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种》 一、金蛇有灵观星月 万物有灵,有机缘者都能成仙道,得逍遥。 天地间山川无数,灵气浓郁的大山大泽自有得道仙真开宗立派,传下长生道果。又有的大山之中大妖盘踞,潜修大道。 山川如伏兽,江河若卧龙。 那如一只只巨兽的群山之中的一座不知名的山中,一条金色小蛇正盘卷在一块青石对着天空中的皓月吞吐着天地元气。在他的眼中,九天之上飘下点点蓝光,融入山川河流之中。而在他上空的的蓝光则像是被一股微弱的力量牵引着,微微的改变着方向,汇集过来。汇集之处正是青石上金蛇身体。 金蛇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能吸纳灵气了,也许是几年前吃下的一颗清香红果,也许是那次南山黑熊与北山大虎战斗后掉在自己身边的一颗诱人的丹丸被自己吃了后。 总之在那以后,他雪天不怕冷了,不再要冬眠,对于危险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灵敏了,在山林间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了。随着四处游走,这里听听,那里看看,慢慢的知道的也就越来越多了。 知道的多了,也就明白自己其实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杀了夺了内丹。 突然,他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躲过数次致命的偷袭。他明白,这是有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现在他虽然没有发现危险在哪里,但心中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而且必须赶紧离开。然而就他动身的刹那,天空之中一道白影闪电般的扎了下来。 他惊抬头,只见一只白鹤正俯冲而下,身如离箭。那白鹤头顶有丹红,眼眸之中有一圈金色,正是他的天敌。金蛇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逃无可逃的感觉,对于这白鹤的厉害他比谁都清楚,有几次险死还生从它的爪下逃脱,还看到自己的同类毫无反抗之力被抓住后被啄出内丹,然后被吃下了。 他盘卷起金色的身体,准备仰战,他知道自己今天定然凶多吉少。 “咦,好神俊的一只丹顶鹤。” 皓月当空的天地之中响起了一道惊讶的声音,随之便是一声轻笑。紧着金蛇的眼中有一个人自远处踏空而行。踏步虚空,看似走的并不快,可是只几步之下就已经到了白鹤的上空,白鹤感受到了危险立即朝远空腾飞而起,可是那人突然凭空一闪,人已经出现在了白鹤背上,白鹤仰天发出一声长鸣,只见那人手中红光一闪,随之在白鹤头上拍,白鹤便不再鸣叫,朝远空飞去,夜月下,渐渐化为小黑点消失不见。 金蛇仍然盘卷在那时,月光下如一块金石。 他心中震惊极了,那个大敌就这样成了别人的坐骑。以前他听到说有许多法力高深的大王都被人收为坐骑,心中还不信,觉得天下哪里有人能收那些大王当坐骑。可刚才看到的那人如此轻松自如的那在白鹤头上随意一拍,就已经收服白鹤,让他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心中震动,觉得就像是拍在自己头上。 “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一样踏空逐月,游遍天下的山川……” 一种难以言语的念头涌起,又被他自己抛开,左右看了看,立即朝黑暗之中游去,月光下如一条金线。 他决定要更努力更谨慎的修行了。 春去秋来,花落花开,一年又一年。 金蛇感觉自己感知更加的敏锐了,速度也更快了,弹身之下如金箭穿空,可激射数丈,然而身体却依然如筷子大小,身上的鳞甲更加的细密有光泽了,乍眼看上去就像一根金条。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厌恶吃那些动物了,除了吞吐元气之外,就只吃山中花果。 现在金蛇正隐在一块石缝之中,这么多年来,他对于自己隐藏气息的能力颇为自信,他相信在这一片山中,法力比自己高的有许多,但是在自己收敛了全身气息后还能发现得了自己的已经没有一个。要然不他也不可能偷听到别的妖类说话,也不可能知道今天有一只棕熊和一只花豹要抢虎大王的东西。 金蛇也是想要那东西,他从棕熊精与豹妖口偷听到这一山的大王洞府之中有一本修练法诀。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经知道修练法诀的重要性,所以他也想要。虽然他比起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的法力都相差甚远,但是仍然无法打消他也想得到那法诀的念头。 虎大王不知在这山中生活了多少年,至少比金蛇要久远的多。从他开灵起,就到处能听到关于虎大王的传说。 虎大王所在洞府洞口已经长满了杂草,可以看得出虎大王在洞中很久没有出来了。洞内很黑,显然这洞很深。 金蛇隐在远处的一块石壁缝中等待着,可是从早等到晚,那棕熊精和豹妖都没有现。他依然不动,天色逐渐变亮,晨雾笼罩在林间。 突然,远处一股浓烈的煞气出现,一直朝虎大王所在的洞口涌来。 他心中隐隐升起兴奋,这是棕熊的气息。 果然,只一会儿,便有一头巨大的棕熊一步步行来,将自身的气息都释放出来。这属于挑衅,是对于一山之王的挑衅。山中其他的小妖都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立即逃离。这种挑战一山之王的事在山中经常发生,有时挑战的身死,有时则是原大王身死,反正极少有两方都完好活下来的。 熊精身上的煞气仍然在不断的上升,不断嘶吼着,一步步向虎王洞府走去。 突然一声虎啸,一股腥风从洞中冲出,紧随风后的是一团黄影。金蛇竟是没怎么看清,那一股恶风起时,金蛇缩了缩身体,耳中传来熊吼虎啸,震得他浑身颤抖。 浓重的妖煞腥风弥漫,耳中传来树木断折,山石碎裂声,金蛇暗自庆幸自己躲的够远,许久之后,当他感觉打斗远去了时,缓缓探出头来,只见原本茂盛的山林已经狼藉一片了,没有一颗完好的树了。 他心中兴奋,想着那虎王洞中正有一本修练法诀,他就有一种强烈的兴奋感。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想着要有修练法诀了,应该是得知天地间还有种修行法诀时,或者是更早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天敌白鹤被一个人轻易的收为坐骑时,就在心中萌生努力修行的想法。 然而就在他想要钻出去时又停住了,头脑立即冷静下来。 还有那豹妖没有出现。 金蛇继续等着,他打定主意那豹妖不出现,自己就也不出来。 大约一刻钟后,一头黑漆漆的豹子自山林之中无声无息的走了出来,纵跃之间,轻盈如猫。只几个纵跃已经到了虎王洞门口,直接钻了进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然而金蛇仍然没有动,经验告诉他这豹妖一定伏在黑暗之中看着外面。从刚才豹妖一直不出现,就可能看得出这豹妖是一个谨慎而狡猾的猎手。正如他自己一样,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一定会伏在黑暗之中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过了一段时间后,金蛇不敢确定豹妖是否还伏在暗处看着外面,但是他却不能等了。万一豹妖已经进去取那练气法诀了的话,自己还在这里,就不可能有机会到手了。所以他在后退,这条裂綎是有退路的,他向来谨慎,自然不可能选择一条有进无出的山壁裂缝。自裂缝的另一边可以绕到虎王洞的旁边侧面,金蛇也不进洞中,只是隐在洞门口。全心全意的感受着洞中气息。 死寂,这片山谷之中静的吓人,连鸟虫鸣叫声都没有。金蛇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息和心跳了,他即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自己要从那成名已久的豹妖手中夺东西,兴奋的是自己终于有机会得到修练法诀了。 虽然豹妖法力很高,但是他对于自己的速度和毒液有自信。 突然,他感觉到了洞中有淡淡的腥煞之气传了出来,心中颇为得意自己早已不食肉类,只吃花果,就算身上会有气息被别的妖类感应到,他们也不会在意,只会以为是草木花果气息。 淡淡的腥煞气息越来越近了,金蛇躲在洞口的裂缝中一动不动。 豹妖步子极其的轻盈,每一步都像是树叶落下的声音。 近了,越来越近,一步一步。 豹妖出现,嘴里正咬着一卷丝帛做成的书册,它站在洞门口颇为得意的看着山谷中四周,略一蹲身,随之便如弹簧一般纵跃而起。就在他蹲身跃起的一刹那,旁边草丛中的石缝之中一道金光激射而出。 黑豹妖陡然间感觉强烈的危险,心中大惊。体内那吞吐出不知多少岁月而形成的法力,瞬间涌荡而出护身。然而就在法力涌起的瞬间,他只觉腹下一痛,如蛟叮咬。惊回头,眼眸之中映出一抹金光一闪而没入草丛之中,心中顿时惊恐万分。 黑豹妖还没有落地那金光已经没入了草中消失不见,在他落地后,根本就没有要寻那金蛇的意思,立即朝远处纵跃而走,快若疾风,转眼之间在晨雾之中消失不见。 二、一卷微言求真解 金蛇弹起瞬间的速度要比黑豹妖还快,可是每弹射一回都要蓄势,要将牵体内的法力流转全身才能达到那种速度。所以他要追是绝对追不上的,但他并不急,这么多年来,被他咬了一口能活下来的还没有过。 他一路顺着豹妖的气息追着,追出了三个山头便看到豹妖倒在地上。在豹妖前方几丈之处正有一株金色的花开在那里,花朵如金色钱币大小。没有一丝的香味,也并不漂亮。但是这花能解金蛇的蛇毒,同时也是金蛇最喜欢吃的一种花。 他不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种类的蛇一样,所以他现在还没有一个名字。 那书册很薄,金蛇自豹妖嘴里咬了出来,带回了自己的洞中。 当他这一卷书册打开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懂,根本就不知这个书册上的法诀怎么看。心中隐隐在哪里听过知道这书册写的是人类的文字,但是这天地间人有人言,兽有兽语,而这人类文字写的修练法诀他又怎么可能认识。 突然福至心灵般的想到:“我要去人类中学习这些文字的奥秘。” 有时一个念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当金蛇开灵会思考后,他的每一个感想和心念都会影响着他今后的成长。 开灵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开慧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金蛇正走在这条路上。 天地间山川为多,平原占少数。而人类多逐水而居,聚集于平原地带,慢慢的形成了城镇,国家。形成了一种山间不可能出现的繁华,许多山中大妖幻化成人去往人间居住。 金蛇自然不可能去大的城镇,他可不敢,心中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山中走了多久,穿过一座座险山恶川,逃过一交次凶险,当他花开花落有七回后,终于看到了一个小村子。 当他第一眼见到人类之时,心中是害怕的,很早以前对于那个瞬间将自己天敌降服为坐骑的人类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然而他偷的观察了许多天后发现这些人类并不可怕,身上并没有危险的气自己也就不再害怕了。看着他们一个个直立行走,做着各种事,心中突然就有一个想法,要是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行走,也有两只手两只脚就好。这念头生出后,便再也难以消除,在心中种下了一缕化而为人的念头,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来人类世界中的目的。 “学习文字的奥秘,然后好学习那修练法诀。”这是支持他翻过无数座山,遇到无数凶险仍然要寻找到人类世界中来的动力。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奢望,奢望有一天能像这些人一样的行走和说话。 金蛇隐在村子之中看着村中的人都做着自己的事情,男人在外耕田做事,女人在家里洗衣作饭织布,小孩子有些则要放牛,有些则上学,时而打架玩闹。这一切看在他眼里,他当然不知道他们都在干什么,只觉得无比的复杂,比山中的世界复杂一百倍。 他躲在村中许久,听着人类交流,却根本就没有学会任何一点东西,更别说文字了。 终于有一天他看到一个生命的出生,他心中一动,就在那一家人中住了下来。 在那家人中,他看着那个小婴儿成长,看着婴儿的父母教一点点长大的婴儿说话,看着小孩子因为做了些事情挨打,听着他们的教育。随着那婴儿长到七八岁时去上学后,金蛇才知道原来文字要在这里才能学会,也就再没有回那人家中去了,而是长年四季的守在一座学堂之中。 学堂中的孩子在学习,一个灰白胡须的老夫子在上面教导着。 金蛇同样一个个文字学习,比那些学生更认真的学习每个文字的音节,每一个文字的意义,他都深深的记在心中。 每学习了一个文字他便会欣喜若狂的在那书帛上面查找着,如果没有找到则失望,若是找到了便高兴不已。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教书的老夫子已经老态尽显,之前那一批学生早已经长大离去。而金蛇也终于知道那书帛确实是一篇经文,名《太上微言》,可是尽管他能将上面的文字认全,却无法理解书帛上文字奥义。 金蛇躲在屋檐墙中,拼命的思索着每一个文字的意义,可是一但连成一句话后就搞不清楚了。这时他想到了老夫子,他决定去问他。 大雪纷纷扬扬,绵绵不绝。 山中已经白茫茫一片,村中家家户户坐在家中,天空中飞鸟早已经绝迹。 老夫子在这城上村教了半辈子的书,可以说是现在村中所有四十岁以下的人的老师。他就住在村民为他建的房屋内,也就是学堂的隔壁。此时正坐在那里看书,旁边是一个火盆。花白的胡须很干净、整齐,屋内一个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他坐在一把靠背滕椅上,右手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些干果,都是村人送来的。 “老师……老师……” 门外突然响起生硬的声音,就像一个长年没有说话,突然之间说话不便利一样。 老夫子并不抬头,眼睛盯着书,却说道:“门没锁,自己推门进来。” 门开了,一团带雪的冷风吹了进来,可是老夫子却没有感觉到有人进来。疑惑的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门前一条金光闪闪的小蛇,小蛇身前正有一张不知名的大树叶包着几枚红嫩的果子。 老夫子看着小金蛇愣了愣,金蛇又喊道:“老师……” 老夫子这才回过神来,惊讶却不害怕的问道:“是你在叫我?” “是的,老师。”金蛇点头说道,声音虽然别扭,仔细去听也是能清楚的。 老夫子似乎一下子来了兴趣,笑道:“你为什么叫我老师啊。” “我听老师讲课已经十年,自然应该叫老师。”金蛇说道。 老夫子听了颇为高兴,笑道:“想不到我教了一辈的学,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异类。”又问道:“你带着山果来是要干什么?” 金蛇说道:“我看到村中人到老师这里来手中都会带着各种吃食,所以我就也去山中寻了些山果,可惜山中积雪覆盖,山果难寻,只寻得这几颗。” 老夫子听了金蛇的话后惊讶的的站了起来,说道:“真是难得,一个异类竟然知人间礼节,哈哈,那我就收下你这个学生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金蛇走去,来到门边,弯下腰将那树包着果子捡了起来,从头到尾对于这条能口吐人言的金蛇都没有半点的害怕。 老夫子将山果放到桌上,从新坐下,金蛇也跟进了屋内,就停在老夫子身前火盆侧面。 “你今天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吧?”老夫子一坐下便自有一股威严的感觉,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严酷,而是一种学问修养深厚了,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息。 “老师,我在山中得到了一篇经文,不知道什么意思,想请老师解释给我听。”金蛇毕竟是蛇,虽然努力的学习着文字,但是说话方面仍然如小孩子一样,很直接。 “哦,什么样的经文,拿来我看看。”老夫子笑说道。 老夫子话才说完,金蛇已经如金光一样划过虚空,消失不见。老夫子看的一愣,随即叹道:“教化苍生,何其的难也。我少小立志,想不到老来还能有此际遇。当年恩师一门七十二弟子中有十三异类,今日方知恩师学问之深。” 老夫子感慨了一会儿,金蛇便已经回来了,嘴里咬着一卷帛书来到老夫子面前。 老夫接过一看,有些疑惑的念道:“《太上微言》。”随即再向下看去,看了几行之后,又翻动几页,再至最后一页看了看,说道:“太上微言这个经文名字我是没有听过,但是里面的经文却是人间很有名的。” “是什么经文,老师快说与我听。”金蛇急促的说道。 “呵呵,你不要急,这经文在人间名叫《道德经》,分上下两卷。其中《道经》讲述了宇庙之根本,道出了天地万物变化之玄机,讲述了阴阳变化的微妙。” “好,好,真是好书,老师快说解释给我听。”金蛇喜不自禁,他在山中本是个谨慎性子,又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砺,行事更加的谨慎。可是在这么多年面对那一卷薄书束手无策后,乍听到这书中经文竟然有如此高深,自然高兴极了。 “呵呵,不要急,这下卷是《德经》,讲述的是处世方略,道出了人事进退之术,包含了长生久世之道。” “长生久世,好极了。”金蛇在地上左右的游动,显然心中惊喜万分。 老夫子听着金蛇的话,心中不禁想道:“虽是妖身,心智已开,心性却如赤子孩童。若是好生调教,他日未必不会是一个人间妖仙,造福苍生,最不济也不会为恶人间。” “不急不急,你既称我为老师,为师却有事要问你。” “老师请讲。” “你是山中开灵生智,但是却是在我人间养的性,出的慧。所以你山中之事我不问,只问你自来到人间之后可有杀过生。”老夫子问道。 金蛇认真回答道:“回老师,我自来这里后,每天白天就观察村人的生活习性,晚上就修行吐纳。自从见到老师以来就少有离开过,从不曾杀过生。” 老夫子点了点头,轻抚着那一缕白须,说道:“如此甚好,且记住今日所说的话,从不曾杀过生,今后也不要轻易杀生。” “我记住了。”金蛇虽然在人间这么久了,但是所学到的东西却还很少,而且他主要心思都用在了学文字上,对于‘礼’方面的称呼总是不全面,比如称老夫子为老师,说到自己却是说‘我’,而没有称自己为学生或弟子。 “你可有姓名?” “我没有姓名。” 老夫子沉吟的轻捊着胡须,问道:“你来人间目的是为什么?” “我本是想来学习书册中认字的奥秘,自来到这里之后,又想化成人形,和人一样的生活。”金蛇盘在地上,昂着头大声的说着,声音生硬,如初学说话的孩童。 “呵呵,帛书上的字你已经能认识了,我也会为你解释经义。至于化形成人这一点我虽然无法帮助你,但是我也知道妖类化形并不是难事。既然你没有姓名,我就为你起一个。” “好好……”金蛇晃动着脑袋快速的回答着。 “你身如赤金,就姓金吧,而你是妖身,自是希望有一天你能法象缔结,成仙得道。那就中金象缔吧!” “金象缔,好,好,我以后就叫金象缔。”金蛇高兴的说着。 从此他便在老夫子那里住下了,日夜聆听老夫子讲解《太上微言》。 四、青线缠身身归人 在这一刻,天在动,山在动,四周那往日里看上去善良而现在却个个冷眼的人们在动。 以前只觉得温和凉爽的风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毒辣,金象缔看着道人冰冷的眼神,心中恐惧万分。直觉告诉他,很危险,也许还会死。这种感觉几乎是他的本能,在山林之中,只有当遇到天敌之时,才会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感觉。 以前在山中遇到这种情况时,他要么就是快速的逃走,要么就是以那惊人速度和毒液来消灭危险。他不想与人类争斗,所以他选择了逃走。转身就朝外面跑,依然是以人身在跑着,速度却很快。只是跑起来的样子格外的怪异,明明是一条直路,他却总是左右扭动着,没有一脚是踏的直线距离。怪异是怪异,却给人一种脚不沾尘的感觉。 那道士看到金象缔居然能够转身跑,心中也是惊讶。在他的眼中金象缔的法力很微弱,妖气更是微乎其微,显然是一只才开灵没多久的小妖。若不是有在他将要下山云游时师父赐下‘的黄铜铃’响起来了的话,他还发现不了金象缔。这也不能怪他,金象缔本身的法力确实不高,在山中时就早已经学会了收敛气息。这么多年来,在这村中随老夫子学习《太上微言》,虽然没有学到什么修行法门,但是却在不知不觉之中让他的法力纯静了许多,身上本来就极淡的妖气越发的淡了。 道士惊讶的是许多比金象缔妖气浓重的多的妖怪都在‘黄铜铃’响起之后都软倒在地,化为原型,而这个看起来弱许多的妖怪怎么反而有力逃跑。 金象缔这一跑就如虚空灵波,从天空中看去,就是一疾速游走的金线。 然而在金象缔的心中却觉得自己根本就没跑多快,因为耳中那铃音根本就没有消逝,而且越来越重,村子在眼中模糊了,天空模糊了,大地消失了,眼前的道路慢慢的扭转。 他没有感觉到一丝痛苦,更没有什么利刃加身的疼痛,却觉得致命的危险越来越浓重。转身,朝身后看去,眼中没有看到任何人,只看到一个斗大的铜铃悬在自己的头顶,除此之外的天地万物都消逝了。 铜铃颤动,之前听着悦耳的铃声变得冰冷,就像一只冰冷的独眼正盯着他,让他浑身冰寒。 “我难道要死了。” 金象缔心中突然涌起这种感觉:“难道这就是死的感觉。”这是他自出世以来第一次生出了死的念头,即使是当年在山中面对自己的死敌白鹤偷袭时也没有这种念头。 “他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金象缔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仰着头看着那斗大的铜铃,突然,发现自己身体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给捆住了。他不甘心,拼了命的挣扎。 村中的人发出一阵惊呼,因为他们看到之前穿着一身金色衣服的金象缔身上突然冒出一团金色,金光并不浓郁,在金光之中金象缔的身体仿佛正在慢慢的挥发,散为空气。 金光朦胧,让村人们看不太清。 “蛇,金色的蛇。” 村中一个小男孩突然指着金光中之中大声的说道,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金光也慢慢的淡去,一条金色的小蛇在地上挣扎扭动着,却并不逃走,只是在原地翻滚,似乎极为痛苦。 村人惊呼一声远远的退开,他们虽然都听过道士捉妖的事,但是真正发生在自己村里的并没有,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内心深处有一种对于妖物的天然惧怕。 金象缔这时发现自己的意识逐渐的模糊起来,心中越发的恐惧。张嘴大声的问着为什么要杀自己,并没有人回答他。他不知道他自己的声音听在村里人的耳中已经变成似人非人的怪叫。 那道士内心中再次惊讶起来,就这么一只小蛇妖居然在迷魂铃音下坚持了这么久,若是法力高深些的妖怪倒还罢了,可就是这么一只妖气极淡法力极低的小蛇妖竟然能够坚持这么久。 惊讶归惊讶,他却没有一丝要放过这小蛇妖的想法,在他的心中,人间就不应该存在任何异类,出现在人间的异类都该杀。 地上扭动挣扎的金蛇气息越来越弱,就像冬天雪地里的蛇,即将死去。 突然,虚空之中传来一道清灵的声音:“咦,好漂亮的小家伙,好纯静的灵气。”随着这声音所过之处凭空生风,不知来于何处,风像是被这声音自异域招呼而来,声音消逝之时,风已经将尘土卷起,刹那间飞沙走石,一片昏暗。四周远远围观的人群顿时惊散而跑入自己家的屋内,紧闭门窗,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铃铃铃……” 悬在金象缔头顶的铜铃突然铃音大作,铃声密集,如狂风聚雨,又像是战金鼓号鸣。道士持幡立于风中,身上清光流转,安如磐石,而那悬在空中的铜铃同样的有一圈青色光韵扩散。 躲在屋内的人耳中听到道士的一声大喝:“何方妖怪。”紧接着便又是一道清灵的女音响起:“道真,你追杀我十三年,还不认得我的法术吗?” 屋内的人大多浑身颤抖,刚刚那一刹那间乌风陡暗,飞沙走的场景让他们极为恐惧。耳中听到那女声心中都猜测这一定是又出现的妖怪了。然而却并没有听到道士的话,耳中只有呼啸的风声,细小的沙石打在窗门上沙沙做响,让他更加不敢开门开窗去看,一个个死死的顶着门窗,心中祈祷着那个名叫道真的道士一定不要输。 仿佛已经过了许久,外面的风声聚停,原本喧嚣的天地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一阵了子才有人敢打开一线窗朝外面看去,只见外面早已经日朗风静,那道士与及那小蛇妖早已经消失了。 地上只有一标残破的幡躺在那里,沙石在屋檐下积下了厚厚的一层。 众人面面相窥,不明白道士到底赢了还是输了。一个个害怕妖怪再来,一连几天都不敢离村下地干活,一连过了好些天都没有什么异常,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从此之后,这个小村子中多了一项传说,一个道士除金蛇妖的传说。 金象缔昏头转向,只觉得天地都在翻转,当感觉好了一些后,重新睁开眼时,应入眼中的是一张人脸。靠的很近,清灵的眼睛,淡淡的眉毛,挺秀的鼻子,淡红的嘴唇,同时又有一缕清香索绕。 他还没有反应过是怎么回事,眼中就多了根玉白的手指,他想也不想一口就咬了过去。 在一个清幽的山谷小溪边上,有一块被雨水冲刷洁静的玉白石头,玉石上坐着一个身穿青绿裙子的少女,洁白小巧的双足浸入溪水中,任水流亲吻。只是右手手指上却有一条金蛇缠绕,指尖被那条小金蛇咬在嘴里。 她眼中含笑,任由那条小金蛇紧紧的咬着。 金象缔刚刚才在生死一线,还没有搞清楚是什么状况,发现有一根手指点向自己的头时,条件反射的就咬了过去,尖尖的牙齿咬入她的皮肉中,将自己身上毒液一股脑的注入。 “哟,小家伙火气还不小啊。” 声音很清甜,这是金象缔的第一感觉。毒液已经注完,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脱离了危险,那个可怕的道士已经不在了,这里也不再是那个村子。 松口,缠着那玉手的身体朝地上掉去,却被她另一只手接住了。 金象缔卷缩成一卷,再抬头看去,却见她已经将自己刚刚咬过的那根食指含/入了嘴里,从嘴唇的动静来看,显然是在吸食。 “真香,真甜。”她眼中笑滋滋的说道。 “怎么会没事,她怎么还会笑。”金象缔大惑不解,可接下来的她的话却让他恐惧起来,浑身颤抖。 “毒液这么香甜,你的肉肯定也很香很甜,我把你吃了好不好。”她笑盈盈的说着,说完还用小巧舌头舔了舔嘴唇。金象缔听了这话突然醒悟了来,小声的问道:“你是丹顶鹤?”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唔,算是吧。”少女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回答道,这个回答让金象缔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在他的认知当中,只有丹顶鹤才不怕自己的毒液,还总想着吃自己。 “小家伙,我吃了你好不好。” 金象缔听着她那清灵带着香甜的声音,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声音。丹顶鹤是他的天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惧怕丹顶鹤,可是当再次遇上时,他才发现这种天然的恐惧感并没有消除。 “我,我还小,不经吃……” 少女微微一愣,随之哈哈的笑起来,眼眯成了一条缝。但是金象缔却只是盯着她的嘴巴、舌头、牙齿在看。在他的眼中,那淡红的嘴唇和那小巧的舌头都是被鲜血染红的,还有那一排洁白而细密的牙齿,一定咬死过很多和自己一样落入她手中的蛇。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停下来。 “嘻嘻,笑死我。哈哈……你说的对,你是有点小,一口,两口,三口就没有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金象缔却在她每比划一下时就觉得得全身冰寒,被她所指过的一处身体就像是被切了一刀。 “唔,你说的对,不经吃,那就养肥了再吃。”说完,她突然在青绿裙衣上抽出一根青色丝线,缠在金象缔的额头,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五、咒音铃响桃木剑 金象缔心中慌乱,只觉得她触摸过的地方如被火炙。 “抖什么抖啊。”少女将那根青丝绑在金象缔的七寸位置,吓得金象缔浑身颤抖,这是发自于内心深处的惧怕。“嘻嘻……好了,从现在起,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得到。所以,你最好不要跑,被我抓到的话,我一定会把你作成蛇汤,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没有。” 少女说到最后做出很凶恶的样子,瞪着眼睛,用那纤纤玉指点着金象缔的头狠声狠气的说着。 金象缔颤抖着说道:“听,听清楚了。”对于他来说,少女已经要成天底下最可怕的了,尤其是她瞪着眼睛点着自己头的时候。 少女很满意金象缔的顺从,得意的抬头看着天空,小巧的玉足轻踢着溪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从神游的状态回过神来,朝金象缔问道,让金象缔已经要慢慢安定下来的心立即又提到了嗓子眼了。 “金,金象缔。” “真难听,以后你跟着我了,再叫这么难听的名字等于是丢了我的人,以后你就叫……”少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就叫小金吧,又通俗又好记。”她说完之后似乎颇为得意,又抬头看着天空,嫩白的小脚又在溪水之中踢着清澈的水面。 “你以就叫我……”少女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然后思索着,片刻之后说道:“你以后叫我什么?”说完眼睛瞪着,金象缔只觉得杀气扑面而来,连忙答道:“大王?” 少女想了一会儿,道:“不行,只有那些不温柔又不漂亮的女人才会自封为大王,我怎么能让别叫我为大王。再想!” “仙子?”金象缔快速的说道。 少女这次想都没想立即否定了:“我是妖,怎么让别人喊仙子,不行不行,再想!” “娘娘?” “不好不好,再想!” “夫人?” “啪!”少女一巴掌打在金蛇头年,打得他缩在她玉白的掌心很长时间抬不起头来。 “竟敢占本姑娘的便宜,不想活了,再想!” 这次金象缔却没有回答,因为他的脑袋还在翁翁响。突然,远远隐隐传来铜铃声,少女立即站了起来,朝铃声响起的方向看去,恼怒的说道:“阴魂不散的臭道士,惹火了姑奶奶,一把火烧了你的补天观。” 她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却快速的朝铜铃声相反的方向飞遁而去。在少女离开没有多久,一个道士出现在那小溪边,如果金象缔在的话,就能认出他正是那个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道士。他站在那里晃了晃手中的铜铃,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道士就像是能从铃声之中听出什么来,一会儿后,他朝少女飞遁离开的方向行去。脚不沾地,行走在草木之中,竟如阳关大道,草木为之排开。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今天是金象缔落入少女手第三天了,他仍然不知道少女叫什么,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获得自由,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恶梦。他对于自己能应用恶梦这个词一点欣喜的感觉都没有,脑海之中总是回荡着少女那挥之不去的声音。这第三天,金象缔将之称为失身第三天。 在第二天时,少女终于定下了金象缔对她的称呼。 “姑奶奶。” 用她的话来说,这样才显得霸气和亲切。虽然金象缔非常抵触这个称呼,但还是不得不这样喊着,并且已经在一天之内喊了一百零八次。这是因为少女每说一句话,都要金象缔回答:“是,姑奶奶。”要不然的话就会换来一巴掌。 现在的金象缔正被少女命令着以嘴咬着尾巴化成一个手镯套在她手腕上,金灿灿的蛇身映着她那如雪的肌肤,显格外的好看。少女很满意,并夸奖了金象缔几句。 金象缔毫不在意她的夸奖,因为他从来没的承认过自己是她的蛇,而且他还决定要逃出她的魔掌。这三天来,金象缔发现她每天都要睡觉,金象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睡过觉了,可是她却还会睡觉。他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虽然她睡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有自信能够在这段时间内逃出到几座山外,然后隐藏起来,她一定找不到。 失身第四天。 森林之中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对于在森林深处成长的金象缔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环境了。 少女在打坐练气,金象缔可以看的出来,她也是很努力的,而且一定有修行法门。从她打坐的姿势就能够看的出来,这让金象缔有些羡慕。 但是她每天打坐都会睡一阵子,初时金象缔并没有发现,有一次看到她靠在树上,头歪在一边,嘴里还流出一口水,金象缔在人类的村子中见过许多睡觉流口水的小孩子,当看到她流口水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她是有法力的妖,即使是睡着了也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那一次他不敢做出决定,然后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这是第四天,他决定要逃了。 夜越来越深,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金象缔能感觉她的身边灵气特别的浓郁,如果天天在她的身边修行的话,一定比自己一人单独修行要快的多。他摇了摇脑袋将这个念头驱除,仔细的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她闭着眼睛端坐不动的样子其实是很好看的,至少比人类之中所见到的任何女子都好看。 在金象缔觉得过了许久后,少女终于睡着了。因为她身边的灵气慢慢的散去,这是金象缔刚刚才想到的,只要她一睡着了,自然就不能再吸纳灵气,而身周的灵气也就会散去。 又过了会儿,金象缔突然弹起激射而出,在茂密的森林之中灵动无比,一丝声音也没有。黑暗之中没有一点光亮,要不然的话就会看到一道金光在虚空之中划过。 金象缔落在一棵树上,回头看去,少女仍然安安静静的靠在那里睡的香香的。他心中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现在的她一点也不可怕,反而有些孤独的感觉。这种感觉一闪而逝,转身弹射而出,瞬间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他所逃走的方正是他和少女行走过的路,金象缔知道,她是在躲着那个道士,所以他选择了这个方向。他心中想如果少女醒来发现自己不见了的话,又想追自己,然后发现自己逃的方向是那个道士追来的方向一定会放弃。 这一逃就是一个多时辰,翻过数座大山。 金象缔来到一座山崖边上,钻进了一条石缝之中,收敛全身气息,静心沉气的潜伏下来。 时间一点滴的过去,黑暗依然在,而且似乎更回的浓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金象缔的耳中突然传来一道飘忽的声音:“小金,小金,你在哪里……” “小金,小金,快点回来……” “小金,再不回来,姑奶奶要念咒了。” 金象缔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声音不是从耳中传出来的,仿佛直接从心中响起。他更加不敢动了,觉得这一定是她的法术,骗自己出去。 突然,他浑身一颤,心中针扎,刹那间全身发软,体内的法力一丝也提不起来了。 “小金,快点回来,再不回来姑奶奶扒了你的金皮。” 他的心中再次响起少女的声音。 金象缔钻出石缝,朝黑暗之中激射而去,方向并不是少女所在的方向,而是相反的方向。他恨自己没有逃的更远,太过大意了。然而,还没有等他逃出多远,在黑暗之中弹射的身体突然掉落在地上挣扎扭动着。 他感觉到全身刺痛,又不知道这痛从何起,只要这刺痛一起,身上的法力便再也用不出了。这疼痛一阵阵的涌来,如海浪,一波一波,仿佛永无休止。 疼痛让他忘记了时间,也不知多久,他感觉自己被人抓了起来,感受着那熟悉的清香气息,他知道自己重新落入了少女的手中。 “哼哼,想逃走,蛇胆倒是挺大的。” 金象缔浑身无力,心念之中隐隐还有刺痛,连头也抬不起,听了少女的话,害怕她再用什么法子折磨自己,连忙说道:“我是迷了路……” “哼,迷路,下次再迷路我就剥了你的皮煮汤喝。”少女怒气冲冲的说着。 “只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少女话才落,不远处的一颗树下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随着声音响起,自树干之中走出一个人来。青蓝色的道袍,一缕黑须,腰间悬挂着一个铜铃。正是金象缔在人间小村之中遇上的那个道士。 少女秀眉一挑,冷声道:“你这样的话十多年前就说过,可现在我还活着。” 可就在她话才说完时,身后的土中突然钻出一个人来,同样是青蓝道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只是腰上没有铜铃,背上却有一把桃木剑。 少女脸色一变,那位土遁而来的道士已经冷喝道:“妖孽,今天看你往哪里逃。” 话才落,背上的桃木剑已经落入了手,只见他在剑身一抹,手过之处,剑身立即笼罩着一层黄色的光芒,同时之间,又有铜铃声响起,铃音刺耳,杀气四溢。 刹那间,刚刚还是漆黑安静的一方空间已经变成了绝杀之地。 七、玄天门前素颜笑 青山依依,白云悠悠。 一座青山半腰间的一条羊肠小路上,一个身穿一袭青绿衣裙的少女静静的站在那里朝山下看去。她一头乌黑的秀发在清风之中飘扬,腰间手插着一把桃木剑,纤细的左手玉腕上套着一个金灿灿的镯子。 她正是逼着金象缔喊她为姑奶奶的那个天敌少女,至今金象缔仍然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道她的真身到底是什么。此时的金象缔正以嘴咬着尾巴朝山下看去,只见一片起伏的青山笼罩着渺渺白雾,一条玉带般的河流蜿蜒在青山之中,绵延至天际。 他们已经走了半天了,少女紧决不用丝毫的法力,说是只有心诚意虔才会被收录。金象缔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也就一路观看着风景,随着所处地位的上升,原本的天地在眼中也就不断的变化着。这让他突然想到老夫子曾说过的一句话:“跳出樊笼,方见真天地。”以前他不明白,现在隐隐有些明白了。 他不知道少女在看什么,或许在看自己所看到的,或许也想着自己所想的。他没有见口说什么,所以就这样静静的看了许久,直到一团云雾将他们笼罩。 一步步的攀登,一步步朝山顶那想象中的仙门走去。 金象缔看着少女因一丝法力都不用而累的通红的脸颊,心中想着她虽然凶恶了些,却有着一颗坚定向道之心。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攀登进了渺渺白雾之中,抬头不见天,往下不见山脚,只能看清方圆三丈之内。金象缔不知道上面还有多少路,从山下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少,哪知已经走了快一天了,还没有到山顶,好在路一直都有。 突然,天空中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倾盆大雨,滴滴嗒嗒的打在路边的树叶上极响,就像是小石子打在上面。金象缔身上也被落上了,他没有化形,身上那一层金鳞是刀枪不入寒署不侵。而少女则惨了,只一眨眼间就成了落汤鸡,浑身湿透。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脖子流下,看上去薄薄的青绿裙衣紧贴在身上,显露出她那玲珑身姿。 金象缔看着她,只见她低着头,不断的抹着脸上的雨水,仍然是一步步的向山顶行去。几乎是走一步就抹一下脸上雨水,她的眼睛早已经半闭了,完全凭着感觉在走路,蜿蜒陡峭的山路上奔流着厚厚的积流。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雨渐歇,逐渐就成蒙蒙细雨。 少女抬起头来,她似乎忘记了左手上有金象缔在,以左手将额前被雨水冲乱的头发朝后脑拂了上去,随之以五指做梳,将还滴着水的黑发梳了梳,并将耳际零乱黑发拂于耳后。金象缔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看着她被雨水冲刷的雪白的耳朵与颈脖,心中涌起咬一口的冲动。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这么做了不但不能伤害她,反而会被她找到理由吃了自己。 素面朝天,贝齿明眉,如出水芙蓉,纯静清新。 “她化形之前一定到人间看过许多人类中漂亮的女子,要不然怎么会比人间的女子都生好看。”金象缔看着少女的脸心中想道。 “我就知道这是对我的考验,看到了吧,雨停了,嘻嘻……”少女高兴的说着,说完便又朝山顶行去。 上面的路看上去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蜿蜒向上,两边都是茂密的林木,只是山路上却没有一丝的水迹,这让金象缔有些惊奇。可没走多久,更惊奇的出现,一阵恶风吹来,一片冰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小的自然是只有细沙那么大,可是大的却有拳头那么大,甚至有些有砖头那么大。少女躲闪不及,被一颗拳头大小的冰雹砸在额,她顿时啊的一声捂着头蹲了下来。金象缔瞬间脱离她的手腕钻到她的身下,耳中听到冰雹落在少女身上啪啪响,抬头看少女的眉头紧皱着,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而她的额头竟是已经砸破了,有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渗出。 看到少女的样子,金象缔心中微动,突然觉得她其实和自己很像。当年自己从大山的深处往人间穿行时,也遇到无数危险,也都是这样咬牙挺了过去。 “其实,她也不是很凶恶的,如果不再说吃我的话,就更好了。”金象缔心中想着。 冰雹只下了一阵子,在恶风过后就消失了。 少女抬头,看着天空,再次高兴的笑道:“我就知道,这一定还是对我的考验。小家伙,你说是不是。” 金象缔连忙点头,看着她那笑妍如花的脸,忍不住说道:“你都已经化形了,为什么还会被冰雹砸破了头。” 少女却得意的说道:“因为我现在是人身,不是妖身,如果是妖身的话,这些冰雹只当是搔痒了。” 这下金象缔更加的疑惑了,问道:“难道化形了还不如没化形吗?” “当然不是,没有化形的妖身虽然强大,但是无法修行法诀,无法修练高深的法术,就算是修行个几千年也只是法力深一些而已,而化形之后虽然肉身会脆弱许多,但是从此就可以修行了,修练各种法诀和法术,进境之快又怎么会是没有化形时比的上的。” 少女低头将金蛇抓入手中,踩着一地的冰雹咯咯作响,高兴朝山顶行去。也许,在她的心中正为自己又通过一次考验而高兴。 金象缔这才算是真正明白化形的妙用,化形并不会让自己法力变高,也不会让肉身变强大,相反还会变的脆弱,但是从此以后却能修行法术法诀了。他又想到刚才的倾盆大雨与冰雹,心中暗道:“她一定很痛苦,她的肉身已经很脆弱了,冰雹砸在额头上难怪会流血,身上一定还受了伤。” 不过,金象缔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痛苦和难受,只看到清新乐观的笑容。 冰雹路已经走完,抬头依然不见山顶,仍然是白雾笼罩着。 突然,金象缔发现少女将两臂抱在一起,似乎很冷的样子。疑惑的朝天空看去,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有雪花飘落。 一片片,稀稀疏疏。 “下雪了,怎么就下雪了。”金象缔暗叹道。 少女也抬头看着天空,又将那仍然湿透的身体抱紧,同时说道:“这一定又是对我的考验。” 雪一片一片下,越来越密,越来越大。 金象缔那寒署不侵的身体都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少女身上的衣服已经冻僵,她的头顶、肩头已经落满了白雪。嘴里喘出的气息清晰的看得到,金象缔不禁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很怕冷时的一个冬天,那一年差一点就死了,那种透骨的冰寒他一生都不会忘记。 少女一声不吭,似乎害怕说话将让体内的温度流逝,两只手也抱的更紧了,身体不知在何时已经弯曲。金象缔缩在她的臂弯,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得到她的身体正在颤抖。抬头看她的脸,却看到她脸上都结了一层冰霜,黑发早已经冻僵。 “她会死吧……应该不会,虽然她身体变的脆弱了,但还是有法力的,只要她用出法力来,就不会受冻了。”金象缔心中这样想着,然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用法力护身,甚至是连眼睫毛都要被冻封住时,也仍然没有动用。 少女一步步的行走,缓慢而坚决。 终于走出了那片雪天,金象缔有种错觉得,觉得这一段路比自己的生命都长。 “嘻嘻,我就知道我能通过考验的,我走出来了,嘻嘻……”少女身上的冰雪极快的解冻,化为一滴滴的水落在地上。天空之中已经没有了绵绵大雪,只有和煦的清风,明媚的阳光,仿佛所有苦难考验都过去了。 少女欢快的朝上行去,几乎是她登山以来最快的速度。 金象缔心中担心天空突然间又落下什么来,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在少女身上的衣服干爽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高大的观殿出现在面前。 青砖红瓦,高檐飞角,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灰岩铺地。一阵清风吹来,心舒神清,之前的一切都如梦境。 金象缔惊呆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大的屋宇,而且在他的心中觉得这屋宇不只是大,还有一种莫名的气势,就像是站在山脚下看高山一样,有着那种高大恢宏,接通天地的感觉。 “玄天。”少女低声的念道。 金象缔朝那正中间的观殿辕门看去,只见那株红大门上方有着两个龙飞凤舞的粗/黑大字:“玄天。” 在这座殿门两边是绵长的围墙,仿佛要将整座山都包住,如果可以的话,金象缔一定会顺着围墙走,看看倒底有多长,不过他现在少女的怀里,只是将头探出去看,远处已经被几棵参天大树挡住了视线。 “我上山了,我上来了,我要拜师……”少女极为高兴,她快步的跑到这座名为玄天的观殿下,抬头看着那龙飞凤舞铁划银钩的两个大字。 “铛,铛,铛……” 观殿内传来一声声悠扬钟声,声传九天之上,飘飘扬扬,披散在天地间。 自天空中朝下看去,只见一座青山半腰间有一片巨大的观殿,观殿的前方广场上有一个腰间插着一把木剑的少女正仰头看着大门,似乎正在看着成仙通天之路。 清风之中,黑发飞扬,阳光之下,素颜欢笑。 八、门里门外两天地 “铛……铛……铛……” 玄天门中钟声悠扬绵长,每一声都一样的轻重,响的时间也一样的长。 金象缔在这钟声之中几乎要睡着了,直到钟声停止,心中才暗想:“为什么要敲一百零八声?” 少女同样的站在那里听着,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几次想上前去敲门都退了回来,只是在门前徘徊。金象缔心中暗笑她竟然也会有不敢的时候。 在钟声落下后没多久,那观殿大门突然打开,走出两排青衣道童,共十八位,自殿门口排出站成两排。。 少女大喜,立即迎了上去。 当先是一位十二三岁眉清目秀的道童,他疑惑的看着少女,只见少女道:“我想拜师,你们玄天门收徒吗?”道童看了看少女,说道:“还没有到收徒的时间,不收徒。” 金象缔心中一紧,他可是知道少女拜师的心多么的热切的,这一路行来,徒步行走,一路上山受了那么多的苦,没有想到现在居然不是收徒的时间。连忙抬头看着少女的面色,只见她脸色刹那苍白,她连忙低声的道:“难道没到时间就一个都不收?” “也不是,如果被真人看上,自然会被收入门中。”道童说道。少女心中松了一口气,正想再问已经有声音打断:“妙一,今天是祖师大寿,叫你来迎客,你在干什么?” 道童立即默不作声,不再看少女,静静的站好。 金象缔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门内走出一个年轻青衣道人,黑发一丝不苟的挽成道髻,眉斜入鬓,鼻若悬胆,眼如星。他竞直的来到少女面前,眉头微皱。 少女立即说道:“道长……” “速速离去,莫要影响我玄天门的清誉。”年轻的道人冷冷的说道。 少女的话被打断,退了一步,连忙说道:“道长,我想拜师……” “玄天门不收妖物,速速离去。” “道长,我……” 那年轻道人眼睛一瞪,眼中冷芒如剑,少女连连后退,不敢再多说什么。年轻道人转身朝那站成两排的道童大声说道:“以后有这样的妖物来拜师一律驱走,玄天门乃道门圣地,岂容妖物玷污。” “是,师兄。”十八位道童齐声应着。 少女早已经退到了那广场边缘,远远的看着。金象缔抬头看她脸色极差,下唇已经咬出血来了。他心中很担心,担心少女一时忍不住同人家动手,到时候的话只怕连自己都要死了。 不过还好,少女站了许久后突然蹲在了一颗大树边。金象缔不知道她心中怎么想的,想要说点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低声音说道:“那仙童说只要被真人看上就可以被收入门墙,我在这里等,我是已经化了形的,资质比一般人要好,真人见了我一定会收我为徒的。”她这话即像是说给金象缔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为自己留下来找的一个借口。 金象缔心中感叹,却又问道:“真人是什么?” 少女看了一眼金象缔立即解释道:“真人就是各大道门之中可以下山行走,布道收徒的一般称之为真人。每个门派之中若有真人出现都会举行大礼,通帖天下的。” 金象缔似懂非懂,不知道什么样的才能称之为真人,但也知道真人一定很厉害。 突然,天空之中传来一声虎啸,只见一只斑斓猛虎在虚空之中踏云而奔,它的背上坐着一个相貌威严的道人,身穿月白道袍,手持龙虎如意,脚穿金缕缠边的黑靴。只一眨眼就已经落到了玄天门前的广场上,之前那个驱赶少女的年轻道人连忙迎了上去。与此同时,还有一人也跑了过去,正是手抓着金蛇的少女。 她跑到那骑虎而来的道人身边时,他已经将手中兽环绳交于道童手上,正被那年青道人要引着朝门内走去。 少女跑到他身后,想大声喊,却又像怕惊扰了对方的怯弱喊道:“真人……” “吼……” 那被牵在道童手中的猛虎突然扭过头来发出一声怒吼,才刚刚靠近喊了一声‘真人’的少女立即被惊倒在地,一条小金蛇在地上游走。那被少女称为真人的人只是回头看瞥了一眼,轻拍了一下猛虎,便朝玄天门中走去。 而在前面引路的年青道人则是抽空朝后面扫了一眼,眼神如刀。 少女连忙爬了起来,想要解释却没有人理会她,那些道童根本就不看她,除了之前一个引牵着斑斓猛虎进去之后,其他的仍然静静的站在那里,目不斜视。 就在少女起身正缓缓踱入远处树下时,那个年青道人已经出来了,他满脸的怒火,眼神锐利的看着少女。少女惊慌,一时不知所措。天空中正好又有一个道姑踏云而来,旁边则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托着童髻,手捧玉瓶。 原本要走向少女的年青道人立即迎了上去,少女同样的也踏前几步,眼神热切的看着她,还没有靠近,就听那道姑说道:“玄天门果然与众不同,门前居然化形大妖徘徊聆听大道。” 她并没有丝毫的停顿,看也未看少女一眼,而跟在她旁边捧着玉瓶的女道童则在道姑说话时斜眼瞄了一眼,脸上却并没有表情,笔直的从少女身边经过。 “呵呵,真人说笑了,不过是山间野妖妄想寻仙登道,驱之不走,不通礼数,又哪有资格聆听大道。”年轻道人侧身引路,一边说着。 那道姑轻笑一声,并没有再说话。 金象缔早已经躲在远处的树木下,他耳力极好,自然将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虽然说的不是他,但是心中却感觉难受。看着少女失落的往回走,天空之中又有人来,少女立即迎了上去,一脸热切的想要真人收自己为徒,对方依然只是看了一眼,就如看山中草木一样。 这玄天门祖师爷的大寿显然影响极大,不断的人来祝寿,络绎不绝,少女竟是再没有回到过树下。进去了一个,天空之中又来一个,一个个迎上去,大多时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对方便不再看她。偶尔有停下来打量她的,最后也只是说一句:“不收妖类。” 玄天门前热闹非凡,而少女则一个个孤零零的站在边缘看着。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天空才没有人再来。而少女则在那广场上徘徊着,抬头看着天空,似乎在期待着还有人来。又看着那大门紧闭的玄天门,眼中充满了羡慕。 点点星辰,迷离星光洒落天地间。 金象缔自树林之中游了出来,来到少女旁边。抬头看她,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抬头看着玄天门中。 突然,玄天门的院墙上传来一声怪叫,金象缔惊回头看去,只见一只灰色的猴子正蹲在那围墙上。当金象缔与少女看过去时,它立即呲牙咧嘴的作出恶相,嘴里还发出愤怒的声音。 金象缔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险感,真要跟少女说快点离开时,那灰猴已经纵跃而起。金象缔立即转身就跑,那一纵的气势让他明白自己比之差的极多。而且,他隐隐觉得这灰猴不是普通猴子,也许会法术。 纵跃如风,在灰猴的身上隐隐透着一股清光,纵在空中之时,凭空一闪便已经消失。少女同样的转身就跑,身上的法力涌起,朝身后挥出,凭空生出一道恶风向身后卷去。她想要用这一道风来阻止着那猴子的追击。 可以她才迈开步了,面前虚空如水波荡漾开来,灰猴似穿越空间而来,一爪抓出,少女措手不及,护身的法力在它的爪下如纸片一碎裂,少女就地一滚,再爬起时脸上已经有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仿如刀割,血流满面。 少女眼中充满了惊惧,刚才若是再差上半分的话,她一对眼珠子就没有了。她看着不远处蹲在地上中呲牙咧嘴的灰猴,看着它那森白的牙齿,看着它那仍然带着血迹的爪子,心中恐惧万分。 一步步的后退,而那看似瘦小实则凶悍异常的灰猴则一步步的逼近。 “小家伙,小金,金象缔,快来,快来……” 少女不敢回头,嘴里却急切的喊道。 然而就在她焦急喊着金象缔时,灰猴又已经纵跃而起,直扑少女面门,眼中凶光毕露。少女身周法力涌动,挥手生出一道狂风,看似惊人,在灰猴面前却如纸糊的一样,根本就挡不住,最多只是让它的身形变慢一点而已。 少女再次扑倒,连滚几圈,身周仍然鼓荡着一股强风,她凭感觉知道灰猴一定还在追击着自己。手一拍地面,又腾空而起,一团狂风盘卷而起。突然,她后背传来撕心裂肺的刺痛,她身形一扭,扑倒摔倒在地。后背早已经变成鲜血淋漓的一片,而不远处灰猴正呲牙蹲在那里,似乎在冷笑。 少女心中恐惧万分,她万万没有想到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居然会命送黄泉。她抬头看天,看着玄天门中,希望有人出来救自己。 在玄天门中她无法看到一座观星阁上,正有两人在那里下棋,又几人站在那里谈玄论道。个个丰神俊朗,有男有女。这时突然有人指着那玄天门前广场上,笑道:“小灰又在淘气了。” 立即有人说道:“你说这小妖能坚持多久不死。”这问话之人话音才落,那少女已经倒地不起,问话之人立即摇头轻笑。 少女不知道玄天门有人在观看着自己与灰猴打斗,不知道玄天门中正在举行着盛大热闹的祝寿宴。这些金象缔自然也不知道,他自缩在一处石缩之中,全身法力流转,眼睛紧紧的盯着那灰猴。 一门之隔,云泥之距,命如草介。 十、盗书摘剑一念择 这座山并不是高,却也算是这一带灵气最好的地方了。山上的道观也不大,比起太师山上的玄天门来差之十万八千里。不过这座道观在这山林之间倒是另有一股清静感觉,参天的树木之中,露出一角观檐,如果不是青衣跟随着那个道士到来的话,即使是从山下经过也无法发现。 金象缔那天算是救了青衣一命,但是待遇似乎并没提高什么。现在仍然以口衔尾,化为一个金色的手镯套在她洁白手腕上。闻着那淡淡的香气,眼看着青衣那一脸的兴奋,金象缔立即知道她仍然记着玄天门前的仇。心中暗告诫自己眼前这个看似灵动纤弱的女子,不但凶恶霸道,不诚实,话多,还喜欢记仇。 青衣围着这座并不大的玄天别院转了一圈,最后决定从后面一处幽静的角落里翻进去。她爬上一颗大树,能将道观中的格局看的一清二楚。她将秀白的脖子伸的老长,月光照在上面,显得分外的秀气白晰。只听她轻声的说道:“一般道观之中都有一处藏经书的地方,他们对于道书防范极严,一定会是在整座道观的中心位罢。”说完她指了一下道观中间的一处独立楼室,说道:“那栋屋楼处于中心位置,又独立无依,一定是就是藏经书的地方。” 金象缔连忙说道:“这藏经书的地方一定有人看守,别还没有摸进去就被人降妖除魔了。”他怕青衣身陷之后自己也难逃,立即提醒道。少女却是略一思索,便笑道:“我自有办法。” 说罢腾身而起,落入道观院墙之内。 天空中月亮如昼,委实不是一个偷盗的好时机。不过,对于有修为的人来说,无论夜晚多黑都是一样能看得清楚。 这玄天别院无论是格局还是里面的修行之人都比不上太师山上的玄天门,在那里灵气浓郁,还有上辈人指点修行,还能听道。这里只能自己独自摸索着修行,一年能去一回玄天门听道就不错了。所以这一座道观中的修行者并不是很高明,主要是在这里看守着道院,为玄天门选着有资质的弟子。 青衣说的轻松,行动起来却极为的谨慎,进道院时是从树影下的暗处翻入,进来了之后也是顺着墙根摸索,每一次前进都要观察一会儿,然后快速的穿插过去。金象缔可以肯定,她做偷盗的事绝对不是一次两次,而且对于这种小道院非常的熟悉,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这样轻易的进来。 修行没有到一定的境界无法做到辟谷,还要吃天地间的五谷杂粮来补充体内精气,所以一般这样的小道院都有柴房。而现在青衣就已经潜进了这样一个放置干柴的屋子里。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火!……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火……天地无极,……火……” 金象缔耳中听着青衣悄声的念动着咒法,手中变幻着手势,心想这难道就是法术,怎么这么麻烦,这么慢。青衣念了一遍又一遍,却不见一丝火星出现。 “奇怪,怎么不行了,我明明已经学会了的。”青衣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你一定是太紧张了,我用法力时都是静心凝气才行。”金象缔轻声提醒道。 青衣略一想之后,便闭上眼睛,然后手势变幻,轻声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火!”那声火字才出,她的食指指尖顿时燃起了一道红色火焰,火焰大小如灯焰。她顿时眉开眼笑。 金象缔心中惊异,没想到真是被青衣召出一道火焰,他清晰的感受到后面这一句念咒声不再急躁,而且手势也不再是那样一味的求快了,到最后果然火焰应声而出。他看着那一道火焰,心中兴奋的也默念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火!”虽然想着在念出后,嘴里能喷出一道火焰来,却没有奇迹出现,他也不在意,只想着自己已经学会了一道法术的咒语,等以后化形了,再配合着手势,一定会比她用的好。 青衣将手指尖的一点红焰伸到干柴的下方,不一会儿干柴就已经冒出了清烟,随之燃烧起来。 她立即从柴房之中退了出来,潜到那栋藏书楼边上去。等了一会儿,柴房天边火光冲天,突然有人喊道:“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这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的响亮,顿时从各楼之中冲出几个道人,而藏经楼中的道人是冲出去最早的。然而在青衣高兴都没有来得及时,那道士已经飘忽而回,回到了藏经楼中不再出来。这下不但青衣急了,就连金象缔也急了,眼看就要到手的修练法诀却在眼前溜走。 青衣突然低声道:“你去将他引开。” 金象缔大惊,连忙说道:“我法力低微,哪里引得开。” “这道士疑心重,一定觉得那着火是有人所为,目的是为了引他出去,你看到那门前挂的铜铃没有,只要有妖靠近,那铃声就会响,你只要去那门口过一下,就朝山下跑去,他必不会追出多远就会立即返回,这段时间就足够我去里偷个十几本修练法诀出来,到时候分你几本。” 金象缔听到有法诀分,心头大动,而且他自己对于自己的速度还是有很大的信心的。 “那好,不过你一定要记得分我修练法诀。”在他心中这青衣是一个不诚实的人,说的话得打折扣,然而身在人手,又受不住修练法诀的诱惑就答应了下来。 金象缔从她手掌心滑落到地面,仍然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青衣,只听青衣轻声道:“我一定分你修练法诀。快点,铃声一响就朝山下跑,到时我会去寻你。” 天空之中月亮高悬,将一座道观中心一座楼前平整地面上游走的一条金蛇照的格外清晰。 “铃,铃铃铃……”门庭上的一个金铜铃剧烈的晃动着,一串清晰的铃声响起。在铃声响起的刹那,门前台阶上一道金光激射而出。一道人影自门中冲出,喝道:“妖孽往哪走。” 金蛇在月光之中划出绵长金弧线,身后紧跟着一个青袍道士,长相清瘦。金蛇落在屋脊上,再次激射而起,立即又弹起,落在院墙上,没入树林之中。 这边青衣在那道士追上屋顶之时,已经自黑暗之中跑了出来,冲进了屋内,极本就不理会那剧烈响起的铜铃声。一冲进楼内,眼前光线一暗,她眼睛一扫,别的什么也没有看进眼,只看到那一个巨大的书架摆在正中间,连忙跑过去。 只见书架分成一格一格,每一格上面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满满的书籍。映入眼中的第一个格子上面标着一个‘遁’字,青衣眼睛一扫,便已经看清都是各种遁术,竖在那里的书册上一本本的写着:“火遁术、水遁术、木遁术、风遁术、金遁术、土遁术、雷遁术……”青衣连忙将一本风遁术快速的塞入怀里。一边塞,眼睛没有停,她主要是来寻找修练法诀的,可是这一看顿时花了眼,上面一格上标着一个‘阵’字,然后是一排阵法书,青衣也不知哪个好,立即拿下几本放在手上。 又有一个格子标着‘法’,格子中是一排法术书,她心跳加速,暗道这玄天门太富有,一个小小的别院居然有这么多的道书。想也不想立即拉出几本,抱在手上,有书册掉在地上她捡也不捡,一踩而过。 又看以一个格子上标着个‘静’字,里面又是一排青皮封面的书,她不也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放在这里一定是好东西,立即拿出几本抱在手。 转入书架另一边,其中一个格子标道个‘咒’字,一个格子标着‘宝’字,一个格子标着‘经’字,青衣见到就拿,每一个格子都拿上几本,一圈下来,居然已经在怀里抱了一大堆,好在她最想找到修练法诀在‘经’那一格找到,她几乎将那一格中的书都拿光了。怀里的书已经叠到下巴那么高了。回头看了一眼书架,眼中仍然有着不舍,却也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连忙向门外走去,可就在即将出门时,看到隔壁的静室之中一张蒲团上放着一本已经翻开的书,显然正有人在看。墙上又挂着一柄黄惠青鞘的剑,她心中顿时一动。 将手抱着一的叠书放下,跑进静室之中抓地上那本,看也不看,又立即去摘那墙上的剑。 她心中砰砰直跳,仰着头,纤细白晰的手就剑鞘抓去。她心中想,有了这些道书,就再也不用拜入道门了,只要找个隐秘的地方安安稳稳的修行就好了。 手指触及剑鞘,她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危险感觉。想要缩手,已经来不及,耳中已经冲进一道强烈的剑吟声,一道杀意顺着手指涌进心中,她的眼眸之中已经映出一道白光,如匹练般的斩下。 她心中大骇,她没有想到这道士祭练的法剑已经到了能自主出鞘斩妖的程度。 一念生死。 十二、驾雾腾云览山小 漫漫风雪,凛冽寒意,眼前一片森白,小河冰结,山中树木被雪压折,到处都结出了一根根琉璃冰柱。 金象缔的身体早已经寒署不侵,但不知为何在这时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只觉得心中堵的难受。只想快点离开那个山谷,在雪地上游走,疾如一道有生命的金光。 转眼之间就已经翻过了一座山头,这时他忍不住回过头来看,自然是看不到一座山外的风雪山谷之中站着的青衣。他心中恨恨的想:“我救过你几回,还冒着生命危险帮你偷道书……”想到这里,转身便钻入冰林雪海之中。 他一口气翻过十多座山,丝毫不停,只希望一口气能够穿越这三万里风雪路,到达狮驼岭见到移山大王,然后求他点化。心中又想着化形之后找到了修练法诀一定要回来找她比比,看谁厉害,看她还敢不也动不动就说吃了自己。 一边十几天过去了,雪天已经放睛,入眼景象从一片白茫变成了萧瑟,偶尔有一些常青树点缀着山川。金象缔可没有时间感慨,连每天诵读一遍《太上微言》的时间都没有,他不眠不休的赶路,心中记着青衣说的那句话,向南走,三万里左右就是狮驼岭。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里了,心中却明白三万里自己如果行的慢了的话,没有几年时间是走不到的,所以他现在只一个劲的向南走。他却没有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庞大的山脉之中。不过,相对于他来说,眼前所能见到的永远是前后左右四座山。 这片山脉有一个名字,名叫摩天山,其中一座最高的就叫摩天峰,山中有一个大妖,自号摩天大王,传说他有一样神通能将身体变幻的有山那么大,手抬起时能摸到天,跺一脚地动山摇。这一片山脉都属于他的领地,连降妖除魔的道士都远远的避开这里。 有两只小妖正坐在山石之间看着山口,他们是这个山口的巡察使。两只小妖都化形了一半,都是兽首人身。其中一个獐妖手中拿着一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铁叉,另一个鼠妖手中拿着一杆乌木枪。 “鼠大仙,有只小蛇进了我们摩天山。”獐妖低声的声身边的鼠妖说道。原本昏昏俗睡的鼠妖立即抬头来,自石后探出头来,果然看到一只筷子粗细的小金蛇,正探头探脑的一边看着一边快速的山间游走。 “真是好东西啊,我们多久没有开过荤了?”鼠妖舔了舔舌头兴奋的说道,刚刚那昏昏欲睡的状态自看到金蛇起就一扫而光。 獐妖低头用左手点着右手的手指,低声念道:“一、二、三、四,我们有四年没有开过荤了。”獐点完左手干黑的手指抬头认真的说道。 鼠妖又舔了舔嘴巴,用鼻子在虚空中吸了吸气,兴奋的说道:“是啊,四年没有开过荤了,你闻到了没有,自从那条小金蛇进山之后,这片虚空之中再次有了肉香。” 獐妖狠狠的吸了两口空气,说道:“好香的蛇肉啊。” 就在两个妖怪说话之间,金蛇已经要消失在他们的眼中,他们立即自山石之后走出来,快速的跟了上去。可才走几步,现那金蛇速度突然快了许多,他们连忙追了上去,鼠妖笑道:“倒是挺警觉的,今天看你往哪里逃。” “呵呵,看你往哪里逃。”獐妖重复的说道。 他们两人在后面追着,追了很长一段距离居然都没有追上,突然之间,天空之中有一道黑影落下,一个人头鹰身且长着一对大黑翅膀的妖怪落在地上。金蛇前进之路顿时被挡住了,扭身便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才一转身,迎面又是一个披着红披风的狼妖出现,嘴里发出一声怪笑。金象缔心中惊惧,再次扭身向后跑,才一扭身,就发现那里早已经被妖怪围了过来,没有了退了。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从我北山口进来的,是我鼠大仙的吃食。”鼠大仙大声道。 “哈哈,什么你北山口进来的,摩天山中的规矩就是见者有份。”那狼妖发出一阵怪笑。 金象缔浑身颤抖,心中惧怕万分,在四个妖怪的中间游走转动,耳中听到他们的话,更加的害怕。就在狼妖话才落之时,一道道黑影扑了过来。金象缔身体在地上扭动游走,突然弹射而起,化为一道金光朝娘妖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狼妖怪笑,一手就朝金光抓去。就在堪堪抓住的瞬间,只见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金光居然灵动的从他毛茸茸的手掌边缘划过,落在了他的脸上。随之金光弹起,朝包围圈之外的密林中激射出而去。 金象缔心中紧张,眼睛看着密林,身体在虚空之中拉的笔直,已经是倾尽了他全身法力的朝密林中激射而去。 “三丈,二丈,一丈……”金象缔心中一喜,眼前突然一暗,身体被一只巨大如乌铁的爪子踩在脚下了。金角缔在那黑爪下疯狂的扭动挣扎,心叫慌乱,暗道这下死了,终于死了,难怪青衣姑奶奶都不敢送我。 他不知自己为何在这将死之际还想起了青衣,又想如果有她在的话,两个人应该都能逃走吧。 在金象缔挣扎的时候早已经将抓着自己的妖怪看的一清二楚,是一只鹰妖,只是这鹰妖只化出一双手臂和一颗人头,其他的地上都还长着羽毛。鹰妖根本就不看远处站在那里的鼠妖和獐妖,低头捏在金蛇的七寸上,抓起就朝嘴里塞去。 “鹰总巡察察使,我们两个已经四年没有开过荤了,给颗头到我们偿偿鲜。”鼠妖快速的说道。 然而鹰妖却理也没理,张开嘴就朝那在他手中疯狂扭动挣扎的金蛇咬去,仿佛这是什么人间美味一样,迫不及待。突然,一阵狂风凭空而来,飞沙走石,漫天枯叶卷动,让他们连眼都见不见,只听风沙之中鼠妖大惊的喊道:“不好,有大仙来了……” 风中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同时一道声音响起:“这可是我的小家伙,谁也不能吃。” 鹰手心中一惊,眼中金光闪动,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什么,手中抓着的小金蛇已经消失不见了。 转眼风沙停歇,一切恢复平静。鼠妖与獐妖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眼睛直愣的看着天空,一动不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一个轱辘的爬了起来,朝密林深处一溜烟的跑去。鹰妖则冲天而起,扶摇而上蓝天,在天空之中盘旋。而刚才那一处大地上仍然躺着一只狼妖,狼妖仍然颤抖着。 在山林之中一处山石上,一个青衣少女手捧着一只小金蛇正对视着。 金象缔看着近在眼前的明媚少女,心中惊喜。看着她眉目如画,看着她红唇中露出的一排贝齿,闻着那熟悉的清香,感触着她掌心的柔软与温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亲切感。 “小家伙,没想到吧,又是姑奶奶我救了你一命,还不快谢谢你家姑奶奶。”青衣双手捧着一只卷缩着的金蛇,笑盈盈的说道,说完又立即板起脸来,瞪着手掌心的小金蛇。 金象缔心中暖洋洋的说道:“谢谢青衣姑奶奶。” 青衣满意的点了点头,并大声一回应了一声,接着说道:“没有我你是到不了狮驼岭的,那天连求都不求我,居然就那样走了,我知道你一定想离开的紧是不是,我让你一个人走,你一定很高兴是不是。”说到最后明显有着怒意夹在话语之中。 金象缔连忙说没有,青衣却怒哼一声,说道:“还说没有,我站在那里看了你那么久,你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直接出了山谷,后来我跟着你,你一天都没有停,这不是想离我远一点是什么?” “我没有,我是想快点到狮驼岭去。”金象缔有些紧张的争辩着。 “哼!”青衣显然极不满意,金象缔却不知道怎么说,耳中又听到青衣说道:“没有最好,没有我你怎么可能到得了狮驼岭。”说完突然嘻嘻一笑,说道:“来,姑奶奶我让你偿偿腾云驾雾的感觉。” 金象缔还在担心她不依不饶的问,突然听她这么一说,心中立即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兴奋的说道:“好啊,好啊……” 青衣立即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微闭着双眼,凝神静气,突然在虚空之中一抓,金象缔眼睛瞪的大大的想要将青衣施法的方法记下来,可却一点头绪都没。只见青衣那在虚空之中抓了一把空气的手缓缓缩回来,放在嘴边一吹,刹那间一团狂风自她掌心汹涌而起,呼啸嘶嘶,这风也不扩散,只是将青衣包裹住,如有生命一般的将青衣托起。转眼之间已经至山巅,金象缔耳中听着青衣嘻笑声,四下里看去,只见原本遮挡着自己的大山已经脚下了,一眼看去,只是一个个小青山包,心中兴奋极了。 驾雾腾云,乘风御剑遨游天下,这种想法金象缔心中早就有,在很久以前在山中看到一道士月下踏步虚空时,就想有一天自己也要到天上去自由自在的遨游。现在这种想法更强烈了,更加的想快点化形,然后学修练法诀,修练法术。 就在他在体会感受着俯视众山小的感觉之时,天空陡然一暗,连忙抬头,只见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黑洞,还没有来得及想清楚那是什么,耳中听到青衣的一声惊呼,眼前一黑便已经被吸入了黑洞之中。 十三、摩天洞中思脱身 金象缔一入黑洞之中顿时陷入一种失重的状态,抬眼看四周天地漆黑一片,青衣也不知在何方,大声的喊了两声青衣姑奶奶也没有人应。正当他惊慌之时,突然眼前一亮,那黑暗之中裂出来一道口子,他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从那道口子中跌出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想要起身却发现体内法力不知何时早已经被禁锢,全身软绵绵的。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是怎么回事,耳中已经传来一声哈哈大笑,同时看到一个长着一脸黄须的大汉,头戴金圈,身披红袍。手中拿着一个灰色的布袋正朝下抖动着,一个青衣少女自布袋中掉了出来,摔跌在地上,闷哼一声,想要挣扎起身,却无法做到。 “哈哈……好标致的小娘子。” 那生着一脸黄须的大汉大笑着说道,金象缔看着青衣,发现她也朝自己看来,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极少看到的慌乱。 “大王好神通,一出手就抓来了这么一个灵气充盈的女子,我们摩天岭好多年都没有来过这样的人了,依小的看,最好是焖做一锅,即能让灵气不失,味道又好,也能让小的们都偿偿鲜。”这声音尖声尖气,金象缔转头看去,正是一个化形了七成的黄鼠狼精。再看青衣的脸色早已煞白,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那一脸黄须的大汉将手上的灰布袋随手放在一张简陋的石桌上,并没有回应那黄鼠狼妖的话,而是围着青衣转动起来,一手摸着脸上的黄须,眼睛微眯着,一脸的沉思。 站在一旁披着一件黑袍的黄鼠狼妖微张着嘴看着那大汉,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不行。”大汉转了数圈之后,突然一挥手说道:“上次去狮驼岭喝酒时,那狮驼王居然笑话我做大王这么久连个夫人都没有,我正想去人间摄个公主或王妃来,不曾想倒有一个送上门来。而且……”说着他突然蹲下来,说道:“还是一个已经完全化形了的妖,比起他们的夫人来要好上百倍。”说话间就要用手指去捏青衣的下巴,青衣挣扎着后退一步,将头一偏便躲开了。大汉哈哈大笑说道:“好,有性格,本王就是喜欢这样的女子。”说完一掀红袍,朝那黄鼠狼妖说道:“去各山发请帖,就说本王三日后大喜,宴请各山大王,哈哈哈……” “是,大王英明,夫人与大王真是天作之合,小的这就去发请帖。”黄鼠狼妖一转身化为一溜黄烟直向外窜去。 金象缔连忙向青衣看去,发现她正紧皱着眉头朝外看,金象缔心想她一向机智,一定是已想着脱身之法。 “小娘子,来来,起来,我来扶你起来。”大汉笑着从坐位站了起来,快步来到青衣身前,就要去扶青衣。 青衣面露惊慌之色,挣扎后退,就在大汉要弯腰要去扶青衣的腰臂之时,青衣突然说道:“大王,且慢。”那大王动作立即停止下来,说道:“夫人请讲。”他的称呼转眼之间竟是又变了。青衣说道:“看大王穿着打扮及谈吐,本以为是一个知礼的大丈夫,不曾想居然做出这般事来。” 那大王听到青衣说他是一个知礼的大丈夫,立即面色一整,随之又立即说道:“夫人可是在怪我不应该用那手段将你拿来?” 青衣微微喘了一口气说道:“这只是其一。” “那其二又是什么?”大王连忙问道。 “大王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的吗?这是人间至理,大王怎能不知?”青衣高声道。 那大王微微一怔,连忙说道:“我一时心急夫人,倒教忘记了,莫怪莫怪。不过,我与夫人就要成亲,这个小礼就不必讲了吧。” “大王,不是还有三天才成亲吗?一天不成亲,就不能越礼,要不然的话,会被天下人耻笑的。”青衣说道。 大王边忙整了整面色,说道:“谁敢耻笑本王,本王一定将他抓来腌成肉干。” “就怕那些各山大王嘴上不说,心中说。”青衣立即说道。 那大王想了一会儿,怒哼一声说道:“对,那些人个个嘴上不说,背后一定会议论我。” “那大王为什么还不解开我的禁制?若是让人知道了大王将即将成亲的夫人禁锢在地上的话,一定又会在背后嘲笑大王的!” “对对,夫人说的对。”那大王快速的点头说道,然而就在要解去青衣禁制时顿了顿,随之说道:“我这就为夫人解去禁制。” 金象缔心中暗喜,看着青衣,发现她也装着不经意的低头看,瞟了一眼自己,眼中露出喜色。 只见那大王伸手在虚空中一点,粗壮的手指便溢出一道光芒落在青衣身上。金象缔心中兴奋,想着青衣只一恢复,便化为一为团风将自己一起卷走,远远的离开这个洞,离开这座山。 然而青衣却没有,只见青衣缓缓站起来,眉头微皱着。金象缔暗想:“难道只是恢复力气,没有恢复法力,这个大王也不是很笨啊。”同时去看那大王,发现他的眼中竟是闪烁着狡猾的光芒。心中暗惊,想道:“能修练成这般高法力的又岂会是个笨蛋。” “夫人,这样可好?”那大王问道。青衣点了点头,又指着地上的金蛇说道:“大王,这是我的弟弟……” “好好,我这就为他解了禁制。”大王不等青衣将话说完,便接口道,同时一指点出,同样一道光芒没入金蛇身体内,金象缔立即感觉有道水流顺着自己身体冲刷而下,所过之处,身体立即恢复力量,当那感觉消失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法力竟也是恢复了。身体一扭,弹射而起落入青衣的手心,感受到青衣手心冰凉冰凉的。 金蛇入怀的青衣似乎精神定了不少,朝那大王盈盈一福,柔声道:“小女子青衣拜见大王。” “哈哈,好好,好名字,哈哈……”那大王看着青衣的言行举止似乎极为高兴。青衣又说道:“青衣还知道大王名号呢,若有人问起来,我又答不上岂不要惹人笑话。” “哈哈,夫人且听好了,我乃这三百里摩天山中大王,天地间的朋友送我了一个摩天大王的名号。”这摩天大王显然极为得意自己的名号,然而青衣并没表现出震惊之色,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然后说到:“大王,我有些倦了,不知有没有静室休息!” “有有,夫人随我来。”摩天大王立即在前面引路。心中却暗想难道她没有听过我的名号,何以如此平淡。青衣又说道:“要那种没有人住过了,很安静的卧室。” 摩天大王说道:“有倒是有,不过很是简陋,我怕怠慢了夫人。” “没关系,我自小喜安静,从不在意那些虚妄之物。” “夫人真是高洁。”摩天大王认真的说道。 那静室确实简陋,显然正是摩天大王平时修行打坐之处,在将青衣带到这里后,摩天大王还想说什么,却被青衣一句疲倦欲休眠给挤了出去。那摩天大王一离去,青衣那看上去恬静温宛的气质立即一变。手里捧着金蛇来回走动着,显得极度不安。 金象缔弹身而起,在虚空之中划出一道金光,来到静室之外,发现并没有人。转身便欲说话,却被青衣的一个眼神制止了。随之便见青衣在地上写道:“念力强大,话恐被偷听。” 金象缔心中一惊,立即不敢说话了。 只见青衣在原地来回走动着,紧皱着眉头,显然正是思索着脱身之法。金象缔心中同样的暗想:“这想要离开的话,又要怎么办呢,那摩天大王看似愚笨,却也有狡猾之处,现在他都已经派人去发请帖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人走,而且三日后定然是要成亲的。这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又该怎么办呢?” “骗?”金象缔又想到这个,可是从刚刚摩天大王不肯为青衣解除法力禁制来看,显然是心中极为警觉的,或许别的东西好骗,想要离开是万万不可能骗到了。难道真要嫁给他,金象缔抬头去看青衣,她也同样看过来,似乎看出了金象缔的眼神含义,狠狠的瞪了金象缔一眼。金象缔心中立即想;“不行,绝对不行,青衣姑奶奶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一个人呢。” 突然,青衣来回走动的身体停了下来,眉头紧皱着,过了片刻之后,舒展开来,露出深思,随之便是惊喜。金象缔心中同样的舒展开来,暗想她一定是想到了办法。想到这里时,青衣突然开口说道:“弟弟,你还记得母亲临死前说的话吗?” 金象缔一愣,疑惑的看着青衣,青衣并不理会他,又说道:“我就知道你已经忘记了,可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忘记。”金象缔虽然知道她这话是要说给那摩天大王听,却不知道青衣到底要说什么。不过,这时却也知道怎么配合。连忙说道:“姐姐,当时我还小,哪里记得这么些,母亲当时说的是什么?” 十四、轻言暗语引风云 “哼,说的那些与你无关,你当然不会记得。”青衣眼睛一瞪,声容并貌,这可将金象缔给瞪的一愣,暗想难道不是想将那话给引出来。念头才起,便听青衣说道:“当年母亲曾说她这一辈子就是嫁坏了丈夫,才会受尽苦楚。还说以后看不到我出嫁了,心中难受,又为了让我能嫁个好人家,让我发了一个毒誓。” “什么毒誓?”金象缔看她说的认真,已经有些搞不清楚她说的是编出来的故事,还是本就有的事。 “此生若要嫁,必定要嫁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若违此誓,永坠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青衣声音极认真郑重,还带着一丝伤感,仿佛真的陷入了回忆当中。 金象缔虽然现在分不太清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却知道这话一定是要说给摩天大王听的,当下便心领神会的说道:“那姐姐,你说这摩天大王可当得起顶天立地大英雄这个名号?” 青衣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听过他的名号,也没有见他显露过什么通天手段。” “他将我们抓来时用的手段难道不高明吗?” “能将我们抓来算什么本事,我们姐弟俩本就法力低微。” “那要什么样的才算是本事呢?” “听说人间每一个国家中都有一个国师,法力高强,神通广大,若是能将他给抓来,自然就称得上有本事的了。” 当说到这里时,青衣与金象缔都停了下来,对视一眼又都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担忧着这摩天大王不会中计。青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在地上写道:“这摩天大王是个好名之人,一定会去的。” 虽然她说的肯定,但到底还是不敢开口说话,怕他仍然没有走。 沉默了数个时辰之后,金象缔耳中突然传来脚步声,一只小妖快步的走了进来,行礼参拜说道:“大王有请。”这小妖说话生硬,听起来就像是才开口说话没多久一样。 青衣与金象缔相视一眼,眼神复杂。 金象缔是希望摩天大王去了之后再也回不来的,他估计青衣也是这样想的。 来到最先的那个巨大的洞殿之中,只见摩天大王正得意的坐在那高椅上,而洞殿中央则有一个道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金象缔暗暗心惊,想着难道这就是人间的国师,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抓来。 青衣看了一眼地上道人,疑惑的朝摩天大王问道:“大王,这人是谁,让青衣来就是为了看他吗?” 摩天大王一怔,随之大笑的说道:“这道人是三千里外中山国的国师,对我摩天岭不敬,我本不想与他计较,哪知他不知好歹,扬言说要来我摩天岭除妖,所以我才去将他拿了来。请夫人来就是想问问夫人应该怎么处置他。” 金象缔大惊,心想这摩天大王哪里会笨,只是一转眼竟是已找到了这么一个极好的理由。青衣却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说道:“大王可让他醒来,青衣有话问他。” 摩天大王哈哈一笑,一指点出,一道光芒没处道士身体内,道士只一会儿便悠悠转醒。这道士大约四十来岁的模样,颔下一缕黑须长约三寸,脸色红润。 道士并没有快速的起身,而是仍然躺在地上。 青衣说道:“道长可是那中山国的国师?” 道士听了青衣的声音这才装着刚刚醒来,睁开眼,似乎定了定神,说道:“此乃何地?” “这里是摩天山,那是摩天大王。你可是中山国的国师?”青衣一边说着,并将身体让了让,让那道士看了眼摩天大王,摩天大立即得意的挺着胸膛,做出一幅高高在上的威严样子来。 道士略一沉吟,便说道:“贫道不是中山国的国师。” 摩天大王一愣,立即说道:“你怎么会不是中山国国师,我看见你住在国师道观中,不是国师又是什么?” “贫道是国师的弟子。”道士说道。青衣又问道:“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抓来的吗?” “贫道不知,只听到一阵风声,随即就陷入黑暗之中,再醒来时已经在这里了。”道士说道。 青衣微微一笑,转身说道:“大王,我看还是将他放了吧,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光。” 摩天大王豪迈的大笑,一挥手,大声说道:“夫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青衣微微一笑,盈盈道:“大王真豪气也。”摩天大王更加高兴的大笑着。青衣又转过身来对道士说道:“你师父对我摩天大王出言不敬,你回去见到你师父就说我家大王三天之后一定要取其项上人头下酒。”道士眼中精光一闪,隐隐有怒色,很快却又被掩下了。摩天大王听得青衣这么说,立即大笑道:“夫人说的好,三天之后一定取其项上人头下酒。” 道士低头不说话,青衣说道:“去吧,不要忘记了我家大王的话。”道士连忙起身朝洞殿之外奔逃而去,从他跑动的动作来看,显然只是恢复力气,没有恢复法力。 青衣也朝摩天大王告辞,重回静室之中,摩天大王只是笑着点头说:“夫人注意休息,后天便是大喜,一定要养好精神。”。 回到静室之中,金象缔看着站在那里皱眉沉思的青衣心中想道:“那道士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 想起青衣在洞殿之中说的那些,他突然有了主意,朝青衣说道:“姐姐,你说大王现在可称得上有本事的人。” 青衣却是立即会意道:“大王本事自然是有的,在国师府中来去自如,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不够光明正大。” “这是为何,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听那道士言语,显然是大王偷袭而得手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不会这样做的。” 摩天岭处于摩天山脉中心,那道士法力未复,一出摩天洞立即自怀里掏出一块玉符,咬破指尖,在玉符上画出一道灵符,灵符才一成便化为一道清光没入虚空之中消逝不见。 他回头看了一眼摩天洞,心道:“且容你们再活一天日,待小师叔祖一来,必定踏平这摩天岭。”然而就在他心中想法生起还未落下之时,眼前四周已经围满了满眼凶唳光芒的妖怪。他心中惊恐道:“你们大王已经说让我出山……” “嘿嘿,大王可没有对我们说,摩天岭何时有过道士活着离去。”一只黄鼠狼妖凶光毕露的说道。 道士一步步后退,转身就要朝摩天洞中奔去。才一转身,头顶一痛,感受到有尖锐之物刺入脑中,还没有来得及想这是什么,身体已经倒地,最后的意识弥留之际看到的是十数只妖怪眼泛红光的朝自己扑来。 只不过一瞬间的事,道士已经变成了一幅白骨,地上鲜血淋漓,内脏流了满地。 青衣与金象缔自然不会知道这些,这时他们仍然在努力的想着脱身之法。 “也不知道结婚是有没有凤霞冠,听说这是人间王后才能戴的。” “也不知会有多少桌酒席,听说祝贺的朋友越多,以后的生活就越幸福。” “结婚是喜庆之事,这山中定然是没有乐师的。” 凤霞冠被送来了,而且还有一整套衣服,极尽华丽,显然正是王宫之物。一天之后,又有一对战战兢兢的乐师被带来。再一天,络绎不绝的有妖怪踏雾腾云而来祝贺。但青衣心中却更加的焦急了。 宾客越来越多,离大喜行礼之时越来越近。青衣仍然穿着一袭青衣,没有换上那大红的华丽衣冠。 金象缔也在旁边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这洞外那么多的小妖守着,逃是没有机会逃了,打又是肯定打不过。他突然看到青衣示意自己过去,只见她将一个酒壶打开,对着自己无声的说了一个字,金象缔立即明白她是叫自己将毒液混入酒中。 金象缔不敢怠慢,连忙自己体内的毒液一股脑的喷出。青衣皱着眉头晃动着酒壶,她对于下毒这一点显然也没有什么信心。做完这一切,一咬牙就去将那套华丽的凤霞冠戴上,又穿上华丽的凤凰袍。 因毒液喷吐光而全身无力的金象缔看着坐在镜前独自一人穿戴的青衣,忍不住说道:“姐姐穿这衣服真好看。”话才落,却惹来青衣的怒目。 一朵白云自远处来到摩天岭上空,云头站着的是一个锦黄袍服的年轻人,头戴青冠,腰系玉带,手摇折扇。他站在云头上看着摩天洞府前的乐师,皱了皱眉头,按落云头落下,立即有黄鼠狼妖迎了上来说道:“大王可来了,我家大王念叨大王几次了。” 他点了点头,只是指着一边乐师问道:“这些乐师从何而来?” 黄鼠狼妖立即得意的大声说道:“这些乐师是我家大王从南山国中摄来的,您没看到当时我家大王多么的威风气概。” “哦,怎么个威风气概法?”翩翩如富家公子模样的年轻人止步侧头笑问道。 “我家大王站在云头,挥手击败南山国的国师,将南山国王宴席上的乐师收入乾坤袋中,然后对南山国国王说;摩天岭借大王乐师一用,三天后归还。当时那南山国王吓的面如土色,连连点头,群臣没有一个敢出声。”黄鼠狼妖快速的说着。 “你们大王真的自报了山门来历?”年轻人微皱着眉头问道。 “是啊,多豪气!”黄鼠狼妖不由自主的说出这两天自家大王挂在嘴边的新词。 “呵呵,真是愚蠢。”年轻人轻描淡写的吐出几个字,轻摇折扇步入摩天洞中。 十五、移山转岳狮驼王 黄鼠狼精被那年轻公子轻飘飘一句‘好愚蠢’给刺的一脸黄毛倒竖,又并不敢出言反驳,仍然是跟在后面。年轻公子进了摩天洞中时,手折扇抬高了不少,轻轻的摇动着,似乎闻不惯洞中气息。 “岳真贤弟,来来,哥哥可等你好久了。我可是对他们说我岳真贤弟没来,谁也不准动一块肉,哈哈……” 一身大红袍的摩天大王站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前朝那年轻的公子大声说道。与摩天大王同一桌的还有好几位,此时都拿眼看着那不急不徐的走来的年轻公子,显然对于年轻公子的作派极为不舒服。 “我说是什么人值得我们大伙等呢,摩天大哥给我们介绍介绍这是何方神圣啊!”一个看上去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老头说道,看他的脸就像是一张人皮贴在脸上,没有一丝的肉。 “是啊,看他穿着打扮,莫不是人间国度里的太子爷。”又一个看上去邪气十足,浑身笼罩着一层黑烟的人尖声说着,也看不出黑烟之中的人是男是女。 另外还有三人则上下打量着年轻的公子,显然是在琢磨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又不好贸然的以秘法看别人的根脚,这对于他们这些妖怪来说是大忌。 摩天大王还没有开口,年轻公子已经轻摇着折扇说道:“鬼哭山枯骨大王的大名如雷贯耳,又怎会知道我这样的小妖呢。”他朝那面容枯瘦,如人皮披在骨架上老人说道,只是一边说知仍然一边轻摇着折扇,一点尊敬之意也没有。 那枯骨大王怒哼一声,没有作声。年轻公子又朝旁边那邪气十足,被黑烟笼罩着的人说道:“这位定是邪灵山的无面神君了。” “没错,正是我。”黑烟中的人回答道,声音依然尖细,听不出喜怒。 而年轻公子仍然是轻摇着折扇朝另外三人说道:“百蛮山红袍老祖,金霞坡金霞老妖,青源山吞天大王。” 他每说一个名字,另外三人之中就有一人变了面色。而年轻的公子一直是轻摇折扇,面带微笑,自信十足,翩翩如逛青楼的佳公子。 “哈哈……贤弟真是好眼力,来来,我来大家介绍一下我这岳真贤弟。”摩天大王这时才插话大声的说道:“说来我这贤弟可是有着极大的名头,可是知道他真名的却没有几个。你们可不知道,我这贤弟在得岳真这个名字时,我就在旁边呢,哈哈……” “摩天大哥,你还是快点说你这岳真贤弟到底是何方神圣吧!”那个看上去极为年轻的吞天大王说道。 “八百里狮驼岭,移山转岳狮驼王,想必大家都听过吧。”摩天大王缓慢而带着一丝得意的说道。 几位原本坐在席位上的大王相视一眼,所有表情动作刹那间停止,随之站起身来,一个个退开来。鬼哭山枯骨大王声如鬼哭般的说道:“原来是狮驼王到了……”话才说完这些,却又停了下来,仿佛不知道说什么一样。 他们谁也没有想没有见过狮驼王,也不知道狮驼王的真名字,怎么也没有想到狮驼王居然是这个样子。 岳真依然是那样轻摇折扇,静立在那里,眼半眯着,踱入席位上坐了下来,其他人这才坐了下来,只是这气氛便已经变的有些僵硬了。摩天眼睛转动,大笑一声说道:“岳真贤弟,今日哥哥大喜,怎的不带弟媳来?” “呵呵,太过麻烦,不愿带。”岳真轻摇着折扇,轻飘飘的说道。 “哈哈,贤弟倒是自在,上次贤弟说哥哥摩天山中少了个夫人,三天前真是天赐良缘,我这摩天山中就来了个小娘子。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段可都一点也不比诸位弟媳差半分。而且……” “而且什么?”岳真是问道,显然是对于摩天大王这故意话分两句说的方式很清楚。 “哈哈,而且还是圆满化形的妖族。”摩天大王得意的说道。 “呵呵,倒也真是稀少。”岳真轻摇折扇。 “哈哈,那是,来来来,喝酒,喝酒,岳真贤弟,来,哥哥敬你一杯,这是哥哥从浮徒国中摄来的陈年佳酿,听说叫什么罪孽酒,名字怪,味道倒是真的好。” 酒是早已经倒好的,岳真微笑着端起杯子与摩天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确实好酒。”他轻飘飘的夸赞了一句,摩天大王立即大笑起来。 “来来,吃菜吃菜……”摩天大王又对另外几位大声说道。另外几位中的吞天大王要敬岳真酒,岳真却只是半眯着眼,轻摇着折扇,就像根本就没有看到一样,把吞天大王气的面红耳赤,摩天大王连忙说道:“吞天贤弟莫怪,我这岳真弟弟平生只喝我敬的酒,其他的人即使是天帝玉皇敬的酒也不喝的。” 那吞天大王这才作罢,其他人也就再也没有敬过岳真的酒了。 “我听说大哥从南山国摄来乐师时是自报了山门的?”岳真突然问道。 摩天大王立即大笑道:“你嫂子说大喜的日子,必然要有乐师奏乐才喜庆,我本是粗人,哪里知道这些,都是你嫂子知道这些人间礼节。” 不等岳真说话,摩天大王接着说道:“我不但摄来了这乐师,还从淋天国摄来了凤霞冠、凤凰袍,也只有这样的衣裳才配得上你嫂嫂的美貌与身段。” “做这些大哥莫非都自报了山门?”岳真问道。 “那当然,你嫂嫂说了,只有行事光明正大之人才算得上是真英雄、真本事。”摩天大王大声说道。 岳真顿了顿手中的折扇,接着又轻轻摇动,依然是不急不徐的说道:“大哥,祸将至矣。” 摩天大王听得一怔,说道:“贤弟此言何意啊?” “大哥可见到那浮徒、淋天、南山国的国师?”岳真问道。 “当然见到了,虽然有些法力,可哪里挡得了我这乾坤袋。”摩天得意的拍了拍腰间的灰色布袋。 岳真依然缓缓说道:“那些国师本身实力确实只是道人这一层次,可是他们都是玄天弟子,大哥夺了他们的东西就等于是落了玄天的面皮,若是不声不响倒也无事,也难寻到大哥头上来,可是大哥这一自报山门,定然就会将玄天门的真人引来。” “哈哈……贤弟多虑了,哥哥乾坤袋在手,管叫他来得了回不了。”摩天大王将腰间的灰色布袋解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那吞天大王这时突然说道:“狮驼王诺大的名头,居然会被玄天门给吓到,嘿嘿,我吞天虽然法力低弱,却也不惧他玄天,若是玄天有人来,定然叫他知道这天下间有一个青源山吞天大王。” “玄天虽然有名头,我枯骨却早想领教他们的神通妙法。”枯骨大王说道,并不看岳真。而另外几人也纷纷出附合,岳真任由他们说,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轻轻摇动着折扇。 当他们说完之时,他才缓缓的站起来,朝摩天大王一拱手,说道:“大哥若有难,可来我狮驼岭。”说完转身就走,摩天大王喊了几声,岳真并不回头,摩天大王只得说道:“贤弟慢走,哥哥不送了。” 就在岳真走后,吞天大王立即哧笑一声,说道:“什么移山转岳狮驼王,胆子比兔子还小,可惜了诺大的名头,原来不过是虚空之名。” 其他人纷纷附合,摩天大王似乎对于岳真不给自己情面有些生气,任由他们说。 “摩天大哥,凭你手中的乾坤袋,这天下又有何处不可去,若是我,我刚才就将那岳真给拿了进去,抖上一抖,让他化为灰飞,看看还能不能移山转岳,恁的嚣张,受他个鸟气。”吞天大王气愤的说道。 “喝酒喝酒,不管他,今天我们不醉不归。”摩天大王大声说道。 摩天洞中小妖们自也是大口吃喝,所有的食物都是从人间摄来的。小妖们往来喧嚣,虽不敢来打扰他们大王这一桌,却彼此交错敬酒,快活无双。 “来,来,喝,喝……” “满上满上,你的洒了,我们喝人间的酒,就要按人间的规矩来,你要罚酒三杯……” “今天大王大喜,我们痛快的喝,来来,干……干……” 转眼之间,竟是已经过了大半天,所有的小妖都喝的东倒西歪,摩天大王那一桌虽然不是如此,却也气氛热烈。 “大哥,都这么久,我们还没有见到嫂子长什么模样,你何不让他出来喝杯酒,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什么样的天仙人物。” “是啊,大哥让我们见识见识。” 其他几人附合着。 “好,我这就去请夫人出来,你们睁大眼睛等着。”摩天大王说完便起身,抓起桌上的乾坤袋便朝洞府深处走去。 此时青衣正在静室之中焦急的来回走动,一会儿又将那壶毒酒拿在手里,一会儿又坐下。金象缔知道她想什么,因将体内毒液一次喷光,而身体软弱无力的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卷缩在一个角落里,眼中虽然看着青衣,心中也同样的想着与青衣商议的那个杀人骗宝的法子。 “夫人,夫人……哈哈……” 金象缔心中紧,看青衣,见她同样的向自己看来,她居然是转眼之间便镇静下来,眼中唯有坚定。他知道,生死就在这一刻了。 “我的毒无色无味,至今除了青衣姑奶奶之外,无人中毒不死。”金象缔心中想着这句对青衣说过的话。 十六、遥问剑仙是何名 摩天大王带着一身酒气的进来,虽然还没有进入静室就已经大声的喊着‘夫人’。 “夫人,请与我一起去外面见见诸位贤弟。”摩天大王人还没有站定就已经将话说完。 “大王,这可不合乎礼节,哪有新人这个时候去见客的道理。”青衣连忙说道,亭亭静立,一点也没有之前的焦虑和不安。 “都是自家兄弟,不妨事的。”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摩天大王居然是喊青衣出去见客人,这与他们之前商议差别很大。青衣面露难色,摩天大王连忙说道:“都是自家兄弟,没人会说出去。” 青衣似乎做着重大的决定一样,说道:“那好,我就与大王一道出去敬诸位叔叔的酒。” “好,哈哈……”摩天大王大笑,似乎对于青衣的话极为满意。 金象缔自然是知道青衣根本就不是因为礼节原因,而是在思索着对策,他知道青衣是一定要在这下动手了,既然不在这静室之中,那就是决定了到外面去。又看了看摩天大王的面色,想起青衣对他的评价:“其人好名而自大,又慕人间文化。法力虽高,却还属于开智之妖,未能开慧。” 对于青衣所说的妖类开灵、开智、开慧三个阶段,金象缔也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心中想着自己大概也还是在开智这一层次,问青衣属于什么了,她自然是得意的说自己灵智早开。 青衣拿起桌上的酒,再拿着一个杯子就朝外面走去。她并没有叫上金象缔,一切看来都寄托在那一壶毒酒上。金象缔自己都对那毒酒没有信心,相反青衣倒是信心更大一些。 金象缔没有跟过去,而是在静室之中藏好,心中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对敌过程,确实没有一个在中了自己的毒后还能活下来的,即使是法力高上许多的大妖,当然青衣除外,她不但不会中毒,还说金象缔的毒很甜很香。 摩天洞主洞之中,青衣正朝诸人行礼,无论是那种亭亭静宛的气质,还是温柔的谈吐都让酒席上的人目不转睛,由于是她今天穿着凤凰袍及凤霞冠,静宛之中透着明艳。 “嫂嫂比起人间的王后来要漂亮千倍。” “温宛柔静……” 几个与摩天一桌的大王赞叹道,摩天则在一边说:“可惜岳真贤弟离开了。” 而青衣则是娇羞的站在一边,微低着头。这时她拿着手听酒壶就要上前敬酒,走上一步,却突然说道:“哪里当得起叔叔们的夸赞,大王还怕我跑了,到现在还封禁着我法力呢!” 青衣俏脸微红的说着,一边说着,一边就去为他们倒酒。这看似随意又似撒娇模样的一说,却引来一阵大笑,当下便有吞天大王大声说道:“大哥,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嫂嫂温柔怎么会跑了呢。” 其他几人也附合道:“是啊,怎么会跑了呢。” 摩天大王微微一怔之后,立即大笑道:“夫人莫怪,一时忘记了。”说话间,已经一指点出,将青衣身上的禁制解了。她感受到身上法力的流转,心中大喜。脸上却露出娇羞的模样,盈盈一福说道:“谢大王。” 趁着这工夫她已经将诸人桌上空出的酒杯倒满了,说道:“敬大王及诸位叔叔一杯酒。” 金象缔心中有些担忧青衣,不过仍然没有出去,他出去并不能有什么帮助,本能的选择了一个角落藏好,心间突然传来青衣的召唤,他立即忘记了打定主意躲藏下来一事,弹身而起,如一道金光在虚空之中划过。落地之后,又在地上极速的游走,心中想着莫非青衣出事了。 当他来到外面时看到的却是热闹非凡,青衣正端着酒壶站在摩天大王旁边,眼睛看着那一座上的人,他不知道青衣有没有将毒酒给他们喝。不过按青衣的性格来,一定是已经倒给他们喝了。 摩天大王那一桌的人一个个静坐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金象缔分不清他们中毒有多深,不知道毒能不能让他们致命。 就在他疑惑之时,摩天大王却是突然开口朝桌上几人说道:“诸位贤弟,现在可知道我为何一直禁锢着她的法力了么?”他环视一眼,说道:“毒酒啊,一壶毒酒就想让我们一起倒下,嘿嘿……” 金象缔脸色大变,连忙抬头看那青衣,只见她同样的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走……” 青衣声才起,身体已经化为一道清风朝洞外钻去,金象缔哪里还不知道毒酒已经被喝下,却又被发现了,顿时化为一道金色光芒朝洞外激射而走。他们现在已经没得选择了,青衣是绝对不想成为这个什么摩天大王的夫人的,事既败露,唯有亡命一逃了,虽然他们都知道想要逃走的希望渺茫,但是仍是竭尽法力的朝洞门口冲去。 其他的小妖小怪还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仍然在那里大口吃喝,大声喧闹,挨着洞府一侧的是南山国摄来的乐师,依然在恐惧而卖力的吹打着乐器,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这洞府之中发生了什么。 “想走!” 摩天大王冷冷的声音传来,金象缔此时已经到了洞府门口,而青衣所化的那一缕清风已经出了洞府,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钻出这摩天洞时,迎面一道清风将他吞没,紧随清风之后是一道凛冽白光。 白光入眼就像一道太阳光芒,耀眼夺目,金象缔眼中、心中、思感之中都已在刹那之间被这一道白光所侵占,身体刹那僵硬。白光一闪便已经消失。金象缔耳传来一声闷哼声,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已经在青衣的怀里,而青衣正倒在地上,凤霞冠摔落,黑发散乱在地,嘴角一丝鲜血已经流过了雪白的下巴没入颈脖之中,分外醒目。 更让金象缔触目惊心的是,一抹冰霜般的剑刃正指着青衣的咽喉,让青衣不得不把下巴高抬。这柄剑握在一个月白道袍的人手中,他微低着头,冷冷的看着,金象缔却觉得他的眼神比剑还冷,比剑还让人心寒。 他冷冷的看着青衣,青衣也同样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雪白的咽喉在剑下显的无比的娇弱。 天空一束阳光自云层之中透过,照在剑上,反射出一片白光洒入金象缔眼中。金象缔心中一惊,白光一闪而逝,他只感觉一片冰寒从自己身边扫过,心中大松一口气,心想他进去找摩天大王他们去了。 可当他抬头一看时才现青衣早已经倒在地上,咽喉一抹红线正朝外面渗着鲜血。他心中刹那一片空白,看着青衣那仍然睁开的眼睛,眼神仍然活灵活现,带着三分恐惧,三分哀求,三分坚毅。 金象缔脑海之中嗡嗡作响,直愣愣的看着青衣,过了一霎,好似突然惊醒,情不自禁的游了过去以身体将伤口缠卷起来,同时一口口喷吐着已经吐光过一回的毒液。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这一切都是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本能行为。 他耳中没有听到摩天洞中小妖小怪的惨叫,没有看到那纵横交错的森白剑光。白袍道人一步一幻,身如影,剑似电芒,剑光过处,无人能敌,无物可挡。 吞天大王怒吼一声,张开一张水缸大的嘴朝那白袍道人扑吞而去,白光一闪,剑光刺入,吞天大王便倒在了地上。 红袍老祖一挥手,漫天红色蛊虫扑涌出,那一道剑光刹那间化为一张剑幕,涌入剑幕中的红蛊如扑火飞蛾一样,一只只被绞的粉碎掉落在地。红袍老祖惊怒一声,一掀衣袍就要化为一团红雾而逃,剑光刺入,幻起一层层剑光,红雾之中响起一声凄厉绵长的惨叫,红雾顿散,红袍老祖倒在地上的四肢早已经分离,头颅滚落一边。 枯骨大王转身就要走,剑光奔腾,如水银泄地刹那间将他淹没,枯骨大王在剑光之中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已经被绞成一片骨粉。剑势不停,竟是刹那间暴涨起来,滚滚如高山大雪崩。 无面神君已经化为一团黑烟,金霞老妖消失在了一片霞光之中,而摩天大王已消失在了那乾坤布袋之中。可是无论怎么,他们都处于翻滚奔腾如雪崩的剑芒之中。 剑光四面八方的绽放,气势凌厉,杀气纵横,光芒万丈,映得摩天洞天之中亮如白昼。 金象缔一点也不害怕了,一点逃走的意识都没有,他只是紧紧的缠着青衣的脖子,不让血流出。可他那早已经寒署不侵的身体却敏锐感受到青衣的身体越来越凉。 他不知道怎么办,心中一个劲的想着:“你怎么能死呢,怎么就死了,你还没有帮我解去身上的青丝咒,还没有带我去狮驼岭找狮驼王点化,还没有将那玄天罡气及风遁术给我。怎么就能死,怎么能……” 他不禁扭过头来看摩天洞中,只见摩天洞血流成河,再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妖,而一地的尸骨血河当中,一个白袍道人正静静的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迹。 他的剑早已归鞘,可人却比剑更冷。 他看着金象缔,金象缔不闪不避迎着他的眼睛,此时的金象缔竟然没有一丝的害怕。 白衣道人一步跨出,已经出现了金象缔面前,冰冷的眼神凝视着金象缔。 风,似乎都已经冻结。他的眼神比他的剑还要冷。 一束阳光再次照射而下,落在白袍道人身上,他突然转身朝阳光之中跨步而去,一步一幻,转眼消逝。 “你叫什么?”金象缔在白袍道人即将消逝在阳光中时大声的喊道。 空旷的山谷回荡着他的声音,无人回答。 十七、月光月色月中话 青涛阵阵,阳光洒下,在金象缔眼中却透着一股肃杀与死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问出那句话,那只是他心中最纯粹的冲动与想法。他昂着头看着那自上而下的一束阳光,白袍道人正是从那里消逝的。 太阳偏移,在金象缔的眼中不再是一片光芒耀眼,而是蓝天白云,偶尔有飞鸟自他眼睛所能看到的那一方天空划过。只是这一切在金象缔的眼中都显得那么的遥远,就像分处两个世界一样。 一群麻雀不知从何处飞来,惊碎这摩天洞前的寂静。它们看着摩天洞前灰色地面上躺着的一个红袍女子,看着那滚落在一边的凤霞冠,它们心中奇怪这个女子怎么睡在地上,如一地娇艳红花。而在那女的脖子上,却有一条金色的蛇紧紧的缠绕着,金蛇抬头望天,宛如雕塑。 夜色慢慢落下,随着天地间的温度降低,青衣的身体也已经没有了丝毫热度。金象缔依然紧紧的缠着青衣的脖子,似乎那样能让青衣身上的温度不流逝。 一轮圆月自东方升起,月如玉,圆若盘。 月光洒落在青衣的身上,照着她的指尖搁在乱石黑土枯叶之间格外的白晰。 有一锦袍人踏月光而来,身在月光之中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 他了无声息的出现在金象缔面前,静静的看着金象缔,看着青衣,看着洞府中的一切。如果说之前那个白袍道人是冰冷的太阳光,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话,那面前的这个人就是神秘的月光,看上去是触手可及的温和,实则遥不可及。 他没有问金象缔任何的话,只是在虚空中一弹指,一声脆响,击碎了这一方天地间清冷平静的月色。月光、山林、摩天洞刹那间晃动起来,变得模糊不清,地上的青衣如月光下的水面倒影一样,无声的碎散。 当这方空间平静下来时,只见摩天洞剑气纵横,无论是大妖小妖在剑光之下顷刻之间被绞杀,没有一人能逃脱得了。从那白袍道人从天而降,一剑刺落青衣与金象缔到杀入摩天洞中再出来只不过是极短的时间。 锦袍人突然抬头看着天空,和金象缔当时一样的抬头看天空,可就在他抬头看天空的一瞬间,一个白袍道人自天空中一剑倒刺而下,剑在月光之中几乎分不清。 剑与那一袭白袍无声而落,如幻影。 站在金象缔面前的锦袍人没有丝毫的反应,在抬头一瞬间,眼中已经映上了一点剑芒。 剑光刺下,锦袍人同样如水中倒影一样的纷乱而散。一圈月光静波涌荡而开,一抹剑吟声随着月光之波四散而开,月光涟漪所过之处,树木、山石无声的断裂。 这一剑飞刺而下的正是之前中午来过的白袍道人,居然到现在还没有走。 他一剑刺空之后,一纵而上九天,再次从天空之中倒刺而下,目标却是摩天岭的山巅,在那山顶上不知何时已经立着那个锦袍年轻人。他静立摩天岭的山尖巨石上,一袭锦袍,在月光之中随风而飘。他眼看着那凌空飞刺而来的一剑,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白袍飘幻,一剑飞刺,月光之中,剑光所过之处,似有亿万微尘在喧嚣,组成刺耳的剑吟声。 穿透月光,刺碎虚空。 静站在摩天岭的锦袍年轻人身如粉尘般的应剑而散,而对面山顶人影一闪,多了一个人站在一颗崖边青松之尖。身如鸿雪,站立枝头,随风起伏。 白袍道人一剑落空,脚踏虚空中那弥漫的月光如踏实地,几步之间,已经再次飞凌九天云端,自上而下,一剑刺出。只是这一剑与之前的每一剑都不同,在刺下的瞬间,那剑就像是因为速度太快,而被空间给剖开,一剑化两剑,两剑化四剑,四剑化八,八剑化为无数剑,虚空中响起哧响,自下向上看去,一片剑雨落下,点点针尖,将这整个山头都己笼罩,瞬息之间,那座山头就已经千疮百孔。 然而站在松枝上的锦衣年轻人早已经消失。 白袍道人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神和剑一样的冰冷坚硬。 可这次还没等他飞临九天,虚空之中已经响起了一道温和而飘摇的声音:“移山转岳!” 天空之中徒然一暗,一座巨山自九天而落,宛若天塌下一块。罡风四散,被山所罩着的中心却根本就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声音,仿若真空。山还没有落下,下方的山中大树突然之间断裂折倒,野兽亡命逐奔。 白袍道人看着那一座巨山当头镇压而下,眼中没有一丝惧意,甚至看不到一丝感情波动。依然是腾空而起,迎着那落下的山纵跃而起,整个人都似笼罩着一层剑光,一剑直刺。 自下而上的看去,只看到一个白袍人朝天空之中塌下来的一座大山飞凌绝刺。 金象缔抬头看着那座当头压下来的山,只是看着,自从青衣身上的温度变的和地面一样冷时,他就进入了这种空泛无想的状态,一切都看在眼里,就像是沙漠中的行人走过留下一道痕迹,只一会儿又在风中消失。 从金象缔这个方向看去,就只能看到一袭白袍仿佛被风吹着朝九天之上一片乌黑的云飞去。 剑吟声在天地间弥散绵延,久久不绝。白袍道人居然是一点退避也没有,凭着一柄剑便要斩碎一座山。 一块块巨石泥土翻落而下,金象缔的眼中,一块巨石越来越大,他依然缠在青衣的脖子上,不闪不避,安安静静,就像多年以前他盘在一块青石上朝着星月吞吐灵气一样。 石落,泥土四溅,碎石纷飞,参天巨树发出一声脆响折断,摩天洞轰然倒塌。 一缕清风被巨石落下的罡风吹了出来,飘到数里之外的一座山头,化为一个身穿凤凰红衣的女子。 “你没死。”金象缔声音中透着惊喜。 “你什么你,叫姑奶奶。” “姑奶奶……” 红衣少女秀眉一挑,凤眼一瞪,金象缔连忙喊道:“青衣姑奶奶!” 少女这才满意意的笑起来,说道:“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就原谅你,下次再敢乱喊就吃了你。” 金象缔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发现少女的仍有血痕在嘴角的唇迅速的靠近,身体刹那僵硬,只觉得额头一暖,一点温润,随之消失。他浑身僵硬着,心慌狂跳,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怎么。心中回旋着少女如两片花瓣的唇,暗想:“她一定是在警告我,一定是。” 金象缔还没有平复心情来问青衣怎么没有死,她已经又化为一团青风消失,再出现时,又是在数里之外了。远远的只见到一座山在天空之中爆裂开来,一片亮银白光绽放。然而就在白光才出现,一座大山突然拔地而起,呼啸着朝那白袍道人飞掷而去,白袍道人不闪不避。 一剑飞刺,剑光刺眼,白袍笼罩着一层剑罡。 又一座山飞起,自九天而落,压下。 两山重叠,白袍道人在山下翻落,手中的剑洒出一片剑幕,刺眼的亮。 又一座飞起,砸在前两座山。 一个锦袍年轻的人出现在山顶,突然一震脚,三座大山迅速的下降,落在大地上,惊起满天尘埃。 青衣突然惊喜道:“他一定是狮驼岭的狮驼王,一定是,这是移山转岳之法。” 尘埃之中,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朝远处飞去。 “狮驼王,狮驼王……”青衣大声的喊着,那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月光之中。 当尘埃落定,月光之下,巨山耸立。 金象缔将头伸的老长,看着转眼消逝的狮驼王,心想原来他就是狮驼王,果然很厉害。然而却又有一种失落涌上心头,只觉的他就像是月光之中的白云,高高在上,自己不过是山间朝着星月吞吐灵气的小蛇,无论自己怎么折腾,无论是爬到树顶还是山巅,他都不会低下头来看自己一眼。 他突然觉得,之前他站在那山洞前或许根本就没有看自己。 突然,那座巨山之中冲出一道璀璨的白光,直冲九天星斗,惊散一片云霞。就在白光自山巅冲出时,那座大山已经从中间无声的裂开,白袍道人随白光而上九天。 这时,一道强烈的剑吟声才在天地间回荡。而白袍道人则在剑吟声中朝狮驼王消逝的方向踏空走,身上笼罩着一层剑罡,在月光之中依然醒目,一步跨出如剖开虚空,转眼无踪。 青衣一身大红的凤凰袍站在山巅月光之中,手中托着一条小金蛇。看着天空,看着那两人消逝的方向,一脸的向往。 “他是谁?”金象缔突然轻声问道。 青衣回过神来,看着金象缔笑道:“刚才在他离去时怎么不再问一回。” “我怕他听到,回过头来杀我们。”金象缔说道。 “那之前为什么不怕。” “之前我以为你被他杀了。” “那之前为什么要问他叫什么?” 金象缔似乎想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想知道他叫什么,以后如果我化形了,也变的法力高强了,就去找他为你报仇。” 青衣沉默了许久,突然展颜微笑,说道:“不错不错,小家伙还算有点良心,也不枉我为你挡那一剑。”说罢将手中的金蛇高高的举起,月光落在金蛇身上折射出一团金光。她另一只手的玉白食指在月光之中不断的划动,说道:“你看到了没有?” “什么?” “月光啊,你说的话已经被我以无上法力刻在了月光之中。”青衣抬头笑盈盈的说着。 金象缔心中不信,想着怎么可能刻入月光之中,却也没有去否定。 青衣说完又看着九天之上的那轮皎月,金象缔则看着她的脸,只觉得这个时候的她才最安静,眉如弯月,眼如半月,唇如两片弯弯的红月,脸如月光,耳朵是透明亮,她的一切就如今晚的月色。 “哎呀!差点忘了,摩天洞中还有许多法宝呢!我们去找,嘿嘿……”青衣突然从沉静之中回转,话音与眼神中都透着兴奋的光芒。 十九、灵台清静莫染恨 青衣一动不敢动,就像是被毒蛇已经盯上了的兔子。 然而那个道士却像是没有丝毫的察觉,只听他说道:“我不收徒,在我门中,只有一个师父。”金象缔听他说不收徒,心中顿感失望,一时不知说什么,耳中又听道人说道:“虽然我不收徒,却可以代师收徒,你叫我师兄即可,拜师礼等我带你回山门之后再行吧。” 金象缔惊喜,连忙喊道:“是,师兄。”说罢转头看了一眼青衣,也没有注意到青衣正看着那远处,高兴的快速说道:“师兄,这是我姐姐青衣,已化形,一心向道,你能不能也将她一起收下。” “呵呵!”道人抬头看着青衣,这才发现青衣的脸色,脸色顿时一变,就在这一刻他从青衣的眼眸之中看到一点白芒流光。道人也不回头,手中的衣袖已经旋挥而出,青衣刹那间如一片枯飞飘而起,随之又消失在了风中。 青衣身不由己的飞出,耳中一阵呼啸之声,如处于狂风暴雨之中,当她定住住身来时,已经在一座山顶了。心中焦急的朝那处山谷之中看去,只见那山谷之中狂风大作,天空之中乌云密布,倾盆大雨疯狂的落下,一道道雷霆劈落。隐隐间听到山谷之中有一道恢宏的声音在念道:“风、雷。” 随着这声音响起,风更急了,就连青衣都有些站不稳,只见山谷中的大树断折,在天空之中飞旋。而一道道雷霆落下,连续的击入山谷之中。 然而在这无尽的风雷声中,却有一道剑吟声格外的刺耳。谷中剑光霍霍,杀气冲宵。 青衣很焦急,因为金象缔还在山谷之中,在那剑光笼罩之下。 大约一刻钟后,山谷之中突然冲起一道剑光将天空之中乌云搅散,随之风雨散去,雷霆再也不复出现。青衣心中一惊,看着一跃而上云端的华清阳,心中大惊,暗想:“他还活着,难道小家伙新拜的师兄就死了。” 一袭白袍的华清阳站在云端四下里看着,冰冷的眼神扫过青衣,青衣只觉得全身冰寒,心跳刹那停止。不过那华清阳却像是看一棵草木一样的一扫而过,随之一步跨出,破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青衣这才回才神来,连忙遁入山谷之中四处的寻找着金象缔,一边寻找一边大声喊道:“小家伙,死了没有,小家伙,快点出来,躲在哪里,快出来,那个华清阳已经走了……” 青衣翻动着谷中的断折倒在大树,一根根翻动着。一边翻动一边喊着,又翻动着被剑斩开的巨石,钻到石头下面去看石缝,在她的心中,金象缔最喜欢躲在石缝之中。 然而山谷之中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金象缔,不过好在她也没有找到金象缔的尸体,那个道人更是没有看到。她只是微微一想,便朝那华清阳追逐的方向遁行而去。 金象缔晕头转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感觉自己几乎是在那华清阳的剑尖前晃动。耳中充满了剑吟声,风雨声,雷霆声。当一切都消逝时,他的眼前已经是另一片天地了。 一座废弃神庙神像下坐着一个中年道人,道人的前方则有一只金蛇昂着头仔细的看着他。 “你是我师兄?”金象缔疑惑的问着。 道人点了点头,他的脖子下一道剑痕明显,仍有鲜血渗出。 “怎,怎么会这样。师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金象缔吃惊的问道。 “呵呵,道行不够,枉自使用超过了自己能力的法术,消耗了体内真灵。”道人有些虚弱的说着,尽管如此,他仍然面带微笑。 金象缔不知道真灵是什么,想问,又怕道人解释的太多让他消耗了力气,所以就挑自己最担心的问题问:“那,会不会死?” “除非一直消耗下去,要不然的话,回去静养几年就能恢复了。”道人笑着说道。 陈景这才稍稍的放下心来,随之便发现青衣不在身边了。连忙转动着四处看去,只见神庙破败,四处陋风,屋顶瓦片只有一半还在。蛛网到处都是,墙角已经长满了野草,地上掉满了瓦砾。 “姑奶奶……青衣姑奶奶……青衣……” 金象缔高声的喊道,身如金线在地上游走,转眼之间已经围着神庙转了一圈,又弹射而上神庙屋顶,四下里看去,只见一片茫茫青山,起伏如绿波,远处还似有人家。看到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与青衣分散了。 “这里离那山谷至少有百里。”道人朝金象缔说道:“当时我无法救她,只得用风将她吹出战圈之外,她身怀风遁之术,一定会没事的。” 金象缔稍宽心,对于就这样与青衣分开了他心中有些不适应,又想着自己身上有她种上的青丝咒,她一定会很快找到自己的,想到这里,便也就微微放下心来,只是希望青衣快点追上来,然后好一起拜入师门。 他自然是极想青衣与自己一起拜入师门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青衣是多么想拜入道门之中修行正宗的修练法诀的。 “师兄,我们的门派叫什么名字?”金象缔微微定下心来后问道。 道人闭目打坐,说道:“灵台。” 金象缔听着不明白,但是看到道人闭目打坐,便不敢再打扰。盘卷在一边想着这灵台到底是怎样一个门派,师父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神仙,又会有多少个师兄。 “一定不比玄天门差……”金象缔想着:“至少不像玄天门中人那么霸道无情的胡乱杀生,等以后也将青衣接来,一起修行法术。” 没过多外,坐在那里打坐的道人突然睁开眼睛,抓起地上的金蛇,一跺脚便已经沉入了土中,就在他沉入地里的瞬间,数里之外的一座山巅,一道白光仿佛已经将天地剖开,刺眼白光所过之处烟消云散。 剑吟惊空。 山神庙毫无征兆的被斩为两半,神像从中剖开,而道人消失的地面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 山神庙外有一个道人如风一般的迅速的消逝着。 青山之巅的华清阳一纵而上九天,一步数里,只几步之下竟是已经到了道人上空,一剑飞刺而下。 剑才出,剑吟喧嚣已经弥散。 如白鹰扑兔,飞凌绝刺。又如天外飞仙,绝世无双。 道人左手抓着金蛇在大地上一步一闪的遁行,却不如华清阳的飞剑快。就剑即将刺到道人身后时,道人在突然转身,右手在身前转动,划出一圈圈圆波。 “灵台一念,方寸天地。” 随着他的声音起,那仿佛无坚不摧,能刺穿天地间任何事物的剑竟然随着他的手而转动起来,就像是落入漩涡之中的一片叶子飞快的旋转着。只听到四周不断的传出草木山石断裂的声音,树木没有征兆的断折,山石破碎。 剑随着道人的手转出一团剑光,如一朵剑莲绽放。 而在这同时,道人身体也迅速的变虚变淡变小,最终化为一点微尘消失,就像一只飞鸟转眼之间已经飞到了视线无法看清,只有一点,转眼消逝。 就在道人化为黑点消逝的那一刻,剑光陡盛,立即摆脱了那漩涡波圈,直刺入道人消失的那一点之中。剑如刺入另一层空间,一寸寸的没入,又像是刺入水中,一念之间,剑与人都没已经没入虚空消失不见,唯有一地尘土飞扬,空间之中灵气激荡。 数十里之外,棵参天大树之顶,华清阳一袭白袍的静立在那里。 而在百里之外,金象缔看着自己师兄,他的脸已经不再是中年模样,而是一个老人,皮肤打皱,头发灰白,身体已经有了些弯曲。右手的衣袖已经没有了,而手背上则有着一道道血迹仍然未干的剑痕。 这一刻,陈景对于那华清阳产生了强烈的恨意。 “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儿三的追杀。”金象缔不能理解,看着师兄那个样子,忍不住愤怒的说道。 “呵呵,有些人为了追求他自己心中的道,所以不断的做着一些不可理喻的事。”道人咳嗽了一声,说道:“这种不在意别人的生命,只修己道又意志坚定的人,是最不应该存在的。只有尊重别人生命,融纳别人才能被天地融纳,才能与天地共存。” 金象缔似懂非懂,只知道师兄是说华清阳这样的人是不应刻存在于这世间的。 “对于他这种人千万不能对产生恨意,心中被恨所占据,心灵将不会再清明,所有事物在在眼中就会蒙上一层灰色,天地将失去真彩。”道人又咳嗽了几声,缓缓说道。 金象缔很担心,焦急的说道:“师兄,你没事吧,你不要说话了,坐在这里打坐休息一下吧。” “没关系,死不了。华清阳一定还会追来,我们不能停下。”说完便又抓起金蛇朝远方行去,一步飘幻,尘土不扬。 “师兄,我们去哪里?”金象缔问道。 “回师门?” “师门在哪里?” “方寸山。”道人说道。 金象缔没有听过,想了一会儿问道:“若是华清阳一直追到师门中怎么办?” “呵呵,若回了师门,天塌地陷轮回崩也有师父护着,即使修成了三清道尊法象的真人到来也没关系!”道人的声音之中隐隐透着自豪。 二十、降龙伏虎似等闲 金象缔自开灵以来,遇险无数,几经生死。但是没有一个妖一个灵或一个人让他这么恨过。 “师兄,我们的师门在哪里?”金象缔看着已经白发苍苍的师兄说道。 “西牛贺州。” 陈景不知道西牛贺州在哪里,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些日子以来,华清阳一直在后面追着不放,虽然一直没有追上,但是金象缔这位名叫慧言的师兄却因为一直无法得到调息,而又一直要用法术赶路,所以就一直在持续的衰老。 至今金象缔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他仍然清晰的记得第一次见到慧言师兄踩云而来的年轻模样。可能当时在心中只觉得道门中人个个可怕,个个高高在上,随意杀伐。所以金象缔戒备心很重,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当时的慧言有一种与风和,与云融的柔和。而且是第一个对金象缔笑的修道人。 想想当时,再看看现在这走路都弯着腰的师兄,心中多希望那个华清阳能够不要再追了,多希望他能不追杀自己和师兄。 当时在那摩天洞前时,青衣被他一剑杀了,金象缔虽然被他的杀气所慑,但是最后仍然脱口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正如青衣问他时他所回答的那样,他就想着以后如果法力高了,一定要去找他。一定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一定要乱杀,为什么要那样做。 而现在,金象缔则希望华清阳永远的消失。 “如果他再不消失的话,师兄会不会一直老下去,直到再也走不动?”金象缔心中想着,一直以来他的感知都颇为敏锐,能清晰感觉到慧言的气息在变弱。 一直朝前走,穿山、越岭,过河、渡江,有路过人间城池时,也根本就没有停止过。金象缔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只知道师兄一天天的老去,几乎每一次抬头看慧言时,金象缔都看到他脸上老态又重了一分。这让他几乎不敢再抬头,不敢再看。 “休息一下吧师兄,那华清阳应该不会再追来了。”金象缔忍不住担忧的说着。 慧言却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似乎说完会让他消耗身体灵气。他脸上的肉已经松了下来,原来清澈灵秀的眼睛已经混浊了。身上再也没有那种和尘同光的温和,不再如清风,身上开始有污垢生出。 金象缔心中很担心。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一个人回师门吧。”突然有一天慧言朝金象缔说道。 “不,师兄,你怎么会死呢,只要回了师门,你就会恢复,那个华清阳也就不敢追了。”金象缔快速的说道。 慧言却笑了笑,金象缔实在不认为他是在笑,而是觉得他在说着无奈和落寞。 天气早已经进入了春季,百花争艳,满山胭红。 以前每当这个季节都是金象缔最高兴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有很多花吃。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这些花开的有些冷,冷艳的冷,艳似血,仿佛是为了祭奠什么。 突然,一条毒蛇拦住了去路。 毒蛇黑白相间,有水桶粗,横卧在路中间。金象缔走到它的面前就是小不点,毫不起眼。 这是一条结了金丹即将要化形了的蛇灵,金象缔心中大惊,连忙的催促着慧言绕道。慧言并不动,因为他感觉到这毒蛇已经锁定住了他,即使是逃也难免一场大战。 就在金象缔担忧的眼神之中,慧言伸出他那老如麻杆的手,一团灵光萦绕在他的指尖,虚空划动。 就在这时,巨大的毒蛇突然吐出一颗红黑想间的内丹,刹那间腥风弥漫,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冲卷而来,内丹起,生黑烟,笼罩一方空间。 金象缔立身不稳,仿佛要被风吹起,一扭身已经游到了慧言的身后,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顿时消失,慧言看上去老态龙钟的身体居然如大山一般的纹丝不动,阻挡着狂风,将所有的压力挡住了。 内丹悬于空中,突然燃起红黑相间的火焰,金象缔一看到心中就有一种发凉的感觉,只觉得这火焰一定阴毒无比,若是碰上的话,一定会生不如死。 然而就在火焰才生出,还没有化为火海扑涌而下,已经被一张灵网包裹住了。这灵网正是慧言虚空所画出的的灵符所化,内丹一被灵网罩住立即响起哧哧声,就像是油中沾了水。不远处的巨大毒蛇嘶鸣,阴冷的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恐惧。 只见它巨口一张,就要将那内丹收回,金象缔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却听到那呼啸的风声,四周的树木居然都像草一样的朝巨蛇所在的方向倾倒。 传说蛇化蛟后,吐气能成云,吸气能化风。现在这蛇还没有化蛇,就已经在有了几分这种气态了。 慧言不言不语,只是将手一招,那被灵网罩住的内丹就已经极速的缩小落到了他的手上。巨蛇又惊又怒,嘶吼一声,扑卷而来。 他要夺回这内丹,对于还没有化形的妖来说,内丹就是修行的根本,若是内丹被人所夺虽然性命无碍,但是几百年的修行都要化为虚无了。它自然是不甘心的。 慧言依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虚空一划,便有一道灵丝悬浮在那里。 “斩!” 那一道灵丝如有生命一般的破空起去,化为一柄剑朝巨蛇斩下。巨蛇自认鳞甲坚硬,不闪不避的冲来,被那道灵丝所化的灵剑斩了个正着。 巨蛇头颅几乎是应声而落,没有一丝的阻碍,一道如喷泉般的血水冲上天空。巨蛇的头颅在地上滚动,身躯仍然疯狂的扭动。而那道斩断巨蛇的灵丝融入天空中的血水之中,血水顿时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虚空之中游走,凝结成一道血门。慧言卷起地上的金蛇,一步步走入血门之中,消失见,血水在慧言落地后化为一团一滩鲜血在流淌。 断了头颅的蛇身在地上疯狂的扭动挣扎了一阵子,一会儿后终于停止了。地上的蛇血也凝固成了一片黑色,一个白袍道人凭空而现,他看着地上的蛇与蛇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像他的白袍一样的冷。 他仿佛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人,冰冷如剑。 “师兄,如果我们跟那华清阳讲道理,他会不会放过我们?”金象缔在问慧言。 “他是一个心中只有大道的人,情与欲已经被他斩断。”慧言苍老的声音说道。 “一心求大道,那他可以去闭关修行,又何必要杀我们。”金象缔疑惑的问着。 “在他的心中,我们是扰乱天地的生物,阻了他成道。若是我们不修行也就罢了,即是修行了,便是乱天地乾坤者,所以他要杀。”慧言说道。 “我们修行与他何干,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金象缔无法理解,声音不自禁的提高了不少。 “你若是见在有人凭着法力在人间蛊惑人心,枉自称神的话,会不会想要管一管?”慧言问道。 “我不知道!”金象缔想了一会儿说道。 “你应该管的,我们修行之人不应该去扰乱人间,这就像不能持强凌弱一样。而我们在华清阳的眼中就是乱天地阴阳者。” “怎么会这样,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凡事若都能说的清楚,修道的就不用修法术了。人间就不会有战争,人与人之间也就不会有角斗,你认为你自己是对的,可他也认为自己是对的。这就是修己道,同一门的师兄弟,跟随同一个师父修行,修出来的法象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即使是那些同修三清道尊法象的人,法象虽一样,其实在他自己理解道法修行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同了。”慧言一步步走在山中,前方突然有一斑斓猛虎出现。 猛虎朝慧言大吼声,慧言同样的张嘴,却不见有声音响起,然而那猛虎却立即温顺起来,慧言一步跨出便已经坐在那它的背上。 “朝西走。”慧言开口说道,猛虎立即纵跃而起,朝西方极速的奔行。 金象缔还在思索着慧言的话,慧言又说道:“之前那青衣姑娘要带你去点化是吧?” “嗯,她说狮驼岭狮驼王善点化,点化了之后就能修行法诀。”金象缔说道。 “她说的确实也没有错,不过,道门之中其实是有许多观想法门可供你这样的没化形的灵妖修行。”慧言说道。 “观想法门是什么?有什么用,能吞吐灵气化形吗?”金象缔快速的问着。 “观想法门并不是吞吐灵气修练法诀,而是一种修行神念的方法,一个人法术的强弱并不完全是靠法力的。” “法术不就是靠法力施展出来的吗?” “一个人的法力再深厚终究是有限的,你应该知道门之中什么样的称之为真人吧?” “这个我听青衣说过,她说真人就是内能引九天甘露降临紫府,外能引动天地之力而成法术的则称之为真人。” “她说的没错,不过更确切的说是内凝真灵,外感天地的便算是真人了。可无论是这九天甘露凝成一点真灵,还是感应天地而施法都不是光努力练气吐纳就行的。这其中就要靠观想了,观想并不能增加一丝的法力,却能修神。” 慧言仿佛正在履行着自己名为师兄实为师父的责任,一点一滴的教导着金象缔。 二十一、星光灿烂法象生 “什么样的环境就会有什么样的眼界,即使是努力的去想象代入也只不过是得出一个偏颇的结论和答案。所以说那一句将自己代入他人,而由此来猜测他人想法的做法是不可取的。往往会差之十万八千里。”正如金象缔,他一直无法理解华清阳的道念,所以慧言就向金象缔说了这么一段话。 慧言的行走方式很独特,以至于坐在这头斑斓猛虎身上也变的独特了。在金象缔的感觉之中是并不快的,至少没有自己游走在大地上时快。但是他却一直无法看清四周的环境是什么样的,总是朦朦胧胧,就像天刚亮,还是昏昏光的样子。 坐在虎背上,慧言手中托着那颗毒蟒内丹,将其中的毒气炼化,原本红黑相间的内丹慢慢的晶莹,如琥珀,又像是一颗星辰被慧言摘下。 金象缔问慧言这内丹要用来做什么。 慧言道:“我要用它来做传迅灵符。” “传讯玉灵符,传给谁,师父吗?” “呵呵,师父从不出离山,是传给师兄智通师兄。”慧言依然在驱除着内丹中的毒气。 金象缔疑惑的问道:“智通师兄?他能抵得过华清阳吗?” “智通师兄八十年前已经缔结了太古魔猿法象,自然抵得过华清阳。” 金象缔心中惊喜,连忙问道:“那智通师兄现在在哪里。” “东胜神州花果山。” 金象缔没有听过这花果山的名字,甚至不是很清楚东胜神州离这有多远,连忙问道:“好花果山离这里有多远,智通师兄来得了吗?” 慧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师兄法力高强,应该能来及时到来。” 虽然慧言说的不是很肯定,但是金象缔心中却期待了起来,他希望慧言能够快点做好传迅灵符,希望那个智通师兄能够快点到来。 风曾将满山的花吹开,现在又次满山的山吹落。一个老人骑在一头猛虎身上,在山林间快速的奔行。 “灵台方寸之间,自有天地。”这是慧言为金象缔介绍灵台宗时说的第一句话。金象缔自然是听不懂,然后便问慧言是什么意思,慧言却并不多解释这个,只是说道:“待你回了灵台宗自然就会慢慢的知道,在灵台宗有无数的法术可学,可以学你任何想要学习的东西,但是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悟,因为师父从来不会教你。” “为什么不教?”金象缔问道。 “三清道尊之一的太清曾写过一本《太上微言》不知道你看过没有。》慧言问道。 慧言的话将金象缔一下子带回到了那座至今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村子中,想起了老夫子,抬头看着慧言,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看着他的白发,突然觉得他们两人实在是太像了。这像并不是说长相,而是那种气质,同样的大气,同样的让人感到和煦如风,内里又同样的睿智。 只是看着慧言的面容,看着他淡然的眼神,金象缔心中那种哀怨越来越重。哀是哀慧言的生命正在眼前一点一滴的流逝,怨是怨是华清阳的冷绝无情,一步步的将自己师兄慧言逼进死亡之路。 “嗯,我看过,在人间还有一个老师教我读书!”金象缔说道,又想起自己还没有去过老师坟前祭拜。 “呵呵,你的名字应该也是他起的吧。” “嗯,是老师帮我取的。”金象缔看着道路两边模糊不清的影象,想起老夫子的话,竟是情不自禁的说出来;“老师说我浑身赤金,就以金为姓,说我是妖灵,一定是要脱去妖身,希望我能法象缔结,仙籍永录,所以就帮我取名金象缔。” 慧言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金象缔,说道:“你那老师一定是个大贤者,秉承了先贤圣人教化苍生的使命,要不然的话,不可能会收一个妖类为学生的。你那老师叫什么?” “我不知道。”金象缔声音很弱,他现在才想起自己居然不知道老师的名字,心中后悔当时没有问。 慧言笑了笑说道:“你不知道名字,那你应该记得你那老师所说过的话吧。” “我记得,老师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金象缔快速的说道:“老师上课讲的书,与及为我解的《太上微言》我都记得。” “呵呵,很好,尊师可以不知师名,但师之道一定要铭记于心。”慧言声音很苍老,带着一股万年朽木的味道。“你知道《太上微言》,那就应该知道道可道,非常道。世间所修的一切法象,所学的道都已经不是真正的天地之道,传承的越久远,也就离道偏离的越远。所以,我灵台宗从来不传法,因为法从道中来,却也不言道,因为言道则非道。” 金象缔听着这话,又想到当年的老师在讲解《太上微言》时也说过,有些东西不能解释了,解释了反而是让听者陷入迷失当中。 突然,慧言一拍坐下猛虎的背,猛虎停了下来,四周的影象顿时清晰了。金象缔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不是好事,难道华清阳追上了。 他心中最担心的就是华清阳追上来了,自然一有变故就是这么想。 可是有时最担心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华清阳一袭月白法袍,纤尘不染的站在那里,腰间是一柄白鞘的法剑。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青山之巅,站在山巅的一株开着红花的青树枝头,白袍飘飘,大袍翩翩的样子。 金象缔曾经想象过天地间的剑仙应该是什么样的风采,所想象出来的就是华清阳现在的样子。然而华清阳虽然外在与金象缔所想的一模一样,但是内里却差的极远,在他的心中,剑仙应该是身如月,心亦如月,高洁清远,不染纤尘。而华清阳则是冰冷无情的烈日,灿烂夺目,却会毁灭一切,仿佛在他的眼中心中天地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留下半分痕迹。 慧言站在山下,拍了拍猛虎的身体,猛虎低吼一声朝后跑去,跑了几步却又回声看了一声,然后纵跃而入密林之中。 金象缔看着慧言,发现他没有丝毫的害怕与惊讶,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原本觉得慧言老朽衰败的身体竟有了一股苍劲的感觉,如崖边劲松,风中凌石。 他感觉到了金象缔的担忧,朝金象缔笑了笑,说道:“没事的。”说完朝山顶看去,幽幽白云飘浮在华清阳的头顶,让他看上去越发的像高洁仙人。 “恭喜华师兄缔结玉鼎法象。”慧言朝山顶的华清阳说道。 华清阳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即使是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慧言。 “近日来,我总在想,师兄凝的是玉鼎法象,而修的又是忘情道,此时能精进神速,但是以后或许会有大隐患,也许永远也无法凝结道尊法象。”慧言不急不徐的说着,没有一丝仇人见面的剑拔驽张。 金象缔本以为华清阳一定不会回答,不会说什么,出乎意料的是华清阳居然开口了,只听他说道:“我修天道,可御任何法象。” “呵呵,我修的也是天道,每个修行之人都是修天道,但是人人不同,要不然道门怎么会有一祖三清二十一法象出现呢。”慧言说着,此时的他面对华清阳没有丝毫的弱势,反而有一种老人指点年轻人的感觉。 华清阳没有再回答,似乎在想着慧言的话。 金象缔自然也在想着慧言话中的意思,就他的理解,慧言的意思是说华清阳其实是错了的。这又让他想起前几天慧言所说的话,不要以己心去定他心。这他心自然也可以说成天心,华清阳认为自己在修天道,其实那都是按他自己所理解的天道修持,并非是真正的天道。这并非华清阳一个人面对的问题,也是整个天地间修行之士都在想的。所以,世间流传着一句话叫体天心,修己道。 “我所修持的,就是天道。”许久之后,华清阳突然开口说道,与之前的声音一样并没有特别之处,但是听在金象缔的耳中却有一种凛冽绝世的味道。就在他话落的同时,一道强烈的剑光直冲宵云,九天之上白云碎散。 冰冷的杀机如冰水自头顶浇灌而下,金象缔的眼中,华清阳在剑吟声响起的瞬间便已经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顷刻间都已经化为一幅幅画面,凌乱而冰结。 慧言并没有带着金象缔退走,而是朝虚空之中踏步而上九天。随着他的腾飞,他的身体竟是快速变年轻,身上笼罩着一层清水韵光,将他的苍老洗去,宛若时光倒流。 华清阳消失,再现,已至半空,眼神冰冷,没有一丝的感情色彩,就像冬季的天气,任大上无数生灵萧瑟死亡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剑身折射着太阳光芒刺入金象缔的眼睛之中,一片白灿灿。慧言已经出现在了天空之中。此时的他不再苍老,白发及苍老的面容都已经消失无踪,仿佛金象缔之前所看的一切都只是梦幻。金象缔心中高兴万心,心想:“难道师兄之前一直是装着一点点老去的样子!” 羽冠鹤袍,年轻俊秀。 这是慧言此时在金象缔眼中的样子。在他看来,此时的慧言一点也不比华清阳差,甚至还要高出一点。这画面一闪,却又似乎凝结住了,又似乎是因为眼力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剑光灿烂披散,绽放铺天盖地的光芒将慧言淹没。九天之上风起云涌,灵气纷乱如碎流,急旋汹涌。 金象缔看着慧言被剑光卷没,心中一颤,连呼吸都忘记了。 “叮……” 剑光乍散,慧言的身形出现在了金象缔的眼中,看上去依然如故,在金象缔的心中却有了一丝不妙的感觉。因为慧言有一只手在滴血,仿佛是手腕出被割伤了,血顺着指尖滑落,落入风中,散入虚空。 慧言脸色苍白,脚下聚着一团云。 “我三年前就已经斩过不少凝结了法象的人,而你能凭着连法象都没有凝结的境界在我的剑下活到现在,足以自’豪了。” 金象缔心中大惊,慧言师兄竟然没有凝结法象,难怪不是这华清阳的对手。而听这华清阳的话,三年前他就斩过凝结了法象的人,可是他自己却是到现在才凝结成玉鼎法象的。 就在华清阳说话间,慧言突然微笑,微笑间头顶冲起一片星光,星光弥散,化为一片繁星满天的夜空。转眼之间原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变成了黑夜。 而慧言则早已经消失在了星光之中。 二十二、杜娟花下开灵台 金象缔曾无数次对着星空吞吐星辰之力,此时看着这一片空,心中感觉的亲切。他知道这片星空是慧言弄出来的,不知道是法象还是法术,心想要是自己以后也能这样就好,又想着这次慧言师兄也不知道能不能战胜那华清阳。 群星闪耀,迷离的星光洒落在这一方天地间。山中许多妖灵突然发现天地大变,立即转向就朝远处跑去,他们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若是放在金象缔以前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也是二话说不说转身就跑的。、 突然,星光大亮,点点星辰如珠宝闪亮,迷离幻彩。 金象缔眼睛微微一眯,星光之中的华清阳已经消失了。随之便见到星光飘摇,点点闪烁。 一道星光落下将金象缔笼罩,一阵风吹来,金象缔所在的地方唯有去年零落的枯叶飘扬,金象缔早已经消失无踪。、 九天星辰闪耀,笼罩着一方空间。 远近各处突然有数人出现,一个个抬头看天,皱着眉头。夜空突然纷乱起来,如平静的水面生出一道道波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搅动着。星辰一颗颗的隐去,消逝,随之扭转,朦胧,成为一片黑夜,陡然间大地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仿佛将时光吞噬,仿佛过了许久,又似只是一瞬间,一丝亮光从黑暗的苍穹钻出,一丝化为一道,随之破开黑暗,绽放出一片刺眼白光。 黑暗如风一般的散去。 华清阳静立虚空,身上笼罩着一层耀眼罡气。若是有人此时仔细的看他的话,会发同他的手居然是在颤抖的。 他转身,消逝。 远处的山顶上站着两个人,他们震惊的看着这一切,其有一人在华清阳消失了许久后才说道:“刚刚那是法象还是法术?” “应该是法象吧,要不然怎么可能困住华清阳这么久,可惜了。”另一人说道。 “可惜什么?” “可惜他这法象并未真正的凝结,要不然的话,那华清阳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种法象,你有看过听过吗?” “凝结天地万物为法象的并不少见,但是这都是小门野道所修持的,像他那样能凝结出这么一片星空的却从来没有听过。可惜他就要死了。” “要死了,怎么回事?” 那人沉默,并没有回答。 在离这片不知名的山脉极远处的一个山谷之中,一道星光突然从天而落。一条金蛇出现在的地上,随之那一道星光便化为一个人。 金象缔在被星光笼罩的一刹那,眼前场景变幻,当能看清时,已经到了这陌生的山谷之中。连忙抬头看慧言,只见慧言胸口一片黑红,鲜血早已经将衣服浸湿了。 “师兄。”金象缔惊呼一声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慧言抬头看的是天空。那里有白云悠悠,有鹤鸟翔空。 不远处正是一簇已经凋零的差不多的杜娟花,地面泥土上落满了红花。 就在金象缔喊出这一声师兄后,慧言身上那一层星光缓缓散去,随着星光散去,慧言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失去了光泽,又顷刻间变成了灰白。而那原本丰神俊秀的脸转眼之间苍老了。 “师兄……”金象缔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心中堵的难受,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间。这种感觉他曾有过两次,一次是幻形后回到老夫子那里得知老夫子已经死了,当时的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第二次则是在青衣被华清阳一剑划破咽喉,他以为青衣死了,那时的他心中不只是压抑,还有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杀意。而这一次,更加的强烈,无论是悲切之意还是那股子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恨意。 “师兄,我们都能回师门,是吗?”金象缔低声的问道,声音之中有着期待的意味。 慧言低下头,看着金象缔,点了点头,笑道:“呵呵,是啊,我们都能回师门。” 金象缔虽然听着他这么说,心中却仍然觉得不对。慧言又说道:“我们灵台宗的一切都在灵台之中,所以无论怎么样都要保持灵台的清静。” 金象缔点头,这话慧言说过不止一次了。 “你现在还无法做到,我希望你以后能做到。”慧言说道;“你在心中已经对华清阳生出了强烈的恨意,灵台染恨,便已不清,在以后是很难凝结法象的。” “可我就是恨他,我想杀了他。”金象缔仰着头大声的说道。这是金象缔平生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也是他除了化形之外的又一个心念。 “想可以,但是不能被恨意占据。当一个人心中充满了各种怨念时,他所看的一切,所听的一切,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将会扭曲。所以,他感觉到的道,听到的法都是偏颇的,最终无法长生。这也就是为什么同一门中,大家所修的法诀都一样,却有人能缔结法象,有人能长生,而有人连一点真灵都不能凝结。”慧言一边说着,一边走,竟是来到那一株已经凋落了的杜娟花树边坐了下来。就坐在那一地的残花上,前一刻不还是丰神俊秀的人此时已经苍老不堪,与那凋零的杜娟一样。 “在灵台宗中,每个弟子都要有一次开灵。是我将你引进灵台宗的,你的灵自然就要由我来开。”慧言说道。 金象缔却拒绝道:“师兄,我们还是回山门再开灵吧。”他很担忧慧言的身体,看着他胸口那一大片血迹,心中就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灵台开灵并不难,你放心,我没事的。”慧言笑道,金象缔这才来到慧言的身前。慧言又说道:“灵台每个生灵都有,可若是没有人开灵的话,自然是永远无法看到。别的门派之中是在达到了真人境界后才能自开,而我们灵台宗修行的根本就在这灵台,所以入门便要开灵。” 慧言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金象缔的额头,一边继续说道:“你只要保持无念无想就行。” 金象缔闭着眼睛,心中暗想这个开灵一定与青衣所说的开灵、开智、开慧不同。但是一直都没有感觉到慧言有什么动静,想睁开眼来看看,耳中、思感之中突然响起慧言的声音:“无念无想。” 这声音如宏钟大铝声将金象缔杂乱的思绪震散。 二十三、无念无想观雪山 心念是最无法控制的东西,世间许多聪慧之辈都败在纷乱的心念中。所以修行者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坐存想,就是为了将心中的各种纷乱杂念清除。曾有佛门大能说过一句话:“心如明镜,须当勤勤试,勿使惹尘埃。” 金象缔无念无想的状态不是没有进入过,他的理解就是发呆,曾有过看着天空恍惚,惊醒时已是一天过去了,这就是无念无想.但是要他刻意的却寻找这种感觉是找不到的.这就是修持过观想法门和没有修持过观想法门的区别. 青山之中,满山残花凋谢的差不多了,只余一些被岁月蚀染出苍白色凋的花儿还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挣扎着。谷底有一株杜娟花,花树下坐着一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闭目静坐,一手伸出,手指点在身前盘卷着的一条小金蛇额头。 金象缔在慧言喝出那一道声音后,纷乱的思绪一扫而空,就像是有人在蒙尘的镜子上吹了一口气,将镜上的尘埃瞬间吹走。 “无念,无想。” 金象缔什么也不知道了,至少不知道自己进入无念无想的状态后慧言到底做了些什么。他不认为自己睡着了,不觉得自己昏迷了,但是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看到了。 慧言指尖点在金蛇的额头,闭眼,枯寂的坐着,一动不动。 天地间的光线逐渐的暗淡下来,慧言与金象缔的身体慢慢的被黑暗吞没。 有一道点灵光直冲九天之上,消逝于黑暗之中。 黑夜黑的悄无声息,天空没有月亮升起,没有星辰,只有风吹树木沙沙响。也不知过了多久,沉寂的黑暗之中突然闪耀出一点亮光,亮光在黑暗之中格外的醒目,一闪即逝。尽管如此,却也将那黑暗中的一方空间照的清清楚楚。 满地的苍白色调的杜娟花上坐着一个老人,身如枯槁,面容苍老。只是在他指尖光芒闪耀的那一刻,双眼之中却有苍茫之色流转。 这一团光芒将他指尖前那一条小金蛇身体照的纤毫毕现,细密的鳞甲,折射着金色的光芒。 就在慧言指尖的一点亮光闪耀之而出时,金象缔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座山来,山高而雄奇,却光秃秃,没有任何的植物,而半山腰以上已经积满了雪花,隐隐有雪花飘扬。 “这不是我的阻我化形的横骨吗?”金象缔从那种无念无想的状态退了出来,心中这么想着,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却是越发苍老的慧言,在之前,他已经认为世界上没有人能比慧言更苍老,在这一刻,他同样的认为没有谁能比现在的慧言更苍老。不知道为什么,金象缔觉得慧言身上的生机极其的微弱,弱的就是像那枝头即将凋谢的杜娟花,只要风再大一点就会逝去。 “师兄,你没事吧?”金象缔担忧,可他除了说这句话就什么也做不了。 这次慧言没有说没事,而是说道:“你的灵台已经点开了。” 金象缔被他的话吸引,连忙问道:“师兄是说那座雪山吗?” “呵呵,原来你看到的是雪山,那就是雪山了。”慧言说道。 “可是那雪山是阻我化形的横骨啊!”金象缔快速的说道。 “阻你化形的确实是横骨,阻挡着你吸收入体内的灵气通融全身,无法形成周天循环。可并不是什么雪山,那雪山是你的内心深处想象出来。或许是你内心深处觉得那横骨就像是一座雪山阻挡着灵去流转,久而久之,在你的灵台之中就形成了一座雪山。我已经为你点开灵台,从今往后,你就可以观想了。”慧言不紧不慢的说着,声音虽然苍老,却也清晰。 “观想?”金象缔疑惑,不知道观想什么。 “观想雪山,能静心,能存神。” “就只是这样吗?”金象缔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 “这只是观想,观想雪山能让你的横骨快速的炼化。当你化形之时,雪山将会由实转虚,然后便是祭灵台,祭灵台也就是在凝结法象的第一步。在道门之中他们入门除了炼气法门之外所学的也是观想法,只不过他们观想都是三清三脉二十一法象中的任一一个。”慧言向金象缔解释道:“炼气吐纳固然重要,但是观想也丝毫不能松懈。” 金象缔这才明白观想的是什么,知道感想的东西就是以后的法象,自然知道重要了。 “我们灵台宗与天下任何修行门派一样,在修行之始就已经开始观想,但是真正/法象必定要到真人境界以上才可能缔结。”慧言静坐在那里垂眉静目的说着,金象缔有一种感觉,感觉他像是很紧迫一样。 “师兄,你不要再说了,你休息一会儿吧,等天亮之后我们一起回师门。”慧言焦急的说着。 “呵呵,师兄回不去了。” “为什么?”金象缔惊呼道,他自从看到慧言怕怕的变老后最怕的就是慧言说出这么一句话,然而直到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我们灵台宗只有一条戒律,就是在山外惹了强敌绝不能引回山门,也不得自称是灵台宗弟子。”慧言闭着眼睛,仿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金象缔思绪纷乱。 慧言继续说道:“师门乃是清静修行之地,非是避难所,若是我有了惹了强敌就躲入师门,这会为师父及师兄弟们带来灾祸,会扰了他们的修行。所以,师父在任何一个弟子下山时都会嘱咐无论在外面做了什么,都不能将灾祸带回师门。”金象缔听着,只觉得这与别的门派完全不同,他听青衣说过,有师门的人最大的一个好处就在外面惹了强敌可以报自己的师门,可以躲回师门之中避难,可是这灵台宗恰恰相反。 “我们灵台宗在方寸山,在西牛贺州,离此还有七万九千里。你去吧。” “不,师兄,我们一起走,那个华清阳不会再追来了。”金象缔急切的说着,声音之中有着浓烈的悲切和哀求。悲的是慧言仿如风中残烛,哀的是他已经放弃了求生之念。 “我自懵懂中来,于清静中去,是应该欢喜的事,你不必难过,一定要记住时刻保持灵台清静。我身上被华清阳刺了不此一剑,体内还有他的剑意,他之所以还没有出现,就是想让我逃回师门中去。你去吧,他是一个高傲的人,你只要不是出现在我的身边他是不会杀你的,即使是他知道你可能会回师门中去,他也不会追逐你。”慧言说道。 金象缔摇头,说不出话来。 “你去吧,回师门,回灵台宗,回方寸山去。”说完一指点出,一道灵光没入金象缔的额头,金象缔顿时不能动弹,或者说身体不被自己意念所掌控了。耳中又听到慧言说道:“此去尚有七万九千里的路,你没有法术,我送你一道护身法符,只要你一路小心前行,应该能回到灵台方寸山中去的。”说话间手掌浮现一张仿如苍穹星空的灵符,符中隐隐有星光闪耀,挥出,没入金象缔的额头,再一挥手,金象缔的身体竟是快速的朝山外游走,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山谷边缘。 金象缔心中大急,但是身体却不被自己所控制,他想到这一定是师兄在自己身上施了法术,只是为了让自己离去。心中大喊道:“师兄,师兄,我们一起回去,你说过一起回师门的……”可是嘴里却无法发出丝毫的声音。 就在刚出山谷时,眼中看到不远处正静静的站立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道袍在夜风中飘动,一柄白鞘长剑悬于腰间摇晃,双手隐于袍袖中,黑发如夜,眉如剑,唇薄,鼻挺,眼若寒潭。正是一路追杀将慧言一步步迫入死路的华清阳。 二十四、若是杀上玄天门 金象缔只是眼睛滑过华清阳的身体,丝毫都没有停留,他在心中害怕,害怕华清阳会杀自己,会杀了慧言师兄。但是又希望慧言能让自己多看一眼华清阳,因为他想记住华清阳的相貌。 直线的走,方向朝西。 他从华清阳的脚边行走,华清阳果然看也没有看金象缔一眼,只是在冷冷的看着慧言,整个人就如一抹没有丝毫感情的光芒。金象缔突然想起一句话:“大道无情……” “他一定是想让自己与天道合,所以,就变的没有丝毫的感情了。” 这一晚的黑夜仿佛永远不会天亮,天空中没有月,没有星,大地上一片漆黑。金象缔有些恨自己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看清一切,如果什么都看不清的话,也就可以不离开了。 他耳突然传来慧言的声音:“不要回头,一路西行,千万记住灵台一定要保持清静。”他心中大喊着,却一丝声音也无法发出,身体以更快的速度翻上一座高山。就在他身体不由自主的来到山顶之时,天地间响起一声轻喝:“诸天星象。” 漆黑的天空之中突然浮现漫天星辰,一时之间,星光闪耀,迷离飘幻的星光照亮天地。金象缔的眼前同样的迷离,但是他无法回头,星光之中的大地上却出现了影子。 他的身体在树枝头一路飞驰,就像一道金光游走在绿海波涛上,而眼下整片大地上却放影着九天之上一场华丽而凄美的撕杀。 九天之上,星光璀璨。 慧言漫步在星光之中,身上穿着的是一袭仿佛由星空编织而成的星夜法袍,朦胧着一层迷离星光。而他本人早已经不再苍老,脸上的皱纹消逝,顷刻间返老还童,在他的身上仿佛已经超脱了时光之外。 漫天星斗出现出只不过是一刹那间的事,很快就又消失,天地重归漆黑。唯有慧言身上笼罩着一屋朦胧星光,在漆黑的九天之上踏步, 华清阳静立不动,只是冷冷的抬头看着,但是任谁都能感受到身上直冲云宵的剑罡杀气。 慧言在天空之中一步一幻,每踏一步,九天之上都有一颗星辰在黑暗中闪耀一下。自下方看去,他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星斗之上,只见他伸手朝天一指,同时之间,九天之上一颗星辰惊耀而出,一道星光顺应着他的手指而落下,他又朝站在大地上的华清阳一指,星光被牵引着落向华清阳。 华清阳手中剑光闪逝,剑气冲宵,点刺而出,星光顿散。慧言在九天之间飘幻,再次朝天一指,又一颗星辰自黑暗之中浮现,随之又朝华清阳指点而去,一束星光落下。华清阳一剑斩出,星光散去。可星光才散,又有一道星光落下,他手中的剑便如已经破开了一样,分为两道剑光。剑光才分,又一道星光落下,剑光再次分出一道,迎向了星光。 星光越落越快,而华清阳手中剑化游丝护在周身。 周天星斗闪耀,慧言身指天点地,每踏一步都有一颗星斗闪耀。随着他身形的变幻,一道道星光自九天落下,这一刻,整个天地都似在围着慧言转动。 星光落下的越来越密集,宛如流星雨。而华清阳已经看不清身形了,只看到一团翻涌的剑芒,如疯狂滚动的雪团。 “星移。” 九天之上响起慧言的声音,声起,漫天星斗出现,星光落向华清阳,宛如无数柄剑齐落下。 华清阳周身剑光暴涨,剑气直冲牛斗,将所有落到他身上的星光都搅散。 “斗转。” 声落,周天星斗以慧言为中心的转动,天地刹那朦胧,星光化为迷离烟云,将华清阳吞没。只见华清阳头顶突然浮现出一个白袍道人,盘膝而坐,清寂的不带一丝感情。 “玉鼎法象。” 这就是道门三清二十一法象之一的玉鼎法象,主修剑道,大成之时一柄斩仙剑可斩天下仙。 华清阳身与法象相融,冲天而起,一剑刺向九天星空。 慧言早已经消失在了星光之中,就在这时,星空突然如一张符纸一样的卷起,将华清阳吞没。 天地再次重归漆黑。 黑暗之中,无数人仰天观望。 而金象缔也就在这一刹那能够再次控制自己的身体,心中极度不安,正要转身回去之时,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他在玄天门有见过,那次与青衣在玄天门时,他曾要将青衣逐走,只不过后来忙于迎接宾客。 也正这样,他才受到了处罚。当他得知门内灵猴被青衣与金象缔杀的重伤,生命垂危时心便慌了。好在他颇有决断,主动请命下山追杀青衣与金象缔,无论生死都要将金象缔与青衣擒回玄天门,若是不成功,便愿永居葬仙谷。 这葬仙谷是玄天门内犯了门规的人所居住的地方,环境恶劣,号称仙人进入其中久了也将堕成凡人。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今天你哪里也去不了。”道人冷冷的说道。 “你是为了那灵猴来找我的。”金象缔说道。 “那时开恩让你们在山门前观看那么久,居然不知感恩,反而伤了玄天门中灵兽,果然是阴毒蛇性。” “那是你门中灵兽要杀我们,我们可没有惹它。” “我说过让你们走,你们不走,那是咎由自取,即使是你们两条命也抵不了掌门灵兽一条命。”道人声色冷冽。 金象缔想要快点回那山谷去,不想再说,却仍是忍不住说道:“人间有话说,命无贵贱,安以身份定重量。那天它要杀我们,华清阳要杀我师兄,你要杀我,不过是实力高一些而已,他日若是有人杀上你们玄天门,若说一句你们玄天门不配占据福地洞天,你们又会怎么想。” “兽就是兽,即使开灵也脱不了兽性思想。”说完一挥手,一道灵符没入虚空,化为一张灵网向金象缔罩去。这种法术慧言曾也用过,那时将一条即将化形毒蟒蛇内丹给收了。 金象缔身形在一扭,化为一道金光脱离灵网笼罩的范围。随之弹起朝道人激射而去。道人冷笑一声,在金光弹射至眼前时,手已经出现在了那里,手上笼罩着一层朦胧清光。 金象缔只觉得这手就像是连天都遮住了,无论怎么避都无避不了。虽然有这种感觉,但是他又怎么让自己被抓住,身体一扭,仿如鱼在水中扭动身体惊闪开捉鱼人的手。 他看似轻松,实则承受着巨力,就像是在泥土中钻行,只这一下就已经将他提起的一口灵气耗了大半。由于没有化形,横骨阻挡着他体内灵气周天运转,所以他每用一次法力都要调息一会儿。 他脱离道人手掌笼罩范围之后,想要同以往许多回与人争斗时一样的咬中道人,将自己体内的毒液他体内。在金象缔的心中只想将眼前一切阻挡着自己的人都杀死。 可是他看到的并不是道人的脸,而是青袍衣袍。 一股强烈吸力自袍袖中卷出,束缚着金象缔的身体,要将他拉入衣袖之中。金象缔心中大惊,这种感觉他有过,就是那次被摩天大王的乾坤袋收入其中时。 这是袖里乾坤术,与那个摩天大王手中的乾坤布袋是一样的性质。这属于半法宝半法术的东西,也是道门中人最喜欢的法术之一,可以用来装东西,也可以用来对敌。 然而眼看金象缔就要被收入袍袖之中时,他身上突然出现一层星光,随之便见他身体一扭,挣脱了出来,落在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 金色的尾巴卷着树枝,头高高的昂起,警惕的看着道人。一阵风吹来,上下起伏的晃动。 道人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而金象缔自己也是惊奇,他眼睛虽然在看着道人,却又在观想着灵台,因为他的灵台之中有一道符贴在那雪山上。 那灵符底色漆黑,而符上却有一点点的白点。如果说那符是夜空的话,那白点就是星辰。他想到了慧言说送一道灵符给他可保平安的话。刚才就在他要被那收入袍袖之中时,就是那灵符中的力量让他摆脱束缚。只是要他现在再用,他却不知道怎么掌控那灵符的力量。 而那道人同样的站立不动,就在刚刚金象缔脱身的那一刻身上显露出的气息让他感受到了危险。金象缔的那一扭身挣扎,差点让他炼制的乾坤衣袖破碎。他那原本轻视的心立即收敛了起来,自怀里掏出十数张灵符,散发着各种不同的气息,有冷寒、有炙热、有晦涩、有飘渺……,这次下山他的准备极为充足,向门内的师兄借来他们各自擅长的灵符带在身上。 一人一蛇凝视着,相互戒备。 金象缔努力感应着贴在雪山上的那张灵符,除了这种方法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使用那道灵符,一边防备着,一边感应。他深深的明白这种大门大派中的弟子都极为厉害,即使是他在玄天门中看上地位很低,他至今也无法忘记那只玄天门内出来的灵猴就差点要了青衣的命。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废,终于感应到了灵符中的力量,灵符闪耀着光芒,而他的身体也浮现出一层迷离的星光。只是这光芒却时隐时现,断断续续。 突然,道人挥出一道灵符,灵符就如一点火种将这一方空间灵气都点燃了,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火焰朝金象缔扑涌而下。 金象缔化为一道金光自火焰之下穿出,原本他所在的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金象缔身上的星光明灭不定,他还无法保持续不断的使用那道灵符。就在他才落定时,道人又挥出了一道灵符,这灵符没入虚空之中便消失不见,正当金象缔疑惑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弹了,周身上下已经结成了一块冰,同时所在的方圆大地上,树木、山石、大地都成了冰雕世界,正中央一块冰中一只金色的蛇昂着头,仿佛要努力的摆脱大地的束缚腾飞上九天。 二十五、愿终生不脱妖身 玄天门是道门大派,占据着八百里太师山,下属道院数十座,许许多多山门弟子在人间王国之中任国师,而每一城也都会有一个真人供奉。当然这个真人并不是真正的做到能内凝真灵,外感天地的真人,而是人间的尊称。另有许多世间大阀不但将家中子弟送进各大门派之中修行,更是请了各大门派之中的修士为家族供奉。玄天门自然有许多弟子在这些地方任为供奉,虽然天下修行之士都以长生为目标,却不是个个都能长生,也不是个个都能缔结法象的。所以,就会有许多弟子退求人间富贵,玄天门中这样的自然就更多,当然也有许多是下山历练粹炼道心。 华清阳是玄天门新一辈的领军人物,只要一说到玄天门除了玄天掌门就是华清阳了。在三十年前的紫宵论道中灿烂夺目,同辈中人几乎无可匹敌。自那以后,玄天华清阳在修行界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慧言的诸天星象可谓惊天动地,但是许多人都看的出来,这诸天星象不过是勉强使用出来,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缔结。一个人若是没有真正的缔结法象,却又逞强的使出来,那是极度危险的一件事。尽管华清阳名声极响,但是此时天地间黑暗之中一个个议论的却是慧言,都在猜测着慧言的来历。能有这种修为的又怎么会是小门派中的人,在天下的小门小派掌门一般也不过是真人境界而已,缔结法象的都少。而天下各门派一般有真人出现都会通告天下,并在门内举行庆典,一个真人的出现对于一个门派来说是一个大喜事。 但是慧言偏偏无人认的,这样一个凭着仍然没有完全缔结的法象能与华清象这已经缔结了玉鼎法象的人战斗,天下间也没有几个。 而且华清阳在法象未完全缔结时就斩过缔结了法象的真人,那几场战斗也在天地间广为流传。 漆黑的夜,肃杀无声。 在这一片寂然的天地间,有一处山头一半已经葬于火海之中,别一半则被冰冻着。冲天的火光将一切都照的格外清晰,其中有一只被冰封住的小金蛇分外醒目。 火与冰之间有一个年轻的道人站在那时,眼神冷莫,若是拿他与华清阳比较的话,会发现他身上其实与华清阳有着三分相似的。只是眼神之中比之华清阳那种看众生皆无情的冷莫来,他的眼神私怨却重了许多。 突然,漆黑的天空之中光华突现,一道璀璨的光亮刺破幽沉的黑暗,贯穿天地。 一个人自黑暗之中掉出,如一片被硬生生从树枝头扯下的青叶,又被随手的抛进了风中。他身上萦绕着莹莹的星光,即使并没有修行什么天眼通这类法术的人也能看的很清,只见他那年轻俊秀的外表只一转眼之间已经变的无比苍老。 从年轻老苍老只如昙花一瞬。 一道冷冽剑光自九天之上倒刺而下,华清阳依然神情不变,胸口却有一滩血将白袍染的通红,极为刺眼。这一刻黑暗之中所有人都看着天空中,看着那一剑飞刺而下的华清阳,看着如青叶飘落的慧言,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冰火山头上一条金蛇自冰封之中冲了出来,腾身似要向九天冲去,却见旁边不远处的道人挥出一道符,凭空化为一座小山瞬间将金蛇压了下去。 一道剑光落下,慧言挣扎翻转,似要躲避,然而却没能做到,一条手臂瞬间分离飞出。 那座土山突然破裂开来,一条金蛇自土山中钻出,腾空而起,身上鳞片驳落,鲜血淋淋。却又有一条巨大的水龙自虚空中冲出,一口将金蛇吞没。 山顶上的那道人冷笑一声,伸手一招,就要将那水龙招回。就在他冷笑的同时,九天之上,华清阳手中剑光再闪,慧言身体突然隐了隐,却在隐去之时仍然有鲜血喷涌而出,一条手臂已经被剑光齐肩斩断在夜空之中抛飞,而慧言也从暗黑虚空中掉出。 山顶上的那道人堪堪要将水龙招回之时已经轰然碎散,化为漫天雨水。 雨水之中冲出一条金蛇,金蛇身上罩着一层明灭不定的星光。身上原本的血迹被水洗尽,但是伤口却越发的狰狞恐怖了。 九天之上又一道剑光斩下,慧言仿佛已经无力躲避,两条腿瞬间被斩断。就在他被斩断双腿的一瞬间,他眼眸之中所倒映出的却是不远处山头上,一条金蛇努力的朝自己的方向腾飞而来,根本就没有注意一个道人挥出一道剑符,化为一道剑光直朝他身上斩去。 他的嘴巴张开,似乎要说什么,一道剑光落下,他的头颅与身分瞬间分离,一句即将说出口的话永远也无法说出口。金蛇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就在慧言身首分离的那一刹那,符剑已经临身,只见金蛇在剑符临身的那一刹那身体一扭,变成头朝上,由横变竖。然而仍然没有躲过被符剑斩中的命运,符剑自蛇身滑落,一片片金鳞纷飞,在那符剑剑光与纷飞的鳞片之中,金蛇身上一层浓郁清灵星光,扬身而起,逆转,腾飞。远远看去,就如垂死挣扎,小小的金色蛇身,竟是展现出一股疯狂的意味。 一团风沙凭空而生,涌现,金蛇不闪不避,如一道金光笔直的扎入其中,一穿而过。又有一团幻象宝光突然出现,金蛇如一道金剑直刺其中,须弥洞穿。 那道人眼中涌上惊恐,挥动衣袖,一道玉符飞出,化为一团云气,这云气是一道云符,属于这道人身上最高级的一道符,名叫云天御神符,高深处时可以化出一片白云护一座山,可以说这是玄天门护山符阵的简化版。 金蛇没有丝毫的犹豫,钻入,消失,破出,化为一道一往无前的金光直向道人刺去。道人心头大骇,他不明白这连化形没有,内丹最多初结的小妖怎么会有如些法力。 不敢再多想,转身就逃,所逃的方向正是华清阳所在那个方向,同时衣袖朝后挥出,袖里乾坤术已经用出,人在腾空而逃之时仍然以这种方向阻挡着金象缔,然而却在他才腾空而起,金光已经将他的袍袖洞穿,道人心中恐惧,乾坤衣袖的破碎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心中骇然,身上朦胧着一层光芒,拼了命的朝前腾飞,大声的喊道:“师叔,救我,师叔……” “啊……” 一道金光自道人的后脑扎了进去,自前额钻出。道人的眼眸仍然看着九天之上华清阳腾空而走背影,自始自终看也未回头看一眼,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而慧言早已经在他的剑下化为一片散碎的血肉雨散落在青山之中。 金象缔身在虚空游走,速度极快速,心中绞痛,不知该停在哪里。他心中一阵阵的紧缩,就像有人在一寸寸的撕扯着他的灵魂,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心痛是什么样的感觉,直到这时他才知道什么叫仇恨。 自天空中看下去,只见一条金色的小蛇在山谷之中四处疯狂的游走,嘴里悲切的大声呼喊着:“师兄。” “师兄……师兄,师兄……” 山谷的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人,静静的看着那一条在山谷之中游走的小金蛇。 终于,金蛇来来到了一株被血水染红了的杜娟花下,那里掉落着慧言的头颅,金象缔浑是血的盘卷在慧言的头颅前,就像那里仍然坐着一个完好的慧言正在轻声细语的说话,而他则在凝神静听着。 他知道人类伤心时是会大哭,会流泪,可他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浑身上下都难受,不是来自于肉身,而是来自于内心深处,仿佛有人有在堵塞着他的口鼻不让他呼吸。 窒息的痛!无法言语的悲痛。 夜风瑟瑟,春天即至,却仍然残留着冬天的寒意。 这些时日以来慧言所说过的话刹那间仿佛清晰了起来,音容、相貌一一浮现。 抬头看天空,仍然是黑夜,上一刻慧言还坐在这里为他开灵,这一刻,就只剩下一颗头颅而已。金象缔突然想起慧言被华清阳斩断的四肢,立即转身去寻找。 他在山谷之中的密林之中穿行,心想师兄死了,我一定要将他的肉身找齐,埋葬好。 可是当他找了一圈之后,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再回到杜娟花下时,却发现那里正围了一群野兽。这些野兽都是受慧言血水中的灵气吸引而来,他刹那间全明白了,原来自己师兄的肉身被这些野兽给吃了。他瞬间血往头涌,心中杀念疯狂的涌出,身化为一道金光串入那些野兽之中,这些连灵都未开,懵懂无知的野兽哪里逃得脱,一只只连反应都没有就死在了地上。 远远看去,只见一株杜娟花下一条小金蛇抬头看着四击山峰上的人,而它的周围则死了一圈的野兽,仿如祭祀。金象缔看着四周山顶上的人,许久之后突然大声的说道:“凡尘间有话说见人临死,救其一命,可安一世心。你们都是得道之人,只要阻一阻,又有何难,怎么一个个如此冷莫,一个个见死不救。” 四周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回答金象缔的话。 “我师兄从未曾得罪过那华清阳,他却一路追杀,将我师兄一步步逼上绝路,死的尸骨无存,难道在这天地间,就没有公道吗?” 无人回答,唯有呜呜的风声在低泣。 “如果有人能帮我报了此仇,我愿终身为奴,终生侍奉。”金象缔几乎是绝尽全力的喊道。 “若人类都是如华清阳这般绝情绝性,都如你们这般冷莫可怕,我愿终生不脱妖身,万世沉沦。” 这声音决绝,响彻云宵,在漆黑的夜里传的极远极远。 二十六、暴虐无匹大猿王 春已逝,一地残花仍嫣红。 血雨腥风之中,唯有金象缔的嘶声竭底的声音在漆黑无星的天空中回荡着。 不久后,东方一缕阳光刺破黑暗,黑暗刹那消退。原来刚才已经是黎明的最后时刻。也就在东方泛白,黑暗散去之时,远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长啸,长啸声中充斥着强烈的悲痛与疯狂的杀气,南边一道黑烟冲天而起,如一根黑色的天柱,笔直的朝金象缔所在的这个山谷之中来。四周山顶上的人,一个个大惊失色,纷纷各施神通飞遁开来。虚空之中,一人踏空而奔行,确切的说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衣的猿猴,身量高大,脚上穿着一双布鞋,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像是已经将那一块虚空踏出一片裂痕。手中提着一根漆黑的棍棒,一眼看上去就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 仿佛一棍下去能将一座山打爆。 “啊……” 长啸声雄浑绵长,久久不断。 初时还在极远处,只一转眼已经到了山谷上空,一道冲天煞气将天空中云朵冲散,无边的杀意向四方汹涌开来,隐隐间,仿佛他四周的虚空已经被点燃了。 “师弟……” 这穿着道衣的猿猴双眼赤红,脸上凶相毕露,却又有一股悲切。他在虚空中丝毫不停,经过山巅之时,一脚正踏在山顶上,一声轰响,那座大山竟然从中间开裂,从山顶直开到山腰间。 退到远处的人,一个个震惊。突然有一人惊呼道:“他是大猿王,一定是他,猿身,持浑黑擎天棒,修持太古魔猿法象。” 金象缔抬头看着那个一脚踩裂大山的猿人,只觉得他就像是大海之中的巨鲸,将平静的虚空冲出惊天浪花。 “他是智通师兄。”金象缔瞬间想到,可惜已经来晚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不知道慧言是什么时候将传迅玉符发出去了,但是智通师兄终究是来了,而慧言却没有看到。 “呼……”山谷中狂风呼啸,金象缔眼前一晃,一阵狂风卷起漫天的残花飞起,金象缔竟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被吹起。同时耳中听到一声如炸雷般的悲怆呼声:“师弟……师弟啊……师弟……” 金象缔被一颗大树挡了下来,掉在地上不顾身上的伤痛快速的来到慧言的头颅所在的地方,只见那个凶神恶煞的大猿跪倒在地,正一次次的以头撞地,沉重而暴烈,已经在地上撞出了一个大坑。 “师弟啊,你怎么就去了,怎么就去了,是我来晚了啊,师弟啊……” 他竟然痛哭流泪,撕心裂肺般的痛哭着,一边叩头,一边以那巨大的拳头捶着地,一声声,如闷雷。 “是谁杀了你,是谁,一步步将你逼上绝路……啊……” 金象缔能感受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浓郁的悲痛,没有去打扰,只是在一边看着,看着他越哭越伤心,居然捶打起自己的胸膛来,将自己打的嘴角溢出鲜血。又将慧言的头颅抱在怀里,仰天长啸,声如狂风怒卷九天风云。 凶暴的外表,却有如此真挚情感。 许久之后,长啸停歇,他再次将慧言的头颅在杜娟花下摆好,沉默了许久,突然转过身来,看着金象缔说道:“是谁?” “玄天门华清阳。” “好,好,玄天门,华清阳!”声音冰冷,杀机暴烈。 “师兄要去报仇”金象缔问道。 “我方寸山弟子又怎能让人无故打杀。他让慧言师弟尸骨无存,我要将他搓骨扬灰,将他的神魂永镇于此,祭奠慧言师弟的在天之灵。”他声音如从牙缝血肉之中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金象缔心中涌生出一股强烈的畅快感,仿佛已经看到华清阳被智通手中的黑棒打得四分五裂,散成一片血肉碎片的场景。 “你既然已经被慧言师兄点开灵台,就已经是我灵台方寸山弟子了,就与我一起去吧。”不等金象缔说话,他又说道:“慧言师弟血肉已经洒在了这片山谷之中,就将他葬在这里,你以后记得时常回来祭拜。”说完一跃而上云宵,金象缔竟然如被他用一根无形的绳子牵住了一样,紧紧的跟随在他的身边。 这穿着道衣的大猿站在云端,一棒朝下方的大山击去,黑棒拉长,化为一根擎天巨柱击在大山上,大山轰然而碎,掀起一片土浪朝山谷中倒塌,一棒棒的打去,一座山很快就已经只有一半了。智通又朝另外几座山打去,看上的随手一击,威力竟是将山都击塌。这一切看在远远的观望的人眼中,个个心中震惊,有人道:“这大猿王一身神通本事来历神秘,而那个道人同样的没有见过,原来都是来自于一个门派。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门派才能出得了这样的弟子,他们的师父又会是怎么样的人物。”他们并没有听到大猿王口中说过的方寸山三个字。 山谷四周的四座山只一会儿已经被大猿王手中的黑棒击的四分五裂,倒入山谷之中,堆积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坟。 泥土清新,看在金象缔的眼中却像是血红色的,被慧言的血给染红了。 站在云端静默的智通突然环顾四周,凶声恶相的说道:“我慧言师弟葬于此,若是有人胆敢让他不得安宁,我必定灭了你们满门。”他眼中凶光闪烁,环视顾四方,自那些人脸上一个个看过去,继续冷声说道:“我智通说到做到,若违此誓,叫我万重雷劫加身,神魂俱灭。” 四周远近至少有几十人,个个看上去气息如渊,法力高强。但是这时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人说道:“若是有另外的人打搅到了大猿王师弟的安宁,那当如何。” “自然是灭你们满门。”智通将眼一瞪,杀机迸裂,仿若要择人而噬。 他这话说的极不讲理,霸道非常。那人立即不敢再说话,不但刚才反问的人不敢再说,其他的也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智通再次环顾一圈,一跺脚,脚下云朵碎散,而他本人则是朝前方如撒裂虚空般的消逝,所过之处风起云散。 金象缔当然是跟在他的身边,根本就不用做什么,身体被一团无形的罡气包裹着。一路上,大猿王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一破空而飞,煞气冲宵,极远处都能看感受到他的到来。 金象缔不知道华清阳现在哪里,也不知道大猿王会怎样做。然而,还没有等他开口问,大猿王的行动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在路过一处地山头时,突然,一棒捅下,手中的黑棒如天柱一样的捅了下去,那座山头上的一座道观连着山一起四分五裂。 停也不停,笔直的朝前破空而飞,头顶一根如黑柱般的黑烟直冲云宵。 刚才那山顶的道观是玄天别院,金象缔也是从那翻飞而起的道观门匾上看到的。 智通又继续朝前踏空而飞,金象缔心想这个暴虐的师兄一定要想要追上华清阳。又过了一会儿,眼前又出现了一座道观,并不是玄天门的别院,智通果然没有理会,直朝前一步步踏空,所踏之处响起一声声碎裂声。 突然,前方虚空之中出现一个踩云而行的白袍道人。 金象缔一看到那背影,立即大声喊道:“他就是华清阳。”他话才出口,便感觉智通身上的猛然涌起一股暴烈气息,周身上下仿佛有烈焰涌动。 “华清阳……”智通一声怒喝震彻云宵,如晴空霹雳。 前方的华清阳并没有回头,却突然消失,金象缔眼中突然有一片刺前的光芒自天洒落。 刺耳的剑吟声如索命铃声弥散在天地间。 华清阳居然先行动手了,他这一刺在慧言身上用过数回,每次都是慧言退避。在那刺眼的剑光之中,智通不闪不避的冲而起,手中的浑黑擎天棒生硬而蛮横的朝那剑光最盛处捅了进去。 剑光乍散,智通微微一顿,华清阳倒翻而起,却又在翻飞之中突然消失。 几乎就在华清消失后的一念之间,一道剑光自虚空之中无声的刺出,当胸直刺,璀璨的剑耀眼夺目,就如一颗太阳突然出现在眼前。金象缔全身冰冷,感受到那无边的杀机,心中紧缩。 华清阳出没无方,随隐随现。 智通手中的黑棒已经自上而下的击打了下去,棍势古朴而简洁,就是一棒直击,朝剑光最盛出击打而去,霸道而直接。 “叮……” 金象缔仿佛听到了剑声中的悲痛,剑光在黑棒落下的瞬间散去。华清阳旋飞而出,随之如清风一般散去。 就在这时,智通手中的黑棒朝身后猛然横扫而出,虚空震动,如河浪一样翻起无形浪潮。华清阳闷哼一声自虚空之中跌出,大猿王丝毫不停,手中浑黑擎天棒燃起一层乌光,自上而下的朝华清阳打去。 华清阳身体在朝下空中跌去,这一幕与黎明之时他杀慧言时何其的像。 华清阳身上突然浮现在出一个冷绝的道人,正是玉鼎法象。法象一闪,便已经与他本人融合在一起。而智通的黑棒已经击落,剑棒相交,惊起一圈灵气之波,华清阳手听剑悲鸣一声碎成粉末。 智通丝毫不停,再次一棍击下,所过之处,虚空湮灭。华清阳身体一翻,想要隐没于虚空之中,智通手中的黑棒如有生命一样突然变长,凭空一闪,仿佛穿越了虚空,一棒打在翻了个身即将消失的华清阳身上。 “砰……”华清阳直线下落,一口鲜血喷洒在虚空之中。 “华清阳,偿命吧。”智通暴喝一声,手中的浑黑擎天棒拖出一道浓烈的乌光朝华清朝击打而去。 二十七、种二十道青丝咒 智通一声断喝可谓声震九宵,手中浑黑擎天棒仿佛已经将空间击碎。 若流星赶月,又若陨石坠地。 华清阳身上的法象突然冲出,并不凝实的玉鼎法象凭空一闪已经一剑朝智通刺来,快的让金象缔根本就看不清便已经到智通的面前。 智通手中黑棒没有丝毫迟疑的击打出去,呼啸的风声,十里之内灵气汇集,纷乱如潮。 一团刺眼的光芒无声的惊爆开来,灵气纷乱,朝四面八方的排空而去。 玉鼎法象爆裂,华清阳再次喷吐出一口鲜血,却在光芒之中消逝无踪。 金象缔眼前一片耀眼,什么也看不清。当一切风平浪静之时,他的眼前只有智通双眼之中闪耀着金光朝四下里看着。 他们依然站在虚空之中,智通手中倒提一根浑黑擎天棒,站在一朵白云上,旁边则是仿佛没有丝毫重量的金蛇飘浮在那里。 “华清阳呢,师兄?”金象缔四处一看,没有看到活着的华清阳,也没有看到在地上有死了的华清阳,便脱口问道。 智通眼睛回复正常,看向远方说道:“在道门之中有一种遁符会在法象缔结之时种入法象之中,当法象碎散之时,也就驱动了这道遁符,而他本人则遁走极远。” “那岂不是让他跑了,可惜。”金象缔说道。 “跑,跑到哪里去,玄天门吗,区区玄天门又怎么护得了他。我说过要将他挫骨扬灰,要将他的神魂抽出祭奠慧言师弟的在天之灵。”他的声音给人很粗豪的感觉,再配着他杀气四溢的相貌,金象缔难以想象他就在不久前还抱着慧言师兄的头颅嚎嚎痛哭。又想,这才算是真性情,悲痛时会痛哭,却又能不顾危险的去为师弟报仇,重义轻死。 “玄天门,你敢去吗?”智通回过头来问金象缔,看着他的眼神,金象缔明确的读到了只要说个不字就一棒打杀的意思。这是没有丝毫掩饰的眼神。 “当然敢,区区玄天门,早想闯一闯。”金象缔大声的说道,也不知是被智通影响,还是他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早就滋生了这种想法。 “哈哈,好,慧言师弟眼光果然不错。”智通大笑,随即又寒声霸道的说道:“我倒要看看,玄天门谁能阻我。” 九天之上回荡着智能的声音,他的杀意与霸道没有丝毫的掩饰。 青衣一直在金象缔后面追寻着,初时还能微弱的感应到青丝咒,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就消逝无踪了。她知道这是因为距离太远了,所以才感应不到。 她心中不禁大怒,暗想:“等我找到你,一定给你种下十道青丝咒。” 不过,她还在按着朝西的方向前行,在行了几天后,突然有一天白天看到西方的天空中变成了黑暗,黑暗之中星光闪耀。这个场景只是一闪即逝,她立即加快速度朝那个方向遁去,风遁术已经被她使用的得心应手了,只一个念头,便能化风而遁。 “一定是小家伙的那个便宜师兄与那个华清阳战起来了,这下可好,小家伙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青衣心中暗想。又骂慧言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要代师收什么徒弟。 可就在当天的晚上,她便又看到了群星璀璨,同时也看到了慧言于九天星光之中漫步,随之便是星移斗转,华清阳一剑刺向星空的画面。这一切没过多久,又看到慧言自夜空中掉落,被华清阳一剑剑分尸。她虽然都看在了眼里,却因离得远,根本就无法及时赶过去。当她终于到达那里时,金象缔早已经随着智通离去。 唯有击倒四座大山而成的巨坟。 青衣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到慧言时的情形,转眼之间已经永远的逍逝了。 她遥遥的拜了拜,转身便朝玄天门方向遁去。还没有行多久,就听到一个消息,说玄天门别院被大猿王挑了,华清阳被打碎了法象,生死难测。 青衣不禁兴奋,忖道:“碎的好,死了才更好,修为高就了不起啊,修为高就能乱杀人吗?叫你杀我,要不是姑奶奶我从血脉中遗传了一点本事,现在早已经香消玉殒,死的不能再死了。” 接着心中又想:“华清阳如果没死的话,那个智通一定要追到玄天门中去。”智通的出现,可不止是她知道,在天地间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他这么嚣张,去了一定会被人围攻至死。真是笨啊,怎么就不知道偷偷的潜入呢,哎……”青衣叹气,想道:“小家伙你还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你这小命,迟早是了丢了的。还是跟着姑奶奶我才有安全。等姑奶奶我法力高强了,就点化你成为我的童子,永远的服侍我……嘻嘻……”想到这里,她似颇为得意,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又向前走,便听到有山中的小妖在议论着大猿王已经挑了玄天门三座别院道观了。还放出话来说只有将华清阳交出来才会罢手。 青衣不禁又再交次感叹智通的霸道,暗想人家玄天门那样的大派岂会怕了你,一定会有许多法力高强神通广大的人出来围剿他了。 “这下小家伙要死了,你也真是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想逃,跟他们在一起了,怎么就不逃了。哼,当姑奶奶我人善良好说话,等再找到你,一定给你种上二十道青丝咒。” 青衣化为一道清风在山间遁行。 “咦,好灵秀的一个姑娘。”突然,有人惊讶的说道。 青衣顿时显出身形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有三个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个看上就像是三十岁的样子,只是面色红润,一看就知是得道高人,三缕黑须飘于胸前,仙风道骨。说话的也正是他。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丰神俊秀,一看就知是道门大派中的得意弟子。而站在离他们两人稍远一点的则是一个中年仙姑,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能和他们两人站在这里,又出现在这崇山峻岭之中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拜见三位真人。”青衣盈盈一拜,在外人面前她永远都是这么安静温宛。而在金象缔面前,则是左一个姑奶奶右一个本姑娘的。 “贫道天启,看姑娘天姿灵秀,想收姑娘为徒,不知姑娘可愿意?”这说话正是那个三缕黑须飘于胸前道人,他也不问青衣有没有拜师,也不多说话,直接开口就问,就像是怕别人会抢了一样。 青衣心中砰砰直跳,一直是她在到处求,终于有人开口说要收她为徒了。但是又犯难了,一向有主见的她也不知道要不要一口答应下来,担心拜错了师门,耽误了一自己一生,又担心这一下没答应以后后悔。就在她迟疑不决之时,旁边那个看个丰神俊朗的年轻道人笑道:“道友何必如此急躁,也不先问问这位姑娘有没有师承,我看她身上的气息显然是修持了玄天门的玄天罡煞的。你这样抢夺他门中弟子,不怕传出去让玄天门的人找上门去!” “呵呵,这位姑娘属于她自己,她可以选择任何门派修行,只要她愿意,贫道自然敢带她回山门,玄天门的人知道又如何,九仙山又有何惧。” 青衣起初还疑惑他们怎么说自己是玄天门的人,但听他们说玄天罡煞便明白是因为自己修行了玄天别院偷来的那本基础的练气法门。 这个天启道人虽然在回答着那年轻道人的话,眼睛却看着青衣,显然是解释给青衣听,也是在告诉青衣不要怕玄天门找上门来,而且潜意识是在说九仙山不比玄天门差。 “呵呵,你带她回去,就不怕你们九仙山掌门道尊不授符吗?我记得天下玄门道派之中都有一条戒律,不得传道传法于妖,万世尊守。”丰神俊朗的年轻道人轻笑着说道。 “天道无常,变幻莫测,一条戒律又岂能延传万世,待回去禀明掌门道尊,他自然也会同意。”天启面不改色的说道。 “呵呵,你终究还要请示你们让掌门道尊,成与不成还未可知。”那年轻的道人笑道,随之便看向青衣,说道:“我是昆仑山传道院的授符真人乾元,你若入昆仑,我现在就即可为你授符,回山后,你可在我传道院修行。” 天启真人脸色微变,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青衣,因为乾元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无法现在就完全确定掌门道尊会同意。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只是看青衣天姿灵秀,是个难得的修行之材一时心动。对于各派中的人来说,但凡是下山行走的,只要是看到了资质不凡的都会尽量带回山门中去。 青衣虽然一直没有拜入玄门道派之中,却对于玄门道派中的格局非常的熟悉。知道只有真正的大派才会分院,据闻有些大派之中,有着十多个院峰,同时总山门之外又有着许多别院。这些别院都是山门中修行有了一定成就后离山独修时建立的。 而总山门中的各院峰却是以传道院为首,几乎每一个传道院的授符真人都会成为下一任掌教。 青衣心跳加速,暗道:“死了死了,姑奶奶时来运转,天下道门都来争抢收我为徒了,这下可怎生了得,可惜小家伙不在,要不然每人选一个多好。” 看着乾元真人那温和而自信的笑容,她又想:“要不就拜入昆仑山吧,他如此年轻就是传道院的授符真人了,以后估计还能会是掌教,入了门之后我努力修持,或许也能当上传道院的授符真人,没准以后还能当昆仑掌教呢。到时将金象缔那小家伙再接来,两人一起掌管昆仑派,岂不是比神仙还逍遥。” 青衣一时想入非非,悠然神往。 二十八、圆融显妙通心志 青衣一直在金象缔面前说自己是圆满化形的妖,资质卓绝,玄门道派中人遇上了一定会收自己为徒的。但是事与愿违,从来没有哪个门派中有人愿意收她为徒弟,初时还总是安慰自己说那些人境界太低,并不识货。直到在玄天门前,那么多真人祝贺玄天门掌教的大寿,却没有一个人正眼看她一眼,更别说收她为徒弟了。她这才算是明白原来自己妖的身份在道门之中是不被待见。 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一天,终于有人愿意收她为徒弟了,十多年来在这天地间的流转,在无数道门前求拜,今日一朝实现了。 她抬头遥望着山顶三人,昆仑乾元自信温和,九仙山天启仙风道骨,而离他们有些距离的中年道姑娘竟是宝相庄严。当青衣将眼睛移到她身上时,却发她突然变了,变成了一个圣洁非凡,宝相庄严的女子,一身白衣裙,眉点朱砂,又有一种亲切感觉自心底升起。耳中响起一道声音:“入我门来,可得大自在。” 她再看另外两人,却发现另外的乾元与天启不知何时早已经消失了。心中一慌,立即回道:“你是什么门的?” “灵山,方便之门。” “那好,那我就拜入灵山。”说罢,遥遥的跪倒,连拜三拜。当她再次站起来时,却见那山顶上分明站着三个人,昆仑乾元虽然仍然面色温和,却有些僵硬。而天启则是缓缓的捊了捊胡须,至于那个中年道姑则是含笑点头。 青衣大惑不解,隐隐感觉不对,却已经拜师。只听那乾元朝中年道姑说道:“菩萨好精妙的法术。” 那中年女子只是含笑并不回答,只见她一招手,青衣就已经升腾到她的身边。 青衣听了那乾元的话这才知道刚才是她施了法术,又见乾元与天启都不再看自己,便想拜就拜了吧,自己这个师父看起来也很厉害,应该不会比乾元差。 她朝中年道姑再次拜了拜,喊了一声师父,中年道姑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转身便朝远处看去,青衣这才发现从这里居然能够看到浮萍山中的玄天门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一心赶路,又兼修有风遁术,以前走了许久的路,这回只几天就走过了。 “菩萨你说这那通臂猿会来吗?”乾元脸上仍然是温和自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天启倒又轻拂着胸前黑须,不言不语,仙风道骨。 “华清阳回了玄天门,他自然会来这玄天门。”中年道姑回答道。 “那菩萨认为这通臂猿命运如何?”乾元问道。 “与我佛有缘,将会成为我灵山的斗战胜佛。”中年道姑说道,她相貌普通,脸上并没有笑容,但是却给人一种圣洁庄严的感觉。只要是她说出来的话,仿佛就是命运真理。 “呵呵,菩萨或许不知道,三百年前,我昆仑山逃下一只通臂猿,一直没有寻到,想不到已经修得如此神通,掌门道尊命我来带回山中去,免得为祸苍生。”乾元不紧不慢的说道。 “即是已逃离,便是缘份尽了。此獠性情暴虐,唯有佛法方能化之。”中年道姑说道。 乾元看着远处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在玄天门,负手而立,笑道:“菩萨身在灵山佛门,眼中唯有你们佛门法术,却怎知我玄门道派之中妙法无穷。” 就在这时九仙山天启真人说道:“呵呵,两位道友,此处非是紫宵宫论道处,也非灵山道场,何必逞口舌之争,那大猿王乃是缔结太古魔猿法象的,他手中的浑黑擎天棒可不会与两位论这些。” 乾元微笑不再说话,中年道姑面色庄严,同样的不再说话。 青衣这才知道他们说的通臂猿居然是大猿王,心中震惊不已。看他们的意思显然是要收了大猿王,这下青衣心中顿时纷乱起来,一会儿后定下神来,打定主意倒时候一定要求师父将金象缔救下。即使不收他为徒,自己也可以带在身边。 金象缔此时正跟在智通的身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他心中无比的兴奋,因为智通正带着他往浮萍山行去。速度并不快,相对来说反而很慢,而金象缔却感觉智通身上的那股浓郁的煞气越来越弱。心中疑惑,智通则像是能金象缔的眼神中看出他的心意来,说道:“修行之人,不论修的是何种法术,修的是什么道果,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保持内心的清明,我们灵台宗叫灵台清静。”智通此时一点也看不到暴虐,金象缔却有一种暴风雨前夕的感觉。 “这一点慧言师弟是做的最好的。他无论遇到什么事,无论身处什么境遇都能保持着了灵台清静。所以,他即使遇到了比自己境界高的人也能完全发挥出实力来。”智通手中的浑黑擎天棒不知已经收于何处,身着普通道衣,脚穿普通的布鞋,一步步走在山林间。 对于金象缔来,一切听在他的耳中感觉遥远而又真实。 又走了几天,智通突然抬看着天空,说道:“师父常说,当一个人灵台清静之时,就能从冥冥虚空之中感受到福祸劫难。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想不到今天居然被我感应到了。” “师兄,你感应到了什么?”金象缔紧张的抬头问道。 “杀意。”智通闭上眼睛静静的说道:“慧言师弟能够在华清阳手中逃那么久,就是因为灵台清静,能时刻感应到华清阳的杀意。可惜,他之前就受了重伤,又一直得不到调息,最后被华清阳堵住了。” 金象缔听着,心中担忧,说道:“师兄,既然前面凶险,我们就缓一缓吧。” “呵呵,缓什么,华清阳必须死,玄天门护不了他。”智通说道:“你随我一起,这次只怕是九死一生,你怕不怕。” “不怕。”金象缔快速的说道。 “好,很好。哈哈……”智通大笑,说道:“我们灵台方寸山弟子向来不多,可是缔法象的却也不少,可惜都已经死了。要不然的话,今天又岂会只有我一个人来。慧言师弟十年前到过我花果山,说他法象即将缔结,到时希望我去护法,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面。” 金象缔脑海中却惦记着他那句都死了的话,连忙问道:“师兄,怎么回事,怎么都死了。” 智通摇头,说道:“不知道,当我修行还很低微时就有两个师兄结了法象,相继从山中离去,却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我到了真人境界后,出来打听才知道他们都死了,一个被昆仑掌教杀了,一个被灵山佛祖渡入灵山之中成为一个护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金象缔情不自禁问道。 “师父说万事皆有因,让我们只要出了山,就不要再回山,更不要说自己是灵台方寸山的弟子。”智通说道。 “为什么?”金象缔曾听慧言说过,但他仍然忍不住问了出来,然而智通的答案却略有不同。 “师父说他是偷生之人,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若是将外祸引回了方寸山,不但无济于事,而且山中师弟都要死。”智通说道:“所以,每个弟子出山时都要发誓无论在外面有了多大的名声,无论做了什么事,都不能自称是灵台方寸山的弟子。” 智通说的极为平静,平静的根本就不像他,可是他越平静,越让金象缔感受到不安。 他看着金象缔说道:“我们灵台宗有一样法术名叫圆融显妙,只要是灵台宗的弟子都能意念相融,法力共通。你敢不敢与一起进入玄天门,诛杀华清阳。” “法力共通?可是师兄,我没有什么法力啊。”金象缔说道。 “你只要有心力就行,有多大的心力,就能从这天地间借到多少法力。”智通说着,也不等金象缔回答,他一指点在了金象缔的额头,金象缔没有想过要躲避,也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当智通点在金象缔额头的瞬间,他耳中突然传来一声轰响,仿佛额头开了一个孔洞连通了天地。刹那间,他感觉天空一道液体般的火焰汹涌淹没下来。 顿时,金象缔感觉自己置身于温泉当中,身体之外暖流环转。 “观想灵台。” 智通的声音嗡嗡响起,金象缔立即观想灵台,发现自己灵台竟是变的浩瀚无穷,几乎自成天地,九天之上一道清光降下罩住雪山。雪山上的那道星空灵符灵光闪耀,同时感应到天空之中似有无穷的法力在那里,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化为己用,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在金象缔的灵台之中,一道灵符自天空中突然飘下,贴在雪山上,就贴在那道慧言给的星空符旁边,那灵符上是一个仰天咆哮的魔猿。他立即明白原来慧言在自己身上也施了这个法术。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能源源不断的从我这吸纳到法力。你不用担心会吸走了我的法力,你只不过是通过我吸纳天地间的灵气而已。如果我死了,你还有可能过观想这法象符领悟神通,也许还能与你自己的法象融合,缔结出新的法象。” 智通看着远空说着:“走吧,慧言师弟的坟前还少差一颗人头一道灵魂祭奠。” 金象缔心念间杀时涌起无穷的杀意,他知道这是智通的。 与智通心念想融,智通所感应到他也感应到了。几乎同时之间,他也感应到了前方有着强烈的凶险。这股凶险是那样的清晰,金象缔心惊。 “你若是怕的话,可以离去,可以等法象缔结的那一天再来,也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智通回过头来看着金象缔,金象缔刹那间心潮起伏,为自己感到羞愧,想到慧言被华清阳一步步逼入死地,立即大声道:“我虽然法力不如师兄,却也不惜此妖身,天塌地陷不过一命,灰飞烟灭又有何惧。” “好,哈哈……好一个灰飞烟来又何惧。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人能让我智通灰飞烟灭。” 智通大笑,刹那间杀意冲宵,如烽火狼烟。 二十九、怒从心起化金龙 “来了。” “大猿王来了。” 无论是玄天门还是那些远近各处的修行之士都知道大猿王必定要来玄天门,所以,他们都在浮萍山中玄天门四周等待着。这其中自也有玄天门交好的各派中人,但是玄天门根本就没发帖子出去邀人除妖,这种事玄天门做不出。智通不过一个人,而他们是一个门派,若是这都要邀友人一起来除妖的话,今后玄天门只怕要沦为笑柄了。 玄天门看上去没有任何的动静,以往常还是一样。不见护山大阵的开启,也不见人在山门前严阵以待。隐隐间还能从太师山中听到诵道藏的声音。玄天门表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派仙家气象。然而那些道行高的人自然能够感受得到那钟声之中的肃杀之气。 远处突然一道煞气冲天而起,虽然还在浮萍山脉的边缘,却给人强烈的压迫感,仿佛是有千军万马呼啸而来。凭空起风,初时微弱,只是淡淡的气流,吹面拂发。只一会儿后,竟是吹的衣袍猎猎作响。 青衣看着远处一片黑暗压了过来,心中暗惊。她这一生迄今为止见过法力最为高深的也就是狮驼王苏真,玄天门华清阳以及慧言。其中华清阳最为深刻,至于旁边这个师父与及那个九仙山天启与昆仑传道院的乾元都不是很清楚,但是听他们的语气是不将那大猿王放在眼里的。 一个个都要将那大猿王抓回自己的门派之中。 说实话,青衣对于金象缔拜的那个不知名的师兄是很不满意的,不过她对于自己拜的这个师父更加的不满意。在她的心中,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但是话已经说出了口,别外两人显然没有再收自己为徒的打算,她也无奈。 远处一道煞气如狼烟一般冲天而起,在天地间旋转,天空之中凝结出一片黑云。随之便看到一猿一蛇出现在天空之中。猿身真身的身形并没有多么的高大,但是看在青衣的眼中却觉得像一座山扑面飞来。而跟在他身边的金象缔在虚空之中游动,速度极快,每扭动一下身体都会在虚空之中消失一瞬,就像那虚空本就是水,而金象缔则是水中的鱼,在水面跳跃着前进。 青衣侧头看自己的师父,发现她的脸上依然是那个平静庄严,再看那昆仑乾元,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惊讶与兴奋。至于九仙山的天启手拂黑须的手已经停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如排山倒海而来的大猿王。 玄天门外围看的当然不只是他们几人,还有许多。当然大猿王出现时,一个个纷纷飞腾,就像是平静的黑夜安静的伏灯光四周的飞蛾被惊扰,纷乱飞舞。 “通融天地。” 突然有人惊呼。 这通融天地是一种法象缔结之后才会有的境界,而且是可极其微妙的境界。这种境界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人的心静而变化,或许在十年前出现过这样的感觉,但是十年后怎么也无地进入。在这种境界下,能源源不断的吸纳着天地灵气,而且可以说是本身与天地已经共通融合在一起,不存在法力限制。 青衣的眼中只有跟在大猿王身后的那条并没有多大的金蛇,如一抹金光。相比起前面的大猿王智通来可以说是暗淡无光了,然而青衣却感觉到他的身上有着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锐气,仿佛能冲破一切的障碍。 “小家伙好重的杀气。”青衣心中暗想。 金象缔只觉得自己跟在骇浪狂潮之后,面前一切都将粉碎,都将湮灭。四周的人他也是清晰的感应到,以前眼中那些高不可攀的真人,现在就感觉他们就是怒浪狂潮中的一条小鱼,而自己则是天地之浪。一个心念能将天地都掀翻。 喧嚣,无声的喧嚣。 没有听在人们耳中,而是直接出现在内心深处,那种尖锐天地灵气摩擦发出的狂啸声冲卷天地。 山中飞禽走兽拼命奔走飞翔,如河浪之前竞游的鱼类,只是他们却充满了惊慌失措。山中奔跑着的兽类惊慌的嘶鸣,却只看到他们的嘴巴大张天,却根本就听不到声音。 在那股响起于灵魂的喧嚣下,时间与声音仿佛已经消失。只见在山林之中亡命奔走的兽类身体突然一寸寸的化开,就像本就是尘沙凝结而成的,在风中寸寸碎散,从从后臀皮毛到头前肢头颅,他们分明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在气浪之中融解,却根本就无能为力,在死之前仍然保持亡命奔走的姿态,直到化为尘埃。 山中的飞鸟有些扶摇直上天空,有得朝四面八方的飞去,却被那股灵气之潮给吞没,无声的化为微尘。 金象缔的心神仿佛随着这股气流翻卷而上九天,隐隐能感应着九天星辰。又随灵气向四面八方漫延开来,整片浮萍山脉都出现在他的心中。包括玄天门所在的太师山,包括所有远远观看着的人。 他对于这些人没有丝毫的好感,徒然间想起慧言,想起他死时也是有这么一群人在远处观看,个个眼神冷莫。这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那个无助的黑夜,看着慧言师兄被华清阳一步步逼入死境,被华清阳在九天之上分尸。 怒从心起,仰天咆哮。 随着他的一声咆哮怒吼,这一片山脉仿佛被他掀起,如雪崩,又如海啸,掀起万丈气浪,翻滚,汹涌。 而金象缔那小的蛇身隐隐间化为一条巨大的金蛇,如金龙咆哮。 远近观看的人纷纷远遁,个个惊骇。青衣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突然飘起,虚空变幻,已经出现在了九天之上,眼中已经能将浮萍山尽收眼底,而太师山上的玄天门就如沙盘小模型。 “菩萨可看出这是什么道果,居然能够两人共通圆融,心念合一,法力互用。”昆仑乾元真人惊异的说道:“既没有阵图,也不是什么符咒术,而是一种意念相通的圆融。” 中年道姑眼中神光闪动,并没有回答着乾元的话,而是看着金象缔说道:“好强的心力。” 同时之间,智通哈哈大笑,声响九宵:“忍时如寒潭静幽,可藏天龙之身。怒时可掀天揭地,轻舍无价之命。好……好,慧言师弟果真没有看错。哈哈……” 随着金象缔的心境变化,智通身上的气势竟也是猛然拔高。他就像是一个逐走在风口浪尖上,牵引着天地潮浪的方向弄潮之人,而金象缔在后面,增添着无尽势态。 就在这时,玄天门内响起一阵阵钟声,钟在智通与金象缔的势潮下竟有一种风雨飘摇的感觉。太师山在钟声之中突然浮现出一片瑞气霞云,霞云之中一座巨钟出现在太师山玄天门上空,钟身古朴玄黄,隐隐可见山川日月星辰的图案,更添几分神秘色彩。缕缕黄气垂下,护住整座玄天门。 站在九天云端的青衣耳中传来天启真的诧异的声音:“想不到玄天门居然凝结了天地玄黄钟。”随之拂了拂黑须说道:“两位道友认为这通臂猿能破得了这护山大阵吗?若是破得了,我倒真想看看两位道友以什么手段将它带回山门去,呵呵……” 天启笑着说着,乾元同样的温和的笑道:“我昆仑山若要收此獠,不过反手之间耳。” “灵山大乘佛法,三藏可渡之。”中年道姑轻言道。 青衣却在旁边皱眉,虽然不太认同金象缔拜入那个不知名的师门,也对于他们说的话感觉到排斥,他们给青衣的感觉就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智通脚踏虚空,一步紧似一步,每一步踏下都像是踏在泥水之中,泥水四溅。许多人看在眼中,又觉得这一步是踏在心脏上,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体内法力竟是不自觉的快速运转,不受控制,血液奔腾。法力较弱的人心中骇然,再次腾身远离这一片区域。 从智通与金象缔出现,到众人纷飞远离也只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与所有人一样,青衣大部分的心神都在看着智通与金象缔,只见智能手中的浑黑擎天棒乌光耀眼,高高扬起,挟天地之威而落。 一棒打在天地玄黄钟上。 刺耳的尖嚣声骤然而止。 虚空凝止,天地失色。 “当……” 钟声如浪潮,直卷九天。狂风乱涌,八方灵气溃散。天地玄黄钟一阵摇晃,隐隐有电花闪耀。 智通翻飞而直上九天。 金象缔在外人的眼中他已经是一条数十丈长的巨蛇,宛若金龙。在智通翻飞而起之时,他裹挟无边的灵力一头扎了下去,如一道天地金箭,然而却在堪堪的撞上那天地玄黄钟时,身体突然一卷,瞬间缠在了天地玄黄钟上,随之仰天咆哮,便要拔空而起,竟是要将那天地玄黄钟给带走。 “妖孽,猖狂。”玄天门中传出一声冷喝,这喝声听上去苍老,却又带着一股苍茫气息。声才落便有一道匹炼光芒朝金象缔头的头颅斩去。 三十、八部天龙 灵气纷乱,喷涌爆裂。 智通倒翻而上九天,却以更快的速度一棒打下。 虚空一路爆裂,浑黑擎天棒乌光强烈,耀眼夺目,与智通那凶戾的眼神一样,一眼望去心中就有寒意升起。 一棒擎天。 智通自九天之上打下的这一棒居然一点也不比玄天门中飞逝面出的那道白光要慢。这一棒仍然是打向那天地玄黄钟,没有丝毫的顾忌天地玄黄钟身上的缠着的那条如金龙般的金蛇。 “啪…啪……”虚空一路碎裂。 “这种无所顾忌的霸烈,百年之内,无人能超越了。”天启真人眼中神光焕彩,郑重的说道。 就在许多人以为天地玄黄钟上的那条金蛇要死在浑天擎天棒下时,那十多丈长的金蛇突然腾身而起,自浑黑擎天棒边缘擦过,而那一道白光也紧随其后,俨然一心要斩这条金蛇。 智通手中的浑黑擎天棒突然一颤,又似根本就没动过,那道白光却悲鸣一声被浑黑擎天棒击散,化为一柄暗淡无光的断剑如树叶翻飞开来。 势如破竹而下。 “当……” 一棒再次打在天地玄黄钟上。天地玄黄钟震动,摇晃,竟是出现了丝丝的裂痕,只是裂痕才一出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金象缔在智通一棒打下时,心中突然一通,他心中一惊,知道痛感是来自于智通的心中。同时,灵台中的天空居然涌现一片血红。血云出现之时,随之涌现的是更强烈的疯狂杀意。 智通再次翻飞而起,金象缔想也不想便朝天地玄黄钟冲下去,远空看去,就如一道金色的闪电。他看着钟声上的龟裂,只想再击一下一定能将它击碎,千万不能让它修复,这是智通师兄以伤势换来的。 破空,呼啸。 金象缔直接以头去撞那天地玄黄钟,根本就没顾自己的安危。 玄天门中三道光芒冲出,一红一黑一紫,直击金蛇的头颅,显然是要阻止金蛇在这个时候对于天地玄黄钟的攻击。金蛇不闪不避,又像是根本就无法避开,就在三道光芒要击在金蛇身上时,金蛇突然一缩,化为一道金光自三道光芒中闪穿过。 在一穿而过后,再次化为十数丈的蛇身。一隐一现,一缩一涨,显妙由心。金蛇自天空之中扎下,愤怒而决绝的冲下,身后是三道光芒拦截的光芒。金象缔眼中只有那天地玄黄钟,只有天地玄黄钟上还没消失的裂痕。 “他要干什么,不怕死吗?” 这是许多远处观看的人心中自然而然的冒出的一句话,不过却没有人真的会认为金象缔就那样一头撞上去,连智通手持浑黑擎天棒一棒击在那天地玄黄钟上都要被震飞出去。而金象缔那血肉之躯又能如何,无非取死而已。 站在远空中的青衣不自禁的以手捂了一下嘴,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然而就在她一捂嘴的瞬间,那条十多丈的金蛇已经不偏不倚的一头撞在天地玄黄钟上。 “咚……” 一声闷响,金蛇翻落下天空,倒入山中。 天地玄黄钟那快速修复和裂痕竟是停止了,并加重了几分。那三道强烈的光芒似乎极恨金蛇,追着就要落到金蛇身上去。 天空一阵喧嚣,仿佛有亿万微小的颗粒摩擦而发出尖锐的声音。浑黑擎天棒带拖出一道乌黑的光芒,如陨石撞击地面,智通身上的不知何时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焰。那三道光芒立即转身朝智通迎击上去,可是智通手中的浑黑擎天棒却像是有吸力一样,三道光芒全都击在了黑棒上。 粉碎,无声的粉碎。 一道红光散开,化为龟裂的红剑跌落天空。 一道黑光崩裂,露出一枚布满裂痕的小印来。 一道紫光分解,显现出一颗暗淡无光的珠子来。 智通却丝毫不停,一棒打下。 棍棒所过之处,虚空如浪涌。 玄天门中刹那间冲出十数道光芒,颜色各异,五光十色,绚烂夺目。 智通丝毫不停,甚至根本就没有去挡,仿佛那些杀气凛然的光芒只不过是一点点烟花。他身上的火焰更加的浓烈了,而就在光芒落在他身上时,却像是被无形的暗流卷到了一边,一道道光芒擦身而过。 “当……” 浑黑擎天棒狠狠的砸在天地玄黄钟上。 天地玄黄钟寸寸碎裂,狂爆的灵气朝八方涌去。 “闻名天地间的三大护山大阵居然被破了,被大猿王三棒打破了。” 许多人深深的震惊。 在天地间有着三大极强的护山大阵,其一就是天地玄黄阵,可凝结天地玄黄钟。 在钟碎的瞬间,智通仍然是毫无意外的被震飞上九天,然而这次在他倒飞而起,玄天门震塌之时,有一个人冲天而起。他须发皆白,身着月白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笔直的朝智通冲去,他正玄天门现代掌教正、法道尊。紧随他后面的则是华清阳,手中一柄青色的剑破空而刺,目标正是仍然不由自主的翻飞上九天的智通。 而还有更多的弟子则是朝那翻落在山下的金蛇飞腾而起,个个面色极差。 在玄天门山下的那条河流之中,仍然躺着一条挣扎的巨大金蛇,仿佛受伤极重,难以起身,只搅得河浪翻涌。 “金象缔,起来。” 九天之上响起一声大喝,声如烈焰燃空。 而倒在河中的金蛇仰天嘶鸣一声,身体却像是没有力量一样,难与腾空而起。 青衣心中不禁焦急的喊道:“小家伙,快起来,再不起来你就要死了。快起来啊……” 金缔缔的眼前几乎是一片腥红,鲜血蒙住了他的双眼,而且,脑海之中嗡嗡作响,灵台之中灵气翻涌,混乱不堪,连那雪山都看不清了,更别说是雪山上的星空符与及那张魔猿符。 然而,在他的耳中隐隐传来智通的呼喊声,这呼喊将他从沉睡昏暗的边缘拉了回来,让他知道这时还在战斗。可他想要飞腾而起,却根本就无法做到。 思感之中的剧痛,让他根本就无法集中意念来调用法力。在他的灵台之中,又有一道声音响起:“起来,肉体上的伤算什么,只要你的心还能跳动,天地间的法力任你驱使,起来……” 金象缔努力的挣扎,可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了,仿佛自己只是心还活着,肉体早已经死了。 青衣双手紧紧捏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 他旁边的中年道姑突然说道:“你认识那金蛇?” 青衣将手放下,说道:“是的师父,弟子与那金蛇认识。” “呵呵,原来与我灵山有缘,我灵山八部天龙尚缺,他或可入其中一部。”中年道姑不轻不缓的说道。 青衣却将心提了起来,连忙说道:“师父,他素来野性,性格暴虐,恐怕不太适合吧。” “即是如此,更要渡入我灵山。这即是救他,也是救苍生。”中年道姑说道。 青衣一面担心金象缔,却又怕他将金象缔收入那灵山,成为那什么八部天龙中的一部中的一条金蛇,听上去似乎不是什么自由地。她自己本是到处求仙访道的,然而本是想拜入昆仑中去,去莫明其妙的拜入了这个没有听过的灵山。虽然听上去似乎还是挺厉害的,但是在青衣心中已经有了排拆感,而且对于这个师父的语气及道念有些不太认同。所以,她就宁愿金象缔跟着那个智通离去,也不想他被收入灵山八部天龙中的一部之中去。 青衣微微一顿,立即说道:“弟子愿去将他救下,并将他带来见师尊。”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看到远处金蛇身上已经被数重法宝击在身上,身上金光焕散,那巨大的蛇身眼看就要散去,若是散去的话,非死不可。 九天之上爆裂连连,智通手中浑黑擎天棒舞动开来,几乎漫天乌光,无人能近身,无人敢接其一棒。而围在他身周的人更多,只见他手中的黑棒扫过,所过之处,必有人头开脑绽,自天空载落。 即使是有玄天门掌教在也无法抑制得了智通,而智通却手中黑棒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大开大合,直打横扫,大片的乌光如黑霞披散。几乎无人可挡。 金象缔这边则是被打入了河域之中,已经沉到了河底。 “你持此瓶去将金蛇收入其中,可保其性命。” 中年道姑手掌展开,立即有一个玉瓶出现在她的掌心。玉瓶笼罩着一层清烟,光洁没有一丝花纹图案,瓶颈小而悠长,自瓶口看下去,里面漆黑,仿佛能吞没万物。 她手中玉瓶一出,旁边那乾元立即说道:“想不到菩萨已经能将这琉璃玉静瓶凝炼出来,并能离身,灵山果然有独道之处,二十年后的灵山论道,倒是想听听菩萨的生莲妙论。” “灵山佛法深厚者众多,贫道唯有聆听,只怕要让道友失望了。”中年道姑完将玉瓶交到青衣的手上,青衣转身就要走,却又被中年道姑叫住了,说道:“且容为师传为御宝法诀。” 说完一指点出,一道灵光没入青衣的额头,同时说道:“你不用担心,无论多重的伤,只要入了玉静瓶都能无事。” 青衣耳中听着她的话,同时之间脑海之中有一句文字出现,文字很简短,玄奥非常,青衣从来没有见过,却又一下子知道怎么念,知道怎么御使这玉静瓶了。 明悟自心生,如清镜照天地之景。 “你只管收了金蛇,不要与玄天门弟子发生争斗。”青衣化清风而走,耳中却仍然传来中年道姑的话。 三十一、逍遥自在此妖身 金象缔身体上袭来一阵阵剧痛,痛入骨髓,痛入灵魂。他嘶吼着,努力的集中心念之力感应着灵台,感着着那恢宏的力量。脑海之中回荡着智通的那句话:“只要你心力足够,天地灵力任你驱使。” 当时他觉得很容易,觉得自己能将地掀起,能将天崩塌。而这一刻,他才知道那时并不完全叫心力,现在这个在逆境垂死之时能集中起来受自己控制的才叫心力。 天空之中,智通手中浑黑擎天棒纵横开合,无人能挡。在十多人的围攻之下,居然还能不断的将人击落天空。只是,他每击落一人自己身上必然要被人击中。金象缔不知道他现在内心深处感应到的剧痛,还有许多是智通那里传导过来的,他与智通共通法力心意之后,可以驱使智通身上的法力,自然也要承担着他身上的痛苦,而同样的,智通自然能感受到金象缔身上的痛苦,若非是他心性极强,早已经无法集中心念来杀敌了。 喋血,搏杀。 这是一场唯有一方死光才能结束的搏杀,这在以长生为修行为目的的天地间几乎不可能看到。、 今天注定有一方要死。 智通身上的衣服早已经变成了焦黑破烂,而肉身上也是一处处伤痕。有剑痕,有火焰的痕迹。他的额头早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淌过眼睛脸颊,染了红身上那灰色的毛发。 金象缔那巨大的蛇身在河域之中挣扎翻动,河的两岸全都是玄天门的弟子,手中的法宝虽然都很普通,却频频的朝他身上击去。 青衣一转眼已经到了金蛇所在的上空中,耳中还回荡着那中年道姑的话:“只收金蛇,莫要招惹玄天门弟子。” 她心中嘀咕一声,现出身来,将手中的琉璃玉静瓶口朝下,底朝上默念着口诀。 口诀一起,瓶口所对的一方天空顿时静止,就如静水突然被冰结。只是这感觉才一出现,便有一股无穷的吸力出现。一阵狂风凭空而生,山中树叶,河中水浪都朝琉璃玉静瓶涌来。这自然也包括那些玄天门的弟子,一声声惊呼声响起,他们各施遁法想要遁走,或以宝护身,却只是徒劳。 一个个如树叶一样被凭空生出的一股大风卷起,直向琉璃玉静瓶口涌去。而且,最让人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就是越靠近那琉璃玉静瓶,他们的身体便越小,最后小到比树叶还小,毫无阻碍的被吸入了瓶中。金象缔也无法避免,但是却在即将没入瓶中时,青衣突然以掌将瓶口盖住,而金象缔的身体瞬间涨回原来大小。 金象缔仍然昏昏沉沉的,心中一阵阵剧痛。 他无法保持腾空,身体朝大地上掉去。青衣突然化为一团清风缠绕在他的身上将他托住,让他不至于摔在地上。 “小家伙,大家伙,你快清醒一点,你那师兄又要死了……”青衣在金象缔的耳边焦急而快速的说道。 金蛇横亘在河面上,头在岸上,尾却在河中。他双眼早已经被血蒙住了,额头的鳞片开裂出一道森然的口子。 青衣用手帮他擦了擦了鲜血,金蛇却痛苦的颤动。 青衣皱眉,低声道:“小家伙,快点离开这里。你的师兄要死了,你到以前我们呆过的那个山洞中去,等我回来找你。”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战斗的玄天门中人发现了这下方出了变故,有人大声喝问:“什么人相助妖邪。” 青衣不敢再停留,立即腾空而起,丝毫不敛藏身形,手托玉静瓶,大声道:“灵山弟子,路过此地,见你们以多欺少太过无耻,所以出手。” “放肆。” 一声断喝之后,立即有一人朝青衣腾空而来,满眼杀气。 青衣立即掐动口诀,将玉静瓶对着来人,却发现琉璃玉静瓶竟然没有一丝的动静。心中微慌,转身风遁而逃,同时大声的喊道:“师父求我。” 来人身形一顿,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光,显然是在防备着。顺着青衣的遁走的方向看去,只见九天云端正站着三人。振衣便起,直上九天,还没有靠近,九天之上便有一道声音传下:“道友请勿生气,小徒顽劣,贵门弟子俱平安无事。” 那人也就不再靠近,一来围攻智通的战事紧迫,二来灵山的名头虽然略显遥远,却也是名门正派,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那妖孽斩下,斩了智通之后,一切都有掌门处理。所以,他只是远远的一拱手,转身又朝智通杀去。 青衣站在中年道姑身边,暗道可惜。 天启真人突然开口笑道:“呵呵,道友这新徒弟可不安份,明明叫她收金蛇收了,却将玄天门弟子收了,还大报师门。这是想将因果往道友身上引啊,嘿嘿……” 青衣心中暗恼,却低眉顺目的一声不吭。 中年道姑却并不做声,仿佛没有听到。 突然,天空之中响起一声长啸,啸声悲怆而高吭。其中仿佛蕴含无穷的信念与力量,只见智通手中浑黑擎天棒疯狂的舞动,上下翻飞,霸烈无双。 而他的身上不知何时早已经染满了鲜血,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就在这一声长啸声起时,金象缔灵台徒然一清,一束炎炎火光降下,将那昏暗的灵台照的清晰敞亮,同时之间,他身体上的知觉感触再次清晰。心神腾飞发散,这一刻,他再次拥有天地。 那炎炎火光之中,他感觉到了一股决绝愤怒气息,又有铺天盖地霸烈涌荡。 横亘在大河上的金蛇仰天长啸,啸声似龙吟。啸声之中,摆尾击水扶摇而直上九天。 怒而腾空,击水扶摇上九天。 啸似龙吟。 青衣在这一刻也忘记了骂金象缔不听自己的话,紧紧的看着裹挟着河浪而上九天的金蛇。 这下方的啸吟声一起,而九天之上的智通身上气势猛然一涨,再次长啸,遥想呼应。 金蛇腾空,周身裹着的河中波浪,就像是一头金龙。 眨眼冲入九天之上围攻着智通的人群之中,摆尾,蛇尾搅动之间,虚空如浪翻涌。张口之下,仿佛能吞噬天地。 智通在内,手中浑黑擎天棒纵横无匹。金蛇在外,竟是将玄天门中人的都圈住了。 风云汇集,灵气凝如云。 一转眼之间,那一方天空已经被灰云笼罩着。 一阵阵风如海浪排开。 杀气如潮,向四面八方涌去。 战圈之外人人都在使着神通观看着,唯有青衣看不清,心中焦急。 没过多久,云中突然响起一声爆喝,灰云顿散,只见一人被智通一棒打落云端,那人正是华清阳。金蛇自高空直冲而下,追杀着华清阳,有数人拦阻。金蛇一冲而过,而那几人的法宝落在金蛇身上,却如击铁石。 其中有一人凭空一闪,骑坐在金蛇身上,手持一把古朴宝剑朝金蛇的身上扎去。 金象缔此时眼中只有那朝大地上掉去的华清阳,就如之前冲向那天地玄黄钟一样,不管不顾,一心一念。 天空之中,智通浑身是血,一人竟是将那数位玄天门中的法象直人圈在棒影之中。 华清阳口中不断的有鲜血溢出,头发散乱,那冷绝的目光已经被复杂的神色所取代。金象缔心中怒火却更加的强盛,想着慧言师兄就是被他给一步步逼上死路,智通师兄几乎是消耗生命之力的战斗,情不自禁的喝问道:“你将我慧言师兄一步步逼死时,可曾想过有这一天。” 声音煌煌,如金石鸣响,格外的清晰,在天地间回荡着。 “你说你修的道即是天道,我一直想说,你修的是魔道,你们玄天门不配占据此仙山福地。” “玄天门今天将因你而灭,你的师兄弟因你而死。” “你灵魂将会被那些死在你剑下的亡魂分食,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金象缔没有感受到背脊上那把剑的插入所带来的疼痛,下空之中翻落的华清阳眼中浮现迷茫之色,竟是在这一刹那间道心不稳。 “师弟……” 在金蛇身上的那道人焦急的大喊道,然而却没能叫醒华清阳。 也就是这一瞬间,十多丈的金蛇如一根金色的天柱撞击在了华清阳的胸膛,华清阳身体刹那间血肉横飞,化为漫天血雨。 “清阳……师兄……师弟……” 天空之中传来一声声痛呼。 在金蛇背上的那人将剑拔出,一道血箭喷起,再想插一剑,金蛇已经翻卷了过来,他顿时腾空而起。 “哈哈……哈哈……” 智通仰天大笑,浑身是血,手中黑棒已经染红。 煞气冲天。 玄天门掌门白须颤动,突然喊道:“今天玄天门受此大难,还望诸位道友相助,这份恩情,他日玄天门上下必报之。” 这话虽然是大怒时说出来的,但是仍然清晰异常,传的极远。在他声音一响起,四面八方顿时有许多清光升腾而起。同时有声音传来:“斩妖除魔是我辈修行人的职责,岂有望报之理。” “妖孽猖獗,宜早斩之。” 金蛇冲上九天,来到智通的身下,智通一步踏上金蛇身体上,手持漆黑的浑黑擎天棒仰天大笑道:“爷爷我生在天地间,不朝圣,不礼佛,天庭玉帝管不着,九幽地府不记名。纵横天地唯一棒,逍遥自在此妖身,来吧……哈哈……” 三十二、镇妖 智通面貌凶恶,满脸的鲜血。额头开裂,一道口子深可见骨。手中紧握着的黑棒也血迹斑斑,凶煞霸烈之气随着他那开合的赤红双眼汹涌排开。 那声音话语如惊涛拍岸,浩然震荡,一时之间竟无人回答。 而在他的声音一起,身上的那霸烈威势将身下的金蛇笼罩在一起,浑圆无意。金象缔杀了华清阳之后,心中那股悲愤与杀念为之一泄,灵台为之一清。清晰的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在到处流淌着,仿佛有生命一样,心念一动,那些所能感应到的灵气都朝他汇集过来。转眼之间形成一团云雾,将金蛇笼罩在内,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头隐没于云雾之中的金龙。而智通则像是站在一团云气之上。 智通不等四面八方的人围拢,手中的浑黑擎天棒一指,金蛇便已经朝他所指的方向腾空而起,速度极快。 “哪里走。” 玄天门掌教低喝一声,手拂尘三千白丝如三千柄剑一样刺了过来,智通手中的黑棒抡转,那三千如剑丝的拂尘便已经尽归棒影之中了。 而那白丝却刹那间缠住了黑棒,直向智通持棒的手卷去。智通哈哈大笑,手中黑棒猛然伸长,直捅玄天门掌教。 玄天门掌教退,这只是一眨眼的事,其他的玄天门中人再次冲了上来。智通手中那变的巨大巨长的浑黑擎天棒蛮横抡转起来,方圆里许之内都在浑黑擎天棒的笼罩范围之内,所过之处,狂风呼啸。 “哈哈……哈哈……”智通大笑。 只是这种方式威势虽重,却无法真正的将敌人隔绝在外。 突然,一方小印出现在九天之上,滴溜溜一转,随风而涨,化一座山样大小朝智通压了下来。 又一柄剑化为一道流光直削智通的头颅。 同时之间,一缕幽蓝的火焰突然出现,顷刻之间将虚空中的灵气都燃烧了,形成一片火海,将智通吞没其中。 还有许多人正手托着各种法宝,显现着法象,却并没有出手。 青衣所站立的云朵无声无息的朝后飘去,耳却听到那昆仑乾元说道:“他一身所学道法似道非道,似佛非佛,似儒非儒,菩萨可看出是何来历?” 中年道姑面无表情,摇了摇头说道:“无论是什么道法,总脱不了天地束缚,他这样无休止的透支,过后没有几十年的静养,是根本就恢复不了的。” 站在中间的天启道人笑道:“说来这两妖倒也是重情重义,一为师弟,一为师兄报仇,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而那通臂猿在战斗时还一直兼顾着金蛇,若非如此,金蛇早已经散了此巨身,现了原形,死在玄天门弟子的法宝下。哪里还有它腾飞之机。” “呵呵,道友此言差矣,他们行此恶事,岂能用重情重义来说。” “他们缺了归宿,灵山有三千妙法,可静其心。”中年道姑说道。 “呵呵,菩萨倒是从来不会谦让,那我也说一句,昆仑镇妖塔一座,可镇世间一切妖邪。”昆仑乾元自信的说道。 那中年道姑却没有回答,旁边的青衣听着他们说的话,就没有一句感到顺耳,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看着那远处的战斗,心中暗自着急,暗骂着金象缔不知道快点逃走,尽在这里纠缠什么。姑奶奶我教你的逃跑密决居然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远处智通哈哈大笑,手中黑棒挥动,火海排出一条道来。朝天空一捅,那方如山的巨印顿时翻飞而起,落回他主人手里。而那道白光也到了智通的咽喉处,只见他一低头,张口竟是白光咬在嘴里,白光散去,化为一柄流淌着清光的无柄小剑,被他大口咀嚼着,化为一团凡铁吐入山间。 “哈哈……哈哈……” 智通站在金蛇身上大笑着,直向远处突出去。 “妖孽,看宝。” 突然一个古朴的葫芦出现在天空之中,口朝下,底朝上。 青心中暗惊,还没有来得及生出什么别的念头,智通已经一棒打在葫芦上,葫芦悲鸣一声化为一道流光消失了。 “收……” 一张朦胧的图画突然空现在天空之,铺张开来,朝智通卷去,智通手中浑黑擎天棒捅入其中,疯狂的抖动,图卷撕裂开来。 “缚……” 一根金色的绳子在虚空之中穿梭,若隐若现,在虚空之中一晃便已将智通捆住了。只见金绳金光闪动,智通大喝一声,金绳裂断开来。 “哈哈……”智通大笑道:“今天就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能拿得住我.” 并无一人答话,只见天空之中一道九宵神雷落下,智通以浑黑擎天棒抵挡,雷光漫延而下,击在他身上,只见他浑身一颤,身体僵硬。紧接着又是一道雷光落下,智通仿佛被雷击的没有了反抗之力,全身的颤动着。 一道又一道,顷刻之间竟然已经降下了九道天雷。 而远近各处围着的道门中人发现雷电对于智通有用,立即施展雷术,一时之间,一道道密集的雷电落下,将那一片小小的空间击的零碎纷乱。 青衣心中大急,金象缔这时可还是在那里的。 这时,她耳中传来中年道姑的一声叹息,只听她说道:“想不到它居然如此大胆,竟借这天雷来粹炼肉身。道友还不出手吗?” 乾元心中微微惊诧,运起神通朝智通看去,只见他的的肉身伤口果然在缓缓的愈合着,而且那看似颤抖的身体并不僵硬,而是装出来的。在他的身体周围笼罩的灵气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郁了,这其中包括那雷霆电罡。 “他这神通倒是有些类似于我道门九转玄功,只可惜还没有练成。呵呵,菩萨既然开口,那就莫怪贫道将你灵山未来的护法罗汉收入我昆仑镇妖塔中了。”话落,右手伸手,掌心之中便有一座金色小塔浮现,共分九层,最顶端塔尖下有一块牌匾上写着两个端正粗/黑的大字:“镇妖。” 镇妖塔出现,金光突闪,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智通的头顶,出现在那些雷电之中。然而,那些雷电及纷乱的空间对于镇妖塔却一点影响都没有,反倒是那些雷电都是不受控制的朝镇妖塔涌去。 “镇妖塔,昆仑镇妖塔!”有人惊呼道。 镇妖塔高数十丈,放射出万丈金光,耀眼夺目,漫天灵气都朝镇妖塔汇聚而去。 同时之间,镇妖镇朝智通镇压而下。 智通抬头双眼微眯着看着镇妖塔,低喝一声:“走!” 走字才起,已经踏金蛇破空而走。他快,塔却更快,浩浩荡荡的落下。远远的只见智通与金蛇在被镇妖塔压在地面上,随之那金塔便又化为一道金光没入虚空之中。 乾元手掌再次在虚空之中展开,一道金光落入他手中化为一尊小塔。 青衣紧紧的盯着,暗道:“要是之前拜他为师多好,回了昆仑山还有机会将小家伙救出来,这下好了,要在塔里变成一堆蛇骨了。” 乾元朝那些看过来的道门中人高声道:“此妖被收入镇妖塔中必将不会再危险世间,诸位道友请放心。”说完行了个道礼,又朝青衣师父微微一笑,道了一声承让之后,转便踏云而走。 并不再理会其他道门中人客气的话。 中年道姑并没有说什么,带着青衣转身就走,转眼之间已经消失无踪。 九仙山天启真皱着眉头沉思着,看了看乾元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中年道姑离开的方向。 转眼之间,这里再次平静下来,只有一片狼藉,山中树木东倒西歪,飞禽走兽几乎死绝。玄天门中的道观损毁大部分,而弟子更是死伤许多。仅有那些被青衣收入琉璃玉静瓶又被放出来后存活了下来的弟子。 玄天掌门看到这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自九天载落。 乾元脚下踩着一朵白云,托着金塔一路朝昆仑山而起,清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发丝,飘飘而起。 一路踏云飞行,突然,他停了下来。举起手中镇妖塔一看,里面哪里有他心中所想的通臂猿与金蛇,唯有一根黑沉沉的铁棒竖在那里。心中顿时大怒,又涌起一股羞辱感,想要转身再去寻找,终是忍住了,胸口起伏,静立了一会儿后,转身仍是朝昆仑山而去。 而此时金象缔又已经再次化为一条小金蛇,独自在山林间穿行。与智通之间的法力共通意念共融的感应已经切断了,就在上一刻他们从镇妖塔下逃出来后,智通却将他放在这山谷之中,只说了一句速回方寸山,他日学艺有成,可来东胜神州花果山寻我。说完之后,腾空就走。 而金象缔分明看到在他离开后不久,天空之中有一道金光追逐而去。金象缔立即想到肯定是智通师兄感应到了什么厉害的敌人,这才将自己放下。 他快速的向前方游走,他不想总是在这种关键时候只能逃命。这让他想到慧言,想到那个没有漆黑的夜晚。 才没行多久,前方远处突然传来智通的暴喝声。 三十三、大周国师 天色在金象缔不注意间已经暗淡了下来,金象缔穿梭在山林之中,腾飞在树枝叶梢之间。 翻过一座又一座山,才发现那大喝声虽然清晰,却是在极远处。终于在一座山巅,他停了下来。只见远方的天空之中有着一片霞光艳艳,将一片天空映照的纤毫毕现。那光亮透过无尽的虚空,照到金象缔身上来。将他那已经没有鳞片的背部照的伤痕累累。鲜血结成了黑壳,额头金鳞开裂,背上一道伤口触目惊心。 他卷在山顶一颗最高的的树枝上,一动不动的看着。看着那极远处的虚空上演的一场无声战斗,或者可以说那不是一场战斗,而像是一场讲道。天空之中一个圣洁的女子站在那里,手托玉静瓶,眉点朱砂,身穿洁白的道袍,身上笼罩着五彩光霞,而她旁边则站着一人青衣女子。整个天地仿佛是以那圣洁女子为中心。 而她所在的那方天地中的一座山顶上,隐隐间,有一人端坐在那里,仿佛正凝视静听着。确切的说是有一只猿猴坐在那里。他这一坐就是三天,金象缔也就在这山顶上看了三天,不言不动。直到那猿猴突然腾空而起,来到那圣洁的女子身边,姿态极其温训,那圣洁女子抚了抚猿猴的后脑,转身离去,那漫天霞彩在那女子转身之间瞬间敛去,天地重归黑暗,在天地黑下去的那一刻,金象缔的眼中却停留着那猿猴温顺的跟在她脚下的影象。 烙在心底,刻在灵魂,永不磨灭。 金象缔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突然之间蒙了。一切都如幻象,不真不实。 “这是怎么了?”金象缔抬头看着空寂的夜空,心中吼问着。 没有人回答他,黑暗之中唯有风在呜咽。 空寂的夜空,与慧言死的那一晚一样。这一次,或许智通也死了。金象缔的心中,智通即使是死也不会那样的。 “那不是智通师兄,那不是智通师兄……”金象缔心中这般想着,以至于他连青衣也站在那个女子身边都忽略了。 黑夜过去,天地从不曾变化过。而金象缔仿佛再次回到了当年从深山之中出来,朝人间穿行想要学习人间文字的岁月。一路向西,方向与那个圣洁女子转身离去的方向一样。 几天过去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回想不起那女子的相貌,只知道她笼罩在漫天霞光之中,圣洁非凡,而长相竟似根本就不曾看清楚过。 又是几天过去,他发现自己只记得那一片霞光了,别的再也想不起来。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对方施了法术,让人无法记住。 山中无岁月,一眼过春秋。 金象缔在茂林之间穿行,困时观想灵台,醒时翻山越岭。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法力每天都浓郁几分,而灵台越来越清明,那座巍峨的雪山越来越清晰,不再像以前见到那样在极其遥远的天边,而是就在眼前,无比的真实。 春去秋来,冬雪纷飞,夏花灿烂。 金象缔并不知道方寸山的真正地方,他只知道方向,知道方寸山在极远的西牛贺州。 过人间城池,幻化成人。渡河,渡江,漂洋过海。 一路上自然遇上了许多凶险,正如慧言当初所说,只要金象缔小心行事,有那张星空符在应当能化解凶险。更何况此时金象缔灵台之中还有一张魔猿灵符,一般的人间除妖道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极少有道士能感应到他身上的妖气。 一座废弃的佛寺古刹之中,正坐着十多个人。分成数拔,其中就有金象缔,他坐在最里面,一身粗布衣纤尘不染,虽然穿着极为普通,却隐隐有一股出尘的感觉。 这些人都是被大雨阻在这里,金象缔耳中听着雨打在寺庙瓦片上的声音,眼睛却在看着这佛像。佛像缺损了半边,自肩头那里被利器斩开,但是头颅还是完好的。他在仔细的观看着这佛像的脸,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熟悉的地方来。可他失望了,熟悉的感觉有,却没有看到熟悉的地方,他确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佛像,但是心中却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也许那个将智通师兄带走的人和他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他看着佛像暗自想着。 就在这时,有一声孩童的哭泣声打破了破庙中的宁静。 金象缔忍不住的侧目看去,哭泣的是一个小男孩,大约五六岁左右。正被一个大胡子抱在怀里,那大胡子听到那小男孩哭泣后立即低声的哄起来,同时眼睛还四处扫视着,格外的警惕。金象缔从他的话中可以听得出来那个小男孩地位非常的尊贵。只是那大胡子低声哄着却没有让小男孩止住哭,声音反而越哭越大。 那大胡子脸上现着焦急的神色,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眼睛警惕的看着庙中的人,又朝庙门外的雨中看去。金象缔看的出,他身上有着有股凌厉的罡煞之气,应当是人间武道练罡之人,而且他眼睛在扫视众人之时,透着一股凶狠杀意,不是江洋大盗就是军中悍将。 “啪……” 大胡子旁边还坐着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突然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小男孩的脸上。小男孩细嫩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红色,一个小巧的巴掌清晰的印在脸上。 “哭,哭什么哭,你已经不是大周的太子爷,你的父王已经死了。”小女孩大声道,声线仍然稚嫩,脸上却有凛然的气势。 他这一打,大胡子连忙站起来。而那小男孩竟是不敢再哭了,只是扁着嘴抬头看着那女孩。 就在这时,风雨之中传来马蹄声。大胡子脸色大变,夹起小男孩与小女孩就朝庙外跑去。 金象缔从新闭上眼,这种事情他见的不少。心中得出一个结论,无论是什么生灵,无论高高在上的仙人,还是尘世的凡人,都有着争斗,而且,他们的争斗如果将一切外衣剥离的话,几乎都是一样。 “砰……” 半掩着的寺门被推开,风雨涌了起来,一队黑沉沉的甲兵肃立在漂泊大雨之中,沉寂肃杀,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当先一个身着铠甲的将军一手扶着门,双眼在寺庙内扫视着。寺内众人无人敢直视他,一个个低头。金象缔不想惹麻烦,自然是闭眼。那黑铠重将并没有进来,反而将门再关了回去。然后离去,消失在了风雨之中。 若是有人撞到金象缔的身上,他一定会救,便是要他特意的去救人,他是不会的。风雨停歇,寺庙中的人散去,金象缔也再次上路,脚踏有泥泞的道路上,如一片随风飘动的纸人,连鞋面都不湿, 他仍然是朝西而去,路经一个山谷,却遇到了数具甲兵尸体,正是之前风雨之中的那些甲兵。他折入山中,根本就不顺路走,而是走直线,翻山越岭。才走没多久,却又遇上了那天在寺庙中逃走的三人。大胡子已经重伤,当看到金象缔时,仍然握紧了刀柄,而那个小男孩则已经死了,咽喉上被割了一刀。 大胡子无法说出话来,虽然双眼盯着金象缔,但是已经是在垂死的边缘了。 金象缔怔了怔,立即绕过去。 “你不是来杀我的?”小姑娘突然问道。 “不是。”金象缔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小姑娘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回答道。 “你是神仙”小姑娘继续问道。 “我是妖怪!”金象缔答道,穿过树林,并不停。 小姑娘顿了顿,似乎被吓到了,看着金象缔要消失的背影,她突然冲出几步,大声的问道:“什么妖” “蛇妖。”金象缔立住身形,回头看她,看着她那娇弱的身体在这空荡荡的山林之间显得格外的无助。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姑娘像是被吓到了,一时不敢出声,只是紧紧的看着金象缔。金象缔目光下移,缓缓的缩回,再次转身。 “我想聘你的为我大周国国师。”小姑娘突然大声的喊道,喊出一声后胸口起伏,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金象缔回头看着小姑娘,心中惊讶,如果光听这声音,感受这语态,还会以为是一国女王。但是金象缔仍然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底气不足,看出了一丝期待。 “你的大周国没了。”金象缔随口回答。 “只要我还活着,大周国就一直在。”小姑娘理直气壮的说着。 金象缔再次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她身上的衣服早已污秽的看不出颜色,并且湿透了,紧紧的裹贴在身上,看上去越发的瘦弱,脸上也沾了湿泥,一头薄薄的黑发贴在脸上。但是眼神之中却隐透着一股贵气,还有着金象缔从许多大人眼神之中才能看到的功利。 金象缔没有回答,转身就走。那小姑娘却像是确定了金象缔没有危险,快速的追了上来,并不管那个垂死的大胡子。金象缔本是想腾空而走的,回头看她一眼,终是忍住了。 一个小姑娘在这样的山林之间,怎么可能活的下来,虽然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会轻易死亡的人。 三十四、三星斜月洞 小姑娘紧紧跟在金象缔的身后,小跑着,气喘吁吁,双颊通红。穿林翻岭,跌倒爬起,爬起跌倒。幽暗而潮湿的山林之中,紧紧的跟随着金象缔,一声不吭,薄薄的嘴唇紧闭着,让她稚嫩的脸蛋都显露出隐性的骄傲与坚毅。 自从昨天伴晚的时候小姑娘跟随着金象缔到现在都没有停下来过,一个晚上居然没有倒下,这对于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来说简直是一个奇迹。 当天色微亮之时,金象缔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已经狼狈不堪,摇摇欲坠的小姑娘。小姑娘也看着他,眼中有倔强,也有哀求。金象缔转身,一步踏入幽暗的密林之中,如风一样的消失。 小姑娘微微一愣,随之惊惶失措,冲入金象缔消失的那处密林之中,荆棘挂在她的衣服、手臂、脸、头发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没有哭泣,弓着身子,双手撑在前,低头拼了命的在树木之间挣扎穿行着。她尽可能的让自己快一些,在她心中,金象缔就在前方。 突然一声兽吼传来,小姑娘立即停了下来,慌乱的看了看四处的幽暗,立即惊叫一声朝前冲去。 她心中惊恐万分,撕心揭底的大叫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恐惧驱散,才能将那黑暗中的吃人野兽惊走。直到她的声音嘶哑、疼痛,再也叫不声来。鼻中突然涌来一团腥风,眼前一黑,一头棕熊静默的站在那里,她身形立即停住了,后退,棕熊嘶吼一声扑来,腥风浓烈,小姑娘眼中一暗,终于笔直的倒下了。 思绪已经被吓的静止了,或者她心中还在想着前方金象缔就在那里。 当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尖叫,将昏倒前的恐惧用尽全身的力气叫出来。 然后,她便发现旁边有一个火堆,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火堆旁边有一头棕熊温顺的趴在那里。又有一阵香气从那火焰上的一只山鸡上散发出来。 金象缔没有回头,甚至抬头看一眼都没有。 蛇性偏冷,又从小在山里长大,不知善恶是非。金象缔却凭着当年心中一丝悸动而翻越无数山脉,去到人间来学习文字,想学会那修行法诀,却被村中老夫子教导了许多人间道德篇章,而且那《太上微言》的下篇更是德篇,述讲的就是为人处事之道。 这才让金象缔从开灵走向开智,慢慢的有了是非判断,懂得了是非分辨之法,也逐渐的在形成自己的观念。可是后来所发生的一切,又让他有再次回到了丛林之中的感觉,虽然争斗都有着各种的理由,有着各种煌煌然的说法,但是他的心却在混浊了。如果还能回到村子里去,而老夫子又还在世的话,他一定会再去问问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大家都安分守己的修行不好吗?各个都静坐吸纳天地灵气,直到长生,然后遨游天下岂不爽快,为什么非要出现那么多复杂的道论,非要有那么多将别人杀死的理由。 所以,金象缔的性子又慢慢的冷却了下来,是非观虽然已经有了,但是道念却模糊了。 小姑娘看清了一切后声音止住了,来到金象缔的身边坐下,抬头看着金象缔的脸,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你很坚强。” 金象缔翻动着手中的山鸡,并不回头的说道。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却有种说不出的遥远感觉。 小姑娘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我会带你回到你们人类的世界中去。”金象缔说道。 小姑娘依然没有回答,金象缔将手中烤好的鸡肉递给她,有些地方烧焦了,有些地方看上去还不是很熟。小姑娘这才不再看金象缔,接过山鸡就要啃,却啊的一声叫起来,山鸡因太烫掉在了地方。小姑娘立即蹲下去,抓住穿插着的木棒将山鸡拿起,一口咬下去,却又立即缩了回来,如是再三,直到第四口时才如愿的吃下一小口。 金象缔坐在那里看着,只觉得这小姑娘的生命就像是这一堆跳动的火焰,虽然看上去颇为旺盛,却可能转眼之间熄灭。 “我叫周窈冥。”那小姑娘在吃完之后第一句话,她抬着头,嘴角的油渍显然用手擦过,只是没的擦干净。 金象缔微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你叫什么?”周窈冥继续问道,她已经恢复了力气。 金象缔并不答,转身就要走。她紧追上来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国师。”金象缔回头看她,忍不住说道:“人活在世上,没有必要非当帝王不可。我是不可能去帮你复国的。” “我不要国师帮我复国,只要国师将我送到车尺国去就行。那车尺国的皇后是我的姑姑。”周窈冥仰着头嘶哑着嗓子说道。她的嗓子因为之前的大叫而有了损伤,以至于现在的身音都有些破,她说起来很吃力。 金象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打定主意将她带出这片山放在人间就是了,车迟国谁知道在哪里。周窈冥也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的身体已经被金象缔夹在了臂弯下,在山中飘飞闪逝。 她的眼中山川飞快的向后倒飞着,她兴奋着,大喊大叫,声音被极速的拉散,没有人听得清楚她说什么。然后她睡着了,直到一觉醒来后,眼前出现了一座城。 城池高大,人站在面前就如小蚂蚁。 城墙最上面有些地方很新,显然是新修葺过的。而最让金象缔不可思议的是那城头巨石上被人以法力写着车迟国三个字。 “你的运气很好。”金象缔说道。 周窈冥自然是极为高兴,说道:“你随我一起到车尺国的皇宫中去,虽然现在我周国还在敌人手上,但我可以先叫姑姑封你做一个道官。” 金象缔低下头,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黑白分明,黑的眼珠子就如她的名字一样幽暗深远。他没的回答,转身迈步就走。一步一晃,转眼消失在那灰尘之中。 这一幕永过的留在一周窈冥的心中,直到很久以后,她仍然会对自己的臣子说道:“国师是一个看上去冷寞无情,实则善良的一个人。他是一个妖,却比任何修行者都更有仙风。” 金象缔站在一座山顶上看着那车迟国,看着那名叫周窈冥的小姑娘进入城中,在他心中,她是一个被人间宫廷那种阴暗利益所侵害了的小女孩。 转身离去,没入风中。 他仍然是向前走着,有时他都会想自己是不是会这样走到天边,走到化为一堆枯骨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在山中轮转,在人间城池边缘徘徊数度春秋。 终于有一天他在坐在山中打座观想灵台之时感应到了冥冥之中有一道灵光指引,他心中欣喜,依着灵光指引而走。 那道灵光只不过是他灵台之中的冥冥感应,并没有具体的地方。走着走着,越走越强烈,直到走到一片看上去并不高大也不巍峨,却清幽安静的山前。 直觉告诉他一直在寻找的灵台宗就在这山中,如果没有错的话,这就是方寸山。 金象缔闭上眼睛,感受着山中吹出来的风,闻着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心中无比的轻松,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沉重在这刹那间融解的干干净净。 这一刻他想到自己自开灵以来所经历的一切,格外的清晰,恍如昨日。 为学人间文字,千里出山,听课十数载。差点被降妖道士捉住,是青衣救下了他,而后的一切,生死变幻。与青衣失散,眼看着慧言师兄被人逼入死境,死骨无存。又眼看着智通师兄被人收了,从一个纵横豪气的大妖变成一只跟在别人脚下的温顺猿猴。 那远远的影象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去,他完全不相信那是智通师兄自愿的,包括站在旁边的青衣。他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待法术有成之时,必定踏遍天下山川,一定要将你们解救出来。”金象缔心中暗暗的念着。 眼开眼,一步步踏入青山之中。 一进入到山中,他就有一种感觉,感觉这满山的灵气都像是围绕在身边。仿佛在正在欢迎着,一个劲的怀身体内钻,如撒娇的小孩子。 他只是信步而走,可是眼前的山林却像是活物一样的排开,眼前永远有一条朦胧的灵雾之路。顺着灵雾之路直走,就如踏在水面波浪间。耳中隐隐听到鹤鸣猿啼,又听到清泉流淌声。这些声音将他的意念带着飘飞,变的幽远而安静。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眼前多了一座洞府,洞府上空烟霞散彩,日月摇光,洞府门外远近松柏青苍,奇花绽放,又有一道山泉奔流成溪,溪上一座石桥横亘。洞府所在的的山崖陡峭巍巍,许多地方长着青苔。 一座约三丈余高的石碑竖地洞府外,八尺余阔,上面书着一行大字:“灵台方寸山,三星斜月洞。” 金象缔心中高兴万分,四周着并无人踪,等了一会儿后,便走向前去,想要敲门,那门却自己开了。 三十五、道号 金象缔手还没有触及到那洞府大门,门就已经自里面打开了。一个满头灰白头发的老人柱着拐杖走了出来,他双眼混浊,脸上一道狭长的巴疤,自额头拉伸到耳际,切下了半只耳朵。虽然老态尽显,但是金象缔仍是隐隐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当年喋血形象。 “师弟,随我来。” 疤脸老人看了金象缔一眼,便转在前面带路。沙哑而破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刺耳。 他柱着拐杖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道:“师父登坛讲法,说有我方寸山弟子归来,让我开门接人进来。” 金象缔猜测他肯定是看出自己灵台已经开,所以才这么确定的,还未回答,他又说道:“师弟的开灵人一定是慧言师兄吧。” “嗯,正是慧言师兄,师兄怎么看出来的?”金象缔疑惑的问道,心中暗想难道山门之中已经知道了慧言师兄的事? 疤脸老人顿住了,回过头来看着金象缔,看的金象缔心中奇怪,他又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着:“慧言师兄在还是道人之时就能为人开灵,他是我们灵台宗为人开灵开最纯静的。” 金象缔这才知道原来点开灵台还有纯静与不纯静之分,只听他继续说道:“点灵之人或多或少的会将自己的道念印入被点灵人的灵台之中,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最好的莫过于一点道念都不带入,这一点慧言师兄就能做到。” 洞府之中别有天地,仿佛自成世界。并不是如金象缔所想的那样,只是一个大点的山洞,抬头居然能看到天。入眼的是环廊楼道,一眼看去,无不透着一股平和沉静的味道。 “慧言师兄死的时候师弟应该在身边吧。”走在前面的疤脸老人突然问道,他脚步并没有停止,就像是很随意的问着。 金象缔沉默了好一会儿,对方也急着追问,金象缔说道:“我亲眼见到慧言师兄死的。” 疤脸老人脚步戛然而止,转过头来,双眼竟然变成锐利凛然,金象缔心中一惊,疤脸老人盯着金象缔说道:“那你怎么还活着?” “我……”金象缔回答不出来。 “你怕!”疤脸老人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转身就朝前走去,拐杖柱在地上的声音就像是他的声音与眼神一样的生硬和冷寞。 金象缔想说自己不怕死,但是话到嗓子里却说不出口。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与智通师兄两人为慧言师兄报了仇,胸口就像是被石块压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左拐右转,已经来到了一地一座大殿前,殿上一场牌匾写着“灵台”两字。 大殿宽敞,竖着十二根青柱。青柱一点纹饰都没有,突然之间,金象缔才发现这个洞天虽然看上去极大,建筑上却极为简洁,不像那别的道观中都在廊檐上雕刻着各种灵兽。 大殿正中青石台上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那里,丰姿如仙,嘴唇正不断的颤动,却不闻有任何的声音发出。而下方则有十数人端正的坐在蒲团上,聚精会神的听着。整个方寸山像是超然于世间之外,而斜月三星洞又像是超脱于方寸山之外了,可这大殿给金象缔的感觉就是又脱离了斜月三星洞,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疤脸老人步入殿中,金象缔站在殿门口,看到疤脸老人朝青石台上那丰姿如仙的老人说了什么,那老仙人看了一眼外面的金象缔,点了点。疤脸老人转身出来,说道:“师父让你进。” 金象缔点头躬身称谢,这一刻,疤脸老人再次回复到了初见时的老态,双眼混浊,没有一丝的凛然肃杀,之前的那一幕宛如错觉。金象缔看着他一拐一拐走远,转身踏入大殿之中,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气神为之一振。 坐在地上听道的弟子并没有起身,只是回头看他。 金象缔站在门口,前面的路被坐着听道的弟子挡住了,不知是该穿过走近去参拜还是怎么,好在那坐在青石台上的老仙人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只见他抬起手中的拂尘在虚空中一挥,那左边最未处便多了一个蒲团,金象缔立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快步的走到蒲团边上学着其他人一样的盘腿坐下。 才一坐下,耳中便响起若隐若现的人言。他心中惊讶,看那青石台上的老仙人已经嘴唇开合,心想这难道就是他在讲道,立即仔细去听。这仔细一听,那声音又变了,变成了嗡嗡声,就像是万花丛中的蜜蜂震翅声。 心中疑惑,侧头看别人,发现旁边的师兄正闭眼安坐,他也立即闭眼。耳中听到的声音又变了,变成了呼呼的风声,就像独坐在万丈高崖上,除了呼啸的风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这次他也不眼眼,仍然是那样听着,耳中呼啸风声缓缓的消失,脑海之中出现了一幅画面。漫天白雪,无风无物,除了白雪就只有静簌落雪声,白茫茫一片,除此再也没有任何的东西。 他看着,听着,雪慢慢的停了,阳光出来。雪融化成一条小溪,慢慢的化为一条大河奔腾在大地上,随着大河的奔腾,金象缔的脑海中的世界不断的变化。奔流绕高山,呼啸的淌过低洼之地。 河浪翻腾,河中开始出现了生灵。突然,天空之中出现雷声,轰鸣震荡,就像是在金象缔的脑海之中响起,一道道闪电刺破苍穹,大雨倾盆而下,河水暴涨,奔流到大海之中。远远的只看到大海深入一条五爪金龙翻江倒海。 金龙突然转过头来,赤金的眼眸冰冷无情,金象缔心中一惊,立即醒来。 睁开眼却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而坐在青石台上的老仙人也同样的看着自己。金象缔连忙翻身拜倒,说道:“弟子金象缔拜见师父。” 那老仙人呵呵的笑道:“我问你看到了什么,你不回答,却为何要先拜我。” 金象缔这才知道原来他已经问过自己话了,连忙说道:“弟子刚才沉入迷蒙幻境之中,并没有听到师父的问话。之前又没有来得及拜见,所以先拜师父。” “嗯,那你看到了什么?”老仙人问道。 “弟子看到大雪,看到雪融化为河水奔腾至大海,又看到了一条五爪金龙。”金象缔说道。 老仙子继续问道:“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师父若隐若现的讲道声,听到风雨雷霆之风,听到了河浪声。” 老仙人颔首,朝众弟子说道:“你们怎么看?” 众弟子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回答道:“身怀龙血。” “可习雨、雪、雷、风之术。”又一个弟子说道。 老仙人点了点头说道:“你叫金象缔?” “弟子在人间的一位老师所取。”金象缔快速的说道。 “看来你那个老师对你期望很高,不过这个名字对于我辈修行之人来说太过冲盈。我门中有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辈,排到你正是中间的如字辈,我就为你取道号“如晦”吧。”老仙人说道。 金象缔连忙拜倒称谢。 ps:平日轻笑言悲剧,悲剧来时难轻笑。....无遗憾不叫人生。 今天心情不太好,字少了。 三十六、显密圆通真妙诀 金象缔此时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自他在深山之中产生了想要学法诀修行的想法,到现真正的拜入灵台宗历经数十载,生死一线间徘徊数回。这一刻万般滋味涌上心头,而一直压在心中的话再也忍不住的涌出口来。 “师父,弟子恳求师父去救智通师兄一命!”金象缔拜倒在地,言语恳切。 众弟子大惊,连忙抬头看老仙人,老人仙低眉,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看着匍匐在地上金象缔,缓缓说道:“你不知我门中规矩,且先起来。”说完又朝另一弟子说道:“如微,你将我门中规矩说与如晦听。” “是,师父。”坐在金象缔旁边的一个年青弟子应道。 “如晦师弟,我们灵台宗的门规就是无论是谁只要在山外沾了因果就不能再回山门。不论是开宗立派后声耀于世,还是翻天覆地的惹下了滔天大祸都不能说自己是老师的弟子。” 金象缔自是听慧言与智通说过,虽然他们的表述的话与角度与如微都不同,但是意思都是一样。金象缔并不抬头,仍是大声道求道:“求师父救下智通师兄。” 众弟子沉默,有人看着老仙人,有人看着趴在地上的金象缔。 老仙人不再看金象缔,朝众人说道:“慧清,你负责传授如晦修行之法。”他说完起身就走,实实在在的一步步走出大殿。 众弟子看着老仙人离去,一句话也不敢说,过一会儿也相继离去,离去时都叹气的看着仍然趴在地上的金象缔。金象缔是在大殿之中寂静之时才起身的,心中失落,他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不愿意去救智通师兄。 “师弟,师父是从来都不离山的。” 金象缔回头,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道士,身上穿的是深蓝色道衣,头发盘卷在头顶形成一个简素的道髻。眉宇开阔,眼神温和,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金象缔初拜师的喜悦已经淡去,听到慧清这样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师父他神通广大,为什么不去救智通师兄。” 慧清摇了摇头,金象缔不知道他是表示不知道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慧清说道:“走吧,我带你去灵室。”说完便出了大殿,金象缔心中难受跟在身后。 走在前面的慧清又说道:“慧言师兄是我们慧字辈中天姿最好的,也是我们慧字辈的大师兄。可惜……哎!” 金象缔跟在后面听着,说道:“慧言师兄是被人逼上死路的。”他心中对于师兄与师父们的态度有些不舒服,觉得他们都太过淡然。 “这又怎么样呢,修道长生本就是一条险路,随时都会万劫不复,先不说光是修行是就那么的艰难,即使是修道有成,想要长生也几乎是一句空愿。”慧清走在前方,带着了金象缔穿过小亭环廊。 “长生是空愿,那何必还要修行,这又与师父不去救慧言师兄有什么关系?”金象缔平时话并不多,但是这个时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回应着。 “诸天生灵从一出生就是为了活下去,蝼蚁如此,我们也是如此,即使是得道后依然是如此。你觉得是吗?”慧清回头问道。 金象缔微微一顿立即说道:“那不过是生灵初生时无意识的本能。” “这本能一直都在,从不曾消失过。”慧清快速的回答,转过身去,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当我们成长之时,这种本能会隐藏起来,即使是有时会被别的念头所取代,但是绝对没有消失。随着我们的成长,会有亲情、爱情、友情、道义各种东西出现,有些会取代或掩盖了这种本能。而大多数修行之人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静,最初的本能便又出现了,所以求生是天地间永恒不变的意愿。” 慧清缓缓的说着,金象缔却想到了慧言,想到了智通。慧言即使是死也让金象缔一定要保持灵台清静,莫使灵台染恨,他从那张贴在雪山上的星空符上能感受到星夜般的清静与深远。而智通则是霸烈,轻生死,毫不在意能否长生。如果说慧言是那种淡然清幽的深远,那智通则是刚烈无匹的血性。而面前这个慧清则是一种近乎冷寞的冷静与理智,金象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走在前面的慧清又说道:“智通师兄是天地间十二位赫赫有名的妖王之一,这次被灵山菩萨渡走并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师兄心境有破绽。” “你们都知道智通师兄的事?”金象缔问道。 “智通师兄以截影留幻之术传回来过一个珠子,珠子里就有着他被灵山菩萨渡化的过程,那应该是他最后时刻传出来的。”慧清说道。 金象缔没有想到智通还传了什么珠子回来,立即问道:“师兄,那珠子在哪里,能带我去看看吗?” “那珠子在师父说上,你如果要看的话,以后自己可以去见师父,现在我先带你去平日里修行的灵室。”慧清说道,说话间又已经穿过了两间大道院。 整个方寸山弟子并没有几个,道观院室却很多。 “这些是已经离山的师兄以前修行的地方,自从他们离去后,一般不会有人再进去,除非是想进去感受他们的道念寻求突破。”慧清说道:“那边那座是慧言师兄晋升真人境前后一直静修的灵室。” 金象缔顺着慧清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小庭院安静的卧在那里,庭院上有牌匾,上书着“慧言”两个字。 “智通师兄的灵室离师父的灵室比较近,这里看不到。”慧清不紧不怕的说道:“智通师兄当年是师父最心爱的弟子,所修的道法也是地煞七十二象中的魔猿象。” 金象缔暗道既然是心爱弟子,怎么会不去救。 慧清继续说道:“当时师父在看到智通师兄传回的截影留幻珠后就登坛讲道,所讲的全是灵山诸多法象的破法。以及如何受困时不被渡化。” 金象缔心潮起伏,不禁问道:“那为什么……” “因为师父不能离山。”慧清说道。 “为什么?” “你以后可以去问师父。”慧清说道。 说话间似乎已经走到了整片道院群的边缘,不知为何,金象缔只觉得眼前这片道院有一种虚幻的感觉,继续往前走,虚空中出现了白雾,入眼所看到的都已经朦胧不清了。 他看着不远处一栋虚幻的小草屋,心中奇怪,慧清已经说道:“这是如微师弟的灵室。”说着指着一边的白雾说道:“师弟你就在这里修你的灵室吧。” 金象缔一愣,一时没明白过来。慧清说道:“慧言师弟为你点开的灵,而现在则是建灵台。” “建灵台?” “当你心动之间能将天地间灵气凝成一座实实在在的道院时,天下地下便任你纵横了。”慧清说道:“这不但能修练法力,还能粹炼心神,相辅相成。” 金象缔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明白了,只是不知道从何处入手,又不会修行之法。只听慧清说道:“我这就传你‘显密圆通真妙诀’的第一层——建灵台。” 说完挥手间一团清光浮现,清光之中有着许多细小的字在流转。只见那清光流转,在金象缔的头顶一旋便已经消失,金象缔的灵台之中的雪山上已经印着一篇修行法诀,正是《显密圆通真妙诀》。 “师弟可能辟谷?”慧清问道。 金象缔立即回答道:“早已经可以不食烟火。” 慧清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师弟有什么不通的,可以来问我,只需要顺着这环廊走就能找到我的灵室。” “多谢,师兄。” 慧清微点头,转身便走,却在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来说道:“并非我们师兄弟不想救智通师兄,实在是不能,智通师兄是我们之中法力最高,神通最大的一个,他都已经被灵山的普渡众生之法渡去了,我们去又有什么用。你应该是不知道灵山,这灵山虽然在世间不显名,但是却是一处圣地,超脱于天地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更有传说灵山之上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佛祖,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难道师父也不能?”金象缔问道。 慧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也许这正是师父不出山的原因。”他说完便走了,转眼之间消失在雾气之中。 金象缔看着消失的慧清心中起伏,一会儿想着智通现在身在那个神秘的灵山,又想想青衣,转念间又想到自己现在拜的师父,再想到这整个灵台宗居然只有十多人在山中修行而已,最终只得化为一声叹息,在浓雾之中坐了下来。之前他觉得外面的天地是混乱的冰冷,想着早点到方寸山来,来了之后,混乱感觉没有,却有一种清冷的感觉。 他不知道他自己在开灵到开慧的过程之中,受到了那老夫子、慧言、智通、青衣四人极大的影响,要不然的以他阴冷的蛇性又岂会在意这些。 静坐白雾之中,平复了一下心情,便开始观想灵台,细看那《显密圆通真妙诀》。 三十七、建灵台 金象缔端坐于白雾之中,仿佛有一团清水在脸上流淌。 灵台中的雪山上,一篇黑金色的文字仿佛印刻在那里,黑白对映,分外醒目。他一个一个字的看着,很清晰,由于这是灵台之中,只看一眼居然就能记住,至于理解则是要时间。 这显密圆通真妙诀的第一层建灵台篇显然是以观想为主,观想天地间的灵气都是有生命的,感觉着灵气的存在。这一切,金象缔早已经能够感受的到,只是没有这么复杂。 如果说砖石是固体的可以轻易的堆积在一起,可以建成房子,那么无形的灵气却根本就无法做到。金象缔要做的就是将无形的灵气聚在身周形成一座灵室。 一连三天,金象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周身的雾气,除了浓郁一些之外,根本就没有丝毫和变化。当他睁开双眼,看了看四周雾气,微微皱眉。 又再次闭上眼睛,在他的思感之中,身体之外的灵气格外的浓郁,但是都飘忽玄幻,虽然静静的在那里,又怎么能凝结灵室。 三天时间不断的沟通灵气,想让灵气凝结成实物来,这让他的有一种疲惫的感觉。这次闭眼却只是观想着灵台,吸纳着灵气。心灵刹那间的放松,立即让他有一种无比舒爽的美妙的感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体会,他仿佛感应到了灵气入体渗透肉体时的速度,如水透过干壤渗了进来。而满心的疲惫感就如冰解融于温水中一样的快速的消散。 他心中大喜,灵气滋润着肉身,这种感觉他以前极为朦胧,这一次竟然这么清晰。直到过了许久,那种感觉才慢慢的褪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疲惫感觉。 自然,他就再次沟灵气,去让他在身边凝结。 周而复始,山中不知岁月。 老仙人已经登坛讲道数回,金象缔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仿佛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而老仙人也没有过问过,其他的师兄并没有人来打扰他,除了慧清专门来看过他一回之外。 这一天,他再次醒来,看着周身的灵气,虽然都凝聚了一团,但是根本就无法形成实质。 浓郁的雾气之外突然传来声音。 “如晦师弟。” 声音很清秀,金象缔听出来是如微的声音。 “是如微师兄啊。” “嗯,师弟感觉如何?” 金象缔立即回答道:“师兄,我至今未化形,以前吸入体内的灵气仍然会散出体外,而现在吸的多了,但是又会莫名的消失,不知这是为什么?” 雾气之外如微的声音传来:“师弟不担心,以前是因为你对于灵气的束缚力不够,所以灵气会被横骨挡住,不能形成周天循环,这才散出体外,而现在你的念力提升,不会让灵气再散回天地间,消失的是被你的横骨所吸收了。” “难道以前不会被横骨吸收?” “以前的也会,但会很少,因为那时的你吸入体内的灵气不纯,横骨不比肉身,必须很纯的灵气才能渗入。当有一天你能从横骨之中清晰的感应到浓郁灵气之时,就是化形之日了。” 金象缔知道如微并不知道自己的横骨是一座雪山,心中不禁猜测当灵气充盈之时,难道雪山会融化? 他又想到自己身边汇聚的灵气,不由的问道:“如微师兄,怎么才能让这些灵气凝若实质?” “静心感应,久而久之,自然能够感应到灵气如实质,就像是看着山水草木一样。”如微的声音传了进来。 金象缔想了想,回答道:“谢谢如微师兄,不知如微师兄的灵室已经建了多久。” “呵呵,我天资愚鲁,已经十二年了。”如微说道。 金象缔心道原来已经十二年了,自己才差不多一年而已,怎么能就急躁呢。 而后又同如微聊了一会儿,知道师父已经又登坛讲了几次道,除此之外,山中一切平静的如幽潭一样。如微离开时又说了一声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直接开口问他,虽然比不上慧清师兄,但是应该能够解答的出来。 金象缔自然是应着,他从如微那里了解到,在没有建好能够固定不散的灵室时最好不要离开,因为一但离开,那本就不实的灵室就会散了。 与如微短暂的交流,让金象缔对于他的印象有改观了,之前只觉得师兄们都一心修行求长生,有些冷寞了,现在想来应该并不是这样。 这建灵台说来也就是一段打磨道心的岁月,重复做一样事,不断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若是不能静心的话,最终不但不能建成灵室,只怕就永远再也没有机会修行。 初时金象缔每一次累了之后就是吸纳灵气,但是两年过去,吸纳灵气之时再也感受不到那种遍身清凉感觉了,肉身的灵气蕴藏已经达到了一个饱和的状态。这只是他自己的感觉,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吸入灵气,心中竟是产生一种莫名的烦躁。 日复一日,没有白天黑暗,有的只有茫茫白雾,以及那灵台之中的雪山。有些时候,他都有些怕观想灵,怕去感应那些灵气了。 就在他烦躁不安,心猿意马之时,外面有人喊道:“师弟,如晦师弟……” “如微师兄。” “师弟是不感觉心中烦躁不安,心难静,意难收?” “是啊,师兄,近日来我确实有这样的感觉,师兄怎么知道?”金象缔有些疑惑的问道。 “呵呵,师弟坐在这里,若是灵台清静,我在那里自然就什么了感应不到,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感觉此处如一团火焰燃烧,就知道师弟无法收心了。” 金象缔连忙问该如何收心。 “呵呵,其实很简单,是师弟太过急切了,在任何道门之中前三年都只是打坐练气,这是一个收心练心的过程。只有在心如止水之后,才能真正的学习门中道法。师弟只要静坐一段时间就行了。”白雾外的地如微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给人一种微柔的感觉。接着又问道:“师弟可通道经?” “在人间时学习过《太上微言》。”金象缔回答道。 “呃,那很好,这太上微言是道祖成道之时随口所念,流传于世间,虽然没有一个人能尽释其意,但是多念诵却是能平心静意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法。” “什么法子?”金象缔问道。 “由我为师弟解道,为你讲经。” “解道,讲经?解什么道,讲什么经呢?” “呵呵,现在就是!”如微说道。 金象缔微微一愣,心中感慨。他虽然看不清雾气之外的如微,却觉得他一定在微笑。连忙多谢,如微道:“师弟不必如此,师弟在初进山门时求师父去救智通师兄的心情我们都知道,奈何我们师兄弟道法不如人,只得努力修行了。我们都知道师弟对于师父与及众师兄是有芥蒂的,这只是师弟对众师兄不了解,以后你就会知道他们的性情了。” 从这以后,金象缔感觉心无法静时,便默诵《太上感应篇》,属于那种无意识的念法,竟似能让烦乱从声音之中流走。又有如微在白雾之外解道,为他解答诸般疑问。 转眼一年又过去了,他的心再次回归平静,不再有那种烦乱的念头涌出。 他再沟通着周围的灵气,慢慢的感应这些灵气不再是飘幻无形的,而仿佛是微粒的,飘浮在虚空之中。又能清晰的感应到那些带着光亮的微粒进入体内,融入皮、肉、骨、血之中。 这时,慧清来了。 静坐之中的金象缔的到慧清的声音。 “如晦师弟,觉得灵气如何?” 金象缔回答道:“灵气如尘,无以束缚。” “呵呵,正是如此,师弟可知道怎么让他们凝结成灵室?” “点滴凝累,自可成山。” “呵呵,师弟好悟性,正是如此,不过,我们灵台宗,这个时候有许多符法可学,我这就传授给你。”慧清平和的声音传入金象缔的耳中。 十数载求道路,终至学法时。 三十八、如意灵符 金象缔是很想学法术的,当年在青衣身边时就暗自在记着青衣念的法术口诀,只是直到现在他还不会一样真正的法术。外面慧清说教他符法,他自然是极为高兴了。 慧清说道:“在别的道门之中,学法术之前,必须要有三年打坐练气基础,这些还只是比较宽松的,我们灵台宗则是能感应到灵气如尘,便可开始学符法了,当然,学这符法也是建灵台的一部分。” 金象缔端坐听着,过了一会儿却没有什么声音传来。就在他疑惑不解之时,听到外面的慧清说道:“我们灵台宗与别的门派最大的差别就在于,可以灵台共通,只要静心,沉浸到一种无念无想的状态之中时,就能圆融共通。” 金象缔想到了与智通之间的那种状态,立即回答自己曾与智通师兄在圆融共通的状态下战斗过,慧清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知道,其实在你还没有回到方寸山时大家都知道了你,因为智通师兄传回来的灵珠之中有提到过你。” “智通师兄,有提到我,提到我什么?”金象缔问道。 慧清顿了顿说道:“智通师兄在最后时候恳求师父能够好好的教导你。” 金象缔心中不由自主的又想起智通化为一只温顺猿猴跟在那个女子脚下的情形,心中一阵难受。想着如果是自己的话还可能会那样,他知道一般会在不能敌的情况下先屈服,然后再伺机逃脱,就如之前被青衣抓到了一样,也是逃过几回的。但是发生在智通身上就不正常了,他不认为凭着智通的性格会那样做,智通不会是那样。 金象缔沉默着想着,慧清又说道:“智通师兄的事,师弟还是暂时放下吧,如果师弟心不清不静的话,你感受到的一切将不真实,以后的施展出来的法术只怕将会有偏颇。” 金象缔这时突然想起了慧言的话,不禁问道:“慧清师兄,我听慧言师兄说一切法术都要靠自己却领悟才行,由别人传授的话,就如过山路挑水,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一担满水,而且还会吃力。” 慧清立即回答道:“慧言师兄说的自然没有错,他当年也是这样对我说的。你放心,这并不是直接传授现成的道法,在我们灵台宗有许多道法,在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都能去看,但是在最开始是坚决不能看的,放心,我传授的是五行灵基,是万法之源。别的门派在这时候是靠画五行灵符来熟悉,我们灵台宗则在通过建灵室,这其中并没有什么优劣之分,只是切入点不同。” 金象缔虽然还不明白那个五行灵基是什么,也不再说什么,应了慧清一声之后,便开始观想灵台,慢慢沉浸到那种无念无想的状态中。 无念无想对于现在的金象缔来说已经并不难做到,若要他来表述的话,他却也表述不出来。从这一点他深深的感受到那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的意义。 偏偏是这种无念无想的状态,他清晰的感受到灵台之中多了五道灵光,每一道颜色都不同,分别白、青、黑、红、黄,五束光芒仿佛从天灵盖透进了金象缔的脑海之中,这五道灵光无形无质,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不过金象缔却能清晰的看到,而且看的无比清晰,每一道灵光之中都是同一种颜色的灵气之尘汇聚在一起。 慧清的声音响起:“这五道灵光分别代表着天地五行,金、木、水、火、土,万般法术都是由这五种灵气组合演变出来的。现在我为你简单的演化一下。” 他说完,那五道灵光分别发生了变化,也不见怎么动,白色灵光突然化为一段白色的剑刃,而青色的灵光则化为一段青色的树枝,黑色的化为一团清水,红色的灵光化为一道火焰,黄的则成了一个小土块。 紧接那五种东西突然散开,又形成一条条颜色各异的丝线,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当图案一形成,顿时光芒闪耀,图案消失,那里唯有一道让人惊悚的电花。还没有等金象缔看仔细,那电化已经散去,仍然是五道灵光。 “继续看好了,天地间的诸般法术都脱不了这五行之基。”话音才落,那五道灵光又已经化为五道颜色各异的灵线交织在一起,随之消失,一团清风出现了,清风忽卷成为狂风,正当金象缔以为将要愈演愈烈时,风刹那间消失了。 风消失后,又传来慧清的声音:“师弟你依然建你的灵室,但是在将灵气汇聚凝结之时,不要让五行灵气随意的交织在一起,要不然的话会出现法术伤了自己,即使不成法术,也无法凝结,成不了灵室。” 金象缔仍然在琢磨着那几种法术,最初时的五种还罢了,后面的雷电与风让他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听到慧清的话,金象缔连忙说道:“那五种纯粹的灵气凝结在一起后也分别会出现五种东西,那又如何能凝结成灵室呢?难道都化为土来建吗?” 慧清说道:“每一个仙山道门之中,都会有着许许多多前人已经领悟出来的法术,其中必然有几样是必学的法术,而我们灵台宗自然也有一种,这法术叫如意灵符。主要做护身之用,如微师弟这草屋一样的灵室就是如意符凝结成的,慧言与智通师兄的同样是,而且我们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如意灵符。这是我们灵台宗入门时学的唯一道灵符,然而却将用一生。” 金象缔还在思索这是什么法术,灵台之中出现了一片灵气之尘,静静的飘浮着,就如现在他所感应到的灵气之尘一样,五行纷乱,交杂在一起。 突然有一点灵尘动了,静静的飘移到一处空白之处,这是一点黄色的灵尘,属土。紧接着便是另外几种颜色灵尘相继飘移了几点过来,有些多,有些少,凝结在一起,竟是紧紧的粘在一起,看上去极为稳定。 又传来慧清的话:“记住这这些灵尘的排列方式,到时候你自己去做时,对于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就会明白。” 金象缔自然是用心的记下,随之又见那一片灵尘飞快的凝结在一起,成为一块青色的布,慧清说道:“这如意灵符可阻神念,可防法术,还能让你清晰的体会到五行之间的关系。当你琢磨透了后,自然就知道怎么去调整,一种法术,习者无数,人人不同,正是这个道理。” 金象缔不知道慧清是什么时候走的,当他醒来时,眼前只有浓郁白雾。他又思索了一会儿后,便开始凝结起来。 感应着灵尘,以意念去搬运它们,就像是搬动着地上的乱石,还要将他们砌成一堵墙。这是一件极耗心力的事,虽然那灵尘极其微弱,金象缔可以将它吞吸入体内,但是凭着意念想要将灵尘稳稳的控制住却极为难。 他原本以为并不见得有多困难的一件事,居然是在半个月后才做到同时将数点微尘凝结在一起,这让他大松一口气,不过这也有着极大的好处,他发现自己的意念不但凝练了许多,而且更清微了。终于有时间打坐,吸纳了一天灵气。打坐练气对于现在的金象缔来说就像是普通人休息一样,当再次打坐时,他便感受到灵气入体的速度快了许多,伴随着一股清凉的感觉。同时之间,他仿佛感觉到灵气丝丝缕缕的渗入雪山之中。这是以前从来都感受不到的,直到现在神念凝练清晰了才感受到。 当精神意念恢复之后,再次感应着周围虚空中的灵尘,然后将那些灵尘一点点的搬运凝结到之前那一小点上去。这自然不是随意凝结的,一切都是按照慧清所传授那如玉灵符来凝结。 一天天过去了,初时他并没能从不同的灵尘相互吸引或排斥之中感觉出什么来,直到数月之后他的感知有了极大的提高,才从那点点不同颜色的灵尘之中感受各种淡淡的气息,虽然是极其的微弱,但终究是有了特别的感觉。 他从那白色的灵尘之中感觉到了冰冷与坚硬的气息,从黑色的灵尘之中感觉到了湿润与灵动,从黄色的灵尘之中感觉到了厚重与干燥,从青色灵尘之中感觉到清新与生机。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不断的打坐,不断的凝结搬运堆积着灵尘,就像是蚂蚁筑巢一样。又是数月之后,在金象缔的面前居然有着一块朦胧的长条青砖漂浮在那里。 这是他一点一滴的以灵尘凝结而成,至于为什么会是青色的,金象缔还不是很明白,只知道在这一块青砖之中代表着五行中木灵气的灵尘是最多的,几乎比另外四种灵尘的总和还要多。 这在普通人眼中是一块朦胧的青砖,但是在金象缔的眼中,这青砖上却有着一道道颜色交织在一起的线条。这些线条时粗时细,时面转折圆滑,时而如刀锋利,相互纠缠在一起,与青砖的青色完美的共存着。 只要是任何一个修行之人看到这青砖上的图案就会立即明白那是一道灵符,整块青砖都是一道灵符。 他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块青砖,心中明白自己终于开始踏入那神秘莫测的法术领域了。心中兴奋,想着过往的一切,终至平息,然后感应着那块青砖,让它落在前方一丈之外的地上,而在青砖上空开始凝结一片雾气。 四十、紫霞 “你是不是想成为佛祖?”紫衣少女低声的说着,眼睛却紧紧的看着青衣。 青衣吓了一跳,在这灵山之上她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言论,无论是谁都只想能普渡众生,解世间生灵之疾苦,这也正是青衣所不解的。正如她之前在入灵山之前,那乾元要收她为徒时就幻想过以后成为传道院的授符真人。而入了灵山之后,她倒还没有往那方面想,这主要是因为她连清静之门都没有入,思想还没有到那一步。 “你是哪家的小姑娘?”青衣在听到紫衣女孩的话之后,立即问道,紫衣少女脸色徒然拉下,而青衣则是抬头环顾四周大声的说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在这里亵渎佛祖。” 紫衣少女脸色大变,呼的一声站了起来,青衣这才发现她的怀里抱着一把青鞘短剑。看她的样子气极了,手已经抓向了剑柄。 青衣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微笑看着紫衣女孩。心中却在警惕,她虽然现在法力不在,却仍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淡淡焰火气息。 “你想在灵山动法,佛祖法力无力的哦。”青衣虽然暗自警惕,但是语气听上去却很轻松,这在旁边那些听久了她念经的人心中不由的想,这个佛子虽然六根不静,到底也没有白诵这几年的经,心性还算不错。 紫衣女孩最终还是没拔出那把剑来,怒瞪了青衣一眼,转身大步的离去。而青衣则是回去住的寺院之中去,又要再一次青灯为伴,厮守黑夜。 当她一路朝山上行去时,前路却被那紫衣女孩挡住了。看起来她的脸上的怒气仍然没有消失,此时装着拦路的女土匪一样的一脚踏在一路边的山石上,将青鞘短剑抱在怀里。只是无论她怎么装腔做势,依然给人一种活泼可爱的感觉。 “女侠是要劫才还是劫色啊。”青衣很随意的问着。在人间行走多时的青衣见识过不少山贼,看着面前这个紫衣姑娘无师自通的姿态,不禁想着:“看来每一个人都有一颗抢劫之心啊。” 紫衣女孩被青衣这么一问竟有些不好意起来,收回踏在山石上的脚,说道:“喂,你想不想离开这灵山?” 青衣笑道:“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想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怎么离开,不想的话,你就等着在这灵山老死吧。” “我是化形无漏无垢之身,就算不能长生,也不是短时间内会老死的。”青衣毫不在意的说着。 “灵山修行百年不得罗汉金身者都要转世,这个你没有听说过吗?”紫衣女孩脸色颇为得意的说道,青衣还真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心中暗惊,脸上却不想被这女孩看出什么来,毫不在意的说道:“这个我当知道,区区罗汉金身算什么,我是要修观音菩萨法象的人。” “啧啧,还观音法象呢,你六根不净,现在都还没有入静门,诵起经来有七情六欲翻涌,你当我看不到吗?” 青衣暗恼,被一个小姑娘模样的人拦着说了一通,心中格外的别扭,她也知道一定是自己的问题,但是被这么一个小姑娘口气不善的当面指出就非常的难以接受。 “小姑娘还没有长大,一定听多了什么万般皆虚无空话,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活着有什么意思,唯有七情六欲皆在的人才是真性之神,爱有所爱,恨有所恨,这才不枉在天地间活一场。”青衣本是在随口辩驳,但是说到最后,却觉得心中迷雾顿散,心思竟然清明起来,以前的她只是在化形之时才有过这种感觉,而现在一句话便产生了这种效果。 “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多好。又何必非要求什么六根清净,六根清静,到不如寂灭于佛堂之中。”青衣快速的说着,那紫衣女孩听了之后却是突然笑了起来,将那踏在山石上的脚收了回来,笑道:“好,终于遇到一个不一样的人了。怎么样,想不想离开灵山,我有办法,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青衣听到她都说到这份上了,便顺着问道:“什么条件?” “带我一起离开。” “你自己知道怎么离开,怎么不离开就是,何必还要我来带。”青衣疑惑审视的说道。 “因为我自己无法离开,需要别人的帮助。”紫衣女孩说道。 青衣这会儿去是轻轻抱起手臂,以手指摸着光洁的下巴打量起紫衣女孩来,上下看着,突然问道:“叫什么?” “紫霞。” 青衣琢磨着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琢磨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得到。 “哪座佛殿修行?” “佛祖座下。” 青衣心中惊疑,却在冷笑道:“在这灵山上说谎那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你不要吓我,灵山上的人从来不入轮回,不堕地狱。”紫霞快速的说道。 青衣心中倒是有些信了,不过这只是信了五分,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灵山乃天下修行圣地,我来这里三年,什么也没有学到,怎么能就这样离开了呢,怎么着也得学到灵山妙法再说。” 紫霞听得青衣这么说,低眉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一个办法让你能够得到修行法诀,但是一定要在得到之后立即带我离开。” “好。”青衣立即答应了,她的心里自然不会是这么爽快。若是真能离去,必然由她指路,怎么会少得了她,若是到时出不去就又另当别论了。 “那你跟我来。”紫霞在青衣说话之后,立即说道,转身就走。 青衣惊讶的说道:“就现在吗?不要准备?” “准备什么,今天是最好的日子,要不然的话,我又怎么可能下山来游玩。”紫霞头也不回的说道。 青衣心中疑惑,却也不再说什么,对于她来说,能够得到修行法门,又能够离开这灵山自然再好不过了。 一路朝山上走去,所行之路并不是青衣所知道的任何一条。紫霞走在前面,仿佛只要她踏出脚去,那里就会有一条路出现。这让三年来一直想上山却无路可寻的青衣心中惊奇不已。 一路直向山顶行去,路上没有看到一座佛殿,以往青衣虽然无法上来,但是却能够看到山下到山顶连绵不绝的佛殿,而现在什么也没有看到,前后左右都是白雾。 青衣疑惑的说道:“你倒底是什么人?” 前面带路的紫霞却快速的回过头,做禁声动作,并压低声音说道:“不要说话,会惊动八部天龙护法的。” “八部天龙护法。”青衣心中暗暗的念了一声,她在还没有入灵山之时就听过这个,当时寂灭菩萨是想将金象缔也收了的时候就说过,金象缔可以入八部天龙中的一部。来到灵山这么久,却是没法有见到过天龙,甚至都要忘记了。 她也就不再说话,跟在这个名叫紫霞的神秘女孩身后一直向上走去。 突然,前方狂风大作,能清晰的听到呼啸声。 走在前面的紫霞立即停了下来,紧张的看着天空。只见突然金光闪耀,一片金光洒下,青衣眯着眼迎着那金光看去,只见到一片片的金鳞折射着光芒,不见头,不见尾,不知所视之身是何处,只来得及看一眼,那金鳞身躯一扭便已经翻起漫天白雾,仿佛在翻江倒海。只这一扭身,青衣便知道这是一条龙,一条金色的龙。 龙乃天地灵物,传言祖龙与天地共生,想不到竟然会成为灵山护法天龙。 “真有天龙护法。”青衣心中震惊,一时之间思绪竟像是回转不过来。 紫霞在原地倾听了好一会儿后,便朝青衣打了个手势继续朝山顶走去。 又走了许久,在青衣即将失去耐性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座佛殿。佛殿高大厚重,青衣抬头看着,竟产生了一种不敢直视的感觉,仿佛多看几眼就会亵渎了佛殿。 “这是大日如来佛祖的佛殿,今天他去灵山之巅的道场讲道去了。三月之后才会回来,我带你进去,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事。”紫霞回过头来说道:“进了佛殿之后,你会在佛祖佛像前看到一盏青灯,进去之后,你只要将青灯拿起来,然后端着直向里面走去,到最深处无路可行处再停下,你会看到一间藏经室,那里面藏着灵山的三千妙法。得了修行法门之后,就将那盏青灯拿着朝山下走去,不要回头,直到出了灵山为止。” 青衣心中有些不信任起来,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会是这么容易。正要说话,那紫霞突然一旋身,身体一幻,居然化为一朵紫焰飘浮在空中。 紫焰飘浮着来到青衣面前,青衣心中一动,伸出手掌托住那朵紫色灯焰。灯焰一入手,便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却是一点也不烫手。而青衣的眼中天地顿时朦胧了起来,就像是因为灯光刺眼而看不清,整个天都黑了下来,眼睛只能看到灯焰所照的一丈见方的范围。四周看去是一片黑暗,低头看去,却原来是站在一道路上。于是顺着这道路向前走在,只一会儿,就看到了佛殿前的台阶。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寂静无声,仿佛是静站在无尽的星空之中。 她心中不信会如此的简单,但是到了这个时也舍不得放弃,一咬牙,抬步便踏上了灯光下的台阶。 佛殿前十八台阶,步步皆地狱。 四十三、静 金象缔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老仙人的名字,他也还没有机会问其他的师兄。看着这个为自己起名叫如晦的师父,与心中的形象慢慢的重叠,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在没有入这方寸山时,他通过慧言来想象着这灵台宗的祖师一定是个和光同尘的仙人,是他心中完美的仙人形象。后来遇上了智通,又通过智通想象着灵台宗祖师,想象着他一定是一个心中有着任侠之气的仙人,现而亲眼所见,却只觉得他就像是一团气,一团有生命的气,又或者是一座山,静立不动,任风雨漂泊。 最终三者合一,成为模糊一团,神神秘秘,飘飘渺渺,看不清楚。 “万般心念,皆由心起,若想行远,须得沉得下气。” 老仙开口第一句话说道,金象缔还以为会是第一次那样,讲那种听不真切只能感受到的东西。所以听到老仙人的话,颇觉得意外。 老仙人低眉,垂目,金象缔却觉得他在看着自己,只听他说道:“这气不是五行灵气,不是地府阴气,不是紫府丹气,而是心气。” “若想长生,首先得沉一沉这纵跃而起的飞腾心气。” 老仙不紧不慢的说道,底下的人静静的听着,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我为你们讲一个故事,在人间,有一位刻书匠,年纪轻轻却刻得一手看上去很有韵味的字,在刻书坊中颇有名气,时受同辈赞溢。有一天东家对他说只要他将手头上那一册百万字的《祭神传记》刻完,便给他十倍于现在的月钱。此时刻书匠那册《祭神传记》已经刻到了七十万,刻书匠很高兴,因为这个月钱是他入刻书行前想都没有想到的。在回去之后,他讲给父母妻儿听,父母妻儿同样的很高兴。按照他刻字的速度,数月之后的便能够有着十倍于现在的收入,只要再忍受数月清寒就行了。” 金象缔静静的听着,想从中听出什么寓意来。 老仙人继续说道:“然而,有一天一家新开的刻书坊有人来找他,说要请他去做主刀刻字先生,刻书匠问对方能开价几何,对方给出的月钱比之现东家给的还要多。刻书匠心动,嘴上只说月钱低了,若想我去你那得再加。对方说回请示再回复。刻书匠回到家中再与父母说有人请他的事,父母同样的心动。说可以答应他。” “刻书匠却说对方是新开的书坊,去那里风险太大,不如在这边稳当,而且东家很不错,心中拿不定主意。又有得知消息的亲朋,一个个七嘴八舌的发表着意见。主要的说法就是:你现在拿的仍然很低,几个月后东家未必真的会给你,以其等待那个虚无的承诺,不如拿这手边的东西,只有拿到手的月钱才是钱。而且,在哪里干活都是一样的” “刻书匠的心开始动,又想到那个做出的种种承诺新书坊,心想只他能答应价格而老东家又不留我,我就去他那里。几天后,对方答应了,只是要签一份三年契约。刻书匠对此颇为抵触,暗想我去你那里自然尽心帮你做事,何必还要签这个东西。然后他又去同东家说,心想只东家挽留就拒绝他。可最终东家并没以什么方式挽留,然后,刻书匠便与那人签下了契约。” “签下契约之后,他才想起,这是一家新开的书坊,自己刻的书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被人看到。这一等就是一年书坊才开张,虽然开张,刻书匠在中间得到了高出当时身份的钱,此时却已泯灭如众人,而原东家所在的书坊中却有不少人扬名。一个个之前并没有名气的人,都已经名气大过他。” “刻书先生有一天仰天叹道:我天赋不在任何人之下,我同样的努力,丝毫不懈怠,奈何时不利兮。” 老仙人眼看过众弟子,最终将目光落在金象缔身上,说道:“你第二次听我讲道,你说说你听到了什么。” 金象缔即使是站起来只不过一尺不到,他行一礼后,缓缓说道:“弟子听出了局限与人心。” “说说看。”老仙人闭上眼睛说道。 “那刻书匠的天赋在于刻书,并没有认清时局的眼光,至少当时做出选择时没有,他所生长的环境,影响着他的选择,这就是局限。在做出选择之时,众多人欠说,他们眼中只看到了眼下的金钱,而他那些亲朋一个个心中充满了珠黄色,这说明人心本贪。” “嗯!”老仙人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谁听到了什么?” 其中有一个弟子起身行礼说道:“弟子听到了,时机与选择。” 老仙人点头,闭上眼睛。 那弟子继续说道:“七情六欲即使是每天静心打坐的仙人也无法根除,更何况是物欲之中游淌的尘世之人。贪心并没有错,错在他没有选择对的时机,所以他只贪得一时钱财,而无法贪得一世富贵。” 老仙人睁开眼睛,点头,又问道:“还有谁听到了什么?” 立即又有一个弟子站起身来行礼,说道:“弟子听到了虚浮与本我。” “嗯。”老仙人重新闭上眼睛。 那弟子说道:“那刻书匠本是勤恳刻书的人,并没有多大的贪心,所以他能在原本的书坊中出名,可是后来却慢慢的贪心了,这必定是因为他的心开始膨胀,这些主要是因为填充了太多的溢美之词,那些溢美之词是虚浮的,随风而来,随风走,他在溢美词中失去了本我定位,虽然他仍然的努力,却上错了船。” 老人仙再次睁开眼睛,说道:“那刻书匠自发出感慨后几天,突然,又对人说道:我之前在选择时没有人敢说选择会是对或错,因为没有人能将占卜出一个清晰的未来,佛祖也不能。许多事情我无法把握,我唯一能把握的就是我刀下的字,我知道我自己的字比以前好了许多,不管在别人眼中这些字值价几何,我都以千金之价在刻。有一天,我将以刀刻之字,冲破壁垒束缚,自由翱翔。” 金象缔听着老仙人的话,思索着,老仙人又说道:“静气沉心,才能不失方寸。欲腾飞,必先蓄破风雨之力。对于修行之人来说,静功是根本,若是失了静功,千般大道,无穷妙法,也不过是遮眼浮云,迷心黄白。欲望如狂风,如骇浪,随时随地都能将平静的心打破,所以,静心还不够,还得沉得下来,当静如磐石如山川之时,骤雨狂风不过徒增其静态而已。一切都将浑然一体,浑圆如意,演化方寸天地。” 众弟子听着,各个若有所思。 老仙人讲道从来不讲同样的东西,所讲的内容天马行空,却都紧扣修行之道。 金象缔知道那建灵室就是在修静功,练气不过是次要的。他不但想到了这些,心中还认为这是祖师在告诉自己,在没有修行大神通之前,不要去找灵山救智通师兄。如果沉不住气去了的话,只会折了自己。 随之老仙人开始讲道:“静功是我灵台宗的根本,然而此静并非只是静坐存想,岁月枯坐。关键在于一个‘明’字。明白自身的一切,包括心中欲望。明己不过是静功中的一部分,明己之后,就要明时,这时可以是天时,也可以说是局势。静坐存想,持咒念诵是静,明己明时势是让自己沉下来。唯有能沉定之静,方是真静。” 金象缔静静的听着,终于明白为什么天地间那么多修行之人会在天地间行走了。也算了解了修行道的艰难,拜入仙门,学得练气法门并不意味着就能法象缔结。 他不由的想到慧言,想到了智通,想到了华清阳。同时为慧言与智通深深的不值,在他看来,即使是玄天门举派全灭又如何,根本就换不回他们。 突然,老仙人的语调一变,变成了那种苍茫之色,在金象缔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苍茫天地,看不清楚,模糊一片。天地依然是天地,却没有七彩之色,,唯有黑白。思绪、意念在那黑白的天地间自由的腾飞,他笔直朝九天之上飞去,想看看天外是什么,仿佛飞了亿万年,仍然没有飞出去,眼前仍然是一片苍茫。又朝另一个方向飞去,一直的飞,他想看看天边在那里,又是亿万年,仍然没能看到。 终于停下来,落在一座高山上,看着天下,没有生命,没有颜色。一切的一切,都似在看着他,看着他飞腾,而这里的一切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突然想到了老仙人所说的沉静,眼前的一切不都昭显着沉静两个字吗,而自己就像是飞腾的欲望。 突然,他醒了。 一切依然,旁边是如微师兄,静坐闭眼。云床上老仙人,已经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众弟子,说道:“你们所见到的一切是虚幻的,也是真实的。灵台一念,方寸之间,念大可成天地,包融万物,念小化为微末,不显于阴阳。” 谨以此篇祭奠我那逝去的浮躁岁月。。。。 四十四、传道 老仙人三个月讲一次道,每一次讲道的时间长短都不一样,所讲的内容也从来相同。这是金象缔第二次听道,却也可以说是第一次,上一次他迷迷糊糊,只看到那些东西,然后众位师兄就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而这一次,金象弱则是实实在在的听了一回,无比的清晰,听在耳里,印在心中。而后感受到的那一片苍茫,回味着最后老仙人说的那句念大可成天地,包融万物,念小成微末,自成世界。不由的抬头看这灵台殿的层顶,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虚无的,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这方寸山或许就是化为微末,不显阴阳,自成世界。 想着灵台,想着建的灵室,这一切不都等于在自建天地吗?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不由的会心笑起来。 “如晦,你何故发笑?”老仙人突然问道。 金象缔站起身来行礼道:“弟子听到了方寸灵台根本,听到了万法的终极。” “呵呵,你倒一点也不谦虚,那你说说我灵台宗根本是什么,万法的终极又在何处。”老仙人说道。 金象缔张口便要说,却在话即将出口时觉得没有什么说的,根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仙人看着金象缔的样子,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他开口说出来,说道:“你师兄慧言是在真人境才通法性,可惜,他直到死也没能会得了根源,要不然的话,即使是玄天一门祖徒三代尽出,又有何人能拦的住他。” 老仙人的话音之中又依然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息,但是却金象缔却不知怎么感受到了深藏在内心极深处的痛心,似乎在痛心慧言没能好好的修行,又似乎还有着别的什么东西在内。 “建灵台,通法性,会根源,注神体,这是我方寸山四种境界,再之上也就不用我教了,可叹我授徒无数,却没有一个能够出师,没有一个能够开宗立派传道天下。” 老仙人双眼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化为两点苍茫,看透虚空,看遍九天十地。 金象缔看着老仙人,突然发现他其他并不是坐于云端,而是活生生的坐在自己的面前,血肉清晰。金象缔再回头看其他的师兄,只见他们也是一个个抬头看着,他再转过头来看老仙人时,老仙人已经消失。 一众师兄弟久久无人起身,许久后,终于有一人站了起来,看上年纪竟是比老仙人还要苍老的多,一身灰布道袍,灰白的头发。 只听他叹道:“只怪我们资质愚钝,哎,可惜智通师兄被灵山渡走,慧言师兄又受难于玄天华清阳剑下。哎……” 他说这话并无一人回答,看上去都认同。 那老人看向金象缔说道:“当年智通师弟在第一次听师父讲静功时,曾突然开口说自己听到了灵台的根本,听到了万法的终极。不过,后来师父问,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虽是如此,智通师弟的进境比我们要快的多。而后来的慧言师兄在听静功时,脸上微笑,师父问他笑什么,他只是不答,后来他的进境,也比我们同辈的师弟们快许多。” 金象缔没有想到智通与慧言居然也都被问了,细一思量,发现自己刚才的表现是他们居然是他们两人表现,有着慧言的会心静笑,被问起时,又有智通的那种直爽无畏。 “师父对智通师兄与慧言师弟期望很高的。慧言师兄曾在离山时说过要建宗门,代师传道。可惜,可惜……” 这个头发灰白的老人居然叫智通为师弟,显然在山门之中很多年。 其他的人沉默着,最终一个个离去。 对于今天金象缔来说,老仙人的形象从朦胧一下子清晰了,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师父也是有喜怒哀乐的。只不过以前都隐的太深,就像是苍茫大海深处的一只玄龟,万年不动,动也难觉。不过虽然隐的深,终究还是有。 金象缔立在蒲团上,身不过尺许,他低头沉思着。 “如晦师弟,我们走吧。” 金象缔惊醒,抬头看原来是如微,连忙说道:“好。” 其他的人都已经离去,就只有如微与金象缔。金象缔跟在如微的身后,因为身形小,脚短,所以如微走一步能值金象缔好几多步。可是此时的金象缔一点绫乱的感觉也没有。如微走一步,他也走一步,一步跨出,身形居然像是能在空中飘浮滑翔一下。每一步都与如微同步,不但不局促,反而给人一种飘渺的感觉。 金象缔他自己觉得很正常,很轻松,一切都似水倒渠成。或许哪天突然一步就能跨上天空,而且会觉得很自然。 “慧清师兄说,这都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师父显露出自己的心意来。”如微朝一边走一边说道。 这让金象缔有些意外,如果说是如微第一次见到也奇怪,但是慧言都是第一次见到,却让金象缔感觉意外了。 如微继续说道:“其实按说也并不是只这一次的,在智通师兄将那颗影珠传回来后,师父登坛讲了三月灵山法术的破法,也算是显露了心意了。” 金象缔心中突然一动,说道:“如微师兄,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从来不离山吗?” 如微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金象缔继续说道:“我听慧言和智通师兄说师父是不属于这世间的人,这是为什么?” 如微想了一下说道:“这话我也听过,是听大苍师兄说的。”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金象缔说道:“大苍师兄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他现在是山门之中年经最大的,已经有二百四十多岁了。” 金象缔立即想到了刚才说话的那个苍老师兄,心中暗想:“原来他已经二百四十多岁了,是广字辈的,比智通师兄都还要高出一辈。” 如微在解释完大苍是谁后,继续说道:“大苍师兄曾说过师父确实曾感叹自己不属于这世间,不在三界之内,不在五行之中。” 金象缔听着,心中那个原本已清晰起来的师父再次朦胧神秘起来。 “还听智通师兄说,以前有许多法力高强师兄都已经死了,出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消失不明不白。”如微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金象缔情不自禁的问道。 “我们不修道尊法象,在这天地间可以说是野修士,无人照拂,自然容易出事。”如微低声快速的说道:“我想,这也是师父希望我们之中有人出去之后能够开宗立派的原因。慧言师兄据说已经是在传道了的,并且有传人在人间当上了护城或护国真人。也不知道现在都怎么样了。” 金象缔突然想到当年自己与青衣被困时施的诡计,那诡计就是为了将祸引到摩天山来,只是没有想到不但引来的华清阳,还引来了慧言,可以说慧言是间接的死在了青衣诡计当中。这种因果关系一连,金象缔心中立即百般不舒服起来。想着最初被抓来的那个道人,暗道:“难道他就是慧言师兄的弟子。” 如微并不知道金象缔是那样认识慧言的,继续说道:“慧言师兄也曾传回来的影珠,说是在诸天星象缔结之后就昭告天下开宗立派,建道场,举行法会,与天下间各门各派论道、演法,受天庭符敕,。” 金象缔心中暗叹一声,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开宗立派建道场为什么还要受天庭符敕。” “只有大门大派才有资格派人入驻天庭,小门小派根本就得不到天庭的承认,想要受符理自己争取。”如微说道。 金象缔这才知道开宗立派还要得到天庭的承认,对于天庭他一直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天宫有六御统领天下,似乎威严无处不在。但是仔细一样,却又会发现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其实开宗立派入天庭并不难,只要是能在天下最著名的两场法论之中大放异彩就能够派弟子入天庭受符敕了。” “两场什么法论?” “紫宵演法与灵山论道。只要在这两次法论之中大放异彩,就自然会被天庭邀请了。只要得了天庭的承认,门中弟子就不会再轻易的被人打杀了。”如微顿了顿继续说道:“说是被天庭承认,不如说是天下间各门各派承认,因为在开道场的第一天就会有许多门派中的高人前来论道演法,许多开宗立派的人都是没有过得了这一关而陨落了。” 金象缔想起慧言,不由的问道:“那慧言师兄能过得了吗?” “慧言师兄的诸天星象是很强大的,若是能够真正的完全缔结,即使是各派道尊亲至也奈何不了,然而,这一步却如天堑鸿沟,一步之间,云泥之别。”如微的声音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但是却让金象缔的心沸腾起来了,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念头化为一片大海,在心中翻涌。 “如晦师弟,不要想太多,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的修行。” 金象缔惊醒,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了灵室所在地。如微看着他,眼神之中似有鼓励,又似自励,他看了金象缔一眼,一步跨出进入到了他的灵室之中。金象缔沉默的抬头看了一会儿天空,一步跨出,身形突闪,已经盘坐在那建了一层地基的灵室之中,张口一吸,八方灵雾翻涌汇集而来。 四十五、天地玄音 金象缔坐在灵雾之中,一双小手抱于身前,如抱圆球,一团灵气在他的双手之间翻转,那一团灵雾本是灰白色,随着在金象缔的两手之中停留时间变长,颜色也就慢慢的变化起来,由灰白变成了七彩的斑点交融在一起,最终慢慢的融变成了青色。同时之间,随着颜色的变化,虚幻的灵雾也渐渐的凝实,最终成为一块青块悬浮在那里。飞起,如被手托着安安稳稳的落在那一排地基青墙上。 一块一块又一块,金象缔重复单调却又一点也不感到烦躁的建着灵室,安安静静,仿佛做着一件神圣的事,又似乎是在享受着不为人知的美妙。 在这三星洞中,没有昼夜之分,仿佛连时光的流逝都感受不到。 有人说时间其实是不动的,一切不过是世间万物的自然变化,而人们不过是用时间来标记自己衰老的痕迹。 金象缔没有衰老,他在长大,如果看的仔细的话,会发现他每凝出一块青砖,身体便隐隐的长大了一丝。虽然在三星洞中看不到天地间的日升月降,却不能否认他们的交替变化。每过数月,老仙人便会登坛讲道一回,金象缔自然会去听,听过之后,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领悟到了什么没有,依然回来建灵室。将一点点灵尘排列好,组成一块块青砖。 这是一件枯燥的事情,可是金象缔竟硬是做出了乐趣与美妙。他从那点点灵之中感受到了不同,仿佛那些不同颜色的灵尘都有着不同的性格,他与它们交流,一天天的了解他们的性格,了解他们的脾气,慢的与他们熟悉起来。初时,大多数都显的比较的傲慢,对于金象缔的爱理不理,随着接触的时间长了,金象缔与他们之间便开始建立起一种微妙的联系。 这种玄妙的感应难以言述,金象缔双手之间那团灵气凝结成一块小青砖的却速度越来越快,所用时间越来越短。而他的身体也在一天天的长大。 建灵室……听道……建灵室,听道…… 他的生命一下子步入了这种极度规律简单的状态,而他的心,也在这种状态下变成越来越静谧。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抬头,朝天空张开双臂,嘴里念出一串复杂的音节,那漫天灵雾就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一样的朝他极速的涌来,瞬间淹没。 金象缔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平静的三星洞中却像是蛛网的其中一根蛛丝被触动,整张蛛网都在颤动。这在平静的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中尤其的清晰。 相对于每一个修行之人来说,他们有些类似于蜘蛛,独坐静心。但是却有一张无形的网以他本人为中心布下,只要有任何的触动,都感应到。 金象缔这一方的灵气的突然涌动,其他的人自然感应到了身边的灵气的突然流动,顺着灵气的感应立即有许多人出现在了金象缔的灵室前。 如微更是早早的出来了,站在最前面,旁边则是慧清。再过去一位则是一头灰白头发,面目苍老的大苍,再后面则是其他人,整个灵如宗的弟子本就不多,这会儿竟是全都到齐了。 如微说道:“刚才我听如晦师弟突然念出了天地玄音,出来时,这里已经完全被灵气淹没。” 这天地玄音在人间有一个称谓——咒语。人间都将道家施法时所念的天地玄音统称为咒语,那是因为他并不了解这些咒语。在各门各派之中,自然有许多法术咒语,那些都是前人领悟出来的,编录以供后人学习。然而,方寸山的法术并没有什么咒语,或者说所有的法术咒语都要在这建灵室的过程之中领悟。 说到底,这天地玄音并没有人间说的那样神秘,这是一种与天地万物及灵气沟通的语言,而每个人所领悟的都会不同。金象缔领悟了一句,还有许多法术咒语等着他领悟。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大苍说道:“当年智通师弟二十多年一句都没有领悟,却有一天突然悟出了三句,而后就再也没有领悟过。但是他就是凭着那三句天地玄音形成的法术,便足以让其他人黯然失色。而慧言师弟则是在第三天就已经领悟了一句,而后在十年之中领悟三百多句,所精通的法术之多,只怕只有灵山菩萨才能比的上。” 慧清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如晦师弟花用了八年的时间领悟出一句天地玄音,这在我们灵台宗内算是领悟的比较晚的,不过,领悟第一句时就能调动如此多的灵气,即使是当年智通师兄也不过如此。” 这是在三星洞中,并不用护法,他们在看了许久并不见金象缔出来后,也就各自回去修行。当金象缔再醒来之时,抬头看到的是一座虚幻的灵室,头顶的屋顶并不算很凝结,却也已经不会再散。 老仙人的讲道他是一定会去听的,虽然老仙人并不讲什么法术神通,但是每次听完之后都让金象缔感觉受益非浅,心中的疑问会如云雾一样的散去。然后在回来修行之后,心中又会生出一些迷惑,再去听道,又能通过听道得到解释。他不知道别的师兄弟是不是这种状态,他自从那天领悟了一句天地玄音之后,便再也没有同别的师兄弟交流,一直处于一种混沌状态。在别的师兄眼中,他一直是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偶尔还会有会心的微笑显露在脸上,这样其他的师兄更加没有人会打扰他了。 突然有一天,老仙人坐在云台之上讲道,讲着讲着,语调突然一变,在他的四周的不知何时涌起朵朵金莲,金莲蓦然破碎,碎成一点点金光霞彩,霞彩忽的一卷,化为一团风,风在殿堂之中旋卷,化为一团灰云,云中飘落出丝丝细雨。台下众弟子端坐不动,仿佛毫无所觉。 风吹细雨,飘飘扬扬。 滴落在金象缔的头上,将那生出的一头乌黑头发及衣服淋湿,顺着发梢流下,淌过那两道如剑一样的黑眉,顺着脸膛滑落,在紧抿着的嘴角微微顿了顿,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团水雾。 雨慢慢的变大,而殿中的空气徒然下降,不一会儿,雨居然变成了雪子,沙沙的落在众弟子身上。众弟子仿如未觉,依然端坐不动。雪子变成雪花,自虚空中飘落下来。又突然一声闷雷炸响,一道道雷电劈落而下。 雷霆又突然化为风沙,瞬间将他们淹没。一会儿又成了冰山,又化为大河。转眼又是大山,山上长树,开花,结果,落叶。 天地间的一切变化,一切有形的,无形的都在这小小的殿堂之内变幻着。 金象缔醒来之时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老仙人静坐在云台之上,而旁边的师兄依然安坐,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老仙人缓缓睁开眼睛,朝众弟子问道:“我以天地玄音讲述大道妙法,你们听到了几种。” 大苍站起身来,行礼说道:“师父,弟子愚钝,自从三十年前起,已经再也没领悟出一种法术了。” 老仙人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而大苍旁边的则依次序站起来向大老仙人说着。 金象缔听着他们的话,心中奇怪,感觉不可思议,因为他所说的太少了。每一个都只是一两种,多的不会超过五种法术。 慧清站起身来,朝老仙行礼道:“师父,弟子领悟了三种法术。” 金象缔不由的侧头看他,心道:“慧清师兄怎么才领悟了三种法术,难道我的感觉是错的?”他心中疑惑,思索着,直到旁边的如微站起身来说自己领悟了九种法术时,金象缔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众人回过头来看如微,如微在众人目光中竟有些不自在起来。 老仙人依然是古井不波的点了点头,金象缔接着站起来,这一动身,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完全长大了,比旁边的如微还要高出一点,在人间都可以算是比较高大的人了。 “师父,弟子迷迷糊糊,仿佛听到了无数了天地玄音,看到了无数的法术,却又都不是很清晰。”金象缔站起身来说道,他说不是很清晰其实并不是所有的,而是有大半不清晰,只是听着师兄门都听到那么一两种法术,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老仙人仍然是点了点头,说道:“无论清晰以否,都已经留下了烙印。你师兄慧言的弟子焚香祷求,你今天就出山一回看看他有什么事吧。” 金象缔有些转不过来,还没有从老仙人口中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样,老仙人居然让他出山一回。又听老仙人说道:“慧言因你而死,他的弟子自然要由你来照顾。” “是,师父。”金象缔虽然不知道慧言的弟子在哪时,又有什么麻烦,便是却快速的答应了下来。 “你师兄慧言是在弟子在东胜神州与南赡部州的交界处的天元国任国师,你去那里寻他吧。”老仙人说道:“你修为不到真人之境,此时出山即能磨炼心志,但更容易让道心蒙尘。我有一法授予你,你可愿受?” “弟子愿意。”金象缔连忙说道。 “此法不是神通,不是玄术,而是道剑,可斩一切妄剑的道剑。” 四十六、道剑 老人仙古井不波的坐在云台上说要赐金象缔道剑,金象缔自然是连忙行礼拜谢。 “修行之人有内外双剑,内名道剑,外名法剑。道剑斩乱心之魔,法剑除乱世之魔。”老仙人声音有一种空冥的感觉,仿佛直接在灵魂之中响起,金象缔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大殿消失,沉入灵台之中。耳中继续听到老仙人说道:“剑乃修行者除魔之物,本无定形。于外,则称法剑,可为剑形,亦可为诸般宝器形状。于内则是道剑,更是无形无质,与法象交融,可正心,可除心魔。” 金象缔灵台之中,一道耀眼的灵光划过灵台中的天空,没入那虚幻的雪山之中消失不见。金象缔心道:“难道那就是道剑?” 他心念才起,灵台之中就想起了老仙人的声音:“那不是道剑,那是剑种,一缕除心魔的剑种。你当日日祭炼。” 金象缔心中疑惑,不知道如何祭炼,张口去问,却并没有听到老仙人的回答。 眼前景象一变,再次回到大殿,老仙人已经消失。 旁边唯有慧清还在,金象缔看着他,还没有开口,慧清已经说道:“师弟,是现在下山还是要准备一下?” 金象缔并不要准备什么,来时是独身,身无长物,离去已经有了一身还没有施展过的法术。当下便摇了摇头,说道:“不了,师兄,我这就下山去。” 慧清微微一笑说道:“也好,师弟早去早回,尽量不要在外面世界之中沾了因果。” 金象缔知道他所说的因果就是那些会给方寸山带来麻烦的灾祸,微微沉默,慧清又道:“其实,我们是不怕的,修行到了我们这个境界,生死之事已经很淡了,但是师父不会同意,若是你沾了因果,你是回不来的。” 金象缔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师兄,放心,我不会沾了因果的,如果沾上了,我就不会回来了。” 金象缔看上去很轻松的说道,声音很轻,只有站在旁边的慧言能听到,又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慧清有些惊讶的看着金象缔,直到此时才发现原来这个向来沉默少言的师弟颇为决绝执着。想一想,也就释然,能够被慧言代师收下一心想送到方寸山来的人又怎么会差的了,如果只是一般的话,他自己完全可以收为弟子。而他依然还记得智通传回来的影珠之中有这么一句话:“执着,重恩义,道心清灵。” 如果金象缔知道智通这样评价过他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与智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比起与慧言在一起的时间来差了许多,虽然他看上去粗豪暴虐,但是他眼光却一点也不比慧言差。 “哦,对了,刚才师父在我灵台之中种下了一枚剑种,说是日夜祭炼就能化为道剑,斩心魔。可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祭炼,问师父,师父也没有说。”金象缔在慧清失神之时说着。 慧清惊醒,沉默了一会说道:“这道剑只是一种心念,你可以将他理解成为道德标准。” “不对,不是这样的。”金象缔直接否定,这让慧清愣了愣。随即又听金象缔说道:“我能感受到那一缕白光之中蕴含着绝尘锋芒,绝对不只是心念那么简单。” 慧清笑了笑说道:“师父曾说过灵山修行之人有十戒的戒律,这与天下道门之中的那些各门戒律一样,其实就是一种道剑修行方式。” 金象缔沉思着,慧清又道:“不过,我们灵台宗并没有那些戒律,虽然没有,却并不是说我们灵台宗就没有道剑修持的方式,我们在这里修行,修的不仅是法,更是修一种心境和道德,换句话说,修的是在这天地间的行为处事之准则,当我们离开之时,师父都会赐一缕剑种,这一缕剑种与出山时的心境是相合相融,当我们出去之后,心境会受到各种侵扰,最终会与剑种格格不入,所以,这个时候就要自省,以正心。如果不这样的话,剑种就会散去,从此不再是方寸山的弟子。” 金象缔沉默了一会儿,叹道:“多谢师兄讲解。” 慧清微笑,道:“这些师父没有跟你讲,是因为你出去之后,一定能体会的到,我现在只是提前告诉你而已。”他说完又自怀里掏出一本书来,说道:“师弟此去或许会遇上许多人间之事,这里有一本外门丹符之书,在外面或许有些用处。” 书并不算厚,但是里面的字却只有蚂蚁大小,若不是金象缔眼力大幅提升的话根本就看不清楚。 金象缔没有问这本书来自于哪里,只是接过后收入怀里,转身便朝外行去。慧清则是紧随其后相送,一路朝洞天之外行去。很快就要到洞天门口,远远的看见那个身材高大的疤脸老者站在那里,看起来还以当年初进洞天时一样,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原本他拄在手中的拐杖已经不见了,手上多了一把刀,背上多了一个包袱。 金象缔暗想:“难道他也要下山吗?” 直到此时金象缔仍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见他在人在灵台殿中来听过道,更不知道他的名字。 慧清说道:“他名叫萧九,本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强盗,被慧言带了进来,虽然学了练气法门,却并不修法术。不过他手中一柄刀并不是凡物,而是北海寒星玄铁所铸的法器,是慧言师兄有一次出门带回来。在他手中,威力颇为不俗。” 说话间已经到了那疤脸老者身边,金象缔仍然记得,当时他问了慧言师兄的事后,曾回头冷问金象缔为什么还活着,这在金象缔心中印象深刻。 高大的疤脸老者并没有说话,慧清对萧九说道:“如晦师弟的法术才初成,必定会有不灵验的时间,你一定要护在他的身边,以防不测。” “是。”萧九竟是恭敬的行礼应着,声音很坚定。 慧清朝金象缔笑了笑,说道:“师弟,此去小心,尽早回来。” 金象缔同样微笑着应着。 一路出了三星洞,外面天气略显湿润,抬头看天空,天高云远,空气之中飘着缕缕花香。回过头来,三星洞的门已经关上,洞天旁边的石碑上那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依然醒目,没有丝毫的变化。 金象缔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尽管苍老,尽管在这方寸山仙家之地这么久都依然还有着一股难掩杀气萧九,问道:“你为什么要下山?” “我不能在有生之年就在这样老死在山中。” 这是萧九给金象缔的答案,金象缔则是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也想不出要问什么。 一路来到山脚下,再回头时,只觉得这方寸山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之中。 金象缔站在山脚下静立了一会儿,旁边的萧九看着他,在他眼中这金象缔变化极大,这是一种感觉,虽然现在金象缔的长相与当初进山时幻化出来的长相一样,但是气息却截然不同了。他想看看这么多年来,这个当初还是气息飘幻的小妖修得了什么神通妙法。 金象缔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似乎沉思着,萧九看着,没有看出一点金象缔要念咒作法的征兆。突然,他感觉有些不对,举目四望,四周的景象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整个感觉就像是身处于一条灵气之河中,身体正不由自由被流波带走。他心中震惊,这种法术他见过,当年被慧言收降时,也曾见识过这样一个法术。他从慧言那里知道这法术名叫渺波清灵遁。 当年在逃避华清阳的追杀时,金象缔曾见慧言施展过这法术。他虽然在老仙人面前说听到了无数的天地玄音,意思也就是说领悟了无数法术,但是却还从来没有施展过一种,这次离山,想要快点到达天元国自然不能以平常的方式行走,所以他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慧言所施展过的渺波清灵遁,更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居然凭着心中的那份感觉,居然一用就用出来了。 他心中高兴,又想到自己心中那无数的法术,不禁生出一种胸怀万千妙法,天下尽可去的感觉。 此时的天元国内有一个消息在扩散,原本的国师正源真人居然是妖怪,被现在的国师木灵真人以神通收服,以神符镇住后悬在了城门上。虽然正源真人被神符镇住悬吊在城头,他的两个童子却并没有受到伤害,反而得到了现任国师木灵真人的青睐,重新将他们收入门墙,仍然为童子。 这两个童子其中一个是天元国王的儿子,另一个则是一位将军的女儿,虽然都是庶出,但也没有人敢说他们是妖童,反而被新国师再次收为童子。 不过,这两个童子却未必都愿意再投别的门派,那三柱香正是其中一个童子所点,就在一天前正源道人带着另一个童子入宫时,对留下来的童子说道:“如果为师此去不回,你便将这三柱香点上。”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将三柱被符纸包的严严实实青香拿了出来,神情郑重。 城门前一驾马车上,风信儿掀开窗帘看着吊在高城头的正源,旁边一个管家侍卫低声道:“信儿小姐,国师还在等着呢。” 这风信儿正是正源的两位童子之一,那三柱香也是她点的。 “国师被吊在那里呢!”风信儿并不看那个侍卫,声音极轻,却足以让身边催促的那位侍卫听到。 三、清灵玄妙随心幻 剑种正文三、清灵玄妙随心幻南华老人 正文三、清灵玄妙随心幻 日月轮回转,尽照天地沧桑变。 一直以来金象缔只会本能的吞吐天地无气,天地间的元气被慑入体内本就不多,而且有大半又会流散出去。所以这些年来,他虽然勤练不己,可若是与修行了十来年的道门弟子斗法的话,那是一定要落败的,这就是有修行法门和没有修行法门的区别所在。 虽然这些年来的修行,相对于他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的生命来说并不算多,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发现自己心思清灵了许多。以前许多不知道的东西都已经知道了,以前根本就不会想的事情现在会想了。 这就是妖类的开智,许多妖类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属于灵智初开阶段而已。人类尚且要不断的学习,才会灵智大开,更何况妖类。 又是雪融花开冰河解冰时。 一个冬天老夫子都在为他讲解了那经文,可是那经文相对于金象缔来说却太过玄奥,即使是老夫子一句一句的讲解出来他都无法理解,而更多的玄之又玄的话,根本就无从讲解,以以言述。半个冬天也不过讲解了前面四句而已,而金象缔还是似懂非懂。 开春后,老夫子又收了一批学生,而金象缔依然每天都会去听课,现在再去听就轻松了许多,他不用却努力的记那些字了,也就发现以前自己没有听到的,或者是没有在意的东西。每回听到自己以前不知道的东西就会在心中生出一种兴奋的感觉,不管是对自己有用还是没用的都会如此。 而闲时老夫子就会为金象缔讲一些故事,讲一些比较浅显易懂的文章经义。而那《太上微言》老夫子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讲解一段。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风吹红枫叶,吹黄了青草,又是一年大雪纷飞时。 金象缔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纯静,已经能知道村中的人为什么总是做着重复的事,为什么总是那样的忙碌。可是他仍然有许多不理解的,比如不知一些明显看上去没有什么力量的老人骂那些很有力量的青年时,青年只会一声不吭。还有许许多多不知道的东西。 他依然努力的修行,不分昼夜,除了修行就是听老夫子讲东西,或者是躲在村中最高的屋顶上看着村人劳动。虽然他现在还没有从那〈太上微言〉中学到任何修行法门,而且根本就还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心中却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只要将那书中的经义理解了,就能学到修行法门。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老夫子已经为金象缔讲解完了那并不多的《太上微言》,老夫了问金象缔明白了经文中的意义没有时,金象缔摇头又点头,最终只是说不知道。 老夫子笑道:“我已经为你解释了一遍经文,那你也应该知道‘道可道,非常道’,我解释的不过是很浅显的意义,主要是为了带你入门,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差不多摸到门槛了,所以你现在就不要总是去想我为你讲解的那些东西,而是要自己去看,去想,去默诵。微言大义,天地至理又岂是言语所以表述清楚的。” 金象缔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老夫子又说道:“当有一天你对这书中的经文有了自己的理解时,应该就能化形成人了。” 金象缔记住了老夫子的话,将那整篇的经文都在心中默诵着,然后一句一句的想,去理解。虽然大多时候脑子里都是混混沌沌的,什么也想不到,但念的久了,想的多了,偶然间就会有灵光一闪想到些东西来,这时他就会非常兴奋跑去告诉老夫子,而老夫子则总轻拂白须含笑点头。这样他就会更加高兴,然而他却没有留意到老夫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眼中的混浊也越来越浓,走路速度也越来越慢,而且已经要拄着拐仗了。 金象缔日夜默念《太上微言》时想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入静的时间也就越来越长,有时醒来时是满山艳花,一忽醒来时已经是白雪纷飞了。 突然有一天,他觉得人也并不复杂,就是是多了手臂脚这些东西,心中就想着那我也生出手臂来,于是就生了手臂。他心中大喜,暗忖道:“原来真的这么简单。” 又想着也生出脚来,下身清光流转,立即生出脚。然后想象着人的整体,立即化为了一个人,身上穿着金光灿灿的衣服。他心中高兴万分,就想跑去给老夫子看,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化形出来了。 可一动脚才发现自己此时只有筷子大小,然后心中默想自己长大,身体顿如随风而涨,化为一个少年人。 他低头着着自己的身体,左捏捏右摸摸,心中惊喜。立即朝老夫子所住处跑去,初时走路极极不习惯,总是歪歪扭扭,要左右扭动,然而在走了几步,强行走直,走慢一点,才算是走的像个正常人了。 他初时一直是在村中,后来就躲在后山修行了,此时却是要从后山走回去,对于他的蛇身来说,那几里的路不过是转眼间的事,但是对于初学走路的金象缔来说却要走上一段时间,不过他不在乎,正走的不亦乐乎。路上遇到了村中砍柴人则会同他们热情的打着招乎,而他们则同样的微笑应着,然后就会回头问身边的人认不认识金象缔。 二三里的路让他熟悉了人类的走路方式,很快就到了村中,他那一身金色的衣服让村中人一个个注视着,然而他却像是极为熟悉一样的一个个打招呼。他忘记了自己认得他们,他们却不认得他。 直向老夫子的住处行去,还没有靠近,他就已经喊道:“老师,老师,弟子已经化形了。” “老师……”他一边喊着,已经走到了门前,一手就去推门。 然而他手还没有碰到那木门,门却已经开了。 自门内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书生袍,头戴书生巾,额下一缕黑须,看上去颇为慈善,手上正拿着一卷书,显然刚才正是看书。 “老……”金象缔的一声老师卡在在咽喉之中,转化为:“你是谁,怎么在我老师的房间里。” 他也明显的愣住了,上下打量了一下金象缔后说道:“你是找李老的吧。” 金象缔略一思索便想到了自己老师是姓李的,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老师的名字,同时立即点头道:“是啊,我老师呢?” “呃,李老在一年前就已经仙去了,你是从来里来的。” 金象缔愣了愣,重复道:“仙去了,怎么就仙去了。”他想了一下,立即知道那仙去了是死了的意思,在他的思想之中从来没有想过老夫子有一天会死,在他看来,好好的人不被别人杀死,怎么就会死了呢。 当这个事实一摆在他的面前时,他立即想到人确实是会死的,就算是不要争夺食物不受伤,也是会死老死的。 那个新来的教书先生听了金象缔喃喃自语般的话,眉头皱了皱,说道:“你是李老的弟子?” “是啊,我是老师的学生。”金象缔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感觉心中特别的难过。 “那你叫什么字?”教书先生问道。 金象缔有些茫然,他曾问过老夫子是什么意思,老夫子当时说;“当你很在意东西失去时,就会伤心。”当时他很认真的想了想,却并没想到自己有什么很意的东西,除了《太上微言》,可是随着将那经文都记下后,也不怎么在意了。最终他得出结论自己没有在意的东西,也就不会伤心。 “我叫金象缔。”他应声回答着,心中却想道:“难道这就是伤心。” 教书先生再次打量了一下金象缔,说道:“这里有一封李老留给你的遗信。”他说完便回到了房间内,金象缔没有跟进去,看着房间里并没有怎么变的摆设,他却有一种陌生感。 教书先生将信拿出,信上是写着‘金象缔亲启’几个字。 金象缔就在那里快速的将信打开,他要看看老夫子留了什么话给他。 “吾教学四十载,不想晚年竟遇你来求学,幸甚之至。常思及圣贤言教化苍生,心中感慨万分,今我大限将至,你已数年不显,甚忧之。此信若得见,却有一话赠予‘祸起微末刻,行事须于心清时’。望持之、恒之,愿人如名,法象缔结,仙籍永录。” 信很短,字很少。但是金象缔却看了许久,看了一遍又一遍。 教书先生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金色衣服的少年人,终于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哀伤,那不是装出来的,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没有给错人。 “老师被埋藏在哪里?”金象缔问道。 “沙公山,你去了就能看到。” 金象缔转身就走,走的很快,忘记了自己一走快了就会左右扭动。后面的教书先生皱着眉头看着扭动着走路的金象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夫子所住的地方是相对偏僻一点的地方,而纱公山则是村子的前面,再次在村子中穿行,这次他没有心情与那些村人打招呼了,仿佛视而不见,大家却都盯着他看。 突然,远处传来一串铃声,铃音清灵,从村口处传来。 金象缔自然是毫不在意,脚步不行,很快就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看不出年纪的青袍道人,腰间挂着一个古朴的葫芦,右手拿着一面黄幡,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捉鬼除妖。”黄幡的中间握手处有一个黄色的铜铃,正一晃一晃的发出一串串清脆的铃音。 他一看到金象缔便停住了脚步,而那铜铃依然颤动个不停。 金象缔这时才像是看到了那个道人,猛然间,他想到了许多年虚空踏步翻手之间收了自己天敌白鹤为坐骑的人,他也是穿着这样的衣服,而且身上的那股味道很像。 突然,他心中涌起了一种危险的感觉。 “妖怪?”道人冷冷的说道。 “我不是妖怪。”金象缔不停步,要从他旁边穿走,嘴里却立即回答道。 “什么时候连你这样的小妖都敢来人间了。”青袍道人冷冷的说道。 远近本就一直有人看着金象缔,当听到那道士说金象缔是妖怪时,一个个惊骇后退,大呼大叫着躲的远远的,有些年青力壮的还将手听农具握紧了,看来来是想帮道士一起除妖了。 在人间行走的道士极多,任何一个道士都会几手法术,他们四处游走,每过一处都会除妖捉鬼,这让道士在人间地位很高,他们说的话自然人人都信。 “我是人,不是妖怪。”金象缔大声说道,决定不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道士,就要远远的绕过他却那前面的沙公山。 道士冷笑,说道:“妖就是妖,即使是幻化成人了也仍然是妖。像你这种自以为幻化成了人就是人的妖是最愚蠢的,又怎能窥天机,通大道呢,不如早入轮回,来世为人。” 金象缔突然觉得很生气,很想杀了眼前的道士,眼睛之中流露出杀意。就在这时,他耳中听到的铃声突然变了,变得急促而朦胧。如果说之前的声音清脆悦耳,听了让人有一种清心的感觉,那现在听了就有一种昏昏欲睡的念头,铃声如缠绕在灵魂上,紧紧的束缚着,让人窒息。 金象缔心中惊骇,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突然之间他发现,在人间并不比在山中安全。 六、虔心诚意慕仙道 剑种正文六、虔心诚意慕仙道南华老人 正文六、虔心诚意慕仙道 铃音乍响,如有实质,缕缕丝丝的穿透灵魂,让人有种不得动弹的感觉。木剑被那道人手抹过之后,顿时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黄光,杀气凛然。 少女左手已经笼罩着一层青光,青光之中是金象缔,他感觉有一股清泉自头顶顺着体内唯一的脊骨冲刷而下。这刹那间涌入体内的法力,顿时让他产生了一种腾空可上九天的感觉。 “着!” 那持桃木剑的道人轻喝一声,将手中的木剑朝天空中一掷,木剑化为一道黄光破空而来,虚空响起“哧”响,那道人木剑脱手的瞬间,少女腾空而起,在腾空的刹那凭空涌起一团狂风,以她为中心卷动着。 “铃铃铃……” 天空之中已经多出一个巨大的铜铃,一圈圈的声波罩了下来。 桃木剑刺入了狂风之中,只是微微一顿,便朝少女心口刺去。而就在桃木剑所化的黄芒没入那一团狂风之中的瞬间,一道金光自风中激射而出。没有一点声息,速度之快还在那道黄芒之上。 倏忽间已经到了道人面前,道士眼中精芒爆起,轻喝一声,一手抓出,隐隐间有风雷之声。眼看那道金光就要落入他的手中,金光竟是突然灵动的绕过他的手,道人惊退,却已不及,金光在与那道人耳根后颈脖上一触即分。 道人惊呼一声,那刺入了狂风之中眼看就要刺到少女的桃木剑,突然像是失去控制又像是被人牵引着朝天空中的铜铃刺去。 “哧……” 铜铃躲闪不及,被桃木刺了个正当,发出一声轻响,铜铃的铃音便已经乱了。 少女冲天而起,身上笼罩着一层仿如清泉般的气流,伸手便要去摘那失控了的铜铃,远处那道士手势变换成朝上托的手型,另一手朝掌心一指,他手中便多了一个铜铃,虚空中的那个早已消失。他有些惊骇的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倒地颤动着的好友,转身就扑向一棵大树,如雪融水中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少女自天空之中落下来到大树边上,围着大树转了一圈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道被少女掷出的金光自然就是金象缔,他在那道士劲脖上咬了一口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自然也没有逃走。看着另一道士惊逃走后他才松了口气,他能看得出这少女其实也不会什么厉害的法术,不过法力倒是挺高的,至少比他自己高上许多倍。 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少女将桃木剑捡了起来,并在手中挥舞了几下,然后欣喜插在了腰间。紧接着又去翻着道士的尸体,掏出一些花花绿绿的瓶子,一个个依依打开放在鼻子前闻,然后失望的扔在地上,金象缔连忙游走过去,来到被扔下的瓶之旁边,闻了闻,只闻到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连忙游走到一边。那少女看到了却娇笑不止。 笑了一阵,抓起金象缔就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说道:“你这小家伙倒是挺聪明的,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少女一边腰间插着桃木剑,一手抓着一条金色的蛇在林间穿行着。 “看在你立功了的份上,刚才逃走的过错就不罚你了。”少女高兴的说着,金象缔默不作声,心想无论怎么决定都在于你,所以他也就认命的沉默着,而且刚才被少女灌入体内的灵气让他的身体到现在还有些疼痛,还有一股法力用尽的虚弱感,所以他只是一动不动的卷缩在她那玉白柔嫩的手常心,静静看着她掌心的纹路。 耳中又听着少女一个人在那里喃喃自语的说道:“小金这个名字好像不太吉利啊,才喊几句就招来了两个要杀本姑娘的道士。不行,得再想过一个各字。呃……”一阵沉默之后,金象缔能够想象的到她一定又在抬头看着天空想名字,果然,一会儿后就听她说道:“小象?小缔?不行,太难听,呃……对了,就叫小家伙,嘻嘻,小家伙听到了没有!”少女嘻笑着说完还点了一下金象缔的头。 密林之中穿行了数天,入眼除了树还是树,除了山还是山。 这么多天过去了,金象缔心中对于少女的那份天敌般的惧意慢慢的习惯了,只要她不发怒就不会再害怕了。只是一直还没有同她开口说过话。这几天来,他一直在想自己明明已经化形了,怎么在那道士的铃音下又现了原型了,而她为什么不会,难道是她法力高一些?又是几天过去了,少女依然在山中走着,偶尔碰上一些小妖小怪的也不是她的对手。 心中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却惹来她的娇笑。金象缔不敢说什么,只得等她笑完,听她解释道:“化形,你还化形,姑奶奶我都才刚刚化形。” “你才刚刚化形,怎么可能,我是能化成人形的,不信我化给你看。”金象缔有些急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明明化形了的,而且老师也说过只要弄懂了那本《太上微言》就能化形了,他自认为自己能理解了,所以化形而出了。 “得了,不用看我也知道,那是幻形,我也经历过。”少女打断金象缔想证明自己能化形的做法。 “幻形?幻形是什么?”金象缔疑惑的问道。 “幻形嘛,就是当你法力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对于天地有初步的理解,心中又有了一个想要幻化成人的念头,就能随心幻化了。这并不难,真正难的是化形。”少女说道。 金象缔心中纷乱,心道原来自己才只是幻形,这么多年的努力都还只是一场空,又连忙问要怎么样才能真正的化形成人? 少女似乎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吸纳天地灵气,然后有天劫降临,渡过了就化而成人,渡不过就灰飞烟灭。” 她说的看似轻松,金象缔心去紧绷了起来,道:“这雷劫是什么?不渡还不行吗?你是花了多少时间才化形的?” “你想要化形自然要渡这化形天劫,至于我嘛,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应该有几百年吧!” 金象缔心中愣住了,暗想道:“难道自己也要几百年后才能化形。”连忙又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快一点的办法,比如学修练法诀。” “你也知道修练法诀啊,嘿嘿,不过,你要失望了,不管是什么修练法诀都得化形之后才能练,姑奶奶我花了几年的时间都才偷到了半部修练法诀。”少女站在一座山顶上,朝四周看了看,似乎在认路。 金象缔心中一下子凌乱了,他从山中出来,遇到那么多的危险都没的放弃,就是为了去人间学习文字,然后学习修练法诀。最终认识了字,还拜了个人类老师,虽然没有学得修练学诀,他也不灰心,因为他认为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化形的。可现在听这个少女这么说,才知道想要化形极难。 “东、南、西、北。”少女站在山顶以手点着四个方向,然后指着北面的一方向喃喃自语道:“峰如背椅,左旗右鼓,前有河流……就是这里。” 还没有等金象缔开口问什么,她已经高兴的说道:“听说这浮萍山中有一座山峰如背椅,左边一排山如旗,右边一座山如大鼓,前方是一条河流的发源地,原来真是有。” “有这座山会怎么样?”金象缔问道。 “当然是拜师啊,听说那山中住着一位神仙,我要拜他为师。”少女高兴的说道。 金象缔听后同样的兴奋,少女如果拜师了的话,他跟在旁边也就能看到真正的修行法诀了。少女说还没有化形无法修练法诀,他心中仍然不太相信,想着别人不行,也许自己能。 少女并没直接飞腾过去,用她话说这叫做不敬,拜师的人必须心中敬畏虔诚,然后才可能被收为弟子。金象缔这才知道她在这山中为什么从不用法力在天空之中飞,又说对方怎么会知道你有没有在天上飞。少女却说神仙法力高强,一念之间可察看千山万水。这一点金象缔怎么也不相信,看到她有些不奈烦的样子,他就不敢争辩,怕惹的她恼怒了吃了自己。 又翻过几座山,终于来到了那座看上去如靠背椅的山前。山下一条小道,蜿蜒而上,没于山腰,看不到尽处。郁郁葱葱的树木参天而起,透着勃勃生机,偶有几只白露自山间飞出,在山顶盘旋了一会儿后,飞向不远处的河流边上觅食去了。 金象缔同样看着这坐山,心中暗想道:“这座山中一定有神仙居住。” 又看了看少女,发现她也是一脸的兴奋。 就在这里,从山顶上响起钟声。对于铃声这种声音金象缔已经在心中有了一丝畏惧,但是这声音一传入耳中,就仿佛是喝了一口清泉,神清气爽,这些日子以来的烦闷与惧怕刹那间消失了。 他心中再次暗道:“真是仙山道真居所。” 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清灵的鹤鸣,金象缔连忙看去,只见一只神俊的白鹤自山腰间飞出,鹤顶丹红如冠,鹤背上坐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肤如婴童,手中一柄拂尘若雪丝。 “和其光,同其尘,真神仙也。”金象缔脑海之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前面是《太上微言》中的话,后面是他自己加的,只觉得没有比这句话来形容那位骑白鹤而走的神仙更贴切。 一片青山之中,一个身着青绿裙衣的少女,手中托着一条金色小蛇,仰着头看着九天之上一只白鹤载着一个老人飞入云中。 这一刻,她与他都有着同样的向往。 九、隐修百年成仙梦 剑种正文九、隐修百年成仙梦南华老人 正文九、隐修百年成仙梦 天地间有一片山脉自九天之上看去就如浮萍一样,所以被称之为浮萍山脉。而这浮萍山脉灵气汇集之处有一座山如太师椅,靠背之峰高耸入云,左边则是一排山峰绵延一排,如旗叶。右边一近处则有一座圆型的山,郁郁葱葱,似青鼓。 在那太师椅一样的山上有一个道门仙派名玄天门,此时正是玄天门当代掌门一百零八大寿之日。远近各处交好的门派或是三山五岳的修士都来祝寿。在玄天门中一座观星阁楼上,正有几个人站那里指指点点,轻松的看着玄天门外的一场生死之战。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一场不是很激烈的蚂蚁打架。或许对于那灰猴来说,也只不过是一次轻松的猎杀。可是对于那躺在地上血流满面的少女来说,却是生死之择。 少女在地上挣扎着后退,眼中充满了惊惧,却并没有放弃,仍然紧紧的盯着灰猴的眼睛。 “呵呵,一只化形了而又没有修练道法的妖,遇上了小灰必定只有死亡。”观星阁楼中有人轻笑说道。 少女并没有起身,而是在地上用手脚撑着地挣扎着后退,她后背的血虽然已经用法止住了,却仍然染红了衣背,染红了一片灰白地面。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后退的方向正是金象缔所隐藏的那一片地方,而且从开始她惊慌之下喊了金象缔之外,后来根本就没有叫过一回。 灰猴似乎也不急,它在享受了猎物挣扎的乐趣。 “世间万物生灵,都是在挣扎,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天地为铜炉,阴阳为碳。”有一人倚坐在观星阁楼的栏杆上,感叹的说道。 说话间,玄天门前广场上的灰猴已经一纵而起,高高跃起,嘴里发出一阵兴奋的怪叫。它没有发现,不远处的石缝之中一道金光激射而出。 “不好。”观星阁楼之中有人在看到那金光激射而出时情不自禁的惊呼出来。 然而在他话才落,金光已经落在灰猴的后颈处。随之那金光滑落在地,却是一条金蛇,正要游走,已经被愤怒的灰猴一把抓在手上,双抓将金蛇头尾捏住,就要一扯两段之时,一道黄芒已经狠狠的刺入了它的眼睛之中。 那黄芒正是一柄桃木剑,剑的另一端则是一脸血污的少女。 灰猴痛苦的大叫起来,双爪想去捂着眼睛,却又不敢。它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要死在这样一个弱小猎物手中,后颈处的蛇毒已经让它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它心中恐惧,想要挣扎,然而眼中的锥心之痛又让他全身发软,一丝法力也提不起来。手中的金蛇自然是滑落在地面,却已无力游走了,只是挣扎着颤动。少女看了一眼玄天门,将手中桃木剑再次往前一推,随之一搅,然后放开,抓起地上的金蛇转身就朝山下冲去。 少女没有学过什么法术,不过她似乎天生会鼓风之术,这一全力朝山下飞纵竟是极快,几乎是直线下落。对于她来说这是亡命逃亡,她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人追来,她脑海中只想着一点,就是离玄天门越远越好。 原本花了一天一夜才登上了这座太师山,在这一刻竟是顷刻之间就已经冲到了山下。 如果这时观星阁楼之中还有人的话,就会看到那后背已经鲜血淋漓的少女直线一样的冲下山,投入那条奔腾的河流之中时,玄天门前的广场上才有人冲出去,有人跑到那躺在地上颤抖着,眼框之中还插着一柄桃木剑的灰猴身边,从怀里掏出小瓶,倒出一颗金色丹丸喂入灰猴的口中。有数人则是冲天而起寻找着那个少女,可一眼看去唯有茫茫青山。 有一人则沾了一点地上的血,又自怀中掏出一只纸鹤,将手指上沾着的血抹在纸鹤的头顶,默念咒法,轻吹一口气,那纸鹤顿时在空中飞起来,一直飞到那河流的上空,便不再飞了。立即有数人顺着河流向下飞去,又有人将手插入水中,闭上眼睛,嘴唇颤动,随之他插入水中的手竟像是融化了一样,紧接着是整条手臂及整个身体,就像他人本来只是一个雪人,在大火及阳光下一烘烤立即化为一汪水倒入水中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顺着河流追下去的人回来了。他们落在了河流源头,同那些没有追的人站在一起。又过了许久,水中突然有一个水人站起来,向岸上行去,只走几步,水人便从头到脚变成了真真实实的肉体,当他脚从河中抬起走到岸上时,正好全身都化为肉身了,衣服上没有一丝水迹。他朝众人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找到。 少女只不过是在河中打了个转就已经在一处林木繁密之处上了岸,然后收敛全身气息在山中奔逃起来。她未化形时就生活在山林之中,能修行到化形,对于隐藏气息自然有着自己独道之处。后来化形之后又在人间行走,时时要注意那些降妖除魔的道士,对于气息收敛隐藏方面越加的有心得了。 在河中将身上的鲜血及一其会在玄天门前留下的气息者洗刷了,她上了岸之后丝毫不敢停留,只是笔直朝一个方向走,不分昼夜,不动用丝毫的法力,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渡过数条河流,一连走了一个多月,才终于停了下来。 当金象缔从那半昏半睡之间醒来之时,正有温润的水滴滴在额头,顺着额头流入了嘴里。是咸的,还带着微微的苦涩。当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少女晶莹的下巴,一抹阳光自树枝叶子间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 自金象缔这个角度看上去,能看到她那小巧圆润的下巴下挂着一滴晶莹的泪水,在温和的阳光之中闪闪发亮。她那小巧挺秀的鼻翼轻动,此时正发出一声声轻微的低泣声,眼眼每眨一下,便有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眼睫毛滑落,一路滑过已经没有伤痕了的嫩滑脸颊至下巴,然后滴落在金象缔的额头,流入他的嘴里。 “她居然也会哭。”金象缔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的心中,少女一直都是凶恶霸道的。不过又想到她一心求仙,想要拜入玄天门,在玄天门前朝那一个个高高在上的真人近乎祈求的跟他们去说话,想让他们收为徒,可换来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这若是让他来做的话,金象缔承认自己是做不到的。 满心的热切,却被一道道高高在上冰冷的眼睛浇的冰冷。最终还差点被玄天门中的灵兽夺去了生命,金象缔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酸楚。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又有一滴眼睛滴在他的额头,他便顺口说道:“你哭了?” 少女惊醒,连忙抹了抹脸颊与眼睛,说道:“刚刚有虫子飞到我眼睛里去了。” 金象缔立即说道:“我听到了你的哭声,你的眼泪都流到我嘴里了。” 少女顿时大怒,说道:“说了没有哭,是虫子飞到眼睛里了。” 金象缔还待再说,少女已经将他抓在手中,狠声道:“你再敢说我就吃了你,听到了没有。”金象缔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心中却想着她明明是哭了,硬要说自己没哭,对于少女印象立即在凶恶霸道上加了一条不诚实。 天气不知不觉间进入了秋季,山中有枫树已经红了叶,地上已经有了新鲜的叶子掉落。少女踩在叶子上,步子又轻松起来,她似乎已经忘记了玄天宫前的一切。一路朝南而走,嘴里总是不停的说着话。 现在金象缔终于知道她的名了,那是有一天坐在一座光秃的山顶看着漫天晚霞时,少女突然没头没脑的说自己叫青衣,并说以后喊我时一定要喊青衣姑奶奶。金象缔疑惑的问为什么,她说世上姑奶奶太多了,如果只喊姑奶奶就分不清是叫谁了。 最近这些天来,金象缔突然觉得她的话太多了,总是说个没完没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多少,心中想要默诵一下《太上微言》都会被她打扰到了。 不过还好,金象缔知道她仍然是在寻找仙道门派,要不然的话,他又要想办法逃走了,虽然上次没有成功,但在他心一直认为是逃的不够远的原因。只是偶尔想起玄天门的情形时,会自问为什么当时自己不逃走。青衣姑奶奶也这样问过,他当时是说:“先师曾言救人等于救己。”这个理由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在以前他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的。 突然有一天,她们遇上了一个道士,青衣立即跟着道士来到了一座山上,看着他走进了一座道观之中。青衣躲在一颗树上,兴奋的念道:“玄天别院,这是玄天门下的道观,里面一定有修练法诀。” 金象缔心想难道她还想去拜师。 可在他心念才生时,青衣已经轻盈而快速的说道:“这里的道士一定没有多高的法力,我们进去偷一本修练法诀出来,然后找一个灵气充沛的山谷修练,过个几百年,就能成仙了。” 十一、风雪万里寻点化 剑种正文十一、风雪万里寻点化南华老人 正文十一、风雪万里寻点化 青衣看到这把剑挂在墙上,一时心动,就想将之摘下带走,哪知却是道士祭的法剑。手指才一触摸到剑鞘,剑已出鞘向她斩来,一股强烈的杀气冲击着她的意念。 电光火石之间,她转身向外逃去,却在身体才转过来,剑已从肩头劈下,她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头也不敢回的朝冲出去,门口的那一叠道书又哪里还敢捡。冲出屋子,看到远处那栋柴房仍然燃烧着熊熊大火,不敢朝从前门离开,怕遇上那个赶回来的道士,转身朝后面逃去,翻过道院围墙,钻入密林之中。 就在她这边刚翻过院墙之时,前门方向的虚空之中那清瘦道士已经一脸怒意的踏空而回,一步步的踏行于虚空之中,速度极快。 他冲入藏经楼中,瞬间又冲出来,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青鞘黄惠的剑。腾身而上屋顶,拔剑而出,竖于身前,凝神闭目。一会儿后,突然睁开双目,眼中迸射出如实质般的光芒,嘴里喷出一口灵气浇在剑上,剑立即嗡嗡震动,笼罩着一层青光。只见他将剑朝天空中一掷,剑便在他头顶盘旋一圈,随之朝青衣逃离的方向飞刺而去。 而这清瘦道人则手掐剑指静立于屋顶,双目紧闭。只一会儿,他睁开双眼,冷笑一声,朝剑飞刺而去的方向踏空而去。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个棵树前,只见那柄剑深深的扎在一棵树上,而那棵树上则是挂着一件带血衣服,剑是刺过衣服,又扎进树里的。 道人满脸的怒气,拔出剑,飞临树顶,站在枝头举目看去,只见绿波起伏,耳中虫鸣幽幽。 当金象缔看到青衣时吓了一跳,只见她脸色苍白,披头散发,上身居然只是用一块绿色的裙布包裹着胸口,将平坦的小腹裸露了出来,腰肢盈盈一握。而下身原本拖到脚后跟的衣裙被撕下了一截,露出两条粉白如玉的腿,上身围着胸口的布料显然是来自于那里。 “怎么会这样。”金象缔自石缝之中钻了出来,快速的问道。 “那道士留了一柄剑在屋里,差点要了姑奶奶的命。”青衣有些恼怒的说道。 “那,那偷到了没有。”金象缔紧张的问道。 青衣双眼一瞪,怒道:“你没有看到我都这样了,居然问我偷到了没有。” 金象缔立即不敢出声了,他心中却在暗道:“你这不是没事吗?我负责引他出来,你负责偷书,我不问这个又问什么。” 青衣突然转过身去,只见一道从肩头切到腰际的伤口,深可见骨。她将后背的布结解开,金象缔突然生出想要看看她胸前有多白的冲动。她没有回转身来,而是趴在了地上枯叶中,说道:“这道士剑用药物涂祭炼过,让我的伤口无法愈合,用你的毒将那药物解掉。” 金象缔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后,便自她的小腿处游了上去,再顺着大腰游到腰上。他只觉得青衣皮肤光滑如玉,走的快了都要滑到地上去。又有一股温润的感觉自她皮肤上传来,伴随着淡淡的香气。 他突然发现青衣与人间的女子还是有些区别的,在人间无论是谁,在他的眼中,都能清晰的看到毛孔,可是从青衣身上看不到。游走那纤细的腰上,他就不敢再多想,集中精神将自己体内的毒液喷出。耳中听到青衣的轻哼声,也不知道她是痛苦还是舒服,顿了顿后没有听到她说什么,便顺着伤口将毒液喷洒在上面。 秋风清凉,太阳已经不再毒辣。一片火红的枫林之中,一个少女赤裸着上身趴在枯叶间,正扭着头看着自己背上的一条小金蛇。她玉脸微红,黑发垂地,细腰光洁,双臂紧紧的将那青布夹在身前,以肘撑地,自上面看去,看不到一丝她胸前娇艳。 一阵风吹来,吹起漫天红叶。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青衣背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在这三天之中,她采山间虫丝及一种不知名的树叶织出了一件青色的裙子。金象缔已经知道她还是偷出了两本道书的,想要看一看,她却不给,这让金象缔很生气,心中大骂她是一个不诚实的骗子。他决定要离开这个凶恶霸道的女子。 秋去冬来。 从枫叶如血天到大雪染白了青山,金象缔依然没有逃得了。不是他没有逃,而是他逃了却没有逃得了,每次都是逃出了几座山后,又被抓了回来。 天空之中大雪纷飞,绵绵不绝。 金象缔盘在山洞中看着外面风雪之中随风而飘的青衣,心中满是羡慕。他知道她是在练风遁术,而且这风遁术他也偷偷的看过,比起《太上微言》来,那风遁术要简单的多,只看了一遍他就大概明白说的是什么,可明白是明白。青衣能练成风遁术,他却练的毫无头绪。至于另外一本玄天罡气,青衣也给他看了,看倒是也能看懂,却同样的无法修练。 一阵风吹入山洞之中,风在空中一卷,便有一个青衣少女自风中显现出来。 “嘻嘻,这风遁术真不错,可惜只是最基础的,要是有再高深一点的风遁术的话,就能一遁千里了。”青衣看了一眼满眼羡慕的金象缔,高兴的说道:“你有福了,等你以后一化形就有法诀修练,不用像我一样到处找了。” “为什么一定要化形才能修练法诀。”金象缔问道。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是人类创的修行之法,自然要化形成人才能修。”青衣说道。 “可我现在也能吸纳灵气啊,修练那法诀也是吸纳灵气。”金象缔争辩道。 “呵呵,这是不同的,你有没有感觉到灵气进入体内之后,像是被什么给挡住了。然后大多灵气则散回天地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留了下来。”青衣说道。 金象缔连忙点头道:“有啊,有一座雪山将我吸纳入体内的灵气挡住了,只有很少一部分在雪山下留了下来,慢慢的化为一条小溪水。” “那就对了,每个妖类开灵之后,都会遇到这种事,而且每个妖吸纳灵气时挡住灵气去路的都不一样,比如你的是雪山,而我的是一片碧海,这在道门之中称之为横骨。只有将这横骨练化了,才能化形成人了。” 金象缔心中杂乱,心道:“那么一座大雪山要到什么时候才练化的了,难道真要几百年吗?” 青衣像是猜到了金象缔在想什么,说道:“想要化形也不是一定要自己练化,还可以由高人点化。” “高人点化?什么样的高人点化?”金象缔心中惊喜,如拔开乌云见明月。 “至少真人以上的才行,还必须是太清一脉的真人。” “什么太清真人,真人还分这许多种吗?”金象缔疑惑的问道,听说要真人以上的人才能点化就已经感觉很难了,而且还要什么太清真人,条件更苛刻了。 “真人当然分许多种,也对,你还不知道什么叫真人。那我就告诉,真人就是内能引九天甘露降临紫府,外能引动天地之力而成法术的则称之为真人。当成为真人之后,再修行就是缔结法象,道门中人一般都是修持太清、玉清、上清三位天尊的法象,这太清真人就是修持太清法象的真人。”青衣站在这粗糙的山洞之中讲解着。 金象缔心道这下可好,真人本就难遇,现在还要太清真人才行,看来只能靠自己将那雪山横骨炼化了。 青衣突然轻笑道:“我知道有一人善点化横骨。” “谁?”金象缔快速问道。 “狮驼岭,移山大王。”青衣缓缓说道。 “好好,他在哪里,我们去找他。”金象缔快速的说道,他也不问这是什么人。 青衣展颜一笑,说道:“我只是听说这移山大王经常为小妖点化横骨,但是被点化化形的小妖都得成为他的下属听命于他。这一点你愿意吗?” 金象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愿意。” “还有一点,他点化的小妖化形总不能圆满!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不能圆满是什么样子?” “就是化形之后还会遗留下一些原身的特征。”青衣笑的盈盈低头看着金象缔。 金象缔再次沉默,一会儿后,问道:“会不会影响以后的修行。” “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运气好的话一点影响都没有,运气不好,就会有,不过就算有影响,也能修练法诀。而且,那遗留下来的原身破绽,以后自己还能练化掉。” “好,我们去找那移山大王。”金象缔立即答应下来。 “嘻嘻,是你去,我又不去,你往西走,大约三万里处就是狮驼岭了。”青衣笑嘻嘻的说道。 金象缔仰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来。在地上转动了下,看着外面漫天大雪,突然回头说道:“往西走,大约三万里处吗?” “没错,只有三万里就到了。”青衣说道。 “那好,我自己去,你能不能将我身上缚着的那根青丝解下来。”金象缔说道。 “青丝就不必解了,你去吧。”青衣笑盈盈的说道。 金象缔没有再说什么的,来到洞口,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看着那在风中飞舞的飞雪,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前路,心中暗自深吸一口气,暗道:“三万里风雪,就当是我的化形之路吧。” 一道金光射入风雪之中,穿透寒风,落在于雪地上化为一条金蛇,极速的游走,转眼之间已经没入了风雪之中。 山洞之外的风雪之中一个青衣少女静静的站在那里,以手轻拂弄着垂在胸前的黑发,朝金蛇消失的山谷口望着。 十八、福至心灵拜道人 剑种正文十八、福至心灵拜道人南华老人 正文十八、福至心灵拜道人 摩天岭中的大妖小妖都已经葬身在了摩天洞中,而在摩天山中又多了一座由几座山堆积起来的大山,看上去四分五裂,不成山型,也许再过百十年,再有大妖盘踞时,一定会把洞府建在那座山上。要问后来人那山是怎么形成的只怕就没有几个说的清楚了。 而现在金象缔与青衣就在原来的摩天岭前发着呆,青衣说要回摩天洞中挖法宝,但是摩天洞早已经被一尊巨石给压挡住了。不过,并不是完全都是巨石,还有泥土掩埋。青衣看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要挖进去。金象缔说不要挖,说土埋的很深。青衣却瞪了他一眼,说那洞里的那么多法宝居然不要,你个败家的家伙。 然后,就是青衣一人在挖,金象缔在旁边看着,看着她用那纤细的十指去搬着一块块石头。从夜晚到白天,青衣都在挖,金象缔知道她一定是想挖出那个乾坤袋来。 “青衣姑奶奶,你怎么又活过来了?”金象缔心中一直缠绕着这个问题,在摩天洞前时,他清晰的感觉到青衣身上的生机流逝,可是一转眼之间就又活过了,除了脖子上的那一条伤痕,看不出任何曾死过的迹象。 “因为我没有死。”青衣头也不回的说道。 金象缔疑惑不解,说道:“怎么可能不死的呢,那些大王没有一个逃得过那个人的剑。” 青衣回头瞪了金象缔一眼,怒道:“你希望我死是吧。” “不是,我就是觉得……”金象缔连忙否认,青衣却并不理会他,而是突然抬头看着天空说道:“虽然我没有得到传承,但是血脉还在,所以我能够涅槃一回,也仅仅是这一回。” 金象缔看着青衣的表情,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情绪,不似哀伤,也不似抱怨,而似一种缅怀,至于缅怀的是什么,金象缔想象不到,不过听她那暗淡的语气,让他知道青衣的心情不太好,也就不敢多问。 只是在心中想到着青衣的原身到底是什么,居然会说到什么传承、血脉之类的东西,他不懂这个,但是直觉告诉他肯定非同一般。 “是什么血脉能够死而复活,涅槃重生呢?”金象缔不知道,又想着青衣说仅仅只能涅槃一回的机会已经没有了,心中又一阵可惜。 正当金象缔一会想着青衣的过去,一会儿想着自己以后化形的样子,一会儿想着昨天晚上那两人之间的大战,天空之中突然有一人踏云而来。 他在天空之中转了一圈,然后竞直的落在金象缔与青衣的旁边。金象缔心中暗自警惕,对于道门中人他已经有了一种深深的排拆感。青衣也停下了动作,同样警惕的看着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道人。 “这是摩天岭?” 一番沉默之后,先说话的是那个年轻的道人。 “以前是,现在不知道还是不是。”青衣说道。 “哦!”道士轻了一声,然后鼻子在使劲的吸了吸,沉吟了片刻说道:“好重的杀气,这是玉清一脉的真人,已经快要修成玉鼎法象了。” “玉鼎法象,什么玉鼎法象?”金象缔对于一切修行方面的东西都表现的无比热切,他听过青衣说道门分三脉,一脉修太清法象,一脉修玉清法象,一脉修上清法象,这怎么又出现了一个玉鼎法象,他心中疑惑,所以就问了出来,也不管人家会不会理。 好在这个道人同以前所遇上的所有道士都有些不同,居然笑着说道:“玉鼎法象属于玉清一脉的十二法象之一,想要修成玉清法象,先得修成玉清之下的十二法象中的任一一种才行。不过,从这空间中残留的气息来看,他显然还没有修成。” 金象缔心想原来真人之上并不是直接修三清道尊法象的,还要修别的法象才行,也不知道上清和太清两脉还要修哪里法象。 这道士又吸了吸鼻子,看着那三座大山叠成的一座大山说道:“从气息来看,这应该是移山大、法了,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一定是狮驼岭的狮驼王在这里与玄天门的华清阳大战了一回。” 金象缔是知道狮驼王,但是不知道华清阳,心中想难道那个冰冷如剑光的白袍道人就是华清阳。 随即便听他说道:“可惜来晚了一步,没有看到这场惊世大战。”又看了一眼被压着的摩天洞,再次叹息一声谱说道:“可惜来得晚了没有解救出师侄。” 金象缔立即猜测他是被青衣的法子引来的人,之前的华清阳也一定是,心中不禁暗思:“你们一个个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偏来,来了还不分好恶的杀尽杀绝。”在他心中,最可怕的就是修道之人了。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觉得空气温度瞬间下降,惊抬头,只见那座中间有着一道裂缝的大山之巅正有一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白袍随风而飘,黑发挽成道髻,没有一丝凌乱之处。 “华清阳。”金象缔心中一紧,一阵清风已经将他缠住,裹着他,消逝无踪。 青衣带着金象缔远远的避开,远远的看着他们两人仍然是一个静立山巅,一个静立山底,还没有打起来。金象缔却的催促青衣快点离开,他心中对于这般神通广大之人的战斗有着深深的惧意,只觉得他们吐一口气,挑一下眉都可能要了自己的性命,还是离他们越远越好。但是青衣却不走。 就在金象缔还要于说之时,铺天盖地的剑光已经披散下来,刺眼夺目,杀气翻涌。 青衣转身之下就化为一道清风朝远处遁去。 金象缔心中却在想这个华清阳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人,怎么见人就杀,见人就动手,根本就不问别人是谁。他没有看到后面的战斗,当青衣停下来回头观望之时,只见后面剑气冲天,在阳光之下艳艳夺目,而山中的战斗情形却根本就看不到。 青衣看了一阵子,突然说道:“也不知哪一天我们才能不逃,才能视天下人如清风。” 转身之下,化为一缕清风融于风中。 一路向前行,仍然是狮驼岭的方向而行,不过,在金象缔的心中,对狮驼岭不知道为何已经不再那么热切了。虽然他求道之心依然不减半分。 然而只是行一日不到的时间,前方突然有一个道士坐在青石之上,青衣道袍,胸前染血,正是之前在摩天岭遇到的那个道士。 青衣微一怔,就要绕开道士,那道士却已经睁开了眼睛,说道:“呵呵,想不到在这里又遇上了你们。” “是你故意在这里等我们的吧。”青衣直言着,语气极为警惕。 金象缔倒不这么认为,再次巧遇的事多了,看他的样子一定是受了重伤,等我们,我们又能帮他什么呢。那道士果然摇头说道:“我等你们做什么,能与你们再次相遇也算是一种缘份。” 青衣审视了一会儿,在她的心中,道门中人没有一个会这样说话,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所以她更加的警惕起来。 “你们是要去狮驼岭?”年轻的道士说道。 金象缔惊讶,立即说道:“你怎么知道?”话才说完,已经被青衣拍了一巴掌,只听青衣说道:“狮驼岭难道去不得吗?” “当然去的,不过,如果他是被点化而化形的话,今生就与道无缘了。”年轻的道士坐在一块山石之上说着。 “化形之后才能修行,能将不完善的肉身再化去,怎么会与道无缘。”青衣快速的说着,在她看来,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神秘道士一定是想阻止他们去狮驼岭的。 “呵呵,修行又岂止是吸纳天地灵气,若只是觉得不断的吸纳天地灵气就能成仙得道,天下间的仙道之士早已经如星辰繁多了。”青袍道士笑着说道。 青衣不作声,似在思索他的话。 “体天心,观大道,才是修行之根本所在。这是一条漫长的路,唯有大恒心大毅力的人方能有机会悟出一点,然后成仙得道。你若是带他去了狮驼岭点化,那他就失去了一次绝佳的炼心机会。” 青衣这下也疑惑了,可能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不敢相信,然后就看着金象缔。 金象缔想了一下,说道:“若是炼心的话,我又没有炼心法门,真人可能教我。” “这法门若是由我所创,自然是能教你,可我一身所学皆出自于师门,非本门弟子不得传。”年轻的道士说话间已经将眼睛闭上,声音轻缓。 金象缔心中突然大喜,自青衣手上弹起,落在道士面前,大声说道:“弟子金象缔诚心求道,望师父收弟子为徒。”说完不断的以头点地,做叩拜。 青衣在旁边在大急,在她看来这拜师是大事,虽然她自己曾经也想拜入道门,但是现在这个突然出现挡路的道士神神秘秘,不知来历,万一对方不是什么善类的话,以后金象缔只怕要走上邪魔歪道了。如果真会这样的,还不如带在自己身边,慢慢修行,过个百千年,灵智大开之后,就不再会走上歪路了。 可就在她想要说话之时,眼中已经多了一个白袍道人,静立远处,腰悬长剑,白袍随风而飘,眼神冰冷。 青衣顿时如坠冰窖,看面前这年轻的青袍道士,他背对着那白袍道士,仿似毫无所觉。而金象缔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仍然在叩拜着。 三十九、扫尘佛子 纵横用户登录 用户名: 验证码: 新版目前只针付费用户开放,请充值后使用该功能。 100满屏 100满屏 75宽屏 60推荐 50中屏 25窄屏 保存设置 正文三十九、扫尘佛子 方寸山,灵台宗。 山如其名,仿佛处于方寸之间,方寸天地,自成一域。灵台之中,自有乾坤。 金象缔在建灵室,也可以说是在建灵台。灵台虚无,只存在于绵绵若存的意象之中,似真似实,如梦如幻。而灵室则是修持后的具象化。 山中无岁月,春秋轮回转。 青衣坐着窗边的一张古朴的木桌边,以手托着下巴,旁边是一盏灰黑色的灯,灯焰静静的燃烧着。她尖俏的下巴白晰而细腻,原本灵动的双眼这会儿看上去有些呆滞,怔怔的看着窗外的夜空。 金象缔不知道其实他与青衣同在西牛贺州,青衣自然是更加不知道,她自从来到这灵山上之后,想尽办法想要离开,却根本就不能够。自来这灵山之后,她根本就没有学得任何的道法,每天要做的就是去打扫那些宏大殿堂,虽然无论是佛像上还是地面,一点灰尘都没有,但是仍然要做,用她师父寂灭所说的话就是,扫的并不是肉眼可视之尘,而是心中之尘。 她这一扫就是三年,三年来极本就没有去过灵山之上的灵山道场,虽然自从来到了这灵山之后就希望能够到那里去听道,可是根本就无缘一见。 而她从玄天别院冒死偷来的《玄天罡气》练出来的法力在入灵山的那一刻已经被打散了,现在的她身上并没有一丝的法力,行事之时,会流汗,会累,会饿,一切凡间尘世之人会出现的现象她身上都能看到。 青衣看着黑夜,看着窗外的黑暗,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一拍桌子,“啪……”将桌上的灯火震的晃了晃,整个人的腰都打直了,紧接着整个人又趴了下去,软软的趴在桌子上,以后指画着桌着的纹路,非常生气的说道:“灵山灵山,灵山就是一个座现世牢笼,住着一群欺骗自己而且永远想着欺骗别人骗子。” “你们骗不到了,骗不到我……” 她的声音在这个染上昏黄灯光的小屋子里格外的清晰。 天空不知不觉亮了起来,她看着天空,不知道这天空是否也被这座灵山上的人所欺骗了。 阳光是不应该照耀到这种地方的,青衣总是这样想着。 她起身,拿起房间里门后的一把扫把去打扫佛堂。 传说灵山之上有三千座佛堂,像征着三千大道,也象征着灵山将会有三千如来出现。这让青衣很难接受,在她看来这灵山之上有一个大日如来就已经足够了。 外面的风温暖凉爽,只有春天才有的风。青衣来这里这么久,就没有发现过这风有什么变化,所以,她很自然的认为春风受到了灵山的欺骗,一年四季的在这里徘徊不去。 这座佛堂名叫大慈大悲观世音,是青衣师父所在的道场,她以前自然听说过这观音大士,直到上了灵山之后才知道这观音大士也只是一种法象,凡尘间的人所看到的永远是法象,圣洁而慈悲。 绕过许多三步一跪,九步一拜的朝圣者,进入到观音佛堂。绕过之时,看看着拜倒在地,嘴里念着《济世往生经》的人,心中只得他们中毒太深。 不禁又想了金象缔,心中想着如果是他在的话一定她会受到了欺骗,一定会像他的师兄一样忘记过去。 踏上那象征着可以渡静世间一切罪孽的神圣台阶,她依然在仔细的感应着,听寺中佛子说,世间一切生灵只要一踏上那十八层台阶,就等若是踏入了十八层地狱,将会受刑,只要他不退缩的走过,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他将成为一个纯静的人,有资格成为佛子。这一点,青衣每一次踏走在这十八层灰褐色的台阶上时都会仔细的去感受。 除此之外,她还为自己是观音菩萨座下的佛子而感到苦恼,所以她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正如她无法理解智通从一个唱喝着“纵横天下唯一棒,逍遥世间此妖身”的大猿王,变成了现在这个天天打坐的护寺灵猿。 进入佛殿之中,即使青衣已经在这里三年了也仍然感觉到有一股宏大中正的气息扑面而来。迎面一尊巨大的佛像,看上去圣洁而慈悲,正是大慈大悲的观意佛像,佛像下有一人盘坐在那里。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猿猴。 青衣将佛前油灯添满灯油,然后就开始打扫。尽管从殿内到殿外,扫不到一丝的尘埃,她仍然必须每天都这么做。因为她还想要学法术,想要能像自己这个师父寂来一样在灵山之巅的佛祖座下听道,想要能够自由的出入灵山。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十年之后仍然如现在这般打扫佛堂。 所以,在别人的人眼中,青衣是一个极为虔城纯静的佛子。 青衣还没有扫完,佛殿之中就已经响起了诵经声,诵的是大慈大悲咒。青衣耳朵听着,觉得诵经声比苍蝇在耳边萦绕还让人讨厌。她当然听别人说过在听佛殿中佛子们诵经时就如清泉流淌于心中,而佛殿之外许多朝圣之人,也都只是为了在太阳将升未升,天将亮未亮之时聆听这佛堂传出来的诵经声。 但是无论她怎样,都无法感受到那种清泉流油于心的感觉。用寂灭所说的话就是她六根不静。 当她扫地扫到智通身边时停下来,蹲下身来,朝智通说道:“你是纵横天下逍遥自在的大猿王,你有个师弟叫慧言,已经被人杀死了,有个师弟叫金象缔,生死未卜。” 每当青衣说出这句话时,智通的眼皮便会颤动,仿佛要睁开,再次迸射出那桀骜的眼神来。可惜,三年来从来没有睁开过。好在智通在青衣说出那句话时还会有反应,要不然的话,她早已经不说了。 打扫完佛堂,青衣就也要开始诵经,所诵念的并不是《大慈大悲咒》,也不是《济世往生经》,而是《清心明王咒》。这清心明王咒,分为上下两篇,上篇清心咒,下篇则是明王咒。据青衣所了解,这座大慈大悲观世音的佛殿中的佛子只有她一个是持念这种咒的。 而她从别的佛子那里知道,只有天生异禀的生灵才会被授予这种明王咒。 “明王是什么?”青衣此时还不知道,只知道明王是佛祖的护法,佛祖出现时,必有明王相伴。 青衣诵经之处不是住处,也不是佛殿,而是灵山脚下。 在她还没有到达灵山时,只以为灵山是一座飘渺的仙山,可是到了之后,却觉得这几乎是一处超脱天地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天地,自成一界。有凡尘俗世,有一座座佛堂。只是相对于灵山之外的世界来说,这里的凡尘俗世之人,都有着一颗虔城的向佛之心。 她持诵《清心明王咒》则是在山下随便找一处人多的地方念诵。她的师父寂灭说过,什么时候能够让人听你的诵经后能清心安意,就算是入门,就可以开始修持灵山妙法了。 青衣一路下山,路上遇上了几个不知哪座佛殿中的佛子正端坐在路边诵经,旁边围着一群听经的凡人。她则是直接来到山下的一条街市之中,直接来到一处空地,盘坐而下闭眼念诵起来。 三年来,她换过许多地方,而这一处是停留最久的地方。 街上行人依旧,会驻足停留下来静听的很少。即使是有,也只是听一会儿就会走。当青衣睁开眼睛之时,眼前依然和以前一样,没有一个人坐下来静听,更不要说是寻问她法号了。不过,却多一碗还是温热的饭。在来灵山之前她从来不吃五谷杂良,但是来到这灵山之后,却每天都会饿,而且饿了并没有什么东西吃,唯一能填饱肚子的时候就是在诵经之后有人会送来一碗饭。 她端起身前的饭就吃,吃完之后才觉得稍微止住了饿意,至于说吃饱那还是很遥远的事。她摸了摸肚子,看了看当空而照的大阳,再次闭上眼睛念诵起《清心明王咒》来。 唯有当心正真的清静之后,能才不再感受到饿意,街上的人看到青衣大口大口的将饭菜吃完,有人上来将碗收回。而在他们心中,青衣显然是一个六根不净的人,都三年了,还没有入得清静之门。 当青衣再次睁开眼睛之时,眼前仍然有一碗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紫衣的女孩。女孩蹲在地上,瞪着大眼睛看着。 青衣同样的看着她,她可不认为这是因为自己诵经诵的好而专门来听的。青衣的肚子在诵完经后似乎格外的饿,端起地上的饭就吃,那面前那紫衣女孩则是满脸兴奋的看着青衣。 不过她看起来很兴奋,直到青衣将碗里的饭吃完后也没有开口。 沉默不是青衣的风格,所以在她吃完后将碗放下时便摸了摸嘴唇说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紫衣女孩使劲的点头。 “哪里奇怪?”青衣问道。 “诵经!”紫衣女孩快速的回答,声音很清新。 “诵经?我诵经有什么奇怪的?”青衣疑惑的问道。 紫衣女孩立即说道:“很奇怪啊,非常奇怪,你是我在灵山见过诵经最奇怪的一个人。” “怎么个奇怪法?”青衣暗想三年来没有人在自己诵经时来听经,难道自己念错了:“没道理啊,不可能念错的。” “灵山之上即使是凡俗之人诵经声让人听了也会有一种清静安心的感觉,至少不会厌烦,而听你诵经却能感受到七情六欲都已经化为江海翻腾。”紫衣女子毫不在乎青衣难看的脸色,说完也不停歇,继续大声的说道。 投票推荐 好评率:99 差评率:1 红票:10575票 黑票:票 发表评论 标题: 恐龙宝贝 捧场《剑种》100纵横币。这本书写得太棒了,希望可以再接再厉 您的账户余额为:0个纵横币 100纵横币 366纵横币 八八八纵横币 八八八八纵横币 10000纵横币 标题: 确定给本书投票? 标题: 登录后您可享受更多便捷功能 用户名 验证码 用户名 英文(不区分大小写)、数字结合,不能以数字开头,616个字符 616个字符,英文字母(区分大小写)或数字组成。 确认密码 电子邮箱 用于找回和修改密码 输入昵称 验证码 四十一、菩提寂灭 纵横用户登录 用户名: 验证码: 新版目前只针付费用户开放,请充值后使用该功能。 100满屏 100满屏 75宽屏 60推荐 50中屏 25窄屏 保存设置 正文四十一、菩提寂灭 青衣手中那朵紫色的灯焰并不强烈,但是却照的她眼下一片朦胧,看不清远处,只能看清脚下。 脚下的台阶与观音佛殿前的台阶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青衣的心里却是截然不同。观音佛殿前的台阶她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听别的佛子说过一个台阶即是一层地狱。而且她还亲眼见到有朝圣者踏上台阶之后,就死在了台阶上了。佛子们说他们洗清罪孽转世了,青衣却认为他们死了,说转世说的太好听。 她脑海之中想着这些,那灰布鞋已经踏上了台阶。 步履顿止。 青衣仔细的感应,她虽然心中有着害怕,但是隐隐间却有兴奋升起。 “就像踏入泥泞之中。” “就像有蚂蚁在脚底板爬动。” 这是青衣一步踏在台阶上的感觉,只是微微顿了顿便抬步而上。在她的耳中顿时传来一声鬼泣声,又似有人在耳边叹息,更似有人在低语。她仔细的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她心中惊讶,但并没有多少恐惧感,更多的是莫名的兴奋感。四周黑暗,她将手中的灯焰举高,想要照亮四周,耳中却突然传来紫霞的声音。 “当你清了他们时,他们也就看清了你。到时候我可就护不住你了。” 青衣心中嘀咕一声,虽然好奇,便也不再去刻意的看那黑暗中的东西。一步步踏上台阶,每一步之间都觉得有什么在拉着裤脚,想要低头看。 “不要低头,什么也别看,判官就在旁边。” 这声音再次响起,青衣连忙不敢看了,地府判官的威名在天地间可不是一般的妖王可比的。 一步,二步,三步…… 阴冷之气自裤脚蔓延上来,仿佛赤脚踏在冰上。青衣手中的紫焰晃动,突然,她看到灯前似有一头狰狞恶鬼正在吹着灯,心中徒然一惊,一股寒意自心中涌起。在这一刻之前,一切都还似比较远的事,当看到灯前恶鬼后才发现已经被危险包融。颈脖间突然传来冰冷的寒风,仿佛有恶鬼正在耳边吹气。 青衣不敢走了,因为紫焰前的恶鬼正盯着她看。恶鬼那森然眼神让青衣头皮一阵发麻,心跳加速。 “不要呼吸,闭上眼睛。向前走,这里是无间地狱,恶鬼已经将你包围,再不走你就永远也出不去了。” 再次传来紫霞的话,青衣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只得照她说的做。 “佛前青灯,神鬼不识。” 青衣心中响起紫霞的声音,情不自禁的照着默念一声。没有任何的感觉,心中仍然记着那里有一个恶鬼在吹灯焰,但是她这一步还是踏了出去。 脚下感觉依旧,并没有踩到什么,也没有撞到什么。 凭着感觉拾阶而上,笔直的走,心中想着前面什么也没有,就只是平常的台阶。 十八层台阶,十八层地狱。 直到青衣脚下突然一空,才知道已经走上来了。睁开眼睛,前面不再黑暗,去是一片朦胧,被紫色的灯焰照的她眼睛看不清楚。 “向前走。” 青衣依着她的话笔直的向前走,竟是一点阻碍都没有,在她的印象之中这是佛殿大门的。几步之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大佛,大佛迷蒙着一层金光,神态威严,佛像的双眼紧闭却给青衣一种看遍世间的感觉,仿佛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隐藏的了。 微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目光下移,看到佛像下面果然有一盏青灯,青灯并没有灯芯,但是那青灯即使是青衣眼睛被紫色灯焰照的看不清四周,也依然能看到那无焰的青灯。 快步走去,一路没有任何的阻碍。 来到佛像下的青灯边上,灯焰自她的手上飘起,落在青灯上,与青灯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一朵紫焰上隐隐能看到七彩。她依着前面紫霞所说的,端起青灯,入手清凉。 灯一入手,四周的影像又再次变了。之前还能看得一点点朦朦影象,现在却一点也看到了,眼中只有一圈圈的华彩。虽然看不清,直觉却告诉她前面有一条路。这个时候无论是后悔和怀疑都无济于事了,她也不是犹豫不决的人,既然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走。 一直的走,仿佛走在一条地下通道,平坦无比。 突然,前面没路了,灯光下,出现了一扇门。 门很厚实、高大,给青衣的感觉就是这门后面是通向天宫的。想着这门后面藏着灵山的三千妙法,心中就激动起来。暗想:“那小姑娘果然没有骗我。” 其实说来那紫霞虽然看起来比她小,但也不会小太多,也就矮上一个头。如果说青衣像是人间二八年华的少女,那紫霞就是十三四岁的阶段,正处于飞速成长的时期,当然,那只是人间之人的生理,对于妖灵来说是不可确定的。 她心中兴奋,如果真的得到了修行法门,她一定会离开这里。在她心中,这就是一个牢笼之地,她渴望的是在九天之上翱翔。 她抬起手,伸手去推那高大厚实的门,这看上去古朴的门在青衣的眼中刹那间变成了一把剑,变成了当年在玄天别院时摘剑时的情形。那一次的险死还生,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却在她的心中留下有深深的烙印。 当她手推向门时候,顿了一顿,却仍然是推了过去。 门,开了。毫无阻碍和危险的被推开了。 青衣踏步入,消失无瞬间消失。直到许了许久之后才出来,出来时脸上满是不思议的神色,手中拿着一本古朴的书册,手中端着的青灯焰火已经小如豆了,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在青衣的感观之中这根本就没有过多久,比起那年在玄天别院时所花的时间要少的多,尽管看到了许多想要拿的东西,却根本就不敢碰。 她手拿的书名叫《菩提寂灭》,在她看来,这一本当然是最好的一本了,这本书的旁边还有一本《八九元功》,直觉告诉她那本应该也不错,不过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这本,因为这其中有寂灭两个字。她只一看这名字就知道自己的师父佛号肯定是出自于这,所以只是扫了一眼之后就将这本书抽了出来,至于旁边诸多法象修行这法她连看都没有看清楚。 青衣将书放入怀里,手持燃着紫焰的灯快速的朝外面走去。虽然燃焰弱了许多,她却仍只是低头看,并不向四周看去。就这一直的走,出了佛殿,又朝山下走去。 她心中欣喜,暗想竟然真的成功了,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咦,你是哪座佛殿弟子。” 突然有人惊奇的问道,青衣心中一惊,自然不敢回答,仍然当做没有听到低头快速的走着。 “为何如此匆匆,呃,原来是盗了佛祖像前青灯。” 青衣一听这话,那提着心立即紧了紧。忍不住回头看去,身后一片光明,风和日丽,一个年轻的和尚站在那里,虽然是灰布僧袍,却难掩他身上的出尘灵秀。 青衣连忙回头看手中的青灯,竟是不知道何时已经灭了。心中大惊,她进出全凭青灯紫焰,神奇无比,现在居然已经熄灭。 “这青灯因聆听佛祖妙法而开灵,却并不能离开佛殿,你将它拿了出来,它自然要熄灭了。”那个看上去极度出尘的年轻和尚说道。 青衣脑海之中飞快的转动着,想着怎么样措词。嘴上却顺着他的话意含糊的说道:“是嘛,原来不能离开佛殿,我还以为是一件厉害的法宝呢。” “它确实是一件法宝,至于有多厉害,得看什么人用。”年轻的和尚说道,突然伸手一招,那青灯便从青衣的手中飞出落入了他的手中。 青衣想要用力抓紧都来不急。 投票推荐 好评率:99 差评率:1 红票:10407票 黑票:票 发表评论 标题: 恐龙宝贝 捧场《剑种》100纵横币。这本书写得太棒了,希望可以再接再厉 您的账户余额为:0个纵横币 100纵横币 366纵横币 八八八纵横币 八八八八纵横币 10000纵横币 标题: 确定给本书投票? 标题: 登录后您可享受更多便捷功能 用户名 验证码 用户名 英文(不区分大小写)、数字结合,不能以数字开头,616个字符 616个字符,英文字母(区分大小写)或数字组成。 确认密码 电子邮箱 用于找回和修改密码 输入昵称 验证码 四十二、化形 推荐: (小说《剑种》的原著者是:南华老人,您在清新网品读中的ne章节是:剑种翼龙速更中i章节内容inf,若本章中有出现错误章节或章节正在......未能及时更新请q联qingxinang管理员:腾縗鸽、躲客籽述说您的珍贵意见,在此再次鸣谢五海四方的书友对清新网一如既往高热忠地支持与协助。清新网会继续完美连载ne章节的更新upae,标愿给各位爱书情深的书友造就一个最舒坦快更的阅bk网空间!) 青衣手中青灯脱手而飞,心中戒备。其实她戒备也没有什么用,即使是她的法力不散,在这灵山之上也属于最低层的。她在警惕,那灰衣和尚却只是接过青灯就转身离去。 青衣愣住了,没想到他就这样要走。一肚子辩解的话都没有机会说了。 “你怀里藏的是什么法书?” 年轻和尚突然回过头来问道,青衣面不改色的笑道:“什么书?”心中却警惕万分。 年轻的和尚眼睛仿佛深潭,仿佛星辰,仿佛是能看到世界的尽头。 “不论你拿了什么,千万不要修行《菩提寂灭》。”和尚说完便朝佛殿之中行去,竟不再理青衣。在青衣看来,这灵山之上大多数人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会有不一样的人必是怪异之极的人,就如先前的紫霞,眼下的和尚。 他这么一说,青衣否认了,想要问为什么不能修行却已经问不出口只,是看着他慢慢的走远。不过在别人的眼中青衣也是一个奇怪的人,她突然喊道:“和尚,我拿了《菩提寂灭》。” 和尚回过头来,打量着青衣,过了一会儿说道:“你确定你拿的是《菩提寂灭》?”说完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见菩提者,如见如来。识寂灭者,永坠苦海!”他说完转身就走,几步之下就已经如风一样的在虚空之中消失。 青衣思索着他话中的意思,想了一会儿,根本就无法理解。看四处无人,掏出怀里的书再次来看,只见那古朴的封皮上写关四个苍茫的大字《寂灭菩提》。 “怎么会是寂灭菩提?青衣看着那四个字有些不敢相信,暗想自己之前难道看错了。随手翻开一半,里面的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又随手翻了几张,同样的一片空白。 她心中懊恼,后悔当时没有多拿几本。再抬头,发现那佛殿已经消失不见,只见到茫茫的白雾。转身下山,畅通无阻,什么也没有遇到,即使是佛殿也没有看到,更何况是别的什么人。 走着走着,前方雾气越来越薄。眼前突然一暗,却是出了白雾,抬头,满天繁星。当她走出雾气时却发现自己竟是在座山脚下,而面前有一座高高的灵山。她可以确定自己出来之后根本就没有动,可是怎么会面对的是灵山。回头看去,心中大惊,因为身后也有一座灵山,两座灵山一般无二。 青衣心中有些纷乱,在原地思索了许久还是转身回身后的灵山,没走几步回头看,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山下的凡人世界安静的伏在那里,仿佛将两座灵山隔了开来。她心中疑惑走回来,这次却是并没有看到那座灵山,之前的一切都像是幻觉。 又转了几圈,仍然是只有一座灵山了,这才朝山中走去,没走多少路,大慈大悲观音殿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回到自己所住的地方,点亮油灯,从新将那本书掏出来。那书封皮上的仍然是寂灭菩提,这让她心中烦闷,后悔自己没有多拿几本,又想会不会是那个和尚做了什么手脚。翻开里面,仍然什么也没有,空白一片。 又想着那个和尚的话,顿时就是有一种将这书烧了的冲动,想了许久,终究是舍不得。最后却不知道怎么趴在桌上睡着了,睡眠之中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坐在一棵枯树下观想。再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格外精神,一直以来的盘踞在心中那焦躁竟是消失无踪。 梦境之中的一切她自然清晰的记得,看着那翻开的《寂灭菩提》,心中高兴,暗想总算还有一点用处。但是一想到那个和尚的话总有难以排除的担心。 担心归担心,她依然还是过着以前一样的生活,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唯一有改变的就是她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颗枯树下静坐观想。 至于那名叫紫霞的女孩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和尚也是如此,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甚至有时青衣都会想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场事发生。又偶尔会想起那两座灵山来,问别的佛子,对方只会说她入了魔障。 时间慢慢过去,日子平静的像这座灵山一样,仿佛永恒不变。有一天,青衣在诵经后发现身边坐着一圈人,一个个仿佛沉迷于经文之中。这让青衣惊喜,也就是那天起,她被招去开始修行大慈大悲咒。这是一种修行法门,高深时能凝结菩萨法象。 一切似乎在顺畅的发生着。 方寸山中的金象缔此时却并没有在建那灵室,而是端坐不动,他不知道在他身外数丈之外,有数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其中有慧清与如微,还有数位师兄是金象缔没有见过的。 他们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金象缔要化形了。金象缔他自己自然也感应到了,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感觉。灵台之中,那雪山之上的雪早已经融化,绵绵不尽的灵泉自雪山之中渗出。他感觉这雪山已经无法阻挡灵气了,隐隐觉得只要自己以意念冲击一下,雪山必定要崩散开来。 当然,他也是这么做的。 雪山是横骨,此时已经被灵气炼的柔软。然而,一下子清除也不容易,更何况金象缔还感受到一缕缕深入骨髓的疼痛。他不管不顾,不知疲倦的冲击着。 以意念冲击,以灵气浇灌。 他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过去了亿万年。灵台之中一声“轰”鸣,宛若开天劈地。雪山突然之间崩裂开来,伴随着化为水的灵气如山洪一样的冲卷开来,朝四面八方坍塌而下。 金象缔在这一刻就像身处于洪浪之中,无论是身体还意识都有一种要分崩的感觉。没有任何一点反抗之力,他心中大惊,努力的保持着清明,不让自己的意识散去。 他没有想到炼化横骨居然这样的危险,不由的想起自己当年面对那个除妖道人时的无力。然而这么多年来的经历将他的意志打磨的格外的坚韧。他维系着那一缕如蛛丝般的意识,随波逐浪,在那雪山所化的洪浪之中翻涌,淌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自头到尾,每一寸肉,每一滴血,都像是已经被那雪山所化的洪浪冲刷了一遍。直到洪浪来来回回冲卷了二十四遍之后,一切才平息了下来。 当他醒来时,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清晰了许多,不用去凝神感应也似能够看到灵气之尘。呼吸之间,在周围的灵气汹涌而来,仿佛有生命,能感觉到心意。 这种感觉极为美妙,让他有一种徜徉在灵气之海中的感觉。 横骨已经炼化,身上的灵气融会贯通,与天地间的灵气遥相呼应。 在慧清等人的眼中,那一座已经建了一层地基的灵室之中,一只金色的蛇昂头看着天空,上空则是一片白雾。金蛇一动不动的抬,仿佛在思索、沉寂。许久之后,金色的蛇身鳞甲突然自头裂开,自金色鳞甲之中挣扎着钻出一个小人来,先是头,眼睛,鼻子,接着是脖子,身体,手,脚,一样一样自鳞甲之中钻了出来。这人极小,闭着眼睛,最多不过手指大小,浑身血淋淋,在钻出来后,似乎累极了,歇了一会儿后,突然朝虚空吸一口气,一团青气将他笼罩。青气缓缓的缓小笼罩范围,最终竟是凝结在小人身上,形成一件青色的衣服。 而那小人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极为灵动,只是身体太小,让人看着分外的怪异。只见他突然朝虚空中一跃,凭空一闪,已经出现在了慧清等人的面前,抬手行礼,口中说道:“见过诸位师兄。” 慧清看着面前小人,含笑道:“你的化形方法倒是独特,不知从何学来的。” “我观人间人类出生,也是如此。在很早以前,我就在想如果化形的话,也就是相当于一次脱胎。这次横骨练化,心中突然就想到了化形,自然就以这种方式了。” 他自然就是金象缔,说话的声音很细很嫩,但是姿态却一点也不嫩,悬浮在空中,若是被凡人看到了,一定会说他是草木精灵的。 “都言妖灵化形之法常有玄奇,今天见你化形才真正的体会到。以肉身为母体,体天心,结灵胎,天下间难见。幸好你是在方寸山化形,要是在外面的话,一定会被鬼魅妖灵窥视的,因为你化形而出的肉身太纯静了。”慧清有些感叹的说道。 金象缔心中微惊,又听慧言说道:“以后你在天地间行走时也要小心,你的这身体相当于天材地宝。小心被一些邪修祭了法宝,或被一些鬼魅恶灵占据了身体。” 金象缔连连多谢慧言的提醒,又分别朝另外几位师兄行礼,多谢他们前来护法。 “你再静养一段时间吧,过段时间就可以去听师父讲道了。这对你修行有好处。” 金象缔应着,他自然是早就想去听道的了。慧清等人离去之后,金象缔再次重新坐回去,静坐,观想灵台,灵台之中的雪山已经不再是那种清晰凝实的状态,而是一片虚幻的影象,而影象止仍然有两张符贴在上面。一张是慧言的的星空符,另一张是魔猿符。 那片影象可以说就是以后的法象了,金象弱不禁想:“难道以后与人战斗,用山去战斗吗?这法象以后怎么用?”他心中想着这些,再次观想起来。 感受周身灵气在身体内流淌,体会着灵气之中不同的气息。耳中突然听到有人喊道:“师弟,如晦师弟。” 金象缔惊醒,一步踏出白雾。如微正站在外面,只听他说道:“今天是师父登坛讲道的日子,我们去听道吧。” 金象缔微微有些意外,立即意识到一定已经过去了许多天。意识到这些的同时,又想到当年自己在理解《太上微言》时一下子没有注意到时间,再回到那村中时,老夫子已经逝去。 突然,他有些害怕起来,害怕哪天打坐观想,一坐醒来之后已经天地变迁,自己所认识所在意的人都死了,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一路跟在如微身后,如微并不说话。金象缔也话不多,一路沉默到那灵台殿中。已经有不少师兄到了,他们回头看着金象缔,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显然没有想到金象缔化形之后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不过金象缔自己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感觉的到自己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吸收灵气,都在成长。他朝众位师兄行礼,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初来时的那种感觉,从慧清、如微身上明显的感受到了关爱。 来到蒲团之上坐下后不久,祖师就已经来了。他仍然与当金象缔初进方寸山时一模一样,就连装束都有一丝的变化。他竞直来到玉石台上,盘坐而下,眼睛看着众弟子,说道:“这次讲静诀中的动功。” 只要能让我感受到有支持,就会尽最大的能力写好,不会太监,放心收藏。之所以一天一更,因为是马甲号,所以方面得向大号让路,如果这本书超越了大号,我就以这本书为主。 清风依旧,新友如此,网复何求《清新网题》 清新网愿与五海四方的书友共创佳网 请新网全书籍: 字母导航: 在意见栏通知我们,我们将在12个时辰内永el该作品。 准备更新。 虽然做不到一次性发完,但还是想写一写这本了。 下星期一开始更新,也就是6月11。 有看到的相互转告一下吧,顺便投几张红票,也让贫道能知道还有多少人没有忘记这本剑种。 道友们的票有多痛快,贫道的更新就能有多给力。 四十七章:风信儿 风将军府中类似于风信儿这样的小姐有很多,如果是在她没有成为国师的童子之前,他或许根本就不会知道将军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即使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也不会在心中有什么印象,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他知道风信儿这个名字时,是在她成为国师童子时,国师是亲身去了将军府说要收风信儿为持节道童的。府里有传言说,当时将军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向国师推荐了数位子女,只是正源国师并没有改变他的初衷,依然坚持的收下了风信儿。在风信儿初为持节童子那段时日里,大家都谈论着她的名字,以前不知道她的也都寻着她远远的看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发现这个风信儿并无过人之处,和以前一样,暗淡无光,大家不理解正源国师怎么会看上了她。将军府中又起传言,说是将军曾召见过一回风信儿,而后就再也没有召见过了,仿似已然遗忘。 站在马车旁边的侍卫勇力过人,八岁入将军府为奴,不知父母为何人,因刀法了得,故以刀为姓,名叫刀锋。他在听到风信儿的话后不禁有些意外看了看这个一直以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小姐。 “小姐,他是妖怪,不是国师,这话千万不要被人听到。”刀侍卫从风信儿那一句话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坚持,这种思想他觉得很危险,可能会给将军府带来麻烦,他提醒道,也算是警告一下,免得她见到了现在的国师再说这样的话,给将军府惹来麻烦。 风信儿收回看着城头正源的目光,看了一眼刀锋,又说道:“刀叔叔,小时我听到阿母讲过刀叔叔曾在将军遇袭时奋勇杀敌的事,刀叔叔身中大小伤三十七余处,最终护得将军的平安。那次袭击之中,其中有三个护卫是被收买过的,五个逃走,只有将军一人死守在一个山洞入口。”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是说的很流畅,没有一丝的结卡不顺之处。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小时候我一直在想,是什么东西让刀叔叔那样的不顾性命的守在那山洞入口处,刀叔叔你能告诉我吗?”说完,她抬头看着刀锋。 刀锋那刚硬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心情好了一些的原因还是什么,他发现面前这个坐在这个马车之中,掀开一角青色帘布的少女双眼竟是那样的清澈,他甚至能够从她那如点漆般的黑色眼眸之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收回那直视风信儿双眸的目光,微微低头说道:“是将军收容了我,给了我一切,我的生命自然就属于将军。”他说很坚定,也说的很自然。 “是啊,将军给了刀叔叔一切,所以刀叔叔可以为了将军舍弃最宝贵的生命,可是我呢?”风信儿又侧头看着吊在城头的那曾经的天元国国师正源真人。 “小姐,将军是您的父亲,您的生命也属于将军。”刀锋回答很快,而且音量也重了不少,他像是明白了风信儿话中的意思。 风信儿却并没有很快就回答,想是在思索着,依然看着城头,刀锋那如刀子一样的眼神落在面前这个容貌普通,眉角温润的少女脸上,在他心中,眼前这个总是静静的进出将军府侧门小姐已经在发生出变化。 过了一会儿,风信儿又轻声道:“刀叔叔,你看那棵马鞭草开花了呢!” 刀锋侧头看向路边,正有一棵开着紫色小花的青绿小草生长在一片草丛之中,淡紫的小花并不显眼,如果不是风信儿说起,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在这个花已经开过了的季节里,正有这样一种小草在静静开着小花。他眉头微皱,耳中又听风信儿说道:“刀叔叔,您说她是有生命的吗?”不等刀锋回答,她又继续说道:“许多人说鱼鸟这些野兽是有生命的,却少有人说花草树木是一条条生命。国师说花鸟鱼虫树木,飞禽走兽都能开灵,他们得机缘能成妖成妖精,这些我没有见过,也不知道真假,但时国师曾说过,其实人也是需要开灵的。刀叔叔说你的生命是属于将军,那是因为刀叔叔觉得是将军赋予了您新的生命,这就是开了灵。” 她说到这里,已经将青色窗幔轻轻放下,刀锋站在原地不动,却听到马车里面有轻声言语:“而我的生命火光,是国师为我点亮的。” 刀锋深深的看了一眼马车之中,仿佛看到了那个眉眼温润,但是眼眸却格外清澈的少女端坐一动不动。他没有再停顿,挥了挥手,马车向前行,一路穿过闹市街道,进入王宫之中。 傍晚的时候,马车从王宫之中出来了。出内城,回到将军府里,刀锋又带着风信儿去了将军所在的书房。只是没过多久风信儿便出来了,依然是由刀锋领着,原路返回她的住处。她住的地方相对于整个将军府来说是西边的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面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妈子在打扫着。 “王妈!”风信儿笑着喊道。 那王妈立即放下扫帚迎了上来,喊道:“小姐,您回来了。”又喊了一声刀统领,并向他行礼。 刀锋属于将军的贴身侍卫,同时所有的将军府的侍卫都由他管着,所以将军府里的人都叫他刀统领。他点了点头后,朝风信儿说道:“小姐,我会派人这里守着,您有什么事吩咐他们做就行了。” 他说完全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风信儿回头看刀锋远去的背影,而王妈却脸色大变,惊恐道:“小姐,老爷他,他……” “没关系的,王妈。” “可是,可是……” 风信儿已经朝里面行去,普通的灰色长裙在风中微微的飘动,腰纤细,肩消瘦,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走在风中,虽然不快,却没有半分的迟疑和停顿。 将军府里这一天晚上格外的安静,因为将军心情很不好,摔了数个他心爱的花瓶,还将他宠爱的小妾给打了。而将军发怒的原因则是因为原来被正源国师收为持节童子的风信儿拒绝了现在的国师木灵真人。 灯火通明的将军府慢慢的暗了下来,直到最后只有西北角有一处庭院之中还透着亮光,那间卧室之中窗前书桌上有一个少女伏案抄写着《道德》,这是正源真人给她布置的功课。 一竖竖娟秀的小楷在她笔下流出,那竹片上正写着:“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器长。……” 她写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漆黑。 王妈端上茶水和糕点,看着风信儿说道:“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正源国师不管是不是妖怪,现在都已经是妖怪了,木灵真人现在是国师,法力广大,得罪了他我们将军府也会有大祸的。” 风信儿并没有回头,王妈又说道:“虽然老爷对大小姐和小姐你都不怎么好,但是如果没有了将军府,也就没有了小姐。” 王妈是风信儿母亲的陪嫁丫头,她所说的大小姐就是风信儿的母亲。 “王妈,我知道,你放心吧,将军府不会有事,国师的师父是真正的道德真修,只要他来了就没事了的。”风信儿说道。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还没有来,那香都已经烧完了。”王妈指着屋子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摆着的一个灰色香炉说道。香炉之中只余三根短短的小木棍,木棍是黄色的,不知何种树心做成,上面有着玄奇符文。 风信儿也同样的看着那香炉,静静的没有回答,王妈悄悄的退了出去。 在第二天,天元大王召将军进王宫,却直到晚上时候也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传出来。顿时,府里上下人心不安起来。在之前就有不好的言论在流传说信儿小姐开罪了国师,可能会给将军惹来麻烦。 当天晚上就有不少人来到风信儿所在的住处,希望她能够去求一求国师,所有人都认为是因为她开罪了国师才出现这种情况的。 那些来找她的人大多都是将军的妻妾。 “你知道信儿小姐在干什么吗?”在一些黑暗的角落里,有下人们低声谈论着。 “在干什么?” “她在抄书呢?” “抄书?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抄书,好不晓事,将军府都要大祸临头了,她还抄书,也不看看是谁让她衣食无忧的。” “是啊,平时看她文文静静的乖巧模样,没样到是这样的不懂事。” “我看啊,这是中了妖怪的妖术。” “怎么说?” “你看啊,本来好好的一个姑娘,在跟着那妖怪国师之后就变成了这样,不是中了妖术是什么?” “听说,信儿小姐还总是在说那不是妖怪,你看啊,他是妖怪是很多人都看到了,要不是国师用神符镇着,现在早就跑了,没准又要去到哪里祸害人呢。” 当天亮之时,将军府的人要出门时发现门口已经守满了王宫的卫士,只许进不许出,一下子,府里的人由担心变成惶恐。 这下连老夫人都坐不住了,在派人去打探后却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于是也来到了将军府里西北角的小府院之中。 “信儿,奶奶知道,这些年,对你们娘俩确实是关照的少了,但时终归是让你们娘俩衣食无忧,不必像那些农家女子一样的抛头露面赚活命钱,你是识字儿的姑娘家,应该明白这个理吧?” “奶奶,我明白。”风信儿看着面前这个满头银丝的奶奶,心中五味杂全。 正如她所说,在将军府虽然有没有感受到一丝的温暖,受了许多冷眼,但是终归将军府供了自己吃穿用住。 “那你跟奶奶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拒绝国师,为什么不答应他,当谁的道童不都是当吗?”老夫人声音并不大,反而有些低,但是却显得非常的深切,像是恨不得将自己的想法塞到风信儿的心中去。 风信儿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要我去将国师头颅斩下,还要教我修行。”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而又缓慢的说道:“正源国师不是已经确定是妖怪了吗,这也算是为国除害了。” 风信儿摇头。 老夫人却像是没有看到,继续说道:“教你修行有什么不好,这是许多人救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事。” “不,不,奶奶,正源国师不是妖怪,木灵国师才是妖怪,他要教给我的修行功法根本就不是安了什么好心,是要以我为炉鼎炼人丹,最后吃了我,好助他结成内丹化形成人。” 老夫人面色惊诧,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些都是只是你猜测的而已,他如果是妖怪你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这些都是正源国师在木灵国师来到王城后告诉我的。”风信儿快速说道。 “他的话不可信,他才是妖怪,信儿啊,你要想清楚,将军府里三百余人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如果,如果,他只是想要你的身子,不如就给了他吧,整个将军府里的人都会念着你的好的。” 风信儿心中震惊着,看着老夫人,眼眸之中迷蒙着一层不可思议的雾气。 老夫人拄着鸠头拐杖缓缓的起身,并不看她,朝门外走去,在门口又顿住了,缓缓说道:“将军府众人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风信儿看着只一晚上便显得越发苍老的老夫人离去,心中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缓缓的走回窗边坐了下来。下意识的去拿起了桌上的笔要抄《道德》,然而她手中毛笔下写出的却是正源国师在入王宫之前说的话:“我若出事,你就将这三柱香点燃,不出五日必有人来。” 她在写完之后,突然惊醒,那里已经是一片墨黑。 天上的太阳慢慢的移到正中,天气热的像是要着火。又慢慢向西滑去,在夕阳将天家染成血色之时,门被打开了,王妈走了进来。来到风信儿身边,说道:“小姐,老夫人派来传话来,说王宫里传旨说明天卯时国师登坛做法,要以妖血来祭天,为天元国祈福。” 风信儿手中笔一抖,笔掉在桌上,又滚落到地上。 “老夫人说,国师还派人来说过,请小姐明天卯时之前到玄机观中去。” “将军有消息吗?”风信儿问道。 ‘“没有。”王妈说完担忧的看着风信儿,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最终悄悄的退了出去。 风信儿能知道木灵国师派人来传话是什么意思,她可以确定,自己明天卯时之前去了将军府就会没事,如果没去,那可能就是灭顶的灾祸。 她心中挣扎着。 回头看着墙角已经烧完了的三柱香。 天色越来越暗,天空之中出现了星辰,却无月,天地一片漆黑。 将军府里的正殿之中,老夫人坐主位上,旁边都是将军府里的大小管事和将军的妻妾。 “不如我们直接将信儿小姐送到玄机观中去吧。”说话的是刀锋刀统领。他说的送,其实就是强制的绑去,这里谁都能听明白。 老夫人摇头说道:“暂时不用。” 她虽是这么说,但是谁都知道最后的时间里一定会这么做。 时间被黑暗一点一滴的抽走。 风信儿又开始抄书了,她抄的很认真,娟秀的小楷流淌的在笔尖溢出。 一阵风吹来,吹得油灯晃动,她也并不抬头,继续写着:“……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我不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 “好字。” 风信儿的耳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声音很纯净。她抬头,眼前的窗台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一身暗金色的衣袍,头发以一根玄黑丝巾扎着。眉目清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清瘦的感觉,仿佛飘然于尘世之外。然而最吸引风信儿的却是那双眼睛,眼睛并不大,是狭长的。不知为何,风信儿觉得他的双眼有着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感觉,就像他那句话的声音一样,干净的不沾半点世俗。 “你是慧言师祖?” 风信儿只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大喜的站起来问道。 “不,我是他的师弟,如晦。”声音依然清静,就像这个黑夜一样,黑的纯粹。 金象缔说的是在灵台宗的道号如晦,这两个名字,都寄托着两个恩师不同的心意。 ps;红票是我现在最想要的。 更新并不多的原因。 前面断更时我说下次上次一次性传完,当时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因为我还在写另外一本书,我的写作速度又并不快,所以这本书是一章存稿也没有的,我所说的存稿方式就是每写完一本书的空档时间里来写一下这本,如果真要等到我存完这本书再一次性上传的话,那将会要好久好久,久到大家的孩子都打会酱油。 现在我再写,是因为突然很想写这本了,所以就忍不住的开更了,激情才是写作的动力源泉啊。希望大家能够理解,现在我还有另一本书在连载着,所以不了。 四十八章:人间寅时汤 风信儿看着金象缔那年轻的容貌,心中的惊喜快速的冷却了下来,微微有些失望,在她的心中已经觉得金象缔比不过木灵国师。就连正源国师修行了数十年的人都被木灵国师用法符镇了天门封了法力吊在城门。 金象缔看着风信儿微微暗淡的了眼眸,说道:“有时,法力高低不在于年纪的大小,更何况,我的年纪比你想象中的要大的多。” 风信儿没料到心中所想居然被看穿了,立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金象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面前风信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好,很安静。 “你不打算让我进去吗?”金象缔道。 “啊。”风信儿惊醒过来,连忙去开门。 她能够对刀侍卫轻声细语而谈,并将自己心中的想法通过一些花花草草表达出来,但是面对金象缔那仿佛能看穿到人心里的眼神却是有些定不下神来。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金象缔的身份。 她连忙去打开门来,在开门之际,心中却在想:“他是国师师父的师弟,那他就是国师的师叔了。” 门打开,她一眼看到的并不是站在自己窗前那个穿暗金法袍的金象缔,而是一个背着包袱老者,这老者头发有些灰白,很高大,随了那个包袱之外背上还有一把大刀,她的眼睛滑过那玄黑的刀柄,心中第一感觉就是那刀一定很重。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一道刀疤上,刀疤如蜈蚣爬在脸上,狰狞而恐怖,心中有些害怕,却已经与老者双眼对上了,只一触,她便连忙将目光移开,不敢再看。 金象缔负手而立于旁边,看着庭院之外,风信也看着庭院外,那门口正有几个府里的侍卫守在那里。 从风信儿与金象缔从说话到开门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他们竟像是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即使是偶尔朝这边看上一眼,也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们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金象缔话落时便已经朝门内走去。一进屋便看到了那屋角仍然插着的三柱香烧剩下的木棍。 金象缔虽然说他们看到也听不到,但是风信儿依然在他们进了屋后将门快速的关上了。 “你将你所知道的跟我讲一讲吧。”金象缔说道。他也没有说要风信儿说什么,但是风信儿却再清楚不过,立即说道:“在七天前的一个晚上,国师观天象之后,突然说天元国上空有妖气,定有妖怪出现。后来国师就离开了玄机观去寻那妖怪,只是才两天就回来了,脸色很不好。在第二天大王突然召国师进王宫,国师看出妖气盘踞在王宫上空,就给了我三柱香,并说如果他回不来了就将这三柱香点上。” “他之前应当是见过那出现王宫之中的妖怪,明明不是对手,为什么不逃走?”金象缔问道,他自己在人类的眼中就是妖怪,而且还是人人畏惧的蛇妖。风信儿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其实也是妖怪,但是萧九却是知道的,他见过的妖怪不在少数,灵台宗里就有不少,而且他杀过不少小妖。 就他所知,有许多妖怪很反感听到“妖怪”这两个字的。他从金角缔的语气和面色上并不能感受到这种反感的情绪,又或者他根本就看不出。 风信儿回答道:“我记得国师好像说过,国王年轻的时候曾救过国师,所以国师才会来天元国当国师的。” 金象缔点了点头,又说道:“现在的这个国师应该同样有收你为道童的吧?”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四五岁的风信儿,竟是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寻找灵台宗的路上遇到的那个名叫周窈冥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否已经复国了呢,复了国的话,是否还记得自己封了一个蛇妖当国师呢。 这些念头在他的心中一闪而已,突然想起那个小姑娘,并不是说他对于人类有就有了认同,若不是因为慧言师兄的话,他也许根本就不可能再到这人类国度之中来。 不过,那个正源倒还不错,知恩图报,也不枉自己走一趟。金象缔心中想着。 风信儿回答道:“国师在临走时说过,如果他出了事的话,那妖怪一定还会收我为童了。国师叫我千万不要答应,实在不行就寻个借口逃走,并给了我三张符。” 金象缔并没有问为什么,他第一眼便已经看出眼前这个少女的体质颇为奇特,体内的纯阴之气很纯静,那妖怪要收她为童子一定没安好心。若是她自己修行,又有适合的功法应当能事半功倍。 “你为什么不逃走。”金象缔问道。 “我出生在将军府,我若走了,将军府就会有大祸。”风信儿说道。 将军府里的人又有谁知道其实风信儿想走的话,随时都能走得了,即使是派再多的人在那里看守着都没有用。 将军府中有一座正堂,名叫忠义堂,里面的人都静坐在那时等着,个个脸上有着焦急之色。这时有下人进屋报说已经过了子时。 老夫人眼皮抬起看了一眼,便挥手让他退下。开口问道:“信儿那里怎么样。” “依然坐在窗台抄写《道德》。”有下人立即回答着。 立即有一女子冷笑一声说道:“她还知道道德,陷亲生父亲于生死一线之间,陷整个亲族于旦夕即灭之刻,她也配抄《道德》。” 有人附和着,却也有人默不出声。 老夫人依然闭着眼睛,没人看出她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人进来报说已到丑时。 老夫人闭着眼问道:“信儿在干什么?” “信儿小姐还在抄写《道德》。” 这些人中只有老夫人知道风信儿如果去当了新国师的童了也是羊入虎口。她本能相信了风信儿说的话,八十多年的岁月磨砺下让她的肉眼看不太不清了,但是心眼却更亮了。 “去为信儿做一碗莲子乌鸡汤,那是她最爱吃的。”老夫人闭着眼睛说道,她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味道。 那些大大小小的将军妻妾面面相窥。一直侍立门口的管家马上应着,就要退下去安排人做时老夫人却又开口了:“慧珍,你去挑一只最好的乌鸡杀了。” 其中一个穿着打扮极为华丽的中年女子微微一愣,边忙道:“妈,我见不得血,我一见血就犯晕,我……” “清清,你去烧火。”老夫人却根本就不理那个想要辩驳的慧珍。这清清是一个年轻一些的女子,人如其名,看上去清清秀秀,她只是看了看老夫人,便应了声是。 老夫人并不睁眼,又继续说道:“红玉,你去打水。” “玉婷,你去拿莲子。” “秀慈,你来炖汤下料看火。” 老夫人所命的人都是将军府的主人们,都是将军的妻妾,又命那些将军的儿子去拔鸡毛,或者做些小事,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唯一闲着的就是老夫人和将军府里的下人们。 大家一时间之间都愣在那里,不知道老夫人是什么意。 “去吧,都去吧,这碗汤你们要尽心的做。”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像这一连串的吩咐命令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忠义堂中一下子就空荡了起来,唯有几个下人守在门口,老夫人手持鸠头拐杖孤独的坐在大堂的上席。没有人知道她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又有着怎样的波潮汹涌。 寅时到来之时,汤已经做好了端到了老夫人的面前。众人默不作声,都看着老夫人,尽管眼中还有疑惑,但是都被老夫人肃穆的表情给压的不敢开口了,还有些人隐隐间猜到了一些。 老夫人放下拐杖,站起来,端起汤朝外面走去。众人跟在后面,有人要去帮老夫人端,却被她拒绝了,有人要去搀扶着她,怕她摔倒,她也拒绝了。 众人只得将灯笼多点几个,将道路照的通明。前面打灯笼的都是老夫人的孙儿孙女,是风信儿的同父异母的兄妹姐弟。一刻钟后,老夫人这才来到了风信儿所在偏僻小院之中。 上台阶,敲响门。 门打开,风信儿惊呼一声,喊道:“奶奶……” 连忙将老夫人让进屋里,老夫人道:“这里做了一碗你最爱吃的莲子乌鸡汤。”风信儿连忙接过老夫人手中汤放在桌子上。回头看着老夫人,老夫人却道:“吃吧,趁热吃才香。” 风信儿眼睛有些泛红,她已经知道了老夫的人意思。 老夫人又说道:“这是你的姨娘们亲手做的。” 又说了谁杀鸡,谁拔毛,谁烧火,谁切鸡,谁下料,谁挑的莲子。 “奶奶……” “吃吧,吃吧,这也算是她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以后不再记恨她们。”老夫人低声柔和的说道。 “奶奶,我不会的。”风信的眼泪扑簌而下。 老夫人找开汤碗的盖子,一阵清香涌出,满室生香。 风信儿突然抬头道:“奶奶,你能喂我吃吗?” “好,好。”老夫人慈祥的说道。 说罢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拿起汤勺挑起一勺汤,在嘴边轻轻的吹凉后再伸到风信儿的嘴边。风信儿一口喝下,满脸红潮,眼里却不停的留眼睛,滑过脸颊落入汤中,又被她吃回去。 孤灯下,这一幕有着异样的温馨。然而立在外面黑暗中一动不动的人们,却知道这是生离死别。 四十九:问答启灵 天际的星辰都隐去了,黎明之时总是最黑暗的。 将军府中有一排灯笼自西背蜿蜒而朝南面去,南面是将军府的大门所在。灯笼到大门处便停了下来,灯光之中隐隐能看到一个人自门中走出,又在黑暗之中停了一会儿,然后便朝黑暗之中大步而去。 将军府里没有人跟着,那些守着将军府军士也没有拦也没有跟,显然是得过命令的。 金象缔将全部的过程都看在眼里,整个将军府的动静都在他的感应之中,无论是那些将军妻妾们的不满还是下人们在黑暗角落里的嘀咕,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老夫人那细若蚊翼震动的呢喃。 “那汤味道怎么样?”金象缔突然问道。 “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风信儿说道。 “你不难过吗?”金象缔问道。 “我为什么要难过?”风信儿说道。 “她们做汤给你喝是为了让你去送死。”金象缔依然用那不变的语气说着,不冷不热,透着一股置身于千里之外的味道。而且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颇有一种残忍的感觉。 风信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 金象缔同样的沉默了一会儿,当年他怀着一种懵懂的情绪和悸动翻越了无数的大山来到了人类的世界,那时的他对于人类的世界一无所知,有着向往,又有着丝丝惧怕。 最终他遇上了老夫子,遇上了慧言。 可惜,他们都已经逝去。金象缔一下子觉得自己与人类世间断了缘法,再次回到从前那样,甚至更冷淡了。然而,今天这一幕让他的心弦触动,其中有他厌恶的,也有他感到意外的,暗想着,难道这就是人类吗? “如果,她们没有炖那碗汤来,而我又没有来,你会去吗?”金象缔问道。 风信儿手中拿着一盏灯笼不紧不怕的走着,金象缔和萧九在黑暗之中悄无声息,一如之前随着风信儿一起出将军府时一样,没有一人发现他们,灯光照映下也没有身影。 过了一会儿,风信儿说道:“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现在要去?” “他们将我当了亲人,所以我也当她们是亲人,所以我去,而且你已经来了,我知道去了并不会有事。”风信儿道。 金象缔又道:“我记得你之前称我为慧言师祖,你拜国师为师了吗?” “国师说他不能徒弟,要带我去见慧言真人。不过,我想,即使是慧言真人同意收我,我也是叫他为师祖。” “为什么” “因为我的师父是国师,是他让我的生命有了光明,让我的眼睛看到了通往自由的道路。”风信儿迎着风向前走,黑暗之中,金象缔的眼睛能够清晰的看到她的脸上有着一层红晕潮红。 在他们的谈话之中,黎明悄然过去,天边出现了一丝亮光。 萧九闷头走着,一声不吭,金象缔突然说道:“你们人类都是这么复杂吗?” 金象缔的话一出,风信儿身体猛然一顿,她震惊的看着金象缔,脸色煞白。 “你,刚才,说什么?”风信儿的声音有些颤抖,谁都能感受得到她身上的惧怕。 金象缔转过身来,平淡的样子看着风信儿,说道:“你们人类果然很复杂,明明已经听清楚了,却还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人类?”风信儿紧紧的看着金象缔试探着问道。 “我是妖。”金象缔淡淡的道,声音就像是破晓的光芒一样清晰醒目。 “什么妖?”风信儿像是不死心的追问道。 “蛇妖。”金象缔说道。 虽然他的声音人开始起就一直是那样的不冷不淡,但是当金象缔说到蛇妖两个字时,那声音仿佛已经化为一根针刺在了她的身上,她手中的灯笼啪的一声掉在地方,倒下,里面的火燃起,将灯笼烧着了。 她看着金象缔,眼中有着惊恐,而金象缔同样的眼看着她,说道:“你好像很怕我?” 风信儿全身颤抖着,她毕竟还是十五岁不到的女孩,无论怎么开灵开慧也都还只是初始,她连忙说道:“我,我不是怕你,我是怕妖怪?” “为什么怕妖怪?”金象缔问道。 风信儿一时无法回答,金象缔却平静的看着,这种平静对于风信儿来说是一种沉重的压迫,旁边的萧九移动了一下身体,风信儿看过去,只觉得萧九眼中的凶光像极了野兽,越发的害怕了。 “你不是说你的生命之光被点燃了吗?怎么,居然还会怕妖怪,而且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这也叫眼睛看到了通往自由的道路?原来你一直在说慌。” 金象缔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平淡,甚至还有了一丝严肃,还有着淡淡的讽刺。 风信儿脸色由煞白又变的通红,说道:“我之所以怕妖怪是因为从小就听说妖怪爱吃人心,妖怪残忍好杀,所以我才害怕。” “人类被吃了心无非就是死而已,同样是死亡,死在妖怪手中的绝对要比死在你们人类自己手中的要少得多。你为什么不怕人类,不怕决定将你送去玄机观送死的亲人,而要怕妖怪。”金象缔缓缓说着。 风信儿一时无法回答,金象缔转身便走,速度并不快,和之前一样,萧九跟上,风信儿看着他们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过了许久之后,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一般,大步的追了上去,只是依然没有靠得和之前那般的近。不过,才一走近来,她便又听到金象缔的声音:“慧言师兄是我的开灵人,他曾经跟我说过一些话,你要听听吗?” “要。”风信儿立即回答道。 “无论是何种生灵,自小形成的思想之圈最难打破。然而当他奋力的打破之后,以为从此天地尽在心中之时,却又有一个圈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慢慢形成。”金象缔说道:“你明白其中的意思吗?” 风信儿低声默念咀嚼着,过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金象缔解释道:“你认为妖怪可怕,这是一种意识,从小形成的意识圈,你要打破许多这样的小意识圈,才算是开灵的第一步。” “那我该怎么打破?”风信儿问道。 “你时刻牢记一点,人类只是这天地间万物生灵中的一类,众生都有思想,都是一样的生命,不将人类看做人类,不将妖看做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感觉,你就打破了这个禁锢之圈。” 金象缔说完,风信儿又默念了一遍。 天色已亮,卯时将近,离玄机观已经不远,金象缔止步不前,朝风信儿说道:“你先去玄机观中,一切尽听他吩咐就是。” 风信儿应了下来,朝玄机观中而去。金象缔看着她进入玄机观中,晨风将他的暗金法袍吹起,街头有不少的行人,行走匆匆。 这时萧九突然问道:“你是想将她引入灵台宗吗?” 金象缔却疑惑萧九为什么会这样问,说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看你问了她那么多东西,以为你是在考验她的心性,准备要将她引入灵台宗呢。”萧九说道。 金象缔摇头,心中却在想着是不是要将她引入灵台宗呢,在之前他问风信儿那么多话,只是因为他心中对于将军府里所发生的事产生的莫明触动。 “既然你不想,为什么还要不断的为她启灵?”萧九问道。 “因为她是慧言师兄弟子收的童子。”金象缔说道。 “我听说慧言师兄其实是准备开宗立派的,弟子收了不少。”萧九看着金象缔说道。 金象缔知道他意思是要自己照顾慧言的弟子们,但是他不能贸然开口,他知道自己的法力并不高,不过是初化形而已,而且学识与智慧比起慧言师兄差得远,不敢去教导他的弟子们。他又想到了被渡入灵山中的智通师兄与青衣,思绪延伸,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切都收回,说道:“先将师兄的弟子救了再说吧。”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救了,再去杀了那木灵?”萧九问道。 “正源是被木灵说成妖怪的,我必须让他不再被人类误会。”金象缔说道。 萧九想了想后点了点头,他的性命是慧言救的,所以对于慧言的事极为上心,而且他对于金象缔依然有着成见。 “人类讲究知恩图报和施恩不图报,妖怪同样知恩一定要报,同时施了恩也一定要回报的,走吧,我们去喝一碗粟米粥,这样,这个天元国就不欠我什么了。” 金象缔说着,朝不远处的一家店铺走去,里面正有阵阵粟米粥香飘出。 他比起八年前未到方寸山时候来,却是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只是他的身体虽然化形成人了,心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人,因为人类许多他难以接受的东西。 五十章:蛇妖坐问食人否 这间粟米粥店里的装饰并不高雅,充满了朴素的味道,看上去已经开了很久。三三两两的人进入粟米粥店,都在谈论着即将举行的那个祭天大典。祭天是大事,更何况是用以前的国师的鲜血来祭祀,他们进了粥店之后,虽然看到萧九那偶尔抬起的眼中刺出寒光,却仍然压不住心中对于这事的议论之心,一个个低声的交谈着。 金象缔一口一口的喝着粟米粥,偶尔夹一口桌上摆着的下粥菜。 他身上的那种气定神闲超然于这红尘之外的感觉在这小店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一身暗金色的玄袍上有鱼鳞一样的纹路,一眼看去就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那些来这里吃粥的人进来第一眼就看到这个坐在最里面位置的年轻人,即使以店主那开了二十多年店铺的眼力也看不出金象缔到底是什么来历,说是王孙贵族子弟,可是王孙贵州子弟又不可能来他这种地方,而且他们也不能表现出这般仔细品偿的样子来。就店主的判断,这人一定是个大有来头之人。 金象缔一口一口的喝着粟粥,吃着小菜,听着店中那些人类的议论,感受着时常滑过自己脸庞的审视目光。心中暗想:“这人间果然不可思议,即使那正源真是妖怪,这么多年来也不曾害过一人,现在却没有一人念着他平时的好,好像他真的是一个祸乱人间的妖怪一样。在山中是绝对不会有这样事发生,至少我不会是,我化形成人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修行,不是要成为这样的人,我依然是一个蛇妖。” 远处忽有鼓响,锣鸣随之。 店中之人立即起身付账,兴奋朝外面去,上了街道后脚步加快的朝玄观方向而去。 唯有金象缔与萧九还坐在那里,金象缔依然是那样的喝着粥。萧九看着金象缔,问道:“你准备怎么救人。” 金象缔没有回答,似在思索,萧九不等金象缔回答已经怒哼一声站了起来,抓去包袱便朝外面而去。出了灵台宗后,他的脾气似乎日渐暴烈起来。 店中主人看在眼中,也并没有上来问钱,虽然他很想关了店门去看,但是他并没有行动,他依然在那里熬着粥。 远处人声鼎沸,店主自屋里探头朝外面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唯一的客人。他心中突然想:“这人莫不是妖怪,刚才那个恶人说要救人,现在又出去了,难道是要去救那妖怪?” 想到这里,他突然浑身一抖,四处望了望,空无一人,心中突然害怕起来。 “不不,怎么可能会是妖怪,妖怪都是凶神恶煞的残忍的兽类,断不可能是这般清高。”他自己宽慰自己的想着,又忍不住的上前寻问道:“不知公子是哪国人士?” 金象缔夹起一块腌兽肉,轻嚼着,并不回答店家的话,而是说道:“不知这肉是何兽之肉?” 店家忙答道:“这是前月家里的几个孩子进山打猎,猎得了一条大蛇之肉。” 金象缔那本来又伸出的筷子立即顿住了,停放在桌上。 店家突觉得遍身生寒,耳中听到面前的公子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人食人之事?” “回公子,传说有大荒之时的青沙国中曾发生过人食人之事,天元国断不会有此事发生。”店家回答道。 “若有人蒙骗,以人肉腌成美味,煮以客食,客知后,将何处之?” 店家听着金象缔的话,心中暗自想:“他怎么突然问这样的话,这天下又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呢。”当下便说道:“若非生死之间,又岂有有食人之人。更不可能以人肉待客之事发生,公子不知在何处听得这样的话。”随之又像是醒悟过来什么,连忙说道:“公子,万万勿要悟会,此肉绝非人肉,确实是一月前我家的几个孩儿在黄石岭猎得的大蛇。” 在他的紧张解释之中,金象缔突然抬头朝他笑了笑,笑容虽然很生硬,但他也知道面前这个不知什么来历的公子并没怀疑自己。只听面前这个身穿暗金衣袍的公子说道:“我食你两碗粟米粥,没有钱付于你,就拿这个还你吧。” 店家一愣,还没有回过神来,眼前金光闪耀,自窗口冲飞而起,他大呼一声,扑到窗口看,只见极高的天空之中有一人踩在一朵白云之上。 “仙人也,驾雾腾云,真神仙也。”店家情不自禁的大声惊呼。 他追出屋外,朝玄机观跑去,路上行人稀少。他远远的听到有一阵惊呼,又听到天空之中有人威严的喝问道:“谁说我灵台宗弟子是妖怪?” 声音落时,但见金光漫天,隐隐间有玄音渺渺。 当他回过神来之时,金光已经散去,他跑到玄机观,只见木塔的祭台边上跪倒一圈一圈的人,而祭台上有妖兽卧于血泊之中。又有正源国师跪倒在一个身着暗金玄袍的年轻人身前,同时听到那已经灰白了头的正源国师口呼:“弟子正源,拜见师叔。” 只见那年轻人点了点头,却没听以他说了一些什么,已经脚踩金光而去。 他没有看到过程,却看到了开始和结果。看着踩着金光远去的人,听着大王喊道:“仙长,请留步,寡人有话要说,寡人设宴为仙长接风……” 后面还有什么声音他也没有听到,眼中那点远去的金光扩散,迷蒙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了,耳中依然玄音渺渺。当他回过神来之时,却又见到祭台上不知何时跃上了一个人,抬手拔出后背的刀,一刀斩下那头卧在血中妖兽后腿,三下两下的剥去了皮,张嘴便撕咬下一大口,鲜血淋漓。又一刀捅开那妖兽的肚子,伸手入内掏了一阵子,拿出手时已经多了一颗心脏。他环刀入鞘,张嘴咬一口那心脏,环视一周,众人连连后退,面露恐惧之色,又见他捡起那另一条兽腿,一跃而是下祭台,围在祭台前的人惊散开来,瞬间让出一条通道任其离去。 店家认为得他正是那个先自己店中走了的老者,当时他便觉得他不似良善,现在看他居然敢生吃妖怪,心中惊诧连连,想道:“仙人身边的人都能生吃妖怪,我要回去定要请画师将之画像画出贴于门上以阻妖孽,镇宅安家。” 这家粟米弱店铺在许久以后成为天元城中第一大的酒楼,酒楼起了一个名字叫“金仙坐问楼。”而且这家店主最爱讲的一件事便与金象缔的对答之话。后世每一代都有人琢磨着金象缔会说出那些话来的意思,各有各的判断,唯一能达成共识的就是那句“我食你两碗粟米粥,没有钱付于你,就拿这个还你吧”,都认他是在以除妖之事当粟米粥钱。 不禁一个个感叹,仙人行事,果然与众不同。 他们只知道这些,并不知在金象缔离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在祭台上他与正源国师又说了什么。 天无国的国史之中也就有了这要一段记载:“天元中平十七年,师正源受妖辱,王蔽之,悬师于城头五日,将祭于天,师叔至。金光漫天,清香扑鼻,仙音渺渺。妖伏诛,师叔远去。又有一人一跃三丈上祭台,斩妖腿,掏妖之心,生食之,顷刻远去,王异之,疑其中仙仆。” 正源又重新成了天元国的国师,出入王宫之中,当他在半夜之时回到玄机观中时,却看到了有一人站在观中的桃树下,他连忙上前拜见师叔。 金象缔看着眼前这个慧言师兄的弟子,不由的想起了慧言师兄,认真计较起来,慧言师兄实际上可以称得上是他的师父,虽然没有教他什么法术,却给他开灵,教导了他许多东西。 这个时候的金象缔回想起来,才知道正的开灵并非在于最后那一刻点开灵台,而在于开灵之前道心的开灵。所以,之前萧九才会问金象缔是不是想引风信儿入灵山,因为他那时候就有点在为风信儿开灵的味道在内。 “慧言师兄死了。”金象缔说道,他说的很直接。 正源一愣,随之脸上涌起一股悲伤,过了许久他才问道:“师尊葬于何处?” “葬在离此地三千余里处的一片山中,智通师兄推倒四座山脉为坟丘,朝西而行三千余里,应当能找到。”金象缔说完又将慧言埋藏的地方描绘了一番。他却像是忘记了已经过了八年,慧言埋藏之处与他记忆之中的样子已经有了偏差。 正源久久不语,一阵沉默之后,他说道:“弟子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金象缔问道。 “师父在世之时,虽然从不曾说过原来还有师伯师叔,但我们都猜得到师父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师承,我们的修行之法异于道门,看似浅显,实则博大。可惜弟子天性鲁钝,不能学得师父半点妙法于身。” 金象缔看着,就修行天姿来说,金象缔实在无法定论。一个人修行,肉身这个先天条件固然重要,但是在金象缔看来,思想却更为重要。而面前的这个正源肉身看起来不错,又是慧言师的弟子,修行思想方面定然也不会差,而法力却这般的低,定然是因为在这里当国师的原因,被红尘缠心了。 “有智通师伯这般推山倒岳的大神通者在,定然已经为师父报仇,弟子想去拜祭师尊,从此长守师尊坟前,不再踏足红尘。”正源说道。 金象缔看着他那悲切的面容,心中已经明白了慧言师兄为什么会收他为弟子。 他又说道:“弟子与天元国缘份已尽,倒也无可留恋之处,唯有曾说要将风信儿引荐于师尊面前,现在师尊仙去,弟子求师叔能收此女为徒弟。” 金象缔没有直接回答,不置可否的继续问道:“就是这个?还有什么事吗?” 正源又连忙说道:“师父当年离开之时,曾说过要开宗立派,山门已经选好,可是这些年来,弟子俗事缠身,没有时间回去看,也不知道门中现在怎么样了。”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又涌起深深的担忧。 从不太监好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