选比我更年轻貌美的,哪里还会记得在点翠宫里还住了一个李玉。自古男人多薄幸,宠爱的也不过是那一时的新鲜罢了。再来了更新鲜的,就会把原来的那个弃如弊履。”梓绣看她说这些,一时之间也想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惶惶然不敢接话。 李贵嫔失神中无意说了这些话,已经是犯了大忌讳,心下大悔,见她二人惴惴然不敢接话,心里更是没底,只觉得心烦气躁,摆摆手道:“我累了,你们退下吧。以后玩笑的时候不要太大声,让外人听了,定要说我教管不严,到时候不单你们,就是我,也被你们连累了。” 梓绣红了脸,施了一礼,道:“娘娘教训的是,以后一定慎言慎行。”李贵嫔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梓绣忙拉了梓悦施礼,忙忙的退去了。 到了殿外,梓悦看看左右无人,拍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拉了梓绣悄声道:“好吓人,说变脸就变脸了,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我们两个说话也没得罪到她,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吓的我的心跳差点都停了。”梓绣回头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还说,怎么这么大了,还那么口无遮拦的,这里是什么地方,见的都是什么人,哪里由的你放肆了。” 梓悦见她发火,怏怏的嘟了嘴不敢说话,拉了梓绣的衣袖回东院去了。进了屋子,只见胭脂正在那忙着收拾清理,却不见飞扬和绫儿。梓悦惊讶的拉了胭脂,问:“两个妹妹哪里去了,不是说让她们在这里等我们的吗,怎么就走了。”胭脂笑道:“三小……主子,岳主子和沈主子跟着岳主子身边的紫电姑娘去了。”梓悦皱皱眉头,不高兴的嘟囔:“紫电这丫头,怎么每次都忙忙的来找人,今天又是怎么了?” 胭脂一笑,道:“是好事呢,岳婕妤昨天承宠,各宫的主子娘娘都派了人来打赏,同一届秀女上来的主子们也都去庆贺了,岳主子说等两位主子回来,就叫去她那儿坐坐呢。”梓悦高兴的蹦起来,拉了梓绣,就要往外走,梓绣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忙拉了她站下,道:“你就这样白了手过去吗?人家去看飞扬都是带了礼物的,咱们就带了身子去?”梓悦一呆,她真没想这么多,不由红了脸,道:“那,那我们带什么去啊。” 梓绣看了看,心道,飞扬在将军府什么没见过,她也不爱那些个女儿家的东西,若是送些贵重的,也没有,平常的,白叫人看轻了我们。脑子转了半晌,忽然想到,拉过胭脂,道:“从家来的时候,娘给的包裹里面那个最小的包裹你可是收了起来?”胭脂点点头,道:“奴婢放妥当了,小姐现在要?”梓绣点点头。胭脂就跑去开了柜子,不一时,拿了一个粉红的小包裹出来,梓绣接过来打开,却是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个舞剑的少女人偶,晶莹剔透,象是一小块冰雕出来的。梓悦奇道:“这是什么。”梓绣看着她,笑道:“这是水晶,是娘未来梁家的时候带了来的,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可是咱们这很少有这样的颜色。” 梓悦定定的看着她,喃喃道:“三娘怎么回有这样希奇古怪的东西啊,我娘都没给过我这样好看的玩意。”梓绣心一沉,若无其事的笑笑,道:“相必是娘从家里带了来的吧。这个就当是我们姐妹一齐送的吧。”说着,叫胭脂好生包起拿了,拉了梓绣忙忙的往绛雪轩走去。这么一岔,梓悦又一心扑在去飞扬那儿,刚才心里那一掠而过的惊奇和疑惑就全被她忘到脑后去了。 卷一 第二十四章 绛雪丽人 绛雪轩。 飞扬看着如流水般进来的人,一盘子一盘子的礼物不一会就把整个屋子堆满了,东西多的她都叫不上名字,只是傻楞楞的站在那,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直到绫儿拉拉她,她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去却不会张罗,只是行礼,憋的小脸通红。 傅雪上去扶了她,柔柔的笑道:“妹妹不必如此多礼,今天姐妹们就是到这儿来庆贺你的,怎么把你弄的不自在起来,老是打躬作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哪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呢。”说着就势把她托了起来。其他人听见她隐隐把自己当做高宫主位,心里均是不快。 飞扬虽然憨直却是不笨,早听出她讽刺自己,又见她一副宽厚的模样,心里生气,但当这好些人却又不能说什么,只低声应了句:“妹妹谢过修媛姐姐。”却是强调了修媛二字,傅雪脸上的笑一下子凝结,看了她一眼,自去找位子坐了。这时候,梓绣和梓悦施施然到了,飞扬高兴的迎上去,拉着她们手道:“姐姐,你们可是到了,怎么这么晚的。”梓绣看看,满屋子的人,除了太后,淑妃德妃遣人送上赏赐,其余俱是份位高过自己的。忙敛了袖子,拉了梓悦一把,梓悦正高兴的拉了飞扬,梓绣飞过一个白眼,她只得嘟了嘴规规矩矩的随梓绣去行了遍礼,方才跑过来,又拉着飞扬的手不肯放开,梓绣却是对飞扬轻轻的屈了屈膝。梓悦却不管不顾的又蹦又跳,梓绣看她的样子,心里一暖,毕竟还是个孩子呢,也就不说她了。 接着,来访的嫔妃不疼不痒的叙了一会子话,就纷纷起身告辞了。飞扬见她们一走,就哈哈大笑着倒到床上。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哪根筋又搭错位置了。只见飞扬抬着手,指着门的方向,颤抖着。三人忙往那边看去,却见光溜溜一个人也没有,回头疑惑的看着她,飞扬见她们不懂,就憋着笑,很辛苦的说了句:“你们……你们刚才没看见白皓珠吗?她……她的脸色可好看了,明明都气成了猪肝色,却偏偏还要装着一副笑…笑脸来,真是笑死我了。”说罢又翻倒在床上,笑的两脚乱踢。三人见她是为了这档子事,都松了一口气,看着她笑的样子,也觉得忍俊不禁,最后还是梓绣上前拉了他,笑着数落道:“好了好了,快起来,看看你成什么样子,这哪里象个婕妤了。”飞扬才就着她的手站起来,还是感觉肚子笑的一阵一阵的疼。 绫儿皱了眉,看着她,不赞同的摇摇头,道:“飞扬姐姐,你何苦给梅修媛吃蹩呢,她今儿虽然是什么都没说的走了,难保她日后不会找你麻烦,怎么不忍一时风平浪静呢。”飞扬撇撇嘴,道:“我倒也不想给她难看,奈何她一上来就给我好看,我怎么忍的下去。”看着梓绣她们姐妹茫然的样子,飞扬翻了白眼把刚才的事情又讲了一遍给她们听。梓悦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道:“飞扬姐姐做的对,就是该给她点教训看看,宫里那么多主子娘娘,就是要出头,也轮不着她,别以为一曲凤求凰就真的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毕竟她还不是皇后呢。现在不过和我们一样的才进宫,还不如飞扬姐姐毕竟承了宠的,她来摆什么谱。”飞扬被她说到心坎上,连连点头称是。 绫儿见她们说的开心,摇摇头,在旁边皱着眉不说话。梓绣沉声道:“你们两个闭嘴。”瞪了梓悦一眼,“你怎么什么话都说,全不知道什么是顾忌,在储秀宫的时候,晴兰姑姑的教诲全都不记得了吗,这宫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咱们心下都该有个谱,不要看别人逾距不逾距的,只要我们自己要小心些,还敢说这些有的没的。”两人见她严厉,对望一眼,都不敢再吭声了,绫儿这才笑起来拍手道:“好啊好啊,总是能降伏的来了,我死命的拉了飞扬姐姐好几把,飞扬姐姐就是不理我,倒是姐姐来,几句话就把她给震住了,早知道,姐姐也早点来。”飞扬偷偷的翻了她一眼,又回过头来,可怜兮兮的对着梓绣道:“好姐姐,你今天来总不是专程为了骂我的吧,那些个人情愿不情愿的总是带了礼物来的,姐姐就这样白着两手来了啊。” 梓绣笑着看了梓悦一眼道:“看,被我说对了吧,这臭丫头想我们来是假,想礼物还是真的呢,幸好,我和梓悦没忘了给你带来,若真白了你,怕不要哭起鼻子来。”那边梓悦早从胭脂手里接了盒子过来,献宝的捧了过去,嘴里嚷着:“这可是好东西,姐姐连我都没送,飞扬你见了一准喜欢。”梓绣笑道:“自家的东西,你倒会自夸呢,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值得你跑来献殷勤。” 飞扬已经接过来,开了盒盖,待看了里面的东西,眼睛里直放出光彩来。不确定的伸手过去,小心翼翼的触了下,又忙缩了回来,捻捻指间,忽然抬起头,道:“不是冰。”梓绣过来把里面的东西拿起来,道:“只是寻常的水晶罢了,就是生的偏远些,妹妹不认识也是有的,不是冰。”飞扬喜的捧过来,爱不释手,道:“真象我呢,怕是姐姐专门琢出来的吧,这可比那些个金的玉的好看的紧。”梓绣摇摇头,道:“是早就琢好的呢,原是娘传给我的东西,却不想碰见你,倒象是对着你琢出来的,想是我们姐妹有缘,这水晶怕也是托我的手来认主呢。” 飞扬捧着那水晶,却哽咽出来,道:“在这里,只有你们对我是真心的好,怕我说错话,做错事,会提点我。”她恨道“那些人,都巴不得看我的笑话,看我出丑,巴不得让我得了罪责才舒服。一个个对着我笑,眼睛里却都是吃人的光。”梓悦忙拥了她,一迭声的道:“飞扬,你还有我,有姐姐,有绫儿,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飞扬抬起头,见梓绣和绫儿都郑重的点着头,眼神真诚而严肃,不由心里一松,擦擦泪,把那水晶小心的放回盒子,亲自捧了放起来,回头来,嫣然一笑,道:“这水晶,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物件,就象我们姐妹一样晶莹剔透。” 三人见她笑脸上尚还挂着泪珠,心里又是难受,又是舒心,一时间,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飞扬早拉了她们跑去看各宫送来的东西,皇上太后都是一柄如意,金银珠宝若干,淑妃德妃各送了一套首饰,两匹料子,其他各宫的都是些零碎的钗环,倒也做的精巧。 飞扬捡好的拿出来,要她们三个挑自己喜欢的拿,并威胁道:“我的就是你们的,当我是姐妹的就拿,不然就是看不起我。”没奈何,只得一人捡了一样。梓绣选了一支玉兰花形的金钗,上面吊了两颗珍珠攒成的小花。梓绣拿了一个宝蓝金雀,绫儿选了支只头上镶有一个珠子的小簪。欢喜的拿了,道:“我就喜欢这个。”飞扬本见她选的朴素,一听她喜欢,也就释然了,只是有拿了两副翡翠耳环塞给她,绫儿只得红了脸收了,就这样笑笑闹闹,不觉天已经黄昏了。 这时,有小太监来报,皇上晚膳移驾绛雪轩。梓绣三人忙告辞。飞扬红着脸纽扭捏捏的送了出来,却被梓悦一脸坏笑的推了回去,笑道:“快回去收拾吧,别等皇上来了还没准备好。”飞扬红了脸,跺跺脚,转身跑了,三人方才嘻嘻哈哈的出来。 卷一 第二十五章 宫女 在宫里的日子过的很无聊,但是依然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月余。梓绣看看窗外的天,很蓝,云飘着看着很虚渺,她忘神的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胭脂在那边兴高采烈的弄胭脂花粉,宫里划过来的小姑娘,名叫淳儿,一团的稚气,一个月里早和胭脂姐姐妹妹的混熟了。胭脂在那拿了蒸好的花儿在捣汁子,弄的满院子芬芳。梓绣的精神也不觉跟着爽快起来。绫儿这几天都没过来,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还有飞扬,皇上天天到绛雪轩去,她也空不下时间。只是俨然专宠的架势,让很多人心怀妒恨。可是飞扬,却一点也不在乎,还是那样明媚的笑着。 梓绣叹口气,这宫里的女人,开心不开心的,就都在皇上一个人身上了吧,飞扬倒是个有福气的,只是不知道,这样单纯的女孩子,能开心多久呢。想着想着,不觉怅然起来,站起来,走到梳妆镜前,镜子里倒映出一张俏丽的脸。梓绣笑笑,这张脸,以后怕是要凋零在这里了吧。她忽然恍惚起来,镜子里的人恍然变成那张略带邪气的笑脸,仿佛在对她说:“姑娘别怕,我是人。”心猛然间象是被重锤击中一般,疼的感觉瞬间弥漫全身。她不觉用一只纤手紧紧的抓住领口,蘅,他是叫蘅吗?那张桀骜不驯的笑脸,今生,还能再见吗? 正发呆间,只见梓悦那边的宫女茯苓忙忙的跑了来。月前飞扬去梓悦那玩,不小心领教了她的惫懒,大怒,要不是梓悦不忍,早就被拖下去打死了,饶是梓悦求了情,还是被飞扬告去李贵嫔那里,罚了一个月的例银。从那以后她就象变了个人似的恭顺起来。 只见茯苓恭敬的对梓绣行了礼,道:“主子,我家主子说请主子去西院一趟,有要事相商。”梓绣笑着道:“知道了,你先过去了,告诉你家主子就说我马上就到。”茯苓又一礼,安静的退下去了。 胭脂早擦了手,过来笑道:“主子,有什么要准备的,胭脂马上去办。”梓绣摇摇头,道:“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梓悦那丫头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了。你交代下我们马上就过去。”胭脂道:“只叫淳儿照管着就是了,有了事这么近我们也就听到了。” 梓绣想想笑了,自从进宫来,她就处处小心,倒弄的有点草木皆兵了。就携了胭脂轻快的走出去,院子里阳光正好,由于红泥小炉上正蒸着花,香气馥郁,梓绣忽然心里欢快起来。走到西院,只见梓悦早在院子里等了,正走来走去的急呢。忙上前去唤了她一声,笑道:“怎么了,忙忙的叫了我来,还在外面站着,怎么?屋子里有狼啊。”梓悦上前一把拉了她,嗔道:“姐姐别瞎扯,是真有要紧事,快和我进去。”梓绣看她神情有异,眼角湿润,心下疑惑起来,还不待有反应,早被梓悦一把拽了进去。一进屋子,只见里面赫然站了一个人,梓绣眼睛立刻瞪圆了,那人,姿容秀丽,身行纤细,却不是绿柳是谁。胭脂早扑上去抱住,哭了起来:“绿柳绿柳,真的是你,是你吗?我还当再也见不到你了。”绿柳也忍不住哭起来。良久,胭脂才放开她,小心的拉着她,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不是说不能进来吗?你这样不会有问题吧。” 绿柳摇摇头,对了梓绣跪了下去,端端正正的叩了三个头,哽咽道:“二小姐,绿柳以后怕是不能近来伏侍三小姐了,二小姐凡事要多照顾三小姐啊。”梓绣忙拉起她来,看着昔日那个活泼娇憨的小丫头,如今瘦的仿佛一阵风吹过就飞了一般,两只大大的眼睛里含的满满的全是哀愁,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好容易忍住,拍拍她的手道:“绿柳你放心,我是她姐姐,自然凡事都会帮衬她,你也别多想,梓悦总有出头的日子,到时候,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绿柳凄然一笑,道:“二小姐,绿柳不求能出头,只求两位小姐在宫里能平安喜乐,就是绿柳的福分了。”梓悦大力的扳过她的身子,红着眼,一字一顿的说:“你听着,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吃苦。今天我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你回那个鬼地方。”梓绣听着她的话,很用力,象的承诺,更象是发誓。绿柳却慌了,连连摇头,道:“小姐,我来看你,是因为绿柳放不下,想知道小姐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吃不好睡不好,绿柳马上就要回去,不能连累小姐。”梓悦却不放手,拉的好紧,执拗道:“我就是不放你走,就是不放,有本事就把我也踢到那不是人呆的鬼地方好了。”绿柳忙用手去捂她的嘴,哭道:“小姐万不能说这样晦气的话,绿柳本就是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小姐千金之躯,老爷夫人还在家盼着,小姐可不能出任何事啊。” 梓绣叹了口气,拉开梓悦,道:“绿柳说的对,就算把你也踢去了,也救不了绿柳,只会让亲者痛,仇着快。不如好好绸缪,才是正经。”梓悦恨恨的别过头去,她承认姐姐说的对,心里却怎么也不想让绿柳再回去。 梓绣看看她,回过头示意了一下,绿柳行了大礼,擦擦眼睛,抱了一堆衣服静悄悄的退去了。梓悦静悄悄的听着她离去的声音,泪流满面。梓绣看着妹妹伤心的样子,自己也不是滋味,只得过来,拍着她的背,劝解道:“妹妹,你留下她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罪责,不但帮不了她,反而还会害了她,还会把你再搭进去,又是何苦来。”她停了下,见梓悦不响,又说:“绿柳和我们一起长大,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不比你好受多少,只是,我们要救她,也得想个好法子才行了。” 梓悦哇的一声哭出来,转身扑到梓绣怀里,抽噎着,道:“姐姐,我好想娘,好想爹爹,我想回家!”梓绣拥着她颤抖的小身体,心里一片冰凉。胭脂不知何时也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梓悦伤心的抽气声,却越发显得安静。 卷一 第二十六章 莲子羹 从梓悦那出来后,梓绣就一个劲的发怔,尽管脑子里清明的很,但身子却象是把自己困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只是眼睛发直的坐了那儿。直到胭脂脸色发白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才一惊回了神。恼道:“胭脂,你毛毛燥燥的做什么,吓了我这一跳。”胭脂白了脸,魂不守舍的哆嗦着,忽然就跪了下去。梓绣吓了一跳,跳起身来,拉起她,道:“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撞了邪了,刚我回来的时候就没见你,怎么一回来成这个样子,倒是去哪了?”胭脂嘴唇发青,呜咽着:“主子,快救救绿柳吧,绿柳快死了。”梓绣一震,急道:“青天白日的,你说什么胡话呢,绿柳不是刚就回去了吗,你怎么说她快死了,她不是好好的走了吗?”胭脂擦着眼泪,定了定神,说了起来。原来胭脂和绿柳的关系就一直不错,两个也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她一见绿柳出去,就想跟远点等到了僻静的地方好说说话。绿柳从点翠宫出来,一路伤心,只顾抱了衣服闷着头往前走,擦着眼泪,忘了自己的身份并不被允许进入内宫的。本来也没有什么,只要不被人看见,不被人注意,回去了也就是了。可谁知道冤家路窄。偏偏碰上梅修媛,带了珍珠走着,就被珍珠给喝住了。胭脂说到这,擦擦眼泪,拉了梓绣的手,哭道:“绿柳被那个梅娘娘着人拖下去,赏了四十板子,这四十板子打下去,绿柳还哪有命在,胭脂远远的跟着,也不敢出来,只得回来找主子,也不知道绿柳现在怎么样了。”说着又伤心又后悔,道:“主子,都怪胭脂胆子太小了,不敢出去救绿柳,都怪胭脂。” 梓绣只觉得忽然陷身于一个冰窖般酷冷无比,身前胭脂的哭声仿佛离的很远很远。定了很久,方才开了口,道:“不怪你,若是你出去了,也是死,只是记着,今天这事,一定要瞒着悦主子,不能叫她知道,明白吗?”胭脂点点头,却只听门口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可惜,我已经知道了。”梓绣抬头一看,只见梓悦脸色苍白的扶着门框,摇摇欲坠。慌忙上去扶起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梓悦看着她,出奇的冷静,从嘴角扯出一抹笑,转头对着胭脂,道:“绿柳,她死了吗?”胭脂吓的不敢说话,只是偷偷的看梓绣。梓绣便接口道:“还不知道,我正准备谴胭脂过去看看。可巧你就过来了。” 梓悦点点头,冷笑道:“姐姐不必费心了,我的丫头怎么样,何必要别人在乎。就是她死了,又是什么要紧的大事了。”说着,头也不回的转身出去了。梓绣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心里一阵涩涩的难受。 第二天一早,梓绣就早早的起来了,用胭脂昨天刚淘出来的胭脂上了妆,又用小白瓷瓶装了一小瓶子带了,携了胭脂往绛雪轩走去。天气早已经转暖,梓绣心里思索着,绿柳那事,怕是只有飞扬才帮的上忙了吧。心里想着,又惦记绿柳挨了打的身子,又念着昨天梓悦伤心绝望的样子,不由的又走快了几分,胭脂小碎步的在后面跟着,渐渐的居然有点跟不上。气喘吁吁的叫:“主子主子,慢点走,仔细扭了脚。”梓绣恍然不闻的走着。 就在这一主一仆消失在那个青石小路尽头的时候,站在很远处的易天远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慢慢的从一棵青翠的柳树后面转出来。刚才急急忙忙走过的那女子,看起来怎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由的低头暗自沉吟,是在哪里见过吗?可惜想了很久,还是没能想起来。高喜看着皇上皱着眉头,站在那,也不说走也不说不走,只得安静的站在一边,皇上的举动很奇怪,居然会避着一个宫妃,并且还是一个低等的宫妃。但他不敢多说话,这皇宫里,嘴巴往往能支配脑袋的去向。 “皇上——”高喜终归还是低声叫了一声,这地方正是风口,虽然天气已经转暖了,但要是任由皇上站在风地,出了什么差错,到底还是自己伏侍不周到。易天远回过头,茫然的看着高喜缩了缩脖子,不由翻了个白眼,不悦道:“你怕什么?” 高喜听他声音里并没有怪罪的意思,才放下心来,赔笑道:“皇上不是说到岳婕妤那儿去吗?”易天远点点头,忽然想起刚才那女子正是向绛雪轩的方向去的,嘴角浮出一抹笑,道:“不去了,摆驾慈安宫,朕去给母后请安。”高喜应了,转头吩咐下去。 傅雪正在慈安宫里给太后请安,一个月了,她已经进宫一个月了,不要说皇上,就连皇上身边的太监都没见着。要不是太后压着,她早去绛雪轩给那个贱人好看,想她在家也是娇养的,谁敢跟她说半个不字,就连他爹平阳侯爷,也对她百依百顺的。她本来不愿意进宫,谁要嫁给那个皇帝,只要一想起小时候那个干瘦的,没人理的小男孩,长的不好看也就罢了,偏偏还倔强的很,尤其是那双居然敢蔑视自己的眼睛,心里就来火。可是现在他居然成了皇帝,居然还那样俊秀神丰,不知怎么的,自己就放不下了,一想起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些女人,凭什么和她争。 爹爹为了让她进宫,告诉她,姑妈在宫里会照顾自己的,小时候算命的都说,她是皇后命,想想,能当上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也就欣然的去了,可谁知,现在却只封了个小小的修媛,见了那些妃嫔的,竟然还要给她们行礼。还有皇上,除了殿选完在太后这里的请安,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太后喝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嘴角微微的向上扬着,眼帘半垂,莲子羹热气氤氲的让她看起来就象是殿堂里贡着的一尊塑像。听着侄女委屈的絮絮叨叨,只是微笑的拿着调羹喝着,喝了一半,把碗一推,道:“雪儿,你尝尝,这羹的味道还真是满好的,哀家喝了几十年,还是喜欢喝。”傅雪谢了恩,端起碗来,尝了一口,淡淡的,还有一丝苦味,不由皱起眉来。 太后看着,笑道:“怎么,不好喝吗?”傅雪放下碗,道:“回母后的话,是不怎么好喝,可能是雪儿不会品吧。”太后笑了,道:“是你不会品。这莲子羹的莲子没有去莲心,初尝滋味的人会觉得不好,会苦,但是,习惯了,就会从里面品出甜来,那种甜,不是蜜糖的甜,却是甘甜甘甜的,日子久了,如果离了这味道,还会不习惯呢。”傅雪似懂非懂的听着,舌根还是隐隐的发苦。 太后看着她,懒懒的歪在一边的软缎靠垫上,道:“这莲子羹,烫的时候不能喝,要放那凉着,不然就会烫着自己,凉了再喝也没有什么意味了,就要在半烫不凉的时候去喝,才是最好的味道,你懂吗?”傅雪乖巧的点点头,心里却道,姑妈可是老糊涂了,这样浅显的道理,谁不懂,要巴巴的讲来。太后看着她,眼里精光一闪,她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这丫头,性子太直了些,恐怕还要多提点她才能明白,想到这儿,她半盍了眼,似是无意的说:“雪儿,我听人说,你昨天在宫里处置人了?”傅雪点点头,撇嘴道:“是,母后,那宫女胆大妄为,一个粗使宫女,竟然敢不经传召就跑到内宫来,所以,雪儿就赏了她四十板子,况且,我还听珍珠说,那宫女学规矩时还打了她,连我的人都敢欺负,明摆着是欺负我。” 卷一 第二十七章 交锋 太后笑笑,道:“原本处置个宫女不算什么事,只是不该你去处置。”傅雪撅了嘴,不服气的说:“母后,一个粗使的宫女,雪儿处置不得吗,何况,她还得罪了雪儿。雪儿只是赏了她四十棍子,又没有要她的命。”太后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心里大叹了一口气,她要不是傅家唯一的女孩儿,不是自己的侄女,早就把她轰出去了,这样的绣花枕头,实在是让人头疼。哥哥怎么就教出个这样的女儿呢。太后摇摇头,无奈的点明:“哀家并不是说你没资格去处置一名宫女,但是,你处置宫女的事情实在太欠考虑。”傅雪又想插嘴,太后摇了摇手,她只得把嘴闭了听着。太后看着她,道:“且不说宫里比你份位高的娘娘,就是该管这事的内务府,你也没有知会一声。宫里虽然大,但是你一举一动,别人都会知道,你昨天的事,今天哀家能知道,别人也一样能知道,皇上更能知道。”傅雪一惊,转念一想,脸顿时白了起来。太后又道:“哀家不知道皇上和你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雪儿你也算的上是才貌双全,可皇上现在连一次牌子都没翻过你的。现在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心里有你的话,也许不是什么事,倘若是没有你,那么自然会想你凌厉凶狠,试问,世间哪个男子喜欢蛇蝎美人?” 傅雪的脸更白,她昨天处置宫女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想她的身份,处置一个奴才,还用得着去禀报什么人吗?现在听了太后的话,回过头想想,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忙上前跪下,声音发颤的拉着太后的衣摆,哀声道:“母后,雪儿糊涂,一时间没想那么多,如今可怎么办好,母后要救我,不然,要是让人说到皇上那儿去,以后雪儿怕是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说着哭起来,倒也有几分可怜。 太后看着她,冷笑了声,道:“你若是学不会在这宫里生存的规矩,那么谁也救不了你,何况,这件事,你做的也太嚣张自大,若是承宠的妃子也就罢了,偏偏你才刚进来,做事这样张扬,看着吧,恐怕早有人告诉皇上了,你让哀家怎么救你。”傅雪听了,哭的愈加伤心,太后见她如此,便松了眉,拉了她起来,柔声到:“罢了罢了,哭的怪可怜见的,哀家早着人去处理了,若是等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还有什么事能弥补的了。”傅雪惊疑的站起来,心里暗自揣度,也不知道姑妈去处理了什么,若是让皇上误会了可怎么好。却又不敢多问,只脸上挂了泪水站在一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心里甚是难受。 正安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声通传:“皇上驾到——”易天远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太后立时笑起来,道:“瞧瞧,刚还说着你呢,你就来了。”易天远见了太后一笑,请安道:“儿子给母后请安。”太后摇摇手:“自家母子,又没有外人,哪来的那么多礼数,快过来让哀家看看,这几日没过来,可是朝上出了什么事吗?”天远笑道:“事倒是有一件,却是好事呢。”太后一扬眉:“什么好事,让皇儿这般开怀,也跟母后说说,让哀家也跟着高兴高兴。”易天远道:“也没什么大事,岳将军日前领兵出战,刚到边关,就给靼子一个下马威,捷报传来,已将靼子逼退十五里安营扎寨。”太后直起身来,笑道:“岳宣真我栋梁之才,皇儿等他回来,可是要好好赏他才是。”易天远点点头,笑道:“朕本想重重赏他,哪知道他上表推辞,说是已沐皇恩深重,不求赏赐,只求女儿在宫里能得朕恩宠就好,哈哈,他倒是个坦诚之人。”太后笑笑,道:“岳宣戎马一生,到头来却还是迷在情里动不了身,哀家听说,他自夫人死后,就一心娇养女儿,再未续妻,想那个岳婕妤,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吧,不然,岳宣何以十几年孑然一身?”易天远笑笑,道:“飞扬倒是从懂事起就心疼她爹,一直劝岳将军续弦,奈何岳宣情深意重,发誓今生不再另娶,这份心,让朕叹服啊。”太后抿抿嘴,看了看傅雪,道:“可惜你是皇帝,但愿岳飞扬不要有他爹一样的心意才好。”易天远仰头一笑,道:“有劳母后费心。”太后见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自不痛快,正欲再说些什么,只见易天远已经转过头,目光直刺向傅雪,笑道:“怎么?朕的梅儿倒勤快,又来给母后请安了,有你伺候着母后,朕倒放心的很,朝政繁忙,朕不能时常陪伴母后身边,心中深以为憾,你就代朕尽了这份孝心吧。朕今天就下旨赐你住了慈安宫吧,也省的天天奔跑劳累。”傅雪听了这话,脸色更白了几分,想说什么,一抬头,却见易天远一脸肃然,只得跪下道:“臣妾谢皇上恩典。”太后直起身来,笑道:“皇儿,哀家是喜欢雪儿这孩子,但总不能为了我这个老太婆,耽误了她。” 易天远却不答话,只笑着用一根指头轻佻的抬起傅雪的头,笑道:“怎么,梅儿感到委屈,早就来太后这诉苦来了?受了什么委屈,怎么不告诉朕呢。可是朕待你不好?”傅雪只觉得面前男人双瞳漆黑闪闪发光的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忙低下头去,声音颤抖的嚅哝道:“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太后见他为难傅雪,脸上有点挂不住,沉声道:“皇儿,雪儿倒是一片好心来找哀家求情的,她这么温柔婉转的性子,哪里会说皇上的不好。”易天远听得此话,眉头一挑,诧异道:“哦?梅儿是来向母后求情的,却不知道是求的什么情,不如说出来让朕听听,谁那么大的面子。”太后看看他,忽然温柔起来,抬手把他拉了靠近自己坐着,笑道:“雪儿这丫头,心肠就是软,昨儿哀家到园子里去游玩,却不想看见个不懂规矩的粗使宫女,在那乱逛,一时气恼,就叫雪儿代哀家去处置了,赏下了四十棍子,哪知道这丫头心软,看着那宫女被打的可怜,一大早就巴巴的来求哀家,叫把那宫女赦了。可正说着伤心呢,皇儿就来了,你看看,这事怎么处理好呢,依哀家看,雪儿斋心仁厚,不如就赏了给她吧,那宫女也算是福分了。” 易天远嘴边一抹笑更沉,眼睛探究的看着傅雪,道:“梅儿心倒是软,若是看见那宫女现在的惨状,恐怕会睡不着觉吧,朕想那宫女应该是这届秀女随身跟进来的丫头,朕就让她回到原来的主子那吧,如若不是,还是留在原来的地方,就不用进来了,省得让梅儿看着伤心,不是更好。梅儿认为如何?”傅雪哪敢说个不字,冷汗直流,一迭声的应道:“皇上圣明,但凭皇上做主。” 易天远满意的笑笑,回身给太后施礼道:“儿子想起早朝下了,还有折子没批,这就去了,母后保重。”太后笑道:“国事要紧,不用惦记哀家,你自去忙吧。”易天远笑着退了,走到门口,象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道:“进宫这么久了,今晚,就让梅儿侍寝吧,母后可不要留她太晚。”太后闻言笑着点头道:“哀家知道,会让雪儿早点回去准备的。”傅雪正战战兢兢的站在那,忽听这喜讯,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忙跪下谢恩,易天远看着她伏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感觉一阵厌恶。 卷一 第二十八章 春色 易天远从慈安宫出来,一直阴着脸,吓的身边人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天色阴沉沉的,眼看就快下雨了,高喜看着皇上的脸色,快要直逼乌云的颜色,昭示了他现在的心情有多不痛快。可是看着天却开始飘下小雨滴的样子,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轻轻唤道:“皇上——” 话刚出口,易天远眉头一拧,不耐烦的打断:“干什么?”高喜被他恶劣的口气吓的一缩脖子,但还是嚅儒的道:“皇上,看样子就要下雨了,皇上龙体重要,还是先回宫吧。”易天远斜了他一眼,舒了口气,沉声道:“去绛雪轩。”高喜一楞,却是没敢再说什么,乖乖的前面引路去了。 飞扬刚送走了梓绣,一个人捧了茶杯喝茶,若有所思的坐在那。紫电看看天,回来,对着她道:“主子,把门窗关了吧,眼看要下雨了,想是皇上今儿不来了,主子身体要紧,可千万不能受凉啊。”飞扬出着神,象是什么也没听见,紫电看她不说话,自去关门窗,飞扬见她过去关了门,才急起来,放下杯子,嗔道:“紫电你做什么,皇上说下了朝就过来的,你关门干什么,快开开。”紫电无奈的摇摇头,只得过来又把门开了,见她穿的单薄,忙去找了一件宝蓝色披风出来,轻轻的给她披上,始终还是不放心,只得又劝道:“主子,眼看雨就下来了,皇上怕要等晴了才能过来,主子还是先到里面去歇息吧。若是皇上来了,主子身子不舒服了可怎么好。”飞扬听说,拉了拉披风,跑到门口,见已经有细细的雨丝飘下来,只得回了身,撅着嘴,道:“把门关了吧,下雨了,皇上恐怕是不来了。”紫电高兴的应了声,忙去关门关窗子。飞扬见她麻利的动作,心里不愉,赌气转身准备回内间去了。 刚抬了脚,就听一声清朗的笑传进来:“谁说下雨了朕就不来了,朕答应飞扬要来,怎么会不来。”飞扬一听声音,立刻喜上眉梢的转过头来,飞快的向门口奔去,象只轻快的小燕子般投到易天远怀里,呢喃道:“飞扬等着皇上呢,就知道皇上一准会来。”说着回过头去,吩咐道:“紫电快去准备姜汤来,要下雨了,天气寒呢。”易天远闻言,眉头轻蹙,道:“朕最不喜欢姜汤的味道,不用准备了。”飞扬不依的扭着身子,撒娇道:“不行,皇上一定要喝,天气不好,要是受了凉,还要那么劳心累神的理朝政,怎么受的了。”易天远看看怀中女子单薄的衣服,感受她瑟瑟发抖的身子,不由心中一暖,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道:“你知道关心朕,怎么不知道给自己多加衣服,你要是受了凉,那谁再来心疼朕。”说着一眼看见地上有件披风,笑道:“朕才刚进来,你就等不及的宽衣解带了,可是昨天晚上朕亏待了你?恩?”飞扬的脸立马红的象熟透的柿子一般,慌忙向肩头摸去,果然,紫电刚给她披上的披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羞的低了头,嚅嚅的说:“皇上说的什么啊,飞扬,飞扬已经都累死了,皇上还戏弄人家。”易天远看着她红的快滴血的脸,心里一荡,不再说话,抱着她直直的往内室奔去。把她放到床上,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笑道:“既然你怕朕受凉,那朕就依了你的心思,在这取取暖吧。”只听帐子里飞扬惊呼一声,顿时满室春guang,高喜和紫电早领了一班奴才静悄悄的退了下去,在外间侍立。 过了许久,易天远才满足的从帐子里出来,飞扬一脸酡红的帮他整理衣饰,唇边不自觉的含着一丝微笑,易天远看着她,道:“今天晚上,朕就不过来了。你早些用了晚膳安歇吧,朕明天再来。”飞扬正在他身前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带着一丝怅然道:“皇上可是嫌飞扬不好,要招幸别的嫔妃了。”易天远看着她潸然欲泣的样子,心上滑过丝不忍,缓缓的道:“招幸必是有的,朕是天子,后宫之中,要雨露均沾,你应该明白。至于,朕心里对你怎样,你更应该明白。” 飞扬赌气扭头,道:“皇上对我自然是好的,只是,飞扬一刻都不想离了皇上。”易天远皱皱眉,道:“好了,别耍脾气了,朕还有政事要忙,就不多陪你了。”说罢,唤道:“高喜,雨停了吗?” “启禀皇上,雨早就停了,太阳已经出来了。” 易天远点点头,正想迈步出去,衣袖却被飞扬轻轻的抓住了。一回头,飞扬急道:“皇上,刚刚,忘了求皇上一件事了。”易天远看看她,坐回床上,问道:“有什么事要求朕,说来听听。”飞扬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求皇上一句话,飞扬进宫之时,认了几个结拜姐妹,今天姐姐来求我,说是家里带了来的丫头,犯了错事,被罚了在浣衣局,昨日,那丫头偷偷的溜进来想看看她可好,却不想被梅娘娘给抓了,又打了四十棍子,想那丫头女儿身原本娇弱,那一顿棍子下来怕就去了半条命,皇上,还求皇上仁慈,赦了她吧。也好让我那姐姐有个贴心的人儿,若是那丫头就这样死了,姐姐也伤心,那时候不说梅姐姐不是,倒是怨了皇上呢。”易天远眉头一挑,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朗声笑道:“就看你求情的份上,赦了那宫女的罪责,着回原主身边,并着内务府来人医治可好。” 飞扬喜出望外,忙盈盈下拜谢恩,易天远却接着笑道:“这等忠奴义主,朕倒是想见见你那姐姐是个什么人了,为了个奴才来求人。”飞扬笑容一滞,旋即笑的更欢,道:“皇上早该见见我那姐姐,她人才胜过飞扬十倍。皇上冷落了她这么久,再不见见,怕是她以后都要怨恨皇上了。” 易天远也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朕对她更好奇了,这样吧,明天午膳的时候,朕就在你的绛雪轩见见她如何?”飞扬连连点头拜道:“飞扬代姐姐谢皇上恩典。” 易天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了,只是她低着头却什么也没看见。皇上一走,紫电就笑吟吟的进来了,向她施了一礼,道:“主子,热水烧好了,主子可要沐浴?”飞扬木然的点点头,不一时,热气腾腾的浴桶就被抬了进来。紫电端了一个金丝小盘,里面盛的满满的玫瑰花瓣,正往桶里洒,满室氤氲中散发着玫瑰花馥郁的香气。紫电笑道:“皇上对主子真好,下雨了还往主子这跑,这可是宫里谁也盼不到的荣宠呢。”飞扬一动不动的坐着,忽然问了一句:“皇上今晚招的是谁侍寝?”紫电一楞,停了动作,小声道:“奴婢只听喜公公提了露华宫的梅修媛娘娘,到底是谁,就不知道了。” 飞扬烦躁的挥挥手,道:“你下去吧,我想静静。”紫电看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再说什么,轻轻的退下了。飞扬见她关了门,一抬手把衣服脱了摔到地上,进了浴桶,带着香气的温暖瞬间淹没了她,她抬眼看看一室的华丽,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卷一 第二十九章 冰释(一) 沐浴完毕,飞扬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穿了衣服,紫电小心翼翼的帮她梳着头,道:“主子晚上想吃点什么,奴婢叫青霜去准备,主子今天中午就没吃什么,晚上要好好用些膳食才好。”飞扬出神的看着镜子,不说话,只见镜子里的那个人,长发如绸,面目清秀,却是少了一丝灵动之气,多了几分女儿媚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假小子的闺女,已经成了一个纯粹的女人了呢。飞扬叹了口气,怅然若失。紫电见她皱着眉发一会呆,又叹一下气,也不知道自家主子在想什么,心下惴惴然。飞扬发了会呆,只觉得安静的无趣起来,问道:“紫电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遍。”紫电见她回了神,才又开口道:“主子,奴婢是说,主子晚上想吃点什么,现在告诉奴婢好去准备。”飞扬摇摇头,苦笑着:“还准备什么,不用弄了,我也没什么胃口。”定了一下,又看看镜子,忽然道:“去点翠宫吧,我一个人,吃什么也无味,我去找姐姐们吃去。”说着高兴起来,又道:“紫电快点,帮我画个桃花妆,弄好了也就到传晚膳的时候了,我们得赶着去,不然就没饭吃了。” 紫电见她笑开了,也松了口气,手下麻利起来,将梳顺的头发松松的挽了个堕马髻,插了两只东珠的钗子,然后帮她上了妆面,一时间,面含,眼波流转,眉如远山,腮似桃花。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春日里一只慵懒的猫咪,刚晒过太阳的那般惬意。飞扬满意的看看自己,让紫电拿了两匹缎子,就往点翠宫去了。 梓绣正因为前一天被梓悦抢白了几句,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妹妹还生着气不,所以也没什么胃口,只说身体不适,叫胭脂借了李贵嫔的小厨房弄点清粥小菜吃。这边刚端了碗,飞扬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鼻子抽着,叫道:“好香好香,姐姐可瞒着我们自己一个人偷吃什么好的呢。”梓绣失笑,把手里碗朝她眼前一送,笑着:“快瞧瞧吧,可别让你心里痒痒死了,真是嫁出去的媳妇,才一个月光景,就知道替夫家省钱了,连吃几口粥都要看着呢。”飞扬红了脸,急道:“好啊好啊,好容易今天得闲来看看你,一进门就打趣我,说是我的夫家,好象不是你的夫家似的。” 忽然门口“扑哧”一声笑,梓悦笑嘻嘻的进来,道:“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两个没脸的,在这里夫家不夫家的缠个没完的,还好是自己院子,要是站在迎风处喊,怕不要笑死一群人呢。”飞扬一看是她,气的一跺脚,脸通红,嘟着嘴不满的叫道:“好啊好啊,你们姐妹俩联手欺负我一个人。”梓悦飞快的看了梓绣一眼,忙又转了头,从茯苓手里接了个食盒过来,吩咐道:“你回去吧,我在姐姐这,也不要人伺候,一会我自己回去就是。”茯苓向三人行了礼,规规矩矩的退了下去。 飞扬见她走了出去,没了影子,才笑道:“这丫头总算懂得规矩了。”梓悦也笑:“有你那顿整治,再不学乖点就是猪了。自从你那次修理了她以后,她现在可是服帖呢,象是换了个人似的。”说着走上前,把食盒放到桌子上,一眼看见梓绣正要吃的清粥和几样小菜,不禁皱了眉头,道:“怎么吃这些东西,胭脂是越大越不中用了。”梓绣看看她,笑道:“不关胭脂的事,我忽然想吃些这个,就叫她弄了来。想是这几天吃得腻着了。”梓悦一呆,喃喃道:“那我准备了这许多不是白弄了。”梓绣一奇,道:“你弄了什么来?” 梓悦看看她,一嘟嘴,不自在的说:“弄了点吃食给你,谁知道你忽然想起清淡的来,我可不管,难得我弄东西给人吃,你就是装样子,也得装出爱吃的样来。”梓绣看着她一脸骄横的样,笑了出来:“哪有这样的人,弄了东西给人还非逼着别人装好吃的样。”飞扬早探头过来,一脸惊奇,眼睛瞪的圆溜溜,叹道:“梓悦你还会弄东西,能吃吗?”话刚出口,头上已经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掌。 飞扬吃痛,哎哟一声,捂着脑袋往旁边一跳,哀声道:“梓悦你打我干嘛?”一抬头,却见梓悦叉着腰,气乎乎的样子,正怒视着自己,不由一缩脖子,喃喃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啊,是你实在没有让人相信的资本。”梓悦一瞪眼,飞扬刺溜一下躲到梓绣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怕死的接着说:“梓绣姐姐做东西我敢吃,你做的东西啊,我得请了太医在旁边看着,才敢动筷子。” 梓悦已经放了东西飞扑过去,咬牙切齿道:“岳飞扬,你给我站住。”飞扬早笑的叽叽咯咯的抓了梓绣的衣服开始转着躲。梓悦打不到她,见身前始终挡了个梓绣,一跺脚,道:“姐姐你还不让开,你也跟着飞扬欺负我。”梓绣被飞扬抓着转的头晕眼花的,用手揉着头,头疼的说:“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就打啊,上辈子有仇不成,好歹在我的地盘上也让我安静下好不好。” 梓悦不理她,瞅了个冷子,一把抓住飞扬,两人扭着到旁边打了个不亦乐乎,梓绣整整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哭笑不得。见她两个没有一下子就打完的迹象,摇摇头,自去打开梓悦带来的食盒,她也很想知道,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卷一 第三十章 冰释(二) 梓绣打开梓悦带来的食盒,她也很想知道,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一打开,一股混合着淡淡焦味的香气飘了出来,梓绣抽了下鼻子,闻起来还不错的样子,就探头过去看看是什么,等眼前的热气散去之后,发现居然是金针鸡丝,松子扒肉,三鲜豆腐盒,木须肉,还有一个黑豆苁蓉淡菜汤,梓绣一呆,眼眶不觉感到有点发酸,问道:“你怎么会做这个的。” 梓悦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的站在她后面,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做饭有什么难,我今天一大早就去绫儿那学,才这么点时间就做的有模有样了,绫儿说我已经做的很好了。”梓绣笑笑,感动的点点头。飞扬已经用两个指头拈了一片肉,扬着脖子丢进嘴,嚼了两下,笑道:“画虎不成反类犬,要是没有先吃晴兰做的,也许我还能赞一声好吃。现在啊?”她顿了一下,摇摇头,大声道:“还凑合拉。”说罢大笑。飞扬怒瞪她一眼,道:“哪家的娘娘象你这个样子,居然用手抓肉吃,就是我们小门户里出来的姑娘,也不象你这样子的,你是男的吧,说,混进宫里,所谓何事?”飞扬哈哈大笑,道:“我要是男的倒好了,就算在外面辛苦讨生活,也总好过关在这里。”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句,竟然有一丝萧索的意味。梓悦一楞,然后走上前去点着她的额头数落道:“好了好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想我们姐妹四人,就你最好,最先得皇上恩宠,进来这一个月来,皇上光上你那去了,别说咱们这届的秀女看了眼红,就是上面的主位娘娘们,也没你这般福气,你还抱怨,那我们要怎么办呢?” 飞扬蔫巴巴的把她的手扒拉下来握住,道:“今天晚上皇上就要招幸那个梅修媛了,这样一来,羡慕我的,怨恨我的,都可以换个人去羡慕,去嫉妒了,还有啊,皇上明天要见你呢,你明天装扮的好看些,到我这来用午膳。”梓悦一呆,道:“皇上要见我,皇上怎么会想到见我呢?”飞扬嘴一咧,道:“你和你那个家带来的丫鬟一个是义主,一个是忠奴,自然是叫人惊奇的,连皇上也想看看是怎么样的奇人呢。”梓悦听她口气含着些许讽刺,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奇道:“皇上日理万机的,怎么有时间来关心什么主子奴才的,再说了,什么忠奴义主,我倒也不明白。” 飞扬看她一眼,嘴向梓绣一努,道:“你倒还不知道呢,昨儿你的丫鬟被梅修媛罚了,今天早上梓绣姐姐就来我这让我跟皇上求求情,可巧的午膳过了,皇上来绛雪轩,我就提起来了,皇上不止赦了你的丫头,还恩准她进来还跟着你,并且还叫内务府着人来看伤呢。” 梓悦恍然大悟,转过去看梓绣,梓绣不自在的扭过脸去,那筷子试她带来的菜,笑着说:“味道倒是还不错,就是火候还欠些工夫呢。”梓悦眼睛一红,过去揽了梓绣的肩膀,低低的说了句:“姐姐,对不起。”梓绣拍拍她的手,也低低的道:“自家姐妹,还说这个干什么。” 飞扬见她两个在那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急了起来,道:“你们两个自小的话还没说够,好容易我来了,还当着我面说悄悄话,可是在那编排我呢。”梓悦转过头来,做了鬼脸,笑道:“今天说什么也不能编排你,你可是大好人,救了绿柳。” 飞扬见她眼眶红红的,也识趣的没多问,只笑着说:“算了算了,就是编排了也只好由得你去,好在我没听见,也就耳不闻心不烦了。”梓悦抹了把眼睛,看看两人,道:“今天咱们都在了,就少了绫儿,我不知道飞扬也能得空过来,还以为就姐姐一人呢,早知道,我就拉了绫儿一起,四个人好好聚聚玩玩。” 梓绣看着她遗憾的样,拿帕子捂了嘴,闷笑道:“罢了,你们两个已经闹的我够头大的了,只要我们一聚,这点翠宫上上下下都能听见你们两个大嗓门在那笑,我也就由得你们带累了,还想把绫儿也捎带上怎么的?” 两人听她这番话,对看了一眼,然后同仇敌忾的转过头来:“姐姐你说什么啊?” 正笑着,就听门外胭脂轻轻的道:“主子,奴婢把沈婕妤请过来了。”门一开,绫儿笑吟吟的站在门口,道:“好远就听着这热闹呢,还是梓绣姐姐心好,总想着把我叫过来一起开心,梓悦姐姐可好,缠了人家做了一天的吃食,弄的到现在我还一身的油烟子味,熏了多少香也不抵事,洗了澡还有味道,却不知道有好玩的也带我一个,真是没良心。” 梓悦看看她,又看看梓绣,挠挠头,奇道:“姐姐什么时候叫人去叫绫儿了,我都没注意。”梓绣抿嘴一笑,道:“是胭脂叫的,我想什么,她都知道。”飞扬一脸苦色,道:“我的紫电和青霜怎么就没这么机灵过。” 梓悦听了,才跑过去拉了绫儿进来,顺便瞪了胭脂一眼,佯怒道:“就你机灵,衬得我成了没良心的了。”说着转过脸来,一脸委屈的道:“好妹妹,可不是我有好事不想着你,实是我也不知道飞扬会跑来,本想着给姐姐送点东西赔个礼就完了的,哪知道成了姐妹大聚会,好在你也来了,看姐姐份上,你就饶我一遭。”绫儿可爱的吐吐舌头,笑道:“原来你今天学做菜,是为了给姐姐赔礼的啊,亏我今天怎么问你都不说,现在倒露出来了。”梓悦“哎呀”一声,赶忙把嘴捂上。绫儿笑的更欢,道:“现在捂可来不及了,快告诉我们,你怎么把姐姐给得罪了,好好的赔了罪,我们就饶了你。” 梓悦低着头,不情不愿的哼哼着,梓绣见她这样,忙上来打圆场,拉了两人坐下,笑道:“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口头上绊了两句,我早忘了,亏她还记着,巴巴的送了东西来给赔什么礼。”梓悦一听这话,高兴的蹦起来,道:“姐姐早忘了,如今我也忘了,可说不出来了。”说完,也不管绫儿笑她没脸,径自坐在桌边吃起东西来。 三人见她这样,就又都笑起来,围了桌子一起吃东西,飞扬又打发胭脂去绛雪轩拿了壶桂花酒来,虽然菜有点焦糊的味道,却仍是吃的不亦乐乎。不知不觉的,天已经黑下来,飞扬喝了微醺,赖到梓绣床上说什么也不走,一定要和梓悦睡一起,绫儿也有点晕,梓绣怕送回去着了凉,便也拦下了,和梓悦两个把飞扬扶到西院歇下,自回来和绫儿一起洗洗也睡了。这边无事。 梓悦那边就很是不妙了。飞扬喝醉了酒品极差,又是唱又是跳,好容易梓悦和茯苓两个帮她洗了脸弄上chuang了,还是不老实,一会要跳起来,一会又笑,然后搂着梓悦的脖子要她陪着说话,直闹到天快亮了方才睡着,睡相却也是极差,一会拍过条胳膊,一会横过来条玉腿,弄的梓悦哭笑不得,又不敢惊动她。 第二天一早,梓绣就去西院喊她两个起来,原因是今天梓悦要面圣,马虎不得。 卷二 第一章 面圣 第二天一早,梓绣就去西院喊她两个起来,原因是今天梓悦要面圣,马虎不得。 结果那天早上梓绣和茯苓两个敲了好长时间的门,里面的两个人就是怎么也不应一声,直到梓绣都以为别是出了什么事,想着撞门进去的时候,梓悦才“吱呀”一声把门打开,随即转头又爬上chuang去。 梓绣不悦的看着床上的两个人,有点冒火了,道:“好好的怎么就喜欢把门从里面闩起来,叫门也不应一声,快点起来吧,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说是午膳的时候皇上要去绛雪轩,你们两个还不快起来准备准备。”梓悦一惊跳下床来,然后风风火火的冲到镜子前面,左看右看了好半天,然后大声哀叹道:“完了!”梓绣吓了一跳,忙过来看是怎么了,梓悦指着脸上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急道:“都是飞扬,没事喝什么酒,酒品又不好,折腾了我,都快天亮了我才睡了会,现在可好,这张脸,去见皇上,怕是我这辈子都再也别想见着第二次了。”梓绣看着她眼下黑黑的两圈,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飞扬睡在床上,只觉得越来越吵,把被子蒙上头也还是那么大的声音,恼怒的翻起来,叫道:“紫电,你一大清晨的在我房里闹什么呢?还不快给我滚出去。”梓绣姐妹俩面面相觑,无奈的摇了摇头。 “姐姐,你们在我房里干什么,怎么一大早的就来了。” 梓悦看着好容易认清人正在发楞的飞扬,忍不住冲了过去,两只手上下比画道:“拜托,我的婕妤娘娘,你看看清楚,这是点翠宫,你在我房里睡的,折腾了我一晚上,现在连地方都不认识了。” 飞扬晃晃头,揉揉眼睛,然后在对上梓悦的脸时大惊失色:“梓悦,你眼圈怎么黑成这样。” 梓悦看着她,直接无言了。 接下来,飞扬好不容易闹清楚是怎么回事,一脸歉意的跟着梓绣想办法弥补,衣服首饰倒都好办,坏就坏在梓悦那两只眼睛上,浮肿的眼泡再加上重重的黑眼圈,简直惨不忍睹。 最后想了半天,还是梓绣叫胭脂去厨房里拿了切成片的土豆在她眼睛周围贴上,飞扬在一旁诧异的看着,梓绣笑道:“没事,过一会就好了,等把这个拿下来,再细细的化了妆,就和平时一样了。”飞扬凑上来看着,道:“这么重的黑眼圈,怕是不容易吧。”不知怎么的,梓绣听她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一丝得意。她摇摇头,暗笑自己多心,怕是在宫里久了,看着谁都有那么点心计了。 梓悦仰了脸不让脸上的土豆片落下来,讪讪的说:“算了姐姐,要是实在弄不好也没关系,绿柳是梁家的丫头,你是梁家的小姐,我的丫头和你的丫头本也没什么区别,干脆你去吧,我这样的脸怎么去。”飞扬忙道:“这怎么行,欺君之罪可不是玩的,就是你嫌脑袋大,也别连累姐姐啊。”梓悦翻了个白眼,暗自郁闷。 梓绣感受到她心里难过,笑道:“怎么?不放心姐姐,放心吧,我说弄的好,一会就还你一张和你平时一样白嫩光洁的脸,你安心等着就是。”梓悦将信将疑的瞟了她一眼,嘴角一弯,娇声道:“姐姐最好了。” 果然。过了没多久,梓绣把土豆片拿下来的时候,梓悦的黑眼圈已经不见了。梓悦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开心的笑道:“姐姐你怎么知道这样还能消黑眼圈的,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了。”梓绣笑着帮她在脸上细细的扑着粉,道:“在家的时候听娘提起过,谁想这么快就用在你身上了,刚用的时候我也没底,没想到真的有用。” 梓绣别过脸去,笑着对飞扬说:“妹妹,等等你和梓悦一起过去吧,见过皇上,左右无事就早点回来,我叫胭脂做了些小点心,都是宫里头吃不到的味道。”后一句却是对着自家妹妹说的。 飞扬一脸倦色,脸上平静无波的点了点头,果不其然,梓绣从她眼睛里捕捉到一丝一闪即逝的恨意。梓绣一呆,再仔细看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了。梓绣回过头来,心里顿时感觉冰凉,那个眼神,绝对不是错觉,可是在飞扬眼睛里出现,却显得那么陌生。嘴里顿时感觉苦涩难言,宫里,真的容不下一点点姐妹情吗?默不吭声的帮梓悦梳着头,看着镜子里妹妹笑的毫无心计的脸,不觉有点担心,也不知道是担心此去会出什么事情,还是担心以后妹妹会和自己变成陌生人。想到这儿,一向平淡的心瞬间一紧,抽痛起来。脸上却仍旧波纹不惊的笑着。 不一时,梓悦就收拾停当了,一条淡粉色的抹胸,腰下系了一条绣了紫罗兰花样的红色宝花绫的裙子。外面罩了一件淡粉色的凌纹罗长衫,梳了个偏髻,上面绕了一圈珠子,看起来光彩夺目,梓绣看看,又帮她贴了个水滴型的小花钿在额头。这样看起来,梓悦就象个不慎跌落凡间的桃花精灵。飞扬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向上扬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梓绣悄悄的在一旁观察,这些细小的东西早就落在眼里,心往下一沉,暗自揣度,今天帮梓悦费心装扮,究竟是对还是错。 弄好后,飞扬在旁也胡乱的把脸洗了一把,草草的收拾了下,就嚷着要回去准备,梓悦雀跃的跟梓绣打了招呼,就拉了飞扬高高兴兴的走了。梓绣看着她喜笑颜开的样子,再看看飞扬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表现,心里不安的感觉却又扩大了些。 事实上,她的担心却有点多余,飞扬回去后,并没有着意收拾,只穿了一身常服,淡淡的起了妆,看起来远没有梓悦娇艳动人。梓悦看着她,不解的问道:“飞扬,你怎么也不好好的弄一下,这样就行了吗?” 飞扬一笑,道:“今天皇上想见的是你,可不是我,再说,我这样打扮,也不会和你争光彩,自家姐妹,自然是要一起荣宠的。”梓悦这才明白,她是想成全自己。心里顿时潮潮的满是感激,上去拉了她手,声音有点发颤的道:“妹妹你对我的好,我绝对不会忘的。” 飞扬点点头,笑道:“我们总是要做一辈子姐妹的,你自然不能忘了我。”梓悦也笑起来,正在一团和气的时候,皇上的龙辇已经离绛雪轩不远了。青霜老远的看见,忙忙的过来禀报了,两个人方才从内间出来,齐齐的站在门口等着圣驾。 易天远一进绛雪轩,就看见两个女子笑吟吟的拜了下去,不觉心情大畅,上去一手一个拉了起来,只觉得触手温软,暖香扑面,不觉心里一荡,忙仔细看去,只见眼前女子,明眸皓齿,粉面桃腮,目光如水般在自己身上一转,就羞怯的滑了过去,发上的明珠在自己眼前颤巍巍的晃着。他不舍的看了两眼,方才转过眼去,只见一边的飞扬一改往日娇艳,穿的随意,却更显得淡雅。嘴角不觉往上一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眼里闪过一丝激赏。用手一勾,把她的头勾到自己嘴边,轻轻的说了句:“昨天晚上,朕没碰她。”飞扬的眼睛里顿时多了神采,红了脸一缩,挣脱出他的掌握。笑道:“臣妾去传午膳。皇上先和梓悦姐姐坐坐,一会就好。”说着,粉面含羞的跑了。 梓悦见她走了,一时无措起来,头越来越低。易天远看着她的样子,有点好笑:“朕的鞋子绣工还不错吧。”梓悦点点头:“恩,皇上的鞋,绣工很好。”话一出口,顿觉不对,易天远已经哈哈大笑起来,梓悦脸一红,心里懊恼。看来是没什么戏了。 过一不多时,飞扬回来了,梓悦的窘迫才稍稍好了点,却见飞扬自在的和皇上笑闹,心里顿时又不是滋味起来。一顿午膳,吃的味同嚼蜡。好容易等皇上走了,她才松了口气,跟飞扬告了别,自回点翠宫去了。 两人一走,绛雪轩顿时清净下来,飞扬看着几个宫女跑来跑去的收拾着,心里一阵烦躁,挥手让她们都退了下去,只留了紫电在身边伺候。看着主子面无表情的样子,紫电小心翼翼的递了块手巾过去给她擦手,一边不解的说:“主子今天怎么穿的这般素雅,那边的岳主子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主子你怎么也不穿得华贵些。”飞扬看了她一眼,冷笑道:“皇上今天是要来看她的,她自然要费心些,我若是再费了心思盖过她,落到皇上眼睛里,便是有心争宠了,还不如略输她一筹,这样看起来,倒象是我成全她,也好担个贤惠的名,于姐妹情分上也说的过去。” 紫电看看她,觉得那张脸似乎陌生了许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姐早已经悄悄的变了。 卷二 第二章 雾中花(一) 梓悦回到点翠宫的时候,脸上还一阵阵的发热,她有点想不通平时大大咧咧的自己怎么一到了关键时刻就放不开,从头到尾,连皇上的脸都没有敢正眼看一下。这下完了,皇上估计也再不想见她了吧,一边这样想着,心里就越来越闷,索性也不回自己那儿,扭着帕子直接进东院去了。 梓绣这时正在院子里坐着绣花,嘴角噙着一抹笑,胭脂在旁边用个红泥小炉子在煮茶,也不知道是加了什么,满院子都是若有若无的香气。听见动静,梓绣抬头一看,见梓悦撅着嘴站在那儿,就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把她拉过来一起坐下,问道:“怎么一脸不高兴的,见着皇上了么?”梓悦点点头,不说话。梓绣看看她,又问:“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梓悦摇头,开口道:“岔子倒是没有,飞扬还专门装扮的素净让我,可是,我一见皇上,也不知是怎么搞的,竟然连头也抬不起来。”梓绣看着她懊丧的样子,又是失笑,又是担心,只得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你是怕羞不好意思抬头看吧,也没什么的,这又不妨碍皇上看你,你怎么知道你没看皇上,就代表皇上也没看你呢?” 梓悦急道:“飞扬和皇上有说有笑的,我都插不上嘴,倒衬的我象个木头人一样在那儿,只这一下子,就分出来了,就算飞扬再不费心打扮,皇上的心也不会往我这分那么一丝半毫的。” 梓绣看着她,沉声道:“看你这话说的,让人听了,倒象是你在这里吃飞扬的醋呢,皇上与飞扬情浓是好事,我们这做姐妹的,不是应该替她开心才对?”梓悦一句话出口,也自知失言,当下红了脸,辩道:“我哪有吃飞扬的醋啊,只是怪自己笨罢了,别说是姐妹份上,我不该吃什么醋,就是论身份。”梓悦一顿,声音小了下去,低低的道:“就是论身份,我也没什么资格吃醋。” 梓绣看着她,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是啊,都是一样的女孩儿,谁不想嫁个良人陪伴一生,珍惜一生呢。身份地位,本也没那么重要。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又现出那张邪气的笑脸,胸口一滞,忙狠狠的摇了摇头。 梓悦奇怪的看着她,道:“姐姐你怎么了,头疼吗?” 梓绣忙笑笑,道:“没什么,许是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晕忽忽的吧。”梓悦一听,立马小脸一垮,郁闷道:“姐姐你就好多了,绫儿在这总是安静的,昨天我可被飞扬那个臭丫头给闹死了。哦,对了,绫儿呢。”梓绣笑道:“她啊,也是没睡好,早早的就回去了。身子本来就弱,怕是要休息几天才能过来了。” 梓悦听了,有点遗憾的点点头,道:“要是在家,还能送的补品过去,现在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了。”梓绣见她精神好了些,就又拿起刚放下的东西绣起来,一边说:“刚叫胭脂炖了银耳莲子羹,又做了些玫瑰白糖糕一并送去了。虽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也是一份心意。” 梓悦跳起来,道:“你说叫我早点回来吃糕点,不会全送了去吧。” 梓绣无奈的看看她,停了手,道:“少不了你的,在屋子里拿了纱罩罩着呢,快去吃吧。”梓悦听了这句话,才眉开眼笑起来,道:“还是姐姐好。”说着探头去看梓绣手里的东西,却是一条丝帕,上面绣了两只鸳鸯,刚绣好一只,剩下的那只才刚起了形,只见绣好的那只鸳鸯,毛羽鲜艳,灵动活现。梓悦促狭的笑道:“姐姐春心动矣,下回该叫飞扬带姐姐去见皇上才对,鸳鸯戏水,成双成对。”说着把两个手一划,对了食指,看着梓绣。 梓绣大羞,放下绣品,佯怒道:“臭丫头,说什么呢,仔细我撕了你的嘴。”嘴上说着,身子却不动,梓悦早咯咯笑着跑去屋子里吃糕点去了。 梓绣看着手里的丝帕,梓悦的话还回荡在脑子里,乱乱的。 正在这时候,却见一个太监在门口伸了脑袋往里张望,梓绣见他手里拿着拂尘,知其身份不低,忙起了身,道:“公公有什么事吗?”那太监见有人搭腔,却是一个低等的宫妃装扮,忙行了礼,道:“杂家是来宣旨的,有位梁梓悦梁美人可在这点翠宫吗?”梓绣木然的点点头,瞬间明白过来,欠了下身,道:“公公少等,妹妹在屋里,我去叫她来。”梓悦听见动静,已然从里面出来,茫然的看着两人道:“怎么回事啊。” 那太监见她出来,看了两眼,清清嗓子,站定开始宣读捧来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赐点翠宫梁梓悦梁美人沐浴更衣,今夜侍寝,钦此——” 梓悦楞楞的跪在地上,半晌才反应过来,颤巍巍的接了圣旨,道:“臣妾梁梓悦接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喜梁美人。”那公公打了个千儿。梓绣忙上前去塞了锭银子,道:“公公劳累。”那公公上下看了梓绣半天,方才收了银子,笑道:“这位主子好相貌啊。以后自然会有好日子,还望主子到时候不要忘了提携一二。”梓绣笑笑,淡淡的道:“多谢公公吉言。”那公公又行了个礼,便笑着走了。 接下来的半天,梓悦一直昏昏然沉浸在忽如其来的喜悦中。梓绣也不去打搅她,只谴了胭脂过去告诉茯苓早做准备。从来都是主贵奴荣,茯苓听说自家主子就要侍寝,如何不高兴,不用多说,就自去翻找衣服首饰的了。 晚膳刚过,宫里接送侍寝妃嫔的宫车已经早早的在点翠宫外等候了。天子对于女色的淡薄,宫里人人皆知,后位久虚,就是四妃之中也只封了两位,其中的德妃娘娘,也是皇上未登基前的太子妃,宫里也只有她膝下有一位公主,皇上才去的多些。而历届选进来的秀女里惟独这次留下的多,皇上又宠幸了岳婕妤一个月余,昨天幸了梅修媛,今日又是梁美人,谁也说不准这些女子里面以后会不会成为四妃九嫔甚至皇后,所以丝毫不敢懈怠。 梓悦早被茯苓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浑身芬芳馥郁,她看看梓绣,红了脸,没说话,径自上了车,梓绣听着车子轧过宫道的声音,感觉五味杂陈,心里满满的也不知是喜还是忧。 梓悦那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梓绣躺在床上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是担心吗?她笑笑,有什么好担心,只是盼望梓悦能多得到点皇上的宠爱,皇上的心只有那么大,分了这个便不能再给那个,许是自私吧,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能多给梓悦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梓绣就被外面嘈杂的人声给吵醒了,睁眼一看,吓了一跳,太阳都已经升得那么高了,忙叫来胭脂,问道:“什么时辰了?” 胭脂一边扶她起来,边说:“已经午时了,早上奴婢过来,看主子睡的正香,就没敢打搅。”梓绣忙了起来,道:“怎么就睡到这个时候了,梓悦那边怎么样了?” 胭脂笑道:“就知道主子要问这个,奴婢早就去看了,那边人好多,跟上次去岳婕妤那的状况差不多,人来人往的,怕是梓悦主子要忙一会子了。” 梓绣揉揉头,道:“快打水来,收拾了过去。哪有妹妹侍寝,姐姐睡到这会子的。”胭脂应了声,打了水过来服侍她洗了,过去梳妆台坐下,埋怨道:“主子总也不争气,在家的时候就老是躲着三小姐,好容易入了宫,也叫人占了先去。” 梓绣看着她撅嘴,一笑,道:“我倒还没说什么的,就你一肚子怨气。赶明叫你家三小姐到皇上面前帮你美言几句,你占个先不就好了。” 胭脂跺了下脚,脸通红,气道:“我是在替主子不值,主子反而还来笑我,再不管你了。”梓绣看她快哭的样子,敛了笑容,拉过她手,轻轻的道:“胭脂你不懂,你道是这样好,我却觉得我这样才是好的。我要的,皇上给不起,我也不奢求,所以,就让我平安宁静的在这一个人,倒也自在。”她的眼睛落到梳妆台那方绣了一只鸳鸯的丝帕上,心里一阵酸涩。 胭脂茫然的看看她,有点不明白,天下间,还有皇上给不起的东西吗?再看看自己主子哀愁的眼神,乖乖的闭了嘴,不再说话了。 卷二 第三章 雾中花(二) 一天的忙乱,好容易等梓绣帮妹妹打理好一切,回到东院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下去了。由于起晚了的缘故,午膳没吃就过去,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累的,整个人都感觉有点虚脱,好在晚膳的时间就要到了。梓绣有气无力的坐在那,胭脂心疼的看看她,帮她倒了一盏热茶,便忙忙的出去传膳了。 梓绣坐在一个小圆凳上轻轻的揉着腿,想着今日西院那边的光景,感觉有点好笑,论热闹,远远比飞扬那次要热闹的多,论身份则低的多,有点身份的大多没有亲来,只那些宫女出身的宫妃和些过了气的妃嫔亲自过来贺喜。一脸的假笑和虚伪的贺词看的梓绣一头冷汗,心想就是装也装的象一点才是啊,这个样子,也难怪得不到皇上宠爱。不过再想想倒也是可怜,都是花一般的女子,被锁在这诺大的宫里,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冷冷清清的。她想着今天见梓悦时的样子,娇羞中含着一丝得意,眼神热切的几近陌生。这男女之事,果然难懂。 她喝了口茶,忽然想到今天飞扬却没有来,只谴了紫电青霜两个丫头来送了份不小的礼,都是些贵重簪环,说是身子不好,过些日子再来。一想到这,心里不由的一阵烦躁,飞扬她究竟在想什么,难道昔日的姐妹情份就那么单薄吗? 正想着,胭脂已经端了热腾腾的饭菜进来,梓绣早被饿的饥肠辘辘,当下把心里的事先丢在一边,开始用起膳来。不知怎么的,许是饿极了,今天的饭菜显得十分香甜。看着梓绣吃着,胭脂站在一边布着菜,轻轻的道:“小姐。” “恩?”梓绣停了筷子,进宫以后,胭脂已经习惯叫自己主子,怎么今天又改起口来。 看着梓绣迷惑的眼神,胭脂叹了口气,又帮她盛了碗汤递过去,开口道:“小姐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三小姐如今已经是得了宠的,身份与以前又不相同。刚我去传膳的时候,侍寝的宫车已经又在门外候着了。小姐你也不着急,就算你生性淡泊,不愿去争,可是,小姐也总是要长大,总是要嫁人,看如今既然已经进了宫,如果连皇上的面也见不着,那岂非跟庵里的姑子一样。”她说着红了眼睛,却丝毫不顾及,接着说:“胭脂可怜小姐,从小小姐就跟个影子一样,比不得三小姐光彩,可是现在大家都是一样的了,小姐又何必韬光隐讳的。就算小姐现在不想争,也总要替三夫人想想,若是在宫里,再让三小姐出尽风头,怕是三夫人在家里就更没有地方了。” 梓绣心里一震,缓缓的放了筷子,是啊,从梓悦今日的神情来看,总是快乐的,可是自己,究竟还能隐忍多久,就算心里有了一个影子又怎么样,进了宫,就是皇上的女人,这辈子,注定只能为皇上活着。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娘那么激烈的反对自己入宫,当时,娘怕也是看透了这层,才会有这深深的恐惧吧,想这高楼广厦,锦衣玉食,在娘眼里,也不过是关着金丝雀的鸟笼罢了。 胭脂见她落了泪,慌起来,急忙拿帕子拭去,小声的嚅儒道:“小姐别哭,是胭脂不好,胭脂也是心急,怕小姐受委屈,更怕小姐一辈子冷清度日。胭脂没想太深,这事原也是急不得的。” 梓绣捂了她的手,眼泪不知不觉的又滑落下来。是啊,对一个自己原本陌生的人,对一个让自己又怕有敬的人,对一个原本就无心的人。可是自己,偏偏还必须去想尽办法去取悦他,真是可悲了。胭脂见她无声的落泪,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怜惜,只能一把拥着她,尽量给她一点温暖和安慰。 两人就这样过着很久,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梓绣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她才僵硬的回过身来,机械的说:“胭脂,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皇上注意我呢?”胭脂一楞,旋即笑了起来,道:“主子你终于想通了吗?”梓绣头也不抬,冷笑了声:“为了我娘,她一声孤苦,却总为我想着,我小时,她怕我得不到爹爹的疼爱,刻意的躲着我,我要入宫,只有她担心我,不愿意叫我留在这。既然我已经留下了,总不能让她再因为我在家里不好。” 胭脂看着她,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小姐的话,怎么听着就有点决绝的味道,当皇上的女人,是天下间多少女子的期盼呢。 “胭脂,今天晚上我想弹弹琴,好久都没弹了呢,今天清净,正好舒缓一下心情。”她扫了眼桌子上的菜,已经一点胃口都没了。胭脂看她笑了笑,心情便稳定了些,点点头,有点迟疑的看着桌子上没动几筷子的饭菜,梓绣笑笑:“累过了,没什么胃口,撤了吧,晚上要是饿了,就再吃点什么。”胭脂听了,转过去收拾去了。 看着忙里忙外的小丫头,梓绣心里一阵迷茫,又一阵空荡荡的。 很快的,胭脂就收拾停当,把琴支好在院子里,焚了炉香,便静悄悄的退去了。现在,梓悦应该已经躺在那张明黄色的龙床上了吧,应该很快的,就会就自己的殿阁,以后再见面,怕是要隔了好远了吧,想着,心里涌出一抹淡淡的惆怅。手下也轻轻动了起来,琴音清冽,如清泉之水叮咚,夜就这样幽静深远的降临了。院子里弥漫的香味,是自己最喜欢的百合花香,很清淡,若有若无的,胭脂是知道自己的喜好的,她一笑,在这深宫里面,有一个知心的人儿陪伴左右,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那张脸坚毅冷漠,眼神犀利冷咧,有着洞察所有的威仪。想着,手下一滑,便走了一个音,眉头一皱。想来,那个人,在这个地方,也是寂寞的吧,只是这寂寞,却无人可以消除,也无人敢去消除。同是天涯沦落人,她的不幸,是因为他,他的不幸,是因为拥有天下,这中间,究竟是谁更可怜,说也说不清楚,想也想不明白。 梓绣心里想着事情,琴音便越来越乱,只得停了手。有点莫名其妙,平白的,怎么就想那么多?还有,怎么就会想到他,他是九五至尊的人,有什么需要自己在这里替他可怜的。 易天远看着远处的寝宫,很有种不想回去的感觉。但是,自己要的人怕是已经洗剥干净的躺在那张龙床上等候了。女人啊女人,给了她一点甜头,就想要更多,总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知足。贪婪,再美的女人都是一样。想着,忽然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琴声,不象是宫里的曲子,从来没听过,只觉得一丝甘咧从心间流转而过,但好景不长,那清冽的声音不一会就乱了,弹琴之人,必是有乱心之事。他想到这,唇边绽出一朵微笑,道:“高喜,去查,哪宫的人刚才在弹琴。” 高喜象个影子一样消失掉了,没人发现,这个白净细瘦的小太监,竟然是一个身怀绝技的高手。梓绣弹了会琴又觉得兴味索然,这几天无论做什么,都有点提不起精神,有什么感兴趣的,不一会也就淡了,她抱了琴,施施然的回屋去了。全然没有发现,门口有一抹黑影闪过,但瞬间便没了踪影。可那黑影却也没发现,在不远的树上,站着一位全身着白的男子,噙着抹笑,把下面所有的动静尽皆收于眼底。等那黑影消失后,也瞬间没了踪迹。 “哦?梁美人的姐姐?”易天远一挑眉,听了身边小太监的回话,有点感兴趣起来,心里有个女子的轮廓也逐渐明晰了。那小太监恭顺的弯腰应了声‘是’,面无表情的继续说。易天远听完他说的,笑着点点头,道:“去寝宫吧。”高喜便打着头先出去了。 卷二 第四章 雾中花(三) 日子过的如流水般恬淡顺畅,似乎从那一天和胭脂说完那些话后,梓绣就再也没想起过,仍旧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赏花吃茶,没事弹琴填曲,很是自在。而胭脂,也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起什么让皇上注意的话头。只是看着梓绣微笑的打发着日子,眼神也渐渐平静下来。梓绣不知道胭脂是不是真的明白,总之,她做不到,如果刻意的去求谁的宠爱,哪怕这个人是皇上,她也做不到。 妹妹梓悦很久没有来过东院了,离得这么近,却已经是咫尺天涯。梓绣常歪了头去听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心里却也是有一丝哀愁。说不孤独,是骗自己。有时候实在寂寞了,也会想起当初一起当秀女时快乐的日子,可惜的是,韶华易逝,美好的东西总是很容易的就失去了,留给人无限的回忆和思念。 前些日子去绫儿那,只有那个柔弱的丫头,还和自己那么亲近,拉着她的手叫道:“姐姐,姐姐,你可来了。”“这些日子天不好,不得出去,可闷死绫儿了。”“姐姐怎么清减了许多,可是宫里的菜不合口味。”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梓绣每次都会觉得那么温暖。 绿柳早就被人送了进来,梓悦很是心疼,用最好的药,甚至专门让茯苓去服侍她,茯苓虽然有点不甘不愿,现在却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得乖乖的去。梓绣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象是个看客,看戏里的人物粉墨登场,却又铅华散尽。从皇上开始宠幸梓悦开始,飞扬就再也没有来过点翠宫,一直说身子不好,就连自己去看,也是叫紫电守了门避着。若是不小心撞着了,也是淡淡一笑,就忙忙的告辞走了。梓绣想不明白,飞扬她,没理由会恨自己啊。就算对梓悦,她也仍旧是以前那样,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是独独对自己,却生分的太多了。 每日晚膳后,宫车都会在点翠宫的门口来了又走,停了又行。梓悦的脸一日日温润下来。有时候早朝过了,皇上还会驾临点翠宫。说也好笑,那个从来不是怎么亲热的李贵嫔娘娘,忽然对梓悦热情起来,简直比自己这个亲姐姐还象亲姐姐。 “咳咳——”想起李贵嫔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梓悦那坐坐,却总是魂不守舍的看外面,梓绣便笑了起来。刚吸进嘴的一口茶水呛在嗓子眼里,甚是难受,直咳的眼赤面红。梓悦现在把李贵嫔当瘟神似,见她来了就黑了张脸,偏偏李贵嫔似乎是看不见一样,还是那样照旧。梓悦拿她却也无法。 每每皇上一来,梓绣就关了门,静静的在自己屋子里一步也不出去。胭脂看她的眼神,很有点无奈,这时候,她总是恨不得那位贵嫔娘娘的厚脸皮能长在自家主子的身上。 那天,天气很好,今年的天气很奇怪,就开春的时候阴了几日的天,寒冷了些,自从桃花开了,那天上,就晴朗的连一丝云影也无,只看的人神清气爽。 梓绣正趴着窗棂上瞧着天上纯净的蓝色。腿一摇一摇的,看起来很惬意,唯一煞风景的却是院子里也不知道是来了什么人,吵的人不得安宁。正想着,一阵急急的步子跑进了屋,不用想,肯定的胭脂那丫头。她回过头,果然是胭脂,一脑门子薄汗,跑的气喘吁吁,梓绣笑起来,时光宛然又回到在苏州的家里,还是一样的人,跑的一样的急。不由的心软了一下,掏出帕子,擦上刚刚跑到身前的人儿粉嫩的脸,笑道:“跑这么急,多远的路,几步路就走回来了,犯的着跑成这样?”她笑笑:“莫不是又有什么好热闹瞧了?” 胭脂翻了个白眼,嘟囔着:“主子还把胭脂看成在家的傻样子。现在胭脂可不爱瞧什么热闹了。”忽然声音拔高了些,急道:“不过今天的热闹,可热闹了。” 梓绣瞪她一眼,笑骂:“都什么跟什么,语无伦次的。” 胭脂一跺脚,抓起她就想跑,梓绣被她拉的一个趔趄,她也不顾,嘴里嚷道:“小姐还不去看看呢,今儿梓悦小姐就搬地方了。”梓绣被她拉的险些摔交,正想说她几句,却忽然听得这几句话,周身便忽然冷了下去。木木的被胭脂拉了跑出去。却见梓悦一脸惊喜的站在院子里,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卷黄绢。梓绣看那绢子的颜色,只觉得分外刺眼。 “姐姐,姐姐,皇上说从今儿起,我就可以搬离点翠宫,有自己的殿阁了,皇上封我做了婕妤,我终于和飞扬的份位一样了。”梓悦看梓绣出来,一下子扑上去,抓住她欣喜的叫着蹦着。梓绣微微一笑,却是福了下去,嘴里低低的道:“恭喜婕妤娘娘。”梓悦一呆,楞楞的看了正低头行礼的她半天,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梓绣立起身子,眼神迷离的看着梓悦的背影,扯了下嘴角。慢慢的转头也回去了。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那一方天地,一头扎进锦被,梓绣忽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梓悦那边搬家弄的响声很大,她听见梓悦在院子里怒气冲冲的呵责着一个宫女,似乎是撞坏了什么东西。可是梓绣,一点也不想起身。 好容易等外面一切都平静下来,梓绣才发现,自己抱着的锦被,不知何时,已经湿了好大的一片。她坐起来,胭脂端了盆水,站在门口,怯怯的看着她,低低的道:“主子,要洗脸么?”梓绣木然的点点头,接过胭脂递过来的手巾擦了脸后,胭脂便知趣的退下了。 梓悦走后,点翠宫一下子安静下来,静悄悄的象是一座随时会把人吞噬进去的古墓,梓绣觉得,自己就是这座墓里尚还能喘气的活死人。 等到春天还剩下个尾巴的时候,天气已经很热了,和所以爱美的女人一样,宫里的所有女人,都穿起了轻薄的衣衫,明里暗的,斗的不可开交。梓绣仍然是老样子,看书弹琴,刺绣赏花,日子也就这样一日日的过去了。点翠宫的主位李贵嫔娘娘,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了,病情气势汹汹的,甚是危险。可太医院的御医却束手无侧,皇上最初来探望了几次,也就渐渐的不再来了,于是连汤药,都三不五时的忘了送来。 梓绣本和李贵嫔不亲近,可是由于她生病,整个点翠宫就剩下梓绣一位主子,没奈何,许多事情,就必须由她来代为主持和决断。于是,她云淡风轻的日子也就到了尽头,整日里忙忙碌碌,到最后,最多的时候竟然是守在病榻旁了。 “妹妹,皇上他,他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我呢?”床上一个披头散发,面黄肌瘦的女人,两个黑黑的眼窝深深的陷了下去,哪里还象是初见面时那个花容月貌的美人。梓绣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轻轻的扶她起来,把枕头竖起来让她靠好,才轻笑着说:“皇上这几日国事正忙,每每就寝在御书房内,非是不来看娘娘,实在是要事缠身,不能得闲啊。”她吹吹碗里的药,拿小匙舀了一些,喂进李贵嫔嘴里,又接着道:“可是皇上心里终究还是记挂着娘娘你的,这不,让臣妾侍奉娘娘。还叮嘱要事事小心,莫惹娘娘生气。” 李贵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一口一口乖乖的把药喝完,笑道:“是啊,皇上记挂着我,我总不能让皇上分心,一定要快快的好起来才是。”梓绣点点头,正要起身,手却被李贵嫔拉住了,只得又坐下,把药碗给了身边的一个宫女。李贵嫔看着她,笑道:“让妹妹辛苦了,姐姐心里不安的很。” 梓绣帮她掖掖被角,也笑道:“娘娘说哪里话,能侍奉娘娘是臣妾的福分。娘娘如此说,真是折杀臣妾。”李贵嫔笑着摇摇头,道:“妹妹快别这么说,我比你大了几岁,以后你就叫我玉姐姐,别叫我娘娘,听着生分。” 梓绣笑道:“多谢娘娘美意,臣妾不敢。” 李贵嫔急起来,身子向前挺了挺,道:“妹妹若是看不起我这个姐姐倒也罢了,只是姐姐在这宫里,却难得再见妹妹这样心性纯善的女子了。”说着咳嗽起来。 梓绣见她急了,不好再推,忙叫了声“玉姐姐”便上前去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好一会子,才总算是把气顺了。李贵嫔见她改了口,才笑起来,许是咳嗽的狠了,脸上已是一片潮红。梓绣又安慰一阵,李贵嫔累了,就扶她睡下,瞧着她睡安稳了,方携了胭脂回了自己的住处。 卷二 第五章 回光返照 出了殿门,才发现,外面已经星光璀璨,梓绣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脑子里李贵嫔的样子怎么都挥之不去。她站在那,晚风轻轻的拂过,衣袂翩翩似要随风而去,胭脂看着她,觉得她比在家的时候还要显得孤独。心里一酸,眼泪就差点落下来,却忽然听见梓绣幽幽的道:“胭脂,你觉得李贵嫔,她尊贵吗?” 胭脂不懂她的意思,只疑惑的点点头,道:“自然是尊贵的,李娘娘已是九嫔以上的份位,再晋就要封妃了。”梓绣轻笑两声,又道:“那你说,她快乐吗?”胭脂看看她,有点迟疑的道:“自然是快乐的吧。” 梓绣摇摇头,没有说话,举步下了台阶。胭脂看着她冷清的背影,只觉得那么单薄。梓绣走着,急急的步子,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心里的那片凄楚,她忘不了初见面的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那个寂寞冷清的女子。只一瞬间,就如花儿般凋零了,凋零的如此迅速,如此彻底。而那个曾经给她甜蜜,让她欢笑的男子,却早已经无情的转身离开,在另一朵盛开的花前停留下来。花丛诺大,纵使再美的花,也不会成为唯一吧,看见残花的败象,恐怕,就连那残留下来的昔日的一丝美好都会消失怠尽。 一个位列九嫔之上的女子,他应该是喜欢的吧,至少当时,是喜欢的吧,只是有新人了,旧人自然也就被遗忘了。那么,象她们这样低等的宫妃,如果没有显赫的背景,就算荣宠一时,又会被记多久呢?飞扬,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就算将来皇上不再喜欢她,也不会忘了她,只要她能明白,在这宫里,永远都不是一个女人的天下,那么,她应该就能活的长久,活的自在。可是,梓悦,我那可怜的妹妹,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皇上的宠爱,那么,你还能留住什么呢?想到这,她忽然恐惧起来,打了个冷战。她不要,在这里失去唯一还能见到的亲人。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又能挽救什么,渺小如蝼蚁,又如何能撼动摩天之树。一种深深的无力,让她几乎要跌坐在那,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她怎么能倒下。 转眼端午节就要到了,李贵嫔的病时好时坏的一直拖着,却是已无回天之力,梓绣明白,李贵嫔现在,也就是活一天是一天,不能奢求了。而皇上,却再也没有来过点翠宫,他似乎忘了,这里曾经出过一个曾经被他宠爱过的女子。而梓绣,天天换着花样的说谎说的几近麻木。 这一天,天上飘着几朵云,很大很白,衬的天似乎都低了许多,看上去触手可及,阳光照射在云团上反射下来,很是灿烂。一进李贵嫔的寝殿,赫然发现已经久卧床塌的她竟然端坐在梳妆台前,几个宫女站在周围战战兢兢的不敢上前,一见梓绣进来了,才总算是出了一口气。一个宫女赶忙上前行了礼,低低的道:“才人主子您可来了,我们娘娘天没亮就起来了,又是找衣服,又是找首饰的,就是不好好的安歇,我们几次想去东院找主子,娘娘不让,说是您累了这么长时间,叫您好好休息休息,不让打搅。您来了就好了,快去劝劝娘娘吧。”说了侧了身子,小碎步的前面开路。 梓绣听了,忙上前去,李贵嫔笑着转过脸来,道:“妹妹来了,晚上睡的可好么?” 梓绣点点头,看她脸色虽然依然憔悴,但精神却好的多,心理很是安慰,笑道:“姐姐怎么起来了,好容易好一点,怎么不好好将养将养,还是回床上睡着吧。”李贵嫔摇摇头,看看窗外,叹口气,道:“都多久了,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有出去看看了,妹妹,园子里的花开的还好吧。”梓绣一楞,忙笑道:“树上的叶子都已经青了,花也开了多,园子里漂亮的紧,姐姐可是闷了,妹妹知道,这一向委屈姐姐,等姐姐好了,妹妹天天陪你去逛可好么?” 李贵嫔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她,忽然笑了,道:“皇上多久没有来了?”梓绣心里一突,强笑道:“昨儿晚上还来了呢,姐姐睡了,皇上看了姐姐一会,叫我们不要吵醒姐姐。”她说着偷偷向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甚是聪明,忙上前道:“娘娘,梁主子本是要叫您的,是皇上给拦下了,说过几日再来看娘娘,要娘娘好生修养。”那宫女还想再说,李贵嫔目光如电的横了她一眼,他便低了头呐呐的不敢再说了。 梓绣忙道:“玉姐姐——”正想帮那宫女圆几句,却被李贵嫔打断了,只见她笑吟吟的转过头来,温柔的道:“好妹妹,你别说了,姐姐不傻,皇上是不会来的,姐姐都知道,你们骗我,是想叫我安心的。”梓绣一句话噎住,脸憋的通红。李贵嫔伸手把她拉了一下,她便忙凑上前去,只见拉自己的那只手,干枯黄瘦,心里很不是滋味。李贵嫔见她到了面前,定定了看着她,象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去似的,就这样看了一会子,方笑了出来,道:“妹妹真是个可人儿,就是姐姐全盛的时候,也不如妹妹万一。”梓绣忙道:“姐姐见笑了,妹妹貌陋之人,怎能比得上姐姐玉容。” 李贵嫔有点烦躁的摇摇头,道:“好妹妹,这样的虚词就不用再说,姐姐如今跟妹妹说的话句句真诚,不是台面上的官话,姐姐进宫四载,得宠的时候也不过几个月,皇上对我,已经是很好了,姐姐出身寒酸,父亲家里只是小官,得蒙圣宠,能到今天的这个地步,就是死,也含笑九泉了。” “姐姐莫要说这样的丧气话——”梓绣听她说的不祥,忙插嘴道。 李贵嫔摆摆手,示意她别打断,接着说:“姐姐现在后悔的是,当年心骄气傲,因为得了皇上的宠爱,便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得罪了不少人,后来,皇上也就不再来了,说我任性妄为,骄横跋扈。”说到这儿,她苦涩的一笑,话语便淡了下来:“其实,哪个女子不想成为心爱男人的唯一呢,谁想看到心爱的人怀里抱的是其他的人。可是,皇上他不是哪一个人的,只是我当时,却不懂。现在懂了,可是,也太迟了些。” 梓绣勉强的笑笑,道:“姐姐说哪里话,姐姐年华正盛,等这病一过,皇上还会想起你以前的好处,一切总还有弥补的法子。”李贵嫔又摇了摇头,笑道:“妹妹纯善,可是姐姐也不是笨人,这样的话,只好去哄三岁的孩子,姐姐知道,这病,是好不了的了。但是,姐姐能在最后,有你在身边,还能说上几句贴心的话,已经深感安慰了。”梓绣还待说话,李贵嫔已经接着说道:“今天姐姐感觉精神很好,不如妹妹你帮我梳妆一下,我们出去走走可好?”梓绣担心她的身子,欲待拒绝,却一眼对上她那双期盼的眼睛,只得勉强的点了头,拿起桌上的白玉梳子,理起她已经有些枯涩的头发来,不经意的,却看见那乌色中夹杂了几丝白发,甚是刺眼,却不敢说什么,只悄悄的把那发团了笼在袖子里,不动声色的帮她挽了个繁复的高髻,正在思索簪什么花的时候,李贵嫔已经让人取了一套簪子来,却是金翠辉煌的一套凤簪,甚为华贵,她一笑,道:“就戴这些吧。” 梓绣帮她戴了,又在她脸上细细的扑了两层粉,肤色一下子便白皙通透起来,一丝暗哑黄绣也看不出了,这才上了玫红的胭脂,画了眉,点了朱色口脂。李贵嫔对着镜子满意的点点头,指着架子上的一套衣服,早有侍女去取了来,梓绣见那衣服,锦绣底上金丝绣就大朵的牡丹,淡红霞帔,珠翠装饰,带金坠子。心下一惊,忙仔细端详刚帮李贵嫔戴上的首饰,正中主饰物却是一条四尾衔东珠的金凤。心便瞬间滑了下去,这一身服饰上身,就算梓绣再迟钝,也知道是贵嫔的品级大妆了。李贵嫔收拾停当,对着镜子仔细瞧了半天,转身对梓绣嫣然一笑,道:“姐姐今天可漂亮么?” 梓绣只觉得自己胸口象是堵住了一样,涨涨的喘不过气来,强忍住眼睛的酸意,点头道:“姐姐,你本就容貌妍丽,今天好好的妆扮了,更是光彩夺目了。”李贵嫔笑的越发明媚,和小女孩一样转了两圈,道:“妹妹,我们今日去花园看看可好,姐姐已经一个冬天没见过花了,好容易花开了,又病了。”话语说到最后,竟然带了一丝求恳和撒娇的意味。梓绣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只得点点头扶着她,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卷二 第六章 妙妃 御花园的花,开的无比鲜艳,梓绣小心的扶着身边的女人,生怕她一不留心就那么倒下去,所幸的是,整整一个上午,李贵嫔的精神都显得特别好,甚至还能跑几步,要不是梓绣拉着,几乎就要在花园里跳起舞来。直到午膳的时间快要到了,看看也出来了一段时间,梓绣怕她太累,好说歹说总算才说的她同意回去,只掐了一大捧花抱着,依依不舍走了。 回到点翠宫,午膳还没有送来,李贵嫔说她累了,梓绣看看时辰尚早,就扶她去床上躺躺,李贵嫔却说,不用脱衣裳了,等会要自己起来用膳,只小憩一会,花也舍不得放下,硬是要抱着。梓绣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却是无可奈何,这时候的李贵嫔,娇憨任性的样子就象个刚刚及笄的小女孩一般,叫人不忍苛责。没办法,只得就依了她,叫她抱着花躺着,李贵嫔笑着闭上了眼睛,梓绣摇摇头,转身去看午膳送来了没。 不一时,午膳便送了来,今天送的倒的准时,梓绣看看菜,比平日也丰盛的多,不由得疑惑起来,抬眼看看旁边侍立的宫女,那宫女见她看她,便冷笑一声,道:“主子不用惊疑,今儿娘娘身子好了,在御花园走了一遭,有眼睛的都看见了,想是觉得娘娘病好了,怕以后遭殃,便忙忙的献殷勤来了。”梓绣一笑,道:“管他怎么想的呢,还不快去把你家娘娘叫起来是正经,好容易有点精神,再好好将养将养,说不定过两日就能痊愈了。”那宫女欢快的应了声,转身往内间去了。 梓绣跟着转了一上午,自己也疲倦了,就拉了张凳子坐着等。正支了头发呆的看外面,忽听刚进去的那个宫女一声惨厉的叫声,接着就大哭起来。吓的一个惊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赶忙站起来,急急的小步进了内间,只见那宫女已经跌坐在地上,看她进来,哭道:“梁主子,娘娘…娘娘她薨了。”梓绣只觉得自己被一雷击中,半天缓不过气来,只能呆呆的站在那。胭脂看她不对,扯着袖子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踉跄的扑过去,只见李贵嫔嘴角含笑,安详的睡在那,却是已经没气了。刚采回的花儿鲜艳的在她脸前,象副画一样美。 接下来,一套繁复的礼仪规矩,来的很多太监,送来寿材,布置灵堂,梓绣看着他们忙,却始终浑浑噩噩的,象是一具木偶。李贵嫔的宫女太监,一个个跪在那,着孝披麻,哭的如丧考妣。直到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高喜来传旨的时候,她才好象醒了过来,静静的跪在那,听着。 高喜扫了一眼安静的跪着的梓绣,把带来的圣旨打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贵嫔李氏,温雅慧忠,贤良淑德,今赐封为妃,谥号妙,钦此——”梓绣面无表情的叩了头,淡淡的道:“臣妾代姐姐领旨,谢恩。”说着把圣旨接过,站起身,眼神扫了高喜一眼,那么平淡的眼神,却让高喜一凛。只见她淡淡的笑了笑,对高喜道:“公公请回吧,这里刚死了人,晦气重,你是服侍皇上的人,还是不要多呆的好。”说完也不看他,径自转身进去了,高喜呆了半晌,反映不过来,因为他在皇帝身边侍侯,哪个妃子看见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无视过。只得苦笑一下,转身回去复命。 梓绣看看手中那明黄色的圣旨,慢慢的走到棺材前,探头看李贵嫔象是睡着了般安详的脸,笑道:“姐姐,你听见了么,皇上封你为妃,他还记挂着你……”说着,眼泪成串般落了下来。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人,曾经宠爱过的女人,死了他都不来看一眼,只是一纸封号就是恩典了。皇上,帝王的心,难道真的就是那么冷,那么硬么,姐姐,我不甘心,为什么。 李贵嫔的棺材在点翠宫停了七天,就被请了出去,安葬在皇陵,这个如花般的女子,如今,冷冰冰的躺在那,只有一个写着妙妃的灵牌伴着她。梓绣坐在院子里,诺大的点翠宫,如今因为李贵嫔的薨逝,显得更加冷清,多余的宫女太监也早就调到别处伏侍,想起那些人一个一个争着抢着要走的样子,梓绣脸上就浮出一抹冷笑,真是树倒猢狲散,往日里说的再好,现在都现了形。正想着,只听门口一声怯怯的女声道:“梁主子,奴婢能进来吗?”梓绣抬头一看,是那个伶俐的宫女,她还没走?不由的诧异起来,点点头,看那宫女进来,开口问道:“你怎么没走?”宫女摇摇头,道:“奴婢是娘娘从家带来的丫鬟,如今娘娘走了,奴婢只愿在这点翠宫继续留着,还歹,还有我家小姐原来的气息。”梓绣心一暖,语气轻柔起来,道:“没想到,还有个有情意的,罢了,你叫什么?”那宫女脸一红,道:“奴婢叫春花。”梓绣一呆,道:“我着人把你调来这里,你可愿意?”宫女点点头,道:“娘娘最不放心奴婢,曾经跟奴婢说,要是…要是她大去了,就让奴婢想法来娘娘这。”梓绣眼圈一红,吸了口气,道:“那好,我一会就着胭脂去办,你以后跟了我,就改名叫玲珑吧。”那宫女忙拜了下去,道:“玲珑谢主子赐名。” 有钱好办事,梓绣叫胭脂拿了些银子去敬事房回来,那边就传话过来,叫梓绣这边的一个粗使宫女和玲珑换了。那个粗使宫女虽说调到冷清处,却是不用再做粗活,心里自然高兴,千恩万谢的走了。 日子过的很快,点翠宫象是忽然变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但梓绣的心却一天天恬静下来,清净,是后宫最不可多得的宝贵。有胭脂和玲珑两个丫头在身边,倒也贴心,尤其是玲珑,进宫的日子久了,对宫里的事,宫妃的关系,了如指掌,天天听她说说话,倒也不寂寞。 这天夜里,梓绣看看久未动的瑶琴,心念一转,便搬了出去。胭脂还是照旧点了一炉百合香,等梓绣坐定了,知她弹琴时不喜身边有人伺候,就拉了玲珑退了,玲珑却在走之前砌了一壶玫瑰花茶放在她身边。 夜凉如水,梓绣一心沉浸在手下滑出的琴音中,却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缕箫音,缭缭绕绕,音色秀雅,委婉动人。梓绣不觉跟着那萧声弹了下去。一曲终了,只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感动,象是一个认识很久的老友前来探望自己。 本以为那洞箫的主人,会在曲终之时现身,可是她等了许久,却始终无一人。梓绣把琴铮铮的弹了两下,算是邀请,四处却无声响,想是那人已经悄然离去,心下便怅然若失起来。抱了琴在原地站了半天,直到身上觉得有些冷了,只得回了屋子。 第二天,梓绣心里总是缭绕着一丝圆润温柔的萧声,做什么事都有点心不在焉,就连午膳,也让胭脂叫了好几遍才听见,见她回了神,胭脂一脸委屈的站在那,道:“主子这是怎么了,可是晚上没睡好吧,奴婢都叫了好多声,主子头也不抬一下。”梓绣抱歉的笑笑,道:“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没精神,想是晚上睡的不好。”胭脂听了这话,一下子急起来,上来摸摸她额头,感觉温度不热才放下心来,才又忙忙的转身去炖补品去了,喊也喊不住。 梓绣摇摇头,这丫头,怎么都这么长时间了,做事还毛毛躁躁的,怎么也学不会玲珑的稳重劲。这么想着,心里却甜甜的。她回过身,看梳妆台上的那方丝帕,叹了口气,早已经绣好了,那两只鸳鸯交项而卧,毛羽鲜丽,针脚绵细,看上去柔柔的。梓绣拿起来,心里有种希望,却不知道具体是在期盼什么,这帕子,当初绣好了,是预备送他的吧,呵呵,现在想起来,真好笑。能出现在这儿的人,不是王亲就是贵胄,而她,现在却是皇上的侍妾。而且,他,应该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吧。那惊鸿一瞥,让自己牢牢的记住了他,可是,他又凭什么还记得自己呢。昨夜的萧声,她虽然很想认为是他,但是,怎么可能,深宫内院,深夜之中,一个男子怎么能这此地出现,必定是哪处的宫妃,寂寞无聊,听见自己的琴声,起了兴致,和了一曲罢了。 想着,心里狠狠的疼了一下。觉得无趣起来,便又把帕子放下,蘅,你到底是谁呢,纵使今生无可能,总也叫我再见你一面吧。 卷二 第七章 相见时难 由于心里始终放不下那缕箫音,梓绣用了晚膳,早早的,就叫胭脂把琴架了出去。玲珑还是象前一天一样砌了玫瑰香片,还贴心的在旁边又多摆了几样精致小点。然后,两个丫头就自动消失,想是自己找地方玩去了。 “红尘殁,青云天,既已身飘零,何叹心孤苦,驾舟行远人归去,香影断魂了无踪,锦瑟声声好,年华与谁共?莫问情归处,只影向斜阳,且把风留驻。回首花无数,解语消魂,弱袂迎春,尘缘两不误。”看她两个走了,梓绣方才坐定,定了心神,信手弹来,那琴声却清凉萧索,悲声缭绕。她弹着那曲子,心里酸楚,眼见那根商弦弹的紧了就要崩断,心情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手也停不了。忽然,一声委婉温柔的箫声缠了进来,绵绵的把那丝紧张化解开,梓绣心头一松,琴音不由自主的跟着那箫转起来。箫声低沉婉转,象是循循善诱的师长,开解她紧张悲伤的心情,随着曲子的继续,梓绣的心情奇迹般的渐渐好了起来,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单纯的欢快。 一曲终了,梓绣心里比昨天更想见见那人是谁,却又不好开口,只得又在琴上拨了两下,琴声似水般滑了出去,却听那箫声深沉的和了两声,似是拒绝,然后便再无声息。梓绣定定的坐在那,心里的感觉象是有十几个猫爪在上面挠,又疼又痒,又按捺不住。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梓绣出去弹琴,那箫声都会准时出现相伴,可箫的主人却怎么也不肯现身,无论梓绣怎么邀请,都始终没有出现,于是每天白天梓绣都失魂落魄的,象是丢失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样子。胭脂和玲珑不知道她怎么了,只道是她在点翠宫闷的,想她弹琴也好解解闷,于是每日傍晚便急急的把琴安放好,殊不知,梓绣失魂落魄的症结就在那琴上呢。 萧声仍旧是每夜还来,但今夜,梓绣却没有弹琴,玲珑砌的玫瑰香片很是香醇,再加上她做的绿豆糕,吃起来入口即化,回味悠长,让人十分舒服。梓绣心道,我今日就是不弹,看你出来不出来。其实这几日,梓绣心里早明白过来,能夜夜守着跟自己应和的,必是这宫中之人,纵使不是哪个宫妃,也应该是哪个宫里的宫女太监,平常人,哪个能夜夜如此。一想到这般,心便冷了些许。但偏那箫声却甚和心意,每次应和,总能点到最重要的心意上,几日过去梓绣竟隐隐的把它引为知己,想见那吹xiao之人的心,就愈加强烈。 哪知道她不响它便也不响,等了许久,直到面前小碟里的糕点已经所剩无几的时候,那箫声却还没有出现。梓绣不由得有点心慌,难道它今天,竟然不来了吗?想着,心里便虚起来,起手在琴弦上拨动两下,却听那箫声呜呜的和了两声。梓绣心安下来,原来它早来了。有了这个认知,梓绣却忽然有点生气,说不出什么原因,只是心里涨涨的,于是起身抱起琴回屋去了。这一番赌气之举,梓绣非但没有心情好点,反而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只是觉得委屈,眼泪就无声的打落在枕头上。 本想第二天不再弹琴了,可是到了晚上梓绣还是没忍住,早早的就把胭脂和玲珑支走,一个人坐在那里胡思乱想,昨夜发了莫名其妙的一通脾气,今日想想既是好笑,又有些忐忑。也不知道那人因为昨天自己的拂袖而去,可也生气了没?就这么坐立不安的好容易等到夜幕降临,梓绣迫不及待的弹了两声,箫声呜呜,想是早就在等候了。梓绣的心一下子放了回去,头脑里一片清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今天梓绣的琴很乱,指法好几次出错,一曲清平调错漏百出,好容易弹完,只听那箫声清越的鸣了两声,隐隐有探询之意。梓绣停了手,忽然高声笑道:“何方雅客,既然已经到了,为何不敢当面叙谈?”声音落下,许久没有应和,就在梓绣黯然想回去的时候,只听一声轻笑,一个很好听的男声道:“非是雅客,只是粗人,怕惊动了玉人。” 这一声轻柔纯净的话语一出,虽然很轻很轻,落在梓绣耳里却象是一道惊雷在她耳中炸开一样,惊的半晌不能动弹,只不由自主的喃喃道:“蘅,真的是你。”只见一个白影轻飘飘的飘落下来,沾地时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那男子转到她面前,诧异道:“你知道我是谁?” 梓绣木然的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真的是他,夜已经深了,他是怎么进来的,想到这,梓绣便慌了起来,声音微颤道:“我,我知道你是蘅,上次,我听到有人叫你的,可是,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宫门早已经落锁,你是怎么进来的?” 卫蘅露出一抹浅笑,斜过眼去,看着在他手中转动的那支长长的玉箫,漫不经心的道:“我要进来便进来了。”说的倒象是她少见多怪一样。梓绣心里一松,不由的笑了出来,旋即又感觉不大对劲,忙收了笑,正色道:“你快出去吧,不管你是什么人,这个时辰还在宫里,总是多有不便,若是被侍卫看见,会把你当刺客抓起来,你快走,我就当没看见你。”卫蘅抬起头,一挑眉,却又上前几步,近近的站在她面前,梓绣退无可退的僵在那儿,觉得他呼出来的热气快要把自己融化了一般,面红耳赤的只觉得喉咙发干。卫蘅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漫过一丝怜惜,天远的眼光,越来越叫人不敢恭维,这样的美人,他视而不见,却偏偏还自鸣得意的以为天下美人尽皆囊括。想着,便笑出来。 梓绣低着头,脑子里一片乱哄哄的,忽然听见上方逸出的轻笑,清醒过来,一抬头,却正正的对上卫蘅精亮的眸子,那双眼的主人正在看他,嘴边漫不经心的一抹邪邪笑意,勾人心魂,梓绣看着他,不由的就傻住了。他道:“我不想走,你若是不想再看见我,就叫侍卫来抓我。不然,我便天天来。”梓绣喉咙里象是卡了什么似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卫蘅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反而又走近两步,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他才笑道:“怎么?你不忍心叫么,那你可就再没有机会了,因为,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这次错过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以后,我会天天来。”梓绣不语,只是红了脸轻轻的点了点头。她本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但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如果放他走,也许,她会怪自己一辈子,荒唐,就让她荒唐这一次吧,如果他心存恶意,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胭脂和玲珑虽好,却不能让她不孤单,为了不再一个人寂寞下去,那么,她选择相信他。 次日清晨,梓绣早早的起了,看着朝阳升起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希望,也许有一天,她会是自由的吧,如果等到那一天,她要回去见娘,告诉她,女儿经历过的,不后悔。然后和母亲远远的避开,从此,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想到这儿,她就笑的越发欢快。胭脂起来,看见她出乎意料的这么早起来,再看她脸上喜笑颜开的样子,有一瞬间愕然,但转眼便跟着高兴起来,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小姐她终于笑了,这不就是最好的吗? 这天,梓绣难得的出了点翠宫的大门,这么多天了,她也没出去过,飞扬梓悦还有绫儿,也不知道这三个丫头过的可还好,想着,便起了想过去看看的念头,踌躇了半天,还是往宁心轩走去,不知道为什么,绛雪轩离自己心里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而梓悦,怕是还在生她的气吧,这么久了,都没再回来看过她。 正想着,脚下已经来到了宁心轩外,一眼看见绫儿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做些什么,大清早的,这丫头可比自己勤快多了,想着,笑意就涌了上来,忽然心里起了一丝促狭,打了个手势,止住正想通报的玲珑,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去。却见绫儿正专心的拿了个瓷瓶在收树上初开花蕾上的露水,梓绣轻轻拍了她一下,绫儿没防备,冷不防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叫出来,脸色苍白的转过来,呆呆的看着梓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梓绣没想到她吓成这样,心下歉然,再看看她苍白着小脸,潸然欲泣的模样,忙拉着她手道:“妹妹,对不起,姐姐玩笑过了,把你吓坏了吧。”绫儿拍拍胸口,跺脚,道:“梓绣姐姐,今儿起这么早,就是为了专程来吓凌儿的吗?”说着看看自己手中安然无恙的瓶子,才松了口气,接着道:“还好这个没打破,不然定要姐姐赔来。” 卷二 第八章 变化 梓绣歉然一笑,看着她手里的小瓷瓶,好奇道:“妹妹,这是什么金贵的玩意,打破了看我可赔的起不?”绫儿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去,脸上淡淡的笑意也收了回去。梓绣有点奇怪,接着问:“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绫儿摇摇头,把瓶子塞了放到自己随身的香囊里,拉了梓绣进了宁心轩坐下,方才开口道:“姐姐这几日我都没去你那,点翠宫也事情连连,再加上……哎,飞扬姐姐她,已经有喜了,就可怜了梓悦姐姐,才荣宠几日。” 梓绣傻住了,这么多的信息一齐涌上来,她有点消化不了,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绫儿见她这样,又道:“姐姐也别着急,等过些日子,皇上还是会想起梓悦姐姐的。”梓绣已经回过神来,心里着急,奈何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却毫不知情。见她说不到正点子上,忙拉了绫儿袖子,问道:“飞扬怀孕了,那干梓悦什么事,怎么梓悦反而可怜下来,就算皇上想要皇嗣,也不至于完全冷落梓悦啊。”绫儿把头一低,轻轻的道:“坏不坏在前些日子飞扬姐姐被皇上禁了足,现在又怀了孩子,难免皇上不对她好些,所以梓悦姐姐那里,就冷清的多了。”梓绣更糊涂,又是心惊又是心痛,语无伦次的说:“那,那飞扬是怎么了,怎么会禁足的,还有梓悦,我不明白这都是怎么回事,才几日没出点翠宫,就发生了这许多事情。” 绫儿道:“姐姐别急,我慢慢跟你说。”梓绣点点头。绫儿想了想,才开口道:“梓悦姐姐自从搬到迎芳轩了以后,荣宠渐隆,皇上渐渐的去飞扬姐姐那的时间就少了许多,宫里闲言碎语的都说梓悦姐姐是继飞扬姐姐下来第二个专宠的,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那些日子,梓悦姐姐总是陪着皇上四处游玩,在御花园里经常能听见她的笑声。” 梓绣叹了口气,那个不知遮拦的丫头,这般肆无忌惮,想是要遭人冷眼了吧。绫儿见她出神,也不看她,又说:“本来宫里人连着好些日子没见着皇上,多有不满,梓悦姐姐偏偏还得了皇上特许,说了除见了他和太后外,不必向任何高位跪拜行礼。这本是宠爱之话,姐姐,皇上说得,梓悦姐姐却不能做得,可是,她却真的这样了,这些日子,接连得罪梅修媛,还顶撞淑妃娘娘,那日在花园里遇见德妃娘娘,还跟娘娘抢一枝花儿。好在娘娘不计较,笑笑便让了她。”听到这儿,梓绣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沉吟道:“那后来呢?飞扬为什么会被禁足。”绫儿一撅嘴,道:“皇上宠着悦姐姐,好些日子都不去飞扬姐姐那走动一下,她当然心有怨言,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想这后宫没得宠的娘娘们,哪个心里没点怨言,可是谁知道,那天偏偏皇上来了兴致,带了梓悦姐姐一起去探望她,谁知道刚进绛雪轩门口,就听见飞扬姐姐口出狂言,龙颜大怒,于是就下旨要禁她一个月的足。”绫儿顿了一下,道:“飞扬姐姐好歹是将军的女儿,从小哪里受过气的,看皇上拂袖而去,一下子怒极攻心便撅了过去。紫电忙召了太医,却是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梓绣这才明白过来,笑了下,道:“想是皇上知道了飞扬怀孕的消息,心生不忍,觉得亏欠于她,于是,便又天天往绛雪轩去了吧。”绫儿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梓绣看着她的香囊,又笑道:“那你收集露水是要干什么的?”绫儿听她问这个,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道:“悦姐姐这几日心上都不舒坦,我去瞧了她好几次,连点笑容也没,晴兰姑姑说这春露泡的花茶是最香的,沁人心脾,使人心情舒畅,所以我便早点起来收集,都收集了好几天,才这么点,还不够一盏茶水。”梓绣看看她羞的桃红的脸,心下很是感动。 本来心情很好的来看绫儿,却不想听了这些话,倒把早起的那点愉快都打散了。梓绣又在宁心轩稍坐了会,就心神不安的回去了。一路上,脑子里回荡的都是今天绫儿说的那些话,感觉有点头疼,若是别人,她还能当做无事般,云淡风轻的笑笑,可是,现在发生在自己身边了,一个是血脉相连,一个是金兰之义,却偏偏弄到现在这个样子,人啊,真是奇怪,为什么很多事情,就是放不下。她笑笑,罢了,自己还不是也一样。若是能放下,她也不会有这许多的烦恼了吧。 玲珑一路无语,快到点翠宫的时候,梓绣停下步子,有点奇怪的看着她,道:“玲珑,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玲珑看看她,行了个礼,淡淡的道:“主子一路都在沉思,奴婢怎么能插嘴。”梓绣笑笑,是啊,玲珑一向稳重。她转过身刚想抬脚,却听玲珑叫道:“主子。”梓绣回过头来,却见玲珑张了张嘴,满脸通红。她不由笑道:“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吧,那么爽利的人儿,怎么今天这个样了?”玲珑深吸了一口气,象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道:“主子,别怪玲珑多嘴,玲珑是为了主子好。请主子自扫门前雪,莫问他人瓦上霜。” 梓绣听了这话,面色一沉,也不理她,转身向前走去。却听玲珑在后面又道:“主子,今儿您出门时,本是开心的,去了沈娘娘那一趟回来,却连一丝笑意都没了,主子,玲珑只想看您真心的笑,玲珑不想您以后都不会笑了。” 梓绣心里一软,停了步子,转过身来,却愕然看见玲珑已经满脸泪痕。忙走上前来掏出自己的帕子,帮她擦了,才幽幽的道:“我何尝愿意,但是,那两个,却是让我放不下啊。玲珑,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玲珑拼命的摇着头,哭道:“主子,这个后宫,表面上繁华似锦,实则污秽不堪,主子这样透明的水晶人儿,本就不该在这儿。这个地方,别说是金兰姐妹,亲姐妹,就是嫡亲的父母子女之间,都充满血腥和罪恶。玲珑跟着我家小姐的时候,总想着帮小姐去争去抢,小姐心里念着皇上,玲珑便帮她,却不知这样,把小姐逼上了多难的境地,如果小姐,一直都是个低等的嫔妃。那么现在,应该还好好的活着吧。主子,小姐孤苦伶仃的走了,那么冷清。到死,她最心爱的男人,都在别人的温柔乡。主子,玲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主子能过的快乐自在,这也是我家小姐临终的愿望了。”说到这儿,玲珑早已经泪流满面,眸光中射出一点愤恨的星芒。 梓绣轻轻的拉着她的手,把她已经攥成拳的手慢慢的顺开,泪水也抑制不住的掉了下来。她轻轻的道:“我何尝不知道,我何尝不想,但,我还想有希望,我还放不下。”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往点翠宫快步走去。玲珑在后面呆呆的看着她悄悄擦拭的动作,那个身影,多么象那个自己从小服侍长大的小姐。玲珑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满眼的坚定,小姐,你要助我,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护她周全,断不能叫她和你一样。 心里打定了主意,玲珑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追了上去。梓绣已经平静下来,对她温婉的一笑,两人慢慢的走进点翠宫的大门。 一进东院,梓绣看见院子里站了一个人,珠围翠绕,贵气逼人,那人定定的看着她,张张嘴,道:“姐姐。”却是梓悦,不几日的工夫,原本圆圆的小脸已经显得微尖,人却越发显得俊俏可人,多了一丝让人怜惜的风采。梓绣嘴唇哆嗦了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圈不由的红了。 梓悦默不作声的跟着梓绣进了屋子,坐下。梓绣看着她,才几日的光景,怎么就感觉隔了好多年,她们的距离,什么时候变的那么远。正愣怔中,却听梓悦轻轻唤道:“姐姐,这几日,你还好么。”声音虚无缥缈,让人心疼。梓绣咽喉一阵发疼,点了点头,勉强忍住眼中的酸涩。 “姐姐,我求你帮我。”梓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近了她,一脸的哀伤,梓绣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一抬头,看见玲珑有点责备的看着自己,心下歉然,有点不自在的转过头去。梓悦已经高兴的笑起来,眉飞色舞的道:“姐姐答应帮我,那我就放心了,端午节家宴,我要重新得到皇上的心,姐姐要帮我想办法。”她说着,撒娇似的拉着梓绣的衣脚,轻轻的摇。梓绣看着她,又不由的点点头。玲珑转身蹬蹬的跑了,梓绣看着她的身影一楞,梓悦撇嘴道:“姐姐这是新收的宫女吧,这般没有规矩。回来妹妹帮你好好的教训教训她。”梓绣看看她,眉头悄悄的蹙了起来,心下黯然。 卷二 第九章 出谋划策 玲珑出去后,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终究还是一跺脚,撅着嘴回去了。梓绣见她又进来,却是一脸的不情愿,心里想笑,转眼看见梓悦一脸不愉的样子方才生生的忍住了。梓悦正在跟梓绣大倒苦水,玲珑一进来,看也不看,就对着梓绣恭身道:“主子,奴婢是不是把沈娘娘也请过来,今儿沈娘娘不是还说想见梁娘娘的。”梓悦背对着门坐着,玲珑进来的声音又轻,冷不防自己说的话被她一下打断了,心里很不高兴,转过身,瞪着她,厉声道:“混帐东西,我跟你们主子说会子话,你也敢插嘴,真没规矩。”说着站起身,举手就往玲珑的脸上挥过去,玲珑不敢动,闭了眼等着巴掌落下的疼痛,但却迟迟没有等到。 一睁眼,却见梓绣一脸平静,伸着一只皓腕,正抓着已经挥到自己脸前的那只手,开口道:“妹妹,哪来的这么大火气,仔细对身子不好。”说着松了手,梓悦看看她,只得悻悻的放下手,又转头瞪了玲珑一眼。 玲珑见她目光扫过来,忙低了头,一副恭谨的姿态,梓悦看她小心翼翼站着的样子,才满意的回过头去。梓绣垂了眼,道:“罢了,玲珑,你去宁心轩把绫儿叫来吧,顺便叫胭脂送点吃食进来。”玲珑看看她,恭身退了。 不一会儿,就听见一声娇笑,两人抬眼一看,见绫儿捏着一把团扇半遮着脸,站在门口,对着两个人笑着。梓悦见她来了,忙蹦起身子,拉了她进来,笑道:“几天不见你,倒怕起羞来,还弄把扇子遮着脸。却是什么毛病?”绫儿把扇子一拿,红了脸不依道:“绣姐姐你看她,就会打趣我,欺负我,要是飞扬姐姐在这,还有个旗鼓相当的。现在飞扬姐姐不在,她就拿我来消遣了。”梓悦脸色一变,笑容顿时收了起来,道:“别跟我再提她,我就当不认识这个人。”说着,唇边勾起一丝嘲讽,接着道:“算什么姐妹,连我的那点都算计了去,皇上也是,听她那话都出口了,还这么纵容着。现在看见她肚子里多了块肉,又巴巴的赶着凑过去,象是没见过孩子似的,倒象是别人都不会生,偏她岳飞扬就生的金贵了不成……” “够了。”梓悦正说到兴头上,冷不防被梓绣一声断喝,吓得忙收了声,疑惑的看过去,却见二人都是脸色苍白的看着她。绫儿捏着团扇的手微微发抖着,被吓的不轻。梓绣拿手揉着额头,皱着眉扭过头去不想看她。梓悦这才感觉到自己说的过火了些,勉强的扯出一丝笑,悻悻的坐下,拿了杯子喝茶。 好半天,屋子里一片死寂,还好玲珑送绫儿进来时便把伺候的人都带了下去,门也关上了。这番话,也就到此为止了。绫儿脸上总算回了点血色,轻轻的走到梓悦身边坐下,倚过去,柔声道:“好姐姐,妹妹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再委屈,有些话也只能放在肚子里,就是想说也不能出口啊。再说,飞扬姐姐纵然有大不是,总也是我们金兰之义,从开始到现在,都那么好的情分,哪能说忘记就忘记,说抛弃就抛弃呢,而且,这中间怕是也有误会,姐妹之间什么事情说不开,总有化解的一天。姐姐就先不要生气了吧。” 梓悦红了眼,轻轻的哽咽出声,道:“我…我其实还是很感谢…感谢她的,当初要不是她,绿柳兴许就死在这宫里了,而且……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皇上,可是,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却…她却那样说我,现在,还想着法子绊着皇上,都多少日子了,皇上也再没到我这儿来。想想,心里实在是难受。”说着抬起眼睛,看着绫儿,又道:“我真怕,怕有一天,你们都象飞扬那样,都会讨厌我,离开我,就剩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我真怕。”说着,不由自主的抱住绫儿,把头搁在她肩膀上嘤嘤的哭起来。绫儿环住她,一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拍着,连声道:“姐姐不哭,不是还有我们呢吗?还有绫儿还有绣姐姐啊!” 梓绣看着梓悦一耸一耸的肩膀,本来有点生气,不愿去搭理她的心就慢慢的软了下去,走过来,拍拍她道:“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等到端午节家宴的时候,拿不出节目来,到时候有你哭的呢。”听了这话,梓悦才渐渐的停了哭声,抬头看着梓绣,道:“姐姐有办法了?” 梓绣摇摇头,有点无力,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到大的被娇纵惯了,琴棋书画,歌舞诗词,哪一样都不会,就连女工,都不行。梓悦看她摇头,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喃喃道:“我就知道,还是不行。” 绫儿看着两个人,忍不住开口道:“到底是什么事啊,姐姐说出来我也听听,看看可能帮得上忙也说不定。”梓悦摇摇头,道:“没办法了,怪就怪我什么都不会,本想着端午家宴是个机会,要是我能出个好节目,让皇上高兴高兴,也许,还能让皇上的心回来一点,可是……”绫儿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两个姐姐愁成这样。” 二人一听,都把头转过来瞧她,绫儿笑道:“姐姐腰肢细软,身材曼妙,若是跳舞,最是适合不过了,端午那天,节目必定都是些喜庆的,姐姐是江南人,跳一支采莲曲,又清新又雅致,还与众不同的,皇上一定会眼前一亮,那时候,姐姐不就……”她说着眸光一转,低低的调侃道:“姐姐的好日子不就又回来了么?” 梓悦眼前一亮,但旋即又暗了下去,道:“主意倒是极好的,就是我不会跳舞,这还是行不通的啊。”绫儿又笑,道:“姐姐怎么糊涂起来,我出的主意,难道我还不会么,既然我会了,那还能不会教你吗?就是姐姐可要好好的孝敬师父,师父高兴了,才有心有力的能教得好呢。”梓悦一听,马上跳起来道:“好妹妹,我就指着你了,你说你可要啥,就是让我三跪九叩也行。” 梓绣看她跟猴子似的又蹦又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嗔道:“傻样子。”绫儿早笑的前仰后合的,道:“好了好了,你那三跪九叩的怕不要折死我呢。只你以后不要老沉着张脸来吓人,我就阿弥陀佛了。”一番话说的三人都笑起来,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活泼起来。笑了一会,梓悦忽然轻轻的说了一句:“好久都没这样笑过了。”梓绣看看她,又心疼起来,柔声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快想想怎么跳好这支舞吧。” 于是,三个人就又忙起来,凑在一块儿想着,梓绣叫人拿了笔墨来,绫儿挽了袖子,在上面画着简单的图,一边画,一边细细的讲着。梓悦皱着眉,听的一脑袋的疙瘩。好容易耐着性子听完,梓悦已经软软的扑到桌子上,有气无力的挥动着绫儿画着舞蹈动作的那张纸,哀声道:“这也太难了吧,绫儿你不会指望我看着这玩意就跳的出舞吧,还有啊,衣服怎么办,我穿什么跳啊,难道就身上穿的这些,天啊,这些东西能看吗?” 梓绣笑道:“衣服我来做,我这还有些份例的料子没用着,首饰也不用多麻烦,绿柳梳头的手艺那么好,更不用愁,至于怎么教会你跳舞,那就让绫儿去头疼吧,我可不管了。”梓悦立马直起身,两眼放光的道:“姐姐做衣服,那我就放心了,我那里还有好些料子呢,姐姐尽管都搬了来。”说着,又转过头去期盼的看着绫儿。绫儿一笑,道:“时间还长着呢,绫儿一定教会姐姐,只要姐姐勤快点,每日里早点起,我们以后就一起来点翠宫烦绣姐姐。”梓悦愉快的点点头,道:“是啊,我好久没吃胭脂做的点心了呢。” 梓绣呆呆的看着两个丫头笑的肆无忌惮的样子,无言的摇了摇头,唇边却漾出深深的两个笑窝。这边定了主意,梓悦心里方安宁下来,笑得更加开怀,日子在这说笑中便过的很快,眼看着午膳的时候就到了。胭脂早去御膳房那边说了,御膳房自然也不敢怠慢,虽说这三个主子里面只有一个承过宠的,但以后的事谁也不好说,况且胭脂又是拿了银子去的,那主事的便眉开眼笑的安排下去了。 梓悦和绫儿在点翠宫吃了饭,又一直呆着玩笑,直到把晚膳也混吃完,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各自回去。梓绣目送着两人离开,心里一直有一种淡淡的欣喜,梓悦虽说是不太好,总也过的平安自在,想到这儿,又想那日的心结也了了,心里就愈加欣喜。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梓绣看着院子里不知何时架好的琴,心中又是一甜,只盼着那天黑的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卷二 第十章 锋利 夜幕终于如愿的降临了,可惜的是,今天夜里却迎来了梓绣来到宫里的第一场春雨。雨很小,细细柔柔的雨丝轻轻的落下,象是一只温柔的手,能把所有的烦躁和焦虑全都抹平。梓绣站在那,空气中有种很好闻的味道,她狠狠的吸了两口,然后惬意的长出一口气。雨水凉嘶嘶的打在脸上,清凉的感觉让她心里一片空明。 站了一会,她笑笑,摇摇头,下雨了,他定了不来了吧,自己也是好傻,怎么就随便相信人家的话呢,连他到底叫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儿傻傻的等他,她想着,忽然好笑起来,她在希翼什么呢,她是才人,是皇上最低等的嫔妃,她却在雨里想着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真是好笑。 梓绣的心一下子冷了下去,是这场雨让他清醒了吧。“以后我便天天来。”多美丽的话语,可惜,却不能当真。她向天上看看,心道:“就当是做了一场梦罢。”一回头,抬脚想走回屋里去,脚步却硬生生的定了那里,因为前方,一个人,正笑笑的看着他,眸光如星般闪动着,白衣胜雪,却不是卫蘅又是谁。 “你,你怎么会来。”梓绣抱着琴,头脑里一片混乱,虽说告诉自己,不该再对他有什么希翼,但是现在,看见活生生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却还是免不了一阵脸红心跳。卫蘅看着她局促不安的站在那,忽然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把她打横抱在怀里,然后就在梓绣愕然的张着嘴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眼前景象一转,自己已经站在点翠宫主殿的屋顶上了。梓绣心砰砰的跳着,看着下面一阵心慌,她用手按着胸口,怒道:“你是什么人,快放我下去。”却转了头不敢看下面。 卫蘅脱下外面的罩衫搭到梓绣身上,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淡淡的道:“你叫什么,白天我没时间来,听不见人叫你,所以,还是你自己来告诉我吧。”梓绣怒气腾的一下上来,睁开眼瞪着他道:“没时间来,是没胆子来吧,快放我下去。我没理由告诉你我是谁,你也不用告诉我你是谁,我亦不想知道。”卫蘅转过头,一笑,道:“鄙人卫蘅,是江湖浪荡闲人,我先说了,姑娘,做为交换,现在轮到你了。” 梓绣心里一暖,口气便好了许多,道:“女儿家的闺名,哪里能随便的讲与那些外来的混帐人听的,你快放我下去,时辰不早了,我该安歇了。”卫蘅原本笑着的脸,听见这话后慕的沉了下来,冷声道:“姑娘金贵的闺名,原本是不该说给我这样外来的混帐人听。卫蘅不自量力,看见姑娘雨夜未归,还以为是等我这个混帐,现在想来,是自做多情了。”说着,不知从哪儿拎出一个包袱,往她手里一塞,生硬的道:“打扰姑娘赏雨的雅兴了,该死。天冷的很,以后,还是多穿件衣服吧。”说完,也不看她,伸出一条胳膊去把她揽了,身行一腾,瞬间便回到院子里。卫蘅放下她,笑道:“我走了。” “等等。”梓绣站在那,嗓子里火辣辣的疼,她低头看着地上,小声的道:“我姓梁,小名梓绣。”卫蘅看看她,顿着一会,没有说话,身子一纵,瞬间便无影无踪了。梓绣看着院子一下子空荡起来,心里一痛,眼泪怎么也抑制不住的落下,暗骂道:梁梓绣,你这个口是心非的。明明想着念着,为什么,却非要说些刺人的话出来。她哭了一会,觉得又有些无趣,就转过身去慢慢的走回屋里。时辰还早,她看看手里那个简单的包袱,好奇起来,这是什么?顺手把门闩了,才走到窗边,把那包袱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件藕荷色团云锦绣斗篷。梓绣傻呆呆的把那件斗篷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好几遍,这的确是自己的没有错,可是,她的衣物怎么会出现在卫蘅的手中? 搅尽脑汁的想了半天,梓绣脑子里的影象越来越清晰起来,这件斗篷,正是还在储秀宫的那时有的,那天晚上,她因为思念娘,晚上出来跳舞时为了遮盖身上那件舞衣光华之用。没想到,舞正跳得兴浓,却忽然看见了那张脸,接着又听得后面还有人声,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后来也没有注意到这件斗篷,一直想是穿回来的被胭脂收好了。谁知道却在他那儿,难为他一直留着,难道他竟是和自己一般的心思不成,梓绣想到这,不觉痴了。 卫蘅从点翠宫出来,一路疾奔,竟然不知不觉的停到当时初见梓绣的那片竹林里。雨夜的竹林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卫蘅站在那,冷冷的看着,心里懊恼,虽知她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听见那种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忽然袭来的疼痛却来的那么汹涌,几乎让他招架不住。多少年了,有多少难听的话没听过,他早已能淡淡的笑着走过去,然后毫无感觉的把那个人毙于掌下,即便如此,他的心也从来没有过一丝波动。但是今天,面对着那个他才见过几面的女人,他听着从她嘴里说出的那样鄙夷的话,心却象是瞬间被滚油泼了一样,难过的似乎一下就能从嘴里跳出来。 外面来的混帐东西?呵呵,梁梓绣,我卫蘅在你眼中难道真的如此不堪。可是我不会放弃,自从看见你以后,我就知道,我绝对不会放弃你,除非,我死。他闭了闭眼,心里的感觉依然汹涌,多少年了,他几乎认为自己的心早就已经死去的时候,却没想道,它还活着。 刚才,自己转身要走的时候被她叫住了,她还是告诉了自己她的闺名,这是不是代表,她不是那么讨厌他呢。卫蘅想着,有点郁闷,他什么时候这么踌躇过,为了一个女人,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除了对那个人,他不会再对任何人,任何东西有感觉。可是没想到,这个轻轻柔柔的女子,却那么轻易的打破了这层看似坚强的堡垒。只是自己,真的能给的起她她要的吗?他能吗,敢吗? 夜就这样淡淡的流淌过去,那本来就不大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停了,梓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她不明白,一向对他人温柔清淡的自己,自己会忽然变的那么锋利,卫蘅,他一定难过了,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想看见自己了吧。自己对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梓绣想不明白,她忽然觉得很委屈,没来由的,就是觉得委屈,然后把头缩在被子里,悄无声息的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阳光刺眼的照射进来,梓绣揉揉发疼的眼睛,感觉有点昏昏沉沉的,全身无力,动也不想动一下,只觉得头脑里空空的,似乎之间,丢失了所有的东西。胭脂敲了好几遍门,她听得见,却不想去应她,只觉得张嘴说话,都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 眼看着巳时将至,胭脂急得团团转,主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怎么睡得这么沉,还把门也闩上,怎么着自己也喊了半天,总也要应一声才是啊。那边的两位主子说好了今天要来,看看时辰不早,许是一会就到了,自己的主子这个时候却还没有起床。玲珑看着她,没有说话,抬起一脚把门踹开,在胭脂张大嘴瞪视的目光中快步走了进去,一掀开床上幔帐,用手一摸梓绣的额头,心下一惊,好烫。回过头看着还在门边看着的胭脂,急道:“还愣在那干什么,还不快去打点凉水进来,再说拿几条手巾,主子发热呢。怕是昨天晚上着了凉了,大半夜的下着雨,怎么也找不到人,也不知去了哪里。”玲珑嘴里埋怨着,手下却丝毫不慢,找拿了床厚被过来,密密的帮梓绣盖上,然后又摸摸梓绣的额头,胭脂已经忙忙的打了水进来,利索的把几个手巾放里面摆出来,递过去。玲珑把手巾叠的方正,轻轻的盖在梓绣的额头上,梓绣立时觉得舒服起来。这边弄着,胭脂已经把淳儿叫进来帮忙,自己下去煮姜汤去了。玲珑拿了一个茶盏,团了个棉球,沾了茶水,一点一点的沾着梓绣的唇。梓绣看着她,强笑道:“不必这么麻烦的,又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好。” 玲珑专心的点完茶水,看着那干的有点暴皮的唇润了些许,才满意的抬眼,有点嗔怨的道:“主子你就安心躺着吧,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昨晚上,怕是淋雨了吧。”说着放下茶盏,转身去收拾梓绣昨夜脱下的衣物,却发现有一件不太对劲,仔细一瞧,却是一件男子外衫,做工很是精致,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色。不由的回头看了看床上平静的躺着的人儿。正在此时,只听外面一声娇笑,道:“姐姐还没有起么,太阳都晒到屁股了。”玲珑一惊,忙把那衣服一团,塞到梓绣脱下的衣服里,抱成一捧。却见梓悦已经拉着绫儿进来了。玲珑屈了屈膝,恭谨的道:“二位娘娘,我家主子今天有点不大舒服,还没起呢,奴婢把该洗的衣服先收下去就来伺候,奴婢告退。”说着低着头抱了衣服急急的走了。 绫儿眉头轻蹙的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点奇怪。梓悦却早扑到床边去了,绫儿这才收回目光也走过去。 卷二 第十一章 生病 梓绣躺在床上,歉然的笑着,道:“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就发起烧来,本是想着今儿你们俩来了,早点起来做些小点心的,如今却是不能了。”说着,就努力想坐起来,头却嗡的一下,只觉眼前金星四溅,就又落到床上。梓悦见状,忙上前摁住她,气道:“姐姐快好好的躺着吧,也不知道丫头们是怎么伺候的。姐姐也是,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爱惜着自己呢,现在在宫里,自己心疼自己才是真的。”说着又觉得不妥,加了一句:“虽然我和绫儿也心疼你,却不能天天时时的在身边。” 梓绣点点头,笑着:“也没大事,明日就好了,想是晚上受了风,今天觉得有点乏就是了,不碍事。”梓悦看看她,本是想今日再好好的商量一下采莲舞的事情,现在看着梓绣这个样子,也只得作罢。胭脂已经煮好了姜汤,热气腾腾的端上来。梓悦上前接了,一口一口的吹着,送到梓绣嘴里。看着她喝了药有些困倦了,两个人就告辞一起去了绫儿那里。 梓绣其实只是稍微受了点寒气,再加上心情激动了些,所以就一下子病倒了,这烧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她睡了一觉醒来,已经觉得好多了,晚膳胭脂端上了盅银耳莲子羹,甜甜暖暖的吃了些,一天就这样混过去了。 到了晚上,梓绣心里惴惴不安的,却是不想出去。只坐在那儿发呆。胭脂和淳儿两个躲在她们自个的房子里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梓绣也懒的问,反正自己素来不喜欢人多,只玲珑一个在身边伺候着。玲珑冷着眼,看着主子心神不宁的样子,心里大概猜的出是为什么,却是不敢确定。 沉默了许久,梓绣最终决定今天晚上就不出这个屋子了,于是把梓悦着人送来的料子一匹一匹的搬出来,皱着眉头思索着该做个什么样子的舞衣。想皇上主宰天下,什么好看的好玩的没见过,要是东西弄的入了俗套,免不了要画虎类犬,反倒不美。正想着,却听一声婉转的箫声忽远忽近的传了进来,脸色大变,一下子直起腰来,正想出去,却一眼看见在身边的玲珑正瞧着自己,眼光明亮得似乎已经洞察一切。梓绣一下子怯了起来,遂又坐了回去,终究还是心神不安。 玲珑帮她拿了盏茶过来,轻道:“主子口喝了吧,夜露湿重,主子要保重自己才是。”梓绣听她的口气,总觉得话里有话,心里便象堵住了一样难受。一皱眉头,却还是伸过手来接了,玲珑见她喝着茶,便叹了口气,颇有点语重心长的道:“奴婢自从跟了主子,时日虽然不长,但是主子心里想些什么,奴婢还是能猜出一点。奴婢在宫里的时候也不短了。跟着我家娘娘,经过了不少的事儿,见的风雨也多,如今伺候主子了,便也总是怕主子再吃亏。但是主子,玲珑虽然希望主子能欢乐幸福,可这世间的事,有的可做,有的不可做,主子要比奴婢明白。主子既然进了宫,就得小心谨慎,处处提防。”梓绣一抬头,有点烦躁的道:“大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小心提防谁去,是我妹妹,还是胭脂淳儿,你的意思,我谁都信不得,那你呢?我不是更得防着了。” 玲珑脸色瞬间白了下来,在梓绣面前跪下,道:“奴婢该死,请主子恕罪。奴婢不是嚼舌根,只是有些话,奴婢不说出来,心里终究不安,奴婢不是特指谁,只是怕主子无意间少留了神。主子也不必要防着奴婢,奴婢除了主子,再谁也不认了。”梓绣心里烦躁,说了些重话,自己也觉得不妥,再看见玲珑满脸苍白的跪下,又听那一番话,心里自是懊悔,忙拉她起来,定了下神,道:“我今天心情不好,并不是防着你,也……哎,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为了我好,只是我自从进了宫,心里就再也没有轻松过,也只有对着妹妹们才能笑得出来,宫里的事我何尝不知道,我会小心应付,你不用替我烦心。” 玲珑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主子,今天早上奴婢收拾房间的时候,看见一件衣服,式样不是很好,纯白色的,主子你看,是不是……”梓绣的脸立时白了,道:“那衣服呢?”玲珑道:“奴婢抱出去了,今早上沈娘娘和梁娘娘过来的时候。奴婢听了,看见屋子里乱的衣服,就赶着拿下去了。”梓绣脸色稍缓,却嘴唇微颤着说不出话来。她总算知道今天为什么玲珑怪怪的了。 玲珑看着她,道:“主子放心,那衣服现在好好的在奴婢房里放着,除了奴婢,也再不会有人看见。只是主子要有决断才是。”梓绣点点头,艰难的开口,道:“你把那衣服拿了来给我,我会处理。”玲珑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恭身退去了。箫声仍然缭绕,梓绣现在听着,却有着说不出的慌乱,明明没做亏心事,自己心里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卫蘅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这本来是应该开心的。可是现在梓绣却有点避之惟恐不及的感觉。她知道他在吹xiao等着自己出去,可是她自己,却怎么也不敢迈出屋子一步。 很快,玲珑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深色的布包,梓绣打开一看,果然是卫蘅昨天晚上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只是自己怎么那么疏忽,竟然忘了还他,甚至忘了那件衣服的存在,竟然就那么光明正大的脱了摆在那里,幸好被玲珑发现收了起来,若了让梓悦和绫儿看见,却怎么好呢。可是玲珑,她能相信吗?或许她说的对,自己还是太不小心了些。想到这儿,她不由的偷眼看了下玲珑,虽见她与平常无异,心里始终还是塌实不下来,只能暗自怪自己不小心。玲珑早看见她的一举一动,主子虽然稳重安宁,阅历仍旧浅了许多,眼见着她看向自己的眼光躲闪里含着怀疑,心里一阵苦涩。日久见人心,怕是主子要等好些时日才能真正的相信自己吧,可是这男人,却是谁呢,不管怎么样,她总要防着些,若是害了主子,可就不好了。 卫蘅在点翠宫外的一棵树上站了好久,吹了好久的箫。却始终没有等到那扇门开开,好容易出来个人,却不是她。想是她身边的宫女吧,急匆匆的出来又进去,还拿了个包袱,可是她出了什么事了吗?倒也不象,如果是她出事了,那么,就不会这样安静,难道是昨夜着凉,身体不适,想着昨晚她出现在细雨里那一身单薄的装束,卫蘅两道眉不自觉的拧在了一起,这个丫头,她觉得自己身子很好吗?想了想,今天她怕是不会出来了,自己也不好进去,想了一会,还是一纵身,不见了。 梓绣听了外面的箫声总算是停了下了,再仔细听听,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响,心里一松,说了累了,叫玲珑打来水梳洗了,玲珑便退了下去,梓绣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小包袱,心里七上八下的,打开来看了又看,叹口气,明天说什么也要再见他一面,好歹把衣服还了他,以后就再不纠缠了。玲珑说的对,自己确实该有个决断了。虽然从开始就对他有好感,但是,如果这事让别人知道了,自己倒霉还在其次,恐怕还要连累这些个点翠宫的宫女太监。说不定连自己远在苏州的爹娘都脱不了干系,还有梓悦,她一心想着皇上,到时候,一定会恨死自己。的胡思乱想,梓绣只觉得天怎么这么快就亮了。直到太阳洒出金色的光辉照着她的脸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杂。 玲珑蹑手蹑脚的进来的时候,看见梓绣已经穿好衣服坐在那儿了,一时有点接受不了,傻呆呆的站住问道:“主子,你睡醒了?”梓绣点点头,没精打采的道:“恩,早点起来吧,一会说不定梓悦和绫儿就过来了。”玲珑应了声,虽然觉得有点怪,还是什么没说的下去准备了。梓绣洗了脸,还是没有多清醒的样子,楞楞的坐在那,眼睛发直的瞪着面前玲珑刚端上的早点,提不起一点劲来。 卷二 第十二章 鸭子 这一日,天气晴好,梓绣憋的满脸通红的看着院子里那个跳的象个鸭子一样的梓悦,绫儿在一边看着有点郁闷,天知道,她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主意,看起来聪明机灵的梓悦学起跳舞来怎么就这么迟钝,都好几天过去了,一点起色都没有,要是这个样子跳给皇上看,估计起到逗趣的作用比惊艳的,要大的多。 梓悦见她两个的神色,步子一滞,便停了下来,撅着嘴重重的踏步过来,拿起下丫头捧上的面巾,擦了把脸,一屁股坐在那儿,赌气道:“不来了,我不跳了。”梓绣好笑的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脸,道:“怎么不跳了?你就准备这样跳给皇上看吗?”梓悦别过脸去,不看她,气道:“怎么那么难。姐姐你还笑,你做的衣服呢,天天歪在那儿看我笑话。还有绫儿。”她声音暗淡下去,道:“绫儿想是没见过还有比我更笨的人了吧。”绫儿忙笑笑,走过来,道:“哪有,姐姐跳的很好了,只是这跳舞,非一日之功,姐姐今天能跳成这样,已经是很好的了,想绫儿当初刚学的时候,跳的可难看了,教舞的嬷嬷说,绫儿跳的象只鸭子呢,姐姐你看,现在绫儿,不是跳的很好吗?”梓悦听她这样一说,心下才松了,眉头一展,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没想到绫儿还有跳起舞来象鸭子的时候呢。”梓绣听她这话,实在耐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想想她刚才的样子,实在是再也忍不了。 梓悦看着正躺在藤椅上笑不可抑的女子,有点迷惑,但转瞬便明了了,怒道:“姐姐可是笑我跳的象是个鸭子吧。”梓绣笑的说不出话来,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梓悦越发生气,跺着脚转过头去不看她,梓绣更是笑的喘不上气,绫儿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梓绣看着绫儿手足无措的样子,才勉强止了笑,坐起身来,拉了梓悦的袖角,柔声道:“好妹妹,别闹脾气了,快和绫儿学去吧。”梓悦不响,把袖子一抽,还是背对着她,梓绣忙又憋住笑道:“好了好了,我这就给你裁衣裳去,权当赔礼了,好不好啊,你总不想端午家宴的时候让皇上欣赏你的鸭子跳江吧。”梓悦身子一顿,不情不愿的转过身来,小脸还是红红一片。嘴里嘟囔道:“什么鸭子跳江,姐姐就会欺负我。”却在一抬眼,看见绫儿涨的满脸通红,却不敢笑出声来的样子,便又羞起来,一甩手,道:“不来了不来了,你们两个都笑我,姐姐你说我鸭子跳江,那你来跳给我看看。看是鸭子还是鹅?”说着抱着手看着梓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梓绣起了身,笑问:“你可真想看?”梓悦肯定的点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想看。” 梓绣一笑,把衣服整了下,道:“这两日天天看绫儿教你,看的我倒是学了点,正好有点技痒,便来跳跳,若是不好,你们两个不要笑我。”绫儿看着她笑着点点头,梓悦却小声嘀咕了一句:“定要笑的。” 梓绣缓缓的摆了个起手,紧接着长身起来,袖子向旁一扫,一只手向面上一过,足尖点了起来,腰肢柔软的旋了两圈,唱道:“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一曲舞罢,梓悦傻傻的站了一会,才如梦初醒般叹了一声,道:“怎的姐姐躺了几日比我这跳了几日的还好,莫非我竟是那天生的笨人。”言下颇有些惆怅,恹恹的袖了手站在那儿。梓绣一看,心知不好,忙走过了揽了她,笑道:“这个舞姐姐本就会跳呢,你忘了我娘屋里的环儿总是爱唱唱跳跳的,小的时候见她跳的好看,便跟着学了些,但也是好久没跳了,这几日看着你们跳,便心痒痒起来,你又叫我跳,现在又吃味?” 梓悦脸皱成一团,埋怨道:“我娘也是,家里也有几个会跳舞的丫鬟,我小时侯也想学来着,娘却说是什么下做的东西,不叫我学,这下可好,跟个鸭子样跳了许这多日子,眼看着就到端午了,一点进境都没。”她只顾着生气,低着头,却未感觉到梓绣揽着她的胳膊一沉。梓绣不自然的笑笑,把手不着痕迹的拿了回来,道:“好了你学吧,我去给你看着裁衣服了,跳了半天有点热,先进去了。”梓悦这才抬起头来,看她脸色有点苍白的样子,惦记她身子刚好,怕是受了累,忙撵她进屋子去,便又急火火的拉了绫儿接着跳。绫儿若有所思的看着梓绣进去,直到被梓悦一拉,才回过神来,忙摆好动作继续教她。 梓绣走回屋子,感觉阴凉下来,心上那股燥燥的劲便退了大半,只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有点恍惚的看着院子里跳的正欢快的两人,不时的传进来几句笑语,梓悦跳的很不专心,脑袋里总是有希奇古怪的东西,然后说出来,惹的两人都笑。梓绣皱了眉头,唇边扯出一丝冷笑,下做的东西吗?那你的女儿,现在却要凭借这样下做的东西去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了呢,真是可悲。她看看院子里那个跳的乱七八糟的女孩,有点讽刺,想当初,娘教自己跳舞的时候,自己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娘手里那根细细的藤条,好疼。含着泪去跳出这些优美的动作,直到学成,正欣喜的想去跳给爹爹看,却被娘告诫绝对不要让家里的任何人知道她会这些。当时年幼,很困惑的看着娘那严厉的样子,丝毫不懂得娘的苦心,现在,却有些明了了。娘说过,这些优美,是女人最精致的东西,只能给最爱的人看。女,为悦己者容。 但是那个人,潇洒随性的那道白影,会是自己今生最爱的人吗?想着这两三日,她似乎都再没听见过那婉转动人的箫声,自己的刻意回避,让他心灰意冷了吗,所谓天天,也就一天加一天,两天罢了。 正想着,却一抬眼,看见胭脂不知道何时已经进来,站在面前悄悄的看着自己。想着自己出神的样子不知道的看见多少,梓绣脸一红,正想说话,胭脂已经先开口道:“主子,梓悦小姐她是无心的,你不要伤心。”梓绣一笑,道:“她跳的难看,我是该伤心的。还有,你该叫她娘娘,虽说是在自己的地儿,还是小心为上。”胭脂点点头,道:“胭脂知道主子心里想什么,主子心里苦的事不少,三夫人曾经跟奴婢说过,说主子你心事重,又敏感,很容易被一些小事迷惑,虽然面上看着性情冷淡,行事谨慎,但终究太重情义,其实内心偏执,让奴婢时时在主子身边看着点。” 梓绣看着她严肃的样,有点哭笑不得,道:“你这丫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行事还要你看着点。”胭脂一扭头,有点别扭的道:“我看小姐比小孩子还不如呢,三小姐都知道跳舞讨皇上欢心,小姐你却跟个木头似的,其实小姐跳舞比三小姐跳的要好得多,就连沈娘娘,怕也跳不过你,偏偏你却不去。”梓绣瞪她,道:“我要攀比什么,现在不都很好,你可不许再跟人说什么我会,有时候,不会的反而比会的自在。” 胭脂悄悄的瞪了自家主子一样,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自去翻找衣料了。梓绣看着她气嘟嘟的样子,心里那丝阴霾就不知不觉的散去了。瞧着胭脂一个人赌气,手下却是仔细的样子,梓绣一笑,去拿了笔墨,坐在桌前细细的画了起来。画着皱皱眉,便拿起来撕了,总是觉得不好,江南采莲,衣饰清爽柔美即可,并不需要多少繁复的东西。只是这清爽柔美,又要不落俗套,说起容易,真是要做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过了好半天,梓绣才总算是想了些主意,草草的画了几张,撕了,又画,如此反复几次,方画了张比较满意的出来,正拿在手里含着笑点头,梓悦和绫儿跳了会,太阳从云层里出来,阳光再加上跳的时间长了,惧是香汗淋漓的冲进来。见她拿了张纸在那看,梓悦也不顾累了,伸长脖子去看,只见一件长裙的式样已经画出,虽是潦草几笔,却是神韵非常,不由连声赞叹。绫儿本已经累的坐下,听见声音,也站起来看,梓绣却早抢了来,折了几折袖在袖里,脸色微红道:“现在不给看,等几日我做出来,再看不迟,只梓悦你回来再拿两匹纱来。”梓悦一愣,道:“可是糊窗子的?”梓绣笑道:“有更好的自然好,没有那个也成。”梓悦不知道她的用意,却还是点点头应了。 卷二 第十三章 现身 接下来的几天,梓绣不再陪着两个人在院子里转,只拿了针线把门关起来,神神秘秘的,胭脂虽然进来出去的伺候着,却口风严的很,只把梓悦急的跳脚却是一点办法也没。而梓悦的舞蹈经过绫儿每日里盯着,倒也跳的有模有样了。 梓绣在屋子里透过窗,朦胧的看着院子里摇曳生姿的梓悦,前几日的鸭子步现在已经一分都看不着了,几分旋转,几分停顿,当真是佳人美如玉。梓绣抖了抖手下的一团轻软,点了点头,终于是完工了,花了好几日的时间,估计梓悦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吧。正看着,门呼啦一声开了,梓悦满头汗的跑进来,嚷道:“姐姐你这几日缩在屋子里干什么坏事呢,不出来晒晒太阳,回头当心发了霉才好。”梓绣笑着举起手里的东西,然后满意的看见妹妹眼睛慢慢的亮起来,张口结舌的样子。梓悦冲过来,轻手轻脚的从梓绣手里拿过那件衣服,目不转睛的赞叹道:“姐姐好巧的手,这是做给我的吗?是给我的舞衣吗?”梓绣点点头,笑道:“刚开始我还怕我精心做的衣服明珠蒙尘呢,现在看来,这个担心倒也多余。悦儿,你很用心,舞跳的很好。”梓悦转过去,真心诚意的说道:“姐姐,谢谢你。”眼泪便险些掉下来。梓绣笑:“谢什么呢,我们本是姐妹,我为你做这点事,也是应该。”梓悦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离端午还有几天时候,宫里早早的就布置下来,因为后位空虚已久,一向宫里有什么节日,要张罗的,都是淑妃和德妃联手布置,这次也不例外。宫里四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在那天,所有宫女都被特许可以穿的随便些,可以不是宫衣,这就意味着,也许会有人在这一天获得麻雀变凤凰的机会,所以那些有点心思的无不着意打扮一番。但大多数则是三五个的结伴了自己相好的小姐妹吃吃粽子,喂喂鱼,玩耍玩耍。 胭脂提了几个小香包,笑着进来,道:“主子,这是玲珑姐姐绣的,看主子们这几日里忙的不得清闲,怕也没时间绣这个,便自作主张的弄了些,请主子们好歹挑个,算是应了景吧。”三人转过头来,看胭脂手里那几个精致的小香包,都亮了眼睛,上去各自捡了自己喜欢的佩上。梓悦选了个佛手形状的,闻闻,有种柑橘的香气,心里喜欢,忙配上了,笑道:“姐姐宫里的,可真都是能人,莫说姐姐针线好,就是宫女都是巧手,连个小小的香包都能绣出采来。”梓绣笑着捡了个双鱼的挑在手上,嗔道:“偏就你话多,得了便宜还卖乖,绫儿快选吧,剩下的,就赏了宫女们吧。”绫儿便也上去拿了个小兔子的,甚是可爱,笑着揣起来,道:“我可留着过两日了才带,姐姐们现在带了,到日子不香了可别羡慕我。” 两人笑着瞪她,梓绣道:“后天就是家宴的日子了,现在带了也没什么,只是悦儿,可都要准备齐整了,衣服也试试,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快说,别到了跟前发觉有不好的地方,那可就来不及改了。”梓悦欢呼一声,捧着衣服试去了,绿柳忙跟进去伺候。过了好半天,她还不出来,梓绣等的有点急了,问道:“悦儿,你怎么还不出来,衣服并不繁复啊,怎的穿了这长的时间。”便听着绿柳笑道:“我家主子怕了羞,不敢出来拉。” 梓绣和绫儿对看一眼,均感希奇。梓悦已经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嗔怪道:“绿柳这个蹄子越发没规矩了,我才穿好,就听她编排我,看我回去了不好好的整治你。”说着,转过头去,狠命的剜了绿柳一眼,绿柳忙低了头,不敢再笑。梓绣见她脸红红的,站在那,手脚也不知道该怎么摆,一幅无措的样子,笑道:“可是不合身了?你怎么穿了这衣服便愣愣的了。”梓悦嚅嚅道:“衣服倒是好看的,就是没穿过这样的,感觉总是有那么点别扭,这衣服多是纱,轻轻薄薄的,总觉得一不小心便弄坏了。” 梓绣上去,帮她整理着,笑道:“你从没在人前跳过舞,也没穿过别样的衣饰,只是到了后天,记得要自然些,罢了,衣服你拿回去,穿着适应下吧,坏不了,放心。”梓悦红了脸点点头又忙去后面换下,才穿上自己衣裳出来,却是自然的多了。笑道:“真是的,穿上这衣服就自在了。” 绫儿尤自还沉浸在惊叹中,那件衣服穿在梓悦身上,只觉得象是几缕清烟围绕,淡淡的象是云雾,从肩膀到裙裾缀满了半开不开的莲花,大大小小的参差错落,甚是好看,把那人儿,衬托的象是仙子仿佛,却不知绣姐姐是怎么想出来的。直到梓悦跑过来,夸张的对着她行礼,道:“好妹妹,姐姐多谢了。”方才清醒过来,看着梓悦一脸狡猾,有点被算计了的感觉,忙退了一步,一脸戒备的道:“姐姐免礼,妹妹可受不起。”梓悦看她的样,笑了出来,道:“好妹妹,你别吓成这样啊,我只是央你等那天帮我梳个好看的头罢了,你怎么一脸防贼的表情。”绫儿长舒了口气,拍拍胸口,道:“可吓死我了。放心吧姐姐,梳头绫儿还是会点的,可是首饰么,就要姐姐自己挑好了。”梓悦点点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着。 好容易几天忙下来,终于到了头,三人都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不知不觉的笑闹着,晚膳的时间就又到了。等了吃了饭又玩了会子,天也有些麻麻黑了。梓悦惦记着回去适应衣服的事,就忙忙的抱着衣服走了,绫儿也携着小丫头回去。 梓绣看着两人走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心里便有点空落落的,便把胭脂和玲珑唤来,说了会话,看着两个丫头心不在焉的样子,知是约了姐妹,便笑笑让她们走了,自己坐在屋子里,实在是想不起干什么,一回头,看见案上瑶琴,在烛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心里一暖,抱着走到院子里。放下,这几日里忙悦儿的事,每日都是早早的睡下,也不知道他到底来是没来。 想着,心下便怅然,幽幽的叹了口气,却分明听见,有一声低笑就在身前,只吓的花容变色,身子向后一退,脚下不知道踩了什么,一个不稳,便直直的向后摔去。梓绣闭了眼,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只觉得周身温软,忙睁了眼,却见卫蘅的脸近在咫尺,眸子里闪动着些许戏谑,笑道:“这些日子,想我了吧。”梓绣大羞,忙直起身来,从他怀里脱身出来,低着头,忽然有点委屈,怒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无礼。”卫蘅很无辜的看看她,却不生气,走近两步,道:“你可是怨我了。”梓绣感觉到他逼近的气势,不愿示弱,努力的挺直了腰,却不敢抬头看他。口里尤自强硬道:“你又是我什么人了,你爱来不来,我怨你做甚?”话刚出口,便觉不对,这分明就是怨了,梓绣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想再开口说点什么,但又怕越描越黑,索性不开口了。 卫蘅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心里忽然感觉很温暖,便不再逗她,退后两步,笑道:“绣儿别生气,那次下了雨,第二天我来时,你没出来,想是受了风寒,这几天你这里又忙,我哪里敢打搅你,便去寻了些东西来给你。”梓绣哼道:“谁稀罕你的什么东西了。”头却不由自主的抬起来,看过去。却见卫蘅手里托了了小小的瓷瓶,正温和的看着她,笑道:“这是九花会神丹,给你的。”梓绣接过来,有点疑惑,哪有人巴巴的送药来,便问道:“这是什么?”卫蘅笑道:“你别小看它,这药千金难求,我师父好容易留了十余丸,我都拿来了,你身子虚,每月服用一颗,服满一年,是调理女体最好的东西了。”说着,脸上不觉有点热。梓绣看看手中那个精致的小瓶子,想想前几日自己发烧的样子,心里忽然一甜,原来,他竟是有心了,便不多想,把药收在香囊里,抬头笑道:“多谢你了,只是我现在还用不着,等我不舒服了,就拿出来。”卫蘅看着她,有点无奈的摇摇头,道:“若是那样,我倒想着你永远用不着,”说着,拿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这药主在调养,不用难受了再想起来。”梓绣被他亲昵的动作弄的一愣,傻傻的点了点头。 卫蘅看看她,有点不舍,但还是笑道:“你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去做,这几日不能过来了,等着端午过了,再来与你弹琴品萧。”说着,几个起落便又不见踪影了。梓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红了脸,轻声说了句:“谁稀罕你来呢。”心里却有一丝淡淡的失落漫上来,呆呆的站了一会,兴致全无,便又抱了琴回去,自洗了早早睡下。 卷二 第十四章 动荡 储秀宫外,竹林深处,一道孤寂的身影昂然而立,瞧着天上那一轮月,出着神。卫蘅轻掠而过,毫无声息的落在那人身边,只见那人身着一袭黑色团龙长袍,肃然而立,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还知道要来。” 卫蘅找了块干净的青石,悠哉游哉的坐上去,惬意的吸了口气,又慢慢的呼出来,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开口,道:“要不是你连着几天飞信叫我,我还真不知道来,虽然这里也算写意,却比不得别处逍遥。”易天远霍的转过身来,天底下敢这样对他直言不讳的恐怕也只此一人了。他看着好友,感觉有点气结,打趣道:“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了,若是换了别人,我定要治他个欺君妄上,满门抄斩。”卫蘅剑眉一挑,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一闪即逝,淡然笑道:“怎么,你不喜欢?那好吧,草民见过皇上,万岁万岁……”说着站起身来,作势要拜。易天远只觉得心情一松,大声笑了出来,突然一拳向对方脸上招呼过去,卫蘅一闪,这二个人便拳脚纷飞的打了起来。月光下衣袂交错,直打得难舍难分,两道身行极快的交缠在一起。几个回合后到底还是卫蘅高出太多,虽然手下留情,仍然把易天远轻易的治住。易天远甩了甩被他捏的有点疼痛的手,憋着一口郁结之气,叹道:“师父终究偏心,我的功夫,连你的一成也赶不上,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怕是胜负只在顷刻之间吧。”卫蘅笑道:“你小时体资孱弱,又错过了最佳调理的年龄,注定是学不了高妙的武功。可是父亲教你的文韬武略却是有安邦定国之功,广治天下之效,却是我这一介武夫比不得的,你还有什么不满?” 易天远笑笑,便也跟着他一道坐下,有点落寞的道:“我虽为九五之尊,到底也是个凡人。自从你和师父离开以后,我就感觉到身边再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哎,你说师父最近可好?我现在回想起他老人家训斥我的那些日子,倒是很怀念啊。”卫蘅失笑,道:“我也不知道父亲最近云游到哪里去了,他那个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让他闲呆在一个地方,恐怕是强人所难了。倒是你,堂堂皇帝怎么会没有说话的人?莫非我那些皇嫂都是哑巴不成。”易天远看着他,皱皱眉,有点不悦:“行了,你别气我了,你还不知道她们……” 卫蘅看着他紧皱的眉头,识趣的不再说这个。面前这个在天下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帝王,其实想想,不过是普通的年轻人罢了,国家大事已经忙得七荤八素,更何况还有那后宫里说不完道不清的事儿?卫蘅上前凑到易天远身前,转了个话题,笑道:“后日就是端午,你可有什么打算没有?去年,你偷溜出来,和我一起出去玩了一晚上,弄得合宫上下人仰马翻,险些出动了御林军封城。今年,你不准备再来一遍了吧。”易天远呵呵的笑出来,眼睛闪动的光芒也突然暗了几分,道:“我很想,但我不能。” 卫蘅看了半晌,知道该进入正题了,他可不觉得九五之尊的易天远叫自己来只为了赏月叙旧而已。于是把头转过去漫不经心的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吧?”易天远点点头,道:“大夜来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父皇在位的时候,总还有所忌惮,现如今,江山到了我手里,那帮鼠辈便蠢蠢。这几次小犯边界,虽都让岳将军击退,但鞑子犯我之心,若是不绝,终究是我心头大患。况且岳将军年事已高,朝野之中,一时又无可用之将才。蘅,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去助他一臂之力,灭了大夜,还我天威。若是你再不愿帮我,我真不知道还有谁人可以信任。”卫蘅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以他的身份这样说了,可见其坦诚之心。但权衡之后,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正色回道:“我不能。”易天远急道:“为何?你不愿意上朝,我准,见圣不拜也一如既往,就是你懒得因为政事结交权贵,也是随意。这样还不行吗?”卫蘅道:“不行,天远,谁都可以,就我不行,父亲走前留下严命,令我终身不得参与朝政,你也清楚。你不要急,我这些年在外,结交了不少江湖中的人,有些人,堪称将才,却不愿缠身于政治,你若有意,我当为你筹谋。” 易天远颓然看向空中明月,周围零星的星光无不衬托着它的孤独,纵使有不尽的光辉,始终照亮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他仰天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但兵权乃国之大事,你要我怎样放心下交于人。”卫蘅轻笑一声,道:“大将军岳宣宝刀未老,兵权一事,尚且不必旁落,至于,我介绍的人,也可以放于他的麾下,先磨练着,也未尝不是好事。”易天远点点头,道:“似乎也只有这样了,只是他区区弹丸之国竟敢冒犯天威,我实在是……” 见卫蘅脸色淡然,易天远也只能长舒大气不再说下去,自己再多的担心和顾虑也只有埋进心底。毕竟多日未见,他还真的有很多心里话想和面前这个家伙好好聊聊。 明月洒下几许银光,竹林之中稀稀拉拉地映了些长影,青砖路边的池塘里粼光闪闪,几处荷尖挺然而立。这里倒不象是皇家园林,反而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了。卫蘅与易天远谈笑而来,一路畅然,任谁看了也只道是两个闲话诗赋的年轻人,只是两人脸上各自隐藏的心绪却是那么的深沉,让人看不透,也琢磨不清。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聊过了?”易天远走了一路,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也缓和了许多,一时忘形,竟一手搭上了卫蘅的肩头。卫蘅对他的这个动作并不陌生,但此时却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易天远搭上来的大手,笑道:“有多久?我也不知道啊。” “啊,哈,哈哈!”易天远心领神会,不觉的开怀大笑起来。确实,对于他来说,这些日子有太多的事情缠身,别说是这样畅谈,就怕是撇下身边的事情出来走上一遭都称得上奢侈。 “天远?” “恩?”易天远收了笑,搭在卫蘅身上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是朋友,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难道你对我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卫蘅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其实,近年来,实在是没有地方可玩,我倒也去边境上走了几遭,那大夜国,虽说有个国名,但认真说起来,只能说是一个民族,甚至只是一个部落。马背上的国家,靠游牧为生,民风虽然剽悍,军队骁勇,却也不应有屡屡犯边的胆量,这其中的原因,怕是有些意味了。” 易天远猛的停了步子,面色一凛,心中那一块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疑难瞬间有些明了。他回过头,看着卫蘅,缓缓的道:“难道是……”卫蘅看着他,凝重的点了点头。易天远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若不是今天蘅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和那些朝堂上的庸才,怕还纠缠在大夜在一块上搅不清楚。心里想着,不由恼怒起来,恨道:“一帮只知道食国家俸禄的废物。”他一挥手,拳头砸向身侧的一竿翠竹,那竿竹子便劈啪一声脆响,断成两截,卫蘅看了一眼,轻笑:“竹子何辜?”再看天远一脸的阴沉,又道:“也怨不得他们,想那群文人,靠诗书博功名,虽有满腹经纶,却不无纸上谈兵之嫌,武将勇猛有余,心思却粗的多,大都是恨大夜不自量力,想一铲而平,却也不会再往深里去想吧,再者,朝堂之上,也不乏有那么一个两个别有用心的人,所以,真正能点到原因的人,就不可得了。”易天远听他这样说,心里的气总算才平了些,到底还是忧虑。正在此时,只听一声断喝:“皇家重地,什么人在此喧哗。”想是易天远断竹之声太大,惊动了附近巡查的侍卫来看。 易天远眉头一皱,扬声道:“朕。”卫蘅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足尖一纵,身行向上一拔,几个起落便消失无踪。易天远看着他的影子,心中忽然有种淡淡的失落。还来不及把这失落细细品味的时候,只见一队甲胄分明的侍卫已经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看见他站在那,忙拜倒在地:“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易天远扫了一眼,淡淡道:“平身吧。”那些侍卫便肃然的起了身,站了一边,只见打头的一个,恭敬的道:“微臣孙茂见过皇上,刚微臣巡查经过,听得竹林异动,不知可惊动皇上圣驾。”易天远微笑道:“是朕兴致来了,练了几下,失手打断一竿竹子罢了,你倒是个尽忠职守的。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安静会。” 那少年将军虽有点惊疑,但仍是行了礼,带了部下退了。 卷二 第十五章 夜宴(一) 端午那日,宫里早早的就开始张灯结彩的准备着晚上的家宴,这次家宴的地点设在仪藻宫的德妃那里,整整一天,宫人都在布置,忙忙碌碌的穿梭着。梓绣站在花园的一处高地看着各处所难得得闲的宫女们三五成伴的或捉鱼,或斗草,各都带了香囊、五彩丝线之类,拿了粽子等小食吃的喜笑颜开,心里也不免染上了层喜欢。 她有点怀念在家乡时候过的端午,每年端午的时候,爹爹总要带了一大家子人去看看赛龙舟,只是在宫里,却是见不到了。她摸摸腕上缠绕着的五色丝绳,一笑,昨天胭脂打出来说是辟邪的,硬是帮她缠了一根。原本今天梓绣想要穿的朴素些,但拗不过胭脂,说是别说别处的主子,就是宫女都费心打扮的,一大箩筐的话,梓绣只得依了她找了个鲜艳的凤尾裙,长长的软烟罗水袖,挽了个怀月髻,插了支白玉兰点翠挂珠钗。虽不如别人繁复璀璨,却也别致俊俏。 晚上仪藻宫粉红的灯火映红了半边天,宫女衣衫飞舞,香气盈然,在宫里快步穿行,手里或是捧着花果琼瑶,或是手提销金提炉焚着御香,又有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一队队有条不紊的过来过去。梓绣是低等嫔妃又刚入宫不久,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站在门边不知是进好还是退好。那边却早就太监过来打了千,问了哪个宫什么份位,便恭着身领了梓绣向坐席走去。 梓绣进了大殿,也不敢抬头,只步步小心,跟着前面的太监,玲珑跟在后面,不时的悄声跟她说几句笑话,让她放宽心,这才把心里那份紧张渐渐的淡了去。抬眼细细观看,却见大殿里,四处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象,富贵风liu。大殿高处一座极大的金座雕龙屏风,正中安一只紫金雕龙宝座,身边略斜一点平行安着另一座雕凤金座,知是为皇上太后所备,便又好奇的仔细看了两眼。这时,低等的嫔妃已经都来齐了,梓绣四处望望,看见绫儿在比她前几位的席前坐着,正眼巴巴的瞧着她这一桌,却是不敢说话,忙丢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绫儿便也不自在的回了个勉强的笑,两人心中具是惊叹,都担心梓悦这许多日子苦心安排是否能得意。本是没想那么多,现在看了这样的排场,就觉得那几日里的想法未免简单了些。 正胡思乱想间,只听门口的太监一声细长的通报,道:“淑妃娘娘,德妃娘娘驾到——”一众妃子忙肃然起身,拜了下去。德妃笑笑,道:“妹妹们早来了,辛苦,快起来坐吧。”众人谢了恩起来,垂着手等了这两个坐下,才各自坐了。淑妃今天打扮的甚是出彩,一身绣金石榴红的宫衣,肩和袖口处垂了细细的珍珠,走动起来,珍珠便如水滴般摇摆,丁冬作响,甚是好听,头上梳了高髻,簪了两只累丝金凤,额前吊了颗水滴形状翡翠,化了桃花妆,一双丹凤眼,斜飞入鬓,说不尽的妩媚风liu。比起淑妃的华贵妩媚,德妃的装扮就显得大气端庄,一身宝蓝团云锦绣的广袖上衫,下配同色暗纹的百折裙,一头如云的乌发,只戴了支翡翠步摇,发髻中点了几颗珍珠,却在脑后簪了一朵正红的芍药,平添了许多妖娆。德妃看着淑妃,笑道:“妹妹今天打扮的很是别致呢,艳光四射的直叫人别不过眼去。” 淑妃懒懒的用手按了按一只金凤,笑道:“姐姐说哪里话,姐姐陪伴皇上的日子长了,皇上的喜好姐姐哪有不知道的,今天姐姐收拾的如此端庄,想来是想得皇上的欢心了吧,却不知皇上今天晚上会去哪个宫呢。”原来,从来宫里节日时候,皇上都会在晚上去皇后处过夜,只是易天远并未立后,所以每次晚上去哪个宫过也就成了两个高位必争之事。德妃自然听得出她暗讽自己在宫里时日久了,只是不明说出年老珠黄,心里如何不恼。脸上却波澜无惊,仍旧温和的笑着,道:“皇上如何,我们这些做妃子的,怎么好枉自揣测,都是自家的姐妹,谁得了雨露,为皇上添了子嗣,姐姐我自然都是高兴的。”说着,眼神温柔的扫了一眼下坐的妃嫔,接着道:“妹妹们都正是如花般的时节,今儿晚上,就看你们谁能落得皇上青眼了。”说罢便低下头去端了茶盏,小指微微翘起,慢慢的品起来,却不抬眼看对面的淑妃变了颜色的脸。 早有底下的妃嫔听了德妃的话,悄声议论起来,端午节晚上,按规矩自然是淑妃或德妃其中一人的,现在德妃却开诚布公的把这等好机会让了出来,怎么能不让底下的人心痒难搔。更有那比较笨的,竟然从袖里拿出小菱花当众理起妆容来。一时间,大殿之上,熙熙攘攘的,甚是热闹。德妃小口的辍着茶水,只做不见不闻。淑妃却沉下脸色,拿起茶盏,往桌上重重的墩了下,冷哼一声—— 底下瞬间鸦雀无声,刚才吵的热闹的那几个,早低了头去不敢吭声了。德妃把茶盏轻轻的放下,轻叹了声,笑道:“妹妹何必这么严厉呢,此间也没有外人,说的是家宴,自在些不是更好。”淑妃哼了声,别过头去,端了茶水,自顾自的用着。气氛正僵,只听皇帝身边高喜公公清亮的声音传了进来:“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淑妃慌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急急的向前几步,拜道:“臣妾恭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德妃也忙着行了礼,一众妃子早拜倒在地,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易天远搀扶着太后的胳臂,慢慢的上了台阶,坐定,方道:“都平身吧,今天家宴,不必拘礼。” 等所有人都坐好以后,淑妃就忙着人去开宴了。易天远坐在上首,看着下面各色娇艳,心里没来由的觉得有点厌烦。德妃看着太后身边站着一女,正是露华宫的修媛傅雪,心里一动,浅笑道:“梅妹妹辛苦了,难得妹妹的这份孝心,姐姐自叹不如,以后还得向妹妹多学习学习才是。”说着起身向傅雪福了一福,傅雪脸色一白,低了头向德妃行了礼,低声道:“嫔妾不敢。”太后回头笑道:“雪儿一路搀着哀家,倒是服帖的很呢,只是累了你,你下去吃吃玩玩吧,别管我了,自有人服侍。”德妃便不多话,笑笑坐了。自有人上来带着傅雪下去到她的席位上坐了,淑妃怒气沉沉的扫了她一眼,这才想到,刚才行礼时,她在太后身边,硬生生的受了自己一礼,再看她一身正红束腰帛裙,心里越发不忿,正想发作,却听上首易天远笑道:“淑妃今天的打扮很是鲜艳啊,朕观之,直如天女下凡一般。”怒气便一下子散了,喜呦呦的道:“臣妾谢皇上夸奖,臣妾蒲柳之姿,不敢当皇上盛赞。” 这边笑着,那边殿外的院子里已经轻飘飘的走上一群歌舞姬,长袖轻舒,纤腰款摆,一个个歌欺裂石之音,舞有仙子之态,端的醉人。一边欣赏歌舞,那边御膳房早已如流水般把菜上出来,第一道菜,是五品,名曰“皇恩浩荡”,却是酸乳黄瓜,火烧黄鳝,椒香黄鱼羹,芙蓉明月,外加一盏雄黄酒。取意驱寒湿,祛五毒。各人少尝了些,便撤了,接下来又上前菜五品,分别是龙凤呈祥,洪字鸡丝金针,福字炝烧里脊,齐字麻辣肚丝,天字口蘑清菜,接下来又是主菜,主食,蜜饯,甜点,五彩纷呈,按品阶高低又各有不同。 易天远随便用了几箸,便兴味索然,倒是那些新进的嫔妃,吃的无比香甜,梓绣看着菜式,只觉得哪样都希奇,不免都吃了些,倒比平日吃的多了。正一团热闹之时,德妃停了筷子,浅笑道:“皇上,臣妾准备了点不一样的,皇上可有兴致一观?”易天远看着她,笑道:“德妃既然早有准备,想是精美绝伦的,还不快让朕看看是什么东西。”德妃一笑,道:“却是个妙物呢。”说着向身边的宫女递了眼色,那宫女便快步走出殿去。 卷二 第十六章 夜宴(二) 大家翘首看着那宫女出去,都在心里猜测德妃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妙物,却看见外面舞女缓缓退下。然后如潮水般涌上来一大片荷叶,都是碧烟罗扎就,几可乱真,连绵不绝的把那院子装点的好似一片荷塘。众人正看得新奇,忽见那荷叶丛中缓缓升起一个女子,周身被粉红色轻纱包裹,胸前配着八宝璎珞,头上梳了高高的双环望仙髻。舞得如烟似雾,看起来似真似幻,面上也用轻纱遮起,因为看不清真容,却更叫人心痒,只听那女子轻软的声音唱道:“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易天远看着那个旋转的身影,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有彷徨有欣喜,便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声:“好。”太后扫了他一眼,把目光转向下面的德妃,笑道:“德妃费心了,这个舞倒是精致的很,又新奇,难为你想得出来。”德妃低头笑道:“太后可夸错了人,这个主意并非是臣妾的心思,却是个有孝心的妹妹的主意呢,说是寻常歌舞皇家也多见了。这次家宴,臣妾本是犯愁,难得有个好日子,只求皇上太后看得高兴,妹妹们也瞧着顺心,臣妾就心满意足了。所以,臣妾才斗胆擅自主张,请皇上恕臣妾擅专之罪。” 易天远看着她,笑道:“德妃说哪里话,你处处为朕着想,为后宫安宁喜乐着想,朕很安慰,岂能下罪于你,正巧前些日子,朕得了支东珠凤簪,正想着该给谁,如今就赐给你吧。”德妃喜形于色,忙离座谢恩,易天远朗声笑着下来扶她起来,德妃的脸一红,把头一低。易天远却大步走向殿门,这时,歌舞已罢,舞女正欲退去,却见皇上已经走到面前,忙跪了一地,山呼万岁。易天远也不理,只直直的走向那团粉红处,温柔的将那女子扶起,柔声道:“让朕看看,你是谁?” 那女子羞的把脸转过半边,任凭易天远把覆在脸上的薄纱拿下,却是梓悦的脸慢慢的露了出来。易天远一呆,喃喃道:“怎么会是你?”梓悦不觉有点惊讶,抬眼一看,却见皇帝正对着自己的脸发呆,脸上一热,就又低下头去,无限娇羞的道:“皇上,不是臣妾,还会是谁呢?”易天远被这句话唤回神,笑道:“原来是朕的婕妤,果然多才,舞艺精湛啊,只是婕妤身上的舞衣,朕还是头一次看见,却是奇巧,可是婕妤自己做出来的吗?”梓悦轻轻的摇摇头,道:“是姐姐帮臣妾做的,臣妾针线粗陋,是做不出来的。” “哦?姐姐?是哪个姐姐啊。”易天远盯着她,饶有兴趣的道,眼神却威严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梓悦只觉得心里一悸,只得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易天远听完,嘴角慢慢的勾了起来,道:“如此说来,你那个姐姐倒是个惠质兰心的女子。”说着把身子一转,淡淡的道:“今天晚上,朕去你那安歇,你早点下去准备吧。”梓悦本低了头有点惴惴,也不知今天这步棋走的是对是错,忽然听见这话,立刻雀跃道:“臣妾谢皇上恩典。”便忙忙的跑了下去。 因为易天远的这句话,大殿之上,立刻沸腾起来,不忿的人不少,却都只是低低的嘀咕着。淑妃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犯白,怕是一用力,那个酒杯就要在她手下粉身碎骨了,显然她并没有料到德妃会忽然来这么一手。而德妃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拿起手里的杯子细细的品着,脸色微醺。易天远一进殿门,就听得一个骄矜的女音高声道:“皇上,刚才皇上说今晚要宿在梁婕妤那的事,大为不妥。” 易天远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银色锦绣长裙,头上戴满珠翠的艳丽女子,有点眼熟却不知道是谁,心里讶异,道:“不妥?那依卿之意该当如何?”那女子一笑,甚是得意,行了个礼,道:“按规矩,每逢佳节,皇上不是应该宿在皇后那里么?如今皇上并未立后,便应该宿在份位最高的娘娘那里,怎么轮也轮不到梁婕妤。”话音一落,只听得悉悉梭梭的一片低声议论。易天远眉头一挑,直直的盯了她一会,只把那女子盯的有些慌了,方才开口道:“按规矩,按规矩你有资格跟朕来说什么规矩么?”那女子一楞,尤自强硬道:“臣妾知罪,但臣妾想,规矩不可废,所以才多嘴,请皇上三思。”易天远怒极反笑道:“好,你说的很好,那么朕,今天晚上就不去梁婕妤那了。”众人均是一愣,淑妃已经面色发白的看着那女子,拼命的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赔罪,无奈那女子却丝毫没看见,尤自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中。却没有注意皇上身边的高喜凑在皇帝身边悄悄的说了句什么,皇帝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眸光更冷。 易天远笑道:“朕守了规矩,那么,妃子是不是更要守规矩了呢。”淑妃慌了,忙离座下来,一下在他面前跪下,脸色苍白的道:“求皇上恕罪,臣妾管教不严,求皇上饶了她这次,臣妾这次回去,一定严加训斥。”易天远看了她一眼,温和的道:“按规矩,我今天晚上是不是该去你那里。”淑妃微微颤抖了一下,低低的道:“臣妾不敢妄自揣度皇上的心思,皇上要去哪里,自然有皇上的道理,臣妾不敢过问。”易天远点点头,道:“朕今天晚上会去你那,但是,规矩不可废,这是你惠宁宫的白才人,从今天起,降为更衣,好好的恭身自醒,等学好了规矩再见朕吧。至于你,人是在你宫里的,你也逃不了个管教不严之过,但朕念你在宫里时日已久,平时也恪守本分,这次,就不追究你了,你好自为之。” 淑妃本想自己一跪,说不定能救得妹妹一次,却不想皇帝说出这样的话来,知这次妹妹触了逆鳞,惹得龙颜大怒,到了这步田地,已是无挽回的余地。只得低头谢了恩,黯然回座,再不敢多说。那银衣少女,也就是白淑妃的妹妹,白皓珠,本来还得意洋洋,却不想皇帝原本还温柔笑着的脸,话锋一转,自己便沦落为连个宫女都不如的小小更衣。再看姐姐也不说句求情的话,一急便哭天抢地求起饶来,早被几个机灵的太监架着叉了出去。 这一折腾,家宴的气氛便一下子冷了下来。嫔妃们大多低了头不敢多说一句话,惟独德妃神色如常,太后也不便说什么,就借着身子乏了要先回去,易天远借着送母后回宫的名也就先走了。太后皇帝一走,宴会继续下去的意义也就没了,淑妃今天被皇帝好一顿整治,心力交瘁的扶着樱雪一句话没说,大步的回她的惠宁宫了。德妃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笑,打了个呵欠,道:“我也乏了,妹妹们玩吧,本宫先回去歇歇了。”也扶了人走了,这几个高位的一去,底下的人就都坐不住,不多时便散的一干二净,各自回了。 梓绣扶着玲珑从仪藻宫出来,身子尚还止不住的瑟瑟发抖,想着今天大殿之上的事情,就一个劲的心悸。那白皓珠,虽然自己和她并没有多少交集,总也是一届秀女出来,现在看她遭了不是,心里也很是悲凉。玲珑扶着她,温言道:“主子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以后你也就见怪不怪了,说到底,还是她太嚣张跋扈,想这种地方,最容不得的,便是这类人了。”梓绣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一眼看见前面一个女子,背影很是眼熟,不由得张口叫道:“飞扬妹妹。”那人顿了一顿,停了脚步,却不回头。梓绣加快步子,赶了上去,拉住她的袖子,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做姐姐的有什么不对,你只说出来,我们姐妹间,还有什么话不好明说,这许多日子,你总也不来点翠宫一下,若是姐姐做错什么,给你赔不是了,可好?” 卷二 第十七章 余波 岳飞扬听她这样说,只得转过身来,梓绣见她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便笑道:“妹妹大喜了,姐姐今天出来的仓促,没预备下,等回去叫胭脂打点一份礼物送去,虽没有多珍贵,总也是我们姐妹的情分。”飞扬看看她,似笑非笑的道:“既然没有多珍贵,还送来干嘛,绛雪轩的东西不少了,也不差那么一件两件的。”梓绣一愣,呆呆的看着飞扬,接不下去话,只觉得心里万分委屈。飞扬把手往紫电胳膊上一搭,嘴角勾了一下,淡淡的道:“没什么事情的话,容妹妹先行一步了,身子沉重,不能久站。”说着也不等梓绣回话,径自回过头向前走去,行了没两步,又忽然停了下来,冷笑一声:“姐姐好精巧的心思,妹妹真是自叹不如。”说完,再也没回头的走了,但话里的恨意却无比分明。 梓绣愣在那,只觉得一瞬间象是跌入冰窖仿佛。浑身冷冰冰的直打寒战,抖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就扑拉拉的落下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飞扬,让她这般恼着自己,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一时间脑子里嗡嗡做响。玲珑在旁边看着她拿手按着胸口,眼泪就那么落下来,却是一声不吭,心里难受,又恐怕别人看见了再说什么不好听的,就忙扶着梓绣回点翠宫去了。 惠宁宫那边,白淑妃的寝室里灯火通明,白皓珠跪在她姐姐面前哭的声嘶力竭,淑妃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怒火,喝道:“哭,你还有脸在这哭,真不知道你到底是长了脑子不曾,叔叔在家的时候就这样教养你的?”白皓珠膝行几步,拉了她的裙角,哽咽道:“好姐姐,你救救我吧,珠儿不想这样的。你跟皇上说说,饶了珠儿这次吧,姐姐你跟皇上好几年,他总会听你一句的。若是皇上不饶我,那妹妹以后就不会再有机会见皇上了,这宫里女人那么多,皇上肯定不会再记起我的,珠儿不想这样一辈子。”淑妃揉揉太阳穴,看着地上这个草包样的女孩,不胜心烦,沉声道:“该帮你想的,本宫都帮你想过了,该提点你的也早就跟你说过了,从你刚进来的时候本宫就告诉过你,在宫里想要安身立命,活的长久,首先第一要记得的就是谦恭,得罪了谁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能得罪皇上,你都记到猪脑袋上去了吗?” 白皓珠点点头,一脸彷徨的模样在烛火下看着倒也有几分可怜,淑妃的心软了几分,声音便缓和了些,道:“你也不是没看见,今天是什么情况,皇上摆明已经大怒,我倒也想帮你说话,还没开口就被堵了回来,今天仪藻宫多少人,本宫的面子都被扫干净了。”她叹口气,旁边的樱雪早过来扶了她去贵妃蹋上歪着,樱梅也伶俐的去倒了盏茶过来,淑妃接过,抿了几口,便示意叫把白皓珠扶起来。 樱雪忙去搬了个绣墩过来,白皓珠战战兢兢的坐了,淑妃用下颌一指,樱梅就撵着一众宫女太监的下去了,然后回身关了门,淑妃看看没有外人了,才又开口道:“叔叔跟我说想要送你进来的时候,我本不愿意再叫你也栽进这儿,奈何叔叔执意如此,无法,也只好依了他。你我二人,既然到了这,就肩负着白家的兴衰存亡,有我们一日的好,就有白家一日的盛,若是我现在倒了,白家这个势也就算完了。”她冷哼了声,“说到底,白家一众的大好男儿,都指着娘们的脸吃饭,总也没个长进的有出息的,只把我们白白的撂在这受罪。但凡父兄辈里出个英才,皇上行事总也要看几分薄面,我在宫里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想想,心里酸楚,又道:“你瞧瞧那岳飞扬,哪里有一分女儿的娇媚,象个野人似的横冲直撞,皇上却偏偏宠着,要什么有什么,如今还有了龙胎。所谓母凭子贵,若是将来让她生了皇长子出来,哪还有别人的地方,可是偏偏人家就有个好爹爹得皇上倚重。再看那个傅雪,虽是不得皇上宠爱,总是太后的侄女,侯爷家的郡主,一进宫就封高位,抵了我们苦苦挣多少年的,虽然现在没有封后,皇上总也对她礼遇三分,再过些日子,那么个娇滴滴的美人,难保皇上不动心。”她转过头,又是无奈又是生气,道:“我也不盼着你们能给我帮什么忙,父兄辈的在外不招摇太过,进来的不帮我惹祸,我就谢谢天了,叔叔当初说的是送你进宫来与我依靠,现在看看,你给我闯了多大的祸事,如今,我既要防着新宠,又要小心德妃和太后的心思,若是连唯一拥有的那点皇上的眷顾都丢了,那我也就罢了。”她越说越气,直起身来,喘着:“你可知道太后已经找了我多少次,明里暗里的言语,都是要我帮着她那侄女儿登上后位,连贵妃的位子都许了给我,我却装傻。现在倒是你,冷不丁的在我背后踢一记冷脚。我……我若是从小没见过你,不知道你的脾性的,还以为你跟我有仇呢。” 白皓珠初时还吓的低了头不敢则声,后来见她火越来越大,再看她气的脸色也变了,指着自己,喘的满脸通红,甚是狰狞,哪里还有平日的艳丽端方,吓的又哭出来。樱雪樱梅心疼自家娘娘,又是揉胸口又是捶背的,好半天,淑妃才把那岔住的一口气顺过来,兀自气的要命。 就在惠宁宫闹的乱七八糟的时候,梓绣也在点翠宫的东院一个人伤心着,她还是想不通本来好好的姐妹,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儿得罪了飞扬。玲珑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胭脂看着梓绣伤心,急了团团转,上前好几次却不知道该怎样劝。正伤心着,只听外面进来一人,两人都没在意,只道是玲珑回来了,却不想门一开,进来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竟是梓悦。 梓绣看着她两眼红肿着进来,二话不说,往自己床上一躺,拉了锦被囫囵盖了,咕哝道:“姐姐,我要在你这睡。”顿时惊疑冲散了伤心,忙起身过去,把被子拉开,问道:“今儿皇上不是要到你那去的吗,你不好好的等着,怎么跑到我这儿来,还说什么昏话,你在这睡了,让皇上一个人睡你那吗?真是糊涂。”说着也不由梓悦分说,便伸手拉她,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着胭脂送你。” 梓悦一下坐起来,拉着哭腔道:“去什么去,哪儿有皇上了,刚才高公公才派了人来说,说是皇上今晚要处理什么国事,就不来了。我还等什么等。”梓绣一呆,看着妹妹伤心的样子,忙又劝道:“国事要紧,毕竟皇上是一国之君,你怎么为了这个又哭起来了。”梓悦拿手擦了下脸,愤愤道:“什么国事国事,她岳飞扬就是国事了,当我不知道,皇上刚去了绛雪轩。现在还在那没走呢,哪里是有国事的样子了。” 梓绣奇道:“你怎么知道?”梓悦冲口而出:“我怎么不知道,我早买通了个绛雪轩扫洒的小太监,皇上一到那儿,我就知道了。”梓绣一震,不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印象里天真活泼的悦儿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变了。 梓悦没有注意到梓绣的异样,接着道:“这许多日子,皇上哪一天不是在绛雪轩,就连德妃娘娘那儿,也都好长时间没去了。以前因为德妃娘娘膝下育有位公主,皇上还三不五时的去看看,现在可好,她岳飞扬一有喜,皇上便一个多月没到仪藻宫了。虽然德妃娘娘厚德不介怀,后宫里哪个不侧目。”说着,便又有些伤感,低低的道:“姐姐,皇上他,究竟还是个凉薄之人啊。”梓绣忙瞪了她一眼,接口道:“别有的没的都胡说,进宫的日子也不短了,该懂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梓悦不情不愿的闭了嘴,赌气睡了,一扭身子,面向里一扭,也不理会梓绣。梓绣看着她,又好气又怜惜,摇了摇头,道:“好了好了,要睡在我这便睡,只是先把衣裳脱了,仔细晚上着凉,明天难受。”梓悦不响,在被子里蠕动几下,把衣裳扔了出来。 梓绣看着妹妹胡乱丢出来的衣裳横七竖八的落在床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得摇摇头,伸手去捡,胭脂早上前拦了,笑道:“主子,这些活还是奴婢来就好,热水已经预备下了,主子快去沐浴吧。”梓绣看着胭脂利落的收拾着,点了点头,转到屏风后去,水温正好,木桶里洒了些许花瓣,散发出幽幽的香气,伴着氤氲的水气,让人心里一阵舒畅。梓绣脱了衣服坐进去,舒了口气,静静的放松着自己。 卷二 第十八章 裂痕 这边梓绣刚合了眼,就听外面细微的响动,似是一人轻轻的走了进来,接着听见玲珑的声音,低低的道:“胭脂,主子呢?”便不由的用心听下去。胭脂笑道:“主子在里面洗澡呢,悦主子在这儿睡着了。”玲珑又道:“你怎么不进去伺候着,在这儿干什么呢?”胭脂轻声回道:“主子倦了的时候总想着一个人,所以我便没进去,只在外边伺候着,只主子一喊,我便进去,刚在这儿收拾悦主子衣裳来着,对了,玲珑姐姐,你不是和主子一道回来的吗?怎的刚才不见你呢?”玲珑支吾两句,声音很小,梓绣便没有听分明,本来有点昏昏沉沉的头脑一下子有点清醒起来。叫道:“玲珑,你进来一下。” 玲珑应了一声,从屏风后面转过来,看着梓绣,笑道:“主子,要擦背吗?”梓绣摇摇头,高声道:“胭脂,你去拿块胰子来。”玲珑看着梓绣身边那快并没有动的胰子,知道她是想单独和自己说些什么,便立在一边。听着胭脂的脚步由近及远的去了,梓绣才回过头来,目光深深的看着玲珑,沉声道:“你去哪了?”玲珑看她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奴婢知道主子不想我这样,但很多事情,不是躲避着,就能有结果的,就算不去争什么,总也得做个明白人。”梓绣笑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道:“你只告诉我,你去做了什么事。”玲珑看着她,有点迟疑,道:“奴婢也没干什么,只是去了岳婕妤那看看,她那里的宫女中有玲珑的一个同乡,玲珑去看了看她。” 梓绣挑眉,她当然知道,玲珑这一去,肯定不只看同乡那么简单,玲珑见她的神色,知道瞒不过了,只得又说:“这许多日子,主子没变多少,可是保不住别人变没变,今天玲珑看岳主子的神色,便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实在忍不住,就过去问问。得知露华宫的梅娘娘,前些日子去过那儿,跟岳主子说了些话,最后一言不和,拂袖而去。”梓绣只觉得水温越来越冷,忍不住打个哆嗦,奇道:“梅娘娘,她去那儿是干什么。”玲珑拿起旁边添水的壶,往里面倒了些热水,接着道:“端午家宴,可不是只有梓悦主子一个人惦记着,那梅娘娘也想在家宴的时候露一手惹皇上欢心,这事,太后暗地里找了淑妃娘娘不少次,淑妃娘娘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只做不懂,太后娘娘却也无法。梅娘娘便起了找岳主子的念头,谁知,原本皇上是应了岳主子要陪着她过端午的,这一来,岳主子便铁定不会理会别人了。” 梓绣一呆,顿时明白过来,原来飞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要在端午的时候伴驾的,自己帮着梓悦一起,争了这个日子,也难怪她心有怨恨。怪就怪在当时没有把她也拉过来一起,三人把她一个排在外面,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变数,不由得心里大悔。 玲珑见她低头不语,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得上去伺候着她洗头,梓绣闭上眼睛,自从进了宫以后,她就懒了,很多事情都任其发展,再不去多想,现在看来,怕是简单了。如果没有弄错的话,那么飞扬,早就变了,早就在她承宠以后就不再是以前的飞扬了。 她该注意到的,在飞扬带着梓悦第一次去见皇上时露出的愤恨,从飞扬看皇上时那痴迷的眼神,她就该想到,一个女人,若是执着了一件事,那就很难放弃了,就象娘,明明身家富贵,如果离了梁家,大可过的逍遥自在,却偏偏韬光养晦的住在那个小别院这么多年。 她忽然明白过来,那天晚上的飞扬,根本就没有喝醉,想那微甜的桂花酿,哪里有那么大的劲,一起在储秀宫的时候,飞扬经常提起当初在将军府时候的喝酒嬉戏,那天那么容易就醉了,还非要闹着在梓悦那睡,便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飞扬她根本就没有醉,她是故意的。她有心故意闹的梓悦第二天起不来,或者容颜憔悴,即使见驾也得不了皇帝的垂青。却是自己,想了法子帮梓悦收拾停当,逼的她不得不降低自己以求继续留住皇帝的心。原来,飞扬她,竟是从那时起,就恨着自己了。梓绣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冷,把头抬起来,看着玲珑,清楚的道:“那么,你告诉我,今天,是不是飞扬把皇上叫了去绛雪轩的。”玲珑没说话,点了点头。 梓绣再也坐不住,只觉得木桶里忽然象是全换成了当天里井里刚汲出来的水,那么冰冷,便起身出来,玲珑忙拿了织锦浴袍过来,把她包裹起来。从屏风后出来,梓绣一愣,只见梓悦身着单衣,站在那儿,脸色铁青的冷笑着,地上一块胰子摔的粉碎。梓绣看看地上,再看看她,玲珑识趣的道:“主子,我去沏茶来。”便退了下去,随手把门关上。梓绣见屋子里就剩下她们姐妹俩,便坐到床上,把帐子一拉,然后那玲珑早预备下的换了。隔着帐子问道:“你听了多少?” 梓悦冷笑一声,道:“该听到的都听到了,该明白的也都明白了。原本想着帮胭脂拿了胰子进去吓你,谁知却听见了不该听的。我只道是皇上待她情深,不能割舍,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得罢了,现在看来,却是她岳飞扬横着在我的路上下了绊子,我如何能容她。”梓绣在帘内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我们姐妹,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梓悦上前一步,把帐子一拉,恨恨的道:“姐姐,如今人家都不把我们当姐妹,我们还要拿她当什么姐妹,人家什么门第出来的,我们小门户的女子,本来就没资格跟她攀什么姐妹之情。现在人家都打到门上了,难道你要我忍?如今我忍了,那我这辈子,就老死在宫里,我已经是皇上的女人,再没有后路了,姐姐,你明白吗?” 梓绣仰面睡下,瞪着床顶五彩的吉祥绘,叹道:“你没有退路,我又何尝有什么退路了。”梓悦看着她,愣了一时,终究气愤难平,道:“姐姐你若是帮我,以后在这宫里,我们总是嫡亲的姐妹,姐姐若是不帮我,以后各上青云,生死由命,再不相干也就是了。”梓绣坐起身来,道:“我现在心乱的很,一会子出了怎么多事,想不出个头绪来,你还来逼我。怎么的我们总都是亲姐妹,我不帮你难道还能害你不成。”梓悦被这句话堵的说不出话来,眼圈腾的红了。 梓绣看着妹妹,心乱如麻,只觉得头也跟着疼了起来,道:“好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今天晚上皇上虽然没有去你那,但那舞不是白跳的,皇上总也不会忘了你,虽然没有达到你预期的效果,但也比别人,多了几分机会,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只好好的绸缪也就是了。今天你也看见了,淑妃娘娘在宫里,荣宠非比旁人了,尚且还保不住自己的一个妹子,更何况别人。皇上的喜好,可见一斑。你只不去多争,保着你这份天真,只要你温良体贴,心思不重,总能盼得云开,又怕什么呢。” 梓悦呵呵笑着,象是听了极好笑的事情,对着梓绣道:“姐姐,你真是这样想的吗,你觉得飞扬会给我这样的机会吗?”梓绣语塞,连她那个一向粗心的妹妹都想的出来的事情,她又如何想不到呢?只是这个话,她却一直告诉自己,不是真的。梓悦看着她,忽然淡淡的道:“她岳飞扬能装的温柔似水,体贴善良又活泼可亲,难道我梁梓悦就真的蠢到把什么心思都放到脸上的地步吗,她知道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便变成什么样,难道我就不可以吗?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么,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我心里还能没个计较。”说着袖子一摔,道:“姐姐,时辰也不早了,我还是回去多想想吧,也不打搅姐姐休息了。”说着,也不看梓绣,把门一开,叫来胭脂,拿了件衣服穿了,只说是放心不下那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胭脂看着她的脸色不好,心里虽然隐约猜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却没多想,只回去看梓绣,梓绣却早拥着被子脸向里的睡下了,胭脂便轻手轻脚的把帘子放好,吹了灯,把门掩了出去。梓绣躺在床上,听着胭脂轻手轻脚的收拾了出去,只觉得自己很累,很想睡,脑子却异常清醒,怎么也睡不着。今天的事情太多,很多许久没有想清楚的混沌都豁然开朗,真相却那么让人无法接受。或许,这些事情,她早就明白,只是不想面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 卷二 第十九章 心计 端午节过了以后,天就一天天的热了下来。梓绣抱了一箩筐针线,坐在院子里,她喜欢在天气不是很热的阳光下晒晒,感觉懒洋洋的,很是舒服。梓绣手了捏了一个半成品的荷包,浅海沙色的锦缎,上面打了五毒的纹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费心绣这样一个东西,明明端午已经过了。 想到端午节第二天一早,玲珑伺候自己起床,进门的时候发现自己门口掉了一串粽子,细细小小的,是苏州那边特有的八宝粽,玲珑不知是哪来的,思想着要扔出去,好在梓绣早醒了,又隔着个门听了半天。一听要扔,才忙叫玲珑拿进来。 只有梓绣知道是卫蘅带来的,他可能早早的就来了,看着有人就没现身,直到都安静了才只得把东西放在门口,想到这,梓绣一笑,那粽子,真的很有家的味道呢,胭脂喜欢的跟什么似的,直嚷着要送几个去悦儿那,但想想终究还是不妥当,这个八宝粽口味甚是地道,其中秘制的东西自己是做不出来的,无法给梓悦解释来处,所以再三思量,也只好罢了。只是这几天,他都没出现过,自己心里,竟然隐隐有着一丝没来由的情绪,象是牵挂。 梓绣这边正眯着眼睛绣着荷包,阳光并不烈,但是反射在那光滑的锦缎上仍是有些刺眼。正在这个时候,胭脂采了一篮花儿从外边进来,带来一阵香风,沁人心脾。只见她一回来就转过头来往梓绣这边瞧,一看自己主子果然在那儿,就急吼吼的跑过来,道:“主子。”梓绣抬起头:“恩?” 看着主子一脸云淡风轻的样,胭脂有点无奈,把花篮轻轻的放了,道:“主子你倒是悠闲,胭脂都不知道是该赞您还是怪您了。”梓绣眼睛回到那荷包上专心的绣着,笑道:“赞我什么?又怪我什么呢?”胭脂两只手不自在的摆弄着垂在腰间的一绺长发,有点迟疑的道:“主子,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这几天梓悦主子那边的沁芳轩已经忙的人仰马翻了,你却还有心思在这绣花。”梓绣继续着自己手里的事情,道:“那我该怎么办,满院子跳脚,哭天抢地。”胭脂咧了下嘴,还是笑了出来,郁闷道:“小姐我说正经的呢,你别打岔。”梓绣无奈的看看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时候未到,纵使费尽心机又有什么用呢。”胭脂皱着眉头,看着她,不满的嘟囔:“哪里是时候未到,明明是主子你不长进,你看梓悦主子,连着好几天猫在绛雪轩外面,还还真叫她给猫着了,那天皇上从绛雪轩出来,绕过风荷桥出了风荷亭外,正巧看见梓悦主子在那儿扑蝶,就青眼相加了,主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啊。” 梓绣停了针线,想着,风荷亭外种了一大片粉色的日日春,现在正是开的最好的时候,她可以想象梓悦小脸微红的站在花海中,一身纱衣随风飘扬,在看见皇上过来的那一刻,满脸的惊喜和羞涩,该有多么的娇艳可人。这次梓悦,应该能够如愿以偿了吧,只是妹妹,终究不再是在苏州家里那个娇憨的会和自己耍耍小心眼的天真少女了。 胭脂见她愣神,以为自己说的半天的话终于有成效了,心里大是安慰,便温言道:“主子你也别想太多了,机会么,只要主子好好争取,总是会有的。”梓绣拿起那个荷包,看着,哀怨的叹道:“胭脂,你出去这么久,我怎么感觉有些饿了,倒是想你的芙蓉糕了,你去做些来吧。”胭脂这才知道自己主子这半天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没关心过自己究竟说的是什么,便红着脸气哼哼的白了她一眼,转身往点翠宫的小膳房奔去。 梓绣看着她的背影,笑容从唇边一点一点的隐去。她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端午家宴的时候,只要是这后宫的人,无不想在那个时候出出风头,引起皇上的注意,但是,只有梓绣,却成功了,那么这个成功便不是偶然,并且,这个成功的背后可能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还有,梓悦和自己一样,家里不是权贵,在宫里地位低并且进宫时日短,却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摸透皇上的心思和行踪,不能不说是匪夷所思。 她仔细的想着那天在仪藻宫的情形,心里一惊,德妃,这样重要的人物怎么能被自己忽略了?如果不是德妃,那么,梓悦那天晚宴上就不可能那么顺利的出现在众人眼前,绛雪轩的宫人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梓悦收买,宫里人捧高踩低一向如此,绝不会把一个小小的无势宫妃放在眼里,若是说财就更不可能,她们家虽然殷实,毕竟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身边带的东西怎么能入得了那帮奴才的眼。梓绣越想越心惊,忍不住站起来走了两圈,一时也想不到德妃究竟是什么打算。 接下来的几天,梓绣每天都在翘首以待,等着梓悦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来点翠宫报喜。却不想,没等到妹妹,却等来了另外一个人。那天晚上,梓绣摆了琴案出来,想想卫蘅也是好些日子没露头了,心里虽然知道这样私相授受若是让人抓了痛脚去,便是死路一条,却是不自主的便走出房门。却在起手弹了几下的时候便听见门口一声脆声声的女音道:“姐姐好悠闲!”不禁诧异的抬起头来,来人正是那个昔日的姐妹,如今大腹便便的岳飞扬,心里一滞,便笑着迎了过去,行了礼道:“给婕妤娘娘请安。”飞扬扶着紫电的手,轻笑:“姐姐客气什么,快起来吧,怎么动辄就行礼,跟那些个奴才一样,叫人不喜。” 梓绣一呆,虽然心里早就准备,仍然感到一阵刺痛,忽然想起了那时在绛雪轩给飞扬难看的梅修媛,那个时候,她对着飞扬说的,不就是这样的话吗?什么时候,竟然论到了自己,可面前的人,却换成了飞扬。梓绣心里酸楚,却笑了一下,道:“皇家礼仪不可轻废,婕妤娘娘多担待吧。”飞扬忽然眼圈一红,软软的道:“姐姐怎得忽然对我这般疏远了,可是恼了妹妹么,妹妹好歹带着身子来看姐姐,姐姐难道就预备叫妹妹站在你院门口么。” 梓绣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感慨,若是前几日,她一定会很开心的拉着她进去,嘘寒问暖,只是现在事过境迁,内心竟然波澜不惊。只侧了身子,低着头,谦逊道:“娘娘说哪里话,娘娘来看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只是这里僻陋,怕伤了娘娘贵体。娘娘若是不嫌弃,就快请进来吧。”说着叫道:“玲珑,胭脂,还不快掌灯,上茶,再把今儿做的糕点端上来。” 岳飞扬看着她微笑的脸,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情绪,眼里寒光一闪,抬脚慢慢的走了进去。点翠宫的糕点,飞扬就是闭着眼睛都知道是什么味道,胭脂自然也知道她的喜好,很快便端了上来。飞扬一抬手,对着紫电道:“你先回去吧,把我拿件斗篷出来,刚来的时候忘了,晚上露水重,要仔细些。”紫电答应着便忙忙的去了,梓绣当然知道飞扬此次来不可能是来探望自己,边丢了个眼色过去,玲珑会了意思,带着伺候的人就都退了。门一关,梓绣把茶和糕点往飞扬那边推了些许,笑道:“都是妹妹喜欢的,吃些吧,好久没到这儿来了。纵使绛雪轩的膳食不错,也是胭脂的手艺,口味到底不同。” 岳飞扬微微颔首,拾起面前的茶盏,涂了丹蔻的指甲在反着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很是陌生。飞扬把茶盏放在嘴边抿了几下,笑道:“姐姐这的茶还是干醇啊,妹妹那的茶也不错,喝着却没有姐姐这的清爽,原来这茶,也是挑人的呢。”梓绣一笑,道:“哪里是茶挑人,只是这茶,却是挑地方的,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泡出来,便带了什么样的味道,我这儿早晚也没个人来,冷清清的,难免会清爽些。”飞扬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旋即就又恢复平静。梓绣看着她,心道:果然是进益了。 奇怪的是,坐了好久,飞扬始终说些不咸不淡的闲话,梓绣有点纳闷,感觉自己把伺候的人谴下去,究竟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飞扬这次来,难道只是和自己闲话家常?过了不多时,紫电回来了,飞扬便穿上斗篷告别走了。她走后,屋子里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香气,很是甜腻。梓绣拿起飞扬喝过的茶杯,果然,那杯茶纹丝未动,就连杯沿,都没有沾一点口脂,唇边漾起一抹冷笑,心道:飞扬啊飞扬,你算得精准,知道怎样才能得我信任,却没想到,我会把你用过的杯子拿起来查看。 只是心里,终究还是一片冰凉。 卷二 第二十章 忆年少 却说那边飞扬回绛雪轩的路上走的很快,紫电担惊受怕的跟着,生怕自己主子和主子肚子里的龙胎出任何差错,奈何主子还不让自己扶着,径自走的飞快,哪里象是个有身子的人。紫电苦笑,小姐自从入了宫以后,就慢慢的变了,象是换了个人似的,去点翠宫之前气势汹汹的,谁知道到最后却心平气和的出来了,真是稀罕。 绛雪轩,岳飞扬喝着一盏参茶,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的跳,一生气,把喝了几口的茶使劲的掼到地上,纵使地上还铺着厚厚的地毯,仍然摔的粉碎。紫电看的一个惊跳,青霜忙上前劝道:“娘娘,仔细别踩到了。”一边说一边用探询的眼神看了紫电一眼,紫电轻轻的摇了摇头。这边飞扬冷哼了一声,道:“踩到,就是我踩到又有谁会问一声?”青霜听她说的话不对,忙叫在屋子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飞扬看着她,劈手一巴掌扇过去,怒道:“我还没叫人下去呢,你多什么事,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一个个的全都想骑到我头上来。”青霜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只得跪下低着头一个劲的告罪。 飞扬看着她,过了好半天,低低的道:“起来吧,青霜,我心里不舒服,委屈你了。”青霜慢慢的站起来,道:“主子能把火发出来,就好了。”飞扬疲倦的坐下,道:“本以为她老实敦厚,比梁梓悦好对付,哪知道今天去了她那,我对着她,竟然有种惧怕,想好的词一句都说不出来。恐怕,我真正的敌人,到最后不是别人,却是她啊。”青霜自然知道今天飞扬去了点翠宫,听了这话,不由得诧异道:“那边的梁主子,看起来倒是个温良之人,平素小心翼翼,惟恐被别人抓了错处去。娘娘你不是说过,她心思不重,胆子又小,成不了大事吗?” 飞扬攥紧了拳头,笑道:“那是我以前轻看了她,恐怕她现在已经开始防着我了。从进了宫开始,别人都是一脸的天真,只有她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现在没被注意的恐怕就只有她了,我和梁梓悦,树大招风,反而要谨慎,天天都得提防着别人,倒是她过的悠闲自在。” 紫电小心翼翼的道:“那主子,绫主子那边?”飞扬皱眉道:“那丫头还是算了吧,我现在也没什么心思了,你瞧瞧皇上才几日不来,宫里的风向就变了,想来,现在沁芳轩一定是热闹非凡吧。”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细不可闻的道:“就象是当初的这儿一样。” 但是沁芳轩现在却很清净,和往常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梓悦性子急,不喜欢看着那些人在自己面前或羡慕或谄媚的样子,所以易天远特别下了旨意,梁婕妤处不得无故惊扰。羡煞了无数宫妃。只是飞扬这两日把自己关在绛雪轩里,是以并不知情。梓悦在沁芳轩正在学写字,她虽然在家的时候读过几天女责和女训,但是字写的实在是不敢恭维,虽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易天远在看了她的字后还是笑了出来,那一团一团力透纸背的字,和她娇艳的面容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好,今天处理完政事,易天远感觉心情稍微放松了些,就只带了高喜上沁芳轩来,一入眼帘的是院子里开的粉粉的日日春,感觉很舒服。易天远笑笑,进了屋子,梓悦正在临帖,弄的一手的墨汁,绿柳在边上想笑又不敢笑,道:“主子,若是太勉强就不要练了吧,怪累人的。”梓悦白了她一眼道:“你没看皇上上次看见我的字时候的样子,笑的我恨不得找个地缝好钻进去,你还叫我不要练了,坏丫头。”绿柳连忙笑道:“奴婢可不敢,那奴婢就乖乖的给主子磨墨好了。”梓悦满意的点点头继续,丝毫没注意到已经站在门口的易天远。 易天远看着正在努力写着字的梓悦,心情忽然好起来,便用眼神止住了刚想通报的高喜,轻轻的走了进去,绿柳背对了门在磨墨,所以两个人说笑着,谁也没注意到,直到茯苓打了洗手的水进来,一看皇上,忙把水放下,行了礼。梓悦听见才一惊抬头,却见皇上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满脸的笑,脸不觉红了,把笔一丢,娇嗔道:“皇上,您进来了怎么没声音,就悄悄的看臣妾笑话。易天远看着她,上去拉了她的手,那手湿漉漉的,竟然是墨汁,倒弄了他满手,不觉失笑。 梓悦看见皇上的手被自己弄的乌黑,忙叫道:“臣妾万死,茯苓,快把水端过来。”易天远去净了手,回身笑道:“罢了罢了,你要是喜欢了就写写,不喜欢以后就不要写了,免的把自己累着还把朕也连累了。”梓悦一跺脚,转过身子扭着,道:“皇上,你又笑臣妾。”正说的开心,只听门外一声通报,道:“岳娘娘驾到——”梓悦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那边岳飞扬却已经施施然走了进来,笑道:“皇上也在这儿啊,臣妾今天得闲,过来看看姐姐,带了点自做的糕点,皇上也尝尝吧。” 梓悦见是她,脸上便有些阴沉,想起端午晚上她把皇上叫去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能释怀。易天远看着她的肚子,皱眉道:“飞扬总要仔细自己的身子,平时没事的时候就不要老是往外跑了,下人们也是,怎么就不知道劝着些。”飞扬眼睛一红,低声道:“臣妾早晚也没个说话的人,做什么事都又人拦着,说是对身子不好,好容易进宫的时候有几个贴心的姐姐妹妹,现在却也不来,没办法,心里又想,就只能自己过来了。”易天远眉头一舒,看着岳飞扬有点委屈的模样,心里便软了,道:“好了,那你就在这玩会吧,一会朕送你回去。以后悦儿要是无事,就多去飞扬那坐坐。”梓悦只得点了头,道:“臣妾遵旨。” 飞扬高兴起来,上去抓了梓悦的手,笑道:“好姐姐,你好些日子没过来了,我前些日子刚去看了绣姐姐,你也不在,绣姐姐还跟我抱怨说妹妹好几日都不去看她了呢。”梓悦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回来,给他倒了杯茶,淡淡的道:“我们姐妹俩的事情,妹妹不用操心,姐姐她定是不怪我的,等过两天,我会去姐姐那玩的。”飞扬笑笑,腻到易天远身边,嗔怪道:“皇上,你看看梓悦姐姐,倒象是不把我看做姐妹是的。”易天远笑笑,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梓悦的眼睛里带了一丝探究,却不严厉。 梓悦看着皇上的眼神,心里跳了一下,忙笑笑,道:“飞扬说些什么话,我们是结义的金兰,又同时都有福气服侍皇上,这是怎样的缘分,我珍惜还来不及呢,就是今天飞扬你说话让我怎么都感觉别扭呢,以前你怎么都不肯唤我一声姐姐,说是我比你大不了几天,怎么今天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的,让我听着好不习惯,可是多日不见,竟然连习性都变了。”飞扬呆了一下,勉强的笑着:“那我还是叫你梓悦好了,以前是小孩习性,但现在大了,都快要做娘了,哪里还能象以前一样,既然是结义,满天神佛都看着呢,就是大一个时辰也是大,飞扬还想以后孩子出生了能有一个疼爱他的姨娘呢。”说着轻轻抚mo着自己的肚子,一脸幸福的光晕。梓悦眼里一丝冷光闪过,笑道:“是啊,满天神佛都看着呢。若是孩子出世了,一定要好好的疼爱他才是。” 飞扬抬头看了梓悦一眼,眼神清澈明亮,梓悦不禁一呆,这眼神分明是初见时,那个一身红裙的女子所拥有的,自己的好姐妹岳飞扬。心下便一软,暗自思量,难道飞扬此番来,只是为了和自己捐弃前嫌?神色就不由的软了下来。但心里终究还是不放心,算了还是等过几天去姐姐那问问,刚才她说去过姐姐那里,想想多少天没去过了,也不知道姐姐过的怎么样。 易天远见自己两个宠爱的女子姐妹情深,心里便也高兴,就一起聊聊笑笑了一阵子,都在梓悦那里用了糕点,飞扬又说乏了,要回去休息,易天远看着她稍显沉重的身子,到底还是不放心,便一道过去了,纵使梓悦心里大不乐意,也只得装做开心的样子嘱咐飞扬路上小心。是夜,易天远便就宿在绛雪轩了。飞扬又是开心又是担心,只说梓悦会不高兴,自己身子也不方便,还是请皇上移驾沁芳轩吧。飞扬怀孕以后很是得保养,敬事房那帮太监见她得势,有好东西无不流水价的往这送,是以,容颜比往日更显得娇艳。易天远看着她,最终还是没有去梓悦那儿。 卷三 第一章 梦回 第一章梦回(解禁)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进宫就有半年了,自从那次岳飞扬去过沁芳轩以后,她们几个人又象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一有时间就凑在点翠宫里一起说说笑笑的,飞扬大着肚子还动不动就溜了来,梓绣看着她,经常有种错觉,好象飞扬,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心里,一想到那些事情,总是无法不介怀。 那一次,梓悦问梓绣,飞扬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前几日去了我那里,好象什么都没有变过,姐姐我该信她么?梓绣只笑笑,说梓悦你别想那么多,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对别人小心点也没有错,但那小心也不必时时刻刻的都挂在脸上,倒把自己弄的象个刺猬一样。 也不知道梓悦是听懂了还的没听懂,总之,现在她很快乐。由于新人不多,易天远对女色也不刻意去看去寻找,飞扬又身怀六甲,伺候不得,于是每每就劝皇上转到沁芳轩,隐约中,梓悦倒是有了宠冠六宫的架势。 宫里的日月总象的比外面走的快。慢慢的,飞扬的肚子越来越大,已经不方便到处走动了,但她偏又不喜欢一个人,也不喜欢其他宫妃,没办法,就只得把玩的地方换到了她那里。傍晚,梓绣回来。一个人袖着手在院子里抬头看天,眼睛里却好象什么也没看到,院子角落里长着几株小草,已经开花了,淡蓝色,一点都不鲜艳,却有种很香的味道,只几朵,就满院芬芳。春天的时候,这几株草还细细小小的,很不好看,淳儿有次想把它们拔掉,却被梓绣拦住了,只淡淡的说:“长的好好的拔了做什么,小草也是活着的,被拔掉会伤心。”淳儿对自己主子的话有点无语,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草木也会伤心。 谁知这草一入夏,竟然一直开着花,那香气虽不浓郁却经久不散,倒弄得梓绣这里,完全用不着熏香了,梓绣看着它们,笑了,再卑微的生命,也有它自己的美丽啊。正看着,背后忽然一声轻笑,梓绣笑道:“蘅,你来了。”卫蘅叹气,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呢,这么肯定,要是不是我,是别人又怎么办?”梓绣回过头来,道:“点翠宫总共就这几个人,我还分不清声音么?”卫蘅深深的看着她,道:“那么,以后要是点翠宫人多了,你还能分清楚我的声音?”梓绣的心忽然慌乱起来,转过脸去,强笑道:“多?为什么要多,怎么会多?”卫蘅笑了,道:“该多的时候自然会多的,只是到了那时候,怕是我们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梓绣叹了口气,定定的看着卫蘅,眸光清亮中却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悲伤,卫蘅一愣,手不自觉的抚了上去,沉沉的道:“绣儿,别这样看我,我会觉得自己正在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梓绣把他的手轻轻的拿了下来,还是看着他,道:“卫蘅,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知礼的女子,但是,我却在嫁了人以后背着人偷偷的见另外的男子,虽然我不是什么名门闺秀,总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这样的事情,若是在一年前,谁告诉我,我会这样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认为是在侮辱我,可是现在呢?我却忍不住的会来见你,明明知道,不应该。” 卫蘅忽然笑了,有点桀骜的道:“梓绣,你不是想对我说‘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吧,可是,有嫁了人却连洞房都没入过的新娘吗?所以,你还是未嫁,我还是未娶,见面又有什么不可以。”梓绣脸一白,道:“是啊,哪里有嫁了人几个月都不曾洞房的新娘,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个妾室而已,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嫁人呢。”卫蘅皱皱眉头,心里有点堵,语气就不自觉的生硬起来,道:“梓绣难道是想当皇后么?还是怪皇上到现在还不来注意你。”梓绣一下子被噎住,面色更白,眼角有些隐约的精亮溢出,冷笑道:“蘅,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要说这样的话来给我听么?我在点翠宫如此深居简出,个中原因,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卫蘅看着她,心里懊恼,明明想要让她开心,却又不知不觉的说出一些伤人的话,真是该死。梓绣见他不语,更是伤心,只觉得眼前一下灰了下去,转身便向屋里走去,却被卫蘅一把拉住,梓绣挣了几挣,奈何力气终究太小,只得站在那,垂泪道:“放开我,我是皇上的女人。”卫蘅忽然把她一下子拽进自己的怀里,面无表情的从薄唇迸出一句话:“你还不是。”身子已经急急的纵飞出去。停到不远的屋顶上,梓绣颤抖着嘴唇,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眼泪,怒道:“就算我还不是,那又么样,就算我一辈子都不是,那又怎么样。”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卫蘅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忽然欺身过去,把唇狠狠的压在她的上面。梓绣瞪大了眼睛,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许久,卫蘅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梓绣又是委屈又是惊诧,瞪大了眼睛,手不觉的抚摩着唇,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顺势甩他一巴掌还是该迅速跑掉,只是这房顶上,跑也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只能看着对面的人象个成功的猫一样对着自己笑,最终那一巴掌还是甩不下去,但对着那个人,却还是生气,只得转了脸去不言语了。卫蘅看着她,只觉得心里温软,便走过去,揽过她的肩膀,轻轻的道:“对不起。”短短的三个字,梓绣刚刚止住的泪便又落了下来,慢慢的回过身,道:“你知道吗?我的娘,就是个妾室,她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她的女儿,也成了妾室,可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我现在却连个妾室都不如呢。天底下的女子,都以能服侍皇上为最大的尊荣,比如淑妃德妃,比如梓悦和飞扬。”她脸上露出一抹讽刺,接着说:“当初,我要进宫的时候,娘哭的好伤心,可是,那时候我却不是那么理解她,即使心里隐隐约约的有一点明白,更多的还是糊涂,直到进来了,才明白。其实我也想过,既然进来了,就努力博个位子,娘在家里兴许就能好过许多,可是到后来,却遇见了你。蘅,我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老天的捉弄,明明已经让我入了宫为什么还要让我遇见你。” 卫蘅看着她伤心,却没有话说,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不让他在她入宫之前遇见,可是,就算遇见,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承诺这个女子给她一辈子的安宁和幸福呢,自己?能吗?想着,心里象是忽然被人锤了一下,便轻轻的松开了揽着梓绣肩头的手,梓绣没有注意,闭着眼睛道:“蘅,你知道吗,从小,我就不如妹妹在父亲眼里的地位,我一直觉得自己恨他,为什么娶了妻子却不好好的珍惜,要把别的女人一个一个的领回家来,为什么爱上了娘却不能给她保护,让她受正室的欺负,连底下的下人都敢对她不敬,为什么到最后又变了心,多少年都不踏进她那里看看她过的可好?如果从刚开始,就无法对自己的心负责任,那么,从开始就不要去招惹她,也许她会过的更好。可是我现在却成了宫里众多妃子的其中之一,注定了就算老死在这儿,也必须要一天天的去面对自己的枯萎,哪怕再想,也无法逃。” 卫蘅回味着梓绣的话,心里涌上一丝酸涩,是啊,从开始就不去招惹她,也许她会过的更好。可是梓绣,我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你。即使,我心里有天大的事,也不愿意因此失去你。只是请你原谅我,现在不能带你走也不能给你一生一世的承诺,但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带你离开,如果不可以,那么,我宁愿你从此忘记我。 “梓绣,我好久都没了,你想听吗?”梓绣回过头看看他,诧异的点点头。卫蘅嘴角向上一提,眼神清冷,从衣带上解下一柄箫来。梓绣听着,感觉今天他的曲子一改平日里的委婉清亮,只沉沉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和悲凉,慢慢的盘旋在心里,让人很悲伤。不觉转过头去仔细的看着他,人还是那个人,又似乎很陌生,平日的卫蘅虽然桀骜中带点邪气,眼神却温柔明亮,就算偶然惹自己生气的时候,也仍然那么清澈,让人一看就读的懂其中的喜怒哀乐。 但是今天,那双眸子却是深深的黑色,看不进去。他站在那静静的吹着,眼神却象是在隐忍。梓绣不觉有点恐慌,这样的他,陌生的象是从来就没有认识过,冷寂,孤独,好象自己永远也无法走进他的世界。直觉告诉她,卫蘅并不简单,他的背后也许隐藏了很多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东西,可是今天,他却赤luo裸的展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想到这,梓绣又不觉有点安心,蘅,他到底还是信任着自己的吧。 一曲罢了,卫蘅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回复了平日的样子,拿一只纤长的手指轻轻的刮了一下梓绣的鼻子,笑道:“怎么不说话,这曲子比平日的如何?”梓绣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握住细细的看着。头一次发现卫蘅的手长的很漂亮,白净,瘦长而不干,只是那手上却有很多细小的伤痕,掌心处有些硬硬的茧子。心里一酸,想来,他生活也必定不易吧,只是这么久了,他始终不告诉自己他的身份,却不知道,是为什么。梓绣早就看出卫蘅不象是个贵族,也不象是宫里的人,因为,侍卫身上不可能有他这样桀骜和骄傲的气质,那么,他又如何能在这警卫森严的皇宫穿梭自如呢。 卫蘅看着她不语,心下忐忑,道:“梓绣,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梓绣抬起头,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俏皮的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我哪里有那么小气。”卫蘅失笑:“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小气,罢了罢了,惟小人女人难养。”梓绣柳眉一竖,佯怒道:“蘅,你难养也就罢了,我也是知道的,可是你把我也拉下水,却是为何?”卫蘅眉头一挑有点诧异,道:“梓绣,我怎么一直都没有发现,原来你还有这样一口伶牙俐齿。”梓绣看着他一脸被骗了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半晌才缓过劲来,幽幽的叹道:“蘅,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感觉自己是自己。”忽然她又笑道:“蘅,你的箫吹的很好,如果没有错的话,应该是九孔箫吧。”卫蘅点了点头,道:“你要喜欢,我教给你。”梓绣摇摇头,笑道:“算了,当年,娘也想教我这个,可惜我学不了,只得学了琴,娘为此还遗憾了好久呢。”卫蘅一呆,道:“这九孔箫极其难学,世间罕有人会,我是从父亲那里学的。哦,父亲是我义父,也是我师父,我的爹,在我五岁那年就死了。”梓绣哦了一声,有点疑惑的问:“那你的娘呢,你家其他的人呢?”卫蘅摇摇头,口气忽然冷了下去,道:“没有了,在我五岁那年,都死光了。”梓绣一呆,低下头去,怯怯的道:“蘅,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卫蘅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没什么,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再说,他们的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无须自责。”梓绣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出来:“怎么会都死了呢,是瘟疫么?” 卫蘅眼里闪过一死不可捉摸的神色,随即便平静无波,道:“是啊,都死在瘟疫里了,好毒的一场瘟疫,只有我,被父亲救了出来,活到现在,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报仇。”梓绣有点不明白的看着他,道:“报仇,向瘟疫报仇,蘅?”卫蘅一震,忙笑道:“梓绣,我行医不就是救人,灭瘟疫不就是报仇吗?”梓绣想了想,正是,不觉笑道:“蘅,越是接近你,我就觉得你越琢磨不透,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你除了会武功,箫吹的好外还懂得医术。”卫蘅一笑,心里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道:“刚才和你说到这九孔箫,我跟父亲只学了皮毛,父亲他琴棋书画,文武双全,在这个世上,就只喜欢过一个女子,这个箫,就是那个女子传给他的。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终那女子还是嫁做他人妇,父亲伤心之下,立誓终身不娶,从此云游天下,是以才有机会救下了我。” 梓绣悠然神往,道:“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情深的男子,只可惜那女子,却不知道吧。这九孔箫我娘也会,说不定她会认识你父亲爱着的那个女子,只是现在,恐怕也太晚了。”卫蘅点点头,看看天色,实在也不早了,又和梓绣说了一阵闲话,就把她送了回去,看着她进了屋子,方才转身去了。 又过了一个月,飞扬终于生了,是个皇子。一时间,绛雪轩人生鼎沸,热闹的就象是集市一般。虽然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但梓绣还是必须要去。只好穿戴整齐被梓悦拉了过去。绫儿仍然跟在她们两个后面,对这样热闹的场面始终还是有一点畏惧。 一进绛雪轩的大门,就看见各色的宫女站了一地,见她们三个来了,早有伶俐的太监通报了进去。梓绣苦笑的看着梓悦身边围了好几个热情拥上来的妃嫔,倒把她和绫儿挤到一边去了。一个穿着宝蓝色宫装的女子热情的拉了梓悦的手,笑道:“妹妹怎的也不我去那儿坐坐,前几日里我去妹妹那里,可是妹妹宫里的人说妹妹身子不舒服,如今可是大好了吧。”梓悦笑笑,眼神有点冷的道:“劳姐姐记挂着,就是着了凉,躺了两日,如今已经大好了。”那女子便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妹妹若是以后闲了,多去我那儿坐坐啊。”梓悦把手抽出来正了正自己的衣服,笑道:“那是当然,以后姐姐也要多去我那走动走动啊,妹妹先去看岳婕妤,就不陪姐姐聊了。”说着径自进去了。梓绣看着有点发怔,玲珑在她耳边轻轻的道:“那是德妃娘娘原来身边的宫女,后来被皇上幸了,德妃娘娘就上了折子求皇上封了宝林,可是皇上从此却再也没召过她。”梓绣看着四周的人,忙瞪了她一眼,玲珑便识趣的闭了嘴,退到后面。 一进绛雪轩飞扬寝室的门,只见里面的人并不比外面少多少,不由的心下嗟叹。再看看一个个珠围翠绕,容光艳丽,哪里象是来探望,打扮上简直是费尽心机。恐怕都是想在这样难得的机会里博得皇上一瞥吧,虽然脸上笑着,嘴里甜甜的唤着妹妹,恭喜着,梓绣还是感觉到那眼底深藏着的羡慕,嫉妒,愤恨…… 卷三 第二章 惊心一剑 第二章惊心一剑(一)(解禁) 太后坐在床边,手里抱着一个孩子逗弄着,满脸的慈和和欣喜,完全就是一个刚得了孙儿的祖母,她身边依然站着那个梅娘娘,多日子不见了,她清瘦许多,衣着也简单。脸上原本的骄傲也少了许多,只是多了一种清寂和平淡,看起来倒别有一番韵味。易天远坐在飞扬床上,一边看看孩子,一边看看母亲,眼睛里闪耀的都是光芒。梓绣看着满屋打扮的光彩照人的女子,忽然觉得她们真的很可怜。 飞扬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很是憔悴,嘴角却向上扬着,整个人沐浴在一种满足,安心的母性光辉中,看起来却让人觉得无比舒服。易天远握着她的手一直都没有放开过,让她很安心。紫电半跪着在喂她喝鸡汤,飞扬一口一口的吸着,眼睛却没有离开过她那抱在太后手里的孩子。 梓悦看见她,就快步的走了上去,跟皇上太后,以及高位的娘娘行了礼,才拉了梓绣去看飞扬。飞扬看见她来,嘴边的笑纹更深,道:“你来了,快去看看孩儿吧,好漂亮呢。”梓悦笑着握了她的手,笑道:“你生的孩儿,怎么会不齐整呢,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她,只有自己小时带的一把玉锁,就送给他吧。”飞扬笑着接了,然后交给紫电道:“好好的收起来。”梓悦笑道:“我这个做姨娘的,也没什么好礼物送,你可不许以后在他面前说我小气啊。”飞扬白了她一眼,道:“你带过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了,比送我什么都开心。还有,这孩子以后是不会叫你姨娘的。”梓悦一愣,飞扬已经笑了出来,道:“难道不该叫你一声母妃!!”梓悦恍然大悟,更是开心,道:“是及,原本就是该叫我母妃的,等将来我的孩子出世了,也是要叫你母妃的。”飞扬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只听太后已经笑着说道:“好好,要是你们努力努力,多生几个孩子让哀家抱抱,哀家这辈子就再没有什么可盼望的了。”易天远哈哈笑着,道:“母后说哪里话,以后日子长着呢,朕会有无数的儿子,就怕到时候多的母后抱不过来,又该嫌儿臣生的太多,烦了!”太后笑着看了一眼床上的飞扬,道:“皇儿,飞扬这次生下皇长子,这位子,也该晋一晋了。”易天远点了点头,回头看了飞扬一眼,沉吟了一下,道:“大将军之女岳氏飞扬,温雅惠忠,大方得体,今诞下皇长子,与社稷有功,择吉日晋为昭仪。”太后一愣,刚想说话,飞扬已经低头道:“臣妾多谢皇上厚爱,只是臣妾进宫不久,不敢居高位,恐宫中不安,恳请陛下三思。” 易天远有点不悦道:“你为朕生了儿子,为大慕国添了一个皇长子,封一个区区的昭仪还有人有异议么?”说着目光如电般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那些原本心里都有些怨愤的妃子被这一眼吓的连忙低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太后笑着接口,道:“飞扬,只是一个昭仪而已,你的心思哀家安慰,你能守着祖宗的规矩,不矫不躁,是皇上的福气,大慕国的福气,只是这样一来,等孩子再找大点,就不好封你了,毕竟,后宫里不能一枝独秀,你是懂的,不要心生怨愤才好。” 飞扬低头谢恩道:“太后教训,飞扬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怨言。”易天远看着这些,心里忽然冷了下来,觉得厌烦,一甩手道:“后宫之事,母后做主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然后回过头去,对着岳飞扬柔声道:“你好好歇息吧,朕晚些再来看你。”飞扬笑着点点头。太后看皇帝走了,便慈和的笑着对旁边的淑妃道:“淑妃,飞扬的册封你就看着主持吧,找个好日子,要办好。”淑妃连忙谢恩,她心里清楚,这是太后再一次向自己示好,要知道,后宫有资格主持册封的只有皇后,而当今皇上未立后,那么最有资格主持的应该是从太子妃进宫的德妃。如今岳飞扬已经诞下了皇子,那么她,是不是也该找个大树,以保自身。 德妃坐在那儿,也看着那孩子,脸上却漾着笑,象是没听到刚才太后的话一般,抬头对梓悦道:“飞扬总算是母子平安,这阵子,悦儿也受了不少的雨露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梓悦红了脸,有点窘迫的抓着自己的衣带,不敢说话。太后却横了她一眼,沉下脸来道:“这阵子,皇上是没少去那个沁芳轩。皇上宠爱你,你要懂得规矩才是,老那么霸着皇上,当后宫是你一个人的不成,这样狐媚子的样子,哀家看了就心烦,小门户出身的女子,怎么都学不会贤惠端庄。”说着把孩子转身交了奶娘抱着,起身扶了傅雪,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回慈安宫去了。 梓悦站在那儿,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她咬着牙,控制着不让那泪水落下来。屋子里的宫妃们,原本就对她不忿,见太后给了脸子,无不心里大乐,脸上便浮现出幸灾乐祸来。德妃看在眼里,却走过去看看奶娘手里的孩子,叹道:“长的真好,本宫的公主小的时候也没这样好看,这个孩子,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子呢。”说着过了拉了梓悦的手温言劝慰道:“悦妹妹,太后虽然严厉些,总是这一宫之主,没有皇后就是以太后最大,你总要听着些。”梓悦屈了膝,低低的道:“娘娘教训的是,嫔妾谨遵教诲。”德妃满意的点点头,拍拍她的手,便转过头道:“都散了吧,好好的让飞扬休息下。”皇上一走,那些妃子们就都站不住了,碍着淑妃德妃都没走,就都不好挪步子,这一句正打在众人心里,忙上前告辞,不一会屋子里便空荡荡的了。德妃笑了笑,回过头看着淑妃道:“妹妹,我们也走吧,这个时候御花园的花开的最好,妹妹可愿意陪本宫去看看。” 淑妃虽然满心的不情愿,却只能笑笑挽了德妃的手一齐去了。临出门的时候,德妃回过头来,给了梓悦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便拉了淑妃去了。等到屋子里就剩下她们四个人的时候,飞扬使了个颜色,紫电便带着奶妈宫女一齐下去了。梓悦送了口气,心里还是一阵阵的酸涩。飞扬笑道:“梓悦好了,还生气呢。太后的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她那个侄女儿一日不得宠,这后宫里的女人便都是她的敌人。想当日,她给我的难看还小么,说起来,我总还是将军之女。”梓悦不自在的笑了下,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来,道:“我毕竟是小门户的女儿,不象你,有父亲,现在还有儿子。我若是连皇上的宠爱都没了,那我也就什么都没了。”说到这,她觉得自己好象说的有点怨愤了,便忙错过话去:“说起来,我还没恭喜你呢,等了过些日子,我们就该管你叫昭仪娘娘了,你的运气一向是我们姐妹四人里面最好的。也是这届秀女里第一个凭借皇上爱惜登上九嫔的人。以后我们见了你还要乖乖的行礼呢。” 飞扬捂住嘴一笑,甜甜的道:“你就别说了,皇上那么宠爱你,孩子想必很快也就到了,到时候你的位子怕是要在我之上,以前我还倒计较这个,现在有了孩子,忽然感觉那些不过是虚名罢了,本就是无所谓的东西。”话虽如此,眉梢眼底还是溢的满满的都是得意和幸福。梓绣笑道:“你能这样想就最好,我们在宫里,本就是无根之草,有了孩子傍身,就是福气啊。”梓悦听着二人说话,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心里闷的难受,再想着德妃临走时的那个眼神,更是心乱如麻。不自觉的皱眉捂着胸口道:“想是你这人多了,刚才憋的我气闷,现在弄的难受,喘不过气来,你们且呆着,我先回去睡会子,明天再来看你。”飞扬几人看她一脸焦躁面色苍白,看着很不舒服的模样,想是刚才气着了,就都一迭声的叫她快回去休息。 飞扬笑了笑,回身走出门去,正栖在门口晒太阳的绿柳见她一个人出来了,面色很难看,兀自惊疑,却又不好发问,只得扶着她小心的回沁芳轩。梓绣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的锁在一起,若有所思。 飞扬有一搭没一搭了和梓绣绫儿聊了一会儿闲话,便觉得有点乏了,叫人把孩子抱来亲了下,就想着睡了,梓绣看她累了,就拉了绫儿一起出来。 天气很好,阳光耀眼的让人有些眼睛发花。绫儿一路闷着头不吭声,过了好半晌,象是忽然鼓起勇气,对梓绣道:“姐姐,你发现吗?今天梓悦姐姐的表现很怪,绫儿说不上是哪儿出了问题,许是被太后伤了,可是绫儿还是觉得很怪。”梓绣暗暗的点点头,绫儿心思细密,连她也看出问题了,那证明自己果然没有猜错。想着淡淡一笑,道:“谁知道她呢,在家的时候这丫头是被宠大的,忽然一进宫,被说重几句,心里难受也是有的。”绫儿听她这样说,也只得点点头,不去多想了。 绫儿的宁心轩离绛雪轩不远,梓绣送了她进去,总觉得眼皮直跳,心慌意乱得总觉得不放心,左右也无事,一转身直接往梓悦那奔去,她到底还是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想想若是梓悦真有苦衷大概也不方便让人听,就打发胭脂先回去做些吃食。自从入了宫以后,梓绣每天小心翼翼,出门不是跟着玲珑就是胭脂,总也没自己独自逛逛,一路走来,曲径回廊,四处花香扑面,皇家园林委实巧夺天工,每每觉得看无可看的地方,就忽然豁然开朗,转出另一片天地来。梓绣一路走一路赞叹,心情不知不觉的明朗起来,把梓悦的那点事暂时放到了一边。梓绣想笑,她怎么到了这,就有点夜行动物似的痕迹了。从来都觉得在夜里是最舒服自由的。现在刚黄昏,夕阳的光芒折射在每一片花叶上,很是华丽。梓绣不觉看得有点痴,就那么一路的走过去,好在她进宫日短,份位又低,今天穿着也素净,身边又没带人,偶然有几个宫女太监经过,看见她,也只当她是哪个宫里的姑姑,略点了头就走了。梓绣倒觉得十分自在,便也就安然。 天渐渐的有些暗下去了,梓绣忽然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居然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去梓悦那儿的,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好象有点迷路了。御花园很大,她平时又不愿意出来,天又晚了,所以找了半天还是找不到熟悉的路,只得叹了气任命的向前走,看能不能撞见一个两个宫女太监的好问问。就在此时,她听见似乎前面有人说话,很愉悦的一个男声,不觉一惊,心下先慌了。只想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不管怎么样,事关名节,马虎不得。 梓绣团团转着,听着那声音笑得越来越近,只觉得声音很熟悉,慌乱中却也无心思分辨,看见旁边有一大丛花,前面还竖着一块青石,便提了裙子,轻手轻脚的躲到后面,只待那人走过便出来快些找路回去。 谁知天不从人愿,来人却在她身前停住了,那人笑道:“这儿倒是现成的桌凳,若是有酒菜,就更好了,蘅,你现在似乎越来越忙了,自己算算,又是多久没来看我了。”梓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声雷震,只觉得万念俱灰。那声音,赫然是在储秀宫竹林外的那声呼唤“蘅,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你轻功好了不起啊。”是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自己何其迟钝,怎么会从来都没有想到。若不是皇上,谁敢在皇家内苑大声的叫嚷,如果卫蘅和皇家没有任何关系,那么,他又怎么会那么轻车熟路躲过那么多眼睛,一次一次的来点翠宫找自己。梓绣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惊骇,却无法控制心里忽然如潮水般涌上的痛楚,身子不觉的微微发抖。她早就该明白的,卫蘅的存在并不是偶然,只是一直心存侥幸,不想去探究。 “我总不会忘了你,时不时的老来找你,耽误了国事,我可担当不起,皇上,你可是想陷草民于不仁不义。”梓绣听着,心微微颤抖,那样慵懒又带点邪气的调子,正是卫蘅。她闭上眼睛,心道:事到如今,你还在希望他不是他吗。听他说话的语气,显然是皇上很亲密的人,否则,照这样跟皇上说话,怕是被砍几千遍头都不够。 “你…你总是很有道理,算了,然后你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所以把我忘在了脑袋后面,那么,我会考虑原谅你。”我?梓绣惊诧的瞪大了眼睛,皇上居然对卫蘅说话,用的是我,而不是朕,这代表什么?那么卫蘅为什么会接近自己,凭他跟皇上的关系,他不该的。若是真看上了宫里女子,那么,皇上会成全么?梓绣这边在胡思乱想着,那边卫蘅已经笑着说话了。 “天远,你怎么总是想着给我当月老呢,没事的话,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协调好你的后宫吧,不要弄得几位嫂嫂吵翻天,就是所有人的福气了。”易天远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好友轻飘飘的把那颗自己刚抛过去的球抛还过来,道:“你少来,我都有一个儿子了,你看看你,老大不小的人了,别说孩子,连娘子都没,真不知道师父给你灌输的到底是什么,他老人家一生不娶倒也罢了,怎么的,你也预备当和尚去吗?” 卫蘅笑笑,反唇相讥道:“父亲告诉过我,若是要结婚,就找一个自己真心爱着的女子,一心一意,相伴到老,否则,害人害己,又有什么意思。所以我的妻子,会是我最爱的人,而不是生孩子专用,谁象你。”易天远撇撇嘴,翻个白眼,显然是嗤之以鼻。冷笑道:“算了吧你,你如今也二十有三了,还这个浪荡样,我看等你找到你的妻子,你就和师父一个岁数了。”卫蘅无所谓的笑笑,道:“找不到那就一直这样,也不错,反正你儿子多,到时候捏一个来当徒弟,也是差不多的。再说,你不是也一直想找一个真正的妻子,现在倒说起我来。怎么?你找到了?”易天远瞪了他一眼,道:“谈何容易,皇位固然高高在上,但想做到随心所欲,却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会羡慕你,那个人,我始终还是没找到,尽管,我从一个妃子身上看见了她的影子,但是,我知道不是她。”说罢又瞪他一眼,警告的道:“还有,不许打我儿子主意,有本事你自己生去。” 卷三 第三章 精心一剑 第三章精心一剑(二)(解禁) 卫蘅瞥他一眼,没说话。易天远忽然正色道:“说真的,你真的还没有心上人吗?哪怕是喜欢的有没有。”卫蘅顿了一下,轻道:“没有。”后面的话,梓绣没有听清楚,只觉得自己的头嗡的一下,胸口象是忽然被扎了一刀般疼的厉害。没有,原来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啊,那我,到底算什么呢? 这边梓绣象个木雕一样呆呆的时候,外面的两个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里有第三个人的痕迹。如果卫蘅用心观察一下的话,就会知道有人躲在那儿,可惜的是,他没有注意,就算注意的话,也不会再意是谁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言笑着走了,梓绣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象是被抽干了一样,脚麻的站不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怎么是怎么走回去的,一路上,失魂落魄的她完全注意不到其他的事情。胭脂和玲珑她们正在院子里转圈,晚膳的时间早就过了,主子却连影子也没。天快要黑的时候玲珑和胭脂出去找过,因为她那会说要去看妹妹,所以,两个人先后去了沁芳轩,宁心轩和绛雪轩,却都没找着人。正着急间,却看见梓绣直着眼睛走了回来,象的没有看见她两个人一样,楞头楞脑的往屋子里走。 胭脂一呆,主子从来就没有这样过,莫不是中了邪,想着,心下便急起来,追了进去。只见梓绣坐在一处背光的地方,呆呆的发愣,她进来了也没有反应,心里大急,更是确定是撞了邪的。却又不敢惊动她,只在一边轻声唤着:“主子,主子,你这是怎么了,今儿这么晚回来,身边又没人跟着,可把我们给急坏了。” 梓绣象是没听见一样,还是那样的坐着,只觉得脑子里乱乱的吵着,象是要炸了。胭脂一急,就要扑上去哭。被玲珑一把拉了回来,道:“哭有什么用,快去弄点热水什么的,我看主子是心事,心病还要心药医,咱们先把主子伺候舒服了睡下,其余的,明儿再说。”胭脂也没了主意,只得点点头,擦擦眼泪出去忙了。 梓绣任凭她们两个擦了脸,又乖乖的吃了些粥,可仍旧是话也不说,两人无法,只得帮她换了衣裳卸了妆,服侍着睡下,看了一会,也就退了,胭脂不放心,自己搬了被子来铺到外间睡了,想是晚上若是听见什么动静好及时的冲进来。梓绣睡在那儿,眼角的泪就悄悄的滑了下来,心里却始终平静不下来,不由自主的想,今天,他来皇宫了,那么,他会来这儿么?想着,自己也笑了,都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要对他心存什么希翼吗?他来如何不来又如何。梓绣没注意自己狠狠的攥着被角,扭着,心道:“他说了没有喜欢的人,其实,自己也知道,宫妃又怎么能对别人有希望呢,怪只怪自己太痴,竟然会有这样的希望。” 想了不知道多久,心乱如麻的梓绣终于倦了,沉沉的进入梦乡。梦里,恍然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在姐姐怀里哭着,问:“姐姐,为什么娘不理我,爹也不理我,大娘看见我就生气,是不是绣儿做错什么事让人讨厌了?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悦儿。”姐姐拍着自己小小的肩膀安慰道:“绣儿最乖了,这么会让人讨厌呢?姐姐不是最喜欢绣儿了吗,还有三娘,她很爱你的,只是希望绣儿好,所以才会对绣儿冷淡啊,爹爹也很喜欢绣儿啊。”她哭着,抽噎,红红的眼睛肿的象两个桃子:“那姐姐,为什么爹爹从来没有给绣儿过过生辰,却每年都给悦儿过呢。”姐姐顿了顿,笑道:“因为绣儿是姐姐啊,悦儿还小呢,所以才会给悦儿过啊。”她点点头,忽然又很迷惑:“那绣儿小的时候爹爹也没有给绣儿过过生辰啊。”姐姐笑着刮了刮自己的鼻子,道:“那是因为绣儿小的时候悦儿更小啊,绣儿这样乖,不会跟妹妹争这个的,对吗?”小小的女娃明白了,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笑着仰头:“原来是这样啊,那绣儿不跟妹妹争。”姐姐点点头,笑道:“就知道绣儿最乖了。” 画面忽然跳转过去,小小的自己去找爹爹,准备告诉他,自己帮悦儿绣了个好看的裙子做生辰礼物,却听见姐姐的声音,忙躲到窗户下面,听着,姐姐说:“爹爹,每年都给悦儿庆祝生辰,今年,能不能也给绣儿办一次,绣儿从来没办过呢。”爹爹的声音很平静:“是绣儿跟你说的。”小小的梓绣惊怕起来,心里念道:“姐姐不要说,姐姐不要说。”可是姐姐仍然说了,梓绣有点盼望的等着爹爹说话,却只听爹爹不悦的声音:“绣儿都多大了,还跟妹妹争这个。”姐姐有点着急了,道:“绣儿也不比悦儿大多少啊,悦儿是孩子,绣儿也是,而且两个人生辰相差不远,顺道办一次也就是了。”爹爹却大怒,似乎打了姐姐,还喝道:“放肆,有你这样和父亲说话的吗?梓绣是怨恨我,叫你来跟我说,小小的孩子就这样大的心计,长大了还了得。”姐姐在梓绣愕然的眼光中哭着跑了,梓绣却没哭,手里本来捏着的一朵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揉成了一团。 从那个时候起,梓绣就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父亲,除非必须要见,否则她宁愿把自己锁在小屋里,说也奇怪,自从梓绣不再去找父亲以后,娘就忽然改变了以往对自己冷淡的态度。那次生辰,爹爹最终还是吩咐人,送了一盘寿桃给她,梓绣看也没看,叫人原拿了回去,她说自己不爱吃…… 幼年的影象不断的在脑子里回播,梓绣想逃,却觉得周围很多人,一个个的都看着她,冷笑,那个表情,让梓绣想放声大叫,谁来救救她。忽然,卫蘅微笑的出现了,向她伸出手,道:“绣儿。跟我走。”她开心的奔过去的时候,卫蘅却一转身,先走了,无论她怎么跑,怎么追,却怎么也追不到。 “不要——”梓绣哇的一声,从梦魇中惊醒,发现自己身上的已经湿透了。梓绣坐在床上,把身子往床里面缩了缩,抱着膝盖无声的哭了。第一次,她感觉这样无助,为什么,为什么每当我想靠近你们的时候,都要一个一个的伤害我,背叛我呢?我不想那么淡漠的看着你们,我不想一个人,就这样孤独下去。 胭脂被她的一声大叫吓的惊醒过来,披着衣服急匆匆的跑进来,一脸惊慌的摇着她:“小姐小姐,做梦了吗,别害怕,胭脂在这里。小姐,你怎么哭了,你不要哭啊。”梓绣看着她,静静的,胭脂更慌了起来,哇的一声哭道:“小姐小姐你别吓我,你受了什么委屈给胭脂说说,小姐!”梓绣眼神飘渺的看着她,轻轻的唤道:“胭脂。”手向前伸了一点,又象是害怕什么似的缩了回去,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胭脂,你会离开我吗?”胭脂心里大痛,抓住她冰凉的手,哭道:“不会不会,胭脂一生一世都是小姐的人,不会离开小姐。” 梓绣象是忽然放下心来,浅笑了下,就向后一仰,晕了过去。胭脂又是掐人中又是哭,脸上湿湿的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一个劲的喊道:“主子,小姐,你别吓唬胭脂啊,你醒醒啊,小姐。”这一番大闹,早把点翠宫这个小小的东院各屋子的人吵了起来。玲珑胡乱的穿了衣服,唬的脸色雪白,心里大悔,早知道就和胭脂一起守着了,真不该听胭脂的回来睡,便急匆匆的冲了过去。一进门,一眼看见胭脂正跪在那拉了梓绣的手哭的肝肠寸断,头皮便一阵发麻,忙冲到前面去,只见梓绣脸色苍白的躺在那儿,忙上前检看,看只是神思虑竭,暂时昏睡过去,方舒了一口气,回头埋怨道:“胭脂,你吓死我了,快别哭了,主子没事,用心过度罢了,好好睡一觉将养几日就会恢复。”胭脂擦擦泪,茫然的看看她,有点疑惑:“玲珑姐姐,你怎么知道的。”玲珑笑了笑,道:“在宫里这么多年,身边的病人总是有的,象我们宫女,哪里会有好太医给看病,所以就自己看着,平常的小病也就会自己看了。倒是你,主子晕倒,你倒是叫叫我们,只管一个人在这里哭,又能起了什么作用了。”胭脂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声道:“我也是忙乱了,六神无主的只有哭,一时倒没了主见。” 玲珑看看她,问:“主子可带着些什么药么,清心保健的那种。”胭脂摇摇头,道:“主子平时身体倒好,最讨厌吃什么药了,总说是随天意吧,身子好不好的,非药石能定,何必强求。”玲珑叹口气,刚想着怎么办,胭脂忽然想到了什么,拍拍脑袋,转过身去那个小桌柜里拿出一个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拿过来给玲珑,道:“这是上次小姐拿了来了,想是从岳娘娘或是悦主子那拿了来的,却不知道是什么药来,姐姐你看看,可能用不能。”玲珑拿过来,拔了塞子闻了闻,笑道:“我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药,不过闻起来清香扑鼻,气味倒是正的,想来是保养用的。就拿一颗给主子吃了看看。”胭脂点点头,自去拿水去了,一颗药下去,两个人看见梓绣的脸色慢慢的温润起来,从原本的苍白如纸到红润的面如桃花。呼吸也由细若游丝渐渐的平稳绵长。玲珑惊诧的看了眼手中的瓶子,忙把塞子塞起来,给了胭脂道:“快好好的放起来去,这药到底是什么药我不知道,但定然不是凡品,你好好的收着,等主子起来了问问,以后保不得还有用处。” 胭脂点点头,转身去收好了,两人看着梓绣睡熟的样子,就悄悄的下去了,经过这一闹,两人就都不敢大意,玲珑便也把被子抱到外间,和胭脂一起睡了。 第二天早上,当清晨的第一绺阳光悄悄的溜进梓绣的帐子里时,梓绣就醒了,晚上睡的似乎很好,今天感觉很舒服,只是感觉昨天晚上似乎做了噩梦般,梓绣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昨日在花园里听的那些话,心又是一阵绞痛,脸立刻白了下来,抱着被子不声不响的坐在那儿。直到玲珑醒了过来看她如何,才发现她正安静的坐在被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样子,很让人怜惜。 “主子,你感觉可好么,昨夜可把奴婢们吓死了,奴婢现在就去请太医过来给主子看看。”梓绣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很好。”说着无意间看了玲珑一眼,见她眼下青黑一片,心中一暖,轻笑道:“玲珑,累了你了。”玲珑摇摇头,道:“我倒没什么,把胭脂累坏了,她到现在还没起来呢。”梓绣哦了一声,依稀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皱了皱眉,道:“你们先下去歇着吧,等快到午膳的时候再来叫我,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玲珑看了看她,有点担忧,却也不想违拗她的意思,只得点点头下去叫了胭脂一齐走了。 梓绣一个人如同一尊塑像似坐了很久,想想自己真是好笑,人家都不把你当做什么人了,你又何苦记挂在心里,自苦呢。她再想到卫蘅从开始到现在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真实的身份告诉过她,越发觉得心里气恼,胸口便更闷起来。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被他戏耍的对象了。可笑自己,却冒着天下之大不违,冒着灭族的危险悄悄见他。 午膳的时间就要到了,玲珑早就准备妥当,走进来,见她还在床上发呆,便温言道:“主子,马上就要传午膳了,主子先起来梳妆吧。”梓绣看着他,呆呆的点了点头,下了床,很快的收拾完,胭脂早去把午膳摆好了。 梓绣味同嚼蜡般的吃了几口,就又把筷子放下,道:“我吃饱了,撤了吧。”两个丫头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食物,面面相觑。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梓绣几乎是盼着的到了晚上,吃了几口粥,便又没胃口了。眼巴巴的看着外面的天,两个丫头只道她想安静,便就又退了,梓绣见屋里没旁人了,便不由自主的走到外面院子里,看看树,看看草。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究竟想做些什么,正茫然间,却听一声温和的男声道:“绣,今天你出来的倒早,可是想我了吧,昨天我来看你,等到半夜,你也没出来。”梓绣慢慢的回过身,一声不吭的看着他,卫蘅被她这种眼神看的有点发毛,便笑道:“梓绣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梓绣冷笑一声,道:“你到底是谁。” 卫蘅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出来,道:“我本就是江湖浪子一名,没权没势,小人物一个,我就是卫蘅,你还想知道什么?”梓绣冷冷的看着他,道:“只有这样吗?小人物,小人物能在皇宫穿梭自如,如自家一般?小人物能这样肆无忌惮,三番两次的找一个宫妃?”卫蘅被她问的一愣,心里便也有了些不痛快,只觉得今天梓绣有点蛮不讲理的感觉,便也沉了声,道:“梓绣你可是说我身份卑微,没有资格看你么?若是那样,以后我就少来便是。”梓绣心里象是被针狠狠的扎了一下,只觉得痛彻心扉,强笑道:“好,那你以后便不要来,若是被人知道,我便是灭族的错处,就当是你成全了我吧。”卫蘅一愣,眼底升起一簇火苗,隐忍道:“这是你的真心话。”梓绣想大声说是,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正僵持中,只听门口一声惊呼,声音清脆,打在两人心上,却都是一震,忙回过头来,一看,却是绫儿站在门口,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腿,小脸苍白,用帕子捂了嘴,眼睛惊疑的在两人身上转着。卫蘅眼底掠过一丝杀气,手掌微翻便往绫儿脖子上抓去,梓绣忽然冲了出去,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快的挡在绫儿面前,眼泪却断了线般打落下来。 卫蘅忙把手收了回来,沉怒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身,两人眼前一花,眼前的人便不见,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院子。 卷三 第四章 巨变 第四章巨变 梓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只觉得嘴里苦涩难言。 绫儿惊魂未定的捂着自己的脖子,看着梓绣,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绫儿,你怎么这会过来了?”还是梓绣最先反应过来,回过头,冲着绫儿勉强的笑了一下,拉了她进屋去了,绫儿跟着她,肚子里一堆的疑问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好容易进了屋坐下,她看着梓绣,梓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个人只好相对着沉默不语。 好容易定了定神,绫儿攥着帕子,对着梓绣道:“姐姐,绫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姐姐是明白人,该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绫儿今天就当做没来,什么也不知道,正好身边也没有带人。 可是姐姐你该想想明白,这事不仅关系到姐姐的身家,姐姐也许可以豁出性命不要,但是,这点翠宫上上下下的性命,怕是要断送在姐姐手里,还有姐姐的家人,恐怕也难辞其咎,妹妹言尽于此,姐姐你……你好好的想想吧。 ” 梓绣听了她这般话,再看看绫儿严肃的表情,很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默默的把她送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绫儿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两下,转头去了。 梓绣失了神般走回去,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晚了,绫儿竟然会过来,还有自己,明明生着他的气,却在院子里徘徊。 是盼望着他吗?本来是想质问他地,现在想想却也无趣的很,绫儿说的没错,自己兀自在自己编制的那个幻梦里,却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和自己的身份,想想结果,不由惊的一身冷汗。 是啊,如果被人抓住宫妃不轨。 那么这合宫上下,胭脂,玲珑,淳儿,还有那几个小宫女太监,恐怕都只有死路一条,还有苏州地家。 沁芳轩的梓悦。 自己怎么能那么自私呢,而让自己不去想,甚至甘愿这样自私对待地他,却令她太失望。 无眠,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梓绣略显得憔悴,眼里却比前日有了神采,胭脂只高兴的说主子总算是好了,一脸的庆幸。 玲珑却发现梓绣明亮的眸子深处似乎隐隐藏了些什么。 只是梓绣既然不想说,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便也不问。 接下来的日子里,梓绣吃了饭就在屋里安安静静地绣绣花,看看书,日子过的平静无波。 她时不时的去看看飞扬和梓悦。 只是瞧见绫儿的时候总有些不自然,好在绫儿似乎完全忘了那晚的事情,还是那么的温柔纤弱的依靠着她,轻轻的唤着姐姐。 晚上,梓绣正在看书,魂却不知去哪里神游了,忽然听得一阵悠扬地箫声,一震,书便掉了下去。 玲珑上前把书拾起来,道:“主子倦了吧。 可是想弹琴么?” 梓绣看了看她。 把头低了,缓缓的摇了摇头。 玲珑站了一会,最终说了一句让梓绣有一点茫然的话:“主子做什么是主子的自由,奴婢只是想让主子能随自己的心意,活的开心自在些。 ”说完便说下去给她煮些茶来。 梓绣看着她地身影,暗暗觉得似乎玲珑知道了什么,心里便又是一阵烦躁。 夜晚的箫声持续了半个月,从梓绣闭门不出开始,便天天出现,只是梓绣,却再也没有出去过。 一日早上,胭脂起来伺候梓绣起床,意外的发现,梓绣的房门上挂了一只白玉扳指,晶莹剔透的很是好看,样子也古朴,便拿了进去,只是有些奇怪,主子似乎是没有这个的,再说,这东西,也不象是女儿家的饰物。 梓绣已经起来了,看见胭脂手的东西,霍然变色,胭脂只顾着忙和希奇,倒也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径自递了过去,道:“主子,你瞧,这东西是在门上发现的,看成色,倒象是主子地东西,可是胭脂却不记得你有过这样地东西呢。 ”梓绣接了过来,努力压着自己内心的波澜,淡淡道:“这是爹爹地,我临走的时候爹爹给了这个,说是念想,前些天想家的时候拿出来看了看,却不知道丢去了哪里,想是挂在那了。 你放到我的首饰匣子里吧,别再弄丢了。 ”胭脂应了一声,小心的放了回去,不再怀疑,心里倒还有些安慰,总算老爷是记得小姐的。 梓绣知道那是卫蘅贴身带着的东西,他一向不喜欢在身上带饰物,只手上,却一直带着这个羊脂玉的扳指,神情也似乎很是珍视。 只是他不是说没有心上人,却又为何把这个挂在自己门上,算了,等下回再见的时候还了给他,见他最后一面,倒也罢了。 想着,又不免感到心乱如麻,连胭脂叫她好几声都没有听见,胭脂只道她见了那扳指想家,心里难受,倒也不疑有它。 从那天后,卫蘅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接下来发生了一件大事,梓绣的心思大乱,倒也无暇分心再想这样的事情了。 飞扬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全心全意的守护着自己的儿子,对梓绣她们,似乎早恢复了以前的姐妹情谊,使得梓绣心里大是安慰。 却不想那日晚上,飞扬忽然想看看孩子,却发现孩子已经没了呼吸,当即晕死过去,满宫皆惊。 梓绣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出着神,听了这话,吓的一针没扎好,直直的插在指甲缝里,却也不知道疼,踉跄着就往外跑,玲珑看她的样子,也顾不得多,忙跟了上去。 绛雪轩,飞扬早就醒了,皇上守在床上,握着她的手,她似乎哭了好久,已经不哭了,只软软的靠在那儿,两眼无神的盯着前方,喃喃道:“谁这么狠心,还我孩儿。 ”易天远看着她。 想着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孩子,心里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梓绣进来地时候,易天远已经派了高喜,命彻查此事。 孩子在飞扬床上,安静的躺着,似乎只是睡着了。 有人想把他抱下去,飞扬却疯了般的跳起来。 死死的瞪着那个太监,那个太监便吓的缩了手,不敢再碰。 太后不悦道:“飞扬,孩子已经死了,你也不要太伤心,总不能一直放在你这里,成什么体统。 哀家知道你伤心,哀家也是有孩子的人,但是,总要把皇子请下去,好好的安葬才是正理。 ”说着一回手,招呼那个太监再上去抱孩子,飞扬却上去一巴掌把那太监打了个戽斗,叫道:“谁也不许动他。 他没死,我地孩子没有死。 ”说着眼泪便成串的落了下来。 太后脸色一沉,眼看就要按捺不住地发起火来,梓绣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上前一跪,柔声道:“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娘娘千岁。 ”太后脸色不愉的看了她一样,只把手抬一下,示意她起来。 梓绣却仍跪着,道:“娘娘请听嫔妾一言,嫔妾未进宫前,本与岳婕妤结义金兰,那个孩子,生的甚是可爱,就是嫔妾,都打心眼的喜欢。 今天听见这个噩耗。 嫔妾真不敢相信是真的,更何况岳娘娘与他毕竟是骨肉相连。 心中之痛,怕是要甚嫔妾万倍,还请娘娘怜恤,准她再和孩子多呆一刻吧。 ” 太后柳眉倒立,正待发怒,却听易天远沉声道:“母后,这毕竟是飞扬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死了,儿子心里已经难受万分,想来飞扬和儿子一样,心里痛苦,母后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等过一会,再叫人抱吧。 ”太后听他这样说,心里纵是不快,也不得不点了头,却狠狠的剜了跪在地上地梓绣一眼,别过头去,也不叫她起来。 梓绣看见那如刀般的眼神,只觉得心头一颤,忙低下头去。 易天远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起来吧,你既然是飞扬的姐姐,也过来看看吧。 ”梓绣道了声是,慢慢的站起身来,走到床边。 易天远只觉得的眼前的女子很有点熟悉的感觉,却不知道是在哪里遇见过,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问道:“你叫什么?哪个宫的。 ”梓绣低了头,轻声道:“臣妾梁梓绣,住在点翠宫那里。 ”易天远点了下头,想了想,道:“点翠宫,就是李贵嫔住的那儿么,她可还好。 ”梓绣极快的扫了他一眼,低头轻道:“李娘娘,早就殁了,皇上怎么忘了。 ”易天远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心里一动,便再没说话。 梓绣答了这两句话,只觉得背上已经汗透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地。 正沉默间,只见一个太监垂着手进来正是高喜,他往易天远身前一跪,道:“启禀皇上,奴才跟太医查了,发现小皇子吐出来的鱼粉似乎有点异常。 ”易天远脸色一沉,吐出一个字:“讲。 ” 高喜不慌不忙的道:“皇上,据太医说,皇子吐出去的东西里,含有少量的雷公藤,因为放的量极其少,所以,试毒的银针没有查出来,但是,那些分量对大人没有作用,却足以致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的命。 ”易天远一拍桌子,怒道:“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哪个大胆地奴才如此包藏祸心。 ”高喜道:“皇上息怒,太医说,这雷公藤入药,可治湿症,麻风,只需慎用,便是良药。 ”易天远道:“那还不去查近些日子,有谁去太医院领过这样地东西。 ”高喜沉吟道:“奴才已经翻查过太医院的记录,却没有记录过谁领过这味药材,就是用到这种药材地方子都没有。 ”飞扬本来静静的听着,一听这话,登时怒了起来,喝道:“查不出来,怎么会查不出来,宫里无端的出现这样的事情,难道说一句查不出来就教我孩子白死了么。 ”高喜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皇上,道:“奴才虽然没有查出有谁拿过这个药,却记得,梁婕妤娘娘的沁芳轩里种了一丛草花,很是象雷公藤,刚才叫太医进去假借问脉,看了一看,果然是……” 易天远一震,还未说话,太后已经怒极,使劲拍了桌子一下,道:“还不快把那贱人与哀家抓起来。 严刑拷问,直到她说实话为止。 哀家早就看她不善,她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眼睛里还有王法吗?”梓绣地头嗡的一下,不可置信的看了高喜一眼,却看后者眼神坦荡,想到梓悦那里确实有一丛草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本来想拔掉了种些别的。 却是梓悦看了自己院子里的那丛花才想着留下来的。 想必她自己也不认识,梓悦,不是梓悦,怎么会是她呢。 梓绣正想跪下跟皇上求情,却见飞扬怨恨地看着门口,就想从床上起来。 口半张着,脸憋的通红。 说不出一句话来。 回头一看,只见梓悦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挂着一抹讽刺的笑,施施然的走了进来,向皇上太后行了礼,跪在那,道:“皇上,臣妾愚钝。 院子里种的花草,臣妾本就不认识。 只是想,花草也有命,何必要除,才一直放在那儿长着,今儿喜公公带人来请平安脉。 臣妾看见他们在院子里看了许久,知是有事,又听见说起什么绛雪轩之类的,便忙忙的赶了过来,想是有人怀疑臣妾谋害了岳娘娘的孩子吧。 臣妾无罪,恳请皇上明查。 ”说着把头伏了下去。 太后冷笑一声,道:“怀疑,是怀疑了,只有你和岳婕妤走地近,皇上日前一直爱去你那儿。 你是怕岳婕妤的孩子抢了皇上。 所以才下狠手把他杀死,真是蛇蝎心肠。 哀家如何容你,正想叫人去拿你,你倒先过来了。 ”说着一拍桌子,就要招呼太监拿人,梓悦脸色惨白,不相信的道:“什么,孩子死了,怎么会死的,我昨天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会死呢?”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有点声嘶力竭了。 易天远本对她也有些怀疑,现在看她脸色惨白,一脸的不可置信,眼泪自然而然掉下来的样子,心里便有些动摇,太后却已经指了人把她架着要拖下去。 梓绣一看那个阵势,知道若在这个时候把梓悦拖下去,怕这件事情便有了定局,坐实了罪名,就再难翻身。 便再也忍不住,贴着梓悦跪下,哭道:“皇上明查,臣妾和梁婕妤本是同根地姐妹,按理说此时应该避嫌,但臣妾知道自己的妹妹,她虽然争强好胜,却心地善良,断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再说,若是她做的,那她必然知道厉害,又怎么会把那雷公藤公然种在院子里,让人怀疑?皇上,您现在把她拉下去严刑拷打,可怜她身子单薄,怕是熬不住刑,迟早也会屈打成招,皇上,您和岳婕妤对那孩子情意深浓,难免伤心。 我们金兰姐妹,听她失了孩子,心里也痛楚万分,恳请皇上彻查,妹妹她不会做这样的事,请皇上开恩,彻查啊。 ” 太后看着她,站了起来,一脚过去,把梓绣踢翻在地,喝道:“你这贱人,自己的同胞姐妹做了龌龊地事,不说回去恭身自省,还在这儿花言巧语,蒙昧圣听,哀家看你,分明就是共犯。 ”说着便喝人,过来拉她一起下去,梓绣绝望的被两个太监抓住,只是看着易天远,不住的掉眼泪。 不知为什么,易天远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间心里一痛,便挥手道:“朕什么时候说要把她严刑拷打了,来人啊,带梁婕妤回沁芳轩,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望。 ”梓绣心里一松,却听皇帝接着道:“还有你,虽然你与此事看着无关,但是,你和梁梓悦总是同根姐妹,所以,你便也去沁芳轩,只准带一个贴身的宫女,此事一日不查明白,你们二人就一日不得出沁芳轩半步。 ” 太后和飞扬同时看着易天远,异口同声的叫道:“皇上。 ”易天远有点烦躁的挥手道:“好了,母后,儿子知道您心里难受,毕竟,这是您第一个孙儿,儿子会查明真相,给母后个交代,还有飞扬,你以后还会有孩子,就不要伤心了,朕一定会查出真凶,给你和皇儿一个交代。 ”飞扬愤恨的看了地上的两姐妹,冷笑一声,道:“若真是她们,皇上预备如何。 ”易天远转过头去,看着她,道:“朕说过会给你交代,飞扬你怀疑朕?”飞扬地嘴唇抖了两下,终究还是低下头去,轻道:“臣妾不敢。 ”皇上也不看她,叫人带了两女下去,吩咐不得见面,另辟屋子给梓绣住,便头也不回地回乾元殿去了。 太后无法,只得回头抚慰了飞扬几句,便也匆匆的走了。 飞扬一个人对着空荡荡地屋子,悲从中来,抱着已经僵硬的孩子,哭道:“孩子,对不起,娘没有保护好你,是娘的错,孩子,你放心,娘会为你报仇,无论是谁,娘会让她付出代价。 ” 卷三 第五章 赐死 第五章赐死 沁芳轩偏房已经被收拾好了,所谓收拾好,也就是清洁一下罢了,虽说梓悦前一段时间很得皇上的心,但谋害皇嗣是大罪,这谁都知道,所以礼数上倒还周到,但脸色已经大不如前,梓悦气道:“你们这些狗奴才,这罪过本不是我做下的,如今皇上没把我交由大理寺三卿会审,就说明皇上对此事早有计较,迟早还是会把我放出来,你们这般待我,等我出来时,必定给你们好看。 ”一众太监见她如此说,心下倒都有些畏惧,不免有带头的太监点头哈腰道:“主子明鉴,奴才们也是没有办法,这万岁爷吩咐下来的事,主子不要为难我们吧,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 ”梓悦怒瞪他一眼,然后对着梓绣,眼圈便更红了一层,低低的道:“姐姐,你先委屈几日,都是妹妹连累你了。 ” 梓绣脸色苍白的摇摇头,笑道:“你我同根,又何必再说这样的话呢,若不是你做的,我们自然无事,若是你做的,那么我跟着死了,也算应该,没有什么好怨。 ”太监们哪里敢容得她们在那儿闲聊。 忙推着请着的把二人送回房里。 梓绣坐在那个小偏房里,一个人干等着,想着这事,总也没个头绪,不由的又烦又是委屈,竟然靠了床柱子睡了。 很做了阵希奇古怪的梦,最后,似乎是大惊吓了下,浑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再一看天色,已经有一点麻麻的黑了。 玲珑在那正烧着水。 看她醒了,笑道:“主子,你醒了,可是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什么。 ”梓绣摇摇头,心兀自砰砰直跳,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刚才到底是做了什么梦了,一看肩上披着一件锦绣斗篷。 知是玲珑怕她着凉。 便轻轻地拿了下来,问道:“你来了。 胭脂呢,她没想着要过来么?想她那个脾气,怎么忍的住。 ” 玲珑忙过来,把那衣服收了,笑道:“还是主子了解她呢,好事不出门,奴婢还没回去。 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胭脂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就想往这儿冲呢,还是我回去把她拦住了,看她的意思,竟是想着要帮梓悦主子顶罪呢。 这事可如何使得,好歹说了半天才把她劝住,奴婢又赌咒发誓要把主子伺候好,她才眼泪汪汪的点了头。 倒收拾了一大堆东西让我带过来,弄得门口的侍卫好一顿盘查。 ”梓绣点了点头,道:“难为你了,胭脂竟然被你说动了,想你是费了不少的口舌。 我还怕她来,她涉世未深。 又一心忠义,想事情却不如你周全,我倒是放心不下,好在你来了,也就好了。 ” 玲珑把刚煮好的茶倾了一盏拿了过来,梓绣接在手里抿着,终究还是不放心,问道:“你去看看,梓悦那边可还好了吗?”玲珑摇摇头,道:“主子。皇上下了旨意。 说不叫两位主子见面,现在两位主子门前。 都是侍卫把门,奴婢是进不去地。 ”梓绣想想,只得默然了,谋害皇子罪过非同小可,皇上这样发落,已经算是轻的了。 只得寻了机会,再找梓悦看能说得上话不。 就在梓绣姐妹两个被软禁在沁芳轩地时候,皇上似乎却没了动静,也不派人查,也不再过问,当然,也不再往沁芳轩来了,似乎,他根本就忘了这件事,忘了宫里还有这样一个去处。 岳飞扬等了几天,终究忍耐不住,便只身去乾元殿门前跪着,易天远知道后,便派了个小太监出去。 那小太监出去,果见飞扬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便轻悄悄的走过去行了礼,恭身道:“娘娘,皇上叫奴才出来跟娘娘说一声,孩子是娘娘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娘娘心痛,皇上也心痛,娘娘还是回去吧,地上冷,娘娘要仔细自己的身子才是。 ”飞扬连看也不看他,只道:“我要见皇上。 ”那太监站在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只得回去,一阵小跑的进去,也不敢直接跟皇上说,便偷偷的禀报了皇上身边地一个大太监,那太监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你再回去说,皇上现在心里不好受,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能再添堵,快去快去!”说着就把那小太监又赶了出来。 那小太监无法,只得又去劝,好歹的说了一箩筐的话,岳飞扬这次直接连一个字都懒的给他说。 小太监看看不行,只能又折回去说。 大太监听了他说,沉吟了下,道:“你跟我来。 ”便小心的把他带了进去,恭身道:“皇上,岳娘娘在殿外跪着呢,说是想见皇上一面。 ” 易天远正在看折子,听了这话,心里就一阵烦躁,把手里的折子一放,道:“朕不是叫人出去跟她说了么,该处理的朕会处理,叫她回去养着吧。 ”那太监把藏在他身后正发抖地小太监一把抓出来,悄悄的拧了他一把,小太监一疼,险些叫出来,却无法躲,只得硬着头皮跪下,道:“皇上,奴才去说了两次了,娘娘她总也不理,实在是没办法了。 ” 易天远把折子一丢,怒道:“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朕要你这奴才何用,来人啊,把这个狗奴才拉下去赏他三十板子,着去浣衣局做事,朕不想再看见这样的蠢奴才。 ”看着皇上发火,那太监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听着那小太监哭叫求饶的声音越去越远。 心里暗自叫苦道:喜公公,你这是去哪儿了,再要是不回来,杂家这颗脑袋可就难保了啊。 易天远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只得大叹一口气,亲自出去见她。 一到飞扬面前,还没说话,飞扬便大哭起来,道:“皇上,臣妾的孩儿死的好冤枉啊,皇上不能再等了,臣妾求皇上下旨,处死那两个贱人。 ”易天远见她哭地声嘶力竭。 咬牙切齿地样子,哪里还有一分平素的娇憨活泼,心里便又多了几分不耐,但还是努力克制着,温声道:“飞扬,地上冷,快些起来吧。 朕着人送你回去歇着,刚失了孩子。 身子也没恢复过来,怎么能跑来跪着,朕不是都答应你,要给你交代。 ” 飞扬本来就着易天远搀她的手就要站起来,一听这话,便又把身子滑了下去,哭道:“孩子尸骨未寒。 臣妾寝食难安,只求皇上早日诛杀罪人,为皇儿报仇啊。 ” 几次三番劝说无果,易天远恼了,大袖一挥,叫那个太监找几个人把她送回去,并说岳婕妤刚丧子,需要好生修养。 命绛雪轩上下好生服侍,并怒视着那个太监,道:“你把这当什么地方,也是能随便让人进来的,若是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小心自个脑袋。 ”那太监吓的大汗淋漓。 只差没软下去。 易天远再也不听身后岳飞扬绝望的哭喊,转身便回去了。 是夜,玲珑出去给梓绣煮夜宵,梓绣本就爱静,这几日地禁足也并没有让她感觉很强烈,照旧一天绣花看书,实在没事情做了就睡睡觉,日子过的也实在悠闲地很。 这会正有点困,便停了手里地针线,坐到床上竖了个枕头靠着。 心里有点怀念点翠宫里那个小藤椅。 累了困了的时候躺一下,很是自在。 正朦胧着眼睛想着。 只听门吱呀一声轻响,进来一个人,梓绣闭上眼睛,道:“玲珑,把东西先放在桌子上吧,这会忽然困了起来,等我歪一会了起来吃。 ”那人轻道:“姐姐!”梓绣一惊,那股困意立时散了,忙从床上跳下来,却见地上一个青衣宫装女子,很是象玲珑,那女子转过脸来,却是梓悦。 梓绣见是她,吃了一惊,忙走过去,急道:“你怎么来了,皇上不是下了旨意,不让我们在事情查出来之前见面,你怎么敢……” 梓悦摆摆手,急道:“姐姐快别说这些有地没的,时间不多,玲珑还在厨房等着和我换衣服。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还好着吗,另外,我不想别人分别挑拨我们姐妹两个,有些话,还是要先跟你说说。 ” 梓绣一惊,低低的问道:“悦儿,你老实跟我说,你和那孩子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梓悦愣了一下,忽然把握着梓绣地手狠狠的摔开,怒道:“别人不相信我倒也罢了,怎么姐姐你也不相信我。 ”她顿了下,眼圈红了,道:“说实话,在飞扬生下他以后,我知道是个皇子,心里也有些惊慌,曾经是想过要杀了他,以免日后飞扬独霸了皇上去。 可是,自从我看见了他,就再也不敢想这样的事,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和那个孩子很是投缘,就象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 梓绣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亦是不忍,她打心眼里就不相信妹妹会有那样狠毒的心肠。 当下心里便平静了,拿起梓悦的手,安慰道:“好了,别难受了,我自然是相信你地,只是我想不通怎么会栽到你头上来,想必那雷公藤出现在你院子里,也不是偶然。 梓悦你好好的想想,这许多日子,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人或者事吗?”梓悦想了想,道:“也没有什么,我又不喜欢见外人,就是有宫妃来看我,也是推脱说不舒服,不见,就只有皇上来的多些。 ”她想了想,忽然又想起什么,道:“出事前几日,德妃娘娘来我这坐了会子,她倒是对那雷公藤感兴趣的很,看了好一会子,还跟我说,这花长的一点也不好,一看就是杂草,还是早点叫人除了了事。 我也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 梓绣听了,也不知道德妃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感觉她象是没什么恶意,可是终究想不通透,便在屋子里踱起步子来。 梓悦看着她转来转去地,觉得急噪,便拉住她道:“姐姐,我只能呆这一会子,你还在这乱转,回来万一被人发现了,又是多事。 ”梓绣随口说道:“不碍事,各宫都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这么晚了,不会有人来的,就算是有事,也不会搁到晚上吧。 ”刚说完,忽然想到什么。 脸色巨变,只觉得背后冷汗淋漓。 忙抓着梓悦道:“快走,别问是为什么,快去厨房里和玲珑换了衣服回去,进了屋子就睡下。 要紧要紧。 ”梓悦急的想问,梓绣却不说,只一个劲地把她往门口推。 还未出房门,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似乎是来了很多人。 梓绣脸色一白,喃喃道:“晚了。 ” 梓悦也听见有人来,却没有梓绣那般如临大敌的样子,满不在乎的道:“怕什么,就算抓住我在姐姐这儿,也不能怎么的吧。 ”梓绣脸色苍白的看着她,道:“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晚来?你以为为什么他们这么凑巧就在我们刚说了几句话就来了?你以为你宫里为什么无缘无故的生了雷公藤?”梓悦瞬间明白过来。 脸也一下刷白,两人面面相觑,心里均是叹苦,怕是今天晚上不能善了了。 正站着,只听门刷地开了,进来一个上了年纪地太监,捧了一个盘子,后面还站了几个小太监。 一见她们两个都在,便阴阳怪气的笑了声,道:“难得两位主子都在,也省地杂家再多跑一趟子路,看样子两位主子也都准备好了,那就——上路吧。 ”说着把手里的盘子交给旁边一个年轻的太监。 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子黄绢来,清了清嗓子,念道:“奉太后懿旨,沁芳轩婕妤梁氏梓悦伙同同胞姐姐点翠宫才人梁梓绣,深蒙皇恩,却不思回报。 处心积虑谋害皇嗣,罪大恶极,今特赐鸩酒两杯,以正风纪。 ” 那太监念完,斜着眼睛看了看眼前脸色苍白的两姐妹。 道:“怎么?旨意听完了。 上路吧。 还要杂家伺候你们不成?”说着,给旁边的太监使了颜色过去。 当即就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走上前来,梓悦一下子跳了起来,哭道:“我要见皇上,皇上说要彻查,还没有个结果,太后怎么能就毒死我呢?我要见皇上。 ”那太监看着她闹,笑道:“皇上,皇上早就查出来了,只是不愿意再见你这个嘴脸,太后娘娘她才让杂家来做个了断,你还有什么妄想吗?”说着拿起那酒就要往梓悦嘴里灌,梓悦想挣扎,早就有人上去把她按住,头发揪着把头往后面一仰,便动弹不得。 那老太监一手捏着她的脸颊,一手拿着酒杯,眼看那杯毒酒就要倒进梓悦嘴里。 梓绣本来被人抓了按在一边动弹不得,一见这个情形,也不知道从哪里来地力气,一下从按着她的那两个太监手里挣了出来。 冲上去,把那老太监撞翻在地,自己也被那力带的倒在地上,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没力气了,再也站不起来。 那几个太监傻了眼,看那老太监在地上哼哼哟唷的,毒酒洒了一身,就都忙忙的冲上去扶他。 梓悦手脚并用的爬过来,搂住梓绣,哭道:“姐姐——” 梓绣看着她脸色惨白,头发蓬乱的垂了下来。 嘴角也破了,渗出一丝血来。 哪里还有平时半分娇艳伶俐地劲,不由悲从中来,一把抱住大哭起来。 那老太监已经爬起来,一看两人正抱在一起哭的伤心,立刻大怒道:“快,这个贱人竟然敢撞杂家,先收拾了她,再收拾那一个。 ”说着便率先扑过去,对着梓绣就是一记耳光,那耳光打的又急又狠,梓绣的脸登时肿了起来,扑到地上,随即被两个太监按的死死的,再也动不了半分,梓悦惊呼一声,就要上前,早被人抓住胳膊,拖到一边。 任凭她怎么哭叫,也是无能为力。 梓绣躺在地上,眼睛有点模糊,看着妹妹在离自己不远地地方拼命挣扎着想过来的样子。 嘴角向上一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轻道:“悦儿,别哭,生死有命。 我先去一步了,我们姐妹俩,能死在一起,也是福气。 ”梓悦哭道:“不会死,不会死,皇上还没有下旨,我不相信,姐姐,我们去找皇上,找皇上——”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梓悦啜泣道:“姐姐你先去,我随后也就来了,我们黄泉路上有个伴,下辈子还做姐妹,再也不分开了。 ”梓绣看着妹妹的影子忽远忽近的闪着,一笑,只觉得好累好累,便把头垂了下去。 那老太监揉着还生疼的有点麻木的肩膀,一脚踹过去,骂道:“临死了还让杂家难受,不识好歹的贱东西。 ”梓绣被他一踹,一口气没上来便生生的厥了过去。 那太监还觉得不够,便走上前去,抓着梓绣地头发,一把把她从地上揪起来,两个指头捏着她地下巴使劲的掰着,让她微张了嘴,便叫道:“快,把酒给她喂进去,该死地贱东西。 ”梓悦哭着想过去,发上的簪子丁冬的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子却象被铁箍住了一样,半点使不上劲。 卷三 第六章 纷乱 第六章纷乱 谁知那太监在那叫了半天,背后拿酒的小太监却迟迟没有动静,便怒道:“还不快点,干什么呢,磨磨叽叽的都反了不成。 ”一句话出口,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的有点诡异,本来帮着她按住梓绣的小太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跪在地上筛糠般的抖着。 他便小心翼翼的回过头去,只见易天远脸色铁青的站在院子里,这一吓非同小可,那老太监忙松了手,爬到地上,膝行过去,对着易天远高呼道:“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易天远看着他,嘴边一抹残酷淡去,慢慢的走到屋子正中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身边的大公公高喜忙去传了茶水,易天远接在手里,不慌不忙的啜了几口,眼光扫了一眼地上躺着不知是生是死的女子,心头掠过一丝沉怒。 递了个眼色过去,高喜会意,上前查看了二女伤势,上前轻道:“皇上,两位主子只是惊吓过度,没什么大碍。 ”易天远放下心来,一回头,看见两个女子一脸的惨淡,原本的担心便化成了怒火。 那老太监看见皇上脸色不愉,但自恃有太后撑腰,虽然惊慌倒也不甚多怕,只恭敬的又行礼道:“皇上,奴才是奉皇太后懿旨,前来送二位娘娘上路。 ”易天远扫了他一眼,笑道:“母后的懿旨固然重要,朕的圣旨你就可以不放在眼里是吗?在你心里,是效忠皇上还是效忠太后。 已经有了计较,那你也就是已经选好了要走哪条路了。 母后是办不了你这个忠心的奴才,你却对朕不忠,那你说说,该当如何是好。 ”那太监看着皇上嘴角那抹温和地笑意,心里咯噔一下,登时吓的半身酸软。 忙扑了过去,把头磕在地上。 撞的砰砰响,哭道:“皇上饶命啊,奴才是奉命行事,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不敢有一点私心啊。 ”易天远看着他的脑袋汗津津的在自己面前一上一下的晃着,心里一阵厌恶。 再看看不远处,那张脸肿胀的看不清原来面目地女子,说不出的一股气冲上来,对着那头便是一脚,厉声道:“高喜,把这个狗奴才给朕拉下去乱棍打死。 ”高喜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轻轻一抓。 便把那太监整个的丢了出去,扔在门外。 立时就有人上来架住往下拖,那太监知道不好,只管嘶声裂肺的哭叫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正闹的不可开交,只听门口一声很有威仪的女声喝道:“慢着。 ”易天远心里冷笑一声:正主总算是来了。 真是半点耐性都没有,还和二十年前一样的脾气。 却从座上站了起来,也不行礼,只把手往身后一背,傲声道:“这么晚了,母后不辞辛苦,倒也不怕染上这死人的晦气。 ”太后一听死人二字,便放下心来,再看皇帝对自己一点恭敬也无地模样,便又有气。 沉下脸来。 道:“皇上见了哀家,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怎么。 死了那两个贱人,让皇上这么心疼吗?”易天远眉头一挑,似是极其惊讶,道:“母后说哪里话,什么叫死了两个贱人,应该是一个才对,只是这个贱人还没死,想来母后和儿子一样,对这样犯上作乱的没根的东西,不齿的很,可笑,这狗奴才还假借得了母后的懿旨,再加上这欺君之罪,更加叫朕忍无可忍。 ”说着用手一指正被架在那拿眼睛望着太后的老太监,道:“也不用拖下去了,就在这行刑,朕要看着他怎么被乱-杖-打-死!”后面那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太后听在耳里,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直透上来,便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易天远却不再看太后惊愕的模样,大袖一甩,径自回堂上去了,梓绣两姐妹早被人扶到床上睡下,太医还没有到,易天远上前看看二人,只见梓悦满脸惊惶,脸色惨白,嘴角一丝血渍,看起来楚楚可怜,边上那一个脸上青紫肿胀,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是救的了还是救不了了。 梓悦爬在床上,正拉了梓绣的手来回摩擦着,眼泪不断的掉落下来,喃喃道:“姐姐,你醒过来,别吓悦儿,我们有救了,姐姐你快醒过来啊。 皇上来了,我们不用死了,姐姐,你听见悦儿叫你了吗?姐姐——你快醒醒啊,悦儿不要在宫里一个人,姐姐,悦儿只有你了。 ”易天远看着,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痛,便温声道:“梓悦,你姐姐没有事,你别吵她,等等太医来了,就没事了,朕不会叫她死地。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易天远心头漫过一阵奇异的感觉,就象是承诺,亦或者是别的…… 太后看着几个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她哪里容得被如此忽视,冷笑一声,道:“皇帝还留着两个贱人的命,把哀家置于何地?来人啊,把那两个贱人给哀家拖下去,乱杖打死。 ”易天远头也不回,冷冷的道:“朕倒要看看,哪个敢!”那几个摩拳擦掌的太监正想往上冲,一听这话,就都软了下来,停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易天远叹了口气,不待太后说话,便道:“送太后回宫,朕今天心情不好的很,不想和太后吵闹。 母后,若你还想听朕叫这一声的话,就带着慈安宫地人,去吧。 ”太后一怔,心里涌上一股强烈地不安,勉强按捺住自己发抖的身子,冷哼了一声,扶着傅雪,转身去了。 身后传来那个太监撕心裂肺地叫喊声,大概是由于疼的厉害,声音扭曲着,也听不清具体在喊些什么,可是易天远听着那叫喊声,眼神却一点一点的寒了下去。 渐渐的那叫喊声慢慢的弱了下去,最终无声无息了,只能听见板子打到袋子般的闷响。 不一会。 一个太监进来,悄悄地对高喜说了点什么,高喜点了点头,挥手让他出去,走到易天远身边,轻声道:“皇上,那奴才死了。 ”易天远皱了下眉头。 冷哼了声:“罪有应得!” 过了不一时,只见几个太医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 头上汗水淋漓,显是跑的急了。 来到屋里,正想行礼,却听皇上开口,道:“行了,快过来看看吧,别守着那些虚礼了。 ”几个太医知道利害。 也顾不得喘气,忙上前来切脉,几个人都把完以后,把头对在一起商量了阵,方才舒了口气,拟了一个方子呈上去,道:“皇上,两个娘娘的伤势不重。 只是受了惊吓,微臣开了几剂安神的汤药,服用几日,即可痊愈。 ”易天远也不看,只道:“就按方子抓来吃,但是出了差错。 自己知道深浅。 ”那几个太医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又小心的商量了阵,才派人回去抓药。 易天远看看高喜,后者微微点了下头,他地心里稍安,便对着满屋子的奴才和太医道:“朕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你们在这好生伺候着,再有任何差池,自己提头来见。 ”说着便带着高喜急匆匆地走了。 留下满屋子的太医和伺候宫女太监吓的一头冷汗,自然不敢多言。 便各司其职的忙碌起来。 梓悦看着姐姐有救。 二人性命保了下来,心里一松。 不一会也睡了过去。 再说高喜跟着易天远快步来到乾元殿门前,易天远便挥手叫跟着的人退下,只带着高喜两个,快步奔了进去。 一进门,只见卫蘅背对着门,不知道正在摆弄什么。 易天远急道:“蘅,你快跟我说,那个事情可查出来了,是…是真的吗?”卫蘅转过头来,高喜已经自动的跑去殿外把风了,只见卫蘅手里拿了一片锦缎,看颜色很旧了,象是从什么衣服上面生生地撕下来的一块,上面有几块很大的黑褐色斑点。 易天远看着卫蘅的手,想把那锦绣拿过来,手伸到半路,心里却忐忑,便又缩了回来。 卫蘅扬眉道:“怎么?不敢看?”易天远咬咬牙,把那布接了过来,只见里面赫然是半块玉佩。 他一怔,手便不由自主的摸进怀里,取出一半吊了精致穗子的玉佩,拿来一合,正是一个,完整的对在一起。 易天远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一眼瞥见那块包玉的锦绣上似乎还模糊得写着什么,忙翻了过来,只见上面断断续续的写道:“我儿天…远,母妃无能,我儿要保重自身,韬光养…晦,将来终有一天,得登大宝,当为母妃雪冤复仇……母妃怀我儿十月,爱逾性命,奈何正宫无子,容我不得,三番四次加害于我……我儿,这次母妃躲不过去了,那傅氏泼妇派她身边大太监赵得福假传圣旨,强行灌于鸩酒……时日无多,惟愿我儿,好学上进,得登大宝,娘九泉之下,亦可瞑目矣……”最后一个字下笔无力,甚是模糊,想是药力发做,已经没有力气再写了,那字正是小时见过的母妃敏贵妃的手迹。 易天远垂下眼睛,把那块锦缎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死死的捏着那两个半块地玉佩,两行清泪,便缓缓的滑了下来,恨声道:“朕,定不饶那老乞婆。 ”等他再一抬头时候,脸上已经平静了。 卫蘅看着他,心里暗叹了声好,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是真男子。 易天远看着他,道:“蘅,你能为我死去的儿子做这么多,又无意间发现了这件秘事,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卫蘅温和的笑了一下,眼神中一道如鹰般凌厉的目光一闪而过,心里恨道:如何谢我,拿命来谢吧。 太后一路扶着傅雪回了慈安宫,心里始终有种不祥的感觉,她安慰自己道:“就算皇帝再喜欢那两个丫头,始终还是没死,可恨赵得福手脚太慢,没杀了那两个绊脚石,倒把自己折了进去。 好在他一死,二十年前的那件事便再无人得知,只要把他的房子一烧而尽,想必里面纵使再有天大的秘密,也只得随着他深埋于地下。 ”想到这里,太后心下稍安,身子也就不再颤抖,只是扶着傅雪的手却仍旧冰凉。 傅雪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她地姑母,年月不饶人。 不管身份有多么尊贵,在时间面前,仍旧也只是一个凡人。 想着今天皇上对姑母那不客气地样子,傅雪心里就忍不住有一点疑惑,他怎么能这样,再生气,也不能对自己地母后如此。 看看姑母鬓边那染了霜的乌发。 和眼角边隐藏不住的鱼尾纹,纵使再戴多富丽堂皇的冠饰。 抹再多名贵的胭脂水粉,仍然遮挡不住,心里不由的一阵悲凉。 回了宫,太后就迫不及待地要近侍烧了那老太监赵得福的房子。 然后看着傅雪一脸地惊惶,沉声道:“记住,雪儿,若是想在宫里呼风唤雨。 就要把心肠练的硬了,姑母象你这样大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可是,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雪儿,你是姑母的希望,总有一天,你要坐在姑母的这个位子上。 再培养我们傅家下一个女孩儿。 这是你的责任。 ”傅雪脸色苍白的看着太后,道:“雪儿不明白,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杀了岳飞扬地孩子。 那毕竟是姑孙儿,皇上的儿子。 姑妈就算不喜欢岳飞扬,把那孩子接来慈安宫亲自抚养。 想来宫里的人也不敢说什么。 为什么……” 傅雪还想多问,却被对面太后那阴沉的脸给吓了回去,只见太后冷冷的看着她,道:“你这样软的心肠,能干成什么样的事情。 好在哀家地决定没有错,那孩子由你来杀,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雪儿你记住,哀家要孙子,皇上要儿子,只是这孙子和儿子一定要从你的肚子里出来。 才金贵。 别人肚子出来的,那是祸患。 你现在之仁。 一念之差,就可让你将来万劫不复,需知,这后宫,从来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不去害别人,别人就会来害你。 ”傅雪打了个寒战,忽然觉得面前这个面带慈和的如此陌生,让她胆寒。 不由的后退了一步。 太后发现她这个小动作,笑道:“怎么,雪儿,你害怕了吗,别怕,皇上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敢怎么样,你父亲平阳侯地手里,还攥着十万大军,皇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你要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铺路,因为,只有你起来了,才能继续傅家的荣宠,反之,傅家所有的荣宠也可能在一夕之间,灰飞湮灭!” 看着傅雪呆住的表情,太后叹了口气,心道:不能操之过急,好在皇上对自己也还尊重,多年来一直孝敬有加,只是今天这事一闹,怕是皇上心里有了芥蒂。 以后行事就要再多一分小心,不过赵得福死了,虽然可惜,倒也可松了一口气,当年之事,除了自己,就再无一人知道了。 只是雪儿她,实在是还不成器啊。 乾元殿的烛火亮了,虽说宫里的烛火不灭,但今天,在那份平静下面却隐隐透不一股不安来,外面大太监高喜欢和侍卫队长孙茂戎装侍立,无形中让乾元殿多了一层压抑。 那边慈宁宫的宫人也没睡,夜里大太监赵得福的屋子走水,闹了一晚上,宫里人心惶惶,都传说是赵得福死得冤枉,心里怨恨,冤魂不散的回来显灵了。 弄得慈安宫人人战战兢兢,烧香念佛。 卫蘅从乾元殿走出来地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一点鱼肚白,他知道该走了,只是心里,始终还是放不下一个人,想了想,一纵身往点翠宫去了,就算是她不知道,他还是想再见她一面再走,这些日子,她怕是受苦了吧。 一会工夫,到了,可是点翠宫却显得安静非常。 原来,皇上走后,梓绣两姐妹地禁足令就自然的被解除了,因为梓绣伤地重,受的惊吓也比梓悦的大,本来一直昏睡着,谁知吃了药居然又发起烧来,急得众太医团团转。 那边的梓悦刚没什么事了,也不知怎么的,许是见姐姐发烧急了起来,也一并的发起烧来,越发把沁芳轩的人忙的不可开交。 玲珑这边手忙脚乱的跑着,就算她平素是个机灵的,在这个时候到底力不从心。 再看着自己的主子躺在床上没一点生气,心里又是伤心又是急,反而没了主意,想回去叫人,又不放心放着主子一个人在这。 沁芳轩的人自然是要顾着自己的主子,绿柳哭的两眼象桃子一样,死也不离开梓悦的床,最后还是茯苓看着玲珑一个人忙不过来,自己这边也焦躁,便着人去点翠宫把胭脂淳儿都叫了来。 是以,卫蘅到了点翠宫的时候,那儿已经是一座空城。 卫蘅站在点翠宫屋顶上,就是他常常喜欢抱着梓绣上来吓唬她的地方,呆呆的看着那个小房子,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眼看着天空越来越明亮,卫蘅心里不舍,想去沁芳轩去一趟,最终还是止住了,长啸一声,出得宫去。 卷三 第七章 蠢蠢欲动 第七章蠢蠢 第二天,梓绣退了烧。 以后又住了些日子,梓悦本意是想留姐姐住在她这儿把伤养好了再回点翠宫,奈何梓绣看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宫女哪个也不愿意自己回去,但要都挤在梓悦这小小的沁芳轩里,又实在是转不过来。 没办法,梓绣就只好带着一起走了。 好在太医尽心尽力的照顾了好几天,梓绣的身子倒也好了七七八八。 梓悦却在几天里面瘦了一大圈,本来就小小的下巴现在看起来越发尖削起来,虽说精神好了,神情却看着憔悴的很。 梓绣见她皱着眉,白着张脸,知她这次受的惊吓不小,本想走时说两句劝慰的话,奈何自己这次也吓的不轻,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好说了几句好好将养之类的话,便由胭脂扶着回点翠宫去了。 天气燥热,梓绣看看蓝的近乎透明的天,心里颇多的感慨,初春的时候自己进宫,到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却都是发生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 秋老虎的热浪不可小觑,稍微走了几步,梓绣身上就感觉有点粘答答的,好不难受,前些日子倒没什么感觉,想是那点翠宫东院,本来就是背阴的房间,在里面住着,倒感觉不到有多热。 梓绣忽然想起飞扬,这样热的天,辛苦怀着盼着的孩子,还没有满月,就那么没了,一定是难过极了。 恐怕,也恨极了悦儿和自己,却不想这件事,并非是她所想的那样。 一边走。 梓绣地脑子里越混乱,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和悦儿眼见着要死了却被皇上救下来,也想不通为什么皇上会跟太后那样大闹,按理说,就算再喜欢悦儿,皇上他也不该如此顶撞太后啊。 恐怕这事,并不象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正走着。 胭脂忽然止了步子,梓绣正想的出神。 冷不丁一停,脚下便一个趔趄,忙抓了胭脂的胳膊才没摔下去。 耳边只听一声尖利的女声,道:“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梁才人,怎么。 见了皇上以后连路都走不好了吗?”梓绣抬头一看,只见梅修媛扶着她的侍女珍珠,俏生生的站在面前,眼睛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股轻视。 无法,梓绣只得行了礼,道:“嫔妾见过梅娘娘,给娘娘请安。 ”傅雪冷冷的看着面前瘦弱地女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没来由的恐慌。 似乎这女子,天生就是自己的敌人一般。 当下也不开口叫她起来,梓绣跪在地上,虽说上午的阳光不是很厉害,但脚下的石子路也晒的很有些热度,再加上凹凸不平。 身子又没好利索,一下子便有些头晕起来,不由自主的向身边地胭脂靠去。 胭脂见那梅娘娘久久不叫自己主子起身,本就有气,再一看,主子微闭了眼,向自己靠过来,心里一慌,就站了起来,把梓绣一抱。 叫道:“主子主子。 这是怎么了,可是中暑了吗?”一句话没说完。 只见对面的傅雪已经柳眉倒立,怒道:“大胆的贱婢,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我还没叫她起来,你小小的一个宫女竟然敢先起身再拉了她起来。 珍珠,过去掌嘴,叫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珍珠得意的一笑,道了声是,上去便给胭脂两个耳光,这两个耳光扇的甚有水平,打过之后,只见胭脂脸上多了几道血痕,登时便肿了起来。 梓绣靠了胭脂,本就头晕地厉害,再一见胭脂遭难,胸口一口气冲上来,有些喘不过气,努力站直了身子,福了一福,勉强平着语气道:“梅娘娘,梓绣身子不好,刚才晕了一下,她想是急了,确也不敢存心冒犯娘娘,娘娘又何必咄咄逼人。 ”说着心疼的看向胭脂,道:“打了个小小的宫女,又有什么意思。 ”傅雪怒极,冷笑一声也不说话,上去一巴掌便对着梓绣抽了过去,梓绣下意识的一躲,那巴掌便扇到她的发髻上,本来盘的就松松地发髻立刻就散开来。 秀发如绸般散到腰间。 梓绣被打的脑袋发懵,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羞愤,径自晕了过去。 胭脂一见自己主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心里大惊,忙抱了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也不敢乱动,只一叠声的骂着身后跟着的淳儿,道:“你是瞎了眼睛的,作死么,看着主子身子没好利索,也不好生看顾着些。 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还不快点赶着跑去请太医,再去点翠宫叫了玲珑姐姐来,若是主子有个好歹,你那个猪脑袋也就不必长在脖子上了,大不了拼着个你死我活,总也要拉着大家一处死去。 ” 傅雪看了梓绣晕了过去,心里便有些惊慌,再听着那个小宫女指桑骂槐的坐在地上哭,言语里颇有鱼死网破的心思,便又怯了几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拉了珍珠带着自己的人忙忙地走了。 胭脂看着她地背影,恨的咬牙切齿,小声地骂一会,再看看梓绣晕迷着苍白的小脸,心里又是难受,再哭一会子。 过了不一会,那边淳儿带了点翠宫的几个人过来,玲珑忙忙的跟着,脚下生风,恨不得能飞起来才好,大热天的,倒也感觉不到热了。 胭脂一瞧她来了,便再也掌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玲珑一见她脸上几道血痕,肿的厉害,梓绣躺在她怀里,只能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便也慌了,忙过来翻了眼睛看了看,又抓了手腕仔细把了一下,见那脉象虽然柔弱,却还稳定,方才放下了心,叫后面那两个抬着老藤躺椅的小太监上来,和淳儿小心的把梓绣扶了上去,回过头对着尚还六神无主的胭脂低喝道:“好了好了,快跟了回宫吧,没被主子吓死先被你给吓死了,只管哭,真是!”胭脂瞧着玲珑神色虽急却不慌乱。 就把心放了下去,擦擦眼泪,抽噎的抓着玲珑地胳膊回去了。 进了点翠宫东院,一进屋子,早有太医已经带着箱子等候了,一见几人进得门来,便先跨步过来。 把了下脉,然后挥挥手。 叫那些伺候的人把梓绣抬到床上躺好,方才下了方子,叫跟在身边的太监拿了去太医院煎了,回头,对着玲珑道:“姑娘,主子的病由心起,主要是由心思焦虑引起。 姑娘要劝着主子把心放开,不要总是多想。 主子的身子本就单薄,上次的伤也重。 再加上这几日惊怕过度,好容易有了点起色,这番又急怒攻心,众般一齐,来势汹汹,才会昏了过去。 好在日子不长。 我开些汤药,辅以清淡食物,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切记,在都好彻底之前,不要让主子再受到任何刺激。 ”玲珑点了头。 用心记好,回身翻了一小块银子,塞给太医,道:“多谢太医费心,主子但有不适,奴婢还要去麻烦太医。 ”那太医连道不敢,却不推辞,把银子袖了走了。 梓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玲珑一直坐在床上伺候着,不时地弄个打湿了的手巾帮她擦擦。 胭脂也被淳儿拉下去上药。 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放心。 但见玲珑守着,也担心自己地脸。 就走了。 梓绣看着玲珑在身前拧着一块手巾,心里一动,再看自己,已经换了贴身的衣服,身上盖了薄被,很是清爽,心里便有种暖暖的感觉缓慢的漫了上来。 玲珑一转头,看见梓绣黑亮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便笑了,拿着手巾上前帮她擦了擦额角,道:“主子你醒了,饿吗?奴婢煮了点荷叶杏仁汤,很是爽口的,主子要不要用些?”梓绣轻轻的点了点头,玲珑便放下手上地东西,下去了。 很快的,她就端进来一个骨瓷的小碗,很薄的碗壁上寥寥数笔画了几茎兰草,看着就觉得清爽。 梓绣坐起来,把枕头靠在腰上坐好,一口一口吃着,只觉得那汤入口微甜,后面却很是清凉,直透入脑,心里便一下子通透起来。 没多时,一碗汤便尽了。 玲珑看着空碗,喜道:“主子胃口倒好,可还要吃些。 ”梓绣摇摇头,道:“饱了。 ”玲珑也不勉强,拿了碗下去。 再回来时,却见梓绣却仍然坐在那儿,没有躺下,便一愣,道:“主子快歇歇吧,太医说了,要好好的将养将养,身子才好的快。 这些日子主子辛苦了,就不要多想了,凡是有什么想吃的,只告诉奴婢一声就是。 ” 梓绣笑笑,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玲珑不肯,梓绣叹口气道:“玲珑,这也没外人,你就坐过来吧,我有些知心的话,也想跟你说说,你若是不坐,我便不说了,只当你是外人便了。 ”玲珑听她如此说,无法,只得过来坐了,梓绣见她坐下,便又笑了,幽幽地道:“玲珑,我进宫以来,身边最相信的人,一直都只有胭脂,对于你们,既不想用心也怕用心。 我总觉得你进宫的日子多,心思重,是以,心里总有些防备着你。 ”说到这,梓绣看着玲珑有点不自在的样子,又道:“不过现在,我才觉得,有你在身边,是我梁梓绣的福气。 以前的那些防备,在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也就不值得一提了。 ” 玲珑忙道:“主子心里想什么,总是对地,奴婢不敢……”话未说完,梓绣已经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攥住了她的手,正色道:“玲珑,你是个聪明剔透的人儿,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在我面前说,我既然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想以后,你待我能象胭脂那样,不是奴婢,而是姐妹一般。 今天这事,虽然不该怪我,但胭脂受伤,却令我不得不明白一件事——这个宫里,从来都容不得平淡。 ”她看着玲珑,目光中有种坚定,也有一丝决绝,道:“我不去犯别人,可我不敢保证别人会不会因为要保住自己而决定牺牲我。 毕竟,牺牲我,对于他们来说,风险最小,一个既没有强大父兄可靠,又不得皇上宠爱的妃子,是最适合拿来当牺牲品的。 我不是圣人,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于我,更何况,要我看着身边的人因为我地不得势而遭受这样的磨难。 只会让我更难受。 ”玲珑听着她淡淡地语气,讲述地仿佛只是别人的事,心里一酸。 梓绣看着她,轻道:“胭脂呢,她还好吧。 ”玲珑点点头,道:“还好,只是脸上被指甲划破了。 好在今儿来地太医,是原本给我家小姐经常瞧病的那位。 顺手便也给她开了个生肌润肤地方子,说只要天天抹着,不仅不会留痕迹,还会让脸更水嫩些呢。 ”梓绣听着她如此说,心下大安。 玲珑看着她,又道:“奴婢知道主子在想什么,但是主子。 奴婢希望你想清楚,虽然奴婢知道,在宫里,想找到一个真心人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可主子也不要如此认命。 奴婢不敢乱说话,只是奴婢希望,主子能真正地快乐,不要因为要保护自己。 而变成另外一个人,奴婢……不希望主子,变成第二个小姐。 但奴婢,会尊重主子的意思,只要主子吩咐,奴婢就会尽力的去做。 不管是……做任何事。 ” 梓绣愣愣的看着玲珑收拾了东西,说下去帮她拿药去来,心里波涛不止,玲珑她,竟然已经决定要如此待自己了吗,自己却何其迟钝啊,直到现在,才看清楚她的本心。 从那天夜里过了以后,梓绣就一直很乖的吃药,玲珑叫她睡她就睡。 叫她到院子里晒太阳。 她便晒太阳。 梓绣想叫玲珑去问问梓悦那边的事,再一想。 自己病成这样,从沁芳轩走地时候,梓悦的情况也比自己好不到哪去。 现在这边忙的团团转,想必,那边的绿柳茯苓也忙的厉害吧,便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梓悦早就好了,她本就没受多大的苦,只是吓的厉害。 虽然好了,却还是赖着躺在床上睡了好些天,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这几天地遭遇,让她一下子感觉长大了很多,以前无悠无虑的日子,似乎离自己很远很远了。 她想着那天在梓绣那儿听见来人时,梓绣苍白着脸说的那几句话——“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晚来?你以为为什么他们这么凑巧就在我们刚说了几句话就来了?你以为你宫里为什么无缘无故的生了雷公藤。 ”心里总是不明白,这些与那太监什么关系,太后她,就是再不喜欢自己,也不至于要杀了自己的孙子,置自己于死地吧。 那么姐姐说的话,难道是——自己宫里,竟然有了家贼吗?想到这里,梓悦心里忽然间开朗起来,那些想不明白地事情,瞬间有了答案。 当别的寝宫都到了睡觉时间的时候,自己偷偷的跑到姐姐房里,没说几句话,太后的人就来了,飞扬的孩子中了雷公藤的毒死了,偏巧的那雷公藤就在前一个多月里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 为什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有人想一箭双雕,既除了飞扬的孩子,又除了自己这个眼中钉,那么在自己宫里做这一切事情地那个人,就绝对是那个人地人。 只是,那个想把自己害死的人,究竟是谁呢? 德妃娘娘?不可能,自己与她早就有协议,她助自己得到皇上地宠爱,自己生得龙子交由她抚养,她又怎么会在这时候害自己,连带把她自己的好处也削了去。 还记得出事的前些天,她忽然来看自己,说那草难看,叫自己拔掉,已经是示警了,可恨自己卤砘,竟然没有去想。 这么想来,最有可能害自己的就只有一个人了——淑妃。 她一向与德妃不慕,自己和德妃走的近,她应该多多少少也会知道些,再加上,德妃娘娘本是太子妃上来的,身边有育有一位公主,只因为宠爱她,所以一直都没有立皇后。 可现在飞扬生了皇子,对她大是威胁。 更何况,端午那日,皇上贬了她的妹妹,等于是废了她的一条胳臂,又当众给她难看,她应该也知道,现在的她对皇上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那么以后的事情,也就难说了。 如果要挽回皇上的心,飞扬的孩子还有我梁梓悦的性命,就必须消失。 然后她不露面,只叫她安在自己身边的死奴才挑唆着,再加上飞扬刚失了孩子,只要借着抚慰的名头,再在飞扬那说些什么,飞扬到了太后那儿,什么样的火气挑不出来。 这样一想,前后的事情,就都明白起来。 梓悦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假想里,越想越心惊,不免就疑神疑鬼起来,看着身边的那些奴才,除了绿柳,哪个都不象是好人。 尤其是看着茯苓的时候,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卷三 第八章 人心难测 第八章人心难测 茯苓当然知道主子的心里想的是什么,所以,梓悦的吃食,一律都是由绿柳接手,自己只是在旁边打打下手,这样,梓悦才稍微放心了点。 倒是绿柳看不过眼,趁着梓悦睡着的时候拉了她,悄悄的道:“茯苓姐姐,主子这番遭了大难,心里多疑也是有的,因我是主子一起长大的丫鬟,所以对我宽容些,姐姐你只等着主子好了想过来,也就好了。 ”茯苓点点头,心下有点惨然,道:“好妹妹,主子如此,我心里不能说不怨,但想想当初主子刚到宫里的时候,我以为连个贴身丫鬟都带不进来的主子定然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想着自己要在宫里受几年的白眼才能出去,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过,心便凉了。 所以在你没来之前,倒是让主子很生了几日的气,如今主子遭了难,心里怀疑我,也是应该的。 ”绿柳也知道些缘由,当下不好再说,又实在不知道那奸细到底是谁,也就只好默然了。 又过了些日子,皇上下了旨意:绛雪轩婕妤岳飞扬,温惠贤良,生下皇长子,本当普天同庆,奈何皇子早夭,朕怜其孤苦,特封为嫔。 赐住绛雪宫。 所谓的绛雪宫,就是把飞扬原本住的绛雪轩翻了一遍,换了个牌子,看上去符合份位,也就无须再挪地方了。 飞扬冷冷的看着几个肥肥的太监正指挥着工匠在那儿干得热火朝天,时不时的冲自己点头哈腰,谄媚地笑笑。 这几天因为绛雪轩大修。 淑妃为了向皇上示好,便主动的来邀请她到自己的惠宁宫去住,本想推辞,易天远却心情大好的叫人收拾了东西送到那边,只说是淑妃贤惠。 飞扬也懒的争辩,只得领着紫电青霜一起,到了惠宁宫。 只见白淑妃已经站在惠宁宫的门口。 手里捏了一把团扇,上面栩栩如生的绣了两个蝴蝶。 正遮了额头在那儿观望。 一瞧飞扬带了两个宫女过来,就笑了迎上去,道:“妹妹可算来了,本宫瞧了好半天,正心里急呢,再要是不过来啊,本宫就准备打算打发了樱雪樱梅去请了。 ”说着上来亲亲热热地拉了她手。 笑道:“妹妹来了就好,本宫已经着人把西厢收拾好了,妹妹住在这,有什么吃的用地不够的,只管问姐姐要。 ” 飞扬福了一福,不露声色的把手抽了回来,淡淡的道:“有劳娘娘费心了。 ”淑妃见她冷淡,笑容缓了一缓。 但接着又笑靥如花的道:“妹妹怎么这般生分,到了姐姐这,就当是回了娘家一样,皇上对妹妹恩宠有家,想必妹妹性子是最好的。 本宫这惠宁宫长年里冷清,心里也总希望有你这样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呢。 ”飞扬见她又是姐姐又是本宫地。 知她想套近乎却又生硬,心里冷笑,如此做伪的女人,难怪不过几年就遭人厌弃,原也是应该的。 想着,心里便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对着淑妃浅笑道:“娘娘说的哪里话,飞扬哪有资格高攀,娘娘身边自然有亲生的妹子,比飞扬不知道好多少倍。 飞扬可比不得。 ” 淑妃一下被说了痛脚。 脸上的笑便挂不住,僵了下来。 幽幽叹道:“皓珠那孩子,性子也忒直了些,心倒是不坏的。 只是皇上以后怕是再不想见她了,妹妹若有心,在皇上耳边美言几句,姐姐就感激不尽了。 ”飞扬本是看她不顺眼,想抓个机会刺她一下,却不想逗出她这番话来,倒呆了一呆,只得笑道:“娘娘吩咐下来了,飞扬自会找机会对皇上求情。”淑妃点点头,也知这话不过是句面子话,却还是笑着领了几人去了西厢,又坐着叙了一会子闲话,才扶着宫女回了自己的寝宫。 第二天飞扬正坐着闲闲地发呆,想着自己那个还没有满月就夭折了的孩子,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怨恨,直恨不得把梓绣两姐妹撕成碎片,她也是悲伤之气冲了脑子,一门心思全拗在了那上面,就认定了是梓悦做的,如若不然,为何梁梓绣那般惊慌。 她也不想,自己的妹妹大祸临头了,梓绣又怎么能坐的住。 正心里难受,淑妃一掀帘子进来,一看她呆呆的坐在那儿,两眼莹然,知她心里又想那个夭折地孩子了,就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一笑,道:“大好的天气,妹妹也别老闷在屋子里。 听说沁芳轩那位,这许多日子了,身子总不见好,姐姐思摩着,瞧着今天风和日丽的,想叫了妹妹一起去看看她,也好散散心不是。 ”飞扬眼里立刻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一抬头,笑道:“是啊,姐姐不说这事,妹妹险些都要忘了,既然姐姐有心,妹妹又和她原本也亲厚,这几日的误会,总要有个冰释的机会,如此,妹妹就和姐姐一起去一趟吧。 ”淑妃看着她眼底的恨意,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两个人到了沁芳轩,梓悦对飞扬倒还有点怜惜,对淑妃却冷冰冰的没半点好气。 只拉了飞扬,道:“你来了,那孩子真是可惜,飞扬你不要太伤心,日子长着呢,总还是会有地,只可恨有奸人作祟,害我姐妹不得安宁,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一定要把她挫骨扬灰,死了都不叫她超生。 ”一面说,一面用怨毒地眼神死死的瞟了淑妃一眼。 飞扬把她地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冷笑着:梁梓悦,你想把罪过栽在淑妃身上,不觉得有点太欲盖弥彰了吗?你越是这样做,我就越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 心里想着,脸上却笑得软软的,扶住她道:“姐姐身子怎么过了这许多日子,总也不见好呢,妹妹心里挂念着,也就坐不住了,好在淑妃姐姐起了个由头,就一起来了,妹妹孩子也没了,要是姐姐再有个三长两短的。 让妹妹如何是好。 ”心里想着她那不明不白就死了地孩子,眼圈便红了起来。 梓悦见她流泪,心里便信了她十分,不由的就软了大半,反倒拉了她的手劝慰起来。 看着梓悦还有点没精打采的样子,飞扬忙擦了眼睛,起身拿了淑妃带的食盒。 道:“姐姐,这是妹妹在淑妃娘娘那儿弄的些东西。 全是姐姐喜欢吃的,紫电青霜两个丫头忙了好一阵子呢,姐姐吃些吧。 ”梓悦本是不想吃,但看着飞扬两手端着,笑吟吟地站在面前,殷切的看着自己,就不由地接了过来。 小口小口的咽了。 飞扬见她吃的香甜,脸上也就笑的越发开心。 淑妃领了飞扬来看梓悦,原本是想瞧个热闹,看她二人闹起来心里才舒坦,谁知,这两个人却象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般和和气气的笑着聊着,心里就不由得狐疑起来,看着岳飞扬。 很难把眼前这个温柔笑着的女子和那天那个跪在乾元殿哭求皇上赐死梁梓悦姐妹两个的女子重叠在一起去。 那两人说着话,也似乎忘了屋子里还坐了另外一个人,淑妃坐得没趣,又是自己提出来要探望,当然不好先说走,只得耐着性子坐在那儿等。 脸色就难免沉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梓悦象是忽然想起来一样,冲着淑妃一笑,甜甜地道:“哟,娘娘。 瞧我这记性,许是和飞扬有日子没见了,一时忘了形,竟然把娘娘给忘了,真是罪过。 ”淑妃强笑了声,道:“妹妹说哪里话。 你们金兰姐妹。 好些日子不见了,这一见面。 忘了形的在一起聊聊是应该的。 姐姐看着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你。 倒是你,真该谢谢飞扬呢,你被皇上禁足的时候,姐姐听说,飞扬她不顾自己的身子,跑去乾元殿那跪了一天,只求皇上能发落好呢。 ”说着一笑,眼波流转的瞟了飞扬一眼。 飞扬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好在淑妃及时打住,再没有往下面说了。 梓悦被关了几天,好容易没事了又一直病着,沁芳轩上下忙地人仰马翻,是以,也没人知道外面的事。 一听淑妃这话,只道是真的因为飞扬去求了情,皇上才得以在关键的时候来了沁芳轩,救了自己和姐姐一命,随后这事又轻轻揭过,也再没起什么意外,便不怀疑。 心里大是感激,深深的看向飞扬,声音有点哑哑的道:“妹妹失了孩子,却还维护着姐姐相信着姐姐,姐姐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姐姐没能帮上你什么忙,自从进宫以来,一直都是飞扬你帮着扶着,可恨我还有时候存了那点小心眼,暗中嫉妒你,现在想想,实在是不应该。 ”飞扬看着她激动地抓着自己的手,有点不自在的转了头,道:“咱们姐妹,都是在神佛面前发了誓的,这点小事原是该做的,你别放在心上。 ”梓悦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又是感激又是难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恨不得把心都挖了出来给她。 因为淑妃无心的一句话,飞扬也就没了坐下去的兴致,只说身子不舒服,就跟梓悦告辞了,梓悦一听她不适,急得只叫她快回去,没事不要惦记着自己。 出了沁芳轩,飞扬故意慢腾腾的走着,眼看着已经到了惠宁宫前那一片荷池的时候,飞扬转过头去,对着身边的两个宫女道:“这边倒还阴凉,我想转转,看看这边地荷花,你们先回去吧,煮些绿豆汤镇着,等我回去了喝。 ”紫电和青霜两个对着看了一眼,心里有一点不放心,飞扬见她两个迟疑,便笑道:“有淑妃娘娘在,我出了不了事。 娘娘福泽深厚,也会让我沾点光。 ”说着笑笑地瞟了一眼淑妃,接着道:“姐姐也叫丫头们先回去吧,咱们两个走走。 ”淑妃心里知道她有话要说,也只得笑道:“妹妹说的很是,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不一时就回了。 ”于是,身边跟着地那些个伺候的人就都退了。 飞扬见再无外人,方才漫不经心的看着满池子的荷花,笑道:“姐姐你可知道吗?妹妹还是秀女的时候,有一日,听说皇上会在惠宁宫淑妃娘娘处赏花,妹妹和几个姐妹就起了心思,也是年少不懂事,心里又是好奇。 一是想见见皇上,二也是想见见宠妃是个什么样,一大早的,便几人一起跑了过来。 谁知道,同届地有个白秀女,在碧波池外的林子里,骄扬跋扈的撒了妹妹一头的草叶子。 这一下。 妹妹便去不成了,等到了晚上。 妹妹回了储秀宫的时候,才知道,那秀女,已经承了宠了,妹妹这才知道,原来那个秀女在宫里有个很得宠的姐姐。 想必是早就安排好的,娘娘你说。 是吗?”她说着,想起那段日子,心里不由地一酸。 淑妃脸色一白,也不知道飞扬把这陈年的旧事翻找出来,到底是想说什么,当下也不多问,只看着飞扬。 见她一笑,又道:“姐姐。 难为你跟了皇上多年,怎么糊涂一时呢,皇上是何等聪明地人,姐姐的安排,心里的那些想法,皇上还能不清楚吗?姐姐怎么就没想到。 皇上,最讨厌的就是那等自以为是,又不懂得谦顺恭良的女子。 ”淑妃听着她奚落,这件事在她心里,本就是一个拔不掉的刺,如何能忍的住,当下冷冷地道:“妹妹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身边的人也被遣回去了,何必遮遮掩掩的。 ” 飞扬看了她一眼,笑道:“跟聪明人说话。 就是不费劲啊。 妹妹心里正想着该怎么说才好,姐姐就说出来了。 那么明人不说暗话。 在姐姐面前,我也就不用装什么了,反正姐姐跟飞扬一样,本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皇上他有些事情明白,有些事情却也不在意,所以姐姐,在皇上心里,还能有那么一席之地。 现在皇上对妹妹还算眷顾,妹妹要是不小心说了点什么,无心只失,后果可也难说的很。 ”淑妃脸色一变,正要发火,只听飞扬闲闲的道:“姐姐你可别说,乾元殿的事儿,姐姐就什么也不知道。 姐姐在沁芳轩里说的话,打量妹妹是傻子不成?姐姐想提醒梓悦什么呢?”淑妃本想辩驳两句,一抬头,看见飞扬如钩子般的眼神,心下就馁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飞扬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笑笑,轻松的道:“姐姐是聪明人,妹妹不想和姐姐成为敌人,可是姐姐,妹妹也要保护自己。 ”淑妃勉强的扯了下嘴角,道:“妹妹想哪儿去了,姐姐怎么会想着和妹妹成为敌人呢。 ”飞扬瞟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句:“姐姐能怎么想,就是大家地福气了,时辰不早了,想着那绿豆汤也差不多了,不如姐姐和妹妹一起,去用些吧,妹妹身边的两个宫女,手艺都是极好的。 ”淑妃看着她,只觉得这女子冷冰冰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心里虽然不自在,毕竟摸不了底,也就不再多言,象没事般笑着一起回了惠宁宫。 淑妃和飞扬离了沁芳轩以后,梓悦说自己有点头晕,想是坐得久累着了,便躺下睡了,绿柳便帮她擦了脸,悄悄的退了,谁知梓悦那一觉睡的很沉,一直到天都有点黑了,还没有醒。 绿柳惦记着她晚膳没吃,在门口转了几回,始终不见又动静,便进去想着先叫了起来用些东西了再睡。 梓悦这些天来睡觉很轻,一点小小的动静就能把她给吵醒,可是今天,绿柳都走到床边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无法,绿柳只得小声的唤道:“主子,先醒醒吧,吃些东西了把药喝了再睡吧。 ”梓悦不响,绿柳便又提了声音说一遍还是不响。 心道不好,一慌,把帘子一把抓了过去,只见梓悦直挺挺的睡在那儿,脸色铁青,把手一探,只觉的浑身冰冷,气若游丝,当时便慌地大哭起来。 茯苓正在外面忙着收白日里晒地枣子,忽听绿柳在主子房里放声大哭起来,唬的手一抖,把怀里刚装好地枣子掉在地上,四处乱滚,当下也管不得那么多,裙子一提,三两步便冲了进去,只见绿溜瘫在地上,拉了梓悦的一只手,正哭的伤心,吓了一跳,脸色就变了,声音一出口,颤抖的吓人,道:“绿柳,你作死呢,没事嚎什么呢,可是主子病了,你快弄点水擦擦,我去叫太医。 ”说着也不等绿柳点头,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不多时,太医便拎着箱子向沁芳轩跑过来,茯苓跑的一脑门子的汗,只一个劲的催着:“大人们,可快些吧,我们主子的病忽然重了,去晚了皇上怪罪下来,奴婢可吃罪不起啊。 ”太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再听她这话,险些翻着白眼厥过去,脚下却仍然快不了几分。 好容易一步三晃悠的进了门,绿柳已经打发了小太监来来回回的看了几遍。 一见来了,忙进去通报。 茯苓见那小太监并无一丝惊慌,两眼精光四射,不由的多看了几眼,倒也没放在心上,就忙忙的带着太医进去了。 顾不上喘口气,一把脉,那个胡子花白的太医脸色立马变了,二话没说取出几支明晃晃的银针,手如风过,就扎在梓悦周身几大穴上,又从箱子里拿了一颗丸药给她塞进去。 方才一脸凝重的跟另一个耳语了几句,另外一个的脸色也立刻严肃下来,伸出手去按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卷三 第九章 活命 第九章活命 梓绣这段时间总觉得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原因,经常正坐着就一阵没来由的心慌,连带着眼皮也跳的厉害。 还有玲珑,这两日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常常到晚上才能看见她的身影,总是显得一脸的疲惫。 还有胭脂,那丫头看见自己,总感觉想躲开。 梓绣有点摸不着头脑,要说别人怕她,还有情可原,毕竟自己也是个主子。 可是胭脂,她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自己什么样的性子她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 没有道理这样做。 这样的情况连续了两三天,梓绣实在是忍不住,瞅着胭脂偷看自己的空当一把揪住,道:“胭脂,这几天你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干什么,做了什么亏心事了见了我就跑。 ”胭脂一愣,脸刷一下白了,语无伦次的挥着手道:“没…没什么,胭脂什么都不知道,主子你快点回去休息吧,玲珑姐姐不叫我乱说话。 ”梓绣心里更疑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玲珑叫胭脂瞒着自己,胭脂竟然就照做了。 心里有了疑惑,梓绣当然不可能就那么放过去。 胭脂知道她的性子,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胭脂的。 没问几句话,胭脂便吞吞吐吐的全招了,包括这几日梓悦的中毒,包括玲珑天天过去连打探消息带帮忙,包括玲珑说主子身体不好,不要声张。 这边她的话没说完,那边梓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啊,在自己优哉游哉地养着身体的时候。 梓悦那边竟然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但这两个死丫头,竟然还瞒着自己不让知道。 心里想着便慌了起来,怪不得这两日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原来竟是应在了这里。 不由脱口道:“梓悦现在怎么样,中的什么毒,解了吗?”胭脂心虚的看了看她。 吞一口口水,迟疑道:“据玲珑姐姐说。 中的是雷公藤,那毒十分霸道,很不好解,虽然太医院地大人们想了无数办法,现在也还是只能控制住不再恶化,只是,若是再不解干净。 怕是也没几日了。 ”说着一想,梓悦的样子和昔日地情分,眼圈便红了。 有点伤心道:“偏还有人放出话儿来,说梓悦主子害死了皇子,畏罪便自己也吃了那毒药,是自作自受,也不知道这话穿到皇上耳朵里不曾,若是悦主子这番去了也就罢了。 若是好了,皇上万一信了,那又如何是好。 ” 梓绣又气又急,浑身直哆嗦,用手点了胭脂一下,怒道:“糊涂。 你们总是想着现在瞒着我,不叫我伤心,纸里哪能包的住火来,若是梓悦一时死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连最后一面都不得见,岂不更要心肝俱碎,罢了,现在也不是说你的时候,赶紧跟着我去沁芳轩看看倒是正经。 ”胭脂见她慌了,自己也跟着慌了起来。 忙把手里的活一放。 跟着梓绣就跑了出了。 没走几步。 梓绣忽然停了下来。 胭脂正埋着头跟着,冷不防梓绣站住脚。 没注意到,差点一头撞上去。 忙止了步子,疑惑道:“主子?怎么了。 ”梓绣这时候忽然冷静下来,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我就这样去了,又有什么用。 太医都在那儿,我又不是什么国手,难道去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么?”胭脂猜不透她心里有什么算计,难道小姐因为这个原因就不去见三小姐了吗?两个人径直进了屋子,梓绣把头上的钗环卸了,又拿了件素净衣服换了,对着正发愣地胭脂,道:“傻看什么,帮我梳个简单的头,越简单越好。 ”胭脂以为主子大概是感应到妹妹不行了,才特意回来换的素衣,心里一时酸楚,眼泪便刷的掉了下来,颤巍巍的拿着梳子抖动着,说不出话来。 梓绣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道:“你要是舍不得梓悦,还想叫她继续活下去,就动作快点,若是真等到梓悦断了气,怕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得了。 ”胭脂正伤心,一听这话,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心里虽然疑惑,但总算是听到了希望,忙几下利落的帮梓绣把头发打理好,然后站在一边,殷切的道:“主子,成了,还有什么需要准备地吗?”梓绣摇摇头,去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袱来,一打开,却是一件不怎么起眼的红木匣子,胭脂一眼看见是从家带了来的,又有点疑惑,道:“主子,你这是……”梓绣也不看她,左右手使了个巧劲,匣子就啪的弹开来。 一支润滑的玉簪静静的躺在那儿。 梓绣拿了,轻轻地插在秀发中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胭脂,道:“你见过这东西的,离家的时候娘给的,现在终于能派的上用场,也不知道有用没有。 ” 胭脂有点沉重的点点头,她不知道那簪子的功用,但小姐和三夫人都当做是宝贝的东西想来是有用处的。 两个人一路过去,心里各有各的担心。 那段本还有些长地路也一下子感觉近了起来。 看了沁芳轩地匾额就在眼前,梓绣心里忽然有点怯怯的感觉,顿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上去,一到门口,梓绣就感受到有种不同寻常地气氛,只见里面的宫女太监急匆匆的穿梭来去,见了梓绣一来,也是略行了礼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人虽然多,却安静异常。 梓绣进了门,只见皇帝黑着脸坐在堂上,底下跪了一地的太医,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一众妃嫔在角落里挤成一团也都低着头站着,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梓绣见了这个场景,心里咯噔一下,只道是梓悦不好了,眼前便是一黑。 勉强敛了心神,上前跪下,道:“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臣妾得知妹妹身子不好,特地过来看看。 还请皇上成全。 ”易天远抬了头,见是她。 有点疲惫的揉了揉头,道:“你是她姐姐,是应该来看看地,进去吧。 ”说着眼睛横着扫了一眼那边站着的嫔妃,冷声道:“闲着没事来看热闹的人有心了,还不快滚了回去,再要朕发现再有来看戏的。 梓悦没事便罢,若是出了事。 朕要她披麻戴孝。 ”这句话一说,那群女人便忙不迭的跪了安,快速的消失掉了。 易天远一回头,看着地上跪着的那群太医,有地还在那微微发抖的样子,心里火起,怒道:“一群只知道食国家俸禄地饭桶。 朕的儿子中了毒。 死了,你们救不了,朕的爱妃还有一口气,你们也救了不了,若是梓悦死了,你们就统统给朕滚回乡下种地去。 ”梓绣见他发火,心里也不害怕,便悄悄的拉了胭脂进了内间。 绿柳正坐在梓悦的窗边垂泪。 眼见着自家主子的气息越来越弱,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茯苓站在那,呆呆的看着,似乎已经没了思想,玲珑站在两人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只得听了太医地话,尽量的让梓悦舒服点,于是就一直拿着手巾沾着药汁子帮梓悦擦着身上,只见那手巾每擦一次,就黑一次,就象是抹了墨一般。 正无奈中,忽然听见响动,一抬头,看见自己主子携了胭脂站在门口,不由狠狠的瞪了胭脂一眼。 胭脂被她那一眼瞪过来。 吓的一缩。 藏在梓绣身后。 梓绣看看玲珑,淡淡的道:“玲珑你别怪胭脂。 梓悦是我妹妹,今儿她遭了这样的大难,做姐姐的怎么还能没点感应。 这几日里,我总是感到心里不安,你不该瞒着我,就是她要去了,总也要叫我见一面才是。 ”玲珑垂了眼帘,低低的道:“奴婢怕主子看了难受,主子身体不好,奴婢不敢说,只得叫胭脂瞒了主子,自己天天过来照看着,只盼着悦主子好些了再跟主子说地。 ”梓绣点点头,有点惨然,看着床边绿柳已经呜咽着哭出声来,拉了梓悦的手,哭道:“主子主子,你睁开眼睛看看,二小姐来看你了,小姐,你别吓绿柳啊,你那么好的身子,没道理挺不过去的。 ”梓绣听了辛酸,开口道:“绿柳你们先下去吧,我来照看她,我们姐妹,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 绿柳看她一眼,红着眼睛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这边玲珑也拉了茯苓出去,胭脂刚想走,梓绣开口道:“胭脂,你留下吧,你也好久没见她了,留下服侍服侍尽份心吧。 ”胭脂应了一声,看着那几个出去,然后细心的把门关好,便冲了过来,急急地道:“小姐,现在没外人了,可以了吧。 ”梓绣点点头,道:“去倒碗水来。 ”胭脂忙去桌子旁边拿了个小瓷盏子倒了碗白水。 梓绣看看床上梓悦青黑色的小脸昏迷中还皱着眉头,心里暗道:妹妹,妹妹,虽然在家的时候有种种不和,现在我身边,总也只剩你这一个亲人了,你要争气些,莫要丢下我去了。 胭脂看着梓绣拔下发间那支玉簪子,手指快速的划过,也不知怎么的,只见簪头那朵似开非开的莲花就慢慢的盛开来,接着一团璀璨的红光从那莲花中间绽放出来,胭脂不自觉的拿手往眼前一挡,慢慢的看清,原来是一颗说不出是什么材质地珠子,正发着柔和地红光,珠子表面,还有几道光华象水般环绕着转着。 梓绣把簪头那朵莲花连同那颗珠子一起按入胭脂捧上来的水碗中。 珠子在那水里很快地转了几下,再拿出来时,那碗水象是没变,只是感觉更加晶莹了些。 梓绣在簪子上再划了两下,很快的,簪子就又变回刚开始时那个普通的样子。 看着胭脂还沉浸在自己的震惊里回不过神来,梓绣把碗从她手里拿了过来,走到梓悦床前,道:“胭脂,快来帮我把梓悦扶起来。 ”胭脂听她叫了自己名字,方才如梦初醒,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床前,帮梓绣把梓悦小心的扶了起来。 梓绣看看她,心里还是有些迟疑,最后一咬牙,伸出另一只手,把她的嘴掰来,将那碗水喂了进去。 然后胭脂把梓悦放平,一瞬间,眼看着梓悦的脸上就立刻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那汗水竟然也是青黑色的,接着。 梓悦地眉头便皱了起来,似是十分难受,轻轻的出声。 梓绣看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以为是那碗水出了问题,心里大悔,生怕这一下反而害了梓悦的性命。 立刻六神无主起来,傻呆呆的站在那儿。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好胭脂机灵,看着自己家主子没了主意,反倒冷静下来。 一开门,冲着外面叫道:“快来人啊,梓悦主子不好了。 ”绿柳她们虽然出去,因为不放心也没走远。 一听胭脂叫喊,就冲了进来,只道梓悦不行了。 这一番吵闹,自然惊动了外间坐着的易天远,底下跪着的几个太医面面相觑,心里俱是叫苦,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地时候,易天远已经站起身来。 抬脚走了进去,几个太医一见,也忙都起了身,跟着进去了。 绿柳看着梓悦不停的冒着黑汗,哭得几近要厥过去,只是手忙脚乱地擦着。 已经快要崩溃了。 梓绣正呆着,冷不防一人,把她拉到一边,温声道:“先别伤心,叫太医看看再说。 ”她木然的点点头,被那个人拉了走到一边,眼睛却直勾勾的瞪着床上的梓悦,心里无限悔恨,若是梓悦因此死了,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莽撞。 正胡思乱想中。 只见太医已经走上前去。 仔细的把起脉来。 过了不一会,只见那太医抬起头来。 惊疑的看了一下旁边几个同仁,有点不确定地低声道:“你们也去看看吧。 ”那几位太医点点头,依次上去把了脉后,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易天远看在眼里,心里又是急又是怒,便沉声道:“什么结果,梁婕妤到底怎么了。 ”为首的太医沉吟了一下,上前行了礼,有点迟疑的道:“皇上,据微臣所观,娘娘的病情正在好转,娘娘体内的毒素本来已经扩散到四肢百骸,之所以还能够坚持这几日,实在是臣等用针灸之术定了穴位,阻止了血脉行走的速度,是以,娘娘虽然难过,但还能保住性命。 ” 他还待再说,易天远已经听得有点不耐烦,道:“别跟朕在这里说书,只说有救没救。 ”那太医擦擦汗,肯定的道:“有救有救,娘娘有皇上护着,自然洪福齐天。 娘娘身体里似乎有一种力量正逼迫毒素迅速排出,是以娘娘流出地汗水才会是黑色的。 只要那黑色的汗水流完,脸色不再青黑,便好了。 ”梓绣听了这话,象是忽然活了过来,一下挣脱那个正拉着自己的手,扑到梓悦床来,看着绿柳不停的擦着梓悦流下的汗,只见那汗水,已不如刚流地时候那般黑了,渐渐的有些泛蓝,颜色却浅得多。 她把手伸进去,感觉到那薄被中已经濡湿一片,再拿出来时,自己的手也沾染得黑黑的,象是不小心放到砚台上一般。 有心想帮梓悦把身子也擦擦,奈何太医和皇上都在,当下,只得为难的看了看刚才说话的那个太医。 那太医倒也乖觉,见她看他,当即对着易天远道:“皇上,微臣以为,娘娘现在,需要有人服侍,把全身都擦拭着,这样,体内的毒才能排的干净,也能排的更快些。 ”易天远点点头,看了一眼床前忙碌的众人,那个女子,正忙地手忙脚乱,连一眼都没功夫看向他。 一身素净地衣裳,朴素的几近卑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她已经把她所有地注意力都成功的吸了去,甚至更强烈过正躺在床上尚还不醒人事的梓悦,那个他不久前还宠爱着的女子。 易天远再深深的看一眼,便抬了脚走了,到了外间,招呼高喜,回乾元殿去了。 临走时回过头来,丢了一句:“太医留下,等梁婕妤没事了,再回太医院吧,若是再有任何差池,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太医们刚止住的汗水就又流了下来。 事实上,梓绣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九蟾珠配上天池的寒蝉玉,果然就象娘说的那样,可以去百病,解百毒。 从那天开始,短短几日,梓悦的身体就奇迹般的好了起了,除了还有一点点虚弱以外,似乎没留下任何中过毒的痕迹。 只是梓悦醒来以后,一直很沉默,除了在见到梓绣的时候还有点笑容以外,再谁也不想见。 梓绣从绿柳那得知,梓悦出事那天,飞扬和淑妃来看过她,到现在,那两人还被禁足在惠宁宫里。 皇上这次发了狠心,一定要查出究竟是谁,用雷公藤先杀了皇子又谋害皇妃。 卷三 第十章 晋封 第十章晋封 几天过去。 梓悦的脸色渐渐的粉嫩起来,那一日,梓绣正在床边喂梓悦喝蜂蜜水。 梓悦看着她的脸色有点憔悴,便道:“姐姐,你回去休息吧,我都好了,你身子本来就单薄,前些日子受了伤受了惊吓的,又没恢复彻底,现在还要跑来照顾我,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 ”梓绣摇摇头,笑道:“等你什么时候象以前一样能跑能跳了,我就放心了,现在你把我打发回去,我心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不如在这儿坐着,只看着你,也安心的很。 ”她说着,把已经空了的碗交给旁边的绿柳,叹口气,道:“我原以为,这一辈子,可以平平淡淡的过了,就是福分了,哪里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可是却把我们都卷了进来,心里总是不安,也不知道这次下毒,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梓悦脸色一变,恨道:“姐姐,你是多么聪明的人儿,怎么连这样的机关都想不明白。 她白淑妃,这次没有害死我,那么,她就该死,等我好了,必定要她还了这次。 姐姐,悦儿若是就这样死了,除了你,还有谁会伤心。 ”她看了梓绣一眼,使了眼色,屋里服侍的人就都乖觉的退了。 梓悦看门一关,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道:“姐姐,你可知道,本来我身子就比你的强,那日,也只是略微受了点惊吓。 本来没什么事了,但是绿柳不放心。 强按着我多休息了两天,在我病的这段日子里,因为太后地缘故,除了皇上,就再没有人来。 只有中毒那日,淑妃和飞扬来看了我。 我吃了淑妃宫里的东西就觉得不是很舒服,想着躺一会。 结果就昏迷过去,直到了前日才醒过来。 现在想想,真是后怕,若是我就那么死了,怕是真要和了她的心意。 ”梓绣认真的看看她,道:“悦儿,你就那么肯定是淑妃做的吗?”梓悦点点头,道:“除了她。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 飞扬她在我们被关的时候找过皇上求情,她跟我说,自己的孩子死在雷公藤下,所以不想再失去姐妹,我想,就算是她要杀我,应该也不会用到雷公藤地吧。 ”梓绣没有答话,心里却感觉堕到云雾里。 直觉告诉她,事情并非象梓悦想的那么简单。 梓悦见她拧着眉毛不语,只道她是在想自己地话,便接着道:“我想来想去,淑妃怕是要来个死无对证。 其实前几日我就想明白了。 在这个宫里,最有资历能当皇后的只有淑妃和德妃两个人。 可是,只有德妃娘娘育有一女,其他皆无所出。 自从咱们进来以后,皇上就对我和飞扬一直荣宠有加,端午那日,淑妃又遭皇上好一顿训斥,威望就大打折扣。 本来就无计可施了,偏偏这时候飞扬又生了皇长子,自然感觉威胁最大的就是她。 如果飞扬母凭子贵,再加上岳家本就显赫。 宫里哪还有她的位子。 但如果借这机会能灭了那孩子再把我牵扯进来。 借了太后的手,就又除掉一个眼中钉。 这一石二鸟之计,实在狠毒。 怕是前些日子眼看着皇上不追究,估计又怕事情败露,才兵行险着,想要毒死我,我想着这些,就恨的牙痒痒,绿柳说,太医都说我不行了,天可怜见,我居然活了过来,既然连天都不帮她,姐姐,我如何能放过她。 ” 梓绣听着她貌似有条有理的分析着,心里却只觉得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仔细一想来,却也无破绽可寻,心里终究还是不安。 只觉得这幕后隐藏着地东西,不会那么简单。 但心里的疑团却找不出一个由头来,便只好沉默了。 梓悦见姐姐不说话,只当她也认为是这个道理,便兀自恨的咬牙切齿,正各想各的想着。 只听门外绿柳请安的声音:“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梓悦立刻喜上眉梢,被子一掀就要下地。 梓绣忙扶了她一下,门已经开了,梓悦早已经乳燕投林般的冲了过去,也不行礼,直扑到易天远怀里,甜甜的道:“皇上,你才记起臣妾么,这么多天都没来看看臣妾。 ”易天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朕这不是来了么。 ”梓悦不依地扭着身子,撒娇道:“皇上,臣妾都差点就再也看不见皇上了,皇上也不多来沁芳轩走几遭。 ”梓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做梦也没想到梓悦还有这样一面,不由看了个脸红耳热,赶忙告退道:“皇上来了,妹妹想必有很多话想对皇上说呢?臣妾就先告退了。 ”易天远听了这句话,不知怎的,心里感觉一窒,脱口而出:“怎么,才人不想看见朕,也没话想对朕说吗。 ”梓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张口结舌的傻了。 那边易天远已经放开梓悦,走了过来,低头把下巴轻轻的搁在梓绣秀发上,吸了一口气,奇道:“才人头上没擦头油,如何也香气宜人?”梓绣被他一身阳刚之气围绕,不由一退,易天远哪里由得她逃掉,伸手一拉,便轻松的把她纳入怀中,梓绣又急又窘,再加上这几天委实有些心力交瘁,身子便软了下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易天远忽然感到她身子一下绵软下来,正心中一荡,紧接着便感觉不太对劲,再看时,怀里地那个女子竟然已经晕了过去。 忙叫道:“来人,传太医。 ”说着把梓绣抱了往梓悦床上一放,抓住她有点冰凉的手,心里忽然惊慌起来。 梓悦冷眼在旁边看着,心里一酸,这算什么,几日没见,没说问问她如何,倒先对着自己的姐姐动手动脚起来。 可是转念一想,便又暗自苦笑起来。 梁梓悦,你当自己是嫁给了谁。 天子之心,又怎么会驻足在一个女人身上,当初和姐姐一起进宫的时候。 不就早料想到今天这样地情景,既然进了这里,都是嫔妃,便都是他的女人。 他对姐姐好点,总比对别人好要强得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却象针扎了一样。 即使她早就知道结果。 但心已经给了出去,便再也收不回来。 看着易天远在床边紧张的样子。 再看看姐姐苍白的脸,梓悦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姐姐,才是真正应该属于他地人,也许只有姐姐,才能让他地脸有如此惊慌的表情吧。 只是不知道,皇上他。 什么时候,悄悄地已经,动了情。 太医又一次从太医院倾巢而出,一路上俱是叫苦,也不知道这梁氏的两个主子,近些日子是冲撞了什么。 轮着个的生病,偏偏皇上还眷恋有加,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先别说自己前程如何,就是这颗脑袋,都未必保得住保不住,上回那婕妤主子中了毒,幸好鬼使神差的好了,否则整个太医院。 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这回,又是另一位,也不知道又是怎么了。 一边想着,一边步子却不敢慢下来,不一时,几个太医就齐齐的到了沁芳轩。 一把了脉,方才舒了一口气,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不过是。 气血虚亏。 劳累过度,当下拿了颗丸药送了下去。 又开了方子,那边梓绣已经悠悠的醒了。 易天远沉着脸,心里没来由的气闷,道:“自己身子还没好呢,就跑来伺候别人,那些个宫女太监都是死人么,来人啊,把点翠宫和沁芳轩这些奴才都给朕拖下去,一人赏十板子,罚半年俸银。 ”一句话出口,里里外外地奴才就都白了脸,想那十板子还受的住,可是半年的俸银一扣,大多数人家里都不宽裕,进了宫就是想着要供养家里的。 忙都跪了下来,却不敢说话。 梓绣急了,忙抓了他的手,便要起来,易天远把她按下去躺着,怒道:“你还想让朕再多罚点是不是。 ”梓绣一僵,眼角的泪就不自觉的落了下来,也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心疼胭脂他们,只轻道:“皇上息怒,臣妾和梓悦本就是姐妹,妹妹病了,臣妾心里难免心焦。 再着说,臣妾份位本就比妹妹低的多,就这层来说,来侍奉也数当然。 皇上又何必迁怒那些奴才呢。 ”末了,小小声地说了一句:“他们都不容易。 ” 易天远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却见她何不畏惧的直视自己,脸上因为急泛着淡淡的粉红,眼角坠着两颗晶亮的泪珠,煞是娇艳,不觉呆了,便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道:“罢了,你们主子地恩德,好好的记着吧。 ”说着,起身站了起来,高喜忙走上前来,准备起驾,却听易天远轻道:“因为份位低吗?这样啊……”他沉吟了一下,高声道:“高喜,记下,点翠宫才人梁氏梓绣,贤惠明理,温顺有德,照顾妃嫔病中有如姐妹,实为后宫表率,今封为充仪,赐号”他回头看了一脸惊愕的梓绣,道:“玉。 ”梓悦的脸刷的白了,易天远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悦儿这几日委屈了,这份位便也晋一下吧,一并封了充媛吧。 等择了吉日,一并行礼吧。 ”梓悦勉强的笑了笑,跪下谢恩。 梓绣只觉得脑子嗡嗡做响,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远远的隔离开来。 易天远也不等她清醒了谢恩,便昂着头走了。 梓悦看着皇上的背影渐渐的走了出去,感觉心里有样很宝贵地东西似乎也已经渐渐地离开了。 看着床上还处在震惊中的姐姐,明明知道不该地,却还是从心里生出了那一分怨恨,她慢慢的走上前去,强忍住想要流出的泪水,轻轻的道:“姐姐,恭喜了,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 ”梓悦涩涩的笑了下,又道:“姐姐如今一跃龙门,份位比妹妹还高了一层,以后人前见了姐姐,悦儿还要给姐姐行礼了。 皇上如此对待姐姐,是悦儿比不了的,悦儿跟了皇上这么久,皇上都没有如此用心过,姐姐还未承恩,便一下子从才人升到了充仪,以后姐姐的殊荣,怕是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姐姐以后的路,便要艰难许多。 但悦儿不会离开姐姐的,只要姐姐别忘了还有我这个亲妹妹才好。 ” 梓绣一下子清醒过来,看着梓悦眼里毫不掩饰的悲伤。 心里又急又乱,拉了她手,语无伦次地道:“悦儿,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我想走的。 我没想过要跟你争宠,也没想到皇上会注意到我。 悦儿……你别伤心,对不起。 ”梓悦看着她,一下子哭了出来,赶紧擦了泪,道:“你说什么话,我……我为什么要怪你,如今你好了。 总是我亲姐姐,我不盼着你好,还能盼着别人吗?姐姐,你没有对不起我,只要…你以后真心的对待皇上。 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梓绣听着她哭,心里更加懊悔,把她的头扳过来对着自己,严肃道:“悦儿。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喜欢皇上。 ” 梓悦点着头有忙不迭的摇了摇,一下子崩溃了,扑倒在梓绣怀里,哭地撕心裂肺。 喊着:“是,是,姐姐,我喜欢皇上,我爱死了他,我可以为皇上生,为皇上死,我不愿意看见他身边再出现别的女人,因为我会难过,可是。 他毕竟是皇上。 是这后宫所有女人地夫君。 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所以。 我从爱上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忍受这样的痛苦,可是,姐姐,悦儿不后悔!”梓绣听着她哭,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在自己怀里一耸一耸,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瓶,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只是鼻子一酸,也跟着哭了起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梓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太医给的那颗丸药很有效果,梓绣吃了以后,一直都感觉身上有种暖意,十分舒畅。 梓悦哭过以后睡了,梓绣便携着自己地人,悄悄的走了,她知道,梓悦并没有睡着,因为,梓悦的睫毛始终在微微的抖动着。 她也知道,梓悦心里难过,毕竟,梓悦真的用了心,就象……自己也用过一样,失去的感觉,真的可以痛彻心扉。 这个时候,对她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只能看她自己疗伤地能力。 有一句话,梓悦说对了,皇上,是后宫所有女人的夫君,不仅是夫,更是君。 梓绣淡淡的笑了,转了一大圈,还是没能够逃脱,自己的路,今后,恐怕要艰难很多,只是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既然是自己选的,那么,有什么后果,也必须要自己承担,她已经不敢去想,如果再一次面临失去,该如何。 那天看见梓悦青黑色的脸时,自己地心似乎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从来都没有面临过那样的绝望,她不要,失去了卫蘅,天已经塌了一半。 自己的生命里,再也经不起任何失去了。 想着胭脂,玲珑,自己,还有梓悦,想着梅娘娘的耳光,胭脂红肿了好几天的脸,还有……梓绣闭了闭眼,还要想下去吗,如果不是这些事,也许她一辈子,就会这样守望着过下去了吧,如果不是想着娘,那么,她也许宁可自己,就这样死了吧。 她一直很自私,想着要保护自己,要保护自己,却没有注意到,身边还有人,需要她来保护。 胭脂一直慢慢的跟着她,满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容易走到点翠宫门前,胭脂终于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了梓绣,道:“主子,胭脂是个笨丫头,不知道主子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但是,胭脂知道,主子不开心,那么,主子……你到底要怎么办?”梓绣笑笑的看了她一眼,轻道:“我还能如何,身如柳絮,无根之草,只得随风……”说着,便低了头快速的走了进去。 胭脂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分明看见了小姐脸上那快速滑落地晶亮,慢慢咀嚼着那句:无根之草,只得随风。 心里一片苍凉。 玲珑早就得了信等着了,自从今天下午皇上口喻一出,合宫上下,就都知道宫里的风向要变了。 晚膳前,管园林地王公公笑mimi的带了一队人,捧了几盆开的正旺的月季,来点翠宫上上下下的打扫了一遍,还送了不少以前“忘记”送过来的份例,珍宝珠玉,应有尽有,玲珑心里有数,因为是应届的秀女,还未承宠的,就是克扣,也不敢过份,平日里她们主仆的用度还说得过去。 这番用意,就不简单了。 玲珑心里想着,脸上却笑着收了,道声公公辛苦,回来自会在主子面前美言几句,那王公公便喜笑颜开的走了。 卷三 第十一章 心意乱 第十一章心意乱 胭脂终于知道收礼物也是一件很烦心的事情,虽然刚开始的那几天还觉得高兴。 点翠宫来的人多到眼花缭乱的地步,胭脂收着礼物,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新鲜,毕竟还是孩子心性,这一热闹原本担心梓绣的心情一下子就淡了下来,前后跑着兴高采烈的忙去了。 直到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东西也越来越多。 胭脂看着本来就不怎么大的小偏院堆了一堆的东西,甚至连存放都成了问题,不禁苦着脸发起愁来。 然后,梓绣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的寝宫被胭脂堆满了各色的装饰,一眼看去,好似暴发户一般,吓了一跳,当即便赶紧叫人都撤了下去,沉吟了一下,只留下了皇上赐下的一柄翠玉如意。 胭脂眼见了好容易摆上去的东西都被撤了收了起来,就撅着嘴生起闷气。 梓绣看着她气嘟嘟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许多,一笑,忍不住逗她,道:“胭脂,你瞧你,有了点子东西就恨不得全堆出来,可是看我不顺眼,想把我这寝宫给变成仓库不成?弄得我没睡觉的地方了,你把你的屋子让出来给我吧。 ”胭脂扭过头去不看她,闷声道:“主子恁地寒酸,你也不瞧瞧去,哪宫的主子屋里象您这样寒酸的。 连件象样的摆设也没有,回叫人看了笑话。 ”梓绣莞尔,她当然知道胭脂是为她着想。 便笑道:“我这屋子里虽没有几件奢华之物,看着也还不错。 干什么要摆那么多东西,晃的眼花了便心生厌烦。 ”胭脂不响,心里还是不怎么高兴。 梓绣随手在那些东西里扒拉几下,有点兴味索然地道:“把这些东西收了吧,依我的心,本都是不想收的,你看着有喜欢的。 就拿了去用吧。 ”胭脂吓了一跳,蹦起来。 道:“好主子,这可都是好东西,比咱们在家时候见的听的都要好的多,您看也不看就让我拿去用。 您好歹留着些体己。 ”梓绣看着她,道:“身外之物,那么挂心干什么,就是再珍贵。总也珍贵不过人去。 于我来说,再多地东西也换不来一个胭脂。 再说了,我留着有什么用,难道还有什么地方能花去?”胭脂眼睛一红,转过身去,低声道:“主子,您……” 梓绣嗓子一疼,刚想说点什么。 只听外面一个谄媚的声音道:“玲珑姑娘,梁主子可在么?”梓绣听出是个太监,不免有点惊疑,看了胭脂一眼,胭脂也是一脸茫然地样子,那边玲珑已经在门口通报道:“主子。 敬事房的王公公来了,给主子送几个人来。 ”梓绣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得点了头,道:“请吧。 ”说着便转身坐下。 王公公看着眼前这个没有怎么修饰的女子,一脸淡然的坐在那儿,不由的一愣。 有哪个妃子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妆容的,就这样懒懒地,长发松松的在后脑挽了个发髻,扎了个粉绿的缎带,却不绑牢。 脸边散落了几茎黑发。 露出耳上坠着的两颗晶莹的珍珠,穿了一身鹅黄的衫子。 薄薄的纱轻柔的在肩头滚了一圈荷叶边,裙子边也是滚了细细地荷叶边,瘦削的身子依在桌子边上,显得十分俏丽。 面上没有上妆,如玉的脸庞上两只明亮的眸子,唇边一抹微笑,带出两个浅浅的笑窝。 除此之外,再无修饰,却让人感觉眼前一亮。 那种美丽,不扎眼,却能让人过目不忘。 王公公压下心里的讶异,上前见了礼,道:“敬事房总管王海富给主子请安,主子安好,恭喜主子高升,按规矩,充仪娘娘地份位是要再多两个太监两个宫女伺候着,奴才赶着挑了几个好的带了来,主子看看有顺眼的就留四个吧。 ”梓绣点点头,道:“如此,你就带上来我看看吧。 ”那王海富忙叫带来的宫女太监进来,便笑着走到一边去。 梓绣看着地上那些毕恭毕敬站着的小宫女小太监,心里叹了一声,这太监显是费了心思的,带的这几个人,都是眉清目秀,且都安静镇定,一看就知是那类懂事的,正想着留谁好,只听门外小太监通报:“皇上驾到——” 梓绣吓了一跳,前天刚封了位子,还没有行礼,连诏书都没有正式下来,怎么皇上,就来了这儿呢,心里想着,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略微把衣服上的褶皱扑扑,易天远已经大步的走了几来,一屋子地人便都忙着跪下行礼,山呼万岁之声震耳。 易天远今天心情不错,因为从边关传来消息,大夜国已经抵挡不住慕国地进攻,递了求和的折子上来,岳将军快马来报,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只是这样一来,光朝臣上表,请求立岳氏飞扬为后地折子,便也堆积如山了,好在岳宣忠心耿耿,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举动,便又附了一道折子,上书臣女才德疏浅,不敢入主中宫,请求皇上恩典,不要立女为后云云。 易天远正中下怀,当即赞扬岳宣心怀虚谷,装国之大事而不居功,实为大慕臣子楷模,赐封诤国侯,赏千金,待班师回朝时再加封赏。 这一番下来,不仅解决了两国本就剑拔弩张的形势,还封了功臣也堵了众人的嘴,最重要的是,这次的政治并没有把后宫也牵扯进来。 如果说要立皇后,其实,岳飞扬是一个很适合的人选。 首先,她是功臣之女,在家世上不比任何人差;第二,不管怎么样,她毕竟生下过皇子;第三,她也毕竟是自己喜爱着的女子;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她为后,那么,诤国侯一定会因此而死心塌地,效忠于他。 那样的话,太后那边的势力,有了岳宣的牵制,国舅平阳侯自然也就不敢造次。 日后只找机会把国舅手中的兵权夺了回来,他这个皇位就算是彻底的坐稳了。 只是这样想着。 眼前却忽然闪过一道身影,他便决定,放弃这个机会。 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忽然不想了。 一下朝,本来是想去沁芳轩看看梓悦地,可是脚却不由自主的往点翠宫挪了过来。 于是,就兴高采烈的进来了。 易天远没想到地处偏僻的点翠宫居然会有这么热闹。 便扫了一眼正站在那儿成惶成恐的王海富,心里有一丝不悦。 声音平平的道:“你跑到这儿干什么来了?”王海富恭着身子,道:“奴才回禀皇上,梁主子如今晋了位子,按规矩,是该添几个使唤的人地,奴才不敢怠慢,这不。 今天一早就好好的挑了几个,领来给主子看看留哪几个使唤。 ”易天远看看那几个人,点了点头,道:“看着倒都是机灵地,罢了,留下吧,你再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王海富吓了一跳,有点迟疑的看着那十来个人。 小声道:“皇上,您的意思是?全留下?”易天远一转头,眉毛一挑,道:“怎么,王海富,留几个奴才给谁。 朕都没有这个权利吗?”王海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直流,语无伦次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是天子,天下都是皇上的,何况是几个奴才,皇上下了旨,做奴才的哪有质疑的份,奴才遵旨,奴才遵旨。 ”易天远满意地点点头,刚想说话。 梓绣已经跪了下去。 轻声道:“皇上,规矩不可废。 再说臣妾这的地方本就不大,要那么多人,怕是住不开。 而且臣妾身边服侍的人本就够了,求皇上收回成命,臣妾不敢逾越。 ”易天远皱了眉,看着地上跪着的一脸淡然的人儿,心里有点怒气,为什么她就不能象梓悦一样喜笑颜开的过来谢恩呢?难道自己的恩宠在她眼里就那么无所谓么。 还是,她心不足,以退为进的想要更多?心里想着,就愈加不快,袖子一甩,冷哼道:“嫌地方小,人住不开,笑话,朕地宫里还能有这样的说法,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点翠宫的主位,诺大的一个宫,总住的开了吧,别说是十几个人,就是几十个,也住下了。 ”说完话,便看也不看梓绣,转身去了。 皇上一走,屋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王海富有点想不明白。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自己还是小心点好,保不准马屁没拍好就拍在了马脚上,皇上地心思谁也说不准,说不定这一时怒了,日后却更加宠着。 也说不准,这一去,就再也想不到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想当年,那李贵嫔不就是如此吗,本以为一朝上了枝头,哪知道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君王面,到死,皇上都没有来。 想着,王海富脸上的汗就流的更多,一滴一滴的落在脚下的地上。 梓绣看着,浅笑道:“王公公,多谢你了,劳累。 ”说着使了个眼色,胭脂马上跑去取了一锭银子过来,塞到王海富手中,梓绣才接着道:“以后有什么事,免不了还要麻烦公公。 ”王海富把那银子拿在手里,一叠声的应道:“不敢不敢,原是奴才份内的事。 ”说着便告辞出去,走到门口,想想,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主子行事单纯,皇上想想就会明白的,只是主子,以后您要多记挂着万岁爷的好,才能一直地得好。 ”梓绣点点头,算是受教了,那王海富就一溜烟地不见了。 接下来的许多天,易天远最常去地地方,仍然是沁芳轩。 梓悦看着他,心里虽然高兴,却始终有种隐隐的不安,似乎知道,自己很珍惜的一些东西,似乎已经慢慢的变了。 皇上在她那儿,一切似乎都没有变过,可是梓悦却看见,易天远的眼睛里,多了什么东西,隐忍着,等待爆发的时机。 可是却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心里就越不安。 从那天皇帝拂袖而去起,胭脂就一直唉声叹气的,起初,梓绣不理她,想着她过一会自己就会好的,直到她叹到第三天的时候,梓绣终于受不了了,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对面胭脂无精打采的样子,道:“胭脂,你好几日里唉声叹气的,是没吃饱还是没睡醒,看着象是我怎么刻薄了你呢。 反正这也没人,你要是想吃想睡,自己去就是了。 只别在我面前这样一副嘴脸就成了。 ”胭脂跳起来,怒瞪她一眼,道:“主子,火都烧上房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以前是皇上没注意到您,咱们平淡些。 虽不甘也只得罢了。 好容易拨云见月,有了出头的机会。 主子你却不好好把握,生生地把皇上气走了。 小姐啊小姐,你是不是真的想在宫里孤独终老啊。 ”梓绣不服气的回瞪她一眼,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怎么就触了龙鳞,也不能怪我啊,再说了。 我若是孤独终老,胭脂你就狠心丢下我啊。 ”胭脂扭不头去不理她,梓绣继续道:“好胭脂,你都跟我生了几日的气了,我身子弱,你也不给我做些好吃的来。 看样子啊,我恐怕真的要孤独了。 ”胭脂把手里地活重重的放下,起身出门去了。 梓绣笑着从窗户里看着胭脂进了厨房。 脸上地笑便慢慢的收了起来。 虽然已经做好准备当皇上的女人。 她进宫的使命不就如此吗。 可惜的是,遇见了他,本就不怎么上进的她便甘心搁浅了下来。 只是他却始终对自己有着一分保留,直到那次的争吵,以为他会坦诚相告,以后她会在自己生气了以后来道歉。 来哄她。 可是没有,再等了那么多天以后她就彻底死心了,如果一个人,并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地时候,大约就会这样吧。 即使说他是忌讳上次被绫儿看见而不敢再来,那么这样胆小之人又有什么担当。 他会是谁呢,和皇上过往甚密的人,又对后宫之人,人品想来也是不好的。 或者,他根本就是高官贵胄。 舍不得自己一身荣华。 便忍心放弃她,让她在这后宫独自枯萎。 前些天发生的事。 他不可能一无所知,但是他却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梓绣想着,心里就象是被重锤一遍一遍的敲过。 当她经过了那些事以后,便再也不能把自己置身事外,她不想再受到这样的伤害,也不想让身边的人受伤害,她怕,所以她应该用皇上来傍身,否则,按她和梓悦这样的出身,后宫出了事,就是第一个拿来做牺牲品地。 可是,为什么那天皇上负气而走时,自己的心里却有一种放松的畅然。 梓绣手里把玩着那只羊脂白玉的扳指,心乱如麻,蘅,如果你心里有我,为什么那么轻松就离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绣儿看得出,你身上背负着什么,只是为什么不告诉绣儿,有什么事,一起承担。 你心里若是没有我,径自离去也就是了,又何必留下信物时时搅乱我一池心水? 梓绣发着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响着,想哭,想时间就这样停下来,想着如果一直爱着的人是皇上,那么,她也许要比现在幸福地多。 玲珑在窗外静静的站着,看着梓绣的喜和哀,看着她矛盾。 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也许,从开始的纵容,就是错误的吧。 主子和那个男子相见,她十有八九都知道,夜晚的琴箫相和,白天的神游太虚,她都看在眼里,却不去阻止。 虽然知道不妥,心理却始终有个声音,告诉她也许这样,主子才会有真正的开心。 她知道,那个人武功很好,可以轻松的进出皇宫却不引起任何人地注意,也许,他可以带她走,远离这儿。 当初自己地小姐,就是因为陷在这儿,才会那么早早的去了。 皇上,他是高高在上地神,怎么能带来凡人的幸福。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个人,不带主子走呢,她能看的出来,主子真心的喜欢他,那么,他就应该感受的更多才是。 为什么狠心,将主子留下,是懦弱么?或是什么? 胭脂在厨房忙着,心里焦躁,眼看着进宫一年了,悦主子得了恩宠也都要半年了,小姐多好的资质,怎么就甘心孤独终老。 女孩子到了年龄,哪有不出嫁的,既然嫁到了皇家,若是不得宠爱,那下场,怕是比出家的姑子还不如呢。 胭脂想着那天那个梅娘娘一巴掌挥倒了主子的情景,就不由恨的牙痒痒。 主子主子,这样的事情你还想来第二次么,若是那天你真有个好歹,胭脂豁出一条命不要,总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梓绣不知道,胭脂蹲在炉子旁边,看着笼屉上蒸的氤氲,哭的象一只受了委屈的大花猫。 她不明白,为什么主子,总是不懂得保护自己,在家的时候被大娘欺负,到了宫里还要隐忍,明明主子的容貌比所有人都强的多,也明明主子有很多女人这辈子都不会的精致。 三小姐那样的都能得皇上眷顾,为什么主子就是没一点触动,还要把皇上给气走。 卷三 第十二章 赌注 第十二章赌注 梓绣看了半天,想把那扳指放在自己的那个红木匣子里,心里终究还是别着口气,唏嘘再三,还是把它仍进了自己寻常放簪环的匣子,只是,拿了个荷包装起来,然后把那荷包密密的封了口。 这段感情,也许,这辈子,就这样封存起来了吧。 正闲散中,只听见门口一声娇笑,声音清脆,传入耳中却显得凌厉,梓绣一愣,她怎么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想来也没有什么好事。 便连忙站起身来,迎了出去,脸上平静无波的行了礼,道:“嫔妾梁梓绣给梅修媛娘娘请安。 ”傅雪冷冷的瞧了她一眼,道:“玉娘娘这个礼,本宫可受不起,当初本宫怎么就没瞧出来,玉娘娘这一脸淡然下面,竟然有这么不安分的心呢。 ”梓绣笑了笑,道:“娘娘说哪里话,嫔妾一日没有行册封典,就还是才人。 这玉娘娘的称呼娘娘还是收了吧,嫔妾万万担当不起,梅娘娘请进来吧,外面热,虽然宫里太医妙手,回头中了暑气可也糟糕的很。 ”傅雪这次倒没有再拿住话茬讥讽,便携了珍珠走了进去,大喇喇的往正中的主位一坐,笑道:“我原以为,这点翠宫地方偏僻,不是什么好去处,现在看起来,倒是个好风水的地方呢,瞧瞧,你这个偏院,也没有冰块镇着,又没有多少奴才扇风,就恁的凉快。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积年的冰窖呢。 ”梓绣当然听出来她话里有话,心里本不就喜欢这个骄扬跋扈的女子。 便也不答话,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听她下文。 傅雪见自己地挑衅就这样消散于无形,对面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心里不快,冷哼一声,正想找个什么由头来发作下。 正巧胭脂已经做好了一碟子玫瑰蝴蝶酥,端了过来。 一进屋子看见傅雪坐在上头。 自己家的主子缩到一个角落,愣了一下,心里来气,把那碟点心往梓绣眼前一放,看也不看坐在上面的主仆而人,径自道:“主子饿了吧,虽然有什么感觉到倒胃口些。 总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用些点心吧。 ”傅雪一向骄横惯了的,哪里有什么人在她面前放肆过,眼前的这个小宫女,上次就指桑骂槐地得罪过自己,现在又含沙射影的,让她如何能忍得下去,当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怒道:“好没规矩地奴才,见了本宫也不行礼,该当何罪。 ”胭脂一回头,象是刚看见她,讶然道:“呀,梅娘娘。 您来了,奴婢一时没看清,没想到娘娘竟然会屈尊降贵的来这儿,真是该死,奴婢给娘娘请安!”说着便规规矩矩的请了安。 傅雪听她的话音软了,再听她有意恭维的词儿,心里得意,便笑着道:“起来吧。 ”胭脂乖巧的站起身来,道:“原来是娘娘啊,那就好。 刚奴婢还在想。 这是哪里来的野奴才,竟然敢欺负我们主子。 鸠占鹊巢,大模大样地,真是好没规矩,奴婢眼拙,娘娘多担待。 ”梓绣听了胭脂这番话,掌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时候胭脂变得这样伶牙俐齿起来,她倒还真没发现。 眼见着那梅娘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样子,梓绣忙敛了笑容,假意训斥道:“胭脂,怎么这样没规矩,还不快下去。 ” 胭脂答应一声,正想退下,只听傅雪冷笑一声,道:“站住!”说完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梓绣,接着道:“怎么,奴才没规矩,姐姐就纵容她着来羞辱本宫不成。 既然姐姐不会管,那今天就只好让本宫教训教训她。 ”说着站了起来,喝道:“珍珠,给我教训教训这个没规矩的东西,要是连个奴才都爬到我头上来,那本宫以后也就不用再出门了。 ”珍珠应了一声便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胭脂白了脸,却不敢动弹。 梓绣看着那珍珠一脸骄横的样子,心里暗叹: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眼看着珍珠已经走到门口,扬起手来就准备落下,胭脂闭了眼睛等着那巴掌落下,知道这次恐怕是又逃不了了,反正该说地话总算是说了出去,心里畅快,受点皮肉之苦,也就无所谓了。 正崩紧了浑身的肌肉,只听一句轻斥:“慢着!”梓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把珍珠的手一挡,顺手把胭脂拉了过来,看着傅雪道:“梅娘娘,胭脂有些时候是不懂事,今儿得罪娘娘也是无心之失,娘娘何必太计较,反而显得小气。 ”傅雪涨红着脸,看着缩在梓绣身后一脸无所谓的胭脂,心里的火气更盛,道:“怎么,梁才人,你今天是护定了这个奴才要与我为敌不成?” 梓绣淡淡的笑了下,道:“梅娘娘说哪里话,娘娘上了我点翠宫地门,就是客人,梓绣原是该好好待客人,只是这手下的奴才不周到,回来娘娘走了,梓绣自然会酌情罚她,何必要再劳累娘娘的人动手。 再着说,娘娘虽然比梓绣高出几级的份位,但过些日子行了典礼,总还都是九嫔之内,且我二人都得了皇上封号,梓绣敬娘娘一丈,娘娘想必也不会不懂。 ”傅雪虽然骄横,却不是笨人,怎么会听不出梓绣的言下之意,这番话虽然表面和气,实在犀利的很,先是说了你傅雪上门是客,就该谦虚有礼,怎么能喧宾夺主,然后又提醒她,如今她的身份跟自己不相上下,没资格欺她。 最后一句,说的更明白,她梓绣敬她一丈,她怎么说也该回敬一尺吧。 看着对面的女子一脸愤怒的苍白,站在那气地发抖,梓绣只觉得无奈,明明是你先打上门来,又不好好地说话,从进门开始就夹枪带棒的,现在我还没怎么样,只不过软软地提醒了你几句,你现在就又气成这样。 大家闺秀难道就是这样地吗? 正僵持着,只听门口一声通传,高喜那略微有点尖的嗓音大声道:“皇上驾到——” 梓绣愕然,她还以为经过上次以后,皇上怎么的也得好些日子不想搭理她,谁想没过三天,就又来了。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 该怎么说,正头疼时,易天远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傅雪一看皇上来了,本来骄横的昂着头的样子奇迹般的低了下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扑嚓擦地落下来。 委委屈屈的跪下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身边地珍珠也红了眼睛,低下头跪在自己主子身后。 梓绣和胭脂对望了一眼。 都有点缓不过神的感觉。 在这样的情景下,易天远就是再不喜欢傅雪,看着她梨花带雨似的娇颜,也忍不住心软起来,上前一步将她扶起,温声道:“雪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来了点翠宫,就该和梓绣好好的玩玩笑笑。 怎么哭起来了。 ”傅雪心里暗喜,这次,不怕你还能讨得好去。 便委屈道:“臣妾倒是愿意欢欢喜喜的,今儿闻听点翠宫这边地梁才人晋了位子,特意过来恭喜的,结果。 结果没想到,连她这儿的小宫女都敢讥笑臣妾,臣妾委屈,求皇上给臣妾做主啊。 ”说着拿帕子轻拭脸颊,哭的好不可怜。 易天远看着她的样子,再听着她说的话,心里忍不住想仰天大笑。 若是不了解她的性子,许就信了,可是在那么了解的基础上还要惺惺作态地话,就未免让人觉得恶心。 心里那么想。 易天远脸上却雾上一层沉怒。 也不回头,沉声道:“梓绣。 既然雪儿上了你点翠宫的门,你如何能纵容奴才羞辱她,本应重重罚你,念你入宫时候尚短,又是初犯,就罚你三个月的俸银,你该引以为戒。 ”梓绣只是平静的跪下,谢恩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易天远看了她一眼,回过头去,道:“高喜,送梅娘娘回露华宫。 ”傅雪正在高兴,一听这话,便又把嘴嘟了起来,道:“皇上,您不去臣妾那坐坐吗?”易天远笑道:“朕就要回乾元殿处理国事,你先回去吧,过两日朕去看你。 ”傅雪还想说点什么,高喜早已经一步上前,恭身道:“奴才请梅娘娘起驾。 ”傅雪横了他一眼,却也无法,只得告退,怏怏的走了。 她一走,梓绣房里就剩下三个人,皇上,梓绣还有胭脂。 现在胭脂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怎么就那么寸呢,偏偏这时候皇上来了,本来是自己的错,反而连累了小姐,若是皇上再因此以为小姐是那等愚昧骄横地浊物,那自己可是真是死有余辜了。 早知道,说什么她也不会和那个什么梅娘娘逞什么口舌之快。 正心惊肉跳的想着,忽然听得皇上说了一句:“你退下,朕和你主子说会话。 ”胭脂愣了一下,傻忽忽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易天远皱起眉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胭脂立刻觉得一滴冷汗从背脊流了下去,浑身一激灵,便忙忙的退了下去。 等到屋子里没别的人了,易天远看看地上跪着的梓绣,有点无奈的道:“起来吧,坐下。 ”梓绣默默的站起来,等着皇帝坐了方才坐下,垂了眼帘看自己脚旁边地桌子腿上精细地雕刻,一一分辨着是什么花纹。 易天远细细的端详着她,始终不能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视她到现在才发现她地存在。 这样的一个女子,纵使这样素面朝天,满不在乎的坐着,却仍然给人一种光人的感觉。 如果,她穿上白纱,头簪高髻,在月色下披着八宝璎珞盈然而舞,那又是怎样的动人,想着,不觉痴了。 梓绣本垂着头想听皇上说些什么,今天的事,她心里虽然有数,却还是没底,究竟皇上心中所想的和自己想到的是不是一样也还难说。 却久久不得动静,一抬头,只见易天远对着她怔怔的发着呆,那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股热烈的火焰。 便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低低道:“皇上!” 易天远从自己的幻境中醒过来,不舍的眼神在她的脸上扫了几圈,忽然心里一震。 梁梓悦端午时候穿得舞衣,不正是眼前这个女子所制,虽然舞蹈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但那件衣服,却隐隐有那晚月下仙子的影子,也正因为如此,梓悦在她面前怎么撒娇撒痴。 他心里总是有种淡淡地欣喜。 这样想着,心里就一紧。 也顾不得失态,上前一步,把梓绣的手捉了起来,道:“告诉朕,端午节夜宴,梁婕妤身上的那件衣服可是你做的。 ”梓绣心里咯噔一下,大叫不妙。 却又不能欺君,只得嚅嚅道:“是臣妾所制作。 ”话一出口,只觉得腕上那双手更紧,梓绣疼的哎哟一声,易天远才意识到,忙放了她的手。 咳嗽一声,有点不经意的问道:“如此说来。 你对舞艺一道想来很是熟悉吧,否则。 你怎么能做出那样地衣服来。 ” 一听这话,梓绣心里一片明亮,果然,那晚的不经意一舞,不但卫蘅看到了,还有一个人也看到了。 那个人,就是皇上,只是皇上发声地时候,自己受了惊吓,快速的跑了,是以并没有见到,也因此,没有让皇上认出她来。 不知怎的,她忽然感觉一阵庆幸,脱口而出:“臣妾只会一点皮毛。 还不如妹妹跳的好呢。 ”说完。 悄悄的看皇上的表情一下子变的失望,心里漫过一丝不忍。 但旋即被她压了下去。 梁梓绣,你怎么能再为另一个人心软,就算蘅千般错万般不是,你总也要对得起自己地心,你,并不喜欢皇上。 心里想着,脸上的那点惊慌也就变成了平静。 易天远看着她的脸,实在找不出一丝不对,只得叹了口气,转了话题,转过头去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丹青,道:“刚才朕罚你,你可服气。 ”梓绣低了头,道:“皇上恩典,臣妾心服。 ”他皱了眉毛,这样敷衍的口气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就感觉这样别扭。 便沉了声音道:“朕要听实话。 ”梓绣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皇上,臣妾说的,是真话,因为……因为臣妾知道,皇上心里,并不是真的想罚臣妾,所以臣妾不怨,皇上有什么原因,臣妾不知道,但臣妾不怨。 ”易天远回过头,有点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朕不想罚你,难道你不知道,就凭这句话,朕就可以治你地罪?” 梓绣心里一颤,刚才看着他背影的那一瞬间,几乎,她都要忘记面前的这个人,是世间最尊贵的那个人。 一个声音告诉她,快点赔罪,快点!可是,却有另外一个声音,更大声的在呐喊,相信他,他并非想脸上那样冷酷。 梓绣想着,脸上一笑,道:“皇上,因为你的眼睛里,对臣妾流露出地不是愤怒,臣妾知道,其实答案,早就在皇上的心里了,只是皇上明白,后宫之中,不可以那么单纯。 很多事,就是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脸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与心里决定相反的姿态。 就算是天下至尊,皇上你还是有你的身不由己。 所以,皇上罚了臣妾,但臣妾却无法因此而怨恨皇上。 如果现在,皇上还想治臣妾的罪的话,那么,臣妾领罪。 ”说着,便轻轻的伏在他脚下。 她在赌,赌她的话,打动得到他内心最软弱的那一块。 易天远看着脚下那纤弱的身型,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尊贵如他,还不是要有他自己地无奈,他自己地身不由己。 最终,他伸出手去,拉起了她,柔声道:“梓绣,你真的不怕,朕就一下翻了脸,让你陷于万劫不复地地步?”梓绣看着眼前的男子,轻轻的摇了摇头,笑道:“臣妾怕,所以,臣妾刚才在赌,可是,臣妾赢了,那么皇上,臣妾可以相信你,对吗?”易天远轻轻拥着她,心里一软,笑道:“是,你可以相信朕,从今以后,朕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 梓绣在易天远的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眼泪悄悄的落了下来,心道:我,梁梓绣,终于可以保护自己最亲近的人,只是,从今以后,梓绣就已经不在了,可是,我不会再把我的美丽让别人轻易的看见。 蘅,我恨你!为什么不在我无能为力,不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带我走,即使我知道,留也难!走也难!只是为什么!纵使你心里有难言之隐,为何不告诉我,如果你说了,生,我陪你!死,我陪你! 卷三 第十三章 案发 第十三章案发 易天远抵着她的额头,叹道:“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跟朕这样说话,梁梓绣,你是第一个。 ”梓绣乖巧的点点头,笑了,轻道:“皇上,悦儿她,还好吧,也不知道是谁,存了心思,想要害死她。 ”易天远放开环着她的手,脸上似笑非笑的道:“那你认为,会是谁呢?”梓绣摇摇头,叹道:“其实,皇上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了吧,不管是不是这个人做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么。 ”易天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梓绣,朕希望,你不会是朕的敌人。 ”梓绣愕然的看着他,嘴巴微张,心里暗悔,怎么没注意到,就让自己如此锋芒毕露呢,如果让这个男人从此起了防她之心,那就满盘皆输。 于是忙笑道:“皇上怎么说这样的话呢,臣妾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自从进了宫的那一天开始,注定这一生一世都是皇上的女人,皇上于臣妾来说,就是能遮挡风雨的大树,敢问皇上,臣妾又为何要与皇上为敌,自伤根本呢?”易天远笑了一声,道:“原本朕不曾发现过你的存在。 现在接近你,却觉得你太聪明,让朕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但愿。 如你所说吧,那么,对于你对于朕,都是好事。 ”梓绣看着他洞悉般的眼光,只觉得自己浑身赤luo的站着,没有一点可以隐藏,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心剧烈的砰砰跳着。 易天远看着面前人如水般的眸子,和粉嫩地脸庞。 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浑身便燥热起来,向前几步,贴着她,笑道:“本来朕想着,要晚上才召你侍寝的,如今看来。 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梓绣一怔,还没有回过味来。 只觉自己身子一轻,已经被易天远轻巧巧的抱了起来,然后往床榻走去。 不觉大惊,脑子里一片空白,再回过身来,发现自己已经平躺在床上了。 梓绣就算再迟钝,到了这一步。 也明白要发生什么事了,她闻着从皇帝身上散发的那股淡淡龙诞香的气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浑身滚烫,尤其是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易天远着迷的看着她迷茫的样子,一只如玉般地小手紧紧的抓着胸口地衣服,一脸的惊慌失措。 不由得心下一软。 嗓子低哑的道:“绣儿,别怕。 ”梓绣看着眼前放大的那张俊脸,惊恐的大叫出来:“不要——” 易天远先是一愣,随后便感觉有一点屈辱,他什么时候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后宫女子,哪个不是谦卑的等待着自己地宠爱。 不是一脸期待的等待着从自己口中说出的侍寝,这个女子?!看着梓绣一脸的防备,易天远心里的yu火一下子熄灭了,慢慢的从床上下来,背着手走到窗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胸口起伏不定,有一点愤怒,还有一点不忍,更多的是怜惜。 竟然让他无法去怪责那个一脸慌乱的女子。 床上地梓绣已经清醒过来。 看着皇上的背影,心里那种慌乱还是无法完全平定下来。 小心的隐藏着那一抹伤心。 慢慢的下得床来,上前跪下,哽咽道:“臣妾万死,只是臣妾,心里害怕,求皇上怜惜。 ” 易天远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柔柔的感觉,转过身来,凝视那双楚楚可怜的眸子,想要斥责她几句,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叹口气,上前把她拉了起来,抱在怀里,感受到她仍然瑟瑟发抖地单薄,心里一动,叹道:“朕心急了,忘了你还未经人事。 等你做好准备的时候,再说吧。 ”梓绣点点头,心里稍安。 第二天,一大早,梓绣还在锦被里赖着不想起,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绿柳的声音,有点急,有点愤怒,还…有点欣喜的嚷道:“绣主子可起了吗?我们主子叫奴婢来点翠宫请绣主子快些到沁芳轩去。 ”梓绣一下子坐了起来,梓悦?她又怎么了?接着又听见玲珑低声的嗔怪道:“绿柳你小声点,我们主子身子可不象悦主子那么结实,现在还在睡着呢。 你别吵吵嚷嚷的惊吓了她。 ”梓绣一笑,玲珑这是把她当纸扎的,还是泥捏的呢,哪里就那么脆弱着,想着便叫了声:“玲珑,我醒了,你进来服侍我起吧,绿柳也进来,你们主子怎么了,这大清早的就叫你过来找我?” 听见她清脆的声音,两个宫女才进门来,玲珑端着早就准备好地水,笑道:“主子可起来了,昨天下午皇上过来,一直也没个人在身边服侍,奴婢都急死了,好容易到了晚上,皇上走了,主子却睡着,皇上吩咐不许打搅,主子就竟然睡到这个时辰了。 ”绿柳本听着皇上来了,脸色有点不好,后面听着没有留宿,便又喜笑颜开了。 梓绣观察着她,心里暗叹:好一个忠奴,悦儿得她在身边,是她地幸运。 再看看玲珑在旁边笑着,眼睛里却精光四射,知她是故意如此说,心下一宽,这个伶俐的丫头,不也是自己地幸运么。 梓绣穿了衣服,问道:“胭脂呢?”玲珑一笑,道:“那个丫头,一大早的,就抓了淳儿出去花儿,说是要再研究几样点心。 看她的样子,研究点心是假,去玩才是真的呢。 ”梓绣点点头,胭脂这个年龄,正是想玩的时候呢。 若是好人家的女儿,现在正是赖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节。 可是现在,她却要陪着自己,在这深宫里防着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活着。 还有自己,从小就没有在父母膝下得到多少亲昵,如今又要孤身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事情,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别人,要保护妹妹,也要忌讳妹妹。 好难! 绿柳没注意到她在出神,兀自兴高采烈的说道:“绣主子,你快去看看吧。 茯苓姐姐昨儿抓了个小太监呢,这会子,怕是皇上太后,都过去沁芳轩了呢!”梓绣茫然地抬起头,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呆呆的道:“抓了个什么样小太监,怎么皇上太后要过去?”绿柳见她一时有点愣怔。 便急的小脸通红,道:“哎呀。 我的好主子,您怎么忽然的就糊涂起来了呢,还不是上次您跟主子说了点什么,回头主子们一好起来,我们主子就开始暗中查了屋里的奴才,沁芳轩本就不大,主子原来是怀疑到茯苓姐姐头上的。 到最后,却是茯苓姐姐抓住地,想是要洗了这个名儿吧。 ”梓绣这才明白起来,忙叫玲珑取了一件秋香色的罩纱裙子,从上到下绣了大大小小地蝴蝶,梳了个斜飞的蝴蝶髻,插了两支小樱花镶嵌珍珠的簪子,后面绑了一条同色的绢带。 玲珑又巧手打了个坠花结。 梓绣对着镜子细细的化了妆,又从妆台上拿了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小瓶子,打开盖子,在衣裳的褶皱处滴了一二滴,顿时,一股清新宜人地香气就围绕周身。 绿柳看着她。 眼睛瞪的圆溜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好看。 便道:“绣主子,这滴是什么,好香的味道。 ”梓绣一笑,道:“是香露,正要送一瓶给梓悦呢。 你要喜欢,回头只去问胭脂吧,我的这些子胭脂水粉香露的,都是她弄的。 也不枉我当初给她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 说着话。 几个人便出了点翠宫地大门,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倒也感觉不到远了。 不一时,就到了沁芳轩门口。 还没进去,梓绣就听见里面依稀有人的声音,虽然还安静,但还是能听出已经不少人到了。 梓绣走快几步,进了正殿,只见易天远沉着脸坐在那,身边太后赫然在座,脸色也是不好,地上跪着一个太监装束的人。 梓绣心里惊疑,也不敢多看,先上去给太后皇上请了安,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易天远看见她,眼里毫不遮掩的露出赞赏的光彩,笑道:“绣儿今天地打扮,倒是新鲜的很。 ”梓绣红了脸,忙低下头去,细不可闻的道:“皇上——” 易天远看着她,心情忽然好了起来,道:“你也是想看看梓悦的事怎么处理的吧,罢了,坐下看吧。 ”梓绣谢了恩,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了,却仍然感觉到有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的眼光在自己身上穿梭,不由的苦笑了一下,原来,当初飞扬和梓悦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啊。 想到飞扬,也不知道她还好么,失去了那个孩子,一定痛彻心扉了吧。 心里想着,抬头一看,只见梓悦正看着自己,眼神很复杂,似乎有关心,有嫉妒,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地情绪。 梓绣一愣,只觉得也许该找个时候和悦儿聊聊才是,现在在宫里,如果连她们两个人都变地陌生,那么,还有什么人可以相交呢。 正想着,只听易天远沉声道:“说,你到底是谁派了来的,是谁叫你种了雷公藤在沁芳轩地。 ”那小太监崩直了背脊,道:“奴才不敢做这样的事,请皇上明查,奴才自从调到这沁芳轩,便只知道忠于自己的主子,实在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梓悦冷笑了一声,道:“是啊,你的确是个忠实的奴才,只不过你在我这沁芳轩,从来没把我当做你的主子罢了,我也不需要你这样的奴才,你只当着皇上太后都在,告诉大家,你自己的主子是谁。 ”白淑妃坐在皇上旁边,嘴角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太监磕了个头,坚定得道:“主子,奴才从一开始就忠于主子,从来没有生过二心。 请主子明鉴。 ”梓悦听了这话,气的面色发白,扭过头去,再也不想看他,只招呼茯苓道:“你说,昨天,看见他去哪了?”茯苓走上前来,跪在那太监旁边,朗声道:“启禀皇上,太后,各位娘娘主子,奴婢这些天,都是在沁芳轩外间做些粗使的活,这两日,总看着小余子老是鬼鬼祟祟的往外跑,等回来的时候就一头大汗的,奴婢便存了个心,想看看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了,于是,昨天晚上,小余子又出去的时候。 奴婢便跟在了后面,只见他鬼鬼祟祟地一路四处张望,最后到了惠宁宫外的碧波池那儿,便不见了。 ”那小太监转过头来,象是见了鬼一样的看着茯苓,颤声道:“茯苓姐姐,你怎么能冤枉我。 我昨日何时去了惠宁宫。 ”梓悦见事到临头。 那死太监还兀自狡辩,更是恼火。 站起来,怒道:“狗奴才,你当我是只听茯苓的话才怀疑到你的吗,告诉你,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多少天前就着绿柳跟了你不少时候,每次都是在那儿就不见了。 你也要告诉我,这都是冤枉你吗?”说着,转过头去,恨恨的瞪了淑妃一眼。 淑妃在听到碧波池的时候,脸就变得雪白,再听见梓悦地话,就更加慌了起来,急道:“本宫从来就不认识这个奴才。 梁梓悦你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的死奴才,竟然要把本宫拉下水。 ”说着跪了下来,道:“皇上,依臣妾看,这事情根本就是梁梓悦一个人自编自演地一出戏,一定是她。 嫉妒飞扬生下了皇子,才下了雷公藤,后面,又怕事情败露,自己也吃了些,要不然,为什么中了这样的毒还能活着呢。 现在又找了个奴才来诬陷臣妾,皇上,求皇上给臣妾做主啊,不如先把那个狗奴才拖下去严刑拷打。 不信他不说实话。 ” 那太监眼见事情败露。 淑妃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便面如土色的爬到淑妃脚下,求道:“娘娘。 奴才可都是听了您的话,在梁主子这院子里种下了雷公藤,又悄悄的摸到绛雪轩的小厨房,把药下了进去,娘娘,如今事情败露了,您怎么能说不认识我,我是小余子,娘娘答应过奴才,事成之后,要让奴才担任惠宁宫总管地啊。 ”他看着白淑妃惊愕的表情,接着道:“娘娘,梁主子的毒,不是您叫奴才下到那糕点里,又怕梁主子小心不敢吃,交了岳主子给了的吗,现在,主子你怎么能这样说,怎么一点不帮着奴才。 ”淑妃摇着头,已经要崩溃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一直在边上观望着看热闹的事,怎么就会变成自己主谋了呢? 还有一个人也很惊愕,她就是岳飞扬,原本,她来,也只是来看一场闹剧,梁梓悦中毒的事,她压根就不担心会牵连到自己,谁会想到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会用那种毒死自己孩子的毒药来害人呢,而且,就算有人怀疑到她,也不会有证据,更何况,自己怎么说也是皇子地母亲,还有一个正在边关辛劳的将军爹爹。 可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帮自己背了所有的罪名,主动的帮她抹去了可以怀疑到她身上的一切蛛丝马迹。 淑妃,呵呵,怎么会是她指使呢,那毒,正是自己亲手下到要给梁梓悦的糕点里,又亲手捧上去给她吃地。 一定是梁梓悦,孩子,一定是她杀的,要不然,她有何必要这样做,明明那太监不是淑妃的手下,现在却一口咬定,还有这沁芳轩,众口一词,都是要陷淑妃于死地。 若非梁梓悦在背后指使,哪个有胆子敢去陷害妃子。 梁梓悦,你太狠,不知道你给了那太监什么好处,他竟然把命都送给了你。 想着,心里愈恨,只把手攥的紧紧的,指甲陷在手心的肉里,疼的晕眩,这样的感觉,就象是那时候失去那个孩子般…… 梓绣正转过头去,看着飞扬的样子,心里有种不安,她看的出来飞扬地恨,可是她感觉那恨,不是对着旁边地白淑妃,也不是对着地上那个面如土色的小太监。 而是对着梓悦,那种强烈地恨意,怎么掩饰都有泄露。 梓绣一惊,再仔细一想,心里顿时有了计较,慌忙偷偷的看过去,只见太后,眼角露出一丝得意,旋即便转为一脸怒气,心里又转了两遍,想想从飞扬失去孩子的前后发生的那些事情,连同自己这些日子的怀疑,都联系起来。 心便慢慢的沉了下去,原来,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居然被猜对了,果然是这样的。 原本,她只是猜猜,却没有想到,真的是这样。 只是可怜了白淑妃,成了最适合的人选。 梓悦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一道怨毒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自己,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白淑妃身上,想着自己,差点被她给害死,想着她竟然利用飞扬来消除自己的怀疑,心里就更恨,要不是皇上太后在这儿,她几乎就要扑上去咬了。 卷三 第十四章 暗血 第十四章暗血 梓绣坐的远远的看着飞扬瞪向梓悦的那道怨恨的眼神,很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如果,真是按她所想的话,那么梓悦的毒也就真的是她下的了,只是,飞扬既然已经恨梓悦到了非杀她不可的地步,那么,这个结,怕就再也解不开了吧。 再仔细想来,那天若真的是飞扬下的毒,那么经过今天抓的这个奸细的话,只会让她更怀疑梓悦,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么真相,也就会被她相应的选择忽略了。 梓悦根本就没注意那么多,当她听见淑妃冲口而出的那些话时,只气的脑子发胀想冲上去给她两巴掌,但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不敢,便立在那直喘粗气,眼睛死死的瞪着她。 易天远看看淑妃又看看梓悦,然后回过头去,看着太后,笑道:“事情似乎都清楚了,只是不知道母后可有什么意见。 ”太后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皇帝眼神冷咧如冬日的一股清泉,清澈的象是一眼就看得到底,可是偏偏仔细看过去,却又什么都看不明白。 便拿起手边的茶杯,慢慢的喝了两口,把想说的话在心里转了几圈,方才开口道:“若兰这孩子,平素看着也是个明白人,怎么偏偏在这样的大事上犯起糊涂来,若是其它的小事,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也就可恕了。 但是这等先杀皇子后灭嫔妃的行径,实在是骇人,哀家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丧心病狂的举动,不过念她在宫里日子也长了。 纵使有过,也曾有功,皇帝,你就赐她地全尸吧。 ” 易天远心里冷哼一声,果然如此,母后啊母后,丧心病狂这样的话由你说出来。 实在是太不合适了,只怕你心里。 恨不得淑妃立刻就死了,背了所有的罪名,从此以后,就再不会有任何风浪波及到您吧。 只是,你越是迫切的这样想,我就越不能叫你如意。 他心里定了主意,便笑着开口。 道:“母后怎么就想着朕会杀了她呢。 母后斋心仁厚,还想着为这样的女人留个全尸,但她犯下这样的罪过,如果就这样轻易的发落了,那朕,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太后听见这话,心里暗喜:只要杀了淑妃,所有地事情也就都结束了。 谁会在乎她死了以后会怎么样,就算是碎尸万段,又有什么。 只要是死人,就是最安全的。 看样子,皇帝倒还是那个没心眼地样子,总是自己多疑。 他哪里能怀疑到自己身上。 她正得意中,却没有发现易天远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恨意,只听他淡淡的道:“惠宁宫淑妃白若兰,谋害皇子,嫔妃,证据确凿,罪无可恕。 现剥除一切封号,贬为奴婢,打入冷宫,如无圣旨。 任何人不得探望。 太监小余子。 着大理寺三卿会审。 得口供后陵迟处死。 ” 太后愕然的转头,有点不确定的问:“皇儿。 你不准备要处死她,还要留着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易天远点点头,太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一直冲到脑门,刚才有的一点愉悦瞬间消散地干干净净,怒道:“皇帝,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顾念旧情留她性命。 这样处理,你又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易天远一挑眉,平静的道:“母后,难道您觉得最严厉的惩罚就是死吗?有的时候是,但有的时候,死却能成为解脱。 朕要给的惩罚是生不如死,对于这样心如蛇蝎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最好的处罚,不是吗?母后。 ”太后怔怔地看着他平静的说着,嘴边甚至还有一丝微笑,仿佛说的事完全和他无关。 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起来,不自觉的从心底升出一阵寒意,险些打出冷战来,只得勉强的压了下去,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在他凌厉的眼光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后那张经过精致修饰风韵尤存地脸,似乎一下子显现出老态来。 傅雪站在太后身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背脊一阵阵的发凉。 这样冷峻残忍的皇上,与她脑海里留有的那个小小的胆怯的孩子的影象越来越远了,她忽然觉得,这一次,也许真的做错了。 看着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梓绣只觉得心里压抑得象是被人狠狠的握住了心脏一般,沉沉的喘不过气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皇上那残忍地表现,她心里竟然没来由地隐隐感到有些心疼。 淑妃已经不哭了,她站起来,拿那双青葱般的玉手轻轻地把脸上的泪水拭去,对着易天远郑重的拜了几拜,轻笑一声,凄然的道:“皇上,臣妾……奴婢若兰,从见到皇上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为自己绸缪,为自己争,告诉自己,只要接近皇上的女子,都是奴婢的敌人,皇上有了孩子,不是我的,但是,看着皇上那么开心的笑,臣妾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一样,虽然,那孩子的母亲,让臣妾从心里就无法喜欢。 孩子死了,岳娘娘伤心,臣妾高兴过,以为皇上可以再回到若兰身边。 对着若兰说,朕最爱看你笑,眼睛弯弯的,象两个小月牙。 皇上,你知道吗?若兰这辈子,恨过入宫,也感谢入宫。 若非入了宫,若兰不会见到皇上,若非入了宫,若兰不会走到这步田地。 不管皇上还肯不肯信若兰,若兰都要说这最后一句话,皇上,若兰冤枉,若兰没有害过皇子,更没有想过要杀梁梓悦。 ”说着,笑着,道:“皇上,若兰好想,这辈子,遇见的不是皇上,或者,皇上并不是皇上,这样,若兰也许会很清苦,但一定比现在幸福。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的时候,梓绣忽然站了起来,向白若兰扑过去,瞳孔由于恐慌而变大,大叫:“不要——” 可惜梓绣还是晚了一步,淑妃已经快步向旁边的柱子冲了过去。 一头撞上去,然后,软软地倒了下来,鲜血,就妖艳的喷了出来,落在她月牙色的百褶裙上,淑妃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最后眷恋的看了易天远一眼,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梓绣已经冲到她身边。 抱起她软弱的身子,看着她精致地脸庞和已经惨白的唇,还有那一身鲜红地血,这是怎样的女子,连死都死的如此绝美和骄傲。 梓绣眼睛一酸,心里剧烈的痛起来,抓住她。 摇道:“淑妃娘娘,不要死,你怎么能死呢,皇上他并没有要下旨杀你啊,你为什么要放弃呢,醒来,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啊。 ”眼泪。 不断的流下来。 梓绣不明白,原本不喜欢也不讨厌的一个人,为什么死的那一瞬间,会给自己带来这样大地悲伤。 心痛的感觉几乎就要碎裂般。 易天远已经走了过来,静静的看着那个女子,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感情。 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 梓绣抱着白若兰,静静的沁芳轩里只能听见她伤心的哭声。 好一会儿,梓绣才轻轻的放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易天远,然后走到他面前,跪下,道:“皇上,淑妃娘娘生前无论做过怎样的错事,现在她已经去了。 死者为大。 求皇上把她好生安葬了吧。 ”易天远心里乱糟糟的,这么多年的情分。 就这样一下子断开,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便默默的点了点头,有点沉重地道:“既然她已经自裁,就按嫔礼葬了吧。 ” 沁芳轩的众人经过这样惊心动魄的事后,哪还能有异议,均闭了嘴,静静的低下头去。 一时之间,气闷非常。 那个小太监,愣愣的看着淑妃的尸体,眼里惊愕的闪烁着。 易天远自然不会忘了他,冷笑一声,道:“来人啊,把这个狗奴才给朕送去大理寺,严刑审讯,记着,不要叫他自尽,招供了以后,也不要叫他容易的就死。 ”话音未落,早就人上来,捏着那太监的嘴巴,塞了两个铁核桃进去,那个东西一放进去,就把整张嘴涨的满满地甚是难受,却也无可奈何,就是想咬舌自尽,也是不可能地。 然后,就被五花大绑的拎着走了,想来,那太监以后地日子,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太后从惊愕中恢复过来,有点不满,道:“皇儿,淑妃已经畏罪自杀,那个太监,还有什么口供好招,不如早点杀了,也可安慰皇孙于地下。 ”易天远猛的转过身来,目光炯炯的看了太后一眼,道:“朕若是就这样把他杀了,朕的皇儿在地下会更不安。 母后何必惊慌,该死的人总会死的。 ”说完这句话,他看也不看沁芳轩的众人,径自出了大殿的门,叫道:“高喜,起驾,去点翠宫,梓绣,你跟朕一道回去。 ” 梓绣低低的应了一声,便看了梓悦一眼,只见那丫头脸色苍白,眼睛瞪的很大,想来还没有从那样的震惊里恢复过来。 本想安慰几句,奈何现在人实在是太多,不好说话,就只得回过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她心里没底,也不知道皇上到点翠宫到底有什么用意,又不好多加停留。 至于梓悦,也只好换个日子再说了。 从沁芳轩出来,易天远叫人抬了龙辇先回了乾元殿,自己带了高喜一路走了过去,梓绣低着头走在他身后,始终落了两步慢慢的跟着。 想起沁芳轩的那一幕,两个人心中都觉得有些发堵。 梓绣脑子里一直在嗡嗡的响着,连易天远已经停下来不满的看着她也没有发现,然后就一下撞了上去,顿时吓了一跳,差点摔倒,易天远看着她慌张的样子,一叹,道:“你吓到了吧。 ” 梓绣摇摇头,看看自己身上还染了些白淑妃的鲜血,心里有些酸楚,便低低的道:“没有,臣妾不害怕,只是觉得娘娘性子刚烈,臣妾心里敬佩罢了。 ”易天远抬起头看着天空飘着的几朵云彩,心里的压抑有点舒缓,道:“敬佩,对一个险些杀掉你亲妹妹的罪人,你说敬佩?”梓绣抬起头,看着他,平静的道:“皇上,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易天远看看他,似乎早就知道她要这样说,脸上一点诧异的表情。 倒是身边地高喜,惊讶的看了梓绣一眼。 易天远不答反问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你觉得朕应该怎么想呢?”梓绣胸口起伏着,咬着自己的嘴唇,最终摇了摇头,道:“皇上的决定,自然是对的。 臣妾不敢质疑。 ”易天远看看他,有点不满意她的回答。 很多东西,即使自己心里知道,但还是想通过别人来说出来,于是,便挑了眉头,戏谑道:“怎么,心里有话。 不敢说,朕恕你无罪,说吧。 ”梓绣看也不看他,道:“臣妾心里一片宁静,没有话要说。 ”易天远看着她,不禁有点气结,却又偏偏说不出她什么来,只好袖子一甩。 大步地向前走去。 梓绣也不说话,只勉力的跟着,奈何身子弱步子小,只一会儿便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易天远只做不知,兀自走地飞快。 梓绣咬着牙。 也不出声,几乎要小跑起来。 玲珑跟在后面,虽然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好容易到了点翠宫,梓绣一张小脸上已经红的象是要滴下来,只觉得象是有一把火在脸上烧。 易天远看着她本该狼狈的,却偏偏有种说不出来味道的小脸,一时有点愣神。 进了点翠宫,温度一下子降低了下来。 胭脂正在里面做好了一些核桃酥,正在得意。 今天的用料里面加了几种花儿的香蕊。 闻着很香。 吃起来除了核桃的香气还多了些甜味,那甜却又不同于糖地甜。 吃起来自有一种沁人的清新。 这边听见人进来了,忙整治了一碟出来,想拿去给梓绣尝尝,还没到午膳的时候,主子就回来了,那么早出去,想也没吃什么东西,一定饿了。 高高兴兴的捧了进屋,一眼看见自己主子身上污血斑斑,一身秋香色的裙子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从上到下缀着的蝴蝶看起来似乎也残破不堪,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就直直的落了下去,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大概有几个碎片还崩到脚上了,甚是疼痛,胭脂也管不了那么多,上去一把把梓绣拉了起来,急得直哭,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昨儿还好好地,怎么今一早上出去,回来就成这个样了,皇宫内苑,是谁伤了您的?”一面自顾自的检查着,接着看见梓绣脸色通红,一摸之下,触手滚烫,就蹦了起来,道:“好烫好烫,想是伤口没处理,发了烧了,来人啊,快去请太医。 ”她也没发现屋里还多了不少人。 玲珑忙上前去拉住她,低低的道:“胭脂,主子没事,你快行礼,皇上来了。 ”胭脂一愣,忙转头,果然看见皇帝站在那一脸沉静的看着自己,吓了一跳,忙跪下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奴婢一时心急,冲撞了圣驾,请皇上恕罪。 ”易天远挥挥手,道:“罢了,你主子这个样子,也难免你急,梓绣你去换件衣服吧,朕看着你这个样子就觉得难受。 ”梓绣心里憋了一口气,心道:难受,看见我都难受,也不知道看见淑妃那个样子可也难受不曾。 便也不答话,径自带着胭脂进了内间。 换下了那件裙子,梓绣刻意拿了一件在家时,大娘给做的,一件俗不可耐烦地绿色绸缎衣服穿了,头发抿了抿,把哭的乱七八糟的妆洗了,也不再上,就那样出去了。 易天远看见她的打扮一愣,说实在的,她身上的那件衣服真的不敢恭维。 有点暗沉的绿色上面团着万字的大花,还似乎有点染色不均匀,再加上放的时候估计也没有仔细,更是褶皱满身,简直惨不忍睹,刚一皱眉毛,却一眼对上梓绣那双稍微带着点挑衅地目光,一张素面脂粉全无,却偏偏觉得神清气爽。 一截凝脂般地颈项露在外面,用那绿色一衬,越发显得莹白如玉。 那件本身很难看的衣服,忽然就让人觉得顺眼许多。 梓绣只觉得对面地男子眼神如炬,看得自己好不自在,本来还能与他对视的梓绣,不一会,便不自觉的把头低了下去,有点局促不安起来。 易天远看着她有点不自在的扭着那件很宽大的衣服,本来就褶皱的绸缎在她手下越发皱了起来,不禁笑道:“好了,穿了怎么难看的衣服来见朕也就罢了,还要在见了朕之后继续把自己弄的更难看,你是想告诉朕,朕亏待你到连一件好衣服都不给你的地步吗。 如此说来,尚衣局的那些奴才,就是该死了。 ” 卷三 第十五章 八方风动 第十五章八方风动 梓绣愣了一下,原本故意穿的这样难看是赌气来着,可要是因此连累了别人,心里总也是不安的,忙道:“臣妾哪有那样的意思,这衣服是从家里带来的,又宽松,在自己屋里穿穿随便也舒服,难看也是自己看着。 只是家里的衣服,自然是比不了宫里的了。 皇上要是不喜欢,臣妾下回不穿就是了。 ” 易天远走过去,使了个眼色,高喜就会意的带着几个宫女拽着尚还有些发呆的胭脂退了下了。 看着屋子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易天远把她拽过来,坐在那张梓绣惯常爱坐的藤椅上,然后把她放到自己的大腿上,闻着从她身上传过来的那股幽幽的香气,不禁有点心猿意马起来。 梓绣好不自在的坐在那儿,想站起来又觉得不妥,只得僵硬的定在那儿。 刚恢复正常的脸色便又红了起来。 耳边被他的气息呵的有些麻痒,许是天气太热的原因,身上便也跟着燥热起来。 易天远看着怀中女子一副娇羞的样子,懒懒的笑了,道:“你喜欢淑妃吗?”梓绣一呆,道:“臣妾说不上,臣妾和淑妃娘娘从来就没有多少交集,也就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易天远犀利的看了她一眼,貌似有点漫不经心的道:“朕那么多的妃子,其中也不乏有平日里与她姐姐妹妹亲热的。 可如今她去了,就只有你一个,还是个平素不熟悉的,掉了眼泪,她若地下有知。 也一定会感慨吧。 ” 梓绣听了这话,心里忽然冷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地无情,她不禁有点为淑妃不值,白若兰,多么好听的一个名字。 可惜的是,错把一生托错了人。 她的爱,她的全部都给了眼前的这个的男人,为他妆扮,为他嫉妒,为他和许多女人为敌,甚至到最后,还因为他地不信任或是纵容而绝望的香消玉陨。 可是。 就在她一绺香魂还未走远地时候,他却在下一刻,怀里拥着另一个女人,用那样冷漠的音调谈论着她。 还有这个点翠宫原来的主人,李贵嫔,她忘不了,那个原本娇艳到最后却干枯的象一根枯草的女子,她的名字就叫玉。 而现在,她的封号却也是玉,多么惊人地巧合。 也许皇上,根本就没有记住,他生命中,曾有过这样一个如花般的女子走过。 而她那短暂的一生。 竟然大半是在盼望他的时光里慢慢的消逝掉。 他的心中,究竟可曾珍惜过吗? 易天远看着她忽然沉默下来,有点奇怪,笑道:“怎么了?不舒服吗?”梓绣低下头,平静的道:“是,臣妾今天受了好大的血腥,心里难过地很,皇上,你不难过吗?”她看向他,眼睛里一片澄净。 接着道:“皇上。 淑妃娘娘她,在您心里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易天远心里一动。 张了张嘴,有点艰难的道:“她?朕记得,她刚进宫的时候,就象一枝刚刚绽放的雨中茉莉,清新自然,笑起来,两个眼睛弯弯的,就象是天上地月牙儿,让人感觉心里不自觉就舒服起来,只是日子久了,那样的笑就再也见不着了,人也变的尖刻,爱算计,总是嫉妒别人,朕渐渐的就对她失望了。 ”他脑子里忽然想起那年淑妃刚进来的时候,那样天真的看着自己,声音清脆的说:皇上,我叫白若兰,爹爹说我嫁进来,皇上就会对我很好,是这样吗?他溺在她如水般的笑容里,点了点头,承诺道:“是,朕会对你很好。 ”那晚,她含羞带怯的成了他的女人,虽然疼地眼泪直流,却仍然紧紧地拥着自己,笑的那么满足。 可是到了后来,他就渐渐地看不见她了。 心不自觉的痛了一下,若兰,世人都说皇帝金口玉言,可朕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自己的诺言,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朕变了。 梓绣心里也痛着,这样的男子,如何能叫她甘心。 但是蘅呢,他不也告诉过自己,要生生世世的守护她么,可是现在呢,他却让她不得不在别的男人怀里栖息。 昔日伊人耳边话,已和风声东西流。 想着,神情就不免黯淡了下来。 这样微小的变化没有逃得过易天远的眼睛,只是他以为,梓绣还为了淑妃的死伤怀,便又紧了紧环在她腰上的手,道:“别想了,她已经去了,朕也吩咐过不再追究,要按嫔礼下葬,她九泉之下,想必也会觉得安慰了吧。 ”梓绣转过头去,看着他一脸的认真,心里一动,暗笑自己傻,他是皇上呢,自己怎么能按照平常的想法来想,皇家之人,从出生那刻起,就高高在上的,谁对他好,谁一心一意的待他,于他来说,都是正常的。 他的心里,又怎么会有付出想法呢。 淑妃的死,只要不再追究,在他心里,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想到这儿,梓绣心一灰,是啊,难道你还想从皇上这儿找到什么吗?在他的眼里,给你赏赐金银,给你封号,你就该感恩戴德了吧,在皇家,心,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两个人坐在那儿,由于这件事,好不容易有点缓和的气氛,便又有点僵了,梓绣轻道:“皇上,你真的信,是淑妃娘娘做的吗?”易天远看看她,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说:“你心里,不是也有答案了吗?梓绣,你是朕见过最聪明的女子,但朕希望,你能好好的利用你的这份聪明,不要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 ”梓绣点点头,这话里严重的警告意味,她如何听不出来,既然这样说,那么,皇上心里,也就是明白的了。 只是,为了利益,牺牲了白淑妃,皇上啊皇上,你就不会感到悲伤吗?如果淑妃娘娘知道,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却还要让她陷于那样的境地,不知道是悲还是会喜呢? 看她又沉默下来。 易天远有一点不忍心,又道:“这次事过了,把你和梓悦地册封办了,还有岳飞扬,朕也下了旨意,封了嫔。 ”梓绣点了点头,这些事。 她原本就不怎么上心。 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易天远忽然有种挫败。 这个女子,忽远忽近的一直摸不着抓不住,象个泥鳅一样滑溜,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真是让他有种措手不及的茫然。 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好一会,时不时的说那么一句半句话,就又不吭声了。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慢慢地从指缝里悄悄的溜走了。 “咕噜”一声很响亮地腹鸣声从梓绣肚子里毫不掩饰的叫了出来。 梓绣的脸立马红得象傍晚烧着的红霞,连那玉般的颈项,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看着易天远似笑非笑的样子,梓绣只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好钻进去。 好在易天远看出她地窘迫,不忍心再笑她,便道:“朕饿了,你那个小宫女不是做了点心的吗,朕闻着倒好。 可惜全翻了。 ”梓绣忙笑道:“皇上少等,胭脂每次做点心都做很多的,臣妾去端点来。 ”易天远点点头,道:“恩,你顺便把晚膳也传了吧,朕今天。 就在这儿吃。 ”梓绣点了点头,自去准备。 见她去了,易天远站起身来,开始打量梓绣房间的摆设,和大多数妃子寝宫的富丽堂皇不同,梓绣偏爱淡雅,于是,她所住的东院布置上就以淡色为主,墙上挂了两副丹青,寥寥数笔勾了两茎翠竹。 甚是传神。 落款是娟秀的小楷。 字型清丽飘逸,上书:梓绣于闺中无聊。 信手而作。 一笑,说不上是为什么,心里就忽然柔软下来。 绕过地上那个精致的花鸟图屏风,信步走到内间,只见一个朴素地雕了芙蓉花的木床,上面柔柔的垂下来几层青纱幔帐,边上垂着两只碧玉的钩子,很是光滑,下面坠着小小的穗子,一点翠绿,看起来生机勃勃。 易天远的手滑过梓绣地妆台,许是早上走的急了些,打开的妆奁没有关上,里面放着几支簪环,精致却不华贵,小小的,却一个比一个巧,他饶有兴味的逐一拿来观摩,有嵌珠子的,有攒花的,每一个看着都散发着恬静的味道。 易天远的目光落在里面静静躺着的一个荷包上,很简单地荷包,上面却精致地绣了缠绕的连理枝纹样。 不由地捏了起来,只觉得里面似乎有一件硬硬的物件,便有点好奇,待要取出看时,却发现那荷包已经被密密的缝上了,心里想着要弄开看看,最终还是放下了,看了一眼,走出屏风。 梓绣已经摆好了几样点心,正找出一只画了竹子的青瓷杯子在倒茶,一见他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便笑道:“皇上,您怎么到里间去了,臣妾还以为是服饰不周,把皇上气走了呢。 皇上饿了吧,臣妾也是疏忽,午膳的时候忘了,带累皇上也没吃。 现在已经叫传了晚膳,皇上先用些点心,一会儿膳食应该就好了。 ”易天远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有种感觉一闪而逝,去抓时,却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想起那个绣了连理枝的荷包,心里总是觉得有个疙瘩,待要问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走到桌前坐下。 梓绣把那杯茶端了过去,笑道:“臣妾这儿没什么好茶,只是平常喝的一些茉莉香片,皇上请凑合着用点吧,还有胭脂刚做的核桃酥和芙蓉糕,还有这边的银丝椰蓉卷,都是极好的。 ”易天远看着碟子里那一块块粉红被叫做芙蓉糕的点心,忍不住用两个指头拈了一块,放入嘴里,只觉得香甜可口,入口即化,象是一股拌着花的蜜糖一直流到心里去,点了点头,笑道:“绣儿这的宫女,手艺倒好。 看来,以后朕还要常常到这儿来了。 ”梓绣脸一红,皇上的话,说得好象她是刻意而为,心里就有些不自在。 易天远把那几样糕点都尝了尝以后,晚膳就已经呈了上来,由于知道皇上也在这儿用膳,这番上的菜,就格外的丰盛些,但也不似宴会那般隆重,三荤三素,外带一个粥油墨鱼丸,又特别烤了一道鹿肉,在梓绣看来。 却是新鲜。 就在点翠宫一片祥和的气氛地时候,太后那边的慈安宫却是一片风雨交加。 慈安宫的大殿里,除了太后从小时就一直跟着的刘嬷嬷,剩下的伺候的人无一例外都被赶了出去,这时候,傅雪正一脸不服气的低着头,对面地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道:“雪儿,哀家一向都认为。 你是个聪明地孩子,你怎么会干出这样糊涂的事儿来。 哀家叫你去点翠宫拉拢梁梓绣,你怎么就能跟她吵起来,还偏偏赶上皇帝过去。 ”傅雪有点不服气的道:“娘娘,雪儿本来是想按照您的吩咐去和她修好的,可谁知,她身边的那个小宫女却对雪儿百般嘲讽。 指桑骂槐的很是放肆,雪儿实在忍不住,才想教训她几下,岂知那梁梓绣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小小地奴才,胆敢拿话挤兑我,可是就那样,雪儿也忍了。 ” 她抬起头来,似乎是怕太后不相信。 又急急的补充道:“皇上来的时候,雪儿就赶紧换了脸色的,皇上看着雪儿哭,也训斥了她,还说有时间的会来看我。 ”太后摇摇头,叹口气。 道:“你这个话拿去糊弄别人还可,在哀家面前说起来,却半分说服力都没有。 你是什么样的性子,哀家还能不知道吗?从小,你就喜欢凡事占个上风。 哀家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曾经把你接进宫来,想着让你和皇上能从青梅竹马开始,这样对你当上皇后来说,是很有好处的,哪知道。 你却让皇上从那时起。 就一直讨厌你到现在,直到如今。 你甚至还不知道这事情地症结到底在哪。 哀家叫你去和平民出身的梁梓绣结交,是因为哀家看出来,那孩子心里纯净,又是个憨厚的直性子。 如果将来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栽到她的头上也容易。 就算没有,哀家看皇上的神色,那个梁梓绣怕是离出头之日不远,你若和他走地近,也好借她的口解开你与皇上之间的结。 你只知道,皇帝面上训斥了她,却不想想,皇上心里,可会真的信你被欺负么?你小时候给他种下的印象,岂是那么容易就转变的了的。 若是那样轻松,你进来这么久了,皇上也早该主动去露华宫看看你。 你啊……真是太让哀家失望了。 ” 傅雪低了头,心里忽冷忽热的,她从来都是个骄傲的人,就算皇上不喜欢她,她也知道。 却始终不愿意低头去求他的宠爱,只是一想到,那个粉雕玉琢地孩子,就死在自己地手下,再见他的时候就不自觉地感到心虚。 所以,那天才会有那样示弱的举动,想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小时候的事情,在她的印象中,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那时候的皇上,很瘦弱很小,看起来软弱可欺的样子,眼睛却始终冷冷的,超越了他那个年龄所应该有的眼神,那种冷,现在想起来,仍然叫她发抖。 她忘不了,那一次,她的小皮球掉在他的脚下,她叫他:喂,把我的皮球给我拿过来。 当时,她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才知道是一个小皇子。 他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任她在身后怎么的发脾气,哭闹都没理会她。 所以她再见他的时候,就不喜欢他,从小,她就是所有人手心里捧着的宝贝,他算什么,也敢这样对她。 直到她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儿。 爹爹告诉她,去吧,我的皇后,你这次进宫就是要去母仪天下的,你的姑妈,当今的太后,还有爹爹,都会帮你。 可是,当她屈尊降贵的弹了一曲凤求凰以后,得到的仅仅是一个九嫔的封号,她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可是在看见他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样明亮却又有点冷漠的眼眸,她所有的委屈就都化成了动力。 这个男人,总有一天,要拜倒在她的脚下,而她,一定要成为她的皇后,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 她知道他一直在宠爱着和自己同届进来的秀女,但她不在乎,因为她知道,那些女人,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一时一晌,就会忘记。 可是当他注意到梁梓绣的时候,她的心,却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直觉告诉她,最危险的敌人终于出现了。 那样淡然的脸,唇边始终挂着无所谓的笑,朦朦胧胧的眼,经常看起来象是没了焦距,可是却要命的吸引人。 那个女子,不爱装扮,经常素面朝天的出现,却总是只到自己相熟的一些地方。 特立独行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见到比她高位的娘娘,总是一脸的恭谨。 因为她的小心翼翼,她甚至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她。 直到皇上可是注意她,她才开始看见后宫里,还有这样一个女子。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梁梓绣的美,说不清道不明的却让人转不过眼睛。 卷三 第十六章 大典 第十六章大典 自从白淑妃死了以后,宫里一下子安宁下来,大家表面上还是笑语晏晏。 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再加上没过几日又是岳飞扬的册封大典,由于皇帝的怜惜办的也很是热闹。 白淑妃的事情,就很快的被人淡忘了。 因为梓绣姐妹俩的晋位典礼,这次是和飞扬一起办。 所以相应的,她们两个的晋位,就显得不是那么刺眼了。 岳宣早被易天远召了回来,那个年过半百的将军,在看见女儿时满脸的红光,拿那双粗大的手捋着胡须,满眼闪烁的都是得意,毫不谦虚的大笑,压过了朝堂上所有的人。 平阳侯似笑非笑的看着,心里恨得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谁叫自己的女儿不争气,得不到皇上的心。 再看这个老鬼一身的蛮劲,又屡立大功,如今风头鼎盛,还是不要招惹为好,心里这样想着,便走上前去,拱手道:“岳将军!”岳宣正举了酒杯和旁边的人笑着闲聊,冷不防这一声招呼,便急忙转过身去,正准备笑着还礼,一见是他,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平阳侯啊,侯爷在京城养尊处优的,看上去是比我们这些风雨里奔命的莽夫要富贵的多啊。 ”平阳侯心里大怒,这个村夫,本侯都不去招惹你了,你一上来就讽刺本侯。 脸上却笑着,举了杯酒,道:“岳侯爷,如今你和老夫一样都是封了侯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夫与你一样是武将。 只是你守外,我守内。 分工不同,本侯自然就显得闲散些,本侯一向是向往到边关去地。 如今看见岳将军也封了侯,心里是真心过来恭喜,再加上岳娘娘之喜,岳将军现在的风光。 哪里是我能比得的。 ”岳宣听了这番话,脸色就渐渐的缓和下来。 再听着说到自己女儿,便有几分笑意,虽然心里鄙夷他的为人,还是答道:“小女顽劣,在闺中之时没少让老夫操心,谁知蒙了圣上眷顾,倒一日比一日出落的好了。 性子也温良恭顺起来。 ”平阳侯听得老脸僵硬,这个老鬼八成是故意的。 易天远笑着看座下群臣,道:“今日岳将军归来,朕与众卿都应当好好地敬他几杯,我大慕的江山,有岳将军在,稳固如山,外敌不敢来犯。 国泰民安,岳将军功不可没。 ” 岳宣把酒杯一放,正正衣冠,冲着皇帝行了大礼,三跪九叩完毕后,朗声道:“臣。 岳宣,得蒙皇恩深厚,虽肝脑涂地,不能报皇上万一。 不敢当皇上盛赞。 ”易天远长叹一声,从龙座上下来,把岳宣扶了起来,叹了一声,道:“忠臣当如将军。 ”一时之间,大殿上喧笑之声顿止,一片肃然。 众臣心理各自不同。 其中有不屑。 有敬佩,有赞同。 有嫉妒。 忠地暗自点头,奸的心怀鬼胎。 前边大宴群臣的时候,后宫里也热闹非凡。 岳飞扬已经回到她的绛雪轩,不对,现在已经该叫做绛雪宫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换了块牌匾,再把住的地方挪到主殿。 但也颇费了一番心思。 前后院落粉饰一新,又有那起子有眼色的奴才,早早地送来一院子开的正盛的花草,点缀的这座新宫殿象是从云端不甚跌落一般。 飞扬坐在那儿,象是一尊瓷娃娃,精致有余,却神韵不足。 她看着面前的繁华似锦,衣香鬓影,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冷发虚。 太后坐在主位上,一脸怜惜的看着她,道:“飞扬,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哀家看你这些日子清减不少,也不要过度哀伤才好,孩子么,总是会有地,只是子孙的缘分未到,你也不要太埋怨皇上才是。 ”飞扬心里一酸,低头轻道:“多谢娘娘牵挂,嫔妾哪里敢埋怨皇上呢。 只是孩子去了不久,嫔妾心里还不能完全放下。 ”梓悦见她伤心,心里也不好受,想到那个孩子就那样死去了,再看看飞扬清瘦的样子,便向前几步,走到她身边,道:“飞扬妹妹,你别伤心了,这个孩子去了,定然也是舍不得你的,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孩子的事,也不需急,要保重自己才是。 ”飞扬抬头看看她,嘴边一抹笑,眼里却泪光滚动,只把头依在梓悦怀里,梓悦就越发的心酸起来。 太后看了二人一眼,有点不满,道:“梓悦,哀家知道皇上喜欢你,本来你份位低,做些什么出格地事,也不会招人眼,可现如今你也算是九嫔娘娘了,说话做事不能还象在家时那样,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把在民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进宫里来,可知道吗?飞扬在进宫前和你是什么关系哀家不管也不想知道,但现在她的份位在你之上,该有的礼仪你要注意到才是。 ” 梓悦脸上白了一白,心里很是委屈,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皇太后每次看见她都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以前她也不喜欢飞扬不是吗,现在还不是接受了她。 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自己呢,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出身吗?那姐姐的出身不是更差,怎么一下子越了那么多级,现在比自己都高了,况且姐姐还没有得过恩宠,更不用说有什么功劳。 这样破规矩的事情,也不见太后说一句。 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屈膝道:“嫔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余光一扫地下的嫔妃,见大多数都是一脸幸灾乐祸地表情,心里又羞又气。 飞扬见她不自在,便拉了她手,轻轻地握了一下,梓悦抬头,看见飞扬笑着眨了下眼睛,满脸的抚慰,心里感动,心里地那阵不自在就消了大半。 梓绣坐在下面,微笑着看着那两个,就象一个温和的大姐姐,正宠溺的看着自己还未长大的。 只是心里暗道:“飞扬,如果你还记挂着我们地情分。 就好好的判断吧。 希望你现在所表现的,是你最真实的感情。 ” 一群女人笑笑闹闹了一阵子,前面易天远与朝臣们的宴会已经结束了。 因为皇上在那儿,群臣之间也难免有点战战兢兢的,于是,他就早点退了,后宫中的那一大堆女人还等着他去当主角。 想着飞扬今天只在册封大典上远远地见了自己爹爹一面。 心里一定挂念,回就叫高喜传旨下去。 明天恩准岳宣进宫与女共叙天伦。 心里想着,已经到了绛雪宫门前。 只听里面笙歌喧天,歌舞升平。 从门口挂着一溜粉红色的宫灯向里延伸,早有眼尖地太监见他到了,忙扯起嗓子通报道:“皇上驾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宫妃们瞬间沸腾起来,太后笑道:“都等不及了吧,出去迎驾吧。 ”本就有点按捺不住的群女一听太后开了金口。 便欢喜的唧唧喳喳的笑着鱼贯而出了。 梓绣也低了头走在后面,飞扬和梓悦对看一眼,给太后行了礼,也跟着走了出来。 傅雪仰着脖子往外面看着,有点想出去的心,可是一看那些宫妃趋之若骛地样子,便冷笑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太后看着她的表现,欲言又止的摇了摇头。 易天远看着出来迎接圣驾的众妃,心理愉悦。便笑道:“众位爱妃,平身吧,今天是高兴的日子,都不用这样拘礼了。 回去坐吧。 ”然后就是各样娇声杂在一起的谢恩。 易天远笑着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跟着一群各怀心事的女子。 梓绣看着他上前拉了飞扬的手,在众女羡慕地目光走到太后旁边,笑道:“母后,儿子给母后请安。 ”太后笑着拉了他起来,道:“怎么这样晚,前面都散了吗?哀家倒是没什么,只是这些孩子们都等急了,你啊,一点都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易天远笑笑,看着都娇羞的低下头的那些女子。 却是不时的抬头看一下自己的反应。 心里好笑起来。 他地目光忽然落到梓绣身上,她也低着头。 但看起来却不是娇羞,似乎是在……发呆!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好笑也有一丝薄怒,看着那群一脸渴望看着自己的女子,心里有点怅然,为什么她,就对自己一点渴望的感觉都没有呢?难道自己九五至尊的位子,在她的眼里就如同浮云般,又或者是?她的心里,根本就有了另一个人,想着那个绣了连理枝的荷包,他的瞳孔猛的缩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不舒服。 梓绣完全没注意到易天远正拿着一双如鹰般地眼神瞪着自己。 她今天累坏了,梓绣平日里懒散惯了,哪里起过这样早,经过一天繁复地礼仪折腾下来,她现在只想早点回点翠宫休息。 至于这个宴席,还有对皇上的争夺和出风头,不知道是根本没想过还是已经没力气去想了。 她很想推脱身子不舒服好回去歇着,可是想着刚才飞扬对梓悦地态度,心里就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只得硬撑着想和梓悦一道回去。 正想着,只听皇上已经用不善的语气大声道:“梁梓绣!”梓绣吓了一跳,忙跪了下去,道:“臣妾在。 ” 易天远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个女子,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勉强抑制住自己的语气,道:“你在想什么?朕叫了你好几遍,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可知罪。 ”梓绣一呆,她真的没听到,不禁抬头,果然见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的惊讶,再看梓悦,正急的暗暗跺脚。 知道自己想的太入神,不禁暗暗埋怨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许多天总有些心不在焉,以往那种严谨的性子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只是埋怨归埋怨,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于是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恕罪,臣妾刚才有点头晕,想是殿里太热,闷着了,是以没有听见皇上叫臣妾,求皇上开恩。 ” 易天远听她说不舒服,再看她脸色确有一点苍白,心里那股闷气便平了下去,怜惜道:“今儿是难为了你了,你身子本就不好。 一天的礼仪下来,想来是累坏了,你且再坐坐,等朕一会送你回去。 ”梓绣本想推辞,在对上易天远那双关切的眼时,便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瞬间。 无数道妒恨的目光射过来,梓绣暗自苦笑了一下,有点哑然,自己这是怎么了,似乎脑子自从上次死里逃生以后,就不大好用了。 一直钝钝的,现在又犯这样的错误。 不是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么。 暗中摇摇头,看来。 真的有必要好好的想一想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都来不及一件一件细细的去想去分析,就已经被那些稍微露了点头地真相搞的晕头转向了。 至于皇上对于自己地感觉还有自己的反应,不免有些忽略,这样下去的话,真是不妙的很。 梓绣心里想着,赏着歌舞。 随便又用了点酒菜,倒真的有点晕晕忽忽的了。 胸口有点闷,梓绣看了一眼皇上,他正坐在那儿看着歌舞,享受的用着嫔妃们呈上来地菜,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 再看梓悦,也正和飞扬聊得眉飞色舞。 德妃和傅雪一边一个的伴着太后,也在说笑。 下面的妃子各有各的忙。 忙着吃喝,欣赏歌舞,忙着凸显自己,好博得皇上一瞥的,各色各样,就是没有一个再注意自己。梓绣忽然有种感觉。 这样歌舞升平的场景似乎根本就不该是自己所属于的地方。 那样的虚幻,那些人,那些声音,仿佛离自己很近,又仿佛离自己很远。 她看着,一种巨大地空虚毫无防备的袭击过来。 梓绣在这样的热闹下忽然就感觉很冷,很孤独,怔怔的拿着筷子,心里又开始乱糟糟的。 看着无人注意,便悄悄的退了出来。 一出殿门。 只觉得胸口地那股闷气顿时消失了,感觉很是清爽。 玲珑看着她出来。 快入秋的日子,夜间风有点大,便忙上前道:“主子,夜晚风凉,你怎么出来了,吹着怎么好,还是进去吧,要是实在想回去歇着,也等奴婢回去拿件斗篷,再来绛雪接主子。 ”梓绣摇摇头,道:“你自去吧,让我在这儿自在会,殿里太闷,感觉头有点晕,出来吹吹风,倒感觉好些了。 ”玲珑见她不愿意回去,本想回去拿衣服的,便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就在那儿踌躇起来。 梓绣笑道:“玲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绛雪宫这么多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只在外面站一会子,你去吧,别等着过一会散了你还没走呢。 ”玲珑想了想,自己主子平日形事素来稳重,心里稍安,便道:“那奴婢去了,主子你不要在外面呆时间长了,省得着了凉,若是散了,主子就在绛雪宫等奴婢一下,一会就来。 ”梓绣摇摇头,道:“玲珑,你怎么越发罗嗦起来。 跟个老妈子似的。 ”玲珑张口结舌的红了脸,道:“主子,奴婢是担心……主子倒笑。 ”然后一跺脚走了。 梓绣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脂粉香,听着从内殿传出的歌声。 心里发空,今天累着了,刚才又喝了几杯酒,那酒入口微甜,梓绣喝着爽口,就多喝了几杯,现在风一吹,倒有点上头的感觉,只觉得的脸也烧了起来,想着今天行礼时穿地那身繁复地礼服,还有那一头的首饰,梓绣苦笑着摸摸脖子,压地这会还觉得酸呢。 还好典礼完毕后就卸了去,不然自己的脖子,估计都有被压断的可能。 皇家的富贵,有时候还真是负担呢。 正一个人躲在回廊里发呆,四处没一个人的感觉很惬意,如果不是脸上发烧还有一点点头晕的话,梓绣几乎就要唱起来了,愉快的看着四周的景色,夜里的皇家园林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层层叠叠的影子看起来很温柔的样子。 梓绣眯着眼靠在一根柱子上,忽然远远的看见两个人影,十分眼熟,似乎象是飞扬和梓悦,心里笑道:这两个丫头平素最是爱热闹,耐不住寂寞的,怎么今天也热闹的受不了,出来透气了。 她的眼光跟着那两个人一直到看不见,然后还是懒懒的笑着,心里一片恍惚。 正软软的靠着,梓绣忽然一个惊跳,不对,现在的飞扬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妹妹,她几乎忘记了这个。 梓绣一下子冷汗就冒了出来,心里大叫不好,酒意就散了一半,刚刚她们两个人去的方向好象是绛雪旁边不远的凝翠湖。 飞扬是将门之女,若是怀了歹意,就她们两个人的话,梓悦一定会吃亏。 心里想着,便再也站不住,提了裙子,向那个方向小跑了过去。 卷三 第十七章 双伤(一) 第十七章双伤(一) 奈何梓绣本就不擅长跑跳,平日里又娴静,不象妹妹性子外向,总喜欢四处跑着玩,再加上本就累了一天又昏昏沉沉的,是以,她跑起来,其实比别人走,也快不了多少。 不远的一段路,等她气喘吁吁的跑到凝翠湖边的时候,却只听见一阵隐约的哭声。 梓绣愣了,这哭声,分明是飞扬的声音,一瞬间,她只觉得身上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寒意。 飞扬在哭,那么梓悦呢,为什么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一急便想冲上去,却不慎身子一歪,登时感觉脚踝处一阵刺痛,也管不了那么多,只得咬了嘴唇,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只听飞扬一声厉喝:“谁?”梓绣应道:“是我,飞扬,你怎么也在这?” 飞扬本以为是谁跟了来的,心里大惊,再一听是梓绣的声音,更是有点慌神,却心里安慰着,她也是刚来,想来不知道吧。 不然不会问我怎么也在。 心里打定主意,便哭道:“姐姐,快来,梓悦掉进湖里去了。 ”梓绣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一片空白,便奔过去,脚上的疼痛一下子也感觉不到了。 跑着,忽然她脑子里灵机一闪,大叫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梁充媛落水了。 ”这儿离绛雪宫很近,今天又是大日子,绛雪宫里固然热闹,周围的侍卫却也比平时不知道上了多少心,飞扬的哭声本来就有些动静,再加上梓绣一番大叫,瞬间。 身边就围了一大堆侍卫,梓绣指了飞扬那边,急道:“快去救梓悦,快!”早有人看见湖水有异,会水的侍卫便扑通扑通地跳进去好几个。 不一会,梓悦就被打捞上来,腹部鼓得象个球一样。 想来是掉进去已经一会了,也不知道还能否活着。 梓绣一看她脸色发青的被平放在草地上。 浑身由于湿透了显得十分孱弱,心里一痛,便扑了上去,跪坐在地上,拉着她的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傻呆呆的看着。 似乎害怕一转眼梓悦就不见了。 有一个侍卫看着她,有点不忍,便提示道:“娘娘,臣闻落水之人,要用力把腹部的水压出来,救活的机会才大。 ”梓绣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一下子亮了起来,象是抓住了仅有的一线生机。 想要去压。 要下手时却又踌躇了,她从来就没有遇见过这样地事情,若是弄得不好,悦儿本来能活的被自己压地不能救,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眼前的这个侍卫看起来一脸坚毅,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想必是会救的,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跳而起,这一下,只觉得那脚,似乎象是断了一样。 梓绣脸上一白,倒吸了口凉气,颤抖着道:“你,你快帮我救救她。 ”由于急再加上脚实在疼的受不住。 摇摇欲坠的就要再跌下去。 孙茂看着眼前这个比落水女子好不了多少的狼狈娘娘。 心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出地情绪,不自禁的扶上她。 把她扶着坐下,回过头去看了梓悦一眼,叹口气,道:“娘娘不必着急,已经有侍卫去请太医了,微臣不能碰充媛娘娘,男女授首不亲,臣死不足惜,但是若带累了充媛娘娘名节,臣万死难恕。 ”梓绣一把抓住他,怒道:“什么名节不名节,这里这么多的人看着呢,你又能做什么?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若是人死了,你这一生,都需记得,有一个人因为你的漠视,而没了命。 ”说了一气甩了他手,又要过去。 孙茂看她刚一动,便疼的脸色唰白,忙按住她,道:“娘娘脚伤了,还是不要动了,微臣……微臣去救。 ”说着,便扭头大步走了过去,他家本有杏林中人,这点急救的常识,对他来说也轻车熟路,一会工夫,梓悦腹部的积水就被压的吐了出去,人虽然还在昏迷,但似乎已经有点意识了,在微微地灯火光下,梓绣看着妹妹的睫毛似乎微微的动了下。 这边一阵忙乱,早惊动了绛雪轩的众人。 宫妃落水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这个宫妃偏偏是今日刚刚受了封的,再加上皇上太后都在,是以,早有人报了上去。 易天远吓了一跳,怎么好好的,梓悦又掉到湖里去了,真是多事之秋,一点不假。 太后有一点不悦,沉着脸,道:“真是不吉利,想是那丫头命里没有那么大地福气,进封的位子太高,她消受不起吧。 才行了礼就丢了命才真是现世。 ”易天远听了这话,心里有气,也不搭茬,只大声道:“起驾,朕去看看。 ”说着大袖一甩,就率先走了出去。 太后见自己的话出口,皇帝却是这种反应,心里更是不快,便也道:“雪儿,跟哀家一道去看看,为了得到皇上的怜惜,有些人连命都不要了,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也只有那起子村妇才使的出来。 ”这句话分明说梓悦根本就是自己故意的。 殿上的众位妃子如何听不出来,心里更是幸灾乐祸,嘴上却没一个敢说出来。 开玩笑,她梁梓悦正当隆宠,死了倒好,若是不死,回来听谁说了自己的坏话,她们这样没有多少荣宠又没有高份位的嫔妃,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当即,不管是存了看热闹还是存了别地心,众人便都跟着走了出去。 就这样,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凝翠湖走过去。 等皇上太后到那的时候,太医院地太医早就气喘吁吁的到了。 易天远看着地上躺着还不知道死活的梓悦,急道:“她怎么样?”为首的太医暗中叹了口气,这个主子,还真不是普通的麻烦,一下子中毒一下子又落水,心里想着,便赶紧回道:“启禀皇上,梁娘娘没事,还好被救上来的时候采取了急救,不然拖到微臣来的时间,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 怕是也没救了。 ”易天远听说没事,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就看见岳飞扬,对着自己一跪,叩下头去。 易天远一呆,道:“飞扬是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不必行大礼了。 起来吧。 ”岳飞扬却不动,直直的跪着。 哽咽道:“臣妾求皇上降罪。 ”易天远奇道:“朕为何要降罪与你?”飞扬道:“是臣妾,觉得大殿里闷了,便拉了梓悦出来陪我透透气地,想着这边凝翠湖边舒服些,就央着她过来了,哪知道,刚到湖边。 梓悦就一滑掉了进去,臣妾不会水,六神无主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是梓绣姐姐叫来侍卫,恐怕梓悦她……她就活不成了。 臣妾想着,心里就后怕,要不是臣妾任性,姐姐她也不会受这样的罪。 臣妾心里不安,求皇上治罪。”太后看着她,忽然温声笑道:“飞扬,起来吧,这个事故,也把你吓的不轻。 梓悦掉下去是她不慎,不该怪你。 皇上是明理的人,怎么会治你的罪。 ”易天远点点头,道:“母后所言极是,飞扬,起来吧,朕知道,你们情同姐妹,她掉下去,你一定是想救她的。 不会水。 不是你地错。 再说,现在她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朕又为何要责罚你。 说起来,朕还该赏你才是,刚才太医也说了,要不是有急救,怕现在梓悦已经回天乏术了。 ”易天远见她离的最近,理所应当地想到梓悦是她救了的。 飞扬摇了摇头,道:“皇上是该赏,但该赏之人不是臣妾,而是绣姐姐。 第一,是绣姐姐见机快,叫来侍卫才把梓悦姐姐救上来。 第二,是绣姐姐听了侍卫说要急救,拉了侍卫的手求来那人救了梓悦姐姐。 否则,就是救上来,那侍卫关着男女大防,也是断然不肯出手的。 ”易天远一震,眼光锐利的向梓绣看去,只见她一脸紧张的看着还睡在地上的妹妹,坐地却是很远。 再看看飞扬离梓悦的距离,心里大是疑惑。 便轻笑道:“如此说来,朕是该赏绣儿,还该好好的赏那个侍卫才是。 ” 孙茂早在听飞扬说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妥当,再一抬头,只见那岳娘娘也正往这边瞧,两只眸子,闪着寒光,与脸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很是不配,心里暗暗摇头。 上前一跪,道:“微臣孙茂参见皇上,请皇上治微臣逾越之罪。 ”易天远眉头一拧,冷笑道:“今天真是奇怪了,怎么赏得不要,反而一个个的在朕面前哭着喊着求治罪。 ”孙茂直直的跪在那,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皇帝,一片坦荡,道:“皇上,微臣事出从权,本是想等太医来了治疗娘娘地。 奈何微臣知道,落水之人,若是不加措施,错了时间,就再难挽回,是以,微臣跟这位娘娘说了要把腹里的水压出来。 ”他一指梓绣,接着道:“可是娘娘的脚似乎伤了,刚一站起来就要摔下。 微臣当时不及细想,便扶了一下,娘娘见自己脚上不好,便急着拉了臣的袖子,命微臣救人,微臣本想男女大防不便,奈何这位娘娘急着便要过去,微臣左右为难,只得去救了娘娘,臣不敢欺瞒皇上,求皇上赐臣一死,以全娘娘名节。 ” 躺在那儿的梓悦,早有宫人去抬了春凳又拿了锦衣,把梓悦包了起来。 易天远神色缓了下来,看了一眼孙茂,只见他眼光在灯火下燃着坚毅的光,一片坦荡,心里地那股不舒服就慢慢的平了下去,道:“起来吧,事出从权,也算是为朕分忧。 该赏不该罚。 ”孙茂站起来,道:“微臣谢主隆恩。 ”易天远转头,再一看梓绣脸色惨白,还是呆呆的看着自己妹妹,眼神中弥漫的满满的都是哀伤,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的边上的事。 心便一下子软了下来,走过去,把梓绣轻轻的抱了起来。 梓绣吓了一跳方才回过神来,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他,有点窘迫地道:“皇上——”易天远一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朕送你回去。 ”梓绣扭着身子,想下来,脸上地苍白由于羞涩转变成了淡淡的粉色,轻道:“皇上,臣妾自己回去就是了,臣妾可以自己回去。 ”易天远没看她,对着周围地众妃和侍卫,道:“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太医跟两个去沁芳轩照料梁充媛。 剩下的来点翠宫。 ”说完也不瞧众人地神色,径自向龙辇走去。 高喜看着皇上抱着梓绣上了辇,有一瞬间的愣神,接着便大声叫道:“起驾——” 梓绣不敢看周围的眼光,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在易天远的怀抱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以后的日子。 注定要坚强了。 原本皇上对自己地破格晋位已经让太多人侧目,今天在绛雪宫又说送自己回宫而不是留在那儿陪刚刚升为嫔的飞扬。 现在又因为自己扭了脚。 抱着自己上了龙辇。 心里一窒,便又开口道:“皇上,我没事,您还是去梓悦那儿看看吧,她今天不小心落了水,一定吓死了,若是有皇上在身边。 一定会很开心……要不,去飞扬那儿也行,她……才封了嫔,她一定很想皇上陪她。 ” 易天远一皱眉,心里有点不舒服,沉声道:“朕去哪哪都会高兴,就是去你那,你会不高兴是吗?梁梓绣。 你不要挑战朕地耐心。 把朕往外推的,整个后宫就只有你一个人,一次两次,朕可以当新奇,但是,你最好要把握好分寸。 否则。 朕可以给你多风光,就可以让你多凄凉。 ”梓绣心里一紧,再不敢说话。 一路沉默的回了点翠宫,梓绣看着皇上铁青的脸,知道这次恐怕是气的不轻,心里暗悔,若是这个时候,把皇上惹怒了,那么,这个后宫。 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保护自己和梓悦的了。 今天凝翠湖边的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不是很清楚。 明天一定要到梓悦那问个清楚。 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还有待研究,若是真是飞扬下地手,那么这个宫里,她们姐妹俩的敌人就又多了一个,而亲人又少了一个。 梓绣一边想着,易天远已经把她放在到床上,一众太医战战兢兢的上来检查着,梓绣兀自想着别的事情,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直从心尖上窜上来,立刻大叫出声,疼的眼泪也出来了。 易天远怒道:“轻点,没看见她疼吗?”太医擦着汗,点头哈腰道:“是,是。 ”易天远有点纳闷,似乎面对着这个女人,总能轻易的挑动他的情绪。 刚才心里明明生她地气,都始终没把她扔下去。 若是换个人,他不确定会不会直接把她扔下去以后拂袖而去。 梓绣冒着冷汗,只是扭了一下,怎么会这么疼,正看着,只见那个太医有点迟疑的看着自己,然后道:“娘娘,您的脚倒是也没大事,但是脱臼了,需要凑上去……只是,娘娘需要忍耐,这个凑上去的过程,怕是有点疼。 ”说着擦了擦汗,有点心虚的看了一眼易天远。 梓绣立刻明白了,这个老太医是怕自己喊疼,惹怒了皇上自己倒霉,先跟自己说了。 于是就笑了笑,轻道:“有劳太医了。 ”那太医点了点头,道:“娘娘不要怕,老臣一下子就好。 ”就在说话间,手猛得一抖,梓绣疼的眼前发花,却是咬紧了嘴唇没有叫出来。 易天远看着,心里跟着疼了一下。 梓绣已经虚弱地笑道:“太医国手,已经好多了。 ”太医感激的笑了笑,道:“娘娘,臣开几副清凉散淤的方子。 娘娘敷上,就会感觉舒服些。 ”梓绣笑了笑,使了个眼色给正在旁边守着的玲珑,玲珑便把太医带下去拿方子拿药。 梓绣看了看易太远,嘴巴动了动,然后垂下眼睛,轻道:“皇上今天要在哪安歇,臣妾的脚……怕是不能服侍皇上了。 ”易天远忽然笑了一下,道:“你服侍朕,是用脚的吗?”梓绣一愣,立刻羞的满脸通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易天远看着她,道:“放心,朕今天很累了,不想再回去。 而且,你脚伤了,未免扫兴,朕就在你这睡一晚,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梓绣的脸更红,皇帝这样的说话,反倒象是自己想地太多了。 一时间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洞自己钻进去,她很想说,让玲珑再打扫间干净地房子让易天远去睡。 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易天远更了衣,便上了床,梓绣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地厉害,身子僵硬的不敢乱动一下。 鼻端充斥的都是易天远身上的龙诞香的香气搀杂了男子的阳刚之气,只觉得头一下子更晕,嗓子发干,心突突的跳着,又是害怕又有点不舒服。 身上也跟发烧了一般,连自己都觉得滚烫的吓人。 卷三 第十八章 双伤(二) 第十八章双伤(二) 这一晚上,不仅梓绣没睡好,其实就连易天远都没有睡好。 他看着身边装睡的那个女子,眼睫毛一直在微微的抖动的,也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激动,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容易到了半夜,梓绣实在是累的很了,终于沉沉的睡过去了,易天远看着她睡着的时候微红的脸上那抹娇憨。 心里就直发痒,好几次想要把手伸过去,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苦笑,明明是自己的女人,自己看着她的时候却不忍心碰她,大概是因为她的脚伤了吧,自己不忍心让她更疼。 心里想着,就肯定道:恩,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谁也没发现,在点翠宫外面那棵高高的树上,有一个白衣男子站了一晚上,脸色比身上那件洁白的长袍还要白上几分,一脸的木然,目不转睛的看了梓绣的房门。 卫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只知道,再看见易天远进了点翠宫再没有出来以后,自己的心就已经麻木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这个感觉,就好象当年那个小男孩,看见烧成废墟的家,看见已经死去永不瞑目的爹娘和姐姐那样,绝望和不甘。 皇帝,我卫家与你,不共戴天! 当梓绣醒来的时候,易天远已经走了,梓绣揉揉眼睛,看着满室的明亮,再一抬头,太阳都已经好高了。 一翻身,脚上立刻传来一阵疼痛,虽不猛烈,梓绣还是轻声的哎哟了一声。 只听见玲珑地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 道:“主子,醒了吗?”梓绣恩了一声,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玲珑知道她想问什么,便道:“皇上早朝去了,走的时候吩咐奴婢们不要叫醒主子,说下了朝再来看主子。 ”梓绣哦了一声,看了眼身边空白。 似乎还留有那个男子身上的气味,脸上一红。 忙道:“服侍我起来吧。 我想去沁芳一趟,也不知道梓悦怎么样了。 ”玲珑掀开床帐子,帮她换好衣服,又拿了水等她洗漱罢了,才和胭脂两人一边一个扶着坐在梳妆台前。 胭脂今天很开心,昨天晚上看见主子伤着回来的惊愕已经被皇上的留宿而打破。 她一边帮梓绣梳着头发,一边笑道:“主子今天戴什么好呢。 皇上一会还要来。 前几天赏赐下来的两支金雀垂珠攒花的步摇,主子要不要试试。 ”说着也不等梓绣答应,就蹦蹦跳跳地找了两支步摇出来,梓绣一看,那两只步摇做的甚是精致,华美端方,就是戴一只,都立显富贵。 胭脂一下拿了两支出来,不禁笑道:“这个不戴了,你收回去吧,我这个品阶是戴不得地,回来叫人看见,又是一番麻烦。 ” 胭脂嘟了嘴。 看了看玲珑,只见她也轻轻的摇了摇头,便十分不情愿的又收了去。 走回来继续给梓绣梳着头,道:“主子,你也太谨慎了,就戴一支首饰,虽然有点逾越,只是去悦主子那儿,也没什么的啊。 ”梓绣好笑的看看她,道:“难道我们走在路上。 就不会被别人看了去吗?”胭脂想想也是。 便嘟了嘴不说话了。 梓绣看着玲珑在边上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对着镜子。 道:“玲珑,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这儿也没外人,想说什么就说吧。 ”玲珑想了想,道:“主子刚说想去沁芳轩?”梓绣点了点头,有点疑惑的道:“怎么了,不可以吗?”玲珑道:“主子想去哪儿自然是可以地,奴婢不敢阻拦,只是,昨儿悦主子差点伤了命,主子只伤了脚,皇上却抱着主子一路到点翠宫来。 主子这一去,倒象是示威了。 再者说,主子脚还伤着,行走不方便,要是再扭了,主子还要受疼,可要是坐了辇去,免不得让外面的人说主子骄矜,才承了宠就如此。 主子不如迟几天再过去吧。 ” 梓绣想了想,缓缓的道:“玲珑,你说的都对。 只是你要我在这儿躺着,我始终还是不安,外面的人怎么想,我不知道,可是梓悦是我在宫里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不在意。 ”玲珑听她如此说,心里虽知道不妥,却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和胭脂两个默默的帮她收拾好,梓绣今天着了一身浅绿色的绸衣,上绣几朵莲叶。 头上挽了三鬟髻,插了两支东珠地钗子,脑后戴了朵宝蓝色的钿。 看起来既不是很招摇又不显得寒酸。 收拾好,主仆三人便向沁芳轩走去。 好容易梓绣一拐一拐的走到那儿,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好在两个丫头小心,诺长的一段路,竟然也没有再让梓绣受伤。 一进沁芳轩的大门,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笑声,梓绣心一沉,走了进去,茯苓忙上来扶着,道:“绣主子到了,我们主子刚还说担心主子地脚伤,过两日去看主子呢,主子可就到了,快请进吧,岳嫔娘娘也是一大早的就到了。 ”梓绣笑道:“茯苓,不用通报了,我自己进去就是了。 ”茯苓应了一声,还是叫道:“主子,玉主子来看你了。 ”梓绣笑着进了屋,只见梓悦的精神已经恢复过来了,只脸色还有那么点苍白,正在床上半躺着和飞扬说话,一听她来了,就要往地上蹦。 岳飞扬忙把她按住,笑道:“梓悦你忙什么,姐姐到了你就急成这样了,我刚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忙,真是亲疏有别呢。 ”梓悦尴尬的笑笑,道:“谁叫你来的那么早,我还在迷糊呢,都没反应过来,不然也是一样的忙。 ”飞扬也笑笑,道:“好了好了,听你这话倒象是在怨我呢,还不是担心你,怕你出个什么好歹来,本来,昨儿晚上我就想过来的,后来想想,皇上肯定也在这,我来了,反而碍眼,所以只得忍到现在了。 ”梓悦脸色一黯,勉强笑了笑。 道:“我哪有那样的福气啊,昨儿皇上没有来。 姐姐伤了脚,行走不便,皇上送了姐姐,总不能再累着过来看我。 ”梓绣笑笑,道:“你啊,皇上本来昨天送了我回去。 就要过来地,后面太医为我接骨。 疼地我几乎没晕过去。 皇上就没走,结果在我那就一直问太监你这边怎么样了,害地我睡到现在才起,早知道,还不如到你这儿来呢,也省的劳心牵挂着。 ” 梓悦红了脸,笑着。 嗔道:“姐姐你就会打趣我,好吧好吧,总是大难不死,被你打趣两句也没什么。 皇上昨天和姐姐亲近,哪里能顾得上问我,姐姐你就会说笑。 ”梓绣摇摇头,苦笑,道:“我地脚都成这样了。 还能怎么样,你这妮子,脑子里都想的是什么?”梓悦眼睛一亮,把头埋了下去,脸更红,嘴里嚅嚅的说不出话来。 梓绣一笑。 对着飞扬道:“妹妹好精神,这么早就到了,倒比我这个嫡亲地姐姐还勤快呢。 ”飞扬看看她,责怪道:“姐姐的脚伤了,不好好地在自己宫里养着,这么大老远的跑来,若是再闪一下,可就更难恢复了。 ”梓绣道:“哪儿就有那么娇弱了,太医也说了没事,我心里老是担心着。 还不如亲自过来看看。 心安了伤也好的快。 ”飞扬一拍手,笑道:“姐姐这话说的和我爹爹一样。 我爹也说,若是病了伤了,只要心里愉快安宁,就好的快。 ” 梓绣笑笑,一语双关的道:“是啊,人若是做事心安,自然万事无忧。 ”飞扬笑笑,没说话,梓绣走上前,坐在梓悦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笑道:“你啊,做事不小心地,吓死我了。 真是,不过还好,总算看起来没事了,也没发热,太医怎么说?”绿柳笑吟吟的捧了杯茶上来,接口道:“奴婢给玉主子请安,我们主子昨天横着进来了,没把奴婢给吓死,好在后来太医施了针,又给了方子,吃了,今天才好起来。 说是救的及时,好好养几日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梓绣摇摇头,心里略微放下点,想着绿柳在身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就转过头去,那食指点着梓悦的额头,嗔怪道:“你啊你啊,哪儿不好去,又不会水,偏跑到湖边,要不是及时救上来,你这条小命啊……真是…”说着眼圈一红,梓悦看着她,连连摇手,道:“好姐姐,你就看在我已经受到惩罚的份上,饶了我这一遭吧。 我下回再也不敢了还不成么。 ”飞扬也一脸歉疚的道:“姐姐,你就别骂她了,这事本是要怪我的,要不是我昨儿吃多了酒,非要拉着她去看什么水中月,也不会害她掉进去。 ”梓悦忙道:“可不是么,姐姐要打啊,该打飞扬才是,这臭丫头,叫我看什么水中月,我往前一走,裙子却不知缠在哪了,一下就掉进去。 说起来,那该死的裙子,裙摆那么长,害死我了。 ” 梓绣心里明亮,只淡淡地笑着错开话题,又和两人笑谈了一会子闲话,飞扬道:“好了好了,眼看着你好起来,我就放心多了,时辰也不早了,我可要回宫了,等你恢复了,再来烦你。 还有姐姐,你也早点回去养着为是。 ”梓绣笑笑,道:“我也想着要走呢,正好你也要去,不如飞扬你送我回去吧,路上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就感觉脚不那么疼了。 ”飞扬无法,只得笑道:“姐姐要我送,哪敢说不呢。 ”梓悦嘟着嘴,道:“你们俩时间凑的倒好,一起都走了,我这就又安静了。 ”她抬起头,忽然笑道:“好么,姐姐有飞扬送,我也放心点,快去吧,想来也饿了吧,我是穷人,可不留你们吃饭。 ” 梓绣佯怒的瞪了她一眼,自拉着飞扬去了,行了不多时,到了沁芳轩外的小林子里,梓绣擦了擦脸,笑道:“我真是越不中用了,走了几步,脚便疼起来,飞扬,不如我们坐一下吧。 ”说着,也不等飞扬说话,径自向一边的石凳走去,玲珑扶了她坐下,梓绣道:“玲珑,你和胭脂回去叫几个人把那个藤编的躺椅抬来,我在这儿等你们。 ”胭脂奇道:“主子,玲珑姐姐去就行啦,奴婢还是在这服侍主子地好。 ”梓绣笑道:“好远的路,你陪她一处去吧。 有岳嫔娘娘在呢,我不会怎么样地。 ”玲珑知道主子要支人,便拉了胭脂,道:“是啊,这么远的,主子就是坐过去,也会热呢。 你和我一道去再找两把扇子来。 我可不知道你把东西都放哪了。 ”胭脂一笑,道:“那是。 东西那么多,是要妥善放好的。 ”说着回过头去,不放心的叮嘱道:“主子你且坐会,奴婢和玲珑姐姐一会就来。 ”梓绣点点头,两个宫女就去了。 梓绣看着两人的背影走了很远,方才回过头,笑道:“飞扬妹妹。 或者,以后要叫你岳嫔娘娘了。 ”飞扬一笑,轻道:“你们去那边等我。 ”紫电道了声是,带了人退下去。 飞扬才开口,道:“姐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了。 ”梓绣转过头去,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道:“飞扬,你还把我当姐姐吗?”飞扬嘴角向上一扬,道:“姐姐怎么忽然说起这个话来,我们姐妹四人,一起结拜过,在神佛面前起了誓的。 怎么能说不当就不当呢。 ”梓绣道:“飞扬你是个聪明地女子,但有些时候却犯糊涂,你明明知道,我说地不是这个。 ” 飞扬看了看她,脸色有点不好,笑便收了,道:“姐姐说地话,我不明白。 飞扬一直是个笨人,若是什么地方让姐姐不高兴了,还要姐姐担待才是。 ”说着便福了一福。 梓绣看着她。 淡淡的笑了。 道:“姐姐可受不得妹妹这样地礼,叫人看见了。 要说姐姐没规矩。 妹妹你不是想害姐姐吧。 ”飞扬心里大怒,直起腰来,冷声道:“姐姐今儿,就是想说这样的话么,看来,倒不是妹妹不把你当姐姐,而是姐姐人大心大起来,不想要飞扬这个妹妹了吧。 ”梓绣冷笑一声,道:“飞扬,你在我面前,不用说这样的话,姐姐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这几次的事情,如果都是偶然,那未免太巧合了吧。 ” 飞扬回过头,狠狠的瞪着她,梓绣仍然淡淡地笑着看她,眼睛里却无一丝波动。 飞扬忽然笑了起来,道:“姐姐,你真会开玩笑,妹妹要是存了歹意,现在这儿就我们两个人,若是飞扬害了姐姐,那么,只要飞扬再伤了自己,然后大叫有刺客,那么,姐姐以为如何。 ”她心里想着,暗道:这样做,也未尝不可。 梓绣看着她眼睛里忽然闪出的凶光,轻轻的摇了摇头,笑道:“你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飞扬一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为何,姐姐说这话,倒让妹妹不懂了。 ”梓绣看着她,道:“因为你要为你那死去的孩儿报仇。 但是,你不想让人知道是你,即使要我们死,你还想在吊唁的时候哭出一片姐妹情来,是吗?你不想叫你的爹爹为你蒙羞,不是吗?所以,即使你认为我们该死,但是还不会这样杀了我们。 ”飞扬后退一步,有点苦涩地笑道:“你都知道了。 ”梓绣点点头,道:“飞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次梓悦中毒,根本不是淑妃做的。 她从头到尾,只是想看个热闹,却没想到,把她自己给看了进去。 那个毒,根本就是你下的,是吗?还有,昨天梓悦落水,是你把她的裙脚踩住又告诉她看水,然后她向前一走自然会掉下去,是吗?然后你哭的那么伤心,叫人看了,自然不会想到别地,飞扬,你很聪明,这样谁都不会怀疑到你。 ” 飞扬后退一步,脸色惨白,虚弱的笑了笑,道:“姐姐,我小看你了,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聪明,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么,就把我交给皇上处置吧。 ”梓绣摇摇头,道:“你又错了,你认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皇上会信我吗?就算信,你爹爹乃国之栋梁,你是岳将军唯一的女儿,皇上安肯伤他的心。 我今天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飞扬,那个孩子,应该叫我们姨娘,或者母妃。 我和梓悦都不可能对她下手,所以,请你仔细想想。 我们姐妹一场,姐姐不想看着你越走越远。 ”飞扬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会信你,即使你说不是你,那么就一定是梓悦,如不然,明明是我下的毒,怎么会有小太监承认是淑妃的人。 偏偏那个太监还是她沁芳轩的人。 梁梓绣,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花言巧语,我一句都不会相信。 ” 梓绣看着她,道:“飞扬,相信我,如果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姐妹之情,那么等我,我一定会找出那个凶手,不管她是谁,我一定会要她付出代价。 只要你等我,好吗!”飞扬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疯狂地摇着头,喃喃道:“不要再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 ”说着一个踉跄,向林外跑去。 卷三 第十九章 心乱 第十九章心乱 梓绣眼神迷离的看着飞扬跑出林外,心里怅然。 飞扬啊飞扬,你要我怎么办,明明知道你心里难过,也知道到底是谁害我们姐妹成路人,但是,我却无可奈何。 我又何尝愿意这样,一次一次的容忍你,若不是昨先挑动皇上暗讽我姐妹名节,今日又在梓悦面前挑起我们姐妹嫌隙,也许,我还是不会跟你说这些话。 只是,我不知道,这些话说出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我们姐妹一场,姐姐心里,总不希望就这样惨淡收场。 正想着,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近来,只听胭脂清脆的声音,道:“主子主子你还好吧。 ”梓绣回过神来,淡淡的笑了下,道:“好着呢,我就在这坐着,一动也不敢动的,要是再伤了,你这丫头还不得把我吃掉呢。 ”胭脂跺脚,道:“主子你……还不是主子老是吓奴婢,现在只要主子身边没人胭脂就心惊胆战的,刚奴婢远远看见岳嫔娘娘奔出去了,还以为主子你又出了什么事,吓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梓绣摇摇头,道:“好了好了,快回去吧,出来了这一会子,也倦了,回去用了膳,我好歇息一阵子。 ”胭脂点点头,和玲珑两个一边一个的把她扶到藤椅上,两个年轻的太监就抬了起来,稳稳的向点翠宫走去。 胭脂带了两把大羽毛扇子,和玲珑一起打着扇,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倒也自在。 进了门,一行人就觉得气氛有点怪异。 只见淳儿他们一群宫女太监全站在太阳地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一看梓绣进来,都是一副如见救命草般的表情。 梓绣一愣,下了地,扶着玲珑,向里面看了眼。 淳儿苦着脸点了点头。 梓绣了然地点点头,向里面走去。 果然。 一走进门,就看见易天远沉着脸坐在里面,显然已经坐了一阵子,一见她进来,便瞪着她,有点恼怒的道:“你一大早的去哪了?”梓绣有点纳闷,什么时候她出门都需要向他报备了。 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回答道:“给皇上请安,臣妾想着昨天梓悦的情况,到底还是不安,就去看了她一趟。 ”易天远已经把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看着似乎并没有再伤着的样子,脸上少霁,道:“你想她原本也应该。 但你脚脱臼,太医一再叮嘱让你卧床修养,你一转头就忘了?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叫身边地人先去瞧瞧,等自己好了,再去看也不迟。 ”梓绣笑笑。 叹口气,道:“臣妾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奈何究竟是放不下心来,只好自己去一趟看看,才心安。 ”易天远看着她微红着脸,笑靥如花地歪着头,看着自己,心里那一丝不满的情绪,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上前一步从两个宫女手中接过梓绣的手,然后一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往内间走去。 梓绣没反应过来。 吓了一跳,手便紧紧的抓住易天远的龙袍。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下来。 易天远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呵呵笑了出来,情不自禁地冲口而出,道:“放心,朕不会放手的。 ” 梓绣一呆,心里一瞬间感觉暖了下来,慢慢的回味着那句‘朕不会放手的’只觉得甜丝丝的。 等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梓绣看着面前那张放大的俊颜,正玩味的看着自己笑,想着刚才那失神的样子都被这人看了去,就立刻无措起来,脸立时红了。 手指不自觉地玩着衣带,喃喃道:“臣妾还没有吃东西,皇上,等臣妾吃了东西再睡吧。 ”她本是觉得自己当着他躺着,有点别扭,却不知这句话在传到易天远耳里,呢喃的象是撒娇,也象是邀请。 只觉得小腹下面一团火腾的冲了上来。 梓绣猛一回神,正正的对上易天远那双正冒着火星深沉的黑眸,心里一震,立时大跳起来。 易天远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她微微张开的樱口。 梓绣只觉得唇上一片烫热,易天远已经趁她脑子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分开她的唇,然后再以自己的唇含住他的舌,轻轻的吸吮梓绣的舌头,动作缓慢而轻柔,梓绣忍不住一声嘤咛,浑身发起烫来。 易天远看着她越发朦胧的眼神,心里的那把yu火更盛,便再也忍不住,手向她地胸口探去,只觉得触手温软,手便划过她地外衫,滑了进去,一把捏住那小巧的玉峰,一阵滑软地酥麻感瞬间象过电一样传了过去。 梓绣只觉得身上一阵酥麻,立刻明白过来,脚猛的一踢,紧接着疼的大叫一声,眼泪就流了出来。 易天远听得她一声痛呼,忽然想起她的脚伤,便直起腰来,问道:“怎么,碰到了吗?”梓绣说不出话来,只得点点头,从脚上传来的疼痛感一波一波的扫着自己的心,于是,心就更疼。 梓绣紧紧捏着胸前的衣服,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来,她知道,脚上再痛,也比不上心痛。 梓绣在心里狠狠的鄙视着自己:梁梓绣,你怎么能如此不知廉耻,水性扬花!你怎么能在别的男人怀里迷失自己。 即使,你原本就应该属于他。 易天远看着她额头密密的一层汗,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道她伤的狠了,不觉也慌了起来,大声叫道:“高喜,快传太医。 ”说着就在地上转起圈子来,心里焦躁,皱着眉头,口里却温柔的道:“你再忍忍,太医一下就到了。 ” 梓绣透过睫毛上那层泪雾看过去,只觉得心里无限委屈,但那层委屈下面,却又有一点隐隐约约说不出道不明的感情,象是…歉疚。 便抽噎道:“皇上,臣妾没那么疼了,只是刚才疼了一下,吓的了。 ”说着脸上挤出一抹笑来。 却不知这象哭一样笑落在易天远地眼睛里,引起的却是那几近灼伤般的心疼。 他只道她怕她担心。 故意说自己不疼。 于是心里就越发焦躁起来。 一迭声的派人去催人,梓绣看着他急,心乱如麻的躺在那儿,不知道到底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就在点翠宫里闹成一团的时候,绛雪宫也是一团愁云惨雾。 自从飞扬从树林里跑出来以后。 就一直在哭,怎么劝也不理。 紫电和青霜面面相觑着。 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得扶着快步回了宫。 一进绛雪轩地门,只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在院子里坐着,眯着眼睛晒太阳。 飞扬一呆,甩开青霜正扶着她地手,冲了过去,叫道:“爹爹——” 岳宣猛然挣开眼。 却见女儿已经一个乳燕投林扑到自己怀里,便笑道:“傻丫头,怎么都出嫁了,还是这样孩子气呢,让爹爹如何放心的下。 ”飞扬听着老父的声音,心里酸楚,更是委屈,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岳宣一愣。 这个在沙场上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老将军,现在看着自己女儿的泪眼,半张着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半晌才说了句:“丫头,皇上他对你不好么?”飞扬本想把心里的委屈都对着父亲倒出来。 一抬头,却发现父亲地脸,恍然象是老了十年般的颓然,心下一惊,笑道:“爹爹说哪的话啊,皇上对我好着呢,女儿才进来多久,就被封了嫔,爹爹也被请了回来。 这哪能叫不好啊。 ”岳宣却没笑,定定的看了女儿一会。 只觉得女儿娇嫩的笑容下面隐藏了太多的东西。 心里大痛。 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终吐出一句:“扬儿,你长大了,也瘦了。 ”飞扬一愣,心里更酸,眼泪便又往上冲,却怕爹爹看了难受,急忙的拿手在脸上抹了两把,嗔怪道:“爹爹你干什么啊,就是想把扬儿弄哭才罢休呢,快进来呀,外面多热。 ”说着拉了岳宣的手便跑了进去。 刚坐下说了几句话,只听外面来了一个太监,恭谨道:“奴才给岳嫔娘娘请安,皇上他赏赐下来了。 吩咐娘娘可安享天伦,不必去谢恩了。 ”说着往旁边一退,身后便整齐地走上来几个太监,手里捧的都是些珠玉珍宝,首饰珠花之类。 岳飞扬淡淡的扫了一眼,道:“有劳了,放了退下吧。 ”那太监唱了个诺,便又领着人退了。 岳宣欣慰的点点头,道:“扬儿,看样子,皇帝心里对你还是好的。 ”飞扬嘴角抽了一下,有点落寞的轻道:“是啊,好地,皇上对后宫的妃子们,向来都是大方的。 喜欢不喜欢的,总都是后宫的一件摆设,时时勤拂拭,看起来也光鲜吧。 ”岳宣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苦涩,心里重重的疼了下。 道:“扬儿,你,怪爹爹。 ”飞扬一震,回过头来,连忙掩饰道:“爹爹又说胡话了,可是昨天晚上喝多了酒吧。 ”岳宣摇摇头,颓然道:“扬儿,你莫要瞒我了。 爹爹都知道了。 我那个小外孙子,死的蹊跷。 爹爹心里,疼啊。 ”飞扬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伏着桌子大哭起来。 岳宣的手在空中顿了几顿,最终还是轻轻的拍了拍女儿,声音一下子苍老了,道:“扬儿,爹爹害了你,但是,扬儿,你再忍忍,爹爹迟早,会救你出去地,到了那天,你,会是大慕国最尊贵地公主。 爹爹答应你。 ”飞扬哭着点点头,根本没听清楚到底爹爹说的是什么,反正无外乎就是些安慰地话。 岳宣看着自己女儿哭的伤心,他向来粗心,不会说那些安慰人的话,只急的站起来又坐下,四处乱转。 而飞扬从孩子死后,就一直压抑着自己,从来都不会在别人面前掉眼泪,何必要让人看自己的笑话呢。 现在好容易找到个机会,看见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心里一下放松下来,把长久隐藏在心里的情绪彻底的释放出来。 哭的好不伤心。 岳宣转了半天,心道:让她哭吧,哭出来也许会好一点。 虽然这样想着,终究还是心乱,于是也坐不住,只得起来在那四处乱转,看看女儿宫中的摆设。 忽然,他的眼睛落在一只小巧精致地水晶人上,只见那水晶人雕的很是惟妙惟肖。 是一个舞剑的少女,英姿飒爽的姿态,难得的水晶也是极好的上品,晶莹剔透的好似一块冰。 岳宣看着那个小水晶人,抑制不住心理地激动,手也跟着颤抖起来,将那摆件郑重的拿了下来。 捧了过去,也不顾岳飞扬正哭地伤心。 由于哆嗦,竟然口吃起来,道:“扬儿,你……你快…告诉爹爹,这……这个东西,是从何处而来?”飞扬疑惑的抬起头,看见爹爹正捧着那个水晶人。 一脸的激动,那个水晶人,正是梓绣姐妹在自己当时第一次承宠时送来的贺礼,现在再看,却已经是物是人非,心里就象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种种皆是。 飞扬看着爹爹。 艰难的笑道:“就是一个姐妹送来给我玩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早就不想要了,正寻思的收起来换个别地摆呢。 ”岳宣点点头,道:“是该收起来,这样珍贵的东西。 原本是不该随便摆出来了。 ”飞扬心里大痛,勉强道:“不就是一块水晶么?有什么好稀罕的,爹爹要是女儿要你帮着找块水晶,很难吗?”岳宣摇了摇头,黯然的道:“这种水晶虽然稀罕,但扬儿想要,爹爹也能帮你找回来,只是这个,却是无价了。 ”他转过头来,老眼里已经有了闪闪的泪花。 道:“扬儿。 这是谁送你的,她也在宫里吗。 爹爹,想见见她,方便吗?”飞扬心里更加疑惑,道:“爹爹,你很奇怪,这东西哪儿就那样珍贵了,就算是举世无双的宝贝,哪里又值得您这样稀罕了,爹爹这珠玉之类的东西,您不是一向都嗤之以鼻么?现在就算是忽然喜欢了,女儿宫里,比这个好地东西也不少,怎么爹爹就偏偏喜欢了这件。 ”飞扬看着那个水晶人,心里呕的难受。 岳宣却没有注意的女儿的异常,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栩栩如生的舞剑女子,忽然笑了,柔声道:“因为这东西,原本是你母亲最喜欢地物件,这个女子,雕刻的正是你母亲啊,半分不差,半分不差啊。 ”嘴里说着,两行清泪徐徐落下。 飞扬已经傻了,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爹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娘,这个水晶人,竟然是自己的娘。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好象,只要一接近,就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正因为这样,她才没有把这个东西给砸了。 只是现在听见这样的话,心里的震惊,简直无法形容。 岳宣看看女儿,点了点头,叹道:“冥冥中自有天意,想来,曼儿的女儿也有你这样大了吧。 这个东西,应该是在你母亲的结拜姐妹手里,当年,你母亲嫁给爹爹的时候,舍不得自己最好地姐妹,于是,就找工匠把自己最宝贝地一块雪水晶琢成自己的模样,送给了她,算是不离。 却不想,今天,这个水晶却到了你手里。 扬儿,你要好好地放着,莫要损坏。 ”飞扬木然的点了点头,攥紧了爹爹放还给她的水晶,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手里直升上来,飞扬心里一痛,暗道:娘,原谅我,不管她是谁,女儿都无法原谅。 女儿不想这样,可是女儿的孩子,不能白死! 岳宣失魂落魄的又坐了一阵子,只觉得自己的头疼的厉害,眼前总是晃动着一张明艳俏丽的笑脸,离火,你可是还在怪我,这么久了,看我还未动手,所以才借这块水晶回来提醒我吗?离火,我从来都不曾忘记答应你的事情,你等我!蘅儿来找过我了,那么多年过去了,蘅儿他长大了,竟然比我当年还要英俊,呵呵!离火,曼儿没有负你啊,我也不会。 让你等了那么多年,对不起。 太医已经把梓绣的脚上又敷上一层药膏,脚伤并不严重,比昨天晚上好了太多,只是那主子一直在哭,皇上额头上的青筋眼看着就暴了起来。 老太医掂量再三,摸摸自己的脖子,乖乖的把祖传的药玉芙冰心散拿了出来,那药刚抹上去,梓绣就感觉到脚上凉丝丝的很是舒服,惊奇之下,便忘了哭。 太医抹把汗,道:“娘娘,老臣这个药用了,娘娘的脚就会好的很快了,只要娘娘这段日子不要乱动,自然无大碍。 ”其实梓绣这个脚还是可以勉强走一走的,但是他可不敢说这样的话,若是这个主子再伤到哪,那他的这个脑袋就真的危险了,老了老了,别到临还乡时丢了脑袋。 想着,就想把那药膏再装回怀里,却不想被皇上劈手拿了过去,交给一个秀丽的宫女,道:“你家主子再喊了疼,就抹些,看样子,还是有效用的。 太医下去领赏吧。 ”老太医虽然心疼,这样珍贵的药,竟然被用在脚脱臼上,还要天天抹。 想归想,心疼归心疼,哪里敢说什么,只得乖乖的跟着那宫女下去了。 玲珑看着太医一脸痛苦的表情,心里想笑。 卷三 第二十章 探望 第二十章探望 梓绣的脚在太医的精心照顾下一日日的好了起来,本来在这段时间她还很想去再看看悦儿,奈何易天远坚决不让,再加上两个丫头一边一个,象两个门神一样把着关,也只得罢了。 绛雪宫里,飞扬恹恹的躺在那儿,看着院子里争奇斗艳的花儿,感觉浑身软软的,连一根手指都懒的动。 青霜看看她,过去倒了一盏茶,端了过来,轻道:“娘娘,这几日里,娘娘都没精打采的,膳食上也用的不好,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了,要是哪儿不舒服,奴婢去请太医来给娘娘看看可好?”飞扬淡淡的接过茶来,嘴角向上一勾,道:“别去招人厌了,没眼力界的东西,不知道哪儿风香么,这两日里,太医院都快要搬去她点翠宫了,哪还有人有这个心思来瞧我?”她哼了一声,道:“那位都快死了的,也没见这样着忙,真是可怜。 ”说着又把头转了过去,对着窗外,幽幽叹道:“青霜,皇上他,多久没到咱们这儿了,就连上次大典好容易露个面,到最后竟然抱着个伤了脚的女人一去没回来。 呵呵,本来,他也是想去那儿的,只是多了一个借口罢了。 ”青霜看着她,心下忐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在那儿静悄悄的站着。 飞扬见她不响,回过头去,奇怪的瞅了她一眼,黯然的道:“罢了,现在就连你和紫电都和我生分了。 ” 青霜连连摇头,道:“娘娘。 奴婢愚钝,只是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娘娘心里难过,奴婢们都知道,只求娘娘心疼自己,千万要仔细自己的身子啊。 ”飞扬笑了笑,道:“帮我收拾收拾。我们去沁芳轩看看。 ”青霜滞了一下,张了张嘴。 道:“是,娘娘。 ”自去打水给飞扬洗漱。 飞扬定定地坐在那,嘴角扬起一抹不意察觉的冷笑,梁梓绣,你真以为,你说那么几句话就能把我稳住吗,你要保住你自己的亲妹妹。 好在这个宫里姐妹连心,我偏偏不如你所愿。 若你有一天,你发现被自己的亲妹妹害了,等到那时候,你的脸定然好看的紧,我就不相信,你还能摆出一副淡然无惊的表情,我岳飞扬。 定要亲眼看着你们姐妹相残,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主意打定,手便不自觉地紧了紧。 再说那边,梓悦的身子早就好了,这一向一直有点无所事事,这会儿。 正穿了一身单衣,头发在脑后盘了个慵懒髻,簪了两朵金镶珠地小花固定住。 在那儿拿了一支玉签扎西瓜吃,绿柳早早的就把西瓜镇在井里,等到梓悦用了膳才取出来,去了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盛在水井盘子里,看起来煞是漂亮。 正吃着,只听一声笑语,道:“姐姐看着大好了。 好自在啊。 ”梓悦抬起头。 见飞扬笑盈盈的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一个团扇。 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乌溜溜大眼睛看着自己,便也笑了,道:“来了就来了,眼馋就过来一起吃,站在门口看着,多可怜的。 ”飞扬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了,梓悦把盘子递过来到她面前,飞扬看了一眼,笑着推了,道:“你吃吧,我才吃了饭,撑的受不了了才到你这消消食,可是吃不下去了。 ”梓悦见她不吃,也不勉强,一阵子就吃完了,笑道:“在家的时候,夏天热,最爱这个了,姐姐那儿也不知道有没,我留了半个,等会子叫人送过去。 ”飞扬一笑,道:“你怎么傻拉,现在姐姐那儿哪里会缺东西,要什么吃食没有,还要你巴巴地去送。 ”梓悦不解的看她一眼,道:“原来有什么吃食我们姐妹两个都是互相送的啊。 ”飞扬笑笑,拳头不自觉的握了起来,她把那拳头缩到衣袖里,道:“你傻了啊,以前你是宠妃,姐姐不是,所以你有的她没有,现在她荣宠可不比你少,你有的她都有,你没有的她说不定也有,哪儿还会需要你送去呢。 ”梓悦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下来,飞扬看着她忽然苍白下来的脸,心里暗自得意,道:“好了好了,瞧我说的是什么啊,姐姐那边肯定还是不会忘了来给你送糕点的,毕竟胭脂的手艺可是宫里没有的呢。 ”梓悦不自然地跟着笑笑,道:“想来是那边太忙,这两日没做吧,也是好几日没送来了。 ”飞扬惊讶道:“说得也是,皇上天天去那边,想来是忙的紧了,姐姐可是想绣姐姐了吧,我也想的紧,要不,我们一同去点翠宫看看她如何?” 梓悦点点头,道:“是啊,我好了也有一段日子了,也不知道姐姐的脚可怎么样了,那天来还一瘸一拐的呢,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想来还在床上躺着呢,胭脂肯定心疼死了,所以这两日没消息也是有的。 ”飞扬点点头,道:“那正好,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好了,还有绫儿那个丫头,也很就没见她了,不知道可还好么?不如我们一起到宁心轩去把她也叫了,象以前一样,四个人好好的去姐姐那闹上一闹。 ”梓悦这才露出笑脸,兴致勃勃的起身,道:“如此最好,飞扬啊,你等我去收拾收拾,总也没个人来,你看看我也懒散起来,还好这个不修边幅的样子是给你看到了,若是别人看了,非要笑我不成。 ”飞扬掩口,道:“还说呢,我刚进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哪有你这样地,别人都巴巴地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些好留住皇上地心,你可好。 ”梓悦白了她一眼,径自回去收拾。 不一会,两个人就一起出了沁芳轩的门,向宁心轩走去。 一进门,只见里面静悄悄的甚是安静。 梓悦叫道:“绫儿,绫儿,你在么,姐姐来看你了。 ”却见帘子一动,走出一个姑姑来。 端端正正的向二人行了礼,道:“给两位娘娘请安,我们主子一早就去了点翠宫梁娘娘那里,还没有回来呢。 两位娘娘有什么吩咐,急地话不妨先告诉奴婢,等主子回来,奴婢记得禀告。 ”飞扬点点头。 正想说话,却听梓悦一声惊呼。 道:“晴兰姑姑,怎么是你?”飞扬这才定睛一瞧,却不是储秀宫的晴兰又是谁,便也跟着疑惑道:“晴兰姑姑,你怎会到这儿来。 ”晴兰屈了屈膝,道:“娘娘唤我晴兰便是,如今。 晴兰已经是这个宁心轩的总管了,自然是要在这儿的。 ”两人对看了一眼,都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于是,又说了几句闲话,便离了向点翠宫过去。 一路上,梓悦都有点想不通的感觉,飞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神飘忽不定的走着,最终,还是梓悦忍不住,停了下来,拉了飞扬,道:“飞扬。 我总觉得,这个晴兰有点奇怪。 ”飞扬看看她,平静地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在宫里也属正常。 ”梓悦摇摇头,道:“我还是想不通,想那晴兰本是储秀宫地管事姑姑,何必要舍弃那边跑到绫儿这呢,论地方论钱财,小小的宁心轩都比不过储秀宫啊。 ”她低着头想着,忽然一惊。 抬起头来。 对着飞扬急道:“我就是感觉不对劲,飞扬。 你说那晴兰会不会心怀不轨想害绫儿。 ”飞扬失笑,道:“心怀不轨想害绫儿,说不通啊,怎么可能,首先绫儿并不是什么贵胄,家境又不好,再加上进宫这么久了都没有皇上的宠爱,哪个会没事干去害这样的人,再说,绫儿本来就柔弱可人,让人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她。 ”梓悦听她这样一说,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道:“你说的也对,晴兰是没什么理由害她,而且,我想起来,在储秀宫的时候晴兰虽然对我们都还不错,却总是若有若无地关照绫儿,你还记得吗,那次我们玩晚了没用晚膳,也是绫儿说会有饭吃,结果果然是有的。 等晴兰送了膳食的时候,还专门给绫儿带了补品。 ” 飞扬定了定,也记起来那时候,晴兰似乎真的对绫儿好的异常,超过了其他人不少。 两个人便都蹙了眉站在那想,总也没个头绪。 最后,梓悦先投降了,笑嘻嘻的道:“好了好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啊,累死了,看着吧,只要晴兰不是害绫儿去的,管她有什么动机呢。 咱们啊,还是先去点翠宫要紧,再磨一会,怕是天都要黑了,正好,刚才晴兰不也说了,绫儿一早就去了,这丫头,也不说来看看咱们,真是没良心。 ”飞扬很是赞同的点点头,道:“是啊,这个丫头,哪边香就去哪了,等会子见了,定要好好地呵她一顿。 ”两个人说着,便加快步子,一路上,嘻嘻哈哈的去了。 绫儿现在的确在点翠宫,这两天她都在那儿,梓绣大典的前几天她受了凉,身子一直不是很舒服,总是在自己那里养着,好容易好了些,便听说梓绣的脚伤了,一步都走不得,吓的大惊失色,也不顾自己身子弱,就急急地跑了过去看,从那天开始便每日都去,守着梓绣,事事恭亲,简直比胭脂和玲珑还要用心。 梓绣躺在床上,看着正在那细心的剔着西瓜子的绫儿,心里暖融融的,笑道:“好妹妹,你别弄了,去了皮也就是了,还剔子干什么的,我哪里就吃不成了,就那样给我吧,我自己吃了吐就是了。 ”说着使了个颜色给胭脂,被抢了活的胭脂本在一边手足无措的看着,现在看见自己主子使了眼色过来,如蒙大赦,忙上来,接过绫儿手里的盘子,道:“沈主子快交给奴婢吧,这几日主子过来,把奴婢该干的事情都做了,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绫儿一笑,把已经剔好的西瓜给她,道:“你们娘娘是你地主子,可也是我地姐姐,我伺候自己的姐姐,本也是应该地。 给你,服侍你家主子吃去,这回总有你干的了。 ”胭脂忙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端了过去。 易天远看着,笑道:“绣儿真是好福气,朕的婕妤,对朕都没有这样的用心呢。 ”梓绣一笑,看看绫儿,道:“瞧瞧。 绫儿,皇上吃味了,以后啊,我可是不敢用你了。 ”绫儿脸一红,低下头去,低低的道:“姐姐,你……你怎么也欺负绫儿。 ”梓绣吃吃地笑笑。 道:“果然是女子外向,皇上他欺负你。 你就不说,只我说了一句话,你就说了。 ”闻得这话,绫儿的脸更红,一起身,嗔道:“我,我……我先回去了。 ”说着便一转身要走。 易天远笑道:“好了绫儿。 才一个玩笑就要走了,留下陪玉儿吃了饭再去吧,有你在,她也能多吃些,朕不在时,你还要多过来陪伴她。 ” 绫儿便不敢走,红着脸,应了声是。 易天远看着她娇嫩的粉脸微红。 站在那儿,局促的样子怯怯的,就象是春天里一枝颤巍巍的杏花。 不由得心里一动,走上前去,拉了她手走回来,笑道:“你不用这样怕朕。 你能对着绣儿笑。 为什么不能对着朕笑呢?”绫儿的脸色更红,手被易天远握着,感觉烫地象是贴了烙铁一样,心里想甩开,偏偏却又不敢。 只得低了头,轻道:“绫儿不敢。 ”易天远皱眉,温声道:“有什么不敢,朕有那么可怕,让你连笑都不敢对朕笑吗?”绫儿方才抬起头,向易天远微微一笑道:“皇上是明君。 哪里有什么可怕。 只是绫儿没见过世面,胆子又小。 所以才会这样。 ” 这一笑,竟如满树杏花在阳光下灿烂的开放,直有些眩目,易天远看着她,瞬间有些失神,后宫之中,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美貌地女子,他竟然从来没有注意到,不由的心里一动。 梓绣在床上吃着西瓜,看着两个人在自己面前笑着,心里竟然有一种微微的发闷,梓绣想了想,许是天气太热了吧,便不去看,只低着头吃着,这几天御膳房送来的吃食比以往要精致太多,就连这西瓜,口味都要甜许多,不觉微微一笑,看来,有皇帝眷顾的人,好处还真不少呢。 正想着,只听外面一行人的脚步,还没细听,只听一声笑已经传了进来:“梓绣姐姐,飞扬和梓悦来看你了,你的脚好些了吗?”说着两个人便走了进来,绫儿早羞地转去梓绣那边站着。 飞扬一见皇上也在,便和梓悦一起规规矩矩的行下礼去,道:“臣妾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易天远见这两个一起来看梓绣,心里也是高兴,便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吧,难得朕闲一天,就不要再礼来礼去的了。 ”梓悦听见皇上这样说了,便笑着起了身,上前一步,道:“皇上怎么也在这儿啊,本想着和姐姐热闹热闹的,现在皇上在这里了,臣妾就不敢了呢。”易天远揉揉她粉嫩的小脸,道:“怎么朕在这儿就不能热闹了。 听悦儿这话,倒是想把朕赶走不成。 ”梓悦红了脸瞪着他,娇嗔道:“皇上明知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还要这样说,不是要臣妾难看么,这许多日子了,皇上总也不来沁芳轩坐坐,可是悦儿做错什么招皇上讨厌了吗?”说着眼圈一红,很是委屈的样子。 易天远看着她的样子,便笑笑,道:“好了好了,朕这两日国事繁忙,才顾不上你。 ”梓悦嘟着嘴,不满的道:“皇上就会拿国事塘塞,能到姐姐这点翠宫来,就不能到臣妾那儿么?”她还想说些什么,只见易天远地脸色已经不复刚才那般和悦,便又笑道:“好在臣妾聪明,知道来找姐姐玩。 ”说着一转头,向梓绣看去,道:“姐姐,你的脚可好些了吗?我给你带了半个西瓜来,今早上绿柳镇到晌午的,很是冰爽呢,我想着姐姐,就吃了一半,给你留了一半。 ”正说着,却一眼瞥见梓绣身上一只红木小桌上,放了一只透亮的水晶碗,碗底下几个还未融化的冰块,上面还有几块没吃的西瓜,红地很是刺眼。 声音便小了,呐呐的道:“原来姐姐这儿早就有了,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 ” 梓绣忙坐起身来,笑道:“谁说多此一举了,我正吃了一点,还馋着呢,刚想着叫胭脂再帮我去讨一只来,可巧的你就带来了,正好,叫胭脂去切了大家吃吧。 ”梓悦勉强一笑,叫绿柳把带来的西瓜交给胭脂拿了下去,又跟绫儿打了招呼,许久不见,忽然看见这个小妮子,心里倒也有几分欢喜,只是始终放不下那只水晶碗里那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 便想:许是皇上在,才拿了一小块来,皇上心疼姐姐,便把自己的给了她吧,心里便舒服些,正想着,却见胭脂已经捧一只更大的水晶碗上来,里面堆得红红的瓜瓤,却是冉冉的冒着寒气。 卷三 第二十一章 太后 第二十一章太后 飞扬走上前去,用放在果盘旁边的翡翠签子扎了一块放到嘴里,眉开眼笑道:“还是姐姐这里的东西最好,这用冰镇过的西瓜到底不同,梓悦你快来尝尝,这么多冰镇了的,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吃到。 ”梓悦淡淡的笑着走上前去,也扎了一块,放到嘴里却感觉味同嚼蜡,一点滋味也没有,心里酸酸的还带着隐隐的刺痛。 梓绣看着她,忽然笑笑,道:“飞扬,你瞧你说的,梓悦的西瓜也不是随便就容易吃的,你可仔细了,别回去伤了脾胃。 ”飞扬脸上的笑容一滞,便不再说话,低下头吃起来,梓绣这才转过头来,拉着梓悦的手,怜惜道:“你啊,总也不叫我省心,好好的也会掉到湖里去,做事情总这样毛毛躁躁的怎么能行?现在你感觉可好些了?”梓悦看看她的脚,道:“我倒是没什么了,姐姐你该担心的是自己的脚才是啊,人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却在第二天就跑去看我,若是再伤了,可怎么好,你怎么还先来说我了?”梓绣摇摇头,笑道:“你是我妹妹啊,就算这脚从此好不了了,但只要看见你平安,我也就安心了。 ”梓悦心里一动,那丝酸楚便不觉的退了,笑道:“若是我不好,也就罢了,如今我好了,如果叫我看见姐姐的脚坏了,叫我情何以堪,你别总是这样念着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哪里就需要人那样操心呢。 ”梓绣笑笑便不说话,只是柔柔的看着她。 梓悦看着她地眼睛。 只觉得心里一片宁静。 飞扬瞧在眼里,心里暗恨却又无可奈何,待要再说两句什么,冷不丁就看见梓绣对着自己笑吟吟的,眼里却满是警告的看向她,一边闲问她些安好之类的话,她便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就生出一种惧怕来,把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由于易天远在。 所以梓悦和飞扬的兴致虽然很高,却也不敢闹的太放肆。 直到晚膳地时候,躺了许多天的梓绣才被允许下地,要不是因为今天梓悦她们都来了,大概她还是不能下来地。 梓悦看着梓绣稳稳走在地上的样子,奇道:“姐姐你的脚……怎么好的这样快。 ”梓绣笑笑,道:“太医们都是全国顶级的医师。 一个小小的脚伤又有什么难?”梓悦虽然觉得疑惑,不过这个解释倒也合理,也就信了。 一顿好比宴席一样的晚膳吃完以后,飞扬和绫儿就告辞了,梓绣本来舍不得梓悦回去,可看看皇上却没有走地意思,只得依依不舍的放她去了。 梓悦本想皇上能说句送她回去,哪知道。 易天远却笑着说了句:“悦儿身子还没怎么好,回去就早些安歇吧。 ”梓悦无法,当下便只得谢了恩,泱泱的去了。 梓绣看着妹妹的背影,梓悦想什么她当然知道。 心里便也不怎么好受,而且。 易天远这几天陪着她,虽然再也没有亲密的动作,梓绣却总感觉不安,老是战战兢兢的。 便咽了口口水,在心里想了几遍,刚想开口,一回头,却正正的对上易天远那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 吓得张大了嘴,话便吞了回去。 易天远有点落寞地看看她。 道:“朕第一次。 发现你会笑的这样甜。 ”说着看看她的脚,道:“脚都好了吗?看样子那药还真有点作用。 ”梓绣点点头。 道:“多谢皇上的恩典,臣妾的脚早就好了。 ”易天远瞪着她,忽然大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的面具在朕面前拿掉?”梓绣深吸一口气,僵在那儿,过了许久,方才慢慢地摇了摇头,有点涩涩的道:“皇上,梓绣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 易天远看着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很想掐死她,还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有胆量这样跟她说话,梓绣看看他,鼓起勇气道:“皇上,您还是去梓悦那儿看看吧,她很想您呢,这些日子,落水后又是怕,又是孤单,也难为她了。 ”易天远猛的回过头来,瞪着她冷冷的笑了,道:“朕的玉儿还真是大度呢,这么想把朕推去别人怀抱里,这样不介意。 呵呵,你就不怕朕把你打入冷宫,从此叫你再也不见阳光,哼!”梓绣后退一步,脸色惨白,手背在后面攥的紧紧,倔强的把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让那声惊恐逸出来。 易天远看他一眼,大袖一甩,头也不回的走出殿门,高喜在易天远后面不赞同的看了梓绣一眼,高声叫道:起驾—— 梓绣跪下道:“臣妾恭送皇上。 ”等到易天远走出去,一切安静下来,胭脂才回过神来,上去把她扶起来,眼泪就落了下来,哽咽道:“娘娘,你……这又是何苦呢,胭脂不明白。 ”梓绣慢慢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回到床上躺下,胭脂看着她,道:“娘娘,还是洗了再睡吧。 ”梓绣也不说话,胭脂无法,只得把床帐放下,默默的走了出去。 梓绣听着胭脂走出去地脚步声,然后那屋子的门被轻轻的关了。 梓绣面向里面,静静的,脸上湿漉漉的一片,触手冰凉。 她只是怕,就这样了,再也上不了岸,皇上的心,不可能只为她一个女人而停留,若是她现在溺在他给的虚无缥缈的关怀里,那么,她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如果将来恩心变,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更何况,她的心里,满满的,已经无法再容纳其他人了。 易天远气呼呼的走在御花园的路上,高喜看着他走的方向,不免上前一步,轻道:“皇上,是要去惠宁宫吗?”易天远随口答道:“恩,去淑妃那看看。 ”高喜小心的道:“皇上,淑妃娘娘她……已经殁了……”易天远一顿,止了步子。 喃喃道:“是啊,朕怎么忘了。 ”高喜看着这个从小服侍的主子,那一瞬间地失神,心中漫过一丝不忍,刚想说些什么,只听易天远淡淡的道:“还是去看看吧,朕记得……她还有一个妹妹。 ”高喜便不做声。 只是紧紧的伴着他,走了过去。 白皓珠做梦也没有想到皇上会来。 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儿,看着姐姐曾经最喜欢的贵妃榻,她还记得当初自己刚来,姐姐就是躺在那儿教自己该怎么在宫里生活,可惜的是,她太笨,害得姐姐失去了皇上的宠爱。 只是姐姐,你怎么也会做出那样地蠢事呢,皇子和嫔妃你怎么能去害呢,如今事发了,你在九泉之下,可知道妹妹孤单。 自从你死后,惠宁宫就变成了冷宫,连小小的奴才都敢对妹妹冷眼相对。 樱雪和樱梅也不知道被发落去哪儿做苦工。 想着,越觉得凄凉,当初被皇上下旨思过地时候好歹还有姐姐,也没有这般孤独,她摸着那贵妃塌,眼泪就流下来。 易天远一步跨进来。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情景,一个一身碧绿纱制宫衣的女子披散了一头水滑的乌发,门外泄进来的月光照了她一身,看不清楚面目,只是身影甚是窈窕,正伏在那儿,看起来就象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很是可怜。 易天远心地一软,上前把她抱了起来,坐在那张贵妃塌上。 这才看见面目。 只见那人脂粉未施,一脸泪痕。 便不觉柔声道:“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怎么一个人在这哭?”白皓珠吓了一跳,定睛看去,认了出来,忙从他怀里挣了出去,伏在地上,道:“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易天远叹了声,把她扶了起来,道:“你可是想她了?”白皓珠点点头,哭道:“臣妾知道,姐姐犯了大罪,本不该,可是娘娘她毕竟是臣妾的姐姐,入宫以来,对臣妾多有怜惜,如今她去了,臣妾怎么能就这样忘了。 ”易天远看着她,心里难受,只得道:“她地下有知,也会欣慰地。 ”当晚,皇帝便宿在了惠宁宫。 第二天,高喜传下旨来:惠宁宫更衣白氏,待罪期间,恪守本分,朕甚欣慰,原复位于才人。 梓绣听着胭脂滔滔不觉的讲着,手里拿着卷书看着,眼睛也不抬一下,只道:“这是好事啊。 ”胭脂气道:“主子——”梓绣这才把眼睛抬起来,看看她,笑道:“你怎么了?气成这样。 难道你羡慕她,那也不难,下回皇上再来点翠宫的时候,你多用点心也就是了。 ”胭脂气的小脸通红,一肚子的话被堵得一句也说不出来,身子一扭,蹬蹬的跑了,梓绣笑着摇摇头,原把眼光转回到手里拿的书卷上。 却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皇上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亏欠吧。 正想着,梓悦已经风风火火的到了,一进门,就叫起来:“姐姐,你疯了——”梓绣诧异地看看她,道:“瞧你,火烧眉毛的样子,怎么了这是?”梓悦柳眉倒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姐姐,我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皇上的心,是多少人争都争不来的,如今落到你这儿,你不搂着倒也罢了,怎么还往外推?”梓绣立刻明白她也是为那件事,揉了揉头,苦笑道:“你这是说地什么啊?”梓悦见她装糊涂,心里更气,直冲过来,伸出一个指头在梓绣面前点点画画,道:“姐姐你少给我装糊涂,皇上昨天的样子分明就没有想去那边的意思,要不是姐姐不知道做了些什么,皇上怎么会想起这宫里还有她白皓珠这一号人物。 ”说着把她手里的书一把抓了过来,道:“你真想去冷宫啊,皇上对你的心,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怎么偏偏你就是不为所动呢,姐姐啊,如果这个人不是你,我一定不会甘心,可是,皇上偏偏是对你好,我就只好认了,现在你这样,让我如何甘心?” 梓绣敛了笑容,看着梓悦,道:“悦儿,皇上他毕竟是皇上,他和其他男子不同,你明白吗?他不仅拥有这个世上最大的权利,财富,更拥有这个世上最多的女人,只要他想要。 梓悦,他不可能明白什么是感情。 我们这些宫妃,在他面前,和猫狗是一样的,喜欢了,就抱过来抚摩两下,不喜欢就可以一脚踢开,毫不心疼。 ”她看着梓悦变白地脸。 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道:“如果你心里对皇上萌生了爱意,那姐姐要劝你一句,挥慧剑,斩情丝,你要地爱情,他给不起,你可以当他是天。 是君,却不能够把他当夫郎,你明白吗?”梓悦摇着头,脸色更白,颤巍巍地道:“我不知道,我也做不到,姐姐,你要是不想要。 那么,我要。 ”说着一扭头,跑了出去。 梓绣看着她的身影,心里酸酸地很是难受。 再回过头来,拾起被梓悦扔在地上的书,默默的放回书架上。 开始发起呆来。 绛雪宫那边,一大早地,飞扬就被鸟叫声给吵醒了,便起身来,收拾完毕,打开窗子一看,却是两只喜鹊,在窗外的一条树枝上蹦来蹦去,看起来很是机灵,心情便一下子好了起来。 紫电看她神色愉悦。 心里便也高兴。 道:“主子你瞧,两只喜鹊呢。 想是有什么好事要到了呢。 ”飞扬一笑,再看看那两只鸟,道:“你这丫头倒会说话,罢了,大早晨地,讨个吉利也是好的,去找点米来,洒到那树下去罢,小心别惊了它们。 ”紫电屈屈膝,笑道:“奴婢省得。 ”便高高兴兴的去找米了。 飞扬回过头来,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一张瘦削的小脸,,精致虽然精致,看起来却很是陌生,不由的出起神来。 正想着,只听院子里紫电一声惊讶,道:“梅娘娘。 ”飞扬一愣,心道:她怎么来了。 就有些隐约的不耐烦,傅雪却已经走了进来,看见飞扬坐在那儿,动也没动,冷冷地看着她,笑容一滞,只得勉强的行下礼去,道:“妹妹给岳嫔姐姐请安。 ”飞扬露出一抹微笑,站起身来,款款的走到她面前,虚扶一下,道:“原来是梅娘娘到了,真是让本宫惊讶呢,起来吧,都是姐妹,何必多礼呢?”傅雪心里一阵难堪,却也不能说什么,只得站起来,勉强笑道:“岳嫔姐姐,今天妹妹来,是太后娘娘想请姐姐去慈安宫叙叙,娘娘说好些日子没见姐姐了,心里牵挂。 ”飞扬一愣,太后一向不喜欢她,有什么好牵挂的,这里面定然是有古怪,待要不去,又说不过去。 不过想想太后既然叫她来请,想必也不会怎么样。 心里便安了,道:“飞扬也想娘娘的很,一早就说要去给娘娘请安了,奈何身子一向不好,怕过了病气,也怕妨碍娘娘清净,是以不敢打扰。 如此说来,妹妹等我一下,等我换件衣服,好去给娘娘请安。 ”说着便转进内间去了。 傅雪在外面站着,又是气苦,又是难堪。 好容易等飞扬换了衣服出来,两个人便一道向慈安宫走去。 其实飞扬并没有怎样着意打扮,只是换了件端重的衣裳,把头发拢拢,上了严妆,只是故意在里面多蘑菇了一会,当年的一箭之仇,如何能忘的了。 不一时,慈安宫便在眼前了,两人进去,只听门口地太监高声通报道:“岳嫔娘娘到——梅修媛娘娘到——”飞扬听了,想起当初自己刚承宠时候,那太监叫的:皇上驾到。 岳婕妤驾到。 便一失神,恍然就在眼前。 傅雪见她愣神,心里不快,便道:“姐姐怎么不走了,出去神来,娘娘在等着呢。 ”飞扬点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见了太后,两个人施了礼,太后已经喜笑颜开的叫人赐了座位,飞扬坐下,看见梅修媛却依旧站在太后身边,轻轻的捶着太后的肩膀。 心里便是不安。 正想着,只听太后道:“你们都下去吧,难得飞扬来看看哀家,我们娘们几个有些体己话说,你们就不要站在这儿碍眼了,今儿谁来了都不见,有人请安来只说我身体不适,叫她退了便是。 ”屋子里伺候的宫女太监就齐齐地答应一声,有条不紊的退了下去。 飞扬心里更惊讶,也不知道太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忽然要见她,又忽然把人全撵下去,当下,便集中精神,心里告戒自己,小心应付起来。 。 等到屋子里就剩下她们三个人的时候,太后便依着一只锦绣靠腰枕,端起一口茶抿了两口,瞄了飞扬两眼,才徐徐的道:“飞扬啊,你知道哀家今日为什么要找你来吗?”飞扬低下头去,道:“臣妾不知。 ”太后叹了口气,道:“你跟哀家说话,不用这样小心,你心里的苦,哀家都知道,那个孩子,怕是成为你心里永远的痛了吧。 ”飞扬听了这话,身子便微微的有些发抖,低声道:“飞扬福薄,没有保护了他,心里自然是觉得对不起他的。 ” 卷三 第二十二章 阴谋 第二十二章阴谋 太后摇摇头,道:“非是你福薄,想你本是将门之女,又能得皇上眷顾生下皇子,哀家好容易盼来这第一个孙子,本来,是对他抱了很大的希望的,如果他以后有了出息,飞扬你也能母凭子贵,谁知道,会出现这样心如蛇蝎的女人,飞扬啊,哀家这次找你只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你也不要老是记挂着这事,日子还长着呐。 ”飞扬轻颤道:“嫔妾谢娘娘教导。 ”太后看她一眼,摇摇头,道:“哀家这样说,心里知道也是有点强人所难,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哪能说放下就放得下,更何况,那害人的罪人还逍遥法外,皇上还被蒙蔽其中,只是,这宗话儿毕竟是关系皇家的脸面,所以,就不能再追究下去。 ” 飞扬抬起头,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道:“娘娘,这么说,您也知道害我孩儿的另有其人?”太后看着她,慢慢的点了点头,道:“这么些日子,苦了你了。 ”飞扬再也忍不住,扑通一下跪下去,道:“飞扬求娘娘做主。 ”太后忙站起身来,把她拉起,牵到自己身边坐下,叹了一声,道:“傻孩子,你该知道,这事,哀家本来也是想为你做主的,偏偏不知怎么的,就全栽到了淑妃头上去。 皇上还深信不疑,还为淑妃跟哀家走的近进而对哀家也冷淡起来,说到底,毕竟,哀家不是皇上生母,只是碍于身份皇上他对我倒还尊敬,只是毕竟没有多少亲情。 这个事啊,哀家如今告诉了你,你便要小心为上,只不要再去招惹她们也就罢了。 ”飞扬摇摇头,冷笑一声,道:“娘娘,这个孩子是嫔妾的第一个孩子。 自从他去了以后,只要嫔妾合上眼睛。 眼前就是那孩儿地脸,哭着,似乎是在埋怨臣妾为什么不为他报仇。 臣妾若是不给他一个交代,寝食难安,娘娘,求您帮帮嫔妾,说到底。 那个孩子,也是娘娘的第一个孙子啊。 ”傅雪听着,捶背的手一顿,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太后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道:“雪儿,你出去,给哀家把昨天煎炖好的乌鸡补血汤端两碗上来,飞扬这许多日子心力交瘁的。 也该好好的补补身子。 ”傅雪点点头,下去了。 看着屋里没人,太后才浅浅地一笑,道:“飞扬,你们都不知道,哀家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 他地生母是一个罪妃,从小,皇帝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只是那个时候,他已经记事了,所以心里一直都不把哀家当娘亲看。 现在经过这件事,和哀家之间的隔阂就更深。 所以,哀家明明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冤枉了淑妃,却也只得隐忍。 因为。 就算哀家说出来,恐怕皇上他也不会信。 更有甚者,可能还要怀疑哀家是跟淑妃一起算计了好的。 到时候不要说淑妃一个人要遭难,恐怕就连淑妃的家人都逃不过,所以,哀家也只好就这样由着他去了,希望他总有一天能醒悟过来,明白身边的人哪个是忠哪个是奸。 ”飞扬看着自己手中的帕子不做声,也不抬头。 太后看她两眼,又道:“哀家是想帮你,可是,皇上现在对哀家也不放心,那起子人实在是厉害,哀家与皇帝多少年地母子之情都能被轻易的挑拨了,哀家如今想想也是心寒。 其实今天,哀家叫雪儿找你,也是想你能帮哀家一个忙,不管怎么样,哀家对皇上,还有着母亲的感情,哪怕,他根本就不把哀家当娘。 飞扬,你是做过娘的人,哀家的心事,你该明白,哀家这辈子本来也有自己的孩子,奈何都早夭,好容易抚养了一个孩子,虽不是亲生,但这么多年过去,哀家心里也早就把他当做自己亲生一样的疼。 ” 飞扬听了太后这样的话,心里又是惊骇又是难受,太后不是皇上亲生母亲地话,她虽然从宫里的太监宫女嘴里也零零碎碎的听到过,当时,只是当做谣言,付之一笑也就罢了,如今听见从太后嘴里说出来,心里的惊讶,简直无法形容,本来刚进门来还怀着深深的防备,这一下也消了大半,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算得上是一个忌讳,如今,太后肯对她说,不管背后是想达到什么样的目地,至少,她都算是有诚意了。 当下,便离了座位,跟太后叩了头,道:“娘娘,飞扬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故事,但飞扬愿意为娘娘分忧,只求娘娘,不要让飞扬放弃为自己的孩儿讨回公道。 ” 太后欣慰的点了点头,心里冷笑,半天的话总算没白说,这个岳飞扬如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了,和刚进来的时候那个傻还有些愣的直脾气女子简直是天上地下,惟独可取之处,就还剩那么一条执着的犟劲,认准了一条路,不管通不通,就一头撞了过去。 这倒是省了她不少的劲去劝说,当下便一脸慈和的笑道:“好了好了,你也别总是对着哀家行礼了,说起来,都是一家人,总是有这个皇家地规矩在,才不得不端身份来,只要以后没外人,你就跟雪儿一样,见了哀家也别那么拘束。 ”她顿了一下,道:“哀家可以默许你去做一切事情,只要你不要去伤害到皇上,甚至有必要地时候,哀家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不过哀家说这个话,也只是说说,如果哀家不知道你是真心把皇上放在心里的,也不会跟你说那些心里话了。 只是你心里要有个谱,这话,你知道也就算了,明白吗?” 飞扬忙起身,道:“娘娘说哪里话,今天娘娘叫嫔妾来,只是教嫔妾些做人地道理,哪里有什么别的。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心里却又有一番打算。 这时候,傅雪已经端了两碗汤来,散发着浓郁的肉香,里面还搀杂着些药气。 当下把汤放了。 笑道:“这可是娘娘地独门养身汤呢,平日里连我都舍不得给喝一口,如今姐姐一来,就要端出来,真真偏心的很。 ”太后听了这话,立时笑起来,指着她。 道:“你这丫头,刚来的时候还好。 怎么越来越不稳重起来。 ” 傅雪放下盘子,蹭过去,娇声道:“还不是娘娘您惯的啊,要不然,雪儿哪有这样大的胆子。 ”太后宠溺的看着她,笑的越发开心。 飞扬看在眼里,便也跟着笑。 打趣道:“梅妹妹说地很是呢,要不是太后娘娘宠着,妹妹怎么也不敢啊,现在娘娘就饶了她吧,别怪她了。 ”心里却一阵酸楚,这傅雪就算有十分讨厌,在宫里,总还有个人真心照顾着。 自己却是孤单一人,昔日的好姐妹,如今一个个地踩着自己的脑袋向上爬,爹爹啊,女儿好想你。 太后看见飞扬也笑着,便道:“罢了罢了。 这两个丫头啊。 你们俩啊,以后就相互扶持吧,哀家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长了,只盼着你们好就行了。 ”说着看看傅雪,眼睛里满是深意。 飞扬如何听不出来太后的意思,这样说,就是想要自己加入这边的阵营。 略一皱眉,想着梓绣两姐妹,再想想皇帝,当下心一横。 道:“是啊。 飞扬在宫里也没有什么亲人,如果有梅妹妹这样冰雪聪明的可人当姐妹一般。 真是再好没有的了,只是,飞扬进宫前,和梓绣她们结义了金兰地,如今更要为孩子讨回公道,只怕不能多和梅妹妹亲近。 却是无可奈何的了。 ”太后点点头,道:“哀家知道你的苦处。 你放心吧,要是有事情,哀家会派人告诉你,你要是有事,也可以找个特殊方式告诉哀家。 ”飞扬便放下心来,点点头,放下了刚来时候的那丝戒备,倒也相谈甚欢。 说了好一阵子闲话,太后累了,飞扬方才告辞出来。 慈安宫外面很大,种了好一片郁郁葱葱的红宝石海棠,其树长的甚有特点,叶红、花红、果红、枝亦红,是不可多得的奇种,只有在慈安宫外才种了一片,如今正当秋季,果实紫红、酸甜适口,飞扬忍不住摘了几颗,拿在手里,也不吃,只看那颜色,便让人心生喜欢。 想想,还真是有点匪夷所思,若是太后不是皇上生母,太后那吃的用地一应俱全,从来进贡什么珍贵奇巧的东西,也都是拿来让太后先选,然后才是皇上自己。 可是皇上对太后也的确有点似远非远,似近非近的,让人很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可是无论怎么样,既然太后找了自己说了这许多话,总也有几分可信,不管她是不是存了害自己的心思,她岳飞扬都是不会放过梁梓悦这姐妹俩,所以多个太后这份力量,也未尝不是好事。 只是太后若想利用她,她又何尝不是利用太后呢,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是定数。 飞扬想着,脸上便露出一丝冷笑,把手里捏的那两只小果子狠狠地揉烂,扔在地上,扬长而去。 傅雪一脸担忧的表情看着太后,早不复刚才笑的欢快的样子,道:“娘娘,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太后不满的瞪了她一眼,道:“雪儿,你总是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能成什么事,你觉得她岳飞扬就是个傻瓜吗?进了宫的女人,哪个心里没个计较,哀家算计她,她心里一样也在算计着哀家,如果现在不借着她的手把那些个心怀叵测的都去了,还要等着她来怀疑到咱们头上吗?”看着傅雪不说话了,太后便又叹了口气,换了柔声地语气,道:“哀家知道你怕,你从来都是个好孩子,这样地事情没有接触过,心里难受也是正常的,只是你现在一时心软,以后死地人就是你了。 要知道,在这里,就算是你不怀了害人的心,别人害你之心却是防不胜防。 如今,皇上的态度哀家很疑惑,似乎皇上已经猜出来这事情和我们有关。 只是碍于哀家皇太后的身份,再就是苦于没有证据。 当时处理淑妃的态度,你也看见了,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指着淑妃,皇上依然想留住她的性命,虽然让哀家意外的是那淑妃倒是烈性,她一死,就更无处可查了,可偏偏皇上还留着那个小太监。 哀家每次想起来,就心惊。 连觉都睡不着。 ” 傅雪点点头,还是有点疑惑的道:“可是娘娘,雪儿不明白,您叫飞扬去查,难道不怕她查到这里吗?”太后笑道:“怎么可能,那个太监是死士,就算死。 也不会说出来。 再加上岳飞扬现在视线一直都死盯在那两姐妹身上,转不过弯来。 如果她能把那两个弄死,对你以后也不是没好处,哀家看得出来,皇帝对那个姐姐很是眷顾,若她安稳了,你怕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退一步说,如果那两姐妹伤了岳飞扬。 对你也是好事,这样两边都好地事情,自然要乐见其成,为什么要阻止?”看着傅雪了然的样子,太后忽然严肃道:“还有你,好好的失态,若是让她看出什么端倪,哀家一番苦心便就东流。 你啊,总要学着控制自己的感情才是,那个岳飞扬,刚来的时候不比你好多少,现在呢,她想什么很难看出来。 你想什么,哀家一眼就看的清楚。 ”傅雪便红了脸不敢再说。 梓绣正在那儿描花样子,身边就玲珑一个帮她崩着布,梓绣换了个姿势,老是一种姿势的坐着,感觉腰酸腿疼地,在家时也没有这样过,难道说进了宫懒散的日子长了,就越发显得娇贵了,想想。 笑笑。 道:“玲珑,你问地时候。 没有别人看见吧。 ”玲珑摇摇头,笑道:“不会的,岳嫔娘娘平日里只信任紫电青霜那两个大丫头,一向带在身边,其他的人,是进不了内间的,就是偶尔进去做些粗活,也很快就出来了,所以没几个人能认下。 再说,奴婢和奴婢的那个姐妹,平时里闲了总找日子出来玩的。 从进了宫就如此,当初跟了娘娘,决定为娘娘在岳嫔娘娘那安个线的时候,就定好了见面地法子。 她自然知道谨慎。 今儿一早,那边的梅娘娘到了绛雪宫,她就觉得不对劲,然后到那边林子里学鸟叫,她学的是我们家乡独有的一种鸟的声音,是以,奴婢一听,就知道了。 ” 梓绣点点头,道:“飞扬要是知道自己宫里有人出卖她,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愤怒和心痛呢。 ”玲珑一愣,忙道:“奴婢跟她说过,我们娘娘和她们娘娘是结拜的姐妹,知道岳娘娘单纯,怕着了别人的道,所以,才想着随时知道她怎么样,免得到时候想救一把都拉不上手。 ”梓绣一笑,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心里却舒服很多。 玲珑苦笑,道:“奴婢知道主子心里不好受,一边想着防她,一边却又为别人背叛她觉得难受。 所以从开始,就说过,是为了他们主子好,这样,她也不必背个不义地名,娘娘,她和奴婢也是姐妹,奴婢怎么能害了她呢。 ”说着就又去崩那块布,看着平了,方笑道:“主子,弄好了,这么大的一块布,也不知主子是想绣什么好呢?”梓绣想想,道:“我也没想好,想是绣些花花草草的,又觉得俗气,平时总绣些小东西,忽然来了兴致,想绣个大了,却又茫然,若是绣不好,也是糟蹋东西,不急,先想着花样吧。 ”玲珑点点头,去找了一块绢子盖了,道:“主子,今天这事,您是打算告诉悦主子吗?”梓绣摇摇头,漫不经心的画着,道:“你觉得,梓悦她什么都不知道吗,看着表面上她还和刚进宫时候没什么两样,但是,咱们知道的这些事儿,她那边,这会子恐怕也都知道了,又何必特意去跟她说呢。 先看着吧,现在说了,梓悦难免又要分心过来,她的性子我还是知道地。 ”玲珑有点怀疑的道:“主子,梓悦主子她……真有您说的那样吗?奴婢看她一天和岳嫔娘娘走的很近,心里就不安。 ”梓绣只是笑笑,道:“你看错她了。 ”心里却怅然,进宫这么久了,梓悦她早就不是苏州家里的那个小女孩,她的蜕变,要比自己早得多也快的多。 虽然看起来还是那样娇憨可爱,偶尔还会计较些小得失,但是终究是变了。 从她说漏嘴,说出安插在飞扬那边的小太监的时候,她就知道,梓悦变了,看到自己的惊讶以后,梓悦就再也没有说起过这样地事情,连说漏都没有过。 虽然她地心计也许还不够深,想的还不够明白,但是,到底也懂得怎么样为自己绸缪了。 这个变化对她来说,到底是幸也不幸。 梓绣笑笑,自己又何尝好到哪去呢,如果她刚进来地时候,有人告诉她,以后她会做这样的事情的话,她死都不会相信,可是现在呢?她却开始盯着自己曾经的姐妹,不是吗。 卷三 第二十三章 宴无好宴 第二十三章宴无好宴 梓绣没有猜错,梓悦这时候正在沁芳轩里,拿了个小水壶看院子里的长的茂盛的那几株日日春花,茯苓就带了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道了一声:“主子——”梓悦抬眼看看,不慌不忙的把手里水壶里最后一点水洒在花上,然后看也不看的给了边上的一个小宫女,回屋去了,茯苓便也带着那个小太监跟了进去。 梓悦坐在那儿,听完那个小太监的禀报,便让茯苓打发了几锭银子,嘱咐原回去盯着,就一个人坐在那儿若有所思的发起呆来。 茯苓送了那太监回来,看见她正在出神,便想不打搅她,悄悄下去,哪知刚一抬脚,便听见梓悦开口道:“茯苓,你说,太后找飞扬会有什么事?”茯苓愣了一下,道:“主子,奴婢不敢妄言。 ”梓悦眉头一皱,不耐烦的道:“叫你说就说,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茯苓无法,只得道:“依奴婢看,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是如今淑妃娘娘殁了,宫里新封的主子里面岳嫔娘娘晋位最快,太后娘娘想拉拢了吧。 ”梓悦哼了一声,象是自言自语的道:“拉拢飞扬,应该不是吧,飞扬本就不是平民家出来的,太后应该知道,要是想拉拢的话,早就应该下手了,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这事怎么想也有点想不通。 ”梓悦歪着脑袋又想了一会子,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心里便急起来,道:“收拾了,去点翠宫一趟。 ” 茯苓看她一眼。 有点踌躇道:“主子,您是想把这件事告诉那边的充仪娘娘吗?奴婢觉得这个买通之事,还是不要告诉别人地好。 ”梓悦闻言,刚想发怒,只听绿柳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道:“岳嫔娘娘您到了啊,奴婢去禀报我们主子知道。 ”梓悦知是绿柳示警。 便收了情绪,接着听飞扬笑道:“她还睡着呢吧。 你们主子最是懒了,和绣姐姐一样,真是嫡亲的姐妹,到底相象。 ”梓悦一笑,大声道:“快起来吧,当我不在呢,只顾着在院子里编排我呢。 我哪有姐姐那么懒。 你什么时候见我比她晚起来过的。 ”飞扬听得她的声音,便几步上前一掀帘子走了进来,笑道:“我真是不能在背后说你坏话呢,刚出了口,这边就叫事主给抓住了。 ”梓悦强忍住笑,故意板起脸,道:“你今天这么早来,就是为了来抓我好编排我的吧。 ”飞扬一听这话。 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找个地方坐了,梓悦见她神色不对,便道:“你怎么了,可是来讨债了,我可没借你钱呢。 ”说着回过头去。 道:“茯苓去上茶来,顺便弄些点心,就昨儿胭脂送来的拿上来就是了。 ”说着又笑:“好了,看你地模样,不是饿的吧,我这现成地吃食,马上就来,你可能给个笑脸了么?” 飞扬一看茯苓出去,屋里就剩她二人,便道:“好了。 梓悦你就别拿我玩笑了。 我都快气死了,你还笑。 你都没发现今天我一个人来你这的吗?”梓悦心里有数,面上却惊讶道:“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你这堂堂的岳嫔娘娘怎么一个人就跑来了,你家的紫电青霜也放心?”飞扬神情更加郁闷,道:“还说呢,今儿早上被外面的鸟儿吵起来,一看是两只喜鹊,正自高兴,结果露华宫的傅雪就来了,说是太后想要见我,我哪里愿意去,可是她亲自来了,我就只好一道跟去了,便没带紫电青霜,免得太后找我麻烦,到时候说我骄燥。 现在想想还真奇怪,人都说喜鹊报喜,怎么到我这儿,就偏偏不灵了呢。 ”梓悦一笑,忽然急道:“太后她叫你去,没把你怎么样吧。 ”飞扬看见她急的样子,也掌不住笑道:“悦儿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若是有什么事,现在哪还能坐在这儿跟你聊天呢。 ”梓悦想想也对,便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了,奇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是没难为你,这大早起地,怎么就把你叫到那边去了,太后她不是一向都喜欢清净,所以才免了我们这些人每日的请安,记得刚开始,我还为这个很高兴了一阵子呢。 ”飞扬白了她一眼,道:“你也就那点出息了。 ”梓悦听了这话,柳眉一立,刚想反驳两句,却又见飞扬皱了眉毛,道:“说也奇怪,太后叫我去,本来我也很有些战战兢兢,谁知她倒是没难为我,只是说什么人老了寂寞,想着人陪陪,所以就想起我来了。 所以就叫傅雪叫我去了。 说了不一会子,就又说乏,我就出来了,也不想回宫,走着走着就到你这儿来了。 怎么,今天准备找些什么玩。 ”梓悦耸耸鼻子,道:“每日里都是无聊,哪里有那么多好玩的了,左不过就是在园子里逛逛,找处阴凉的地赏赏花,吃吃点心,再要不就是睡觉,实在的乏味的很,我倒是想去找你们玩呢,一个两个都忙的要死,再加上这段日子来,我总是觉得困乏,自己也懒得动,所以就哪都不想去,就想窝在自己宫里躺着。 ”飞扬听她说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怎么也变成这样吃了睡,睡了吃地性子了,我原以为这个性子只有绣姐姐才有,你一天象个皮猴子一样,什么时候也转了性子,倒是稀罕了。 ”梓悦一下子红了脸,站起身来就要打她,嘴里道:“好啊飞扬,你坏死了,可是在太后那受了气,就跑到我这儿来消遣我呢。 ”飞扬跳起来跑着躲着,嘴里讨饶,道:“好姐姐,我可是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遭吧。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闹着,似乎时光一下子回去到了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一般的天真无邪,一般的心思纯净。 这边闹着,梓绣那边也不平静起来,刚和玲珑说完飞扬去太后那的事情。 就听见门口一个太监,道:“点翠宫地梁充仪娘娘可在里面吗?”梓绣和玲珑对看了一眼,都是一脸疑惑,只听胭脂的声音,道:“我们主子在屋子里呢,公公是哪个宫里的,奴婢好去禀报。 ”那公公道:“咱家是慈安宫的人。 奉太后旨意请梁娘娘去慈安宫一趟。 ”梓绣一个惊跳,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这边胭脂已经掀了帘子进来,小声道:“主子,是慈安宫的人,主子您要不要说脚伤未愈推了呢?”梓绣摇了摇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是我的脚没好。 太后下的旨意也容不得我推脱,何况,恐怕太后那地消息是最灵通的了。 ”说着边起身,隔着帘子道:“公公少待,等我更了衣,即刻过去。 ”那太监应了一声,恭敬地道:“既是如此,奴才就在院子里等主子吧。 只求主子动作快些,太后娘娘那边,还等着呢。 ” 梓绣听他如此说,无法,便回头对着两个宫女道:“玲珑快帮我找件端庄点地衣服,胭脂帮我梳头。 严谨些,都快些。 ”两人答应一声,各自忙去,一时间无人说话,不一时,梓绣已经打扮完毕,走了出来,对着那太监道:“有劳公公带路了。 ”那太监仔细一瞧,只见那位主子,身上也没带几件首饰。 只梳了个简单地侧髻。 不同的是那髻上正中用辫子编了几朵小花,中间花心地地方都用一颗单独的珍珠装饰。 发髻侧插两支细细的金雀,叼了两串米粒大小地珠子,脑后簪两朵粉色的芙蓉花,身上穿的也是粉色的裙子,周身无装饰,只在脖子上一样戴了串珍珠的链子,手上也是一个珠串,看起来整个人光韵莹润,却又不嚣张夺目,只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心里不由的赞了一声,这等的美人,果然是该得到皇上宠爱地,那梅娘娘美则美矣,和她比起来容貌上也不分上下,只是这气质就天差地别了,一副骄矜的样子,让人不敢亲近。 心里想着,当下便恭敬的弯了腰,道:“娘娘请慢行。 ”便走在前面开路去了。 梓绣便带了胭脂和玲珑跟着上去。 由于点翠宫地处偏僻,离慈安宫很有些距离,按规矩,九嫔以上的品阶才能有自己的步辇,是以,梓绣他们走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到了,看见慈安宫的时候,众人身上,都是一层薄汗,梓绣地脚也有些隐隐的疼了起来。 只见那太监已经快步的走进去通报,不一时,就听见里面传她,当下凛了精神,端正了衣饰,便走了进去。 胭脂和玲珑停在外间不得进去,三人心里都是不安。 事实上里面并没有什么洪水猛兽,太后早就在那等着了,梓绣小心翼翼的行了礼,只见太后在对面歪着,一脸慈和的打量着自己,笑道:“罢了,起来吧,哀家一向听皇上说起你,人老了,精力有限,总也难注意周全,瞧着今天是个好日子,便着人把你叫了来,哀家也是想找个说话的人,皇上他忙于国事,也不能总来陪我这个老太婆。 梁充仪啊,你的脚还没有好,哀家就急着叫你来,你不会在心里怪哀家吧。 ”梓绣忙低了头,回道:“禀娘娘,嫔妾的脚已经好多了,宫里太医医术很好,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嫔妾心里一直都想亲近娘娘,只恨自己福薄,不敢来打搅娘娘安宁。 ”太后呵呵一笑,道:“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怪不得皇上喜欢你,就连哀家,都有些喜欢起你了呢。 ”梓绣听着,也不敢随便搭话,只觉得脚越来越疼,却也不敢表现出来,便强自忍着,脑门上不觉冒出汗来。 太后看着,只做不懂,笑道:“皇上给你赐了玉字,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梓绣忍着疼,轻道:“嫔妾愚钝,请娘娘明示。 ”太后笑笑,伸出一只手去,拾起桌子上的白瓷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手上金镶宝石的护指淡淡地折射着光芒,却甚是凌厉。 过了好一会,就当梓绣感觉时间都有些静止地时候,太后道:“玉,能保平安,且能安神。 皇上所希望的很简单,就是希望你能保住自己地平安,然后安神自在,对你来说,是最大的荣宠,你要懂得珍惜,不要让皇上和哀家失望。 知道了吗?”梓绣点点头,道:“嫔妾惶恐,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道:“你这孩子,怎么满头地汗,可是怕热么?”梓绣心里苦笑,暗自把伤的那只脚稍微的抬了点。 幸好裙子长,她即使有那么点金鸡独立也是看不出来。 只是时间久点。 还是有些支持不住,却又不能说明回去,只得忍着。 正在暗暗叫苦的时候,太后总算的发了慈悲,道:“好了,你这孩子倒是个有礼的孩子,哀家很喜欢你。 今儿午膳,你就陪着哀家一起用吧,来人,赐座。 ”梓绣哪里敢说不字,便轻声谢了恩典,坐了上去,虽然按礼只是挨了一点椅子的沿,却也是好受地多了。 知太后有意刁难。 心里便又打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说话里有什么差池。 坐在那儿就更是如坐针毡般地难受。 好容易陪着太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到了午膳的时候,总算太后也饿了,便道:“今儿哀家叫御膳房做了些特别的菜,你是苏州人,应该喜欢清淡的食物。 哀家就专门叫人做了些海鲜来,你也尝尝和不和口味。 ”梓绣忙道了谢,只见宫女太监已经流水价的进来,在太后和她面前各自放了一张桌子,只是梓绣身前的那个就小地多也简陋的多。 接着,菜便一个接一个的摆了上去,梓绣一看,果然都是些海鲜之类,却多有辛辣,闻起来香气浓郁。 自有小宫女服侍上来。 梓绣等着太后漱了口擦了手,方才学着也行了一遍。 然后等着太后动筷子,这才敢拿起来。 只见有太监已经在报着菜名,太后听着,饶有兴趣的拣好听的菜名又问了一遍,然后各自尝了两口,道:“恩,果然不同,这味道的确是比地上的活物要鲜的多呢。 你也尝尝吧。 ”梓绣应了声是,也小心地用了些,手艺的确是地道,只是味道太辛辣了些,把那海鲜的味道掩盖了不说,口味也霸道的很。 梓绣只觉得嘴里象是有无数个小锤子在敲打着,鼻子里也觉得呛,直想流泪,却又不敢,只得强自忍了,好容易等到上了一个干贝豆腐煲,偏生又放了好些的香菜,梓绣在家时便不爱这些,但身边掌菜的宫女却不是胭脂,自然不知道,弄了好些,梓绣也只能都吃下去。 太后看着她,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当下也不多说,就安静地用起膳食来。 这一顿午膳,梓绣心里不安,再加上不合胃口,吃的很是难受,所幸的是,用膳的时候,太后没有找她再问什么话,倒让她不必凝神思考,大松了口气。 用过膳,正在梓绣头疼该怎么办的时候,太后却道:“好了,你去吧,哀家累了,想休息了。 ”梓绣如蒙大赦,忙谢了恩,便规矩的退了出来,脚已经疼的接近麻木了。 一出慈安宫,梓绣便疼的依在胭脂身上,走不动了。 胭脂心疼道:“主子这是怎么了,来一趟慈安宫出来,象是受了刑一样。 ”梓绣笑笑,道:“胭脂别抱怨了,和我心里想的坏结局比,已经算是吉祥的很了。 我心里倒也有点奇怪呢,今天太后对我很是慈和,和对梓悦地态度完全不同。 ”胭脂一听,放下心来,道:“那就好,至少说明太后对主子你不讨厌,只是不知道主子经不起折腾,只要不是有意地啊,就一切都好说呢。 ” 梓绣心里苦笑,胭脂这个傻丫头,一根肠子通到底,哪里会想那么多,与其告诉她让她担心,回来说不定还要坏什么事,倒不如让她继续单纯着好。 心里想着,便不自觉的看了看玲珑,只见玲珑并没有看她,只道:“胭脂,你在这看着主子,别动了,我先回去叫人抬了椅子来,主子地脚不能再走了。 ”说着看看梓绣道:“奴婢先回去,主子若是觉得这儿离慈安宫太近了,就扶着胭脂慢慢的向前走走。 ”梓绣点点头,勉强的扶着胭脂,往前挪去,玲珑已经小跑着远去了。 梓绣看着她的影子,嘴角浮上一抹笑,这个冰雪聪明的丫头,怕是都知道了吧。 梓绣想着,脚又是一疼,注意力便抽了回去,心里苦笑,罢了罢了,这个脚啊,这下子恐怕又要好一阵子才能好了,只不知道这段日子,太后还会不会再来找什么麻烦,不过脚又伤了,对自己来说倒是件好事,至少皇上那边,又可以挡一阵子了,当下心里忧喜半参,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卷三 第二十四章 识破(一) 第二十四章识破(一) 等玲珑风风火火的跑回来的时候,梓绣已经扶着胭脂向前走了好长的一段路。 好容易回到点翠宫,胭脂就想先着人去太医院叫太医过来,却被梓绣拦住了。 那边玲珑已经把梓绣脚上的袜子剪开拿了还没用完的药揉着,再看那脚已经肿的和个馒头一样,红亮亮的很是吓人。 胭脂忍不住惊呼,道:“主子,怎么会肿成这样的,太医不是说已经可以稍微走动走动了吗?”玲珑低着头上药,头也不抬的道:“太医说的是稍微走动,今天主子走了多少路,肯定是又伤到了,只是也肿得太夸张了些。 ”她的手停了下,道:“主子,今儿在太后那没吃好吧,要不要奴婢再弄点什么吃。 ”梓绣笑笑,道:“不用了,只是有些渴了,胭脂去帮我煮些茶来。 ”胭脂正愁自己插不上手,一听梓绣要水,便忙不迭的去了。 玲珑便又揉着,装做漫不经心的道:“主子,奴婢在慈安宫外间,听那里的小宫女说太后娘娘,竟然弄了一桌子海鲜来做午膳,还说是主子是苏州人,喜清淡,这样照顾主子的口味,看得出很是偏爱主子,再加上皇上的恩宠,以后主子在宫里怕是要扬眉吐气了。 ”梓绣摇摇头,道:“玲珑,你虽然觉得不对,还是没猜出来是哪出了问题,所以才来试探我吧。 ” 玲珑见她一语道破,便低了头,道:“奴婢不敢。 ”梓绣笑笑。 道:“你是我身边知心的人,这话本来我就预备告诉你地,刚才把胭脂支了出去,就是因为她不如你稳重,虽然她也是我信得过的人,但比起你来,到底还浅。 我也怕她不知道轻重,到时候惹了什么祸患。 反而不好。 ”看玲珑点点头,梓绣又道:“太后她今天看起来对我很好,海鲜在宫里还是稀罕物,她却拿来招待我。 其实要是看到这段日子的情形,也就能明白一二了,皇上对太后心里已经有芥蒂,太后也是精明人。 哪里能不知道,恐怕这一来,明着是向皇上示好。 但这背后隐藏着的,却还大有文章,我不知道今天飞扬去那儿做了什么,但是,飞扬去那的时候怕是没多少人知道。 可我这一去,宫里现在应该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这一来。 本来风头最甚的飞扬就低了下去,转过头来看上去我自然是风光无限,实际上却是把众人地嫉恨转到了我的身上,对于飞扬来说是最好不过地。 ”她苦笑一下,道:“今天吃的海鲜,辛辣者居多。 中还有香菜等,这些俱是发物,对我的脚伤大是不利,想太后已经知道我脚差不多要好了。 故意弄这一回,让皇上与我不得亲近,这样,她就可以给梅娘娘多争取一点机会。 真是一箭数雕呢。 ” 玲珑这才明白起来,本来她以为太后可能会对主子不利,但是想想太后留了主子吃饭,也不至于在里面下药。 只要主子稍有怀疑。 回来找太医瞧瞧,只要露一点端倪。 自然就会联想到那儿,依太后娘娘那样精明的性子,怎么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所以她一直迷糊着,不知道太后这一招,到底是想打在哪儿。 现在听梓绣这样一说,便全明白起来,不由得心里暗惊,太后好狠的棋,先是让主子走到慈安宫,让本来就已经好的差不多地脚再伤一下,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本也没什么,可是再加上同是发物的海鲜,辛辣和香菜等,那脚伤就会严重很久。 偏偏这样明显的举动还不能说有什么害人之嫌,毕竟,海鲜用来招待一个宫妃,实在是天大的荣宠,更何况,这个招待的人还是太后。 这样一来,无形中就把主子和皇上的距离又拉的远了。 等主子脚好了再想上青天,早就不知道中间已经经过了怎么样地变数。 而且这样看来,那岳嫔娘娘十有八九是和太后娘娘已经达成了共识,不然也不会如此凑巧。 如今可好,怕是宫里那些本来就有点眼红的更是嫉妒,本来虎视眈眈盯着岳娘娘的,现在也转了目标,却是大事不好。 玲珑越想越心惊,手上不觉力气就大了些,听得梓绣“哎哟”一声,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来。 梓绣看着她满眼的忧虑,心里也并不轻松,却笑笑,道:“好了,玲珑,别那么愁眉苦脸的了,有什么大事呢,左不过就是见招拆招罢了。 我也不是糊涂人,总不至于就等着别人来吃呢。 ” 正说着,只听胭脂地声音在门外道:“悦主子,岳嫔娘娘到了——”梓绣心里一冷,把裙子盖在脚上,玲珑已经站在一边,胭脂已经推门进来,端着一个茶壶,道:“主子,悦主子和梁娘娘来看你了,奴婢煮了些茶,最是清火的。 ” 胭脂那边把茶放下倒好,梓悦已经跑了过来,一脸担心的看着她,道:“姐姐,我听说太后娘娘叫你去慈安宫用膳了,你怎么样,太后她有没有难为你啊。 还有你的脚,走了那好远的路,是不是又疼了,可要请太医来瞧瞧。 ”说着上前一步,就想掀开她盖在脚上的裙子,梓绣忙用手按住了,笑道:“哪里那样娇贵了,就是稍微有点疼,刚上了些药已经好多了,你别再掀了,回了着了风。 ” 梓悦听她这样说,方才停了手,自去找了个椅子坐下,埋怨道:“你自己的脚都没好,还跑过去干什么,只说脚还伤着,走不了路,告个罪不就好了,太后娘娘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大老远的把姐姐揪过去,如今又伤了,难道就不能等几天,真是人老了怕寂寞,那个傅雪不是孝顺的紧么,哪里又需要姐姐了,今儿早上,还把飞扬也叫了去呢,当真是莫名其妙地紧呢。 ”梓绣忙打她手,梓悦被打地一疼,愣愣的看着姐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梓绣瞪了她一眼,道:“你怎么越来越没规矩,这样大不敬地话也是可以随便说的出口的吗?好在这儿都是自己人,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着抬起头,看着飞扬道:“你叫飞扬说说,你还好意思做姐姐的呢,自己都是这样胡混胡说。 ”飞扬便也笑道:“正是呢,悦儿你也太不小心了,现在说惯了回去说到别人前面,谁都保不住你哦,你呀,还是多听听姐姐的话吧。 ”梓悦摸了摸嘴,悻悻的笑了笑,再没敢说那个话题。 飞扬看着气氛有点尴尬,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了,就象姐姐说的,都是自己人,说些过头的话也没什么,只要不在外面说出来就是。 ”梓绣微微的笑了下,脚上虽然涂了不少的药,感觉凉丝丝的,但还是有些胀胀的麻疼,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又是熟悉又是陌生,心里冷冷的,感觉好想谁拿冰做的针飞了过来,又是冷,又是疼,便道:“飞扬这话虽然听着没什么错,但小心点总是没有错,从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样的话,如今已经进来将近一年了,以前不懂的现在总该明白些。 ” 看着两人点头,梓绣就把头转向飞扬,关切的道:“听太后说,你早上也去给太后请安了,怎么这么早的就回来了,太后没难为你吧。 ”飞扬一愣,暗道太后怎么把这个也告诉她了,便撅了嘴道:“还说呢,一大早的我都没睡醒,就被揪过去了,想是太后看不惯我,早早的就折腾我跑一趟吧,姐姐你还不知道么,从我进宫以来,太后就没给过我好脸子瞧。 ”梓绣一笑,道:“也活该,你那皮样,找个人来降伏你才是最好不过的呢。 ”飞扬哑然,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姐姐,你变坏了。 ”梓悦早就在边上吃吃的偷笑起来,低声道:“刚才还说叫我小心呢,现在自己说出大不敬的话来了,飞扬你啊,下回还是别说我的好,说着说着就拐到自己身上去了,反而不美的很。 ”飞扬听见这句,便又哭笑不得,再看梓绣,虽然勉强憋着,还是止不住笑意的样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遭了二人笑话,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佯怒道:“好啊好啊,你们姐妹连心,就专门欺负我吧。 ” 梓悦听她说这话,越发开心,笑得前仰后合,嘴里还不闲着,道:“欺负你,就是要欺负你,谁叫你刚才装着一脸的严肃的样子来教训我呢。 ”飞扬咬了牙,左右看看没外人,袖子一撸便欺身上去,对着梓悦又是抓又是挠,叫道:“你个坏丫头,可是我好久都不曾收拾过你了,如今在姐姐这,好歹也没人看见。 定要好好的打你才是,叫你再坏。 ”梓悦躲着,奈何刚才那一笑闹的身上酥软,被飞扬弄得又疼又痒,眼泪也流了下来,一迭声的告着饶命,飞扬又狠狠的胳肢了她几下,梓悦便连人带椅子摔到地上去了,这才罢了手。 梓悦躺在地上哼哼着,一手揉着脑袋,嘴里含糊不清的不知道在哼唧什么。 卷三 第二十五章 识破(二) 第二十五章识破(二) 梓绣看着面前两个人的笑闹,脸上笑着,心却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如果有可能,梓绣也希望自己能象妹妹那样单纯,至少不会在内心里感觉到心惊。 飞扬现在明显已经是太后那边的人了,不管她心里怎么打算,但很明显,她要对付的人就是现在正在和她笑闹的姐妹。 飞扬啊飞扬,仇恨会蒙蔽人的心志,果然没错。 还是和以前一样,两个人在梓绣那窝到吃了晚膳才结伴回去,梓绣明白中又有点摸不着头脑,飞扬对梓悦的好她明明觉得不妥当,但偏偏不能去打断。 也只能在心里担担心。 晚膳过了后,梓绣的心里还是不舒服,做什么事情都觉得有点烦躁。 想着绣花觉得光线太暗,想着弹琴心里又没来由的难受,所以只好索性坐在那儿发呆。 胭脂和玲珑两个把药帮她换了,看她安静的想心事的样子,便也不打搅她。 正坐着,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人声,梓绣有点诧异,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会有人来。 这边想着,那边的人就已经进了门,梓绣看着几个太监进来,为首的那个手里托了一卷黄绢,心里就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果然,那人进来后,先是嬉笑的对着梓绣恭了身子行了礼,才道:“恭喜娘娘,今儿娘娘大喜,日后必定扶摇直上,还望娘娘以后不要忘了奴才今日的报喜之功啊。 ”梓绣看着那个太监,木然的点点头。 道:“公公辛苦,但不知何喜欢之有?”那太监一愣,接着笑道:“等奴才宣了旨,娘娘就该明白了。 ”说着把那黄绢展开来,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赐点翠宫充仪梁梓绣沐浴更衣。 今夜侍寝。 ”接下来那太监又说地道喜的话就一句句的从梓绣的耳朵旁边飞了过去。 玲珑看着梓绣心不在焉的样子,忙去找了银子出来打点了。 那太监也看梓绣神情不对,便道:“娘娘更衣吧,奴才在外面等着。 ”说着便退了去。 胭脂在一边听着,心里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主子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忧的是主子现在这个情况,实在地不适合侍寝。 可是机会难得。 宫里娘娘这么多,放弃了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皇上才能再想起主子。 再者说,前两天主子逆了皇上的意思,已经让皇上很不高兴了,若是这个时候再推脱,难免有故意找借口地嫌疑。 她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左右为难,便回过头。 想看看梓绣的意思。 却一眼瞧见梓绣正呆呆的坐着,一双纤细的素手由于紧张握的紧紧的,心便软了下来,凑到她身边,轻道:“好主子,胭脂知道你怕。 可是进了宫不都得经过这一步吗,这也是喜事啊。 至少主子不用再凄凉冷清下去了。 ”安慰的话没说完,就看见从梓绣地眼眶里滚出一抹闪光,脸上便滑下两道泪痕。 胭脂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拿了帕子在梓绣脸上拭着,心疼的道:“主子要是实在不想去,奴婢这就回那公公去,只说是主子脚疾未愈,不能侍寝罢了。 ”说着,回了身就要往外走。 却被梓绣一把拉住。 胭脂惊疑的回头看看她。 梓绣已经把眼角的泪痕擦去,道:“给我沐浴更衣吧。 ”胭脂定定的站了。 反应不过来,梓绣已经扶了椅子站了起来,玲珑便上去扶住,静静的道:“依主子的意思吧,胭脂,我把主子扶进去,你叫外面地小丫头们把浴桶搬来,放些热水,还有你上次掏弄出来的茉莉香露水,也倒进水里去,代替了香花吧。 ”胭脂点点头,默默的下去安排。 不一时,浴桶就安置好了,梓绣进去,只见内间那只巨大的木桶正散发着氤氲的热气,夹杂了的香气,让人心里一时清明起来。 玲珑扶了她进去,帮她揉着头发,道:“胭脂,你去给主子找衣服首饰吧,咱们主子地东西和喜好,你比我清楚。 ”胭脂刚拿了些胰子准备过来帮忙,听了这话,便点了点头,把胰子放在玲珑手里,转身出去了。 梓绣坐在木桶里,任凭身边玲珑帮她揉洗着,心里酸楚的很。 想想女儿家最重要的东西,现在竟然要心甘情愿的交给一个自己并没有多少感觉的男人,就忍不住想掉眼泪。 看来还是天意不可违,这个皇宫,到底还是变成她最后的归宿了。 玲珑拿着同样加了茉莉香料的猪苓给梓绣揉着头发,轻道:“主子,既然你已经都想好了,这一去,就要切记不要再忤逆皇上,皇上可以有一次两次的耐心,但是,皇上毕竟是皇上。 ”梓绣点点头,道:“你不用特意交代我,我都知道的。 皇上这次下了侍寝的旨,我就知道,如果我这次再推脱,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玲珑,我懂得珍惜自己,你放心吧。 ”玲珑听她这样说,方才欣慰地笑了笑,便再不说话,细心地打理起来。 梓绣在水里握着拳,这一次破釜沉舟,不但要保住自己,还有梓悦。 还有……飞扬,姐妹一场,总要让她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她,就算不能回到从前,至少,也不能再让她恨着她们。 很快,梓绣就沐浴完毕,胭脂已经挑好了一套衣裳首饰的在外面等着,一见梓绣出来,便先拿了一个大手巾上去把头发包了,然后服侍着把衣服换好,再把已经没多少水地头发放下来,拿了羽毛扇子扇着梳着。 玲珑却把早时抹了的药又拿过来,细细的抹在梓绣的伤处。 肿胀还是很严重,看样子,午膳吃的那些个东西整个的把主子的脉路给混了,这一下子,要调养起来,怕是不容易。 只是抹了药总会有些好处,想着,便又多涂了一层。 这边胭脂也已经把头发弄的半干,虽然还是有些潮气,但皇上那边派来的人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便也不敢再拖,便起了一个繁复的百合髻,刚洗好的头发油光水滑,不用上头油便有形状,而且还不粘腻,最适合梳花样复杂的样子。 头梳好后,胭脂把挑好的首饰拿来,给梓绣看了,便细细的帮她戴上。 然后要上妆容的时候,梓绣自己拿了胭脂晕了,然后点了唇,在额头上贴了一粒浅兰色的水滴状水晶花钿,就算成了,胭脂刚想皱眉,说太简单。 梓绣已经转过头来,轻道:“好了,这就去吧。 ” 胭脂仔细一看,梓绣的脸上好似云霞两朵,自然的晕来,眼里迷离,虽是有些素面朝天,却别有一番清爽,便只得退了,扶了梓绣出去。 那太监早在车旁等着,见梓绣出来,便满脸都堆了笑,道:“娘娘可出来了,眼看着时辰就要到了,娘娘快上了车走吧。 ”梓绣点点头,便上了车,胭脂虽然不放心,却也只得忍着。 玲珑站在那儿,静静的不说话,她知道,从梓绣上车的那刻起,以前的所有人所有事就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了。 梓绣也许并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也许在她达到自己的心愿的时候,有一些东西,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易天远坐在那儿,静静的等着,时不时的笑笑说明他现在的心情很愉悦,因为那次的冲突,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去过点翠宫。 其实从她那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生气了,但是想回去,却又放不下做君王的面子,不过却误打误撞的去了惠宁宫,恢复了白皓珠的位子,心里就舒服了些,对于淑妃的死,虽然他下定决心要牺牲她,到底,还是有些愧疚的。 梓绣坐在宫车上,听着宫车轧了青石路上的声音,心里空空的,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就这样仓皇的把自己交出去,到以后,会不会再后悔。 她甩甩头,暗道:不会的,不会后悔,我这样是要保护自己。 卫蘅他已经多久都没有来过了,想来,自己在他的心里,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想象的那样重要。 而她,毕竟是皇帝的宫妃,本就不该有那样的憧憬,更何况,那憧憬的代价,有可能的陪上她们梁家所有人的性命。 虽然在她心里,曾经的那个家里,唯一可以称得上亲人的只有娘,但是只要一想起爹临行时看自己上车的眼光,心便软了下来,如果要她为了自己所谓的幸福看着他死去的话,她做不到。 想着,车已经停了下来,只听那个太监在车外恭敬的低声道:“娘娘,到了,请娘娘下车吧。 ”梓绣一愣,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怅然若失般的呆了一下,这个宫车她还是第一次坐,也不知道飞扬和梓悦坐上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想来是喜悦,兴奋,再加上一点点的惧怕和害羞吧。 她苦笑了下,便掀开了帘子,这些感觉,她竟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就这样一路失神落魄的过来了。 卷三 第二十六章 侍寝 第二十六章侍寝 梓绣随着那个太监走到了乾元殿的偏殿。 那太监便停了步子,还是那样恭敬的道:“娘娘,按规矩,娘娘进去之前是要检验身子的。 娘娘,还请恕奴才无理了。 ”梓绣一愣,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手也不自觉的环了胸。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还是不能释怀。 在储秀宫的时候晴兰姑姑也说过侍寝的新人必须要经过这一步,但梓绣心里却一直把这一步排斥在外,这个时候忽然提出来,心里难免又羞又怒。 那太监也想不到她是这个反应,一时间也有些惊讶,但却又不能坏了规矩,可是也总不能强行验身。 正在两方僵持的时候,只见高喜从后面转了出来,淡淡的道:“梁娘娘到了,随咱家进去吧,皇上有旨,不必查了。 ”那太监就如释重负的退了下去。 梓绣咬着嘴唇,忐忑不安的跟了在高喜身后走着。 拐了几个弯,到了一个雕琢的甚是精美的红木大门前的时候,高喜便停了下来,道:“娘娘,您自己进去吧,奴才就把您送到这儿了。 ”梓绣点点头,脸色不觉有些不自在。 高喜心里暗暗的摇摇头,终究还是回过头叮嘱了一句:“娘娘进去,顺着些万岁,可别再惹万岁不痛快了,奴才告退。 ”说着也不看梓绣便转身走了。 梓绣在门外站着,几次想推门进去,又觉得有些沉重,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如此数番。 而易天远在屋子里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从她站在门外地时候他就知道了,却没想到她怎么这么长的时间不进来,心里就有些闷,起步走了过去,把门呼啦一下打开来。梓绣正在门外徘徊,冷不定的门开了,吓的一顿。 看着皇上的神色有些不好,慌忙拜了下去。 道:“臣妾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易天远微微的皱了下眉,撂下一句:“进来。 ”一边转身进去了。 梓绣无法,便只得硬了头皮起来跟了进去。 因为乾元殿的寝宫是皇帝用地,所以入眼一片明黄,四处都是如儿臂般粗细的红烛,明晃晃地。 耀的满眼金黄,华贵非常。 梓绣顾不上去仔细欣赏寝宫里面精美的布置,只觉得自己象是误闯入禁地的小兔子,明知道前面有强大的天敌等待,却不得不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心里就砰砰跳个不停。 易天远坐在那,看着她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一步三晃悠地往这边挪,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在他的印象里,梓绣一直都是一副冷静,淡漠的样子,今天这个有点怕有点害羞的一面倒新奇的很,所以也不说话。 只静静的看着她,梓绣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越发觉得自己浑身象的被烫了般地烧起来。 好容易到了易天远面前,梓绣却不敢抬起头,只看着自己的裙边,低声道:“皇上。 ”尽管已经极力的克制了,但声音的轻颤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易天远听了,再看看对面人儿手足无措的样子,小脸通红,烛光下。 那张没有施脂粉地脸看起来格外清爽细嫩。 心里便是一荡,逗弄她的心便淡了下去。 涌上一股怜惜,情不自禁的把她一拉。 梓绣正在心慌,冷不丁的被他这么一下,加上脚上本就疼,站在那也只是虚虚的立着,当即便猝不及防的跌入易天远怀里。 这一下软玉温香抱满怀,立时易天远鼻端就闻见淡淡萦绕的茉莉清香,再一看梓绣,不光是脸,就连脖子都已经羞的通红,眼神便深了起来,轻叹一声,手就轻轻的覆盖上梓绣胸前的高耸,慢慢地搓弄着,梓绣浑身如过电般战栗起来,“呀”地一声轻叫。 易天远停了动作,似笑非笑的看看她,道:“怎么?”只见梓绣眼里莹光两盏,越发迷离梦幻,轻吟一声:“求皇上怜惜。 ” 易天远只觉得一股火气从下腹升腾而上,便再也忍不住,把梓绣一抱,两人便滚到那张宽大地龙床深处,明黄色的床幔垂下,遮住了满室光,一瞬芬芳。 第二天,当梓绣醒过来的时候,诺大的床上已经剩她一个人了。 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上下异常的酸痛,不由苦笑了一声,看来昨晚的一切不是做梦,如今,她梁梓绣就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 想着,心下便有些怅然。 然后她发现自己睡着的地方,似乎,还是昨天晚上的那张床,便有些困惑,以前,晴兰姑姑说过,在乾元殿侍寝完的妃子,除了皇后,都必须要在皇帝睡着的时候悄悄的离去,怎么自己,却被一个人放在这儿了,难道昨天晚上自己做了什么离谱的事,皇上一气之下到别的妃子那去了。 这样想着便笑起自己来,真是糊涂,若是自己做了触怒龙颜的事,想必现在自己早就被丢出去了,哪里还会这样安然的窝在龙床上酣睡?一起身,身上的丝被便滑了下去,梓绣低头一看,只见自己一丝不挂的上,分布了许多深浅不一的红痕,脑海里一下子便涌现出昨天晚上的旖旎风光,连忙又窝了回去,浑身烧烧的感觉让她觉得大窘,似乎本来只在脸上的红就一下子蔓延到了脚指头。 心里,有一丝淡淡的感觉,莫名的,却不难过,不由的就有点失神,女儿家的心事,变来变去的却始终抓不住,也许,她是应该和别的女子一样,就这样感恩,祈恩的活下去,把皇上当做自己一辈子要追求的神吧。 想着,嘴角就往上一扬。 然后突然的,脑子里毫无预兆的闪过一个清癯的白影,淡淡的邪邪的笑着,一双精亮的眸子一闪不闪的看着她,心便象被重锤砸上,痛的脸上瞬间苍白下来。 正在此时,只听帐子外一声清亮的女声恭敬的道:“娘娘可是睡醒了么?如是醒了,奴婢苍兰来服侍娘娘起身。 ”梓绣听见,便不好再窝着,应道:“我醒了。 ”那宫女听见,便道:“娘娘稍待,奴婢去去就来。 ”梓绣恩了一声,那宫女正要走,只听里面又道:“皇上他——”宫女便了然的笑笑,回道:“启禀娘娘,皇上已经去早朝了,昨儿晚上是娘娘先睡下了,皇上边吩咐不要惊动了。 今儿一早,皇上早朝出去的时候,娘娘还没醒,皇上便叫奴婢们在外面守着,等着娘娘醒了再服侍着起身。 ”梓绣听她这样一说,心里更窘,想着昨天晚上自己居然会先睡着,那种私密的姿态想必被看了个净,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忙道:“你去拿我的衣服来吧。 ”那宫女看她没别的问,就应声下去了。 不一时候,那宫女便就又回来了,站在帐子外面,道:“娘娘,都准备好了,娘娘,奴婢要开帘了。 ”梓绣紧紧的把丝被捂在自己的胸口,面红耳赤的“唔”了一声,觉得很是心虚。 那宫女已经小心的把床帐撩起,仔细的搭在旁边羊脂玉的挂钩上。 然后对着梓绣福了一下,道:“奴婢服侍娘娘起身。 ”梓绣看着她脸色平静,便小心的捂着被子红了脸挪了下来,站在地上,那宫女熟练的把被子轻轻的从她手上拿过,然后转上从一个托着银盘的小宫女手里取来一套银色的,轻柔的帮她穿上,梓绣站在那儿,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那宫女却似乎什么也没看见,整个过程都平静而温柔,梓绣的心便渐渐的也跟着平静下来,昨天的衣服想来已经被收去了,今天拿来的是一件湖绿色的长裙,材料轻软细滑,穿在身上很是舒服,想来不是凡品,那宫女帮她整理裙摆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轻轻的咦了一声,声音虽小,但梓绣还是听见了,道:“怎么了。 ”那宫女低了头,半跪在那,道:“娘娘的脚肿着,奴婢去叫太医来看看吧。 ”她这一说,梓绣才忽然感觉到脚痛了起来,一下便有点站不住,一个踉跄,还好有小宫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就近把她扶到一个绣墩上坐了,这才笑道:“这脚本就是伤的,也没什么,一会想必还是要用宫车送我回去,点翠宫还有没用完的药,就不用麻烦太医了,忍忍就是了。 ” 苍兰看着那脚肿的厉害,本来是执意要叫太医来看的,奈何梓绣心慌,急着要回去,匆匆的洗了把脸,自己随便的把长发拿支簪子挽了,脂粉也不施,便往外走。 苍兰无法,怕她慌着再把自己伤着,也只得上前扶了。 一行人便走出乾元殿外,只见昨晚送她来的宫车已经候着了,梓绣犹豫了一下,忽然道:“我忽然想走走,就不坐车了。 ”说着,就想绕过去。 苍兰一下子急起来,凭皇上今天早上对这个娘娘的怜惜来看,若是就这样让她带了脚伤走回去,那自己的这条命,也就差不多了。 心里想着,便上前一跪。 梓绣正往前走,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有点恼怒的道:“你这是做什么?” 卷三 第二十七章 疑云 第二十七章疑云 苍兰看着她微愠的表情,心里虽然有点惶恐,但一想如果自己就让她这样走着回去的话,恐怕皇上那边更不好交代,相比较一下,便镇静的开口,道:“娘娘,奴婢不能叫您就这样走着回去。 ” 梓绣看着自己面前跪着的这个宫女,平静镇定的说着这句话,似乎丝毫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不由的有些气闷,脸便沉了下来,虽然她一向不喜欢给别人摆什么架子,但不代表着她可以任别人欺负,若是今天刚承了恩就被人给这样一个下马威,只怕她梁梓绣以后在这个宫里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这样想着,便怒道:“大胆,你倒是说说不能叫我这样回去的理由,若是说不出来,便是以下犯上,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刚进宫来的新人,应该领个什么罪过,不用别人提醒你吧。 ” 苍兰吓了一跳,偷偷的看了梓绣一眼,心里稍安,面前的这个娘娘虽然面上有些怒气,眼神里却是疑惑的成分居多,便深吸了口气,道:“娘娘若是平时想走走,奴婢不敢阻拦,可是今天虽然晚了多时,宫车接送的规矩还在,何况,娘娘的脚还伤着,就这样走着回去的话,难免会让脚伤更严重,要是万岁知道了,奴婢们也是难逃罪责,还请娘娘怜恤。 ” 梓绣轻叹了一口气,看看那边等待的宫车,晚上的时候没有看清楚,现在看来。 那车装饰的甚是华美,在阳光下甚至能折射出一种晕目地光彩来。 心里就更是不想就这样招摇得回去,可是一回头,看见那一群站在那儿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太监和宫女,到了嘴边的拒绝就又吞了回去,心头掠过一丝不忍,终究还是举步上了那车。 宫车辘辘。 本来不近的点翠宫在梓绣一路的凝眉沉思中竟然好象转瞬就到了。 车刚到门口。 胭脂和玲珑早已守在那了,一见来了。 就都松了口气,迎了上去,只见梓绣扶着一个小太监的手下了车,胭脂本来是急急的过去,一肚子地话想问,奈何看见这许多人,也就只好憋了回去。 到底还是玲珑老成些,上前扶了梓绣,道:“主子回来了。 ”梓绣点点头,径自往里走去。 宫车把她送了回来,任务就算完成了,便自回去复命。 进了屋子,胭脂就迫不及待的把门窗关上,扑了过来。 眼睛瞪地圆圆的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梓绣,急道:“怎样?怎样?”梓绣坐在床上,被那双殷切的眼睛看的有些发毛,脸便红了,窘道:“什么怎样?”胭脂嘴一撅,不满的小声道:“主子你别装糊涂。 胭脂想问什么,你还有不知道的。 ”说着拉了她地衣袖,撒娇似的道:“好主子告诉我拉,皇上他对你可好吗?”说着手下感觉有些异样,便看了看,然后跳起来,道:“哎呀,主子你的衣裳呢,这衣裳明明不是昨儿穿去的,却是哪来的。 ”然后眼光一转。 又叫起来:“还有还有。 首饰也没了,主子带回来的这支簪子也不是点翠宫的东西。 ” 胭脂这连珠炮似的一串叫嚷出来。 那边梓绣地脸就越发红了起来,昨晚穿去的衣服现在估计早就成一块破布了,至于簪环,反正今天早上起来,就一样没有找到。 她却不知道,易天远昨夜在她睡着以后,碰巧看见她耳后因为那场激情而被首饰不慎弄伤的一小块皮肉,就全摘了下来扔了出去。 玲珑倒了茶过来,看着梓绣窘迫的样子,笑了笑,淡淡的道:“好了,胭脂,主子这会回来,肯定是累坏了,你就别问东问西的叫主子劳神了,等主子休息好了,要告诉你什么还不就都告诉你了,急什么。 ”胭脂听她这样说,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急,但再看梓绣地确是一脸的疲惫,便体贴的道:“好吧好吧,那我先去弄洗澡水,玲珑姐姐你服侍着主子先喝点水吃些东西,等沐浴过了好歇息。 ”说着,就又急急的跑出去。 梓绣看看她消失的背影,嘴边漾出一抹柔柔的笑,回头看了玲珑一眼,道:“还好你把这个丫头给支走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样让我头疼呢。 ”玲珑笑笑,蹲下身子,把梓绣的鞋袜除了,轻轻的帮她揉着那个伤脚,淡淡的道:“主子,您昨晚怎么没回来呢。 ”说着也不待梓绣接口,就径自接了下去,道:“奴婢知道主子累了,只是主子不该坐那车回来……”她叹口气,似乎有什么想说,却摇摇头,默然的揉着脚,不再说话了。 梓绣知道她想说什么,心里一暖,道:“本来,我也想着自己走回来地,奈何乾元殿地宫女说是规矩,而且说我脚伤着这样走回来,他们要担罪责,没奈何,就只好坐着那车回来了。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也知道,就这一下子,也许就已经把自己放在风尖浪头上了。 如今,不知道多少人在明里暗里的算计呢。 但是,无论是这样回来还是走着回来,这事,一样都会被人知道,倒不如这样,光明正大地炫耀着,最好是能让一些人认为我愚蠢,对我来说,焉知非福呢?”玲珑停了手,也不看她,只说了一句:“主子你太心软了。 总是为别人想着,会吃亏的。 ”梓绣笑笑,知她是关心,便也不再说了。 那边胭脂已经叫人又把沐浴的家什搬了进来,安置好了以后,才笑嘻嘻的过来,道:“主子,都弄好了,水正热着,过去泡泡吧,等您洗的时候,我再去煮碗面来,等吃饱了就睡会吧。 ”她说着,看看梓绣眼底淡淡的青色,很是心疼的出去了。 梓绣起身要去内间沐浴的时候,玲珑便自然而然的跟了进去,到了那个大大的浴桶边上,梓绣却忽然道:“玲珑你出去吧,我一个人洗就行了。 ”玲珑稍微错愕了一下,接着看见梓绣脸上可疑的红了起来,心下便了然,恭了身出去。 梓绣出了口气,慢慢的除去身上的衣服。 雾气朦胧中一览无余,上面仍旧是深深浅浅的一地梅花,忙小心的又看看,确定无人以后才笑笑,进了浴桶,瞬间,温热的水柔柔的把她包裹起来,感觉那么安心。 等她沐浴完出来的时候,胭脂已经做好了一大碗什锦鸡丝面放在那等着,热气腾腾的面配着色彩绚丽的汤料,虽然简单,却是温馨的很。 梓绣心里一动,曾几何时,她就再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感觉了。 于是坐下来,舀了一匙汤喝了,果然还是胭脂的手艺最好,梓绣笑笑,恍然间有点失神,面里熟悉的味道有点象家,虽然那个家也许并不象一个真正的家,但毕竟,那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还有,娘,一年了,女儿变了很多,你还好吗? 正吃着,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然后,在梓绣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队的小太监,抬着一箱箱的赏赐进来。 最后跟进一个老成的太监,拿了一卷子黄绢,先给梓绣见了礼,就宣读道:“奉太后娘娘懿旨,赏赐点翠宫充仪梁梓绣珍珠一百串,碧玉如意一支,各式簪环十二件,珍玩三十件,文房四宝一套,古琴一把,珊瑚树两件,金银两箱,湘缎两……”梓绣目瞪口呆的看着,虽然进了宫以后对这些珍宝见了不少,可就这样忽然摆到了眼前,还是一下子有些眼花缭乱。 但接下来,梓绣就有点疑惑了,太后的动作也未免快了些,想飞扬和梓悦第一次承恩后的赏赐好象都是在几天后才赏下来的,偏偏她的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而且看起来,还颇为丰富,看样子要问问悦儿,当时她都得了些什么,若是一样,也还罢了,若是高了……心里想着,梓绣便有些隐约的不安,太后这个举动,怎么看都是饱含深意。 而且这个深意还不是什么善意,从她前一天给自己吃的午膳就看得出来。 太后她根本就不想自己靠近皇上,按道理说,自己偏偏违了她的意思,还在皇上那里过了夜,这样的行为怎么说都是趱越,如果认真追究下来,恐怕削了她的位子都不过份,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她竟然没有利用,倒是奇怪。 梓绣想着,看着眼前这样厚的礼,就越发觉得诡异。 易天远下了朝,就忙忙的转到寝殿,却发现伊人已杳,问过宫女才知道梓绣已经回了点翠宫,心里便有些失落,一刻也坐不住,不顾自己腹内空虚,一甩袖子就出了门,上了龙辇,往点翠宫行去。 高喜在旁边默默的看着,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 易天远则完全没有注意到别人的反应,他现在感觉很反常,似乎自己浑身上下的经脉和毛孔都在叫嚣着:去找她,去找她!这个感觉很奇妙,使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十几岁的时候,只是当做了皇帝以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而那个曾经使自己有过这个感觉的女子,也一日一日变得陌生。 卷三 第二十八章 妒忌 第二十八章妒忌 皇帝到了点翠宫的时候,梓绣正对着满屋子的珠玉珍宝,绫罗绸缎发呆。 根本就没听见高喜在门口的那一嗓子,直到易天远走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正在愣愣的注视前方的梓绣,好象是在看自己,可惜的是眼睛却没有焦距。 易天远一呆之下却笑了出来,慢慢的上前几步,拿那只略微苍白却清瘦颀长的手轻轻的在梓绣眼前晃了几晃。 梓绣只觉得自己眼前一个黑影晃了几下,她皱皱眉,回了神,抬头一看,正正的对上易天眼那双满含戏谑的脸,大惊失色的站了起来,接着觉得有点不对,连忙又跪了下去,道:“臣妾恭迎圣驾。 ”易天远一笑,把她扶了起来,环抱了怀里,道:“还恭迎,朕都到了你面前,你都没看见。 ”梓绣脸一红,易天远看着她的眼睛,轻柔的道:“在想什么?” 梓绣笑了笑,道:“臣妾在发愁呢。 ”说着把身子稍微一拧,不着痕迹的转出他的怀抱,指着那一堆赏赐来的东西,道:“正是无功不受禄呢,臣妾惶恐。 ”易天远看着她,皱了眉,道:“你以后不要在朕的面前自称什么臣妾,朕不是赐了你封号吗?以后你就是朕的玉儿。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道:“还是你,不满意朕给的这个封号吗?” 梓绣低了头,皇帝刚才话语中的危险意味已经很明显,不由得她身后冷汗,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心里苦笑一声。 只得轻道一声:“臣妾不敢,只是不敢破了规矩。 以后难免让宫里的姐妹们笑话。 ”易天远闻言,冷哼一声,道:“谁敢,这是朕地旨意,你敢抗旨不成。 ”梓绣吓了一跳,本来是随口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谁知道却逗出更大的来,忙低了头。 道:“玉儿遵旨。 ” 易天远这才把眼睛转到那堆东西上,眼神闪烁了一下,淡淡的道:“太后赏的?”梓绣点点头,走过去,轻道:“不知怎的,玉儿看见这些东西,心里就觉得不安的很。 虽然知道是太后的疼惜,毕竟受之有愧。 ”易天远微微笑笑,道:“给你地就是你的,喜欢了就留下,不喜欢是扔了还是赏别人,都随便你高兴。 ”梓绣心里一跳,嘴里却道:“皇上说地这些,玉儿可不敢。 这是太后赐的,玉儿就是有天大的胆子,哪儿敢马虎了。 ”话未说完,却见对面的男人目光炯炯的瞪着自己,心里便一下子怯了,忙闭了嘴。 垂下眼帘告戒自己,这人毕竟是九五之尊,聪明才智定然要在一般人之上,自己这样草率,操之过急反倒不美。 易天远看看那些东西,再看看正低了头的梓绣,叹了一声,道:“你怕的什么,朕都知道,不过你也不用怕。 朕要地女人。 定然会保护周全,这样的心。 以后就不要多费了。 懂吗?”梓绣点点头,道:“玉儿是从民间来的,宫里的人多有不熟悉,只一个妹妹,却也是天真不晓世事,皇上,我们姐妹俩在宫里,步步小心,但是,还是怕……”说着抬头,粲然一笑,轻快的道:“不过现在好了,有皇上在身边,玉儿就不怕了。 皇上早朝下了还没吃东西吧,玉儿这有做好的点心,虽然比不得宫里的精致,却也别有一番滋味,皇上可要尝尝吗?” 易天远看着她巧笑倩兮的样子,心里软软地,不由的点了头,笑道:“朕下了朝连口水都没喝就到你这来了,你不说也不觉得,现在一说,倒觉得又渴又饿。 ”梓绣点点头,轻巧的出了门,不一会,就捧了一只素瓷托盘来,却是一套茶具,上面简单的画了几朵淡淡的梅花,配上白色的瓷,很是妩媚地颜色。 梓绣拿了一只杯子放在他面前,然后把壶端起来倒了一杯,笑道:“皇上尝尝看。 ”易天远只觉得一股淡淡的甜香气飘了出来,不由奇道:“玉儿的茶倒是与众不同。 ”说着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清甜,虽然茶是热的,但是入了口却觉得清凉。 便笑道:“玉儿的心思果然是巧,夏日喝些薄荷茶的确是好的,只是这里面还有些清香的东西,似乎是玫瑰却又比玫瑰更香甜,是什么?”梓绣看他喝完,便又倒了一杯,笑道:“皇上一猜就中了,这茶是玫瑰和些许薄荷叶,荷叶再配上蜂蜜煮得,只是那玫瑰却不是一般的干花呢。 ”易天远看着杯子里红色的茶液,微微晃着,道:“哦?难道是鲜花做地?不对啊,现在这个时节又怎么会有新鲜地玫瑰呢?”梓绣眼珠子一转,心里一下子有点活泼,笑着,道:“皇上猜猜看。 ” 易天远低头想了想,道:“应该是腌制的吧。 ”梓绣轻轻地摇摇头,道:“皇上只猜对了一半,这样东西,当初做的时候很劳了神的,先是把花儿摘下来,那花要挑没有开大的,只有那样的香气和蜜甜才会保存的好,然后把选好的花整朵的放在笼屉里蒸,然后等一会子,取出来捣碎了,把渣滓滤掉,淘弄干净,再放到瓷瓶子里,好多花儿才能蒸得一点,虽然是值不了什么,总是难得,臣妾可是小气人,寻常人到这儿,想着这茶喝,可是不能的。 ” 易天远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伸出手去,把梓绣拉到身前,笑道:“不知怎么的,朕每次对着你,总有些奇特的感觉,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梓绣浑身大震,她听得很清楚,皇上刚才最后那句话,说的是:你不会让我失望。 而不是“你不会让朕失望。 ” 还没有等她想明白,易天远已经放了手。 笑道:“你让朕喝了茶,然后就没有别的东西招待朕了吗?玉儿,你还真是小气。 ”梓绣看着面前那一张英挺的脸,自己脸上被对方呼出来的气弄得热热的痒痒的,脑子便一片空白。 待听了这句话,才发现自己的魂不守舍,忙退了两步,脸色通红的嚅嚅道:“臣妾现在去端来。 ”说着便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易天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向上扬着。 不一会,梓绣就端来了一碗面,是刚才胭脂做了多的,正好下了,又配了些小菜,一齐端了上来。 易天远吃惯了珍馐美味,这一顿清淡的倒是别有味道,吃的十分香甜。 然后又在梓绣那儿坐了一会,起身往慈安宫行去。 傅雪也在那,点翠宫的梁充仪昨晚侍寝,在乾元殿过了夜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宫里无人不知道。 她自然也是早就得了消息。 那在乾元殿过夜的权利只有正宫才有,她一个小小的充仪有什么资格,想着,就怒不可遏的冲到太后这,想要太后重重的制了她,心里才舒服,哪知道,刚到慈安宫,就听见太后打发人去送赏赐,且那赏赐的珍贵层次远远超过了别的妃嫔。 不禁目瞪口呆,娘娘这次如此示好,难道竟然是有心接纳?这样一想,心里就慌了起来。 也不待人通报,就径自闯了进去。 太后正在喝参茶,看着傅雪急冲冲的进来,皱了皱眉头,挥手叫侍奉的人都下去了,才道:“毛毛躁躁的象个什么样子。 出了什么大事了,也值得这样慌张。 ”傅雪撅了撅嘴,走上前来,拉了太后的手,撒娇道:“娘娘,您这是干什么啊,那个梁梓绣这次明摆着就是示威,竟然敢在乾元殿过夜,单是那样也就罢了,偏偏今儿早上还坐了宫车耀武扬威的一路回去。 简直不把所有人放在眼睛里,娘娘不说下旨意好好的处置她,怎么还赏赐了那许多东西?” 太后看着她急的涨红脸,忽然笑了,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坐在旁边,傅雪一肚子的疑问,却也不敢多说,只好闷闷不乐的坐下,心里别扭至极。 太后看着她,道:“雪儿,从小,哀家和你爹爹就娇惯着你,从来就没有叫你受过什么挫折,这样,想着算是给你最大的保护。 现在哀家在想,这样,是不是错了。 你从小就一直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所以你单纯,什么事都放在脸上,不懂得掩饰。 这是你最大的弱点。 ” 傅雪听太后这样说,心里就有些不服气,却又不敢说什么,便把头低下去,闷闷的看自己手上的镯子。 太后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并不服气,暗自叹气,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是个绣花枕头,可恨傅家就这一个女孩儿,从小栽培,却还是这样的草包。 不由的有些失望。 摇了摇头,还是开口,道:“她既然敢耀武扬威的回来,后面,肯定就有皇帝的默许,她在乾元殿一晚上,也是皇帝留的,不然,你觉得那些敬事房的太监都是木头不成,他们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吗?” 卷三 第二十九章 有喜 第二十九章有喜 傅雪听着,心里究竟还是不甘,道:“可是娘娘,您是太后啊,您做些什么决定,皇上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不是吗?”太后闻言,定定的看着她,傅雪被她这样的眼光看的有些发毛,不由的把头低了下去,太后森然道:“记住,无论你心里想什么,绸缪什么,都不过分,但是,有一点,你永远都不能够忘,皇帝,是这个宫里永远至高无上的存在,就算你心里有别的想法,脸上永远要是这样的想法,就连做梦都要是这样的想法,明白吗?”傅雪被这番话训的泄了气,太后看着她的样子,唇向上挑了一下,轻声道:“很多事情,是不需要我们来做的,看着就是,有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去帮一把,就能如愿。 至于别的,就让别人去费心吧。 而且,经过上次的那件事情以后,皇帝已经好久都没来过这慈安宫了。 哀家想他的心里恐怕已经有些疑惑了。 ” 太后话说完,再看看傅雪还是一脸的愤懑和不解,心里便忽然有些厌烦,道:“你有心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缠,倒不如在皇上身上多下点工夫,只要皇上喜欢你,宠着你,比什么不强。 皇上的心要是在你这儿,哪里还需要哀家这样的费心。 哀家就想不通,论你的样貌,身段,才华,哪一样输给了那几个丫头,怎么就是得不到皇上的垂青呢。 你啊,别把在家的那些个骄矜的样子给我拿到宫里来,这儿没人稀罕。 温顺柔弱是女人的天性。 你怎么就偏偏要走那个刚烈地路子。 ”一番话说完,再懒的看她,转过头去,用后背对着她。 傅雪站在地上,脸色青白交错,心里又是委屈又是耻辱,更是把梓绣从心底恨的牙根痒痒。 心里暗道:梁梓绣。 现在我拿你奈何不得,等我有朝一日坐上皇后的位子。 定要把你那张狐媚子的脸画花,看你还有什么资本在皇上面前装那些柔弱温顺。 正想着,只听外面一声“皇上驾到——”傅雪忙敛了心神。 易天远已经含笑的走了进来,太后也直起身子,微笑道:“皇儿怎么来了,这几日朝堂上不多事吗?”易天远给太后请了安,坐下。 叹了口气,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边境那些小事情,有岳将军在,朕心里倒也大安,只要这后宫无事,朕就能多分出些心神来处理国事,母后认为如何?” 太后点点头。 道:“皇儿说的甚是,后宫之事是家事,朝堂之上是国事,只要家里和睦,皇儿无后顾之忧,国事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 ”傅雪站在一边。 听着两个人说话,心里觉得稍稍地有些不安。 皇上已经好长时间没到慈安宫来了,今天来了虽然说这些话听上去似乎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但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太对劲。 果然,易天远笑笑,道:“今天朕到玉儿那去了一趟,母后对玉儿地宠爱之心,朕甚是感激。 看样子母后也喜欢她?”太后笑着点点头,道:“是啊,那孩子昨天到我这来了。 看起来性子倒是不错的。 温顺贤淑的样子,让人从心底就喜欢。 也难得皇上喜欢她。 ”易天远点点头,道:“是啊,母后说的极是,玉儿让朕觉得很珍贵。 ”傅雪在旁边变了变脸,正想出来说话,只见一个太监已经走了进来,冲着易天远一跪,道:“启禀皇上,沁芳轩的梁充媛娘娘大喜了。 ” 易天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太后已经站了起来,喜道:“哦?什么时候的事,可是真的。 ”那太监低着头,道:“奴才不敢欺瞒太后皇上,这事千真万确,太医院地太医们已经确诊说梁娘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易天远听完这番话,总算是彻底的明白过来,不禁有点喜形于色,忙道:“快,起驾,去沁芳轩。 ”说着回过头来,道:“母后也要一起去吗?”太后点点头,道:“是啊,宫里好久都没有孩子的笑声了,上次哀家好容易得了个孙子,却没了,这一次,可要好好的照顾,千万要保护好了。 ”易天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但愿如此。 ”说着就转身前面走了出去。 太后的心里咯噔一下,暗悔刚才怎么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和傅雪对看了一眼,便也跟了出去,心里愈加笃定,岳飞扬那个孩子地事情,皇帝心里是有数了。 回过头看看傅雪,毫不意外的看着她眼里满是懵懂,闭了闭眼睛,心里长叹。 沁芳宫里现在没几个人,太医院的太医诊治过了以后,梓悦就喜不自胜的着人去告诉易天远,宫里大都没得到消息。 只有梓绣,飞扬和绫儿在那儿。 梓绣在床边看着她,笑着,时不时的小心伸手去摸摸她尚还平坦的小腹。 梓悦在床上睡着,满眼精亮,嘴边噙着一抹温柔满足地笑容,道:“姐姐,我怀孩子了,真的,我都不敢相信,明明天天盼着,真的来了,却又不敢相信。 ”梓绣点着头,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悦儿,你感觉好不好,可想吃什么不?我听说,怀孕的女人常常喜欢吃些古怪的东西,象什么酸的,辣的,还有,你若是想吃家里的味道,我就叫胭脂过来伺候你,想吃什么就跟她说,好不好。 ”梓悦摇摇头,笑道:“姐姐,你瞧你,这么紧张的干什么呢,胭脂啊,还是留给你吧,那丫头从小就跟着你,你离了她也不习惯,她离了你怕也不自在,我若想什么吃,就打发绿柳过去要,放心,我和谁客气也不会和你客气呀。 ” 梓绣拉着她的手,笑笑,道:“我都不知道该把什么给你才好了,一听茯苓地话,我就一刻也坐不住地跑来了。 ”胭脂也在旁边笑着,道:“可不是么,我们主子刚吃了点东西,准备歇息下,茯苓就来了,一说主子怀疑自己有了身子,就立时地精神了,什么都顾不得的跑了过来,还真是有了,不然啊,主子跑这一趟还真是冤枉呢。 ” 梓绣回过头去瞪了她一眼,脸上却还是在笑着,道:“胭脂这死丫头就是说话没个遮拦,就是没有,来这一趟也不冤,这可是我嫡亲地侄子或者是侄女,我怎么能不关心。 ”梓悦吃吃的笑了出来,道:“你们瞧瞧,我这个嫡亲的娘还没急呢,姐姐就急成这样了,平时也不来看我的,一听了这个事就急火火的跑了来。 到时候她要是生了孩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样的娇惯呢。 ”绫儿在旁边一直好奇的看着,想和梓绣一样伸手去摸摸,却又不敢,只是眼馋的看着。 这下听见梓悦说的话,便也笑起来,促狭的道:“可不是么,姐姐好容易得了恩宠,可也要抓紧时间生一个呢。 ” 梓绣看着两个人笑的花枝乱颤的样子,有点哑然,半晌才回过神来,红着脸瞪了绫儿一眼,佯怒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坏了,可是跟悦儿在一起久了,迷了本性吧,真是近墨者黑呢。 ”绫儿听了,就不依起来,道:“我又没有说错,本来就是母凭子贵嘛,姐姐却说我坏。 说起来,如果飞扬姐姐的孩子还在,现在也有这么大了。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长度,神色有点黯然。 梓绣笑容渐收,站起来,看看飞扬,道:“飞扬,你别难过,孩子总会有的,日子还长着呢。 皇上现在对你恩宠日隆,这事也不用太担心。 ”梓悦也坐起来,连连点头,道:“姐姐说的是啊,飞扬,你现在是我们姐妹里面份位最高的,皇上对你的心已经很明白了。 ” 飞扬摇摇头,惨然一笑,道:“好了,我们姐妹之间,这样的场面话不说也罢,现在宫里谁不知道,皇上的心已经转了,姐姐一跃龙门,底下有多少人嫉妒,我那个绛雪宫,现在哪有人来,说是封了个嫔位,又有什么用,如果我的孩子还在,现在我还有个盼头,一天看着他,也不会觉得无聊,可惜的是,就连这一点愿望,都不能实现。 ”梓绣看着她悲凄的神色,想说点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心里一阵难过。 绫儿看见自己一句话说出来,让气氛一下子闷了下来。 忙也站了起来,用手揉着衣角,怯怯的道:“飞扬姐姐你别伤心了,都是绫儿说错话,真是该打,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呢。 还有啊,皇上总会想起姐姐你的,毕竟,姐姐为皇上生下过孩子,跟皇上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象绫儿,这样孤苦。 ”说着就要掉下泪来。 梓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茫然。 半晌才忙把绫儿拉了过来,劝道:“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先逗了飞扬的伤心,你又哭起来了,真是的。 怎么的,看见我有了喜,你们都不高兴啊。 ”绫儿听了这话,忙把眼泪擦了,笑了出来,道:“姐姐教训的是,妹妹真是糊涂了,大喜的日子,怎么净说这些有的没的。 ” 卷三 第二十三章 探望 第二十三章探望 绫儿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这样一句话,就造成这样大的反应,心里着实有些歉疚,站在那儿,搓着手里的帕子,怯怯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梓绣心里有数,看着飞扬在那儿表演,心里暗暗发急,但绫儿毕竟是无心之失,梓悦也是一心的懵懂,她也只得无奈。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旁边伺候的宫女看见主子们脸色不好,便都有点战战兢兢的。 就是象胭脂,绿柳这样贴身的,也不敢多说一句,气氛变的很尴尬。 正在此时,易天远已经大踏步的走了进来,由于没有通报,所以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有些措手不及,跪了一地请安。 易天远本来以为只有梓悦在,是以特意不让通报,想给她一个惊喜。 哪知道一进来却看见了一群人,一时间有点发愣。 梓悦已经忙忙的下了床,请安道:“臣妾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易天远这才笑道:“都起来吧。 ”说着便去扶梓悦,笑道:“你是有身子的人了,这些虚礼以后就免了吧。 ”说着把她扶到床上坐下,轻轻的摸着她的肚子,道:“也不知道悦儿肚子里的是个皇子还是个公主?” 梓悦满脸娇羞的粉红,低低的笑道:“才两个月呢,哪里知道,皇上是喜欢皇子呢还是公主?”易天远笑道:“朕自然想要个皇子,要知道。 这个宫里,还没有皇子……”话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往飞扬那瞄了一眼,道:“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的话……不过,就算是个公主也好,悦儿如此美貌。 想来会生一个粉雕玉琢样地公主。”梓悦甜蜜的笑笑,低声道:“臣妾想给皇上生一个皇子。 但就怕自己福薄。 ” 梓绣看着易天远对着梓悦笑的样子,似乎从进来起,他就没把注意力再往其他这几个人身上转一下,心里又是苦笑,又是感慨。 说不介意是骗自己,哪有女子刚过了自己的第,看着那个跟自己宵的男人在第二天转眼就对着自己的妹妹缱绻温柔。 对着另一个女人的肚子笑,心里不苦地,就算是皇上吧,也终究不能释怀。 原来自古,薄情不过帝王家啊。 想着,就自己出起神来,连易天远回过头来看她都没有发现。 这边易天远又看了她几眼,笑道:“玉儿也在啊。 在出神的想着什么呢?”梓绣一惊,忙道:“回皇上地话,臣妾也没什么,可能是累了吧。 就发起呆来。 ”易天远眉头暗皱了一下,道:“累了就回去休息吧,等休息好了再来也不迟啊。 ”梓绣笑笑。 道:“臣妾也想,可是听见这个喜讯,就怎么也坐不住了,非要自己来看看她才安心。 ” 梓悦看着梓绣的样子,确实好象是很累的样子,也不由的担心起来,道:“姐姐,你先回去吧,我这儿啊,还用不着你照顾呢。 你还是照顾好自己。 回去吧。 ”梓绣笑笑,道:“我再陪你一会。 ” 易天远看着她。 笑笑道:“看样子,玉儿还真是精力旺盛呢,也罢,这样让你回去,你也是不安心,就等吃了晚膳,和朕一路回去吧。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众人均是心里一震。 梓绣哪里会想到易天远会忽然冒出这样的话来,本来她想着再跟妹妹呆一会。 因为皇帝一来这儿,过不了多久,沁芳轩里就会挤满人。 梓悦有了身孕,接下来的十个月里,就是大家的机会,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哪个不是心里满满地心思。 她是知道梓悦的,这个丫头心里满满的都是皇上,如果那群嫔妃就这样在她面前赤luo裸的展示着各自的心思,她一定会很不开心,虽然说自己在旁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总也好过没有个熟悉的人。 谁知道却…… 梓绣心虚的看看梓悦,却意外的看见梓悦也在看她,笑笑地眼睛精亮,冲她顽皮的眨了眨。 梓绣愕然,梓悦的这个表情,分明就是在告诉她要努力,她的心里不免又苦笑了一下,天知道,她根本就没有那个争宠的心。 算了,还是等私下再跟妹妹说吧,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什么话都是越描越黑,倒不如安安静静的沉默着。 不过梓悦地这个表现倒是真出乎所料,想想姐妹之间,也好久都没有好好的聊聊了,看样子,得找机会来这和梓悦多说说话。 而且对于飞扬,总是放心不下,飞扬的心里一日放不下那个所谓的仇恨,在自己的眼里就似乎总有些不怀好意。 不管是多心还是怎么的,总要小心些,梓悦的这个孩子,不能再出问题,而且,她们姐妹俩,也还是没有心结的好。 梓绣心里想着,就不自禁的瞟了飞扬一眼,却发现飞扬也正回过头来往这边看,看见梓绣看她,便似笑非笑的回看过去,那眼神里满是嘲笑之意。 梓绣心里咯噔一下,正想再仔细看看,飞扬已经转过脸去,速度之快,似乎她刚才看到地不过是幻觉一般。 梓绣呆在当地,心里那丝不安越来越强烈。 然后看着飞扬笑嘻嘻地,走到床边,拉着梓悦的手,一脸真心地样子,道:“悦儿,你知道吗?听说你有身孕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的那个孩子没福气,早早的就去了,所以,我做梦都盼望着我的好姐妹也能早点体会早母亲的感觉,就象我那时候一样!”说着,她转过头来,对着梓绣,揶揄道:“至于我的好姐姐啊,就先暂时沉浸在温柔乡里吧,总要一个一个来,是不是啊?” 梓绣听着她的话,心里冷冰冰的,她实在不愿意去曲解飞扬话里的意思,可是,她却做不到,心里那不安就渐渐的便成恐惧,心也跳的厉害。 易天远听着,赞许的看了看飞扬,笑道:“飞扬比以前稳重多了,也懂事多了。 朕这段时间冷落了你,你心里可怪过朕吗?”飞扬脸一红,低低的道:“皇上说笑了,飞扬心里,从来就没有生过怨恨的心啊。 难道在皇上心里,飞扬,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吗?”易天远听着她话语里的委屈,心里一软,便走了过去,对着她的眼睛,正色道:“朕心里的飞扬,永远是那个一身红装,美丽娇艳,天真率直的女子,坦荡荡的眼睛,让朕珍惜。 ”飞扬看着眼前的男子,曾经,那是她真心托付的人,心里便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抑制住,看向他,心里惨然的想着:皇上,你喜欢她吗,你真的真心喜欢过她吗?可是,那个她已经被你杀了啊,在你宠幸她的姐妹兼仇敌的时候,她就已经去了,永远都回不来了。 如今,这个活下来的飞扬心里,支持她生的动力就只有恨。 为什么她们能在这样伤害她以后还这样幸福的笑? 她看看梓悦,她正笑笑的看着自己的肚子,充满希望。 飞扬眼前一阵模糊,多么熟悉啊,好象不久前,她也有过这样的表情,有过这样的希望。 可是,是她!一手破坏了她的幸福,那么她还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摆出这样幸福的表情。 不可以,梁梓悦,我岳飞扬一定要毁掉你们姐妹。 我也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痛。 叫你知道丧子之痛,是怎么样的痛彻心肺。 呵呵,老天给的机会,我有什么理由不要。 梓绣心惊胆战的看着飞扬眼底那迷蒙的恨意,飞扬现在想的什么她不知道,但是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皇上的柔情恐怕只会让飞扬心里的恨更烈。 看样子,以后的路会很难走,只是梓悦太天真,她能躲过吗?如果自己告诉她,她也一定不会信吧…… 正在心乱间,只听外面一个太监尖声叫道:“皇太后驾到——德妃娘娘驾到——众位娘娘到——”接着就听见院子里一阵脚步声,凭那声音就知道来人不在少数。 果然,帘子一开,太后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德妃和梅修媛一边一个扶住,身后一群嫔妃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跟着,伴随着一阵香风卷了进来。 梓绣的注意力便转了开去,太后带了这一群人来,想来也不是没道理的,却不知道心里又有什么打算。 便不由的戒备起来。 往后退了几步,跟着众人行下礼来。 太后坐下,淡淡的笑道:“都起吧,难得宫里有个好事,就都自在些吧。 哀家听说梁充媛有了身子,心里高兴,正好,哀家的这群媳妇们都过来请安,也都听了这事,大家都想来看看,哀家想着总是件好事,就带大家来了,梓悦你不会嫌吵吧?” 梓悦勉强的笑笑,道:“怎么会,本该是嫔妾每日里去慈安宫里请安的,却劳动太后大老远的来看嫔妾,本就心里惭愧,如今各位姐姐也来看妹妹,让梓悦心里很是不安啊。 ” 卷三 第二十四章 心结(一) 第二十四章心结(一) 太后看着梓悦低声下气的样子,心里得意,脸上慈爱的笑笑,道:“有了身子的人,就要好好的将养着,也是大人了,等着再过几个月,也是要做母妃了。 女人这一辈子活就是活个孩子,有了孩子的女人才真正完整了。 ” 这句话包含的范围大了,整个后宫就一个德妃有个公主,再就是岳飞扬生过皇子,其余的人别说孩子,就连身孕都几乎不曾有过。 听了这话以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德妃笑笑,道:“母后言之有理,孩子对于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众位妹妹也不用心急,该有的总会有的,羡慕还是嫉妒别人都没什么用,女人温柔点,心地善良才会招人喜欢。 悦儿得蒙圣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众妃听了,便都纷纷低着头,道:“德妃娘娘说的是。 ”但心里的嫉妒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消除的。 梓绣心里诧异,德妃这几句话一说,虽然明显是站在梓悦那一边的,但梓绣心里清楚,德妃帮梓悦说话,其中也肯定有对她有利的因素在,只不过悦儿从来都没说过,她和德妃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协议,自己虽然急,却也不好去问。 但暂时来看,悦儿最大的威胁还是飞扬,这个德妃,在宫里也是多少年屹立不倒的人,想必是有自己的道理。 如果能帮悦儿一把,自然是最好的。 这样想着,心里就又轻松了些。 易天远听了德妃的话,也是欣慰。 后宫自古就是一个不好协调地地方,轻不得,重不得,其中有不少身后都是有整个家族做后盾。 对于皇帝来说,看着后妃间的争斗,最好的办法就是挣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闹得太过分,还可以起到平衡的作用。 何乐而不为?不过易天远如今也是将近三十岁的人,却连一个皇子都没有,心里再加上上次飞扬那个夭折了的孩子。 对于梓悦的这一胎,自然是加倍地看重。 眼看着太后的话要挑起众妃同仇敌忾地怨气,德妃却站出来,轻轻的说了几句话,化解了这样尴尬的气氛。 心里便是爱重,不由的笑着看向她。 德妃看着易天远看她的眼光,温柔的笑了笑,走了过去,自然的拿手帕在他脸上拭了拭,笑道:“皇上,国事繁忙,皇上也要爱惜自己地身子才是。 不要太累了,有时间,来看看女儿吧,她想您了。 ” 易天远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歉疚,点了点头。 笑道:“朕今天晚上去你那,最近一直都很忙,也没有时候去看你们。 ”德妃笑笑,道:“皇上快别这样说,皇上心存万民,忙于国事,是社稷之福,万民之福,臣妾之福。 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臣妾是想天天看见皇上,可是今天啊。 皇上却不该来臣妾那呢。 ” 易天远没有想到自己会遭到拒绝。 一时间有点错愕,语气便冷了下来。 道:“这是为何?”德妃笑笑,用嘴努了努梓悦的方向,笑道:“皇上不该陪陪悦儿妹妹吗?悦儿她心里会失望的。 ”易天远这才明白,不由的看了看在场的嫔妃,俱是花枝招展的样子,心里便觉厌烦,再回头看看德妃一身宝蓝色的裙子,端庄大方。 不由的叹了一声:“德妃贤惠。 ”说着一眼扫过去。 那些心里存了心思地妃嫔被这如电般的目光扫了一眼,便都心虚的低下头去。 太后喝了口茶,淡淡的看了眼德妃,道:“德妃自然是贤惠的,可惜的是,这么多年还是没能给哀家添个孙子,你地岁数也不小了,哀家看样子怕是抱不到你诞下的皇子了。 ”德妃笑笑,道:“儿孙福气强求不来,母后也不要太过焦虑,还要保重自己为是。 ”说着眼睛一瞟转到飞扬身上,道:“可怜的飞扬的那个孩儿了,若是在,母后尽可大享天伦。 ” 太后心里大怒,但看着德妃的样子心里却有些发虚,那股气就憋在那发作不得,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易天远看在眼里,心里冷笑,道:“悦儿的孩子生下来,母后只要能好好的看护着,必然能安享天伦。 ”他回头看看梓悦,忽然笑道:“朕怎么就没想到呢?悦儿怀孕到生下孩子这段时间,就由母后看护吧,母后洪福齐天,一定能保佑母子平安。 不知母后意下如何?”太后看着易天远,笑道:“哀家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 梓悦听着这些话,心里大惊,脸色不觉变了,颤抖着嘴唇道:“臣妾不敢惊动太后娘娘圣驾……”不待她说完,易天远打断道:“有什么敢不敢的,母后盼着皇孙的心急切,朕若是不体贴这点,岂不是太过不孝了。 梓悦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安胎就是,有太后娘娘在,想来,你和孩子都会平安地。 ”梓悦听了他这样地话,也就无话可说,只得无奈的谢了恩。 梓绣在一边暗自高兴,她一直觉得太后和飞扬间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地内容,但是,现在梓悦有了孩子,总归还是担心的。 如今皇上把梓悦栓给了太后,表面上看象是把羊送到了狼嘴边,其实倒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护身罩。 这个问题倒是解决了,只是德妃,却还是让人想不通。 那个女人,表面看起来敦和温厚,其实很是犀利,自从淑妃去了以后,她便隐约有执掌六宫的气势,唯一缺少的大概就是那个凤印和一道谕旨了。 她和梓悦之间的问题,恐怕也不简单的很。 正想着,只听太后道:“哀家和德妃一起看护梁充媛吧,哀家老了,怕有些地方照顾不到了,德妃一向细心,一定可以把哀家想不到的地方想到,皇帝,你说这样好不好。 ”德妃一愣,笑道:“娘娘说笑了。 娘娘风华正茂,怎么能说老呢,再说娘娘毕竟是皇上的母后,皇上相信娘娘不知道比我们这些人要高过多少倍。 皇上,臣妾倒是也有心来照顾悦儿妹妹,但是,臣妾地小公主年纪尚幼。 臣妾也怕分不过心啊。 ” 易天远沉吟一下,看着德妃。 道:“朕知道你的难处,不过有你在这儿看着,朕就多些安心,德妃,你就和太后一起负责吧。 ”德妃看着皇上,心里一软,不由的点了点头。 笑道:“既如此,臣妾遵旨。 ” 太后本是想把德妃拉下水,如果德妃敢应下来,一旦出了事,就全推到她身上。 如果她推了,那她也可以借口自己年纪大了,不多管,出了什么事。 自然也就不能怪到她的头上,况且,她还是堂堂的太后。 果然不出所料的是,德妃一眼就看透了她心里想的事情,自然是想推脱了置身事外。 太后一听她推拒地话,正中下怀。 刚想就着她的话说下去。 却没想到易天远一句话就把德妃原拘了回来,而且那话地意思,分明的不放心自己,想着让德妃起个监督的作用。 太后心里明白,就越发怒不可遏,但偏偏表面上还不能说出一句不是,只气的三尸神跳脚,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冷声道:“哀家累了。 先回慈安宫了。 ”易天远一笑。 恭身道:“儿子恭送母后。 ”身后,德妃嘴边轻轻的旋出一朵笑花。 转瞬凋零。 等太后出了门,易天远看看满室的莺莺燕燕,淡淡的道:“该看地也看了,该恭喜的也都恭喜过了,都散了吧,梁充媛安胎要紧,受不得吵。 ” 那群女人便带着些依依不舍,满肚子的怨气却不敢说出来,只得一齐行了礼退去了。 梓绣刚想跟着一起走,只听易天远又道:“梓绣飞扬还有梓悦的那个妹妹,和德妃都留着吧。 ”梓绣只得又转了回来,而飞扬,根本就没有走的意思。 德妃笑了笑,温温婉婉的找了地方坐下,对着身边的嬷嬷小声的说了些什么,那嬷嬷就轻快地退了出去。 易天远今天兴致很好,便和几个女子坐在一处谈笑。 看上去和乐融融,很是惬意。 梓绣拿了一颗葡萄,细心的把皮剥了,小心的擎着那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梓悦面前,道:“悦儿,你以前是喜吃点这个的,我剥给你,刚才我尝过的,不酸。 ”梓悦伸过头来,用嘴接了,幸福地笑着,道:“还是姐姐疼我。 ” 易天远瞠目结舌的看着,道:“梓绣,朕还以为你是给朕剥的。 ”梓绣大窘,脸一红,把头一低,轻声道:“皇上不要作弄臣妾。 ”易天远认真的道:“朕哪里作弄你,刚朕瞧着你剥葡萄,还以为是要给朕吃,哪知道一转眼你就喂到了悦儿嘴里。 真是让朕失望。 ” 梓绣的脸越发的红,心里砰砰跳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梓悦看着自己姐姐窘迫的样子,便回过脸去,道:“皇上就不要逗姐姐了,她是个老实人,可不象飞扬那只皮猴子。 ”飞扬正埋着头吃着东西,一不小心发现战火忽然烧到自己身上,忙抬起头来,愕然道:“梓悦,我惹你了。 ”梓悦嘻嘻一笑,道:“惹了惹了,好容易我就点好吃的,全给你吃掉了,所以我可得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 飞扬柳眉倒立,忽然转过头去对着易天远,拉长了声音道:“皇上,你看看她——”易天远看着,心情出奇的好,便哈哈大笑起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朕什么都没看到。 ”飞扬一听,边把手上地葡萄放了,撅着嘴,不满道:“好啊好啊,就我最好欺负了,都欺负我好了。 ”于是一屋子人就都笑了起来,连德妃都拿帕子捂了嘴,轻轻地笑出声来。 过了半晌,德妃才笑笑道:“看着这几个妹妹笑闹的样子,才觉得我是真地老了,皇上,你看看飞扬,还撅着嘴呢,您要是再不哄哄她,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易天远转头一看,果然,飞扬的眼睛已经红了起来,不觉失笑道:“好了好了,飞扬,不要哭。 朕做主了,你以后在梓悦这儿可以随便吃东西,悦儿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和嘲笑你,这样可好?”梓悦笑嘻嘻的道:“皇上偏心。 只为了博她一笑,就生生地分去臣妾许多份例,臣妾不依。 ”易天远摇摇头,笑道:“朕倒没发现,悦儿竟然是这样一个小气人,罢了罢了,以后朕叫人多给你送些东西来。 就算再多十个飞扬也吃不去,这样总该满意了吧?”梓悦盈盈一拜。 道:“臣妾多谢皇上赏赐。 ” 德妃一笑,道:“皇上,你可被她算计了,看看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怕是早就算好了自己吃不上亏的。 ”梓悦听了,便对着德妃,撅嘴道:“娘娘。 您怎么也帮着她们欺负我啊。 ”德妃笑笑便不再说了。 易天远摇摇头。 笑着。 绫儿坐在几个人中间,看着她们笑闹,自己却怎么也参不进去,谁也没有看她一眼,似乎她是个透明的人一样,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涩。 她偷偷的看着屋子正中的那个男人,他是那么耀眼,似乎浑身都能发出光来。 明黄色的尊贵把他烘托地那么高高在上,一脸的坚毅,此时却全化做了温柔。 只是,他怎么能忘记她叫什么名字,那天,他问过她。 怎么这么快,他就不记得了。 正在此时,只听外面一声甜甜地女童声,叫着:“父皇——”便冲了进来,扑到易天远怀中。 易天远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一脸的慈爱,道:“如儿怎么来了,想父皇了吗?”那小小人儿重重的点点头,奶声奶气的道:“如儿想父皇了,怎么父皇都不来看如儿了。 是不是如儿不乖。 惹父皇不高兴了?如儿会改好的。 父皇不要不理如儿拉。 ” 易天远低着头看着那双黑琉璃般的两只大眼睛里闪烁出来地迷茫的光彩,心里一下子软了。 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柔声道:“如儿没有不乖,父皇也很想如儿,但是父皇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就不能总是陪着如儿,如儿懂吗?” 小女孩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仍然渴望的看着易天远,道:“那父皇不忙的时候能来陪如儿玩吗?”易天远点点头,伸出食指刮了刮小女孩的小鼻子,笑道:“如儿只要乖乖的听母妃的话,父皇就会经常去看你。 ”小女孩听见承诺,就心满意足地爬下来,到德妃面前,张开双臂,甜甜的笑道:“母妃,抱抱。 ”德妃怜爱的俯下身子,把她抱起来,笑道:“刚去磨完你父皇,又来母妃这磨了。 ”如儿笑着道:“父皇说会经常来看如儿呢,母妃你高兴吗?”德妃亲亲她的额头,笑道:“父皇有很多事情要忙,如儿不可以这样任性的。 ” 小女孩有点不高兴的撅撅嘴,嘟囔一句:“如儿不管,反正父皇答应了如儿地。 ”说着从德妃身上跳下来,大眼睛在屋里几个女子身上转着。 道:“她们是谁啊?” 飞扬看着那孩子可爱的模样,心里便是一阵喜欢,不觉走上前去,蹲在她面前,笑道:“你就是小公主是吗?”如儿看着她,把小胸脯一挺,道:“你知道我,那你又是谁呢?”飞扬笑笑,道:“我是岳母妃,以后如儿小公主要是没事,可以到岳母妃的绛雪宫来玩,那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人,会陪你玩。 ” 如儿听见绛雪宫,便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道:“你就是绛雪宫的岳母妃吗?”她说着,就绕着飞扬走了一圈,点点头,很有点小大人的样子道:“果然是个漂亮的人,怪不得父皇喜欢去你那,都不来仪藻宫了,听说,你还生了个小dd,父皇因为要忙着照顾小dd,所以都不来看如儿了。 如儿也想看看小dd,可是母妃说,他还小,现在不能看。 岳母妃,什么时候小dd能长大,能陪如儿玩呢,是不是如儿去绛雪宫就能看见他了?” 飞扬心里大恸,勉强的笑了笑,眼泪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德妃变了颜色,忙过来把如儿抱了起来,对着飞扬歉然地道:“岳嫔妹妹,小孩子说话没个遮拦,你别计较。 ”飞扬点点头,道:“娘娘放心,飞扬知道娘娘是要保护公主,飞扬和公主一见如故,只觉得是前世地缘分。 飞扬的心和娘娘一样,都不愿意公主知道这样地事情。 ” 她说着,便又过去,对着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她的如儿,柔声道:“是啊,现在小dd还太小,所以不能见如儿,岳母妃好想他能和如儿一起玩啊。 所以岳母妃才会急的哭了。 ”如儿听她这样说,便歪着头,道:“如儿会等小dd长大的,岳母妃你别急,如儿小的时候可小了,现在如儿不也长大了吗?小dd也会长大的,到时候,如儿会照顾他,会和他玩。 ” 卷三 第二十五章 心结(二) 第二十五章心结(二) 因为小公主的到来,说了那几句童言无忌的话,让飞扬心里本来压抑着的难过一下子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倾泻出来,直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的止住,便说倦了,易天远就着人把她送回去了绛雪宫。 她这一下子闹得大家心里都有一丝难过,本来好好的几个人就再也笑不起来。 还好有小公主在,小孩子一团天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这事是因她而起,只顾着笑闹吃喝。 娇憨的样子十分喜人,梓悦看着那个孩子,心里就充满了憧憬,没过多久自己的嘴边也就又染上了笑意。 几个人在沁芳轩用罢了晚膳,小公主便累了,但是却死死的抱住易天远的脖子,嘴里含糊不清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易天远本来一心是想去点翠宫的,这一下被女儿缠住,便只得去了仪藻宫,当夜便宿在了那里。 宫里人大都在观望,这下得知皇上是在德妃那过的夜,于是就算心里再有不甘,也都没话可说了。 梓绣的潜意识里一直都不想易天远留在她那,虽然悦儿的态度说明她并不排斥。 不过要自己在她怀孕的时候,躺在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身边,心里始终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好在小公主及时的使了一招,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梓绣一面向自己宫里走着,一面在心里大松了一口气,便慢慢的欣赏起月色来。 一时间有点失神,想想自己都多久没有这样放下所有的心事好好地看看月亮了。 她抬着头,大概快到十五了吧,月儿如一个银盘悬挂在墨蓝的天穹上,低的似乎一伸手便触摸的到。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只是不知道那个人,可在哪儿。 是否如她的心意一样。 又或许,他已经找到另外的一个猎物了吧。 她笑笑。 还在想什么呢,就算他如她一样的心意,她还有什么资格见他。 梓绣这样一想,心里便如压了一块大石般,好好地月色也看不下去,便低了头快步的走回点翠宫去。 太后回了慈安宫以后,脸色就一直铁青着。 今天皇帝和德妃在众人面前软软地让她碰了钉子,这一下后宫之中,不知道多少人在看她的笑话,本来,她找来众人一起去沁芳轩,是想给梁梓悦一个下马威,告诫她就算怀了孩子也要知道后宫中到底是谁的天下,哪知道。 被那个德妃几句话搅的干干净净。 偏偏皇帝还心血来潮的想起叫她来负责那个梁梓悦的安危,这倒也没什么,可气的是后面还拉上德妃来监视哀家? 太后越想越气,忍不住把身边一个玉瓷地瓶子扫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傅雪一个惊跳,忙走上前来。 劝道:“娘娘仔细别伤了手。 ”说着转过头去,看着站在那儿战战兢兢的几个宫女,厉声道:“都是傻子么,就知道站在那儿杵着,还不快过来把这瓷片子扫了去,回来伤了娘娘,你们多生了几个脑袋不成?” 几个宫女忙应了走过来,快手快脚的收着,生怕上面一不小心怪罪下来,挨打挨罚倒是轻的。 万一惹了娘娘再生气。 恐怕就得被生生的打死。 太后坐在哪儿,看着她们收拾。 心里越发感到烦躁,便道:“都出去吧,哀家安静会。 ” 那几个宫女听了这话,当即都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 傅雪看着太后一脸烦闷的样子,便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是看着那个梁梓悦不顺眼,还是担心她肚子里的那一个?若是后者,娘娘您就多虑了,想岳飞扬那个已经生下来地孩子,都成不了气候,这个还在娘胎的,谁又能保证就一点意外不出呢?” 太后斜了她一眼,道:“你倒是想得简单,要是世间的事情都那么如愿,哀家也就不用看着你发愁了。 若是现在有了身子的人是你,哪里还会生出这么些有的没的。 ”傅雪本是看着太后心情不好,想着劝几句,哪知道引火烧身,反而被说到自己头上。 当下被堵地说不出话来。 太后看看她,道:“你还没看出来,皇帝早就怀疑岳飞扬的那个孩子是咱们动的手脚,不然,这次也不会故意叫哀家来负责,宫里人多眼杂,这梁梓悦只要出一点事,就是咱们的问题。 ” 傅雪疑惑道:“娘娘想得太多了吧。 再怎么说娘娘是太后,就算是出了问题,也没人敢往这上面想啊。 而且,皇上不是还叫德妃娘娘一起负责的吗?如果出了事,娘娘大可象当初害淑妃那样把她也弄下去。 到那时,看还有谁敢和娘娘作对?” 太后一下子变了脸色,直起身子来,警惕的看看外面,怒道:“以后这样的话你再也不许多说一句,淑妃的事,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自做孽不可活,哪里有我们什么事?她胆敢谋害皇子,宫妃,这样的罪人就是凌迟一百遍都不为过,如今给她留了全尸下葬,已经是仁慈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都和慈安宫没有任何关系。 ”她忽然想起那个被易天远送去大理寺的小太监,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心里就霍地惊惶起来。 大理寺地手段她早有耳闻,就是死人进去,也能撬开嘴巴来说几个字。 若是那太监送进去时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活着,万一熬不住。 太后心里想着,就越不安起来,脸色惨白呆在那里坐立不安,看起来甚有几分狰狞。 她却不知道,在慈安宫地屋顶上,早就潜伏了一道黑影,已经把她们所说的话,都记了下来,然后象一道黑烟般地消失了。 仪藻宫外面的一片小树林里,易天远背着手站在那儿,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 良久,果然一道黑烟如影子般降落在他身后,悄无声息。 易天远头也不回,沉声道:“蘅,你约我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到,太不守时了,想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吧。 你最好有特别的事情来弥补。 ”卫蘅笑嘻嘻的转到前面,道:“我约你出来,自然是有事要告诉你的。 ”易天远气哼哼的,道:“行了行了,都多久没见了,还跟我兜什么圈子,有什么事就快说。 ” 卫蘅这才敛了笑容,郑重的道:“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对你来说,倒是你一直都想知道的。 ”易天远见他严肃的样子,也不由的把精神提起来,饶有兴趣的道:“哦?难道是大夜那边的事情,你倒是很知道我的心思啊。 ” 卫蘅摇摇头,道:“那边的消息,自然会有人能告诉你,你想知道也很方便。 我现在要跟你说的事,却是非常人可以知道的。 ”易天远眯了眯眼睛,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便不说话,只等他的下文。 卫蘅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漫过一丝不忍,但接着便把这种情绪甩在一边,心里暗暗骂道:卫蘅,你还要为他感觉难过吗?他和你相比,已经要幸运的太多了,而你失去的一切,都是拜这个人最亲的那个人所赐,就连你最爱的女人,现在也成了他的其中之一。 你怎么能为了曾经那一点点的情分而心软。 难道你忘了当年,为什么活着的理由了吗? 易天远正凝神准备听他说,却不想他站在那里出起神来,不由失笑,一拳过去,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发呆,想急死我,快说。 ”卫蘅条件反射的闪过,这才回过神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硬起心肠,道:“我查到了当年,敏贵妃的事……敏贵妃她早就料想到了后面的事情,所以早早的就把自己的贴身宫女谴出了宫,给了她一个小锦囊,贴身带了出去,那里面,详细的写了所有的事情。 还有,上次慈安宫烧死的那个太监,也怕自己有朝一日会被灭口,是以,也铺好了后路,可惜的是,还没有用到,就被人先下手为强了。 不过,那个人失算的地方,就是少算了我。 ”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些东西,递给易天远,道:“看看吧,敏贵妃的贴身宫女,现在也还活着,你要是想见,我可以帮你安排。 为了她的安全,我已经找了个好地方安置下了。 ” 易天远怔怔的接过那些东西,手不自觉的紧攥住,苍白的皮肤上迸起了好几条青筋。 卫蘅淡淡的扫了眼,笑道:“还有,刚才我不小心路过慈安宫的时候,正好累了歇歇脚,不想,却听见了一些不该听见的东西。 不过,也没必要告诉你了,想必,我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 ”说着,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道:“我找个地方睡觉去了,忙了这一阵子,可真是累坏我了。 过几天,我会再来看你的。 然后,我就要出一趟远门,怕是三年五载的,不会回来了。 ”话说完,也不等易天远反应过来,就又和来时一样,嗖的一下不见踪影了。 第二天,梓绣一早就起来,想去梓悦那再看看,还没出门便来了一个宫女,说是德妃娘娘要在御花园摆个筵席,姐妹们赏赏花,算是为梓悦庆贺了,一下子把所有宫妃都叫了来,大家在一处聚聚,以后就也省得三三两两的上门,打搅她养胎。 梓绣一听,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本来,梓悦怀了孩子,皇上去沁芳轩的次数就会多些,难免会有不得势的宫妃打着探望的旗号过去碰碰运气。 这样一来,梓悦心里必定会不高兴,若是依着她那个直来直去的臭脾气,难免会给人脸子瞧,恐怕得罪的人就多了。 只是德妃这个举动十分吃力不讨好,那些宫妃碍着她的位子,倒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大半的怨气恐怕就要转移到她身上,让梓绣很有些想不透。 卷三 第二十六章 御花园 第二十六章御花园 御花园中央有个沐怡亭,四处风景秀丽。 据说,以前是叫做敏怡亭的,是先皇帝为自己一个极其宠爱的妃子建造的,听说当年,这个地方是那个贵妃最喜欢来的一处,是以,很多知道了的妃子都喜欢没事来这儿坐坐,也好讨讨喜气,至于后面为什么改了叫沐怡亭的,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宫里年纪大的老嬷嬷大多都是知道的,只不过都三缄其口,不说出来罢了。 但是这也并不影响这的热闹。 梓绣到的时候,亭子里已经坐了很多人,这一年来,虽然梓绣已经很习惯宫里的生活,不过她一向不怎么出门,对于这样的聚会,一般是不去的。 所以亭上的嫔妃大都感到眼生,便询问的看了看身边跟着的玲珑,玲珑点点头,梓绣心里便安了下来,一边笑盈盈的走了上去,给德妃行了礼。德妃见是她,忙叫人扶了起来,笑道:“绣儿妹妹多礼了,本宫今天找姐妹们来,就是想趁着悦丫头有孕这事热闹热闹,大家不必拘束,今儿天正好,园子里的花也开的好,本宫好久都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难得有个好事开开心,就自在点吧。 ” 梓绣应了一声,带着玲珑自找了一个角落坐了,看着亭外种的那一大片花海,繁荣富丽,色彩斑斓,在阳光下开得愈发娇艳。 梓绣正看的心喜,只听一声娇嫩的女声,懒洋洋的道:“这不是点翠宫的梁娘娘吗?怎么坐在角落里,象是谁委屈了你似地。 ”梓绣听那语气不善。 忙转过头来,玲珑在耳边轻声道:“主子,这是绵福宫的丽嫔娘娘。 ”梓绣听了,忙福了福身子,浅笑道:“丽嫔娘娘说笑了,梓绣只是贪这儿视角好,便于赏花。 所以就占了个先,哪里是委屈?” 丽嫔笑了笑。 道:“梁娘娘比本宫晚了些日子进来,却更懂得怎么样更讨人喜欢呢,能把握好视角看花,也能把握好视角当花,站在这儿当真是人比花娇。 也难怪皇上爱你,不过可惜了,今天赏花的人没来。 白费了妹妹一片锦心。 ”这话说的赤luo裸的,梓绣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觉得委屈,她已经很委曲求全,低声下气了,还要怎样?什么时候开始,人人都以欺负她为乐趣了。 想着,便又笑了一下。 柔柔的道:“娘娘这话倒是没说错,人么,总要把握好机会,总不能等天上掉下元宝地时候不去接,这也还倒罢了,若是再眼睁睁的看着砸到自己脚下被别人拿去。 岂不笑话?” 丽嫔本是见她娇柔地样子,进来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接着又默不吭声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窝了起来。 然后再想着这许多日子,皇上对她的格外恩宠,心里便是恼火,想着过来给她个难看,可谁知这么个娇弱女子,竟然是个绵里藏针的主,不禁一愕,接着便觉得怒火在胸口憋的汹涌起来。 一个小小的充仪仗着有皇上撑腰。 也胆敢站在她地头上来了。 这届秀女里的几个出采的,一个两个的都不叫人安生。 那个岳飞扬一路扶摇直上。 短短一年不到就跟她平起平坐,不过生了个孩子死了,倒也罢了。 还有那个梁梓悦,竟然也能怀上孩子,这两个她不好去惹。 难道就连这个女人也惹不了了吗? 梓绣看着对面女子剑拔弩张的样子,心里好笑,明明是你先来挑起事端的,现在却好象是我欺负了你一样,这是从何说起。 梓绣心里有气,便也不再唯唯诺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带着一脸浅笑的站在那儿,等着即将到来地狂风暴雨。 梓悦早在丽嫔过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听茯苓说,那个丽嫔娘娘在宫里一惯嚣张跋扈,自从这届选秀新进了许多女子以后,她就不怎么如以前那般得皇上的喜爱了。 虽然频频巧合的出现在皇上面前,但不管是她表现出的妩媚还是清纯,是可爱还是成熟。 易天远都始终是淡淡的扫她一眼就走了。 梓悦想着心里就好笑,哪有那么多地巧合,打量别人都是傻子呢。 再看她今天的打扮,头上束了个高高的金冠,头边各插了一支金步摇,身上穿了一身鹅黄的裙衫,虽然看起来如同一支摇曳的牡丹花,不过在这样的场合,打扮的如此隆重,那份心思就更是明显。 真是笨人一个。 正笑着,忽然发现丽嫔对面的那个人,赫然是姐姐。 梓悦刚想过去,却发现似乎是姐姐不知道说了什么,丽嫔的脸色瞬间变的很难看,心里很是惊讶,遂止了步子,静观其变。 丽嫔哪里还有精神注意边上其他地人,她现在只恨不得把面前那张精致地笑脸撕的粉碎才解恨,心里想着,就踏上一步,正在这时,只听德妃淡淡地道:“丽嫔,你在干什么,本宫知道你最不喜欢站在太阳底下,怎么今天偏在那晒着,当心汗流下来花了妆。 ” 丽嫔听了这话,立刻象一只泻了气的皮球,赶忙的退了两步,笑了笑,道:“德妃姐姐说的是,妹妹看见那边的梓绣妹妹也来了,心里好奇,就过去看看,果然是个妙人呢。 ”德妃笑笑,自然不去戳穿她,便把脸转过去同别人说笑去了。 丽嫔碰了个软钉子,只得悻悻的找自己相熟的人去了。 梓绣站在那儿,听着身边喧嚣着的娇声细语,只觉得孤单。 半晌,才抬起头来,勉强的对着德妃方向笑了笑。 德妃微微的点了点头,不露痕迹的望了她一眼就又把眼睛转了过去。 梓悦今天是全场的亮点,不管是羡慕还是嫉妒,至少现在,大多数人都知道得罪梓悦是件很不明智的事情。 丽嫔和别人说了会话,调整好了心情就也坐了过去。 梓悦看她过来,脸上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这是丽嫔娘娘吧,妹妹没进宫的时候,就听说娘娘你美艳不可方物,一直都很想去亲近,奈何一直都忙的没时间,如今又有了身子,就更是不方便,心里便是遗憾,今天一见,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呢。 ”丽嫔得意的笑笑,道:“妹妹说笑了,说起美艳来,在这宫里,繁华似锦的,比姐姐生的好看的大有人在,只是姐姐幸运些,多得些眷顾罢了。 ”梓悦笑笑,道:“可不是吗?想妹妹来时,听太监宫女的都说娘娘时常自怜说是宫中第一美女,我还不信,现在总算是心服口服了。 ”她把戴着尖尖护指的纤纤素手伸过去,冷不丁的在丽嫔脸上抹了一下,啧啧赞叹道:“象是婴孩一样的肌肤,摸一下都觉得手都要化了,真不象三十多岁的女人呢。 娘娘平时都是用什么东西保养的,教给妹妹可好吗?听嬷嬷说,生育完的女人要是不好好的保养,那肌肤就会变得干枯了。 ” 丽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里怒极,她本是易天远刚登基时候进宫的女子,在岁数上是比其他人要大一些,奈何她不和德妃一样,德妃的岁数也不小了,可是她服老,所以一直都把自己的打扮定位在贤惠端庄上,不博艳名,只求个敬重,这多年也的确达到目的,在后宫中一直屹立不倒。 但丽嫔比她小了几岁,就一直都拼命的把自己打扮的艳光四射。 其实她现在也不过是二十四五岁,不过她一直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年龄,哪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个。 现在忽然被人提起,还莫须有的多加了年龄,俨然成了宫里除太后外最老的女人,登时就觉得血都涌到头顶了。 梓悦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得意,脸上莞尔的一笑,道:“姐姐怎么了,脸这样红,可是中暑了吗?我娘说,女人过了三十,就要好好的保护自己,不然很容易就垮掉的。 姐姐若是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去歇着吧,虽然说今天是恭喜妹妹的,可是若因此让姐姐难受,就是妹妹的罪过了。 ”德妃原本在一边微笑着听,后面看梓悦越说越得意,丽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着就要发作,才笑道:“悦儿,你从哪来听来的胡话,丽嫔今年也就才二十出头的样子,不然,就算拿了什么天仙玉露,又怎么能留得住青春呢。 ”她想想自己,便谓然一叹。 梓悦听了,看看也闹的差不多了,便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恍然大悟道:“娘娘说的是,还是我糊涂了,白信了那帮奴才,要不说我也奇怪呢,哪里就有这样好的肌肤呢。 ”说着,站了起来,冲着丽嫔深深的福了下去,笑语清越的道:“丽嫔姐姐别介意,妹妹心直口快,误听了人言,得罪了姐姐,还请姐姐原谅,不要怪罪妹妹才好。 ” 她这样一来,丽嫔纵然有天大的火气,也得生生的憋了回去。 只得扶了她起来,笑道:“妹妹说哪里的话,姐姐怎么会为这点小事坏了我们姐妹的情谊呢,快坐下吧,要是动了胎气,那姐姐就万死了。 ”说着,把她扶了坐下。 本来稍嫌紧张的气氛顿时又柔和起来,看在别人眼里,真真的是个姐妹情深。 梓悦心里冷笑,一脸惶恐的坐下了。 梓绣看着妹妹整治丽嫔,心里明白她是在为自己出气,虽然听着爽快想笑,但心里却隐约觉得不妥当,想那个丽嫔,看上去就是个飞扬跋扈的主,恐怕出身也不会比那个梅修媛低多少,更兼在宫里多年,早不知道培养了多少盘根末节的关系。 刚才她已经在自己那碰了钉子,现在又被梓悦好一顿明嘲暗讽,心里哪有不记恨的。 不由的心里暗悔,早知道,就让她说几句出出气,也就是了。 不过梓悦这个性子啊,迟早还是吃亏,看样子,今天散了还是自己送她回去,也好说说体己话。 卷三 第二十七章 情动(一) 第二十七章情动(一) 梓悦整治丽嫔的时候其实就早想过了,她出身不高,却一进宫就得了眷顾,以前人怎么样对她也都罢了,现在有了孩子,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飞扬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若是自己弱势,就会被人欺到头上来。 到时候别说是她被欺负,就连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都很难保的住了。 不过这样一来,虽然是震住了不少对她有些想法的女人,但是丽嫔,却是结结实实的得罪了。 从御花园回来的时候,梓绣自然是要送她回去的。 一路上,梓悦想着今天的事还是抑制不住笑。 梓绣看着她得意的样子,也只得笑着摇摇头,道:“好了,你就别得意了,今天你倒是说的痛快,以后要小心的日子怕就长了。 那个丽嫔,看上去也不是个好惹的主,你今天说话也太不给她留面子了。 ” 梓悦满不在乎的笑着,道:“你还说我呐,我还不是要为你出一口气,那会我看见她去找你麻烦了,虽然不知道她跟你说的什么,不过料想也不是什么好话,狗嘴里哪能吐出象牙来?”梓绣被她的话逗的一笑,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啊,都是要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我倒是没什么,让她说两句也不能怎样,可是你就要小心了,毕竟有个身子,让多少人嫉妒着呢。 ” 梓悦点点头,道:“是啊,我也知道,所以今天才不给丽嫔留情面。 姐姐,在宫里比咱们份位高的人太多,不怀好意地人更多,本来,我就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眼中钉了,现在怀了孩子,就更是让人妒恨的。 我要是不拿个人开刀,只怕她们都会觉得我软弱可欺。 到时候,我的下场只会更凄惨。 姐姐,你说是与一个人为敌容易呢,还是与一群人为敌容易。 ” 梓绣小心的扶着她,本想说不与人为敌最好,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苦笑了下。自己的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是别人呢,就算劝好了悦儿不与人为敌,又安知别人安地是什么心,这样一想的话,还是悦儿地做法更为可取一些。 梓绣想了想,张了张嘴,心里沉吟了半天。 终于还是迟疑道:“梓悦!”梓悦正笑着,忽然听姐姐叫她,回头一看,正对上梓绣一张凝重的脸,不由得一怔,道:“怎么了?”梓绣叹了一声。 道:“你……以后没事了多来点翠宫坐坐,我要是一有空闲,也会到你那去的。 ”梓悦以为是什么事呢,一听梓绣说的是这一句话,便有点哭笑不得,道:“这个还用你叮嘱吗?你就是不说,我也是知道的。 ”梓绣点点头,又道:“以后你离飞扬远点吧。 她送来的吃食也还是不要动了……不光是她,其他人送来的,也不要动。 自己吃地东西。 只在自己宫里做,吃的要也让身边的人去太医院亲自去领回来自己煎。 ” 梓悦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 有点疑惑的道:“姐姐你说叫我离飞扬远点?”梓绣看着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梓悦止住步子,笑道。 “不为什么,就算为了你的孩子吧,暂时先离她远点,我很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但是,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梓绣心烦意乱地道,根本没有注意到梓悦瞬间冷了下来的眼神。 良久,梓悦轻轻的把被梓绣扶住的胳膊抽了回来,转过身来,站定,道:“我不会离她远点的,姐姐,你忘了我们当初了吗?飞扬现在很可怜,你还叫我躲着她?就算她变了,难道你认为她会伤害孩子吗?她的孩子已经死了,杀了我地孩子对她没有什么好处,虽然以前我也对她有过误会,但是这一段时间,她都来陪我照顾我,纵使有什么误会,也该明白了,我不想在这个地方,防着所有人。 我不相信,这宫里,真的就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她转过身去,轻轻的道:“你知道吗,在家的时候,我一向都不喜欢你,每次看见你那样漠然的对着所有人笑,都会觉得你象一个没有心的人。 好象什么人,什么事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 不管我用了多少方法,你对我,始终都没有亲热一点。 直到入了宫,虽然你还是那样,但是却真实多了。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你变了,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却更自私,如果现在怀孕的那个人是你的话,是不是连我,都要小心,都要防着了呢?”她讽刺的笑笑,转身快步地去了。 梓绣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巨痛,她是在为她好啊,怎么到头来,又成了她的不是?看着梓悦转身而去地身影,一刹那觉得无比委屈,就好象一盆凉水兜头而下,浇得好不狼狈。 飞扬远远的看着,心里得意。 她咬牙切齿的道:“我早就猜到你会找梁梓悦去说,不过你以为我吃了一回亏,还会吃第二回不成,当初,我就是因为太单纯,太相信你们,太不懂得在你们面前掩饰自己,才会被你们害了。 ” 玲珑看着梓绣呆若木鸡的站在那儿,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道:“主子,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梓绣木然的点点头,转过身去。 到了点翠宫的时候,易天远已经等了半天了,一看她才回来,不由的抱怨道:“都说朕国事繁忙,朕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忙,每次朕来你的点翠宫,都是等你好一会儿。 ”梓绣一愣,忙行礼去,易天远不待她跪下,已经把她扶住,淡淡笑道:“都说了多少次,没人的时候,不必要这样多礼。 怎么就是记不住呢?”梓绣低了头,道:“谢皇上。 ” 易天远一愣,这才发现她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便道:“怎么了,今天累着了吗?朕知道德妃今天在御花园里找你们一起玩,想来也是坐在亭子里大家聊聊,怎么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梓绣摇摇头,懒懒的道:“也没什么,就是我累了。 ”易天远看着她,然后忽然张开臂膀,把她纳入自己的怀抱。 梓绣浑身无力的靠在他怀里,闻着从他身上传出来的那股清凉的香气,恍惚间觉得很是安心。 接下来的一个月,易天远几乎是天天都宿在点翠宫。 而且,只要是下了朝,不必接见臣子的时候,就会到她这儿来,坐在那批折子,梓绣也不吵他,安静的坐在旁边,帮他砌一壶花茶,然后坐在一边绣花,时不时的帮他把杯子添满。 易天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视线从折子上转了过来,看着梓绣埋头绣花的样子。 她一向是不喜欢化妆的,就算是化,也是淡淡的。 这些日子以来,梓绣已经慢慢的习惯了易天远在身边,相比刚开始,见他的那丝不安已经转化成了安心。 有时候,她也有一种虚幻的幸福感,那一瞬间的错觉,好象和易天远,就象是民间一对最平凡的夫妻,安静,和谐,平淡。 只不过梦究竟是梦,醒的那一瞬间,他还是皇帝,她还是嫔妃。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不是很明亮,映在梓绣脸上,红彤彤的,象是一只熟透了的大蜜桃,连脸上那层细密的绒毛都看的清,却越发显得水嫩白皙。 自从那天梓悦转身走了以后,梓绣就一直把自己闷在点翠宫里,哪也不想去。 她不知道再见了梓悦该说些什么,好话坏话,都懒的说了,不如不见。 只不过心里还有着一层心事,那就是什么时候能让飞扬知道真相。 不过现在,她暂时不想去想,幸福的假象总是那么容易就破碎了,她想多留一点,就算是贪心吧,哪怕多留一刻,也是好的。 “玉儿,你在绣什么?”易天远见她停了手上的针线,眼神迷离的发着呆,有点疑惑。 梓绣正想着心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往前一送,呲的扎进了食指,疼的一跳,把东西丢了,一看,那食指上已经聚了一个小血珠,圆圆的,很是好看。 易天远看着,眉头便不悦的拧了起来,道:“怎么这样不小心,以后需要什么直接叫织造局的绣娘去做,不要再自己动手了。 ”说着很自然的把她的手一捉,放到自己口中,梓绣只觉得从手上传来一阵湿热的麻痒,心里一颤,忙锁了回来,脸便红了,慌忙转移注意力,道:“有些东西可以给她们绣,有些东西还是要亲手绣的。 ” 易天远见她把手指缩了回去,便懒洋洋的靠在一只靠垫上,坏坏的笑道:“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每次见了朕还是这样一副害羞的样子。 ”说着,便坏心的拿自己修长的手指去触摸梓绣的脸。 梓绣象被电打了一下,忙又缩了回去,脸更红了。 卷三 第二十八章 情动(二) 第二十八章情动(二) 那天夜里,梓绣早早的宽了衣衫,去窝着,都这么久了,梓绣还是无法坦然的去面对他。 易天远看着床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有点好笑,从来没有一个妃子经过这么久了,还会这样害羞,害怕面对他。 想着,心里就涨的满满的都是怜惜。 正在易天远宽衣的时候,忽然听外面有人敲门,接着胭脂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也顾不上行礼,对着梓绣道:“主子,沁芳轩来人请皇上,说是梓悦主子肚子疼的厉害,怕是孩子出了问题,已经去请御医了。 ”易天远一愣,慢慢的把刚解开的衣扣扣好,沉声道:“怎么回事。 ”胭脂这才想起来皇上就在自己身边,吓的一身冷汗,忙跪下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沁芳轩的茯苓来了,说是梓悦主子忽然腹痛如绞,才急忙来这请皇上。 ”易天远听说,便大步走了出去,大声道:“去沁芳轩。 ” 梓绣听着,忙下来时,易天远已经走了出去,只听院子里一阵喧吵。 接着就慢慢的消失了。 梓绣坐在那儿一瞬间有点失神,接下来苦笑一声,道:“胭脂,更衣,我们也过去看看。 ”胭脂也正愣在那里,一听梓绣叫她,忙答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梓绣忙忙的走着,就带着胭脂和玲珑两个在身边,心里有点凉,看着易天远快速的离开,竟然没有回过来叮咛一句,也许在他的心里。 女人和儿子比起来,确实也算不得什么吧。 天子三宫六院,哪里会去真心在乎一个女人,到头来,还是自己过于天真了。 也许自己,对于皇上地感觉,就象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就会狠狠的抱着。 到头来,才发现这根草根本不足以救命。 心里一痛。 恍然明白,自己依赖沉溺的那根救命草,原本就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一路想着,眼前已经到了沁芳轩的大门外,梓绣望着门上的那几个大字,忽然心里有点胆怯。 叹了口气,好久都没见到梓悦了。 也不知道她还对自己有误会吗?茯苓说是忽然腹痛,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想到这个,心里又急起来,暗道:就算悦儿还有误会好了,她身子不舒服,自己说什么也是应该去看看地。 脚便动了起来,刚准备进门,就看见两个太医提着箱子走了出来。 梓绣忙上前一步。 拦住了,两个太医正低着头讨论着什么,不想面前一暗,忙抬起头去,只见一个姿容秀美的女子站在面前,穿着虽然随意。 头发也是松松地挽了起来,但身上那股淡定却高贵的气质却说明了来人的身份。 两个太医虽不知道是谁,但却极其聪明的忙跪下请安,道:“微臣不知娘娘驾到……”话没说完,梓绣忙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吧,这当口了就别礼来礼去的了。 小心吵了里面的贵人,不是说突然腹痛吗,怎么你们这样快就出来了?她怎么样?孩子怎么样?”太医对望了一眼,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梓绣看他们地样子。 就知道他们掂量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好乱说话。 当下眉头轻蹙,沉声喝道:“我是点翠宫的梁充仪。 听说妹妹身子不好,忙赶过来了,怎么,你们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既然不能说,那我去问皇上,看看皇上能不能叫你们说?” 那两个太医吓了一跳,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当今点翠宫的那个梁娘娘是整个宫是最得宠的娘娘,要是她在圣上面前告一状,别说以后的前程没了,就连自己的身家性命,能否保得住也还是未知数。 当下吓的又跪了下去,连声道:“娘娘恕罪,卑职不敢。 ”梓绣看着他们脑门上地冷汗在门口挂着的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光,心里不由的软了一下,声音便也跟着温和下来,道:“那就快说说,妹妹她到底怎么样了?” 两个太医这才开口,道:“回禀娘娘,梁充媛的身子没什么大碍。 ” 梓绣眉头一皱,急道:“什么叫没什么大碍,具体点,详细点,为什么会突然腹痛,可是吃错了什么,还是你们太医院地保胎药出了问题,或者你们根本就没有把这个龙胎放在眼里?”这一番话说的声色俱厉,很是厉害,两个太医不由得又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这个罪名太大,如果认真追究下来,整个太医院都脱不了干系,忙道:“娘娘息怒,梁充媛娘娘的身子的确是没什么大碍,微臣仔细的请了脉,脉息稳定平和,绝无忧患,只是娘娘说的腹痛,也许是娘娘太过于紧张导致的。 微臣已经开了宁神定心的汤药,相信娘娘喝了会好一点。 ” 梓绣心里乱糟糟的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准备药吧,早点弄好了呈上来,多来照顾着些,有了什么不对地早点发现还是好,若是龙胎有什么意外,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两个太医听了,忙忙地应着退了下去,都是暗惊。 梓绣听着那两个人急匆匆的步子,心里苦涩,什么时候,她也变成这样了呢,为了知道自己想知道地,这样用心计。 看着梓悦屋子里辉煌的灯火从窗子里明亮的泻出来,只觉得心里有一种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飞逝,走的那么快,以至于她拼命去抓,却怎么也够不着。 悦儿啊悦儿,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小时侯一样,甚至连手法都不改变一下呢,是因为我太愚笨,还是你觉得我不值得你多费心思。 或者说,你太高段,以一变而应万变呢?只是你想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你争。 梓绣站在那就象是一尊玉石雕就的塑像,脸上无悲无喜,但眼角却溢出浓浓的悲伤,玲珑在一旁看着,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道:“主子,太晚了,外面风大,还是回宫吧。 ”梓绣摇摇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淡淡的道:“既然来都来了,哪能就这样回去,自己的亲妹妹就病在里面,难道我到了门口,却不进去看她一眼?”说着,拾起裙子,跨步上了台阶。 玲珑担忧的看着她一眼,忙跟了上去,胭脂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隐隐的也觉出了不对劲,当下也不敢说话,跟在两人后面,进了门。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想来无关紧要的人已经被谴了回去。 看样子,易天远是要留下来的。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泛上一阵苦涩。 定了定神,便轻轻的走过去,屋子里忽然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夹杂了易天远的低语,很是温馨。 梓绣听着,却觉得自己的脑子忽然被雷击中,浑浑噩噩的象是没了思想。 想要走进去,却怎么也抬不起脚来。 这下连胭脂都发现她的不对劲了,忙上来搀住,低声道:“主子,我们回去吧。 ”梓绣摇摇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在怕什么,又在伤心什么呢,这样的事情,她早就应该料到了,不是吗? 心里想着,就豁达起来,一扬手,轻轻的在门上扣了两下,只听里面的笑语声瞬间停了下来,梓悦的声音扬了起来,隐约带着一丝疑惑,道:“绿柳吗?还是茯苓?出了什么事。 ”梓绣轻轻的笑了笑,道:“是我,悦儿,开门。 ” 声音瞬间没了,安静的几乎能让人窒息。 梓绣静静的等着,一会儿,门开了,梓绣站在门口,赫然发现开门的那个人,竟然是易天远。 她一愣,满肚子的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易天远看着她的装束,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柔声道:“你怎么来了,也不多穿件衣服,虽然还没入秋,晚上的风也是冷的,吹坏了怎么好。 ”说着把眼睛一抬,对着胭脂玲珑凌厉的瞪过去,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就这样让你们的主子出来了。 ”梓绣看着他发火,淡淡的笑道:“皇上,听说悦儿不舒服了,您叫臣妾怎么能在宫里安心的呆着?不怪她们,是我自己要出来了。 ” 易天远无奈的看看她,道:“朕送你回去吧。 ”梓绣摇摇头,道:“臣妾进去看看她,自己回去就行了,皇上,您也好久没来沁芳轩了,天色又晚,明天还要早早的起来上朝,不如就留在这儿吧,臣妾看了她就回去,有胭脂和玲珑照料着,皇上就放心吧。 ”易天远听她如此说,就只得拉了她的手进去。 梓绣轻轻的挣了几下,奈何易天远握的极牢,便只得放弃了,任他把自己牵着走了过去。 心里莫名的又是一阵哀痛。 她清楚的记得,胭脂说的是:沁芳轩的茯苓来了,说是梓悦主子忽然腹痛如绞,才急忙来这请皇上。 真真假假,梓悦,你已经不把我当做姐姐,不把我当做亲人了,难道我们姐妹之间,也终于就这样完了吗? 卷三 第二十九章 情动(三) 第二十九章情动(三) 进了门,看见梓悦坐在床上,穿了一件宽松的绸衣,长长的头发柔顺的披下来,散落在床上,不经意间带出几分惊艳。 梓绣看着她,数日不见,怎么感觉就这样陌生了呢,梓悦她清减了不少,想来日子过的也不如意吧,想来一个女子,在怀孕时候,却见不到自己的相公,该有多么的委屈和心碎。 眼神就不觉得的迷离起来,浅浅的旋出一个微笑,柔柔的道:“怎么了?听奴才们说你不舒服了?现在可好些了吗,有什么想吃的没?” 梓悦冷冷的看着她,淡淡的道:“姐姐也到了,我已经好多了,劳你费心,天也不早了,姐姐还是早点回去睡吧。 ” 梓绣心里大痛,却还是淡淡的笑道:“你我总是嫡亲的姐妹,听见你不舒服我总是不放心的。 ”她说着,上前一步,轻轻的俯下身去,亲昵的抚去粘在梓绣脸上的一绺长发,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轻声道:“傻瓜,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从小到大,你有什么喜欢的,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过,不过,在宫里,由不得你我了。 ”说完,直起身子来,笑道:“看你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都这么晚了,我也倦了,好在皇上在你这儿,不然我就是回去了也是睡不安的。 ” 易天远本来看着梓悦没有什么事,想着等会和梓绣一起回点翠宫去,却不防梓绣却说了这一句话,他要送她回去的话就被堵回去说不出来了。 梓绣笑笑地回过头。 屈了屈膝,温声道:“皇上,臣妾告退了。 皇上早点安歇吧。 ”易天远心里有气,也不看她,直直的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坐回到梓悦的床上。 梓绣愣了一下,只得慢慢的起来。 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沁芳轩外,一阵微风吹过来。 梓绣抖了一下,只觉得一阵寒意,便不由的抱了抱胳臂。 胭脂揉着眼睛,道:“出来的时候也忘了给主子拿件衣裳了,主子快点走吧,省地吹了风,要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说着。 声音低了下来,埋怨的道:“真是地,吓死人了,明明没事大半夜的折腾。 ”梓绣回头瞪了她一眼,道:“不要胡说,她是主子你是奴才,要知道自己的本分。 ” 胭脂什么时候被这样训斥过,不由一呆。 看着梓绣严肃的神情有些错愕,但接着就低下头去,道:“奴婢下次不敢了。 ”梓绣听着她委屈的声音,心里也是难受,便道:“太医也说是紧张的,梓悦第一胎。 紧张难免的,再加上飞扬……飞扬地那事。 ”梓绣叹了一声,道:“回吧,天是有些凉了。 ”说着,便转过头去,快步的走了起来,象是要甩掉什么一样。 回了点翠宫,梓绣却一点也没有睡的意思了,坐在那张惯坐的躺椅上,发着呆。 烛火微微的跳动着。 在她的脸上投下了浅浅的影子,变幻莫测。 胭脂忙了一天。 这会已经有点熬不住了,不过梓绣不睡,她也就不能自己去睡,只得站在一边左摇右晃的点着头。 梓绣想了一阵,心里始终还是没有一个头绪,不觉得又有点烦闷,一抬头,看见胭脂痛苦地样子,就不觉笑了起来,心里有丝不忍,道:“胭脂,玲珑,你们下去睡吧,我想静一静。 ” 胭脂听见叫她的名字,早一惊醒了过来,忙道:“不用不用,主子,奴婢不困,还是让奴婢在一边服侍着吧。 ”梓绣看看她单薄的衣衫,摇了摇头,道:“你瞧你,还说我呢,自己也穿的如此单薄,回来你若是受了风寒,我就少一个伺候的人,到时候岂不是更不方便,你要是不想给我再添乱,就赶紧下去睡吧。 ”胭脂听她这样说,心里暖暖的,却也再说不出什么反驳地话,只得乖巧的点了点头,下去自去睡了。 梓绣看胭脂走了,淡淡的笑了笑,回过头来,看着安静的侍立在一边的珑玲,道:“你也下去吧。 ”玲珑摇摇头,道:“主子,奴婢不是胭脂,主子心里有事,奴婢看得出来,要是主子信得过奴婢,不妨跟奴婢说说,就算奴婢帮不得主子多少,总也有个人倾听着,主子心里就会好受些。 若是主子不想说,那就让奴婢在身边伺候主子吧,夜深了,主子一个人在这儿,奴婢不放心。 ” 梓绣抬头看了她一眼,道:“玲珑,你一直是个聪明的人儿,年纪也比我大了几岁,你若是愿意,我就叫你一声玲珑姐姐吧。 ”玲珑吓了一跳,忙跪下,惊惶道:“奴婢不敢,奴婢说错话,还请主子饶恕!” 梓绣摇摇头,起身将她拉了起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吗?以前我不放心你,因为你毕竟不是我带了来知根知底的,所以心里总就有一层顾忌。 但现在,如果我连你都不能信了,我真的就不知道该去信任谁。 ”她苦笑下,道:“姐妹吗?我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才叫做姐妹了。 血缘?结拜?我不知道该去相信谁,三个妹妹,现在有两个视我为敌,只有一个深居简出,我却已经不敢轻信了。 如果再连你这个朝夕相处的人都要防备,我真地就要崩溃了,玲珑!” 玲珑看着她地眼睛,只觉得喉头象是塞了一团什么东西一样,干的发涩。 半天,才点点头,道:“主子,你不用防我地,很久以前,玲珑就跟主子说过。 ”梓绣点点头,道:“恩,有一件事,我想你帮我,等明儿天亮了,你就去太医院给我要几两红花来,就说是月事不调,要用些。 ” 玲珑一惊,忙抬起头来,有点不确定的道:“主子,您说要用红花?”梓绣点点头,玲珑嚅儒道:“主子,奴婢多个嘴,红花这味药,虽然能滋阴调经,但服用期间是不能受孕的,主子,你可知道吗?” 梓绣点点头,玲珑看了她一眼,低下头,道:“主子的意思,奴婢多少有点明白了,但是奴婢想不通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主子好容易得了恩宠,若是能把握机会生得一男半女,以后主子在这宫里的地位就比别人要稳固的多,若是能再兼得皇上的心,就更是好了。 所以,奴婢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主子不知道,万一日后出了什么事,孩子就是主子最大的保护吗?” 玲珑说到这,抬头看了眼梓绣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原本是想问,是不是还有忘不了的人,但如今,看着梓绣脸上的凄楚的神色,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该说什么呢?进了宫的女人,本来就是个悲哀了,难道自己还要劝说她,把这个悲哀继续下去吗?如果可以的话,她倒真希望能有一个人带主子走,不管去哪,总也比这个牢笼要好的多。 然后,主仆二人相对无言的直到后半夜了,才睡下。 这一觉梓绣睡的很不塌实,一会梦见自己不知道到了哪个虚无缥缈的山里,一会梦见回了家,似乎还是没进宫的样子,又一转,发现自己躺在皇上的怀抱里,正在笑着闹着,却只见卫蘅站在那儿,冷冷的看着自己,心里一慌,皇上却也不见了,她也顾不上去找皇上,直直的扑去卫蘅那里,卫蘅却转身走了,无论她怎么追,始终还是追不上。 四周似乎站了很多人,都在冷冷的看着自己。 梓绣眼看着卫蘅的影子越来越淡,不由的大哭起来,叫道:“别走,不要离开我。 ”这一下便惊醒了。 原来天早已经大亮了,满室明晃晃的。 梓绣睁开眼睛,思绪尤自沉浸在那个梦境里,心痛的几乎裂开。 易天远看着她恍惚的样子,一股剧烈的心疼感瞬间涌了出来,不觉得整个人震呆在那儿。 他的确没想到,自己会为了一个妃子的噩梦而感到心疼,甚至自责。 这个感觉很新鲜,也很震撼。 梓绣回过神来的第一眼,就看见立在自己床边的那抹明黄,心里一惊,忙坐了起来,道:“皇上,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臣妾失议,请皇上容臣妾起身。 ”易天远却没有走,反而在她床边坐了下来,柔声道:“怎么,做噩梦了吗?”说着,就很自然的抬起手来,把梓绣鬓边的乱发往后拢了拢。 梓绣心里大惊,自己做梦的时候见了卫蘅,也不知道皇上在这看了多久了,若是自己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他听见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心里一慌,冷汗也不觉的沁了出来。 易天远看着她的样子,并不知道她是在想什么,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她是被那梦给吓着了,再想想她刚才无意识间叫出来的那句话,心里就又是一甜,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搂,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柔声道:“你不用怕,我不会走,以后不管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 梓绣木然的点点头,安下心来,心里有些感动,想必皇上是没有听见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就好!不过皇上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管能不能实现,就算是说来听听的,也是不易了。 她却没注意,易天远说这话时眼睛瞬间柔和下来的样子,更没有注意到他用的称呼。 卷三 第三十章 上佛堂(一) 第三十章上佛堂(一) 梓绣起了身子,找了一件湖绿色的长裙,洗了脸,看着易天远在旁边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便有点脸红,笑道:“皇上在旁边看着臣妾,臣妾都不敢起妆了呢,生怕弄坏一点惹皇上厌烦了。 ”易天远看着她,一笑,道:“朕怎么会厌烦你?玉儿无论是怎么画,都是这样美。 ”说着拿起案上的螺子黛,戏谑的笑道:“古有张倘画眉,今日朕也来效仿一下。 ”说着便欺身上前,梓绣心里略略的有些惊异,只觉得胸前揣了一只兔子,跳的心乱乱的。 易天远看着她如桃花般粉嫩的脸,微微闭上的眼睛,两扇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心里便说不出,是怜是爱。 梓绣把妆容弄好,左右的看看,用手扶着发髻,笑道:“皇上,您觉得臣妾这个发式要戴什么样的首饰才好看呢?”胭脂听着,早乖觉的捧了一盘首饰送到易天远的面前。 易天远瞥了一眼,用手拨拉了两下,道:“玉儿这些东西,看着都有些陈旧了,也该换换了,过几日,叫人重新置办些。 ”梓绣忙摇了摇头,笑道:“臣妾这些东西,虽然已经用了好些时候,不过却是极可心的,何必要换呢,人多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其实衣亦不如故,旧了的衣服穿起来才伏帖,才舒服,皇上,您说是吗?” 易天远微微的怔了一下,咀嚼着她的那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扣了一下。 再一听她问自己,抬眼一看,只见她眼神深深如两点星光,不由地便有点迷醉,不觉的把脸又凑了过去。 梓绣忙把手往自己脸前一挡,看着易天远不满的眼光,笑道:“皇上。 臣妾要去太后那里请安,可不能耽误了时间。 是为不敬。 ”说着便转过身去,捡了几样翡翠的首饰,细细的戴上,看起来端庄贤淑,稳重大方。 易天远皱了皱眉头,别扭的看着她,道:“玉儿。 你实在不适合这样的装扮。 ”梓绣已经照着镜子把自己打点好,回过头来,冲着他璨然地一笑,道:“皇上喜欢的,太后不喜欢,臣妾是要去给太后请安,当然是要让太后看着舒服才是,若是皇上不喜欢。 臣妾回来换了就是。 ”易天远心里沉沉地甚是不舒服,道:“好好的,你去太后那儿干什么,是太后叫你去请安的吗?” 梓绣摇了摇头,道:“太后没说过要臣妾去请安,不过臣妾想。 娘娘她毕竟是后宫之主,自从上次赏赐下来,臣妾就没有去谢,都过了好些日子,虽然太后不计较,怎么的也得要过去请一下安才和规矩。 ”易天远袖子一甩,顿时没了兴致,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坐,冷哼道:“规矩,什么时候人人都在朕面前讲起规矩来了。 说起来朕是九五之尊。 到头来还不是被所有人吃的死死的。 想要做一点随心地事,都是难上难。 ”他抬起头。 冷冷的看了梓绣一眼,笑道:“是啊,玉儿是聪明人,知道后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朕倒是疏忽了。 ” 梓绣心里一酸,走了过去,轻轻的把他的头拥在自己怀里,轻轻的用手指抹平他眉间的皱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柔声道:“皇上,玉儿就是再没眼色,再想找棵大树,也不会舍近求远,别说后宫,就是整个大慕的大树,都已经在玉儿旁边了。 玉儿去给太后请安只是希望能为这个宫里添几许祥和罢了,皇上是玉儿地夫君,朝堂上的事情,玉儿不懂,可是这后宫里,能少一件让您烦心的事,总是好的。 ” 易天远忽然伸出手来,把梓绣一把揽进自己的怀里,搂的死死地。 梓绣心里惊讶,却也不敢挣扎,被他的力气箍的有些疼。 良久,易天远才把她放开,笑道:“难为你有心了,想去就去吧,朕只是担心……”他笑了笑,又道:“不过没关系,朕还有这个自信的,你快去快回,朕就在你这等你罢了。 ”梓绣看了看他,想问他怎么不同去,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福了一福,道:“臣妾去了。 ” 易天远看着她的背影,手藏在袖子里攥的紧紧的,心里波涛汹涌,又是期待,又是怕,期待的是,梓绣真的一心一意的对自己,怕地是,最终她还是成了太后地人。 后宫的女人,就算知道了太后是害死自己亲姐妹骨肉地元凶又怎样,还不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留情的踩过去,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人。 只是别的人,他可以同样毫不留情的狠下心去,痛下杀手。 但是,看着她,这个决心却怎么也下不下去,如果,她背叛了自己,那么,他不确定,能不能狠得下心肠。 到了慈安宫的时候,太后似乎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早早的派了个宫女出来迎。 梓绣看那宫女的打扮,知道是太后身边有身份的姑姑,当下不敢怠慢,那宫女见她来了,忙上去请安,道:“娘娘金安,请跟奴婢来。 娘娘一早就说,今儿娘娘准要过来,特意叫奴婢来等着娘娘,奴婢才说娘娘怕是算错了,可巧的娘娘就到了。 ”梓绣笑道:“太后娘娘妙算,怎么就这样灵呢。 ”那宫女看着她笑,便也笑道:“奴婢叫怀翠,娘娘请跟奴婢来,今儿娘娘在上佛堂礼佛,不在宫里,想着别叫娘娘扑了空,才特意吩咐奴婢等着的。 ”梓绣心里惊异,脸上却笑着,道:“如此,有劳怀翠姑姑。 ”那宫女听她叫得恭敬,心里得意,连道不敢,便侧过身子,道:“娘娘请!” 梓绣这边刚想走,只听那怀翠又恭敬道:“娘娘,上佛堂是清净之地,娘娘身边的人,不如由奴婢安排着在慈安宫找个地方先歇了。 ”梓绣一愣,便知是太后吩咐的,心里虽有疑虑,也只得点点头,回头道:“胭脂,玲珑,你们就先在这儿等我。 ”玲珑和胭脂对看了一眼,只得留下。 看着梓绣放下话,怀翠才又笑道:“娘娘请跟奴婢来吧。 ”说着便在前头带路,她走的不快不慢,似乎是脑袋后面也长了眼睛,始终和梓绣保持大约两步的距离。 梓绣觉得有趣,故意快走几步,那怀翠便也快走,然后她就再慢几步,那怀翠便慢下来。 通想上佛堂的路是一条幽深的小径,两边种满了垂柳,绿荫荫的很是清凉。 不一时,到了一个青瓦黄墙的小佛堂外面,怀翠停了步子,垂了手,道:“娘娘请进去吧,奴婢是不能进这里的。 ” 梓绣看着那个甚是朴素的小佛堂,心里说不出的奇怪,回过头道:“怎么,这个地方,很少有人进得去吗?”怀翠点点头,道:“这是太后清修的地方,怎么能让人随便进出。 娘娘您算是特例了,一般娘娘在这儿的时候,是任何人都不见的,就连梅娘娘,都没有进去过。 ” 她这样一说,梓绣心里便更是惊讶,想那梅娘娘和太后是什么关系,宫里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到,怎么她进不去的地方,自己反而能走进。 梓绣心里冷笑一声,殊荣吗?恐怕这宫里没一个人会这样想吧,想着,便有点踌躇,待要不进,平白的叫人小看,若是太后想对付自己,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实在没必要这样急。 便一咬牙,走了进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自己来的时候不就已经打好这样的算盘了吗? 走过那个小院子,到了殿堂,梓绣轻声道:“嫔妾梁梓绣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娘娘福寿康健。 ”话音刚落,只听里面太后的声音,清爽的传了出来,道:“进来吧,哀家知道你会来,已经等了你多时了。 ”梓绣听了,沉吟了下,一抬手,把那青布的幔帐掀开,低头走了进去。 走进屋子,只见里面供奉了一尊白玉的观音,雕工流畅,甚是慈悲,心里便不由的默念: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你若有灵,请保佑我,惩恶锄奸。 保佑梓悦,母子平安。 太后见她进来,笑道:“来的正是时候,哀家刚念完了经。 若是早来了,免不了还要再等一会呢。 ”梓绣忙道:“嫔妾不能陪娘娘念经,是嫔妾福薄。 ”太后看了她一眼,忽然古怪的一笑,道:“怎么,玉儿想和我这个老婆子一道念经?”梓绣吓了一跳,她本是随口说了出来,哪里想到太后会接了这样一句,登时吓得一身冷汗。 忙低下头去,再不敢说话。 虽然这里清净,梓绣心里本也喜欢这样的地方,可是一想,要伴着太后,就有一种伴虎而眠的感觉,心里就不寒而栗起来,虽然她是想和太后关系近一点,也好叫飞扬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既然已经不可避免的进了后宫,那么,即使再也做不成姐妹,至少也不要成为死敌。 回到以前虽然是不可能的了,但心里,总也是放不下这点事,想着飞扬和梓悦象的中了邪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针扎似的难受。 卷三 第三十一章 上佛堂(二) 第三十一章上佛堂(二) 太后看着她低头沉吟不语的样子,居然又笑了,然后看向她,敛了笑容,道:“过来吧,在这儿众生平等,你就在哀家身边坐下吧。 ”梓绣站在那儿,忙道:“臣妾站着服侍娘娘就好。 ”太后有点不悦,沉声道:“哀家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你就这样为难吗?” 梓绣听她语气不好,只得过去坐了,太后拉了她的手,看着,笑道:“还是年轻女孩的手细腻,看着啊,就象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一样,哀家年轻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好的皮肤。 ”梓绣听着,不知道太后底下到底藏的是什么心思,便也不好接口,只是低了头。 太后一叹,道:“你进宫如今算算也有一年了,在宫里过的还习惯吗?” 梓绣道:“回娘娘的话,嫔妾在宫里吃穿用度般般都好,已经很习惯了。 ”太后淡淡的摇了摇头,神色间忽然变得有些萧索,道:“你这个场面话说出来自然是滴水不露,若是在外面,哀家兴许会点点头,笑笑。 但现在这儿也没外人,你也就不用说这样的话来糊弄哀家。 当初哀家进宫的时候比你还小,一团天真,毫不晓事。 后面因为这个性子吃了无数亏,才渐渐的明白起来,后宫的女人,想要什么幸福欢喜几乎就是奢求了,能够平安的活着就是大幸。 哪里容得下什么真性情了,就算你拿真心对人,人可会拿真心对你?” 梓绣听着,忽然想起飞扬梓悦。 心里感伤,神色就不由得有些黯淡,太后看在眼里,又道:“你进来的日子也不算短了,该看地都已经看过了,该明白不该明白的也都要好好的想想了。 宫外的人都想要宫里的妃子过的日子,荣华富贵。 锦衣玉食,高高在上。 只要你动一个念头,自然会有人鞍前马后的去办。 只是他们不知道,宫里人有宫里人地苦处,皇上只有一个,嫔妃却有一群,说是要雨露均沾,哪里就能分得那样公平?所以才会有争斗。 才会有人不记手段的去留住皇上地心。 可以说,只要进了宫,不管你原本是什么样的心肠,都得换一副模样,你可明白吗?” 这些话,梓绣自然是明白的,但这话从太后的嘴里说出来,就不得不让人去猜测她究竟是什么用意。 当下不敢多想。 只恭敬的道:“嫔妾明白皇上的难处,不敢多想也不敢多争。 ”太后见她始终一副贤良恭顺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暗暗发急。 宫里地妃子她见得多了,哪个没有贪欲,若说有人真的淡然如水,不但让人不信。 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太后想着,便暗中咬了咬牙,道:“梓绣,在这个宫里想要生存下去,最重要的就是眼色,你知道吗?若是想以后的日子过的舒心一点,自在一点,就要找准一棵可以依靠的树,千万不要把杂草错当了靠山,你应该明白。 这个后宫里。 只有一棵树,别的花草长的再旺盛再光鲜。 始终是草,你要懂得分辨主次。 ” 梓绣这才明白,太后找自己来地目的,一是示好,一是示警,当下心如明镜,便笑道:“娘娘说的是,嫔妾再愚钝,这个道理还是懂得的。 后宫里只有一个人能执掌后宫,就是皇后,现在没有皇后,那么自然是太后为尊。 嫔妾从来都是恪守本分的,自然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人该亲近。 ”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道:“果然是个冰雪聪明地孩子,难怪招人疼,罢了,哀家答应你,只要你能选对了方向,跟对了人,到时候,皇上身边始终都会有一个你的位置,无论什么人都撼动不得,这是恩典。 ” 梓绣忙抬起头来,大喜过望的后退几步,拜倒道:“嫔妾不敢多想,只求能在皇上身边,得一丝半缕的雨露,就满足了,绝不敢与日月争辉,还请娘娘明鉴。 ”太后见她这样,心里便越发得意,伸出手来扶了一下,笑道:“难得一个懂事的孩子,不怕告诉你知道,哀家的家族三代皇后,到了梅儿这一代也绝对不能没落下去,本来在皇上登基的时候就该举办册封大典的。 只是那时候先皇归去不久,实在是不能办这样举国欢庆的喜事,所以就拖了下来,导致现在皇上对梅儿没什么情意,难以鸾凤和鸣。 你是皇上心里喜欢的人,有些事情,你也要劝着些,总不能由着皇上这样任性下去。 ” 梓绣心里好笑,夫妻之事,哪里有得勉强,缘分早就注定,有没有是老天说了算,就算想得再好,机关算尽,到头来,也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低了头,轻道:“臣妾惶恐,以后会时常劝着皇上些,只是臣妾人小言微,怕地是皇上不会听臣妾地,反而会嫌臣妾口舌多。 ”说着,便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眉头紧紧地凑在了一起。 太后看着她担忧的表情,便笑道:“你怕什么,哀家都给了你保证,只要梅儿能稳稳当当的坐上她该坐的位子,你就是有功之人,到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还有什么好疑虑的吗?” 梓绣不说话站在那,一脸的沉思,太后知道她现在思想斗争的激烈,当下也不再多说,只是悠闲的拿了面前的一盏茶水喝了几口,一脸胸有成竹的平静。 过了许久,梓绣才好容易下定了决心,道:“嫔妾愿意听从娘娘安排。 ” 太后听她说了这句话,便点点头,笑道:“哀家果然是没有看错人的。 ”说着从腕上褪了一只羊脂白玉的镯子,顺手套在了梓绣的手腕上,仔细端详了下,笑道:“果然是很配你。 ”梓绣摸着那镯子温润的质地,不由的露出一丝微笑来,太后看在眼里,心里更加满意。 又说了一会闲话,梓绣便告辞出来,怀翠仍然端正的站在大门外等候着,一见她出来,便象来时一样,领着她依着原路走了出去。 梓绣看着她走路的步子,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了然。 梓绣进去的时间不算短,胭脂和玲珑已经在慈安宫急的团团转,但也不敢造次,生怕不小心说错了话,走错了路,给自己招来灾尚是小事,若是因此连累了主子,那就糟糕的很了。 所幸的是终于,他们看见梓绣安然的走了回来,当下便高兴起来,忙忙的冲到梓绣面前,胭脂刚想说话,已经被玲珑狠狠的捣了一肘子,当下便疼的闭了嘴。 玲珑也不看她,径自上去搀了梓绣,道:“主子,现在可是要回宫了吗?”梓绣心情不好,也懒的说话,只淡淡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注意胭脂,便抬脚走了,胭脂幽怨的瞪了玲珑一眼,看她二人走了,便也急忙忙的跟了上去,赌气般的把梓绣的另一条胳臂挽了起来。 梓绣一路走着,一路失神,两个宫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着主子神色不愉,便也不敢多问。 那边上佛堂,梓绣刚出去,佛像后面的帘子便一动,走出一个人来,赫然便是那位没进过上佛堂的梅修媛。 她看着太后,有点不解也有点不满的道:“娘娘,您就信她了?雪儿怎么都不信她能帮我们,她不想着办法抢皇上的恩宠就不错了,哪里会想到在皇上身边说我的好话呢?” 太后摇摇头,道:“哀家本也是不信的,但小门户的女子毕竟是小家子气,一点点的好处就能叫她死心塌地的。 哀家为什么要帮那个岳飞扬?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她是哀家最想除掉的人,只要她活着一天,就象是有人埋了火药在哀家的枕头低下,稍有不甚,就会酿下滔天大祸。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太后顿了一下,道:“哀家就是要留着她去恨那姐妹俩,因为她以为,是那姐妹俩害惨了她,不过她没哀家想象的那样草包,直接去开战,倒是先联合了妹妹去孤立姐姐。 你也看到了,现在皇上象鬼迷了心窍一样,天天在点翠宫呆着,树大招风,别人还没什么动作呢,她的那几个妹妹就先坐不住了,昨儿晚上,那个梁梓悦不就凭着自己的肚子把皇上给请了过去吗?哀家问过了,哪里有事。 所以哀家知道,她撑不了多久,这样众叛亲离的情况下,她必然要找个有分量的人靠着,那个德妃明显是帮着她妹妹的,她便只能来找哀家了,所以哀家早早的就给过她讯息。 不过哀家没想到的是,她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要想用人,就要先明白那个人需要什么,你要记住,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她觉得值得了,需要了,才会为你所用,反之就会被别人所用,人,都是自私的。 ” 傅雪听着,得知一切原本都是在太后的掌握中,心里便稍微安了点,但始终还是放心不下,又道:“娘娘就不担心她到时候反过头来咬咱们一口?就算她帮了我,到后面,我制不住了可怎么好?皇上现在那么喜欢她,以后的事,也难说的很。 ”说到这,傅雪就一阵挫败,声音不觉小了下去。 太后听着,眼里闪过一道凶光,笑道:“先看着吧,若是这个棋子不听话,及早除去也就是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到最后,都是要除去的,这样小门户的女子,死了也不会有人问的。 ” 卷三 第三十二章 隔阂(一) 第三十二章 隔阂(一) 回到点翠宫,易天远果然还在那,正低着头拿着笔不知道再写些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笑道:“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梓绣笑了笑,道:“皇上不抬头就知道是臣妾到了,也不怕认错了人。 ”易天远道:“怎么会认错,朕自信还是听不错你的,快过来看看,你刚才去慈安宫的时候,朕一个人闲得无聊,画了张画,你来看看。 ”梓绣听了,心里好奇,便笑着走了过去,一瞥之下,大惊失色。 那画中人,虽然看不见面目,但是从周围的场景还有身上的装束上,很清楚的能看的出是谁。 易天远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笑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朕画的太过难看?”梓绣柔柔的笑了笑,道:“怎么会呢?皇上的画细腻逼真,意境深远,怎么会难看?”易天远挑起眉毛,惊讶道:“哦?细腻逼真?难道朕的玉儿知道朕画的是谁?”梓绣看着易天远眼里闪烁的光彩,心里暗惊,掩口笑道:“臣妾失言了,臣妾是说那画中人画的象是真人似的,实在的皇上画的好,也不知这世间可真有这样的人,依臣妾看,恐怕就是有,大约也是被皇上美化了吧。 ” 易天远见她说的认真,仔细看去,梓绣却是盯着画一脸坦然和赞叹,心里便有些疑惑,难道说是自己弄错了吗?便生出一股浓浓的失落来。 也是,仅仅凭她做的一件相似地衣服。 就认定了她是,也确是说不过去。 想想心便淡了,合上画卷,交给身边的高喜,道:“拿去裱好。 ”高喜托着出去,易天远才看着梓绣,道:“朕不是说了叫你早点回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都和太后说了些什么?” 梓绣把胳膊一抬,露出里面的玉镯,笑道:“皇上你瞧这是什么?”易天远看了看。 眯着眼睛笑道:“她还真舍得。 ”梓绣听这他话里的冷意,心里有丝得意,便道:“听皇上这样说,太后给了臣妾不小的恩典呢。 ” 易天远哼了一声,道:“摘了,你想要镯子,回来朕给你。 ”梓绣听了这话。 心才彻底的放下,笑道:“皇上,臣妾现在摘下来,不是太明显了吗?皇上的心意臣妾都明白,皇上怕臣妾成了太后地人,是吗?”易天远一怔,本是要反驳,话到嘴边。 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有点涩涩地道:“是。 朕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太后一直都在做这样的事,朕都知道,但朕也一直都装着不知道,因为朕明白。 现在朕没有能力和她抗衡,可是等到她来拉拢你的时候,朕忽然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从你走后,朕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成了她的人,朕就不知道该怎样却对你了。 好在,你不是。 ”梓绣听这他说话,忽然心里一阵难受,也许皇上和自己一样,本来都是孤独的人吧。 人都道君王高高在上。 却不想君王心中的苦闷,想爱不敢爱。 想说真心话不敢说,从来都是被人怕,就连枕边地人,也都是各存心思,如果他除却了皇帝的这层外衣,真不知道还有几个人会死心塌地的说爱他呢,这样的他,比自己更可怜。 梓绣看这面前的这个男人,纵使心里还是不能把他当作自己最爱的男人,但是,如果要在这个宫里平安,以后的日子还要靠他,不是吗?心里想着,便上前一步,轻轻的依在他身上,道:“皇上,臣妾已经是你地人了,如果除去身份,我们就是夫妻,是要相知相守一辈子的,臣妾难道还能帮着别人来算计你吗?”易天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新奇,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夫妻,多么遥远。 易天远笑笑,把她环在怀里,用下巴蹭这她的头,闻着从她身上传出来的幽幽香气,闭上眼睛,喃喃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朕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不过你放心,迟早有天,朕都给你,只要你陪着我,别离开。 你说地相知相守一辈子,朕也想要。 ”梓绣鼻子一酸,她说的话,他当真了吗?只是他当了真,她却不敢。 梓绣闭上眼睛,窝在他怀里,心道:原谅我,不能爱上你,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我自己。 刚才说的话,不过是说给你听,和皇上做夫妻,绣儿做不到。 半晌,梓绣才从那种宁静的气氛醒了过来,心里还是有一点难受,道:“皇上,您还记得臣妾刚进宫的时候,住在这里的李贵嫔娘娘吗?”易天远一愣,显然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还能问出这样煞风景的话来,道:“朕自然是记得的。 ”梓绣笑笑,道:“那皇上您能告诉我,她的闺名是什么吗?” 易天远更加纳闷,宫里女子何其多,他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个女人地名字,这个李贵嫔在他地印象里,早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如果梓绣不说起来,他真地没注意到,便脱口而出,道:“朕哪里能注意到那些琐事,只记得她是去年的时候去的,正在年华好的时候,也是可惜了。 ”梓绣笑着,道:“皇上说的很是,她的确是可惜了。 ”身子却悄悄的从他怀里闪了出来,接着道:“臣妾去传膳吧,都过了午膳的时候,皇上可是吃过了,臣妾却还饿这呢!” 易天远眉头一挑,道:“你怎么知道朕吃过了?朕一直在等你回来吃。 ”梓绣一愣,不自然的笑笑,道:“皇上,以后臣妾不在,您要记得用膳,不要等臣妾,不然臣妾可担待不起。 ”易天远笑着看看她,道:“朕要等,哪个敢说什么话,你要是真心疼,就快点去传膳。 ”梓绣想再说点什么终究还是福了福快步的出去了。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从今天开始,似乎一切都不太一样了。 晚上,易天远会了乾元宫,高喜已经把白天的那副画裱好了拿来,请示要挂在哪里,易天远看了一眼,心里柔软,道:“就挂在朕的床头。 ”高喜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按他的意思去弄好。 易天远看着那幅画,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梓绣的影子。 他摇摇头,暗自解嘲道:什么时候,朕也变的如此多情了。 他再抬头看看那幅画,肯定的道:“没有错,朕要的是你,不是别人,不管怎么样,朕会找到你,你既然出现过,就再也跑不了了!”他转过头,道:“对了,高喜,原来点翠宫住着的那个李贵嫔闺名叫做什么的?”高喜低了头,道:“回皇上的话,李娘娘单名一个玉字。 ” 易天远听到这话,如蒙雷击,当时傻在那里,原来玉儿,不,是绣儿,一直都是埋怨这自己的啊。 点翠宫,梓绣歪在那儿睡着,烛火的光映照在脸上,忽明忽暗的,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朦胧的不真实感。 玲珑看这她,手里的碗忽然觉得很沉重,嚅嚅道:“主子,药煎好了。 ”梓绣回过神了,哦了一声,伸手去接,玲珑看着那碗,看着梓绣拿了过去,忙道:“主子,一定要喝吗?” 卷三 第三十三章 隔阂(二) 第三十三章隔阂(二) 梓绣呆了一下,没回答,径自把碗里的药喝了个干净,玲珑看在眼里,心里难受,却也再不便说什么,收拾了就要退下,梓绣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也不好过,道:“先不忙收拾,坐下来陪我说会话,再去。 ”玲珑听了,便停了步子,但也不放下碗,只低着头站在那儿,有点赌气道:“主子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就是。 ” 梓绣叹口气,见她那样,便只好自己站起来去拉她,玲珑不敢再拗,只得乖乖的坐下,仍是低着头,梓绣道:“好了玲珑,我知道你的心思,都是为我好。 只是这苦衷,你也是明白的。 ”玲珑听着她柔柔的语气,实在忍不住,气道:“主子有什么苦衷了,那苦衷奴婢也的确知道,不就是梓悦主子吗?主子,有时候奴婢真不知道您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个水晶心肝通透的人,怎么就偏偏在有些事上想不通呢?奴婢今天也豁出去说句犯上的话,这后宫是什么地方了,哪里能容得下主子这样的心肠?主子凡事为别人想的多,可是别人存的什么心思难道主子就一点也不计较吗?” 梓绣苦笑一下,淡淡的道:“你都看出来的事,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就算是当局者迷,可是事情已经清楚到这种地步,谁又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呢?”玲珑怀疑的看着她,道:“主子,您真的明白吗?梓悦主子和飞扬主子那样对你。 ”梓绣摇摇头,有点落寞的道:“别说了,我都明白。 可是你要我怎么做呢?和她们一样吗?去费尽心机地打压她们?好,可是就算我这样做了,又能怎么样呢?我能得到什么,就算把她们都害回去,然后我得到地位或者荣华富贵,又能如何。 宫里不止有我们这些人,每过三年。 朝廷就会选一次秀女,难道我这一辈子就这样无止无休的斗下去?世间哪有长盛不衰。 没有人会一直赢,就算这一时我能赢了她们,那以后的呢?只要我输一次,那我也就是满盘皆输了。 这样的日子,好吗?”玲珑听着这话,心里终究还是有点不甘,奈何梓绣说得句句有理。 却又反驳不得,只得委屈道:“那娘娘也不用这样啊,娘娘要安稳,只要能生下小皇子,自然能求仁得仁,又何必一定要为那悦主子牺牲如此呢?” 梓绣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道:“你当我是为她吗?现在我尚且不能自保,又怎么却保护我的孩子呢?只怕若是有了孩子,不但成不了保护伞,反而是我的催命符了。 飞扬的那个孩子,死地蹊跷,已经造成了多少事。 该死的不该死地,都牵累在内。 从进宫以后,看着李娘娘,小皇子,淑妃娘娘一个个的走了,就算我再迟钝,也不能装看不见,装听不着。 虽然我并不想做什么争斗,但能在这个后宫里活下来的,哪一个不是活成人精了。 只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不对。 都能被人看出八千个不同去,情势所逼。 随时都要防着,还要小心自己的说话做事,生怕说错一句话,行错一步路,我是个惜命的人,无论是自己的命还是家人,或者是你们这些陪在我身边的,我都不想看见你们受到任何伤害,因为我怕自己会无法忍受。 玲珑,我从来都不知道,人活着,会这样累。 虽然以前在家地时候,也会感觉到累,但至少心里,还总不至于时时提防,事事小心。 ” 她看了一眼玲珑,知道她心底的疑惑,苦笑了下,道:“你也不是外人,而且这话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一定想,我家虽然不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总也是富贵有余。 我总是个小姐的,怎么能说活得累,你却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在家里,梓悦虽说是我的妹妹,却是嫡出的,所以在家里,比我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我娘,是我爹的第三房姨太太,从一进门就被大娘排斥,爹又是个性格不强硬地,所以也一直对我娘不好,连带着我,就也成了只比丫鬟好一点的小姐。 别说是颐指气使了,就是谨小慎微,都得提防着有人寻错处。 所以,我才能在这个宫里淡然的活着,只要别人不来惹我,我是绝对不会想到要先去惹人,因为,我已经孤单惯了,也平淡惯了。 ” 玲珑静静的听着,梓绣今天说的话她完全没有想到,简直是震惊。 无论是从样貌和气质上看,主子都是上上,说句大不敬的话,不知道要比这个宫里地主子强多少倍,虽说是小门小户的女子,看上去怎么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反而是那个悦主子,懵懂糊涂,稍微有点什么事就上窜下跳,哪有一点点的恬静和庄重,哪里象是嫡出的样子。 梓绣见她沉思,知她是在消化自己所说的话,她一直都不愿意去想自己庶出的事实,也许是自卑,也许是不屑去想,总之不管是什么,这个问题一直都是她最想回避的。 只是今天忽然说了出来,竟然有种畅快的感觉,似是把多年沉积下来憋在胸口的怨气一下子释放了出去,整个人就轻松了下来,遂笑道:“自从进了宫,就再也不敢说心里话,恩,应该是从懂事起就再也不曾说过了。 唯有我娘和胭脂懂我怜我,玲珑,我一向是不敢随便相信谁地,可是今天,我却对你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地信任,这话今天听过,就当是做了个梦吧,梦醒了,该忘掉的就不要再记着了。 ” 玲珑心里难受,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主子你放心,自从我家小姐去了以后,叫奴婢把主子当她一样服侍,奴婢的心就永远都不会变了。 我家小姐说过,深宫是最磨练人的地方,不管什么样的进来,都能变的面目全非,她待了这几年,头一次看见主子这样不愿意去算计的,只是为主子担心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 ” 梓绣想着那个女子,心里难过,道:“说起来,我与李娘娘并没有多大的交情,只是,她是我在宫里第一个密切接触的宫妃,从她那儿,我学到了不少,所以才感觉珍贵吧。 ”她笑笑,眼神穿过门,迷茫的看着外面,道:“玲珑啊,皇上是世间最尊贵的男子,却也是最无情的人,他早就忘了自己身边曾经走过的女子,你家小姐住过的宫殿,现在成了我住,你家小姐的闺名,现在成了我的封号,就连淑妃,那个骄傲明艳的女子,最后在他面前死的不明不白。 ”玲珑看着她,想着李玉,悲从中来,忍不住哭道:“当初奴婢为了小姐,什么办法都想过,无论是害人还是耍小聪明留皇上的心,只要是能帮小姐的,奴婢都愿意却做,那时候小姐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一个孩子,奴婢找了很多偏方,甚至还有药,可是没有用,到后来,皇上就再也不来了。 ” 梓绣摇摇头,易天远绝对不是傻子,这主仆俩的作为他哪有不知道的,不由的怜悯的看看玲珑,玲珑抽噎着,道:“直到很久以后,奴婢才明白过来,当时的行为有多么的幼稚。 皇上一出生就是在宫里长大的,奴婢和小姐使的伎俩在他的眼里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可笑之极,可惜的是,等奴婢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所以等到伺候主子的时候,看这主子的平淡,看着主子的不争,奴婢急在心里,却再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主子,奴婢就是再糊涂,也知道母凭子贵的道理,所以这件事,奴婢怎么都理解不了,刚才胭脂好奇奴婢弄的药,奴婢只说是调经的,好孕子,那丫头高兴的什么似的,直说主子开窍了。 ” 梓绣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道:“这丫头,越来越放纵了,怎么说的话这是……什么叫我开窍了?”玲珑擦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道:“主子这样一说,奴婢才发现奴婢失仪了,请主子恕罪。 ”梓绣笑笑,道:“没人看见就没什么,我本来就讨厌规矩。 ”她定定神,忽然正色道:“以后这个药每天按时的煎了来喝,把药方改成调经的方子,去领药的时候记得多领些别的,好在这方子里多的药都是滋补的,一般人倒也看不出来。 你多留点神,仔细别被人盯着了,另外,咱们这肯定有别人的眼线,你也注意着些,觉得谁不对劲就来回我声,不必惊动他,只管叫他给他的主子回话,你应该知道什么事不能让人看见不能说。 ” 玲珑见劝说无果,梓绣已经拿稳了主意,便也只能答应了,点点头下去。 说了好一阵子话,梓绣便觉有点困倦,呆坐了一阵,忽然想到皇上今天是不来的,便自嘲的笑笑,自去更衣就寝。 卷三 第三十四章 心相通 第三十四章心相通 与点翠宫宁静正好相反,远远的绛雪宫却隐隐的有些不安。 飞扬一个人坐在诺大的宫室里发着呆,身边的人早早的就被她打发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原来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现在却爱气安静来,她叹了一口气,原来喧闹,从来都不是人生的主旋律吧。 她低着头,算着易天远多少天没有来了,是十天,二十天,三十天,或者更久?算着算着心便乱了,忽然恼怒起来,把手边一只白瓷的杯子奋力的随手丢出去。 却没听见清脆的碎裂声,便惊奇的抬起头看,却一眼看见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正笑笑的玩着手里的杯子,赫然就是刚才自己扔出去的那一个。 不由的大惊,怒道:“你是何人,胆敢深夜闯入本宫寝宫,来人啊,给我拿下。 ” 那人转过眼去看她,邪邪的笑了下,黑暗中只看见闪着光的眼眸,异常妖艳。 飞扬被他这样一看,顿时觉得心里一悸,再也喊不出来。 那人轻轻的走过来,把杯子放回去,淡淡的道:“娘娘,自己一个人生气,又是何苦呢?拿东西出气,心里就会好受吗?”飞扬被他点到痛处,便又生起气来,怒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来教训我?”说着便不满的向门外看去,那帮死奴才难道都睡死了不成,她这里这样大的动静,竟然却没有一个人察觉。 想着便要大叫起来。 卫蘅早就想到她会如此,只轻轻的抬手一挥。 飞扬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当下心里大骇,倒退几步,想要找东西自卫,却不想她这宫里实在没有什么武器,更别说在这样地情况下,人也慌乱。 更是方寸大乱的什么思想也没了,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卫蘅看看她。 笑道:“你若是想听我的来意,就安静些,不要这样呱噪,我就把你的穴道解开,如何?”飞扬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只好忿恨的点了点头。 卫蘅见她同意,便又一挥手帮她解了穴。 飞扬只觉得一阵袖风扫过。 自己忽然便就能发声了,看这对面那个姿容清绝的男子,如果不是在这样地境况下,也许她会有一点心神摇曳吧。 她忽略掉心里的胡思乱想,定定地看着那人,拿不准来人的来意。 难道是谁派来杀自己的吗?想她半夜死在自己的宫里,恐怕也不会有人会帮她去雪冤吧。 想着,心里便有些绝望。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逃不过了,从他刚才一抬手就把自己治住来看,就算她把自己拿点三脚猫的功夫全使出来,恐怕在他手下也连一招都走不过去。 这样想着,心里就越来越绝望。 只觉得一片冰凉,手也不觉握得紧紧的,只觉地手心里全是汗水。 卫蘅安静的站在对面,看这她站在那儿眼神闪烁,大概也猜出她想的是什么,不觉的又笑了笑,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别说你是我的表妹,我不能动手。 就算是毫不相干的人。 我也不会杀你。 ”他说完,暗暗在心里加了一句。 因为你不值得我动手。 虽然他说出来这话,飞扬还是不能完全的放下心来,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道:“你要本宫如何相信你,深更半夜闯入禁宫,不会是来看人地吧,说吧,你想要什么?”她忽然脑子理灵光一闪,惊呼:“你……你刚才说,我是你表妹?此话怎讲。 ”卫蘅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是没听见,原来听见了啊。 ”他说着,从袖口抽出一封信,平平的丢出去,道:“我的确是来看人的,你猜对了,如果还有什么怀疑的话,看完信再说吧。 ”飞扬见一封信平平的往自己面门飞来,本能地接住,愣了一下,本来想把信丢了,转念一想,便释然了,这个人功力难测,若是想取她性命,易如反掌,也用不着用下毒这样的龌龊法子。 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好奇,便低下头,把信封正过来,看那上面的字。 不想那字在烛火下映的明白,却让飞扬大惊失色,心上似乎被人用大锤狠狠的砸了下去,震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用颤抖的手快速的把那信拿了出来。 怎么会是爹爹的信,不该啊,爹爹生平最恨地就是舞文弄墨,肯定是出了大事,不然,他老人家怎么会叫人深夜给自己带信来呢。 这样一想,心里就更加慌乱起来,只觉得那轻飘飘地几张纸拿在手里竟然有千斤重般,压得她怎么拿捏都无法好好的看。 卫蘅淡淡地看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这个女人能帮上什么忙,这样一看,他的想法果然是正确的。 从她慌乱的态度来看,怎么也不是一个可成大事的料。 只是姑父怎么会想到把自己的女儿拉进这趟浑水来,他一向是最疼这个女儿的。 岳宣的这个决定,让卫蘅百思不得其解。 他却不知道,岳宣这辈子,最爱的人便是他的姑姑卫离火,为了她,忠也罢,奸也罢,他可以放弃自己一声的英名,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比得上她的一个心愿更重要。 那么飞扬既然是她的女儿,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帮自己的娘完成她一生最大的心愿呢? 这边飞扬已经看完了那封信,再也支持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贵妃椅上,整个人都傻了,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 卫蘅知道她一时间难以消化,当下也不逼她,淡淡道:“姑父信上想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自己考虑吧,我先走了,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听你的决定。 你想姑父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过切记不要想留下什么念想,东西看完了就处理掉吧。 ”飞扬不说话,木木的点了点头。 卫蘅再看她一眼,道:“你的人都被我点倒了的,过一个时辰自然会解开,会以为自己是睡着了,放心,没有人会知道。 ”说着身影一闪,等飞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她低着头,爹爹的信还在,那么就不是做梦了。 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冷意,飞扬终于抑制不住,把身子蜷缩成一小团,窝在椅子里,用手捂住脸,无声的哭了起来。 爹爹啊,您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谋反,难道一个大将军的位子还不能让你满足吗?你有没有为女儿想想啊,爹爹,女儿不信你是这样的人。 她哭着,那封信就飘飘的落到地上,安静的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扬才木然的站起来,捡起那封信,慢慢的走到烛火边上,把信靠过去,却终究还是放下手,叹了一声,神情复杂的转去拿了一个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个葫芦状的项链,轻轻的拧开葫芦底,然后把那信捻成一个细卷,塞了进去,开了两眼,又放回原处。 卫蘅站在点翠宫的屋顶上,看着底下一片宁静,很想下去看看那个人,却怎么也不敢,说不上为什么,只是打心里的惧怕。 不知道她还好吗?也许她早就忘了自己,一个浪子,怎么比得上皇帝呢。 他看这天上黑沉沉的天空,竟然没有一颗星星,自己的心,也是这般布满乌云吧。 他慢慢的坐下,忽然感觉一个人原来是这样孤单。 天远,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抽搐。 他摇摇头,卫蘅,你在想什么,等这一天,你等了多少年,怎么?要在最后关头临阵退缩吗?他嘲讽的笑笑,会吗?不会。 他忘不掉,卫家八十三条人命,就在那个狗皇帝一声令下,间灰飞烟灭,娘,爹爹,姐姐,还有和自己一样大的小豆子……他没有忘,是爹爹把自己藏在了墙壁的夹缝里,才躲过了那一劫,他更没有忘,姑姑发疯的样子,在发现自己还活着时候的激动。 若不是姑姑出去学艺,恐怕也难逃那一劫吧,从那天起,姑姑就改名叫离火,她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火,而自己,在看着爹娘他们一个个的倒在自己面前,安静的永远睡在血泊里的时候,就彻底绝望了。 卫蘅紧了紧手中的玉箫,天远,如果你不是他的儿子,我卫蘅永远是你的兄弟,可是,天不允许。 卫家八十三条人命不允许。 他再深深的看了一眼点翠宫的屋瓦,眷恋的用手轻轻的摸了摸,想着伊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心里剧痛。 轻道:“绣儿,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想带你走,忘了以前,忘了我是谁,可是我做不到。 原谅我,如果终有一天,我们还能见面,我会带你走,只不过,那时候,你还愿意跟我走吗?”他愣愣的呆了会,转身消失了。 梓绣本来睡的很好,忽然感觉心里一痛,四肢百骸象是被千万根细针刺透,疼的冷汗瞬间沁了出来,便腾的一下坐起身来。 茫然的看看黑暗的寝宫,什么都没有。 她摸摸自己的胸口,痛感还在,似乎象是什么东西从心里生生的被人用刀子剜了去,疼的直想哭,只觉得无比悲伤。 卷三 第三十五章 当局者迷(一) 第三十五章当局者迷 梓绣一直无事的闲到用完午膳,易天远还是没有出现。 梓绣连她自己也一直不知道在心慌些什么,便归到他一直不出现的事上,想想便觉怅然。 不仅心里有点怨恨,既然做不到真正的放在心里,你又何必来招惹我,让我心神不宁,若是真心待我,怎么又这样漠然,就是一时忙了,总也要让人知道你好着,她左转转,右转转,有心去乾元殿看个究竟,走到门边又折了回来,哪乾元殿向来是不允许后宫之人进入的,唯一能进去的地方,就是乾元殿的寝宫,那也只有得了旨意侍寝的宫妃才能坐着宫车进去,还要在皇帝睡着了以后再悄悄的退去。 自己若是这样贸然前去,被人拦下来岂不是贻笑大方,落人口实。 想着转着,就觉得无限委屈,心里堵得涨涨的很是难受。 再加上昨天晚上那也醒了就再没睡着,也实在是们精神的很。 正焦躁中,慈安宫那边下了旨意,请她过去坐坐。 梓绣一呆,只得整理整理精神,换了衣服,跟着那太监过去看看,也不知道太后这会叫她过去又有什么道理,心里不自觉的又打起鼓来,便就没精力再去想别的,只一心一意的想着种种可能。 一路上因为梓绣心里有事,所以倒也不显得路远,不一时,就到了,梓绣看着那庄重高大的宫殿,心里又是一悸。 一进去,刚才所想的种种可能便就都推翻了,大殿里满是宫妃。 正在喜笑颜开地笑谈着,她进来,倒是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太后和易天远坐在上位,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话,易天远正笑得开怀,太后在一旁也是一副高兴的样子。 好一张母慈子孝的行乐图,谁的眼睛都没有往她这里瞟一眼。 梓绣鼻子一酸。 强忍住自己的不适,上前一步,端正的跪下,恭敬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 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太后这才转过脸来,一瞧是她。 便笑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人家嫡亲的姐姐地,这许多人都到了,独独就你来的最晚。 ”梓绣听了这话,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呆,道:“臣妾……” 太后看着她呆呆地样子,似乎更是开怀,道:“好了好了。 这也没什么外人,别跪在那儿臣妾臣妾的了,瞧瞧,你没来的时候大家还都笑着,你这一来倒弄得气氛凝重了。 快过来,哀家这里还有个位子。 ”这句话一开口。 本来还有一点点喧闹的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齐齐的聚集在了梓绣身上,梓绣感受着周围那些如炬般的敌视目光,心里暗暗叫苦,待要推辞,只听易天远地声音已经清亮的响了起来,道:“母后都已经说话不罚你了,怎么还跪在那儿,快上来吧。 ”这句话一出,接着便想站起来下来拉她,梓绣吓了一跳。 把本来要说的话尽数憋了回去。 忙忙的站起来,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太后娘娘恩典。 ”便快步走了上去。 易天远看着她走了上来,便又稳稳的坐了回去,嘴边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梓绣低着头,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有人出来挑理,千万不要。 不过很明显,她祈祷的有点晚了些,已经有人忍不住了,只听一声娇媚的脆声道:“梁娘娘好大地面子,自己亲妹子的生辰,来的晚了,不但没有罚,反而赏了,姐姐真是望尘莫及啊。 ”她这句话一说,本来心里就有气却不敢开口的众妃因为有人起了头,便纷纷议论起来,声音虽小,却恰到好处的让所有人都听得见,无非是些狐媚子惑主之类的话。 只字片语,却凌厉非常,偏偏你还不确定是谁说出来地,就是让太后皇上听实在了,也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梓绣心里恨了一声,站起身来,冲着发声的那个方向福了一福,甜甜的道:“丽嫔娘娘言重了,梓绣当不起,这个位子梓绣做起来,本来心里也是不安,妹妹也觉得娘娘说的很是。 若是娘娘想与妹妹换一下,妹妹自当遵从。 ” 丽嫔立时没了声,梓绣的话明显是说她自己想坐那个位子,不由的心虚了一下,偷眼看了看上面坐着的德妃,见德妃面色如常,并没有看自己,心便放下大半。 梓绣悄悄的注意着她的动作,心里冷笑,也不再逼问,只是也不坐下了,静静的站在那,笑吟吟地看着她。 丽嫔刚从德妃那吃了定心丸回来,一转头,便又看见梓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一脸恬静温柔的笑,却不知怎地,让她凭空的冒出冷汗来。 刚想说几句话,却只见德妃抿了口茶,慢慢的道:“玉妹妹快坐下吧,今儿是悦儿的生辰呢,难为她有着身子,这一向哪里也却不了,借着这个,我才特地跟太后娘娘请了恩旨来,想要好好的办一下,谁知道太后听了,也是高兴,就恩允了到慈安宫来办,借着娘娘的福气,不止是为悦儿庆生,更是为龙胎祈福呢。 大家都高高兴兴的玩玩,不是很好么,怎地你一来,就闹起来了呢。 ” 德妃这番话说的柔柔缓缓,却是巧妙的把皮球全踢了回去,倒象是梓绣先生起来的事。 丽嫔本来心里忐忑,待听了德妃的话,便又高兴起来,刚想再趁火打劫两句,一抬头,却正对上德妃警告的眼神,忙乖乖的低下头去。 梓绣心里苦涩,德妃的话句句针对她,她却一句都反驳不得,只得委屈的低下头去,有点颤声道:“娘娘教训的是,臣妾知错了。 ”这一声说出来,易天远立刻坐不住了,沉声道:“德妃说的很是,不过朕似乎听得是丽嫔先开的口,怎么德妃没有听到吗?”德妃没想到易天远忽然会说出这话。 不由的愣住了,心里腾起一股浓浓地委屈和愤懑,慢慢的站起身来,行了礼,道:“臣妾大意了,请皇上降罪。 ”易天远用鼻子哼了一声,冷笑道:“大意了。 大意了就不该多说话,言多必失。 德妃你在宫里的日子也不短了,这个道理也不懂吗?” 看着易天远大发雷霆的样子,原本还悉悉索索低声讽刺着,谈笑的众妃,登时安静下来,都把头垂的低低的,生怕自己不小心成了第二个倒霉地。 太后看看德妃又看看易天远。 慈祥的笑笑,道:“好了好了,多好地日子啊,怎么尽说些给人添堵的话呢,德妃也是,平时你都是稳重敦厚的,怎么今天乱了性子。 ”她说完,笑笑道:“玉儿过来坐下吧。 自家人拌几句嘴做不得真,何况德妃说你两句,不管是对还是错,你都是要恭敬的听的,这是规矩不是?”梓绣听了这话,忙回过身子。 恭了身子,道:“娘娘说的是,德妃娘娘教训玉儿,是玉儿的福气,玉儿心里不敢有怨言。 ”说着便回去低眉垂眼地坐下,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太后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由的大笑起来,道:“看看,这才是好孩子,后宫的妃子哪一个都是皇家的女子。 时时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要记得自己代表的是天家的风范,别把这宫里当作自己家地后花园。 想怎么的就怎么的,既然要为我大慕国的表率,就得有个样子。 ”太后眼神威严的扫了一圈,地下的人把头便低地更低。 太后满意的回国头来,对着易天远,道:“皇儿,玉儿是来的太晚了,不怪人说她,的确是该罚的。 ”她笑笑,对着梓绣道:“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梓绣点点头,道:“嫔妾知道了,是悦儿的生日,臣妾这几日有些不舒服,竟然忘了,今天来,连礼物都没准备下,等回去了,一定好好的备份礼物送去沁芳轩。 ” 太后点头,道:“是该好好的送份礼过去的,你们是嫡亲的姐妹,又都成了皇上地女人,这样地缘法,是要珍惜的。 不过你竟然忘了她地生辰,实在是说不过去的很,一定要罚。 ”太后想了想,道:“罢了,就罚你这个做姐姐的去敬自己的妹妹三杯酒,就算了,你说可好?”梓绣松了口气,道:“嫔妾遵旨。 ”说完早有宫女上前来,呈上一只金托盘,里面放了一只酒壶和三个小酒杯。 梓绣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走到梓悦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好些日子不见,她又瘦了许多,却更有种惹人爱怜的气质了。 梓悦目光炯炯的看着她,自己的姐姐,呵呵。 如今看起来,竟然陌生如斯,什么时候,她已变成这样了呢? 梓悦有点失神,在她的记忆里,姐姐从来都是温和的,就连眼睛里,都含蓄的写满了隐忍,就是偶然生气的时候,都会显得很软弱,是什么改变了她呢?噙着微笑的红润,两个若有若无的小酒窝时隐时现的浮动在如玉般的面颊上。 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云淡风轻的不在乎,却黑的象一潭泉水,深不可测。 这样的她,美的逼人。 梓悦看着想着,心中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苦涩夹杂着愤怒,是什么力量能把她变成这样?是皇上吗,姐姐,你抢了自己妹妹心爱的人,得意吧。 梓绣看着梓悦目光里的闪动,心里长叹了一声,终究,还是成了陌路人啊,想着,便回过头去,那宫女半蹲着,把手里的盘子举过头顶,刚好放在梓绣的手边,梓绣斟满了三只小小的金杯,双手奉了过去,浅浅的笑道:“姐姐给你赔罪了,悦儿,姐姐竟然忘了你的生辰,实在是大过错,还请妹妹原谅我吧,姐姐敬你三杯,就当做赔罪,妹妹喝了,就算是原谅,可好不好?”说着把杯子往她前面一递。 梓悦笑笑的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她,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忘了妹妹生日的事也算不得什么,从小到大,妹妹的生日不都是没有姐姐参加的吗?姐姐今天忘了妹妹倒觉得正常,若是姐姐忽然记起来了,妹妹才觉得奇怪呢。 ”她端起自己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淡淡地道:“妹妹有孕在身,实在是不适合喝酒,不如这酒就不要喝了吧。 ”说完,便再也不瞧她一眼,只把脸往易天远那边一转,笑道:“皇上,您都多久没到沁芳轩瞧过了。 若不然太后娘娘恩赐臣妾过这个生日,臣妾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看见皇上了。 ”易天远却不看她。 只越过她目光落在梓绣身上,柔声道:“玉儿怎么傻站在那儿,悦儿既然是不能喝酒,你就回来坐着吧,当事之人都不追究了,还罚什么。 ” 梓绣强忍住眼里的酸意,只觉得捏着酒杯的手有千斤重般。 低低的应了声是,把那杯子放回到托盘里,就要回座位。 梓悦正在皇帝那碰了一个大钉子,脸上挂不住,一回头看见她还站在面前,不由的心底火气,咬牙切齿的想:都是你,皇上现在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我。 就连这个时候,你还要站在我面前他的视线,梁梓绣,你好狠,既然你不顾及姐妹之情,也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当下打定主意,回过头来,璨笑道:“姐姐,妹妹就是不能喝,你也不能就这样走啊。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挺着凸起的肚子,艰难地扯住梓绣的一只袖子,可怜兮兮的接着说:“好容易盼来姐姐陪着过次生日,姐姐竟然忘了,连罚都罚的这么没诚意吗。 ” 梓绣停了步子。 挑起一条眉毛。 奇道:“那你要怎么样呢?”梓悦神秘的一笑,正准备说话。 只听丽嫔那边诧异道:“这话我这么越听就越糊涂起来?不是说你们是嫡亲的姐妹俩吗?怎么姐姐从来没有参加过妹妹的生日呢?梁充媛,你们家这是什么规矩,倒真是让人费解,不知道可能说说吗?难道姐姐过生日也不要妹妹参加不成,那姐妹之间不是生分地很了?” 梓绣身子一僵,隐隐觉得不对,刚想说话,梓悦已经笑了出来,一手捧着自己的肚子,道:“丽嫔姐姐不必奇怪,这规矩妹妹说出来,姐姐也就释然了。 ”她说到这儿,忽然掩口看看梓绣,小心翼翼的道:“哎呀,我失言了,这话只怕姐姐听了会不舒服呢,我还是不说了。 ”梓绣淡淡的笑了笑,心里冰凉一片,道:“说吧,本来是没什么的,被你这样一说,倒显得好象见不得人似的。 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大家心里就都没了疙瘩,岂不是好?” 梓悦又看看她,可怜兮兮的道:“姐姐你不会生气吗?”梓绣摇摇头,声音越发柔和,笑道:“怎么会呢?我为什么要生气,本来家里就是这样地规矩,这是事实,你说出来,有什么不对?” 梓悦看着她和颜悦色的脸,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被满心的恨火给冲了过去,你不要我好过,我为什么要让你好过?你笑的淡然,你想活的轻松,我就偏偏不如你的愿,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表面上装得多么高贵,淡然,美丽,都是假地。 她打定主意,心便安定了,对这丽嫔笑道:“丽嫔姐姐,凡是豪门望族,富贵之家,总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男子三妻四妾的才看着匹配,至是这家大了,麻烦的事也就多了起来,想那正室侧室的,都要分明,那嫡出庶出的也就得分出来,不然家里没了大小次序,不就乱套了吗?” 丽嫔听着,没有反应过来,有点不耐烦的道:“这个还用你说吗?谁不知道,我们是想知道怎么你们家……”她说到这,忽然有点明白过来,惊讶道:“难道说……”她说了这一句就再不说下去,只是拿眼睛来来回回的看她们姐妹俩。 被丽嫔这样一说,本来没怎么明白过来的众妃就都有些了然了,但大多是没什么反应,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的,只要一进了宫,这些就没什么意义了。 梓悦见大家反映不大,不由的暗自咬牙,脸上却又笑道:“就是这样啦,姐姐是三娘地女儿,庶出地女儿一向都是独门独院的,所以我地生辰也就只能自己过,家里的规矩,庶出的子女一般是不能来正院的,也不能和嫡出的子女比吃穿用度,所以姐姐都没有过过生辰,我从来都不知道姐姐生辰是哪一天,所有姐姐忘了我的生辰,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忽然掩口一笑,道:“说起来,我家的三姨娘倒是个大大有名的人呢。 她在加入我们梁家以前,可是西湖的花魁,艳帜远扬,人人都知道她是个大美人呢,你们瞧瞧,姐姐是不是生的比我好看多了。 ”她拉着梓绣的袖子,把脸凑过去,笑得很是亲密的样子。 卷三 第三十六章 当局者迷(二) 第三十六章当局者迷(二) 梓绣笑着看了看她,眼睛里的温度却一点一点的消失了,直到彻底的冰冷下来。 梓悦说得高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变化。 不过她的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众妃都先是惊讶,再看上梓绣的眼睛就变得不同了,早有人忍不住嗤笑起来,顿时大殿里沸腾一片,梓悦得意的看着,心里泛起一丝复仇的快感。 易天远看在眼里,从眼底划过一丝怒火,正要发作,却不想梓绣忽然转过脸来,哀怨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包涵着千言万语,易天远看着她对着自己轻轻的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恳求,便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好恨恨的坐在那,心里对梁梓悦不觉得有些咬牙切齿。 梓绣给易天远丢过眼色以后,看着那些人也笑得差不多了,这才笑道:“是啊,我也觉得娘是最美的女人,梓悦说我比她美,却不知我只传承了娘不到万分之一的容貌。 我一直都尊重我娘,只要是个人就应该尊重自己的娘,至于她是什么身份,花魁,乞丐,强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我知道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是生了我养了我的人,这就足够了。 ”她笑笑,又回过手却把刚才放下的酒又拿了起来,对着梓悦柔声道:“本来这酒是敬你的,但是你是有了身子的人,实在是不适合喝酒,所以就我来喝吧,权当是贺你了。 ”说着一仰脖子,把那三杯酒倒入自己口中。 咽下去以后,笑笑的眼波柔媚地绕了一圈,道:“这罪我也赔了,该怎么高兴就继续吧,难得有个好日子。 ”说着便施施然的走回自己的位子去坐下,一眼都没有再看梓悦。 梓悦没有看见预期中梓绣暴跳如雷的样子,刚得来的那点得意便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恨意压了过去。 凭什么你能这样无所谓,凭什么你做什么事都能这样云淡风轻。 她狠狠的捏住自己地拳头。 看着梓绣径自回了座位,她自己平白的跑出来,现在大家都在看,如果她就这样回去很是突兀,可是站在这就更尴尬,一时乱了分寸,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得茫然地站在那儿,脸涨的通红,丝毫不觉自己尖尖的指甲已经狠狠的刺入了手掌之中。 梓绣坐在太后身边,笑着指着一盘金丝糖卷子,道:“娘娘尝尝这样,味道是极好的,酥甜却不腻,入口即化。 ”她小心的夹了一小块放到太后的盘子里。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掩口一笑,眼睛亮晶晶地对着太后道:“嫔妾糊涂了,这是娘娘宫里做出来的,有什么味道娘娘没尝过,娘娘别怪玉儿多事吧。 ”太后慈和的笑笑。 道:“玉儿是一片孝心,哀家哪能不识好歹?”说着举箸,吃了两口,道:“这味道哀家平日里也是极爱的,玉儿倒真是蕙质兰心,知道为人着想,哀家岁数大了,是喜吃甜软的这一口。 ” 梓悦听了,便狠狠的抬头看了一眼,正看见易天远的眼神穿过太后。 落在梓绣身上痴缠着。 脸色就更加难看,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 酸涩苦辣,难受非常。 刚想再说什么,忽听那边德妃轻咳了一声,道:“悦儿回去坐下吧,有着身子呢,别人不知道心疼你,你自己要知道心疼自己才是。 ”梓悦神色一黯,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转身回了位子。 梓绣垂着眼帘,笑着,象是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上面地几个不说话,底下的人自然懂得看风向说话,不一会,大殿理就恢复了融洽的气氛,似乎刚才那点不愉快根本就没发生过。 梓悦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更加忿恨,那口气憋在心里,却无法排解,本来太后要给她过生辰的那点得意,就烟消云散了。 这一宴,上位地那几个各有各的心事,或者心不在焉,或者强颜欢笑,吃的很是痛苦,好容易等到太后说了一句:“哀家累了,人老了,精神不如以前了,稍微坐一会就觉得吃不消,实在是不能和你们比了,你们玩吧,哀家要回去休息会了。 ”大家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齐齐的起身恭送,太后站起身,笑着扶了傅雪的手,饱含深意的看了梓绣一眼,便走了。 梓绣被那一眼看得有些惊跳,却不肯再去回想刚才的事情了,反正该做的该说的,也回不来了,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太后一走,易天远便走到梓绣面前,道:“坐了这么久,朕也累了,你要是也玩够了,朕正好想到你的点翠宫坐坐,就一齐走吧。 ”梓绣笑笑,低声道:“皇上先去吧,还有这么多姐姐没走,臣妾怎么能走呢,而且,臣妾和姐姐们一向不熟,正好趁这个机会多多地熟悉熟悉,皇上不会不给臣妾这个机会吧!” 易天远皱了皱眉,他心里还是想和梓绣一齐回去地,只不过梓绣既然这样说了,他便从心里不想逆她的意思,只好勉强地点点头,故意大声的道:“你想玩就多玩玩吧,只是自己别往受气的里面钻。 ”梓绣被这句话呛了一下,有点尴尬,她自然知道易天远是想维护自己,只是这句话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出来,毕竟还是有点不妥当,本来她就很招人眼了,这下更是容易就成众矢之的。 梓绣心虚的低了头,笑道:“皇上玩笑了,都是姐妹,玉儿虽然鲁钝,还是知道要好好与人相处的,皇上怎么这样说。 ” 易天远哼了一声,细不可闻的道:“朕就是担心你太好相处了。 ”说完大袖一挥,扬长而去。 梓绣呆在当场,看着他忽然孩子气的举动,很有些哭笑不得。 她其实哪里想要留下了,这种场合,如果不用参加对梓绣来讲是最好的,只不过太后刚走,大殿上还有好些高位的娘娘,她就这样跟着易天远去了,把她们置于何地,未免太过招摇,实在不妥的很。 哪知她的如意算盘这次打错了位,易天远是没有强拉着她一起走,不过留下的话却强势霸道的很,保护意味极重,简直是威胁了。 就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梓绣所有的想法便都没什么用处了。 她哀怨的看了看易天远的背影,早知道还不如什么都别说,乖乖的跟着他回点翠宫,如今,就是想走也不能再把皇上叫住,心里郁闷之极。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心头却奇异的冒出一丝甜蜜来,好象那许多人的敌意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了。 痒痒的竟然很想笑一下。 德妃一直在旁边冷冷的看着,自从梁梓绣进来,皇上的眼神就再也没有离开她的身边,她仔细的端详这那张秀气美丽的小脸,不得不承认,那张脸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是看的久一点,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绝美,她也许算不上,但是她身上那丝恬淡的味道,柔弱里却又有点刚强的气质,无一不是致命的吸引人。 德妃仔细的在梓绣的脸上巡视着,清水芙蓉面,细若凝脂,没有多少装饰的脸,若是浓妆艳抹起来,会不会又是另一种妩媚动人呢?她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第一次感觉到威胁,心里便腾起了一点斗志,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的一扫,却忽然想到皇上已经走了,再想想他连走都没有问一下自己,甚至连一句私下的问候都没有,便一瞬间冷了下来,心灰意懒的站起身,道:“本宫也累了,妹妹们玩吧,本宫也要回去了。 ” 她这一走,少不了底下的人便又要起身恭送,梓绣这才从自己的思想里跳了出来,脸便是一红,暗自揣度,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梓悦见了德妃起身,早忍不住,把筷子一摔,大声道:“娘娘,我和你一道回去,不知怎么的,喘不过气来的很,总有一些不开眼的脏东西在眼前晃,看得人心烦气燥,瞧,娘娘,那边不就有一直讨厌的苍蝇?”她冷冷的一笑,看向梓绣,故作惊讶的道:“哎呀,飞到姐姐那里去了,姐姐你可小心,莫要被苍蝇迷了眼。 ”说着便扭头,扶着绿柳的手快速的跟在德妃后面出去了。 梓绣看着她的背影,嘴边露出一丝苦笑,心却无比的平静。 也许这一次,谁都不该想,好好的为自己,自私一次。 她也不是神,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自作孽,不可活,梓悦飞扬,好自为之。 飞扬笑笑,终于慢吞吞的站起来,懒懒的道:“一说累,我也累的很了,各位姐姐妹妹们,飞扬也先回去了。 ”她的份位现在在宫里也算是高的,一起身,自然也少不了人送,她却也不理,只向梓绣笑笑,满眼里承得满满的都是讽刺,也不多话,仍旧懒懒的走了。 虽然今天看了场好戏,不过心里压着的那件事,却象一块大石,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所以也就高兴不起来。 梓绣看着她越发清瘦的脸,只觉得以前种种,都如过眼云烟,淡不可见,虽然心里还有微微的一点不舍,但是感觉上终究还是陌生人了。 卷三 第三十七章 交心(一) 第三十七章交心(一) 等出了慈安宫,梓绣的心早已经飞了回去,她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休息一下,想想皇帝现在一定在点翠宫里等自己,心里就有一点无奈,她知道,皇帝肯定会有一些话想问自己,但是该怎样回答,她心里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扶着玲珑的手走着,只听后面一声清脆的声音唤道:“绣姐姐,慢些走,等等绫儿!”梓绣一愣,站住了,却没有回答,沈绫儿从后面绕过来,气喘吁吁的道:“姐姐走的好快,我才一眼没有瞧见,便走到前面去了,叫妹妹好赶。 ”梓绣看她跑的脸红红的样子,心里一瞬间有点失神,似乎很早以前见过很类似的情景,温馨又窝心。 她笑了笑,道:“你要找我,大殿上的时候为何不叫住我呢,又跑了这长的路。 ”绫儿愣了一下,紧接着眉开眼笑的道:“本来我是想叫来着,可是大殿上的人那么多,妹妹的份位本来就低,何况又是太后娘娘的慈安宫,哪里敢放肆,就只好憋着想到了外面再叫,谁成想,姐姐你跑的委实也太快了点。 ”绫儿说到这,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扑哧一声笑了,促狭的道:“我知道了,皇上刚才说要到点翠宫等姐姐的,姐姐心里急,也是有的。 ” 梓绣脸一红,暗自一窘,本来没有的事,怎么被这丫头一说出来,自己就忽然心虚了起来呢,不由佯怒道:“你这丫头多日不见,怎么刁钻起来?”绫儿吐了下舌头。 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如今姐姐宠冠六宫,妹妹有时候想去姐姐坐坐也是不敢地,整天一个人闷在我那里,都快傻掉了,姐姐还说我刁钻?想去找找悦儿和飞扬,去了几次。 总觉得她们两个有点怪怪的,上几次我去看悦姐姐。 在外面听见她和飞扬姐姐在里面说笑正欢,我一进去,两人便一句话也不说了弄得我好不自在。 ”梓绣淡淡的笑了笑,道:“很多事情,已经不知不觉的变了,有的时候,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怀孕的人,有时候脾气是会古怪那么一点。 ” 绫儿笑笑,没说话。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默默的往前走着,过了好一会儿,梓绣才道:“这些日子,你在宫里。 应该也很习惯了吧。 ”绫儿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幽幽的道:“姐姐难道不知道,却来问我这个,绫儿是什么样地人,姐姐不是比谁都清楚吗?自打进了宫,绫儿就只认识姐姐几个人。 平日里深居简出,生怕出一点错,本来闷了的时候还能找几个姐姐说说笑笑,可是现在,绫儿却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姐姐们都象换了个人似的,尤其是飞扬姐姐和梓悦姐姐,看人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有时候绫儿都会觉得好可怕,绫儿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 可是今天一看。 却觉得还是姐姐们变了,尤其是悦姐姐。 绫儿实在没有办法理解,刚才在大殿上,悦姐姐那样做,真是很过分的。 ”她顿了顿,道:“就算是姐姐说的女人怀了孩子,都会有一些古怪,可是那古怪,也委实过分了些。 ” 梓绣涩涩的笑笑,纵使她已经决定放开,但是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泛酸。 摇摇头,道:“许多事,不是我们想,就能实现地,不然怎么说,人生不如意者,时常居八九呢?”绫儿张张嘴,有点赧然道:“姐姐,不是妹妹挑拨,虽然姐姐和悦姐姐是亲姐妹,但是妹妹看来,姐姐以后对悦姐姐还是多存一份心思的好。 ”梓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时便觉愕然,心里虽然有些感动,但前车有鉴,当下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看了看天,道:“以后要是想来了,就来吧,你说的不错,本来在宫里也就我们几个还好些,如今再淡泊了,也实在无趣的很,今天我实在是累了,要先回去休息。 ” 绫儿点点头,笑道:“姐姐快回去吧,绫儿也要回去休息了,绫儿的话姐姐要仔细想想,姐姐是聪明人,不要太执着了才好啊。 ”梓绣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满地都是真挚,便不由的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安慰,但却和从前不同的是,如今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淡淡的一层薄雾,把绫儿不远不近的隔开了去。 她很想相信她,但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再轻易地相信任何一个人了。 回到点翠宫,宫里一片静谧,梓绣心里忽然有些期待,忙紧走几步,进了门,奇怪的是却没有看见易天远的影子,按以前的经验来说,只要他在,一听见她的声音,早就笑着叫她了,怎么今天却是一点动静都无,梓绣心里一沉,看来皇上恐怕是中途变了主意,去了别处吧。 虽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梓绣却感觉很不是个滋味。 梓绣苦笑了一下,走到桌前坐下,走了这么长的路,感觉是有些渴,于是就拿起桌上的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出来,刚送到嘴边,忽然眼眸一转,发现窗前的那张躺椅上,赫然躺着易天远,心里便是一慌,忙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道:“原来皇上在啊,臣妾没有看见……”话说完,易天远却毫无反应的睡在那,梓绣诧异,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却发现那人已经躺在那,沉沉地睡的过去,窗棂外倾斜进来几缕金色地阳光,落在他那张刚毅的毫无瑕疵的脸上,看起来恬静安然,少了几分帝王的霸气,却多了一份温柔的孩子气,倔强又可爱。 梓绣看着他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心里一甜,不由的在他身边轻轻的坐下,拿着旁边的一支羽毛扇子,轻轻的摇了起来。 虽然知道床上的那个男人终究不是自己能够托付一生的良人,可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他安静的睡在那儿,她象一个最贤淑的妻子一样在旁边为他打着扇子,身边没有人伺候,恍然间,便觉得有一种甜蜜缓缓的流淌在两个人中间。 梓绣轻叹了一声,这样的情形,终究只是一个梦,一场幻境罢了,等梦醒来,他还是皇上,她还是她嫔妃中的一个,一天天一年年的在这个宫里老去,终有一天,说不定也会便成守望着他独自凋零的一朵花,而他,却早已流连在更娇艳的花丛中了。 心里一滞,手里的扇子就缓了一缓,易天远睁开眼睛,其实他早就醒来了,从梓绣进屋的那一刻,只是他瞧她累了在喝水,就没有起身,然后她发现他,就过来打扇,这个傻女人,居然会以为他不在,想着她刚才失望愣神的样子,易天远的心情就忽然间好了起来。 然后感受着她温柔的照顾,他就想继续睡下去。 心里柔柔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很是陌生。 要不是感受到那柔柔的风忽然的停了下来,他可能还会装的更久一点。 “怎么了,玉儿?”易天远懒懒的伸过手去,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 梓绣一惊,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那双黑黝黝深不见底的眸子,心里一慌,忙道:“皇上,您醒了。 ”易天远点点头,道:“不是叫你早点回来了吗?怎么回来的这样慢。 ”他皱眉,道:“朕忘了,你是走过来的,自然是要多用些时间,恩,看样子该叫人为你准备个步辇了,你以后外出就会舒服一点。 ”梓绣心里大惊,忙道:“皇上不可!”易天远回过神来,疑惑道:“怎么,玉儿不高兴?”他明明记得,淑妃刚晋位子的时候,自己下赐了她一个紫檀木的凤辇,她高兴的样子,让人抬着她在宫里整整转了一天,几乎都不想下来,想到那个率性又有点嚣张的女子,心里一黯,好久都没有再去过那里了,也不知道惠宁宫前碧波池里的莲花是否还与旧时相同。 梓绣看着易天远忽然间的失神,知道他肯定是又想起了淑妃,心里便也想起淑妃死时的情景,不觉心有戚戚焉。 便也跟着沉默了。 许久,易天远才回过神,道:“你还没告诉朕,怎么朕说要给你步辇,你说不可呢?你可知道,在这宫里,有多少人都想过,却得不到?”梓绣听着,心里一酸,在他心里,恩宠就是恩宠了吧,脸上却温婉的笑道:“臣妾心里知道,皇上是给了臣妾莫大的恩典,可是皇上,臣妾位低人微,本来皇上已经对臣妾好的让姐妹们不满了,若是皇上再赐了步辇给臣妾,以后在这宫里,臣妾就再无容身之地了,皇上您总不想让臣妾变成众矢之的吧。 这逾矩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就算皇上赏赐了下来,臣妾也是万万不敢用的,与其让臣妾白担了个名,遭人白眼,又是何苦呢,臣妾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在宫里走走,反正平日里也不多出去,趁机正好赏赏景致,岂不是好么?” 易天远听着,有些张口结舌,对于后宫,尽管他一直都在漠视,也不在乎,但是他却始终感觉无能为力,他并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从来,只要是需要却弄掉的人,他从来都不会手软,只是这一次,他却不敢去想眼前人受到伤害的样子。 心里不觉得一阵烦躁,道:“如此,那就算了吧。 ”梓绣松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已经听到易天远话锋一转,问道:“今天在慈安宫的事情,你……在意吗?” 卷三 第三十八章 交心(二) 第三十八章交心(二) 梓绣一愣笑笑,道:“说是一点不在乎,那是骗自己,从小的时候,爹爹就对悦儿好上几分,同是女儿,我的心里自然也会有些不满意,不过日子久了,也就麻木了。 只是玉儿心里始终还是放不下,皇上,刚才悦儿在大殿上说了我娘的出身,也许有好多人都会颇有微词,但是,那毕竟是我的娘,她对我的好胜过所有人。 ”她虚弱的笑笑,道:“我唯一想不通的事情,就是爹爹。 如果他真的爱我娘,为什么十几年将娘委屈,若是他不爱娘,又为什么要把娘接回家中,玉儿认为,既然你接回来她,就必须要好好的对待。 否则,当初就该放了她。 ” 易天远静静的听着她说,心里感觉不以为然,道:“朕以为,正室不贤惠,所以才会让你们母女两个受尽委屈,若是正室贤惠些,这样的事也就可以避免了,男人三妻四妾,本也寻常,有些偏爱也是在所难免的,这就需要你们女人在中间协调,才能一家和和乐乐,玉儿,不然朕下一道恩旨,着你父亲立你母亲为正妻罢了,看梁梓悦的品行,想来那女人也好不到哪去,倒是你,温柔贤惠,你的母亲也必定是一个贤妻良母。 ”他满以为说了这个话,梓绣一定会惊喜交加,感动不已,谁知他想错了。 梓绣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却慢慢的摇了摇头。 易天远有点不解,道:“玉儿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想你母亲能做正室?”梓绣苦笑,道:“皇上,女人要的其实很简单,我娘从来都没有要求什么,或者说,她跟本也不屑得到那些东西,娘要地。 只是一生一世的爱恋,和生死不渝的相守。 可惜的是,娘她选错了人,所以,正室还是侧室,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娘在等待中渐渐的失望,在失望中慢慢的绝望,到最后。 已经不存在任何的奢望了。 皇上,我娘要地,谁都给不起了。 臣妾谢过皇上费心,只是皇上不要再费心了。 ” 易天远有点疑惑,梓绣说的他似乎有一点明白,又似乎什么都想不通,梓绣看着他地表情,心里酸涩。 皇上他恐怕是无法理解吧,想着,便又笑笑,道:“皇上,玉儿自然是什么都为了自己的娘想,但是回过头来。 梓悦的娘也是无奈,想想自己的夫君,自己一辈子的依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其他女人娶回家来,心里的那份苦闷确实也是难言地,也许她表面上的厉色再浓,也掩饰不了她内心的恐慌吧,相对于这点来说,娘最后的漠然不在乎。 比她要好得多了。 ” 易天远定定的看着她。 忽然开口道:“那么你呢?如果你心里存在了这些想法的话,你对朕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梓绣心里一震。 脑子里大乱,她只顾着把自己心里的苦闷倾泻出来,却忘了眼前地人是什么身份。 这一问之下,顿时哑口无言。 易天远却不放过她,他到底是想知道她心里到底对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 梓绣苍白了脸,小小声的道:“臣妾心里有对皇上尊敬,敬重,皇上是君,臣妾是臣,君为臣纲。 ”易天远急道:“除了这个,你就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吗?在你心里,你和朕就只是臣与君的关系?”他站起来,大袖一摔,不悦道:“朕的臣子已经不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不少你这一个!”梓绣心里一突,低下头,道:“臣妾只是皇上后宫中地一个女人,就算臣妾有很多想法,又有什么用呢?皇上,这时候也许您是喜欢臣妾的,可是后宫佳丽三千,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进来,年轻美丽新鲜,到那个时候,皇上的心就会变的。 ”易天远回过头来,看着她低垂的螓首,心里很是震撼,虽然这样的话在别的妃子那里已经听过不少,可是今天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让他莫名其妙的欢喜。 那种欢喜,竟然有直上九重天地飘然感。 易天远慢慢地走过来,托起梓绣的脸,却愕然地发现,手上湿湿的全是泪水,便焦躁道:“你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若是为了今天慈安宫的事,朕叫梁梓悦过来给你赔罪。 ”梓绣摇摇头,道:“皇上,臣妾只是担心,将来有一天,皇上会厌倦臣妾,那么臣妾在宫里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易天远拥住她,柔声道:“怎么会呢,在朕心里,玉儿会一直有一个位置,不可磨灭的,放心吧。 ”梓绣摇摇头,不再说话,皇上啊皇上,你哪里知道,臣妾要的不是一个不可磨灭的位置,而是唯一的,不可代替的位置啊。 皇上,您终非绣儿的良人,所以绣儿对你,始终没有过希望。 而那个唯一有过希望的人,却已经早已离开了,也许在他的心里,早就忘了曾经有过她这么一个人吧。 易天远抱住她,却恍然间有种不真实感,仿佛怀里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他看见的始终是梓绣美丽温柔善解人意的一面,早已茫然的伤感的失落的梓绣他还是第一次见,心里又是震撼又是怜惜,却从此再也放不下。 两个人正静静的拥抱着,只听门外一阵喧闹,只听茯苓的声音大声的哭喊着:“我要见皇上,奴婢要见皇上,主子肚子疼的厉害,已经见了红了,请皇上去沁芳轩看看吧。 ”易天远脸色一变,看了一眼梓绣,眼里满是惊慌,却不放手,梓绣轻轻的挣脱,笑笑,道:“皇上去看看吧,毕竟是皇上的骨血,马虎不得。 ”易天远张了张嘴,忽然大声的对着门外怒道:“好大胆的狗奴才,你家的主子见了红,还不忙着去找太医,先来找朕,朕是太医吗?”这一句一喊,院子里立即安静下来,半晌,才传来茯苓颤巍巍的哭声:“皇上,已经有人去请了太医,只是这事关系重大,主子在床上一直喊着皇上的名字,皇上——” 易天远神情复杂的看了看梓绣,有点心虚,梓绣笑笑,道:“皇上,您就过去看看她吧,虽然这是太医的事情,但是梓悦心里有皇上,皇上去看看她,兴许病情就会缓缓呢。 ”易天远看她一眼,叹了一声,退后两步,低低的道:“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朕?”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梓绣一愣,眼前早就没了皇帝的身影,她虚弱的笑了笑,身子一矮,慢慢的滑落在地上,一时间,觉得好累。 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越哭越觉得委屈,到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象是要把这十多年受的委屈在这一会全部哭出来。 胭脂一直在外面站着,今天在慈安宫发生的事早有多嘴的小宫女告诉了她,她知道梓绣心里一定不好受,几次想进来看看她,奈何皇上在,她也只能忍着。 现在皇上一走,她便再也忍不住,冲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梓绣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的样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鼻子一酸,身子便软了下去,靠着梓绣跪下,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哭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样的大事,能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主子啊主子,奴婢早就说过,三小姐不是什么好人,主子为什么就不离她远点呢?主子为她做了多少事,忍她多少事?她竟然一点感恩知心都无。 刚伤了你,居然就派丫头来找皇上,她怎么能这样对你?”胭脂哭着,便再也忍不住,跳起身来,怒道:“胭脂这就去沁芳轩,拼了胭脂这条命,胭脂也要为主子讨回来。 ”说着便要冲出去。 梓绣听得真切,吓了一跳,忙止了哭,急道:“你要去哪里?”胭脂头也不回,道:“奴婢去沁芳轩,看看三小姐到底想要干什么,恩宠是她先有的,如今孩子也有了,主子什么时候也没和她争过,就这样,她还要侮辱主子,奴婢要问问她,究竟是什么居心,奴婢也不怕丑,索性把那些好的坏的,全抖出来听听,要丢脸,一起来。 ”说完抽身就走,梓绣大急,站起来就要拉她,哪想到,坐在地上哭了这一会子,脚早麻了,不防就跌了过去,胭脂听见身后的动静,忙回了头,正巧看见梓绣的身子向自己摔了过来,大惊,忙一把抱住,不妨两个人便都摔在地上,滚了几滚。 梓绣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看着胭脂,又是可气又是可笑,身上疼的厉害,不觉把胸中那股郁闷之气便少了大半。 胭脂吓得脸色苍白,忙乱的检查着梓绣,嘴里急道:“可摔坏了没?可摔坏了没?” 卷三 第三十九章 小产 第三十九章小产 梓绣摇摇头,按住胭脂,道:“哪里就那么金贵了,只是摔的有些疼罢了,胭脂,我知道你一心想为我出这口气,不过,现在我们要是过去了,看在别人眼里成什么人了,你也不要急,她既然这样大张旗鼓,就算我们不去,难道就没有别人去看看热闹了?有些话,与其我们说出来,不如让别人来说。 ” 胭脂听着,觉得有理,但心里却还是有些疑惑,道:“主子说的也没错,只是主子你心肠一向软弱,怕又是拿话搪塞我。 ”梓绣面色一暗,冷冷的道:“以前,或许我还会有这样的心思,但现在,不会了。 ”她站起来,背过身去,道:“如果她只是对付我,也许我也只会一笑而已,毕竟,皇上只有一个,嫔妃却有好多,她就是多存些心思,我也不会和她计较,反正,皇上的心,永远都不可能在某一个女人身上安定下来。 ”她苦笑一声:“在皇上心里,后宫里的嫔妃都是他的女人,他可以爱这个,也可以爱那个,小小的争风吃醋正可以用来调剂心情,皇上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一心一意,什么叫矢志不移。 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争,就算争到了,又能真的是自己的了吗?皇上从来就不可能是某一个人的,这个道理我懂,她却不懂。 凡事我都能让着她,上次半夜她把皇上从我这叫走,我也无所谓,可是她不该说到我娘,侮辱我娘。 看不起我娘,所以以后,我们也就只能各走各的路,有血缘在,所以我不会去害她,但也不会再帮她。 既然是自己选好地路,我也只得放手。 至于以后就都是自己种的因,接出来什么果。 也要自己承受。 ” 胭脂看着梓绣,心里第一次感觉小姐变了,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当天晚上,飞扬在绛雪宫静静的坐着,身边的人老早就被她遣了下去,烛火也只点了一支,映照着绛雪宫影影幢幢。 很有点诡异。 飞扬做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心里既想昨天的那个人早点来,又想他别来,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卫蘅进来地时候几乎没有找到她,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蜷缩在角落里,头埋在膝盖上。 看起来冷冷清清地。 当下一愣,不过他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走前几步,笑道:“表妹,你想好了吗?我今天就要回姑父那里,你有什么话要带的。 现在就可以说了,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就撰书一封,我会负责带到。 ”飞扬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子,脸上洋溢着和煦的微笑,可是那笑却没有到达眼底,一双好看的眼睛闪着邪魅的光,寒冷地如同冬天的寒潭。 飞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定定的看着他。 卫蘅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道:“你干什么?”飞扬呲的一声笑了。 道:“表哥,真是个陌生的称呼,为什么在我十几年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听过我还有一个表哥,为什么要到现在才出现呢。 ”卫蘅刚想说话,飞扬摆了摆手,嘴边浮起一抹讽刺的笑,道:“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不管你们是有野心一直筹划到今,还是有什么隐情,我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样狠心的父亲,要牺牲自己地女儿,杀了自己的女婿,来成就自己的大业,我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如果你是我的表哥,请你转告我爹爹,他的女儿会从一而终,若是他当真那么狠心,就在攻陷皇城的时候从我地身上踏过去。 而且,皇上是明君,他这种作为将天下万民置于何地?不怕担下千古骂名吗?言尽于此,如果你愿意帮我转达,我谢谢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已经做好了选择,至于别人要怎样做,我是深宫的妃子,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干涉不得。 ” 她说完,便背过身去,不再看卫蘅,淡淡的道:“你走吧,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女儿家的名节是最珍贵的,我不希望因为任何人影响。 ” 卫蘅笑笑,便又风一样的消失了,本来,他实在对这个表妹起不到一点好感,若不是她是姑姑的女儿,恐怕自己是绝对懒得同她说一句话的。 这次也是没办法,才亲自送信给她,可是这番听了她的话,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莫名地情感,就好像是,同病相怜。 第二天,宫里就传遍了消息,梓悦昨天晚上见了红,小产了,是一个成了型地男婴,很是可惜。 易天远一大早的就来了点翠宫,一晚不见,似乎老了好几岁,胡子拉碴地,好不憔悴。 梓绣皱着眉头,掌了一块温热的面巾亲自来帮他擦脸,柔声道:“皇上,马上就要上朝了,臣妾服侍皇上更衣吧。 ”易天远颓然的摇摇头,道:“朕没有心情。 高喜,传旨下去,今天早朝免了,有事奏报的,就把折子呈上来,你拿来点翠宫,朕等精神好些了再批。 ”高喜看了梓绣一眼,轻悄悄的退了下去。 梓绣自然知道高喜是什么意思,看着易天远没有精神的样子,心里也是不忍,想到梓悦流掉的那个孩子,心里到底有些可惜,叹了一声,还是有人忍不住下了手啊,只是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带着疑问,梓绣服侍易天远睡下,体贴的道:“皇上忙了一晚上,想必是累极了,臣妾这就去给皇上煮些凝神静气的汤温着,皇上醒来以后,便可以吃了。 ”她说完便要走,冷不防被一只大手拉住,不由疑惑的看过去,只见易天远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满眼都是悲伤和愤怒,沉沉的道:“玉儿,为什么,朕的孩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死去。 难道朕犯了大错得罪上天,所以才会有此报应吗?”梓绣酸涩的摇摇头,道:“皇上,这不是您的错啊,只是……只是……” 易天远听着她吞吞吐吐的说话,心里便更难受,一使劲把梓绣拉到自己怀里,紧紧的抱住,梓绣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钳子夹住般剧痛无比,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 易天远忙松了劲道,却仍然不肯放手,沉沉的道:“玉儿,朕想要个儿子,玉儿,你帮朕生一个好不好?朕只要你生的,只要你生的,朕会好好的保护你们,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声音越来越小,已然是睡着了。 梓绣摇摇头,想把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奈何刚一动,易天远就有所察觉,反而抱得更紧。 梓绣无法,只得把胭脂轻声的叫过来,吩咐了几句,和衣睡在易天远的旁边。 看着他皱的紧紧的眉头,忍不住的用手去抚平一下。 虽然知道不能信,看着身边的人一脸平静,如孩童般的睡颜,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悸,淡淡的笑了笑,便也躺平,既然命运如此安排,前面的事情谁也看不见,或悲或喜,都不是自己所能掌握的,何不一晌贪欢。 想着,便噙了一抹笑,偎着那温暖,迷迷糊糊的睡了。 正半梦半醒之间,就觉得似乎外面一阵喧哗,听不真切,好象是谁挡了一下,可是那喧哗不但没消失,反而声音更大了。 梓绣皱了皱眉,想要起来,眼皮却沉的厉害,懒懒的一动也不想动。 那喧哗却已经进了屋子,直吵吵到梓绣的床前,忽然嘎然而止。 梓绣皱皱眉,迷迷糊糊的想:终于安静了。 可惜的是这个想法还没有完成,便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梓绣听这一声哭的凄惨,浑身禁不住一激灵,惊醒过来,一看来人,顿时睡意全无,无措的看看皇帝,却见易天远已经坐起来,脸色阴沉的看着跪在床前正哭得伤心的那个人。 梓绣忙坐起身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道:“胭脂,快去抬我的那个躺椅来,记得放上软垫。 梓悦你刚刚小产,正要好好修养的时候,怎么能跑这样远的路。 ”这话不说还好,梓悦本来跪在地上对着易天远哭得伤心,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变了,目露凶光,从地上一跃而起,十指如钩,向梓绣扑了过去,身形矫健,哪里象是个刚刚小产完的。 梓绣毫不设防的半靠在床柱上,哪里防的梓悦忽然扑过来,骇了一跳,当时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把眼睛一闭。 心里暗道,完了完了。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梓绣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赫然发现易天远阴沉着脸,一手抓住梓悦的手,抓的结结实实,无论梓悦怎么蹦跳,始终都近不了梓绣的身子。 梓绣吓的脸色苍白,颤巍巍的道:“悦儿,你疯了吗?” 卷三 第四十章 对阵(一) 第四十章对阵 梓悦两眼红肿的毫无精神,里面却含着无边的恨意,未经梳理的凌乱长发胡乱地遮盖了大半边脸庞,整张脸上布满了泪痕,那眼泪还继续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落下来,顺着脸颊再滚落在脖子里去。 本来扑上来的时候还有些气势,这会被易天远一抓,感觉浑身的力气整个的被剥离出去,动弹不得,只好用沙哑的声音哭道:“皇上,是她害了我,是她害了我啊!是她害了孩子,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皇上,你要帮我,你不要再相信这个人,别看她一脸的贤惠端庄,其实一肚子的蛇蝎心肠,我想过千万种可能,唯一不敢相信的居然是自己的亲姐姐忍不住下了手,若不是飞扬姐姐告诉我,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居然会这样的狠。 ”她说到后面,嗓子嘶哑着大吼起来,一双手拼命抱住易天远的胳膊,手上的指甲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磕折了两根,额头上的头发就一绺一绺的站在脸颊上,湿湿的,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易天远心情本来不佳,昨天又没有休息好,好容易在梓绣这里休息一下,刚睡下没多久就被这一阵大吵大闹的搅了起来,心里自然是不悦。 但看看面前女子的样子,又实在是有点可怜,犹豫了一下便把她放开,绿柳和茯苓赶紧上前去把她扶住。 易天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颇有点劳累的道:“好了,是你的孩子难道就不是朕地孩子?上次飞扬的孩子没了。 朕也没有放过凶手,你怕什么,等查出了原因,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身子不好,暂且回去修养吧。 ” 梓悦听了这番话,心里便又有了希望,指着梓绣哭道:“皇上既然说会给臣妾一个交代。 那么皇上,凶手就在眼前了。 求皇上处置。 ”她话说完便要再闹,易天远拧着眉头没有说话,努力抑制着自己心里翻腾的怒气。 梓绣坐在那儿,心里冰凉,笑道:“悦儿,你说我害了你,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害了你。 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易天远,缓缓的站起来,在他面前跪下,平静的道:“皇上,臣妾没什么要说的,如果皇上认为是臣妾做的,现在就可以处置臣妾,只是臣妾没做亏心事。 问心无愧。 ” 梓悦狠狠地盯着她,忽然高声的笑了起来,声音尖刻而冰冷,半晌,忽然嘎然而止,厉声道:“梁梓绣。 你可以在皇上面前装可怜。 但是,皇上迟早会知道你是一个什么面目,到时候,我会笑着看你怎么死。 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jian货,只会魅惑男人,一肚子地蛇蝎。 ” 梓绣站起来,慢慢的走上前几步,忽然抬起手,狠狠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重重的打在梓悦的脸上。 顿时。 梓悦的半边脸就红红的肿了起来。 这一巴掌出自梓绣地手,惊呆了所有人。 甚至连旁边的易天远也心中一紧,惊讶地看着她。 梓悦被打的一愣,瞬间暴怒起来,就要冲过去。 绿柳和茯苓忙死死的拉住,梓悦刚小产完,身子本就虚弱,闹了这么久,也有些精疲力竭了。 虽然大怒,身上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了,被两个宫女拉住,倒也无可奈何。 却再说不出话来,嘴唇直打哆嗦。 梓绣冷冷的看着她,道:“别把你那个正侧嫡庶再拿出来,你还不明白吗?现在在宫里,不是在家了。 不要觉得你比我高一等,要知道,在家里,我是姐姐你是妹妹,在宫里,现在我份位比你高。 无论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更没有资格去评论我娘。 当年进这个家门,她也是爹爹亲自接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出言不逊?”梓悦从来没有见过梓绣如此犀利的一面,登时傻在哪里。 梓绣见她不说话,才转过头去,对着易天远道:“皇上,如果臣妾没听错地话,刚才梓悦说若不是飞扬告诉她,她永远都不知道是臣妾下的手。 臣妾想请飞扬过来,问问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她看见臣妾做的,那么臣妾想知道,臣妾是怎么动的手,又是什么时候动的手,除了她,还有什么人看见。 皇上,兹事体大,请皇上下旨彻查。 ”从头到尾,梓绣一张脸平静得出奇,没有笑容,却也看不出半点愤怒的样子,有地只是冷静,让人胆寒。 易天远看了看她,道:“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梓绣点了点头,给玲珑使了眼色,玲珑心知肚明,便快步的走了出去。 梓悦站在那,不知道梓绣到底想做什么,很是茫然。 梓绣看看她,不冷不热的道:“椅子已经给你搬过来了,你要说以后不想再要孩子,大可以不要坐。 ”梓悦怒瞪了她一眼,悻悻的跟易天远告了罪,坐下,点翠宫一时间没了声音。 不一会,便听见外面的太监通报:绛雪宫岳嫔娘娘到——梓悦听了这一声,像是忽然有了主心骨似的又哭起来。 飞扬进来,眼睛一转,瞧着这样的情形,心里便知道了个七七八八,止不住得意起来,先给易天远行了礼,等易天远让她平身赐座以后,故意惊诧道:“这是怎么了?悦儿不在沁芳轩里好生的修养着,怎么到这儿来了,你身子还弱,就这样哭,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梓绣那边笑了笑,道:“臣妾都忘了该给岳嫔娘娘请安了。 ”说着起身行了礼,飞扬忙上去架住,嗔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好好地是唱地哪一出,虽然妹妹的份位是高些,可是姐姐什么时候给妹妹请过安?”梓绣微微一笑,也不去计较她话里地问题,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悦儿大早的就来点翠宫闹来着,似乎是生了什么误会。 皇上才刚来睡了一下,就这样冒失的闯了进来,又是哭又是闹地,搅得人好不安宁,岳嫔娘娘是不是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飞扬干笑一声,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想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风言风语,有什么误会。 姐妹之间,说清楚也就是了,何必闹成这样。 ”她说着,就过去梓悦哪里,假惺惺的道:“好姐姐,你说你身子这样弱,怎么还和自己过不去呢?有什么事我们不好等好了再说。 何苦现在糟蹋自己的身子。 不如妹妹扶姐姐回去,来日方长呢,也不急在这一时。 ”这句话说出来,也就是挑明了现在的时机不对,以后慢慢地算就是了。 梓绣心里气极,冷笑一声,道:“岳嫔娘娘既然来了,就坐下说会话吧。 梓悦等一下子自然是要回去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就算要养身子,我点翠宫地地方也不小,若是她不想动,一直住下去。 又有何妨。 只是刚才我和皇上都听了些话,也不知道妹妹能给姐姐解解惑吗?”飞扬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不妙,正想推辞,却见易天远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登时心里慌了起来,便也不敢多话,只得点了点头,暗自戒备。 梓绣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梓悦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心里一痛。 脸上却平静无波,当下也不和她兜圈子。 淡淡的道:“我也不瞒你,今天梓悦过来,是来找我算帐地,她认为孩子掉了,跟我有推脱不掉的关系,而且这个话,好像是岳嫔娘娘你说出来的。 也许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了,我也不想乱猜,娘娘你想必也不希望皇上乱猜吧,所以姐姐就做了主张,当着这许多人都在,把娘娘请来,当众澄清,岂不是好?若是真是看见我做了什么罪过,皇上在上,自然会有处置,你也不必藏着掖着。 ” 原本飞扬在调拨的时候就吃准了梓绣是个软绵绵的性子,就算受了委屈,也是会自己打落牙齿和血吞的。 哪里防住梓绣忽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句句话都打在要害上,绝不拐弯抹角,心里便更慌。 心虚的瞧了瞧易天远,却发现后者也正在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眼睛里精光四射,便知道逃不过去,索性横了心,道:“听太医说,梓悦姐姐是被人下了红花落了胎地,而姐姐这的宫女玲珑,前几日正巧的去太医院领了一包红花回来,分量很是不少。 妹妹心里倒是不愿意相信,只是这个话,说到外面,姐姐总是逃不了干系,妹妹也只是和梓悦姐姐略微提了一下,哪知道她便上了心。 也不顾自己的身子,就上门来闹,是有些仓促了,不过姐姐如果不把那红花的事好好的说出来,就算皇上相信姐姐,妹妹相信姐姐,难保其他地人,也会怀疑,对姐姐终究不好,姐姐若是方便,不妨说出来,去了大家的疑窦,也省得人乱想了。 ”她顿了顿,道:“不过姐姐要是不知道,那也不奇怪,毕竟现在有些狗奴才胆子太大,做些个欺主的事,也是没办法。 只是姐姐知道了,不要袒护才好。 ” 她料定了这事太大,就算说出来,梓绣也是不会承认,索性就把玲珑扯了出来,心里暗道:就算这次拉不下你,总也要断你一条臂膀才好! 玲珑站在梓绣身边听着,心里骇然,脸色便白了,闭了闭眼睛,正想挺身出去认了,却听梓绣一声轻笑,道:“哪里有那么大胆的奴才,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玲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太医院领红花啊,是我叫她去的。 ”飞扬一愣,紧接着心头大喜,心想,你竟然自寻死路,倒是等了我再费心思。 脸上的表情却是大为震惊,声音发颤道:“姐姐,你怎么能真的……” 梓绣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道:“皇上,臣妾私心,臣妾地月事一向不稳,听太医说,很可能于子嗣上担忧。 臣妾心里一直想要和妹妹一样,怀上皇上地孩子,却苦于身子不好,心里忧愁。 好在臣妾在家时看过一本医书,记得上面有过这样的一个方子,说是女子用红花固然可以落胎,但也可以调经。 只要再配上几味药,吃了把身子调养好了,就容易受孕。 臣妾糊涂,为了这个,决定赌上一赌,又因为不是什么光彩地事,所以就没敢告诉任何人。 谁知道,却又被妹妹发现。 怀疑臣妾居心,臣妾惶恐,请皇上降罪。 ”易天远看了看她,眼睛里闪烁出复杂地光彩,沉沉的说了一句:“传太医!” 梓绣回头道:“玲珑,你带几个人过去,把药和方子都拿了来。 等会太医来了,好看。 ”玲珑红了眼睛,低低的应了一声是,带了几个人下去。 想那一点药哪里需要几个人去拿,梓绣这样做,便是要人不再怀疑她罢了。 但是,她没有特意连皇帝身边的太监也一起叫去,否则便是过了。 有特意标榜之嫌。 易天远洞悉她的想法,便又不免多看她一眼,只见她一脸平静,似是隐忍着无限悲伤,心里就是一抽。 再多想一些,这等缜密的心思。 怕是比男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易天远尽量地让自己保持平静,但实际上,他觉得,如果梓绣真的想伤害谁,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发现地。 “问题是,她有没有这个打算呢?”这个想法让易天远心中一凛,那原本的一点不忍当然无存,又恢复了身为帝王地高高在上的冷漠。 岳飞扬又惊又怕,心里没个塌实。 尤其是易天远高深莫测的样子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种陌生不是第一天才有。 而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 让她欣慰的是,身后的梓悦虽然憔悴不堪地半躺在那里。 但一双眼岂是愤怒二字可以形容的?狠狠地瞪着梓绣,简直就是有血海深仇地模样。 “天大的事有她在,总不会与我有太大的瓜葛了。 ”飞扬暗自用小拇指悄悄地点在胸口,总算找到点双脚在地的塌实感觉,但当她的眼睛和梓绣四目相对时,差点失声叫出来。 不好的预感深深地涌上来,岳飞扬心里打了个冷战。 “这还是那个软弱的梓绣么?”一双眼里哪里还有半点万事求和的意思,那模样,可以说是冷漠,可以说是自信,也可以说是对自己地无视。 “她究竟知道什么,又打算怎么做?”任凭她可以找到各种办法置身事外,现在也开始害怕了,她总觉得梓绣从现在起,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了。 在场的每个人都保持着微妙的平静,只有梓悦偶尔的轻轻啜泣,可以算是平静的水面上小小地涟漪,似乎没有人去在意。 不多时,玲珑等人已经回到了点翠宫。 不过这里的气氛仿佛不大对劲,这里的几个人也都如同罗汉一般动也不动。 几人弯腰行礼,易天远点点头,示意她们站在一旁。 整个过程都没有人说话,仿佛有着特别的默契。 一盏茶的功夫,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响起,门外一人在几个太监的带领下慌忙赶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高声请安。 这请安声略带颤抖,想必是心中害怕什么,竟连头也不敢抬起。 易天远白了眼前的太医几眼,他不开口其他人也没人挑起话题。 玲珑得了易天远的授意,把手中的东西送到太医面前。 那太医没有得到皇帝地话也不敢起身,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张药方和小小地包裹,竟如同捧着自己的脑袋一般慎重。 太医地年纪并不大,但是打开那个小小的包裹费了他不少的功夫,两只手抖得厉害,来回交错,险些将东西丢到了地上。 众人这才发现去拿奏折的高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这会正站在旁边,小声的嘱咐道:“看仔细了,若是有半点差池,咱家可护你不住!”太医手里一个激灵抖下来,包裹里的东西洒了一地,赶紧连连磕头,脑袋没个准头地猛磕,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谁磕着,口中道:“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易天远的眉毛突然锁到一处,冷声问道:“无须害怕,捡起来好生看看,看准了再说话。 这药与药方,到底是做何之用的。 记着,想清楚了再说,别把朕当傻子。 ” 那太医面皮微微僵了一下,半天才勉强伸出手去,似是尽了莫大的努力。 捡起来地上的东西,拈了一撮小心的捧着放在鼻子下方仔细的嗅着,神情凝重。 梓悦死死的盯着太医手里的东西,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眼睛里反射着血红色的凶光,很是骇人。 卷三 第四十一章 对阵(二) 第四十一章 对阵(二) 当夜,皇宫里仿佛发生了不小的事情,不只是点翠宫,似乎整个皇宫都特别的冷寂,说不出的压抑。 而皇宫之外有一处院子,这院子里站满了人,个个皆是面色焦急,似是等待着什么人。 终于,门外匆忙进来一人,或许是门槛太高的缘故,那人在两个仆人的搀扶下仍然绊了个踉跄险些栽出去。 勉强扶着旁边人的肩膀站起来,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门去。 “爹……”“老爷……”焦急的众人迎上来,各自盘算着合适的措辞。 只见那人年纪并不大,却是蹒跚着,吃力地推开众人径直奔向大堂。 众人面面相嘘,有一位吩咐左右找生照看,又对旁边家丁模样的人说道:“快去把大门关了,好生看着,有什么动静速速来报。 ” 忙和了半天,以那为首,众人围着面前的人站了满满当当。 只见那人接过一只茶盏,也不顾那里面滚烫的茶水尚还冒着冉冉的热气,便大口将茶水一饮而尽,又用手接过手巾狠狠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终于喘出一口大气。 “老爷,你到底是怎么了,大半夜的把孩子们都叫过来?”小心地把手巾放在水里拧了,再递过去,道:“平日里问你总是不说,现在一家人都在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吧,总比你一个人闷着的好。 实在不行,这太医咱不干了,回家种咱那几亩薄田还不成么?” 太医把毛巾接过来,突然叹了口气。 抓着毛巾的手还在隐隐地抖着,道:“不能再呆下去了,快,你们马上离开京城,越快越好!”这没头没脑地一句话把众人吓得愣了,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有那最快反映过来,道:“老爷。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 要走自然我们得一起走。 ”旁边立刻有人也开口道:“是啊爹,我们不丢下你一个人。 ” “哎,这皇家的饭岂是那么好吃的?想走就走,想留……就能留?”太医长长舒了口气,对众人摆摆手,象是累了。 众人一时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正在这时。 只听得门外有人拉长了音调,高声喊道:“高喜公公到!”一声过后,太医手中的手巾立刻从手中脱落掉在脚边,却也顾不得去捡。 第二天,上佛堂中木鱼轻响,白玉雕刻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面貌端庄地立着,太后手中拈着一串小小的佛珠,嘴里念几句。 手指也跟着拨过一颗佛珠。 与对面地佛像比起来,太后一脸平静,面相也同样慈悲,仿佛是另外一尊菩萨。 堂外阳光明媚,一切都平静得很。 “太后娘娘。 ”有人轻声在门外说道。 太后手里一紧,手指似乎滑了一下。 本应拨过佛珠的手指落偏了些。 另一只手停下,木鱼地声音也停了,太后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问道:“人呢?” “回太后娘娘,听李太医家里人说,陛下近来身体不适,将他招入宫中去了。 ”门外的人欲言又止,小心地低下了脑袋,好象太后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让她说不出的害怕。 生怕太后再问出什么她回答不了的问题。 然而太后却并不再发问。 心里沉了下来。 如果在往常,她还可以做到运筹帷幄。 但是这一次,她却觉得心真的乱了,否则也不会急着打探这么多消息。 派自己身边的人去请一个太医并不要紧,要紧地是所请的太医恰恰和皇帝刚刚诏走的是同一人,这就不是偶然能解释得通的。 所谓小心使得万年船。 太后的脸上轻轻抽了一下,抬眼看上面前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高高在上的菩萨慈祥地盯着自己,平静,却象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太后娘娘……要不要……”门外地人见太后半天不语,小心地开口。 太后摆摆手,停了一会,突然说道:“怀翠,你进来。 ”怀翠愣了一下,反复琢磨了太后的意思,却是一时不敢踏进门去。 太后轻声笑笑,道:“怎么,哀家这佛堂又不是鬼门关,你就这般害怕么?”怀翠听了不敢怠慢,轻手轻脚进了门去,小心地跪在太后身边,道:“太后。 ” “起来吧,这里是佛堂,又没有外人。 其实,在这个后宫里没有什么太后,也没有什么娘娘,也没有什么宫女太监,在菩萨眼里,大家都是众生。 ”太后笑着看向怀翠,怀翠却没有感觉到轻松。 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让她心里更加忐忑,通常太后忽然慈祥起来,心里盘算的总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等自己站起来以后,太后亲切的指着身边的一个蒲团笑道:“怀翠啊,你跟了我也有不少年了吧。 ”怀翠不安地点点头,不敢接话。太后看着她戒备的表情,便又笑道:“你在哀家身边坐下,陪哀家聊聊天吧,哀家难得找个贴心的人。 ”怀翠看着太后炯炯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谢了恩,小心翼翼的坐下。 心里暗自盘算怎么样才好保全自己。 太后想了想,道:“怀翠,听说,沁芳轩的那个丫头,小产了?”怀翠点点头,这个消息并不稀罕,事情刚发生就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便恭敬的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也听说了,只是没亲眼看见,什么事都不好说。 只是听说那边的主子不顾自己的身子,第二天就跑到自己姐姐地宫里争风吃醋,闹得满城风雨,倒是稀罕。 ”太后眉头一扬,颇感兴趣地道:“哦?原来真有这样的事,这宫里,争风吃醋也是寻常事,不过这样地,倒还真少见。 若不是好几个人都和哀家说,哀家还真有点不敢相信呢。 ” 怀翠见太后好像也就是寻常聊聊的样子,心里便稍微地有点放心。 道:“奴婢一直在慈安宫里轮班,也是听人传说了来的,想来也有不实之处。 只不过,总也不会空穴来风吧。 ”太后点点头,道:“恩,是这么个说法,有些事啊。 真的传着传着也就传成假的了,假的呢。 传着传着也就成真的了。 怀翠,你说是这个理吧?” 怀翠刚刚打开话匣,正要绘声绘色地说上一番,突然愣了,脸上掠过一丝紧张,颔首道:“太后说的是。 ”太后笑笑,拉起怀翠地手。 怀翠身体一颤。 不知道她究竟做什么打算,也开始暗暗后悔刚才的失口。 太后见她地手有点发抖,笑得更加和蔼了,道:“怀翠,你看。 这便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不管是非对错,美丑善恶,菩萨都看在眼里呢。 所以。 有些事我们不明白的,菩萨明白,我们看不清的,菩萨看得清。 这宫里的事情也是一样,有时候事情不可以看得太简单,很多只有菩萨才知道的事我们也不好多加议论。 ” 怀翠抬眼看看旁边的观音像。 再看看眼前地太后,突然把头埋得更深,道:“太后教训的是,是怀翠看得不清。 ”太后正打算再说什么,脸上一愣,略带惊讶地问:“怎么就看得不清了呢?” “太后为后宫的事操劳得多,奴婢们实在不该听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更不该跟太后提起。 ”怀翠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太后的心思,头埋得更低了。 太后不置可否地笑笑,轻轻摆了摆手。 道:“没有那么严重。 没有那么严重……罢了,你先下去吧。 哀家有些话想和菩萨说。 ” “是。 ”怀翠应了句,小心地起身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后突然开口道:“有些事,还是不要议论的好。 ”怀翠心里打了个激灵,又小心地应了。 走出一段距离,怀翠这才伸出袖子抹掉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汗水,脚步飞快,迅速地消失在拐弯地地方。 仪藻宫的大殿中,噤若寒蝉地站了两个宫女,各自紧紧地抓着衣角,脸色煞白。 地上各色的花瓶瓷器碎了一地,几个凳子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旁边的屏风后传出一声叫骂,然后那个双面绣着精致花鸟的屏风轰然倒地,“砰”地一声倒在屋子中间。 德妃大口喘着粗气坐在屏风上,平时的端庄贤淑丝毫不见,一副气急败坏地模样,恨恨地嘟囔了半天,突然指着其中一个宫女叫道:“你!去,马上去给本宫把梅修媛请来,我倒是忽然想见见她!”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其中的寒意让她指着的宫女打了个寒战,赶紧应了一声,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那宫女一路不敢怠慢,很快便到露华宫。 傅雪正领着露华宫的几个宫女扑着蝴蝶,玩得兴起,突然被人扰了兴致,心中不快,道:“哟,这不是德妃娘娘的人么,怎么迷路了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旁边宫女看个热闹,也议论纷纷地在一旁窃笑。 那宫女也沉了脸,毕恭毕敬地行了礼,也不等对方发话便说道:“梅娘娘,德妃娘娘请您过去。 ”傅雪见这宫女对自己不甚恭敬,心里也不舒服。 但碍于德妃的面子,她也不敢得罪,于是不冷不热地道:“知道了,我正打算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等从太后那里回来便去德妃娘娘处,你先回去吧。 ” 那宫女抬眼看看傅雪,也不说话,微微地弯了一下腰,象征性地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露华宫。 傅雪狠狠地瞪着宫女的背影,顿时将玩耍的兴致抛得一干二净。 满肚子的怨气发不出来,想着德妃叫自己过去,虽然说的客气,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心里也有些不安,于是快步地回了屋子,换了件衣服,匆匆地向慈安宫方向过去。 德妃派去的宫女,也是跟了她很多年地贴心人,虽然看见德妃失态的样子,心里毕竟还是担心的,便又忙忙的回去。 德妃发了一顿脾气,这会子,已经平静下来,想想自己失态的样子,心里暗暗庆幸,若是自己正发火的时候,被人看见了,那自己在这个宫里苦苦经营这几年,也就白搭了。 看见德妃消了火。 早有乖觉的宫人过来把一地地碎片清扫了出去,砸坏的饰物瓷器也按照德妃喜欢的样子重新上了一批,乱七八糟的凳子屏风也都各归各位。 德妃正被自己另外的贴心宫女服侍着换了一套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整理仪表。 似乎刚才那个暴躁的德妃只不过是众人的错觉罢了。 德妃从镜子里看着自己派出去地宫女进来,一边拿手轻轻的按着自己脸旁地发髻,一边漫不经心的笑道:“怎么?人没请来?”那宫女恭敬的弯了腰。 道:“回娘娘的话,梅娘娘说。 要先去慈安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等从慈安宫出来了,再来这儿。 ”德妃恩了一声,旁边梳头的宫女已经呈上来一匣子首饰,德妃就回过头去用手拨拉着。 那宫女看着德妃的反应,心里毕竟还是不安,便小声的道:“娘娘。 依奴婢看,那梅娘娘去请了安,说不定就不会过来了呢。 娘娘您看,要不要奴婢去露华宫守着,等梅娘娘回来了,再请她来。 ” 德妃冷笑了声,道:“不用了,她是什么身份。 值得本宫去请她好几次,说什么给太后请安,还不是去讨个主意,放心吧,太后会叫她过来地。 ”那宫女听她这样说,便只得罢了。 只是看着德妃笃定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似乎是要验证德妃所料不错,等德妃刚好把所有的事情都收拾好的时候,就听见门外一声清脆的通报:“梅修媛到——”德妃正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慢慢的把那个精致的茶盏放回桌子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傅雪施施然地走了进来,笑笑的对着德妃施礼,道:“给娘娘请安了,梅儿刚去给母后请了安,所有这会才来。 娘娘不会怪我吧。 ”德妃哪里等她拜下去。 早一步上去,把她扶了起来。 笑道:“妹妹来了就好,还见外呢,到姐姐这来,就像在露华宫一样,用不着多礼。 ”傅雪本来就没想好好的行礼,正好德妃过来扶她,便顺着手势站立起来。 德妃心里冷笑,脸上的表情却和煦的如同春日里三月的阳光,让看地人由衷的觉得温暖。 她拉着傅雪的手,亲热的走到自己床榻边,笑道:“自从你进了宫,姐姐就没有好好的和你说说话,总算是找到了机会,今天啊,你说什么也要在姐姐宫里多坐一会。 ” 傅雪想着太后在慈安宫里告诫自己的话,心里不由的一阵紧张,但更多的是困惑。 自己刚才去了慈安宫,找太后娘娘拿主意的时候,娘娘听说德妃叫自己过去,脸上便凝重起来,道:“德妃,她找你干什么。 ”不待她说话,便又接着道:“你只要记住,小心应付,无论她问你什么,你都是不知道。 聊些家常就赶紧回来,知道吗?”接着又说了好些要注意的事件。 傅雪见太后说地严重,满心地不想过来,央求着太后打发了人回了德妃算了,但太后却摇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该来地总会来的,无论你怎么躲,都逃不掉,又何必白白费心呢,还不如坦荡点,直接去面对。 你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人,若是连这么点担当和魄力都没有,又凭什么去坐上这个位置呢?”傅雪听了这话,心里纵有千般万般的不情愿,也只得过来了。 德妃坐在那,看着傅雪目光闪烁,知道太后肯定跟她说了不少,心里便斟酌着要怎样开口才好。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气氛安静的令人窒息。 傅雪坐在那,笑着,脸皮僵硬,心里不上不下的,如坐针毡,好不难受。 最终还是傅雪耐不住,先开了口,道:“德妃娘娘,您叫梅儿来,有什么事要吩咐呢?”德妃笑笑,心里很是满意,从气势上,她已经赢了,便温柔的笑笑,道:“说有什么吩咐也谈不上,只不过本宫这两天心情怎么都是好不起来,想着找个人聊聊吧,又实在是找不到。 前一阵子,皇上叫我和太后娘娘负责沁芳轩那个悦丫头的身子,心里一直都诚惶诚恐的,皇上那边,想必是对这个孩子极其重视的。 不然也不会叫我和太后一起负责了。 本来看着她平平安安的过了这样久,本宫心里面还真地很欣慰。 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一转眼没有照顾好,怎么的就会小产了呢,皇上马上也到了而立之年。 可是膝下却连一个皇子都无,想想,真是咱们做些做妃子的罪责了。 梅妹妹,你说是不是。 ” 傅雪听了半天。 听得一头雾水,说她担心自己照顾不周。 惹来皇帝责怪吧,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可是这话似乎跟她说也没有什么用处,难道说她想通过自己和母后达成什么协议不成。 傅雪想到这,心里便有了些底,脸上也就笑得放松了些,道:“娘娘说的是啊。 太后娘娘今天还跟臣妾说,这宫里,多少年都没有听见孩子的笑闹声了,她的年纪大了,总也想盼着有个孙儿抱抱,只是怎么就圆不了这个心愿呢,先是那边岳嫔的孩子出生,让太后娘娘开心了一段时日。 哪知道还没高兴几日,就被原来惠宁宫地那个贱人给谋害了。 这次梁梓悦有了孩子,娘娘也是等啊盼的,还破例下了恩赐,让她在慈安宫过了生辰,哪知道刚转了身。 孩子就掉了。 ”傅雪说着,假惺惺地拿着手里的丝帕,在脸上擦拭了几下。 德妃冷眼看着,心里想着梁梓悦那个已经成了形的男婴,心里就是一阵抽搐,绸缪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成功的事,就这样功亏一篑了。 本想着等梁梓悦的那个孩子生下来,自己就拉着她去跟皇上说要自己来抚养,像那梁梓悦头脑不清楚的人。 为了自己的荣华和孩子地安全。 也不敢违了以前的约定。 哪知道,如意算盘打得再好。 也架不住人算计,自己绸缪了那么久的事,被人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坏了。 想想,就恨的咬牙切齿。 傅雪正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低着头喝茶,忽然感觉两道凛冽的寒光打在自己身上,登时心胆俱寒,手里的茶盏晃了两下,几乎要摔出去。 那边却堪堪地伸过来两只纤长的玉指,轻轻的按在杯子上,稳住了那摇晃,只听德妃笑着道:“妹妹当真是娇弱的紧,就连端个杯子,都会掌不住。 ”傅雪脸色白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道:“茶有点烫。 ”说着便把那杯子赶紧放了回去,德妃看了看那杯子里冰镇的酸梅汤,嘴角便不觉地扬了扬。 傅雪浑然不觉的坐着,心里忽然说不出的烦躁,德妃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端倪。 仔细看去,仍然是一脸的柔和,看向她的眼睛里甚至还带了一点点的困惑,道:“妹妹,你是怎么了,可是饿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说着,也不去问人家,便自顾自的笑道:“瞧瞧我,有客人上了门,怎么也不知道上些吃食,真是糊涂了,妹妹可不要笑话姐姐才是。 ”说着,一抬手,吩咐身边伺候的宫女,道:“去,上咱们的小厨房端些点心来,顺便,把梅娘娘地茶撤下去,换盏温度适宜地来。 ”说话间,眼睛不动声色的闪了两下,那宫女便了然,手脚麻利地过来拿傅雪面前的茶。 傅雪下意识的想要推辞,手刚一碰上茶杯,登时愣了,那杯子表面布满了细细小小的水珠,显然是寒气逼的。 心里一寒,想到刚才德妃伸过来按住自己杯子的手指,和自己说的话,心里便觉得茫然失措起来。 一失神,杯子早被那宫女拿了下去,傅雪扯出一丝笑容,心底慌乱,盘算着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德妃哪里容得她说出来,早笑道:“妹妹宫里想来是没什么事的吧,好容易到了姐姐这,可要多坐一时,不然,说出去,该说姐姐待客不周了。 ”傅雪勉强的笑笑,连说不敢。 到了嘴边的告辞的话语,就只能咽回去。 这边德妃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傅雪聊着,那边下去拿糕点的宫女已经带了一群小宫女,如流水价的托了一溜银盘子,上面各式的精致小点,登时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傅雪看了一眼,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德妃早殷勤的用银签子扎了一块,送到傅雪面前,笑道:“妹妹,这是我仪藻宫特有的雪花栗子糕,绵软清甜,里面还揉了些玫瑰花,女子吃了,还能养颜,最是好的。 ”傅雪推辞不过,只得接了,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德妃满意地笑笑,趁她低头咬糕点的时候。 抬头询问似的看了看那个宫女,宫女微微的点了点头。 德妃心里大安,便也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又说了一时话,傅雪看着德妃只管挑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聊,心里的戒备也就渐渐的松了下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直说到天黑,傅雪才告辞出来。 两个人已经俨然一幅亲如姐妹的样子了。 梓绣那边难得地冷清下来,易天远自从走后。 就再没过来,只叫高喜带了话过来,嘱咐梓绣不要多想,好生休息,大概是担心再有人过来骚扰,于是干脆调了一队禁卫军,日夜守护在外面。 谁也不得过来打搅。 梓绣坐在那儿,玲珑和胭脂一边一个在旁边帮她锤着腿,那包红花一个不剩的被皇上全都拿了走,胭脂担忧的看了看门外,再回头,看见梓绣正愣在那儿看着外面,心头掠过一丝不忍,笑笑。 道:“主子怎么了?怎么走起神来。 ”梓绣喃喃道:“胭脂,你看看外面,侍卫环绕,这点翠宫,已经从安乐窝变成牢笼了,我是不是做错了呢?”胭脂心里一痛。 忙道:“主子您瞧您说的什么话啊,皇上还不是担心主子的安危,才特意叫人过来保护主子,沁芳轩的那位谁知道哪天脑子不对,又打上门来,主子你娇娇弱弱的一个人,哪里是她地对手,皇上不是也说了,这几天没时间过来,又放心不下您么?您还多想。 ” 梓绣回过神。 看了胭脂一眼。 萧索的笑笑,道:“你道皇上忙。 的确,恐怕皇上这会正忙着分辨我说的话是真是假,门外的侍卫,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看守更确切。 ”胭脂一呆,正想再说些什么,一抬头,却见对面的玲珑已经狠狠的瞪了一眼过来,当时吓得不敢再吭声。 玲珑这才笑着道:“主子确实想的太多了,越是这样地时候,主子更要相信皇上才是,皇上对待主子从来都是与别人不同的,主子用心想一想,皇上对您,比岳嫔娘娘和那边的梓悦主子如何?就连现在,皇上一边要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一边还担心主子受到伤害,特意叫人保护主子。 ”她顿了顿,柔声道:“主子您想想,皇上要是对您有了芥蒂,真像您说的皇上是要看守您,又何必特意叫高公公来同您说一声,还不是怕主子多想么。 ”梓绣没精神的点点头,嗤笑一声,道:“也是,他是皇上,要囚禁我,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说着站起来,打个呵欠,道:“天也不早了,我也困倦了,早些安歇吧。 ” 玲珑和胭脂面面相觑,看着梓绣恹恹地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便端水的端水,铺床的铺床,不一时,收拾停当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梓绣洗了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想自己从小到大的日子,想想进宫来发生的一切,心里酸楚,把被子一拉,将头埋了进去,无声的哭了起来。 自己唯一最美好的记忆就是卫蘅,就是自己刚进宫的时候和他在一起地那段日子,虽然偷偷摸摸地,心里却是甜蜜,只觉得拼了性命换来这样的幸福,也是值得地。 那时候的她,努力的把自己隐藏在深宫之中,满心的希望就是皇上不要发现自己,就算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但是,只要卫蘅时不时的过来看看她,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到最后,他却走了,原来从头到尾,自己只不过是他眼里的一个笑话。 他和皇帝,本来就是兄弟一般的情意,若是他开口要她,按易天远当时淡漠女色的个性,对一个根本就没有印象的低等宫妃,恐怕根本就不会多想,直接给了他吧。 她黯然的想着,思绪就又飘到了别处,其实刚出家门的时候,她对梓悦多少还有些芥蒂,按她的性子,本来是不愿意与她多说一句话的,奈何到了后面,毕竟血浓于水,渐渐的,也就把她当做了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又在宫里结识了飞扬和绫儿,四个女孩,在天地众神面前郑重的立了誓言,要同心同德,荣辱与共。 言犹在耳,昔日的姐妹却早就变成了最大的敌人。 飞扬懵懂,一心只要为自己死去的孩子报仇,却根本就搞错了仇人。 梓悦,一心想着皇上和自己的幸福,根本也不去多想其他。 竟然听信谗言,把自己当作了她最大的绊脚石。 梓绣哭一会,伤心一会,痛一会,失望一会,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只是那睡梦中,却仍旧摆脱不了,依旧心疼,彼时,天空已经出现了淡淡的鱼肚白。 卷三 第四十二章 云雾(一) 第四十二章云雾 乾元殿,也是亮了的烛火。 易天远站在御案前,低着头,狼毫笔笔尖微顿,轻轻挑起,苍劲有力的“天”字跃然纸上。 一撇微拱,却不显得单薄,反而简单明了;一捺则有气贯长虹之势,潇洒飘逸,显得十分霸气。 易天远小心地把手中的毛笔放在旁边的金丝端砚上,一手背到身后,紧紧地盯着面前写好字的玉版宣发起呆来。 此时的他心绪颇乱,也只有找一些东西来分散自己的心神。 但是眼前的字好象并不安分,打算向他展示什么。 从小在师傅那里学习,易天远对于师傅把书法、人生和武学联系起来的观点很是不屑。 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或许可以牵强地谈上一谈,但绝对没有师傅说的那般玄妙。 此时易天远却是突然想起了师傅的教诲。 比如这个“天”字,最后的一捺正如天子君临天下的气势,要有霸气,王气,否则便是败笔,但这些是建立在前面一笔的基础上的。 前面的一撇如果写的过了,再好的捺也是可笑的,但是如果写的太过松散,整个字又会给人摇摇欲坠的感觉。 “这一捺,如果是朕,那这一撇便是后宫,现在的后宫怕是……”易天远不敢继续往下想,这时候他反倒羡慕起卫蘅来,自由自在的漂泊,一心一意要找到自己命定之人。 但是那种感情对于自己来说只是奢望而已,越多的追求真正地感情。 发生的事情就会越多,这一点他已经深深体会到了。 深宫里的女人,哪一个能保持自己的本心到最后?就算她们想,也无法做到,而每当自己试着把感情倾注出来,结果往往会告诉自己,这种想法有多么可笑。 其实。 眼前的字终究只是字而已,这些想法只是心病使然。 但易天远却看得痴了。 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看着看着,他挑起嘴角,突然轻声叹了口气,莫名地笑起来。 旁边的高喜看在眼里,不由地轻轻摇头。 易天远好象这才发现高喜的存在,道:“高喜,几更天了?” 高喜低头陪了个笑。 回道:“回陛下,三更天了。 ”易天远默默地点点头,说道:“你们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呆一会。 ”烛光微动,易天远地身体坐了下去,脸色却更加凝重。 高喜打发了掌灯的小太监,又到屋子外吩咐了几句,重新回到了易天远身边。 易天远看看高喜装傻地模样心头一暖。 没有再说什么。 “皇上……” 易天远长长吸气,又重重地呼出,好象操劳了很久,头也不抬淡淡地丢了句:“你也下去休息吧。 ”这话一出,地下一直跪着的一个人连忙谢了恩,但身体却是动也不敢多动。 没有起来的意思。 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象是连续熬了几夜的憔悴模样。 易天远停了半天,抬起头,诧异道:“你怎么还在这?” “微臣……该死。 ”那人结结巴巴抖了半天下巴,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干脆求救地看向一旁的高喜。 看着高喜像没看见似的不动声色,他便顿时露了哭相,连连磕起了响头。 易天远静静地看着,好象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该死?”易天远问道。 那人却将身体缩得更紧。 连头也忘了磕。 喃喃道:“这……微臣……不知。 ”易天远诡异地笑笑,道:“你不知道。 朕也不知道,你也跪了一晚上了,还是没跪出个明白来,朕现在想一个人静静,你就先下去吧,要想跪,明天还有时间,不要急。 ”他淡淡的扫了地上太医本来苍白的脸瞬间发青的样子,又道:“朕说让你下去,不是叫你回家,最近朕的身体不好,你就留在朕身边伺候吧,具体的,高喜,你跟他说说明白。 ” 高喜道了声是,转x下来,对着太医冷冷的道:“李大人,跟咱家下去吧,你就是跪死在这,也没什么用处,自己好好想想,有些事,还是别做糊涂人的好。 ”说着,也不等那太医反应,直接喊了人就架出去了。 太医吓得面无人色,心里把普天地神仙佛祖都问了个遍,只求能逃过这一劫,至少再看自己的亲人一眼。 其实,易天远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但就是这一点却是让这个太医摸不着头脑,皇帝不开口,他自然不敢多嘴,皇帝虽然说的身体不适,但他看得出来,皇帝的身体比任何人都正常。 或许易天远只要一开口问一些东西,他就会滔滔不绝地、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但是他偏偏不问。 这边易天远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出了半天的神,无法合眼休息,也无心操理国事。 直到高喜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地面前,轻轻地道:“陛下,您还是歇息吧,身体要紧。 ” 易天远盯着眼前的高喜看了许久,看得高喜不名所以,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才摆摆手,道:“高喜,跟朕说说话吧,现在朕还不困。 ”高喜应了声是,自然知道皇帝现在想听什么,理了理头绪,这才开口,道:“回皇上的话,这些日子,奴才暗中查访着,太后娘娘那边只顾礼佛,似乎没什么动静,慈安宫里的人也没有任何流言传出。 倒是德妃娘娘,听说闹得不小,在仪藻宫里很是发了回雷霆之怒,不过发过以后,只是见了见梅修媛,这几天就又不见动静。 至于其他的人倒还安分,沁芳轩那边每日哭闹,奴才们也不敢多说。 陛下,这几日,宫里可是说不出的平静啊。 ” 淡淡地笑了笑,易天远想到了梓绣,于是问道:“点翠宫那边呢?”高喜见皇帝问起,于是原原本本地说道:“点翠宫每日里平平常常。 与往常无异,陛下可是……”他以为皇帝打算移驾点翠宫,却见易天远摆摆手,道:“朕不想去哪里,今天你就陪朕在这聊聊天,谈谈心,那些事情放一放。 ”顿了顿。 易天远笑道:“高喜,这宫里以前怕是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吧?哪个宫里的奴才。 平日里无聊,难得出点事,怕不早传地满城风雨了?现在来看,越是静,后面的风暴就越强,却不知道最后谁是得利最多地人了。 ” 高喜陪了个笑,颔首道:“这些。 奴才就不好说了。 ”这话一出,立刻招来易天远地白眼,骂道:“好你个高喜,揣着明白,还在这跟朕装糊涂!”高喜见皇帝骂上了,似是十分享受,竟又笑了,道:“什么都瞒不过陛下法眼。 ”这明显拍马的话让易天远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半晌过后,道:“高喜,点翠宫就那么控着,这个太医半步也不许离开。 至于其他人,暗中盯着些就是了,他们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去做。 但是有一条。 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点翠宫和沁芳轩,就传朕地意思,违抗者……”没有明确的指示,易天远只给了高喜一个淡淡地,阴冷至极的冷哼。 话说,这几天德妃一如既往,甚至心情好了许多,时不时地在御花园中坐坐,显得十分坦然。 至于太后,则一直在上佛堂中。 整日对着菩萨念经不止。 连慈安宫也很少走出,只是偶尔的。 傅雪会过来和她聊上一聊。 正如高喜所说,平静得很。 这一日,德妃和往常一样,正在园子里赏着荷花,艳阳美景,让她心旷神怡,说不出的畅快。 不知什么时候,忽然感觉有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小声地叫了声:“德妃娘娘。 ”接着便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下去。 “恩。 ”德妃应了一声,本以为是哪个宫女,结果半天再没声音,便回过头去惊讶的看向眼前的岳飞扬,奇道:“岳嫔妹妹?这倒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 岳嫔妹妹这是从哪里过来?”岳飞扬其实是刚刚从慈安宫那边回来,没想到却吃了个闭门羹,心情烦闷,于是便把身边伺候地人都先打发了回去,自己一个人在宫里漫无目的的瞎转,没想到会在这而碰到德妃。 淬不及防之下,她心里就是再不想说话也得上来打声招呼,免得让人看见,平白的给别人留下话柄,到时候再多了德妃一个不待见她的,就更是不妙。 现在见德妃很是温和娴雅的样子,只得笑了笑,道:“娘娘说的,飞扬只是刚好路过这里,见了娘娘自然便要来打声招呼。 ” 德妃端庄地一笑,左右看看,柔声问道:“岳嫔妹妹,这里好象离你的绛雪宫有些路地,那就更巧了。 莫非你有什么事心中烦闷,竟一个人在宫里到处乱走?”飞扬听得出话中之话,倒也没有遮掩,大咧咧的道:“娘娘说笑了,飞扬只是去给太后请个安,闲来无事,所以到这里来走走,却不想碰到娘娘。 ” “是不是没有见到太后?”德妃笑道。 飞扬听了这话不由地一紧,随口问道:“娘娘怎么知道?”德妃轻声笑笑,若无其事地拉起飞扬的手,走到荷花塘边,道:“太后……呵呵,算了,你看看这塘中花,水中鱼,相得益彰,真是漂亮。 只是这塘子小了些,不然真真的更让人陶醉了。 ” 岳飞扬两眼看向塘中,水里的游鱼不时的在荷叶中间穿过,露个头,吐口泡泡,然后再没入水中,灵气活现地很是可爱。 不由地看得出了神。 “飞扬妹妹?”德妃轻声叫了一声,把岳飞扬拉回到现实中来。 飞扬若有所思,本以为多少会发生的事情一点都没有发生,而自己想做的事也希望渺茫。 梁梓绣那边再也没有消息,无论她找了多少人明里暗里的打听,一丝半点都打听不到,点翠宫门前站着的都是禁卫军。 易天远严令有谁靠近,严惩不贷。 这样一来与其说是软禁了她,还不如保护她来的确切。 别说偷偷的做什么事了,就连吃喝用度,都不得有里面的宫人出来,全是由一层层检查过进到里面。 就是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央及到里面的任何人。 沁芳轩这两天闹得厉害。 也安排了不少人,让她本来想转去沁芳轩打点地心思也彻底断了。 再加上听了李太医地事情,就更搞不明白皇帝地心思。 似乎是护着梓绣,又似乎不是。 而且那李太医现在也没有了下文,就连他的家人也在之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娘娘,飞扬失礼了。 ”岳飞扬把头埋得更深,她不能让德妃看到自己地表情。 其实。 她的眼中隐隐有酸酸的感觉,这一年多。 她经历得太多了,宫里地东西让她忘记了很多原来的梦想。 但这些天过去地一切又偏偏把那些已经忘却的东西再次带出来,或许是眼前的池塘,或许是自称自己表哥的卫蘅,也或者说是自己的父亲?人总是在得得失失之后才知道后悔,得到皇上宠爱,她不满足。 仍然排挤其他人。 有了皇种,她仍然不满足,甚至得意忘形。 正是因为有太多的不满足,她才一步步走到今天,但是回头么?她在心里嘲笑了自己千百遍,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根本回不了头的。 德妃似乎看出她地心思,心中了然,脸上恍然露出理解的笑。 道:“是梓悦的孩子勾起了你的往事吧?其实,我也能理解你的感受。 我们都是女人,无论什么身份,多么高贵多么低贱,每个女人总是都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但这里是后宫,皇上不会永远陪着自己。 而孩子会。 ”说这些话的时候,德妃已经悄悄支开了左右,继续说道:“其实,我有时候也很同情淑妃的,好好地,却走上了不归路。 ”嘴上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对淑妃感到万般的不值。 提到淑妃,飞扬心里刻意埋藏的事情就这样赤luo裸的再次被挖了出来,眼里不觉露出了深深的恨意。 心里冷冷的笑着。 看样子,梁梓悦地那招栽赃陷害的确是高明。 精明如德妃,竟然也以为淑妃是始作俑者。 在这个问题上她绝对不会放过去,不管是谁,都别想拦在中间。 德妃看着她忽然沉默下去,恍然大悟似地打了个顿,似是掩饰地说:“好了好了,不提这个女人,她也是活该。 对了,太后娘娘可好,有好些日子没有看到她老人家了。 ” 岳飞扬半天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回道:“太后近几日都在礼佛,飞扬没有见到。 ” 德妃用一种了然的表情点了点头,突然又摇摇头,叹道:“你看我,怎么好好的提到这些。 出来也有些时间了,不如到我哪里坐坐,可好?” 岳飞扬称累推辞,德妃也不加勉强,各自寒暄了几句便分道扬镳。 带着左右宫女走出一段距离,德妃看了看仍旧发呆的岳飞扬,淡淡地笑了。 旁边的宫女这才凑上来,问道:“主子,这几日您总是心情不快的样子,终于笑了。 ”德妃眨眨眼,看着那宫女半天天才露出笑容,示意她附耳过来,小声道:“你……”这话说得那宫女目瞪口呆,等德妃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圆睁小眼,惊道:“主子,这时候恐怕不好吧?”德妃白了她一眼,显然是心情特别的好,道:“叫你去就去,怕什么?” 德妃走后,飞扬仍然在塘边没走,干脆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盯着水里不时游过的鱼而发呆。 回头想想,她这一年多以来,最快乐的时光其实却是刚刚入宫,认识梁家姐妹地时候。 说实在地,如果不是因为身在宫中,她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皇上只是个普通男人,或许她们可以相安无事,喜笑颜开。 但是已经发生地事情就再也无法改变,所以她也不能去后悔。 现实便是如此,后宫就是一个充满争斗的地方,难得的是梁梓悦太傻心地却又坏,傻得天真,这样脑子不好却又坏心肠的人,是最好对付的。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傻子,都学会了满肚子的心计,到底是傻还是太精明,却是不好说了。 也许,如果不是她有了孩子,恐怕虽然不会太幸福,至少可以过得很安稳。 问题是,她偏偏有了。 她本来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会来到这里,但是遇到德妃之后,她更烦闷了。 “德妃到底想说什么呢?”她仿佛看着眼前的东西又入了迷,德妃是什么人她很清楚,以德妃的行事风格,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跟自己说那么多事。 短短的几句闲聊,几次说错,而且还特意强调自己的失口,这就不简单了。 “难道……”岳飞扬突然想到了很多,眼前又浮现出一张总是慈祥的脸,但这张脸出现的时候却给她一种深深的寒意。 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好象德妃在故意引导自己,让自己帮她去做什么。 不甘被人利用的想法愈发强烈,她又偏偏想到自己的孩子,想到那晚梁梓绣和皇上的反映。 她觉得易天远这个男人太偏心了,偏心得有点让她心寒,有点不甘心。 正是因为这点不甘,她要让自己狠下心来,即使一错再错,也要错下去。 卷三 第四十三章 云雾(二) 第四十三章云雾(二) 看着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禁军,每个人脸上都象是带了一层面具,没有任何的表情,两眼直直地盯着前方,似乎没有焦点。 但是没有人认为他们在放松了警惕,因为哪怕再细小的变故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否则就不是守卫皇城最精锐的那部分人了。 梓绣轻轻托着手里的女红,不时地抬眼看看外面,就算是再沉得住气,她也无法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 梓悦让她伤透了心,但是她也知道,把自己这个姐姐当成仇人的梓悦肯定受了什么人的蛊惑。 至于是谁,她心里有数,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梓悦那天的表情,自己竟有一种淡淡的幸灾乐祸。 人总是善变的,如果说以前的梓悦是因为被溺爱和无知而得到她的原谅,那么现在的梓悦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值得原谅的理由了。 梓绣知道这几天外面一定发生了不少的事,她很想知道沁芳轩这几天怎么样了。 想必梓悦和飞扬两个暗地里又要谋划什么事情了吧。 但是她却不得不静静地呆在点翠宫,即使她看得透所有事,最终的决策权却不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外面还有这些不苟言笑的禁军,还有那个多少天都没有再出现过的皇上。 “主子,喝点参汤吧,这是皇上上次特地叫人赏赐的老山参,主子这几天精神都不怎么好,总要补补身子,别太累着自己了。 ”玲珑把参汤轻轻放在桌上,见梓绣手里还捏了针线。 心思却不知飞到哪里,于是给胭脂使了个眼色。 胭脂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小心地道:“主子,玲珑说的对,这皇上操劳国事,肯定会很忙。 我们听说皇上在乾元殿呆了三天三夜,连门也未曾出过。 并不是去找别地……”玲珑闻言,狠狠瞪了胭脂几眼。 却忍着没说话。 这个丫头担心梓绣是真,但是苦于以往的教训不敢开口,惟恐多说多错,让主子更看不开。 玲珑也知道自己劝多了没用,于是就好不容易教着她记住了几句,没想到她一开口,前面的几句还好。 后面的竟越说越远,甚至越说越敏感,于是吓了一跳,赶紧开口打断了胭脂的话。 “胭脂,你少说两句吧,让主子好好想想。 ”玲珑看到胭脂不解的目光,使了个眼色。 但是胭脂似乎对玲珑这个让自己说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制止的举动有点不满。 只是憋着什么,再也没张嘴。 “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 ”梓绣早看见两个宫女之间地小动作,心里温暖起来,柔柔地笑了笑,表示自己确实没事。 放下手中的女红。 梓绣看着桌上地参汤,道:“皇上总归是皇上,以前皇上从来没有来过,我们不是一样度日么?他有他的事情,如果整日里都呆在点翠宫,那便不是皇上了。 ”顿了顿,梓绣努力让自己轻松起来。 其实,梓绣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得失。 在她的眼里,即便是得宠,又能如何。 宫里的女人那么多。 今得意明日他得意,本也寻常。 只是现在。 她心心念念的都是皇帝,外面地事情她什么都无法知道,似乎很安静,但这样的安静却令人窒息。 而且她隐隐觉得易天远在下着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抑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但无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这后宫怕是再也安静不下去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惊涛骇浪最后会砸在谁的头上。 她凝神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放弃了,劳心竭力的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不如好好的享受自己难得的清净日子吧。 太后现在就是整个后宫里安静地最不寻常的人。 原本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作为现在的后宫之主,肯定会第一时间出来,维持整个后宫的秩序,无论是下什么样的旨意,龙胎掉了,肯定会有人倒霉,可是这些日子太后一直没有出面,在梓绣看来,恐怕没有一心向佛那么简单。 所谓地佛,只是人心中存在的一丝幻念,虚无的寄托有时候只是一种借口。 所以,梓绣认为太后在担心什么,而这种担心对于太后来说很不寻常,所以她不出现。 上佛堂,不知道那个上佛堂是不是真的可以带给人心的宁静。 飞扬这几天继续较着劲,梓悦那里她使不上力气,太后那边又说闭门静修,谁都不见,皇上倒是可以见到的,飞扬自己心里清楚,虽然这事不是她下的手,可是只要她一想起易天远看她时那犀利的眼神,心里就一阵阵的心虚,说什么都是不敢去他那打探什么消息的。 这一日一大早,岳飞扬就收拾齐整,直接去了露华宫,她也看出来了太后明显是不想见她,不过傅雪,她一定是不会不见地,打定了主意,既然你不见我,我就找可以见到你地人。 飞扬心里暗道:傅雪若是愿意带我去见太后,那固然是最好的,若是不愿意,有什么话跟她说,想必也一样,也许经过她嘴巴传递出去,比自己亲自说地还更有效果也说不定。 一年的皇宫生活,飞扬早就磨练的比刚进宫的时候不知道精明了多少倍。 她早就看出来,那个傅雪不过是个色厉内茬的人,只是外表火辣内在只不过是个无用的草包而已。 而且心里藏不住事,皇上也不待见,要说没有太后在背后支持着,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到了露华宫,飞扬便是一愣,眼看着该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就要到了,露华宫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说傅雪今天不去给太后请安,还是得了太后的旨意,这两天不过去?可是即便是这样,都这个时辰了,也早就该起身了,怎么这里安静的像是没有住人一样。 难道她已经去了,不会吧。 这边正想着。 脚已经迈了进去,却见主殿的大门吱呀开了,走出一个宫女,手里掌着一只铜盆,一脸疲惫地样子,两个眼窝青青的陷了下去,眼珠晦暗。 一看就是一宿未眠的结果。 正是傅雪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珍珠。 飞扬自然是认识的,见她没有看见自己。 忙笑道:“珍珠,你家主子呢?这个时辰了还没有醒吗?”珍珠正闷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冷不防被飞扬这一出声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水盆差点飞了出去,忙手忙脚乱的抓牢了,却是已经有好些水泼了出去,弄得一身濡湿。 大是狼狈。 好容易镇定下来,珍珠脸色苍白地冲着岳飞扬屈了屈膝,大声道:“奴婢给岳嫔娘娘请安,娘娘怎么这么早就到咱们露华宫来了。 ”飞扬一怔,忽略她不敬的语言,笑道:“好几日都没见你们娘娘了,今儿正好有空,就过来了。 怎么,你家娘娘还没有起身?”珍珠勉强地笑笑,道:“回岳嫔娘娘的话,我们娘娘昨儿晚上恐怕是着了凉,今天便不怎么舒服,现在还睡着呢。 劳累岳嫔娘娘走了这一遭。 ” 岳飞扬一愣,珍珠这话说的客气,但话语里的意思却明显是在下逐客令。 心里不觉恼怒起来,暗道:你傅雪好大的架子,就算有太后娘娘在你后面撑腰,好歹我的份位在你之上,你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也就罢了,连你身边的宫女都敢对着我说这样地话?她转念一想,刚才珍珠请安的时候声音甚大,想是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得。 眼珠一转。 便硬生生的把心头的火气压下。 柔声道:“哦?梅儿身子不舒服?恩,本来本宫是应该让她安心静养的。 奈何我这都到了门口,不进去看看心里也不放心,如此,你进去说一声,就说是岳飞扬过来探望她。 ”飞扬这话的面子已经给到了极致,没想到珍珠想也没想,坚定的摇了摇头,恭敬地道:“岳嫔娘娘请回吧,我们主子现在还在昏睡不醒,等主子醒了,奴婢一定说娘娘来过了,娘娘的心意我们娘娘一定会感激的。 ” 岳飞扬登时忍不住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宽厚大方的人,如今忍气吞声的在人家的宫门口被一个小宫女拦住,面子上也实在是过不去,立时脸色就变了,柳眉倒立,道:“珍珠,你好大地胆子,你是什么身份?敢拦本宫?叫你去通报一声,你倒在门口摆起主子的谱来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她冷哼一声,道:“难道梅娘娘不会教育自己手下的人,一个个的奴才都比主子还大模大样?还是宫里的规矩没学好,需要本宫奏明皇上,让你找个地方去学学规矩?”珍珠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却死死的把在门边,一点也没有松动的意思。 岳飞扬更怒,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得直发晕,当即就要让紫电去找敬事房的过来。 就在这时,只听屋里一声凄厉的叫喊:“不要,不要过来,不是我地错啊——岳飞扬,不要过来。 ” 飞扬被这句话吓了一跳,那股邪火瞬间消散掉了,茫然地站在那,有点还不过神来,珍珠听得这一声叫,早就管不得什么别的事情,一扭脸转回大殿,飞扬回过头,心里感觉不对,正想追进去,只听门口一声太监尖细地通报:“太后娘娘驾到——”飞扬回过神,心里大喜,顿时把追进去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即下了台阶在门前一跪,大声道:“绛雪宫岳飞扬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太后坐在凤辇里,正为傅雪一事头疼,前几日这孩子来请安的时候她就发现她有点不太对劲,目光呆滞,神智涣散,叫三声里面能听见一声都算不错。 本以为是没有休息好,就叫她回去好好的休息。 哪知道隔日来,情况却更加严重,有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竟还能出现如惊恐,惧怕之类的样子,两眼无神,没有焦距。 仔细问了珍珠才知道,这两天她都是这个神情恍惚的样子,心里便知不妙,八成是被人动了手脚。 于是就忙忙的派人出去找对策,好在平阳侯府上早就未雨绸缪的养了不少异人,这回总算是能派上用处了。 当即派了一个连夜进得宫来。 太后没阖眼。 本来天一亮就想带过来,最后想想,还是决定等一等地好,若是做的太明显,难免会招人怀疑,于是坐立不安的等到现在才过来。 没想到还没下凤辇,就听见岳飞扬的声音。 心里不觉又是不安又是厌烦,却又不好说什么。 只得淡淡的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一边扶着人慢慢的走了下来,停在她身边,却也不叫她起来。 飞扬跪在地上,只觉得心里稍安,倒也没多想,直接回道:“飞扬这几天去给娘娘请安,娘娘静修。 飞扬不敢打搅,只好来梅儿这瞧瞧,却不巧梅儿也病了,飞扬正想去瞧瞧她,可巧娘娘就到了。 ”太后点点头,心里稍安,便伸出一只手去,把飞扬虚扶了一把。 笑道:“哀家也是听说梅儿病了,所以来瞧瞧,难为你心里想着哀家。 梅儿身子不舒服,还是等太医请了脉,好些了再来看她吧。 ”飞扬站起身来,看着太后慈和的笑。 心里打了个突,脑子里有点疑惑,怎么傅雪病着会喊出那么句话来,有心跟进去看个明白,奈何太后已经发了话,也就只好回去。 心里越想越觉得疑惑。 没有道理啊,傅雪那样一个骄阳跋扈地人,在宫里,大概除了太后她就再也不会去惧怕什么人了,哪怕是皇上。 她也一直保持着自己的一份骄矜。 可是刚才那一声,却叫地撕心裂肺。 很明显是被吓坏了。 她岳飞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吓过她,飞扬皱着眉想着,心里的一点不安就象是水中投了一粒石子,激荡出来的涟漪越扩越大。 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起来,忽然觉得脚下有点发软,不自觉的想起德妃,莫非她知道什么?若不然,为什么那天她一直刻意的说着那些听起来无关紧要的话。 凭着德妃多年来在宫里养成的谨慎性子,她不应该会说漏嘴什么,除非,是她根本就想让人去注意这一点。 飞扬觉得自己好象是有一点明了,但更多地还是在云里雾里徘徊,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整个皇宫,像是一个张开了巨口的饿兽,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飞扬抖了一下,隐约感觉到自己好象是陷进了一个阴谋,而布阵的那个人,正看着自己懵懂的样子得意的笑…… 易天远静静的坐在御案前,微微笑着,高喜把今天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所以他现在的心情很好,所有的鱼,都已经开始乱窜了,而网,早就已经布好在那等待。 他想想,忽然道:“高喜,你派人盯住露华宫了吗?”高喜点点头。 易天远满意的点点头,道:“昨天晚上太后悄悄放进宫里的人,给我看好了,绝对不要叫他跑了,也不要让人把他杀人灭口,总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朕要他好好的活着”,他顿了顿,沉声道:“朕要他在朕地手里成为一步好棋。 ”高喜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的一欠身,影子般的消失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寝宫,易天远巍然长叹一声,眼神穿过厚厚的宫墙,喃喃道:“朕不会容忍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朕希望保护的人,母后,这个道理,你不懂吗?那么丑的宫女带在身边,你是真的把所有的人都当成了傻瓜。 ”他脸上嘲讽地一笑,心里还有一句话,他却没有说出来,梓绣,若你得子,朕总要护你周全,若是今朝留了这些人,也许下一次,朕失去地会是你。 他转眼过去,看看墙上的那副月下羽衣舞,眼睛里划过一丝迷茫,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朕费尽心机,都找不到你呢?你既然在宫里出现,为什么会和朕失之交臂?想着看着,神思恍惚间,忽然把眼前地画和梓绣的形象重叠了起来,最终合成了一个人,天衣无缝! 易天远猛的一震,眼睛眯了起来,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梁梓绣,你最好祈祷你不是,若是你欺骗了朕这样久,朕要怎样才能饶过你。 梓绣正在绣着一朵小小的粉红梅花,好久都没有做过针线了,宫里的日子养尊处优,人就懒了下来。 她正心不在焉的下着针,忽然全身抖了一下,感觉从脊背上直升上来一丝寒意,抖了两下才舒服下来,心里有点莫名其妙,接着便好笑起来,原来自己那一抖,针便戳歪了很多,邪邪的拉了一条线过去,很是难看。 便小心的把剪子拿过来修了,心情不知为什么,忽然好了起来,似乎门口站着的一个个木头桩子一样的禁卫军,也变的不是那么讨厌了。 梓悦这两天的身子越发不好起来,本来她还能勉强的下地来走几步,可是在经过几天声嘶力竭的怒骂和诅咒以后,然后不顾身子跳到点翠宫去闹,刚为梓绣被软禁的事情高兴了一点,哪知道回来不一会就被皇上派来的人把沁芳轩围了个严实,严禁进出。 当时一气之下晕厥过去,等再醒来以后,终于认清楚自己的处境,却也无可奈何,本来身子就弱,经过这番奔波胡闹,再加上冤屈和愤怒,就卧床不起了。 但脾气却一天比一天暴躁,人也迅速的瘦了下去,几乎皮包骨头了。 卷三 第四十四章 迷阵(一) 第四十四章迷阵(一) 太后看着岳飞扬走了,方才转过身进了露华宫的殿。 一靠近床榻,看见傅雪的样子,登时心里又是愤怒又是难过。 一肚子的气不知道该向哪发。 “没用的东西,来人!”太后忽然看向傅雪身边手足无措的珍珠,两眼一立,一直保持的慈和笑容的脸板得象一块铁板,脸色苍白凝重,她指着眼前的珍珠,对身后的人喝道:“你们还站在那干什么?给我打断这个贱人的手脚,送到浣衣局去好生!看看自己的主子都成什么样了,她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你们愣着干什么,都是死人么?!”身后的人个个都被太后的反应搞得不知所措,动不是,不动也不是。 毕竟这傅雪对这个丫头是极宠爱的,现在若是听了太后的话处置了她,万一事后傅雪闹起来,担罪的只能是自己,所以谁也不敢妄动,一时间全愣在那里。 “太后娘娘,主子昨天晚上才突然变成这样的,太后娘娘!奴婢请了太医来看的,太医只说是受了凉的,娘娘饶命啊!”见太后要处置自己,珍珠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刚刚被岳飞扬吓了一身冷汗,这下,她几乎被太后吓晕了过去。 刚说了两句,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住了嘴,扑通一下跪在太后面前,浑身哆嗦。 傅雪的身体昨夜开始只有些发烧,气血不顺,连太医看了也说是风寒。 但她哪里知道吃了药,傅雪不但不好。 反而越来越严重,从半夜开始,竟一直都是昏昏沉沉,连床也下不来了。 不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她都没有大错,只不过她更清楚一点——做奴才的永远没有辩解地资格。 又苦又怕的珍珠泪如泉涌,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却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怀翠小心地站到太后身边,看看伏在地上早已说不出话的珍珠。 轻声道:“太后娘娘,梅娘娘身体要紧。 娘娘处置一个奴婢无关紧要,只是这丫头是梅娘娘身边最贴心的人了,如果没有她照顾恐怕不行。 ”说到这里,怀翠指了指床上的傅雪,只见她已经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头也埋在被子之中。 床边零零乱乱的显然刚刚闹过一场。 太后心里憋闷,如果不是皇上突然反常,她哪里会这么大意?平白地看着傅雪遭受这等罪,想着,心里酸酸苦苦集在一起,这才会大发雷霆。 怀翠的话让她冷静了许多,理理情绪,道:“连自己主子都看不好。 还有脸求我。 来人,把她拖下去掌嘴二十。 ”顿了一顿,太后厌恶地瞥了珍珠一眼,全然不理她地凄苦模样,冷冷道:“带远点,哀家不想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 ” 珍珠眼见捡了条命。 大喜过望,竟欢天喜地地让人拖了出去。 太后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傅雪床前,掀开被褥,立刻又被吓了一跳。 眼前的傅雪面无血色,几缕被汗水沾湿的头发凌乱地盖在额头,嘴唇微青。 如果不是身体在瑟瑟发抖,胸口也在微弱地起伏,这张脸足以让人把她当成死人。 想想前两天还在自己面前问这问那,一转眼的功夫便落成这副模样。 太后忍不住摸上傅雪的脸庞。 左手轻轻地用小拇指抹了抹眼角。 哪知道右手刚刚放上去,傅雪浑身剧烈地抖起来。 突然睁开眼,惊恐万分地缩到床角,尖叫道:“不要找我,不要找我……”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弱过一声,好半天才认出眼前的太后,嘴角咧了咧,扑进她地怀里。 当着众人的面,太后紧紧搂着傅雪,只觉得她的身体不停地发抖,浑身冰凉,好象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摸着她的脑袋安慰了几句,勉强让她安静下来,这才回头道:“你们来看看,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话音刚落,立刻从门外让进两个粗丑的宫女来。 这二人脚步轻盈,显得十分轻佻。 傅雪抓着太后的衣服,死活不撒手,那二人也没有办法,只得小心地上前将就着看了。 看完之后二人对视一眼,互相对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上前,正色道:“启禀娘娘,就这位娘娘的症状来看,应该是被人下了东西。 ”太后听了这话,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还是不免咯噔地慢了一拍,急道:“下了东西?下的是什么东西,看不出来么?!”声音便不觉拔高起来,若是寻常的东西,这两个人说话不该这样踟蹰。 难道这丫头命数已尽,不会吧,难为我为她筹划了那么多,除掉了好几个绊脚石,她竟然一点福气都没有吗?心里想着,忽然就觉得没了希望,整个人就委顿下去,看起来瞬间显出了老态。 另一人看了太后的表情,脸色未变,一边思索着一边阴恻恻的道:“娘娘不用太过担心,这位娘娘的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现在看起来是凶险地很,实际上只要修养几日,等药效过了,自然就会好的。 这位娘娘所吃下的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一种叫纳兰草的奇草。 这种草开的花色泽鲜艳,只长在悬崖高处。 其可以发出一种独特的香味……”太后听他说没有凶险,先是放下了心,但也没那么多的耐性听这些废话,便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且告诉本宫,这东西人吃了会怎么样?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回娘娘的话,这种花的晒干之后磨成粉,人只要沾上一点,便会血脉急走。 简单地说,就是会让人觉得心烦气燥,坐立不安,而且精神上也会受到影响,心情渐渐低落,一点点小地动静就能感觉十分敏感,偶尔还有会幻听和幻觉。 但只要过了这阵就慢慢的没事了。 ”那人见太后急了,本来生了一丝卖弄之心也只好收了回去,说到重点。 “这东西十分少见,解药极其珍贵就更少见,炼制过程繁琐时间长。 且因为没有大地伤害,所以做这解药地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现在纳兰花的药性已经完全融入血液,就算真的有药,可以药解,也可能会让她吃更大的苦头。 ” 太后仔细琢磨他的话。 还是有点不放心,问道:“那如果不解的话……” “太后放心。 这种药对人的身体不会造成大地伤害,有些修道之人还往往酌量服用,用它来锻炼自己的心境,好抵御心魔。 ” 岳飞扬回到绛雪宫前,多了个心眼,叫紫电悄悄地在露华宫门口看着些。 紫电鬼鬼祟祟的藏着等了大半个时辰,正感觉有点瞌睡。 这才见太后满脸严肃地出了露华宫。 一行人急急匆匆向慈安宫而去,其中不但有太后身边的嬷嬷、宫女,更有几个怪模样的宫女。 那几个宫女走起路来轻轻浮浮,不时地偷偷打量四周的景色。 紫电觉得好笑,便牢牢的记了下来,回了宫加油添醋的给岳飞扬说了一遍,说到那两个丑怪地宫女,掌不住笑得咭咭咯咯。 夕阳西下。 皇宫边门神不知鬼不觉的钻出两个短打精练的人。 这二人一前一后低着头,步子极快,走到一条街口突然一拐,消失在人流之中。 “再快些,出了京城便好。 ”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街上闪出两个道士模样的男人,左右看了看。 这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后面的人象是比较谨慎,小声道:“你不觉得这条街上的人好象太少了点?这里好歹是京城,怎么也不会冷清成这个样子啊。 ”他的话让同伴也警觉起来,回道:“没事,你我二人虽然失了道法,好歹也不是一般地人能奈何的了的。 ” 正在说话间,突然听得前方一声大笑,一个粗洌的嗓门高声道:“未必太过自信吧?”话音未落,对面的路上已经凭空站出来一人,身形略胖。 一脸赘肉挂在脸上。 每走一步都会颤动几下。 两个道士大惊失色,异口同声道:“你……怎么是你?你不是……” “我没死。 不过……嘿嘿嘿嘿……”胖子双手抱拳,指节发出几声脆响,笑道:“不过你们却是真的快要死了。 看你们地样子也是聪明人,不需要我解释,应该早就心中有数了吧?这样吧,你们自杀好了,好歹还能留个全尸,我也不用浪费力气,好吧。 ” 如同见了鬼,两个道士再也没有半点气度,其中一个喃喃说道:“兄弟,你我也算有些交情,何必为了皇家的事情动手呢?我们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今天是我们,明日便有可能是你啊。 ”这话说得真切,差一点就声泪俱下了。 可惜对方不以为然,反而笑道:“这个就不劳二位操心了,我和你们不同。 不该知道的事情我不会知道,我的任务就是留下秘密,让不该传出去的东西永远都成为迷。 所以只要没有人知道秘密,我就永远也没有那一天。 至于你们么,既然已经断了道根,入了轮回,不如早点了断了,重新开始罢!” 说到这里,也不待那二人反应,胖子身影突然发动,用与肥胖的身体极不协调的速度冲了上去,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两个道士被这速度吓得不轻,十几丈的距离只是瞬息之间已经到了跟前。 身体便僵在当场,二人眼睁睁地看着肥胖的身影一闪到了眼前,若隐若现地寒光在对方手中闪现! 这两个成日里只懂得神神叨叨炼丹延寿地道士吓得手脚发冷,无奈地闭上眼,只等对方的匕首在自己脖子上划下去,永远地解脱。 却听“叮”的一声脆响,有人狠狠地骂句娘,接着听到另一个半男不女的声音,笑道:“好一招狡兔死,走狗烹,咱家见识了。 ” 胖子眼前一花,挥动匕首的手被重重的踹了一脚,疼得抬不起来。 忙退出丈许后仔细看去,只见刚才站立的地方多了一个干瘦的人,脸色白净,颔下无须,笑得很是讨厌。 尽管手上的麻劲扔在,胖子尽量保持着气势,指着那太监问道:“你是谁。 ” “你管我是谁?你又是谁?”太监一手捻着一根细细的峨嵋刺,淡淡地道。 脸上仍旧不温不火地笑着。 仿佛眼前地事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就凭你?”胖子大怒,刚要再度冲上去,却听得一阵骚动,对面的街口竟涌出一队影子般的黑衣人,无声无息站在四周。 眼见落入了圈套,胖子小眼睛眨了眨,突然脚尖一掂。 身形如箭一般飞射出去,落在人群开外。 大笑道:“面白无须,哪家的死太监,老子记下了,这笔帐总有一日会来找你算个明白!” 那太监笑着看他迅速逃窜的背影,伸手一拦,挡住了几条黑影想要扑过去的动作,回过头蜻蜓点水般地按住两个道士的穴道。 笑道:“两位道长,跟咱家走一趟吧?”那两个道士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地低下了头。 他们根本就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胖子地底细和脾气他们略微知道,能在顷刻间将那人逼走,说明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人也不是一般地了得,逃走只能是幻想了。 “好好好,就这么闹着吧。 说不定你闹着闹着,就把欠的债全都闹清了。 只有你闹,这皇上才能下定决心,也只有你闹,这场戏才能继续演下去。 ”仪藻宫里,德妃一个人坐在院中。 宫女们都支得远远的。 她没有看错,傅雪是一个装不下事情的人,偏偏太后又要给她装太多的事情。 一个人,心理承受了太多的东西,又没有地方发泄,那是早晚要出问题的。 傅雪之所以能撑得住,并不是骨子里有容量,而是缺少一个发泄地引子。 只要有了这条引子,她的心事就会毫无顾忌地涌出来。 太后能看出皇上的想法,德妃一样可以。 她清楚。 太后这时候无暇照顾傅雪。 以傅雪的肚量和心计,再加上有着那么一点家族强加给她的责任。 只要自己稍微用点力气,就可以把傅雪推出来。 易天远围了点翠宫,为的就是看到一些东西。自己做的事情只是让这些东西自己冒出来,皇上看到了,自己的目地也就达到了。 至于岳飞扬,她现在,也应该明白些什么了。 “娘娘。 ”德妃正想得入神,听得身后的宫女小声说道:“时候不早了。 ”德妃抬头看看头顶的月亮,椭圆的月亮高高地挂着,洁白如玉,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爽感觉。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对那宫女扬了扬手,道:“你先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来伺候了。 ” 等那宫女小心地退下,德妃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道:“皇上啊皇上,臣妾所做地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不公。 我不想看到你为难,但是你又几时顾过我的感受呢?你的爱太宽薄了,宽薄得让人觉得虚幻,知道么?臣妾累了,真的累了。 ”痴痴地看着头顶的月亮,饶是一向心计沉稳的她,也不觉地露出了自己的脆弱一面。 摇摇头,德妃对着月亮说道:“岳飞扬,你的小聪明那么多,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才好啊!” 与此同时,岳飞扬也在紧紧地盯着月亮,她疑惑,有太多的疑惑。 傅雪白天说地话在她地脑海里盘旋不止,太后的表现更让她琢磨不透。 显然地,这些都是德妃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是德妃暗示自己,所以自己才能看到她希望让自己看到的事情。 但是这些又代表了什么呢? “以德妃的性格,这些事情一定与我有关,但是她又不好直接告诉我。 或者,德妃不想告诉,她只希望我自己去看。 ”岳飞扬自认看得清楚,自以为一直在操纵着别人,但是这时候却突然反过来,好象被别人操纵了。 想想如今梁梓悦也被禁军围在自己的宫里,梁梓绣更是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自己仿佛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她。 想到这些,岳飞扬的心便更乱了。 “岳嫔娘娘,您找我。 ”珍珠恭敬的行礼,打断了岳飞扬的思考。 飞扬懒懒的把头一抬,见对面的人低着头,和白天的样子天差地别。 岳飞扬使了个眼色,带她进来的那个宫女便识趣的退去。 她整理了思绪,淡漠的笑笑,道:“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好请。 ”语气平淡地如同白开水,好象不是自己派人去找她,而是她自己死皮赖脸地要过来。 珍珠把身子弯得更低,垂着头,道:“您有事请讲,如果没事的话,奴婢先行告退了。 ”虽然话说得柔声细气,但语气里却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 岳飞扬用复杂的眼光看看月光下的珍珠,突然松了口气。 如果这个珍珠象白天一样飞扬跋扈,说明她根本没有脑子,如果她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自己百般献媚,说明她根本就是墙头草,今天可以出卖主子,明天会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自己都白忙了一场。 “还疼么?”岳飞扬突然柔声问道。 “多谢岳嫔娘娘,不疼。 ”珍珠不冷不热地回了,身体也不经意的退了一下,刚好避过岳飞扬的手。 岳飞扬笑了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我要说的话你应该很明白。 你在这个宫里,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宫里随便一个主子,你都得罪不起。 今天你只是被掌嘴,明天或许就真的被掰了手脚,送进浣衣局。 除非你的主子傅雪能够得宠,成为皇后。 ”珍珠没有抬头,只是诺诺的回道:“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说话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也柔了许多。 “你跟了傅雪这么久,她能不能成为皇后,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太后撑腰,所以她什么都不怕。 如果有一天太后不能给她撑腰了,你觉得她能在后宫立足么?如果她立不了足,又得罪了那么多人,怕是以后你也没有什么好日子吧?就算她可以在太后的羽翼下生存下去,那有意味着什么呢?皇上的性格没有那么软弱,不会任人摆布,这一点太后忽略了,她的支持恰恰决定了傅雪不可能成为皇后。 ”岳飞扬眼睛里闪烁着说不清的光彩,问道:“你呢?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过么?” 珍珠低头不语,岳飞扬笑笑,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若想让珍珠为自己所用,不会这么容易,得留下时间让她消化。 珍珠站在那,心里默默的盘算着,算起来傅雪对她其实算不上坏,但也算不上好。 换个主子,也不见得比现在好到哪却。 只是这两天,傅雪的表现给她越来越多的不安,她可以忠于傅雪,但是又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人总是自私的动物,任谁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做别人的陪葬品。 这种感觉很奇妙,而且越来越强烈,尤其是今天。 “奴婢有些事可以告诉娘娘,但是不是全部,并且奴婢还要一个承诺。 ”珍珠抬起头,仿佛做了莫大的决定。 岳飞扬心里暗笑,眼睛里流光璀璨,淡淡的道:“说说看,太高的筹码,我可开不起,你说多少,我就相应的给你多少。 ” 珍珠点点头,轻轻的上前几步,附耳上前,在岳飞扬耳边说了几句。 卷三 第四十五章 迷阵(二) 第四十五章 迷阵(二) 就在高喜派遣的人去成功的救下从宫里出来的两个道士的时候,他本人也带着人来到了平阳侯的府邸。 平阳侯心里有鬼,看见高喜心里便是咯噔一下,那个死胖子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事情了结妥当了没有。 但是皇帝派来传旨的人是高公公,足见事情恐怕不小,且这个人是皇帝的心腹,既不能拉拢,又不能慢待。 只得忙忙的换了衣服,焚香接旨。 高喜托着一卷子黄绢,瞥了一眼地上黑压压的平阳府的人。 只见平阳侯穿着平常的长袍子袍低有些微的褶皱,显然是忙乱中跑出来,连场面上的衣服都来不及套上,心里便有了谱,淡淡的笑了笑,平和的道:“侯爷听了旨意莫要紧张才是。 ”平阳侯本就不安,听了这话,心头登时如大锤砸过,震撼不已,冷汗如瀑般落了下来。 高喜看在眼里,笑了笑,再不多话,径自展开手中的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露华宫梅修媛入宫以来,温雅恭敬,恪守妇德,今天降恶疾,朕甚怜之,特准平阳侯及夫人进宫探望,怡保天伦,钦此——”他宣完旨,把手里的黄绢细细的卷起来,交到平阳侯的手中,看着他的表情明显松下来的样子,心里不觉好笑。 这边平阳侯站起身来,心道,原来是女儿的病症,皇上此举,倒是颇有示好之意。 怪不得高公公刚叫我不要紧张,原来是想岔了。 心里的大石便放了下去,转而一想女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太后那边也还没有着人来递话,心里也着实有点担心傅雪。 便道:“有劳高公公,公公少待,等我换件衣服,即刻就进宫。 ”高喜轻轻颔首。 也不进去,就直接站在院子里等。 不一时。 平阳侯夫妇便穿戴妥当地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宫去了。 等见到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麻麻黑了,平阳侯心里焦躁,易天远看着他,不紧不慢的道:“傅侯爷到了,朕还没有用过膳。 你可用过了吗?”平阳侯一欠身,道:“启禀皇上,微臣来的匆忙,还没有用过饭,等看过娘娘回到府中在用不迟。 ” 易天远摇摇头,似笑非笑的道:“侯爷此话差矣,朕以为该做的事情就要做,分寸也要把握好。 才能保证自己安泰平安。 比如这用膳,早一时晚一时对身体都有弊无益,侯爷以为然否?” 平阳侯听着皇帝地话里有话,刚刚放下来的心就又提了起来,暗悔刚才急急忙忙地出来,没有暗中下令警戒。 眼睛里不觉闪过一丝阴狠。 易天远在上面看得真切,心中暗恨,眼里的寒光一闪而过,反而笑了,道:“话说到这,朕这里刚刚传了晚膳,你就陪朕一起用吧。 ”陪皇上单独进膳是无上的恩典,但是现在的平阳侯却高兴不起来,虽然直觉是一场鸿门宴,却也不敢推辞。 只得连声道:“微臣不敢!微臣伺候皇上用膳。 ”易天远脸色忽然一沉。 道:“平阳侯,你要抗旨?”平阳侯被吓了一跳。 忙跪下道:“微臣不敢,臣遵旨。 ”易天远看着他,心满意足的笑了,神情像极了一只逗弄老鼠的大猫。 只不过跪在地上的平阳侯夫妇却没有看见。 晚膳上地很快也很丰盛,御案对面早已多加了一张红木小案,自然是给平阳侯准备的,只是平阳侯夫人却不怎么好办了,平阳侯眼珠子转了两转,道:“皇上,微臣的夫人按规矩是不能入座的,不如叫她先去太后娘娘那里问安吧。 ”易天远哪里会看不出来他打的什么主意,当即笑道:“太后娘娘那里不忙去请安,自然有见的时间,侯爷说的不错,底下的奴才不会办事,怎么就忘了给夫人添副碗筷,来人啊!”话音未落,早有伶俐地小太监按照诰命夫人的品阶抬了桌子来,顷刻间,美酒佳肴便摆满了。 平阳侯夫妇面面相觑,怎么也不明白皇上葫芦里是想卖什么药。 易天远也不看他们,径自吃了起来,津津有味的道:“侯爷夫妇不必客气,这宫里的御厨手艺虽然比不上贵府,总归还是可以凑合用些的。 ”平阳侯又被吓了一跳,皇上话里的意思,明明就是责备自己逾距,当下也不敢多说,只好举箸,那美酒佳肴吃在嘴里,当真是味同嚼蜡。 好容易用了膳,天已经整个黑了下去,易天远惊讶地看着天色,道:“都已经什么时辰了,朕与平阳侯言谈甚欢,竟然到了这个时候,本想用了晚膳朕带你们去见见梅儿,没想到天都黑了,这后宫,外臣可就不能进入了,只能明日再让侯爷见梅儿,共叙天伦,侯爷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于朕吧。 ”平阳侯心里苦笑,脸上却哪里敢露出一丝半点,忙恭了身子,道:“微臣惶恐,受皇上大恩,哪敢有怨,祖宗定下的规矩,微臣自然是要遵守的,如此,微臣就明日再来给皇上和娘娘请安吧。 ”说完就想退去。 易天远哪里容得他走掉,所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当即道:“平阳侯不用急着回去,就在宫里住一晚上吧,我们君臣之间也很久没有深谈过了,正好你来了,不如就等明日见了梅儿再去吧。 ”说着也不待平阳侯说话,一挥手,道:“来人啊,带平阳侯夫人去储秀宫暂住一晚,好生伺候。 ”当即一群宫女便上前,恭了身子把那夫人请了出去。 易天远这才回头,笑道:“高喜,先带侯爷下去歇歇,着人好好伺候着,待朕批了折子在与侯爷叙谈。 ” 高喜应了一声,一抖手里的拂尘,走到已经目瞪口呆的平阳侯身边,故意阴阳怪气的道:“侯爷,请吧!皇上下了这样的恩旨。 侯爷还有什么好犹豫地吗?”平阳侯猛地醒了过来,心里暗暗叫苦,只得跟易天远谢了恩,深一脚浅一脚的跟高喜走了。 夜慢慢的深了,易天远一个人坐在御书房宽大地龙椅上,四周明晃晃地,却显得愈加冷清。 忽然一只儿臂粗的蜡烛上爆了一朵大大地烛火,噼啪一声很是响亮。 易天远转过头,凝视着,脸上浮出一丝笑容,道:“进来吧,事情都办好了吗?” 一个漂亮地空翻,眼花处,地上已经凭空多了一个黑影。 黑色劲装包裹下的身躯散发出淡淡地煞气,对着易天远一跪,双手捧上一个小巧的黑色玉符。 沉声道:“皇上,微臣孙茂,幸不辱命。 ” 易天远微微点头,道:“那只玉符朕不要了,交给你吧。 从此,你就是那十万大军新的统帅。 ”孙茂一惊。 接着拜了下去,大声道:“微臣誓死效忠皇上。 ”易天远点点头,严肃道:“不要掉以轻心,这些人都是跟着傅家好久的军人,不是新兵,虽然战斗力不强。 但是一群乌合之众,却也能搅得人乌烟瘴气,以后的日子,你少不了要费不小的力气,你要有这个心里准备。 训兵的事情朕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你虽然要劳累些,但等到把平阳侯地事处理完,朕会调一二个信得过的人去助你,你到时候酌情办吧。 ”孙茂一一应了,自去调度人手继续去围着平阳侯府。 这番变故身陷宫里的平阳侯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但是出了这样大的事情。 但是皇城外面。 却早已经闹得熙熙攘攘,易天远有意叫人散布了消息出去。 有眼睛的人都看出皇帝铁了心要处置平阳侯。 平日里那些早就看不管平阳侯和太后作风的大臣无不弹冠相庆,而御史言官和善于溜须拍马之辈则早就准备好了弹劾奏章,上面一行行列举出平阳侯的罪状,当真是罄竹难书。 其实说起来,也没有那么多罪状,只不过墙倒众人推,一时之间,平日与他交好地那些人无不人心惶惶,自顾不暇之下,哪里还有人记得帮他说一句话。 当天晚上,易天远当然没有按他说的,去和平阳侯把酒言欢,秉烛夜谈。 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该准备的也都没有忘记,还见他做什么?这时候,他正带着高喜和几个宫人,走在去点翠宫的路上,许多天不见,他倒有些像她了,却不知她在做什么。 至于平阳侯,已经着人去传了话,让他自去休息,并派了不少人保护他安全。 至于他平阳侯今天晚上还能否睡得着觉,那就不是他想去关心的事情了。 第二天上朝,如易天远所料,弹劾平阳侯地折子放了厚厚的一叠。 更有几个人义正严词的要求皇上严惩。 易天远心里好笑,怎么以前就看不出来原来还有这样多的忠臣。 当下只是严肃的听着,并不多说一句,他这个反应,反倒让很多人的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下了朝,他便悠哉悠哉的品了一盏茶,叫人去喊平阳侯过来。 平阳侯未睡,天不亮就穿戴整齐,准备上朝,奈何刚想出门,就被一个公公拦下,传易天远的口谕,说是今天平阳侯就不用上朝了,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易天远派人叫他的时候,平阳侯正在屋子里乱转,象一只没头地苍蝇,却偏偏不敢有任何动作,几次旁敲侧击地向服侍他的宫女太监打听,奈何那些奴才一个个地都象是木偶,别说是问出来话了,就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这会听见易天远传他过去,简直就象是得到大赦一般,忙不迭的抬脚就走。 到了御书房不远,平阳侯便有点踟蹰了,从袖口悄悄的摸出一锭金子,塞了过去,小声的问带他过来的那个太监:“这位公公,你可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人在皇上面前进了什么谗言不曾?”那太监瞥了他一眼,把金子一推,笑道:“侯爷进去见了皇上,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奴才可不敢乱说,掉脑袋的事,侯爷见谅!”说着也不再看他,脚步快快的走到前面却了。 平阳侯对着他的背影恨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进了门,山呼万岁的行了礼之后。 平阳侯才忐忑不安地开了口,道:“皇上,微臣未回家,也不知道府里那些不成器的可有安分守己,心里担忧,求皇上恩典,让臣去给娘娘请安吧。 ”易天远点点头。 道:“先不忙去请安,你看看今天的折子吧。 平阳侯,朕是相信你的,只是你这个人缘可真的是不怎么好啊。 ”他使了个眼色,高喜便弓着身子把桌子上的奏折捧了,拿下去递给平阳侯。 平阳侯大惑不解,只好一个个的翻开来看,越看脸色越是苍白。 冷汗一滴滴地落了下来,手指哆嗦的象是拿了千斤重地东西。 终于,把所有的奏折全掉了下去,才猛地一震,全身伏在地上,哆嗦着大声叫道:“皇上明查啊,微臣实在是冤枉,这折子上说的事情。 微臣实在不知,求皇上明查啊,微臣冤枉。 ” 易天远静静的看着他在那大叫着冤枉,好半天才笑道:“平阳侯起来吧,你总算是皇亲国戚,朕就算要开刀。 也不会要了你的命,你心里有数,何必那么怕呢?”此话一出,平阳侯更是吓得如一滩烂泥般,委顿在地。 嘴唇发青的颤抖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易天远看看吓得他也差不多了,便起身道:“好了,你不是要去给娘娘请安吗?这就走吧,反正后宫的那一笔烂帐,也到了该好好清算一下地时候了。 真是闹得鸡犬不宁!”平阳侯还没从那个震惊里反应过来。 就又被吓了一跳。 心里越发冰凉,只觉得脑袋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但还存在一丝侥幸。 那就是自己手里好歹还有十万大军,皇上就算知道了什么,也是对自己无可奈何的,现在岳宣那老东西在边关,鞭长莫及,大不了谋个你死我活,想到这,心里便又有了点底气,走路也不用人扶着了。 易天远看在眼里,也不说破,一路来到露华宫。 太后昨天就听说皇帝已经把平阳侯夫妇俩召到宫中,但自己却没有见到,心里便觉得不妙。 又担心傅雪的情况,虽然那两个道士说不用药石,可是傅雪却更加严重了,有时候疯魔的连她都认不清楚,一个劲的求岳飞扬饶了她,又求淑妃不要来找她,直把个从来不信邪的太后说的心烦气燥。 打又打不得,骂也没有用,又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闯进个人来,于是只好弄了点晕迷的药下在茶里,这才安静了一晚上,饶是如此,太后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一边看着傅雪,一边叫人去储秀宫找平阳侯夫人打探消息。 结果却大惊失色,储秀宫门口站了几层侍卫严守,别说是偷偷溜进去个人,就是个老鼠,都会被毫不留情地乱刀砍死。 当下也使不上什么力气,只能求佛祖保佑傅雪明天能够清醒过来,却又害怕她在重要的时刻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便又叫人去弄了点灌了下去。 好容易等到天亮,太后安插在乾元殿的眼线才密报过来,说是朝野之上,一片弹劾之声,都是冲着平阳侯来的,心里便警铃大作,大叫不妙,正在那兜着圈子想对策的时候,只听外面一声通传:“皇上驾到——”那边易天远已经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看见太后站在那儿,脸上也不惊讶,似乎是早就知道太后在这里,只笑了笑,道:“母后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平阳侯进宫,倒也省的多跑一处地方了。 ”他顿了一顿,回头道:“想来,平阳侯夫人也应该起身了,去把她请过来吧,顺便,梅修媛病了,按理后宫之人都是应该来看看的,再去几个人,把德妃,岳嫔,还有梁家的两姐妹,以及宫中众妃,都叫过来。 ”身后伺候的人便一一应了,自去各宫叫人。 太后看着易天远,勉强的笑笑,道:“难为皇上心里想着,只是梅儿这丫头福气实在是薄,从昨天晚上一直昏睡到现在,要是她知道了,心里不知道该怎么样的高兴呢,依哀家看啊,反正她现在也没有什么意识,皇上好心叫来各宫的嫔妃来瞧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如叫她静养吧,等身体大好了,再来看不迟。 ”太后拿眼睛瞟了下平阳侯,接着道:“何况,平阳侯就是再近,始终是外臣,自己家的这几个人见见不要紧,宫里别的女人还是算了吧,不合规矩,再者,他们夫妇未归,想来也是惦记家里,不如早点回去是正经。 ” 平阳侯听着太后地话,本来苍白地脸上慢慢的有了血色,忙点头称是。 易天远看也不看,轻轻地摇了摇手,道:“梅儿昏迷不醒?静养怎么行,母后,太医院放在那儿,总也不是摆设,来人啊!宣太医!” 卷三 第四十六章 云开 第四十六章云开 飞扬大早上醒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今天又是不错的天气。 她很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不要醒就不会多想,可是,她办不到。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傻的人,被人利用的团团转,把本来可以信任的人当作仇人,却把仇人当成同盟。 还以为是为孩子和自己报仇了,到头来,却是一个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傻子罢了。 她盯着头顶淡青色的云纹锦帐子,手掌死死的攥成一团,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只觉得身上无处不疼,象是所有的骨头都被人一点点的砸成齑粉,一动也不能动。 眼皮干涩的发疼,紧紧的绷在那,苦笑一声,她现在的样子,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一定很难看。 但是她并没有起床打扮的意思,什么都无所谓了。 光鲜亮丽又如何,女为悦己者容,她呢,现在还有任何希望吗? “梁梓绣,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对吧?”飞扬自言自语,笑得无奈。 胸口的闷气突然涌上来,嗓子里一阵悸动,猛得咳嗽起来。 紫电和青霜知道飞扬从前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有点不大对劲,却也不敢问,今天又反常的到现在都没有起身,两个人等在门口,飞扬不叫她们进来,她们也不敢进。 正是焦急难耐,一听里面自家娘娘咳嗽,当即也管不得那么多,就直接冲了进去。 岳飞扬把头埋在枕头上咳嗽了一会,半天才缓过劲来。 抬头说道:“我不是告诉你们不要进来的么,我地话你们都不听了么?” 紫电二人见她的样子,便一时红了眼眶,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前两天还意气风发的娘娘,为什么转眼之间便憔悴成这个样子。 两人愣了半天,紫电才嚅嚅着道:“刚才皇上派人来。 请主子去露华宫一趟。 ” “你说什么?”岳飞扬怔在那里,皱着眉头。 想了好半天才反映过来。 青霜见她没什么反应,唯恐她没听清楚,便又重复了一遍,飞扬默默地点了点头,淡淡的哼了一声道:“恩,知道了,既然如此。 就服侍我起来吧。 ” 岳飞扬穿戴整齐在紫电青霜的搀扶下出了绛雪宫,这才发现皇宫里很多人都在急急的往那边走,不由的才想起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至于这样大张旗鼓。 正在迟疑,却见一行人从不远处走来过来,为首地是个小公公,看起来是皇上身边的人。 后面地宫妃一席湖绿色长裙,发髻上简简单单的戴了一只翡翠珠钗,环佩叮当,身姿袅娜,步步生莲,竟然是点翠宫的梁梓绣。 “娘娘……”飞扬正在呆看。 被紫电轻轻的拉了下衣角,方才回过神来,只见梓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四目相对,都是尴尬。 梓绣看了飞扬一眼,眼神很平静,无喜无怒,只是非常淡漠的扫了她一眼。 飞扬心里一酸,想起珍珠跟自己说的话。 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如果是以前。 梓绣断然不会用这样的眼神来看自己吧?就算她当时知道自己存了要害梓悦地心,仍旧是宽厚的过来劝自己。 可惜的是,她看的清楚,自己却太糊涂。 飞扬艰难地对梓绣笑了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梓绣站在那,面上冷静,心里却也是波涛汹涌,说是从此陌路,但是毕竟不能把一切重头来过。 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不管是好也罢坏也罢,总都是不能把痕迹完全消灭的。 如今见岳飞扬神色不好,虽然脸上精心装扮了一番,但厚厚的脂粉仍然掩饰不住满眼的疲倦。 皇上昨天晚上只带了几个人悄悄地来看过她,也没多留,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虽然含糊其辞,但梓绣却已经明白了最近必定是要发生大事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来得那么快,想必飞扬,也知道些什么了吧。 皇上这时候叫她们去露华宫,恐怕那边的几个倒霉的日子就算到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倒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道皇上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处置到什么程度。 飞扬,我真不知道该同情你还是该怎么办。 “梓绣姐姐。 ”这边梓绣还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飞扬冷不丁地一声把她给惊醒过来,登时一愣,想是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只是震惊的看向她。 这时候各宫的人基本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出来了,其中有几个顺路的眼尖,早远远的瞧见她们两个对恃,她们的渊源这个宫里怕是没有人不知道,宫里的日子本就无聊,现在看见有热闹好瞧,哪有不凑上来的,巴不得这两个皇上跟前地宠妃当场掐起架来,好给她们一个在皇上面前地谈资。 于是也就都巴巴的凑上来。 梓绣看地分明,很快的回过神来,心里打了个突,又有点怀疑她的动机,便笑笑道:“岳嫔娘娘起的好早,可是要去露华宫么?”飞扬愣了一愣,心里苦涩难言,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好点了点头。 梓绣便道:“那么正好顺路了,我也是要去那的,如此,就一道走吧,省的皇上久等。 ”说完也不多话,后退一步,低了头,等飞扬先过。 飞扬张了张嘴,待要再说什么,只看见旁边已经有人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便把嘴巴闭上,无奈的看了梓绣一眼,抬脚向前走去。 好容易一路走过去,终于到了。 露华宫门口戒备森严,站得满满的都是人,除了梓绣这几个知道内情的,其余来看傅雪的,心里要不就抱了一丝侥幸,要不就是满心的愤恨,皇上的心瞬息万变,怎么就轮不到自己。 正在那叽叽喳喳的时候,门口的太监已经迎了过去,却是飞扬和梓绣到了,于是那些宫妃便都住了嘴,端正着齐齐的行了礼。 就算心里再不以为然,也没有任何人敢公然得罪这两个人。 当然,也有没有眼色地笨人,比如说丽嫔,她今天打扮的甚是花哨,简直就象是要去参加什么大型的庆典,满头插得金碧辉煌。 象一只开屏的大孔雀。 梓绣叹了一声,怜悯的看了她一眼。 如果今天她不是知道易天远终于要对太后下手了,那么这个丽嫔实在是没有脑子之极。 你也不想想,太后心目中的皇后病重,你却如此轻佻的打扮,哪有不招罪责地,更何况,你还不是皇上心里喜欢的人。 梓绣正想着。 丽嫔已经不客气地冲了上来,对着梓绣冷冷的打量了一周,尖锐的笑道:“哟,我当是谁,把我的眼睛都给晃疼了,原来是梁充仪到了,也不知道那个红花的方子是不是真的那么管用,梁充仪你受了皇上那么多的雨露。 又想方设法地滋阴补身子,可不知道怀上了不曾?不过这红花啊,据人说,要想怀孩子难,打孩子可容易的很呢。 ”她以为自己戳到了梁梓绣的痛楚,便也不看。 径自捂着嘴得意的嗤嗤的笑了起来。 梓绣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有理解她说的话,屈了屈膝道:“丽嫔娘娘安好,皇上在里面等着呢,娘娘是不是要先进去的好,若是想与妹妹聊天,日后有地是时间,现在还是别让皇上等久了吧。 ” 丽嫔被她一堵,登时有点下不来台,脸色一变。 正想说些什么。 却听太监已经大声的通报起来:“德妃娘娘驾到——”这一声一出,各处宫妃便忙敛了笑意。 垂着手站在两旁,低着头静静的等德妃的凤辇。 德妃今天穿着仍然是素雅端庄的样子,上身着宝蓝色大对襟翻的衫子,下着同色绣花百褶地裙子,头上梳了了油光水滑的高髻,首饰也不多,只比平时多加了一根细细的金步摇,看起来很是高贵。 下了辇,她左右看看,笑道:“妹妹们都来了,怎么也不进去,都站在门口吹风?”然后她扶着身边宫女的手,雍容大方的上前几步,走到岳飞扬身边停了一停,仔细的看了看她,一脸关心的道:“才几日不见,岳嫔妹妹脸上,怎么少了这许多的光彩,可是身子不舒服么?秋日风凉,易感风寒,妹妹要小心自己的身子才是。 ”飞扬低了头,低低的道:“多谢德妃娘娘关怀,飞扬只是昨夜没有睡好,今天起来便少些精神,劳累娘娘费心,是飞扬地罪过。 ”德妃满意地点点头,亲热的拉了她地手,笑道:“皇上叫咱们来,可是来看梅娘娘的,怎么都站在宫门口聊起天来,妹妹们都随我进去吧。 ”飞扬听见“梅娘娘”几个字,脸上便登时不自在起来,手不觉的一硬。 德妃感觉到她的变化,心里有数,却也不说,笑吟吟的牵着她走了进去,其他宫妃便也规矩的跟在后面。 梓绣冷眼看着,心里顿时明白起来,德妃此举,所要做的,只不过是为了自己,但是她无形的帮了自己,帮了易天远一把,却也让梓绣不得不感谢她了。 这样一大群人走进去,看见的就是一屋子的太医,全都跪在地上冒着冷汗,太后站在床边,脸色铁青,平阳侯夫妇两个跟在太后身边,都是一头的冷汗,低垂着头,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德妃一愣,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当即温和的笑笑,走上前去,柔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后面的宫妃便也齐齐的跟着行礼。 等到太后和皇上发话平身赐坐以后,大多数人便都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就都乖觉的悄悄自找了位子坐下,反正是事不关己,看看戏幸灾乐祸一下也是不错的。 德妃看着易天远的脸色,道:“皇上,可是梅妹妹的身子出了什么不好的状况吗?臣妾前两天还在自己宫里和妹妹共进了晚膳,怎么才没过两天,就传出妹妹身子不好的风闻,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她叹息了一下,似有无限怜惜的感情。 易天远瞥了她一眼,沉声道:“你问问这帮太医吧,让他们给你说。 ”德妃心里打了个颤,但瞬间便平静下来。 这点底,她还是有的,便对着一个太医,柔声道:“孙太医,你是宫里地老太医了,皇上信得过你,本宫也信得过你。 就由你来告诉本宫,到底梅娘娘的身子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被点了名的太医磕了个头。 沉声道:“回德妃娘娘的话,微臣请了脉,梅娘娘的身子并没有什么不适。 ”德妃眉头一挑,道:“孙太医,你要用心诊治了,梅娘娘身子金贵,若是没有不适。 怎么会这个样子?”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傅雪正在那里躺着,很安静。 便回过头道:“没有不适?她怎么昏迷不醒?” 太医严肃的抬起头,道:“微臣惭愧,梅娘娘的身子确实没有不适,不止微臣一个人,太医院几位太医都请了脉,结果与微臣同。 请皇上娘娘明鉴。 ”易天远哼了一声。 冷道:“好,就算你说地对,那她昏迷不醒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好好的人会无缘无故地昏迷吗?”孙太医抬起头来,迟疑了一下,道:“臣。 确定,娘娘是喝了份量不少的,导致现在这个样子,只要用太医院的醒神丹两粒,合水服下,自然会醒。 ”易天远停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道:“那你还不快速速拿来,好了,朕有赏。 若是庸医误人。 你应该知道后果。 ”那太医应了一声,自去翻随身带的药箱。 不一时。 挖出来两个黑漆漆的药丸,早有宫女进上温水,伺候着喂了进去。 果然没过多久,床上本来毫无意识的傅雪轻轻地发出一声低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易天远淡淡的一笑,道:“好啊好啊,原来真的是。 朕的宫里,竟然会有害人,来人啊,查!”太后脸色巨变,上前一步,道:“皇上,梅儿已经醒了,就是好事,还是先别忙着查的事,大家都散了,让她好好的休息休息吧,哀家在这看着,不会再叫人下了手,你也忙了一早上了,回去休息吧。 ” 易天远嘲讽似的一笑,柔声道:“母后关心儿子,儿子本该领情,只不过,这事既然出了,今天能让梅修媛昏迷不醒,眉头说不定就能在朕的杯子里喝出穿肠毒药,朕想到这,就觉得不寒而栗,想是悬在一把尖刀上面,只有一根头发丝拉着朕,朕心不安啊。 ”说完,也不顾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地样子,大声道:“来人啊,把皇宫四门的守卫都给朕拘起来,大刑伺候。 告诉他们,该说的最好全说出来,若是留下一丝半点,朕灭他九族!”他笑着,眼睛里浮现出一抹嗜血的红色,咬牙切齿的道:“朕的心命脉门,就掌握在这帮奴才手里,结果,他们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乱七八糟地人和物都敢往宫里放,当真把朕视若无物了吗?哼,既然是这样没有眼色,看不清主子是谁的狗奴才,留下了,只是祸根。 ” 正在此时,只听门口一声:“梁充媛到——”众人一愣,心里据是一个想法,这下热闹了。 只见梓悦脸色苍白的被扶了进来,人瘦了很多,也没什么精神,似乎没进来的时候听见屋子里乱七八糟的闹,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有些愕然,却也不好问谁,便上去给易天远请了安,易天远看她的样子也实在可怜的很,心下恻然,便着人抬了一张软的贵妃椅给她。 梓悦谢了恩,慢慢的过去坐了,当着这么多的人,虽然皇上赐下这样地椅子,她也不敢就那么放肆地躺上去,只是端端正正的坐好,饶是如此,仍然眼红了一大堆人。 皇上发火地事,就不觉淡了下来。 梓悦感受到刺到自己身上的嫉妒,心下得意,多日来的郁闷竟然一扫而光,微微笑着,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梓悦四处瞧着,心情难得的愉悦起来,忽然,她眼睛一转,一眼瞥见末座的梓绣,只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神情淡然,像是周遭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无关,刚舒服一点的心就瞬间又不平静起来。 梓绣知道梓悦来了,也知道她肯定不会忘了找自己,但这样的情况下,她们起了冲突,对谁都没有好处,于是干脆就假装没看见,没听见,低着头在那里看自己这两天绣出来的帕子。 反正一会闹起来,少不得她还有的气,自己又何必在这小事上面和她斗气。 就在梓悦愤恨的瞪着梓绣的时候,床上的傅雪已经茫然的睁开了眼睛,彻底的醒了过来,只觉得屋子里乱糟糟吵得十分讨厌,便皱皱眉坐起身来,一眼看见床边站着的皇上和太后,心里便有一丝不安,小小声的道:“皇上,母后?” 飞扬一直在盯着她,想着见她醒了,便走上前去,把脸凑在她面前,一脸阴沉的笑道:“梅娘娘,你醒了啊。 ”傅雪冷不防被面前的一张脸对上,脑子里瞬间乱了起来,惊恐的往后一缩,头便嗵的一声撞在床柱上,也顾不上疼,便大声的叫嚷起来:“别,你别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岳飞扬,走开走开……” 卷三 第四十七章 决战(一) 第四十七章决战(一) 岳飞扬阴沉的笑笑,不退反进,把脸整个凑到傅雪的眼前,低声耳语的笑道:“梅妹妹怎么见了我这幅模样呢,前两日妹妹不是说想要见见孩子吗?姐姐今天把他带来了,妹妹要不要见他啊,只不过这孩子全身发黑呢,姐姐很是着急,妹妹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傅雪的脸色瞬间白的有些透明了,眼睛由于极度的惊恐直往外凸,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怖,手舞足蹈的大叫着:“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想那么做的,孩子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岳飞扬!你好大的胆子,你跟梅儿说了什么,把她吓成这个样子,来人啊,把她给哀家拖出去。 ”太后听了傅雪的话,方寸大乱,指着飞扬失声尖叫,已然没有半点应有的架子。 “哼!”易天远冷冷的哼了一声,目光幽深,好象什么都没有看到。 露华宫内外全是他的人,怎么会有人听太后的话来拖人。 太后见自己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便茫然的,有点不相信的看向旁边的易天远,只见那张脸是前所未有的冷淡,让人不寒而栗。 房间里一时静得出奇,易天远半天才挑一挑眉毛,道:“飞扬,傅雪刚刚醒来,该好好关心才是,不要吓到她了。 ”这话说的不温不火,特别的强调了刚刚醒来四个字。 飞扬自然听得懂话外音,强撑着,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回过头来。 冷笑着对太后屈了屈膝,又对埋头发抖地傅雪道:“梅修媛,你在怕什么,梦到什么了么?我昨天做了个梦,梦中我那可怜的孩子,好可怜,他站在我的面前哭。 让我一定要为他报仇。 他还那么小,刚刚来到什么福都没有享到。 就回去了。 梅修媛,你半夜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听见婴孩的哭声?你会不会觉得怕?”说不出是哭是笑,飞扬到最后已经声音凄厉,脸色煞白,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下来,满脸的泪痕。 旁边地人冷不防被吓了一跳,闹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个就都愣住了。 德妃正襟危坐,闭目不言,像是刚刚入定的得道高僧。 梓绣也长长叹了口气。 其他地人看见这幅场景,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战火殃及到自己身上,更没人敢上前出声。 梓悦担心的看着,想上前劝说,又碍着太后和皇上在场,只能为岳飞扬捏了把汗。 正在整个屋子里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会发出响声的时候。 忽然傅雪睁着惊恐的眼睛四处乱看,冷不丁地奋力甩开双手,又紧紧地抱住枕头,指着岳飞扬骂道:“你给我滚,滚!母后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哈哈哈哈……你儿子死了。 你也该死!你们都该死!”这句话一出,别人都是愣了,太后简直恨不得把傅雪的嘴巴直接缝起来。 冷汗从脊梁骨一路流下来,脸色也变得铁青,突然跳到床前掴了傅雪一记耳光,骂道:“你这个没用地东西,你疯了么?!” 岳飞扬看到太后的反映,心里彻底的明白了。 珍珠说的话果然不是假的,一切的事情,原本都是太后在后面策划。 太后和傅雪才是害死自己孩子的真正凶手!她一想明白。 顿时蹬蹬的后退两步,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喉咙剧痛,再也说不出话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易天远脚边。 易天远脸色铁青,沉着脸上前扶起岳飞扬,吩咐道:“高喜,扶她下去。 ” 高喜刚刚上前,岳飞扬突然甩手死命地推开高喜,狠狠的道:“皇上,臣妾不走,臣妾要看着皇上给我做主,给孩儿做主!”易天远下颚紧紧地咬了一下,没有回话。 高喜早已上前搀起浑身发抖的岳飞扬,小心地扶她坐到了原来的位置。 “母后,儿臣……想要一个说法。 ”易天远两眼仍然看着飞扬跪过的地方,也不抬头。 太后狠狠地打了傅雪一个耳光以后,看到傅雪绝望的眼睛,她也彻底地绝望了。 听到易天远的话这才反映过来,只觉得一股冰雪水直从头顶上浇下来,浑身如坠冰窟。 勉强收拾了下情绪,涩涩的说道:“皇上,这梅儿的身子大家都看到了,大病一场刚刚醒来,还是神智不清,她的话又能说明什么呢?皇上你不要信了他人的污蔑,这事冤了梅儿不要紧,带累了哀家也不要紧。 但是如果因为这件事,让天下人觉得皇上是一个不分是非,偏听偏信的君王,那就不好了。 ” 太后隐隐感觉到易天远的意思,顾不了许多,只能把最后一招用出来。 如果易天远这时候把事情晒开了说,难免会给人落下口实。 到时候朝野之上绝对会有人说皇帝昏庸,竟然这么久都不察;也可以说皇帝有意偏袒,任由后宫为乱。 但是,如果易天远选择沉默,让这件事过去,那么她倒可以坐下来谈谈条件。 皇上还是英明的,太后还是尊贵的,只要能保住最后地底线,一切都还有机会。 但是她没有想到,易天远已经做了多大地决心。 淡淡地笑笑,易天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母后说的也不尽然,这傅雪说地话究竟是对是错是真是假,你不知我不知,这些太医也不知。 但是有两个人应该知道……高喜!”旁边的高喜心领神会,高声传道:“带玄清、玄云两位道长觐见!” 话音未落,门外有两个道士打扮的人踉跄奔进门来,神色慌张倒头就跪,高呼道:“贫道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再也没人敢随便猜测什么,纷纷明哲保身,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尤其那位丽嫔娘娘,穿得花枝招展煞是惹眼。 还偏偏选了一个极为显眼的地方坐着,此刻在那踌躇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色红一阵青一阵地很是难看。 “起来罢!”易天远冷冷地扫了地上噤若寒蝉的两个道士,道:“你们来说说看,梅修媛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两个道士抬起头,刚好迎上太后狠狠的搀杂了不安的警告眼光。 两人咬咬牙。 心里一横。 其中一个回道:“回皇上的话,这位娘娘的身体我们已经看过。 她服地乃是一种叫做纳兰草的东西。 ”这话一出。 德妃地身体突然震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又若无其事地看着别处。 易天远仿佛突然来了兴致,也不看太后的表情,只对着那两个道士,道:“你们倒是说说看,服了这个什么纳兰草。 会怎么样?”那道士象是早有准备,慷慨激昂地说道:“回皇上,此草乃是修道之人锻炼心境的偏方,很少有人知道。 但巧的很,我师兄弟二人刚好知其一二。 服下此草的人对身体无碍,但是会时刻记起最难忘的东西,而且真真切切,仿佛一遍遍地重复经历。 意志薄弱的。 甚至会根据这些刻骨铭心的事情引发许多妄想。 ” “恩,很好,那么你们告诉这里的每一个人,她的话可是真话?!”易天远拿手一指,指向床边哭哭啼啼的傅雪。 那两个道士毫不犹豫,异口同声道:“千真万确!这种草在一些未开化的蛮夷之地。 是一种高级的审讯手段。 只要对方意志力不够坚强,问什么,就会回答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地人纷纷议论,谁也没有听说过这等奇怪的东西,不由的都感起兴趣来。 易天远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高喜带人下去,这才回头看向太后,道:“母后,您可听到了?要不要我们多问她几个问题。 看看所言是真是假?!”太后见到玄清、玄云时就已经心灰意冷。 只是心里还是有万般的不甘。 听了易天远的话突然乐了,冷笑道:“哀家不知道皇上从哪里找来两个道士。 但是哀家知道,如果皇上因为这两个道士的一面之辞就相信,未免会寒了别人地心。 傅雪这丫头好生命苦,心志不清,却还要受这般罪。 罢了罢了,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哀家累了,哀家实在是累了!”说完,她浑身颤抖起来,抬头看向屋顶,笑得凄凉。 易天远摇摇头,他实在想不到,太后竟真的这般顽固。 后宫之祸,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笑笑,道:“母后问朕这两个人是从哪找来的?这个朕倒是可以告诉你,从那天这两个人扮作宫女入宫的时候,朕就派人盯下了,等他们从露华宫出去,到了宫外,朕的人就把他们又请了回来。 ”他眉头一挑,接着道:“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个有趣的小插曲,朕听去请他们的人说,要不是去的及时,恐怕这两个道士就被一个胖子直接送去做神仙了。 ”他低下头,摸摸下巴,道:“唔,可惜的是,那个胖子跑了,不然朕还可以叫他来让母后开开眼。 ” “皇上,这事恐怕只凭两位道人地话不好定论,纳兰草这种东西无人听过,自然也无人可以证明他们地话。 ”易天远的话音刚落,忽然丽嫔站出来,在众人惊愕地目光中施了一礼,道:“除非,皇上有其他的东西可以证明。 ”这丽嫔看到了易天远的表情,只道是他心有疑虑,于是想趁着这时帮太后说上几句话。 日后,只要太后还在,自己便也可以攀得上太后这只大船了。 有道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梓绣同情地扫了她一眼,摇摇头。 人笨不是罪过,可是如果还没有自知之明的认为自己很聪明,那就是罪过了。 如果皇上真的下不了决心,也不会闹到现在这种地步,事情都已经闹开了再半途而废,那易天远才是真的再无半点帝王尊严了。 更何况,如果皇上只有这么几手,即使真的扳倒了太后,也难免留下口实。 所以,易天远必有后手。 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易天远这两天不眠不休,确实做了很大的努力。 此时见了眼前的丽嫔,更是哭笑不得。 这太后在后宫竟是如此的可怕,而这后宫也当真是到了病态地地步。 喃喃的。 易天远盯着太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勇气,道:“传太医李晋平!”高喜在一旁得了旨意,传道:“传太医李晋平!” 如果说太后刚才还可以哭出来,笑出来,这时候却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一张脸顿时僵住,默默地看着那李太医进来。 看着他下跪,行礼。 又小心地开口,道:“罪臣李晋……参见皇上。 ” “罢了!”易天远压着心里的火气,道:“你身为太医,一直是宫里见识很渊博,医术很高明的太医中的一个。 听说你可以解得这纳兰草,当真么?”李太医开口想说什么,看到太后的表情时又低下头。 轻轻地点了点。 易天远好象就在等他点头,这会志得意满地笑笑,轻声问道:“母后,他的话可信了吧?要不要先让他解了纳兰草,然后再说一遍?!” 太后仿佛一尊雕象坐在那里,既不回答,也不辩解,只是木然地看向眼前的李太医。 这个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害怕触及易天远的底线,现在他早就已经成为永远都不会开口的死人了。 岳飞扬心如刀绞的看着,她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被嫉妒蒙住了心智,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好胜。 这些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了自己这么久呢?得得失失,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皇上,甚至连宫里唯一信得过地姐妹也失去了。 胸口闷得厉害,但是悲痛让她支撑着,起身勉强跪下,岳飞扬用沙哑的声音,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个证人!”这时候的飞扬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比任何时候都看得透彻。 不过她下定了决心。 即使是永远的失去易天远的心。 她也要求一个说法。 于是不等易天远回话,她便起身走到珍珠身旁。 冷笑道:“珍珠,你来告诉皇上吧。 ”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珍珠身上,珍珠一个激灵便跪倒在地。 她是曾经告诉岳飞扬一些事情,但是她从来没有打算在这种场合,尤其是当着皇上的面说出那些话。 一时没有准备的她出了一身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说,反正你横竖都是个死,若是现在说出来,句句属实地话,朕可以免你一死,但是如果你胆敢蒙骗朕,哼!”易天远自然看出珍珠心里想的是什么。 听了皇帝的话,珍珠怯怯地抬头,狠狠心,这才咬牙说出了一切。 杀害皇长子的是雷公藤,如何得来,如何使用,剩下的雷公藤又是如何处置,还有,太后是怎么叫人偷偷的在梁梓悦地沁芳轩里面种了一株,本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栽到她头上。 后来事情复杂起来,担心败露的太后却又把淑妃拿来做了替死鬼的事源源本本的全都说了出来。 “还有呢?”岳飞扬追问道。 她清楚,珍珠说的和昨天一样,但是她觉得,珍珠有些东西隐隐的藏了起来。 而剩下的那些东西,对她来说也许不是很重要。 这一次飞扬并不是为了自己,为的是梓绣。 时到如今,飞扬觉得自己一直都是错的一个,欠梓绣地东西,已经太多太多。 珍珠见皇上不开口,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知道这次是逃不过去了,索性也就不再隐瞒,小心翼翼地,结结巴巴的又说道:“其实,梁充媛地孩子……是……是因为红花,剩下的红花就放在……太后的……” 太后听得心寒,她知道自己已经众叛亲离,再多说下去也是无益。 于是默默地听着,仿佛在等待着宣判。 而那边的梁梓悦听到珍珠的话再也坐不住,刚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便只觉得一道打雷打在自己脑袋上,瞬间炸开,脑子里轰的一声,登时晕了过去。 梓绣看得心里一酸,但是想到前日种种,又咬咬牙,没有开口。 “好了,母后还要验证这个宫女的话么?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看一样东西。 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藩国进贡的一样小物件,在母后宫中有些年头了,想必应该认识。 ”易天远轻轻抬手,高喜已经从后面小太监的手里端出一只檀木金边小盒,小心地打开,里边赫然是一些红花。 只是这些红花放得久了,只能依稀认得。 “皇上,哀家自入宫以来,为皇室任劳任怨,从未有过半点怨言。 这后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哀家能尽心的尽心,能尽力的尽力,自问没有对不起祖宗,对不起江山社稷。 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后宫,为了皇上。 几十年了,原本想着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却想不到,到头来只是空忙一场。 ”太后干干地笑了笑,凄然地看向怀里的傅雪,道:“皇上,你知道么,这个皇后的位子不好做,太后的位子更不好做。 哀家知道,但是你的这些妃子们不知道。 你只知道哀家做错了许多事,但是你又知道哀家担心的是什么?这么多年,在哀家眼里你就是我的全部,我何尝不想看着你成为明君呢?这后宫不只是皇上的后宫,不只是皇后的后宫,它是天下人的后宫,谁人为后,关系的并不只是一个人的尊崇。 这些事,你也知道的吧?母仪天下,高处不胜寒啊!” 易天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太后的话。 旁边的德妃脸色冷了许多,她明白。 一后的废立,关系的有可能是朝廷的安危,皇亲国戚总不是虚设的牌坊。 但是这些话未免说的太过绝对,谁又能保证傅家的人就是最好的人选呢?这些事德妃看得清,她怕的是皇上看不清,容易跟着太后的思路走下去。 梓绣也从心里惊讶不已。 她没有想到,太后的心思如此缜密,在这等关头还能想到这些话。 虽然这些话经不起推敲,但是却容易触动易天远的软肋。 他太想顾全大局了,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最致命的缺点。 静了许久,易天远抬起目光,与梓绣四目相对,梓绣微微点了点头。 易天远知道,梓绣的意思是让他考虑清楚,要做就要做自己不会后悔的决定。 “高喜。 ”易天远终于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对高喜道:“传朕旨意,露华宫梅修媛谋害皇子,罪大恶极。 但因其为忠良之后……免去死罪,打入……冷宫。 ”说到这里,易天远看向一脸漠然的太后,喃喃道:“当今太后为国操劳,年岁已大,应当好生静养,颐养天年,将太后送回慈安宫好生侍候,从今以后后宫的事,就不用劳心劳力了。 ” 高喜小心地听着皇上所说的每个字,字字斟酌,小心地拟了圣旨。 而太后则表情古怪地笑着,自言自语地道:“菩萨,以后哀家就真的有时间陪您了。 ” 下完最后的决定,易天远闭目而叹,感觉到深深的劳累。 他有些迷惑,或许自己早该这么做了,也或许自己应该一直糊涂下去。 莫名的,说不出是解脱还是压抑,也说不出自己到底会不会后悔。 “皇上……臣妾谢皇上为我儿做主!”飞扬见尘埃落定,再也压制不住胸中的闷气,泪眼婆娑地上前跪下,深深磕了个响头。 易天远一震,上前轻轻将她扶住,轻声道:“朕……总算没有对不起你们母子。 ” 岳飞扬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泪水早已湿了整张脸。 她的心太复杂,时到今日她才明白一切,但是这一切已经太晚了,很多事都不能再回头。 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半个字,眼前的易天远渐渐变得模糊,岳飞扬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倒了下去。 “皇上,岳嫔娘娘晕过去了,李太医,你还在那愣着干什么!”德妃站起身来,上前几步,满脸的焦急之色。 看着李太医走上前去手脚麻利的处理着,这边易天远才回过头冷冷地看向德妃,道:“德妃,有些事情,朕不想说破。 不过你也不要认为朕是傻子,朕能容忍一些事情,是因为朕觉得无伤大雅。 你要知道底线。 ” 德妃一惊,顿时愣在那里。 卷三 第四十八章 决战(二) 第四十八章决战(二) 上佛堂里,大慈大悲观世音象静静地立着。 太后面容平静,闭目而跪,虔诚的念着一段。 佛堂里安静的没有其他声音,那朗朗的诵经就好象天与地之间只有那些劝人向善的说辞。 忽然,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太后微微的睁开眼睛,淡淡的道:“没想到,皇上还会到这里来。 ” 易天远遣退了怀翠等一干侍奉的奴才,自己在门外看着太后,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这么久了,他终于下定决心走出这一步,但是做了以后,却又感觉到失去了什么。 平阳侯已经在朝上被削了兵权,他手下的十万大军现在由一个叫孙茂的年轻将领统领,平阳侯成为一个空有爵位的挂名王爷,而傅雪也被送去了冷宫,这一辈子怕是只能终老在那了。 看着太后这时的背影,易天远突然觉得,除却了她身上的身份,地位,打破了她几十年如一日戴在脸上的面具,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 其实,易天远把傅雪打入冷宫,要比直接杀了她还要严厉的多,这一点,多少是为了自己心里最深处残存的那点恨意。 他不能把太后怎么样,软禁,已经是对她很大的打击了,所以处置傅雪,能让她难受,又为什么不呢?当然,太后现在心里想的,怕是如果易天远直接杀了她会比现在这样的处置要好的多。 因为她明白,在这样的深宫里,什么都能忍受,阴谋。 暗算,但都比不过寂寞最伤人。 “母后……”易天远笑笑,一脚迈了进去,太后听得这两个字动了动嘴角,她没有回头,只是抬眼看着眼前的菩萨,淡淡地说道:“平阳侯已经今非昔比了。 皇上,你所担心的事情都了解了。 你留着哀家还有什么用么?还有皇上的那句母后,呵呵,还是不要叫了吧,皇上心里怕是早就不愿意叫了,又何必勉强呢?” 易天远此行,就是要解开自己多年的心结,他想要看的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太后。 而不是现在这样安静,坐在那里,象是把一切都看透了的太后,平阳侯地事情,他并没有在宫里处置,当时,他只是叫他们退下,直到两人回府。 才接到皇帝的旨意,按道理来说,太后是不可能知道了。 但太后心里清楚,皇帝既然下了这样大地手,哪里还能容得平阳侯手里握有兵权。 傅家,算是彻底无法翻身了。 太后轻声叹了口气。 好象看到了易天远的内心,笑道:“皇上,做大事不可拘泥小节,哀家没错,皇上也没错。 错的,只是这人心,太多的、太多的追求。 往往很多人都喜欢追求同一样东西,所以才有了对和错。 对错不是结果,而是手段,皇上明白么?” 易天远飘忽的眼神有了焦点。 心事沉重地抬起头来。 太后的话说地玄妙。 却是透彻,这世界上很多事确实是难下定论的。 或许太后不这么做。 其他人也会这么做,做是必然的,只是做出这些事的人却是偶然的。 一时间易天远恍惚了,好象眼前的不是那个心思狠辣的太后,而是一个苦苦教子的慈母。 正如那尊高高在上地观世音象,拥有一双看得透一切的眼睛。 易天远笑笑,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娘娘,你还记得静贵妃吗?”太后一愣,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顿时崩散,圆润的玉珠滚了一地。 太后恍然不觉的站起来,背对着易天远,喃喃地道:“静贵妃,多少年了,哀家终于还是等到了。 ”她凄然的笑笑,道:“既然你已经都知道了,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你的母妃,就是静贵妃。 记得当年,我和她是宫里最好的姐妹,可是,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到最后,她还是死在了我的手下。 ”她脸上忽然现出可怖的笑意,道:“可是就算她死,皇上的心也一点没有转移到别的人身上,而是,全部给了你……只因为你是她的孩子。 恐怕皇上就是要留下你,和我们傅家清算这笔账吧。 ” “皇上,这一切都是那个梁梓绣地主意吧?”太后忽然转了话题,淡淡地道,不等易天远回答,突然又笑起来,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是个聪明的人,只是太聪明了。 ”她说完,转头看了易天远一眼,眼神深深,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始终,是把你当作亲生孩子教养。 我何曾不想有自己地孩子呢,只是,我永远都没了那个机会,红花,教会我用红花的是你的亲生母妃,静贵妃!而你的父王,竟然暗中默许……” 静了好一会,佛堂里重新响起那段普度世人的,其音祥和,却让易天远再无接话的心思。 这时候脚步轻响,高喜小心地来到易天远身边,小声说道:“皇上……绛雪宫传话来,说是岳嫔娘娘……病了。 ” 点翠宫这时候一片欢声笑语,玲珑胭脂笑得合不拢嘴。 整个点翠宫的宫女太监都在为皇上昨天的雷霆之举津津乐道,为自己的主子大叫畅快。 梓绣一大早的被吵醒,只觉得头昏脑涨,于是对着胭脂玲珑两个,说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没轻没重的,你们觉得皇上这么做会开心么?即使不是亲生骨肉,那么多年的感情又哪里会比亲生的要差上多少?要说皇上后悔了,有苦难言的话,他会处置谁?你们这些幸灾乐祸的,就是第一批掉脑袋的。 ” 胭脂和玲珑吐吐舌头,小心翼翼地站到一边不再说话,只是有意无意地瞥过两眼,打量梓绣的表情。 梓绣见她们这样心里有丝好笑,摇摇头坐在凳子上。 这时候的点翠宫已经没有了禁军把守,门外忽然少了许多人。 气氛一阵轻松,竟让她有点不习惯。 玲珑笑了笑,小心地倒了一盏茶端过来,凑上去,道:“主子,这事情都了结了,您也就清白了。 难道你不高兴么?”梓绣抬眼看看玲珑,一时也复杂起来。 道:“现在是清白了,以后可不知道。 这后宫哪里还有清白的人么?太后是不在了,但是这个后宫是不会平静地,皇后未立,所有人都会争这个位子。 皇后立了,仍然有得争。 如果只是一个太后的问题,你们觉得皇上会忍到现在才站出来么?” “主子说的有道理!”胭脂在一旁细细咀嚼梓绣的意思。 不由的发表自己的感慨。 玲珑回头瞪了她一眼,小声的叱道:“就你懂。 ”一句话说得胭脂面红耳赤,急得半天说不出话。 小步地上去追打玲珑。 梓绣也只得笑笑,任由她们去闹。 这时候门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一个宫女脚步匆忙地冲进来,不顾旁人地阻拦,已经到了门口。 玲珑一眼认出是紫电,仰起脸上前一步挡在中间。 虽然梓绣刚刚说过的话她能理解。 但是岳飞扬的所作所为她看不过,若不是她,主子也不至于费尽心力,帮皇上想出这样的计谋,女人聪明是好事,太过聪明了。 反而会失去太多。 凭主子对那边梓悦主子的心,恐怕到了现在,还是难以开怀的笑一笑吧。 玲珑一想到这,起就不打一处来,平日里的那些小心谨慎,一下子就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刚想开口羞辱一番,却见那紫电满脸通红地扑通一声跪在门口,泣不成声,道:“玉娘娘,岳嫔娘娘……恐怕不好了。 娘娘请你过去看看她吧。 她现在吊着口气在那儿等着您去呢!” 梓绣正想训斥玲珑几句,突然听了这话也是身子一震。 惊道:“你说什么?!”紫电抬起头,哽咽了半天,这才勉强理清思绪,说道:“太医说岳嫔娘娘气急攻心,加上旧疾未去,所以……玉娘娘,岳嫔娘娘让我来求你,一定要再见您一面。 ” 玲珑和胭脂都傻在那里,梓绣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岳飞扬前两天还好好的,这突然病重,任谁也没有想到。 梓绣顾及不上打扮,随便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忙忙的出了宫。 紫电在前面带路,后面点翠宫的主子奴才跟着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绛雪宫外。 进了绛雪宫,院子里早已没人,几个宫女都围在岳飞扬房外,有的哀容满面,有的低头细语。 紫电到了门前便先行冲进门去,一边抹着眼角一边喊道:“主子,主子,玉娘娘来了!” 梓绣进了飞扬的房间,只见她一脸憔悴,由青霜扶着才勉强坐立起来,见自己进门便要起x下床。 梓绣心里一紧,原本的疑虑顿时消去。 她看得出,飞扬地病并不是装出来的。 于是赶紧快步走上前去扶住她,道:“身体不好就好好躺着,怎么可以下床呢?”口里不做称呼,梓绣小心地扶她躺下,对旁边的紫电青霜问道:“你家娘娘病成这样,为什么没有去找太医?” 紫电和青霜听到这里也是一阵伤心,青霜上前勉强行了个礼,道:“回玉娘娘,太医已经看过了。 我家主子上次留下的病根未去,又加上这几天……”说了一半,青霜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梓绣听了也不再追问,上次的病根,应该就是飞扬的孩子被害地时候留下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由地软了下来,即使这岳飞扬再多的不是,终究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梓绣正在想着,只觉得胳膊上被人紧紧的握住,本来躺下的岳飞扬已经吃力地坐了起来,嘴角吃力地张开,虚弱的道:“算了,不要怪她们。 ”说完对紫电等人摆摆手,支开了所有人。 众人悄无声息地出门,又小心地把门带上。 “梓绣姐姐……飞扬还可以,可以这样叫你么?”飞扬倔强地用手撑着身体,靠在床头,干裂的嘴唇满是血丝,一双眼睛也红肿地厉害,好象几天没有睡觉的样子。 梓绣也不勉强,小心地拿起枕头垫在她的背后,宽容地笑笑,道:“说地哪里话,我们一直都是姐妹,不是么?”说这句话地时候梓绣也觉得心里沉了下来,如果说一切她都看得透。 那么今天地事情却是她想也想不到地。 曾经的姐妹,现在说出来,感觉只不过是讽刺,她看看形容枯槁的飞扬,再想起当初那个红衣舞剑,眉眼鲜活的娇娆女子,心里便是一痛。 岳飞扬仿佛放下了一块千巨石。 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的脸上淡淡的挤出一抹笑容,目光游离。 想到了很多很多地事情。 从刚刚入宫到认识梓绣、梓悦,三人经历的那些种种。 再到后来地大大小小,是是非非。 飞扬一一地回忆着,好象在盘算自己这一声最宝贵的财富。 旁边的梓绣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地望着她,一切都好象再现在眼前。 “梓绣姐姐,虽然你可以原谅我。 但是飞扬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飞扬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凡事都争强好胜,不想服输,也不愿意服输。 所以,这过去的一切都怪不得别人,都是我咎由自取……”胸口微微起伏,岳飞扬连续咳嗽了两声。 继续说道:“其实,我应该想到有今天的。 只是……飞扬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梓悦妹妹。 如果没有我,你们还会是以前的姐妹吧?”说到这里,飞扬似乎是困得厉害,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梓绣想起往事也感慨万千。 却不能多说什么,只得紧紧的把她地手握住,淡淡的摇摇头,安慰道:“傻妹妹,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你要好好养好身体才是,以后要经常到我那里去做客呢。 只是不许再提起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否则可是要受罚的呢。 ” 岳飞扬没想到梓绣这时候还有心情逗自己,笑了笑,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而梓绣则关切地看着她。 好象一切又回到了过去。 气氛一时温暖起来。 但是两个人想的却不一样。 飞扬心里塌实了许多,她庆幸自己没有选错。 梁梓绣果然是一个重情重义,值得托付的人。 “梓绣姐姐,不用安慰我了,飞扬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只是飞扬有些事情放不下,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飞扬突然换了种语气,虽然依旧沙哑,声音也不大,但是那种凝重的成分却让梓绣心里一紧。 她早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是实在想不出什么事情值得让她这么做,于是说道:“不要胡思乱想,你会没事地。 ” “姐姐,你听飞扬说完。 是我求李太医给我开了个特别的方子,否则……我,恐怕早就……”飞扬说到这里,好象她的眼皮特别的重,微微地闭上,又慢慢地倔强地睁开,重复道:“姐姐,飞扬求你了,答应我。 这件事不但是关系到你我,更关系到江山社稷,关系到我们的……皇上。 ” 梓绣听到皇上两个字身体一震,她实在想不到,如今还有什么事能涉及江山社稷,更能涉及到皇上。 难道她也有什么惊天的秘密,是自己没有发现地么?但是看着如今的岳飞扬,梓绣实在想不到她有什么秘密,但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岳飞扬似是等了许久,终于舒了口气,面色依然憔悴,眼睛也依然红肿,只是多了一丝解脱的眼神,说道:“我爹……他想……谋反。 ”顾不得梓绣震惊的表情和突然间冷下来的手,飞扬好象害怕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一直反对,我知道他有所顾虑……姐姐,答应我,一定要阻止他,那些东西我会让紫电给你。 你一定要帮我……保住他的性……命……” “飞扬,飞扬!你别吓我,飞扬你听到没有?!”梓绣见她身体一歪,不支的手臂失去了力量,整个人歪倒在墙边,一时也慌了手脚。 把她紧紧地抱起来,摇了半天,只听见她嘴里说出弱弱的三个字:“答……应……我!” 来不及说什么,门口一阵骚乱,门被粗鲁地撞开,只听得易天远重重地踏进门来,喊道:“飞……玉儿,她怎么样了?”梓绣回过头,却见岳飞扬静静地靠在自己的怀里,满脸平静地定格在那副表情,好象是解脱,又好象是深深地不安。 易天远多少从梓绣地脸上看出了什么,不再多问,只是静静地走向前来,轻轻地从梓绣怀中接过岳飞扬。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感受着飞扬没有冷去的身体,易天远心里难过,这个女子,可以说,是被自己间接杀死地。 虽然不爱,但曾经有过的,也不是清风一阵。 紫电和青霜也明白了一切,相视一眼,早已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只能干愣着站在那,好象两根木头。 梓绣默默的看着,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飞扬,你好好的去吧,姐姐,答应你! 卷三 第四十九章 风云再起(一) 第四十九章 风云再起(一) 当天夜里,紫电红着眼睛,趁着绛雪宫举哀的时候,悄悄的一个人来了点翠宫。 梓绣知道飞扬早就打点好一切,当下也不觉得惊奇,只是默默的赐了座。 几个人的情绪都是低落,相对无言。 紫电默默的拿出一个包的很好的盒子,低低的道:“玉娘娘,这是我们娘娘亲手包好的,叫奴婢务必要亲手交给娘娘,如今,娘娘看看吧,奴婢就算不辜负小姐最后的嘱托了。 ”说着站起身子一步上前,把那盒子塞到梓绣手里,便再也忍不住的嘤嘤哭起来。 梓绣把手放在那盒子上,闭了闭眼,小心的打开包裹着的那层锦缎,露出一个雕琢的十分精致的盒子来。 梓绣轻轻的抚过,心里很有点不是个滋味。 她还是无法接受,前两天还活蹦乱跳的那么一个人,怎么说不在就不在了呢? 打开来,梓绣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只见盒子里小心的放在最上面,周围还用细软的缎子围了的,赫然是她当初送给飞扬的贺礼,那个形神无不相似于飞扬的舞剑少女。 还记得当初飞扬拿在手里的开心与诧异,小心翼翼的戳着,惊奇那冰凉的质地,当时的少女,风华正茂,明丽活泼,娇憨可人,如今物是人非,阴阳永隔,怎不叫人心碎。 梓绣捧着那个小水晶人哭得肝胆俱裂,好半天,才擦擦眼睛,把那小人小心的放下,接着翻看其余的东西。 下面是两封书信,平平地叠在一起放在那儿。 用丝带扎住。 梓绣拿出来,拆开丝带,第一封,是给她的,飞扬的亲笔信,上书几个大字‘梓绣姐姐亲启’。 字写的很难看,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梓绣心里一酸,慢慢的拆开来。 “梓绣姐姐。 也不知道,时到今日,你是否还愿意让我这样叫,想了好久,还是决定这样叫你。 虽然说我欠你的已经无法还了,从昨天知道一切地真相之后,我甚至连面对你的勇气也没有。 但是,最后,我知道,在这里能信得过地人还是只有你。 妹妹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但是有太多的事情没有了断。 我自己太幼稚,太好胜。 如今,飞扬不敢求姐姐原谅,在这个后宫里。 飞扬所做的错事太多,到了这一步,一切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不过飞扬知道,姐姐重情重义,有一些事情飞扬只能企求你来帮我。 已经欠下的终究无法挽回,只希望姐姐能再帮妹妹这一次。 再让飞扬任性一回,所有的情谊飞扬来生结草衔环,一辈子都做你的妹妹……”梓绣看到这里再也看不下去,懒懒地挥挥手,遣退了玲珑胭脂等人,呆呆的坐了一会。 窗外一直好好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了风,亮晃晃的几道闪电劈下来,雷声轰隆隆的,好象在控诉着什么。 梓绣走到窗前,正打算关上窗户的手停住。 整个人愣在那里。 头顶的天空乌云翻滚。 一道道闪电从云中延伸下来,一瞬间的光亮照清了所有地云儿。 低低的象是直接压在了人心上,沉甸甸的。 梓绣痴痴地看着天空,她不知道老天是不是看得到一切,天啊,你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凡人的情感在你的眼里,究竟算什么?人地生命何等脆弱,只一瞬间,原本以为可以再见的,就那么一去不复返了。 我们在神的手中,恐怕只是一粒小小的棋子,输赢胜败,原本都只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良久,梓绣重新整顿了情绪坐在灯前,继续看下去。 飞扬没有太多的话,只是提了一些自己孩提时候的事情,对于岳宣,她虽然深恨他为什么要把女儿当作棋子放入深宫,但更多的还是女儿对于一个慈父的孺慕,一颗心儿生生剖做两半,一半儿给了他,一半儿给了你……欲恨难恨,两边为难,伤了他,也难独活,伤了你,还难独活,如此,就让我一人先去吧! 信的最后,提到了珍珠。 大概的意思是她承诺保全珍珠,而这些现在只能寄望于梓绣了。 信末地落款是“妹飞扬敬上”,简单平常,却让梓绣紧紧地盯了半天。 这时的乾元殿也是灯火通明,易天远重重地合上眼前地奏折,两个时辰了,他一直没什么心思,勉强捧着一个折子,却始终看着一处,就这样发了好久的呆。 高喜看看殿外,上前小声道:“皇上,休息一会吧,不要太过操劳了。 ”易天远揉了揉太阳穴,看看高喜,道:“这天肆虐了有一阵子了吧,旱雷频现,也不知道预示着什么。 ”高喜笑了笑,知道易天远的心思却不好开口,只得颔首道:“皇上,您多虑了。 天道万化,都是平常,何必多想呢。 ” “或许吧……”易天远重重地靠向椅背,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位子,朕坐得,真的是太累,人人都觉得皇帝三宫六七十二妃,脂粉堆里,潇洒,却不知道皇帝必须去硬着心肠,连自己枕边的人都不能相信。 后宫,呵呵。 是做也错,不做也错,朕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后悔。 岳飞扬,如果不是朕,她至少还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吧?还有玉儿……如果你只是个男人,一定是个奇才,可是…朕要拿你怎么办……”长长叹了口气,易天远不仅没有舒畅一点,反而发现自己的心思更乱了。 以前有太后,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可以掌握。 但是现在太后不在了,她已经彻底的成了深宫里的一座纪念碑,一处风景。 易天远却突然迷茫起来,以后,这样的人物还是会出现的吧,只不过,会是谁呢?梓绣啊梓绣,千万不要是你。 默默地摇摇头,易天远突然笑了。 这时候的乾元殿外,梓绣前后左右地走着。 徘徊着。 殿里灯火还亮着,皇上一定没有休息。 但是踏不踏进这个门槛却让她十分为难。 按理说,她是没资格走进这里的,虽然在处置过太后以后,皇上说过,以后她可以随意进出乾元殿,只要这里没有外臣在。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去。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她懂的。 只是飞扬的事,却必须要尽快的告诉他,这不单单是关系到她个人的问题了。 岳宣手里的军队,可不象平阳侯手里那些痞子似地没用小兵。 他领的,是真正在战场上用铁和血熬炼出来地战士。 若是真的发展下去,就是关系到江山易主。 黎民遭殃的大事,没有人能承担得了这样的责任。 岳飞扬爱着皇上,也爱着自己的亲人,她之所以没有把这些事告诉皇上,怕的是亲人受累。 但是事到如今,飞扬病故的消息早晚会传到边疆,本来就已经起了心地岳宣有了这个导火线,必定会心伤情乱。 到时候国乱必起,飞扬她也担心自己心爱的人会和父亲两败俱伤。 可是现在这个担子压在她的身上,实在是超过自己的承受极限了。 一个弱小女子,哪里挑得起这般重任?梓绣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参与到这样大的事情里去。 自我解嘲的笑笑,自从进了宫以后,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多这一件,又有什么不可以。 其实她本可以把事情推得干净,任由易天远去头疼,也可以假作不知,任其发展。 但是飞扬最后的那句姐姐却重愈千斤,她实在放之不下。 殿内,高喜和易天远又乱七八糟地谈了一些事情。 他摇摇头。 感叹道:“皇上,您身系国之社稷。 当保重龙体才是。 不论是家事还是天下事,都离不开您的。 ”易天远看了高喜半天,突然哈哈大笑,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骂道:“人人都说,老奴成精。 你这个奴才怎么年纪未老,却精得这般程度?!”高喜见他开始骂人,知道易天远心情开朗了许多,笑道:“皇上抬爱了。 ” 轰隆隆的惊雷再次划破天空,梓绣抬起的脚又慢慢地收了回来,她始终还是下不了决心。 她知道,这后宫便是后宫,太笨总会象梓悦那样被人利用,但是太过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是太后还是淑妃,都是很好的例子。 如果不是太聪明,她们本可以过得很好,任谁也没有那么容易对她们下得了手。 太后如果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触及易天远的底线,恐怕太后仍然是尊贵的太后,谁也无法比拟。 如果不是为了给娘争那么一口气,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梓绣这一次也不会主动的做出了反击。 她什么都可以忍,你从我宫里半夜叫走皇上,我依着你不言语。 你误会我不理我,我也可以一笑置之,你什么都能说,甚至,你就算小害我一下,就你的那点伎俩,我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但是,你不能说我娘,梁家对不起她,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爹爹不可以,你母亲不可以,你,更没资格!这事究竟该怪谁呢,始作俑者还是那两个直到最后遍体鳞伤了才知道真相的笨丫头…… 虽然因为易天远的缘故,这次的反击太过彻底,但终究需要自己来承担一切。 这几天的事情或许可以瞒过很多人,但是绝对瞒不过太后,瞒不过德妃,更瞒不过自己。 梓绣明白,后宫里不需要太聪明地人,至少现在是不需要地。 而自己如果担下了飞扬的这个担子,一切又由不得自己了。 殿外地闪电再次划过,易天远伸伸懒腰,对高喜道:“去取棋盘来,朕兴致来了,你陪朕杀上两盘!”高喜正要推辞,易天远早已有所准备,继续说道:“不要拿那一套来说教了,平安侯的事情朝野震动,虽然起不了大的波浪,总是要有点时间来消化的。 难得忙里偷闲,快去,不要废话。 ”高喜摇摇头,原本想说的话被挤了回去,只得改口道:“只可一局,若是累坏了皇上的身子,奴才可是真的担待不起啊。 ” 易天远的笑声从门里传来,梓绣也默默地笑了。 见眼前的高喜突然愣在那里,易天远大为不解。 正要开口,却听得高喜小声道:“皇上,门外有人。 ”易天远看看殿里,别说侍卫,除了自己和高喜外,连一个太监也没有。 但他知道高喜不会说假,而且这时候来找自己地。 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于是重新坐回去。 平静地开口,道:“门外风大,进来吧。 ” 门外静得出奇,一时间只有微微的风声,连闪电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半晌,梓绣才从门后抬脚进来,低头行了个礼。 道:“皇上……”不等她说完,易天远已经抬手,柔柔的说道:“玉儿起来吧,这么晚了,你找朕有事么?”易天远的心思一时地又沉了下来,敢深更半夜跑到乾元殿来找自己,这在后宫的人里是没有的。 梁梓绣这样做,让他很不开心。 尤其是刚刚处理完太后的事情之后。 虽然他说过,但是,他还是希望她不要做出来,毕竟,这样聪明地一个女人,有时候是很危险的。 若是她真地以为,有了这件事以后,她就可以在宫里横着走了,那她,也就彻底的让他失望了。 梓绣对易天远的反应早做了心理准备,但仍然心里一沉,把头深深地埋下去。 高喜看出其中的尴尬,忙上前将她扶起,笑道:“玉娘娘你先回去吧,皇上最近国事操劳。 会忙一些的。 ”说完偷偷的给梓绣使了个眼色。 小声道:“皇上今天心情不好,快回去吧。 ” “找朕有什么事。 直接说吧!”易天远好象没有看到高喜的小动作,严肃地说道。 这里是乾元殿,也是处理国事地地方,自然与后宫有所区别。 这时候的易天远打定了主意,如果眼前的梁梓绣急不可耐地想要得到什么,他也不会有所纵容。 梓绣对高喜报了个感谢的微笑,正要开口,突然间雨声大作,豆大的雨点落地有声,瓢泼一般倾泻下来。 门外的风也突然间大了许多,顺着大门钻进来,带来一阵实实在在的寒意。 梓绣上前几步,声音陡然高了几度,道:“皇上,臣妾有些事,要单独和皇上讲。 ” 易天远的脸色更加严肃,看了看一脸没反应过来地高喜,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高喜也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个礼,小心地退了下去,把门关好。 诺大的乾元殿里顿时感觉空荡了许多,一时间只有梓绣和易天远遥遥地对立着,谁也没有开口,好象在寻找适当的话语。 离着五步左右的距离,易天远细细地打量着梓绣。 他最担心的就是失去和梓绣之间的那种感觉,害怕梓绣成为下一个太后或者德妃。 忽然间,内心里开始剧烈地不安起来,心里大声的喊着,别说!别说! 梓绣从易天远的目光里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此时此景,她不想退,也不能退。 岳飞扬信里所说,岳宣乱心已久,如今飞扬不在了,也只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狠了狠心,梓绣突然跪倒在地,道:“皇上,请恕臣妾之罪!” 易天远一愣,接着放下了一块石头,心情大好,笑道:“玉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是不是还在记朕的仇呢?请罪,怕是问罪吧?”话语里流露出一丝的温暖,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易天远才会任由自己的感情外露,这个时候,易天远心里柔软,原来她,只是想自己了。 梓绣听着皇上的语气变软,心里面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眼前的这个男人,道:“皇上,臣妾哪里敢问皇上地罪?只是有些事臣妾不敢隐瞒,又实在是万分紧急,所以才在深夜打扰皇上,请皇上恕臣妾无罪。 ” 见梓绣一脸认真地模样,易天远也知道自己多心了,于是起身来将她扶起,笑道:“有什么罪啊,只是以后不要跑这么远的路来找朕,有时间朕会去点翠宫地。 你看看这天气,如果淋了雨,那可怎么办?难道你想象岳嫔那样……”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愣住了,梓绣把目光从易天远脸上移开,小声道:“其实,这次来就是为了岳嫔娘娘的事。 听岳嫔娘娘说,岳宣将军……受人蛊惑,怕有谋反之心。 ”小心地,梓绣在谋反前面加上了“受人蛊惑”这四个字,毕竟是手握重兵之人,有心谋反必死无疑。 所以,她故意饶了一个弯。 “谋反?!”易天远扶着梓绣的手猛地加大了力道,呆呆地看了看殿外的瓢泼大雨。 虽然大殿的门被高喜关上,但是哗啦啦的雨水打在窗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愣了一会,易天远摆摆手,他倒希望这句话只是梓绣为自己谋取利益的说辞,于是笑了笑,道:“玉儿,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岳将军德高望重,是两朝老臣,怎么可能行这般逆天之事?告诉朕,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臣妾,这是飞扬病重的时候,写给臣妾的亲笔信。 ”梓绣一口打破了易天远的幻想,将飞扬信中的话一一道来,只是小心地避开一些敏感的地方,尽量给易天远一丝希望。 末了,又将飞扬答应珍珠的承诺说了一遍。 直到易天远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着自己,她才停了下来。 没有接梓绣手里的信,易天远退了几步,重重地靠在那张长桌上,大袖一翻,桌边厚厚的奏折掉了一地,喃喃的道:“为什么,她要告诉你这些?难道她不怕朕杀了她的父亲么?” “皇上,岳将军的事恐怕另有原因。 臣妾斗胆猜测,如果岳将军真的一心谋反,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来。 当今天下是太平盛世,兵举乱世方能成的道理人人皆懂,以岳将军的才智怎么会不懂呢?再着,知父莫若女,岳嫔娘娘这时候才说出来,足见岳将军谋反之心并不坚决。岳嫔娘娘深爱着皇上,她不会做出危害皇上的事情,这一点皇上也知道。 否则的话,如果她有心加害于您,恐怕有太多的机会。 ”梓绣细细地分析起来,头头是道,渐渐的让易天远冷静下来。 易天远重重地叹了口气,好象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眼前的梓绣,问道:“那么,按你的意思,岳宣不会谋反么?”梓绣摇摇头,道:“过去不会,但是岳嫔娘娘已去,她的事很快便会传到岳将军耳中。 ” “朕明白了,岳宣会觉得是皇家害死了他的女儿,所以……他必定会谋反,对么?”易天远苦笑起来,道:“玉儿,朕真希望你的胃口够大,这种玩笑实在是开不得。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开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年。 梓绣知道他的感受,是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把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他。 梓绣知道,自己的将来或许已经注定了。 “玉儿,朕真的是为难了。 ”易天远终究又恢复了应有的样子,道:“举国上下,还真的没有人有把握能与岳宣对阵。 即使有将,又能去哪里抽调那么大的一批军队呢?边疆数年,岳宣手里统帅的是十几万大军啊。 你说,朕到底该怎么办?孙茂刚接手的那群残兵败将?只会吃喝玩乐,酒色里泡出来的没用东西。 恐怕还没有交手,就已经被杀的丢盔卸甲了。 ” “臣妾……不知。 ”梓绣再次跪倒,她知道自己说的已经太多,再多说下去,恐怕自己的日子也就近在眼前了。 无论她做的对与错,到最后,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做的对了,总会给人一种危机感,尤其是易天远这样高高在上的人。 但是如果错了,任何人都可以随便的声讨自己。 红颜祸水,祸国殃民,不正是这般来的么? 卷三 第五十章 风云再起(二) 第五十章风云再起(二) “玉儿,你说人真是个奇怪的物种,为什么本来好好效忠于我大慕的第一猛将,到了暮年却想要拿去我大慕的天下呢?朕自问对得起岳宣,朝堂之上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重兵,朕也从来都没用猜忌过他。 为什么他要谋反?”易天远离开御座,站起来走来走去,忽然停住脚步,立在那,眉头一竖,几乎咆哮般的吼道:“玉儿,你说为什么?难道朕这个皇帝就这么让他们看不上吗?一个两个的都想要把朕踢下去,取而代之?” 梓绣轻轻的摇摇头,她能说什么?从来帝王无情,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帝王必须无情,若是一个明君,有了自己的感情,纠缠在儿女情长,风花雪月中,那么离亡国也就不远了,可是,太过无情,也会让臣子寒心啊。 岳宣的信她看了,却没有敢拿出来,有些事情,如果可以明白,细节上还是不要太注意的好,否则伤人伤己,又有什么好处。 岳宣是想飞扬在宫里能够帮的上他的忙,只是他小看了一个女人的感情。 看着皇帝走累了,又回到御座上坐下,无比劳累的样子,梓绣忽然间有点可怜他,九五之尊又怎么样,就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甚至还不如一个乡间耕种的农夫,劳累一天以后,便能悍然入睡,有时候,平淡也是一种福气。 梓绣微微的福了一下,道:“皇上,天已经太晚了。 臣妾要回去了,皇上请早些安歇吧,只有皇上有了主意,才是天下之幸,黎民之幸。 ”易天远无力的点点头,懒懒地挥了挥手,道:“你回去吧。 让朕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 ”梓绣知道她心里烦闷,便也不多话。 静静的退下了。 到了殿外,雨已经停了,这样的阵雨,从来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快的。 高喜早就守在了那里,见她一个人出来,了然地点点头。 迎了上去,道:“玉娘娘,奴才送您回去。 ”梓绣看了他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不用了,高公公,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你……还是去伺候皇上吧。 他现在比我更需要你。 ”高喜却忽然笑了,道:“皇上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时候,他需要一个人思考,可奴才,有些话想跟娘娘说说。 娘娘您可愿意听吗?”梓绣停下步子,有点迟疑地看看他,慢慢的点了点头,道:“如此,就请公公送我回宫吧。 ” 梓绣知道高喜是有话想要对自己说,于是,便推说想走走,舍了宫车。 高喜心中赞叹她的善解人意,也不多说,只是叫身边伺候的人跟的慢一点。 那些宫女太监都是多么有眼色的人物。 再加上高喜的身份。 于是就都识趣地远远跟着。 高喜看看月下那女子恬静的脸,心里暗叹。 虽然他不知道这女子这么晚了找皇上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皇上为了这件事情,已经不高兴了。 虽然他也知道皇上给了她特许,但是按照他了解皇上的程度来说,皇上这个举动,只不过是一个试探而已,可是她竟然傻傻的来了。 所谓当局者迷,高喜看得出来,皇上心中,已经为这个玉娘娘开了一道门。 而玉娘娘也不同于后宫的那些女子,她始终都是淡然的,不争什么,但却要命的吸引人。 高喜不希望,皇上和她之间会有什么误会,皇上从小就在深宫里长大,所以他不容易会对什么人什么事动情,但是一旦动了,在割舍的话,就会万分难过。 所以有些说,他一定要跟她说。 “玉娘娘,奴才知道有些话,我们这些做奴才地没有资格说。 ”高喜仔细的斟酌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梓绣一直低着头走着,现在听高喜说了话,便淡淡的笑了笑,道:“高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说话做事自然知道分寸,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 高喜点点头,便直截了当的道:“按理说,我们做奴才的,实在不应该管主子地行踪,但是娘娘,有些地方,就算皇上下了恩旨,该不去还是不要去的好。 ”梓绣一愣,旋即了然了,心里一暖,感激的笑笑,道:“高公公说的是,乾元殿那里,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不能随便破的,今天我是急了,所以才不知轻重的闯了进去,现在想想,的确是孟浪的很。 ”高喜见她一点就透,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便也不好说出来了,想了半天,才说:“娘娘心如明镜,想必应该知道万岁爷地心,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从登基到现在也有些年头了,奴才真没发现他对谁有对娘娘这样上心过。 娘娘您要懂得惜福啊,娘娘地心奴才大概也猜的到,凡是这进了宫地女子,没有人不想把皇上的心留在自己身边的。 只是有时候欲速则不达,娘娘既然知道皇上他对您有心,行事做派就不能太急了。 ” 梓绣一愣,知道高喜会错了意,当下苦笑了声,倒也不去反驳他,只轻轻的摇了摇头,起步向前走去,淡淡的道:“高公公,皇上的心,我是懂得,只不过,人心多变,帝王的心,比常人的更多变,后宫的女人,说起来,也都是可怜人,和那么多的女人一起争抢,到最后,劳心竭力的,伤了别人苦了自己,又是何必呢?”她说着这话,心里想着飞扬和梓悦,便又是一阵苦涩,心里的感觉就更加真切起来,接着道:“从进宫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拥有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所能做的,就是在这一方天地里,无限的等待。 ”她笑了笑,停住步子,叹了一声,揶揄道:“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和人这样推心置腹的说过话了,今天总要说尽兴了才是,高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你要是去告密,也只得由你了。 ” 高喜看着面前的女子,忽然间俏皮下来的神情,心情一阵放松,也笑笑,学着梓绣那样揶揄的口气接道:“奴才不敢,娘娘跟奴才推心置腹的说话,是奴才的福气。 奴才怎么会辜负娘娘呢?”梓绣听着,扑哧一声,脸上便旋起两个深深的小酒窝。 天上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散去了,一缕银色的月光柔柔的透过稀疏的云层投射下来,映在梓绣的脸上,看起来真象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就。 高喜呆了一呆,忙转过眼去。 美丽的女子他见过不少,可是真正说的上是美人的却是少之又少。 但现在,他对着梓绣,脑子里却忽然冒出‘倾国倾城’这四个字来。 其实梓绣的眉眼说不上精致,但是看上去却十分的舒服,如一股暖风拂面而过,让人烦恼全消,也许,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美女吧。 高喜在那边胡思乱想的时候,梓绣的脑子里也想了很多。 半天,才幽幽的道:“刚才你说,皇上心里已经为我开了一扇门,”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其实在皇上心里,后宫所有的女人,都只是一个符号,旧的符号去了新的符号就会来,那些新的符号总会有新的新奇吸引着他。 等到那些新的符号再旧了的时候,更新的就又进来了。 这样周而复始,皇上哪里还能用心的去记住其中的某一个符号呢?” 高喜本能的想反驳她几句,奈何仔细的咀嚼过以后,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回不去,便呆在那里。 梓绣看了他一眼,笑笑,道:“其实我说这个,并不是要怨恨皇上,也不是怪他,更不会贪婪的想他能够改变。 小的时候,娘教我读诗经,我还记得,里面有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娘每每读到这句的时候,都会一下子沉默起来,一沉默便是老半天,然后等过一会,一定会拉住我的手,跟我说,绣儿啊,娘这一生,都想要这样的人,当认识你爹爹的时候,娘以为,娘找到了,到后来,才知道,看错了人,你以后,一定要找到一个,愿意牵住你的手,风里雨里,陪伴你一生的人。 不管是贫穷富贵,总不会让你伤心。 ” 她抬起头,用明亮的眸子看着高喜,道:“皇上,他做不到,所以,我也不会把这样虚无缥缈的愿望寄托到他身上,这样,到最后伤心的人,一定会是我,试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皇上是天下间最尊贵的人,从小的时候起,就被一群人包围着,在他的心里,所有的人,都只是围绕他转动的附属品,只要他这个中心稳定不变,周围的一切风云变幻,又能影响什么呢?后宫的女子,大者如太后淑妃,小者如飞扬和我,在皇上的心里都是一样的。 后宫女子都是他的嫔妃,他都爱,都可以宠,也可以不爱,甚至重重的处罚,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女子里,或许有着那么爱他,拿自己所有的东西孤注一掷爱他的人。 她们犯下大错,也都是因为爱他。 可是他呢,只是君王,永远都给不起别人同等的爱,也永远不能给。 ” 就这样一路走走聊聊,原本不是很近的路,竟然晃眼间便走到了,梓绣看着点翠宫的大门,笑笑,道:“真好,没有侍卫守卫,就连风里,都夹杂着香气。 ”她站住步子,道:“多谢高公公送我回来,夜深了,想必皇上那边,也需要高公公回去了,我就不留公公了。 ”高喜行了礼,告了退,原带着乾元殿的那群宫女太监回去。 梓绣站在那,看着高喜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难过的情绪,转瞬便平静了。 卷三 第五十一章 风云再起(三) 第五十一章风云再起(三) 梓绣满怀着心思走进点翠宫,这边玲珑早就迎了上来,自从梓绣到乾元殿那边去,她就一直担惊受怕的等着。 其实她是想让自己主子等皇上来点翠宫的时候,有什么话再说不迟,奈何梓绣定了的事,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无奈之下,也只好由着她。 现在看见她安然无恙的回来,心里倒是大松了一口气。 胭脂跟在玲珑身后,嗔怪道:“主子也真是的,都这么晚了才回来,外面又是雷又是雨的,有什么事情不好明天说,非要巴巴的大半夜的冒雨去找皇上。 ”嘴里说着,早过来把梓绣扶住,看着她脚上的绣鞋还有半幅裙裾都已经湿了,好不狼狈的样子,就又免不了嘟哝几句。 她们两个可没有因为岳飞扬的事有什么难过和哀痛的感觉,甚至在暗地里为这样的结果庆贺。玲珑见梓绣回来,便问了一些鸡毛蒜皮的话,梓绣也只是笑笑,简单的答了。 走回房间的时候听到身后的胭脂小声地对玲珑说道:“主子晚上去乾元殿,我还当她不会回来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皇上也真是,下这样大的雨,还叫主子回来……”玲珑用胳膊捅了捅她,示意她的小声有点太大了。 梓绣本来应该困乏的,或许是因为那场雨的缘故,精神好得出奇,胭脂的话也听得清楚。 回过头,对一脸不情愿的胭脂说道:“胭脂,有什么事就大声的说,不要在我背后咕哝地。 ”玲珑想上前解释。 梓绣摆摆手,微笑着看向胭脂。 好象犯了错的小姑娘,胭脂怯怯地答道:“回主子,主子受宠当然是好事,您有了喜事我们当然为您高兴了啊。 以主子的聪明美貌,肯定能脱颖而出。 何况,现在太后再也不能害您了。 还有……” 胭脂说到一半突然“哎呀”一声叫出来,红着小脸看向玲珑。 玲珑恐怕胭脂再说错什么。 赶紧上来扶住梓绣,道:“主子,您累了吧?要不要先洗漱一番,然后安歇吧,时辰已经不早了?”梓绣自然看出玲珑的意思,也不道破,只问道:“玲珑。 今夜可有人来过?” 玲珑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也松了口气,如实答道:“主子刚出了门,不一会功夫,德妃娘娘就派人过来,说是要请您过仪藻宫去叙叙。 还好,那会雨大得很,玲珑帮您推了。 ”玲珑小心地把梓绣扶进门。 在梳妆台前坐下。 梓绣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娇颜多少有点疲劳,脸色也隐隐的有些发青。 对着镜子笑了笑,随后把镜子扣下来。 看着正忙前忙后地打水铺床的玲珑道:“德妃那边我回有工夫了,自会去看看地,倒是你。 以后不要老是欺负胭脂,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只要说了就是。 ” 胭脂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手里早已端了洗漱的木盆,听到她们的谈话,插嘴道:“玲珑她没有欺负我啊,只是她有时候脾气不好嘛。 ”梓绣听了噗嗤一笑。 玲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洗了洗脸,梓绣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有意无意地开口。 对正在给自己拆发髻的玲珑问道:“玲珑。 你觉得这现在的宫里,皇上最宠的人……是谁?”玲珑想也没想。 只道是梓绣自己看不清,患得患失,便笑道:“主子这话说地,当然是您拉。 ”见梓绣波澜不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于是又补道:“这可不是奴婢一个人的看法,想来那德妃娘娘也是这么看的,昨天派来的人明显比以前客气了许多,肯定是她特别交代过的。 还有……” 玲珑想到这里也心情大好,顺便把一些宫里的传言说了一些,无非是说说别人如何的羡慕梓绣,如何的感叹梓绣地聪明才智。 梓绣听了也不觉的惊讶几分,许多事都是传出来的虚话,也有一些事是捕风捉影,短短的这么点时间里,竟有了这么多真真假假的传言。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她真的不敢轻信。 沉思了良久,梓绣明白,这些传言或许是有真有假,甚至可能全是造谣者地一面之辞。 但是这些传言的出现却是很明确的告诉她一个信息,后宫已经有一些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她倒霉了,枪打出头鸟,这样的话多了,就算易天远本来是知道事情原本的真相,也免不了要生出许多猜忌来,想着,只觉的背脊上一层冷汗,便突然抬起头,打断正说的高兴,满脸喜悦的玲珑,沉声道:“玲珑,有些话别人爱说就让她们去说好了,你怎么也跟着乱讲。 ” 玲珑愣了愣,好象不理解梓绣的话,随口问道:“玲珑倒不会乱说的,但是这样其实也不错啊,后宫地女人,哪一个不是以做宠妃为目标地。 能得到皇上的宠爱,这是所有妃嫔都梦想地事情,如今主子好容易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这个宫里站住了脚,难道不是应该高兴的事情吗?况且皇上现在对主子与其它妃子都不同,就连乾元殿那样后宫女子的禁地,皇上都给了主子特旨,又是哪个不知道的,主子若是不骄矜些,反而显得奇怪,所以奴婢想啊,反正谣言是永远都不会停歇的,咱们也没有办法去制止,若是拼命的否认,也显得欲盖弥彰啊,她们说什么就让她们说去好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主子您说对吧?” “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梓绣笑了笑,问道:“那你觉得德妃如何?”玲珑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手下也停了下来,显然在她的眼里,德妃这个人是很难琢磨的。 梓绣不等她回过神来,摇摇头,继续问道:“且不说德妃,太后和淑妃,能在这个后宫里活下来,安然无恙的人。 其实哪个是笨人了。 就说德妃吧,你以为皇上这次要动手,她就什么都不知道吗?傅雪身上地药,是一种非常珍贵的草药,寻常的人,哪个有那样的实力得到,太后倒是可以。 但是她会傻到用这样的东西害她自己的人,害她自己吗?德妃动手的时候。 她一定知道皇上会猜出来是谁,但她同样知道,皇上不会对她怎么样。 有些时候,太聪明了不是什么好事,至少现在不是,这样地话,太后也对我说过。 只是我到现在才算彻底的明白过来。 ”她叹了口气,寂寥地笑笑,接着说:“在这个地方,就算男女间原本应该最亲密的人,也不得不随时的防着,皇上对我的好,也有一个底线,如果他发现我超过了这个底线。 就算他心里还会有那么一丝半点的舍不得,仍然会毫不犹豫的对我下手,这一点,我看的明白。 所以,又争什么呢?争到最后,再强地女人也只能是象太后或者德妃那样。 要么落得惨惨淡淡,要么落得不冷不热。 闹不好,就和淑妃一个下场了。 一入侯门深似海,这后宫之中,比那侯门何止深了百倍、千倍。 夫君夫君,却不是一个女人能够依靠一辈子的人,因为他不仅仅是夫,更是君,是天下主!” 玲珑听到这里不由的愣了,好半天没有回过味来。 手里梳子也险些放进了胭脂手里端着的铜盆盆中。 胭脂正听得糊里糊涂。 被她吓了一跳,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 往后的几天里。 梓绣闲来无事,心里总也记挂着飞扬交代的事情。 她有心里很乱,但是易天远没有做出最后决定的时候自己也不好再拿出来说。 不管是玲珑还是胭脂,她都不敢多透露半句,毕竟这件事关系太大,没有人能承担的了其中地责任。 宫里的流言蜚语日渐多起来,不光是太后的事情,就连以前的很多事也都冒出来,把梓绣传得神呼其神,好象她从来都是默默把握着一切的人,而宫里的一切也都在她地掌握之中。 梓绣不想辩解,也不想去阻止,因为这些都起不到什么效果。 说不上是有心无心,谣言总是越传越离谱,就好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到了后来,不单单是这点事情,就连淑妃,都好象是梓绣一手害死的。 岳飞扬的事情昭雪,淑妃就成了整件事死的最冤的一个人,按理说,皇上应该复了她的位子,可是易天远却好象故意忘了一样,提都没有提。 就更不用说直接关系到这件事的岳飞扬、太后、傅雪,甚至是梓悦,这些好象都是自己一手造就的一般。 传言虽然靠不住,但是梓绣清楚,幕后的人想给大家一种错觉,那就梓绣把一切的一切都看得清楚,只是任由发展,直到自己能得到最大利益地时候才一举打倒所有地人。 玲珑和胭脂总算明白了梓绣的那番话,然后过后地几天,就经常能看见胭脂和其他的宫女争得面红耳赤,然后气呼呼的回点翠宫。 就连玲珑也几乎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于是点翠宫的气氛开始古怪起来,谁也不想谈起外面的事。 梓绣索性几天没有出门,实在无聊的时候便取出自己的琴来,让自己想办法找到一条发泄感情的途径。 只是这样一来,非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她的心更乱了,弹出来的曲子没了心境,自然大不如前。 在点翠宫人仰马翻的同时,易天远也心乱如麻,闷头在乾元殿里批阅奏折,但桌前的奏折却越来越高,批阅的朱笔却很少动上一动。 门外高喜无声地踏进门来,身后跟了一位意气风发的人,正是接手了平阳侯十万军权的孙茂。 孙茂见乾元殿里空荡荡的,易天远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看见自己进来,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知道这番皇帝找自己来,恐怕又是很棘手的事情,于是小心地跪下去三呼万岁。 高喜见易天远看着眼前的奏折发呆,半天也没有回应,只得轻声的连续叫了几声,易天远一震,方才抬起头来,用手狠狠的揉了两下脑袋。 脸上的愁容一闪即散,易天远恢复了帝王应有的高傲和冷漠,拉长了声音,道:“啊。 你来了,平身吧。 朕找你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知道,你接受平阳侯手中的兵将以后,朕听说很下了一番功夫整顿,近日军中如何?” 孙茂赶紧谢恩站起来。 将军中地事情一一交代清楚。 平阳侯的旧部养尊处优,平日里除了作威作福。 根本没有经过多少训练。 即使是严加管理,短短的时日里也是见效甚微,反而是哭爹喊娘之声愈多,军心很是不稳。 说到这里,孙茂见易天远眉头微皱,赶紧补充道:“微臣有负皇上重托,请皇上降罪。 ” 易天远笑了笑。 摆摆手,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操练士卒是一朝一夕之事,那天下岂不是尽皆威武之师?哎,朕想的过于简单了。 如果所有的狼群都能团结一致,那山林里怕是早就没有老虎的生存余地了吧。 ”孙茂听得糊涂,只得低头应道:“皇上说的是。 ”嘴上说着,孙茂心里也开始揣测皇帝地意思。 平阳侯手下的十万军队数目虽然可观,但一直只是个摆设。 皇上当然知道这些。 但此时地意思却好象希望这十万军队立刻便成为所向披靡的雄师。 心里不敢乱猜,孙茂只得小心的试探道:“不知皇上召见微臣所为何事,只要孙茂能有为皇上分忧的地方,必然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看了看孙茂,易天远心里稍微的安慰了一些。 岳宣在朝中的地位十分特殊。 身为当朝重将,他谋反的事情断然不能公开,否则,按照岳宣地声望,朝野上下,怕是要狠狠的动荡一阵子了。 到时候,别说要怎么样抵抗住大军压境,就是趁机出来作乱的贼寇,都够他好好的头疼一阵子。 再加上虎视眈眈的边境诸国,只要一想就会冷汗直流。 唯一现在的希望。 就是还不能肯定岳宣真的反了。 如果要他选择的话,他倒是情愿这是梓绣一手捏造出来邀宠地。 于是他只得一个人承担这些烦恼。 连个分忧的人也找不到,或者说不不敢找。 此时孙茂一眼看透自己的心情,易天远对他的聪明很是欣赏,更加因为他的话而多少安了点心。 招招手,易天远把孙茂叫到自己近前,问道:“你在朕的身边立了不少功劳,也给朕解决了不少地难题。 开门见山吧,岳宣岳将军有心谋反,你认为该如何应对?”易天远说出这话的时候,高喜在一旁脸色平静地站着,好象什么也没有听到,但一双耳朵却是小心的等待着孙茂的回答,暗暗提了一口真气,将乾元殿内内外外过滤了一番。 孙茂虽然有了点心理准备,仍然被岳宣的名字吓得一愣。 同为武将,孙茂一直把岳宣当作自己的偶像,当作自己奋斗的目标。 对他也是敬畏三分。 短短的一会过后,孙茂虽然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无比震惊,隐隐的觉得皇上这次找自己来,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而这个大事,就关系到岳将军,便回道:“岳将军文涛武略,如果有心为之,必然国难当前,恐怕当今朝中无人敢出其右。 不过……”孙茂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如果岳将军真地这么做,恐怕也是自毁一是清名罢了。 ” “说下去。 ”易天远不动声色,目光穿过殿前地天空看出去,表情淡然,但心里却是对孙茂的表现有了几分满意。 孙茂站直了身体,目光中多了几分精气,笑道:“皇上,岳将军在战场上创造了无敌地神话,但是只要是人,必然有他的弱点。 当前是平安盛世,民心所向,自然是拥护皇上,所以即使起并为乱也不会得到民心。 再者,岳将军远在西疆,即使有心,也有足够的时间给我们准备,除非与藩国勾结。 但是以岳将军的正直,可能性很小。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不具备,这一点岳将军定然清楚。 另外,皇上对岳将军一向委以重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果岳将军果然为乱,势必名不正言不顺,师出无名。 ” 易天远点点头,这些他也十分清楚,于是换了一个角度,问道:“那么,如果岳宣为乱,社稷必然不稳,真的到了那一天,他输得起。 但是朕却不同,既输不起,也赢不起啊。 ” 孙茂闻言点点头,心里也明白了十之八九,道:“皇上,臣以为无须太过忧心。 一来,臣会加紧操练手中军队,只消半年,便是一支雄师,绝对不逊于岳将军手中的精锐。 二来,可以派一员大将到西疆助守,可一举两得,进可巩固国防,退可探听虚实。 更何况岳将军唯一的女儿也在宫中,他总要为自己的女儿打算的。 ” 易天远摇摇头,看向孙茂,道:“你近日忙于军事,却不知道,岳将军的女儿岳嫔娘娘,已经在前些日子去了。 ”按下性子,易天远简单地把岳飞扬的事情说了一遍,同时把从梓绣那里得到的信也递给他看了。 孙茂双手接了信,看到最后也是面色凝重,小心地问道:“皇上……此信从何而来?得信之人可否信任?”后一个问题有些多余,但是孙茂出于谨慎考虑,还是问了一问。 “此人应该可以信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易天远问道。 孙茂此时也知道事情紧急,不再侃侃而谈,直接说道:“皇上,当前之际,惟有此人方可解社稷之危。 ”这话说得易天远大为不解,问道:“为什么?” “此事绝非表面这么简单,外松内紧,一面由此人代表皇上,以岳女之事为由进行安抚,至少可拖延时日。 另外在暗里抽集国力,以备万一。 ” 易天远心思一沉,突然想到梓绣的模样,波澜不惊的表情始终让她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聪明的心计不让须眉,用大气或者城府来形容都不为过。 想到这里,易天远难以平静,各种感觉争相涌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孙茂也看在眼里,却不说破,只是静静地,用无比恭敬的表情等待下文。 沉默了半天,易天远才喃喃说道:“也好,她也应该出去走走了。 ” 卷三 第一章 出宫 第一章出宫 沉默了半天,易天远才喃喃说道:“也好,她也应该出去走走了。 ” 第二日,后宫里到处是哀乐齐鸣,当朝天子易天远厚葬嫔妃岳飞扬,追封为慧妃,赐贵妃规格下葬,以示哀悼,并下旨三品以下送葬。 当天送葬的队伍里有竟然还有不少前朝老臣及当朝重辅,而后宫以德妃为首,谨衣严服,品阶分明,不下百人。 绵长的队伍声势浩大,满街银装地奔皇冢而去。 这样宏大的送葬队伍自然会闹得满城风雨,街道旁穿着白服的不少平民百姓都争相猜测,议论纷纷,都以为岳飞扬是皇帝心中的皇后人选,只是命薄无福,这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而在那边风光大葬的同时,另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也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西门,虽然声势也不小,但由于人们都去那边看热闹的缘故,相比之下,这边就清凉的多了。 街道上行人稀少,倒也省了开道的麻烦。 孙茂此时身披溜光战甲,头戴战盔,武装的严严实实一脸严肃地在前面开道。 只是一路畅行无阻,倒让他松了一大口气,身旁的禁军也乐得清闲,只是脸上依然肃杀,看不出半点松懈。 孙茂在马上细细回味易天远的话,他实在想不明白,这马车上的不过是个美人而已,为什么皇上会对她这么忌惮。 按原本的计划,孙茂希望能好好操练自己的军队,但是在易天远的一再强调之下,他不得不把军队地事情交给自己的亲信。 回头看了看身后披彩画凤的四辆马车。 因为路途遥远,梓绣特别备了两套车衣,该彰显的时候就彰显,碰到万一的情况,这四辆马车便是普通大户人家也很常见的那种。 孙茂见其中一辆马车上掀起了帘子,立刻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心里想道:“确实有一点心思。 不过皇上有点太小题大做了,普通一个女人。 哪里会有什么大智?怕是到了西疆,这件事还要我来完成吧。 ”想到这里,孙茂露出一丝冷笑,策马上前,对守在京城西门的门卒说了几句。 队伍畅通无阻地出了京城,梓绣地心里顿时空了下来。 回想起刚才玲珑和胭脂的话。 确实,几乎所有地妃嫔都挤破头皮去参加飞扬的葬礼。 反倒是自己象是做错事的孩子,有点偷偷摸摸的味道。 这几天点翠宫里的人都很少出去,也不知道外面又传了什么关于自己的话,但是梓绣明白,自己在后宫里已经成了众矢之的,甚至连梓悦也没有因为真相大白而对自己有所改观。 梓绣明白,易天远说地对,自己确实是此行的最好人选。 既不会引起恐慌,也不会引起岳宣的戒备,最重要的是后宫肯定会为此欢庆,自己出行的目的也就没几个人关心了。 如果非要说有人关心,最多也就是德妃。 想到德妃,梓绣有点后怕。 她总是能把握好易天远的底线,而且总能事先看到易天远想做什么,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看到随行的孙茂时,梓绣便猜到了。 或许是因为特殊地身份,也或许是因为特别的性格,易天远对自己并没有完全的信任。 不过这些并没有什么错,身为一国之君,总不能用普通人的眼光来判断。 当很多事情上升到社稷的角度,衡量对错的标准也要随之改变。 “娘娘,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附近地青阳小城。 我们在哪里歇息一下。 然后继续赶路。 ”孙茂的话打算了梓绣的思路,恭敬地说道:“按照行程。 我们可以在青阳逗留两个时辰。 ”梓绣正看着官道两旁的景致,挺拔的杨树不算紧密,可以看到远处的青山若隐若现,只是不知道究竟在多远的地方。 头顶悠悠地飘了几片白云,没有风,显得如此平静。 笑了笑,梓绣也尽量礼貌地对孙茂笑了笑,道:“一切由孙将军安排就是。 ” 两人正在说着,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梓绣伸头去看,却被孙茂一句话喝了回去。 低声咕哝了几声,孙茂不知道说的什么,只丢下一句“娘娘请安心在车里宽坐,末将去去就来。 ”。 等梓绣小心地再撩起帘子时,孙茂已经没了踪影。 只听得隐约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有人大咧咧地骂着,不时的夹杂着痛苦地哀号。 梓绣只当没有听见,在车里静静地坐着。 玲珑和胭脂原本跟在车旁,此时出了京城为了加快速度,二人也被安排到后面地车上,梓绣也没了个说话的人。 过了一盏茶地功夫,队伍再次前进。 梓绣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出去,却看到一个肥胖的,衣衫褴褛的落魄书生打扮的人从草地里爬起来,一边用袖子擦着眼,一边张着嘴不知道说的什么。 象是刚刚被人狠狠的打过,胖书生的帽子歪歪斜斜,显然是胡乱套上去的。 身上的衣服飘了一条宽大的布带,从左肩到腰部露了很大的一片肥肉。 有了这个小小的插曲,孙茂一直在队伍的前面,没有再出现。 等队伍再次停下来时,外面响起玲珑和胭脂的小声议论,孙茂恭敬有加的声音也再次在车窗外说道:“娘娘,我们到了。 ” 玲珑和胭脂小心地把梓绣扶了下来,眼前是一家诺大的酒楼,深红色的外表和规模很是惹眼,“悦来酒家”四个镏金大字高高地挂着。 梓绣粗略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应该是当地最好的了。 孙茂按照易天远的意思,一路上大张旗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当今皇帝对岳宣的器重和尊敬。 显然的,当地的衙门也配合得很好,百姓们小声地议论,对这队人的来历大加揣测,很是热闹。 只是这些都是面子功夫,梓绣并不在意。 倒是玲珑和胭脂许久没有看到外面的世界,这次好容易得了机会出来,就象是两只掉进米仓地老鼠,随便看见什么新奇的东西,几乎眼睛里立时便能放出绿光来。 让自己很无奈。 “这里真热闹,比宫里好多了。 要是经常能出来走走就好了,每日憋在宫里。 都要闷死人了啊!”胭脂小声地抱怨着,一双眼睛却是象三岁的孩子般左顾右盼。 玲珑也心情大好。 原本对出行抱了很大怨言的人,这会儿也象出了笼子的小鸟,不知道把心思飞到了哪里。 欢蹦乱跳的样子,那还有平时半分的宁静持重。 梓绣摇摇头,她们想地其实和自己一样,如果不是心里太乱,恐怕自己也要好好的玩一玩。 这群人地到来好象在当地衙门的预计之内。 还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那边不多时的功夫已经有两队衙役抬出一顶轿子。 轿里的官员一副光般的笑容迎上来,旁边的衙役也利索地开出一条道来。 那官员恭敬地给孙茂行了礼,寒暄两句,见孙茂爱理不理,于是又回头对梓绣深深躬下腰去,笑道:“下官刘玉,是青阳知县。 不知娘娘和孙将军到来。 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梓绣笑了笑以示礼貌,孙茂则很不客气地说道:“刘玉,你倒是消息灵通的很。 ” 那刘玉地笑容顿时僵住。 梓绣也心里清楚,眼前的刘玉虽然是个小小的知县,但背后的人脉却也不小。 不但对这只队伍的组成有所了解,连行程也算得清楚。 不过算计太明显的人往往让人生厌,见孙茂头也不回地饶开他,梓绣也浅浅的一笑,走进悦来酒家。 孙茂的手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身后地队伍,只有玲珑和胭脂反映地慢了些,半天才追上梓绣。 刘玉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本想拉拢一下宫里的人,却没想到吃了个瘪。 于是没好气地摆摆手,叫衙役们打道回府。 自己则是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一旁的百姓小声地议论着。 有的指着他的背影暗自窃喜。 梓绣坐定,加上孙茂和玲珑两个。 刚好坐成一桌。 左右前后全是随行地禁军,连酒楼里的伙计也只是远远地看着。 显然对这些人的到来并不惊喜。 不多会的功夫,酒菜上了一桌,胭脂笑眯眯地提起筷子,被玲珑瞪了一眼。 她太兴奋了,不过还是明白过来,小心地看着梓绣。 梓绣笑了笑,说道:“孙将军辛苦了,不用拘泥礼节,只管用饭便是。 一路上还要靠你们才行的。 ”孙茂也报以微笑,道:“这些都是应该的,谈不上辛苦。 胭脂姑娘,饿坏了吧,多吃点才是。 这里的菜可是很有名的,尤其是这道菜,宫里也没有的呢。 ” 胭脂看看梓绣,又看看玲珑,这才伸出筷子。 梓绣倒有点不适应起来,旁边的禁军将士们静静地吃着,显得这里说不出地冷寂。 正在这时,旁边地一位禁军骂了句“娘”,吓了所有人一跳。 梓绣回过头,只见身后的这位面红耳赤,一只手拼命地扒开自己地嘴巴,嘴里的口水啪嗒啪嗒地滴下来,越滴越快,几乎连成一线。 这突然的变故引得一片喧哗,所有人“哗”的一声齐齐抽出腰间的武器,寒光乱闪,顿时杀气腾腾。 那些酒楼的伙计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早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怎么了?”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干瘦的掌柜一脸惊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下来。 楼梯附近的禁军士兵哪管那么多,几柄大刀一阵交错,把掌柜本来就不粗的脖子围了个满满当当。 孙茂早就按住胭脂的筷子,刚夹起来的菜被按得飞了起来,落在胭脂的胸口。 仔细打量了那个人半天,孙茂见他只是张着嘴,话也说不出来。 “没用的东西!”骂了一句,孙茂伸手轻轻一托,将那人的下巴卸了下来,然后一掌拍在他的背部,只听啊的一声,那人口中吐出一丝鲜血。 孙茂的脸上一阵青红交替,挥手示意大家继续吃饭。 而那个咳嗽了半天,要死不活的士兵则满脸通红地缩到一旁,低着头尴尬地站着。 掌柜的见事情好象解决了。 自己脖子上地几把刀也尽数拿开,立即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退后几步,突然扭过头飞也似的上了二楼。 “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将军。 ”梓绣问道。 孙茂看了梓绣一眼,低下头,十分尴尬。 半天才勉强答道:“没事,这个没用的家伙只是被鱼刺卡到喉咙而已。 ” 梓绣笑了笑。 没有继续追问。 但事情经过这么一闹,不知道会被百姓传成什么样。 不过那些不是自己能担心的,自有刘玉那些人来处理。 梓绣担心的是这次的事情好象并不顺利,隐隐的预示着什么。 几乎没有做任何地停顿,整个队伍吃过饭,连脸都没顾上擦一把,只是稍作休息之后便立刻上路。 刘玉早就弄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仪式。 等在酒店外面,看见梓绣他们出来,便一声令下,登时,鼓声震天,漫天喷放地彩条和花瓣,更有不少百姓跪在路边,喊着:“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刘玉满面红光的指挥着。 心里很是满意,这点工程他做的虽然仓促却也井井有条,面子上的功夫一道不少。 梓绣看着,笑得有点僵硬也有点无奈,她虽然对这种事情并不精通,但仍然知道。 这个刘玉下了不少的功夫。 只有胭脂和玲珑站在队伍里,低着头,不情不愿的扭着,有点遗憾地嘟囔着,不过她们的声音很小,根本没人听到。 队伍刚刚出城,人群中两个人相视一笑,互相点点头,悄悄隐入人群之中。 所有人都在感叹着什么,就连刘玉也把心思放在自我检讨上。 自然没人发现人群中这两个不苟言笑地怪人。 “哎。 希望不要给他们留下什么坏的印象才好啊。 不过也是怪了,皇上派来的这个娘娘究竟是什么身份。 竟然要孙茂来护送?”小声地自言自语,刘玉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悦来酒楼的阁楼上,干瘦的掌柜小心地开一扇门进去,再小心地把门掩上。 正在窗口看热闹的人脸色顿时严肃下来,冷冷说道:“你来了!”掌柜的听了这话两腿一抖,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想了半天,这才小心地回道:“属下无能,请主人降罪!” 一身蓝色袭身锦绣长袍,面容严肃的脸上扫出冰冷的目光,突然发出几声喉音,那人自顾自地说道:“既然知道无能就好,以后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掌柜的心里暗暗叫苦,他哪里知道一根小小的鱼刺会坏了他的大事,又哪里想得到,堂堂禁军里竟也有会被鱼刺卡到地蠢货?不过这些只是在心里想想,无论如何,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算了,你起来吧。 ”那人无奈地看着面前的掌柜,说道:“这也不能怪你,只能说这次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好了点。 不过好在,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你去那个叫刘玉的知县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 “主子,您有所不知,这个刘玉虽然好大喜功,但是并不好对付。 在当地的百姓心中,还是多少有些地位的,如果惹恼了他,恐怕……”掌柜的话才说到一半,那人便打断了他的话,不屑地说道:“只要是人都有他的弱点,你只要小心点便是了。 一个精明地商人,打听一些可能对自己有利地消息,这一点他不会起什么疑心的。 ” 出了青阳城,孙茂吩咐手下全速前进,争取早一点到达目地地。 想了想,孙茂招手示意旁边的人附耳过来,小声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先去打探消息,恩……最好换一套简单点的布衣服,尽量不要让人知道你们的身份。 ”等那名手下带人离开了队伍,孙茂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旁边的人安慰道:“将军不须多虑了,有我们在,应该不会有事的。 而且这里离京城这么近,总不会有人胆敢对娘娘做出什么吧?” 孙茂看了那人一眼,脸色松了许多,耐心地说道:“孙平,你跟了我有些年头了,看事却还是喜欢看表面。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谨慎了,或者有点杞人忧天的味道?”孙平咧嘴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回过头指着远处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官道。 赶紧走开!” 原本埋头走在小路上,挑了两担黄杏地两个老乡茫然地看着二十丈开外的孙平,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一个对另一个说:“老哥,那位官爷在嚷嚷啥呢,是不是要买我们的杏子?”另一个看了一眼孙平,正指着自己的方向大声地叫着,不过因为太远的缘故什么也听不到。 不过那气势十分霸道,看来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于是谨慎地对自己地同伴说道:“看样子不是普通的官爷呢。 我们还是装做没听到地好,谁知道他们想干啥呢。买杏子?他们会给你银子么?” 孙茂看到两个老乡见鬼似地只顾埋头赶路,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孙平真是脸皮薄得很。 打打杀杀的还算是个好手,但是遇到细节上的小事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回头想到酒楼里的情形,那么大的一家酒楼,竟然在青鱼的肚子里有一根长刺。 这种低级的错误是很少见地。 除非是厨师被什么事情扰乱了心思,或者根本就不是这里的厨师。 孙茂摇头苦笑,或许是自己太过谨慎了吧,毕竟那些饭菜由自己的人小心查过,并没有什么不对。 不过谨慎总是好事,车上的娘娘并不普通,虽然皇帝让自己在必要的看紧她,但实际上也说明这个娘娘在皇帝心中有些地位。 万一有个闪失。 自己奋斗了半辈子的成果可能就会付之东流了。 想到这里,孙茂不由地回头看了看梓绣所坐的马车,想道:“不管怎么样,你可不要出任何问题才好,否则我可脱不了干系的。 ”略一失神,想到曾经在宫里撞到地这位娘娘。 似乎她已经变了太多了,轻轻的摇了摇头,他在想什么。 梓绣把手伸进衣服里,握着那只小小的水晶人,想起岳飞扬,久久不能平静。 爽快地答应了易天远的请求,她不为别的,只希望能出来散散心,远离那种你争我夺的环境。 虽然她知道这次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对于她来说。 比呆在宫里要舒服得多。 车队在日落时分停了下来。 这里离前面地平川县不远,但是孙茂仍然决定在这里过夜。 其实她们完全可以住到驿馆。 不过梓绣并不关心这些,眼前的地方清净得很,虽然她身份尊贵,就这样随便找个客栈住下,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不过她却不计较,从来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现在看来,觉得很是新鲜,心里倒也十分满意。 孙茂的安排也算面面俱到,太阳没有落山,一切已经安排好了。 “主子,你不是说要出来散散心么,这样子赶路法,哪里能叫散心啊,骨头都颠簸散了。 ”胭脂一边埋怨着,一边把木盆放下来,通红的脸蛋上把嘴巴翘得老高,可以挂上两个油瓶。 玲珑正细心地给梓绣梳着头发,也停下来附和道:“主子,胭脂说的也对,这次根本是份苦差事。 也不知道那皇上是怎么想的,朝中臣子众多,要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有那么多人可派,偏偏非要你一介弱质女流出来担风受雨的,您说皇上,这不是故意的么?” 梓绣闷了一天,任由她们唠叨了一路上,这会听玲珑又数落起易天远来,赶紧阻止道:“好了,玲珑,你也是宫里地老人了,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怎么一出来,就反而幼稚起来了?你们啊,皇上地心思不可乱猜,这次的差事不好我也知道,可是总要有个人来才是。 慧妃娘娘既然托付给我,我也应该帮她完成遗愿地。 至于这风景,倒不如办完了事好好的看,保管你们看个够。 ”胭脂一想,这道理也对,于是心情就好了许多。 玲珑却看出梓绣的心思,安慰道:“主子不要过虑了,皇上如果没有什么把握,自然不会轻易让您冒这个险的。 别人看不见,我们却是知道,皇上心里有您,舍不得的。 ” 胭脂也连连点头,言之凿凿地说:“就是就是,这孙将军不是皇上的心腹么?” 三人正在谈着,门外突然有人敲门,一时静了下来。 梓绣示意胭脂将洗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理理衣衫,这才问道:“谁?”门外的人影迟疑了一下,回道:“娘娘。 是微臣,孙茂。 ” 梓绣站起身来,胭脂和玲珑吐吐舌头,赶紧上前开了门。 只见孙茂局促的站在门口,一身盔甲脱去,换了一副紧短衣服,显得更加精神,问道:“娘娘,有些事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单独和您谈谈。 ”迟疑了一会,梓绣点点头,支开胭脂和玲珑,说道:“孙将军请进。 ” 孙茂落了座,梓绣又倒了两杯茶水,这才在一旁坐下来。 孙茂寒暄了几句,暗里打量了梓绣半天,笑道:“这一天赶路赶得急,舟车劳顿,不知道娘娘是不是习惯。 ”梓绣也知道他说的是客套话,笑了笑,说道:“孙将军不用担心,我以前没进宫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布衣百姓,哪里就那么较贵了。 ”说完淡淡的看着孙茂,等待他的下文。 孙茂本以为梓绣身处宫中惯了,出门在外肯定不适应。 此时见梓绣面无难色,想好的话一句也用不上了,于是开门见山地说道:“娘娘,孙茂有一事相商。 ” 胭脂和玲珑被梓绣赶到外面,顿时无所事事。 对视了一眼,无聊得很。 这家客栈被孙茂全部包了下来,楼上楼下到处都是士兵把手,没有孙茂的同意,任何人也出不了客栈。 “你说这个孙将军找主子有什么事呢?”胭脂坐在那,两手平伸,脑袋完全趴在桌子上,本以为宫里无聊,没想到出了宫更加无聊。 玲珑也有点担心地看着梓绣的房间,不过没有象胭脂那样乱猜,只是傻呆呆地看着。 楼下的士兵推推攘攘,把几个刚打算出门透气的人轰了回来。 胭脂看着那几个人可怜巴巴的模样暗暗好笑,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那几个人是随队的太医,在宫里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楼下又潮又湿的环境,都想出去透口气,奈何出了宫门,就是孙茂说了算,这些大头兵,只认识拳头硬的,至于这些有名无实的太医,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过,现在见他们违抗了孙茂的命令,下起手来虽然不敢重了,却也不客气的很。 那几个太医义愤填膺的涨红了脸,却也无可奈何,当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了。 “死丫头,你笑什么?”玲珑回过神来,却见胭脂捂着嘴偷笑,于是一巴掌打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吓了一跳。 胭脂嘟哝了一句,转而笑道:“玲珑姐姐,这样多无聊,不如我们玩点有意思的啊?” 玲珑被胭脂一句姐姐叫得鸡皮疙瘩满地滚,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这时候梓绣和孙茂从房间里出了门来,两个人都是一脸严肃,小声地谈着什么。 卷三 第二章 夜袭 第二章夜袭 当夜无事,梓绣一行人第二天并没有在平川停留,稍微整顿了下队伍就继续西行了。 从昨天孙茂走后,梓绣就被好奇的玲珑和胭脂追问了很久,这两个丫头,一出了宫,就好象忽然注入了无数的生机一样,胭脂倒还好说,她一向都是这样的性子,玲珑却也少了一贯的稳重,变得活泼起来。 梓绣笑着看着两个丫头,心里一阵阵的暖意,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地方,哪怕只有这样短的时间,也足以让自己好好的放松一下了,相比,宫里的危险,岳宣那边的危险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不过虽然在她心里,这两个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比姐妹还亲了,但有些事,她们还是不要知道,对她们对自己,都好!所以,梓绣始终没有说出孙茂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其实孙茂的意思梓绣很明白,因为自己的身形和玲珑很是神似,所以他希望自己和玲珑互换打扮,这个道理她懂,也知道孙茂的确是从大局考虑。 不过梓绣却想也没想的摇了头,不管孙茂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说,她终于是没有答应,虽然委婉却是坚决的拒绝了他的好意。 其实她有一句话没有和孙茂说,如果要用玲珑的命来换自己的,那她宁愿死的那个人是自己,不是什么伟大,只是看的透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呢! 孙茂一路上按照易天远的意思,用尽各种方法让百姓知道他们这行人的目地。 同时还要小心地布置,以保障梓绣的安全,自从那天跟梓绣说过换装被拒绝以后,他的心里就清烟绕绕般的一直有种异样,但是究竟是什么却又有点说不清楚,摸不着,想不透的很费思量。 一连几天的奔波之后。 整个队伍已经远离京城了,渐渐的。 一路上地风土民风也变得新鲜起来,别说胭脂和玲珑两个丫头整日里眼睛不闲着的看,就是梓绣,也常常有种在不复返地冲动。 这天日落的时候,他们终于进了一个很大的城理,听孙茂说,要在这里多住上一些时候。 梓绣嘴上不说什么。 心里却暗自欣喜着,虽说出来还是不会很自由,至少,比在宫里的时候要自由的太多了,此番在这里住着,大可以好好的玩玩,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孙茂早早地就派人打了先锋。 找到一处安静的别院,安排妥当一切,队伍就直接去那里停了下来。 梓绣下了车,站在那里四处张望一下,只见这处院子大气清雅,看着象普通百姓的房子。 却又比普通百姓的要精致清雅的多,心里便觉满意。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安排得这么妥当,梓绣不得不佩服孙茂。 不过转念想想,有皇上在背后,这样的小事,却也无足挂齿。 最多是办事的效率值得称赞。 孙茂站在那,看着梓绣被两个宫女扶着进了院子,转身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梓绣见他不跟来,倒也乐得清净。 反正她对不需要知道地东西也不去多问。 倒是转眼看见胭脂眉开眼笑的在院子里跳来跳去。 好象有天大的喜事,心里便也跟着开心起来。 玲珑本来想说她几句。 抬头看见梓绣的表情,便叹口气摇摇头,什么都不再说了,那样子,像极了宠溺幼妹的姐姐。 不一时,孙茂便回来了,原来他去酒楼买了吃食回来,梓绣她们走了一路,这会看见香气四溢的食物,不免食指大动,几个人地眼睛便齐刷刷的盯了上去。 孙茂却摇摇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银针来,明晃晃的。 他小心地用银针插进饭菜中,又慢慢地抽出来,停了一会银针看看没有变色,这才放下心来,退了一步,恭敬道:“娘娘,请。 ”梓绣笑笑点点头,又给胭脂使了个眼色。 胭脂出宫以后最是嘴谗,这会见梓绣点头了,更不客气。 只是尽量惦记着自己女孩子的身份,小心地夹了一筷子。 这边胭脂正要下嘴,却听得门那边一阵骚动,几个人飞一样地奔出去,哀号不断。 梓绣和孙茂对视了一眼,心里均是一沉。 孙茂伸手按住了胭脂的筷子,显然,这不止一次的动作让胭脂很不高兴,立刻撅起嘴巴心里老大的不乐意。 孙茂根本来不及在意胭脂的眼神,他现在的精力高度的集中起来,只是谨慎地站在梓绣前面,一动也不动,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地佩剑上,身上浑身的肌肉地紧绷着,散发出淡淡的煞气,不一会,刚出去的那几个人便又回来了,看上去软绵绵的很是没有力气,心里疑惑,看了梓绣一眼,梓绣轻轻的点点头,他便迎了出去,对带头的孙平喝道:“你们怎么回事?”孙平小声骂骂咧咧地抱怨了几句,回道:“这不是怪了么,突然间就觉得肚子不舒服,刚才还好好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梓绣和孙茂都是愣了一愣,顿时警觉起来。 不过梓绣很快便放松下来,回过头,轻声吩咐了胭脂几句。 胭脂放下筷子,一脸的无奈加可惜,但也知道事关重大,便埋下头没有说话。 入夜,孙茂让随行的御医仔细看了几人的病情,似乎只是普通的腹泻,御医开了几副汤药,说是水土不服的缘故。 梓绣听了孙茂的禀报,心里还是有一点淡淡的疑惑,却还是点点头,笑道:“将军辛苦了,一路上大家都劳累了,我想他们只是吃坏了东西再加上没休息好,偶然腹泻也是有的,将军不必太挂心,应该没有什么事的。 对了,明天我们就要到江州境内了吧,听说这里的民风很有特色?” “正是,江州是去西疆的必经之地。 这里的百姓性格豪爽,民风彪悍,随行的军士之中也有不少人是本地人士。 ”孙茂看看她淡然的表情,自己准备了一肚子地话一句都没有派上用场。 见她没有深究下午的事情。 多少有些意外。 如果是普通的皇亲国戚,恐怕早就惊慌失措了。 在外人面前,这支队伍固然是说不出的风光,但是实际上,他们必须要小心翼翼,处处防备。 梓绣点点头,又东说西扯地和他聊了半天。 无意间问起孙茂的家乡。 孙茂笑得有些尴尬,他自小在军营里长大。 根本记不得这些事情,或者说,在他的记忆里,早就自动的过滤掉了这一大段地记忆。 一言不欢,谈话草草地结束。 夜深人静,月亮高挂的空地上忽然出现了一条白色地身影,周围欢叫的虫子一时停了下来。 冷俊的脸在月光下透着几分淡淡的忧伤。 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远处的灯火。 瑟瑟琴音从灯火处传出,清雅如水,竭力表达着抚琴的人心中的迷茫,痛苦和挣扎。 那白影在原地站了许久,好象被这夜晚地琴音所迷惑,整个人也跟着进入了着迷的状态,把周围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偶尔的。 抚琴的人手下一顿,琴音略微的失去应有的韵律,他便皱皱眉头,嘴角动一动。 他能想象抚琴的人是什么心情,不是因为他在乐理上有多么高深地造诣,只因为他对这琴音太过了解。 “这一曲实在是让人神往。 不是么?”正听得入神,忽然身后有人冷冷地,用带着点嘲讽的意味说道。 同时,一把冰寒的宝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切似乎尘埃落定,那人笑了笑,对暗处说道:“出来吧,这一次是我赢了。 ” 黑暗中一条人影从树后闪出来,带着点无奈,懒懒地说道:“别太得意了。 你上次输给我的东西还没有兑现呢。 这一次。 最多也就是打个平手而已。 呃……这个人该怎么处置呢?杀了他,还是……” 手里的剑加了点力气。 紧紧地压在猎物地肩膀上,得意的声音毫不客气地说道:“当然是杀了,我们的任务可是麻烦的很,斩草除根不留祸患,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你总不是在楼喝的花酒多了,把这个都忘了吧。 ”说完平放着的剑寒光一闪,剑锋竖直地劈下去,似乎在劈开一件死物般随意。 可是意外往往就在人不经意的时候发生,只听到“呲”的一声轻响,持剑的人愣住了。 不敢相信地看向正前方,那白影已经站在三丈开外,背对着月光地脸似乎开始变得冷峻,散发出近乎实体化地杀气。 看着眼前惊得目瞪口呆的人。 白影摸了摸肩膀,那样锋利地剑锋擦过,却只留下浅浅的一条伤口。 他笑笑,镇定自若地把手摊开,手里多了一丝血迹,白影笑道:“这么相信自己的实力么?真不知道你们的主子是怎么教的,你们在外面办事,自己丢了小命不打紧,丢了你们主子的颜面,恐怕会被灭九族吧?” 那两个人被说到了要害,对视一眼,也不答话双剑并出,带着两道残影直刺过来。 原本懒洋洋的一个也抖擞了精神,一双鹰般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对面的人,沉声喝道:“知道的太多,今天不杀你也不行了!” 白影没有答话,只等着那两把剑到了自己面前,这才将身体一侧,向右闪过一尺,让刺向自己右肩的剑擦着胸前掠过。 伸出双指,轻佻地夹住胸前的剑尖,只微微的一用力,手腕轻转,引着那剑体向外划过一条弧形,弯成弓的模样。 然后在对方充满惊讶和恐惧的目光下,白影冷笑一声,指间的剑抖起剑花,借着自身的弹力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与另一只剑撞到一处。 “叮”的一声,两柄剑陡然相撞,发出几点火花,各自断做两截。 两个人都是吓了一跳,失去平衡的身体几乎栽倒在地,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住。 看着手中不知道怎么就短了一截的剑体,方才觉得骇然,两张脸对看了一眼,扭曲地转过来,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白影。 只见他静静地立着,月光下的俊脸上没有一丝不悦,甚至还带了一点云淡风轻的笑意,除了站立的方向变了一点,整个人好象根本就没有动过,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你究竟是什么人?”先出来地一个意识到对手的可怕。 开始暗暗后悔自己的卤莽。 如果刚才不是自己大意轻敌,或许早就解决了。 另一人已经恢复了刚开始的那一副懒洋洋的架势,但这时候却显得聪明许多,把手里的断剑扔到一旁,拱手上前两步,行了江湖式的礼仪,道:“侠士好身手。 不过这趟混水还是不要沾地好。 我二人是奉了一位大人的手谕,特地暗中保护……” “你们说地太多了吧。 ”白影的身体突然发动。 在月光下留下几道残影,一闪的功夫与二人擦肩而过。 一手轻轻的在二人背上各点一下,轻笑一声:“大人,是怎么大的大人呢?九五之尊吧。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个道理你们都不知道,又怎么在道上混?”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这个蠢货,这下好了。 别人不杀我们,皇上也要杀了我们的!哎,也怪咱们两个有眼无珠,敢在晚上穿白色夜行衣的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对自己极端自信,咱们这下栽了,怕是遇见高人了……”脸上带着哭相。 说话地人紧紧握着手里的断剑,如果不是被点了穴道,他真想一剑捅下去。 顺便,自己在打赌上输的东西也可以一道省了。 梓绣一曲抚毕,轻轻地抚摩着眼前的古琴,思绪凌乱。 和宁静的夜极不协调。 她刚才感觉到一阵悸动,好象自己的内心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撩了一下。 正在走神,却见一样东西破窗而入,刚好落在自己脚前。 门外吵闹起来,接着便听见孙平粗大的嗓门高声喊道:“快,给老子找,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要放过。 ”粗鲁地骂了几句,接着又是几声惨叫,孙平吼道:“让你去找人,在我面前晃荡个屁。 老子需要你保护么?我就不信了。 还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洒尿了!” 梓绣听到门外地吵闹,心里一慌。 还没回过神来,就只听见孙茂的声音已经停在门外了:“娘娘,睡了么?”愣了一愣,梓绣瞟了一眼,忽然伸脚把刚才掉进来的东西用脚一勾,刚好用裙角盖住,这才稳定了一下情绪,平静地说道:“孙将军,进来吧,我听见外面吵闹的很,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孙茂推门进来,也不答话,自顾自的四下好生翻找了半天,然后什么都没发现,这才似乎想起要经过梓绣的同意,赶紧换上恭敬地脸色,道:“启禀娘娘,微臣护卫不利,刚才好象有人混了进来。 娘娘可是受惊了吗?”说完,孙茂微微抬起头,观察梓绣的脸色。 梓绣心里一紧,紧张起来,问道:“是什么人,没有抓到么?” “没有,来人轻功极高,恐怕来者不善。 娘娘,一切要小心才是,不知道末将的提议娘娘考虑得如何?”孙茂正在说着,门外胭脂便大呼小叫地冲进门来,也不顾孙茂在场,红着眼圈奔到梓绣的面前。 玲珑随后跟了进来,象征性地对孙茂行了个礼,便对梓绣问道:“主子,你没事吧?” 梓绣心里热了起来,但还是装做生气地训道:“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大惊小怪的,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话。 ” 孙茂本来打算再说什么,站在那尴尬地等了一会。 见玲珑和胭脂说起来没完没了,梓绣也没有支开她们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扭头便走,只丢下一句:“娘娘没事就好,末将告退。 ” 他刚想出门,只听梓绣忽然开口,脆生生的道:“孙将军留步。 ”声音掷地有声,很是威严。 孙茂不觉一愣,已经迈出去的脚便收了回来,走到梓绣面前,行了一礼,恭敬道:“娘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梓绣看着他,心里有火,也不立刻接话,只拿眼睛上上下下的看了他好几遍,直把个孙茂看地毛骨悚然,这才冷笑一声,道:“孙将军,你受皇上器重,本宫知道,可是将军心里,应该明白君臣纲常。 ”梓绣为人一向平和,这番忽然拿出本宫地称呼来,孙茂瞬间感受到皇家的尊贵之气,心下一凛,便单膝跪下,抱拳道:“微臣惶恐,不知道娘娘何出此言?” 梓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孙茂只觉得严冬时被一桶冷水直浇到脚,便也不敢多话,梓绣这才慢悠悠的道:“孙大人一路辛苦,小心翼翼,护送本宫,本宫铭记在心,等回宫之时,也少不了如实禀明皇上,这是功。 ”她扫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语气瞬间转冷,道:“一路上事出从权,不避讳的地方本宫也就不在意了,但是,本宫毕竟是后宫之人,是皇上的妃嫔,孙将军就是功劳再大,在受皇上器重,也不过是个外臣,刚才将军来本宫的屋子里,这深更半夜,不经本宫言语,擅自四处搜查,毫不避讳,该当何罪?”梓绣说的气起来,把身子一立,指着孙茂冷哼道:“你孙茂大概是肆无忌惮,胆大包天,但本宫的名节岂容你玷污?难道你还拿着皇上密旨,准你深夜搜查本宫?要查本宫个什么罪名不成?若是皇上有此旨意,将军你可以拿出来了。 ”梓绣说着,青葱般的玉手向前一伸,直伸到孙茂的眼前去。 卷三 第三章 密探 第三章密探 孙茂看着自己眼前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只觉得背后冰寒,看样子,这个娘娘的脾气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好,至少,她不会让人为所欲为。 梓绣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便一笑,把手收了回来,淡淡的道:“如果孙将军再没有什么事情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去了,时辰不早,本宫也要歇息了。 ”说着也不再看他,自顾自的顺势坐下。 孙茂恭敬的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轻轻的退了出去。 梓绣看他出去,便给胭脂玲珑两个使个眼色,那两个丫头会意,便跟到门边瞧着。 窗外传来孙平炸雷般粗大的嗓门,看来他搜了个遍也没有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孙茂无奈的看着他,却也只能安慰安慰他,不过显然,效果并不好。 玲珑和胭脂在宫里,哪里见过孙平这样的暴躁脾气,这时候正饶有兴趣地趴在房间的窗户上看得起劲。 玲珑两眼瞪得老大,她没想到一向严肃的禁军里也有这么暴躁的人,同时也惊叹于孙茂的稳重,他竟然可以一边忍受孙平的叫嚣,一边带着其他人找寻蛛丝马迹,甚至还可以把被梓绣训斥的烦恼抛得一干二净! 胭脂倒是对孙平这个人满有兴趣,一边在那看,一边还不时地问道:“玲珑姐姐,孙将军的那个手下看上去人高马大的,怎么会好好的被人打了那么清楚的一个掌印在脸上?左右各有一个,倒是打出对称来了。 ”说着又觉得好笑。 然后又觉得人家地脸上两个掌印,自己在这边笑得开心,未免有点过分,然后就只好憋着,小脸通红的看起来十分痛苦。 玲珑无奈的看看她,心里也觉得有点好笑,却不象她那样。 只是摇摇头笑笑,心里暗自揣度。 谁知道这个孙平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才惹来这样的报复。 不过她留意到梓绣今天晚上的脸色好象好了许多,其他的事自己不用操心,只要梓绣好就一切都好。 “前途险恶,速返京城。 ”梓绣对着面前地一尺锦缎呆了好久,从这东西掉落到自己脚下的那一刻,她就下意识地不想让别人知道,因为她的直觉。 把东西给自己的那个人,很熟悉,非常熟悉,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于是她故意借题发挥,把孙茂好好的教训了一顿赶了出去,甚至还小心地让玲珑她们在外面放风,毕竟孙茂是易天远的近臣,而且从他一路的表现来看。 他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自己在他地面前,就象是一个巨大的包袱,或者只是必要保护好的一样物品,这样的感觉。 让梓绣一路上都很不舒服,对他就不得不防。 但是,当看到手里的锦缎上的字的时候,她一时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脑子里整个地乱了起来。心里,那个影子又不失时机的冒了出来,会是他吗?他总是神神秘秘,来去如风,总是让人觉得无法琢磨。 正当你失望伤心正要下定决心把他完全忘记,再也不想起来的时候突然出现。 然后再让你割舍不得。 卫蘅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 除了他,梓绣实在想不到有谁会冒着面对孙茂这些高手的危险来警告自己。 有能力做到今天这种事的人很多。 易天远也可以,但是怎么可能,就算在他地心里,有着那么一点位置是留给自己的,但是,在江山的面前,就什么都不算了,必要时,他会毫不犹豫的把她牺牲掉。 而不把江山大计放在首位的人,却还能对她的安危有所关心的,恐怕也只有这个玩世不恭的人了。 只是卫蘅他既然和易天远是那样好的朋友,那他应该知道,易天远这个举动到底是为什么,按理说,他实在不应该出现,难道在他的心里,也一如她一般割舍不下吗? 痴痴地笑了笑,梓绣把手里地锦缎轻轻地折叠起来,放进自己随身带着地小荷包里,然后小心的揣了起来。 她也知道来人不一定就是他,因为除了自己地臆想以外,自己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字吗?她笑笑,他的字是什么样的呢?好像她还没有看见过。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很好笑,以她自己现在的立场,是不应该想这些东西的。 梓绣知道她应该立刻把这锦缎毁了,不留下任何的证据。 但是鬼使神差的,她却不想那么做。 这边正想着,梓绣忽然被外面的声音吓了一跳,孙茂不知道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估计,一个原因是那个神秘的‘刺客’,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吧,想来,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被自己指着鼻子训斥了一顿,心里自然是不会有多好受的。 梓绣笑了一下,突然想道:如果易天远和卫蘅各取一半,那么这样的男人应该是完美的吧。 又或者,如果她没有入宫,只是平平安安的嫁给一个平凡的男人,现在大概她会过的很平淡,也许不很幸福,也许自己的夫君,也不过是象爹爹的那样的人,可是,至少她的心里,不会这样难过。 孙茂查遍了四周,还是没有异样,总算稍稍的能放下心来,看样子,那个刺客也许不是冲着娘娘来的,或者是没有得手便走了,想来,最近的几天应该是不会在出现才是。 不过这加强警戒却是少不了的了。 这才回过心思,好好的训斥了孙平几句。 孙平也没想到自己起夜的时候会碰上一个不速之客,而且还因为区区一句脏话就被人扇了两记耳光。 心里十分窝囊,找了半天没找到人不说,还被臭训了一顿,当下也不敢顶撞孙茂,只得偷偷愤愤地瞪了负责守夜的士兵几眼。 “继续搜,到附近的树林里也给我看一看。 不可以放过任何地地方,只要是附近的人给我统统带来。 ”孙茂训完孙平,想想还是放不下心来,便转过头道。 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个士兵便走上前来,为难地说道:“将军……在这周围方圆一里以内的地方都搜过了啊。 ”孙茂抽了下嘴角,如果不是孙平刚才已经闹了一阵。 自己再闹起来实在不好看,他真的很想给这个士兵几个耳光。 强压了心头的火气。 孙茂冷冷地命令道:“五人一队,方圆一里之内,继续搜。 ” 那士兵暗暗吸了口冷气,甩甩手,乖乖的带了几个士兵冲入夜幕之中。 孙茂看看孙平红肿起来地一张脸,上面红色的手指印清晰可见,以孙平地刚烈脾气。 能忍着自己的训斥没有继续的暴跳如雷,也确实是为难他了,于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只听所有人齐声叫了一声:“娘娘。 ”梓绣身后跟着玲珑和胭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孙茂的身后。 梓绣见了眼前的孙平心里一沉,如果这个人真的有所图谋,恐怕自己早就遭了毒手。 能给一个大内高手两耳光,还能叫他被打了以后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见的人,想来。 如果是来要自己命地话,这根本就是没有悬念的事情。 她心里一凛,默默的垂下眼帘,在这个当口,她心里还想着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实在是不应该。 于是带着点不安,关切地问道:“孙将军,没事吧?” 孙茂有点尴尬地看看梓绣,回头瞪了孙平一眼,这才恭敬地回道:“娘娘无须担心,已经没事了。 只是……”顿了一顿,他陪了个笑,道:“微臣的属下让娘娘见笑了。 ”知道眼前的人没有想象的那般好脾气,孙茂已经开始为孙平求情了。 毕竟刚才那般吵闹实在太过聒噪,如果梓绣真的有心思在易天远面前说上几句坏话。 恐怕孙平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大头兵为国效力了。 说这句话地时候。 孙茂已经把梓绣看成了一个普通的娘娘,心计虽多。 恐怕却也被直觉蒙蔽了。 梓绣漠然地点点头,看了看旁边桀骜不逊的孙平。 玲珑和胭脂一直在看着热闹,一边充当守卫,一边充当梓绣的眼睛。 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搬弄是非,她们早就把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梓绣。 孙平本身就是个直脾气,被梓绣看得有点尴尬,表情奇怪地行了个礼,倔生生地开口道:“娘娘,你看着孙平做甚,这脸上的巴掌是被人偷袭地,可不是孙平技不如人啊!”梓绣一时没有反映过来,继而笑了笑,道:“倒是条耿直的好汉,以后你就负责本宫的安全,这样也能让孙茂将军安心于其他的事务,今天这样的事情也就不会再发生了。 ” “为什么呢!”孙平的嗓门又大起来,后道:“娘娘,虽然俺武功了得,但是这……”孙平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感觉到旁边孙茂眼中射过来的寒光,立刻住了嘴。 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只见孙茂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深深地给梓绣鞠了一躬,拱手道:“臣代孙平谢过娘娘的信任,有孙平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 梓绣点点头,满意地带着玲珑和胭脂进了屋子,淡淡的说道:“如此就有劳孙平将军。 ”其实,梓绣看得清楚,这个孙平和孙茂地关系非比普通。 孙茂认为孙平这样地脾气不讨人喜欢,很难得到太大的重用,所以有意保他,顺便也给他制造一些被重用地机会。 但是在梓绣看来,孙平的脾气直爽粗暴,和阴柔老到的孙茂正好相反,有他在身边,既可以少面对孙茂这样的人又可以有一个忠实的保镖,何乐而不为呢。 的确相比于其他人,孙平确实是最适合做保镖的人。 孙茂擦了一把冷汗,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皇上非要自己亲自出马了。 这样的情况,别说是孙平一个人,即使是两个孙平也无力应付。 而这些只是从一个方面应证了皇上的预测,其他真正可怕的东西还没有开始,或者说没有真正的开始。 想到这里,孙茂打了个冷战,任重而道远啊。 正在这时,两个雕象一样一动不动,一直保持着同一姿势的人。 被士兵抬了进来。 一个正毕恭毕敬地行着拱手之礼,另一个却是手中握了半截断剑。 虽然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但却丝毫不影响两个人地嘴巴,于是,那无礼而粗鲁地的大声咒骂着在场的所有人的声音,就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然后虽然被人重重地扔在地上也没能动一动胳膊。 但骂人的口气却是仍旧十分的嚣张。 孙平正是有火没处发,此时大喜过望便要动手。 孙茂却是一张脸顿时绿了下来。 凑上前一看,两只眼珠子差点就要瞪出来,脱口而出道:“怎么是你们?什么人让你们落到这般田地?!”那两个人这才发现眼前地孙茂,一阵尴尬无从掩饰,本来嗓音洪大的骂声嘎然而止。 “孙平,好生保护娘娘安危!”孙茂知道孙平地脾气,惟恐他一言不甚惹出什么麻烦。 便赶紧将他支开,自己则吩咐左右将这两人抬到自己的房间里。 那两人虽然仍旧不能动弹,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法形容的精彩,一人皱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乖乖的被人抬了进去。 二人在孙茂的房间里被放了下来,孙茂对着几个士兵,又吩咐道:“你们不用在这了,这里我会处置。 恩,对了。 多带上几个人,继续给我搜。 ”那几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圆里许地地方都搜了个干净,哪里还有什么搜的地方?不过有机灵的早就明白了孙茂的意思,带头走出门去。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孙茂现在不需要他们在这里。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孙茂沉下脸来,一边说一边解了他们的穴道。 皇上派自己前来就已经让自己十分不解,现在又派了这些人,对自己来说便是莫大的不信任。 想到这里,孙茂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耐性就更加稳不住,脸上也腾起阵阵寒意。 那两人终于得到解脱,皆是两腿一软便瘫在那里,满脸都是死里逃生地无奈,半晌才喃喃说道:“想不到。 这世上竟有如此高手。 我们俩一招之内败得一塌糊涂……哎,耻辱啊耻辱啊!” “皇上是什么意思?”孙茂没有心情听他们在这里找什么客观理由。 他只想要自己的答案。 这两个人武功不错,好歹也算得上是大内高手,有他们在自然是稳妥许多。 但是孙茂对于皇上的心思猜不透,心里总是不塌实,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是懂的。 两个人就这么腿脚发软地在地上瘫了半天,从一开始的各自感叹,到后来地互相埋怨,到互相问候对方的家人,最后竟然差点打了起来。 那两人的口才也是颇佳,十八弯儿不重样地骂了很久,七大姑姑八大姨一个不漏,直到骂得累了,两人才抹掉嘴角的白沫子,双手撑地,抬起头异口同声地问道:“孙将军,你说什么?” 孙茂的手紧紧纂着悬在腰间的佩剑,手心里早就流了不少的汗。 脸色铁青,牙根紧咬,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个人是大内的一流高手,却一身都是二流高手的坏毛病,他早就一刀一个的了结了他们。 冰冷地抬起头,孙茂眼中肃气直起,冷冷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 其实,这句话和“皇上为什么又派了你们来,难道不信任我么?”是一个意思,只是有些事不能说得太明,虽然地确是这样地道理。 否则会被有心的人抓为把柄。 对于这两个自恃清高,几乎没有大脑地家伙,更不能说得太明白。 因为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原话告诉皇上,而且皇上绝对不会怀疑他们话里的真实度。 “我们奉的是皇上的密旨,协助……哎呀!”说话的人刚刚说到一半便苦声哼了出来,另一个人悄悄从同伴身后缩回一只手,带着点懒洋洋的气息,变了个人似的认真说道:“奉皇上密旨,暗中保护你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皇上觉得此行险阻重重,所以特别命令我们来保护。 ” 孙茂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哼道:“本将军需要你们来保护么?笑话!难道本将军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们就能解决的了么?!”一句话说得那两个人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刚想说点什么,忽然一愣,却是孙茂忽然栖身上前,趁两个人不注意,啪啪两指,原把那两个人的穴道点住。 那人叫道:“呀,孙茂你小子干什么?快点放了我们,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呢!” 另一个也叫起来,咒骂道:“孙茂,快点放了我们,皇上可是让我们暗中保护的啊,你这样为难我们,到时候我们哥俩在皇上面前好好的参你一本,管保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实相的快把老子放了?!” 卷三 第四章 围城(一) 第四章围城(一) 孙茂面无表情的听着两个家伙越骂越难听,脸色铁青,最后终于忍不住跳起来,两个手刀狠狠的砸了下去。 然后,世界清静了。 孙茂转过身,淡淡的道:“阿选,你进来。 ”门吱呀一声过后,进来一个面无表情的兵士,冲孙茂点点头,表示外面并没有什么异常。 孙茂叹口气,指着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两个家伙,道:“这两个人身份重要,你今天连夜把他们送去驿馆,让王附秘密送往京城,记住,要派最好的人,最秘密的方式‘押送’回去。 ”孙茂咬牙切齿的瞪着昏迷中的两个高手,重重的咬住‘押送’两个字。 那个叫阿选的兵士点点头,出去拿了捆麻绳进来,把地上的两个人五花大绑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不知道从哪弄了一辆青布帷幔的小马车,当着孙茂的面,把两个已经被绑的粽子似的人丢上去,一句话不说,驾着马车一溜烟的跑了。 孙茂暗自点点头,心里稍微宽慰了些,虽然自己手下这些信得过的人大多武功不强,但好在办事的效率是极好的。 他摇摇头,想到孙平,心里又加了一句,除了那个头脑简单的孙平。 刚才趁着阿选处理这两个家伙的时候,自己则抓紧起了一份奏折出来,这会也早派了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了。 话并不多,简单明了的告诉易天远,他派来的人在一招之下被人压制的死死的,被点了穴放在那。 才被自己发现,已经目标,希望皇上能令派人手。 孙茂心里清楚,易天远派出来地人肯定不止这两个,暗中隐藏着还不知有多少,现在送这两个人回去应该是最恰当的做法,如果这两个人继续留下来。 万一再捅什么娄子,丢了性命。 自己也是绝对逃不了干系的。 孙茂清楚,这个年轻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整个瓦解掉大慕最大的外戚权利体系,而并没有遭到太大地反弹,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而他对自己地疑心。 恐怕要比对自己的信任要大的多。 如果他孙茂一旦冒出任何将要成为代替原来的平阳侯成为新的权力中心的想法,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在第一时间被无声无息的除掉。 就这样过了几天,孙茂终于等到了易天远地手谕,云淡风轻的几个字,似乎根本就忘了要提暗中保护之类的事情,只一句话:休息整顿,速去速回! 孙茂站在院子里,看自己的手下在自己面前忙忙碌碌的穿梭着。 心里忽然掠过一星半点的茫然,接着便回过神来,对着一个正对他行礼的士兵亲切的笑了笑,道:“东西都收拾地怎么样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出发?”那士兵想了一下,抱拳恭敬的道:“回禀将军。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要将军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走。 ”孙茂点点头,沉思了一下,又道:“娘娘呢?怎么从一大早起来就没有见到娘娘,难道还在睡吗?”那士兵一笑,道:“将军有所不知,咱们这娘娘一大早的就换了装,带着孙平将军和两个姑娘出门去了,说是什么。 啧。 微服私访?”那士兵摇摇头,笑道:“就咱们娘娘那个相貌。 啧啧,就是穿着平民百姓的布衣,看起来还是象娘娘……微服……嘿嘿……” 孙茂心里打了一突,把脸一拉,沉下声音,斥道:“娘娘地相貌也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吗?干活去吧。 ”那士兵自知失言,吓了一跳,赶紧跑去忙别的了。 孙茂一个人想了半天,心里到底担心,却又不敢大张旗鼓的派人出去找,好在她出去是带着孙平的,倒是能让他放点心。 这边孙茂的信平静不下来的同时,远在都城的易天远也遇上了棘手的事情。 被关在冷宫里的傅雪,在昨天半夜,悬梁自尽了,虽然冷宫里死个妃子算不了什么大事,可是在傅家那一块还没有彻底安宁地时候又突然出了这样地事,也很难说会不会有人借题发挥,再弄出什么变数来。 易天远未眠,第二天下了朝以后,就直接去了仪藻宫,德妃刚起了身,百无聊赖的歪在那绣花,该知道地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不该自己管的,又何必去趟那趟浑水,至于那些没脑子的居然还赶着去瞧热闹,还真真的是不怕晦气。 正在那想着绣着,便听见一声通传:“皇上驾到——”德妃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手里的针线随手放在身边的绣墩上,整了整衣饰,迎了出来,惊讶道:“皇上,怎么今天有时间到臣妾这里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易天远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径自走进去坐了,才淡淡的笑道:“怎么,德妃不想看见朕?没有事情,朕就不能来看看你,看看朕的公主吗?”德妃听着这话,脸色便漾出一朵笑花来,忙忙的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听见了吗?皇上想公主了,你赶紧去把公主抱来。 ”那宫女应了声是,便要走,易天远却摇了摇手,道:“不忙,德妃,朕这次来,是有话想和你说说,如儿就等下再见吧。 ”德妃愕然,旋即就明白皇上肯定是有话想对自己说,便点了点头,叫伺候的人都下去了,这才走到桌前,拿出一个杯子,斟了茶,端到易天远面前,笑道:“臣妾就说皇上此来,一定是有事找臣妾,果然给猜中了,不知道皇上心里为了什么事烦恼,可能跟臣妾说说,臣妾虽然是妇道人家,总也能为皇上分忧。 ” 易天远接过她奉上的茶,抿了一口,若有所思的盯着杯子,喃喃道:“德妃,你一直是个聪明的人,懂得分寸,知道进退,所以朕一直敬重你。 哪怕你家族中没有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朕还是愿意让你坐在这个高位上,再加上,你给朕生下了如儿,朕心里感激你。 ”德妃心里一沉,知道易天远下面说地话一定非同小可,果然。 易天远顿了一顿,道:“依你看。 朕该怎样处理这件事才稳妥?”德妃心里一跳,终于还是想了想,慢慢的道:“臣妾愚钝,这朝堂和后宫之事本就不该我们这些参言,臣妾见识浅薄,还是要皇上拿主意了。 ” 易天远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瞬间有些失神,自言自语的道:“若是玉儿在这,也许朕就不会这么烦心了……”德妃愣了一下,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冷厉,接着便柔柔的笑道:“皇上可是思念玉妹妹了?臣妾也想她了,那么一个伶俐剔透的玻璃人儿,臣妾怎么都没想通,皇上您怎么舍得把她放出宫呢。 ”她顿了顿。 道:“虽然说有人护卫着,却也是外臣,宫里的娘娘,女儿身何等金贵,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平平安安地回来才好啊。 ”易天远淡淡是扫了她一眼。 冷冷的道:“德妃,你地心里,是希望她死在外面才好吧,你不该说这么多话的,更加你的愚蠢了。 ”说着便起身打开殿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德妃脸色惨白,踉踉跄跄的冲到门口,只来得及听见高喜高声的一句:“皇上起驾——”德妃心里一阵冰凉,从来都没有见过易天远如此绝情的对她,想来。 他再也不会想起自己。 不由地大哭出声,用尽力气大声喊道:“皇上——”身子就忽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软软的滑落在地上,心象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拧了几把,疼的喘不过气来。 易如儿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母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嬷嬷说父皇来了,怎么自己兴冲冲的跑过来以后,却看见母妃哭的这样伤心,父皇却不在呢?德妃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发现站在门口怯怯的看着自己的如儿,心里便又踏实下来,是啊,皇上的心早就不应该去奢望了,自己不是还有如儿吗?大慕国现在唯一的公主啊,至少有如儿在身边,她就永远都有一个很好的保护,皇上就是再狠心,也不会伤如儿地心的。 德妃这样想着,心里的激动就渐渐的平复下来,张开双臂,待如儿扑进来以后紧紧的抱住,象是害怕别人抢走似的,再也不松手。 如儿的奶娘李嬷嬷站在门口,看着,知道今天必然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便明智的闭上嘴巴,不再多话了。 好半晌,德妃的心里总算恢复平静了,站起身来,轻轻地摸摸如儿地小脑袋,柔声道:“乖如儿,让嬷嬷带你去玩吧,母妃有点累了,想要睡一会,好吗?”如儿心里忐忑,站在那儿,扁了扁小嘴,道:“母妃,如儿不想去玩,母妃要休息便休息,如儿会很安静的。 ”德妃笑笑,俯下身子,道:“那样母妃会惦记如儿,就会睡不着了,如儿要看着母妃劳累么?”如儿泄气地低了头,小嘴咕哝两下,转身一步一步的走了,李嬷嬷忙追了上去,好言好语的哄着去了。 德妃笑吟吟的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转过身来,笑容便敛了起来,冷冷的道:“菊风,到沁芳轩去,请梁娘娘过仪藻宫一叙,就说本宫有要紧事要和她商量。 ”门口的宫女轻轻的答应一声,自去找人。 梓悦的日子并不好受,梓绣的离开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机会,易天远从处置完太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沁芳轩,只叫人送来一批金银珍宝之类的东西聊做补偿,在梓绣离宫前,易天远仍旧喜欢去点翠宫,梓绣走了以后,易天远还是时不时的去那里做做。 所以,梓悦明知道不是姐姐的错,孩子掉了和梓绣没有什么关系,但从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那么恨她。 若不是她,也许孩子就不会掉了吧,只要皇上的心还在她那里,孩子就算掉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可现在,这个机会渺茫的几乎不存在。 她正没精打采的坐在院子里,对着一颗正在凋零的日日春发呆,曾经,那粉色的日日春,花与人相映,他看自己的眼神多么温柔。 可是梓绣出现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自己就象这朵凋零地花一样,渐渐的被所有人遗忘了。 点翠宫,曾经皇上单独赐给她沁芳轩的时候她是多么迫不及待,多么开心,早知道。 她就不该走,至少现在。 皇上去那里看不见她总还是会想起自己的。 正想着,却听外面进来一个人,对着自己行礼完,道:“梁主子,德妃娘娘想您了,叫奴婢来请您过仪藻宫叙叙,不知道主子现在可有时间没有。 ”梓悦回过神来。 看看那人,笑了笑,道:“菊风,怎么是你啊,德妃娘娘还好吧,让她白费了心思,我心里一直不安的很,都不好意思再见她了。 难得她还想着我。 我又有什么没时间的,反正呆在这样的地方,最多地,就是时间了。 你且等我一等,等我换件衣裳,和你同去。 ”说着起了身。 懒洋洋的回屋子里去了。 菊风站在院子里等了好久,梓悦才慢慢地从里面出来,也不看她,扭过头去对着绿柳道:“你跟茯苓说一声去,晚膳给我预备着,等我回来吃。 ”绿柳应了一声,颠颠的跑去茯苓屋里,院子里就剩了她与菊风两个,梓悦冷冷的道:“德妃娘娘找我,没什么好事吧。 我早就没了利用的价值。 她现在找我,还想做什么?孩子也没了。 下一个也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难道是又从我身上发现什么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梓悦眉头一挑,讽刺的笑了笑,道:“德妃娘娘还真是慧眼独具呢,我都没发现我这还有什么有价值地了。 菊风,你说是不是啊?”菊风低下头去,轻轻的道:“梁主子说什么,菊风听不懂,主子要是不舒服,不能过去,奴婢跟娘娘回了,也就是了,娘娘只管好生休息就是。 ” 梓悦哼了一声,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道:“你这奴才说的好话,我若是这么应了,你回过头就不知道要在德妃那里编排我什么的,有道是阎王好斗,小鬼难缠,果然是如此啊。 ”菊风听着她阴不阴阳不阳的话,心里有气,她是德妃身边贴心的人,是德妃出嫁的时候从娘家带了来的,身份比普通失宠地嫔妃还要好上几分,宫里的宫女太监见了她,哪个也不敢对她无理,就算是普通点的嫔妃也得客客气气的叫她一声菊风姑姑。 今天德妃叫她来请梁梓悦,她就已经觉得不舒服了,刚才又在外面站了那许久,好容易等她出来了,又招来这许多话,心里如何不恼。 正像反唇相讥几句,转念一想,刚才皇上与娘娘之间似乎有些不愉快,娘娘此番找她,怕是有什么文章,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转了回去,推起满脸的笑,道:“主子教训地是,奴婢知错了,是奴婢的不是,主子要是再没什么吩咐的,就跟菊风走吧,娘娘在那边怕是等的急了。 ” 梓悦见自己的话对她没什么作用,本是想激的她说几句错话,自己也好撒撒在德妃那受了那些龌龊气,奈何这奴才却半点不上套,心里郁闷却也发不出来,只得沉着脸,摔了下帕子,大声叫道:“绿柳,我叫你说句话,你说到什么地方去了,还不快点死出来,咱们还要赶着去仪藻宫,若是让德妃娘娘等急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绿柳忙应了一声,慌慌忙忙的跑了出来,道:“奴婢该死,主子,我们走吧!”梓悦瞪了她一眼,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仪藻宫里,德妃笃定梓悦会过来,早就弄了些吃食茶水的放着。 见她到了,便笑道:“悦儿出个门还真是费时间呢,我等了你好些时候,你才来。 这些日子你怎么也不到我这里玩了?”梓悦皮笑肉不笑的看看她,道:“娘娘说地哪里话,梓悦就是在不懂事,总也知道要有点眼色啊,谁不知道自从太后娘娘专心礼佛,然后我那姐姐走了以后,后宫里便是娘娘地天下了,皇上怕是还不三天两头的找娘娘呢,悦儿若是没眼色地老来,撞上什么不该看的不该听的,岂不是尴尬。 ”说着,用手帕捂了嘴,吃吃的笑了几声。 德妃当然听得懂梓悦的话外音是讽刺自己已经不得皇上的心思了,当下心里愤怒,却只是淡淡的一笑,道:“悦儿想这个,倒是想错了,自从玉娘娘出了宫以后,皇上不是去点翠宫就是留在乾元,有时候,姐姐真是赞叹,同样是女人,怎么玉娘娘就懂得怎么抓住皇上的心呢。 ”她微微的一抬头,有些许诧异道:“悦儿与玉娘娘不是同胞姐妹么,怎么你也没学得一份半分的,就算学不来玉娘娘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总也不至于叫皇上冷落了你才是啊。 听奴才们说,皇上好久都没有去沁芳轩了,上次也只是叫人去送了些东西。 姐姐心里实在是难过的很啊!” 卷三 第五章 围城(二) 第五章围城(二) 梓悦偷鸡不成蚀把米,讽刺德妃不成反而被堵了回来,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阴沉个脸站在那,德妃瞥了她一眼,微笑着,见好就收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拉起她的手,道:“自从前些时候出了大事,姐姐的心里就一直不是很舒服,后宫里也寂寞冷清了许多。 姐姐整日里坐在宫里,也实在是无趣的很,想来你那边也是无聊吧。 ”她拉梓悦桌子前坐了,挥挥手,菊风便带着小宫女安静的下去了,把门关好,自去站岗去了。 看着屋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德妃放下一直温柔敦厚的样子,淡淡的笑着,也不急着先说话,只是斟了一盏刚刚泡下的雨前茶,这会刚好是最好的时候,德妃满意的啜了一口,又自顾自的捡了一块糕点吃了,这才抬起头来,似乎有点疑惑梓悦为什么不吃,梓悦冷笑了一声,也不动自己面前的东西,道:“娘娘今天特意叫梓悦过来,想来不是喝茶吃点心聊天这么简单吧,有什么吩咐,娘娘直说就好,不然,悦儿可是一点都吃不下的。 ”德妃摇摇头,轻道:“难得轻松一下。 ”她谓然的放下杯子,道:“现在也没别人,梓悦,有些话我也不想和你绕着弯说,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你的心里应该有数,当初要是我不扶你一把,现在你也只是宫里那些被淹没的宫妃之一,虽然我让你以孩子做代价,你也应该明白。 孩子由我来教导,你仍然是孩子的亲娘,他地安全却比在你那小小的沁芳轩要强的多。 ”梓悦听着,心里虽然说仍旧不是很舒服,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有道理的,面色便缓和下来。 却低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想想现在这个状况,又觉得委屈辛酸。 德妃看见她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便放柔声音,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既是想皇上,又是怨皇上。 可是这些都没什么用,皇上地心,已经死死的栓在一个地方了,若是那人在,以后地日子,怕是比现在还要凄凉冷清。 ”梓悦心里一跳,她已经隐隐约约的知道是谁,只是这个答案。 她既不想去多想,也不想去面对,头便低得更低。 德妃摇摇头,道:“你现在在这里多难受,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捱着,姐姐知道。 其实你的心里,比谁都苦,虽然真相已经大白,该得到惩罚的也都得到惩罚了,可是你心里的痛,却是无法弥补了。 那个孩子,也是你盼了这么久的,悦儿,你就真的什么都不想了吗?你还年轻。 姐姐膝下好歹还有如儿,想着念着。 以后地日子总也有盼头。 你呢,就准备成为这个深宫里某处被人遗忘的野草吗?”梓悦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她何尝没有想过自己以后的处境,可是,由得了她吗? 德妃呼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对你姐姐的内疚,毕竟,不是她害死你的孩子,而你却一直误解她。 可是,现在你们两个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已经走到了现在,难道你心里还敢认为她还像从前一样当你是姐妹吗?就算你心里把她当姐姐,她地心里,早就已经不再回头了吧,皇上在咱们送岳飞扬的时候,偷偷的把她送出宫外,这事情直到她出了都城好远才公告天下,代天巡视。 在皇上的心里,早就已经把梁梓绣放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他既怕她会受伤害,却又要让全天下知道她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悦儿,若是她回来,这皇后地位子,怕就定了,到那时候,你还有能再见皇上的机会吗?皇上为了她,难道不会刻意的冷落你吗?你好好的想一想,自从她受宠以后,什么时候主动的叫皇上来看过你?” 梓悦抬起头来,脸色惨白,努力的扯出一抹笑,道:“娘娘说的话,梓悦都想过,只是心中,悦儿实在是没有任何心力再去争再去斗,我已经输了,一败涂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今天娘娘把心里的话跟我说了,那我也有些话想给娘娘说,在这个后宫里,嫡亲的姐妹尚且不能长久,悦儿又怎么会真心的相信任何人呢?娘娘以前对悦儿地好,悦儿一直记着,不过悦儿心里也清楚地很,娘娘要的,只不过是悦儿腹中地那一块肉而已,如果没有利益,娘娘为什么要帮我?” 德妃嘴角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梁梓悦什么时候脑子居然变得这样灵光起来,若是这样的话,事情不免会有一点棘手了。 梓悦讽刺的笑笑,道:“说到底,从进宫以来,真心对过我的,也只有梁梓绣了,可是最终,就连她也是一个人先走了,娘娘,悦儿只问你一句话,当时,岳飞扬心里恨我却和我亲亲热热称姐妹的时候,娘娘是知道的吧。 ”德妃看着她凌厉的目光,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道:“我曾经也提醒过你,只是话不好说的太过明白,只是叫你离岳飞扬远点,只不过你那时候心智已经被蒙蔽,半点不放在心上罢了,若是说明白,你有孕的身子,又怎么能受得了,权衡再三,也只得由着你去了,只是加倍的防着她罢了。 却没想到,她暗地里勾结了太后和傅雪,本来我是防着傅雪下手的,哪知道太后却是等不及在你生辰宴会上动了手。 ” 梓悦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眼泪却疯狂的流了下来,德妃静静的看着,知道现在要叫她好好的发泄一下。 半晌,梓悦哭够了,擦擦眼睛,平静下来,淡淡的扫了德妃一眼,眼睛里已经没有悲伤,好似刚才哭过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她想了想,道:“娘娘你不用多说了,我已经知道你找我来,为的是什么事。 梁梓绣若是回来,怕是这个宫里,受冷落地人不止我一个吧,到那时候,她代天巡视归来,身上的功劳又怎么能是我们这些后宫的女人所能比拟的,娘娘说的很是。 恐怕到了那个时候,皇后的位子就只能是她的了。 其实这个话。 不光咱们心里有数,其他娘娘那里,哪个也不是傻子。 就是皇上地心里,也早就存了这个心思了吧。 按理说,悦儿要是聪明人,现在就该拒绝娘娘。 她回来就算坐了那个位子,好歹我也算她同胞的妹妹。 就算她再讨厌我,也不至于明面上与我为难,所以我至少可以在后宫安安稳稳地走完我的余生,就算孤单也好,凄凉也好,总算能苟且偷生吧。 ” 德妃心里一惊,正想说话,却见梓悦诡异的笑了笑。 道:“可是娘娘,悦儿却不想这么做,就算心里知道,以前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对不起她,可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我们都没有后路了,她和我,谁都不可能再回头。 以后就算她饶我不死,我的余生想必也不会过的太轻松。 孤独,冷清,凄凉,以后我的日子里能剩下地就只有这些了,所以,娘娘,即使我知道。 这一次。 你仍旧还是在利用我,我也决定孤注一掷。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有什么计策,娘娘就说吧。 ” 德妃笑了,招了招手,梓悦把头凑了过去,德妃就在她耳边轻轻的嘀咕起来。 正所谓是从我嘴出,从你耳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易天远从仪藻宫出来,心情就已经恶劣到了极点,他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身边的女人一个个都这样的狠毒,玉儿玉儿,你是朕亲自送出去的,可是现在朕却日日夜夜的想着你,想着你快些回来。 摇摇头,放下儿女情长,帝王,从来都不能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从小,母后就是这样教他,母后……他略一失神,马上摇摇头,不该想的,自己地母妃,就是被她害死的,自己没有杀了她,只是把她囚禁在佛堂里,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信步走着,高喜看着他阴沉的脸,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不好,早就叫跟着的人都先回去了,只自己跟着,不时的指着边上地风景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就这样信步走着,还是习惯性的走到点翠宫那边的路上,高喜心里清楚,却也不好把他往别处领,心里自是揣揣。 远远的,易天远看见点翠宫外一袭湖绿的身影,窈窕生姿的站在那,正要往里面走。 心里忽然猛地一跳,也顾不得其它,飞奔似的大步走了过去。 高喜一愣,往皇上走过去的方向看去,马上明白了,摇了摇头,暗道,不知道哪个宫的娘娘想地新办法,倒是聪明,只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到最后来个弄巧成拙。 他淡淡地笑笑,看着易天远早已经走在前面好远,忙拔脚追了过去。 易天远的眼里满满地都是那纤细的湖绿色影子,直到看见那个身影的时候,他才豁然开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心上萦绕着纠葛不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玉儿已经对他这样重要了,顾不上多想,易天远已经三步并两步的到了点翠宫门前,刚才那个影子很显然已经进去了,易天远停在那里,心里剧烈的跳动着,不敢相信却终究还是有一些期盼,难道计划有变,孙茂已经把她秘密的送了过来吗?或者是…… 来不及多想,手已经把那扇门推开,慢慢的走了进去。 看着桌子边静静的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端详着手里拿着的绣布,这情形是那样的熟悉,心里的激动就更强烈,一步上前,把那人狠狠的揉进自己的怀抱里,用下巴抵住她的脑袋,那香气,无比熟悉,是玉儿的味道。 易天远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满足的低吟道:“玉儿,我想死你了。 你终于回来了,如果你再不回来,我会忍不住派人带你回来,你知道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想你……”话没说完,却被怀里一声怯怯的娇声打断:“皇上,臣妾不是绣姐姐啊……皇上……” 易天远听了那声音,猛地松了手,后退几步,那女子便忙忙的跪下。 声音发颤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易天远心里怒极,也不说话,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湖绿色的长裙,是玉儿最喜欢的样子,身上淡淡的月季花香。 毫无一丝杂质的纯净地气味,这样的香气。 只有玉儿身上才有,还是那头上地簪子,曾经,也是玉儿带过的……易天远越看越生气,忍不住抬起一脚,狠狠的踹在还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怒道:“你好大的狗胆。 这个地方,是你随便能来坐坐的地方吗?还有你的衣服,首饰香料,哪个给你这样装扮地资格?”沈绫儿被他一脚踢的摔过去,头上的首饰七零八落的摔落一地,发辫也松松的散开来,勉强忍住身上的疼痛,爬起来。 也顾不上自己的头发散开披落在肩上的狼狈,忙又跪在那儿,脸色苍白,嘴唇不住地发着抖,显然是吓得不轻。 易天远冷冷的看着她,心里的怒火一点也没有因为面前人的楚楚可怜有半分的减轻。 沉声道:“说,你怎么会在这。 ”沈绫儿低下头,带着哭声道:“皇上恕罪,臣妾不知道皇上会来,冲撞了圣驾……”易天远怒道:“朕问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不是问你为什么会冲撞朕。 若是今天没有遇见朕,是不是你就什么过错就没了?你怎么会有玉儿的东西,给朕一五一十地说!” 沈绫儿跪在那抖着,哭道:“臣妾……臣妾只是想姐姐了,也不知道姐姐回来了没有。 就过来看看的。 臣妾身上的东西,多是姐姐送的。 就连臣妾用的香露和香粉,也都是姐姐身边的宫女胭脂做出来给的。 ”易天远听见胭脂的名字,心里感觉稍微舒服了点,道:“姐姐?你是哪个宫的,把头抬起来给朕瞧瞧。 ”沈绫儿慢慢的把头抬起来,巴掌大地清秀小脸上早就哭得梨花带雨。 易天远只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再想想刚才自己地那一脚力道不小,心里不觉有些怜惜起来,道:“起来吧,也别跪着了,你来这儿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玉儿不在,你又穿的和她相像,就是不妥,以后你不要穿成这个样子。 知道吗?” 沈绫儿委屈地点点头,低低的道:“臣妾记住了。 ”易天远点点头,然后两个人就没话说了,半天,沈绫儿才开口,道:“皇上,臣妾知道,皇上想念玉姐姐了,要不然刚才也不会把臣妾错认成姐姐。 皇上,可能听臣妾一言么?”易天远扫了她一眼,淡淡的道:“说吧。 ”沈绫儿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道:“臣妾觉得,皇上还是早点把姐姐接回来吧,这宫外鱼龙混杂,姐姐身份高贵,这会出了宫,她又是一介弱质女流,要是遇见了意外,那可怎么办呢?皇上,臣妾知道这关系到朝堂上的事情,臣妾本不该多言的,可是,姐姐她对我亲如姐妹,自从她走了以后,臣妾心里始终放不下心来,所以就忍不住来看看,却没想到遇见了皇上。 请皇上饶恕臣妾妄言之罪。 ”说着便要跪下。 易天远听她的话句句真挚,心里的那股怒气早就消了去,自从梓绣走了以后,他只觉得在这个宫里,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身边的高喜倒是忠心耿耿,但他心里的话却也是不好对他说的,现在听这个女子说,句句都是他所担心的,所一直想的,心里便不觉温暖起来,声音便轻柔了许多,道:“你是哪个宫的,朕看你的脸倒是熟悉的,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儿。 ”绫儿点点头,福了福道:“臣妾是宁心轩的婕妤沈绫儿。 ”易天远想了想,嘴里轻轻的念道:“沈绫儿……沈绫儿……”他想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道:“朕想起来了,你是今年的秀女,当时殿选的时候,写的一手好狂草。 ”他仔细的打量她,只见面前的女子清秀可人,楚楚可怜,比起那些艳丽如火的花,她更像一朵素净的小茉莉,许是刚才受了惊吓,哭的眼睛有些红肿,易天远眯起眼睛,心里纳罕,怎么以前他就没发现宫里还有这样一个女子呢,在玉儿这也见了不少次,好象有几次也曾仔细的看过她,怎么一转眼就没有印象了呢。 沈绫儿半低着头,她知道皇上在打量她,心里略有些酸楚,她不止一次偷偷的看过他,他的印象在自己的心里,那么深刻,可是自己呢?在他眼里,她始终都不曾停留过吧。 绫儿轻道:“皇上记得很准,臣妾就是当时殿选写草书……的秀女。 ”易天远点点头,道:“你先回去吧,朕想一个人在这儿坐坐,朕记下了,沈绫儿。 ” 卷三 第六章 围城(三) 第六章围城(三) 当天晚上,辘辘宫车驶过,带走了宁心轩的一位佳人,进入了乾元殿的寝宫,为这个许久没有得到雨露的后宫又增添了一抹颜色。 第二天,沈绫儿从乾元殿回来,稍微梳洗了一下,就换了件衣服带着小宫女直往仪藻宫来,德妃还没有起,菊风挡在门口,软软的对着她道:“沈婕妤,德妃娘娘昨儿夜里睡得迟了,到现在还没有起身,按理说婕妤主子大老远的过来了,怎么的也该进去坐坐,可是奴婢实在不好现在叫醒我们娘娘,婕妤主子你是知道的,德妃娘娘这一向劳累,实在是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才是。 ”绫儿红着脸站在门口,一幅拘谨的样子,肩膀微微的往前缩着,看起来弱不经风,楚楚可怜。 菊风还想说什么,终究张了张嘴,道:“依奴婢看,婕妤主子不如先回去,等娘娘有精神的时候再来吧。 ” 绫儿摇摇头,站在那儿一步不退,声音柔弱却坚定的道:“不必了,娘娘还睡着,是不该去打搅娘娘,我就在这站一会就是了,等娘娘什么时候醒了,愿意见我了,我在进去。 菊风姑姑不用招呼我,自去忙吧。 ”她见菊风还想说些什么,忙道:“菊风姑姑不用多说了,宫里的规矩我是懂得的,今天是我刚得了恩宠,理应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可是太后娘娘一心礼佛不见外人,中宫久虚,所以是该给德妃娘娘请安的。 只是我来地太早了,等着也是应该的。 ” 菊风见她说的坚决且句句有理。 也只得点点头,转身走了。 德妃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手指上精致的金甲套,上面镶嵌了一只玉蝴蝶,栩栩如生的很是喜人,正兴致好呢,只听门开了。 便道:“菊风,她走了吗?”菊风走上前。 站在德妃的床边,隔着那层隐隐约约地床帐,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按照娘娘地意思出去请那沈婕妤回去,奈何她却是不走,现在还等在咱们仪藻宫外面呢,说是要等娘娘起来了在给娘娘请安。 还吩咐奴婢不要吵醒娘娘呢?” 德妃正摸着金甲套的手指顿了一下,懒懒的声音从床帐里传了出来,有点感兴趣的问道:“哦?她这样坚决啊,你跟我说说,她是怎么跟你说的?”菊风点点头,当下一五一十的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德妃心里暗自得意,笑道:“梁梓绣地妹妹,菊风。 你说这个梁梓绣,怎么的就这么多的妹妹呢?亲的热的,香的臭的都往自个儿身边啦,如今前脚出了宫门,还不知道后面的事情如何呢,她这个影子妹妹就耐不住了。 瞧瞧,那么点小心思,算计到皇上那,皇上竟然二话不说地就收下了。 ” 她无聊的翻了翻身,接着玩自己的指甲套子,边道:“懂得利用机会,也算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她还知道到我这仪藻宫来,说明是个有眼界的,懂事的。 不过。 也不能就这样让她进来。 既然她要等,就让本宫看看她地决心和毅力到底有多大吧。 ”她笑了笑。 道:“菊风,你吩咐下去,不要去理她,只管叫她站在那就是,看看她的耐心什么时候就用完了。 等本宫觉得可以了的时候,再起身吧。 ” 菊风轻轻的道了声是,欠了欠身退下。 德妃安静的躺着,心里又开始转着别的念头。 就这样,沈绫儿从清晨一直站到日上三竿,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正午的时候,阳光依然是很眩目,而且还是有些温度的,绫儿的身子一向很弱,站了这么久已经是难为她了,现在头顶上挂着太阳,就这样火辣辣的照下来,登时便觉得头重脚轻,险些摔倒在地上。 旁边地小宫女急忙扶住,嘴里便不觉抱怨出声,道:“主子,要不我们回去吧,何苦地来,在人家的大门口受气。 咱们地门户小虽小,总还舒适,主子,回去休息吧,您今早回来什么都没顾上,就往这边跑,谁知道人家却连门都不让进,主子,您身体不好,在等下去会把自己熬坏了。 ” 沈绫儿努力的站好,轻叱道:“小山闭嘴,你哪来的这么多话,你要是嫌辛苦了,自己回去就是,哪来的这许多抱怨,你忘了出来的时候晴兰姑姑是怎么吩咐的吗?”那叫小山的宫女听了她的话,也不敢反驳,只好扁扁嘴,挨着她也站好,小心的扶住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沈绫儿感觉自己的已经发木到不象是自己的时候,才看见菊风从里面急急的奔出来,道:“婕妤主子您还在啊,德妃娘娘请您进去呢。 ” 绫儿松了口气,勉强的笑道:“多谢菊风姑姑了。 ”便要起步,哪知道站的太久,腿上的经脉早就木了,这会一动,哪里能随心意,登时便直直的往前栽去。 小山死命的拖住,却不想自己也是站了同样长的时候,便跟着栽了下去。 重重的摔在那儿。 绫儿倒还好,小山摔下去的时候滚了一下,恰恰好把自己的身子垫在绫儿x下,所以也没怎么样,反倒是小山,疼的直喘气,眼泪在眼眶里打着滚,却也不敢哭出来。 菊风吓了一跳,忙叫了几个小宫女,把她们主仆两个扶起来,然后自己扶着绫儿去德妃寝殿,小山被那几个宫女带着去宫女处所上药不提。 这边沈绫儿小心翼翼的进了德妃的寝宫,德妃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披散的坐在镜子面前,身边几个小宫女端着铜盆,捧着手巾侍奉她洗脸。 绫儿不敢怠慢,忙在她身后行礼,端端正正的跪下,道:“宁心轩沈绫儿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德妃这才转过身来,讶异道:“妹妹客气了。 快起来说话吧,菊风,赐座!”菊风屈了屈膝,去端了一只绣墩过来,绫儿谢了恩,慢慢的站起来,沾了一点边地坐下。 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德妃也不说话。 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她,心里满意。 笑道:“妹妹受委屈了,奴才们不懂事,既然知道妹妹来了,就应该回我知道,我也就起来了,最少也要让妹妹进来坐坐,怎么就让妹妹在门口站着呢?可是等坏了吧。 看看这脸色,都苍白的。 妹妹不要生气,这班奴才是要好好教训了给妹妹出气的。 ” 绫儿紧张的抬起头,忙道:“德妃娘娘不要怪菊风姑姑,是绫儿自己要站在那等的,也没有等多久,刚站了一下,娘娘就已经醒了。 绫儿还心里揣揣,想是绫儿把娘娘吵起来的呢。 今天绫儿来给娘娘请安,也是规矩,规矩不可费,娘娘只要不嫌绫儿吵了您地安宁,绫儿心里就很高兴了。 ” 德妃点点头。 笑道:“妹妹说话真叫人打心眼里舒服,以后要是闲了,就多来仪藻宫坐坐吧,本宫在宫里,成日里也无聊的紧呢。 ”两人坐着闲聊了一会,德妃心里惦念着交给梓悦地事情,想想到了这个时候,她应该就要过来跟自己回报成果了,便让菊风送绫儿回了宁心轩。 而梓绣一行人已经到了德阳,进了城。 只觉得入眼处。 极度的荒凉,偶尔匆匆而过几个人。 也是满脸的焦急和恐慌。 孙茂心里疑惑,看见前面一处酒楼,大门紧闭,便走过去擂起门来,过了许久,也没有一个人应门。 孙平的性子本就急躁,这会已经忍不住,冲上前去,把那大门咚咚的擂的山响,嘴里骂道:“他娘的,什么鬼地方,连个正常点地人都见不到,大白天的,街上连个做买卖的都没有不说,连酒家客栈都不开门,什么道理,掌柜的,开门做生意了,在不开门,你家孙老爷把你的店都踹平。 ”这边嘴里嘟嘟囔囔的骂着,手下的劲道却也越来越大,直捶的那黑漆大门上面地灰尘瑟瑟的抖了下来。 只听里面骂骂咧咧的一阵脚步声,跑到门前,嚷着:“别敲了,别敲了,哪里来的野蛮人,这般不讲道理,我们今天不做生意。 ”门开了,一个小二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孙平,看着他那个彪悍的样子,和凶神恶煞地表情,先是一呆,紧接着脸上便堆满了笑容,点头哈腰的道:“这位爷,小店近些日子不开门做生意,这位爷还是找别家吧。 ”孙平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锭大银,丢了过去,瓮声瓮气的道:“用不着你们家的什么,只借个地方,一二日便走。 ”那小二手里捧着那锭大银,苦着脸,象接了个烫手的山芋,腰弯的更低,苦笑道:“爷,不是小的故意难为您,小的也不想和银子过不去不是,只是现在委实是做不成生意。 ” 孙平瞠目结舌的瞪着他,他第一次见还有不爱钱的生意人,当时一下子倒也反应不过来了,愣在那里,孙茂暗暗地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推开孙茂,道:“这是钦差地车驾路过,现在要征用你们的客栈,由不得你说愿意不愿意。 ”梓绣在车上听了一会子,觉得不妥,便叫胭脂下车去给孙茂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孙茂听后,虽然脸上有点不情愿,话语里却已经客气下来。 小二这会已经看清形势,早看见外面浩浩荡荡的一大堆人,全是官家的旗帜,尤其中间的那辆马车,富丽高大,竟然用的杏黄色的车衣,便知道是碰见不能惹的人了。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却更不敢应下来,万一皇家的人在这个小店里出了什么差错,怕是他们一家人都活不下来了。 正在门口僵持不下的时候,只听楼上脚步响,下来了一个国字脸的老者,显然是对楼下的喧吵极其不满,还没到门口,就大声道:“叫你下来打发个人,怎么这半天还没弄好。 ”说着转过脸来,因为门口背光,他也看不见来人的装束,便一揖道:“各位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各位是外地来的吧,我们现在不好做生意啊,不是鄙人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实在是这个德阳现在……哎。 各位,要是还能往前走的话,就在走走吧,到了下个镇子,就好休憩了。 ” 梓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就站在孙茂背后听着,由于孙茂地身材高大。 遮得严严实实,是以。 前面的几个人倒是都没有发现她。 这会她听得疑惑,便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柔细的道:“掌柜的,你说这德阳,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你们连店都不敢开,还叫我们到前面去?不妨说来听听。 ”那老者摇摇头。 叹了口气,道:“这位小姐有所不知啊,要是一个月前您来这小店,小老儿说什么也会把各位当座上宾,好好招待的,可是现在……”梓绣笑了笑,打断他,道:“掌柜的。 就打算叫我们站在你的店外听?远来是客,掌柜地不会连一口清茶都舍不得给一杯吧,我和我的这帮下人车马劳顿,若不是累了,也就往前走了。 ” 那老者思索了一下,摇摇头。 道:“侄子,请客人都进来吧,烧点热水,弄些饭食上来吧。 ”那小二应了一声,如蒙大赦,飞也似地奔后院去了。 等孙茂恭敬的把梓绣让进来的时候,那老者才看清楚刚才和自己说话的女子,只见那女子眉如远山,肤如凝脂,双目明亮。 浑身只是穿着素雅的衣裳。 那衣料却是上等的好东西,尤其那气质。 贵气逼人,只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跪拜的冲动,心里便是一惊。 暗暗回想刚才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梓绣在胭脂地服侍下坐了,笑笑,道:“掌柜的也坐吧,咱们过路的人,总不能喧宾夺主才是,我来德阳这一路上,看见不少人,拖家带口的在路上行走,等进来这德阳城里,却也奇怪,大白天的店铺家家关门,路上没有商贩,连个行人都没有,却是什么道理?”那老者摇摇头,道:“贵人有所不知啊,我们这德阳,虽比不上南边富庶的地方,总也是一块乐土,人人富足。 哪知道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天上的神仙,降下罪过,整整一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地里的庄稼眼看着就不行了。 谁知道祸不单行,却又降下瘟疫,死地死,逃的逃,如今这德阳城,已经差不多是一座死城了,能走的都走了,实在不愿意走的,也都人人自危,不敢出门啊。 ”老者摇摇头,接着道:“小老儿和侄子两个经营这家小客栈已经好多年了,这些心血一夕之间毁于一旦啊,小老儿一家就这么两个人,除了这店,实在是没有谋生的路了,现在就是想把店卖掉走,也是不可能的,谁来买呢?” 梓绣听着,转过头,道:“孙茂,今天就在这儿歇着吧,叫随行地医师留点药材出来,既然是瘟疫,他们应该知道要怎么办的。 ”孙茂本想说什么,梓绣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他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安置自己的人去了。 梓绣这才回过头来,对着那老者笑道:“掌柜的,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随行的队伍里面,有几个略通医术的人,在我们住下的这时间里,尽力会维护你的周全。 ”那老者早已经看出来梓绣身份不凡,从她嘴里说出的略同医术地人,恐怕应该是妙手回春一类地人物了吧。 当下喜不自胜,亲自去收拾上房。 胭脂站在一边一直都不敢开口,现在见那老者颠颠的上楼去了,才忍不住埋怨起来,道:“主子您想什么啊,这德阳发生地可是瘟疫啊,主子您还要留下?依胭脂来说的话,现在就该马上叫孙将军立刻整顿行装,马上赶到别处去,主子心里要是想救这些人,也实在是不用冒这样大的险,只要主子到下一站官府去,亮出身份,着他们带人过来也就是了。 ” 梓绣摇摇头,轻道:“咱们都不想留下,难道别人就愿意留下了吗?只有咱们在这,才会有着急的人,若是咱们就这样走了,你以为哪个官会跑过来呢?就算我说了,他们也不过是阳奉阴违罢了,非要在他们的头上悬一把刀,他们才会踏入险境啊……”玲珑点点头,道:“主子说的有道理,若是我们走了,就算是来了人,也会把这里的情况变的更差,只怕到时候,会牺牲本不该牺牲的人来保全别的地方的人啊。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认真的道:“虽然奴婢承认主子说的有道理,可是主子,您的确不该留下的,这里的情况,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 卷三 第七章 疫病之下(一) 第七章疫病之下(一) 梓悦连夜把珍珠送出了宫,着人交给了平阳侯府的人,知道此时,她才真正的发现,德妃在这个宫里,有着怎么样恐怖的实力,她本以为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就这样轻易的办成了,而且还没有惊动任何人,平时隐藏在那些角落里的小太监,小宫女,平时看起来是多么的不起眼,一转身竟然各有背景。 她也终于知道,自己往日的那些不可一世,是多么愚蠢,多么可笑,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再见德妃的时候,便恭敬乖觉了很多。 德妃象是早就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不奇怪,只淡淡的笑着叫她坐了,梓悦看着那张温柔娴静的俏脸,心里却像见了鬼一样,暗自戒备。 德妃叫人送走了绫儿以后,就到了午膳的时辰,她笑笑,道:“难得赶上我这的用膳时辰,悦儿就在这随便用点吧。 ”梓悦心里揣着块石头,刚想摇头,却见德妃正殷切的看着自己,嗓子里便象是堵了一团棉花仿佛,只得闷闷的点了点头。 德妃象一只正在逗弄老鼠的猫,眼神闪烁的看着她,笑问:“悦妹妹这是怎么,想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吧。 没精打采的样子,要是让皇上看见了,准要心疼呢。 ”梓悦被戳到痛处,勉强笑道:“娘娘不要再打趣我了,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皇上的心里,早就没有我的影子了,更何况,我现在憔悴的样子实在难看,清早起来。 自己都不愿意看镜子一眼,若是这个容颜面对皇上,恐怕皇上以后就再也不想看见我了。 ” 德妃点点头,笑道:“妹妹今年才几岁,哪有这许多地伤春悲秋呢,只要那个人再也不回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刚刚过完十五岁的生辰。 在我面前,你就像个小丫头。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她叹口气,转过头,目光幽深的看着门口,声音冷了下来,道:“如今我们有一样的目标。 但我清楚,天下美女无穷尽,我的岁月不饶人,和你们这样地小姑娘,我争年轻还是漂亮?注定要一败涂地。 所以我要一个地位,一个保证,成败总要试一试。 你放心,只要我坐上皇后的位子。 你就可以成为皇上地宠妃,只要我们站在一条战线上,保住我们自己,将来有一天,我们都会熬出头。 但是,如果她回来了。 我们以后就注定要过冷宫一样的日子,没有翻身的余地了,你愿意吗?” 梓悦想起昨夜去冷宫看见珍珠时那个凄惨的样子,浑身便激灵灵的一个哆嗦,她就是死也不愿意到那样的地步,本来以为易天远在处理傅雪上留了情面,现在终于知道,原来在世界上真的有生不如死。 晚上,孙茂沉着脸站在梓绣门外,道:“微臣孙茂求见娘娘。 ”梓绣笑笑。 该来地还是来了。 便道:“进来吧,胭脂玲珑。 你们两个也累了一天了,下去休息休息吧。 ”两个丫头行了礼,有点高兴的出去了,她们知道,孙茂肯定是来劝说梓绣早点上路的,这个思想和她们两个是相通的。 梓绣坐在桌子边,用心的在临帖子。 听见孙茂进来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将军一路辛苦了,好容易找个休息的地方,怎么不早早的休息呢?”孙茂不满地道:“微臣给娘娘请安,微臣不累,只是有些话不得不说。 ”梓绣放下笔,笑道:“将军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坐下吧,同路之人若是不同心,也难走到一起去。 ” 孙茂只好坐下,沉着脸等她说话,梓绣装作没有看见他的表情,那着那字帖专注的看着,道:“将军,距离上次出事,已经有段时间了吧?”孙茂一愣,马上低下头去,低声道:“微臣失职,让娘娘受惊了。 ”梓绣笑着摇摇头,道:“不管你的事,有人想要我不安全,怎么能是你的责任呢。 不过,既然人家是冲着我来的,这许多天地安静将军你不觉得太不寻常了吗?”孙茂想了想,闷闷的道:“微臣也感觉奇怪,可是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到现在,微臣还是不得要领。 敌暗我明,实在是叫人煞费心机啊。 ”梓绣点点头,笑了,道:“那将军不觉得我们住的这个地方是个好地方吗?”孙茂又是一呆,紧接着摇起头来,他险些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忙道:“娘娘,微臣以为,这个地方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微臣刚才去探查了一番,整个德阳城已经几乎成为空城,只要稍微有点家底的人,都早就卷着细软离开了,就是不得不留下的人,也是人人自危,而且城内……疫情严重,几乎每天都有人死去,得不到有效的控制方法和药物……娘娘,若是您心系他们安危,我们不如到前面去,也好调动人手来啊。 ” 梓绣眯着眼睛,用一根细长的玉指轻轻的扣着桌子,道:“将军你说这个话,是想骗我呢?还是想骗自己?现在德阳都成了这幅样子,德阳地官员哪里去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地话,应该早就走了吧。 你还要叫人过来?你认为别的城里地人,会怎么做?到时候,就算是皇命不可违,只怕这德阳也不过是屠城的下场了。 ”孙茂被她的话噎住,其实事实就是如此,只是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娇娇弱弱的娘娘说起话来,有时候竟然如此犀利。 一时之间倒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梓绣笑笑道:“既然我们是代天巡视,遇见这样的事情,就不能袖手旁观,你传令下去,紧急调动周边的州县,抽派人手,药物,来德阳拯救疫情,若是各地官员敢有怠慢者,立刻八百里加急上奏皇上。 ”她放柔语气,颇有点的道:“难道将军甘心出来一趟,就为了护送一个弱不经风地女子。 送到手中的功劳都要放过?”孙茂眼睛闪烁了一下,坚决的道:“微臣护送娘娘是微臣的荣幸,不敢有任何怨言,保护娘娘周全是微臣最大的责任。 ” 梓绣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来,你就不想一劳永逸了?”孙茂迟疑道:“娘娘说的什么,微臣鲁钝。 不明白。 ”梓绣无奈的看看他,道:“那你觉得上次想要对我不利地人。 能放弃吗?”孙茂摇摇头,坚定的道:“不可能,那帮人没有得手,想来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开。 ”梓绣笑笑,道:“将军想的正是,那现在,正好就是一举抓住来人的时机了。 想那群人一路上费尽心机,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好容易等我们落脚了,又是这样一个地方,到时候从各地来的救援人员,他们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混进来,以图谋不轨,只要将军叫手下暗中注意各地来人。 那么多出来的人就有可疑,想这种地方,哪个愿意来?”看着孙茂有丝松动,梓绣又接着道:“而且在这动手,传出去,可以怀疑的人很多。 对有些人来说,实在是太好不过地机会,若是现在走,日后,路上的危险还多的是,难道我们就这样惶惶不可终日吗?” 孙茂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茫然道:“娘娘说的都有道理,只是这样一来,娘娘您的危险就……”梓绣摆摆手,淡淡的道:“孙将军戎马生涯。 不会不知道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的道理吧。 不用多说了,天色已晚。 将军还是早点休息吧。 ” 孙茂见她心意已决,自己说什么也不见得会有作用,更何况,她说得句句有理,也地确让他心动,思索着,便躬x下去了。 梓绣见他出去,刚才脸上那坚定和精明一下子消失殆尽,怔怔的坐在那,喃喃道:“我将自己置于险境,若是你,会来吗?若不是你,那又是谁?卫蘅,我累了,你知道吗?你到底是谁?”她疲惫的伏在桌子上,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孙茂按照梓绣的吩咐,传令下去,周边州县早就因为德阳的疫情封锁了,现在却由不得不因为皇家的命令淘弄些粮食,药物,等赈灾物资,在押送些大夫什么地,居然也是浩浩荡荡的一队上了,每个州县都各有名册,说得是好方便安排。 孙茂让孙平整天站在德阳门口送人进来,当然,名册是早就暗中派人去拿的,来人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果然,那天傍晚,孙平发现了一队不太对劲的人,虽然衣冠楚楚,携带着药箱,身后还跟着粮草车,但是凭借直觉,他只觉得这些人绝非善类。 但孙茂有吩咐,便只简单的盘查一下就放行了,只一边派人暗中跟着,一边急叫人回禀孙茂知道。 孙茂皱着眉头听完军士的禀报,心里大略有了点底,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笑了下,哪个大夫长个屠夫样子。 怕不要把人吓死过去,哪个还敢找他瞧病。 他想着,不自觉的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梓绣的房门紧闭,这几日她不出门,倒让他安心不少,他摇摇头,若是这位娘娘是须眉男儿,怕是栋梁之才吧。 其实梓绣在房间里不出来,外面有什么动静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一是胭脂这个丫头坐不住,时不时地跑去左右看看,打探出不少消息,虽然大多属于无用,却也好过没有,再一个,就是孙平,说也奇怪,那个粗人平时多不愿和她们几个女子说话,这几日却转了性般,只要白天忙完了城门口地事情。 便跑回来时不时的在梓绣地房门外晃荡,反正他是梓绣钦点的贴身护卫,这个举动却也没有什么不妥。 梓绣冷眼看着,一边听玲珑絮絮叨叨的说外面的事情,大多是真实的,比如她现在正开心的笑得前仰后合,道:“主子,你不知道,听孙平将军说,今天来了一队人,实在是蹊跷的很,听说带头的一个大夫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还偏偏要作出一脸和善的笑来,真是别扭。 主子,您说这样的大夫,怎么敢叫人找他医病呢。 ”胭脂听着新鲜,早笑得蹲在地上揉起肚子来,嘴里不住声的叫着哎哟。 梓绣也觉得好玩。 不过她心里更多地是担心,只是脸上还是一层淡淡的笑意,就算真的是歹人,有何必说给她们知道,让她们白白的担心。 不过,玲珑这丫头最近老是没事偷偷的笑,满脸桃花红。 眼睛里还有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 还有,为什么大大咧咧的孙平会把什么好玩地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倒是值得玩味。 梓绣地嘴巴微微上扬,孙平其人,为人虽然粗狂,但是心思不重,行事磊落,倒也不失为一个大丈夫,若是玲珑能与他永结同心。 好歹这一段路上也总算是有件值得人高兴的事情。 心思打定,梓绣忽然开口,道:“玲珑,你觉得,孙平这个人怎么样?”玲珑正说得开心,闻言一愣,脸便有点发红,低着头。 强作镇定的道:“回主子的话,奴婢觉得孙平将军为人磊落大方,豪气干云,武功也高,是个不错的人……”玲珑说着,到后面越觉得不对。 怎么自己这个口气,竟然象是个闺房思春的小丫头。 梓绣忍不住笑,看来玲珑对那个孙平的印象还真不是一般地好,但这事情要两情相悦,玲珑这便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可是孙平,那个家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他不喜欢玲珑,那么,玲珑就是嫁给他。 也下场凄惨。 更何况,他家里有无妻室。 也是个未知的问题。 想着,心里便定下个主意,当下也不露声色,只说:“玲珑,准备晚膳吧,哦,对了,今天到大堂去吃吧,叫孙家的那两位将军一起吃吧,每次就咱们几个人吃,怪没意思的。 ”玲珑应了声是,便跑去准备,梓绣注意到她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红了,不由又是好笑,玲珑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容易脸红了,真是奇事。 感情的事情还真是错综复杂,又让人颠倒呢。 想着,脑子里便不觉的闪过一道雪白地身影,心里一悸,该来的来了,你可到了吗?她眼睛微微闭上,心头不觉又闪过一个人影子,刚毅冷漠的眼神,明黄色的长袍,皇上,你……还好吗? 晚饭的时候,孙茂别扭的坐在那,几次要起来站着,被梓绣淡淡地一眼扫过去,便又坐下,平时的威武冷峻一扫而空,抓耳挠腮的像一只窘迫的猴子。 反观坐在他旁边的孙茂,就一脸乐呵呵的吃着,一点也没有拘束的样子,还时不时的评价着,这个好吃,这个不好吃。 孙茂看看他,心里恼火却又不敢发出来,只得小心翼翼的看梓绣,发现娘娘的脸上并没有一丝不悦地神情,方才放下心来。 只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踹了孙平一脚。 孙平疑惑的看看他,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梓绣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叫小二泡了茶上来,坐在那慢悠悠地喝,她不走,也不发话,别人自然也就不敢走,只好都坐在哪儿大眼瞪小眼。 梓绣喝完茶,环视一周,笑道:“孙将军,你家中可有妻室?” 孙茂和孙平异口同声道:“回娘娘的话,微臣尚未娶妻……”然后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都有些尴尬,梓绣心里偷笑,看看玲珑,果然,那丫头头低的都快从凳子上栽下去,便笑笑道:“玲珑这丫头也到了该婚配的年龄了,只是我舍不得她嫁给个不合适的人,要求也不多,要是有个愿意只娶她一个,终生不纳二房的,我也就把她打发了。 只是现在,哪里有这样一心一意的男子,两位将军,若是有这样的青年才俊,不妨跟我说说吧。 也好了我一件心事。 至于家世,并不重要,只要人品上等,就是好的。 ” 孙平脸色涨红的象一只紫色的大茄子,嘴巴张了好几次,却始终不敢说话,只拿着眼睛直勾勾的往玲珑那里看,玲珑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头便低的越低了。 梓绣注意着孙平的表现,心里满意,却故意道:“这些日子以来,我看孙将军人才很好,有心为你们结了这段姻缘,不知道孙将军意下如何。 ”梓绣嘴里并不点明是谁,眼睛却殷切的看向孙茂。 接着道:“将军若是有意,只待我回宫了,便禀明圣上,成全你们一对佳眷如何?” 孙平愣愣的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反应过来,再也顾不上那么多,站起身子,急道:“娘娘说的可是我吧,我倒是有心的,只是不知道玲珑姑娘意下如何。 若是玲珑姑娘不嫌弃在下粗陋,孙平愿意一生一世守护姑娘……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 孙平是个粗人,华丽的话不太会说,但我发誓,只要我有一口吃的,一定先仅着姑娘吃,有一尺穿的,都把了姑娘去裁衣裳。 ”他说完,转过头来,朝着梓绣一跪,朗声道:“微臣孙平,谢娘娘玉成之恩。 ” 卷三 第八章 疫病之下(二) 第八章疫病之下(二) 梓绣心里好笑,其实她这会已经看出来孙平对玲珑的心如何,暗自点头了,但现在看着孙平情急的模样,忽然兴起一丝玩心出来,故作讶异道:“孙平将军?”孙平忙点点头,殷切的看着梓绣,梓绣却摇摇头道:“孙将军原也不错,只是……我属意的是孙茂将军啊?这样吧,玲珑年纪不小了,恐怕和你不怎么般配,不如就把胭脂给了你吧,如何?”孙平紫涨着面皮,半晌憋出一句话来,道:“娘娘,我孙平心里只有玲珑姑娘一个,我不是说胭脂姑娘不好……只是,只是……”他本来就是个粗人,现在让他说出拒绝的话,心里却不敢说的太明白,吭吭哧哧的半天说不出来,玲珑在旁边发急,偷偷的看看梓绣,梓绣心里知道,故意装作看不见,心里笑得辛苦。 终于,玲珑实在忍不住,红着脸道:“主子,奴婢不敢高攀孙茂将军……”梓绣转过头,实在憋不住了,笑道:“玲珑,你心里已经决定好了吗?”玲珑面红耳赤的低着头,心里虽然害羞,却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梓绣心里感慨,转过头去,却见孙平激动的两眼发光的看着玲珑,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不再放在心上了。 梓绣笑笑,对孙茂道:“孙将军,如此看来,等回去了,你需向皇上说了。 ”孙茂心里感激,起身抱拳道:“微臣孙茂代孙平谢过娘娘大恩!” 过了几天,附近各个州县派来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了。 孙茂早就安排了住下,问候地时候仔细的留心,果然不见孙平所说那个屠夫样大夫,暗自佩服梓绣算得准。 不过让他心里郁闷的是,孙平派去的人居然把那人给跟丢了,这无疑是给自己的脚底下放了一大包的炸药,而引线却握在别人的手里。 可是梓绣还一脸宁静地样子。 孙茂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子在这样的危险面前还能保持这样心平气和地样子。 是无畏还是不屑?这样的一个女子,温和聪慧,他摇摇头,发现自己实在不能理解皇上怎么会舍得放她到这样危险的境地,帝王无情,果然如此,若换成是他的话。 必定一生一世,用心守护。 这一晚,月光如水,梓绣让孙平前几日去绸缎庄弄了几匹上好的绸缎来,想着玲珑回了宫马上就要出来了,心里也是不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坐在那和两个丫头一起弄起针线来。 玲珑自从和孙平把亲事定了。 对梓绣虽然有不舍,但一想起孙平憨厚的模样,就忍不住翘起嘴角,眼神温柔如水,两腮桃红,与平日自有两样的风韵。 梓绣看着她地样子。 心里也是高兴,拿了一块粉红的料子,笑着比到玲珑的身上,回过头对胭脂说:“瞧瞧,这个颜色最是衬玲珑了,她肤色细腻白皙,再配上粉红色,那张脸简直都可以掐出水来。 ”胭脂点着头,促狭道:“主子其实啊,现在玲珑不管穿什么。 都是好看的。 她马上就能出去了,从此良人相伴。 夫唱妻随,心里跟抹了蜜似的,脸色自然就好,那可是穿什么都好看呢。 ” 玲珑脸顿时通红,想打胭脂,碍着梓绣在,只得狠狠的瞪了她两眼。 梓绣忍不住笑了,自从出宫以后,她的笑就又回来了,不用见到不想见的人,也不用违心去勾心斗角,虽然一路上危险重重,不过,心里却是宁静。 三个女子正嘻嘻哈哈地在那比着裁着,忽然听见外面一声叫:“起火了——” 梓绣一惊,手里的东西便丢了下来,淡淡的道:“恐怕该来的已经来了,玲珑,孙平可是在外面么?”玲珑点点头,也有些不安,手便停了,凑过去贴在梓绣身前,道:“主子可是感觉到什么——”梓绣摇摇头,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听着起火了,心里担忧罢了,不过孙平在外面,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放心吧。 ”话虽这么说,但梓绣的心里终究还是安定不下来,本想说几句话来缓解一下气氛,却觉得嗓子里干干涩涩地,开不了口,一颗心悬在那七上八下。 正紧张间,只听外面孙平一声大吼:“什么人,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闯入这个地方。 ”然后就是一阵铁器叮叮当当的响声,十分刺耳,想来外面打的很是激烈。 玲珑紧张的看着门那边,心里不知道是惊恐还是担心。 梓绣脸色凝重,她知道,孙茂自从知道德阳已经混进来不明身份的人以后,就把她住的厢房周围或明或暗的安插了不少人,但来人居然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直闯了过来,可见也是个厉害的角色,索性被孙平发现,否则到了明天,恐怕就只能发现三具尸体了。 梓绣越想越心惊,听着外面地打斗声,并没有多嘈杂,知道孙平这会恐怕是没有帮手地。 眼睛一转,走到窗边一闪,紧贴在旁边的墙上,大声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话音刚落,便听见破空声一响,紧接着看见窗纸上几个小洞,顺着那洞地方向看过去,只见前面的凳子上镶嵌了五只梅花形的飞镖,平平的按在那张黄杨木的凳子上,像是匠人有意思弄上去的装饰,心里不仅大骇。 梓绣正瞪着那凳子看,只听见孙平一声惨嚎,方才回过神来,脸色已经白了,不禁有点后悔自己没听孙茂的话,非要引蛇出洞,恐怕这次蛇是引出来了,就是自己要葬送蛇口。 想着,心里倒忽然不那么怕了。 反正来都来了,怕有什么用,想着,心里也就坦然了,她转过头去,却见胭脂已经吓的站在那,手足无措的看着那个凳子,嘴唇颤抖着,脸色发青,她虽然是个丫头,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再加上年纪本就不大。 这下子,被吓得不轻。 梓绣摇摇头,她现在地确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安慰她,只得把她一下推到床上去,反正那床是用上好的木料打的,很是坚固,就算再有暗器打进来。 想伤了里面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边把胭脂安顿好。 再看玲珑象是失了魂一样,两个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那扇门,心知她心里牵挂着孙平,但又不想离开自己,便走到门边,低声道:“玲珑,现在外面孙平正在拼命。 我们心里再急,现在也不能出去分他地心,你明白吗?”玲珑木木的点点头,轻道:“奴婢明白,奴婢听主子地。 ”声音轻颤着,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梓绣心里黯然,孙平,若是知道这门里还有一个人这般牵挂着他。 心里怕是死了都甘愿吧。 只是自己,命在旦夕之间,又有谁真心的牵挂着,心里便是冰凉一片,神情也恍惚起来,只恨不得就这样死了也罢。 门外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同时伴随着孙平愤怒的咿呀声,想来他打得也吃力的很,玲珑泪眼婆娑的看着那个门,心里一遍一遍的祈祷。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上地神仙真的听见了她的声音,只觉得那刀剑相接时的叮当声,在最响的时候,忽然伴随一个瓮声瓮气的惨叫停了下来,接着便听见一个人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来到门边,梓绣心里一跳,忙顶住门。 却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那人却在门口停下了,疲惫却恭敬的道:“娘娘。 微臣孙平,幸不辱命!” 玲珑地眼泪再也忍不住,如爆发般流了下来,梓绣已经打开房门,一眼望去,不禁大吃了一惊,面前那个魁梧的身材依稀是孙平,只是浑身是血,已经成了个血人,摇摇欲坠的站在那,却还是紧咬着牙不肯倒下,一只手死死的压住另一只胳膊,指缝里正不住的往外流着血。 梓绣倒抽了口气,忽然回过神来,叫道:“玲珑,你个傻丫头,还不快点把他扶进来!”玲珑早就没了主张,现在听见梓绣的话,才忙上去把孙平搀扶了进来,这一下也顾不上什么礼教大防,男女授受之类地老教条了。 梓绣一步冲了出去,孙茂他们到了后院,发现失火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干草垛,是店家给客人的马预备的马粮,不知道是什么人,把上面洒了点水,然后点了把火,这样一来,火倒是不见得能大的起来,但那个烟,就比一般失火的时候要浓的多了,没摸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倒像是大火。 孙茂率领了手下兵士把那草垛扑灭了以后,一瞧是这样,心里便大叫不妙,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一看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刚才他留下看守地几个士兵,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果然是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他现在却也来不及关心这个,只忙忙地往楼上冲。 却被仓皇跑下来的梓绣差点撞个满怀,他忙一手把她托了一把,但闻鼻端一丝沁人心脾的香气,心里一荡,梓绣早已经急道:“孙将军,快传太医,孙平受伤了。 ” 孙茂闻言吓了一跳,孙平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忙转身吼道:“来人啊,请太医过来。 ”说完,便跟着梓绣噔噔噔的冲进去。 胭脂和玲珑早打了热水,在帮孙平清理伤口,由于失血过多,孙平的脸色有点苍白,却犹自笑道:“玲珑,我没事,真的,一个小口子而已,几天就会好的。 ”玲珑哭着,低声道:“闭上你的嘴巴吧,什么小口子,都流了这么多的血,你还说是小口子。 ”她一边哭的伤心,手下却纹丝不乱,接着道:“也不说小心一点,你要是有的好歹,我……我可如何是好。 ”眼泪便成串般的落下来,打在孙平染血的铠甲上。 孙平一怔,不再多说,只用眼睛痴迷的看着玲珑,温柔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梓绣一上来,就看见这样的场景,饶是她淡定如水,也不免脸红,但心里满满的却是喜悦。 粗人孙平,玲珑之大幸啊。 过了不一会,太医就上来了,孙平受的只是皮外伤,他身体本来就好,太医说只要修养几日也就好了,当下,开了些内服外敷的药出来,嘱咐了几句必要注意地事项。 便离开了。 孙平被几个人团团围住,自己也是有些窘迫,红着老脸呵呵干笑了几声,道:“我说我没什么大事的吧,就是这几日是喝不了酒吃不得肉,让人心里不爽利。 ”他忽然想起来,一拍脑袋。 站了起来,道:“对了。 那王八蛋还在那呢,也不知道死了没有,我只是打了一下,想来是还有口气,不如问问是什么来头,好生厉害啊,要不是他忽然露了个破绽。 恐怕现在倒在那的就是我了。 ” 孙茂脸色一沉,他知道孙平说的是实话,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人会忽然露出个破绽来,当下带了几个人出去。 梓绣和两个丫头在屋子里,意外的没有人有好奇心跟着出去,经过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事情,谁也没有更大的胆子去面对另外地惊骇了。 一会,孙茂阴沉着脸进来。 对着梓绣道:“娘娘,那人死了。 ”孙平直跳起来,大叫:“怎么可能,我没有下重手,只是打了他的穴位,不让他动弹罢了。 我刚进来地时候,那人还能说话,怎么一会就死了?”孙茂扫了他一眼,道:“不是你打死的,是毒死的。 ”孙平傻傻的瞪着他,道:“怎么会呢,如果有人下了毒手的话,那么,怎么会放过我们,我已经受了重伤。 娘娘和玲珑胭脂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下毒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走了?”孙茂淡淡的道:“是自己死的,在牙槽里埋了毒药。 眼见着自己无幸,索性就把那毒药咬破,倒是省了自己受苦,也彻底的把所有的秘密都带走了。 这样看来,这伙人倒象是职业的杀手,却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 梓绣见他看自己,缓缓的摇了摇头,道:“我心里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出宫,虽然隐秘,却不见得没有人知道。 恨我地人,平阳侯应该是第一个,他家养着一些人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当初,皇上处置傅家的时候,其中就有从平阳侯府里出来的异人,想来这次,与他也是脱不了关系,只是我们在这想归想,那刺客却是死了,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来,要说是他,也是没证据,如何能服人。 ” 孙茂手掌一翻,掌心上默默的躺着一枚光洁圆润地小石子,道:“娘娘,不是孙平打赢的,若是没有这个东西,只怕躺在那的人就是孙平了。 ”孙平站在梓绣身后,这时候探出个脑袋来看,却发现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子,便笑道:“大哥,你取笑我,这个石头能救我?莫非是成精了不成。 ”孙茂瞪他一眼,哼道:“不知道天高地厚。 ”随手从后面人手里拽出一把刀来,指着那上面一个明显的凹槽,道:“刚才我比了一下,这个坑就是那个石子砸的,所以他才会露出破绽,才会被你捡了便宜,你学艺不精,这回得了教训,应该好好的反省反省了。 ”孙平不敢再说,只是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坑,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孙茂已经转过头来,对着梓绣一礼,道:“娘娘不用太担忧,恐怕皇上早就算到会有这等歹人,所以才早早的在暗中安排下了人。 今天是微臣疏忽了,不会再有下一次。 ”梓绣眼前还一直绕着那个小石子,孙茂地话她听着,却根本没有往脑子里去,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 孙茂注意到她的表情,只道是她今天受了惊吓,想想一个年轻地女子,就算身份再尊荣,始终也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罢了,何况年纪还小。 当下便也不多说,行了礼,道:“天色不早了,娘娘早点安歇吧,微臣下去了,娘娘不必担心,微臣已经多加了人手,雷打不动的守在外面,不会在叫任何人冒犯娘娘了。 ”说完,便拖着孙平去了。 梓绣呆呆的坐在那,反复的想着那颗石子,怎么也放不下,室内已经恢复了安静,经过这么一闹,几个人都没有了玩笑的心情。 胭脂和玲珑早就把一室的脏乱收拾好,刚才帮孙平包扎了伤口的碎步和血水也早早的处理掉了。 玲珑终究还是不放心,便又借着给孙平送药的当,去看了一趟,果然是没有什么大碍了,方才放下心来。 梓绣心里乱糟糟的一团,却说不出来,虽然胭脂和玲珑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但是有些心事注定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她到底想不通,易天远难道是真的派了人暗中保护她吗?虽然她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凭孙茂谨慎的性子,他绝不是信口雌黄的人,只是心里为什么还——隐隐的有些遗憾。 第二天,梓绣很晚才起身,没有人叫醒她,也许是知道她昨天受了不小的惊吓,今天是需要休息的,只是,没有人知道,梓绣的心里,究竟想的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放不下他,还是放不下他,到了现在,她也弄不清楚了。 卷三 第九章 疫病之下(三) 第九章疫病之下(三)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般的平静,要不是孙平胳膊上的伤口,梓绣几乎要认为那天发生过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梦了。 可是往往越是平静的表面,底下蕴含的风暴就越大。 孙茂懂得这个道理,梓绣也一样清楚。 只是她不知道,接下来的会面对谁。 平阳侯么,或者他根本就是这许多环里最微弱的一环,如果他能杀了自己,那么,后面的人就乐得轻松,不用亲自动手,若是他不行,那么就算自己被杀了,最后也一样是要栽到他的头上的。 只是这个人会是谁呢,答案呼之欲出,但是危险的是自己,那个人只需要在富丽堂皇的暖房里观望就好,皇上啊皇上,您终究还是决定让所有的人都痛恨我吗?我在外面危在旦夕,您心里看有一丝牵挂…… 卫蘅站在一根枯树枝上面,凝神的望着对面亮着昏暗灯火的小窗子。 距离不近,但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这会他正运足了内力使劲的捕捉着细小的窃窃私语声。 只听一个得意的声音笑道:“德妃娘娘果然运筹帷幄,早就知道平阳侯派出来的草包不中用,果然,被娘娘料到了……”话说了一半,却被另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噤声,小心点,这趟差使要是办砸了,咱们两个以后的日子哪个也不会好受。 那人也算是个高手了,本来打的也算是占得上风,就那么忽然倒了,可见。 那个女人身边的人也有些我们摸不透地,千万要小心,不要掉以轻心,到时候吃亏的可是咱们自己。 ” 一阵沉默,先说话的那个人停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老三,你也太小心了吧。 这德阳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那胖子居然还混进来,实在是个傻蛋。 咱们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 又有谁知道。 只要瞅准了机会,把那个梁梓绣做掉,咱们的任务就算完了,下半生洗手不干,拿了赏钱躲到个深山老林里,娶个婆娘生个娃,过安生日子去。 ” 卫蘅听得真切。 心里一股邪火腾的窜了上来,脸色阴冷,暗道:绣儿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接二连三地追杀。 易天远竟然也不再派人来保护她,要不是我暗中出手,恐怕她已经死了。 心里想着,无名火起,杀气便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来。 淡淡地笑笑:既然你们来了,让我撞见,也只好送你们去了,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动她的脑筋,若是别人。 单凭你刚才那么简单的愿望,我也会放过你。 念头一转,便运起内力,笑道:“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德妃娘娘的手下,失敬失敬,只是你们想杀人,有没有掂量好自己的斤两,莫要还没有动手,就先成了死人。 ”他故意控制内力把那话说的气若游丝。 断断续续。 却偏偏传到人耳中有如雷鸣。 屋子里的两人脸色瞬间变了,对看一眼。 忽然破窗而出,站到院子里,却怎么也找不到刚才说话地人,脸色便更难看,要知道,凭借他们两个的功力,上次到梓绣那里动手的胖子,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手下都走不过三招。 正因为这样,他们才知道孙平和那个胖子的悬殊有多大,本来是想来个渔翁之利的,谁知道那胖子却忽然死了,两个人心里琢磨不透,就没敢贸然动手,想来,从那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两人对看一眼,都是一身的冷汗,能无声无息的跟着他们这么长时间,却让他们没有任何察觉地人,想取他们的性命,怕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沉吟了一会,那个稍微沉稳点的抱拳,恭敬的道:“不知是那位前辈大驾,我们兄弟二人有什么得罪之处,万祈前辈海涵,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前辈还是不要为难我们吧。 ”卫蘅呵呵的笑了两声,冷道:“你们没什么得罪我地地方,不用这么客气。 至于你们受不受之托,忠不忠人之事,跟我更是半分的关系都没,只是,你们要杀的人,我不同意。 你们现在滚,我会考虑留你们一条狗命。 ”另外一个身形稍微瘦点的脾气本就暴躁,他站在那也是仔细的想找出来人的位置,奈何很徒劳,只能闻其声,那声音却飘渺的很,象是一绺烟,想抓却抓不住,心里就急起来,也顾不上考虑自己和人家的实力差距,当下就跳出来,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管你老爷的事,老三给你几分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当我们好欺负。 说什么大话要我们的命?缩头乌龟,有种地给老爷出来,看是谁要了谁地命。 ” 卫蘅怒极反笑,笑道:“蠢货,狂妄自大。 ”说话间,随手折下一个枯树枝,嗖的一声激射而去,破空之声有如哨响,那人大骇,想躲,哪知道那树枝到了跟前却拐了个弯,他正松了口气,那树枝却从旁边狠狠地扎进他的胳膊,顿时血流如注。 那人疼的倒抽一口冷气,气焰顿时熄灭。 卫蘅阴恻恻的道:“若是这是一把刀,你现在已经一条胳膊不见了,就凭你,还要跟我动手吗?”那人捂着胳膊上的伤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现在如果还不明白这个不知道在哪里盯着自己的人,只要高兴,便随时可以拿走自己的性命的话,那他就实在太愚蠢了。 而愚蠢的人,一向短命,可是他还想活,所以他很明智的后退了一步,另一个人看了看他,转头恭敬道:“前辈的功夫,小人佩服了,前辈有什么吩咐,请说吧。 ” 卫蘅心里点点头,这两个人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他也实在不想要他们的命,只要他们知难而退,也就罢了,随即想了想,道:“你们接到的任务,就是要把现在德阳住着的那个人杀掉,对吗?”地上站着地两个人。 对看了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直直的飞出来一样东西,沉甸甸的砸在他们的脚下,两个人吓了一跳,齐齐的后跳了一步,定睛看去。 却是一个锦囊,不由得满心惊疑。 谁也不敢上前去看。 卫蘅嗤笑了一声,道:“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干这些杀人越货的事情。 亏你们还算是两个高手。 罢了,在里面地钱绝对比你们拿到的赏金要多得多,你们拿去,留下身上你们主子给地信物,从此退隐吧。 足 够你们下半生找个婆娘生个娃好好的过日子了。 又何必把头别在裤带上,做这等无后的买卖?就算你们成功了又如何,你们主子会不会放过你们,还是另外的话,更何况,你们认为在我面前,还有你们完成任务的机会吗?” 两个人僵立了一会,终于。 那个沉稳一点的长叹了一口气,弯腰拾起面前的钱袋,道:“我们兄弟技不如人,只得按照阁下地吩咐去做,从此,江湖中再无我们二人。 阁下可以放心,我们好歹也算条汉子,绝不会去而复返,多谢阁下。 ”说罢一抱拳,一手放在同伴胁下,从胸口摸出一样黑黝黝的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扔,再不说话,二人几个连跳,迅速的消失在夜空中。 卫蘅看着两人的背影。 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他当然知道应该下手斩草除根才是最安全的方式,只是。 却忽然下不了手了。 他摇摇头,纵x下去,什么时候,他竟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仔细翻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牌子,那是一块黑色的小玉牌,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卫蘅却知道,这是宫里的东西,象这样做成信物之类地东西,是方便那些有权势的娘娘和宫外的人联络的,他很清楚,刚才听到的德妃的字眼,应该没有错,果然,牌子一翻,背面便有一个小小地梅花篆德字。 卫蘅嘲讽的一笑,顺手把那东西笼在自己袖子里。 第二天一早,玲珑起来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窗户开着,心里纳罕,她明明记得昨天自己反复的检查了好几次,小心的把门窗关好了的,怎么现在居然开着。 便走过去,小心的看看,却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摇摇头,想把窗户关上,手一伸,脚尖向前一伸,象是碰见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布包,便低头捡了起来,好奇的把包着的布打开,看看里面地东西,顿时脸色大变,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把窗户死死的关住,心里犹自砰砰地跳着,饶是她沉稳,现在也不免有些六神无主的感觉。 梓绣一大早就领着胭脂出去,外面都是灾民,自从梓绣下了令调来人手和物资以后,这里的老百姓就把她当菩萨一般的看待。 临时搭起来的医馆里住的满满的都是人,因为有孙茂的人看守,所以的物资都能保证到灾民的手里,大夫在太医的带领下,也都兢兢业业,不几日间,竟然大有起色。 梓绣听了下面的人回话,想想自己毕竟名义上是代天巡视,怎么也不好老是窝在那一间小小的客栈里,被外面的人知道,少不得要说她句贪生怕死,那倒也罢了,只是既然是代天巡视,带累上皇上就不好。 所以思量再三,不顾孙茂的阻止,还是带着人去了医馆。 医馆因为是临时搭建的,不免有些简陋,所有的东西都是尽量的简单,只不过用的被褥和碗筷之类的东西,是必要洁净的,每天都要由专人收了,放在一个大锅里煮,然后在阳光下暴晒一天。 到处都是一股子消毒用的醋味和药味的混合气味,很是刺鼻。 梓绣看着那地上打了地铺好歹凑合着睡的人,她从小就是富贵之家长大的,刚一出门就又到了宫里,比起在家时还更锦衣玉食几倍,哪里见过这等贫穷痛苦的阵仗,当下心里就是一窒,转头看胭脂时,见那丫头也是一脸的震惊怜悯。 一行人虽然出门没有带什么银钱细软,也少不得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抹了下来,交了太医去多买些东西来。 其实那些百姓既然在疫病时还不得不留下,便大多都是贫苦惯了的,这些日子饭能吃地饱。 觉也睡得香,还有些免费的大夫给来瞧病,过的已经十分自在满足。 就算有已经好了的,都愿意留下来帮手,一日干些活,也不要工钱,只混个吃睡就是。 梓绣一行人在那里略坐了一会。 终究还是胭脂担心梓绣染上,早早的催了回去。 那些太医更是巴不得她早点走。 这里谁出了事都不是什么大事,唯独这个娘娘是最不能出任何事情的。 又在街上逛了一大圈,这几天孙茂派人带着太医出去找疫病的原因,居然是城里井水不净惹地,夏天天气本就热,东西放着容易变质,就都喜欢吊个篮子放在井里。 井就那么几口,平日里都挤得满满的,少不得要有个什么争吵,经常就闹着把里面地东西倒进去,久了,井里就积了不少东西,变质的井水在秋日渐凉最容易生病的时候喝了,当然会染些病患。 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配了药仍旧是用不洁净的水,哪里就能好了,所谓久病成恪,自然是一批一批的死人,到最后。 大家都恐慌起来,便成了疫病。 梓绣想着笑着摇摇头,太医那惊惧的表情让她实在是有些不忍,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的很,这所谓地疫病是不会传染人的,除非也喝了脏水,才有可能得上。 玲珑坐立不安的揣着那包东西,放下也不是,拿在手上也觉得烫手,又怕主子出去在街上遇上什么危险。 直接急得五内俱焚。 在屋子里转起圈子来,梓绣一上楼。 她便听见了,忙扑到门前把门打开,叫了声:“主子,您回来了——” 梓绣走上来,有点奇怪,看着玲珑心神不宁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也知道不是什么寻常事情,便多了个心眼,装作累了的样子,淡淡的道:“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想睡一会,等一会传膳的时候再来叫我好了,只留下胭脂和玲珑伺候着。 ”众人听了,便都齐齐的行了礼退下,乐地轻松。 进了屋子,玲珑便关上房门,又仔细的看了看,这才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递到梓绣面前,道:“主子,这是奴婢今早收拾房间的时候拾得的,主子快看看吧。 ” 梓绣接过来,奇怪的看了玲珑了一眼,动手打开那布,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粉色地小玉牌,看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梓绣拿起来,反复看看,只有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字,是一个梅花小篆的‘德’字。 梓绣隐隐的觉得不对,但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便拿着那个小小的玉牌,扬起来,问道:“玲珑,你给我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说是拾得的,从哪啊?我不记得我有这么个东西啊。 ”玲珑摇了摇头,低低的道:“娘娘说的是了,这本就不是我们的东西,依奴婢看,若不出什么问题地话,应该是德妃娘娘宫里地东西。 ”梓绣神色一凛,捏着那玉牌的手不觉地紧了紧,故作镇定的道:“玲珑,你说这话,要好好的想想,也就是在我面前,你说了我也就当作没听见了,德妃娘娘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这,你再好好的看看吧。 ”玲珑点点头,肯定的说:“主子,刚我已经仔仔细细的确定过了,这物件一定是从仪藻宫里出来的,就算不是仪藻宫,也是宫中之物,玲珑敢用玲珑这颗脑袋做担保。 奴婢在宫里的时间长了,什么样的东西一入眼,就能知道个七八分,这粉晶玉,是宫里的东西,外表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看起来很象杂质的玉,但是,这德字却是认不错的,宫里的雕工自有一种样子,就是仿的,不可能连字的地方都一样,奴婢原先侍奉贵嫔娘娘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时候……贵嫔娘娘,是德妃娘娘的人,时不时接到德妃娘娘的什么意思,来人用的信物就是这样的东西。 奴婢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梓绣低头不语,其实她从玲珑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就无条件的相信了,只是事实摆在面前,终究还是太震撼了些,她握着那块玉,玉很凉,象冰一样,一直冷在心里。 就那样呆坐了一会,才缓缓的开口,道:“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们谁也不许说与别人知道,这东西我等会会好好的收起来。 ”她抬起头,严厉的看着玲珑,道:“记住,不管是谁,都不可以说,就算是孙平。 ”玲珑吓了一跳,忙点了点头,她知道梓绣是为自己好,毕竟这件事牵扯进来,到时候,圣心难测,谁知道皇上的心里想的是什么,说不定自己和主子都会沦为牺牲品,留谁弃谁,无关对错,要看皇上的选择。 卷三 第十章 疫病之下(四) 第十章疫病之下(四) 梓绣看看那布包,心里疑惑,她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德妃娘娘的信物能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既然信物来了,那拿着这信物的人也应该来了,只是奇怪就奇怪在,哪个拿着信物的人会粗心大意的把那信物遗忘在什么地方,还刚刚巧就遗忘在这,若要还说是与她无关,未免太过牵强。 梓绣垂了头,把捏着那玉的手无力的搭在小布包上,却感觉有点异样,忙翻开,果见里面有一个折的方方真正的纸片,心里一阵乱跳,知道结果就在这里了。 忙拿起来,小心的打开一看,聊聊数字,却无比熟悉,上书:前程凶险,速速回宫! 梓绣猛的把那字条合住,心里说不上为什么忽然愤怒的很,这字条上的字体,分明就是刚刚出来遇见第一次意外时得的那张警告同一个人的手笔。 虽然看得出这个人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接二连三的来警告,却让梓绣有一种被人戏耍的感觉,不自觉的感到屈辱,当下冷哼一声,恨恨的把那玉摔进布包里,那张字条本想撕了了事,最终还说一并放进布包里锁了。 当天夜里,梓绣就发起高烧来,头晕目眩一阵阵的恶心,心里焦躁,便猜是不是疫病,可是这个假想刚冒头便被否定了,那根本就不是疫病,还谈什么传染。 她每日里用的些膳食茶汤,都是玲珑小心翼翼查了又查了,断断不会出什么问题。 梓绣本就不舒服,再胡思乱想一翻。 头就更疼,象是要整个炸裂一样,想要叫玲珑她们去找太医来,听着她们睡熟时的轻酣,摇摇头,便算了,想想太医也是在医馆劳累一天地。 何必要大半夜的再去把他们折腾起来,不如撑到天亮再说吧。 想着,便咬起牙来忍着。 不一会时间,竟然也混混沉沉的昏睡起来,却是睡不安稳,怪梦翩跹,光怪陆离的让她的精神更是紧绷。 就在梓绣睡不好的时候,仪藻宫的德妃也是一样无法安眠。 她这次委托地人。 是算得上的人物了。 却不知怎么地一点音信也无,就那么泥牛入海般的悬着,成与不成,总应该来个信说。 她却不知道那两个人早拿了卫蘅的一袋子钱,隐姓埋名的娶妻生子去了,哪里还管这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事,是啊,人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才会为人所用做些本不遂自己心愿的事。 现在既然能满足自己的愿望又不用受制于人,自然早就飞了,哪个还会专程来跟她说一声娘娘,我不干了,你另找他人吧。 更何况,那能让他们进来地东西也早就扔了。 德妃坐在那恨恨的绞着帕子。 心神不宁的没有睡意,阴沉的脸色看上去满是憔悴,在烛光映射下很有些狰狞。 菊风小心翼翼的凑上去,轻道:“娘娘,时辰不早了,娘娘不要太费神了,还说早些安歇吧,别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德妃看了她一眼。 终究还是气难平。 怒道:“哪有你说话的份了,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怎么的,本宫坐一会碍了你这贱人地眼了?还是你巴不得我赶紧挺到床上去,好去自在睡觉。 若不是你个猪脑袋,本宫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得意了那边那个狐媚子?” 德妃正在气头上,话音越拔越高,忍不住火冲到头顶上,随手拾起一个什么就砸了过去。 却是手边一个汝窑的茶盏子,菊风垂着头站在那,动也不敢动,正正的被砸在额角,开了一朵血花,顿时满脸的鲜红。 德妃吓了一跳,心便平了些,看着她满脸的鲜血,心里又是惊惧又是厌恶,喝道:“还不滚下去,站在这儿让人看了讨厌。 ”菊风心里委屈,也不敢说什么,忙行了礼急急的退了下去。 德妃抬起一手抚上额角,这些日子,她是越发地焦躁了,往日里那些沉稳安宁,都象是用净了般,再也做不出来那样子。 她心里气苦,其实事情不该怪菊风她心里也是明白的,但是这一次,却真的实实在在栽了,本以为手腕耍的够强,哪知道,皇上竟然如此薄情,只为人家小姑娘一个委屈的娇嗔,便让她好生的闭门思过,这一个月连她带她宫里的人,哪个都不得出宫门半步。 她眼睛发酸,即使她是平民出身,好歹也是太子妃的晋位,进宫来没有封后就已经够委屈,还要成日里装出一副宽容恭顺的样子。 与那些年轻的小丫头们拼着,好歹地过了这许多年,皇上却一点情面都不给她了。 今天晚上,宁心轩很难得地没看见易天远的影子,这段日子以来,他都是天天到她这来地。 自从上次从仪藻宫回来,沈凌儿便病了,高烧不退的卧床不起,水米不进,却又不让宣太医。 本来一个婕妤得个小病也不是什么大事,奈何当晚易天远宣她侍寝,高喜来了,看是这个情况,免不了要跟皇上禀明。 于是易天远便派了太医来,说是劳累过度,还有些中暑,究其原因,到底是那个小宫女小山不忿,冲口而出,把在仪藻宫外吃的蹩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 易天远凑过去看沈绫儿,只见她秀美轻蹙,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波光艳艳,两腮通红,有气无力的拉着他手,可怜兮兮的道:“皇上,臣妾没什么事,只是受了凉,臣妾治下不言,那奴才乱说话,皇上请不要生气,不关德妃娘娘的事情。 是臣妾不让菊风姑姑去叫醒德妃娘娘的,哪知道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易天远皱着眉头,道:“那你怎么也不知道宣了太医过来瞧瞧,哪有人病了就这么捱着的。 ”绫儿羞涩的一笑,脸越发的红了,小小声的道:“又不是什么大病,何必劳累太医呢。 臣妾自小地时候身子就弱,时常备着些药在,不舒服了自己吃些也就是了,更何况,臣妾刚刚承宠,总也不能叫人说臣妾恃宠而骄吧。 ” 易天远摇摇头,看着她柔弱的姿态。 再想想德妃这次飞扬跋扈的表现,心里就是一怒。 也不回头,淡淡的道:“高喜,你去仪藻宫一趟,传朕的口谕,仪藻宫德妃,心胸狭窄,刻薄焦躁。 着一个月内于仪藻宫恭身自省,不得外出。 ”高喜得了旨意,一弯腰,道:“遵旨。 ”便一挥拂尘,带了几个小太监一路去了。 沈绫儿瞠目结舌的看着,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半晌,才怯怯的道:“皇上。 臣妾以为,皇上还是不要罚德妃娘娘了吧。 ”易天远温柔地叹了一声,道:“你的性子倒像极了玉儿,甚至更善良于玉儿,她害你如此,你还要一味地替她开脱。 殊不知,以后她的气焰就会越来越嚣张,你的日子又怎么会好过?”绫儿摇摇头,轻声道:“皇上,好歹德妃娘娘算是宫里份位最高的娘娘了,就算为难绫儿也是应该的,她总得要有些威信才是。 皇上今儿罚了她,难免会伤了她的心,绫儿受些委屈没什么,有皇上这样护着。 就算再站一天。 心里也是开心的。 ” 易天远震动地看着她,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后宫里的女人,对他从来都是又敬又怕,哪个会跟他说这样的话,就连梓绣,也从来都是若即若离,就算心里有话,也是不愿意说出来的,现在一听她温柔的几句话,心里便是一动,眼神瞬间温暖。 笑笑,却要不说什么,只道:“你也累了,好生休息吧,不要想那么多了,要怎么做,朕心里有数。 ”绫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一会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易天远轻轻地摸摸她细滑的俏脸,手下细腻,一股幽香扑面而来,心里又是一荡,从此便大多时间都宿在宁心轩了,这个宫里最偏僻的地方一下子便成了热门的地方,来往的人也多了,便宜的姐妹更多。 绫儿不胜其烦,稍微身子好些,便领着小丫头摸到点翠宫里去坐着,点翠宫里留下地人大多知道她和梓绣的关系匪浅,再加上皇上的默许,也都把她当自己主子侍奉着。 反倒是易天远,来点翠宫的时日到越来越少了。 这晚上,难得易天远没到宁心轩来,沈绫儿已经看了几遍宫门,奈何还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她的份位自从病好了,就被一道旨意封为充媛,虽然不像梓绣梓悦那样有个仪式,好歹也算是进了九嫔。 算是个正经的娘娘了。 晴兰站在旁边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实在是忍不住,终于上前一步,叹道:“娘娘,休息吧,看样子,皇上是不会来了,你的身子从小就弱,前些日子又遭了罪,要不是为了家族的使命,我也不会给你吃那个药,你也不必操之过急了,奴婢知道你心里着急,可是皇上是明君,我们需要慢慢的来,操之过急恐怕更难达到目的。 ”绫儿摇摇头,搭着晴兰伸过来地手,慢慢地走过去坐下,有点无奈的道:“姑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没人地时候不要叫我娘娘了,也不要自称奴婢,我听着,心里难过的紧。 姑姑就象小时候一样叫我绫儿,好吗?” 晴兰笑笑,抚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也想,可是,绫儿这宫里步步艰难,姑姑心里清楚,姑姑也想让你嫁到个好人家,但是,我们的使命放在那,谁也不能摆脱,姑姑心疼你,可是姑姑却不得不让你走上这条路,绫儿,你心里恨姑姑,怨姑姑,姑姑都不怪你。 ”绫儿摇摇头,低低的道:“姑姑的心思,绫儿都明白,又怎么会怪你呢,我们家道中落,族中人生活多是凄惨,只是绫儿心里,始终难过,大好的男儿无所建树,不能成为国之栋梁以兴家业,却要弱质女流委婉承欢,成就家族荣光,真是……真是好不悲哀。 绫儿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上次的药,绫儿不止身上受煎熬,心里又何尝不受煎熬,虽然德妃自作自受,说到底这事还是由我一手造成。 ”她顿了顿,近乎哀求的看着晴兰。 道:“姑姑,姐姐回来,请别动她好吗,自从绫儿进宫来,对我最好地就是她,一直照顾我的也是她,我们要皇上的宠爱也就罢了。 何必再伤她?” 晴兰凌厉的看着她,忽然一甩手。 冷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没出息,她对你好吗?那她承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没想着让皇上来你这一趟,现在她走了,正好你要趁机占了皇上的心,你却这样让我失望。 成大事者不鞠小结,你如此记得这些小恩小惠,能成什么出息。 ”她平了一口气,漠然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也不用想那么多了,你若心里怕以后见她,这个你可以放心了,我早就安排好了。 她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你最好少点负罪感吧。 记得,如果她回来,你就只好继续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住在这个宫里最偏僻地地方吧。 前些天去冷宫,该看见的你也应该看见了,怎么还不明白呢?莫非你想自己成了那个下场?” 绫儿狠狠的打了个冷战。 她死也忘不了傅雪死时的不干和忿恨,更忘不了她看自己时候的绝望和惊讶。 怕是她到死都没有想到,最后是死在这样一个人的手里吧,想着,便不自觉的哆嗦起来。 晴兰看看她地样子,便默默的把她扶到床上,服侍着睡了,心里自然也不是个滋味,但是没办法,她心里在舍不得。 终究还是要舍得。 既然绫儿已经进来了,就只有吃别人。 若是被人吃了,她就是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梓绣终于还是上路了,带着病上了马车,她心里藏着事,那病便一日重似一日,本来太医身上也背了不多的药材,经过德阳的时候已经用了好些,现在梓绣病着,好几天过去,药石无效,病情越来越厉害,已经起不了身子。 孙茂心里着急,眼看出来已经月余,行路就象是龟爬,但现在的情况成了这个样子,他心里就算再急,也不得不在前一个镇子又停了下来,草拟了一份快报,派人送往京城。 胭脂和玲珑急得天天唉声叹气,暗自垂泪,眼见着梓绣一天天的虚弱下去,那帮太医却束手无策,药汤灌进去不少,就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不由的暗自垂泪。 胭脂端着碗坐在床边的一个凳子上,呆呆地看着沉睡中的梓绣,才短短的几天而已,整个人就已经消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梦里又梦见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两条秀气的眉毛紧紧地蹙在一起,发白的嘴唇咬得紧紧的,额头上一层冷汗。 胭脂看着,心里越发难受,终于忍不住把碗放在一边,抱住膝盖,小声的哭了起来。 玲珑刚出去打了水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胭脂在哭,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煞白,忙忙的把水往桌子上一丢,跑了过来,也顾不上水溅了满身,冲到床边看了梓绣,似乎没出什么大事,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低声急道:“胭脂,你作死呢,好好的哭什么,看把主子吵醒了。 还不闭嘴。 ” 胭脂哽咽着,拉住玲珑的袖子,象抓住一个救命的稻草,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小声道:“玲珑姐姐,主子她怎么就不好了呢,太医也说就是心脉郁沉,不是大病,怎么就治不了呢,主子她……不会就这样不中用了吧。 ”玲珑脸色一变,啐了她一口,怒道:“大晚上的不好好地外面挺尸去,红口白牙地在这咒主子,你真是作死了,滚吧,我伺候着就是了,你也累了,人累了就浑说。 ”胭脂哭着摇摇头,说什么也不出去。 没奈何,玲珑也只好在一张太师椅上垫了个厚褥子,让她在上面歪一会。 自己便守在梓绣床边痴痴的望着,心里不住地祈祷。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的神仙终于听见了玲珑心里的祈祷,终于捱到了半夜,玲珑正把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梓绣醒了,看着旁边的人,头疼欲裂,一阵恍惚,只觉得眼前的人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一身白衣,却是卫蘅,不由痴痴的伸出手去,眼泪便流了下来,哭道:“你……你来了,你可是,可是终于来见我了,你可……可知我心里的苦,既然不能,何必……又何必……”心里大悲,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忽然眼前一晃,却又是易天远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自己的床前,正怒视着自己,牙咬切齿的道:“你这个贱人,难为朕对你宠爱有加,你竟然朕的好兄弟,朕……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梓绣拼命的摇着头,哭道:“皇上……皇上……臣妾没有……臣妾始终守礼,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是皇上,臣妾不想啊,臣妾不想一辈子无所依托,臣妾不想这样,皇上心里,臣妾只是嫔妃,却不是爱人啊,皇上……皇上……” 卷三 第十一章 路漫长(一) 第十一章路漫长(一) 玲珑一下子精神起来,只见梓绣瞳仁涣散,面色苍白的看着自己,嘴里却没口子的再叫皇上,心里一酸,上前把她的手捉住,柔声细气的道:“主子,奴婢是玲珑,主子您可醒了,可是饿了还是渴了?”梓绣失神的喃喃道:“玲珑……玲珑……”便把眼睛转过来看,果见那龙袍装束的人又变了一个模样,却不是玲珑又是谁呢。 心里一下子安稳下来,拉住她手哭起来。 玲珑心里酸酸的,只得由着她哭去,想她才几岁的年纪,却要背负这样多的东西,平时里人前人后的还要强装着坚强,好歹让她发泄出来也就好了。 哭了一会,梓绣稍微清醒了些,便把她放开,自己擦擦眼泪,不好意思的笑笑,虚弱的依偎在枕头上,道:“我有些渴了,你去给我倒些茶来。 ”玲珑忙点点头去倒水,这么多天了,还是梓绣头一次主动要喝,心里便是欢喜之极。 小心的端了杯水过来,梓绣一气喝了,玲珑把空杯接过去,笑道:“主子还要喝吗?奴婢再倒些来。 ”见梓绣摇头,便又殷勤的道:“那,主子可有什么想吃的吗?奴婢叫胭脂去做。 ”梓绣又轻轻的摇摇头,笑道:“没胃口,只觉得堵得慌,越发不能吃东西了,倒是心里清楚很多,也睡了这多的日子,精神回来了些。 ”她把眼睛扫了一下,看见在太师椅上窝成一团睡得正香的胭脂,不自觉地摇摇头。 道:“这些日子也累了你们了,我这舒服多了,不要人伺候了,你叫醒胭脂下去睡一会吧。 ” 玲珑摇摇头,道:“主子尽管歇着吧,让胭脂在那边睡会就是了,奴婢不累。 就守着主子吧,若不然。 主子要是一时渴了饿了的,身边却没个人,成什么话了。 ”梓绣佯怒的瞪了她一眼,道:“叫你们去睡就睡去,什么时候我说话这样不算数了,我要自在会,你们都下去吧。 有不是木石之人。 劳累了这多天还有不累的。 趁我好些时赶紧休息,别等我在难受了你们两个却垮下来,叫谁来伺候我?”玲珑想了想,一边是不敢驳她,一边也的确有道理,便又小心的帮梓绣把杯子掖好,叫醒胭脂,拖着去了。 梓绣见她们下去。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忽然一阵悲凉,她本以为,自己幻象一定会有他,却不想却也幻象出皇上来,想来自己对他。 终究还是有愧吧。 她却故意忽略了那一阵掠过地心痛。 什么时候,皇上在她心中,竟然也如此重要了,她不是始终告诫自己,要守得一个妃子的本分,万不能对一个君王动心。 他为君,她为臣,一个天一个地,如何能有焦急,就如同现在。 为了江山大计。 他就算知道此行危机重重,不还是一样放她出来了吗?这里面。 敢说就没有那么一丝半点地忌惮。 只是皇上,您何必忌惮于我的,您的江山在我眼里,又算什么呢。 梓绣嘲讽的笑笑,也不知道是嘲自己,还是嘲别人,最终,在矛盾重重里又昏昏欲睡了。 卫蘅一直在窗外看着,已经好几天,就这样魂不守舍的跟着,想要进去看看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只好跟自己说,是由于那两个丫头日夜守着,没有机会,其实这样自欺欺人的话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什么时候居然会怕这样,只要两个石子打在睡穴上,等到天亮时候,她们一定会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可是,他却始终没有这样做。 怕什么呢,到底是,他也说不清楚。 听着里面两个丫鬟离去的声音。 卫蘅摇摇头,借口没了,他也实在忍不下去了,只是不知道,绣儿见了他,会不会还是那么恨他呢,脑子里乱乱地,最终还是身子一纵,轻轻的启开窗子,翻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茉莉香气,卫蘅狠狠的吸了两口,只有她,才配这样的香气。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床上,只见那瘦弱的影子在那平平的躺着,看起来脆弱之极,好像一阵风吹过,就能带走她一样,卫蘅心里这样想着,便是一慌。 轻轻地几步过去,床帐没有放下来,梓绣苍白的小脸就这样映在他眼里,也映入他心里。 他小心的抹去她紧皱的眉头,无奈的笑笑,心道:对不起,害你吃苦了。 睡觉时都这样难过吗?竟然还皱着眉头。 梓绣朦胧中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动作轻柔。 以为是玲珑去而复返,本来就不怎么舒服,所以眼睛也懒得睁开,只道:“叫你下去睡觉,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还好,不用担心,去吧。 ”卫蘅的手停了一停,心里苦涩,绣儿,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却还担心别人。 随即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腕,见皓白如雪却枯瘦如柴,心里又是一酸。 小心的把了下脉,顿时眉头拧起,怒气沉沉的凝聚在眉心,低低的骂了句:“该死的庸医。 ” 梓绣迷糊中浑身一震,是真是幻?猛地睁开眼睛,卫蘅猝不及防,正正的对上她的眸子,瞬间愣在那里。 梓绣死死的抓住他的手,喉头热辣辣地疼痛,胸中有千言万语,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那样对看着,爱恨交织,心里都是苦痛难言。 半晌,梓绣终于张了张嘴,出口地声音却粗嘎难听,涩涩的道:“你……如何来了。 ”卫蘅感觉自己地手被梓绣的指甲深深的抓了进去,但纵使那样疼痛仍然掩盖不了自己胸口的剧痛,勉强的笑了笑,道:“听说你出来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你……还好吗?”梓绣嘲讽的笑了笑,轻轻的放开他的手,淡淡的道:“你都看见了,还要问我吗?我好不好,你还看不出来?卫蘅,别把我当傻子。 你……应当知道,我并没有太笨。 ” 卫蘅不自觉的拿手抚上她地头,笑道:“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傻子拉,什么时候说过你笨?”梓绣冷笑一声,躲过他的手,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包东西,摔在他面前。 道:“那么,你跟我说。 这是什么。 ”卫蘅看着从里面摔出来的玉牌和字条,脸上微微变色,道:“你……知道是我?”梓绣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从开始就一直觉得是你,没有人,没有人会这样做了。 我想不到理由。 除了你……” 卫蘅看看她,再看看那包东西,终究一叹,道:“如此看来,你是不会想见到我的,你好好的休息吧,我这就走了。 ”梓绣听了,只觉得一股酸气从胸口直冲上来。 随手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扔了过去,奈何病中无力,那枕头软绵绵的飞出去,半路上便掉在地上。 卫蘅摇摇头,走上去把你枕头捡起来,拍拍。 无奈道:“绣儿,不要生气了,你……要我怎么对你,才好啊。 ” 梓绣看着他,心里一波一波地疼痛,头便疼的厉害,再也支持不住,往后一仰便栽了过去。 卫蘅急忙冲过去,把她扶好躺下,又把把脉。 摇摇头。 脸色凝重地在她身上点了几下,顺便拍了她的睡穴。 看她安详的睡去,方直起身子来,喃喃道:“绣儿你心力交瘁,却是为什么,别怕,等着我,我去帮你找药。 ”说罢眷恋的再看看那熟睡中的人,转身从刚来的窗户翻了出去。 第二天,梓绣奇迹般的好了很多,只是太医过来请脉地时候,却发现病情没有任何好转,但嘴里却又不敢那么说,只好说还要固本培元,便又继续开了房子。 也幸亏梓绣是个性子好的,笑笑也就继续喝了,那边几个太医无不是一头冷汗。 继续修养了几日,梓绣的身子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是虚弱的很,就连说话不上几句都气喘吁吁的,但也比那几天的凶险看着好了太多,至少不昏睡了,对于胭脂和玲珑来说,就是上苍保佑了。 只有梓绣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病实在是厉害,她从小身子就好,连个风寒都没有得过,哪知道在宫里时日长了,身子也跟着娇贵起来,才出了几日的门,就这样闹起来,梓绣自嘲地笑笑,她却不知道她身上是小,只是心里的结还在,那病就断不了根,所谓心病还要心药医治,若非卫蘅用内力保护她的心脉,她哪里就能醒过来,说不定,早就一命呜呼了,只是卫蘅虽然知道她心力交瘁,却不知她这个病全是因他才得的。 梓绣好了些,孙茂便再也等不得,匆匆的催着上路了,虽然胭脂和玲珑两个丫头满心的不高兴,却也说不上话,只偷偷地在梓绣面前唠叨。 梓绣窝在马车里,努力忍受着因为摇晃而带来的眩晕感。 胭脂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在那边正弄了一盆热水,绞了两个热手巾过来给梓绣擦脸,一面满是怨气的道:“主子,您看您都成什么样子了,那个孙将军还要往前走呢,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我们不如回宫吧,主子的身子要紧,现在看起来虽然是好多了,总是比以前不知道虚弱了多少,要是不好好的调养,难保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梓绣微笑的听着她唠叨,脑子里一阵一阵的恍惚,那天晚上的事情到底是真地还是在梦境。 为什么醒来了以后就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了,就连她丢出去地布包,都好好的压在枕头底下。 梓绣不自觉地伸手到袖子里,东西还在。 心里便又是一声叹息,德妃娘娘,你又是何必呢,就算我在宫里,又能超过你什么呢,皇上的心里到底还是把你和如公主放在那,上次的事情,皇上明明知道是你暗中动的手脚,不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吗?尽管那是皇上乐见的事情。 正乱七八糟的想着,马车却猛的一晃,停住了,梓绣往前一扑,差点整个人掉了下来,幸好玲珑在旁边眼疾手快的扑上去,用自己的身子顶住,这才稳稳的没有掉下来,饶是如此,梓绣的脸也瞬间白了,胭脂忙把玲珑扶起来,却见她肘部细嫩的皮肤已经擦出血痕来,心里顿时大怒。 便再也认不得,一掀马车的帘子,大声道:“怎么回事,娘娘在里面呢,有这样驾车地吗?若是出了问题,你有几个脑袋来赔。 ”说罢,却没有听见任何回音。 不觉有些纳闷,抬眼一看。 却见前面的马夫伏在那里,像是睡着了般,心里更觉的讶异,再一看,旁边的副驾脸色煞白的看着,呆在那里,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胭脂的话。 胭脂虽然是个小丫头。 好歹也是点翠宫算得上的大宫女,平日里也是霸道惯了,哪里被人这样忽略过,忍不住便想上前去教训下那个胆敢在驾车时候睡觉地车夫还有那个目中无人的副驾。 却没想还没动步子,那个“睡着了地”车夫却慢慢的歪了过来,就那样仰天的睡在了那里,胸口却插着一只大大的铁箭,血流如注。 双目圆睁,却是已经死了。 胭脂尖叫了一声,踉跄的退了几步,栽回到马车里去了。 梓绣已经恢复了过来,一见胭脂面无人色的摔进来,心里有些奇怪。 道:“你这是怎么了,出去耍威风被孙茂打进来了。 ”她一皱眉,暗自揣度,孙茂明知道她对胭脂的态度,应该不会这样做地。 那边胭脂看见梓绣的脸,才终于大哭出来,惊骇的道:“主子……主子……外面,他……”话说了一半,忽然想到梓绣身子不好,不能受惊。 便赶紧闭上嘴巴。 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只在那哽咽的哭。 梓绣听了她一半的话。 又瞧她哭的这样伤心,心里越发肯定是孙茂的问题,心里不觉也有气,但现在,总还不能当众发火,只得抚慰胭脂,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是路上有什么不好走的,急忙停了也是有地,偏你脾气大,哪里就值得出去吵闹了,现在被人家给了没脸,心里又是难受,快别哭了。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日后找个什么理由教训教训他也就是了。 ” 胭脂犹自沉浸在那巨大的震惊中,梓绣说的话一句也没有听清,只是不住的点头。 梓绣笑着摇摇头,也就不再说什么,心里想着,任由她发些小孩子脾气也就是了。 却听外面一声怒喊,真是孙茂的声音,梓绣一怔,顿时觉得不妙,果然,接下来就听见乒乓声不绝于耳,就算梓绣再玲珑剔透,也不过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儿家,这一路饱受风霜,又经过好几次有惊无险,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就连两个丫头,也是一脸苍白地,象两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凑到梓绣身边。 三个女孩子就这样抱在一起,紧绷着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孙茂在外边大叫倒霉,他这会被三个黑衣人缠住,也不知道梓绣的马车可还安好,心里焦急,手下就不自觉的乱了起来,一不留神,被对面一个身材矮小的蒙面人一道砍在大腿上,登时血便湿了一个裤管,一边护疼,上身便露出破绽,眼看着又是一柄大刀砍将过来,心里一惊,也不多想,顺手上去一挡,正正的砍在胳膊上,一阵钻心般的疼痛,他心里明白,来人的武功太强,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不觉有些心灰意冷。 一面勉励的招架,一面大喊:“孙平,快带娘娘走,别管我了。 快走!” 孙平那里也并不轻松,虽然是一对一的在打,奈何他早就受了伤,一直都还没有痊愈,这次来地人,又丝毫不必前面来地那个胖子弱,正在那勉力的支持,听见孙茂地话,心里更疼,他本来也就孙茂一个亲人,平日里对他百般维护,现在听他说出这话来,明摆着就是下了决心赴死了,心里便是悲痛,手里的刀不觉舞得如雪片般,那人竟也被他逼退了好几步,只能防守不能进攻了。 孙平这才喊道:“大哥,你说什么,你快带娘娘走,这有我呢。 ”说着,便想往孙茂那里扑过去。 孙茂心里大怒,暗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任性,便一边招架一边大骂道:“你给老子滚,他的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啊!”却是说话分神又被砍了一刀。 不远的地方,一个脸上带着银色面具的人冷哼一声,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材料,还敢托大,要是我们不出手,他们一个人都别想走。 ”旁边一个淡淡的道:“如此说来,那我们就不下去了。 ”那银面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说话那人也是一个同样的银色面具,怪笑道:“二十七,你自己想死我不反对,但是别拉上我啊,老子可还想多享几年的荣华富贵呢。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象一只大鸟一般,向那个混战的场地飘了过去。 后面那个银面人冷笑一声,道:“还不跟上,难道让他抢头功吗?”说着也跟着飞了过去,后面,数道黑影也一并跟着飞了过去,竟也是一般的银色面具。 卷三 第十二章 路漫长(二) 第十二章路漫长(二) 孙茂目瞪口呆的看着忽然冒出来的几个人很轻松的放翻面前的黑衣人,不觉失声叫了出来,道:“银面护卫!”那人转过来,阴森的看了他一眼,笑道:“孙将军,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何必说出来呢。 ”手中剑光一闪,一个悄悄靠近他的黑衣人脖子忽然喷出一阵血雾,软软的栽了下去。 那人嫌恶的后退了一步,冷淡的道:“咱们已经帮你把这些个垃圾都处理干净了,剩下的事情,孙将军自己处理吧。 ”孙茂点点头,最初的惊诧已经平复下来。 拱了拱手,想说走好,转念一想,这些人应该还是要在暗中保护的,正准备说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 那人瞥了他一眼,一挥手,银面人马上转身欲走,却不料从地上缓缓的爬起一个黑影,恨恨的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费力的点着,向马车扔去。 孙平眼疾手快,一刀挥去,把那东西打到半空中去,银面人回头看了一眼,大惊道:“火药,快闪开!”那包东西已经在空中轰然炸开,热浪顿时扑面而来,挂的脸生疼,孙茂听着那银面人的大喊,条件反射的向后一滚,堪堪的躲了过去。 却见那火药落地炸开,正在那傻愣愣看着的兵士和未来及逃开的银面人死伤惨重。 那银面人啐了一口,大叫晦气,心里却也惊心,如此烈性的火药,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手笔,看样子,到了这个地步,要速速的禀报皇上才是。 银面人跳过来。 指挥手下把同伴地尸首和伤员一齐抱上,一句话也懒得多说,迅速的消失了,也不知道是到什么地方处理去了。 孙茂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是逃过一劫,若是刚才没有这些银面护卫的援手。 他真不知道现在会是一种什么样惨烈的状况。 忍着身上的伤痛,孙茂指挥手下的军士把地上黑衣人的尸首都再捅几刀。 不可留下一个余孽,一边走到马车前面,道:“娘娘,您还好吗?没有受惊吧。 ” 马车里三个女子抱在一起,虽然没有看见外面什么样惨烈地情境,但是就是听也听得出来十之八九,刚才那个爆炸声已经让三个人惊得面无人色。 这会听见孙茂的声音。 总算是回到了现实,但思想仍然是沉浸在云里雾里。 半晌,玲珑才回了一声,道:“孙将军,我们都还好,就是主子地身子太虚弱,又经过如此惊吓,恐怕又是要找地方修养一段时间了。 ”孙茂心里大大的叹息了一声。 他满心不想再停,可转眼一看自己手下的若干残兵败将,也值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天晚上,一行人也没有进城,只就近找了个小村庄落脚。 孙茂看中了一户半大的农宅,两锭大银再加上几个虎视眈眈的大兵。 顺利的让那家人在一个时辰内收拾干净地走人了。 梓绣看在眼里,心里虽然颇不赞同,奈何自己也实在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也只得视而不见的进去了。 躺在那个简陋的上,床上铺着的是胭脂去村里人家买的新纺出来的棉布,闻起来有种很清新的味道,和平日熏香的奢靡大不相同,让人有种很安心地感觉。 梓绣只觉得自己头刚挨上枕头,便已沉沉的睡去了。 玲珑看着梓绣凹陷下去的两个大大的黑眼窝,心里难受。 回头看看。 胭脂正站在那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挂的也是一样地黑眼圈。 她笑笑,想来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这一路上,事情多得已经超过了她所能接受的正常范围,实在是很累了。 玲珑四下看看,心里甜蜜,孙平早就算计她定是不肯舍了梓绣自己去休息的,所以,特特的叫人在梓绣的床边,又支了两个出来,现在也管不了什么尊卑等级了,事出从权,怎么方便怎么好,好在梓绣看了不但没生气,反而很欣慰的笑着看了看他。 孙平心里疑惑,为什么娘娘会露出欣慰的表情呢,这样不知上下的事情,她不怪罪,已经很好了。 玲珑收拾了一下东西,过去轻轻的拍了拍胭脂,胭脂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惊惶的四下张望,张嘴欲叫,玲珑忙一把捂在她地嘴巴上,把食指放在自己唇上,嘘了一声,指指梓绣,压低了声音道:“主子睡了,你还叫,累了吧,我已经把该做地事情都做好了,门窗也关了,我们也去躺会吧,咱们倒下了,主子谁来伺候。 ”胭脂赧然的红了脸,玲珑把手放下,拉着她走到床边,道:“好了,快睡吧,等会主子醒了,咱们就不能睡了。 ”胭脂点点头,低声道:“玲珑,谢谢你。 ”玲珑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地这么客气了,我竟不知道呢?”胭脂别过脸去,不好意思的道:“你就知道打趣我,反正我也受不了几日了,等回头回了宫,主子就做主把你嫁给孙平将军了,到时候,那还能天天见面,看你还去欺负谁去。 ”话一出口,胭脂心里便是一阵难受,想想玲珑就这样走了,心里就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像是被人把玲珑抢走,再也见不着了一样,眼圈就不觉的红了。 玲珑看着她的样子,知道她心里想的事情,心里也是一酸,一伸手把她抱住,低声道:“好胭脂,你也别难受,总能见面的,我又不是去了什么地方,到时候,我进来看你和娘娘就是了。 ”她嘴里这样说,心里却也清楚,那个地方哪里是说出来就出来,说进去就进去的地方。 就算是进宫看娘娘,也得是个诰命夫人才行,就算是诰命夫人了,也不能随时想见随时见,现在孙平还是一个小小的副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成为大将军,就算有朝一日,夫婿封侯,那将来他的心又会不会变了呢,毕竟自己出身卑贱。 到时候,就算他再娶哪家的千金小姐,也是可以地。 只是自己,却要怎么样的继续下去呢。 想着,心里就茫然起来,一阵酸痛,眼泪便险险的落了下来。 好歹忍住,勉强笑道:“好了好了。 赶紧睡会吧,怎么我也和你聊起天来。 ”胭脂乖巧的点点头,她心里虽然迷糊,却也感觉到了玲珑的矛盾和难过,只不过她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也实在是困的很了,便走到自己的床上躺下睡了。 玲珑虽然心里有事。 却还是敌不过累,胡思乱想了一会,终于睡着了。 就这样修养了好些日子。 那是一个小乡村,民心淳朴,虽然前几日里还有些畏惧,后来看见这些人并不是什么坏人,就渐渐地熟络起来,尤其是胭脂和玲珑两个姑娘。 走到哪去都有人打招呼,乡里小门小户,哪里见过长相如此标致的女子。 每每去洗衣,村里地姑娘大婶都凑过来好奇的问问瞧瞧,叹息着他俩的美貌,玲珑总是抿嘴一笑。 并不多说,胭脂却忍不住,说道:“你们当我们两个漂亮,却不知我们主子,是世上一等一的大美人呢……”然后身边一阵惊呼,她们实在是难以想象,比这两个姑娘还要漂亮的女子,究竟会美到什么样的地步,怕不是成了天上的仙子了罢。 梓绣地身子还是好不好坏不坏的吊着,太医绞尽脑汁用了无数的办法。 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每每惶恐的看着梓绣,梓绣就会淡淡的笑笑。 反而安慰他们,道:“天意如此,你们也不要太过自责了,药石治的了病,却治不了命,老天要我几十死,是留也留不住的。 ”然后太医惶恐的跪了一地,道:“娘娘千岁之体,贵不可言,万不可说如此不详地话啊。 ”梓绣便目光寂寥的穿过他们,似乎在看远方的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只是淡淡的道:“什么千岁,世间有谁能活的一千岁,不成了老妖怪了吗?只是自欺欺人的话罢了,就连三岁小儿都不信,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她心里一痛,她又何尝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痴儿呢?明知道自己生命中最重视的两个男人,一个贵不可言,却是江山社稷之主,心里,哪会有她半分的地方,在他的眼里,梁梓绣,又和其它宫妃有什么特别呢?只不过也是他后宫中的一朵花罢了,到了该凋谢的时候,他就会毫不留恋的走到另一朵花面前去。 而另一个,始终神神秘秘,对她有所保留,亦真亦幻却让她无法放弃,心里总是时时的刺痛一下,提醒自己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可是自己,在他的心里,究竟是一个什么地位呢? 也许卫蘅能回答她,只是梓绣却并不知道,卫蘅为了他付出了什么,心脉续断地秘方,天下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他地师父,所以他知道,只是药虽好找,药引却难得。 那个药引的名字叫做木灵实,世间只有傲然谷里生长,只在每个月月圆,子时刚到,月光照过地时候才能生长出来,错过那一刻,就只好等下个月了,但偏偏那个谷里生长的草木多如牛毛,想要找到,谈何容易,最要命的是,那木灵实是很好的灵药,不止他知道,有些有灵性的动物也清楚,大家都等着,但他要是看见了抢不到,或者因为和别的东西打,错过了那一刻,那东西也就瞬间消失了。 卫蘅盘坐在那里,身边洒了一圈的药粉,这里毒物甚多,万一被咬一口,就算不死,也糟糕的很,他现在正在等时辰,打坐的灵台清明,神识一遍一遍的扫着周围的状况,他记得,小的时候,师父为了救姑姑,带他来这等过一回,就在附近,所幸的是,那次他们等了几个月,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到了。 这东西生长的方位不会变,所以,卫蘅这次直接就奔了过来,倒是为他省了不少的事情。 想起姑姑,他忽然想起出来时候姑父的嘱托,心里一窘,见了梓绣,他早就把打探岳飞扬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罢了,他要是觉得自己冷血就冷血吧。 忽然,卫蘅眼睛猛的一睁开,时辰到了。 衣袂一转,卫蘅已经跳了过去,只见那枚闪着微微绿光的椭圆形小果子,已经开始从地下钻了出来。 卫蘅心里狂喜,就等着它全部出土时候经过月光照射地那一刹那把它揪下来。 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忽然听见一声诡异的“咝咝”声,抬头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一只儿臂般粗细乌油油的大蛇,正盘在自己的对面。 用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冷冷的盯着自己,血红地信子咝咝的吐着。 倒三角地脑袋立在那,卫蘅看看它,在看看已经长了一半的木灵实,心里一横,摸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直直的扑了过去。 那大蛇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人类竟然会如此大胆。 全然不把它的警告放在眼里,微一愣神,卫蘅的匕首已经呲的滑到那蛇七寸方位,大蛇猛地象旁边一滑,顿时大怒,露出两个尖尖的牙齿,瞬间,两滴乌黑粘稠的毒液便掉了下来。 站到地上一株小草上,那小草本来生机勃勃的立着,瞬间萎缩成乌黑一团。 然后昂着脑袋向卫蘅咬去,卫蘅把匕首横了过去,刚要和这蛇好好的斗一场,眼角的余光一扫。 却见那木灵实已经完全的冒出了地面,一缕银色的月光温柔地覆盖了上去。 卫蘅一惊,猛的窜了过去,一把把那小小的绿色椭圆果实从地上拽了起来,那绿光微微一闪,便安静的缩了回去。 卫蘅心里狂喜,总算此行不虚,绣儿终究福大命大,有救了!那边电光火石之际,那蛇已经狠狠的一口咬在卫蘅手臂上。 卫蘅痛叫一声。 反手一刀。 把那蛇头和斩掉,那蛇头却还死死的咬住不松口。 卫蘅狠狠地把蛇头拽下来。 那条手臂已经肿的粗了一倍,麻木的没有丝毫知觉,在月光下黑黑的好不吓人。 卫蘅忙把木灵实塞进自己胸口,然后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下,摸出两瓶药吞下,不敢马虎,仍旧到刚才打坐的药圈里坐下,静静的调息起来。 真气运转了几周天,那条胳膊的胀痛和麻痒却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有向全身散发的倾向。 卫蘅心里大惊,忙又用功逼起毒来,要知道,他刚才用的药,全部都是师父精心炼制地解毒药,寻常地毒物,只要闻闻,就没有什么事了,怎么这个蛇,如此厉害。 又用了会功,稍微逼出了几滴毒血,再吞下几粒解毒丸,心里知道自己这回恐怕是麻烦了,却不肯再继续停留,心里记挂着梓绣的病情,强忍着不适,算清楚方向,明知道现在不适合运功,却还是勉强运起轻功,快速地飞奔着。 一路从德阳那边找过来,卫蘅大约知道梓绣一路上已经又遭到追杀,虽然并不清楚过程,但从那残留的惨烈程度来看,也绝对不会轻松到哪里去,心里又是急又是痛,又是后悔又是自责,五味杂陈,最后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了。 几经周折以后,总算才找到梓绣落脚的那个小村庄,自己感觉已经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滴元气。 卫蘅摇摇头,潜伏起来,自己这个样子,别说大白天硬闯是不可能的,就算晚上去也有了绝对的风险,若是被人发现,凭他现在的状况,就算勉强打,恐怕也只有两败俱伤的份,若是对方在群起而攻之,那就真的成了虎落平阳遭犬欺,卫蘅自嘲的冷笑一下,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用起功来,摸了摸袖子里的,又是一阵无奈,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居然要让他使出来,真是丢人。 天总算是黑了下来,卫蘅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估摸了大家也都该睡了,方才出来,虽然身上仍然是痛痒难过,好歹又逼出来几滴毒血。 他叹口气,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报仇了,绣儿又该怎么办,自己还能不能活到补偿她?何况,她还会稀罕他的补偿?还会心甘情愿的跟他走吗?到时候,她的心里也许会把他当作她最大的敌人了罢。 可是不报仇,他又怎么对得起卫家几十条人命,对得起爹和娘。 卫蘅立在风里吹着,心里的愁绪却无法被吹走。 罢了,仇报了,绣儿恨他,就让她亲手杀了他为他报仇吧。 卫蘅心灰意冷的想着,抬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梓绣住的房前了。 心里一阵踌躇,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如此婆妈起来,该面对的怎么都躲不过,既然始终还是要面对,又何必拖着呢。 卷三 第十三章 路漫长(三) 第十三章路漫长(三) 卫蘅手里攥紧了木灵实,欣慰的笑笑,总是有一件值得他快慰的事情了,虽然这个快慰,让他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可是,人总是有种心情叫做心甘情愿,不是么。 梓绣歪在那儿,笑眯眯的看着胭脂和玲珑两个丫头在那里追追打打,心里感慨,若是时间就定格在这里,该有多好,从此,什么都不想,只安安心心的过这样平淡的日子,什么后宫,纷争,皇帝,江山,都和她没有丝毫的关系。 即使这一辈子,只能一个人冷冷清清,孤孤单单,总也强过那样朝不保夕,谨小慎微,她不能不感到惊心,这一路上的惊险,明明都与她脱不了关系,可是她却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样重要的人,重要到人家居然不惜代价的欲处之而后快,正愣神着,忽然眼前一花,看见正闹得欢快的两个小丫头忽然的倒了下去,紧接着自己一个头晕目眩,也没有任何意识了。 嘴边无奈的一抹笑,临倒下的最后一个念头,真是锲而不舍啊,就这样想让她死吗,一时一刻都等不及了,罢了,死就死吧,只求他们能放过那两个丫头就好。 卫蘅没有想到自己晚了一步,竟然遇上了同道之人,看着刚下完又被自己的迷晕的几个黑衣人,有点好笑的上前点了穴道,心里更多的是庆幸。 再仔细想想,便是一身冷汗,且不说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光他们用的这个。 竟然是江湖上极其少见地五步迷花散,用药诡异,就连师父那里,都没有解药,据说是一个什么前朝遗留下来的家族特有的东西。 若不是机缘巧合,也许晚的一步,他想见的人说不定就永远都见不到了。 卫蘅想到这。 不由狠狠的踹了那人两脚。 接着点了几处大穴,方才罢了手。 在那人衣服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不起眼的黑瓷小瓶,拔开盖子小心地嗅了一下,一股扑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卫蘅一个干呕,呸了一声,师父果然没说错。 毒药有多好闻,解药就有多难闻,他把那小瓶子收了,把那俩人一手提了一个,然后仔细地找了一圈,果然在周围,又找到几个潜伏着的黑衣人,已经也趴倒在那。 没有什么意识了。 卫蘅叹口气,真是无心插柳。 看样子,这些人是准备等里面人的发作了好出来动手的,没想到现在被卫蘅发现,全下了重手点死,死倒也死的轻松。 全无一点痛苦。 杀完了这些人,他却还不放心,又找了一遍方才作罢。 处理完毕,卫蘅走到梓绣住的小屋子前,推门进去,虽说这几个家伙可恶,究竟还是让他省了些力气。 卫蘅把那两个黑衣人丢进去,然后走到睡着的两个丫头面前,不太放心地又轻点了睡穴,方才把解药拿出来。 温柔的扶起床上的人。 把瓶子凑到她鼻端。 梓绣昏睡中忽然闻见一阵恶臭,一阵恶心。 死命的咳嗽出来,卫蘅见她醒了,却不放心那药是不是全解了,怕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便又把那瓶子擎了一会。 梓绣睁开眼睛,顾不上多看,把手一挥,先将鼻前那个恶臭的东西推到一边,然后大口大口的喘了会气,总算是把那个恶心的感觉化解淡了些,也不抬头,她第一个念头是胭脂又弄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偏方来了,心里颇有点无奈,这几日在这里,胭脂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来许多乱七八糟地东西来,一样一样的给她试,希望能除了她的病根。 每日里拿来的东西,或甜或酸或苦,她念在胭脂一片好心,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就算在不喜欢,也只是皱着眉头,一边叮嘱她下次不要再找这样的东西,一边还是涓滴不剩地喝掉,怎么今天她又搞了这样恶臭的东西来,却是实实在在的不能消受了。 梓绣摇摇头,颇有点无奈的道:“今天的这个我是绝对不要喝的,不管多有效,你也给我拿开去。 如此气味,你想熏死我还是想恶心死我……” 卫蘅见她低着头,也不仔细看人,只顾着捂自己的鼻子和嘴,生怕谁要给她灌药的样子,心里猜出来七八分,不由好笑的笑了出来。 梓绣一愣,忙不迭的抬起头来,顿时楞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你来了。 ”卫蘅笑笑,想说些什么亲热地话,最终说不出来,只得尴尬地点点头,道:“我来看看你。 ”话一出口,心里大骂自己,怎么竟说出这样没滋味儿的话来,遂笑笑,道:“你还好吗?”梓绣低了头,道:“好,有什么不好地,左不过就是这样的日子,有的吃,有的穿,还有人伺候着,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话说出口,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他倒杯茶水。 便抬起头,一笑,道:“你……渴了吧。 ” 卫蘅点点头,心里酸痛,她经过那样的大难,居然还能笑着跟自己说她好,可见,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成了陌路人了,该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了。 要不是他放手,也许现在,她还是她的人,说不定,早就跟着他出来双宿一起飞,成就一双神仙眷侣了。 只是一切都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他问自己,若是能再来一回的话,你会放弃报仇吗?卫蘅怔怔的看着前方,忽然恨恨的道:“不能,死也不能!” 梓绣正在倒水,防不住他忽然恶狠狠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整壶的开水倒在自己身上,忙丢下茶壶,却已经泼溅了一些到手上,顿时,那细嫩的皮肉便红了好大的一片。 卫蘅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手,又惊又怒,急道:“你怎么这样不小心,烫到哪里?给我瞧瞧。 ”梓绣木木的摇摇头,心里恍惚,手被他那么一抓。 顿时又酸又麻,本来被烫的火辣反而都感觉不到了。 卫蘅手忙脚乱地找药,奈何自己身上哪里备着烫伤的药了,便是泄气,转眼一看,屋角一个小小的铜盆,里面明晃晃的一盆凉水。 便牵着梓绣走了过去,把她烫了的那只小手按了进去。 又问道:“还有哪里被烫了的,疼不疼,你先在这浸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药,马上就回来。 ”说罢转身欲走,却不防被一只小手抓住了袍角。 卫蘅一愣,便停下步子。 柔声道:“怎么了,可是哪里疼,还是还要什么,我一并去给你找了来。 ”梓绣一回头,已经是满脸的泪痕,卫蘅吓了一跳,以为她疼地很了,手忙脚乱的帮她擦擦眼睛。 那泪水却又继续地滚了出来,卫蘅急得乱跳,道:“绣儿别哭啊,我知道会很疼,你忍耐一下,我去找点药就来。 你有随行的太医,那里一定会有药的,告诉我,是哪里疼?”梓绣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一只手抓着他的一角死也不肯放手,一只手点点自己的胸口,凄然的哭道:“这里,是这里。 ” 卫蘅恍然大悟,忙从胸口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样翠绿地小东西来,献宝似的拿到梓绣面前。 笑道:“差点都忘了我是来做什么的了。 瞧,这是木灵实。 是专门为你找的,你心脉断续,虽然我用法子保住,但也只能保得一时,只要吃了这个,就再无后患了。 ”说罢,把那东西交到梓绣手里,殷切的看着她,只觉得她一吃下去,病立时好了,自己就算是即刻死去,心中也无牵挂。 梓绣看着手心里那个翠绿的小果子。 忽然狠狠的摔在地上,大声道:“我不吃!” 卫蘅看着她把自己辛苦得来的药丢在地上,心里难过,却也不知道她发地是什么脾气,自己的心里也一样不好受,看了她一会,弯腰捡起来,耐着性子道:“好了,我知道你恼我,以前的事,都是我的不好,好绣儿,你也别生气了。 ”他伸手过去,把她飘散到脸前的一绺碎发帮她别到脑后去,怜惜道:“自己的身子还不知道珍惜,怎么能得了这个病,你地心思,什么时候便的这样重了,在宫里,何必太较真呢,皇上的女人,哪有专一受宠的……”卫蘅忽然住了嘴,放在梓绣头上的手僵了一下,收了回来,盯着她的眼睛,心里一动,绣儿心力交瘁,竟然是因为他?!因为和其他的女子争风吃醋?手便无力的垂了下来,半晌,方才挤出一抹笑容,把那药放在梓绣手里,道:“快吃了吧,不容易才得来了,你就算不领情,总也要为自己想想,难道你……不想再见他了?” 梓绣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血一下子往头上涌过去,一阵头晕目眩,胸中悲愤难言,原来这么久,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心?竟然以为自己是那样见异思迁地人,竟然以为自己放弃他以后马上就爱上了另一个人。 她冷笑一声,走到窗子边,把那小小地绿色果实远远的扔了出去。 回过头来,苍白着脸道:“你走吧,我自己地身子,难为你想着了,又何必呢?算我白看了人。 ”她心里一酸,想想自己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在他眼里,究竟是算不得什么了,难为自己一厢情愿,终究不过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遂笑道:“在你心中,梁梓绣不过是一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女子,本也配不上你,你又何必来见我呢,远远的互相躲着,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岂不是大家安宁。 ”话说得刚强,眼里的泪水却如珠串般的滚落下来。 卫蘅见她扔了那救命之物,心便象放在滚油里煎,一焦躁,身上一直努力压着的蛇毒一下子脱了禁制,顿时又痛又痒,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再听见梓绣说的话,不由急道:“绣儿,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你怎么如此想我?若我真的这样想,就真不如依你说的,从此避了你,远远的躲掉,又何必给我自己找这许多的痛苦。 ”他咬紧牙关,一阵发冷,身子就不自觉的打起摆子来。 又怕被她看见,勉力的支撑着,道:“你也别发小孩子脾气,总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就用这条命还了你。 也就是了,你等着,那东西不会掉地太远,我去帮你找了来。 ” 梓绣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卫蘅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梓绣这才发现异样。 卫蘅武功高不可测,就凭她。 怎么可能把他差点拉倒,心里一慌,忙一把抱住,看了看他的脸色,已经雾蒙蒙的一层黑气,知道不是好事,便盯着他。 面无人色的喊道:“你……你却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卫蘅笑笑,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就算知道她心里的人不是自己,但仍然是一阵温馨,道:“没什么,你不要担心,我出去。 帮你把药寻回来。 ”梓绣死死地抱住他,哭道:“你还骗我,当我是三岁孩子般耍着玩,你脸色乌黑,明明就是中了毒,凭你的工夫。 寻常地人寻常的毒药怎么能伤的了你,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跟我说什么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还要吃药做什么?”她眼泪控制不住的落着,像是要把这辈子所受的委屈全部都哭出来一般,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抱的有多么紧,没有发现,躺在她怀里释然和安宁的笑脸。 梓绣哭了一会,卫蘅已经缓过劲来。 挣扎着起来。 安慰地摸摸她的脸,满指的泪。 心里一软,温柔道:“别哭了,好傻。 ”梓绣瞪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一件事,喜形于色的道:“好了好了,我怎么把那东西忘了。 ”卫蘅疑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梓绣却一下站起来,卫蘅本来舒服的靠在她怀抱里,这一下淬不及防,栽到地上,脑袋咚的一声,便苦起脸道:“绣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也不用在我病的时候故意摔我吧。 ”说罢,可怜兮兮地看着梓绣,可惜的是,那个人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半晌,才笑眯眯的拿出一直晶莹剔透的白玉簪子,笑道:“有了这个东西,大约就好了吧。 ” 卫蘅奇怪的看着她手里的簪子,玉是好玉,看起来是疗毒圣品,不过,梓绣为什么会有,就算有,她又怎么知道地呢?梓绣顾不上看他,已经轻巧的把那玉簪子画了几下,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卫蘅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簪子头上的莲花一下子绽放,顿时,满室莲华,不由的脱口而出,道:“九蟾珠!”梓绣抬头看他,奇道:“你怎么会知道这珠子的名字?”卫蘅大惊失色,一跃而起,喃喃道:“我不知道,我只是随口说出来的,没想到,真的是九蟾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激动的上前一步,道:“绣儿,你可认识一个叫凌曼儿地女子?” 梓绣看着他地表情,道:“那是我娘的名讳,你是从哪里知道地?”卫蘅拍着脑袋,仰天轻笑,道:“天意,真是天意,师父找了她一生,却让我找到了她的女儿,梓绣,你母亲现在在哪里?”梓绣茫然的看着他,道:“我娘自然是在家里了,她能去哪里呢?我不明白,蘅,你怎么会知道九蟾珠,怎么会知道我娘的名讳,还有,你师父又是谁?为什么要找我娘?”卫蘅大喜之下,情绪没有控制,内力不稳,那毒气就盛了起来,心中烦恶,正想回答梓绣的问题,一张口,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梓绣吓了一跳,顾不上心中的疑惑,忙忙的去找茶盏,想要把那珠子放进去。 卫蘅摇摇手,示意她把簪子直接拿过来,梓绣虽然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仍旧依照他的意思把簪子交到他的手里,卫蘅叹口气,看看那簪子,然后运起宫来,把一只手掌握住那珠子,瞬间,内力催发,那珠子发出夺目的红色光华。 梓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心里好多的疑问,却知道卫蘅正是要紧时,只得闭上嘴巴不说话,这时候,她才忽然想到,胭脂和玲珑两个丫头,赶忙一看,却见两个丫头蜷成一团的窝在那里睡觉,心里一松,放下一块大石。 眼睛一转,却又是一惊,却见门边一个黑影团在地上,定睛一看,却是两个黑衣人,也是窝成一处,不知道在干什么。 梓绣心里骇然,来不及思考,人已经张开双臂护在卫蘅身前。 卫蘅心里明白,奈何行功正在要紧处,心里感动,却不能做出动作,只得让她保持着那个动作站了好久。 短短的半个时辰,梓绣的心里转过了千万种念头,一边希望黑衣人忽然发难杀了自己,再不难为其它的人,一边又祈祷那两个人不敢轻举妄动。 心里想着,煎熬着一会冰冷,一会火热,千回百转,柔肠寸断。 卫蘅终于睁开眼睛,看着梓绣在他身前微微发抖的身子,那么单薄,却那么强硬,心里的感动忽然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似乎除了他们两个,剩下的都不是那么重要了,梓绣是不是皇妃,是不是易天远爱的人,他心里的血海深仇,都在这一瞬间完全的消失,卫蘅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呐喊着:带她走,带她走!从此云淡风轻,再不理红尘万般纠绕! 卷三 第十四章 路漫长(四) 第十四章路漫长(四) 卫蘅从后面伸出手臂轻轻把梓绣环在胸前,笑道:“别担心,这两个人早就被我点住了,专门留下活口好叫你知道是谁在背后使坏的,到时候,也好防着些。 ”梓绣摇摇头,淡淡的道:“还问什么呢,想叫我死的人大概不少,可是有能力做的人却也不是很多,排除了做不到的,大概答案还不清楚吗?你上次警告我的时候不是拿了一块玉牌,听玲珑说,那是德妃的东西。 在宫里,我对德妃一直都没有了解过,只是觉得她是个温柔娴淑的女子,可是真正温柔贤淑的女子,又怎么能在深宫里存活下去呢。 ”她想想傅雪和太后,心里越发肯定,道:“想是上次出手,没有成功,被你拦住了,于是这次就又派了人来,倒也不稀奇。 ” 卫蘅摇摇头,心里对那个五步迷花散疑惑的紧,道:“凡事还没有一定的把握的时候一定不要凭借自己的猜想就那么定位,也许她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有些厉害的人,就越不容易看出来她的厉害。 ”他把手里的簪子还了梓绣,叹道:“九蟾珠果然神物,本以为这毒就算有救,也得颇费一番周折,却没想到,你是我命里的救星,收好吧,记得人前切莫拿出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梓绣点点头,自去收了。 卫蘅忽然一拍脑袋,脸色大变,急道:“我怎么忘了去帮你找药!”说着便往外面扑去。 梓绣一把拉住他,道:“急什么。 也不在这一时,我现在觉得好多了,你……先把那两个人处理了,我看见他们,心里便惊慌的紧。 ”卫蘅道:“你不知道,那木灵实粘土即化,希望你没有扔在地上。 ”话是这么说。 卫蘅地心里却早凉了,外面一大片空地。 连根杂草都没有,能保住的机会渺茫的几乎没有。 但他还是抱了一线希望,就算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也要去找找看。 梓绣心里明白,看着卫蘅急着要出去的样子,身子一晃,便拦在他前面。 淡淡的道:“别去了,何必呢,明知道不可能了,干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呢。 ”她一笑,道:“找到了又怎么样?就算这条命保住了,我还不是要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去,有这条命和没这条命根本没区别,那个地方。 也许早点死了,反而干净。 ”卫蘅怔怔的看着她,心里后悔地恨不得给自己两拳,梓绣笑笑,道:“你别自责,就算你拿回来了。 我也不会吃。 我的命,天若是想留,想死也死不了,天要是不想留,想活也活不成,何必强求。 ” 她转头去看外面地月亮,虽然已经过了十五,月亮却还是那么又圆又大,不由痴了,喃喃道:“人都说人月两团圆。 现在人团圆了。 月也团圆了,却是身不由己。卫蘅。 你……爱过我吗?就象我心里一直都有你一样。 ” 卫蘅只觉得象被谁一棍子打中了脑袋,冲口而出:“爱,绣儿,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不要怀疑我,如果能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会毫不犹豫的换给你!”梓绣摇摇头,道:“我要换你的命做什么,你死了,我就能一个人安心的活下去了吗?”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不容置疑地道:“我只想你能为我解开我心里的疑惑,否则,我就是死了,终究难以瞑目,你可以不说。 但我要你知道,卫蘅,虽然我现在不再是以前冰清玉洁的梁梓绣,但我的心,始终都没有放下你,既然你不能给我一生一世,不能给我矢志不移,为什么当初你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说爱我,却一直不肯对我坦白你的身世,为什么会走掉,那么毫无眷恋?如果你的回答,是心里从来都没有我,那么,我认了?否则,我就是死了,也不甘心。 是,我是秀女进宫,我是被选上了嫔妃,可是,我宁愿为你守身如玉,不让皇上注意。 ”她顿了顿,口气一下子低了下去,微微颤抖的道:“你知道吗?那一次,我晚上迷了路,一个人在御花园里乱晃,却听见皇上与你亲密的聊天,皇上竟然会跟你自称我,而不是朕。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地面对过我。 到了今天,你是否还是同样的选择?” 卫蘅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可以什么都告诉你,但是,你确定你有足够的耐心听完,足够的勇气接受?”梓绣点点头,道:“无论是什么,只要你说的,我就信。 ”卫蘅一笑,道:“既然我要说给你听,就不会骗你。 ” 他凝神,想了想,道:“曾经,我也不是孤儿,我爹和我娘,在我五岁的那年死掉了,卫家灭门,只为了一个莫须有地谋反罪名。 全家几十口人,就剩下我和姑姑两个人,那狗皇帝,连家里的仆人都没有放过。 姑姑带着我一路逃到苏州,又病又累的实在支撑不住,晕倒在一处地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个画舫里,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一直照顾她,这个女子,就是你母亲,凌曼儿。 姑姑无亲无故,也无家可归,便生了卖身的念头,可是你母亲亲与我姑姑日子久了,知道她是好人家的女子,不知道因为什么落到如此境地,心生怜悯。 便与她结义金兰,花钱为她找了个好住处。 过了一年,姑姑知道她是唯一一个能信得过的人,遂把身世全盘告诉你母亲,你母亲这才托我师父,把我交给他,好生栽培。 姑姑,却由你母亲做主,嫁给了当时还只是个小小军尉的岳大将军。 姑姑一生感激凌姨,却在离开苏州嫁人不久,再派人回去,就怎么都找不到她了,如此找了几年,只得作罢。 谁也不知她已经嫁到梁家。 ” 梓绣摇摇头,有点茫然。 原来她和卫蘅,竟然有这样深的渊源。 卫蘅看看她,接着说:“姑父一生挚爱地人就是姑姑,姑姑却始终放不下灭门之恨,在生下表妹岳飞扬以后就郁郁而终了,姑父一直引以为憾,在姑姑床前发誓。 一定要为她了了这个心愿。 才有了后来你知道地事情。 至于我师父,他这一生。 最爱的女人,就是凌姨,他对她,既爱又敬,很多东西,都是跟她学地,比如说这个九孔萧。 就是当年凌姨教给他的。 我知道九蟾珠,也是因为曾经凌姨就是用这个东西救了他一命,换了他一生的想念。 ” 梓绣恍然大悟,继而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道:“既然你与皇家血海深仇,怎么会和皇上情同手足呢?难道……”卫蘅点点头,道:“是,从小。 我就知道,老天留下我一条命在,就是要我为卫家几十条人命讨回个公道。 所以师父教我一身本事,从小把我带到皇宫,与易天远一起长大,那狗皇帝。 竟然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地身份,甚至在死的时候还特意下诏,要易天远待我如手足,封我为王,可惜地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稀罕。 我跟他在一起,永远都会不停的告诉自己,就是这个人,毁了卫家,让我一夕之间。 成了孤儿。 ” 梓绣惊讶的看着他。 她心里想过千万种可能,却从来不知道。 原来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本以为蘅是拿自己取笑,本以为他只不过是胆小,本以为他舍了自己去求荣华富贵,到头来,原来他竟然背负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取舍两难,身不由己。 梓绣心里一定,抬起头,道:“你真的要杀了他吗?”卫蘅迟疑的看看她,最终还是点了头,梓绣笑笑,淡淡的道:“如此,就让我陪你一起死吧。 ”卫蘅苦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会恨我,如果你要杀我,我会毫不犹豫地给你杀。 只是,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梓绣轻轻的摇摇头,道:“我为什么要杀你,我怎么舍得!”这话说的柔肠百结,一出口,梓绣的脸便红的象个熟透的柿子,她头一次如此坦白的说出自己地心声,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忐忑,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只觉得又甜又辣。 半晌才又正色道:“我说的是要陪你死,你懂吗?你的仇人,不是平常人,不是江湖人,他是整个大慕的皇上,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皇上没有子嗣,一旦他驾崩,举国上下,必定会混乱一团,心怀叵测之人也会趁机作乱,普通民众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你是报了卫家的大仇,却也成了大慕的罪人,到了那时,我且问你还如何偷生?以臣弑君,不顾黎民百姓安危,这是不忠。 你与皇上从小一起长大,皇上待你早已如亲兄弟般,若我没有猜错地话,他有什么知心的话,有什么烦恼,一定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可是你呢?你欺骗了他十几年,留在他身边唯一的目的就是寻找机会,有朝一日好杀了他报仇,这等冷血无情之举,便是不义。 你心里一直有我,却舍得我在虎狼之窝,受尽煎熬,时时刻刻要防备别人,又哪里算得上有情之人。 象你这样一个不忠不义,无情的人,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滋味,可是,你能对我无情,我却放不下自己的心,你若死了,我也只好跟着去了。 ” 卫蘅狠狠的瞪着她,像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一样,忽然又摇摇头,心里乱七八糟的乱成一团,无奈的叫道:“绣儿,不要跟我说这个,就算叫我一时逃避也好,至少让我暂时自己骗自己吧。 ”梓绣却不容他逃避,扳过他地头,正色道:“为什么岳将军这么多年忠心为国,却偏偏在暮年之时走上叛逆,卫蘅,你敢说,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你心中地仇恨,岳飞扬负疚,已经死了,难为她白发苍苍的老父亲,还在边关悬心。 他若是知道自己地独生女儿,早已经香消玉殒,会是怎样的伤心。 你可知道,岳飞扬那么爱皇上,是她,亲手把岳宣的亲笔信交给我。 一半是为了皇上,一半是为了苍生,或许还有牵挂着岳将军的一世清明。 逝者已矣,卫蘅,你还要生者继续为这份仇恨陪葬吗?你好糊涂啊。 ” 梓绣转过头去,努力的平息自己胸口地起伏。 她可以理解卫蘅心里的痛,但是,她必须要阻止她,但是这个阻止的原因,究竟是为了卫蘅多一点,为了天下苍生多一点,为了自己多一点。 还是为了皇上多一点呢,她也说不清楚了。 “你有没有想过。 你的师父,为什么会一个人云游四方,而不再管你的事情,如果你说你师父一生挚爱我娘,那你是我娘托付给你师父的。 诚然,你师父并没有辜负我娘所托,只是他那么聪明的人。 定然也知道不妥,但又不想多说,只得远远地避了,难道他的心里,就支持你吗?”梓绣淡淡地道。 卫蘅一惊,他忽然想到师父临走时候告诉他,万不可插手朝政,不可为官。 想来,那时候,就存了心,只是自己一直都没有悟透他话里的深意罢了。 卫蘅想着师父,心里的不确定感就越来越大。 多年来坚定的理想铸就成的坚实堡垒,忽然一刹间剧烈的摇晃起来。 终于他后退了一步。 脸色苍白起来,是啊,他只顾着自己一家人死的惨,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若是报仇,那么又将会使多少无辜地人受难。 又会有多少离子散,骨肉不全,有多少孤儿会成自己这个样子,到时候,又会有多少人心心念念找他报仇。 心便一慌。 不是没想到过。 只是一直刻意的去忽略,不愿去想。 原来。 自以为清高孤傲的自己,竟然也是这样一个自私冷血的俗人。 梓绣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里恻然,知道差不多了,便住了话题,两个人静静的对望着,沉默了好久。 最后,还是卫蘅勉强笑了一下,道:“你说的话,我都明白,但是我不能回答你什么,因为我做不到,绣儿,别怨我。 我们先把那两个人解开穴道,问问清楚是什么来路吧。 ”梓绣点点头。 卫蘅便走了过去,几下轻点,那两个茫然的抬头看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卫蘅把头凑过去,道:“没什么,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罢了,你们自己做了什么,还不知道吗?”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忽然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卫蘅早有准备,手一抬,便把那人地下巴卸了下来,从嘴里扣出一块毒药,仔细端详了下,啧啧赞道:“还是满专业的么,只不过这样的伎俩使的多了,大家早就知道你想做什么,就没意思了。 ”他把那人的下巴推上去,点了穴道。 又一样画葫芦把另一个人弄醒。 这才悠闲的道:“好了,没事了,说说吧,你们是奉谁地意思来的。 ” 他话说的就好象问对方,你吃饭了没一般的随意。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闭紧了嘴巴。 卫蘅眉毛一挑,道:“铁嘴钢牙,这样的招数我也见过不少次了,你们要是真不想说,就弄点新鲜的出来。 ”说着戏弄般的又点了两人几个穴道,笑笑:“好吧,你们如果能忍,就忍着吧,过半个时辰,要是你们还不说的话,我就再点你们几个穴道。 至于你们如果抱了必死的决心地话,那可以放心了,再没有问出什么之前,我不会轻易地要了你们的命。 还有,想骗我地话也不必了,江湖上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 ” 过了不一会,两个人脸上已经有了惊骇的表情,他们这样的死士,是从小就被挑选培养的,寻常的手段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作用,可是这个人下的手,却只觉得周身百穴麻痒难当,就好象千万只蚂蚁一直在噬咬着血肉,心里颤抖着,想要拼命抓,好消解那种痛苦,可偏偏还被点了穴道,一动都不能动。 卫蘅看在眼里,忽然有种嗜血的快感,轻笑道:“难受吗?仅仅这样就受不了了?也太让我高看了,如果现在不把握机会,那么下面的,就会比这个难过更多,你们要想清楚。 ” 两个黑衣人死命的咬牙忍住,卫蘅又等了一会,心里不觉也有点佩服他们的硬气,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也许梓绣现在……心里顿时怒火又窜了上来。 手指如风的重重的在两个人身上各自戳了两下。 果然,不一会,就见两个人的头上均冒出豆大的汗珠,脑袋上的青筋根根迸起,却还是勉强的咬紧牙关。 卫蘅冷眼看看,知道他们是不会坚持多久了,不过这个方法,他们居然能坚持这么久,也是不可小觑的。 心里就越发的忌惮。 想要揪出他们背后黑手的想法,就越发的激烈起来。 果然,终于有一个实在熬不过去,惨叫起来,道:“我……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只求你,等会给我来个痛快的,反正,我们现在回去,也不可能再活着了。 ” 卷三 第十五章 初见岳宣(一) 第十五章初见岳宣(一) 卫蘅冷冷的看着他,道:“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如果你敢说一句话骗我,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那人瑟缩了一下,卫蘅回头看看梓绣,道:“你问吧。 ”梓绣满心的不情愿,奈何是人就有好奇心,便道:“是谁要你来的,目标是我,对吗?”那黑衣人点点头,惨笑一声:“是,如果你是娘娘的话,就是你了,在这个队伍里,应该没有第二个娘娘了。 ”梓绣点点头,道:“第二个问题,你的主子是谁?”那黑衣人摇摇头,桀骜的道:“我没有主子,他们都没有,只不过,我们必须要杀了你。 ”梓绣歪着头想了一下,道:“好吧,那你告诉我,是谁叫你来杀我的。 ”那黑衣人欲待冷笑一声不回答,余光却正好看见卫蘅阴冷的盯着他,浑身便是一抖,冲口而出:“是宫里的娘娘。 ” 梓绣心里淡然,随口问道:“是德妃娘娘吗?”那人楞了一下,道:“那是谁。 ”却狠狠的被同伴踹了一脚,啊的一声痛叫出来,那踹他的人却大叫道:“不是德妃娘娘。 ”梓绣看着他的表现,心里暗暗点头,欲盖弥彰。 便无心再问,转头去看玲珑和胭脂去了。 卫蘅却冷笑一声,点点头,道:“我知道不是德妃娘娘,你只告诉我,那是谁便了。 ”那人楞了一下,他原本的心思就是想用这个法子赖到那个什么德妃的头上,反正他们已经怀疑到她头上。 就算那个妃子背了这个黑锅。 也是百口莫辩地。 却哪里知道卫蘅就是精明里出来的,这样的小伎俩实在是入不了他的眼睛。 刚才他看见他的动作,在听他迫不及待冲口而出的话,配合那个表情,分明就在脸上实实在在的已经写了两个字——撒谎。 难为梓绣居然信了。 卫蘅心里苦笑,抬手就给那人几个大穴上狠狠地摁了几下,顿时那人脸色苍白的委顿在地。 汗出如浆地瑟瑟发抖,连惨呼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卫蘅也不看他。 对着另一个,道:“好了,你说吧。 ”那人畏惧的看了同伴一眼,蠕动着嘴唇,硬邦邦的吐出几个字:“是,是沈昭仪。 ”梓绣心里掠过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抬头问道:“沈昭仪。 是谁?我在宫里,似乎没有得罪一个这样的人啊。 ”那人看了一眼卫蘅,低头道:“就是你的结拜妹妹,沈绫儿。 ” 梓绣全身如遭电击,猛地站了起来,面无人色地冲到那人面前,竭力想保持平静,奈何。 声音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感情:“你说什么?沈绫儿,不对,你一定是谁派来,然后事败之后想要挑拨我们姐妹之情的,对吗?”卫蘅看着梓绣眼睛红着,身体颤抖的好似风中的落叶。 一脸的震惊和不相信,却仍然遮不住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绝望和伤心。 卫蘅知道她心里难过,但却仍然狠下心,接着道:“沈凌儿为什么要杀她,你也知道她和娘娘是结拜地姐妹,可是,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那人惨然一笑,道:“你能用迷倒我们,就应该知道我们下药的事情,这个娘娘也是中了我们的。 你能救醒他。 说明你对这个有很深的了解,五步迷花散这个东西。 想必你是知道的。 不用我多说了吧。 ” 卫蘅点点头,道:“我是知道这个东西,据说是一个家族的秘药,你却是怎么得来地?”那人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道:“反正我也要死了,索性就都告诉你,五步迷花,是前朝一门贵人家的独门,但到了大慕朝,这个贵族就没落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愿意坐以待毙,所以,拯救家族的使命就落在了一个女孩子身上,她就是沈娘娘。 我今天之所以告诉你这么多,并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我根本就看不起这一族人,大好的男儿等着一个女子牺牲色相去带给他们荣华富贵的日子。 ”他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骂道:“老子好歹还是个男人,这样的事情,老子打心眼里看不起。 恶心,脏。 ”他昂着头,道:“好了,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完了,你给我个痛快地,我到底也是沈家地人,现在把这些事情告诉了你,自己也不想活下去了。 ”卫蘅点点头,重重的一指头点下去,那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卫蘅叹道:“还算是个有骨气的汉子。 ”顺手把旁边那个也点了一下,拍拍手站起来。 梓绣呆呆的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的点点头,道:“我要回宫。 ”卫蘅知道她心里所想,心里矛盾,道:“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以前我也一直想叫你回去,可是现在,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了,这个想法就变了,绣儿,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你回了宫,就不可能再出来,从此,我们两个就很难在一起了。 ” 梓绣摇摇头,凄然道:“现在我们两个也不可能在一起了,不是吗?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你应该明白,我已经是皇上的人……” “我不管你是不是皇上的人,只要你的心里还有我,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只在乎你的心,只在乎你的人,至于以前的事,如果你能忘掉,我为什么不可以。 ”卫蘅忽然打断梓绣,以步上前,捏住她的肩膀,心头忽然一阵明朗,道:“我为了心中的执念,已经失去过一次,这一次,我不想在放手。 如果说死去的家人已经成为我心里永远的痛,就算杀了易天远,这个痛还是存在的,更何况,犯罪的是他爹不是他,你说的对,他一直把我当兄弟,我又何尝不是,想来。 当年师父的安排早有深意,只是我自己一直刻意地在忽略。 梁梓绣,我不想你成为我心里第二个永远的痛,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如果你愿意就此跟我走,我愿意放下心里所以的恨,从此。 与你周游天下,快快活活的过一辈子。 ” 梓绣震动的看着卫蘅。 虽然她心里无数次想过这个念头,但是,她却没有敢奢望真的会这样,现在听卫蘅居然说了出来,眼眶便不觉的红了。 卫蘅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乎只要她一点头,自己便即刻带她走了。 但是。 梓绣却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卫蘅感觉自己想是六月天里被一盆冰雪水直直的从头顶浇了下来,从外到内,都凉透了,半晌,才慢慢的道:“为什么?你,终究还是恨我。 ”梓绣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淡淡的道:“我心里也想跟你走,但我放不下,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不想去伤害人,人却偏偏要来伤害我。 我们已经错过了,我是皇上的人。 就算我曾经爱过你,就算我现在还记挂着你,但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如果有来生的话,我希望,你还能记住今天的话,带我走,可是,今生,我们注定是无缘地了。 蘅。 不用多说了。 忘了我吧,我也会努力的忘掉你。 ” 卫蘅慢慢的摇了摇头。 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来,脸色惨白的道:“我不会放弃的,我已经放弃了一次,已经让我后悔了一次。 所以,不管这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我终究不会在放手的。 但我不勉强你,我知道,你想去弄清楚你心里的疑惑,我只要你知道,我心里有你,会一直等你,只要你还想出来,只要你还相信我,我就一定会带你走,哪怕,你是在易天远地怀里,这一次,我要争到底。 ”他顿了下,狠狠的道:“这也是易天远欠我的。 ” 他说完,随手拎起那两个黑衣人的尸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药瓶,放在桌子上,道:“这是五步迷花散的解药,你给你的丫鬟用了吧,这个药很是伤身,能早点解,还是有好处地。 至于其他人,你最好不要管了,否则,很难说的清。 我回姑父那里,等着你。 ” 梓绣听着他出去,门轻轻阖上的声音,眼泪就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但心里茫然,究竟是在哭什么呢,她也不是很清楚了,只是归心似箭心里密密麻麻的疑问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算死,她也要做个明白鬼。 梓绣狠狠的捏住拳头,一笑,死,似乎也并不遥远了,蘅的药被她丢掉了。 想来,自己的病,也是好不了的了。 又修养了几天,梓绣的身子倒是见好了,梓绣心里有事,也没去多想。 哪知道心病自有心药医,她这个病是因为卫蘅起来地,自然得了卫蘅这味药,就是能好地了,可叹卫蘅却以为她是因为易天远才生的病。 那天晚上地事情,卫蘅出去后就把现场伪装成了黑衣人内讧而死。 虽然孙茂心里疑惑,但是看见梓绣一脸平静的平安的坐在那,当然也就不去多追究了。 就这样大概过了十天左右。 梓绣的身体已经基本痊愈了,于是,她就再也坐不住,直接叫孙茂开路。 孙茂巴不得她急起来,便领命起拔,又行了数天,终于到了边关岳宣的城外。 这些天虽然孙茂提防的紧,却是一路平安了。 看着城墙上高高飘扬的岳字大旗。 梓绣叹了口气,在胭脂的搀扶下出了马车。 孙茂早已派人去递了文书进去。 一行人在城外等待着岳宣。 梓绣心里忐忑不安,岳宣威名远播,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类的人物,心里自然是有些期盼的。 而且,卫蘅已经告诉她,他们之间的渊源,所以梓绣的心里,倒是莫名是生出亲切感来。 暗黑色的巨大城楼象一个巨兽一般蛰伏在那里,飘扬的军旗和城楼上严阵以待的军士。 使人心里不觉有些压力,边关的风很大,很冷,带给人萧索的感觉之外,却又让人感觉到一股豪气从丹田直冲而上。 孙茂几乎痴迷的看着,不觉大叫出声:“大丈夫当如是!”孙平一脸兴奋的看着,两个眼睛亮晶晶的闪。 摩拳擦掌的不知道想干什么,玲珑在一边看着她。 不知怎么地,脸就红了。 她摸摸鼻子,悄悄的躲到梓绣后面去,爱情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它能让懦弱的人变勇敢,也能让勇敢的人变脆弱,更能让象玲珑这样一直坚强着的女子一下子象是小了很多岁。 变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蹄声仿佛雷霆般从天而降,巨大地城门开启。 从中间涌出一对黑骑,中间火红的大旗反卷,高高地飘扬出一个岳字。 那一队骑兵到了梓绣一行人面前,忽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孙茂的心顿时落了下去,他在皇上面前夸下海口。 说自己能在一年内将平阳侯的旧部训练队可以和岳宣的军队抗衡,现在看起来,真正是痴人说梦,这才是真正的勇士,真正的铁血军人,光在气势上,他就不及万一了,要是真和他两军对决。 恐怕还没有动手,对方就已经嬴了。 他心里冰凉一片,什么叫年少无知,狂妄自大,他终于有了些概念。 真正地军人,是要在战场上才能磨练出来的。 他要拿什么来和这些身经百战的勇士来对决。 孙平一脸严肃和敬意的看着来人,行了个端正的军礼。 正中的那人,须发花白,淡淡的笑着,身上并没有着铠甲,只是一身很朴素的麻布长袍,却有掩饰不住地气势和威严淡淡的溢出。 那人正是岳宣。 早在十多天,卫蘅就回来了,和他畅谈了。 岳宣这才知道,这次来的原来是故人之女。 心里也是狂喜。 只是对于卫蘅忽然说不想报仇了。 感到万分的疑惑。 他下马,冲孙平点了点头。 对这个脸上憨厚,看起来很有军人气质的小伙子很有好感。 接着转过头来,看看众人簇拥下的女子,顿时一呆,叫了出来:“曼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话一出口,岳宣马上明白过来,凌曼儿现在比他地岁数还要大些,怎么会还这样年轻,心里便知道了,于是一拱手,道:“微臣岳宣,恭迎梁娘娘,娘娘千岁。 ”梓绣上前一步,温柔的道:“岳将军不必多礼,我与岳飞扬金兰姐妹,受不起伯父大礼。 ”岳宣点点头,眼睛在梓绣脸上转着,叹了口气,喃喃道:“象,真象,简直就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是离火还在,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他回过神,正色道:“请娘娘进城吧。 ” 梓绣心里波澜起伏,岳宣果然是性情之人,只是可怜了,离火姨妈走的早,生生的断了他一生的快乐。 便不多话,上了马车,一行人跟着岳宣的队伍进了城。 到了岳宣的住处,梓绣请出易天远的圣旨,托在手上,道:“孙将军,你带着军士下去休息吧,这里都是岳将军的人,已经安全了。 ”孙茂迟疑地看了梓绣一眼,梓绣垂了眼帘,并不看他,无奈,他便只好拱手,退了下去。 岳宣看着那个明黄色地卷轴,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正想跪下,梓绣已经伸出一手,把他拦住,淡淡的道:“说起来,离火姨妈与我娘是金兰姐妹,我该叫您一声姨丈。 这个,想来,卫蘅已经都告诉过您了吧。 ”岳宣点点头,心里疑惑,他并不知道卫蘅与梓绣之间地纠葛,只是奇怪怎么他们两个的感觉倒像是很熟悉的人。 当下道:“本来应该是这样,但是,现在娘娘贵为皇妃,这个称呼老臣当不起。 ” 梓绣一笑,道:“姨丈说笑了,如果我今天是以皇妃的这个身份来,姨丈对我,恐怕是不会这样客气的吧,姨丈心里,早就已经把皇上当作死人了,还会在乎一个皇妃的死活吗?”岳宣大惊失色,正想说话,却见梓绣已经放下手中的圣旨,心里不知道她葫芦里想卖什么药,就又不敢贸然的开口了。 梓绣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个东西,现在在姨丈的眼睛里,就好比废纸一张,甚至连废纸都还不如,所以,这样的虚招,不如就免了吧,有这等的时间,还不如看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 梓绣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来,打开来,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东西来,却是她送与岳飞扬得幸时候的贺礼,梓绣眷恋的用手指抚摸了两个,道:“这个东西,姨丈应该不陌生吧。 ” 卷三 第十六章 初见岳宣(二) 第十六章初见岳宣(二) 岳宣一眼看过去,目光立刻黏在上面,再也挪不开了。 梓绣任他把手中的小水晶人拿了去,默不作声的看着。 岳宣双手颤抖的捧着那个小小的雕像,一代名将的手居然象是拿了重纡千金的东西,几乎把握不住。 半晌才抬起头,问了句:“飞扬她……在宫里还好吗?皇上既然都已经都知道,那……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梓绣看着岳宣急切的眼神,心里恻然,只是摇摇头。 岳宣心里放松了一点,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想来皇上是想用飞扬来牵制我吧,看样子,要提前想个法子把她先救出来了。 ”梓绣摇摇头,道:“也许不用了,飞扬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人,她是不会跟你走的。 ” 岳宣脸色大变,道:“这是飞扬跟你说的,她……选择的人,是皇上?”梓绣慢慢的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残忍,却还是说了出来:“如果不是这样,以岳将军的人才,皇上做梦也不会猜出你会谋反,就算有人说,皇上也会把那个人当作奸佞吧。 ”她嘴角一勾,想到自己去找易天远说这件事的时候,易天远看她的眼神,那么冰冷,那么不信任,让她的心都在颤抖。 “是飞扬告诉皇上,你要谋反,所以皇上才会派我来下旨,其实说白了,就是想让我劝说你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其实,皇上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力。 能让岳将军一夕之间,改变多年地想法和对爱妻的誓言?”梓绣讥讽的笑笑,继续从那个盒子里拿出一封信来,道:“这是你给飞扬的信,要她里应外合,谋了皇上的江山,可惜的是。 飞扬已经把它毫无保留的给皇上看了。 岳将军,你看看。 这是你地亲笔书信吧?” 岳宣把那信拿过来,看了一遍,把信往桌子上一拍,怒道:“逆子!”梓绣笑笑,道:“你是这么觉得吗?那我如果告诉你,飞扬已经死了,你会不会感觉好一点呢?”岳宣浑身一震。 叫道:“你说什么,飞扬她到底……”梓绣点点头,肯定道:“是,飞扬已经去了,我出宫的那天,是她出殡地日子,皇上对她不错,封了妃位。 葬入皇陵。 还让百官着素,众妃相送,几乎是皇后薨逝的架势。 ” 岳宣脸色青红交错,猛地坐倒在太师椅上,手里紧紧的抓着那封信,握成一拳。 半晌。 才咬牙切齿的说出一句话:“小儿,竟敢害我女儿性命,我定报此大仇。 ”眼里已经泪光点点,梓绣看着他,从一个威武的大将顿时委顿下来,成了一个苍老的老头。 心里感慨,话语却丝毫不肯放松,冷笑道:“姨丈是想要给飞扬报仇吗?你以为飞扬是被谁害死的?皇上吗,你错了,是你把你地女儿亲手杀死的。 现在。 你还要找她最心爱的人去报仇?你就不怕飞扬的魂魄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岳宣抬起头来。 眼睛血红的扫了梓绣一眼,目光凶狠。 有如嗜人的凶兽,梓绣被他这一眼,只觉得浑身汗毛集体竖立起来,毛骨悚然的很不舒服。 勉强忽略心里的压力,道:“卫蘅和我说过,您和卫离火姨妈地感情一直都不错,说实话,我羡慕她,有这样一个爱着她的夫君,生死不渝。 甚至于在她死后把她的心事当作自己的理想去完成。 女子一辈子,有个这样好的归宿,已经是世间难求了。 但是,我却不羡慕岳飞扬,因为她有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梓绣看着岳宣忽然勇敢起来。 “你是将军,军令在身,对家人本就关怀不多。 在家地时候,一年中能有几天?飞扬虽然是岳家的大小姐,却是孤孤单单。 离火姨妈早逝,你又真正关心过她吗?她什么时候长大,她心里可有心事,你都了解吗?你没有,为了你的大计划,你把女儿送进宫,你可明白宫里是一个什么地方,她被人算计,失去宠爱失去孩子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给离火姨爱,飞扬到死都没有碰触到,嫁到帝王家,和别的女人争宠爱,她早已经不在是以前的岳飞扬了。 如果她没有爱上皇上的话,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 那即使是那样,一女不事二夫的道理,难道岳大将军不懂?你却书信与她,叫她与你里应外合谋取她夫君的江山性命,岳将军,是你亲手杀了飞扬。 ” 梓绣深吸一口气,胸中隐隐有怒火燃起,道:“岳将军戎马一生,于战争一事,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地多,刀兵之下,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你大军一麾,要有多少地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这些你都不知道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去想。 只想完成自己所谓的爱情,其实你根本就叫做自私。 你有妻子儿女,人家就没有吗?你有一生一世地爱恋,人家就没有吗?你可知道,你的决定,会毁掉多少人的幸福?” 她后退一步,道:“我言尽于此,要怎么做,还要姨丈自己去决定,逝者已矣,难道要活着的人去陪葬吗?”她把盒子递过去,道:“这里面,还有一样东西,是飞扬临死时托我一定要想办法交给你的。 你看看吧。 对不起她的人,究竟是谁。 ”梓绣把盒子给了岳宣,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慷慨激昂的对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只觉得胸中一片开阔。 岳宣手里拿着那个盒子,眼睛一直目送着梓绣出去。 摇摇头,苦笑道:“曼儿,你生了个好女儿,象你!” 卫蘅站在那儿,手里握着一管玉箫,笑吟吟的看着梓绣从里面出来,一袭白袍在阳光下显得益发清秀俊朗。 梓绣低着头,孩子气的去踢脚边地一颗小石子。 她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刚才的那番话,让她解气又激动,心里居然还有一点点的窃喜,但转瞬又想起飞扬,心里便是一沉,倘若她不死,和自己一起出宫来。 该有多好。 梓绣摇摇头,要是飞扬不死。 皇上也一定不会叫她出来的,那时候她的处境恐怕要更凄凉,也许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个,所以飞扬才会断了生机吧,皇上啊皇上,你错过了多好的女子,这样真心地爱。 你竟然不珍惜。 卫蘅好笑的看着面前地女子在那儿一会愁一会喜,一会怒一会哀。 所有的表情毫不掩饰的全部写在脸上,心里就好象融化了糖一样,软软的甜甜的,于是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道:“绣儿,你见过姑父了。 一路劳顿,饿吗?”梓绣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来,正正的对上卫蘅的脸,四目相对,再也分不开。 过了一刻。 梓绣才忽然反应过来,忙把眼睛挪开,脸已经不争气地红了,只觉得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干,哑哑的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 卫蘅的心乱跳,暗骂自己早已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小毛头了,怎么就这样看了她一下,就这样无措了。 便也不自然的道:“你,我记得已经告诉你我会在这里等你,你住的地方我也安排好了。 就等着你来。 还有。 我现在带你去休息,等一会。 叫人来送饭菜给你。 ” 梓绣乖乖的跟在他后面走着,心里像是揣着一只小兔子,好在她住地地方倒也不远,没有让她难受很久。 卫蘅帮她找的住处,是一个安静偏僻的小木楼,很符合梓绣的心意。 木楼周围种着大片大片的花,长长的叶子,小小地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幽香,沁人心脾。 梓绣几乎是第一眼就爱上了这里,站在那,睁大了眼睛,完全陶醉于中了。 卫蘅得意的小小,在她耳边轻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里。 ” 他的呼气吹到梓绣的耳朵上,梓绣立马心里大大的跳了一下,忙跳开,结结巴巴的道:“我很喜欢,谢谢你啊。 ”卫蘅看她跳到一边,淡淡的笑笑,也不再做进一步亲密的动作,抬脚往前走去,道:“既然出来了,就好好地玩玩吧,多住些日子,在宫里,哪有这样自在的去处。 到处都是规矩,你肯定厌了。 ” 梓绣点点头,道:“是啊,在宫里,看起来风光,其实哪一日不要小心谨慎,生怕犯了什么错处叫人家抓了去,好容易出来,就算一路被追杀,其实心里,还是要比那里面开心多了,这样地提心吊胆,和在里面地提心吊胆,是不同的。 ” 卫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梓绣没有注意到卫蘅地表情,低着头,欣喜的抚摸着一朵刚刚绽放的小花,笑道:“这花的名字叫什么啊,好香。 却也不是兰花。 ”卫蘅凑过来,笑道:“自然不是兰花,兰花在这个环境里,怎么活的下去,你若喜欢兰花,我有一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梓绣眼睛一亮,接着便又暗淡了下去,道:“我是身不由己的人,就算有再好的地方,也是去不得的。 ”卫蘅脱口而出:“去得,怎么去不得,那地方只是我一个人的天地,若是你不去,就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了,绣儿,别回去了,跟我走吧。 ” 梓绣站起身来,脸上忽然平静下来,淡淡的道:“这样的话从此不要再说了,你当我是什么人,纵然我们从前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但现在,已经都过去了,我已经嫁为人妇,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人,我是一定要回宫的,你又何必记挂于我。 ” 卫蘅心中如大锤击中般又疼又重,慢慢的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你恨我放弃了你,但是你又何尝没有放弃我呢?你不肯相信我对你是不是真的,这是我的失败,是我没有去珍惜。 现在我再回头,已经悔之不及,但是,后面的路还很长,我放弃了一次,再也不想放弃第二次,梓绣,难道你还要放弃一次机会吗?还是你,根本就爱上了另外的那个人?” 梓绣心里一阵刺痛,喊了出来。 道:“爱上不爱上,还有什么区别吗?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已经是晚了。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你遇见我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错误了,可惜那时候我太过天真,以为这个错误还有机会改变,可是错误就是错误。 所有地事情天早就注定好了,就算我们在里面苦苦的挣扎。 也没有作用。 ” 卫蘅红了眼睛,道:“我不信天,要是天真的什么都知道的话,为什么要我们卫家无辜灭门,为什么要我多少年与仇人之子亲如兄弟,刻意隐忍,为什么要我遇见你?既然你信天。 若是天让我们在一起,又当如何?”梓绣一愣,道:“什么叫天让我们在一起,又当如何?”卫蘅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放你回宫,我知道,如果我不放你回去,你心里永远都有一个疙瘩。 我不想这样,若是老天让我们在一起的话,你还是会爱上我,虽然你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回宫以后,说不定你就会彻底的失望。 到那时候,我不会在允许你在那个伤心地。 但是,如果天不让我们在一起,易天远能比我更爱你,那么,我放弃。 好吗?” 那一句几近哀求地‘好吗?’,梓绣心里就算再硬,也不得不软下来,更何况,她也只不过是竭力的让自己心硬。 她点点头。 道:“好吧。 ”卫蘅听了这个话。 立刻喜形于色起来,大笑道:“既然你同意了。 那我就有完全地把握。 绣儿,你终究还是我的。 ” 晚上,岳宣为了迎接娘娘,摆下了筵席,自己却没有出来,只是叫一个副将代为招待。 那个将军脸色黝黑,一脸的络腮胡子,两只环眼亮晶晶的闪着,像是落在草丛里的星星。 眼神一扫,立刻就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梓绣心里暗暗称赞,岳宣手里,果然是强兵骁将,藏龙卧虎,便不觉为易天远捏了一把汗,虽然卫蘅已经答应她,这个仇,他可以放弃,但是,岳宣却不清楚,他这么多年一直追求着的东西可能不能放弃了。 若是岳宣一根脑筋转到低,真地挥军北上的话,估计朝中几无可用之人。 梓绣眉头一皱,心里顿时烦躁起来。 那黑脸将军走到她面前,严肃的行了礼,瓮声瓮气的道:“卑职苗铧,给娘娘千岁请安,岳将军今天有点不大舒服,不能陪娘娘飨宴,特地派卑职迎接娘娘,娘娘唔怪。 ”梓绣笑笑,道:“苗将军说的哪里话,岳将军军务繁忙,我们在军中,已经多有叨扰,今日一宴,本就多余,岳将军费心了。 我又何来怪责之意。 将军请吧。 ”那将军见她雍容华贵,气度不凡,虽然小小的年纪,说起话来,却是大气,心中顿时收了小觑之意,抱拳道:“娘娘请。 ” 这顿筵席完全是按照军中庆功的筵席摆出来的,苗铧心思粗犷,他可想不出什么细腻地招数来,何况军中的厨子,也比不得宫里的御厨。 梓绣瞠目结舌的看着兵士端着一盆盆的肉食,一坛坛的烈酒鱼贯而入。 和宫里气度雍容,细腻精致地酒席大不相同,心里满满的都是惊奇。 黑脸将军坐在梓绣的下首,满面红光的道:“娘娘,您在宫里是看惯了歌舞的吧,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只是一些小小的取乐,娘娘要是不嫌弃,卑职就叫人上来给娘娘表演些新奇的,保证宫里没有。 ” 梓绣看着面前的一只整的红烧蹄膀,心道:还有比这个更离谱地吗?便道:“多谢将军好意,我们也好开开眼界。 ”那将军得了她这个言语,行了个礼,大吼一声:“儿郎们,都上来吧。 ”声音轰若雷鸣,梓绣被下了一大跳,不过心里,居然很兴奋。 进来地是一队英气的青年,银色地甲胄看起来很是勇武,齐齐的冲着梓绣行过礼,忽然一声呐喊,打在一处,瞬时,刀光剑影,拳飞脚动,想一群穿花蝴蝶,煞是好看,梓绣一行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的表演,一个个看得饶有兴趣。 几个女儿家虽然不懂得武术,但是光看那动作,竟然也象是舞蹈一样优美,都看的津津有味。 那边的孙平手舞足蹈的啃着一只猪蹄,满嘴满手的油脂,时不时大拍一下桌子,赞一声:“好。 ”然后再狠狠的啃一下手中的猪蹄。 孙茂神色一凛,佩服归佩服,他到底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所在,手已经悄悄的握在腰间的佩剑上,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那个黑脸将军的眼睛,只见他冷哼一声,轻蔑的瞥了孙茂一眼,道:“孙将军不用太紧张了,只是随便扑打扑打给娘娘取乐的,真要是上了战场,这些花把子纯粹就是去送死。 不用太过担心,这样的把式,伤不了人。 ” 卷三 第十七章 兵解(一) 第十七章兵解(一) 夜里,梓绣带着胭脂和玲珑回了住所,孙茂担心她的安全,竭力要跟了去。 梓绣笑道:“孙将军一路也辛苦了,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你和你带的人也该好好的休息了,了了这边的事情,我们就要回去了。 ”孙茂摇摇头,固执的道:“娘娘,此行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微臣心里如果不清楚,一定会很放心,但是,今天在席上娘娘您也看见了。 岳宣避而不见,只叫一个副将代为招待,这也就罢了。可是微臣一想到今天那个苗铧在筵席上叫人扑打做节目,就觉得有种别样的含义,心里着实不安的很。 ” 梓绣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孙将军太多心了,边关军营没有什么歌舞游戏,也属平常,怎么能草木皆兵。 我们既然到了这里,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将军应该能看的出来,岳将军的实力了,他要是想对我们有什么动作,凭将军的身手,又能如何?” 孙茂一呆,马上神色一正,道:“娘娘放心,就算微臣拼去这条性命……”他话没说完,这边梓绣摇摇手,皱了眉道:“怎么一说话,就是这样要死要死的,就算你不要了这条命又怎么样,结果还不是要多牺牲一个人?匹夫之勇,退下吧。 ” 孙茂被她冷着脸训了一顿,当下也不敢再说,只好无奈的一个人去了。 梓绣摇摇头,她当然知道孙茂想干什么,自己都想得通的事情。 他就算再笨也应该想地到。 梓绣眯了眼睛,心里长叹:皇上,你,究竟还是不相信我啊。 难道你认为我还能背着你做些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情么。 如此防我,又是何必。 卫蘅早就等在里面了,凭他的武学修为,外面的动静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见梓绣进来,就悄悄的把跟着的两个宫女放倒。 梓绣回过头。 无奈的看看他,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老是点她们,回来会不会伤了身子。 ”卫蘅摇摇头,道:“我下手自然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只是,易天远他派地这个人。 并不单纯是只为了保护你吧。 ”梓绣点点头,道:“你也看出来了。 ”卫蘅冰了脸,沉声道:“我又不是个傻子。 他这样对你,你还要回宫吗?”梓绣笑笑,道:“我都说过了,这个话题,不要再说了。 只是你这么晚来,有什么事情么?若是没有。 我要睡了,今天一天,好累了。 ” 卫蘅看着她的确是一脸困倦地样子,道:“我也没什么事,只是想到你,就来看看你好不好。 本想今天晚上带你去山上看月亮。 那里很好。 但我忘了你刚到,应该是累了,罢了,你好好的休息吧,等以后了,我们再去不迟。 ”说着,他就往门边走去。 梓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道:“等一下。 ”卫蘅转过头,笑道:“还有什么事情?”梓绣红了脸,低低的道:“没什么。 只是忽然。 很想看月亮。 ”卫蘅眼睛猛然亮了起来,笑道:“好。 那你拿一件厚一点的衣服吧,晚上山风冷些,等你累了,我再送你回来。 ”梓绣点点头,忙不迭的去找衣服。 半晌,捧了一件斗篷在手里,对着卫蘅笑道:“好了,我们走吧。 ”卫蘅看着她的脸,心里一跳,顺手把那两个丫头放到床上去,然后把梓绣拦腰一抱,从窗户飞了出去。 卫蘅早有准备,现在带着梓绣一路轻车熟路地上了山,梓绣窝在他怀里,忽上忽下的跟着飞,心里感觉无比踏实,忽然想到易天远的无情,便又是一酸。 卫蘅感觉到她的情绪,问道:“怎么,不舒服吗?”梓绣闷闷的摇摇头,道:“没有,只是忽然有点感慨,世间的事,大多是身不由己啊。 有时候我们越想要的,就往往会离得越远。 ”卫蘅颇有感触的点点头,道:“是啊,所以一旦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地,就一定不要放弃,否则以后,就一定会后悔。 ”梓绣听着,心里忽然茫然起来,到底什么是她真正想要的,现在,好像已经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了。 他们并没有到山顶,夜晚的山顶是最冷的,山风也大,卫蘅担心梓绣的身子受不了,于是就在半山腰地一处平地停下了。 梓绣看着,道:“怎么不上去了。 ”卫蘅跨下脸,道:“你都不知道你好重吗?我抱了你一路,现在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梓绣大窘,奋力的跳下来,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脚。 卫蘅笑嘻嘻的看着她,觉得很是开心。 梓绣踢完他,自己也楞了。 什么时候她成了这样泼辣的女子,倒不象她自己,有点象岳飞扬了,想到那个曾经飞扬跳脱的娇笑着叫自己姐姐的女子,梓绣脸上的笑容就又落了下去,一阵心悸。 卫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看见她脸色,就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一定不怎么好,但他不敢问,也许,是怕她说出一句能把自己打入万劫地狱的话吧。 卫蘅在心里鄙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人竟然也变得这样小心翼翼起来,难道这就是自己放弃地代价吗? 山风阵阵,由于是在半山腰,倒觉得清爽地很。 边关的月亮很亮,也很高,弯弯地悬挂在半空中,看起来很清冷,让人在一激灵以后就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梓绣心里的郁闷渐渐的淡去,指着那轮月亮,忽然问卫蘅:“你说月亮上,真的会有人吗?嫦娥她,会不会后悔呢,抛弃自己的丈夫,求得一个冷冷清清的长生不老,永远的美丽下去,也寂寞下去。 ” 卫蘅从后面走到她身边,环住她瘦削的肩膀,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代价,人在想着得到什么的时候,就一定会失去一些东西,有些值得有些不值得。 就要看每个人心里的感觉了。 嫦娥要地长生不老,所以她就必须要一个人永远的冷清下去,看着下面的人双双对对的对着她盟誓,不知道她的心里,会不会后悔过。 ” 梓绣呆呆的看着,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但具体是在想什么。 她也说不清楚,卫蘅并不去吵她。 只是从腰间拿出那柄九孔萧,慢慢地吹着一曲长生天。 梓绣靠在他身上,静静的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着了。 第二天,太阳已经升地老高,暖洋洋的阳光从窗子里洒进来,梓绣在床上翻了个身。 舒服的哼唧两声,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一睁眼,立马清醒过来,昨天晚上自己不是和蘅一起去看月亮了吗?怎么她今天会好好的躺在床上。 莫非这一切是自己在做梦?梓绣揉揉脑袋,仔细想想昨天,忽然想到自己居然在箫声中睡在卫蘅身上,脸就火辣辣的烧起来。 后面的事情她完全没有概念,想来是蘅没有办法,只得送她回来了吧。 梓绣抓住被子,把头埋进去,不做声的笑,多久没有这样开心和安心地感觉了。 正在陶醉。 忽然床帐被人一把拉开,胭脂站在外面没好气的道:“娘娘起床了,哪有这样懒的,都快到晌午了,您居然还赖床。 ”梓绣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忽然觉得不对劲,自己怎么光溜溜的,莫非是……不觉又闹了个大红脸,心里转了几圈,还是忍不住。 悄悄的道:“胭脂。 我记得我没有更衣就睡了啊,怎么?”胭脂白了她一眼。 撅着嘴道:“还说呢,主子,你叫胭脂说你什么好,也怪我和玲珑,怎么就比你先睡了。 三个人,居然哪个都是和衣睡得,要不是我半夜忽然醒了,看见主子的袖子,还不知道主子居然就那样睡了,也不敢叫,悄悄的叫玲珑起来帮主子除了衣裳。 主子今天就一觉睡到现在了。 ” 梓绣坐起身子,道:“什么时辰了。 ”胭脂道:“午时都过了,人家送的饭菜都去热了三次,奴婢啊,实在忍不住了,才来叫主子地。 我看,要是我还不来叫,主子怕是能睡到明天去。 ”她说着,手脚麻利的帮梓绣穿衣服,一边小声的嘟囔:“这么能睡的,怕不是有了吧。 ”梓绣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气到:“浑说什么呢,怎么越大就越没规矩了,这也是随便能说的话吗?”胭脂被她一声喝,自己马上回过味来,吓的脸一下子白了,忙跪到地上,道:“主子,奴婢该死,奴婢糊涂了,怎么就说出这样地话来了。 ”梓绣见她跪下,心里的怒气早走了大半,叹了一声,拉她起来,道:“你就跟我妹妹一样,原本开个玩笑也是没什么的,只是这个话你也该想想分寸,是随便能说得出来的吗?好在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在,也不会怎么样,要是人多了,你一句无心的话,叫有心的人听了去,还不知道要起多大的风波出来。 虽然我们现在出了宫,是比里面要自在些,但该说不该说的,心里要有个度。 ” 胭脂连连点头,心里懊悔,一背的冷汗,她当然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抓主子的岔子抓不到,自己怎么就能出溜出怎么句话来。 算算主子离宫也有些日子了。 若是这个时候忽然怀孕,那……胭脂越想越心惊,眼看着就要哭出来,梓绣无奈地摇摇头,缓声道:“好了好了,你记住就是了,这也没别地人,我就当没听见,你就当没说吧。 ” 胭脂红着眼睛点点头,自去给梓绣打水洗脸,梓绣看着她的身影,想想玲珑地终身总算找到个值得托付的人,但是胭脂……不行,一定要在回宫之前帮她找个好去处,这次回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着这条命,断不能叫她跟着自己一起受难。 梓绣打定了主意,接下来的几日里,白天一直都在仔细的观察合适胭脂的人选,但也不知道是太过于关心还是实在没有适合的,总之,怎么看,都没有满意的。 晚上,卫蘅还是跟最早见面的方式一样。 吹一曲箫音叫梓绣出来,梓绣心里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每次还是忍不住出去见他。 然后卫蘅带着她爬到山顶,找一处平地给她听。 等她睡着了,再悄悄的送她回去。 胭脂虽然奇怪为什么每次半夜醒来都发现主子没有更衣就睡了,但有了上次地经验,也就不多说。 唯有玲珑,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眸里竟然有一种隐晦的鼓励。 梓绣不敢多看,总是心虚的别过脸去。 日子过的轻松而简单。 转眼半个月过去,岳宣在这期间始终都没有露面。 梓绣知道,应该要给他多一点时间去消化岳飞扬的死,也应该给他多一点时间,让他去消化那天自己给他说的话。 若果真岳宣想通,那真是天下苍生之幸。 若他想不通,那么她也在无法可想了。 这天下午,梓绣正惬意地喝着茶。 小竹楼前却来了个不速之客,是许久不见的孙茂,自从那天梓绣说过不要他地保护,他自己想想也的确是,然后回去就看见孙平早就抱着铺盖跑到什么的新兵营房里去享受生活了,自己的心里也不觉得痒痒起来,纸上谈兵和真正的铁血战士有本质的区别,如果说岳宣手下的是兵地话。 那他孙茂带的人,就应该被称为兵渣。 孙茂小心的看着梓绣,严肃的行了礼,道:“娘娘,岳将军请您过去一趟,微臣不放心。 陪娘娘一起去吧。 ”梓绣看了他一眼,不错,几天的时间就黑了一圈,看样子磨练的很好。 她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糕饼渣,淡淡的道:“不用,我带胭脂和玲珑去就行了,岳宣真要对我不利,也等不到现在。 况且,要是真地打起来。 你又有几成的把握能保得我全身而退?不如就这样去。 总不能叫人小觑了去,好了。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这里,不是你的战场。 ” 孙茂看着面前女子云淡风轻的飘了出去,生平第一次强烈的佩服起来。 转身奔向应该属于自己的战场。 那一片男人地世界。 见到岳宣的时候梓绣吓了一大跳,她万万没有想到,短短十几天的时间,竟然会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改变。 眼前的人,须发皆白,身形憔悴,一身布衣的端坐在那,要不是身上还有一点英武的气质,梓绣完全不认识了。 岳宣看见她进来,笑笑,道:“你来了,坐吧。 ”梓绣点点头,在下首的位子上坐了,始终还是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就是那天见到的那个勇武彪悍地大将军,那微微佝偻地腰,银白的须发和黯淡地眼神,就象市井中一个最平常的老头,哪里象是一个叱诧风云的大将。 岳宣没有看他,只是轻轻的抚摸这手里那个冰凉的小人,既象离火,又象飞扬。 梓绣不安的看着,不知道该不该打破这样的安静,岳宣却已经说话了:“梓绣,你没有说错,是老夫,害了自己的女儿。 ” 梓绣心里咯噔一下,忙道:“姨丈万万不要这样说,是梓绣不懂事,胡说八道的话,姨丈不要放在心里去,飞扬的死,其实和姨丈没有多大的关系,是孩子……”她忽然想到,是岳宣把飞扬送去宫里,孩子,也是源于宫斗,声音便嘎然而止。 岳宣摇摇头,掷地有声的道:“错了就是错了,梓绣,你不用替我说话,要不是我的自私,把她送进深宫,她又怎么会……现在后悔都没有用了,早知道,我帮她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人家,嫁过去,或许,现在我已经有了外孙。 ”岳宣摇摇头,一脸的怅然,转身拿过一个檀木小盒子,交到梓绣手里,道:“这个东西,你拿回去交差吧。 飞扬去了,我所有的心劲已经全都没有了,你说的对,我不能为一己私欲,贻害天下苍生。 这样,我就是死了,怕也再无面目去见离火和飞扬,还有……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他们何罪之有。 ” 他站起来,背着手,昂首看着外面,道:“不过,我不会回去见皇上的,虽然飞扬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但是,他却没有好好的爱护她,难为我的女儿,居然爱上了这样一个人。 说到底,老夫恨他。 但是飞扬去了,老夫一切都看开了。 人生,珍惜现在所拥有的,是最应该的,只是,我明白的太晚了。 ” 他回过头,用那双明亮的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她,忽然重重的道:“丫头,抓住手中最珍贵的东西,不要放开,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后悔的,到那时候,什么都晚了,所有的伤心和悲痛,只能自己一个人承担。 ” 梓绣后退一步,心虚的低下头,喃喃道:“姨丈,我……我会的。 ”岳宣笑了笑,道:“你真的懂,真的会吗?”他轻叹一声,道:“东西交给你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记得告诉卫蘅,叫他准备好,他那个死鬼师父来信了,近日要来这里,你也别急着回宫,这个人,你该见见。 那个老鬼……哎!” 梓绣心里砰砰的乱跳,眼前的这个人,好生的厉害,似乎所有的事情,他都完全掌控着。 梓绣不敢多想,抱着那个小盒子逃也似的告辞出来了。 红裔新书《凤皇》,书号1036649,仙侠类的文,感兴趣的亲去藏一下吧,下月PK,求P票,现在文还少,养肥了杀吧!!!! 卷三 第十八章 回宫 第十八章回宫 从岳宣那回来,梓绣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叫两个丫头跟着担心。 岳宣给她的盒子里,是一颗大印。 梓绣就算再无知,也知道岳宣是要卸甲归田了,看这样子,他已经是彻底的失望了,甚至不愿意在回去。 也许,京城里的那座宏伟壮观的将军府,能给他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思念和伤心吧。 算起来,这总算是件好事,虽然梓绣的心里有种很难说清楚的悲哀,但是,皇上那边一定会是欣喜非常。 梓绣坐在那神情恍惚的一会笑一会蹙眉,自从出宫以后,她就变得越来越情绪化了,对于那个皇宫,也越来越有种不想再回去的感觉。 梓绣叹了一声,拿手托在下巴下面,对着面前的地面发呆,不回去是不可能的,很多事情,要是弄不清楚,她会一直难受下去。 再说,岳宣的事情总算是圆满的完成了,至少对大多数的人,来说是这样。 刚才从岳宣那里出来,最后岳宣的那几句话,怎么听着都是别有深意的样子,让她心惊肉跳的,如果没有搞错的话,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难道他会支持自己离宫出走,和另外一个男人私奔。 这,太大胆,也太荒唐了。 好容易等到晚上,卫蘅来了,梓绣看着他,把白天岳宣的话说了一遍。 卫蘅苦笑着揉揉她的脑袋道:“姑父意志那么坚强的人,居然被你给说动了,要知道。 姑姑的心愿,是姑父奋斗了一生地动力。 他现在的心里一定很难受,不过好在,师父就要来了,想必会好好的劝劝他,你也不用太担心。 ”梓绣点点头,想着卫蘅师父与娘的渊源。 心里好奇,道:“岳将军叫我留下来。 见过了你师父再走,想来,我们两个天天见面的事情,他是十有八九知道的了。 ”卫蘅笑道:“莫非你认为他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吗?绣儿,你未免小看他了,像他这样在战场出生入死。 运筹帷幄地人,心里怎么会没点想法?”梓绣失笑,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他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呢。 卫蘅看着她,道:“姑父心里明白,师父十之八九是想要看见你地。 虽然现在,他兴许还不知道你。 ”梓绣扬起头,笑:“你师父哪里是想要看见我呢,大约是想要看见我娘吧。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对。 忙掩了口,吃吃的笑起来。 道:“我在说什么呢,我娘毕竟已经嫁给爹了,只是爹爹一直辜负娘,想想,娘这辈子,实在是看错了人。 ” 卫蘅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道:“那你呢,你可是选对了人?”梓绣转过头去,苦涩的笑笑,道:“我的事情。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选对选错,已经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不是吗?你又何苦逼我呢,你当那道宫墙是我想出便出得来的吗?我家里总还有那么多人,我不能那么自私,我走了,你觉得皇上能把这口气忍下去,我们能去哪?就算侥幸皇上没有找到我们,那我地家人也一定不能幸免。 虽然说我心里,只在乎我娘,但是真要让我看着爹爹老年遭厄,我又如何忍心,毕竟,那也是我的爹爹。 ” 卫蘅语塞,是啊,绣儿还有家人,他可以完全的保证能在一夕之间带走绣儿,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但是,他没有同样的把握把那一家人也一起变没,更何况,绣儿的家人,也未必愿意跟自己走,就算愿意了,他又要把他们安置在哪里呢?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又怎么协调好。 梓绣见他沉默,心里自然也不好受,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见见你师父,就算没有你的关系,我也想见见娘当年,曾经的,朋友!”当夜,两个人心里各寸心思,倒没有以往地畅所欲言。 第二天,梓绣难得的早早就起了身,拣了一件粉绿色的裙子穿了,然后松松的挽了个髻,上面简简单单的戴了几粒珍珠。 看起来朴素清新。 胭脂摇摇头,无奈道:“主子,您在宫里一个人平常待着的时候,喜欢简单些地打扮,奴婢也不能说什么,可这出来了,您还是这样的打扮,未免有些太朴素了吧。 ”梓绣看着镜子里的人,淡淡的道:“这样有什么不好。 ”胭脂撅撅嘴,不说话了。 中午的时候,岳宣派人来请梓绣过去,梓绣便吩咐两个丫头收拾了东西,通知孙茂,准备好明日返京。 便一个人去了。 岳宣见她来了,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再仔细打量了她的穿着,眼睛里便露出激赏的眼神来。 梓绣也淡淡的一笑,福了一福,道:“姨丈,今天绣儿来一是看看您,二来是来辞行的,姨丈想来也要走了,绣儿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是时候回去了。 ”岳宣点点头,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只是一回头,道:“南岭,你来瞧瞧这个人。 ”梓绣好奇地往他看地方向瞧过去,心里赞了一声,好一个丰神秀雅的人物,星目修眉,看起来就有一种世外高人地飘然之气。 虽然两鬓已经染霜,但却更给他一种沉淀了岁月的风采。 虽然卫蘅和易天远都是相当出色的人,但站在他身边,却显得和孩子一样。 这个人,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有一种很迷人的感觉。 正在梓绣看着他赞叹的时候,他笑着转过脸来,忽然定住了,眼睛里立时喷放出一种异彩,几乎就要忍不住扑上来,梓绣对他很有好感,这样的好感说不出是为什么,完全没有理由。 现在见着他激动的样子,也只是脸上笑笑,福了一福,那人摇摇头,已经恢复平静,只是喃喃道:“象极了,真像。 ”岳宣捋捋胡子,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说这句话。 你应该已经猜到她是谁了吧,真是造化弄人,曼儿的孩子居然会入了宫,成了皇妃。 南岭,那时候你也是一迟疑,就再也找不到曼儿了,其实我和离火。 多希望你们能走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梓绣面前说这个,忙转过头。 不好意思地冲梓绣笑笑,梓绣摇摇头,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所谓有不得眷属,娘若是赌气嫁入的梁家,她这一生,一定很后悔。 怪不得娘从来都没有计较过爹爹对她的不好,原来,娘不过是不在乎。 南岭站了一会,定定的看着梓绣,眼睛里的感情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只是怔怔的看着梓绣鬓边的玉簪,忽然开口道:“娘娘……”梓绣摇摇头,道:“叫我绣儿吧。 伯父与家母是至交,是绣儿地长辈。 ”南岭点点头,道:“绣儿,你母亲给你这枝玉簪,她……她还好吗?”梓绣点点头,摸摸头上的簪子。 笑道:“娘很好,她只是寂寞些。 我入宫地时候,娘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我,叫我好好地拿着,说总有一天,我会用的到。 ”南岭点点头,眼睛里已经闪着泪花,低低的道:“好好。 我本以为她定是恨透了我”梓绣脑子里一团雾水,看着对面的人伤痛的样子,自己的心里也好像隐隐作痛了。 南岭看看梓绣。 小心翼翼的问:“绣儿。 你是什么时候生地?”梓绣笑笑,道:“我是戊辰年三月九日出生的。 娘说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梦见一个绣的很好的五色丝线包,就起了这个名字。 ”她一抬头,却见南岭正以一种夹杂着惊愕,困惑,伤心,感激的复杂眼神呆呆的看着自己,心里一震。 南岭看着梓绣目瞪口呆的样子,艰难地笑笑,道:“果然,是个好日子啊。 ” 又闲聊了一阵,南岭居然始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梓绣心里奇怪,暗暗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可是,并没有什么话不该说啊。 第二天,梓绣整理好行装上了马车,就要回京了。 梓绣回头看看,短短的几日时间,她居然就满心的放不下这里。 梓绣看看岳宣,他站在那,一身平民的衣服,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心里便是一酸,这一去,以后在想见面,就是难上加难了。 岳宣笑笑,道:“别挂念我们,我多年地心结能打开,多亏你这丫头激我,有勇有智,要你是男儿,当比我强啊。 ”南岭在一边呆呆的看着她,终于叹了一声,道:“绣儿,皇宫之中危难重重,你要多加小心,要是有什么危难,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叫你别怕,不管怎么样,都有他念着你。 ”最后一句话,南岭是用传音的方式跟梓绣说的,气若游丝,只有她一个人才听得见。 梓绣心里一热,眼圈便红了,点了点头道:“还请南岭前辈放心,我此去,一定会好好的照顾自己,前辈不用为我担心,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说罢,弯腰钻进马车,她怕她再继续留下去,会忍不住哭出声,会忍不住就这样走掉。 孙茂一声令下,车慢慢的动了。 岳宣笑着对南岭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以后,未必就见不着了,你欠下的债,总会有还的那一天。 如今我是无官一身轻,我们两个老头,总算可以快快活活的把酒言欢,好生的过过后半辈子了。 ” 南岭笑着点点头,道:“你说地我也知道,但是,我失去地时间太长,已经对我自己没有信心了,连带着,对老天也没有什么信心。 曼儿,我这一生对不起她。 她却……”岳宣摇摇头,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你看见绣儿了,她,和曼儿有多像,聪慧,美丽,善良,勇敢,只是,她地命,也如曼儿般多舛了。 ”南岭回过头,看着老朋友,哈哈大笑,道:“放心吧,蘅儿不会让她多舛下去的,少年人的事情,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就只能看着了。 ”岳宣一呆,忽然明白过来,了然的道:“怪不得,我说蘅儿,我怎么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南岭得意的看看他,道:“好了,他们都走了,我们留下干什么,也走吧。 ”岳宣摇摇头,苦笑道:“去哪里?天下之大。 几无我容身之地啊。 ”南岭笑道:“去我那吧。 曼然谷,已经大成了。 ”岳宣一惊,道:“你果然?……”南岭点点头,道:“去看看吧,这么多年了,我总算是弄好了。 只是却少了那个人……一切就又都没什么意义了。 ” 梓绣回宫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以后地事了。 对比在来的时候的凶险,回去就只能用一帆风顺来形容了。 天气已经渐渐的冷了,梓绣赫然发现,冬天,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易天远带着百官把这个代天巡视的女子亲自接了回来,点翠宫早已经粉饰一新,梓绣踏进去,就感觉。 终于到家了,虽然在外漂泊,有在外漂泊的自在和随性,但家的感觉,是无论如何无法代替地。 梓绣舒服的嗅了一口,空气中还是那种熟悉地味道,便淡淡的笑了,一切都结束了吧。 她小心翼翼的取出岳宣的大印,奉了上去,跪在地上,轻声道:“皇上,臣妾幸不辱命,岳将军已经尽释兵权。 如今已经离开军营了,只差皇上在任命一位将军接任就是。 ”易天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示意高喜去把盒子递上来,却不叫梓绣起身。 梓绣心里诧异,却是坦然自若。 易天远翻开盒子,仔细的看了看,盒子里还有岳宣的最后一封奏折,易天远呆呆地看了半晌,慢慢的把那折子就着炭盆烧了,把盒子盖上交给高喜拿下去。 这才开口道:“你辛苦了。 起来吧。 ” 梓绣心里奇怪,悄悄的看易天远。 却发现他表情平静无波,眼眸里却冰冰凉凉,不带一丝感情,心里便有如一桶冰水兜头浇了下来,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想对无语的时候,只听外面一声通报:“柔妃娘娘驾到——”梓绣心里一跳,什么时候,她的点翠宫已经什么人都可以随便来了,还有,柔妃娘娘,她心里一苦,果然,帝王的感情,是世间最不可靠的东西。 却不知道这柔妃娘娘,又是何方神圣。 梓绣回过头去看,易天远早已经站了起来,往门口迎去,笑道:“大冷的天,你身子又不好,怎么跑过来了,朕不是说了,等这边地事情了了,就到你那边去的吗?”却见沈凌儿披着一件洒金孔雀绿的裘皮斗篷,俏生生的站在门口,笑道:“皇上又打趣臣妾,臣妾的身子哪里就是纸糊的出不了门了,臣妾在宫里天天等着,日日盼着,就想着什么时候姐姐能回来呢,如今姐姐回来了,我哪有缩在家地道理,心里实在惦记的慌,就赶紧的跑来了,恐怕打搅了皇上和姐姐,只要皇上和姐姐不嫌绫儿呱噪。 绫儿就谢天谢地了呢。 ”易天远点点她的小鼻子,笑道:“偏生就你的嘴巴讨巧。 还不快进来,回来要是染了风寒,又要吃苦药了。 ”沈凌儿鼻子眼睛皱作一团,嗔怪道:“皇上,你没事就爱说这个话吓唬臣妾。 明知道臣妾是最讨厌喝那苦药的了。 ” 易天远哈哈大笑起来,显是十分开怀。 梓绣在一边看着,淡淡的笑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剜去了一块,空空的,生疼的滴着血。 感觉自己象是一个多余的摆设一样横在他们两人身后,她地心便一点一点地落了下去,暗自笑道:梁梓绣啊梁梓绣,枉为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到头来误了自己,成了笑话。 沈凌儿终于感觉到屋子里还有别的人,忙把身子从易天远怀里蹭出来,尴尬地笑笑,道:“还没有给姐姐请安呢。 ”说着便要拜下去,梓绣正要拉她,易天远已经先了一步,把她抓住,道:“你给她请什么安,她该给你请安才是。 ”梓绣这才恍然大悟,方明白原来柔妃便是她了,当即忍住心里的痛楚,上前端端正正的拜了下去,道:“臣妾给柔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沈凌儿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忙往旁边一跳,语无伦次的道:“姐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呢,绫……绫儿受不起,姐姐,你别吓唬绫儿,皇上他……是开玩笑呢。 ”易天远脸色一沉,道:“君无戏言,你二人的份位在那里,就算没有外人,玉儿也该知道分寸。 ” 梓绣低着头,咬着唇,努力不让那声呜咽溢出,道:“皇上说的是,臣妾疏忽了。 ”声音终究还是带了些颤抖。 易天远心里一颤,勉力止住自己想去扶她起来的冲动,淡淡的道:“你刚回来,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 卷三 第十九章 裂痕(一) 第十九章裂痕(一) 在沈凌儿的一再坚持下,易天远用过晚膳以后还是留在了点翠宫里。 梓绣心里不是个滋味,在灯光下看他的脸,曾经那么温存过的人,忽然变得那么陌生。 心里便不想过去,易天远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女子低眉顺眼的坐在角落里,怡然自得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屋子里根本就没有其它人的样子,心里不免窝火,沉声道:“怎么,玉儿出去一趟,回来倒和朕生分了?” 梓绣心里诧异,暗笑这才是恶人先告状呢,也不知道是谁和谁生分的。 遂起身笑道:“臣妾怎么敢,只是臣妾刚回宫,不免有些近乡情怯罢了。 ”易天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是吗?如此说来玉儿是把这里当作家乡了?”梓绣偏着头,想了想,道:“算算时日,玉儿已经在宫里将近一年了,从家里出来就一直住在这里,这里倒也就算是第二个家了,游子在外,哪有不想家的?”易天远眼里闪过一抹异彩,笑道:“那你在外面可有想过朕?”梓绣微一愣神,嘴角嚅嚅两下,声音便低了下去,道:“臣妾,自然是想皇上的。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易天远看着她的表现,嘴角上扬了一下,眼神却又瞬间冰冷了下来,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她的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便道:“听说,这一路上,你受了不少磨难呢?”梓绣笑笑。 摇摇头,道:“现在想起来,都是有惊无险,倒也算不得什么,皇上您,难道还不知道我一路的情况吗?”易天远语塞,一抬头。 正对上梓绣似笑非笑地表情,眼睛璀璨如两粒黑色的珍珠。 在烛光下发出微微的光彩,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惊叹,冷笑道:“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 梓绣一路奔波,回来了一刻都没有休息,便忙着应付易天远了,本以为自己历经苦难,为他解了心腹大患。 他总会嘘寒问暖一下,哪知道他一直冷嘲热讽,横眉竖目,心里一腔委屈,现在时辰不早,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只觉得困倦的头重的直想往下点,便不觉烦躁起来。 现在又听见他不阴不阳的话,心里有气,干脆把头一低,把嘴巴闭地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易天远见她低了头,心里越发生气。 哼了一声,忽然大步地走了过来,梓绣正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小觑,丝毫没有发现有人走了过来,直到易天远过来把她打横的抱起,她才慌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果然腾空着,忙挣扎的想要下来,易天远怒道:“你要是不想我把你丢在地上,就不要乱动。 ”梓绣吓了一跳。 整个身体便僵直的一动也不敢动。 易天远抿着嘴唇。 心里的怒火越燃越高,狠狠的把她摔在床上。 梓绣被他摔得七荤八素,正想挣扎的爬起来,就已经被牢牢地固定在床上了。 易天远拉着她两条纤细的玉臂,直直的固定在头顶上,身体死死的压着她的。 梓绣脸涨得通红,不安的扭动着,刚才的困倦一下子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无奈她的那点挣扎实在是有点太微不足道,只得把头歪在一边,脸色红地已经能滴下血来,低低的道:“皇上,您放开我——” 易天远邪魅的一笑,道:“朕今天晚上要留在这里,貌似你应该叫,皇上,抱紧我吧。 ”梓绣大窘,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出一个适合的词语来,易天远压在上面,却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道:“听说,你这一路上,遇见了不少的贵人呢。 每次遇险,都会有人相救,朕却不知道,朕地玉儿,竟然有这样大的本事,就连朕派去的人,都搞不定的事情,那些神秘的人居然能够轻松的化解。 这究竟是什么样神秘的人物,玉儿不打算跟朕好好的说说吗?” 梓绣一愣,脑子里空白半天,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胸口恍然间如重锤击中,只觉得满眼的金星,连呼吸地无法畅快地进行了,有一个巨大的声音不断地喊着:他不相信我,他怀疑我!梓绣一笑,脸色瞬间变的惨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皇上会对她如此奇怪了,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相信过她,原来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皇上啊,我为你做了多少事,甚至可以,放弃这条性命。 我能感动天,感动地,为何不能感动你? 梓绣闭上眼睛,冷静下来,平静的道:“皇上想多了,臣妾只是有皇上庇佑,才能一次次的化险为夷。 哪里有什么神秘人。 ”话一出口,梓绣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冰冷的她直想发抖,睁开眼睛,发现易天远定定的看着自己,淡淡的笑道:“是吗?”语气已经冷的像是寒冬腊月的风雪。 梓绣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被他闹了一天,这会脾气也终于控制不住,只觉得委曲,便也淡淡的道:“臣妾不敢欺君,时辰不早了,皇上不去休息吗?臣妾一路辛苦,今日困倦之极,怕是不能伺候皇上了。 ” 易天远勃然大怒,吼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这样的话,朕什么时候想要你,还由得你吗——”撕拉一声,梓绣只觉得自己胸前一凉,半幅衣服已经丢在床下了,易天远好不怜香惜玉的揉搓着她胸前的蓓蕾,道:“记住,你是我的女人,我绝对不允许你给我带来任何羞辱。 ”梓绣看着他的样子,心地大骇,不觉哭叫出声,拼命的挣扎起来,嘴里支离破碎的叫道:“皇上……放开我,不,不要这样……” 易天远猛然遭到反抗,猝不及防,差点掉下床去,心里大怒,想也不想。 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扇了过去。 梓绣被这巴掌扇地眼前一阵晕眩,只觉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却是吓得不敢再动,呆呆的用手抚住脸,只觉得那半边脸在手下滚烫。 她怔怔的瞪大眼睛,却没有焦距。 眼角缓缓的滑落一滴泪水。 易天远满腔怒气,顺手把她身上多余的障碍物一并扯去。 瞬间,梓绣如玉般的便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了。 易天远眯起眼睛,眼中的怒火渐渐地化为yu火。 两手一分,把梓绣的,将下身早已昂扬的狠狠的刺了进去。 梓绣只觉得下身忽然撕裂般的疼痛,接着便感到一个巨大的异物挤了进来,便不自觉的挺起身子,叫了出来。 易天远抓住她地翘臀,用力的抽插起来,肉体的撞击声,夹杂着梓绣房里燃着的香料,还有两个人身上的汗味,空气中便渐渐的充满了一股yin靡的奢华气味…… 过了不知道多久,梓绣只觉得自己死过去又活过来,易天远的动作充满了侵略性。 凶猛而剧烈,梓绣躺在那儿,一动也不想动,下身已经由最初地痛楚转为麻木,只是觉得屈辱。 易天远好整以暇的站起身,回头看见她麻木的样子。 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做的什么事,我都不知道吗?这次叫你出宫,恐怕是遂了你的愿望了。 ”他已经从刚才梓绣的表现和自己地感觉上发觉梓绣出去并没有做什么的事情,心里才稍微舒畅了些,但是,始终还是有一个疙瘩横在那里。 他摸出一个羊脂白玉的扳指,丢到床上,道:“这个东西,你认识吧。 我和此物的主人从小一起长大。 他身上传家的物件。 居然会在你的身上,你还有什么话说不成?”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梓绣。 心里矛盾,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想听她承认,还是想听她否认了。 梓绣眼睛缓慢的转过去,猛地一震,苦笑道:“臣妾……知罪了……” 易天远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伸手,抚落桌子上的一套茶具,只听得一阵乒乒乓乓地脆裂声中间,夹杂着易天远一声怒吼:“高喜,起驾,回乾元殿。 ”他忽然转过头来,用冷地几乎能掉下冰渣的语气沉沉地道:“梁梓绣,你给朕记住,朕可以让你过得舒服自在,也可以让你过的如在地狱。 你最好给朕听清楚,把你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想收起来,否则,朕保证,以后你的日子会相当难受。 ”说罢就怒冲冲的拂袖而去。 梓绣躺在床上,感觉身子腾云驾雾般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心里难过,却偏偏再也哭不出一滴眼泪。 胭脂和玲珑本来已经睡下了,按理说她们本来应该在外间服侍的,但梓绣面嫩,从开始就不喜欢这样,遂就被易天远免了。 现在她们刚睡下,还没阖上眼,就听见梓绣房里似乎闹了起来,两个丫头大惊失色,忙爬起来穿了衣服,正赶上看见皇上怒冲冲离去的身影,两个对望了一眼,心里顿时大叫不妙,忙提起裙子跑了进去。 梓绣房里点着几只蜡烛,桔色的烛光摇曳,拖着长长的影子在墙上晃着,玲珑一眼看过去,只见梓绣的衣物碎成几片落在地上,不觉大惊,再一眼扫到床上,只见自己主子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心里便着了慌,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这一下被吓的不轻。 梓绣身上未着,青青紫紫的满是淤痕,一半脸红肿的鼓得老高,含着泪的眼睛毫无焦距的看着床顶子。 玲珑心里一跳,小心翼翼的走过去,顺手用被子把她盖上,回头道:“胭脂,你去烧些热水来,让主子沐浴了好睡。 ”胭脂还没从震惊中还过神来,现在听见玲珑说话,忙点点头,转身去了。 玲珑小心的抱着她,也不多问,只柔柔的摇晃着她,轻道:“主子别怕,玲珑在身边呢,主子别怕。 ”梓绣没有说话,只有一滴泪珠缓缓的滑落下去。 过了不一会,胭脂把水烧好,撒了宁神静气的香油,和玲珑两个小心的扶着她进去坐了。 梓绣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两个丫头也是极识趣的,也是默默的服侍她洗好,换了干净,玲珑早出去把床铺好,扶了她睡下。 胭脂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她不明白。 为什么走的时候皇上还那么宠溺主子,短短地几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算有什么不好,皇上也不该打主子啊。 当夜,胭脂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去睡,执意要守着梓绣,无法。 玲珑也只好一并把铺盖拿了来。 梓绣听着两个丫头在外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多想。 也没有力气去多管了,只一会工夫,便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高喜便过来传旨,梓绣默默的行了礼,跪在那儿垂着眼睛,漠然的等待着。 高喜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点翠宫充媛梁氏梓绣,代朕巡视,躬亲和顺,晋封为容妃,赐主点翠宫,钦此——”高喜和上那卷黄绢。 看着跪在地上仍旧没有什么反应的梓绣,无奈地道:“娘娘,接旨吧,皇上还在气头上呢,您要不要去谢个恩。 ”梓绣摇摇头,道:“臣妾接旨。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把那黄绢接过,梓绣淡淡的看着高喜,道:“高公公,我有一事,想求你帮帮忙。 ”高喜先是一愣,紧接着了然地笑了,道:“娘娘有什么吩咐,就说罢,只要奴才能说的上话的,一定会帮娘娘办妥当。 ”梓绣点点头。 道:“如此。 就有劳公公了,我身边有个丫头。 唤作玲珑的,年纪大了,心也不在我身上了,我心里想着,把她打发了出去吧,这一路上,她倒和孙平将军处的不错,不如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赏她出宫吧。 ” 高喜听她说完,先是愕然了一会,接着摇摇头,道:“娘娘您……您倒是什么事都为身边的人想着,怎么就不给自己上上心呢,其实,皇上心里是想着娘娘的,不然,也不会一早地就叫奴才来传旨了。 ”梓绣扫了他一眼,截住他的话,道:“公公的意思,梓绣知道,心里也是感激的,但皇上毕竟是皇上,皇上心里想什么,我们这些人,是不敢想的。 梓绣心里清楚,后宫三千,皇上要分神照顾,也是不易,心里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的。 公公若无其它的事情,就请先回去吧。 ”高喜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转身去了。 这边梓绣看着高喜去了,才摇了摇身子,颓然的坐下,那咬牙装出来的硬气,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玲珑咬着牙,走到梓绣身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道:“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梓绣回过脸来,见是她,挤出一抹笑来,道:“好好的喜事,你哭什么,我封了妃,你出了宫,孙平待你,必是极好的,我既然求了高公公,想来,你出宫地事情,也不会太拖。 至于我,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好容易苦尽甘来,跳过了嫔,贵嫔,直接封了容妃,就算走了一个你,内务府也是会再给些人服侍,至于那些人服侍的妥帖不妥帖的,你也不用担心,不是还有胭脂在么?”玲珑哭得越发伤心,道:“主子您也别说这个话,主子这话也只好去哄别人,皇上昨天晚上那样对主子,主子心里想必难过,奴婢虽然是个笨人,倒也看出来,那边的沈主子一定是在娘娘离开以后使了手段,不然她哪里能在几个月里就飞上枝头了,皇上也是,好没良心,娘娘在外面九死一生,好容易回来,他……竟然……” “好了,你这个丫头,怎么说出这么没深浅的话来,要不是看你服侍了我这多的日子,我这就把你撵了出去。 ”梓绣听她哭着,忽然厉声打断。 玲珑吓了一跳,转念明白过来,心里便又是后悔,嚅嚅道:“是玲珑没考虑周全,差点给娘娘惹祸了。” 梓绣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无比疲乏的靠在椅背上,道:“好了,别说了,你去看看,挑些东西做嫁妆吧,不要想着我,我在这深宫里,钱财什么的,本也多余,不如让你带了出去,好歹还有点作用。 顺便,你着人去,把柔妃娘娘给我请来。 好姐妹了,那么多日子不见,倒是想的很呢!”梓绣勾起淡笑一声,眼眸里忽然闪过一抹厉色,转瞬便消失了,平淡无波的看着自己莹白如玉地素手。 绫儿啊绫儿,你走对了一步棋,也走错了一步棋,但你知不知道,棋差一着,满盘皆输地道理。 红裔新书《凤皇》,八月PK,敬请关注!书号1036649!谢谢~ 卷三 第二十章 裂痕(二) 第二十章裂痕(二) 梓绣坐在桌前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没过多久,便听见外面小太监通报到:“柔妃娘娘嫁到——”沈凌儿还是象以前一样素雅的打扮,带了一个小宫女,施施然的走了进来,俏生生的行了一礼,甜甜的笑道:“姐姐今日可是大安了,妹妹本来是要预备了礼物过来的,但姐姐派了人来,妹妹就只好这样匆忙的来了。 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 梓绣温和的一笑,道:“都是自家姐妹,说这些见外的话,又是何必呢,宫里用不了那许多的东西,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你拿来也是放着,实在没必要,只要你来了,陪我说说话,比什么都好?”沈凌儿笑笑,道:“今儿绫儿根姐姐请安,皇上就再不能说什么了,如今姐姐和绫儿一样,都是妃位了。 ”梓绣淡淡的一笑,示威吗?绫儿,你明知道我并不在意,遂淡淡的笑道:“是嘛,你不说我都没在意呢,妃子不妃子的,也不过是皇上的一句话,能带来什么?家族的兴旺还是别的?”梓绣挑着眉看沈凌儿脸色微微一变,不自在的笑道:“姐姐说什么话啊,明知道绫儿家里清寒,也没什么人物了,还什么家族呢,要说,到底还是姐姐的家族大些。 ” 梓绣叹口气,不经意的拿出一直羊脂白玉的扳指玩了起来,沈凌儿一惊,悄悄的瞥了两眼梓绣,见她脸色平和,这才放下心来,梓绣笑道:“这东西是我屋子里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地,居然就到了皇上的手里,昨儿皇上到我这,好生了一回气呢,说也是,我怎么就没放好,让皇上得了去。 虽然是个玩物。 到底不是女子的东西,皇上不高兴。 也是难免的,只是我听说,我走后,妹妹时常来这宫里玩玩,怎么就没帮姐姐看着点呢。 ” 绫儿脸色一变,忽然跪了下来,小声道:“姐姐。 这个东西,是绫儿玩时不小心翻出来的,可巧的就让皇上给看见了,姐姐,是绫儿不好,姐姐你不要生气,要是皇上难为姐姐,绫儿自去请罪便了。 ” 梓绣心里冷笑。 你去请罪?请什么罪,说我今天问你的罪了,让皇上不要为难你,坏了姐妹地情意么?沈凌儿,怎么就会看错了你。 梓绣心里大痛,却愕然的起身。 把她扶起来,道:“你这是做什么,好歹也是妃子,跪在这,让奴才们看见成什么样子,你地份位和我相平,让皇上看见,又该说我欺负你,那我到时候,岂不是罪加一等。 ”说罢。 也不管她。 自己坐了。 沈凌儿站在那,站也不是。 坐也不是,尴尬之极。 梓绣扑哧一笑,道:“站这做什么,你是小孩子不成,还要我请你坐下啊。 瞧瞧妹妹这样子,道让我想起在外面得的一个词来。 ”绫儿心里慌乱,勉强笑笑,道:“不知道姐姐此去,都遇见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本来绫儿昨儿就想问姐姐的,可是皇上在,实在是不方便说话,今儿姐姐又说我这样子象是外面得的什么词来,妹妹心里倒是好奇的紧。 却不知是什么呢?” 梓绣笑笑,道:“人都说美人国色天香,我却觉得妹妹娇弱动人,实在是五步迷花入眼来。 ”沈凌儿大惊,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落在桌子上,瞬间脸色惨白。 梓绣微微闭眼,心已凉透,绫儿,你就连作假都不会么。 再一睁开一眼,已经目光流转,全无平日地温柔之色,道:“说说吧,为什么。 ”沈凌儿呆了半晌,低低的道:“姐姐——”梓绣摇摇头,道:“柔妃娘娘,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姐姐了。”心痛的无可附加,梓绣睁大眼睛,努力的把想涌上来的泪气忍回去,淡淡的道:“我现在,只想看清楚,也记清楚,曾经好妹妹的样子,因为过了今天,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姐妹,绫儿,我对你如何?” 沈凌儿默默地点了点头,道:“姐姐对我很好。 ”梓绣忍着泪,道:“那你为什么,定要取我的性命?一路上,你到底派了多少人来追杀我?绫儿,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会有这样强的背景和同样强的心思。 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家秘制的五步迷花,沈家的死士,清寒地家世?”她冷笑一声,道:“前朝贵族沈门,贵极一时,现在却要靠着一个女子想得回原来的荣光,这笔账,算得太好了,当真是左右不赔。 ” 沈凌儿死死的咬住嘴唇,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半晌,才默默的道:“姐……你,都知道了?”梓绣冷笑一声,道:“是,我回来,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多想你无辜天真迷茫的看着我,可惜的是,你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女子了。 是我,一味的不想改变,以为我们就会这样走下去,象在神灵面前发过的誓那样,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可是,我错了。 我以为,我这样想,其它的人,也就该和我一样想。 ” 沈凌儿虚弱地笑笑,喃喃道:“你,还是知道了,我本以为,你不知道,我至少还能骗自己,你还是姐姐,但是……你为什么要回来呢,要是你不回来,和那个男人在外面逍遥自在地过一辈子,不是很好嘛?姐姐,我从第一眼,就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个寻常的人,我也知道,姐姐爱地人是他,不是皇上,可是为什么姐姐还要回来,拿走皇上的心,姐姐真的不知道吗,你回来了,皇上的心就完全在你身上了,什么后宫三千,不过是个笑话。 ”梓绣淡淡的看着她,道:“家族的兴盛,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重要的你要从一个心地纯静的女子变成一个蛇蝎美人?你怎么不想想太后几十年掌权,傅家几代权势滔天。 还不是在一朝零落,皇上不会想出现第二个傅家的。 而我,也远没有你想象中地那样,皇上心里只有整个大慕的江山,儿女私情只是调剂,难道你以为这一路上,我所受的磨难。 皇上都不知道吗?皇上知道,只不过。 我的性命相对于大慕的江山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绫儿,多余的话我不想再说了,我累了,你走吧。 ” 沈凌儿苍白着脸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过头,快速的跑了。 她带来地那个小宫女在后面喊着追了出去,梓绣呆呆的坐在那里,心里空空地,泪就又流了下来,回来,到底是为什么呢,改知道的她现在都知道了,但是。 为什么还要继续留下来呢,难道,真的是为了家人,是吗?梓绣心里疯狂的问着,自欺欺人的人啊,明明知道。 已经不可能了,为什么还不放弃呢。 就这样一直呆呆的坐到傍晚,梓绣看着送上来的晚膳,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摇了摇头,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来,站了起来,到镜子前梳妆打扮了一番,一个人都没有带,匆匆地出门了。 一路急行。 到了慈安宫门外。 那安静肃穆的宫殿一如既往的矗立着,只是凭空的多了一丝悲凉。 梓绣摇了摇头,忍住心里的不适应,低着头,转过去走另一个小径,不一时,眼前便出现一个小小的佛堂,梓绣自嘲的笑笑,这次,她居然没有忘记路,镇定了一下,抬手轻轻的在那木门上扣了两下。 只听里面一个女声道:“谁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地女子哑然的站在那,看着梓绣,一时反应不过劲来。 梓绣冲她笑笑,道:“怀翠姑姑,我来见见太后。 ”怀翠终于反应过来,把脸一沉,道:“娘娘请回吧,太后娘娘清修,不见任何人的。 您到这儿来,皇上也想必不会高兴的。 ”梓绣道:“烦劳怀翠姑姑通报一声吧,若是太后娘娘不想见我,我这就走。 ”怀翠冷道:“不用通报,太后娘娘是不会见你的。 ”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梓绣忙上前一步,道:“怀翠姑姑……” “怀翠,叫她进来吧。 ”正在此时,忽然从里面传出太后的声音,怀翠道了声“是。 ”不情不愿地让开路,梓绣冲她抱歉的笑笑,快步走了进去。 太后背对着门,正在观音像前打坐,羊脂白玉的观音像静静的坐在莲台上,神情安详。 檀木的神台上一缕轻烟袅袅升起,让人心里立刻宁静下来。 梓绣轻轻的跪了下去,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放下手中的念珠,道:“起来吧,到了这儿,没什么太后娘娘,在菩萨面前,众生平等。 你今天到这儿来,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梓绣低着头,道:“臣妾没有什么事,只是心里不安。 ”太后笑笑,道:“不安么?你为何不安?”梓绣怔了一下,道:“臣妾不知道。 臣妾害了娘娘……”太后摇摇头,道:“你不用自责,世间本有因缘在,种什么因,就会得什么果,半点不差,我今天的处境,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你,你,只不过是触动了那个果,却不是那个果,你明白吗?” 梓绣心里豁然明亮,很多事情象是一下子明白过来,淡淡笑了一下,道:“娘娘说的道理,臣妾受用了。 ”太后淡淡的笑道:“你虽然明白道理,但是,你却不能坦然地面对,否则,你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皇上是个明君,却不是个好夫君,就算你这样玲珑剔透地人儿,恐怕也会难过吧。 ”梓绣默默的点了点头。 太后停了一会,道:“宫里地女人,要和那么多人抢丈夫,心里的苦,别人怎么会知道呢?大家都想多得点宠幸,但是皇上就一个,你得的多了,别人自然就会有怨言,后宫又怎么会平静呢,就算雨露均沾,还是有那些心里不平的贪心人想要多一点,再完整一点。 结果,也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其实,富贵虽然是富贵,倒还不如嫁到贫家,过一辈子平安的日子,有个丈夫,有个孩子,你说对吗?” 梓绣点点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太后转过头,道:“孩子。 皇上对你,心里始终是牵挂着的,但是你太聪明了,却又让他害怕。 他在伤害你地同时,自己又何尝不会伤?我以前糊涂,白白的葬送了一个雪儿,现在想来。 若是当初我没有把她带到宫里来,找一个真心对她的人。 哪怕平凡些。 她现在应该会很幸福的活着。 世间一切皆为烟云,转瞬即散,比如富贵,比如权势,使劲的去追,又能怎么样呢,到头来。 一杯黄土,帝王乞丐,皆是尘土。 ”梓绣呆呆的听着,原本她这次来找太后,只是想求一个心安,却没有想到,太后居然已经大悟了。 跟太后又聊了一会,梓绣告辞出来了。 看着天上漫天的星斗,梓绣知道,自己也许还不能够放下,但心里,已经豁然开阔了,很多事情。 任其发展就好,因为也许你越是刻意地改变,就越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到最后,自己伤心,别人也不痛快又是何必呢。 虽然和太后言谈甚欢,但梓绣知道,自己这一去,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回到点翠宫地时候,易天远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她回来。 心里总算是放下一块大石,对身边的高喜道:“传令下去。 不要找了。 ”梓绣愕然,怎么她一路走来,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易天远看着她,道:“你去哪了?”梓绣低了头,道:“回皇上的话,臣妾去看了太后娘娘。 ”易天远道:“你去她那里做什么?”梓绣也不看他,继续答:“臣妾只是闲来走走,不知怎么就走到那边去了,所以就去看看娘娘。 皇上要是不高兴,臣妾以后不去便是。 ”易天远目光炯炯的看着她,颇有些怀疑的道:“随便走走?怎么走不到别人那里,就偏走到慈安宫去了。 ”梓绣听着他的话,没来由的心里烦躁,道:“皇上要是不相信臣妾,大可以找人去太后那里问问,要是怀疑臣妾心怀叵测,皇上也不用总是这般怀疑忌惮,除了臣妾这个根就是了,也拔了皇上心里地刺,又何必升了臣妾的份位,臣妾份位高了,恐怕越发了不得。 ” 易天远惊讶的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高喜吓的在一边使劲的给梓绣递眼色,奈何梓绣低了头,根本就没看到。 半晌,易天远才淡淡的说了一句:“既然回来了,也就是了,朕也是担心你,哪有一个妃子出门身边连一个奴才都没有的。 象什么样子。 ”梓绣松了口气,道:“皇上多虑了,宫里要比外面安全多了,就是不带人,也不会怎么样,臣妾在外面刀光剑影的都见过了,现在到了宫里,侍卫环绕,还有什么可怕地呢?”易天远沉默了一下,挥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下,这才走到她面前,道:“玉儿,你在怪朕?” 梓绣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白檀香气,不露痕迹的后退了一步,小心的道:“臣妾不敢。 ”易天远见她始终低着头,注意到她后退,心里一拧,道:“你是不敢,不是不怪。 看样子,朕叫你出去,你的心里是怨恨朕地。 ”梓绣叹了口气,道:“臣妾不怪皇上,皇上是万民之主,所想的是天下苍生,臣妾不敢怪皇上,也不能怪皇上。 臣妾九死一生,现在留得性命,已经是幸运,已经感恩了,不敢有怨。 ”易天远身子一僵,虽然她一路上的事情,早已经有人时时的上报,但现在听她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忍不住狠狠的抽了一下,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忽然觉得惶恐起来。 梓绣半天没有听见他说话,心里奇怪,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正正的撞上他的眼睛,忙不迭的又低下头去。 易天远伸手把她拉入怀里。 梓绣浑身立时僵硬起来,易天远用下巴抵住她的脑袋,道:“你……有什么要求吗?说出来。 朕答应你。 ”梓绣心里酸楚,低低地道:“什么都能答应吗?皇上?”易天远一愣,接着忽然高兴起来,道:“君无戏言!”梓绣一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低低的道:“好,皇上,臣妾想要当皇后,想要执掌后宫,皇上,你答应吗?” 易天远猛地一震,慢慢地放开抱着她的手,淡淡的道:“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梓绣抬头,看见他瞬间冰冷下来的眼眸,心里一寸一寸的冻住,凄然的一笑,道:“臣妾无状,不该拿这个开玩笑。 臣妾的确是有想要的,皇上,臣妾身边的玲珑丫头,年岁不小了,她这一路上,和孙平将军很是投缘,臣妾已经做主,把她许了出去,总不好再留在身边,恳请皇上让她出去吧。 ”易天远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不自觉的用手拭去她腮上的泪珠,柔声道:“这个,你不是让高喜告诉朕了吗?朕准了。 还有别的吗?”梓绣笑笑,道:“臣妾还想求皇上,把胭脂一并放出去吧。 她和玲珑情同姐妹,将来,好有个照应,玲珑自然会照抚她。 ” 易天远看着她,闷闷的道:“你身边一共就这么两个得意的人,一下子全放了出去,你怎么办?”梓绣摇摇头,笑道:“我身边还有服侍的人,不缺一个两个的。 ”易天远沉吟了一下,道:“好吧,朕回来着人挑几个伶俐的给你送来。 你说的事,就按你的意思办。 什么时候走,回你一声就是了。 ”梓绣跪下谢恩,心里剧痛:皇上,我自削两个臂膀,你终于放心了吗?只不过,我是要她们幸福,却并非取悦于你啊。 当夜,易天远还是宿在了点翠宫,只是他看着梓绣淡然无事的样子,心里却莫名的有些不安,虽然梓绣淡然惯了,但是,这次的感觉却不同,好象虚无缥缈,想抓去抓不住。 她的人虽然就睡在身边,却好象不存在一样。 易天远小心的把她抱住,心里才踏实了一点。 由于昨天的事,今天,易天远并没有碰她,梓绣不说话,闭着眼睛,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当做自己心爱的人,已经不可能了,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无法再象以前一样坦然的去面对。 也许造成这样的结果,是自己的错。 只是现在,好象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无眠,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梓绣才终于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易天远悄悄的起来,身边的近侍过来帮他更衣,易天远轻道:“出去穿吧,她刚睡着。 ”近侍低了头,跟着易天远出去。 梓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头一阵一阵的疼,苦笑一下,果然是没有睡好,这一路奔波下来,自己的身子多有折损,竟然熬不得累了。 她坐起来,在床上发了会呆。 玲珑和胭脂便来服侍她起床,两个人见她醒了,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跪下,胭脂道:“主子,胭脂不想出宫。 请主子让玲珑一个人去吧,胭脂还要留下来伺候主子。 ”玲珑道:“娘娘,玲珑还没到出宫的年龄,娘娘身边的人,只有奴婢和胭脂两个还能说得上话,就算让奴婢走,也得奴婢交代好事情了,才能出去。 ” 梓绣笑着看看她,打趣道:“你等得,孙平可等不得呢。 玲珑,你年纪不小了,放你在宫里是误了你们两个人,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孙平想想,我把胭脂交给你,你要象对妹妹一样对她,为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就算死了,也瞑目了。 九泉之下,总也感谢你们。 ” 继续为新书打广告《凤皇》,书号1036649.明天起正式更新,点击推荐PK票,八月一起要!各位亲请继续支持,谢谢!! 卷三 第二十一章 恸(一) 第二十一章 恸(一) 玲珑听了梓绣的话,终于掌不住哭了起来,道:“好好的,娘娘怎么说起这个来,娘娘心地好,总是为别人想着,才闹出现在的事情来,这里,哪里就是娘娘这样的好人来的地方了。 娘娘你也不用多说,我总是要陪着你的,要是不看着娘娘好过了,奴婢就是出去了也不安的很,娘娘体谅奴婢一回吧。 ”她说着便磕下头去。 一边的胭脂看见她这样,心里也是一酸,跟这磕下头去,哭道:“小姐,胭脂从小就跟着你,小姐是什么样的人,胭脂最清楚,现在小姐要把我们弄出去,一个人在这宫里受罪,却是不能的,玲珑姐姐有孙平将军等着,出去也就出去了,奴婢一个人就是一家人,小姐不用为我着想,胭脂就小姐一个亲人,小姐还要让胭脂走。 ” 梓绣见她们哭的伤心,自己心里也不好受,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好好的一大早的哭将起来,你们是想怎么的?话我都回了皇上了,现在哪里由得你们任性了,胭脂有句话说的对了,玲珑你还有孙平等着呢,怎么能这样任性?不管怎么样,你是一定要出去的。 嫁妆我都帮你准备好了,要是再留着你,孙平心里指不定怎么恨我棒打鸳鸯呢。 ”她口里虽然说着打趣的话,眼睛也早红了。 悠闲的又过了一个多月,自从那天胭脂和玲珑两个哭过一场以后,两个丫头出宫的事情就被压了下来,其实梓绣地心里也是舍不得。 虽然知道早晚也是要离别的,心里究竟还是想多留得一日是一日。 易天远还是象以前一样时常的过来看看她,但是两个人中间,究竟还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虽然表面上还是亲近,但易天远自己知道,梓绣的淡然。 更多的想是一种若即若离,象香炉里袅袅升起的轻烟。 看不清,也摸不着,所以,往往高高兴兴地来了,到走时就是一肚子郁闷。 但是,他每次走了以后,下次还是忍不住又走到这里。 天气已经很冷了,夜里下了好大的一场雪,今天清晨,天倒是大晴了,梓绣披了一个银色水獭皮地斗篷,站在院子里,手里抱着一个手炉,正笑眯眯的看胭脂她们打雪仗。 点翠宫的奴才分了两队。 一队玲珑打头,一队胭脂打头,正在那互相砸的不亦乐乎,梓绣瞧着,胭脂正被玲珑那边砸的抱头鼠窜,满脸的雪屑。 一手挡着,一边往后跑,眼睛都睁不开,好生狼狈。 自己的玩心大起,把手炉顺手放在一边,悄悄地捏了一个小雪球,对着玲珑后脑勺便砸了过去。 玲珑正专心的砸胭脂,冷不防被偷袭,被砸的哎哟一声,愣在那里。 胭脂瞧准机会。 忙反扑回去,把玲珑砸的到处乱跑。 梓绣看的有趣。 大笑起来,又看着玲珑可怜,便又捏了雪球照着胭脂砸了过去。 胭脂被砸了,摸摸脑袋,转头看见偷袭成功的梓绣正在得意的笑,跺跺脚,道:“好啊,主子,你怎么能帮玲珑呢。 ”说着抄起雪球又去追打玲珑,梓绣开心的又捏着,一边看一边瞅准机会砸那两个丫头。 过了一会,胭脂和玲珑已经满身地雪,头顶上冒着热气,脸色潮红。 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捏了雪球追着梓绣打了起来,瞬间,尖叫声,开怀大笑声,得意声,叽叽喳喳的装满了整个点翠宫。 大家玩的开心,全然没用听到高喜的通报,易天远已经进来了,梓绣手里的一个大雪球没有煞住,直直地打到易天远的脸上,顿时,鸦雀无声! 易天远拿手把脸上的雪抹掉,淡淡的道:“是谁?”梓绣吓了一跳,怔怔的站在那儿。 胭脂已经跪了下去,虽然害怕的颤抖着,却还是大声道:“回皇上的话,是奴婢砸的,奴婢该死,求皇上饶命。 ”她话一出口,其它人便都明白过来,早有几个忠心的也跪了下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玲珑跪着道:“回皇上的话,是奴婢。 不关她们地事,请皇上处罚奴婢一个人。 ”梓绣看着身前跪着一地地人,心里大是感动,便走上前,跪下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臣妾失手了,这班奴才也是忠心,要为臣妾顶罪,皇上饶了她们吧。 ” 易天远摇摇头,扶她起来,责备道:“大冷的天,怎么就这样出来了,手这样凉。 朕早就看见是你了,难得你高兴,你这些奴才又懂得忠心护主,朕就不罚了。 不过下次,要是想玩,要多穿些衣服才行。 ” 梓绣松了口气,,跟着易天远走进屋子去,笑道:“本来是没想玩地,后来看着她们打的有趣,就忍不住也玩起来,没想到皇上偏偏来了。 ”易天远坐定,听她这样说,抬头扬眉道:“你这样说,就是说不想朕来?”梓绣摇摇头,道:“臣妾盼着皇上还来不及,哪里不想了,皇上不要歪曲臣妾。 ”说着,斟了茶过去。 易天远喝了口,道:“朕听着你现在说话,总是觉得不对劲……可是究竟哪里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 ”梓绣心里一涩,强笑道:“皇上说笑了,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呢?”易天远沉吟了一会,忽然定定的看着她,道:“以后后宫的事,你就看着管管吧,以前都是德妃管着,后来她失德,朕就收了她的权利,如今你的份位也上来了,你又是个聪明人,也懂得分寸,就交给你吧。 ” 梓绣低了头,涩涩的摇了摇头,心道:恐怕在你心里,这个知道分寸,是最重要的吧。 当下道:“臣妾德行浅薄,不堪如此重任,皇上还是让其它娘娘来管吧。 ”易天远看看她,忽然笑了,凑到她耳边轻道:“你不是想要皇后的位置吗?若是连朕地后宫都管不好,朕怎么好把凤印交给你?”梓绣浑身一震。 正想说什么,易天远已经起身站了起来,道:“好了,朕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多陪你了。 你好好的准备准备吧,该知道的,回来高喜会告诉你。 底下的奴才也会告诉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 ” 说着。 竟然就直接走了。 整整的一天,梓绣都有点不真实地感觉,执掌后宫的权利,多少人想破了头,都可望不可及。 可是现在,这样地好事忽然掉在面前,梓绣却感到惶恐。 她摇摇头。 努力甩掉心中的不适,看样子,是躲不过去了。 平静了几日,风雨便又要来了。 宁心宫,自从绫儿封了妃以后,就直接搬到主殿去了,把那主殿换了个名字,现在也是一宫之主了。 现在她正坐在那。 惨白着脸,萦萦灯火下,看着居然有点凄厉。 屋子里没有其它人,只有晴兰。 她转过身,道:“娘娘,看样子点翠宫那位。 皇上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 就算娘娘把以前她的证据拿了给皇上,现在,皇上还是把那权利给了她,既然她都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难保以后她不会作出什么事来,娘娘,你要早做决定啊。 ”绫儿的手攥的紧紧的,几近崩溃地道:“你要我怎么样?姑姑,我还能怎么样,我无能为力啊。 姑姑。 难道你没看出来,皇上的心。 半点不在我这儿吗?无论是当初宠幸我,还是封了这个妃子,都是她的影响,要是没有她,皇上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是谁。 姑姑,你要我怎么办,明的暗的,都已经试过了,可是没有用!”绫儿喊了出来,已经是满脸的泪水,额角沁满了亮晶晶的汗珠,神色复杂,也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怨恨。 晴兰摇摇头,忽然放柔了声音,道:“绫儿,姑姑知道你现在心里矛盾,但是你要狠下心,她那边既然已经不把你当姐妹,想必心里也狠下心了,你要是优柔寡断,倒霉的只有自己,你忘了自己地责任了吗?还有,冷宫的那个,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自杀你比谁都清楚。 梁梓绣是多么聪明的人,难保以后她不会刻意的去查。 到时候,绫儿要如何自处呢?” 绫儿猛的瞪圆了眼睛,把身子往后面缩了一缩,脸色白地几乎都青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沁芳轩来了个稀客。 梁梓悦慵懒的坐在床上,拥着个小手炉,全身上下穿的厚厚的,见她来了,也不起来,冷笑道:“柔妃娘娘来了,大冷的天,娘娘不在自己宫里逍遥,跑到我这个小庙里做什么来了,咱们这,可没什么香的热的,皇上也是不爱的,娘娘怎么忽然改了喜好。 ” 绫儿脸色红了一红,见她也没有叫自己坐下的意思,只好自己坐了,软声道:“姐姐怎么这样说,绫儿许久都没见到姐姐了,如今想了,过来看看姐姐也不能吗?”梓悦呵呵的干笑了两声,道:“娘娘地话,叫人担当不起了,怎么地,今儿点翠宫的大门不开,娘娘你没地方去了?还是热地地方去的多了,现在找个冷清的地方来降降温?娘娘好手段,前儿把德妃娘娘拉下去了,今天又想拉我了吗?我这,可没娘娘稀罕的东西,让娘娘白跑一趟,实在的费心了。 ” 绫儿被她好一顿抢白,心里也不好受,当下口气便也冷了下去,道:“姐姐也别这样说,大家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清楚,别人也不傻。 好端端的一个傅雪去了,怎么连带她的宫女珍珠也离奇的失踪了?姐姐,妹妹可是一直想不通的,想必德妃娘娘现在也是没有心力去弥补的。 听说这次梓绣姐……容妃娘娘出去,好受了一番颠沛流离之苦,姐姐应该也是知道的吧,据说还有一拨刺客,被搜出了德妃娘娘宫中的玉牌,姐姐打量着,容妃娘娘就查不到什么吗?如今,容妃娘娘,新得了谕令,执掌后宫诸事,有些东西,怕就算想瞒着,也很辛苦了。 ” “容妃娘娘?”梓悦半躺在那,玩味的咀嚼着这个词,嘴角一抹笑,忽然目光如冷电般扫了过去,冷冷的道:“成王败寇,我认了,要是她查出来,左不过一死而已。 反正我在这个宫里活着,远不如死了洒脱,再有人想利用我,也是做梦了,柔妃娘娘最好能想通这点,别自己出不了头,拿着人都当傻子。 柔妃娘娘要是没什么亏心,这些事怎么如此清楚。 到底是我怕还是你更怕呢?或者,因为容妃娘娘已经不是梓绣姐姐,让娘娘心里更加怕了?”她哈哈大笑起来,忽然笑声一敛,冷道:“娘娘回吧,这儿冷,别坐除风寒来。 ” 绫儿深吸了口气。 勉强按耐下心中的惶恐,努力平静地道:“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说完就走,你家来人带了信来,却进不得宫门,困在京城,被我家的下人救了。 容妃娘娘的母亲几个月前死了。 你的爹爹万念俱灰,居然舍弃万贯家财,遁入空门,你母亲,一病不起。 不久前也去了。 你家,只有你二娘生下了个男丁。 现在母子俩支撑着梁家。 信在这里,你看看吧。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轻轻的放在桌子上,转身出去了。 梓悦傻在那里,等沈凌儿出去好久,方才反应过来,忙忙的下了床,扑过去,拿了那信。 颤巍巍的打开来。 果然是二娘地笔迹,当下看完。 颓然的滑倒在地上,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第二天,梓悦去找了沈凌儿,沈凌儿微笑地看着她,梓悦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道:“说吧,要怎么做,别跟我虚伪,我知道你心里早就有了对策。 ” 绫儿尴尬的笑笑,当下在她耳边说了一番。 梓悦站在那,冷冷的看了她一会,忽然转身去了。 当天晚上,梓悦站在了点翠宫的门口,胭脂开的门,见是她,先是惊愕,接着沉着脸转身回报梓绣去了。 梓绣一愣,还是叫她进来了。 梓悦站在门口,轻轻地笑了声,道:“姐姐,你回来了。 ”梓绣点点头,恩了一声,紧接着便没有话了,梓悦笑笑,道:“你不准备让我进来吗?”梓绣看着她,道:“悦儿,有什么话就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会是因为闲极无聊才来吧,已经经过那么多事情,我们都已经不是一年前的我们了。 ”梓悦一呆,忽然笑道:“是啊。 我今天来,的确是有事情告诉你,姐姐,三娘去了。 ” 梓绣没反应过来,皱眉道:“什么?去哪里了?”梓悦冷笑一声,道:“去哪里?当然是阎王殿。 在你离开皇宫的时候,她死了,爹叫人来送了信。 ”梓绣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呆住了。 梓悦看了她一眼,讽刺的笑笑,道:“本来,依你现在的身份,本来,是应该把三娘厚葬的,只是,三娘的出身实在是太低贱了,没办法,爹爹只好草草地办了丧事,不好好歹,还有那么块地埋她,姐姐心里应该欣慰了。 ”她扯出一抹冷笑,又狠狠的砍了一刀,一字一句狠狠的说道:“有多少ji女,是死了都埋不了的,你母亲,算好命了。 ”梓绣听的真切,忽然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一巴掌挥过去,梓悦被抽地一个趔趄,好容易抓住身边的花架,才勉强站直,抹去唇边的血,看着梓绣惨白的脸,心里忽然感觉无比快意。 她转身欲走,笑道:“我说完了,告辞。 ”刚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据说,咱们进宫的时候,那个储秀宫的晴兰姑姑,是沈凌儿真真的亲姑姑呢。 要是没有她,绫儿这个柔妃,都不知道要怎么才当的上,据说,她跟绫儿来的时候,弄坏了姐姐的一个荷包,那个荷包,还在姐姐这吗?”她看着梓绣瞬间软下去地身子,哈哈大笑着,踉跄地走了。 梓绣死死的抓着胭脂,眼前发黑,道:“胭脂,别管我,去宁心宫,请晴兰姑姑过来。 ”胭脂担心地看着她,道:“娘娘,您身子不好,还是先歇歇吧。 ”梓绣吼道:“我叫你去就去,哪来的这么多话。 ” 胭脂见她气的眼睛发直,忙点头道:“好好,奴婢去叫她来,娘娘你别生气,奴婢这就去——”说着叫道:“玲珑玲珑,快来服侍主子。 你在这看着些。 ”玲珑点了头,把梓绣扶到贵妃榻上睡下,然后去给她倒了茶来,那边胭脂已经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梓绣瞪着眼睛,心里大恸,想要大哭大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憋的满脸通红,哇的一声吐了玲珑一身,玲珑胆战心惊的看着自己,失声叫道:“主子你吐血了,我去宣太医进来!”梓绣死死的抓着她,慢慢的摇了摇头。 继续为新书《凤皇》宣传~~八月倾情奉献,请各位先收起来!!书号1036649!! 卷三 第二十二章 恸(二) 第二十二章恸(二) 过了好半天,梓绣才终于缓过劲来,用手死死的掐住自己的衣领,心里又是害怕梓悦说的话,又忍不住想哭。 一会工夫,胭脂就把晴兰从宁心宫叫了来,虽然宁心宫离这不近,想来胭脂心里想着梓绣,不知道怎么催着把人带了来的。 晴兰进了门,规规矩矩的给梓绣行礼,道:“奴婢给容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梓绣冷冷的看着她,心里象是被滚油泼了一样,她万分肯定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一心一意不想让她回来,想要了她的性命。 想到娘的死,梓绣眼前就一阵发黑,心里憋的难受,恨火一下子涌了上来,冷冷道:“把东西拿出来。 ” 晴兰跪在那里,面无表情的道:“奴婢不知道娘娘说的什么东西,娘娘让奴婢拿,奴婢也不知道该拿什么啊,请娘娘明示。 ”梓绣冷笑一声,道:“我宫里的物件你也敢偷,你家主子拿了我的东西给了皇上,你还收藏着另一个呢?怎么,今后还想翻什么大浪不成?晴兰,我只问你一句,沈家的人是不是你派出去的,沈凌儿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你到底想干什么?”晴兰抬起头,道:“娘娘说的话,奴婢不明白。 ”梓绣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气,憋的想哭,回头道:“玲珑,去,掌她的嘴。 ” 玲珑看了梓绣一眼,默默的走上前,对着晴兰狠狠的几个耳光下去,顿时。 晴兰地脸上就浮现出几道红痕,鬓角也被打散了。 梓绣冷笑道:“我一步一步的容着你们,你们一步一步的逼着我。 现在竟然连一点活路都不留给我了?是吗?那索性大家就一起死了,倒也干净,你可以不说,反正沈凌儿都已经说了,你当我不会差你的底子?沈源芳。 你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吧,或许你已经忘了。 为了沈家,你没少牺牲啊,可是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拿我来当垫脚石?为什么一定要我来为你们这个破败的家族付帐?”晴兰一句话不说,跪在地上,梓绣那边狠狠的看着她,她现在心里难过,梓悦。 飞扬,沈凌儿,一个个的背叛,她早就已经伤透了心,再加上易天远地猜忌和冷漠,已经承受不住,一个女子,能负担的。 她已经超多太多,现在,居然又听见娘地噩耗,所以看见面前的人,心里就越发的忿恨。 梓绣疲惫的躺在那,淡淡的道:“不愿意说。 是吗?你想杀我,现在我回来了,你心里想必也有想法,我也清楚,你心里这会想要我死的想法恐怕更多了吧,不过,没有人会坐以待毙,与其我死,不如你死吧。 ”她淡淡的笑笑,声音虚无缥缈地道:“玲珑。 这个贱人犯上。 着人廷杖,就在院子里行刑吧。 本宫刚掌了后宫,不能不立威。 传下话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停。 ” 玲珑听了一会,心里有数,看向晴兰的眼光里便不免忿恨,出去叫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过来,拖了棍子,把晴兰拖到院子里。 那晴兰倒也硬气,愣是一句话不说,被人按了下去。 然后就听见棍子噼里啪啦的打起来。 先头的十几棍她倒还忍得住,接着便实在熬不住了,先是小声的隐忍的哼哼,接着就大声地叫喊起来:“容妃娘娘,你给我个痛苦吧——啊——”“奴婢熬不住了,容妃娘娘求你杀了奴婢吧。 ” 梓绣听着,心里却麻木的很,呆呆的坐在那儿,没有了反应,外面的叫喊声便一声声的低了下去,最终寂静无声了。 只听见棍子打落下去钝钝的噼啪声。 胭脂听着,心里虽然解恨,现在听她不叫了,心里便觉得不太好,便凑过去,道:“娘娘,外面没声音了,别是打死了吧,娘娘生气打几下没事,回来要是打死了,皇上问起来,终究还是不好地。 ” 梓绣木木的道:“她死了,皇上会来问我,我死了,谁会来问呢?原来天地间,最可怜的那个人是我自己,我却还悲天悯人的可怜别人,真是可笑。 胭脂,要是我告诉你,外面的那个人,差点让你的主子死无葬身之地,你还会为她求情吗?”胭脂咬咬牙,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会。 主子,她是该死,却不该死在你手里,主子何必弄脏了自己的手呢,要杀她也别把自己拉进去啊,主子。 ” 梓绣摇摇头,道:“拉进去又怎样?拉不进去又怎样?我为什么要想那么多,胭脂,我就是想的太多了,才会失去这么多。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喃喃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娘呢?我没有保护好自己,更忘记要保护娘,胭脂,你知道吗?娘是因为我死地,要是我争气一点,娘也许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要是我早点狠心下来,娘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胭脂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大恸,上前抱住她微微颤抖地肩膀,大声道:“娘娘,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娘娘你的善良是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但是那不是你错,是害人的人才有错。 娘娘,你没有对不起人。 ” 梓绣窝在她怀里,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玲珑走进来,看梓绣哭的差不多了,方才轻道:“主子,晴兰熬不住刑法,死了。 ”梓绣猛地抬起头来,像是不敢置信,道:“死了?!”玲珑点点头,道:“奴婢搜过了,她身上没有娘娘说的那个荷包。 ”梓绣的心沉下去,惨然一笑,道:“玲珑,你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带着胭脂出宫去。 这是皇上说过的,我准了你们就能出去,趁这个话还有效,你们快点走。 ”两个丫头愕然的看看她,忽然同时摇了摇头,梓绣却不容她们说话,冷道:“叫你们走你们就走。 难道非要三个人抱在一块死,心里才舒服吗?你们要是不走,我立时就死在你们面前罢了,也省的眼前不清净。 ”说着就要站起身,却晃了两下,栽在椅子上,两个丫头吓了一跳。 不敢再说,只得闭上嘴巴。 服侍着梓绣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梓绣就反常地起了身,着人去把胭脂玲珑叫起来,收拾了几样体己。 叫小丫头们去把两个人的东西收拾好了,硬生生的送了出去,这才回来梳洗更新。 上了妆,静静的坐在那等着。 果然,天刚刚亮,外面的太监就大声的通报道:“柔妃娘娘驾到——”梓绣一笑,好,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绫儿冲进屋子,看见梓绣端正地坐在那。 心里便是一惊,勉强的见了礼,便单刀直入地道:“昨天晚上,娘娘叫胭脂把我宫里的晴兰叫到点翠宫问话,好歹了,也不见她回来。 说不得,怕是她犯了什么大错,只好亲自来给娘娘赔罪了,娘娘看在我面上,好歹的饶了她这次。 ”梓绣笑笑,道:“柔妃娘娘一晚上没睡觉,就等一个奴才回宫?这份心,可真是难得了。 ” 绫儿心里一跳,笑道:“平时绫儿的起居都是晴兰照顾的,她一不在。 什么都不妥帖了。 不舒服就睡不踏实,晚上叫了好几遍。 这不,早上实在睡不着了,才厚着脸皮到姐姐这来要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姐姐好歹就饶恕了吧。 ” 梓绣喝了口茶,淡淡的道:“没有她了,妹妹就什么都不妥帖了,那妹妹以后还真要培养几个贴心地人了,恐怕这个人,是用不得了。 ”绫儿听了这话,脸色便是一变,急道:“娘娘要把她送到哪里去,就算她有什么不好,总也是我身边的人,娘娘虽然执掌后宫,可……她纵然就错,妹妹给姐姐陪不是,姐姐让我把人带走,妹妹一定好生管教。 ”梓绣一笑,道:“这哪里象是亲侄女说的话?好生管教自己的姑姑?绫儿,你做得到吗?” 绫儿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梓绣看也不看她,道:“绫儿,你说,要是你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一只恶狼瞪着你,你却偏偏还知道,那你还能睡的安稳,吃的下饭吗?我以前,就是太姑息了,以为你诚信待人了,人家纵使不能完全回报给你,也总有个千分之一吧。 却没有想过,狼就是狼,哪怕吃了草,它还是狼,不管怎么伪装,都改变不了这个本性,只不过遗憾地是,我知道的太晚了,伤了自己不说,连自己唯一最亲近的人,都因为的我优柔寡断受害。 现在我想清楚了,既然是狼,那就没有留的必要,哪有人明知道它时时刻刻的想要害你,还能安然地等着吗?绫儿,我这个东郭先生已经当到头了。 ” 绫儿听着,脸色越发白了,忍不住问道:“你……想怎么样?”梓绣抬起头,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象是不明白,她怎么就问出这样的问题,道:“难道我刚才的话你没有听清楚?绫儿,有人想要害死我,我还要她继续活吗?”绫儿没有说话,瞪着她,梓绣笑笑,接着道:“你的那个晴兰,实在太不像话,昨天我才问了没几句,居然忤逆犯上,我一气之下,便教训了她几下,谁知道她那么熬不住打,居然就死了。 正想着人跟你说呢,你就来了,倒也省事,你就把她领回去吧。 ” 绫儿大受打击,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嘴巴张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正在这时,只听外面一声通传:“皇上驾到——”梓绣一笑,赞许的看看绫儿,笑笑,道:“真快呢。 绫儿,你要我伤心,我却不知道,你竟然也有心。 ”最后一句一出,绫儿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易天远已经一步迈了进来,看是这样的场景,皱了皱眉头,道:“这是怎么回事?柔妃你要朕来点翠宫,有什么事。 ”梓绣了然的看了眼绫儿,绫儿已经勉力的跪了下去,柔弱的哭出声来,道:“臣妾,臣妾……该死。 ”易天远伸手扶她起来,沈凌儿身子一歪,直接摔到地上,忽然痛叫出声,头上冒出豆大地汗珠,一手按着肚子,叫道:“痛。 好痛……”裙脚慢慢地濡湿一片,竟然是鲜红一片,耀地人眼睛生疼。 梓绣心里一凉,几乎又笑出来,不会这样巧吧,第三次了,每次都是孩子。 易天远张口结舌地看着。 忽然反应过来,猛的大吼一声:“来人啊。 宣太医!”把地上的绫儿一抱,大步的进了梓绣的寝宫,梓绣站在那呆呆的看着,被冲过来地易天远狠狠的撞了一下,站立不住,趔趄地几步,摔在地上。 易天远却没有看见。 直直的把绫儿抱进去,放在梓绣床上,柔声道:“柔妃,你别怕,太医马上就要到了,你不要害怕。 ”绫儿抓着易天远的袖子,小声的哭道:“皇……皇上,今……今天的事。 您,不要怪……怪姐姐。 是……是我太不小心,听……了些不好的消息,姐姐……她也是心急,想要找到……丢了的那个……荷包。 是……是我,看见那个……荷包。 已经坏了,就拿去了,想着……什么时候补好了,在拿回来地,上……上面绣着连理枝,想……想必是姐姐给皇上的东西。 是……是臣妾唐突了。 ”易天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个荷包,他记得很清楚,是装卫蘅那个传家的扳指的,没想到。 被柔妃拿走了。 然而。 更想不到的是,她……竟然会对那个荷包那么。 在意!易天远站起来,道:“你休息一下,太医马上就到了,你不要害怕。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绫儿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也不知道是欢快,还是痛苦或者,是绝望。 梓绣早已经站了起来,却是手足无措的站在那,易天远怒气冲冲地出来,好不容易平了平自己心里的火气,尽可能平静的道:“容妃,你告诉朕,绫儿身边的那个宫女,现在怎么样了。 ”梓绣白着脸,无所畏惧的看着他,淡淡的道:“死了!”易天远怒火更盛,冷道:“怎么死地?”梓绣道:“是臣妾,叫人刑罚与她,她忤逆犯上,臣妾一气之下,没想到她熬不住几下,竟然就死了。 ”易天远额头上青筋乱跳,怒极反笑道:“是吗?容妃好厉害的手段,竟然说处死就处死,朕给了你执掌后宫的权利,你倒是用的充分。 来人啊,带几个人下去,给朕好好的验尸。 ”说完,坐下来,想要喝口茶,一摸茶杯,却是空的,易天远心里更气,使劲的把那个杯子掼到地上,立时发出一声脆响,变成粉碎。 梓绣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却是一脸的冷漠。 半晌,一个小太监匆匆的进来,一跪,道:“启奏皇上,奴才带人去验了尸,那宫女浑身上下,血肉模糊,是被乱杖击毙地。 ”易天远点点头,眼睛转过去,死死地看着梓绣,一字一顿的道:“传朕地旨意,宫闱之中,草菅人命,那几个恶奴,都给朕也一样乱杖打死,立刻行刑。 ”梓绣浑身一抖,却还是没有说话,只重重的喘着气。 那小太监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易天远站起身来,走到梓绣面前,道:“恶奴处置了,恶奴的主子怎么办?听说,今天一大早,你就把你身边的那两个丫头给遣出去了,你对你身边的人,倒是护得周全,那么,别人的命便不是命了,是吗?你信不信,要是我想办,她们就是飞到天边,朕一样能办的了。 ”梓绣惨然一笑,道:“皇上,别人的命是命,臣妾的命呢?皇上,臣妾的命是什么?皇上让臣妾出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皇上在臣妾被人追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臣妾知道没有证据,说什么皇上都不会相信,但是臣妾想说,那个奴才,死有余辜!” 易天远被她一顿抢白,气的眼前直冒金星,恨道:“是吗?死有余辜,那朕的孩子,也是死有余辜,对吗?”梓绣丝毫不让的冷笑道:“绫儿的孩子?臣妾没有碰,皇上您应该看见,她是自己摔的。 ”易天远猛的一巴掌狠狠的扇了过去,梓绣被这一巴掌打的摔到地上,易天远犹自觉得不解恨,上去又狠狠的踢了两脚,怒骂道:“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巧舌如簧?梁梓绣,连理枝的荷包,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吧,贱人!朕待你如此,你竟然……来人啊,把这个贱人给朕拖去冷宫,朕不想再见到她。 ” 梓绣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淡淡的一笑,道:“臣妾,谢主隆恩!”便跟着上前抓她的太监头也不回的去了。 易天远情不自禁的看着她的背影,那么狼狈,却又那么骄傲啊,似乎她去的地方,是比这里好无数倍的地方。 不觉心里又恼怒起来,抬起一脚,把跟前的那张桌子踹到一边。 道:“高喜,把她的东西收拾一下,全扔到冷宫里去,再着人把点翠宫给朕里里外外的粉饰一遍,任何痕迹都不许留下。 ”高喜忙不迭的应着,赶紧着人去办。 那边太医已经来了,沈凌儿的孩子,终究还是没有保住,两个月的身孕,她的身子本弱,哪里经受的起这样的折腾。 太医开了方子,那边沈凌儿的宫女小山也忙忙的到了,一看自家娘娘成了这副样子,免不了红着眼睛好生伺候了吃药睡下。 易天远心里歉疚,道:“柔妃以后就住在这里了,那边太偏远,迁过来也好。 ”他处置了梓绣,心里终究还是乱,又待了没一会,便烦躁的回去了。 第二十三章 容身之地 第二十三章回眸凝笑 梓绣静静的站在这个冷清的院子里,停住,淡淡的看着,心里怅然。 身边的太监显得很忌讳这个地方,阴阳怪气的道:“娘娘,走吧,没什么好看的,这里啊,以后有娘娘好好看的时间,奴才送了娘娘进去,还要回去跟皇上复旨呢。 ”梓绣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昂起头直直的走了进去。 那太监摇摇头,小声的在后面嘀咕了句什么,梓绣听得真切,却什么话都没说。 那太监说的是:“都落到这个地步了,还真以为自己还是娘娘呢。 ” 太监吧梓绣送进去以后,就象屁股后面着火似的走了,梓绣笑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破败腐烂的味道,想来这个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进来过却从来没有出去了。 娘啊娘,你去了,绣儿从此在这个世间就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娘,你为什么不等等绣,是你在怪绣儿太软弱吗? 梓绣象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净,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了下去,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看看自己身上的脏污,刚才被踢过的地方生疼,整张脸火辣辣的,想必已经肿了,她自嘲的笑笑,昨日还是花团锦簇,今日就已经成了破败之人,真是讽刺,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伏在那张满是灰尘的桌子上哭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哭的声嘶力竭,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已经用净。 高喜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里面地哭声。 身后一队太监挑着东西,高喜听了一阵,叹了口气,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的走了进去。 梓绣听得有人,抬眼一看,便是惊讶。 却不多问,高喜行了礼。 道:“娘娘,奴才把您的东西给送了来,娘娘不要太过伤心,皇上也是一时气恼,难保以后不会有回心转意的时候,娘娘安心的住着,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梓绣拿眼一瞄地上的东西。 冷笑道:“有劳公公了,这些东西是皇上叫人丢出来地吧。 ”高喜语塞,梓绣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就知道十有八九是猜着了,遂转过脸去,不想再说,高喜摇摇头,道:“娘娘。 依奴才看,皇上心里想必也是不好受呢,娘娘不如写个悔过地折子,让奴才带回去,说不定皇上看过了,心里的气也就平了。 ” 梓绣淡淡的道:“有劳公公费心了。 我觉得这里很好,宁静安逸,虽然比不得外面花团锦簇,心里却是干净。 要是皇上问起,公公替梓绣回一声,我,无悔!” 高喜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多说,摇摇头带着人走了,梓绣就又哭了一会。 已经就到了中午。 梓绣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心里庆幸,还好他叫人把东西都丢了出来。 好多东西原本就不该在那肮脏的地方。 梓绣收拾了一阵,早上没有吃饭,又经过了好一场的大闹,现在早已经前心贴后背了,正饿的头晕眼花之际,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面无表情地太监,手里端着个破旧的漆盘,上面端了几个同样破旧的碗碟,往梓绣身前一丢,梓绣看看,一碗糙米饭,再加一碗黑乎乎的汤。 她擦擦眼泪,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不一会,就吃完了,平静的道:“有劳了。 ”那太监看着,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表情,惊异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过了不久,又提了桶水回来,带了一块抹布和笤帚,往地下一丢,转身又走了。 梓绣也不生气,在房间角落找了个满是坑洼的铜盆,倒了些水进去,默默地打扫起来。 这个屋子显然是许久没人进来过了,到处都是蛛丝灰尘,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味,梓绣费了不少力气,总算清理的能看了,却也早累的腰酸脚疼。 她自嘲的笑笑,这样也好,虽然地方破败了些,总算清净了。 皇上,她想到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心口却奇迹般的平静,看来,自己已经彻底地放下了,从最初的失望,到最后的绝望,到底是谁的错呢,说不清楚。 冷宫的日子清净而悠长,生活的却是辛苦,本来不好的身体也就更弱。 整日里咳嗽不休。 整个人清瘦下来,经常想着一些事情,说是要放下,却哪里做的到,不过是一次一次的伤心,一次一次的难过。 卫蘅已经到了京城,却始终不敢到宫里去找梓绣,原本他是跟这梓绣地车驾一路过来地,行到半路,忽然心血来潮的转路去了苏州,梓绣对曼姨地感情一向最亲,如果想要说动她,恐怕就只有曼姨了,卫蘅想着,发现易天远的银面护卫也已经悄悄的回来了,自己若是还留在她身边,难免不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她又不好受,所幸,这些人都还算的上是高手,自己也就大可放心的走了。 到了苏州以后,卫蘅见到的凌曼儿,已经虚弱的只剩一口气。 他心里难过,暗中照拂了一阵,凌曼儿得了他的承诺,硬撑着写了封书信交给他。 对于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总算可以放下心了。 凌曼儿仔细的看着他,虚弱的笑笑,道:“你和你姑姑,倒是有些象呢,小时候,还看不出什么,长大了,却成了个气宇轩昂的美男子,有你答应照顾梓绣,我心里就安慰多了。 ”卫蘅点点头,道:“如果她愿意跟我出来,我自然会用心照顾她一生一世。 ”凌曼儿笑着点点头,忽然有点疑惑,道:“离火她,会怎么想呢,她的心里,终究还在恨吗?”卫蘅苦笑一声,却也不隐瞒,道:“曼姨,姑姑已经去了。 ”遂把一切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直把梓绣遇险的一节隐了去。 凌曼儿听完,半天没有说话。 只眼睛明亮的闪烁着,道:“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也是知道地,梓绣这个傻孩子,若是没有你,也许早就遇上不测了。 皇上的心里哪里会有真情,后宫三千。 他爱的不可能是她一个,分享来的爱,也就不是爱了,也许在皇上心里,绣儿有些特别,但她在他眼里,却不是唯一。 皇上爱的人,是所有他喜欢的,他的心里,也一直认为自己做地没有错,绣儿,一定会很难过,我的身子已经不行了,你。 就代我照顾她吧,该说地话,我都写好了,她若知道我去了,便再无牵挂。 ” 卫蘅见她说的不祥,心里也是大不自在。 道:“曼姨别说这个话,蘅儿知道,曼姨这十几年过的并不好,师父一直在找您,若不是机缘巧合,遇见了绣儿,怕是今生他就只得带着遗憾了。 ”凌曼儿垂着头,半晌道:“你师父,他还好吗?”卫蘅点点头,道:“师父他很好。 曼姨。 师父的曼然谷大成了。 ”凌曼儿猛地抬起头,失声道:“大成了。 他,原来真的做了……”话说到这,眼泪便缓缓的流了下来,放在被子外的手哆嗦着,眼神迷离,似是极度震惊又似是极度地伤心。 卫蘅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凌曼儿摇摇头,道:“你去吧,我是不行了的,自己的身子怎么样自己最清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见到你师父,告诉他,就说……曼儿,早就原谅他了,让他……好生的疼爱自己的女儿,绣儿的生日,是戊辰年三月九日,我们的定情九蟾珠,也在绣儿手里,他若看见,应当知道……” 第二天一早,卫蘅便看见梁府挂了白绸,心里便是一震,晚上悄悄地潜进去,果然是凌曼儿西归了,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酸甜苦辣,五味俱全。 接下来的几天,卫蘅本来是想等到凌曼儿入土,将来也好带梓绣来拜祭,谁料想,梁老爷发了癫狂,一把火烧了遗体,只剩下小罐骨灰,梁老爷带了那骨灰,居然剃度出家了,梁家找疯了也没找到他的下落。 梁家的大夫人一病不起,也很快的去了,她只有梁梓悦一个女儿,倒是二娘在两姐妹出宫以后,又生了个男孩,倒也名正言顺的坐稳了梁家。 谁能想到,诺大地一个梁家,竟然因为一个姨太太过世,就闹了个一塌糊涂,几乎把家业连根都拔了起来。 卫蘅到了京城几日,每次想要进宫去见梓绣,可是一想到,凌曼儿的事情,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冬天的十五,月亮依旧很圆,淡淡的银辉洒落,映射在雪地,泛着星星点点的柔光,煞是好看,梓绣晚上没有吃饭,虽然她很想吃,但是一闻到那馊了发臭的汤饭味,便几乎吐了出来,再也不想多看一眼,没奈何,只得叫那人又拿了去,说也奇怪,那个太监脸上从来都没有任何表情,乍一看去,简直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 算算日子,来冷宫也有十数天了,除了每天见那个死人脸的太监,就再也见不到别人,梓绣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孤魂。 有时候想想胭脂和玲珑,心里还好受些,好歹这些罪,自己一个人受也就是了。 她们两个若是不出去,那天死的恶奴,说不定就是她们,梓绣每次想到这儿,背后就是一层的冷汗,心里忍不住一阵抽搐,对易天远,实在是不想再见到他。 今天实在是无聊,看看这个宫里就自己一个人,晚上整个宫里都是死寂一片,梓绣坐在那,便不觉得心惊肉跳,似乎在角落里,蛰伏着好多嗜人地冤魂,在等待时机扑上来,心里就又是委曲,点了一枝烛火,翻出来娘给自己地红木小匣子,从外面回来以后,她就又把玉簪放了进去,翻来覆去的看,越看越觉得精巧,那两个小暗格,若是不知道方法,根本连看都看不出。 梓绣摸着,心里想着娘,又是一阵难过,手一使劲,最下面地一层便不小心弹了出来。 她微一怔忪,还是把那衣服拿了出来,贴在脸上,娘啊娘,月色正好,就让女儿穿了这衣服舞一回吧,娘你要看啊。 打扮完毕,梓绣轻轻的笑笑,比那时。 瘦了许多啊。 自己,怎么就再也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易天远自从那日把梓绣打入冷宫,便很气了一阵,尤其听见高喜从冷宫回来,说地那句“我不悔”,便差点把乾元殿的寝宫直接砸掉。 今天从点翠宫出来,带着高喜。 漫无目的的走了,也不知是走了多久。 忽然听见前方一声清亮的女音,不由一呆,道:“高喜,前面是什么地方?”高喜低了头,回道:“回皇上的话,是冷宫到了。 ”易天远哼了一声,刚想拂袖而去。 那女声忽然婉转的唱了起来,易天远浑身一震,再也动不了步子,呆呆地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木了。 高喜虽然看着奇怪,却也不敢多说,一行人,就那么安静的站着。 听那女声哀哀婉婉地唱道:“韶华已逝,流光易转,浮香脉脉向晚,夕照低靡小苍兰。 笙萧无心,西窗满月,道是离别思苦。 一更风雪一更霜。 心远去,身迟疑,昔沐三春晖,今悲高秋月。 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香气为谁发!”高喜这时候已经听出,唱歌的人是梓绣,刚想说话,易天远已经大步的走了过去,行走如风,几乎用了轻功。 梓绣舞着唱着。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全然没有发现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自己,那眼睛。 复杂的看着她,激动,震惊,后悔,失望,混杂在一起,就那样死死的看着她。 易天远总算看清楚了自己魂牵梦绕地人,那个自己梦里的影子,就这样清晰起来,月下的人儿,旋转着纤细的身子,周身像是笼罩在烟雾中,似真似幻,配上银色的月光和白色的雪地,简直就象是一只雪妖,妖媚而纯净。 那女子,高高的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玉簪,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胸前挂着八宝璎珞,正舞的纱衣飞扬,那纱却透着七彩光华,只笼罩地舞动的人儿象一道幻影。 旋转处如飞雪飘盈,摇曳时裙脚彩云欲生。 当真的轻柔飘逸,超凡脱俗。 却不是梓绣又是谁? 易天远忽然反应过来,一手扯下自己身上的斗篷,飞扑过去把她围了起来,低喝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 ”梓绣吓了一大跳,本来没什么感觉地身子,让易天远暖融融的斗篷一围,忽然间感觉奇寒无比,冻得瑟瑟发抖如秋天树上最后的落叶。 易天远小心的抱着她进去,一进门,一股破败之气就冲鼻而来,易天远被呛了一下,放下她,道:“这样的地方如何住?”梓绣已经恢复过来,淡淡的一笑,道:“怎么不能住呢,皇上只道这里不好,却不知这里是一片乐土呢?”易天远一愣,半晌,忽然道:“你……是做的过分了些,要不,朕也不会处罚于你。 你……若是改过,就回去吧。 ”梓绣摇摇头,道:“回哪里去,皇上,皇宫虽大,却无我容身之地,只有这里,和我的心思,皇上请回去吧,这里是不祥的地方,以后皇上还是不要来了。 ” 梓绣转过头去,她很清楚易天远为什么忽然改了心思,不禁有点后悔,怎么难得想起的事情,偏偏就那么寸了。 易天远见她这样,便也只得回去,心里乱七八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只觉得一颗心忽冷忽热,马上就要跳出来,很是难受。 梓绣换了衣服,照旧放好,正想睡觉,却见那死人脸又进来,送了些东西,梓绣一看,不过是些日用地东西,也不想多看,和衣睡了。 半夜,只听窗户一声轻响,梓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惊醒过来,坐起身子,惊叫:“谁?”卫蘅站在黑暗里,心里发疯一样的后悔,沉声道:“是我。 绣儿。 ” 梓绣一愣,忽然哭了出来,长久以来,一只压抑着坚强着地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哭的晕过去才算罢休,卫蘅抱着她,眼睛如鹰般狠狠的看着一处,心里说不出来的愤怒,易天远,你要真心爱她,怎么会舍得让她如此凄惨。 天亮以后,梓绣睁开眼睛,慌忙看看,顿时心坠入冰窖,没有人,看来,昨天是自己的臆想了,她自嘲的笑笑,用手梳理一下额头的长发,忽然发现手里捏着一张字条,忙抽出来看,却是一张字条:绣儿,好生保重。 我去准备,三日后带你离宫。你枕头下有封信,切记要看。 梓绣吃了一惊,先把那字条揉碎了,还觉得不放心,左右看看最终直接吃了下去。 然后梓绣忙去翻枕头,拿了那信出来。 手就不觉抖了起来,只见那信封上端正娟秀的写着:绣儿亲启。 却是娘地亲笔。 梓绣含着泪看完,点了点头,喃喃道:“既然是娘的意思,绣儿自当遵从。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想把那信撕掉,终究还是舍不得,原放到那个红木匣子的暗格里。 果然如卫蘅所说。 他晚上再没来过,冷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凄凉。 倒是梓绣,夜夜无眠,每天都跑出来看月亮,心里忽然就有了希望,她痴痴的看着,头仰得老高,把手放在脸旁。 忽然大声的叫喊起来:“娘——带我走啊!娘——你为什么丢下绣儿。 蘅,带我走,我不想在这里,不想再在这里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的喊着,眼里地泪水再也忍不住,疯狂的落了下来。 也不知道喊了多久,梓绣终于累了,放下手来。 忽然感觉不太对劲,微微一转头,看见易天远一个人,铁青着脸看着她,梓绣此时心里忽然一片明亮,淡淡地笑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易天远阴沉着脸,道:“你以为你还能出去吗?朕不同意。 你永远都是朕的人。 ”梓绣轻轻的摇了摇头。 慢慢的道:“皇上。 若是以前的梓绣,一定会说。 玉儿是皇上的人,一辈子都是,但是现在,梓绣是自己的,干干净净地,是自己的。 ”易天远一愣,道:“你说什么?”梓绣道:“皇上,您爱过梓绣吗?或者,皇上,您爱过人吗?在皇上心里,可有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吗?”易天远呆了一下,满头雾水的道:“朕自然是爱你的,但是你应该知道,朕不能只爱你一个人。 ” 梓绣点点头,道:“我明白,皇上,在你的心里,也许梓绣是不同的,皇上喜欢梓绣,但皇上也喜欢别的娘娘,就好像绫儿,梓绣伤了她,皇上就一定会伤我,皇上,绣儿要地皇上给不起。 ”易天远烦躁的摇摇头,道:“天下是朕的,有什么给不起你,你……心里,若是真想做皇后,朕允了你便是。 ”梓绣摇摇头,忽然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出来,心里猛的一痛,原来,他还是不明白,梓绣道:“皇上,我什么都不要,皇后的位子,对于梓绣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不稀罕。 皇上——绣儿求地很简单,绣儿只要有一个人,真心真意的爱着,只要做那个人心里的唯一,除了我,他不会在爱任何女子。 皇上,您做的到吗?”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哽咽的道:“皇上,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要做皇后吗?因为,你是皇上啊——若你不是皇上,我要这个后位,又有什么意义?”易天远猛的一震,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梓绣摇摇头,凄婉的道:“皇上,您的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信任过我,从开始,只不过是一是新鲜,到后来,更多地就是猜忌和忌惮,在您的心里,始终害怕我变成第二个太后娘娘,所有,您要我出宫去找岳将军,其实从那时候开始,皇上就已经预备放弃我了,对吧。 ” 梓绣站起来,道:“其实一路上,皇上暗中一直派着人跟着,名为保护,但皇上,您确定这里不曾有过要监视我地想法吗?绫儿,她,几乎要了我的命,您,却为我打死一个恶仆大发雷霆,皇上你可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您,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又怎么能说爱?皇上,沈凌儿的家底,你查过便知,皇上是明君,绣儿说到这,也就足够了。 ”梓绣摇摇头,道:“皇上请回吧,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再也不看他,转身回了那个破败的小屋。 易天远站在原地,呆呆的站了好久,方才愣愣的转身走了。 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真心的去爱一个人,帝王孤独,他却早已经习惯了,易天远想着,心里忽然热切起来,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吧。 梓绣回去以后,经过这一场激动,睡意全无,索性拿出笔墨在灯下画起画来,娘小时候教她的东西,还好。 虽然生疏,却还没有全部忘掉。 她凝神落笔,勾勾涂涂,过了许久,只见一个栩栩如生地女子跃然纸上,身着鲛纱舞衣,乌黑高髻带着一枝玉簪。 身披八宝缨络,一轮圆月当头。 如梦似幻,正好舞得转身,回眸一笑,倾国倾城。 梓绣画着,一滴泪便滴了下去,晕在那女子的腮上,梓绣忙抹了眼睛。 心道:皇上,这便是臣妾最后留给你的东西了。 原谅我,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重负,不能再留下来! 第三天夜里,梓绣早早的收拾了东西,只把自己的红木匣子和进宫来带的些小东西,她怅然的笑笑,皇上虽然赏赐了不少地东西。 但真正有意义的,却是一件也没有,她摸出那只白玉地扳指,找个绳子穿了,挂在脖子上。 把那晚的画仔细的铺平,放在桌上。 想了想,顺手提了几个字:回眸凝笑人已逝,三千粉黛君须怜。 翌日,当高喜带着圣旨来到冷宫的时候,冷宫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了冷宫,早就已经人去楼空,高喜无奈的找了好久,最终,不得不拿了那张画走了。 易天远静静的坐在那,当看见高喜急忙忙进来地时候。 心里顿时错跳一排。 自己预感的事情,恐怕是真的了。 高喜小心的拿着画。 道:“皇上,奴才把冷宫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娘娘她……踪迹全无。 只留下了这个。 ”易天远接过来,慢慢的展开,看着拿画中女子似嗔似喜的笑,一阵头晕目眩,喃喃道:“回眸凝笑人已逝,梓绣,你当真一点机会,都不在给朕了吗?”高喜低着头,易天远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便立时变了,脸色的悲伤一瞬间变成了威严,眸子里散发出冷淡的光彩,高喜知道,从此以后,面前地男子,就只是一位帝王了。 他小心的道:“皇上,这事?要不要奴才去追?”易天远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不必了,你把这画拿下去,小心的裱好,今天的事情,凡是知道的人,全部,处死!”高喜心里一跳,毕恭毕敬地接过画,道:“遵旨。 ” 易天远静静的看着他出去,终于颓然的靠在龙椅上。 慢慢的闭上眼睛,一滴看不见的泪水迅速的滑落下来,消失无踪。 梓绣,既然你选择了云淡风轻的离去,朕放你走,就当作朕,最后能弥补你的。 据史书记载:大慕三十九年,点翠宫容妃娘娘薨逝,上大悲恸,天下大赦举国哀悼。 容妃梁氏,赋性温良,恪共内职,当皇考上宾之日,感恩遇之素深,克尽哀痛,遂尔薨逝……追封为文心顺德皇后。 曼然谷。 梓绣几乎在第一眼,就已经完全的爱上了这里,只见满山遍野的水仙花,因为是南岭遍寻而得地异种,那花地香气,柔柔的弥漫了整个山谷,清晨山谷间淡淡地雾气,朦胧的流动着。 两只不知名的小鸟,忽然飞了起来,羽毛五色缤纷,叫声如击玉般清亮。 而他们脚下的小径,竟然是用大块的羊脂美玉铺就。 梓绣瞪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心里莫名的想哭。 娘,您终于可以含笑九泉!卫蘅含笑的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双臂一张把她狠狠的揉进怀里,道:“绣儿,我从来没有如此感激上天,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再往里走,是整个一座高大的竹楼,亭台楼榭,都是用翠竹所成,周围一片莲池,正盛开着如雪的白莲。 梓绣看着,卫蘅道:“这白莲花,四季常开,永不凋零,是我师父,费尽心力,总算培育出来的,天下之大,除了曼然谷,不会再有第二个地方有。 ”水池的源头是一个巨大的瀑布,如碎玉飞溅般发出轰鸣,一道道彩虹在水帘之上,瀑布下面是一个深潭,五彩的游鱼悠闲而过。 潭边,仍旧是满地无边的水仙花。 瀑布下面站了两个人,正是岳宣和南岭,梓绣眼睛一红,怔在当地,南岭一步一步的走过来,道:“孩子,你……来了。 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梓绣再也忍不住,大哭出声,扑倒南岭身上,叫道:“爹爹——”已经哽咽难言。 南岭浑身一震,卫蘅微笑的上前一跪,看着他,道:“父亲大人。 ”南岭点着头,老泪纵横,嘴里只道:“好,好。 ”卫蘅看着他,慢慢的道:“曼姨有句话,叫蘅儿转达给您,她说,曼儿,早就原谅你了,你要好生的疼爱自己的女儿,绣儿的生日,是戊辰年三月九日,我们的定情九蟾珠,也在绣儿手里,您若看见,应当知道……”南岭忽然仰天长啸一声,顿时,朦胧的雾气,极速的成丝线般飞了起来,良久方绝。 南岭摇摇头,道:“我,最终还是没有等回他啊——”说罢,黯然的拍了拍梓绣的手,转身去了,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佝偻起来。 梓绣担心的看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岳宣摇摇头,道:“丫头,随他去吧,怎么多年了,苦了他了,如今大悲大喜,总要给他时间好好的消化,我们还是别去打搅他了,你们去四处看看吧,我如今,也只想安静的坐坐禅,静静心了。 ”说罢,盘腿坐在潭边,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们二人。 卫蘅带着她慢慢的走到一片竹林中,忽然停了下来,对在梓绣面前,笑道:“绣儿,我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呢?”梓绣哑然的看看他,半天,终于黯然的摇了摇头,道:“蘅,经过了那么多事情,我也已非完璧之身,现在,实在无法想到这里……原谅我……”卫蘅静静的看着他,终于,把她温柔的抱在自己怀里,道:“我只在乎你呵,懂吗?世俗的东西在我看来,远没有我们历经磨难的,终于走在一起的感情珍贵,绣儿,傻瓜,我知道你的心,知道你现在无法接受我,也知道你心里仍然还有许多想不通。 不过,我会等,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等到你,愿意为我披上嫁衣的那天!” 梓绣泪光盈盈的看着她,终于漾出一抹甜笑,慢慢的靠在他怀里…… ——全书完—— 回眸终于结文了,象是忽然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整整一天,红裔都很难过,很想大哭一场宣泄情绪。 最终,决定把情绪转移到新书上面,请大家继续支持吧,明天起,正式更《凤皇》,欢迎圈养!书号:1036649.广告发到这,红裔先下去调节心情了!! 结局篇: 天亮以后,梓绣睁开眼睛,慌忙看看,顿时心坠入冰窖,没有人,看来,昨天是自己的臆想了,她自嘲的笑笑,用手梳理一下额头的长发,忽然发现手里捏着一张字条,忙抽出来看,却是一张字条:绣儿,好生保重,我去准备,三日后带你离宫。你枕头下有封信,切记要看。梓竹吃了一惊,先把那字条揉碎了,还觉得不放心,左右看看最终直接吃了下去。 然后梓绣忙去翻枕头。拿了那信出来,手就不觉抖了起来。只见那信封上端正娟秀的写着:绣儿亲启。却是娘地亲笔,梓绣含着泪看完,点了点头,喃喃道:“既然是娘的意思,绣儿自当遵从。”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想把那信撕掉,终究还是舍不得。原放到那个红木匣子地暗格里。 果然如卫蘅所说,他晚上再没来过,冷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凄凉。倒是梓竹,夜夜无眠,每天都跑出来看月亮,心里忽然就有了希望。她痴痴的看着,头仰得老高,把手放在脸旁,忽然大声的叫喊起来:“娘——带我走啊!娘——你为什么丢下绣儿。蘅,带我走,我不想在这里,不想再在这里了。”她用尽全身力气的喊着,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疯狂的落了下来,也不知道喊了多久。梓绣终于累了。放下手来。忽然感觉不太对劲,微微一转头。看见易天远一个人。铁青着脸看着她,梓绣此时心里忽然一片明亮。淡淡地笑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易天远阴沉着脸,道:“你以为你还能出去吗?朕不同意。你永远都是朕的人。”梓竹轻轻的摇了摇头,慢慢的道:“皇上,若是以前的梓竹,一定会说,玉儿是皇上的人,一辈子都是,但是现在,梓绣是自己地,干干净净的,是自己的。”易天远一愣,道:“你说什么?”梓竹道:“皇上,您爱过梓绣吗?或者,皇上,您爱过人吗?在皇上心里,可有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吗?”易天远呆了一下,满头雾水的道:“朕自然是爱你的,但是你应该知道,朕不能只爱你一个人。” 梓绣点点头,道:“我明白,皇上,在你的心里,也许梓绣是不同的,皇上喜欢梓绣,但皇上也喜欢别的娘娘,就好像绫儿,梓绣伤了她,皇上就一定会伤我,皇上,绣儿要的皇上给不起。” 易天远烦躁地摇摇头,道:“天下是朕地,有什么给不起你,你……心里,若是真想做皇后,朕允了你便是。”梓竹摇摇头,忽然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出来,心里猛地一痛,原来,他还是不明白,梓绣道:“皇上,我什么都不要,皇后地位子,对于梓绣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不稀罕。皇上——绣儿求的很简单,绣儿只要有一个人,真心真意地爱着,只要做那个人心里的唯一,除了我,他不会在爱任何女子。皇上,您做的到吗?”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哽咽的道:“皇上,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要做皇后吗?因为,你是皇上啊——若你不是皇上,我要这个后位,又有什么意义?”易天远猛的一震,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梓绣摇摇头,凄婉的道:“皇上,您的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从开始,只不过是一是新鲜,到后来,更多的就是猜忌和忌惮,在您的心里,始终害怕我变成第二个太后娘娘,所有,您要我出宫去找岳将军,其实从那时候开始,皇上就已经预备放弃我了,对吧。” 梓绣站起来,道:“其实一路上,皇上暗中一直派着人跟着,名为保护,但皇上,您确定这里不曾有过要监视我的想法吗?绫儿,她,几乎要了我的命,您,却为我打死一个恶仆大发雷霆,皇上你可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您,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又怎么能说爱?皇上,沈凌儿的家底,你查过便知,皇上是明君,绣儿说到这,也就足够了。”梓竹摇摇头,道:“皇上请回吧,一切都结束了。”说完,再也不看他,转身回了那个破败的小屋。易天远站在原地,呆呆的站了好久,方才愣愣的转身走了。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真心的去爱一个人,帝王孤独,他却早已经习惯了,易天远想着,心里忽然热切起来,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吧。 梓绣回去以后,经过这一场激动,睡意全无,索性拿出笔墨在灯下画起画来,娘小时候教她的东西,还好,虽然生疏,却还没有全部忘掉。她凝神落笔,勾勾涂涂,过了许久,只见一个栩栩如生的女子跃然纸上,身着鲛纱舞衣,乌黑高髻带着一枝玉簪,身披八宝缨络。一轮圆月当头,如梦似幻。正好舞得转身,回眸一笑,倾国倾城。梓竹画着,一滴泪便滴了下去,晕在 的腮上,梓绣忙抹了眼睛,心道:皇上。这便是臣地东西了。原谅我,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重负,不能再留下来! 第三天夜里,梓绣早早的收拾了东西,只把自己地红木匣子和进宫来带的些小东西,她怅然的笑笑。皇上虽然赏赐了不少的东西,但真正有意义的,却是一件也没有,她摸出那只白玉的扳指,找个绳子穿了,挂在脖子上。把那晚的画仔细地铺平,放在桌上,想了想,顺手提了几个字:回眸凝笑人已逝,三千粉黛君须怜。 翌日。当高喜带着圣旨来到冷宫的时候。冷宫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了冷宫,早就已经人去楼空。高喜无奈的找了好久。最终,不得不拿了那张画走了。 易天远静静的坐在那。当看见高喜急忙忙进来的时候,心里顿时错跳一排,自己预感地事情,恐怕是真的了。 高喜小心的拿着画,道:“皇上,奴才把冷宫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娘娘她……踪迹全无。只留下了这个。”易天远接过来,慢慢的展开,看着拿画中女子似嗔似喜的笑,一阵头晕目眩,喃喃道:“回眸凝笑人已逝,梓绣,你当真一点机会,都不在给朕了吗?”高喜低着头,易天远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便立时变了,脸色的悲伤一瞬间变成了威严,眸子里散发出冷淡的光彩,高喜知道,从此以后,面前的男子,就只是一位帝王了。 他小心的道:“皇上,这事?要不要奴才去追?”易天远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不必了,你把这画拿下去,小心地裱好,今天地事情,凡是知道的人,全部,处死!”高喜心里一跳,毕恭毕敬地接过画,道:“遵旨。” 易天远静静地看着他出去,终于颓然的靠在龙椅上。慢慢地闭上眼睛,一滴看不见的泪水迅速的滑落下来,消失无踪。梓绣,既然你选择了云淡风轻的离去,朕放你走,就当作朕,最后能弥补你的。 据史书记载:大慕三十九年,点翠宫容妃娘娘逝,上大悲恸,天下大赦举国哀悼。容妃梁氏,赋性温良,恪共内职,当皇考上宾之日,感恩遇之素深,克尽哀痛,遂尔逝……追封为文心顺德皇后。 曼然谷。 梓绣几乎在第一眼,就已经完全的爱上了这里,只见满山遍野的水仙花,因为是南岭遍寻而得的异种,那花的香气,柔柔的弥漫了整个山谷,清晨山谷间淡淡的雾气,朦胧的流动着。两只不知名的小鸟,忽然飞了起来,羽毛五色缤纷,叫声如击玉般清亮。 而他们脚下的小径,竟然是用大块的羊脂美玉铺就。梓竹瞪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心里莫名的想哭。 娘,您终于可以含笑九泉!卫蘅含笑的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双臂一张把她狠狠的揉进怀里,道:“绣儿,我从来没有如此感激上天,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再往里走,是整个一座高大的竹楼,亭台楼榭,都是用翠竹所成,周围一片莲池,正盛开着如雪的白莲。 梓绣看着,卫蘅道:“这白莲花,四季常开,永不凋零,是我师父,费尽心力,总算培育出来的,天下之大,除了曼然谷,不会再有第二个地方有。”水池的源头是一个巨大的瀑布,如碎玉飞溅般发出轰鸣,一道道彩虹在水帘之上,瀑布下面是一个深潭,五彩的游鱼悠闲而过。潭边,仍旧是满地无边的水仙花。 瀑布下面站了两个人,正是岳宣和南岭,梓绣眼睛一红,怔在当地,南岭一步一步的走过来,道:“孩子,你……来了。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梓绣再也忍不住,大哭出声,扑倒南岭身上,叫道:“爹爹——”已经哽咽难言。 南岭浑身一震,卫蘅微笑的上前一跪,看着他,道:“父亲大人。”南岭点着头,老泪纵横,嘴里只道:“好,好。”卫蘅看着他,慢慢的道:“曼姨有句话,叫蘅儿转达给您,她说,曼儿,早就原谅你了,你要好生的疼爱自己的女儿,绣儿的生日,是戊辰年三月九日,我们的定情九蟾珠,也在绣儿手里,您若看见,应当知道……”南岭忽然仰天长啸一声,顿时,朦胧的雾气,极速的成丝线般飞了起来,良久方绝。 南岭摇摇头,道:“我,最终还是没有等回他啊——”说罢,黯然的拍了拍梓绣的手,转身去了,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偻起来。 梓绣担心的看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岳宣摇摇头,道:“丫头,随他去吧,怎么多年了,苦了他了,如今大悲大喜,总要给他时间好好的消化,我们还是别去打搅他了,你们去四处看看吧,我如今,也只想安静的坐坐禅,静静心了。”说罢,盘腿坐在潭边,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们二人。 卫蘅带着她慢慢的走到一片竹林中,忽然停了下来,对在梓绣面前,笑道:“绣儿,我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呢?”梓绣哑然的看看他,半天,终于黯然的摇了摇头,道:“蘅,经过了那么多事情,我也已非完璧之身,现在,实在无法想到这里……原谅我……”卫蘅静静的看着他,终于,把她温柔的抱在自己怀里,道:“我只在乎你呵,懂吗?世俗的东西在我看来,远没有我们历经磨难的,终于走在一起的感情珍贵,绣儿,傻瓜,我知道你的心,知道你现在无法接受我,也知道你心里仍然还有许多想不通。不过,我会等,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等到你,愿意为我披上嫁衣的那天!” 梓绣泪光盈盈的看着她,终于漾出一抹甜笑,慢慢的靠在他怀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