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裔》 01.天劫 在小天孙黎晰看来,这个世上,天界、灵界为正派;妖界、暗界为邪派。 要问他人界,他绝对会说:“人界?力量最薄弱,心理最强大,亦正亦邪,亦善亦恶,最难把握了!” 这话听起来是很有道理的。 但是当天君了他这一番话后,二话不说就将黎晰拧到了天界的雷霆台,并请了天雷神君,助他渡劫。 天君一声吩咐,天雷神君就是十个胆子也不敢有失了水准,一个雷霆打下来,亮红了天界的半边天空。 黎晰哀嚎一声,白嫩嫩的身子开始滋滋的冒烟。 看天君还未走远,黎晰趴在雷霆台边缘打滚,道:“天君爷爷,五字真言晰儿领悟了,这劫还是免了罢!” 他的天君爷爷负手而立,道一声:“这四十九天的劫,你且就认了吧。等过完这一关,后面还有更大的一劫候着,身为天孙,怎能没有这般觉悟!” 说完,天君狠心准备离去,却一眼瞧见偷偷跑来观望的二皇子南炳清君,一颗心顿时放到了肚子里。 天君对未来得及发声的南炳清君说到:“南炳,黎晰这次的劫数,就全权交给你监控了,要记得随时向本天君汇报情况。” 这次说完,天君是真真正正地挥袖而去了。 黎晰在里边嗷嗷叫到:“二叔救命” 南炳清君跑到雷霆台前,幸灾乐祸:“天雷神君,这悟劫可是天界储君最为重要的劫数,你可千万不能对着小子放水啊!”说完又悠悠坐到雷霆台前,翘起二郎腿,对黎晰道:“黎晰啊黎晰,天理报应,还记得二叔前两天被你偷去泡了天池的那副泼墨山水画么?” 天界之上,黎晰和他这位二叔平日里就像前世的冤家,互相不让对方好过。而此时,黎晰在这里渡劫,南炳清君在一旁监工,正是所谓的亲者痛仇者快。 南炳坐在雷霆台边数落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将黎晰小时候尿了他一身骚气的事都给抖出来了。 黎晰这边顾着天劫,到了最后关头,像一头烤熟了的小ru猪一样趴在雷霆台上,忽听得他二叔一声“时间到”,顿时满心欢喜。正准备爬起来,头顶突然又降下一道雷霆闪,黎晰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似乎是飘起来了。 然后就听到南炳清君“哎呀”了一声,直到:“坏了坏了,焦了!这可如何是好?” 天君在此刻恰好赶来,笑容满面:“晰儿啊,七七四十九天过去了,被烤熟了没有啊?” 南炳清君苦着一张脸:“父君,他就是被烤熟了的” 天界之孙渡哥劫毁了肉身,这成了九千年来天界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 天君手疾的收了黎晰的魂魄,招来了众仙家,商量着修复黎晰肉身的事。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要修复肉身,还得找到灵界之宝,浇花镜。 但是通往灵界的四渡桥早在九千年前一场天灵大战中被毁,这寻宝一事,还得另辟他径。 在这之前,还必须先替黎晰找一具好用的肉身。 这个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间接造成此结果的南炳清君和天雷神君身上。 两个人下到凡间去了半盏茶的功夫,托上来一方白净净的毛状物。 天君伸出手去拨了拨,看不出表情地道:“小白鼠?” 南炳清君自信满满,道:“回禀天君,儿臣在人界寻觅良久,才在一家生物实验研究中心找到这一只玲珑小白鼠的尸身,因觉得此物纯净别致,与小天孙倒有一番因缘,便将它带了回来,暂且借小天孙一用。” 天君不愧为天君,众生皆平等的悟劫渡得异常大方,只沉吟了一会儿便点了头,道:“也罢,这小白鼠身上倒有一股纯净之气,与晰儿还有几分相似,如此也让晰儿少受些排异之苦。” 说完,欣然将黎晰魂魄注入到小白鼠体内,见小白鼠缓缓睁眼,笑嘻嘻道:“晰儿呀,在找到方法修复白龙肉身之前,就先用着这副老鼠肉身吧!” 黎晰茫茫然不知所云。 天君又沉吟了一会儿,再道:“你现在肉体凡胎,顶多只能算一只修仙未遂的白鼠,天界怕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放眼往往木桩子一样林立的众仙君,天君做了一个决定:“三日之后,送天孙下凡历劫,待他功成圆满之日,就是他继任天君之位之时!” 02.天降耗子 人界。 x市电视台演播大厅观众席上座无虚席,舞台中央摆了两张高档沙发。 其中一张沙发上坐了一位年轻的女主持人,带着颇具亲和力的微笑,一步一步将自己的访谈节目往观众的兴趣方向引去。 另一张沙发上便坐着今天的主角亚洲新人气小天王慕席翼。 慕席翼有着一副妖孽的外表一双带着惺忪迷离神情的桃花眼,黑色如墨的中长碎发。细碎的密发间,还有一朵幽紫色的十一瓣瓣花形在纤细的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绽放,散发着妖冶邪魅的光芒。 与观众见到偶像激动的心情不同,慕席翼本人此刻是非常的不爽的。 他来做这个节目,不过是公司要求他为自己的新单曲做宣传罢了。 以他在娱乐圈的名气,像这种无聊的宣传活动,做不做都是无所谓的,反正他一向是是实力说话。 慵懒地换了个姿势懒懒的坐着,慕席翼再次用经济人adam教的万能用语应付了主持人的又一个暗藏玄机的问题,如预期所料的赢得了观众心动的掌声。 眯了眯眼,这个节目已接近尾声。慕席翼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之中站起身来,深情献唱。 演播室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慕席翼一张绝世的妖媚容颜隐进淡蓝的光幕中,桃花目淡淡扫过全场,台上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仿佛故意给人沉心调整似的,停顿了几秒,缓慢而悠扬的伴奏才渐渐响起来,像满院梨花一齐盛开一样缓缓呈现在众人眼前,鼻端都仿佛醉满了淡淡梨花香。 慕席翼和着音乐懒懒的哼哼唧唧,敷衍的态度让台下的经纪人禁不住抹汗,心里直道这小子最近是越来越猖狂了,果然是极度欠调教了! 好在慕席翼的实力还算不错,低缓轻柔的乐声混合着他如天籁般的嗓音,倒也能够让观众沉醉其中。adam看现场氛围不错,只得暂且姑息了慕席翼。 在众人都如此沉醉的此刻,慕席翼瞟瞟台下众人,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微笑。一下子将观众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他这张妖媚脸上面来。但是不一会儿,注意力又被音乐拉了回去,然后又被慕席翼拉回来。重复几次,所有观众都已经应接不暇,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了。 慕席翼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十年,自然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独一无二的魅力将这群崇拜他的观众耍得团团转。 歌曲结束的时候,慕席翼故意隐了自己的存在感,让观众全身心的沉浸到音乐中去,打算趁机开溜。 但是今天他的如意算盘却是打错了,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干净得一丝灰尘都看不见的演播大厅天花板上竟然会掉下来一只老鼠 而且不偏不倚的,正好掉在他面前。又不偏不倚的,他条件反射的接住了! 催泪的伴奏刚刚沉寂下去,鸦雀无声的演播大厅,数百双眼睛就这样傻愣愣地盯着他掌中一团灰不灰,白不白的毛状物。 慕席翼一双妖娆的桃花眼挑起来,惊异的看着自己掌中的小东西。 看了半晌,心里暗骂:靠,还真是只耗子! 而且还是只异常肮脏的白耗子! 然后,距离慕席翼最近的主持人率先反应过来,弃了自己端庄的形象,发出一声惊悚的尖叫:“啊呀,有老鼠!” 观众席上众人也蠢蠢欲动,几个妹子也尖叫出声,还有人尖着嗓子提醒慕席翼:“翼,快扔了那东西,有传染病的!” 慕席翼撇撇嘴,没有动。 主要是这只耗子在他手里还挺安静的,一动不动,只睁了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瞅着他。 慕席翼眨眨眼,耗子也跟着眨眨眼。 这只耗子便是黎晰。 几位工作人员飞快的走上台,满腹歉意对慕席翼说:“慕先生,真不好意思,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我们电视台会全权负责的,还请慕先生将这只老鼠交给我们处理好么?” 其实大家都是提心吊胆的,毕竟从电视台成立以来就没发生过这种事情。这只耗子也真会选地方,掉哪里不好,竟然掉到慕席翼手中!眼前这位大明星可是娱乐圈内部出了名的不好惹的,要是闹出点什么事情来,还指不定掀起多大风波呢! 好在慕席翼今天也没心情跟电视台叫板,掉只老鼠就掉只老鼠吧,反正他也不吃亏。现在他想的不过是快点回去睡觉,忙活了一天,他可是接近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乖乖配合的要将耗子递过去,不料耗子在他手中颤了颤,抬了一双鼠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慕席翼一下子呆住了。 这只耗子似乎通人性! 想了想,他唇畔抬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彬彬有礼的对工作人员道:“各位,真不好意思,是我家小宝淘气了,竟然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在场的人都愣了。 原本闹哄哄的观众席也安静下来,直盯盯的盯着慕席翼。 慕席翼又是扬起下巴媚媚一笑,摸摸老鼠脏兮兮的脑袋,神色一瞬间竟然变得温柔至极,让在场的观众再次呆了。 废话,他慕席翼怎么也是个影视歌三栖的全能明星,作戏这种事,他不擅长谁擅长? 场上突然快门声此起彼伏,那些才回过神来的新闻记者纷纷抢拍眼前这百年难得一遇的一幕。 亚洲新人气小天王,以他高傲的脾性和邪魅的气质出彩,像这样亲民的笑容,特别还是对一只耗子展开的笑容,上明天的头条一定大卖! 就连adam也是睁了一双浓重烟熏妆的眼睛,惊讶道:“翼这、这真是你养的?你什么时候养的?” 台下观众顿时对这只老鼠来了个大改观,有妹纸叫道:“呀,翼,这是你养的么?好可爱的小白鼠” 然后所有人纷纷响应。 慕席翼挑挑眉,他隔这么近都要仔细瞧才瞧得出这只耗子是白的,这位妹纸是千里眼转世么? 而且,凭声音判断,貌似这位就是刚刚嚷着传染病的那位! 嘈杂声中,慕席翼不动声色将耗子装进自己口袋,悠然结束了今晚的最后一份工作。 03.变脸 其实,黎晰掉到慕席翼手中,完全是巧上加巧! 在此之前,他已经在人界晃荡了两天了。 这两天的经历,要是让黎晰自己来说,那他就可以抱着自己天君爷爷的大腿哭上个三天三夜。 刚历了天界,灵力本就没有恢复,又被迫披了一身老鼠皮,时时刻刻受着灵体磨合之苦,现在的他是连化作人形都难! 但是,就算如此,在大街上随便拖一只老鼠出来,过得也绝对比他好! 两天前天雷神君将他带到一处破山坡上放生,结果迷了路,还碰到一条大毒蛇差点没了命。后来好不容易辗转到x市,肚子饿了想找点吃的,去蛋糕店偷蛋糕又被追着跑了好几条街,直到跳进臭水沟才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但是老天就是不让他安生,小耗子好不容易安份下来想找个地方晒毛吧,偏偏又被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小女孩用一只烤红薯给诱惑到了笼子里,然后 说到这里,黎晰是最想哭的! 谁能想到那个长着一张天使面孔的小女孩儿将他捉回去竟是要玩医生打针的游戏! 黎晰的屁股到现在都还红肿着一大块,那是伤口没有经过处理发炎了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黎晰认为他掉到慕席翼手里意味着他要转运了的话,那他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因为慕席翼一时好心将他救下,完全是出于他的一时兴趣。而且他刚进家门,就将口袋里这只耗子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慕席翼跑到浴室去卸妆,抹下了一大把颜料,渐渐露出状粉底下一张白皙细腻的面容。 他当真是倾城绝色的美少年,细长的碎墨发丝,瘦削的下巴曲线,高挺的鼻梁,特别是那一双妖娆美丽的桃花眼,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仿佛会迷魂术一般让人轻易的就陷了进去。 他上了妆确实很妖娆美丽,但是却显得太浓重,光芒四射得让人目不暇接这仅仅只是视觉上的震撼罢了! 他卸了妆也依旧妖娆魅人,但是却更加清新自然,不带娇柔和造作那是一种能够温润的渗入人心底里去的妖媚。 慕席翼长了一张狐媚的脸蛋,却有着高傲不可一世的外表和清淡如莲的气质。但是他又异常的善于伪装,在台上的时候他就将这种与生俱来的气质隐藏起来,留给大家一个浓墨重彩的慕席翼。这直接导致当他素颜出门的时候,很多人可以盯着他看得呆怔,但是却分辨不出自己眼前这名美丽的少年和广告牌上的妖孽是同一个人。 用清水抹了抹自己干净的脸,慕席翼感到一阵疲惫,往浴缸里放满了热水,脱了外套丢到衣篮里,正准备脱t恤,却一眼瞟到一团灰不溜秋的毛状物。 他倒是忘了,刚刚演播厅里掉下来的那只老鼠,似乎被他带回来了。 黎晰本来是缩在慕席翼口袋里睡着了的,被这么一摔,懵了。 然后慕席翼蹲下来,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戳了戳耗子的肚子,便立刻将他给戳醒了。 鼠眼滴溜溜的睁开,黎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似乎就是刚刚救下自己的恩人。 不过,这个人和刚才比起来,怎么一下子变了那么多? 具体说来,是变好看了。 但是黎晰还没有回过神来,自己的前爪便被那人用捏住,然后一抛,很华丽的一条抛物线,将他直直的摔到了两丈之外的洗脸池里。 若是寻常老鼠,怎么着也得摔个吐血不止。但是黎晰到底是一条修行了九千年的小白龙,加之身体又是个死物,大多时候,疼痛是传不到他灵体里面去的。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对于现在的黎晰来说,这具身体里的痛感越清晰,就证明他的灵魂在里面融合得越好。痛感越微弱,那这具身体能够支撑的时间就越短。 换句话说,黎晰下凡来其实是有时限的。 如果在身体腐烂之前还未找到浇花镜重塑白龙肉身,那他的下场就只能是灰飞烟灭。 这也是他天君爷爷这么急着将他投放下界的原因。 天灵两界的通途已毁,黎晰必须在人界找到通往灵界的道路,取得浇花镜。 黎晰在人界的任务是任重而道远! 但是大家也不用为他担心,因为他是打不死的小强! 所以当慕席翼拧开水龙头劈头盖脸的冲下来时,黎晰只是惊讶的发出一声尖叫,然后迅速的扒拉着洗脸池的边缘往外爬。 好不容易爬上来,突然一根指头伸过来对着他眉心一戳,于是身子往后一仰,又跌下去了。 池子里的水已经足够淹死他了。黎晰在水中央转了好几圈,身体浮起来又沉下去,浮起来又沉下去几次下来,他已经完全犯晕了。最后好不容易扒着了水池边缘,突然又伸过来一只手指头,一推,他便又摔下去了。 重复了许多次,黎晰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终于一个奋身,华丽丽跃出了洗漱台,在地上摔得个气晕八素,晕了过去。 慕席翼走过来,一边奇怪自己怎么会突发奇想带了这样一只脏耗子回家,一边有些嫌恶的拧起黎晰的尾巴,毫不客气地将他丢进垃圾桶,然后一头扎进了洗澡间。 04.现形 弄死一只耗子对于慕席翼来说并不是一件大事,但是对于一只耗子来说,却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更何况这只耗子是小天孙黎晰! 但是黎晰有他九年前的修为撑着,暂时还死不了,只不过在慕席翼家的垃圾桶里昏过去了而已。 这还要幸好慕席翼早晨出门的时候忘了将垃圾提出去丢掉,不然,恐怕就算是黎晰,也敌不过垃圾焚化厂的一团大火! 当黎晰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天已经黑了,整个别墅里漆黑一团。 他在垃圾桶里趴了许久,才有一点力气动一动。挣扎了几下,头重脚轻的垃圾桶应声而倒。 黎晰滚了出来,惨兮兮的缩成一团,幻化成了一只人形耗子。 而此刻,慕席翼正好推门进来。 一见到黎晰,慕席翼立刻拧了眉毛,警惕的拿了墙角的棒球棍。 一回来家里竟然多了个人,能不叫他警惕么? 慕席翼向前走了几步,那个人趴在地上没动。 然后,慕席翼发现,或许眼前这东西并不叫人。 因为他全身都乱糟糟脏兮兮的,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裹在身上,也不知道到底多久没有洗了。 更奇怪的是他长了一对像老鼠一样尖尖的耳朵,还长了一条长长细细的尾巴。 飘飘?还是妖怪? 慕席翼在心里嘀咕着,试探着去伸手去戳,碰到的却是结实的血肉。 看来不是飘飘了。 晕得迷迷糊糊的黎晰感觉有人在戳自己,又联想到这几天自己的悲惨遭遇但凡是被人戳,就绝对是要被虐待了的。所以尽管他的意识十分的薄弱,但还是挣扎着醒了过来。 只是刚睁眼,还没来得及抬头,慕席翼就手疾,抡起棒球棒子结结实实照着他的脑袋敲了下去。 于是,黎晰这次是真真正正的、华丽丽的晕过去了。 其实慕席翼也不是要下狠手,但是论谁看到这么奇怪的东西,都会想先发制人的吧? 况且他慕席翼从小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异功能,说白了就是能看见飘飘。 特别是他今晚回家的时候,发现附近多了好多鬼鬼祟祟的往他屋里探,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不过一般这种东西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们,他们也不会吃饱了撑的来招惹你。 慕席翼蹲在沙发上,摸着下巴瞅了黎晰半天,最后跳起来,跑到储物间翻箱倒柜找出了两截绳子。 那是他那个神棍朋友陌结羽送他的捆龙锁,据说一旦捆上了,除了他本人,连大罗神仙也解不开。 慕席翼其实并不相信这两截看起来只能捆麻袋的破绳子有什么神奇之处,但是眼下出了神奇之事,拿出来用用也不打紧。 将黎晰的手脚都捆结实了,慕席翼提起黎晰的衣领将他塞进了壁橱,然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爬到床上去睡了。 这一夜到底睡不踏实,半夜听到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杂碎声响,更是搅得他想拿刀砍人! 当然,发出那种奇怪声响的东西不是别的什么,就是小耗子黎晰! 黎晰这次是真的不淡定了。 谁能告诉他绑住他手脚的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怎么韧得跟天界的捆龙锁一样,用法力都挣不开? 黎晰有些欲哭无泪自从他下了凡间,就没有一刻都没好过过! 壁橱的门被拉开,灯光立马就透了进来。 慕席翼僵直地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一只毛毛柔顺得像用飘柔漂过的脑袋正低头啃着他的捆龙锁。 低头看黎晰啃了半天,慕席翼桃花眼挑了起来,没想到这捆龙锁捆老鼠还挺好用的! 拧头饶有趣味的又看了一会儿,慕席翼突然起了好心,提醒黎晰:“喂,耗子精,不要白费力气了,小心将门牙给磕没了!” 话音刚落,只听到“嗑嘣”一声,黎晰哀叫一声抬头,门牙裂了。 慕席翼这回倒是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捧起肚子哈哈大笑,连形象都不顾了,一张俊脸笑得极为扭曲。 黎晰摸摸自己的门牙,还好没掉,只是缺了一小块。 这要是换做以前,使个再生术就解决了。但是偏偏现在,他的法力还没有恢复,难道要他顶着一颗破败的门牙出去见人? 再想想自己这两天的遭遇,黎晰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 “哇呜天君爷爷晰儿不要再呆在人界了呜呜天君爷爷让晰儿回去吧” 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噼里啪啦从黎晰的手缝间滚落出来,在他原本就脏兮兮的小脸蛋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慕席翼止了笑,换成一副冰块脸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异常的耗子精,越看越眼熟。眼前这家伙虽然是人形,但是举止神态,像极了昨天晚上被他玩死的那只白老鼠。 这下轮到慕席翼不淡定了。 杀死一只白耗子是没关系,但是眼前这家伙已经幻化成人形了,若是下杀手,就跟杀个人没什么两样。他慕席翼平时虽然纨绔嚣张,但是杀人放火的事儿也还是不能随手拈来的。 现下要拿这家伙怎么办? 思虑良久,慕席翼觉得最好的法子,就是将他丢出去。 于是慕席翼也没多少犹豫,直接拧起黎晰就往外拖。 慕席翼的个子大概有个一八零,黎晰虽然白活了九千岁,但是个头却只到慕席翼的肩膀。在外人看来,就像一个娃娃脸的高中生。所以慕席翼拖着黎晰往外走,一点也不费力。 将他拖到门口,慕席翼看了看周边环境,瞟见几只飘飘躲躲藏藏地隐进黑暗里。 他想了想,还是别让这种家伙死在他家门口的好,于是又往前走了一阵,直接将他扔进了路边停放着的一辆垃圾车。 黎晰还在哭,连自己手脚被解开了都不知道,屁股和后脑勺都肿了一个大包,前者是发炎,后者是被慕席翼给狠狠的敲了一棒子。 慕席翼本来是要往回走的,但是黎晰却好死不死的伸出手来拉住了他t恤的一角,可怜兮兮的抹着眼泪:“喂,你不要走!” 05.偷袭 慕席翼停下脚步,昏黄的路灯打在黎晰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但是两只白绒绒的耳朵一颤一颤的,还有几分可爱。 可是,慕席翼从来就不是有善心的人! 他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忍着心里的嫌恶将黎晰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最后掸掸衣脚,不带走一丝灰尘的离开。 黎晰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用这样子的态度对待他,竟然完全不将他堂堂白龙天孙放在眼里,于是就有些不爽了。抖着耳朵从垃圾车里爬出来,一手揉屁股一手揉脑袋,叫到:“喂,人类!” 慕席翼一怔,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他:“你叫我?” 黎晰白他一眼:“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类么?” 慕席翼:“” 黎晰一瘸一拐地跑到慕席翼跟前,眼睛里蹦出他自认为天真无敌超级可爱的光:“喂,人类,跟你商量个事情好不好?” 夜风吹得慕席翼一头妖娆的黑发飘啊飘,一张好看的脸闪得黎晰一双杏眼眨啊眨。然后黎晰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天界里绝对没有一张这样好看的脸! 慕席翼扬眉,黎晰脸上的表情跟那些见过他的人一个模样,看来妖精也不过如此! 他嘴角一个斜乜,扬起一双桃花眼滋滋的放电,脖颈上的花儿在漆黑的夜里绽放,晕染成深沉的墨色。 慕席翼戏谑道:“你倒是说说,我跟你一个耗子精有什么好商量的?” 黎晰回过神,不好意思的抓抓耳朵,笑道:“啊,人类,你真好看!” 慕席翼挑眉:“说完了?” 黎晰一愣:“啊?” “既然说完了,那我就可以走了吧。” 慕席翼虽然觉得调戏这只耗子很好玩,但是他到底不是什么吉祥物,所以并不想跟黎晰有过多的纠缠。 黎晰再次着急,不死心地扯他的袖子:“等等,人类你先等等!” 慕席翼停下来,皱眉:“我不叫人类。” 黎晰一愣,立刻笑开,傻呵呵道:“是哦,人类都有名字的,你也有名字吧?我的名字叫黎晰,黎明的黎,明晰的晰,都是光明的意思,你的名字呢?” 光明?慕席翼嘴角一翘,一只耗子精? 真是虚伪的名字。 慕席翼看着黎晰说:“我好像没有义务告诉你我的名字?” 黎晰道:“这不是义务啊,这叫礼尚往来啊!天君爷爷说了,做人最不能欠的就是礼数,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那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啊,不然你就欠了我一个说法了。” 慕席翼到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跟他说话,同时又觉得,他跟眼前这个耗子精,果然不是同一个国度的人。不然,为什么听他说话,他会忍不住想要揍他呢? 慕席翼正想说“礼尚往来,老子可不记得欠你什么”的时候,黎晰突然伸手将他一拉,护到身后,叫一声“天雷咒!” 一道闷雷迎空劈来下,直直劈到他身后一个跟马差不多大的怪物身上。 靠! 慕席翼在心里暗骂,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几次这么大的怨灵呢!眼前这小耗子精果然是个不祥之物! 但是黎晰可来不及管慕席翼想的什么,连捏了好几个天雷咒砸过去,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劈在那怪物身上不疼不痒的,攻势只不过稍稍缓慢了一点点。 黎晰叫一声不好,将慕席翼往身后一推:“人类,你先跑,我拖一会儿!” 慕席翼这下倒是对黎晰刮目相看了,怎么着他也淹了他一回,打了他一回还捆了他一回丢了他一回,这个时候竟然还顾及着救他的命,这小耗子精是真傻呢还是假傻呢? 这怪物很不好对付,黎晰手忙脚乱,一番胡乱折腾,好不容易才恢复的一点灵力马上就耗光了,接下去,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那怪物一开始还忌惮黎晰的天雷咒不敢往前,眼看着头顶降下来的雷鸣越来越小,最后微弱得几乎没有了,它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前的可口食物是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怪物tiantian嘴唇,阴恻恻地笑:“呵呵看起来好可口的小子” 边说边往下滴口水。 黎晰抹抹脸,这怪物太恶心了!太臭了! 转身,见慕席翼还一副看戏的样子站在他后面,想都没想就拉过慕席翼往前狂奔。 慕席翼心里又靠了一句,你小子要逃自己逃就够了,干嘛要拉着他啊! 不过还好黎晰跑得快,身后那怪物大得跟匹马一样,寒光闪闪的獠牙还差一点就咬到他的肩膀 慕席翼在后面不断腹诽:该死的,今天的怨灵怎么会突然袭击人类? 跑了一阵,又骂:该死的,这到底要追到什么时候! 慕袭翼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他随手操起路边的一根竹竿,狠狠的冲身后紧追不舍的怨灵砸下去。 不过他忘了,小时候,他有时会尝试着用手去触摸这种生物,但是,它们根本就只是一团清晰的影子,他带有温度的身体,永远都只会从它们身体穿过。 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手中的竹竿已经结结实实的击到怪物的身上,淡紫色的光芒自他手中流泻而出,明亮而刺眼。 黑色的影子发疯似的仰天长啸一声,终抵不过慕袭翼手中的力量,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了。 慕袭翼松了口气,满腹狐疑的扔了手中的竹竿,再去看那黎晰时,黎晰已经脸色苍白,唇色发紫,晕了过去。 被伤到了? 慕袭翼记得刚才黎晰并没有跟那个怪物硬碰硬,应该没有受伤才对! 忽而又想:该死的,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在意一只耗子精? 慕席翼蹲下去检查黎晰的伤势,发觉还有气,就安心了一点。但是没想到刚一抬头,发现头顶又悬了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呵呵,”人影轻笑,“这只耗子精是颗灾星,你要是识相点,就把他交给我吧。” 慕袭翼抬头看着那人,直看到一片黑暗,扑扇扑扇的两片活动的黑影,似乎是翅膀,除此之外再看不清其他。 他此刻却突然执拗起来,冲着那黑影说到:“就一个耗子精而已,关本少爷什么事?” 黑影轻笑:“既然不关你事,那你为何还要救他?” 慕袭翼道:“本少爷突然对他有那么一丁点儿兴趣了,捉它回去当宠物养也不错。” 黑影道:“这只宠物恐怕你养不起。” 慕席翼道:“养不养得起,还轮不到你来说话。”他下巴一扬,神色轻快:“我说,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下来跟我抢,要么拍拍翅膀说拜拜!” 黑影不死心地劝到:“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是跟他在一起,迟早会后悔的。” 慕席翼道:“本少爷倒还想尝尝后悔的滋味,话说你到底下不下来?别让少爷我等得不耐烦了!” 黑影一愣:“我不跟你抢。” 慕席翼:“那还废话干嘛!” 说罢,将昏倒的黎晰一把扛到肩膀上,脸色黑沉沉的向他的小别墅走去。 这栋别墅是他的私人领地,当初他进娱乐圈之时,他就先与经纪人adam约法三章,除了在公司,工作时间之外,他的私人生活必须要完全不受干扰。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进这个鸡飞狗跳的娱乐圈。 说起来,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呢? 无非就是因为生活太无聊了! 慕袭翼拿出钥匙开了门,将黎晰丢到沙发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对面沉思。 今天真是活见鬼了! 最近好像越来越讨厌这种生活了呢,每天被安排着与不同的人见面,与各色各样的美女搭档演出,虽然每天上演着不同的剧情,忒无趣了! 是应该找个时间跟adam说一说合同终止的事情了。 06.宠物待遇 慕席翼到底还是将黎晰扛回家了。 所以他给自己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黎晰发烧了。 慕席翼考虑要不要将黎晰送医院,但是瞅瞅他的耳朵跟尾巴,还是算了,估计黎晰会被医生拐到研究所,成为实验的小白鼠的。 慕席翼从家里翻箱倒柜找出几颗退烧药胡乱的将药给黎晰灌下去,,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效果。然后剥了他那套脏兮兮的衣裳,这才发现,黎晰那长着一条尾巴的白白嫩嫩的小屁股上,好大一块红红的硬块,看来是受伤发炎了。 想来他发烧,大概也是为此吧。 慕席翼皱皱眉,忍不住腹诽:还是只耗子精呢,居然将自己弄成这样一幅狼狈的样子。 给黎晰的小屁屁擦了点碘酒,慕席翼盘算着明天请个假,弄点消炎药回来,便将黎晰丢到沙发上,盖了个薄被,自己也一头钻进卧室睡了。 第二天一早,慕席翼爬起来给adam打了通电话请假。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我要请假一天”,便心安理得的拔了手机电池和家里的电话线。 走进客厅,沙发上只剩一条毛毛的白毯,黎晰不见了。 慕席翼走过去拿起薄毯,毫不意外的看到沙发上一坨绒绒的毛状物,心中有几分得意果然是现出原型了么! 慕席翼蹲下来,挑起一双妖娆的桃花目上下打量着这只糟糕得不得了的白耗子白色的毛变得脏兮兮的,屁股上还一大块褐色的痕迹,那是他昨天好心擦上去的碘酒。 黎晰早上醒来精神好了不少,而且也十分惊讶自己这一次竟然睡在了一个像样的地方,身上还盖了东西。只是他伸手一抹自己的身体,顿时吓了一跳,一身老鼠皮立刻烧得通红他竟然一点衣服都没穿 黎晰还算聪明,最简洁的方法就是变回老鼠的样子,一身白毛谁也看不出来。 所以,当慕席翼拿开毯子,看到的就是老鼠模样的黎晰。 黎晰看到慕席翼,也不顾自己老鼠的样子,道:“喂,人类,早上好啊!” 慕席翼张了张嘴:“早早上好!” 从老鼠嘴里吐出人话来,他一时还不习惯。 黎晰又道:“人类,可以帮我找套衣服吗?” 慕席翼便想起来自己昨晚似乎将他剥光了因为嫌他衣服脏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这一身毛也挺脏的! 慕席翼二话不说便拧起黎晰,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将他扔进水里漂漂去的念头,将他装进了一只手提袋,拧着出门了。 慕席翼有一辆跑车,但是因为平时太忙很少开出来,今天倒是正好。 一路飙去宠物店,慕席翼将手提袋里的黎晰丢给了宠物店的店员处理。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店员才用笼子将黎晰托了出来,对慕席翼说:“先生,您这只宠物是不是野生的?一般家养的没这么凶悍的!” 慕席翼眼光落到店员手背上几道口子上,不用说,肯定是黎晰的杰作。 慕席翼嘴角微微翘起,心情似乎不错,但是嘴上却说:“昨晚刚抓的,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店员惊讶了一下下,然后迅速的转起头脑,说:“我说这只老鼠怎么看都只是一只普通的白鼠,一般都是研究所用作活体标本的,并不适合当作宠物,先生,我们店里有经过专门训练的宠物鼠,模样可爱性格乖巧,而且安全防疫都是经过严格检查了的,我建议您不妨考虑一下。” 慕席翼挑眉,黎晰却是扒拉着笼子吱吱叫了两声,似乎相当不满这店员的意思是在说他样子不好看脾气差还不安全,他堂堂白龙天孙,几时受过这种气? 要不是灵力还未恢复,黎晰还真想下一道天雷咒劈过去,让这该死的店员看看,研究所的小白鼠也是老鼠,而且他很乖很可爱也很安全,比他店里其他的普通老鼠好了千百倍去了! 黎晰为了捍卫自己卑微的尊严而龇牙咧嘴的抗议被慕席翼和店员都瞧在了眼里,这让那店员更加惊讶,张着嘴都说不出话来了。 慕席翼露出他招牌式的微笑将店员迷得七荤八素,然后彬彬有礼的接过他手中的笼子提在手里,说:“我想不必了,我家小宝可是有灵性,一般的耗子哪里及得上他!” 黎晰闻言,顿时对慕席翼的好感直线上升,两眼冒星星地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虽然笑起来仍旧是龇牙咧嘴的。 店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似乎能听懂人话的宠物,一时间也迷茫了,晕乎乎道:“这只老鼠似乎真的有灵性呢,只是,先生,我还是建议你在驯服它之前,还是将它养在笼子里的好,老用塑料袋提着,它会窒息的。” 慕席翼点点头,算是同意,将就着买下了装黎晰的笼子。付钱的时候店员又向他推荐店里的鼠粮,他皱皱眉头,想起黎晰昨晚人模人样的样子,还是拒绝了。 回去的路上,黎晰浑身无力的趴在笼子中央,浑身毛皮雪白,熠熠生辉,总算像只家养的耗子了。 但是相对于光鲜的外表,黎晰此刻体会得更多的还是疼痛。 一是刚刚被打了好多针,屁股痛;二是肚子饿了,胃痛! 神仙可以几个月粒米不沾,全凭一口灵气养着,但是凡人的身躯却是靠粮食堆积起来的。那什么“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黎晰现在饿了好几天了,早已经不是“慌”可以形容他此刻的难受了。 当黎晰气若游丝的叫出“肚子饿”这三个字的时候,正在开车的慕席翼终于发觉了,奇怪的问:“妖怪还会肚子饿么?” 黎晰:“” 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炸毛:“我不是妖怪!我是天界的白龙天孙!未来的天君!” 慕席翼毫不客气的摆正他的位置:“可你现在不就是只白老鼠?” 黎晰:“” 07.以身相许 慕席翼好歹还是在一家餐厅前面停了下来。 拧着手中的笼子进餐厅,却被一位服务生拦了下来:“先生,不好意思,这里不准带宠物。” 慕席翼暗骂几声,又走回去,将黎晰丢进车里,再度走进去,颇有风度的点了几个菜,然后挑着眉道:“限二十分钟内做完,打包!” 服务员抹了抹汗珠子:“先生,凡是都有先来后到,这恐怕” 慕席翼倒是满不在乎,往沙发椅里面一窝,嚣张道:“顾客不是上帝么?你们就这么对待你们的上帝的么?” 服务员:“” 慕席翼:“动作再不快点,我找你们经理投诉。” 态度这么嚣张的不是街头小混混就是有钱人家的纨绔公子哥,前者还好,打压一下就行了,后者可不好惹,因为得罪了他他就会往死里打压你! 慕席翼不管怎么看都极像是后者,所以服务员特有眼力见儿的跑厨房送菜单去了。 不消一会儿,一个穿着名贵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见了慕席翼,随意地坐到他对面,微笑:“翼,今天怎么有空来坐坐?” 眼前这个男人叫文皓,很年轻,只比慕席翼大两岁,是慕席翼从小的邻居,两个人关系不错,只是都忙,很少见面。 慕席翼打打哈欠:“大明星也得有私人时间不是?我说,过两天我要去毁约了,你先帮我准备点钱。” “毁约?”文皓皱了皱眉,“你终于打算退圈了?” 慕席翼:“同一件事情做多了也觉得烦。” 文皓看着慕席翼,试探性的问道:“那你打算之后做什么,回慕家去经营公司?” 慕席翼不耐烦道:“谁知道呢,到时候看心情。!” 文皓笑道:“你要是肯回去的话,老头子肯定很高兴。” 慕席翼不耐烦地道:“他高兴管我屁事?皓你近来越来越啰嗦了!” 然后文皓就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服务员将慕席翼要的菜都打包好了送过来,慕席翼接过来立马就起身:“你慢慢忙,我先回去了。” 文皓皱眉:“这么忙?连吃饭都要打包?” 慕席翼说:“家里最近养了只宠物,总不能让他饿死吧!” 文皓说:“宠物吃五星级饭店的菜?” 慕席翼无言以对,心想或许真该给那只耗子精买几斤大米回去啃。 文皓见慕席翼一脸诡异的表情,笑着摇摇头:“我送你出去吧。” 慕席翼耸耸肩,钱都没付就提了饭菜走了出去。 反正有饭店经理文皓陪着,服务员也不敢跟过来讨债不是? 文皓将慕席翼送到车前,一眼看见慕席翼宝贝得不得了的豪华跑车里多了一只笼子,里面一只白老鼠耷拉着脑袋,见到慕席翼回来,双眼立刻睁得雪亮。 文皓失笑:“这就是你说的宠物?” 慕席翼拧了眉坐上车:“怎么,有意见么?” 文皓:“我以为会是一只萨摩耶,没想到是只耗子。” 慕席翼承认,要他养只耗子的确很拿不出手,所以这种时候就特别需要气场了。于是他将头一扬,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有意见么?” 文浩盯着黎晰看了半晌,道:“还是只看起来像实验室小白鼠的耗子” 慕席翼:“” 从餐厅回来,黎晰终于吃到了他离开天界以来第一顿饭,但这已经是第四天以后的事情了。 黎晰以前听他二叔南炳清君提起过,人类是最懂得享受和放纵的种族,就比如,他们的食物多种多样,千奇百怪,但有些真的很好吃。 南炳清君果真没有说错,这一顿饭黎晰差点吃得掉眼泪,肚子里填了东西的感觉,真的比偷喝天后娘娘酿的玉露琼浆还要爽快! 然而慕席翼却实在没有黎晰那么好的胃口,才吃了几口,就坐着看黎晰身上挂着他的t恤,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沙发上晃来晃去,显得异常兴奋。 这辈子慕席翼还是第一次见到妖怪! 犹豫了半晌,虽然不适合他慕席翼的个性,但他还是将手伸向了黎晰头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咯吱咯吱,捏起来软软的,竟然还有声音。 正在大快朵颐的黎晰吓了一大跳,连忙跳开了去,手里还捧着一碗饭,脸上挂着两颗白花花的米粒,警惕地道:“人类,你你要做什么?” 慕席翼扬眉,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耗子精,你上次说,你叫什么名字?” 黎晰立刻大叫:“我叫黎晰,我不是耗子精!我是天界的白龙天孙!未来的天君!” 天界? 慕席翼又扬起了眉毛。 这只耗子精单纯得可爱,说出的话不会是假的。而且就他从小看见的那些东西来说,他一直相信,这世上还存在着很多人类意识之外的东西。 慕席翼想了想,对付这只单纯的耗子,或许需要稍微的诱导一下下。于是他露出秒杀无数小朋友大哥大姐大妈大叔公公婆婆的温柔笑容,说:“这么说,你是仙了?” 黎晰果然被他电得神魂颠倒,呆呆点头:“嗯嗯!”然后又说:“人类,你笑起来真好看,天界最好看的天后奶奶都没你好看。” 慕席翼心道:那是,他从小在娱乐圈厮混,还真没找出比他还好看的人来。 想到这里,慕席翼挑起眉毛,竖着一双桃花眼看黎晰:“一个神仙在人间混得如此凄惨?” 黎晰:“” 这个问题慕席翼也没有想要个答案,又问:“你到人间来做什么的?” 黎晰老实道:“算是渡劫吧,我要想办法恢复真身,经过考验了之后才能回到天界去当天君。” 慕席翼又扬眉:“真身?” 黎晰很认真的点点头,说:“是呀,前些日子渡劫的时候我的真身被小雷给烤焦了,所以二叔就给我找了只小白鼠的身体,原来那个身体需要修复,所以我得去灵界找到浇花镜才行。” 慕席翼皱眉:“灵界?” 此时黎晰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天君爷爷说不可以透露太多的!” 慕席翼顿时无语望苍天。 不该透露的早就透露了,更何况,黎晰自己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而已。 吃完了饭,黎晰难得有了精神,一伸手,从自己脑袋上揪下来一根头发交给慕席翼,郑重道:“人类,你昨晚救了我,今天又给我吃了饭,我白龙天孙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往后你若是遇到危险,就把这根头发扯断,我会立刻赶来救你的!” 慕席翼眉毛跳了跳,接过头发,在指间弹了弹,再用两只手一拉,断了 黎晰:“你” 慕席翼吹一口气,一根老鼠毛翩然下落:“一根头发就想糊弄我么?” 黎晰结巴了:“人人类?” 慕席翼:“我不叫人类!” 看看黎晰呆愣愣的样子,慕席翼又说:“慕席翼。” 黎晰反应不过来:“诶?” 慕席翼强调道:“我的名字。” 黎晰:“噢!” 慕席翼嘴角再度翘起,弯弯的不太明显的弧度显得他似笑非笑,样子别提多迷人了。 然后黎晰又看呆了。 慕席翼心想:这只老鼠反应呆呆的样子,还挺可爱的,或许当作宠物养着调剂调剂他无聊透顶的生活也不错。 黎晰回过神来,抓着脑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我叫你翼,可以吗?” 慕席翼扫他一眼,算是默认。 黎晰:“翼,你刚刚弄断了头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吗?” 这只耗子的大脑是用什么做的?这么明显的故意挑衅都看不出来? 黎晰见慕席翼盯着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有什么难事,热心道:“你放心,我会报恩的,除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做,其他的都可以,你不用为难,想让我帮你什么忙就直说吧!” 慕席翼:“” 这耗子少了不止一根筋! 慕席翼想了想,问黎晰:“你们神仙都是如何报恩的?” 黎晰也想了想:“有帮忙渡仙的,帮忙完成心愿的,还有以身相许的。” 慕席翼飞快地抓住中心词:“以身相许?行,那你就乖乖做我的宠物吧,我现在有些无聊!” 黎晰:“” 慕席翼:“怎么,不行?” 黎晰摸头,有些为难:“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慕席翼抛出最后绝招:“做宠物会管饭。” 黎晰摸摸肚子,觉得挨饿的滋味实在是太不好受了,于是一点头,勉为其难:“好吧” 慕席翼露出胜利的微笑,就知道这家伙经不起食物的诱惑。 不过,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好玩的东西,不好好玩玩,就太不像他慕席翼的性格了! 08、毁约要挟 话说黎晰做了慕席翼的宠物,就再也没有像开始几天那样悲惨了。好歹住处有了着落,饭也有了着落,不用露宿街头,也不用饿肚子,还可以随意的恢复成人形满屋子乱跑,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其实不好过的倒是慕席翼,身为江夏集团炙手可热的大明星,缺席一天,就推掉了三只广告和两个节目,让公司损失近三千万,所以第二天一回公司,就遭到经纪人和公司老总的轮番轰炸,不可谓不头疼。 头疼之下,就更加坚定了慕席翼要退出娱乐圈的决心。于是他就在一个收视超高的节目上隐隐表示近期会隐退,一时间弄得江夏集团鸡飞狗跳,大街上无数粉丝扼腕狂奔。 另一方面,黎晰在家里跑来跑去图个新鲜,也将慕席翼的小别墅弄得一团乱,屋顶的水晶吊灯都被他打碎了好几个,水管也扳断了好几根,弄得一时火灾一时水灾,让周围的邻居都胆战心惊,时刻处于防备状态。 慕席翼很头疼!非常的头疼! 所以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干脆让黎晰变作一只小白鼠钻进了他的上衣口袋,带去了公司。 其实慕席翼也没有想到自己前天晚上为何会一时头脑发热将黎晰留了下来,如果仅仅只是觉得他有趣,那现在倒真是超级有趣了! 一大早走进江夏大厦,不少人点头像慕席翼点头问候。慕席翼和往常一样无视之,淡定走进电梯,直接摁到顶层。 黎晰在他口袋里探出个白绒绒的脑袋,鄙视他一眼:“真没礼貌!天君爷爷说,凡事都得礼尚往来!” 慕席翼眉毛一跳,每天跟他打招呼的人那么多,他要是一一去顾,还不得将脑袋给磕下来!于是语气尖酸刻薄地说:“不满意啊,不满意就滚蛋!” 黎晰摆摆耳朵,灰溜溜地藏回去了。 他答应了做慕席翼的宠物,就绝对不能反悔,不然,他的天君爷爷肯定又会将他拧去雷霆台渡天劫去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电梯却突然停下来。 “咚”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金发少年背着一把吉他走了进来。 慕席翼惊讶了。 首先,这部电梯是直达江夏大厦顶层的,除了公司高管和他,再不会有人进来。 其次,这个面貌清秀的男孩子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给他的感觉并不太好。 黎晰在慕席翼衣兜里也感觉到异样了,忙又探出个脑袋来,盯着那少年看了半天。 这时慕席翼就更加惊讶了,因为那少年身上的那团黑色光晕,明显颤动了两下,给他的感觉更加不安。 电梯一直升到顶楼,再没停过。少年低着头走了出去,金色的碎发一扬一扬的,很是干净的感觉。 慕席翼在心里画个问号同事? 走进工作室,少年已经坐在待客大厅的沙发上等着了。慕席翼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那少年也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等待。 一个女助理泡了一杯咖啡出来放到那金发少年面前,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道:“你好,我是这里的助理,你是来应聘的吗?” 少年略微惊讶的抬起头,清俊的面庞有着柔和清秀的弧度,若是笑起来,应该是很好看的。但是只可惜他只是轻轻地冲女助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女助理又问:“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让我好通报。” 少年抬眼看了看她,狐疑一下,说:“淡泊。” 女助理踩着高跟鞋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司,不多一会儿,便出来将那个叫淡泊的少年叫了进去。 慕席翼走近自己的办公司,看到自己的经纪人adam,立刻长腿往茶几上一搁,说:“那个叫淡泊的小子,pass掉!” adam睁大画了夸张烟熏妆的眼睛,不敢相信地说:“哦,翼,你从来不干涉公司招聘新人的!” 慕席翼长腿一身,眼角轻飘,道:“留下他,我的合约就作废,你选吧!” 原来这小子真的想隐退,看来那些流言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adam摸摸鼻子,这么一大棵摇钱树,她会让他得逞么? adam露出奸诈笑容:“你的合约还有两年才到期!” 慕席翼耸耸肩:“不就是赔钱么,我无所谓!” adam这才意识到慕席翼是认真的,立马扑到他面前,道:“什么叫无所谓?那可是要赔光你全部家底的!” 当初与慕席翼签合同,怕的就是这小子无所谓的态度,所以违约责任异常重大。现在这小子果然想半道出家,不过事情可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哪知慕席翼完全不买账,道:“无所谓,我本来就一无所有!”而后扬眉问:“一句话,到底要我还是要他?” adam头顶两条黑线,漆黑的眼珠转了转,立刻跑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黎晰此刻从慕席翼衣兜里爬出来,狠狠地鄙视了慕席翼一眼,溜到门口去偷听。 慕席翼长腿一撩,飞快的挪到门边将那黎晰拧回来,捏着他的脖子,细长的眼睛一挑,傲慢道:“既然做我的宠物,就要永远记得我才是你的主人!” 黎晰挣扎了两下,最终投降:“其实我只是想看一下那个少年,他身上有不祥的气息!” 慕席翼习惯性的挑眉:“怎么,白耗子天孙还想管人家闲事?” 黎晰理直气壮地道:“这不叫多管闲事,天君爷爷说了,身为天界未来的希望,就不能对不平事视而不见!” 慕席翼又是挑眉,还没说话,adam此刻从董事长办公室窜出来,一脸的犹豫:“那个董事长已经决定全方位包装淡泊了,这个决定恐怕是改变不了的。” 慕席翼惬意地起身,拍拍自己上好的衬衣布料:“那好,我回去等法院传票!” 说罢,优雅起步,走出办公室大门。 adam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在办公室里大吼:“慕席翼,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子!你滚蛋了老娘怎么办?” 慕席翼自不管她,反正他也正好有取消合同的打算。就他心里盘算,adam不会这么容易让他撒手走人的。 不过,暂时消失几天应该不成问题了。 09.人界的同居生活 难得得了几天惬意的时光,没有通告也没有杂志大片,不用画精细繁杂的妆,慕席翼缩在家里,完全成了一个标准的宅男。 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玩游戏,而且玩的还是植物大战僵尸这种益智的游戏。 黎晰幻化成人形凑到电脑跟前,见到满屏幕的向日葵跟僵尸。看到向日葵吐阳光,立刻大叫:“这是不对的!太阳是司明神君掌管的,不是从花里吐出来的!” 慕席翼白他一眼:“从科学上说,太阳只是一颗巨大的恒星,跟你的司明神君也扯不上半点关系。” 黎晰竖起两只鼠耳:“科学?那是个什么东西?” 慕席翼:“” 而后黎晰又伸出一只手指戳戳电脑屏幕,发现是平的,于是问:“翼,这些矮个子是什么?好难看!” 慕席翼头上青筋毕露:“僵尸!” 黎晰立刻大叫:“不可能!千年前我随天君爷爷去过僵尸国度,它们没这么丑!也没这么逊!” 慕席翼:“” 看见了没?这就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之间无法逾越的代沟! 慕席翼决定不再理他,正准备专心玩游戏,一旁的电话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黎晰又吓了一跳,蹿到电话机旁边,尾巴在身后摆啊摆:“这个会唱歌的东西是什么?” 慕席翼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养了一个白痴做宠物! 该死,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奇想将这家伙留在身边? 电话铃响了一阵,“嘟”的一声变成了留言语音。 adam的怒吼声从里面传来:“慕席翼,老娘知道你在家里,快给老娘接电话,不然老娘灭了你!” 黎晰摆摆耳朵:“这是早上那个女人,好凶!人类的女人都这么可怕么?” 慕席翼轻哼一声,快速种了一个豌豆射手,心里很兴庆还好这个白痴天孙知道这世上有女人这么一种生物! adam一下子从怒吼变成了哀哭:“慕席翼翼你行行好你要是走了我的工作也就没了你知道我儿子还在读初中我婆婆还在住院的翼” 黎晰抓抓头:“好可怜” 慕席翼伸手拔掉了电话线。adam那边就立刻安静下来了。 不消一会儿,慕席翼的手机又响了。他很干脆地将一部高档智能机丢进了洗手间的水池里,等黎晰跑过去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无法开机了。 黎晰拧着手机壳问慕席翼:“这玩意儿又是什么,你为什么要丢掉它?” “手、机!” 慕席翼耐心已经在爆发的边沿了。 黎晰丝毫没有察觉,将手机递回去,说:“喏,翼,天君爷爷说了,不能lang费东西,还能用就拿着吧。” 慕席翼咬牙:“已经晚了,进水了。” 黎晰异常天真地道:“进水不要紧啊,我帮你烤干!”说完,手指一捻,掌心就冒出一团红红的火焰。 慕席翼忙着顾游戏,也没花功夫看着他,正遇上一大群僵尸来袭,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似乎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慕席翼抬起一双异常怨念的桃花眼,就见黎晰捂着自己的胸口大惊失色道:“好险啊,幸亏及时加了防护罩,不然半边耳朵就没了!” 慕席翼突然很想将黎晰头顶的两只耳朵揪下来扔火里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慕席翼起身,拳头捏得砰砰响,面无表情地越过黎晰,摔门而去。 黎晰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一团奋发的火焰直冲头顶,心悸地叫一声:“哎呀,翼似乎生气了!感觉比生起气来的天君爷爷还要恐怖!” 估计这话要是让慕席翼听到,黎晰就真的只能回大街上做过街老鼠了! 话说这边慕席翼气冲冲地摔门出去,被屋外十月的秋风一吹,顿时清醒。 他跑出来做什么?这是他家好不好!他应该将那只耗子精扔出来才对! 站在风中凌乱了半天,慕席翼修长的手指盖上自己清俊的面庞,哀哀叹了两声,认命的跑到车库去开车了。 等他在外面兜了一圈回来,天边已经是风卷残云。看着那火红的太阳,慕席翼突然想到黎晰的话太阳是由司明神君掌管的。 于是慕席翼搭了个凉棚细细地瞅过去,一看之下果然看到太阳旁边一个悠然坐在一只巨鸟上的身影。 见鬼了! 慕席翼抬手给自己一拳,才几天就被那只耗子折磨得都出现幻觉了! 就在这时,黎晰从屋里探出头来,正好看见慕席翼自己揍自己,于是惊异道:“翼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附身了?要不要紧?我立马就将你体内的恶灵赶出去!” 慕席翼抬眼看黎晰使的竟然是和前几天晚上打恶灵同样的招术,生怕下一秒会有一记闷雷朝他头顶劈过来,连忙一手提了东西,一手拧了黎晰的领子将他丢进屋去,冷冷道:“别跟我用你那些不入流的招术,小心我一刀砍了你!” 黎晰一屁股被丢到地上,昨天被打了好几针的屁股还隐隐作痛,又见慕席翼阴恻恻的样子,不由委屈:“人家只是怕你被恶灵附了身而已” 慕席翼见他一脸可怜的样子,语气也不由得放软:“这世上还没有那只恶灵找死敢进我的身,你倒是顾好你自己吧!” 黎晰摸摸脑袋,又笑了起来,天真道:“哦,是哦,翼好厉害,我都解决不了的怪物竟然被你给打死了!” 笑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说:“不过哦,翼,不要小看我天孙的法力哦,人家只是还未恢复而已啦!” 看着黎晰恬不知耻的模样,慕席翼深感无力,提了脚正准备往里走,黎晰却又伸出小手来拉住他:“翼,我现在遇到难题了,你帮帮我!” 慕席翼眉毛跳了跳,只觉得这只耗子精当真麻烦事不少! 不过也是他自己一时脑热将他领进了家门,慕席翼只好认命! 黎晰道:“翼啊,那个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我打到最后一关了,那个丑陋的僵尸王老打不死怎么办?” 慕席翼:“” 兜头一堆东西劈头盖脸而来,黎晰惊愕地抬头,看到慕席翼已经不太淡定的桃花眼,眼底妖娆几分威胁。 “今天晚上将这些东西全部看完记到脑子里,以后别再人前卖弄里天界的破事儿!” 黎晰纳闷的低下头去看,发现原来是一些图画书,二十几本,每一页都有好些图片和文字,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满心欢喜的捧起这些书,黎晰眼睛闪亮亮地对慕席翼道:“翼,这是你送给我的吗?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慕席翼:“” 其实这些就是些幼儿读物而已 他可不想再被这只白痴耗子当作百科全书! 10.要睡床,先洗澡! 晚上慕席翼煮了两碗鸡蛋面,与黎晰分着吃了。然后慕席翼接着玩他的植物大战僵尸,黎晰在沙发上捧着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 慕席翼时不时就听到黎晰再喊:“啊,原来那边那玩意儿叫电视啊,遥控器可以打开,咦,遥控器在哪儿?” 在满是书的茶几上扒拉半天,最后黎晰在茶几底下掏出一个满是灰尘的遥控器,喃喃自语:“红色的是开关开!” 电视突然亮起来了,里面传来音乐声。 黎晰兴奋的大叫:“唉,翼,翼,快看,那个是不是你?” 慕席翼回头瞟一眼电视,那是一个音乐节目,里面放的正是他一个月前新出的单曲,似乎是上了个什么榜,最近一直在播。 黎晰凝神听了一会儿,满脸堆笑:“翼,你唱歌真好听!” 其实自己听自己唱歌事件很奇妙的事情,就比如,别人听来欲仙欲死的调子,慕席翼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声音好听或者是歌曲不错。 不过他还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黎晰的赞美,点头道:“谢谢夸奖。”然后继续回身斗他的僵尸王。 这一关他已经玩了一个多小时了,每一次都是被僵尸吃了脑子。慕席翼骂了一句该死,电脑里又传出来一声惊悚的尖叫。 黎晰摆弄了一会儿电视机,又去看他的小人书,凡是遇到书上画的,慕席翼家里又有的,他都会兴奋的跑过去折腾半天。看到微波炉,黎晰扔了几个鸡蛋进去,三十秒不到慕席翼就听到一声震天巨响,奔去厨房,就见他花了三万块买的微波炉门被震开了,鸡蛋糊流了一地,只是黎晰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慕席翼拧着眉,强忍着去拿菜刀的欲望,问:“又是加了防护罩的?” 黎晰还傻愣愣地站着,一脸无辜:“翼,你家里好多危险物品!”然后黎晰又开始担心启他来:“唉,我说翼啊,你是个人类又不会防护罩,真的不要紧吗?” 慕席翼:“” 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将厨房整理好,慕席翼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去战那些个鬼屁的僵尸了,拿了毛巾奔到浴室洗了澡,决定早睡。 其实现在已经十一点了,时间并不算早的了。不过对于慕席翼来说,十一点多半是他下班的时间,因此也算早。 趴在床上睡不着,正想关灯,却看见黎晰从门外边伸了个脑袋进来。 慕席翼记得自己有锁门的,于是习惯性的挑了眉问:“别告诉我你还有一个能开锁的术法!” 黎晰笑笑,爬进来,两只耳朵抖啊抖:“没有啊,我只是按书上说的,自己照着你钥匙的样子变了一把而已!” 慕席翼:“” 黎晰摸到床边,趴到床沿上,说:“翼,书上说这个才是床是不是?” 慕席翼立刻否认:“不是,是我的床!” 黎晰天真地思考道:“哦,那客厅里我睡的那一套沙发是我的?” 慕席翼立刻纠正他:“不,那也是我的?” 黎晰立刻笑得灿烂:“翼,你真好,把你的沙发借我睡!” 慕席翼:“” 黎晰又挨近了一点:“翼啊,那个沙发有点硬,你可不可以把你的床也借我睡啊!” 慕席翼:“不行,床借你了我睡哪儿?” “我不介意跟翼一起睡的!”黎晰这下已经爬了上来,尾巴摇得异常欢快。 “可是我介意!” 慕席翼觉得头疼,他可不想跟一只耗子精同睡一张床!要是这只耗子有什么传染病之类那他不是找死么? 而且一只耗子 黎晰两只杏子眼闪亮亮:“翼,你身边的东西都太危险了,有我在你身边可以保护你啊!” 慕席翼想,就是你在我身边才危险吧! “没门,滚回你的沙发上睡去!” 黎晰两只依旧在闪:“翼啊,你刚刚说那沙发是你的啊!” 慕席翼:“” 最后,终于是慕席翼妥协:“要跟我睡也可以,不过得先洗澡!” 黎晰立刻点头:“嗯,这我知道!天君爷爷说,作为天界未来的天君,风度是绝对不可以丢的!” 慕席翼揉揉疼痛的额角:“这关风度什么事?” 黎晰在奔向浴室的时候回头冲慕席翼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理所当然道:“因为天君爷爷说了呀,保持风度最重要的就是要整洁,保持整洁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洗澡!” 慕席翼:“” 不消一会儿,慕席翼没有听到水声,而是看到黎晰又从门缝里露出了个脑袋,两只毛茸茸的白毛耳朵耷拉着,似乎有些挫败:“翼,为什么浴室里没有水?书上明明说浴室里可以洗澡的!” 浴室是用来洗澡的没错 慕席翼无奈地走进去,发现黎晰连水龙头都没有打开。 难怪会没有水! 黎晰看慕席翼熟练的打开水龙头,浴室顶上就有水流细碎的洒了下来,觉得很神奇,边伸手去接,边说:“啊,下雨了!”然后立马缩回手:“啊呀,好烫!” 慕席翼白他一眼,调好了水温,出去给他拿了一套睡衣。 此时黎晰已经脱光了衣服站在了花洒底下,见慕席翼突然进来,立刻一惊,瞬间就变作一只小白鼠被淋了个透顶。 慕席翼也是吓了一大跳,倒不是因为黎晰光溜溜的身子,而是一个人突然在自己眼前变作一只老鼠,到底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变作老鼠的黎晰被淋得睁不开眼睛,颤抖着道:“翼、翼呀,你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慕席翼恨不能将他拧起来摔出去,狠狠的将衣服放到一边,道:“不会有下次了,以后你再忘了拿衣服,就自己看着办吧!” 黎晰道:“哦,这样啊,很简单啊,我变成老鼠不就可以出去了!” 黎晰扬起老鼠脸,笑的时候感觉像在龇牙:“呵呵,翼,还是谢谢你专程帮我拿衣服进来!” 慕席翼:“” 11.混乱关系 虽然慕席翼明确地在床上画了一条三八线,黎晰到底还是在慕席翼床上占了一席之地。 在黎晰看来,慕席翼的被褥依旧比他的云锦床要硬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因为他心里明白这是在人界,要求不可以这么高的,便也将就着凑合了。 第二天一早,慕席翼毫无压力地睡到自然醒,伸个懒腰爬起来,顶了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去洗漱间刷牙洗脸,洗到一半,觉得不对劲,又赶忙跑出来,房间里果然没有那耗子精的影子! 慕席翼骂一声倒霉,跑进客厅,没有人,厨房倒是传来声响。慕席翼立刻想到昨晚的微波炉事件,狂奔至厨房,没有预料之中的鸡飞狗跳,反而井井有条。黎晰正穿着他那一套价值五万块的休闲装,系着条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慕席翼揉着眼睛看他打蛋、切葱、调面粉,小动作有模有样,不禁有些怀疑眼前这个家伙,真的是那个白痴耗子精? 黎晰将蛋和面粉和匀了之后倒进平底锅,里面的油炸开来,将他吓得慌忙跳开,一回头看见慕席翼在他背后阴恻恻地看着他,不由露出两颗异常闪亮的门牙:“嗨,翼,你醒了!” 慕席翼从刚刚就一直觉得不对劲,现在终于发觉到哪里不对劲了!这死耗子精的门牙恢复了,耳朵没了,尾巴也不见了。 换句话说,这只耗子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一个人的样子了! 慕席翼靠上门框,挑眉看着黎晰身上那套他最喜欢的衣服,道:“你眼光倒是不错!” 黎晰摸摸脑袋,将砧板上的碎葱洒进锅里,笑嘻嘻道:“不是眼光,是手感!你柜子里其他衣服的布料都好硬,捏在手里都硌手,哪里穿得了?” 黎晰将锅子里的鸡蛋饼翻了个面,又满腹怜悯地道:“翼,你每天穿那么硬的衣服皮肤竟然还这么好,好厉害哦!” 慕席翼:“” 黎晰:“以后我回天界了,一定叫织女姐姐多织几段云锦给你。” 慕席翼决定换个话题:“你的耳朵跟尾巴跑哪去了?” 黎晰:“昨晚睡了一觉,灵力恢复多了,现在已经能够自由控制耳朵跟尾巴了哦!” 说完,黎晰像是怕慕席翼不相信似的,慢慢将耳朵和一把长出来,甩两下,又收了回去。 再然后,锅里的鸡蛋饼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了。 黎晰赶紧将饼子从锅里捞起来,卷了几片清脆脆的生菜叶子和几片炸好的火腿,对着慕席翼敲敲盘子:“翼,快去换身衣服,吃饭了!” 慕席翼挑挑眉,看着盘子里两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鸡蛋饼,嘴角一乜,伸手就拿了一个过来,咬了一口。 黎晰连忙叫到:“喂喂,你还没有洗手!” 慕席翼仿佛没有听到,连咬了好几口,毫不吝啬地点点头:“味道不错!” 黎晰两道秀气地眉毛拧到一块儿:“天君爷爷说” “你怎么会做这个的?”不待黎晰将话说完,慕席翼赶紧打断他。 黎晰从炤炉旁拿出一本书:“昨晚从这本书上翻到的,好多看起来好好吃的食物哦!” 这本书是上次文浩带过来的,目的就是要让慕席翼学会自己做饭。 慕席翼挑眉:“那鸡蛋跟白菜哪来的?” 黎晰叫嚣:“那不叫白菜,翼,那个叫生菜!” 慕席翼一眼望过去,黎晰立刻老实交代:“我出去找旁边的人家要来的!” 慕席翼:“” 其实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旁边人家长什么样子! 三两下将鸡蛋饼啃完,慕席翼心情大好,拿着纸巾擦了手,跑回房间去换衣服,顺便跟黎晰说了句:“以后家里做饭的活儿就交给你了,小宝!” 黎晰愣了三秒抬头,欢喜道:“诶?小宝是叫我吗?” 慕席翼撇撇嘴角:“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 “好高兴,翼是第一个这样叫我的!”黎晰自欢心鼓舞地啃他自己那块鸡蛋饼去了,丝毫没有听到慕席翼话里的重点。不过他也无所谓,在天界的时候他就喜欢捣鼓厨艺,天君爷爷和天后奶奶最喜欢他做的忘川花糕,只是人界没有天界的那些素材,他得从头开始学而已。 吃完了饭,慕席翼本想接着战僵尸王,但是看到黎晰穿着他稍嫌大的衣服在客厅里晃来晃去,突然就觉得各种滑稽。然后就一下狠心,捞了张金卡拖着黎晰出了门。 黎晰这是第二次坐上慕席翼超酷的跑车,上一次他还是一只病得爬不起来的小白鼠来着,只是昨晚不知道为什么灵力恢复极快,就跟吃了太上老君爷爷的仙丹似的。 这一次坐车黎晰显然就没有那么安分了,时不时摸摸面前的挡风玻璃,再按按手边的播放器,里边立马蹦出了歌声。 听了一会儿,黎晰又伸出手去乱按,边按还边说:“这女人怎么唱得这么难听啊,难听死了啊,比我二叔唱歌还难听啊!” 黎晰说的话倒不是夸张,他二叔南炳清君唱歌是天界众所周知的五音不全,有时候他得罪了他二叔被逮着,处罚就是被捆龙锁捆了听他二叔嚎一整天的嗓子! 慕席翼动动嘴唇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对于他的音乐欣赏水平,adam曾跟他说,要是在节目中有人问起你这首曲子怎么怎么样,你最好往你觉得的相反的方向说,不然,你就等着被全社会的批评家判个体无完肤吧你! 就像现在,黎晰如此嫌恶的歌声在他耳朵里听来,其实还不错。 慕席翼将黎晰带到了一家服装店,想了想,还是叫服务员拿了些质地好的休闲款给黎晰试穿。 黎晰莫名其妙地被这里的经理拉进了试衣间,换了好几套衣服出来,经理渐渐的也能察觉出适合黎晰的风格来,最后拿了几袋子生活化的衣服给了慕席翼。 慕席翼看着打扮焕然一新的黎晰,眼睛也不由得一亮。 黎晰个子不高,脸圆圆的,很有亲和力,一身英伦学院风的衣服穿在身上,更加像个未长开的高中生,腼腆而羞涩。 黎晰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道:“翼,原来你是带我出来买衣服啊,不过这衣服好奇怪哦,我都没有见过!” 慕席翼道:“看你穿我的衣服倒是一点都不见奇怪,以后不许再偷偷将我衣服拿出穿!” 店面经理认得慕席翼,知道他就是电视上出现率最高的亚洲人气小天王。人人都说这位小天王个性冷漠高贵,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现在却带着小孩子来他店里买衣服,经理的脑袋里立刻很不厚道地闪出几个字私生子? 但是看慕席翼的年纪,不像不像或许是弟弟吧! 慕席翼挑眉,满意地刷了卡带着黎晰离开,经理送两人出门的时候,门外正好经过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其中一个捂起嘴:“哎,快看快看,那是不是慕席翼?” 这倒是慕席翼第一次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而且还是和黎晰一起。 另一个女孩子也跟着喊:“哎,是诶是诶,天呐,我的偶像诶,今天怎么会这么好运!” 然后她旁边那女生:“诶,我说,你还不跟上去找他要签名!” 那女孩子:“嗯不要嘛,人家好紧张!” 她旁边那女生:“他旁边那男孩子你见过吗?” 女孩子摇摇头:“没有诶,你说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那女生:“攻受属性那么明显,一看就是恋人关系啊!” 女孩子:“啊,可是,人家一只觉得我家翼翼是只傲娇小受来着” 那女生:“” 经理:“” 女孩子突然两眼放光:“不过真不愧是我家翼翼啊,可攻可受还美得不像话哎,你扶我点儿,我要站不住了” 经理:“” 12.漫天绯闻 黎晰这两天在人界混得很舒服,因为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好人类。 慕席翼这两天也过得很舒服,因为他好不容易不用跑去应付工作上的事儿了,家里还多了一个免费厨师。吃饭不用愁,工作不用愁,这世上哪里还有这么悠哉的事儿! 只是,好日子才过了两天,第三天早上黎晰兴冲冲的打开电视,里面噼里啪啦一堆报道。 黎晰兴奋地喊:“哎,翼,有你的消息诶?你看你看!” 慕席翼觉得奇怪,这两天他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哪都没去,哪里会有他的消息? 但是下一秒,黎晰又叫到:“诶,你旁边那个人好眼熟哦!” 慕席翼正要去看,黎晰又叫了起来:“哎哎,那身衣服不是前两天你刚买给我的吗?”说完就喃喃自语:“怎么我也会上电视?” 这下慕席翼就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跑过去看,发现是一个八卦新闻,很大的一行黑色标题:亚洲新天王性向成谜,学院少年究竟是情人还是弟弟? 难得八卦标题还给了连个选项,但是报道的内容却齐齐倒向一边。 这边说:“据知情人士透露,亚洲小天王慕席翼已经好几天未出席任何活动了,甚至连公司都没有去过了。目前江夏集团虽然对外宣称是因病住院无法露面,但是前天却有人发现他与另一神秘少年在一家知名品牌服装店前露面,这两人在人前表现得异常亲密,不禁让人怀疑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 另一边又说:“亚洲小天王慕席翼在娱乐圈一度表现得非常低调,出道十年之久几乎没有一件绯闻缠身,就前两天网上曝出的他与一高中生少年的亲密照,本报讯专门前往xx大学详细咨询专家,下面我们就来听听专家怎么说吧!” 然后专家说:“我们针对这个事情呢,专门指制定了一个研究课题,经过周密的分析,我们一致得出结论,当代人气小天王慕席翼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与这位不知名的少年,是同性恋的关系。下面是我们的分析依据” 慕席翼看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愤愤地一把按下遥控,骂道:“靠,老子是什么恋关你们屁事儿!你他妈才是同性恋呢!你全家都是同性恋!” 黎晰:“” 慕席翼看了黎晰呆愣愣的样子,一脚踢向沙发:“老子到底是倒了几辈子的霉,遇上你这么个耗子精!” 黎晰委屈道:“都说了我不是耗子精了”继而又抬起脸来天真的问:“翼,什么是同性恋啊?” 慕席翼:“”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慕席翼跳起来,他住在这里的事情谁都不知道,除了一个人! 开了门,果然是一身名贵西装的文皓笔挺挺地站在门口,对着只穿了一件宽大t恤和休闲裤的慕席翼绽放出一个大哥哥般的笑容,道:“翼,好呀!” 慕席翼张了张嘴:“皓啊,你快进来!” 将文皓领进屋,文皓直接进了慕席翼的厨房,将手中的一大包东西放进冰箱,然后走出来,这才发现坐在沙发上捧着小人书看得正起劲的黎晰。 黎晰抬起头来跟文皓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 笑容不由得僵住,文皓僵硬地问慕席翼:“翼,电视上的消息是真的?” 慕席翼找了包咖啡豆出来煮咖啡,漫不经心道:“那要看是哪部分消息了。” 文皓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问:“到底那一部分是真的?” 慕席翼指指黎晰:“我跟这小子在一起是真的。” 文皓:“翼你” 慕席翼:“不过,同性恋那事儿是假的。” 文皓似乎舒了口气,淡然笑道:“吓死我了,差点就以为你也被这个世界腐化了呢!” 慕席翼:“腐化?” 文皓讪笑,将咖啡豆倒进机器里,道:“那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解释那个小子是怎么回事?” 慕席翼给他一拳,随意地摸摸脑袋,笑道:“半路捡回来的一个小乞丐,你信么?” 文皓摇头:“还记得小时候咱两在路上遇到一只流lang狗,那个时候还下着大雨,你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走掉了。” 慕席翼撇撇嘴:“就说你不信了,还解释什么?” 文皓笑笑,也不再说话,默默地将煮好的咖啡倒出来,加了糖,递给慕席翼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后才问:“那小子要么?” 慕席翼挑眉:“不知道,不过应该很感兴趣吧。” 文皓听言,又倒了一杯咖啡给黎晰递过去。 黎晰抬头,看到文皓姣好的面容,虽然姿色不能跟慕席翼比,但是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哥哥一般亲近。于是咧开嘴笑了笑,接过咖啡倒了声谢。 慕席翼和文皓坐下来聊天,还没开口,就看到黎晰吐着舌头大叫:“哎呀,好烫!唔,好苦!” 文皓:“不好意思,忘了放糖。” 黎晰将手中杯子丢到茶几上,满脸痛苦的表情:“翼,你平常都喝这么苦的东西么?我舌头好痛!” 慕席翼翻个白眼:“你活该!” 黎晰屁颠屁颠地奔到厨房到冷水去了。 慕席翼冲文皓勾魂一笑:“你会忘了放糖?皓,你对我家的小宠物有敌意!” 文皓淡然一笑:“小宠物?”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对了,你上次养的那只吃五星级饭店大餐的小白鼠呢?” 慕席翼:“死了。” 文皓一惊:“死了?” 慕席翼摸摸鼻子:“我又没有养过,吃了你那一顿大餐就死了。”末了又补一句:“兴许是撑死的也不一定。” 这时黎晰正好从厨房里出来,下巴还滴着水滴,听到两人莫名其妙地对话,不由问道:“翼,你说什么死了?兴许我能帮你救救。” 慕席翼:“” 文皓:“他是医生?” 黎晰问:“医生?就是穿白大褂的那种?呃,好可怕,上次给我打了好多针,屁股疼死了!” 文皓:“” 最后,文皓和慕席翼都决定忽略黎晰,文皓说:“翼,你爸爸得知你要退圈之后很高兴。你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他了?” 慕席翼不置可否。 文皓又道:“这次的绯闻如果不是真的,那就好解决了。你放心,过两天就会没事的。” 慕席翼翻个白眼:“我压根儿就没担心好不好!” 文皓:“听说你最近没有去公司?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这些年你也实在是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休息。” 慕席翼打了个哈欠,道:“等合约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本少爷不喜欢半途而废。” 黎晰在一旁忍不住插嘴:“翼,那个合约,我应该可以帮你的。” 慕席翼觉得好奇,问:“你能怎么做?” 其实黎晰早已经在心里盘算很久了,所以立刻就天真地回道:“我偷偷溜进去烧了它。” 慕席翼:“” 文皓:“” 两人不约而同:“否决!” 13.警局风波 第二天文皓又来了一趟,说是adam来找过他,只要慕席翼同意最后再举办一个告别演唱会,合约就和平取消。 慕席翼扬眉,当然心知肚明这是他家老头子出面了。不过他倒也心安理得,这老头子从小将他丢在澳大利亚十年,放任他们母子不闻不问,如今知道后悔了,想对他好了,那他也不介意给他多添些麻烦。 文皓看慕席翼满不在乎地眼神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好歹他与慕席翼也是十来年的朋友了,当初那个像天使一样漂亮可爱的孩子早已换下了怯怯地表情,娱乐圈摸爬滚打数十年,早已将他磨得棱角分明。不过文皓一向很宠慕席翼,还是没天理的那种宠溺,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默默支持就好了。 得知告别演唱会的事之后,第二天慕席翼就跑去公司转悠了一圈。难得地开了自己的跑车,却在下车的时候被八卦记者们堵了个正着。各大报刊电视的记者围上来,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慕席翼扬着眉,心情甚好地拋一句“随你们猜!”然后大踏步,进公司去了。余下一大群记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江夏大厦空荡荡的大门口,开始各种苦恼如何编造八卦才能让自己的顶头上司满意。 这边慕席翼到了公司,adam不忍心失去他这一棵摇钱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都用尽了,就在她站在落地窗前视死如归地想要跳楼的时候,董事长秘书走进来将慕席翼召唤到了总裁办公室。 江夏集团的总裁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里边,抬起脸来看这慕席翼,一只钢笔拿在手里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虎口,道:“你看起来倒是有十足的把握。” 尽管知道自己对付别人那一套对眼前这个男人没效,慕席翼还是魅惑地笑笑,惬意地走到他对面坐下,道:“我老头子应该跟你沟通过了吧,不然你也不会答应搞什么告别演唱会!” 说完,他伸个懒腰躺倒在宽大的椅背上,眼神桀骜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说吧,本少爷最后这一点利用价值,你想怎么用?” 那人也不跟他绕弯子,只是推过来一份节目表,道:“这次演唱会我们公司会全权负责,但是最后的收入你一分也拿不到。” 慕席翼拿起节目单翻了翻,随手丢到桌上:“你还真是看好那个叫淡泊的年轻人啊,竟然在本少爷的演唱会上穿插了五分之一他的节目。” 那人淡然一笑:“怎么,你有意见?” “没意见。”慕席翼站起来,踢踢他面前的高档桌椅,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眼角一抹诡异邪魅的光辉:“哦,忘了提醒你一句,这些年咱们俩一直是五五分成,你在我身上赚了多少,日后,本少爷会一分不剩的讨回来!” 说完,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玻璃门,吹着口哨走了出去。 话说慕席翼人生一直没有目标,但就在刚刚,他突然心血来潮给自己定了一个。因此他现在觉得心情奇好,好得让他突发奇想,想办一场空前的告别演唱会,给江夏集团赚一个笑眯眯的数字。 反正,日后会讨回来的! 之后慕席翼训练的时候都特别的有劲,连adam都狠心弃他不顾跑去勾搭新人了,他却一个人在训练室里练舞练得浑身大汗还废寝忘食。以前就算是他最红火的时候,大家也不见他这么有干劲的。 好吧这不是说他过气了,如今像他这种妖孽少年在娱乐圈除了可以供瞻仰,供消遣,供八卦,还可以供歪歪,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过气呢!况且如今世道上还有那么一大群腐妹子和搅基的帅哥捧场不是? 呃,偏题了 话说回来,慕席翼拼命三郎的态度让adam都有了他会重操就业的错觉,弃了那个性子平平淡淡不温不火的新人淡泊跑过来问他的意见,慕席翼却是嘿嘿一笑,露出他魅惑众生的笑容,道:“adam啊,你还是趁早换家公司混吧,不久的将来,江夏集团就会呼的一下从这座城市里消失了。” adam觉得他是受打击了,非常遗憾的向自己摊摊手,又跑去培养他的新人去了。 这一边是气氛诡异,但是黎晰那一边却明显更为诡异。 慕席翼就低头喝水的那一霎那,突然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唤了声:“翼” 那脆生生的音调,不是黎晰那个耗子精还会是谁? 慕席翼抬头四下张望,却没瞧见人影,然后又听见黎晰的声音:“翼啊,你不用找了,我被困在一个叫警察局的地方出不来了。” 慕席翼心里“靠”了一声,骂道:“死耗子精又给老子惹麻烦!” 黎晰:“翼,你在骂我吗?” 慕席翼:“” “你犯了什么事儿被弄进去的?事先说好,要是杀人放火的事儿你就好自为之!” 黎晰:“翼啊,我是天孙,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不会做呢!今天你给我的那些书看完了,所以我就想跑出去玩,结果就碰到一个人塞了我一个钱包,接着就又有人上来揪住我说我偷了他的钱,然后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黎晰不待慕席翼回话,又道:“哦,对了,翼,他们找我要一个叫身份证的东西,那是什么?我怎么没有在书上看到过?” 小人书上要是连那个都有,那真该叫百科全书了!慕席翼又喝了口水:“你在哪个警察局,我现在来接你!” 黎晰:“不知道。” 慕席翼:“叫警察听电话。” 黎晰:“翼啊,这是我们天界的密语传音,不是电话。” 慕席翼头顶降下三条黑线:“那个能视频不?” 黎晰兴奋地:“视频?你是说传画吗?可以呀,我这边就可以看见翼你呢,要不我在你那边也弄一个看看?” 说完,慕席翼眼前还真凭空出现了一副还算巨大的画面,黎晰在那边一脸苦恼地缩在一张椅子上,杏子般的眼睛见到他,委屈得都快滴出水来。“翼,你快来吧,我在这里已经呆了两个时辰了!” 慕席翼:“是四个小时!你小子还是别再说话了,省得吓坏人家警察叔叔!” 从黎晰身后的告示板上看到地址,慕席翼拿了毛巾擦了把汗就往外冲。训练室剩一堆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都在奇怪,刚刚慕席翼到底再跟谁讲电话? 呃是在讲电话的吧? 而黎晰这边,几位警察叔叔也是吓得不轻,议论纷纷:“这孩子看起来挺干净的,怎么就神神叨叨的呢?” “他刚刚是不是在喃喃自语啊,一个人说了那么多话?” “他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这么漂亮的孩子,可惜了!” 然而黎晰因为慕席翼就快赶来了,心情也变得格外阳光,抬起无敌可爱清纯小脸冲叔叔们说:“原来你们就是警察叔叔啊,不用着急的,翼马上就会来接我了。” 警察叔叔:“” 14.孩童梦境 慕席翼没有叫黎晰失望,在半个小时之内就赶来了。 简简单单跟警察解释了几句,交了点担保费,便将垂头丧气的黎晰领出了警局。此刻,天边已是残霞满天。 秋风吹在刚刚运动过度的身体上,意外的舒服。慕席翼懒得再回公司,干脆领了黎晰一路走回去。 黎晰在后面像个小媳妇似的拉着慕席翼的衣脚,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翼,我还有事情,你先回去好不好?” 慕席翼翘翘桃花眼,哪里看不出来这小子一心想遛,偏生还握住黎晰的手,摆摆:“没门儿,乖乖回去给我做饭,快饿死了!” “可是,人家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嘛!”黎晰拖着不肯走。 慕席翼回头:“若是敢跑,明天一天不给饭!” 黎晰前几天饿肚子饿出了心理阴影,慕席翼非常机敏地抓到他这一软肋,只要黎晰一耍小性子,就拿不给饭威胁,用一次爽一次! 黎晰垂头丧气,慕席翼却心情高扬,不分由说将黎晰拉了回去,享受了一顿这小子近些天来越来越出色的厨艺,然后舒舒服服冲了个澡,往床上一趴,睡了。 良久,一直在外面斗僵尸的黎晰从门外探进个头来,小心翼翼地叫到:“翼,翼,睡了吗?” 黑暗中慕席翼睁开一双漆黑的瞳孔,硬是憋到内伤没有做声。 沉默了一会儿,黎晰终于沉了心,道了一声:“翼啊,我知道做宠物是要乖乖听话的,可是你现在睡着了就不会说话对不对?那我现在出去找那个女孩子你也不会生气了对不对?你放心,我绝对会在你醒过来之前回来的!” 黎晰罗哩罗嗦一大堆,慕席翼在黑暗之中暗暗挑眉,没想到他跑去练习了几天表演,这个耗子精竟然已经学会了泡妞。果然要说起学习能力,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能够超过这只耗子精的人了! 无论如何,慕席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明天真的不给黎晰饭吃了。 黎晰偷偷摸出了慕席翼的别墅,双手在空中打了个结,轻轻一划,眼前立马浮现出一个四五岁女孩的脸。那是一个很纯真的孩子,此刻正在一处公园的秋千上坐着,单薄的毛衣和凌乱的短发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小妹妹不用怕哦,哥哥马上来救你哦!” 黎晰又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两个圈,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线在空中散开,形成一个大大的圈圈。 黎晰跃起身子就准备往里跳,突然身后一沉,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猝不及防地跌了进去,凭空消失在慕席翼家门口。 而慕席翼显然也没想到他就随手这么一拉,就被黎晰瞬间带到了另一个地方,而且还是跌着从半空中掉下去的。 慕席翼骂一声“靠”,就听到身下黎晰哀嚎一声:“哎哟,翼,你压到我了!” 慕席翼爬起来,就见黎晰苦着一张脸揉着自己软绵绵的肚子,委屈道:“翼,好疼哦!” 慕席翼扬起眉看看不远处独自坐在秋千上玩耍的小女孩儿,踢了还赖在地上的黎晰一脚,道:“怎么,你小子原来好这口?” 黎晰莫名其妙的爬起来,更加莫名其妙地道:“翼,好这口是什么意思啊!”然后又看慕席翼盯着那个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一笑:“怎么样,翼,那个女孩很可爱吧!” 慕席翼点点头:“是很可爱。”但是,笼罩在那女孩儿身边的一层乌漆抹黑的薄雾是什么东西? 想了想,慕席翼抬脚向那边走去。 黎晰立马拉住慕席翼,在他身上加了一层防护罩,也顺便给自己加了一层,然后摸着脑袋傻傻笑道:“翼,我知道你很厉害,不过还是要小心点才好,这个梦靥魔似乎很强大的样子。” “梦靥魔?”慕席翼挑眉,“那是什么东西?” 黎晰道:“就是专门在梦中诱拐生命的恶魔啊,这个小女孩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了,再不救她,她就要死了!” 慕席翼:“” 早知道是这么麻烦的事情,他打死也不搀和进来了! 黎晰继续摸脑袋:“原来翼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是来帮我的呢!咦,翼你不知道怎么会跟我进来呢?你是不是担心我才进来的啊?” 慕席翼转身:“你先忙,我走了。” “哎,翼,你等等!”黎晰连忙赶上去,讨好似的说:“翼啊,这里是那个小女孩的梦境,你知道怎么出去么?” 慕席翼:“” 黎晰放了慕席翼,顶着一层薄薄的防护罩跑到那小女孩儿身边,笑得像个温柔的大哥哥:“小朋友,你好啊,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出来玩啊!” 小女孩听话茫然抬头,一双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望着黎晰,用稚嫩地声音回到:“大哥哥也这么晚出来玩?” 慕席翼皱眉,眼前这小女孩儿状态明显不对劲,动作迟钝得就像失魂似的,说个话还阴恻恻的。 但是黎晰显然就没有注意到小女孩的异常,反而还傻不拉唧地拉住女孩儿的手说:“是呀,但是一个人玩好无趣啊,要不你陪哥哥玩好不好啊!” 小女孩点点头:“好” 黎晰牵着小女孩的手慢慢往前走,慕席翼跟在后面,阴沉的目光落到小女孩的背影上。 她走路的姿势,像极了一只提线木偶! 一般说来,孩子的梦境应该都是十分欢快有趣的,但是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梦境,却是黑沉沉的一片,除了他们所到过的地方有着仿佛被浓雾包围着的一抹光亮之外,周围十丈以外的地方,都是黑魆魆的,伸手不见五指。 走了一会儿,黎晰突然停下来,蹲下身去摸小女孩的头,埋怨道:“这里好无趣哦,你要带哥哥你哪里玩啊?” 小女孩面无表情伸手指指黎晰身后,黎晰再次回头,看到一个亮着无数繁灯的异常巨大的摩天轮。 浓浓黑暗之中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但是那座摩天轮却如此的华丽耀眼,缓缓地转动着,像无数条光带缓缓挪动,绚丽异常。 黎晰欢快的拍手:“啊,我知道那个,是叫摩天轮是吗?我听说只要午夜十二点坐到最高处许愿,愿望都能够成真呢!” 黎晰伸出两只指头轻轻捏捏小女孩儿嫩嫩的脸蛋,完全忽略了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现出的一抹诡异弧度,问:“那小朋友你有什么愿望要许呢?” “” 小女孩没有回答。 黎晰牵着小女孩的手往摩天轮的方向走,边走边道:“等到了最高点呢,许的愿望一定要是这辈子最最想实现的愿望哦,而且还要大声的喊出来天上的神仙才能听见,才能帮你实现呢!” 黎晰带着小女孩坐上摩天轮,慕席翼本来也想上去,黎晰却突然探出个脑袋对慕席翼说到:“翼啊,这里是梦境诶,所以这些幻影恐怕承受不了你人类的重量” 慕席翼:“” 世界末日,啰嗦一句,大家都还好吧啊啊?! 15.梦靥魔 最后慕席翼无可奈何的站在下面等。 周围黑魆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连平日里喜欢四处乱逛的飘飘也没有一只。 这个小女孩的梦境,已经被梦靥魔吞噬干净了。 等了一会儿,黎晰和小女孩儿乘坐的包厢已经渐渐的升至最高点,慕席翼眨眨桃花眼,眼底妖娆弥漫着一层雾气,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正在这时,不知哪里传来异常沉重的钟声,不偏不倚,正好响了十二下,顿顿的回音在漆黑的梦境里飘荡,像极了幽冥司里行刑的号角。 与此同时,慕席翼听到顶上小女孩突然大叫:“我想要爸爸妈妈有时间多陪陪我,带我去游乐园玩!” 慕席翼听见叫声以后先是一愣,忍不住抬头张望,一团巨大的迷雾如同泼墨一般自摩天轮顶上淹没下来,黎晰与那个小女孩所在之处早已变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耳畔风声忽猎,慕席翼退后两步,依稀从漫天黑雾里辨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还有黎晰手边不断散发的金色光辉。 隔了这么远,完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形势。慕席翼心急,但偏生又帮不上忙,恨恨踢了脚下一堆小土坡,就听到黎晰在上空喊:“呀,翼,不好,他下来了!” 慕席翼连忙抬头,就看到浓雾中一个黑影飞快地朝自己俯冲下来,距离进了,大概看到这家伙是个人的形状,只是比寻常体格要大些,一双空洞的双眼里不住往外冒着黑雾。 黎晰在后边急急的冲下来,奈何手中还提着那个昏迷的小女孩儿施展不开,只心慌地叫到:“翼,小心!” 慕席翼摩拳擦掌,不知道他人类的伸手对付这个怪物有没有用。不过现下情况也没有时间让他做出别的反应的,趁着那个怪物一个俯冲,他矫捷地一让,然后顺手抓住那怪物的手臂一拉,只听咔嗒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一般。 慕席翼倒也没想到自己人类的身躯能够碰到这个怪物滨且成功的逮住它,当下也不多想,抬腿击在怪物小腹上,但是由于怪物体形太大,他都跳得老高了,也只踢在了怪物的关键部位。 这一脚下去慕席翼就想,不知道梦靥魔的身体构造跟人是不是一样的,若是换成人类,估计这家伙就要断子绝孙了! 黎晰急急冲下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慕席翼迅猛的身手,当下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呆愣愣地道:“哎呀,这下它可要疼死了!” 果然,梦靥魔高大的身躯一怔,立刻痛苦的萎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慕席翼在黑暗中扬眉:“果然构造还是一样的么!” 黎晰放下手中昏迷的女孩儿走到慕席翼身边,冲他竖起大拇指:“翼,你好棒!” 慕席翼掸掸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安理得的受了。 黎晰蹲下身去摸摸梦靥魔大大的脑袋,好声好气地跟它说:“你这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要出来害人呢?你看被你缠住的那个小女孩儿多可爱呀,你就这么把她弄死了心里不会不安吗?” 慕席翼抽动了一下嘴角,道:“它一个魔物,你跟它说这些有用吗?” 黎晰抓抓脑袋:“天君爷爷说了,凡是都要留三分余地,它要是悔过了,就饶他一命” 黎晰话还没有说完,慕席翼就手疾地将他往旁边一拉,顺势又提起一脚,再次命中刚刚那个地方。 苦命梦靥魔再度弯腰痛苦呻吟去了。 慕席翼:“看来这三分余地人家不领情!” 黎晰摸了摸头,突然手指朝空中一指,幻化出一把发着金光的长剑,长长的剑柄散发着浑厚的金色光泽,一看就是注满了灵力的宝物。 黎晰将剑塞到慕席翼手里,笑开了道:“既然它不领情,那你就杀了它吧!” 慕席翼眉毛跳了跳:“你一个天神不动手,要我这个凡人来?” 黎晰摸着脑袋理所当然道:“我的灵力奈何不了它,不然也不会放它下来给你打了。” 慕席翼:“” 修长地手指缠上黎晰幻化出来的那把剑,剑身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又明亮了不少,举剑的那一霎那,满地的狂风卷起,掠过他漆黑细碎的缕缕发丝,脖颈间一朵妖娆的花嫣然绽放。 沐浴着金色的光芒,慕席翼仿佛化成了天神一般,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慕席翼还是有一瞬间的犹豫,毕竟,上次动手只是意外,这次却是要郑重地结束一个生命,尽管那是一个魔。 见到慕席翼举剑,黎晰早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一招幻剑术是天君爷爷交给他的,有灵力的人才能操纵。虽然他早有意识到慕席翼是带有灵力的,但是却完全没有想到他的灵力竟然这么浑厚,远远要比他九千年来的修行更为强大! “翼的前世到底是什么呢?”黎晰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旁的梦靥魔趁着慕席翼犹豫的一霎那,突然奋身起来,一口咬住黎晰的肩膀。 黎晰一声大叫,还没感觉到疼痛,整个身子都被梦靥魔叼了起来悬在半空。 慕席翼暗叫一声不好,正准备举剑去刺,那怪物一个旋身伏在了他头顶,有了鲜血的滋润,它原本汩汩冒着浓黑雾气的双眼渐渐露出一个轮廓,一双比拳头还要大的眼求鼓了出来,血脉喷张地盯着地上力量弱小无法与他抗敌的慕席翼。 黎晰在上面大叫:“翼,翼,好痛啊,快救命!” 慕席翼仰着头桃花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气恼道:“怎么救,我又不会飞!” 黎晰哇哇大叫,吵得慕席翼好不心烦。但是黎晰好歹也是天界的白龙天孙,应急能力还是有的,他单手费力的结了个印,招了天雷劈在梦靥魔的头顶。虽然奈何不了它,但是好歹也让它吃痛的松了口,然后他身体一空,直接从半空落了下来。 黎晰吃痛,却仍是倔强的爬起来,待要挥手再结印,梦靥魔已经俯冲了下来,面容笑得很是狰狞:“传闻说这一块有天神降世,如此看来果然不假!今天只要我吃了你,我就可以完全幻化成人了,哈哈哈” 黎晰鄙夷地又招了一记天雷劈在梦靥魔头顶,吃痛道:“你这个妖魔,不好好修炼老想着走捷径,摆明了自取灭亡!” 又啪啪几个天雷降下来,慕席翼看得脸色愈发深沉,黎晰的术法明显只能稍微减缓一下梦靥魔的行动,却奈何不了它分毫。 果然是个半吊子耗子精! 16.灵魂碎片 看到黎晰不敌,慕席翼不再犹豫,跑过去一把推开黎晰,迎上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梦靥魔,举剑挥下。 铺天盖地的紫色光芒自慕席翼掌心散出,这一剑正中梦靥魔脑门,浓黑之气从梦靥魔身上汩汩而出,被凛冽的强风吹得四散开去。 一瞬间,光华尽显,原本黑魆魆的梦境仿佛迎来了初升的朝阳,变得宽敞且明亮。 就在慕席翼惊讶于这一剑的力量的时候,从梦靥魔四散开去的魂魄当作突然落下一缕幽紫色的光晕,随风漂浮。 黎晰最先注意到,不可思议地喊道:“这这不是灵界的魂魄碎片么,怎么会” 话还未说完,就见那团紫色光晕仿佛活了一般,围着两人飞舞了一会儿,突然冲入慕席翼的额心。 慕席翼惊得往后跌了一步,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一抹淡紫光辉爬上颈间妖娆紫花,溢满一整片淡紫色花瓣,安静贴服。 黎晰看得长大了嘴,惊讶道:“翼翼翼你你是灵界的人?” 慕席翼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睁了一双桃花眼木然半天,墨色的发丝在晨间清透的光辉下飞扬,坚挺的鼻梁和下巴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良久,慕席翼突然回神,面色恢复冰寒,将手中的剑丢给黎晰,只说了四个字:“带我离开。” 黎晰呆愣愣地站起来,肩膀上血肉模糊一片。他施了个小小的治愈术,血不流了,但是伤口还是疼得厉害。不过这在他看来却是一件好事,因为这说明他的魂魄与这具肉体已经融合得越来越好了。也就是说,他可以有更加充足的时间去寻找人灵两界的通途了。 黎晰用另一只可以动的手在空中画了半圈,这次冒出的圈圈比刚刚进来的时候要小了很多。 慕席翼看也没有看一眼黎晰,起身跃进圈里,再睁眼时,已经到了自己别墅外边,他们刚刚进去的地方。 屋外还是一片漆黑。 他们进去并没有多久,但是却像劳累了几天似的疲累。 半空传来黎晰咿咿呀呀的声音,慕席翼抬头,见到黎晰张牙舞爪的扑下来,落了地,摸摸脑袋,担忧地问他:“翼,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卷进来的!你你没事儿吧?” 说完,两只杏子眼闪闪地盯着慕席翼脖子上那一朵幽紫的十一瓣花。 慕席翼摇摇头,疲惫地走进屋里,刚刚那团紫色幽光进入身体的那一刻,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零零碎碎的记忆,生活似乎越来越乱了! 回到房间,慕席翼总算记起黎晰是负伤之人,从柜子里搬出医药箱,给黎晰上药。 黎晰又是呆呆地摸摸脑袋:“好险啊,差点就被吃掉了!” 慕席翼皱眉:“没那个本事还专爱管闲事,你活该!” 黎晰也皱眉,异常认真道:“翼啊,这不叫多管闲事,我要是不管,那个小女孩今晚就要死了的!” 别人的生死慕席翼一向不太关心,他给黎晰包扎好伤口,看着白净的纱布上慢慢溢出一层黑色痕迹,又皱了眉,一掌按下去:“以后不许再惹这种麻烦,不然三天不管饭!” 黎晰苦着脸叫痛:“翼,我不要饿肚子!” 慕席翼桃花眼一瞪,黎晰立刻萎了下去,道:“好好” 萎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来,两眼放光:“翼啊,你看那个小女孩在梦中终于敢说出自己真正的愿望了,你说她明天醒来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爸爸妈妈吗?” 慕席翼不答,经历了这么一番折腾,他早已疲累,手脚摊开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黎晰爬过去扑到他脑袋边上,细致地研究他脖子上那一朵异常妖娆艳丽的十一瓣花,冰凉的指尖从白嫩的皮肤上滑过,突然心神一动,唤了一声:“哎呀!” 慕席翼睁开眼,桃花目里黑瞳如墨。 黎晰小心翼翼地道:“翼,这朵花真好看,是你从小就有的吗?” 慕席翼点点头,突然问:“你说的那个灵界,又是怎么回事?” 黎晰老实回答:“自从九千年前天灵两界一场大战过后,天灵两界便断了往来,所以我对灵界的了解也不多,只是听说灵界人的魂魄都是紫色的。” “紫色的魂魄?”慕席翼脑海里浮现出那团莫名其妙跑进自己身体里的紫色光团,开始有几分相信了。 黎晰继续兴高采烈地道:“是呀是呀,天灵两界都是上界,拥有着最纯正的血统,所以灵魂才是纯色的。天界是金色,灵界是紫色,像妖界和人界就是五颜六色,暗族的是赤色,那是因为他们经常吸食人血的缘故!” 黎晰眼珠子转了转,又笑开了道:“哎,翼,你说你会是灵界的谁?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借用了下界的肉身来找方法复原的?” 慕席翼嘴角动了动,说:“我应该没你那么不中用。” 黎晰:“” 躺了一会儿,慕席翼伸出一只胳膊将黎晰小小的身子推得离自己远了一点,才伸手去关灯。 房间里瞬间黑了下来,只剩窗外一缕明亮的月光和几颗孤寂的星子熠熠闪闪。 黎晰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望了一会儿,突然缩成一团小心翼翼的哭泣起来。 慕席翼那边也是无眠,脑中不断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但是却有总抓不住。闷闷想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旁边黎晰有些不对劲。一只手摸过去,摸到光滑细腻的脸颊,一片冰凉的水渍。 开灯,慕席翼将黎晰翻过来。 黎晰被吓了一大跳,傻愣愣地望着突然凑近的慕席翼,卷卷的睫毛上挂着两滴晶莹的液体。 慕席翼突然不明白自己心里浮现出的一丝异样感觉,摸摸黎晰嫩滑的脸颊,只觉得这只死耗子皮肤好得出奇,真想多摸几下! “还疼么?”慕席翼以为黎晰是因为伤口疼痛才哭的。 黎晰摇摇头:“伤口早就不痛了。” “那你哭什么?” 黎晰伸出小手揉揉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道:“翼,我想天界了。” “” 慕席翼这下是彻底无语了。原本以为这耗子精神经大条,没心没肺在哪里都能像只小强一样活下去,没想到这会儿倒给他摆出一副思乡的忧愁样子,到着实让他手足无措。憋了半天,慕席翼一按黎晰的脑袋,不耐烦道:“死耗子精,天界有什么好想的,是嫌我这里不好么?” 黎晰动了动,依抽着鼻子道:“翼,你对我很好,在人界,没有人再比你对我好了。” 慕席翼撇撇嘴顺手又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脖子,挑衅道:“那是,你欠我的债,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黎晰慢慢的蹭过去,做乖巧状:“翼,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慕席翼一僵,桃花眼警惕地看着黎晰,道:“我不是同性恋!” 黎晰杏子眼里又现出水雾:“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天君爷爷都会亲亲我” 慕席翼脸色更僵:“我也不是你天君爷爷” 黎晰将脑袋埋下去,身子还在抖啊抖。 慕席翼看不过去,抬手将他的下巴扳起来,对准那张红嘟嘟的小嘴,一口亲了下去! 亲人的事儿慕席翼干过不少,他演的那些电影电视里哪一部没有接吻的镜头?不过这一次亲下去,他却明显感觉到黎晰的味道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虽然是只耗子精,但是身上却又一种独特的清新味道,容易让人想到春日和煦的阳光那种满满的香味。 可是,他竟然亲了一只耗子精! “呀,翼,你你做什么?” 还不待慕席翼懊恼,黎晰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迅速的缩到床脚,瞪大了杏子眼慌乱地看着他,说话都不顺溜了! 慕席翼顿时黑了一张妖孽脸,偏偏装作傲慢的样子:“亲你喽!不是你叫我亲的吗?” 黎晰捂着嘴唇,脸红通通的一片:“哪哪有,天君爷爷一直都亲我额头的,因为他说嘴巴不可以随便乱亲的,那是那是情人之间才做的事!” 慕席翼的脸更黑了。 其实他比黎晰更不能理解自己刚刚为什么会一时服软去亲了这只耗子精,到头来弄得他好像一个同性恋的流氓非礼人家小孩子似的! 不过他天生的桀骜性子却不容他服软,遂扬了头挑了眉,神色张狂道:“怎么,亲了难道你还有意见不成?” 黎晰摇摇头:“意见倒是没有,只是有些难为情。” 扭捏了半天,黎晰又睁大了眼睛天真地道:“翼,你亲我嘴巴是想跟我做情人吗?” 慕席翼头降三条黑线:“想得美!” 黎晰左看看又看看,不好意思地笑:“翼,其实我不介意和你做情人的!” 慕席翼突然觉得眼前这耗子精才是个小流氓,他才是那个被调戏的傻瓜! 所以遇到白痴,千万别和他较真! 黎晰眼睛里放出真诚的光芒:“翼,天君爷爷说了,情人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就像天君爷爷和天君奶奶,我二叔和青阳真人一样。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像他们一样,一直一直在一起?” 慕席翼踢踢脚指头,无语望天,最后果断决定关灯睡觉。 黎晰杵在黑暗里,小声的嘀咕:“其实我很乐意和翼在一起的” 17.黎晰的小算盘 慕席翼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黎晰昨晚乱七八糟的话。 然后他发现,自己可能将黎晰的话当真了。因为他居然产生了其实跟这个耗子精做情人也不错的想法! 只是,他不是同性恋啊喂! 再说,那小子就一白痴,真的知道情人这两个字的意思? 黎晰本来还在睡懒觉,因为昨晚被梦靥魔的邪气入体,他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是慕席翼却一把将黎晰从床上提起来,丢进洗漱间整理了一下,然后直接拧上了跑车。 出门的时候,慕席翼在鼻子上驾了一副墨镜。 这几天似乎有点背气,很容易让人给认出来。 一路狂奔到江夏大厦,慕席翼当然没忘记,他这几天绯闻缠身,时刻都有记者盯着。 他带着黎晰一出现,立刻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黎晰顶着一头睡乱的乌黑头发,见到眼前白光一闪一闪的,有些呆滞。 记者们这次好不容易得见神秘少年真颜,顿时对黎晰产生的浓厚的兴趣,话筒纷纷对准黎晰,劲爆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一个记者问:“这位呃先生,请问您和慕席翼一起出现,是打算承认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吗?” 黎晰:“你是说我和翼吗?我们” 又一个记者抢到:“这位先生,请问您和慕席翼在一起多久了?你们是怎么相识的?又是谁先纠缠的谁呢?” 黎晰笑笑:“说纠缠多难听啊,我们” 还有一个记者问:“您和慕席翼的关系究竟已经进行到那一步了呢?听闻慕席翼最近要退出娱乐圈又是否与您有关系?” 黎晰:“我们” 还有人问:“你们近期有结婚的打算吗?” 黎晰“” 黎晰被问得一愣一愣地,这些人都问他,但是又不等他把话说完,他真是无比的不懂。傻傻地摸着脑袋,黎晰不好意思地笑:“不好意思,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来,这么多问题,我应付不来的。” 记者见他好说话,立刻又抛了无数个问题过来,黎晰手忙脚乱,一阵“我我他他”,好半天都讲不清楚一个问题。 慕席翼一只手伸过来,直接牵了黎晰的手往公司里走,边走边爆炸性地道:“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你们先前不都请专家证明了么,既然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个月月底的告别演唱会是我作为艺人的最后一场演唱会,也是我慕席翼出道十年,对大家一个完整的交代,你们若是还有什么问题,就到演唱会上再问吧。” 说完,拉着黎晰毫无压力的突破人群,走进江夏大厦,直达顶层他的专用训练室。 在电梯里,黎晰睁着杏子眼问慕席翼:“翼,那些人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对我跟你的事那么感兴趣呢?” 慕席翼:“记者,以后碰到这种生物最好逃得越远越好!” 黎晰:“逃跑啊,这个我最擅长了,在天界的时候我就经常从我二叔那里逃跑,他每次都抓不到我。” 慕席翼翻个白眼:“记住,以后别随便提你在天界的事儿,如果你不想被更大的妖魔缠上的话!” 昨晚的梦靥魔似乎就是被黎晰的天神之体吸引过来的,貌似这只耗子精现在成了一块鲜美的唐僧肉,家门口那些越来越多的飘飘,估计也是被他吸引过来的。 这家伙是个招灵体质啊! 黎晰大眼睛闪啊闪的,异常乖顺的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一定会听翼你的话的!” 一句话,直接将慕席翼本来还有些烦闷的心捧上了天。 训练室里慕席翼忙得大汗淋漓不可开支,黎晰在光华的地板上盘腿坐着,眨巴着眼睛看慕席翼跳舞。 慕席翼是典型的东方美男子,纤瘦的身材,结实的身板,盖过耳朵的细长黑发,妖娆的桃花眼,一抬头一扭身,都可以让人喷鼻血的那种。用一个很形象的词形容,就是妖孽。 黎晰在旁边都看得血脉喷张,更何况是和慕席翼跳贴身热舞的搭档? 慕席翼一身简单的白t加运动裤,修长的身形就在眼前晃荡,纤细的脖子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一朵艳丽的紫色十一瓣花妖娆绽放,完全是引人犯罪的姿态。 但是,也不知道adam到底是何居心,竟然还给他安排了一个男搭档! 两个男人跳贴身热舞,怎么想都觉得不太正常! 而且,慕席翼还有所耳闻,这个x市顶尖的舞蹈大师肯迪,貌似是个gay! 他不歧视gay,但是就是讨厌那人在面对他的时候露出的那一副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的猥琐样子。 好吧,或许这眼神在别人看来,叫迷离,叫暗示。 一支舞跳下来慕席翼火冒三丈,额头青筋毕露。下来喝水的时候,黎晰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翼,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慕席翼灌下一大口凉水,抹抹头上汗珠:“哪里只是不舒服,老子想杀人!” 黎晰赶紧劝他:“翼啊,杀人是要遭报应的,你可千万别冲动啊!”抓抓脑袋,黎晰又道:“翼,你刚刚跳的是什么舞啊,我在天以前都没有见过诶?” 黎晰乖乖的将天界两个字咽了下去,如预期一样收到了慕席翼愉悦的一瞥。但是一想到刚刚的舞蹈,心里立刻又来气,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斗牛舞。” 斗的还是一头极易发情的老牛! 不过心情被黎晰这么一搅,到底还是释怀了些,拍拍他肉肉的小脸,道一声:“乖,再等一会了就带你出去吃饭。” 听到吃饭,黎晰两只眼睛比刚刚还要闪亮,若是那条老鼠尾巴能够现出来,肯定还会兴奋的摆两圈。 慕席翼心情更加好,突然手一抖,就将黎晰的脑袋拉近了,伸出舌头在他唇上咂了一圈,又跑去训练去了。 反正这种事情昨晚已经做过了,再做起来就变得顺溜多了。他慕席翼不是扭捏的人,更不是喜欢克制欲望的人。 然而在慕席翼看不到的地方,黎晰tiantian嘴巴,笑得一脸奸诈。 18.遇袭的少年 话说慕席翼与黎晰的一番动作,那位顶尖的舞蹈大师偷偷地瞧在眼里一点不落。肯迪对着面前巨大的落地镜擦拭着自己被汗水布满的身体,一张三十多岁的脸透露出不悦的精光。 他是界内众所周知的gay,但这根本不影响他在业界的声誉,有些有姿色的年轻人为了出名,甚至不惜跑来勾搭他,企图用身体换来他们在娱乐圈的地位。 当然,肯迪是很乐意这种交易的。毕竟有肉吃又不用花多大劲的生意,也只有他肯迪能有这种待遇了。 不过,对于慕席翼这个完全靠自己火起来的小天王,他一直对他有一种想要探究的欲望。先不说慕席翼那张狐媚的妖孽脸有多么的对他胃口,就他平日里那些乖张桀骜的神情动作,肯迪也想试着打破打破,看看慕席翼在他人身下婉转哀求的样子。 所以这一次的节目排练,肯迪可是打了十二分的精神来的。 慕席翼对他表现得不温不火,还当着他的面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亲热,这些都是肯迪所不能容忍的。但是之前对慕席翼调查太多,肯迪心里很清楚慕席翼身后的后台有多强硬。因此尽管虽然此刻欲火焚身,肯迪仍然是不动声色。 黎晰眯着眼睛躺在一边的地板上翻来覆去,直到看到那位与慕席翼刚跳过一段斗牛舞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训练室,才咕噜一下爬起来,悄悄溜了出去。 肯迪本想找一下卫生间,但是在路过旁边一间训练室的时候,听到从里面传来淡淡的吉他声,还有一个淡淡的属于干净少年的歌声。 那歌声很轻缓,如同山顶流泉叮咚,但是却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忧伤,让听的人心里也渐渐浮现出一种不太好受的感觉。 肯迪悄悄的推门进去。他倒不是被这清透的歌声感染,而是处于好奇,想看一下里面的人究竟是谁。因为这里是江夏大厦的顶层,除了江夏集团地位极高的员工,几乎不会有外人进来。 肯迪一看到眼前抱着吉他静静弹唱的金发少年,他便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了。眼前这个少年干净得异常纯粹,一张白皙透光的瘦削小脸,金色的碎发柔和贴服着他的肌肤,淡淡的琥珀色眸子总有一种在滴泪的感觉。 与慕席翼的狷狂邪魅不同,眼前的这个少年,几乎连灵魂都是清透的! 一曲唱罢,淡泊恍然地抬头,才发觉训练室的门口竟然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这个男人给他的印象并不好,因此他稍稍皱了眉,用干净的音调问:“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肯迪这个时候才回神,刚刚从慕席翼哪里招来的火还未熄灭,见了淡泊,心里又是另外一番感觉。 肯迪走进去,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淡泊,像这种纯纯的少年一直不是他的品味,毕竟他比较喜欢开放的,那样好讲话。 但是今天他的心情有点坏,所以希望有人比他更坏。于肯迪是看着淡泊,问:“以前没有见到过你,你是新人?” 淡泊皱了皱眉,他也不是没有受到过别人的调戏,眼前这个男人眼里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他万分恶心,于是收起了吉他,也不回话,就打算走出去。 肯迪没想到今天居然连连吃了两次瘪,心情更加不爽,也不想想能够在这里出现的多都有后台,便伸手抓住了淡泊的胳膊,怒极反笑:“新人要混娱乐圈,就得敢于付出点代价。” 淡泊神色变得冰冷,琥珀色的眸子直视肯迪,道:“放手。” 肯迪反而抓得更紧,道:“像你这种小白脸,只怕是一上台,就被满舞台的灯光将光芒给掩盖了。倒不如跟了我,我让你接替慕席翼的位子,成为江夏集团的台柱如何?” 淡泊怒极反笑,转过身来,抓紧自己身后的吉他盒,狠狠地敲在了肯迪头上。 肯迪没想到淡泊看起来弱小,下起手来却是毫不含糊。他脑袋挨了狠狠一击,身子软趴趴的趴了下去。 淡泊轻轻巧巧地转身,背了吉他就想走,但是肯迪却也是触碰到了最后的底线,捂着脑袋爬起来,一脚踢中淡泊的小腿。 那是人体疼痛神经最多的地方。 淡泊身子一歪,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肯迪扑过去,将淡泊压在身下,兴奋地说到:“原本以为你是个病弱小子,没想到还有些蛮劲!你一个新人,今天若是不肯乖乖从了我,我便让你连一次上舞台的机会都没!” 淡泊也恼了,拧着眉头一拳狠狠砸在肯迪脑袋上,但是肯迪已经不敢再小瞧他,脑袋一偏,躲过了他的攻击,并顺便将他的手抓在了手里,用劲按到头顶。 淡泊挣扎了一下,这才觉得他刚刚实在小看了这个中年男子的力气,此刻自己被他束缚,动不得分毫。 肯迪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将一张脸凑近了淡泊干净的容颜,闻到少年干净清新的体香,顿时心旷神怡,伸出另外一只手扯着淡泊衣领上的红色领结,稍一用力,淡泊的衣领便敞开来,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 “真是个尤物啊!”肯迪两眼发直,顺手一扯,将淡泊一件单薄的衬衣完全解开了来,一看之下,血直冲头顶,tiantian嘴唇就附了上去:“我不相信像你这样的妖物会没有人上过!” 淡泊单薄的身体沾上肯迪的唾液,一时间恶心得只想呕吐,用力地想弓起身体,终于忍不住呼喊出声:“不不要求求你” 尝到身下这具躯体的美味,肯迪早已停不下来,他伸手去抽淡泊的皮带,便弄边道:“身体这么敏感,你肯定与男人做过不知到多少回了吧!今天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不,请你住手!”淡泊的身体禁不住如此粗暴的对待,早已经瑟瑟发抖,噩梦不断的席卷而来,让他恐慌得喘不过气来。为什么,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却还要被这样对待?为什么,他永远摆脱不了这样的噩梦? 绝望地嘶喊出声,肯迪的手一抖,已经抽出少年身下的那条黑色皮带,噼啪一声,抽在单淡泊冰冷白皙的胸膛。 “你最好安静一点,要是被别人闯进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你的明星梦可就全部毁了!” 然而肯迪话刚说完,突然劈头盖脸一个庞然大物砸来,力道十足。他还来不及吭声,身子晃了晃,倒在了一旁的地板上。 文文昨天被盖上签约红章了,激动ing然后,厚脸皮求收藏、求评 19.腹黑天孙 “砰咚”一声,淡泊的吉他盒落了下来,黎晰受惊般地跌坐到地上,目瞪口呆:“我我是不是杀人了?” 正巧经过的工作人员听到声响跑进来一看,衣衫不整的淡泊,昏迷的肯迪,还有一个受惊吓过度的高中生,慌忙跑出去叫人了。 黎晰吓得挤出几滴眼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淡泊却在这个时候回神,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一点一点的理好自己的衣衫,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拧起吉他盒,目光倏忽犀利,再次狠狠地向不省人事的安迪砸去。 黎晰连忙扑过去一把拉住他:“哎哎,你做什么?再打下去,他就该死了!” 淡泊顿了一顿,吉他一把摔在了地上,整个人却突然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黎晰赶忙接住他,一探他的鼻息,呼吸尚还平稳,就是心跳快了些。黎晰松了口气,正准备说什么,外面突然闯进来几个人。 慕席翼,adam,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那个人是江夏集团的总裁,江坤。 黎晰抱着淡泊,眼泪又留下来,凄凄惨惨地叫到:“翼” 慕席翼挑挑眉,嘴角撇出一丝笑意。 adam目光转来转去,心里在迅速推算眼下的情形。 江坤不动声色地走进来,看了看黎晰怀里晕倒的淡泊,脸色黑得有些可怕。 江坤本来就是气魄型的男人,黎晰像只受惊的小白鼠一样瑟瑟发抖地看着江坤从他手里接过淡泊,目光沉沉落在淡泊平静的睡颜上,神情有些复杂。 江坤问黎晰:“刚刚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黎晰小声地结巴道:“刚刚刚刚我看到这个人压在这个哥哥身上,还扯哥哥的衣服,我我一时害怕,就就把他砸死了”说完,捂着眼睛大哭起来:“哇呜呜叔叔不要送我去见警察叔叔,我不是故意的呜呜” 慕席翼哭笑不得地走过来一把拉起黎晰,揉揉他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对江坤邪魅一笑,道:“哎呀,看来我的小宝贝无意之中救了你的新任财神呢!” 就在这时,肯迪发出一声轻呼,醒了过来。 慕席翼笑着捏了捏黎晰的腰,黎晰一声大叫:“哎呀,翼,你弄得我好痒哦!” 一时之间,除了江坤,在场的人无一不觉得全身酥麻如蚂蚁爬过! 慕席翼桃花眼弯得差点成为一条缝。 肯迪捂着脑袋爬起来,见了江坤,再看看江坤手里的淡泊,顿时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江坤沉着脸:“肯迪,本公司虽然特约于你,但是也不代表你在公司就可以为所欲为。” 肯迪脸色一变,急忙道:“江总,这是误会!” “从今天开始,你与江夏集团的一切合作都将取消。”江坤眯起眼睛,直视这肯迪,道:“江夏集团封杀一个小小的舞蹈师,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说罢,江坤抱着淡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训练室。 adam摇摇头,又看看慕席翼,再看看黎晰,怨念道:“翼,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慕席翼挑挑桃花眼,神色狷狂。 adam突然爆发:“你小子有这事儿也不跟老娘说一声,这是多大的卖点啊!早知道还可以趁你未隐退多赚一笔呀!这样我儿子就可以毫无顾忌上私立高中的你知不知道?” 慕席翼:“” 这个世道怎么了? 为了封住adam爆发的大嗓门,慕席翼将黎晰一把推至训练室宽大的落地镜上,扳起还挂着泪滴的小脸,桃花眼眨了两下,嘴唇贴了上去。 “啊” adam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门外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急冲冲地跑过来,生怕又发生什么血案。 但是一进来,就见到他们的小天王慕席翼,抱着一个娃娃脸的高中生,啃得正起劲! 于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纷纷拿出手机:“哇,现场表演啊,快拍快拍,这个卖给报社得赚多少啊!” 还没来得及按下快门,突然迎空挥来一只大手,噼里啪啦几下,手中的爱机全部被扫荡在地,有些已经摔得电池与机身分了家。 adam指着门口大喊:“都给我滚出去,拍什么拍?明天老娘要是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一丁点儿报道,你们全部炒鱿鱼!” 再怎么adam也是江夏集团的王牌经纪人,炒几个小员工鱿鱼的权利还是有的。众人都一脸惋惜地捡回手机,默默的出门,哀嚎:“啊,我刚买的iphone5!” 还有人兴庆:“幸好我的诺基亚经摔!” adam回过头,黎晰涨红了一张脸,咬着自己下嘴唇,而慕席翼桃花眼里一眼的促狭。 adam从兜里掏出前几天刚买的三星:“再来再来,继续继续!” 慕席翼一扬眉:“表演时间已过,剩下的是私人演出时间,不宜泄漏!” 说罢,拉过黎晰,轻快的越过adam,提前下班了。 黎晰跟着慕席翼走进电梯,一张脸红得比苹果还透三分,但是粉嫩嫩的嘴角却是弯弯翘起,一副偷着了糖吃的天真孩子模样。 慕席翼看了又看,最后忍不住将他推到在电梯墙上,俯身又吻了下去。 这耗子精身上有毒药啊,让人吃了忍不住还想吃! 前几次都是浅尝,这一次慕席翼就吃得彻底,顽舌撬开黎晰的贝齿,伸了进去在他口中一番tian弄。 以前虽然接吻接过无数次,但是这样的深吻还是第一次。所以尽管慕席翼扑过去的动作很霸道,但是接下来的正戏就有点那啥局促了。 胡乱在黎晰口中搅了几下,慕席翼退出来,一脸的吃瘪:“喂,我说你这只耗子好歹也给个反应吧!” 黎晰小脸比刚刚还要红,捏着自己的衣角委屈道:“翼你你怎么这么快就退出来了?” 慕席翼:“” 黎晰:“二叔和青阳真人每次都亲好长时间的后面还有” 慕席翼:“” 最后咬牙切齿:“你二叔他妈的到底都教你些什么!” 远在天界埋头抄写经书的南炳清君突然抬头,大大打了个喷嚏。 南炳自言自语:“作为神仙活了四万年了,这打喷嚏的事儿还是头一回,难道是被这些受潮的经书给影响的?” 说罢又回头看看身后堆堆叠叠数万本的经书,又不禁叫苦连天:“黎晰啊黎晰,本仙君真是被你害惨了的,这笔帐一定要记着,日后加倍讨回来。” 这边电梯降到了一楼,黎晰猛地摇头:“这不是二叔教我的,是我自己偷看来的!” 慕席翼听言,一拳头狠狠砸在了电梯上。 然后哗啦一声,电梯门开了。 看着两人走出电梯,adam却在监控室里对着监控室里的屏幕哈哈大笑不能自已。 要是这段视频被发到报社电视台什么的,她可就要赚翻了! 而且,没想到她家小翼混迹江湖十年,居然还不会kiss,纯情同人男,多大的卖点啊喂! 20.直的与弯的 这天晚上慕席翼终于没再在两人之间画一条三八线,倒是黎晰爬上了床,自动缩到床的边沿,挂着睡。 慕席翼皱眉,觉得这小子今天似乎就跟自己对着干,于是拖住黎晰的脚腕拉过来,塞进怀里,反正他也有抱着枕头睡的习惯。 这小耗子的身子真软! 慕席翼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异动。 靠,不会吧,难道自己真的对这只耗子有感觉了? 慕席翼尚处于震惊当中,脑中回想着自昨天到今天自己的异样,心里也不禁犯晕。要说他也不是禁不住诱惑的人,况且,眼前这人还是一只耗子精,还是公的! 他会对一只公耗子感兴趣? 硬要说的话,昨天从那个小女孩的梦境里回来感觉就怪怪的了! 黎晰在他怀里不安的动啊动,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惨兮兮抬起头:“翼,我要上厕所。” 慕席翼赶紧放开他,自己滚到另外一边,心里异常的气闷。 黎晰一咕噜爬起来,奔进卫生间,伸手在胸前结了了印,眼前又跳出一个金色的圈圈。 正准备往里跳,身后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在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然后他一个趔趄,一头栽了下去。 所以第二次穿越,黎晰又是很没面子的从半空中掉了下去。爬起来的时候,慕席翼以一种极其帅气的姿势跳下来,落到他旁边。 黎晰两眼冒星星地崇拜他:“翼,你好厉害!” 慕席翼一记暴栗狠狠地敲在他头顶:“夸赞也没用,今天的帐先记着,明晚侍寝还债!” 黎晰捂着脑袋,左顾右盼:“啊,那个翼啊,侍寝是天君奶奶对天君爷爷做的事。” 慕席翼扬眉:“有意见?” 黎晰:“我是男的。” 慕席翼上下打量他几眼,桃花目轻挑:“男的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可以做女人做的事。再说,当初你要报恩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以身相许?” “是这样没错”黎晰变得为难,“可是可是翼你你不是说你不是同性恋吗?” 慕席翼额头青筋跳动,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同性恋的意思的?” 黎晰:“你房间里那个铁盒子是叫电脑吧,书上说上面可以搜索,所以我就百度了一下,翼啊,你要我侍寝,难道你是弯的么?” 慕席翼:“” 这只死耗子的学习能力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见到慕席翼脸色千奇百怪,黎晰连忙张牙舞爪的解释:“啊,翼啊,就算是弯的也不要紧的,你看我二叔就是弯的,他和青阳真人在天界可叫好多人羡慕呢!” 慕席翼咬牙:“又是你家二叔!”忽而又一扬眉:“本少爷是弯的又怎样?难不成你还是个直的?” 黎晰犹豫半天,小脸红透了:“如果如果我喜欢翼的话那我就就不是了” 慕席翼差点一口没喷出来,扯过黎晰的脑袋进行了今天的第四次偷袭,满心欢喜地道:“反正都是弯的了,那明晚侍寝的事儿就这样说定了!” 黎晰羞红了脸,却还是跳起来:“可是天君爷爷对我说,我是天界未来的天君,不管何时都不能做又损天威的事。” 慕席翼耳朵翘起来:“有损天威的事?” 黎晰异常认真的点头:“是呀,天君爷爷跟我说我千万不能重蹈我二叔的覆辙!” 慕席翼:“你二叔又怎么了?” 黎晰突然红了脸:“我二叔他跟天君奶奶做同样的事” 慕席翼骂:“二叔!”完了又一拧眉:“这又是你偷偷看到的?” 黎晰犹豫着点点头。 慕席翼心想,去你奶奶的天威,明晚一定将这只小耗子拐到手! 此时,趴在一堆霉烂经书当作奋笔疾书的南炳清君连续打了个喷嚏,这在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呢,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正惊疑间,一个青色的人影走了进来,替他将烛台的灯拨亮了一些,又拿了一件衣裳替他披上。 南炳清君心中一暖,唤一声:“青阳。” 青阳真人弯腰看南炳娟秀的字迹,痛上眉头:“这些经书虽然多,你也不要没日没夜的写啊,至少要记得休息一下,注意身体知道么?” 南炳:“我这不是想着快点出去么,也不能让你等我太久是不是?” 青阳真人浅浅一笑,附过去抬了南炳的俊脸轻吻。 “我是等得有些急了,南炳。” 慢慢将怀里羞红了脸的人儿放倒,青阳剥了自己一身青衣附上去,耳鬓厮磨。 “你说你怎么就死不长性,偏偏要去招惹那个天煞的小天孙?他就是你的克星,你总是不记罚!” 南炳躺在一堆破书里不断喘气,不连贯地道:“不不行啊,只要一想到大哥变成那个样子就就忍不住想欺负但是但是啊你轻点” 青阳在南炳肩头啃下一串红印子,又在他体内动了动,霸道地说到:“你心里不准惦记着其他人,只准想我一个!” 南炳难过的要紧牙关,一双与黎晰极为相似的杏子眼里落下几滴水渍:“我心里一直一直惦记着谁,你还不知道吗?为了你我都都放弃了天天君的位子,要不是为了你大哥他他也不会” 最后南炳说话越来越不连贯,最后只剩下间或的喘息,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南炳难熬地抓紧青阳线条优美的背:“啊青青阳那孩子在在人界也不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你有时间替我替我下去看看可可好” 青阳使劲地往身下的人体内一撞,埋怨道:“都说了不准再想其他的,你硬是要惹怒我才肯罢休么?” 狠狠发泄了一会儿,青阳也无力地倒在南炳身上,指尖触碰着爱人濡湿的发丝,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好了,这些天我一直留意着下面的情况,天孙的情况虽然说不上好,但是也不须过于担心。也许真是冥冥当中自有注定,如今与天孙在一起,你抵死也想不到,竟然会是他” 青阳的叹息回转在四四方方的神洞里,沉柔得仿佛经书上昏黄的文字。然而南炳却没有将他的话听完,疲惫地缩在青阳怀里沉沉睡去。 今天下雪了,大冬天的码字真冷,又遇上卡文期,还是考试周,复习周无比痛苦纠结的某檐无耻的向大家求动力票票,鲜花,收藏、评论什么的,亲么给力点么么 21.夜闯民宅 天界普罗洞里一场撩人的巫山云雨,人界这边两人却只小小的亲了一下下嘴巴。 黎晰是个还算精明的孩子,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同时还晓得保护自己身为白龙天孙的天威。所以当慕席翼按着他的脑袋想要再亲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指着对面一间和风小楼的窗户:“啊,淡泊哥哥!” 慕席翼被这一声脆生生的哥哥叫得满心不欢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楼上看去,金色明亮的灯光下照耀着窗台,那个叫淡泊的少年低着头坐着,怀里抱着一把吉他,金色的碎发随着夜风飘扬。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慕席翼仍能够感觉到那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干净气息。 淡泊的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干净淡然,与世无争。 慕席翼其实很奇怪江坤的决定,像这样一个孩子,不是应该好好的在学校读书出国深造,为什么要一心将他带入娱乐圈? 夜风拂过窗台,一串白瓷风铃发出轻快愉悦的碰撞声。 黎晰摆摆耳朵,一副乖乖犬的样子,对慕席翼说:“翼啊,那个小铃铛的声音真好听,改天我们家里也挂一个吧。” 我们家? 慕席翼跳跳嘴角,异常喜欢这个名词,而且挂铃铛这个想法也非常不错!慕席翼瞟瞟黎晰白白嫩嫩的脖子,如果是挂在这里的话 黎晰自然不知道慕席翼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熟练地念了一句术语,半空中浮现一个金色的六芒星图案。 慕席翼捉住黎晰的手腕,问道:“你做什么?” 黎晰看着他认真的解释:“淡泊哥哥身上附着的那个怨灵看来今晚有事情出去了,我先施个法,在淡泊哥哥身上加个封印,让它不能在靠近他。” 慕席翼挑眉,淡泊身上潜伏着怨灵这事儿他也看得出来,不过他还看得出来,这怨灵虽然潜伏在淡泊身上,却眉宇伤害他的意思。要不然,白天那事儿就凭淡泊的力气,可以与肯迪对抗那么久才怪! 想到白天肯迪的遭遇,慕席翼心里还忍不住偷笑。顺手在黎晰脑袋上又敲了一记,道:“鬼耗子,鬼主意还挺多!” “哇唔翼,你干嘛又敲我?”术法施到一半被打断,半空的金色星图在一瞬间化作飞灰寂灭,如同一朵盛世的烟火。 黎晰见自己辛苦了一半的成果就这样没了,不由又嗷嗷直叫:“翼,翼,你不要这样子欺负人好不好,人家的灵力还要留着给自己养伤呢!” 慕席翼道:“现在记得自己有伤了?自己的事都还顾不来,还想管别人的事儿?” 黎晰:“可是,天君爷爷教导我” 慕席翼:“别扯你的天君爷爷!别忘了,现在是我在养你!” 黎晰:“” 慕席翼趁热打铁:“还有,以后不许随便勾搭别的男人,你是我的宠物!” 黎晰:“翼” 看黎晰可怜兮兮的眼神,慕席翼心里一软:“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翼,你是在关心我对不对?”黎晰的杏子眼突然闪亮亮起来。 慕席翼:“” 黎晰抓住他的手蹭了蹭:“我就知道翼是好人,除了天君爷爷和天后奶奶,没有人再像你这样关心我了!” 慕席翼:“” 黎晰依赖的眼神让慕席翼很有成就感,拍拍他圆圆的脑袋:“好了,下不为例。话说回来,你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慕席翼一句话将黎晰拉回现实,只见黎晰一拍脑袋,大声叫道:“哎呀,不好,把淡泊哥哥给忘了!” 回头再要施法时,却见一团微弱的乌光闪过,两个人面前站了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只怨灵,还是一只穿着上好西装的有钱怨灵。 这只怨灵长得不错! 慕席翼挑眉,觉得眼前这个影子有几分眼熟。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像极了淡泊身上的那股怨灵气息。 黎晰张了张嘴,对那怨灵道:“看你穿得这么好,你死了之后你家人肯定给你烧了不烧纸钱吧?” 怨灵:“” 好在慕席翼现在可以慢慢习惯黎晰这种跳了好几级的思维方式了,宠溺地摸摸他的脑袋,说:“怎么,你羡慕了吗?” 黎晰点头。 慕席翼大大方方地道:“不用羡慕,等你死了我也给你烧好多好多,让你比他还有钱不就得了!” 黎晰听完满眼的感激,后来又变作为难:“可是神仙是不会死的” 慕席翼:“” 想了想,慕席翼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既然神仙是不会死的,那么天君立你这个小储君干嘛?” 黎晰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顿时纠结了。 慕席翼见黎晰眉头打结,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不该问这么深奥的问题。 怨灵在一边终于开始发怒了:“喂,我说你们两个臭道士,杵在这里到底是要干嘛?” 黎晰和慕席翼同时回头:“哈?臭道士?” 怨灵也是一愣:“你们跟他不是同一伙的?” 两人同时又问:“跟谁是同一伙的?这里还有别人吗?” 怨灵眯起眼睛审视他面前的这两个少年,俊朗的面容严肃起来,倒还真有几分像一个人。 慕席翼嘴角翘了翘,也眯起眼睛回望着他。 黎晰突然喊:“啊,你身上有烧焦的道符味道,你遇到除妖师了?” 怨灵疑惑地望着黎晰:“除妖师?不是一个道士么,穿着灰色的道袍,还带着一张面具。” 黎晰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仔细喃喃自语:“除妖师不是只除妖吗,怎么管起怨灵来了?不对,除妖师很爱面子的,绝对不会穿那么丑的道袍的” 怨灵懒得听黎晰这些莫名其妙地话,挥了挥手道“你们两个能看到我,就自然不是普通人。不过我给你们一个提醒,你们若是敢打淡泊的主意,就别怪我不客气!” 慕席翼扬头,不屑地道:“我对你的淡泊没兴趣,对你倒是很感兴趣!” 怨灵看了慕席翼半晌,突然皱起眉头,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黎晰连忙抢着道:“啊,翼是大明星,电视里经常有他的?” 怨灵愣了:“明星?电视?电视是什么东西?”揉揉额头,怨灵头痛地道:“在人界呆得太久了,很多东西都记不太清了。” 黎晰:“那个好像是你魂魄越来越弱了的原因”吞吞唾沫,“你为什么不赶紧去投胎呢?再在人间耗下去你会灰飞烟灭的。” 怨灵看看楼上轻靠着床沿的淡泊,苦笑一下:“我又放不下的人若是不见他过的好,我就算投了胎也不会安心的。” 22.打回原型 这只怨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况且慕席翼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多管闲事。但是黎晰身为天孙,受教最多的就是他天君爷爷那一套,因此见到怨灵露出一片的茫然加无奈,怜悯心顿起,缠着衣脚道:“那个怨灵叔叔你要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就告诉我好了,我来替你完成,你还是乖乖回去投胎去吧。” 慕席翼抬抬眼角,叔叔这个称呼比哥哥好听多了。 但是怨灵却不这么想,一团影子动了动,沉声问:“叔叔?” 黎晰连忙辩解:“这不是重点啊,叔叔,重点是我要帮你啊!” 怨灵额间冒出汩汩黑气,一看就知道这是在表达心中的愤怒情绪。 但是像这种刚死没多久的怨灵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灵力,真正强大的怨灵都需要躲过四十九天之后的天雷唤灵劫才算有了修行的资本,所以黎晰并不是太忌惮眼前这位怨灵叔叔。 况且,他也没有恶意不是! 但是没有恶意也不代表他会接受黎晰的好意,那怨灵十指交叠放在胸前,微偏了头看着黎晰,道:“我的事情还从来轮不到别人来插手,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总之,不要再插手我和淡泊的事。” 黎晰还未答话,慕席翼就耸耸肩,道:“淡泊的事我可以放着不管,至于你,少爷我可就保不定了。” 怨灵一双敏锐的眼睛盯着慕席翼,道:“如果这是你对我宣战,我倒也不介意。反正这样做对我是百利而无一害。” 慕席翼扬眉:“你口气倒还真不小。” 怨灵也扬扬眉:“迫不得已,我是会走这一步的。” 慕席翼吹一声口哨,扯过黎晰的衣领,往回走:“小耗子,走了,回去侍寝。” 黎晰摇摇晃晃被他拖着跑,边跑边喊:“翼,你慢点,我跟不来啊,什么?侍寝?不是说明天么?” 慕席翼:“今晚没事做了,做做运动也不错!” 话说两人还未走几步,迎空突然一道强光袭来,慕席翼抬手去挡,黎晰却一声惊叫,在一瞬间奔到了他前面,手中也举着一团金色的光线迎了上去。 慕席翼倒是一愣,就看到黎晰的身子在半空晃啊晃,不时从掌心发出一些金色光芒迎上不断出现的莫名光柱,一时之间,两股力量相抗衡竟然不相上下。慕席翼心想,这次的对手似乎比上次的梦靥魔强多了,比上上次那个被他一棍子抡死的怨灵更不知强大了多少。 黎晰在上面迎敌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背后都开始冒冷汗了,但是对方的攻击却似乎一点停缓的余地都没有。但是从对方的灵力类型来看,应该是人界的除妖师没错。但是若对方是普通的人类,灵力未免太大了些,一直持续到现在不住的攻击竟然还能不现身。况且除妖师也不会攻击人类和神仙,若是误伤了人或仙他们的灵力也必然会被封印,怎么算,攻击他们都不算是一件划来的事。 黎晰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会有这样强大的灵力,不仅能够游刃有余地与他对抗,还能挪出多余的空隙去攻击慕席翼。 虽然慕席翼先前也有过几次打怪的经历,但是那毕竟都是物理攻击,像黎晰那样和一团莫名其妙的光团战在一起的能力还是没有的。如今这东西藏在暗处偷袭,他倒也变得束手束脚,完全起不了作用了。 第一次做拖油瓶,慕席翼心里可是真够郁闷的。身姿灵活的躲过几个攻击,分出余力去看刚刚那个怨灵时,发现那人早已逃之夭夭。 慕席翼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就见黎晰突然双手一松,直接将身体挡在了他面前。一团血色光团冲着黎晰面门而来,黎晰顿时被溅了一身血,痛苦哀嚎一声。 慕席翼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然后就感觉黎晰的身子不断变小,再变小,再变小最后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变成了一只血淋淋的白皮耗子。 与此同时,偷袭者的攻击也停止了。 黎晰吃力地喊:“翼啊,趁那家伙法术失灵,快跑!” 慕席翼想都没想,将黎晰塞进上衣口袋就跑,跑到闹市区,叫了一辆出租车往自己别墅的方向开去,一张妖媚的脸顿时沉得跟抹了碳似的。 想了想,慕席翼掏出手机给文皓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慕席翼还未开口,文皓却先开口了,语气似乎有些不快:“翼,你到底在做什么?” 慕席翼皱眉,不耐烦道:“打怪呢,皓,你先帮我查一下江坤他儿子的事情,尽量详细点儿,我急用!” 文皓苦笑:“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想到我么?” 慕席翼摆摆头,道:“你说什么?” 文皓在电话那边摇摇头:“没什么,我先帮你查一下,这些资料应该不难找。” 慕席翼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奇怪。 回到家里,慕席翼将黎晰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茶几上的一个果盘里,顺便脱下外套丢进了墙边的垃圾篓。 黎晰的身子缩了缩,鼠眼滴溜溜地看着一脸你欠我五百万表情的慕席翼,小心翼翼地说:“翼,你别把我拧到水龙头下去冲好不好?” 慕席翼:“” 伸出修长的手指戳戳黎晰的肚皮,现在这只白耗子全身都被鲜血淋丝,皮毛一缕缕贴在红通通的鼠皮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慕席翼道:“被打回原型了?你一只白耗子哪有这么多的血流?伤到哪儿了?” 黎晰揉揉自己的肚皮,笑嘻嘻道:“啊,这些是黑狗血啊,又不是我的,我完全没事儿!” 听了黎晰得意的话,慕席翼顿时一脸吃了瘪的表情。亏他一路回来心里担心得不得了,结果这只白耗子竟然丁点儿事都没有!慕席翼直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小白鼠拖到厨房去砍了! 想也没多想,慕席翼端起果盘就往浴室里走去。 心情不好,下手自然就没有个轻重。慕席翼将果盘搁到水龙头底下注满了水,拿起一根手指拨弄着黎晰的身子在水里搅啊搅,直折磨得黎晰晕头转向,惨兮兮地求饶:“翼好难受我还是不洗了的好” 看到黎晰可怜巴巴的样子,慕席翼到底还是有些不忍,两只指头捻起他的尾巴将他提起来,但是心情到底还是不好,道:“叫你再乱来,被打回原型了也好,老子省心!” 黎晰被他倒提着脑袋冲血:“翼,我救了你一命好不好,要不是我让他伤了,他还会继续攻击的!” 慕席翼一把将他丢到盘子里,埋怨道:“就用这种笨方法?” 黎晰:“这不是笨方法,这是权益之计!” 慕席翼又戳了戳他:“喂,那今晚的侍寝怎么办?” 黎晰委屈道:“翼,我都成这个样子,你还想那种事” 慕席翼:“” 终于不忍再这样折腾下去,慕席翼重新倒了热水,往黎晰身上摸了点沐浴露,温柔地帮他洗起澡来。 慕席翼难得温柔一回,黎晰却似乎并不领情,一会儿哈哈大笑,叫:“好痒啊好痒啊,翼,不要老摸我那里啦哎呀,那个地方也不要摸啦,感觉好奇怪” 于是,一直白耗子红果果地被某人借着洗澡的空荡摸了个遍,该碰的地方也碰了,不该碰的地方也差不多了 23.耗子的怜悯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寒流急至,窗外秋风扫落叶,路上行人都裹上了厚厚的棉衣。 慕席翼戴了一条暖和的毛巾出门,黎晰小白鼠盘在他肩膀上,就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 没走几步,遇到一个人。 文皓。 文皓今天还是穿着一身死板的西装,虽然贵气有余,但是却不太符合潇洒恣意的慕大少爷的胃口。慕席翼冲着风中凌乱的文皓吹一声口哨,赶紧招呼他进屋,去公司的计划只能暂时搁浅。 文皓进屋之后,视线先是将客厅扫了个遍,才走到沙发前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擦得透亮的茶几上,说:“知道你懒得做饭,我带了早餐,先填饱肚子吧。” 这些天都是黎晰在做饭,所以慕席翼被养得更懒,今天拖拖拉拉爬起来确实还没有空闲吃早点,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主要是没得吃。 慕席翼打开文皓带来的袋子,里面装着三块三明治和三瓶温热的牛奶,是慕席翼一向喜欢的搭配。 慕席翼给文皓一份,再给自己拿了一份,然后拧着眉看着袋子里的另外一份,问:“你买这么多干嘛?我现在可是要保持身材,不能吃两份的啊!” 文皓笑道:“我还以为这里有两个人,所以就多买了一份。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原来多的一份是给黎晰的。 慕席翼想了想,突然解下围巾,将黎晰放到茶几上,然后去厨房拿了两只盘子,一只放拆了包的三明治,再往另外一只里倒了牛奶,放到黎晰旁边。 看到慕席翼亲自为一只小白鼠做了这么多,还眼带温柔唇角微抿,文皓真的不敢再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他以前认识的翼吗? 慕席翼抬头就看到文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于是吹声口哨:“皓,你再这样看下去,本少爷可是会怀疑你喜欢我了!” 文皓尴尬的移开目光,又撇开话题:“上次那只小白鼠不是死了么?你又到哪里弄来的一只?” 黎晰听到这话,突然抬起头来,鼠眼疑惑地看向慕席翼。 慕席翼咳嗽一下,道:“要弄只差不多样子的小白鼠还不容易么,皓,我昨天托你查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说起资料,文皓从身侧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过来,道:“江坤他儿子江林一个月前刚刚在一场空难中逝世,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查他的资料?” 慕席翼接过来翻了翻,妖娆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头疼道:“好多!皓,你办事还真是仔细啊,连他儿子养过几条狗,什么品种都弄出来了!” 文皓笑道:“你昨晚也没详说,我就一下将所有资料都汇总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也可以直接问我。” 慕席翼也不跟他客气,就问:“一个叫淡泊的少年,跟他有几毛钱关系?” 文皓想了想,摇摇头:“江林这些年来确实有跟一个少年牵扯不清,不过那个少年一直身份不明,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说的淡泊。你将资料翻到第二十七页,那有一张照片。” 慕席翼撇撇嘴,没想到文皓来之前还是做足了工作的。大概也只有文皓会将他这些无厘头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将文件翻到第二十七页,果然看到一个小男孩的照片,虽然整个人缩小了一倍,但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确实就是如今的淡泊不错。 冲文皓兴奋的点点头,慕席翼桃花眼眨啊眨,满腹期待着他的解释。对于文皓,慕席翼随时可以变得像黎晰那样白目! 文皓道:“这个男孩是五年前江林从澳洲带回来的,身份一直很神秘,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顿了顿,文皓接着道:“换句话说,就是江林将他雪藏了。” “雪藏?”慕席翼皱眉,“他跟江林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文皓笑道:“我昨天调查出来一件很有趣的事,你想知道么?” 慕席翼:“别跟我卖关子!” 文皓依旧没有在意慕席翼的坏语气,接着道:“我发现江林在城东买了栋别墅,这些年他几乎天天都住在那边,所以昨天晚上我派人潜进去拍了几张照片。” 文皓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厚厚的一叠。 慕席翼接过之后还忍不住咕哝:“一栋房子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竟然还叫人闯进去了!”但是几张照片看下来,慕席翼已经惊讶得张大了嘴,桃花眼转了半天,最后道:“囚禁么?” 茶几上喝牛奶的黎晰一直注意听着两人的谈话,听慕席翼说到囚禁,心里一动,刚想细问,就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老鼠形态,只得立马将声音咽了下去,却没想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痛得他“吱呀”一声,成功唤起了慕席翼和文皓的注意。 文皓瞟了瞟黎晰,愣道:“它好像受伤了?” 慕席翼将照片随手丢到茶几上,伸手将黎晰提了起来,凑近了看。 黎晰红红的鼻头微动,心里还惦记着那些照片,挣脱了慕席翼跳到茶几上,却是越发的不明白了。 这一组照片的样子有些高科技高级精密的门锁、高压电网、监控台还有警报装置。 黎晰的那些百科小儿书里自然是不可能详细地提到这些东西的,所以他仍然不太明白,于是睁了一双鼠眼去征询慕席翼的意见。 慕席翼仿佛知道黎晰想什么,将照片又拨开了些,露出一个精致的铂金圆环,还有手铐、皮鞭之类的东西,继续说道:“看来不止囚禁,还有虐待。这个江林的心可真狠啊,淡泊那样干净的孩子居然也下得去手!” 慕席翼说的诚然是不错的,这让黎晰听了心里突然有几分难过,一想到淡泊是那样干净澄澈几乎没有一丁点儿瑕疵的孩样子,就完全不能将他与这些连看一眼都会让人害怕的东西联系到一起去。 黎晰尝过的唯一痛苦就是三次渡天劫时天雷神君降下的雷霆,那是硬生生要将灵魂与肉体相分离的痛楚。每次渡天劫,他虽口上对此深恶痛绝,但是因为天劫是天界神仙特别是他这个未来天君必须要经历的磨难,所以尽管再痛,他都还能说服自己忍受下去。 对于淡泊,黎晰完全想不到这些东西给他带来的痛楚会不会比天雷神君的雷庭更厉害。但是淡泊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更何况五年前,他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啊! 24.暴走的耗子 黎晰在这边兀自动容,发誓一定要拯救淡泊与水火之中,那边文皓却是盯着这只奇怪的白耗子沉思了许久,最后抬起头不解地问慕席翼说:“翼,我怎么觉得这只耗子对这些照片特别感兴趣?” 慕席翼摸摸下巴,桃花眼弯成两弯新月,幽幽地道:“或许他是对照片上的东西感兴趣也不一定。” 文皓鸡皮疙瘩抖了抖,总觉得慕席翼笑得并不那么纯良! 不过慕席翼一向是这种吊儿郎当地样子,所以文皓并不十分奇怪。让他奇怪的是,为何慕席翼会对一只耗子表现出如此猥琐的兴趣。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要上班了,文皓站起来,对慕席翼道:“我十点钟还有一个会议要开,先送你去公司?” 慕席翼懒得开车,扬眉表示同意。 文皓开车不像慕席翼那样不安分,一路不缓不急地驶到江夏大厦门口,还真为难这么冷的天仍然是有不少记者堵在门口,眼尖地看到慕席翼下车,一拥而上,将慕席翼与那辆超时尚的保时捷围了个水泻不通。 面对这种仗势,黎晰早就习惯了。他从慕席翼的围巾里缓缓探出个头来,本来准备偷溜,没想到却仍是成功的吸引了诸多记者的注意。 “哇,这里竟然有只老鼠?慕先生你竟然还会养小动物?” “慕先生这只小动物是你养的还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少年养的?或者是两个人一起培养作为你们爱情的结晶呢?” “慕先生,昨天跟您在一起的那位少年呢?是因为两人吵架了所以才没有露面吗?” “慕先生” “” 闪光灯闪个不停,面对记者轮番式的提问,黎晰最终还是乖乖地缩回去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一只耗子也能缠着问半天? 黎晰躲在围巾里面用鼠爪子耷拉慕席翼的衣领,慕席翼本来还面带纨绔微笑准备让绯闻来得更加猛烈些的,但是脖子上那个毛茸茸地东西磨蹭得他实在忍不住想挠痒痒,于是冲记者朋友们露出一个标准地妖孽式微笑,一瞬间,仿佛一大片娇嫩的莲花在眼前噼里啪啦的绽放,连寒风都变得温顺低伏,仿佛春风一般拂人脸颊。 趁着众人愣神的空荡,慕席翼飞快的移动到了江夏大厦顶楼专用的大厅里。 与此同时,文皓发动了保时捷,飞快地穿过人群呼啸而去。 那速度,怕是比慕席翼发起疯来飚车的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第二天,新闻头版出来了,比以往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娱乐圈花花公子慕席翼弃了旧爱觅新欢,文氏集团总经理文皓疑为第三者。 新闻报纸上还配有慕席翼从文皓爱车上下来的图片,有人截了车牌号,又贴上了文皓的车牌号,于是就对上了。 黎晰见了新闻,鼠牙咬得砰砰响,对着正在吊嗓子的慕席翼道:“翼,我牙齿好痒!” 慕席翼从兜里掏出一包薯片丢给他,又跑去调音乐。 黎晰拆了包装,将薯片咬得磕嗒磕嗒直响,所有进来的人都以为训练室闹耗子了。结果找来找去,就只有最不显眼的一个小灰角落里蹲着一只干净的白耗子在啃薯片。 女职员率先发出一声尖叫:“啊呀,训练室里有老鼠!” 男职员立马抡了指挥棒过来:“哪里哪里?看我不一棍子打死它!” 黎晰心情本就不好,啃薯片完全不能解气,此时看到有人气势汹汹地朝自己一棍子抡下来,当下“吱溜”一声,飞身扑过去朝那人鼻子狠狠的一口。 那人一声惨叫,顿时鼻头血流如注。 黎晰站在他肩头扭扭屁股,一个优美的下跃落到地上,蹿到慕席翼脚边。 那女职员连忙喊:“啊,慕先生,小心,这只老鼠有狂犬病!” “狂你妹!” 黎晰愤愤地骂一句,立刻让那两人目瞪口呆。 女职员:“刚刚刚刚刚才那只耗耗耗耗子是不是说说说话了?” 男职员:“不不不不清楚呀,我没没没没听清” 黎晰:“” 慕席翼弯腰一把将黎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磨蹭两下,先替他顺顺毛,然后才微微一笑,桃花眼里阳光闪烁,道:“不好意思,我家小宝今天今天可能有些生气。” 然后那男女职员彻底呆了。 慕席翼又道:“医药费我会负的,只是你可能真的要去打狂犬疫苗去了,因为我忘了给我家小宝打防御针!” 职员呆呆的点头,突然又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不不不小伤而已,不劳慕先生破费了,我要是知道这只耗呃老鼠是您养得,决计不会动手的!” 慕席翼的笑意沉了下去,桃花眼却依旧弯着:“那好,以后还请你记得,路边的耗子可打不得!” 职员连连点头,唯唯诺诺地逃出去了。 慕席翼捏捏黎晰的脖子,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小宝贝,刚刚那句话跟谁学的?” 黎晰抽抽鼻子:“网上到处都是啊。” 黎晰的脖子痒痒,脑袋摆来摆去,最后委屈地蹿到慕席翼肩膀上,脑袋轻轻磨蹭他脖子上妖娆的十一瓣花,异常委屈:“翼,牙齿还是好痒!” 慕席翼:“” “难道是老鼠长牙齿了?” 慕席翼将他揪下来放到桌上,扳开耗子两片薄薄的唇瓣。 那两颗大门牙,果然比昨天要长出了一点儿。 敲敲黎晰的脑袋,慕席翼有些无可奈何,四处巡视一圈,唯一可以用的东西,就是眼下这张上好的金丝楠木桌了。 这张桌子是训练室里众人开会用的,反正是公司的东西,慕席翼一点都不心疼,于是敲敲桌子边沿,道:“就在这儿将就将就,等你变回来就好了。” 说到变回来,黎晰突然哎呀一声,无比的垂头丧气起来。 “翼,我刚刚伤了人类!” 慕席翼以为他自责,摸摸他脑袋,安慰道:“没关系,他该咬!” 黎晰:“可是,黑狗血的封印只有三天,现在我误伤人类,得有七天不能恢复人形了” 慕席翼突然有些抓狂:“那侍寝怎么办?难道还要我忍七天?” 黎晰委屈地缩起身子:“翼,你怎么还惦记着这种事!” 慕席翼:“” 25.天降二嫂 黎晰变作耗子,果然安安分分了七天。不仅安分,而且还过得异常的开心。因为慕席翼成天成天的将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喂他吃饭帮他洗澡,动不动还伸出指头来陪他玩一会儿,比他做人的时候要殷勤多了。 当然,反过来,慕席翼就不太好过了。黎晰可是只麻烦的白耗子,每天要拿根棒子磨牙不说,还竟惹得他家门口那些飘飘都蠢蠢欲动。 昨天晚上一只飘飘竟然偷偷藏到他床底下打算来场午夜偷袭,还好慕席翼早有准备,手疾抢过那根放在床头柜上好几天的棒球棍狠狠的将它砸了个灰飞烟灭,不然,眼前这只尚还在睡梦中的白耗子早成了人家的腹中餐了! 此事一过,慕席翼是彻底的连觉也睡不好了,硬是揪着耗子尾巴不放,生怕一不留神,黎晰就被抓过去吃了。 对于这一点,黎晰第二天跟慕席翼解释说,他身为天神,身上的气味是极易吸引妖怪的。但是修为高的妖怪都看不起他,不肯跟他较量,修为低的妖怪又想吃了他,因为他的血至少可以抵个一两百年的修行。 慕席翼眨眨眼,有些鄙夷:“你一只九千年的耗子,竟然只抵两百年修为?” 黎晰急忙辩解道:“翼,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没用啊,只是我现在真身坏了,借来的身体不好用,灵力只剩了一小半而已。” 这样说来大概也就能解释这家伙每次都法力失灵了。 慕席翼想了想,又问:“你那个真身,用什么方法能够治好?” 黎晰道:“这个天君爷爷说过不能说的,不过如果是翼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黎晰挠挠脑袋,憨厚地笑道:“灵界有一面叫做浇花镜的宝贝,能够生死人肉白骨。天君爷爷说那个浇花镜能够治好我的真身,到时候我就不用披这身老鼠皮了。” 慕席翼戳戳黎晰,道:“为什么不披老鼠皮?这身皮囊挺不错的!” 黎晰道:“可是这到底不是我原来的身体,而且又是凡躯,长久下来,肉体会腐不说,到时候我也会慢慢衰落,魂飞破散的!” 慕席翼想到三次被他打死的怨灵,魂飞魄散的事儿若是发生在黎晰身上,他一时还真不敢想。这一刻他到有些佩服黎晰,毕竟是关系生死的事,他却可以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就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离他好遥远好遥远一样。 真是只笨耗子! 慕席翼看着老鼠模样的黎晰半晌,桃花眸迷雾一般妖娆魅人,最后道:“你上次说,我是灵界的人?” 黎晰摇摇头:“这个我不太肯定,只是上次那块灵魂碎片绝对是灵界的光芒没错。而且,翼,能够将灵魂割裂成碎片洒落凡间的人,天界大概也就只有天君爷爷有这个能力了!” 两个人的讨论到此为止,因为这个时候,黎晰突然惊讶的叫了一声:“呀,翼,我好像可以变回来了呢!” 慕席翼一愣,就见眼前金色光芒大作,眼前的小白鼠不断地在他面前放大,再放大,然后慢慢幻化成一个人的样子,郝然便是笑吟吟的黎晰。 出于欢喜,黎晰雀跃的伸手勾住慕席翼的脖子,兴奋的蹭啊蹭:“翼,翼,太好了!我终于变回来了!” 慕席翼挑眉,桃花眼弯弯。不止黎晰高兴,他也高兴,这只白耗子终于可以不用以耗子的模样对着他了! 慕席翼捏捏黎晰嫩嘟嘟的脸,发现他的皮肤真是好的出奇,仿佛要捏出水滴来似的,于是又忍不住戳了戳。黎晰腮帮子鼓了一个大泡,然后被他一戳,破了。 这些天成天对着一只说人话的耗子生活,慕席翼可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现在小白鼠恢复成了阳光青春美少年,还主动投怀送抱,能不叫他心里痒痒么? 慕席翼一把捞了黎晰就要往卧室跑,但是黎晰却拉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跑:“翼,我们快去,今天大概是江林的天雷唤灵劫了,我得去跟小雷说说,让他千万别把江林给劈了!” 这死耗子到现在还在操心着别人的事! 慕席翼心里满是不快,伸手一把将黎晰拦腰截住,飞快地将他抗回卧室丢到床上,道:“才恢复就有心思操心别人的事了?看来你这只耗子果然欠调教!” 说完,伸手一把扯下黎晰身上的白t,一片光华的嫩肉露了出来。 黎晰只觉得身上一凉,自己的衣服就已经被慕席翼捏在了手里,禁不住瞪大了眼睛问:“翼,你扒我衣服做什么?” 慕席翼一扬头,将黎晰半边身子按进床里,道:“侍寝!” 黎晰仿佛被惊住了一般,一咕噜爬起来,双手还像个小姑娘似的交叠在胸前捂着自己面前风光:“翼,我才刚恢复,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的!” “纵欲过度?”慕席翼扬眉,他都还没开始纵呢!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他也只是一时气恼,现在到有几分冷静下来了,难道现在他真的要占有眼前这只丁点儿大的耗子? 虽然在娱乐圈混迹多年,但是慕席翼向来洁身自好,这种事情也是毫无经验,这次来得这样突然,他倒也有点措手不及。 那个据说是会受伤的。 慕席翼可不想他家小宝贝黎晰再次见红 好在没尴尬多久,窗外突然闪过来一道金光,紧接着就听到一声飘渺地声音:“黎晰!” 慕席翼一愣,抬头向上望去,发现他家的天花板不知道何时没了,一个穿着青衣的青年人站在一朵洁白如絮的云朵上高高的俯视着他们俩。 那人其实长得挺不错的,俊挺的眉眼,尖削的下巴,慈祥的笑意,若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年轻了,慕席翼就该以为他是寿星老爷爷了! 黎晰自是不用抬头就知道来着是谁,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哎呀,二嫂!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天君爷爷要你来接我回天界了?” 26.涅羽花 黎晰这欢天喜地的一声,在场的两个人听的却是不同的重点。 慕席翼听得是:“回天界?” 青阳真人听的是:“二嫂?” 慕席翼怒了:“开什么玩笑,这小耗子现在是老子的所有物!” 青阳真人也怒了:“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到底谁是你二嫂!” 黎晰:“二嫂,你跟我二叔在一起,我不叫你二嫂叫什么?” 青阳真人在云朵上跺跺脚,脾气超级不好地骂道:“你这小子还敢提南炳?到底是谁在天君面前告那一状,还他现在还在普罗洞抄书的!” 黎晰连忙辩解:“二嫂啊,这真的不是晰儿的错,当时太上老君爷爷也在场的,你不信可以去问问他,我真的没告状” 青阳真人咬牙:“太上老君哪次不是向着你的!”说完,突然扬眉笑了笑,“行,南炳一天不抄完经书,你小子就一天别想回天界,” 黎晰嚎啕哀求:“啊,二嫂,你不能这么对我,二叔写完那些经书可是需要足足三个月” 青阳真人恢复成慈祥状态,点点头:“天界一日,人间三年,三个月九十天,也就是两百七十年,划算!”想了想,青阳真人再道:“对了,一会儿我回去叫南炳再写慢点儿,天君也没规定时间的对不对?” 黎晰脸鼓成包子状,杏子眼明亮亮:“二嫂你吓不倒我,天君爷爷说了,只要我报了恩找到了浇花镜就可以回去,完全不关二叔抄写经书的事嘛!哈哈!” 黎晰说的得意,也确实让青阳真人的气焰拉低了下去,但是同时,也提醒了青阳真人他此次下凡的目的。 他这次下来不就是为了给这两个一无所知的混小子一个警告! 不不,是指条明路才对! 要不是耐不住南炳的再三请求,他才不会有这个闲心思跑下来看这两生涩的小家伙现场表演。 不过再说正事儿之前,青阳真人瞟了瞟一旁的慕席翼一眼。而慕席翼此刻似乎是被两位神仙忽视多时了,所以带点怒气,桃花眼危险的眯起,一张绝世的容颜果然与那人一般无二。 青阳真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天命巧为,一切在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但是,他是聪明人,知道泄露天机往往会招致不幸,所以,该告诉这两孩子的,他一句话也不会少,不该说的,他也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青阳真人咳嗽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慕席翼突然幽幽道:“喂,老头,我家天花板还变得回来不?” 青阳真人差点一个跟头从云端栽了下去,心里不住的骂:真恶劣啊,没想到这家伙都转世投胎了性格还这么恶劣! 慕席翼扬眉,道:“我说,要不你先把天花板给我变回来吧。” 青阳真人又想:真计较啊,没想这个家伙都转世投胎了还这么计较! 黎晰突然指着青阳真人道:“啊,二嫂,你的表情怎么像是便秘了一样?”而后又咬咬手指,“不对,我还没见过二嫂便秘的呢,难道是二叔便秘了?” 青阳真人突然很想趁这两下子还没有还手的力气之前狠狠地将他们揍一顿,然后扔到若水里毁尸灭迹算了! 但是想想,还是提醒他自己:淡定淡定,我是神仙,我是神仙! 最后,青阳真人痛下决定,将原本想要说的话只跟他们讲一半,这样也算是公报私仇,虽然还不怎么解恨,但是一想到日后这两小子要为今天的事儿折腾大半圈儿,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痛快的! 青阳真人堆出神仙对待凡人特有的慈悲的笑容,认真的说到:“黎晰,还有你这个凡人,慕席翼,本座今天来,是要为你们指一条明路。” 慕席翼打断他:“老头,你应该将凡人那两个字去掉!” 青阳怒道:“臭小子,你现在就一个普通的凡人!”本来还想说,有什么资格神气的,但是一想到这家伙的背景,想想还是算了。 换了一副菩萨口吻,青阳继续他的正业:“慕席翼,你脖子上的涅羽花你可知道来历?” 慕席翼摸摸自己的脖子,满腹狐疑地道:“这东西叫涅羽?名字挺不错的!” 青阳真人:“当然不错了,这可是灵界的守护之神!” 慕席翼竖起了耳朵,敏感地抓住重点:“你是说灵界?” 青阳真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而且也失言了,后悔不迭,连忙咳嗽两声,决定这次一口气将话说完:“咳咳,不错!慕席翼,你的前世正是来自灵界。不过,本座要告诉你的是,你身上这朵十一瓣花其实是一种象征,说白了,也就是说你前世的灵魂被分裂成了十一片,现在你是一片,前几天又刚得了一片,所以你手里现在是两片。以后你每找到一片,就会想起一些前世的记忆,当然,等你找回十一片的时候,大概就能够想起所有的事情了。” 慕席翼被绕得头晕,道:“十一片?那要找到什么时候?” “所以”青阳真人指指黎晰,“晰儿在你身边帮你找回所有的灵魂碎片,然后你带他回灵界,帮他找到浇花镜,如何?” 黎晰茫然地摸摸脑袋,咕哝半天,最后恍然大悟:“啊,二嫂,你这是叫我和翼互相帮助是么?” 说完黎晰又呵呵呵的傻笑:“二嫂啊,其实你不说也不要紧的,我会帮翼找齐全部的灵魂碎片的,翼也会帮我找到浇花镜的是吧,翼?” 慕席翼摆摆头,一张妖孽脸尽显不屑:“老子在这里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灵界?再说,帮这死耗子找到浇花镜,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青阳真人眉毛翘翘,觉得眼前这人死性不改,凡是总是先问“我有什么好处”,简直是小气到了极点! 这时黎晰在旁边怨念地说:“翼,如果找不到浇花镜,我就会灰飞烟灭了。” 慕席翼摸摸他的脑袋,循循善诱:“小宝贝你是想灰飞烟灭呢,还是乖乖给我侍寝呢?” 黎晰苦起脸:“翼,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占我便宜!” 慕席翼给他一记暴栗:“快选!” 黎晰咬牙:“呃侍寝” 慕席翼胜利的挑眉,青阳真人在上面捶胸顿足:“黎晰啊,你你天界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哎呀” 慕席翼将黎晰搂到怀里磨蹭,顺便丢给青阳一记白眼:“老人家,偷窥过渡小心流鼻血!” 将黎晰按到床上,突然又扬起头,对炸毛的青阳真人道:“走的时候记得给我把天花板变回来!” 青阳真人幽幽地俯视床上缠绵的二人半晌,嘴角突然浮起一抹细笑,嘿嘿道:“黎晰啊,这次知道什么叫报应了吧?叫你以后还坑害你二叔!” 驾云西去的时候,青阳还不忘煞有经验地教导慕席翼一句:“侄媳妇儿,悠着点儿啊,那儿喜欢裂开的,流血了就不好了!” 慕席翼蹂躏黎晰一番,忽而抬头,问到:“他叫谁侄媳妇儿?” 黎晰红着脸伸手挡住自己的关键部位,难为情地说:“他是我二嫂,你说他叫谁侄侄媳妇儿?” 慕席翼突然坐起来,仰天大骂:“你才媳妇儿,你全家都媳妇儿!” 黎晰拉拉他凌乱的衬衫,不安地道:“翼,他是我二嫂!” 慕席翼俯下身来,亲亲黎晰的小脸颊儿,笑道:“骂的就是你!” 27.善后 第二天一早,慕席翼心满意足地醒来,怀里还搂着只全无力气的白耗子。 想到昨晚的一番缠绵,慕席翼心情更加的好,忍不住将怀里的睡脸亲了又亲,最后亲到黎晰的小嘴巴上,一时没忍住,咬了两口。 这下可把黎晰吓坏了,杏子眼一瞪就立马刺溜刺溜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变作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耗子,叫到:“翼,不可以再来了!” 昨晚慕席翼开了荤,简直就是没完没了,害得黎晰屁股到现在还疼。所以慕席翼一碰到他的嘴巴,他就以为慕席翼要再来一次。 慕席翼见黎晰草木皆兵的样子,有些无奈,不过昨晚也确实折腾狠了些,这耗子恐怕是吃了苦头,怕了他了。 小心的伸出手指戳戳黎晰的肚子,慕席翼柔声劝着:“好了小宝,我保证今天不吃你了,快变回来,让我检查检查有没有受伤。” 黎晰犹豫:“真的?” 慕席翼异常无辜的点头:“真的!” 黎晰这才放了心,重新变回人的样子。 慕席翼探手去看他的身后,刚刚碰到黎晰的身子,就感觉手下的人儿发抖得厉害,似乎又有要变回耗子的倾向了。 慕席翼摇摇头,一边拍拍黎晰的屁股,让他放松点儿,一边苦苦的思索要是以后这耗子现出原型不让他做,那他不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回忆起昨晚的滋味,慕席翼唇边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没想到这只耗子还挺好吃的! 慕席翼伸手进到黎晰身体里面搅了搅,黎晰身子一僵,呼道:“疼!” 慕席翼连忙将动作放轻,抽出手将黎晰抱了起来,亲亲他红透的脸颊,道:“乖,昨晚太累了,忘了给你清理,我先带你去洗澡。” 难得慕席翼对他这么温柔,黎晰是全无抵抗力,软软地瘫在他怀里不动了。 慕席翼不是第一次给黎晰洗澡,但是给人形的黎晰洗澡却还是第一次。还好这只耗子被他折腾得没力气了,除了是不是哼哼两声,其他时候倒也乖乖的任慕席翼妄为。 洗完澡出来,黎晰的小脸蛋现出了不正常的潮红。慕席翼看着心动,又想咬,黎晰哼哼唧唧不让他得逞,可怜兮兮地道:“翼,好难受!” 慕席翼探了探黎晰的额头,皱了眉,好像发烧了。 黎晰也觉得难受,对自己施了好几个治愈术,没想到都失灵,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抓着慕席翼可怜巴巴的问道:“翼,我是不是是不是不行了” 慕席翼抱着他轻声哄着,心里盘算着这次可舍不得将黎晰送宠物医院,于是一个电话打给文皓,叫他带来了私人医生。 医生在房间里将黎晰整治得哇哇大叫,慕席翼靠着房门,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盯着医生那双带着胶手套地可恶的手。 文皓站在他身后,神色有些不好看。 良久,文皓问慕席翼:“翼,你这次是认真的吗?” 慕席翼扬眉,不加否认:“是吧,谁知道呢!” 文皓表情更加挂不住了:“可是你们两个都是男人” 慕席翼更加不屑:“男人又如何?我只是碰到了自己喜欢的而已。皓,你别跟我说,就因为我和他都是男人,所以你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文皓摇摇头,看着慕席翼曲线完美的侧脸,又道:“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慕席翼这下终于将桃花目转向他,直直地看了他半晌,唇角勾出一抹魅惑的笑容:“皓,你真不会说谎!” 文皓还要开口说什么,慕席翼却没有给他机会:“如果你还想跟我提我家老头子,就免了吧,我自己的事情,心里自然有数!” 文皓终于不要再说什么了,这时,黎晰那边也安静下来,乖乖的趴着让医生检查,只是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慕席翼这边,神色有些委屈。 虽然屁股疼,但是他好歹是堂堂一介天孙,怎么能这样翘着屁股给人看呢! 这样多没面子啊! 早知道就变回老鼠让翼带他看兽医去了! 这边医生也是急得满头大汗,现在黎晰好不容易配合了,所以他的动作进行得特别快。迅速的检查完毕,忙走出来跟慕席翼报告:“慕少爷,只是有些裂伤,还有些清理不干净引发的体热,我给他挂一瓶生理盐水,再吃点药调理一下就好。” 慕席翼摆出吃了鳖似的的表情,怨念的接过医生递过来的一大堆药膏药丸,看来他昨天将黎晰伤得不轻。 黎晰在床头挂起了生理盐水,一根长针从手背上扎进去,黎晰眨巴着眼喊痛,喊完了,又眨巴着眼望着医生:“医生叔叔啊,为什么这么久还不拔出来?” 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听了那一声叔叔,头顶冒出几滴冷汗,但是一看黎晰可怜兮兮乖乖巧巧的样子,又不忍心纠正他,于是无比委屈地默默认了,看看点滴瓶,沉思了一下,然后说:“小朋友,这瓶打完至少得两个小时,你先乖乖的不要动哈!” 黎晰睁着滴溜溜的杏子眼点头,模样乖巧得不得了。而一旁的慕席翼和文皓听了这两人的对话,却明显有些忍俊不禁。 文皓心里还惦记着工作上的事儿,见医生忙完了便匆匆地告辞离去。慕席翼送完文皓回来,就见到黎晰瞪着杏子眼望着点滴瓶怨念。出于愧疚,他走到黎晰床边,摸摸黎晰的小脸蛋儿,柔柔地安慰:“乖,先睡一觉,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黎晰这才将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转向他,然后无比沮丧地说:“翼,我的治愈术为什么不起作用了?” 搞了半天这只耗子还在纠结自己早上施术不成功的事儿,他慕席翼又不是神仙,怎么会清楚他这个时灵时不灵的术法? 不过想到自己是罪魁祸首,慕席翼心里多少还有些愧疚和心疼,摸摸黎晰的脑袋,继续安慰:“或许是昨晚太累了也不一定。” 黎晰满面愁容地摇了摇头:“翼,你不用安慰我了。虽然我灵力失去了大半,但是自己还是感觉得到,这具老鼠身体是越来越弱了,我的力量也在慢慢的流失,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该灰飞烟灭了” 慕席翼心中一沉,一记暴栗敲在黎晰头顶,道:“傻耗子你说什么傻话,有老子在这儿还愁找不到浇花镜不成!”说到一半,语气又软了下来:“好了,你先休息,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黎晰点点头,乖乖的将身子缩进被子里。 慕席翼替他掩好被子,叹了口气。 走到客厅,慕席翼打开电视看了会儿,只觉得心烦意乱,最终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28.捉鬼天师 陌结羽是个捉鬼天师,当然,这是他想起所有事情之前的身份。 慕席翼打电话给他,其实也是万分无奈的事,谁叫他突然将一只自称是天神的耗子给拐到手了呢! 要不是黎晰,慕席翼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想起来自己其实还有这么一个神经病朋友! 陌结羽接到慕席翼的电话,却是像个小孩子一般兴奋:“哎哟,小翼翼,阔别十年,终于开始惦记人家了么么么” 慕席翼:“” 陌结羽小时候救过慕席翼一命,也正是他,让慕席翼慢慢接受了自己能够见到怨灵的事实。在慕席翼看来,这个家伙虽然不太靠谱,但是有关他专业的事情他还是比别人要精灵一点的。所以,在忍受了三分钟异常肉麻兼白痴的开场白之后,慕席翼窝进沙发,懒洋洋问:“结羽,问你个事儿。” 陌结羽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突然泪牛满面,嚷道:“小翼翼你太没良心啦,人家跟你说了这么多想念的话你竟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慕席翼将电话拉离自己耳朵半分钟,然后又拿过来,若无其事的说:“我问你个事儿!” 陌结羽:“”算了,慕席翼没良心这事儿他早就真相了! “行,想问什么就说吧!” 慕席翼想了想,决定这样表达:“呃,结羽,如果你是个只有灵魂的神,然后进了死耗呃人的肉身,结果会怎样?” 陌结羽:“” 很久没有听到陌结羽的回答,慕席翼发觉有些不妙,语气也不禁沉了下来,再次问道:“后果是不是很严重?” 这时,陌结羽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小翼翼,你确定你问的是神,不是鬼么?” 慕席翼:“” 陌结羽又说:“小翼翼呀,我是捉鬼的,神的事儿你问我是不是有些太超出职业范畴啦?” 慕席翼一下子恼了,骂道:“陌二货,别叫我小翼翼!老子算是问错人了!” 正准备挂电话,陌结羽在那边大呼小叫:“哎哎哎,小翼翼要不要这么凶嘛,人家是真的不了解神的事儿呀!不过如果是鬼的话,进了死人的身体一般是可以还魂的,但是会受天谴啦!”陌结羽犹豫了会儿:“神的话应该有灵气养着,可以多撑一段时间吧,不过凡躯特别是死人的躯体禁不起灵力的反噬啦,小心使用法力就差不多了吧” 慕席翼挑挑眉:“行,我挂了啊!” “哎哎哎,呜呜小翼翼你真讨厌”陌结羽做出哭腔,半秒钟之后,又恢复成撒娇的样子:“小翼翼,出来开一下门”然后又补充道:“门外有惊喜哟!” 慕席翼:“” 陌结羽怕他不信,又补充到:“真的真的,大惊喜!” 慕席翼撇撇嘴,按了电话。正准备回房间看黎晰的点滴打得怎么样了,却突然听到“咚咚咚”震天响一般的敲门声。 慕席翼在心里算了一下,照这种力道敲下去,他家大门可能会被捶成八大块的! 做好准备走到门边,门框都被敲得一震一震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轰塌一般。 手握上门把轻巧的一扭,慕席翼倒是万分有劲的用力一推,门弹了开来,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一声哀嚎。 陌结羽被突如其来的门撞的退出去好几步,额头青了一大块。见到慕席翼悄然立在门边,先是抱怨:“呜呜小翼翼好狠的心”然后又张开双臂扑过去:“好久不见啦,小翼翼有没有想结羽哥哥啊” 一听到“结羽哥哥”四个字,慕席翼桃花目立马挑了起来,飞起一脚,直奔结羽面门。 陌结羽华丽丽的顶着一张鞋印脸倒在了别墅门口。 干净利落的拍拍手,慕席翼打算关门谢客,陌结羽爬上前来扒着门框:“小翼翼不要这么绝情啦,人家刚从澳洲过来,钱包还被偷了,没有地方去啦!” 慕席翼丝毫不为所动:“陌结羽你这个二货,每次来都偷钱包?x市的小偷暗念你是不是?” 陌结羽:“” 继续扒着门框不让慕席翼关门:“小翼翼不要这么粗鲁好不好,搞不好那小偷是个美女,真的暗恋我也不一定啊!” 慕席翼又一脚将他踢下去,然后道:“文皓的酒店你知道怎么去吧,他会给你准备总统套房的!” 陌结羽:“总统套房哪里有小翼翼的小窝窝舒服嘛,小翼翼你就收留我吧,收留我吧,我会洗衣,会做饭,会暖床,还会捉鬼呢!小翼翼你看你经常被恶灵缠着,都瘦了” 慕席翼打掉陌结羽伸过来摸他脸蛋的爪子,再次一脚踢下去,不耐烦道:“滚!” 陌结羽投宿慕席翼无门,垂头丧气的蹲在路口,再度拿起电话。 国际漫游,伤不起啊! “喂?” 电话里传出一个文皓冷漠的声音,陌结羽摸摸脑袋,要不真是走投无路,他才不会找这个万年冷漠男求救。 “小皓皓” 话还未说完,文皓就抢道:“怎么,见到了?” 陌结羽十分幽怨地“嗯”了一声,说:“小皓皓,事情貌似有点不受咱两控制了。” 文皓沉默了一下,也“嗯”了一声,说:“或许是咱两将事情想复杂了也不一定。现在那小子在翼身边,也说不定是件好事。” 结羽道:“可是我担心” 文皓打断他:“现在的翼跟主上有很大的不同,结羽,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陌结羽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哼哼唧唧地叫到:“小皓皓” 文皓:“陌结羽,你不要叫得这么销魂” 陌结羽:“” 文皓再说:“会让我有想压你的冲动!” 陌结羽泪奔,都说了不要找这个万年冷漠男求救了! “小皓皓你不要把对小翼翼的兽欲发泄在我身上行么?” 文皓:“” 陌结羽:“哦,对了小皓皓,你过来接下我吧。”末了又强调到:“这次我钱包是真被偷了!” 文皓:“有哪一次是假的么?” 陌结羽:“” 29.演唱会 将养了几天,黎晰的伤势渐渐好起来了,而慕席翼的告别演唱会也就在今天了。 x市最大的会展中心,能够容纳三万人的演播厅被挤得一点缝儿都不留,前门还不断的有人流涌入。无数电视媒体早早赶到会场占好位置摆好机器,等的就是今晚六点半开始的亚洲新人气小天王慕席翼的告别演唱会。 黎晰伤势一好马上生龙活虎,跑到后台去看慕席翼化妆。尽管前边已经挤挤嚷嚷乱成一团,后台却还是有条有序,并不是十分的乱。 黎晰奔进去的时候慕席翼正在化妆,一头飘逸的黑发被染成了紫色,漆黑的眼珠也被安上了紫色的瞳片,桃花眼被眼线勾得更加上挑,轻轻一眨便仿佛要去勾人魂魄一般。 黎晰一时间看的呆了,哑然张着嘴,好半天才能说话:“翼翼你好适合紫色” 慕席翼抬起下巴,勾过黎晰干净的小脸,凑过去轻轻啃了两口,黎晰的脸上立刻有了两道淡淡的口红印,看起来就像是乱抹上去的腮红。 慕席翼唇角勾出魅惑至极的笑容,紫色的瞳孔妖冶闪光,一身紧身亮片的演出服勾勒出挺拔有致的身材,深v领的设计,正好衬出他雪白脖颈间那多涅羽花,幽紫深邃,圣洁如莲。 黎晰便禁不住又呆了,脸上浮起两团可爱的红晕。 慕席翼的容貌本就美得张扬,媚得极致,这样一张脸生在一个男人身上,根本就是叫女人嫉妒男人抓狂的。要说慕席翼在娱乐圈能够混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这身好皮囊也确实给他加了不少分。 两个小时之后,闹哄哄的表演大厅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道紫色的光芒打在舞台中央,白色的烟雾腾起,也立马被渲染成紫色。 慕席翼随着升降梯缓缓升到舞台中央。 静寂了几秒钟的观众突然发出震天的尖叫,无数荧光棒随着音响里第一首歌的快节奏挥舞起来,数万星点密密麻麻,仿佛倒倾的满天星斗。 “慕席翼!” “慕席翼!” “慕席翼!” “” 无数呼喊震颤耳膜,像涨潮的海水一般铺天盖地汹涌起来。 慕席翼对着观众媚笑着眨眼,还未开口唱出第一个音,世人就已经为他而疯狂。 黎晰站在二楼的看台上,摸着极不舒服的耳朵,杏子眼笑眯眯地道:“呀,原来翼这么受欢迎啊,大家真是太好了!” 但是他旁边的adam却流出热泪,捂着脸哭道:“我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这孩子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啊” 黎晰见他哭得伤心,马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好心的安慰:“阿姨,翼这么受欢迎您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哭了呢?” 阿姨?! adam在心里咬牙,使劲地骂道:要不是你小子我的翼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退出娱乐圈吗?要不是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我的摇钱树能丢么?要不是你这小子 adam强忍下想把黎晰推下楼去的冲动,抓住黎晰的手臂,可怜兮兮地道:“小晰啊,我知道翼是因为你的事不得已才想到退圈的,但是他现在事业正在最关键的时刻,就这样放弃未免也太可惜了,而且现在观众也不是不接受你们两个在一起,你看这些天公司收到了好多祝福你俩的礼物不是吗?小晰晰你就行行好,再好好劝劝翼,他要是想回来,江夏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着。” adam说得声泪俱下,就差呕心沥血了,结果黎晰却是听个半懂,摸着脑袋道:“阿姨啊,这是翼决定的事,我也没有办法啊。” adam咬牙将黎晰抓得更紧:“你就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的,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说动翼留下来,我就给你五百万好不好?” 五百万是个什么概念,黎晰可真就一点都不了解了,但是他看adam这么为难,也不好推迟,只得点头:“好好,你别急,我试试好了。” 一句话一出,adam眼睛立刻发亮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机,得意洋洋地对黎晰说到:“好小子,这话说了可就不能反悔,不然我就将录音公布给媒体,让大家都知道你只用区区五百万就把翼给卖了的事情!到时候嘿嘿” adam笑得得意且邪恶,黎晰小小的汗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被一个女人给坑了,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过他堂堂白龙天孙,也不会说话不算话,于是又乖乖的点头,道:“好,我会帮你劝劝翼的。” adam捧着她的录音机奸笑着下去了,此刻慕席翼也回到了后台休息。经过一番大动,他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连灌了好几口水,这才抬起桃花眸四处逛逛,没有见到黎晰的影子。 想到这只小耗子可能是爬到二楼看台看自己表演去了,慕席翼心情未免大好,又灌了几口水,也跟着跑上二楼,果然看到黎晰站在哪里,探着脑袋往下看。 演播厅里此刻异常的安静,舞台上打着淡蓝的灯光,配合着雪白的羽毛漫天飘落,只有淡泊一个人抱着一把银色的吉他坐在舞台上轻轻的弹唱。 能够将慕席翼刚刚点起来热情的观众一下带入到这种清淡柔和的情绪中去,淡泊也确实很有做歌手的潜质。 慕席翼悄悄走过去抱住黎晰的腰,在他耳朵旁轻吻了一下。黎晰吓了一跳,赶紧回过身来,一见到是他,立刻变得笑眯眯的:“翼,你表演完了?你的表演好好看!” 慕席翼挑眉:“就只有好看?” 黎晰想了想,道:“不是,是很好很好看!” 大概黎晰的脑子就只能想到这写直白的词了吧,不过慕席翼也不在乎,又低头去亲了他一口,才放开他,道:“我待会儿还有几首歌要唱,等这次演唱会办完,我们就去找灵魂碎片,好不好?” 黎晰睁大了闪亮亮的眼睛:“翼,你退娱乐圈是因为要帮我吗?” 慕席翼笑笑:“以前不是,但是现在是了。你得记着,现在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黎晰鼓鼓嘴,有些发愁:“翼,我欠你的,似乎永远也还不完了。” 慕席翼道:“还不完的话,那就一直一直做我的宠物,什么都不要管了!” 30.慕家老头子 慕席翼演唱会唱到一半莫名其妙跑到看台去跟黎晰告了白,算是彻底摊开了自己的感情。若是以前他还对黎晰有些犹豫,到了今天他却是什么都不顾了。 人一辈子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并不容易。就像慕席翼他母亲,喜欢了他父亲那么久,结果到死也没能见到他一面。那个人的薄情,让慕席翼并不太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所谓爱情,相反的,也让他明白一个人若是接受了另一个人,就必须要负起那个责任。 他慕席翼必须对黎晰负责! 接下来的半场表演也是异常的顺利,在一片安可声中慕席翼再次登台献唱了最后一首。 这是一首安静且抒情的歌,慕席翼从没有哪一次能够像这一次一样唱得如此催泪。在场的三四万人都红了眼圈,安静的抹着眼泪,就连黎晰,就连慕席翼自己也有所动容。 一曲完毕,慕席翼对着观众弯腰鞠了个躬,算是感谢十年来大家对他的支持。漫天烟火在会展中心半空绽开,拼凑出绚丽多彩的图案,然后如同流星般陨落。一时间,仿佛正预示了慕席翼十年来如烟花般璀璨的演艺生涯正急促也恰到好处的画上句点。 从会场里出来,慕席翼牵着黎晰的手,此刻的他卸了妆,穿了异常普通的t恤走在那些散场的观众当中,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芸芸众生的安平自在。 两个人在会场附近找了家不大的法式餐厅吃饭,黎晰拿着刀叉比划半天,最后终于挫败地苦着一张脸跟慕席翼商量:“翼,我们换一个用筷子的地方吃饭吧,要不我回去做也可以!” 慕席翼优雅地切下一块牛排送到黎晰嘴边,桃花眼眯成一条逢,说到:“回去是要‘做’,但是先吃饱再说,小宝,乖乖张嘴” 黎晰莫名其妙的一口咬下叉子上的牛肉,嚼了嚼发觉味道还不错,于是又笑了,但是仍然不解的问:“为什么吃饱了还要做饭呢?翼你是想吃夜宵吗?不过现在都快十点了呢,再吃夜宵对身体不好的!” 慕席翼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乖乖张嘴吃饭!” 黎晰:“翼,这个不叫饭,这叫牛排!” 慕席翼:“乖,张嘴!” 见慕席翼弄了几次,黎晰慢慢的也学会了怎么操作刀叉,开始像模像样地自己摆弄起来。慕席翼挑了眉毛一看,发觉还是那么回事,顿时觉得这只小耗子的学习能力果然超级无敌! 从餐厅出来,街上已经连出租车都很少了。好在这里离慕席翼的别墅也不太远,两个人便在昏黄的路灯下步行,牵着手像一对青涩的小情侣一样,惹来不少的旁观。 慕席翼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轻松又愉悦的体验,走了一阵,突然拉住黎晰,看着小耗子一张肉嘟嘟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煞是可爱,忍不住伸手勾了黎晰的脖子往前一送,狠狠的深吻下去。 黎晰吓了一跳,本能地抗拒了一会儿,身子很快便软了下去,耳根子烧得通红。又想起前几日两人在床上的那一番厮磨,既然这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那么这种事情也应该习以为常了才是。 慕席翼在黎晰身上点了一把火,这让他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燥热无比。偏偏这耗子在他松口之间喘着粗气小声的说了一句:“翼,我喜欢你。”害得他恨不得立刻将他推到墙上去蹂躏一番,但是眼下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算慕席翼再怎么不惧世人的眼光,发情的事儿还是做不来,于是拉了耗子的手急急的往回走。 黎晰由于刚刚告了白,心里又轻松又激动,一声不吭地跟在慕席翼身后疾走,冷不防的,一下子撞到慕席翼背上。 黎晰茫然的抬头,发现前面就是别墅了,但是路口却停留着一辆加长的林肯车,车周围站了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慕席翼停下来,就是因为这辆车。但是他只是顿了顿,就立刻毫不犹豫地拉着黎晰继续走,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站住!” 黎晰被这威严的声音吓得不清,一下子就甩开了慕席翼的手,回头,看到车上下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其实那个老头年纪也不大,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但是身体却明显的不太好,走路都颤颤巍巍,杵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想他们走过来,一双与慕席翼像极了的桃花眼藏着几分病态,但仍然不怒自威。 那人看着慕席翼,唤到:“翼。” 慕席翼轻挑的转身,看着那人说:“我还以为是谁家的破车,原来是您老人家驾到,怎么也不通知一声,至少得让我这个儿子迎您进屋不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慕席翼漫不经心的样子,显然有几分失望:“我容你在外面胡闹了十年,现在也该闹够了,是时候回家了吧?” 慕席翼眉毛一挑,反问道:“家?我慕席翼有这种东西么?” 那人咳嗽了一下,沉声道:“你你这是还在埋怨我当年丢下你们母子” 慕席翼打断他:“不是埋怨,我与你之间,早在我妈死去的那一刻便瓦解了一切联系,两个陌生人,哪来的埋怨?” 慕席翼此刻的冰冷决绝,是黎晰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不安的拉拉慕席翼的衣角,将无措的目光投向对面那个人。 那人的脸色本就苍白,被慕席翼的话一激,哪里还把持得住,张嘴蹦出一连串的咳嗽,用手去捂,却捂得一手鲜血。 “我时日不多了” 那人认命似的闭上眼,长长缓了口气才缓过来,望着慕席翼的眼神里多了苍凉:“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你就当是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个孤寡老人,回家让我多看几眼也好” 那人露出如此悲凉的神色,让黎晰不忍动容,咬了咬嘴唇,却听慕席翼决然道:“当初我妈死的时候也是如此对我说,不过她盼的那个人是你,但是你却始终不肯回头看她一眼,让她含恨而终。” 那人痛苦的闭眼,慕席翼却恨不得在他的伤口上再划一刀,继续说:“如今报应到了,你不行了?既然你当初你那么在意自己的事业,现在你就抱着你的家产下黄泉去吧,你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慕席翼拉了黎晰就往别墅的方向走,头也不回,黎晰却是回头见了,那个人难过的弯腰蹲下去,捂着脸一阵咳嗽,咳出了血泪。 今天有人说黎晰很萌啊,高兴ing,然后,貌似还有亲弄错风檐笔名了,强调一下哈,雨歇风檐,不是屋檐!!!虽然名字各种挫,但是还是希望各位亲记正确啊!!最后,喜欢这篇文文的亲们,就点一下书页下方的“加入书架”,好么么 31.翼的梦境 这一晚黎晰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慕席翼也是一样。 看到慕席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抹蝶翼般的阴影,黎晰忍不住伸手去碰,慕席翼的脸颊感觉到黎晰的手,轻轻的蹭了蹭,同时一双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黎晰的手触碰到慕席翼的眉间,指尖缓缓流露出一缕金色的光芒,慕席翼先是不安地拧紧了眉毛,渐而又慢慢的舒展开,搂着黎晰沉沉的睡去。 黎晰进入慕席翼的梦境,其实也是突如其来的想法。 与慕席翼相处了这么久,在他的心目中,慕席翼或许脾气古怪了点儿下手狠了点儿,但是他绝对是善良的。不然,他不会突然想到要养他这样一只来路不明的耗子精。 慕席翼的梦境是关于一个小孩和一个女人的。 他小的时候和现在的差别很大,肉肉的圆圆的,看上去就想捏一下小脸蛋儿。但是那双桃花眼却依旧和现在一样邪气,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媚意让人完全想不着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他的童年生活在澳洲,由于过于出众的外表和没有父亲的身世,同龄的小男孩儿都爱欺负他。 黎晰就看到好多许多人一起将他推倒在泥地里的画面,他很想伸手去扶,但是这里却是梦境,都不是真实的,所以他只能看着小慕席翼自己爬起来,裹着满身泥污,却仍是扬着下巴,神色倨傲,露出完全不将其他孩子放在眼里的表情。 此时远处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跑过来,搂过慕席翼,心疼地替他抹干脸上的污水,然后眼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这个女人也是极美的,但是却与慕席翼并无多大相似,但是慕席翼叫她妈妈,并且很听话的为她擦干眼泪,倔强地说:“妈妈别哭,小翼没有受欺负,小翼虽然没有爸爸,但是小翼有妈妈,这就足够了!” 然而这话却并没有成功止住女人的眼泪,相反的,女人的眼泪落得更厉害了。 这是五岁时候的慕席翼。 到了七岁的时候,慕席翼第一次见到了怨灵。 那一次他被一群哄闹的孩子推进了未盖上井盖的下水道管,然后所有孩子都跑了,就留他一个人在水声沥沥的地下管道内蜷缩成一团,整个世界只剩井道上方一缕极淡的天光。 他跌下来的时候崴了脚自己无法走动,所以当他看到一只浑身流着脓疮的斑点狗向他走来的时候,他露出极端厌恶的表情,瞪着一双桃花眼挥手赶它走开。但是那只狗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嗷叫,整个管道里立刻传来稀里哗啦的什么东西聚集的声音。 当时慕席翼想的这里或许是一些丧家犬的聚集地,还以为自己会被野狗咬死分尸。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害怕,不多一会儿,面前果然聚集了很多品貌不一的野狗,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却不敢贸然前进。 看着那些流着口水的丧家犬,慕席翼心里没来由的觉得恶心和厌烦,他抓起地上一块削尖的石子扔过去,却没想到石子直接穿过了领头那只野狗的身体落到地上,就仿佛穿过一团影子一般。 领头那只狗外凸的眼睛闪过一丝意外,突然一声嚎叫,仿佛下令一般,所有的野狗都像慕席翼扑了过去。 下意识的,慕席翼发出一声尖叫,伸手护住自己的身子。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水道的时候,半空里突然跳下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孩子,大概比他大三四岁,一头黑色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褐色的眼眸,手指上还夹着几张黄色道符。 那人跳到他面前,口中念念不绝地不知道咕哝了些什么,然后就见他手心燃起一团火焰将道符点着了,化作一团火光向那些疯狗扑过去。 一阵尖锐的狗叫过后,这个四四方方的管道口里已经变得干干净净,连一只狗的影子都不见了。 那人摸着胸口松了口气,回头看慕席翼,笑着问他:“小朋友,是不小心掉下来了吗?要不要哥哥带你上去?” 虚惊一场,慕席翼虽然吓得不轻,但是也恢复得很快,睁着桃花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神色依旧不可一世:“带我上去!” 那人立刻气结,跳脚道:“你这小屁孩儿什么语气,本天师我好心跳下来救你难道是吃饱了撑的啊!你连谢谢都不会说一句的么?” 慕席翼神色冷淡:“你到底带不带我上去?” 那人气得炸毛,眉毛急跳,从鼻腔重重哼了一声,伸手敏捷地跳上去了。 慕席翼面上也没有多少表情,咬着呀站起来,脚踝已经肿了高高的一块。拖着脚还没走两步,那个人又一次跳下来,咕哝了一句:“算本天师欠你的!”然后将慕席翼抱起,跃出了方井。 外面还守着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黎晰仔细辩了辩,发现那是年幼时候的文皓。 原来慕席翼跟文皓在澳洲的时候就认识了的。 黎晰抹抹鼻子,看到文皓跑上去查看慕席翼的伤势,慕席翼却是连谢谢也没有对那两人说,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之后画面一转,转到了慕席翼十岁的时候。 那个白裙子的女人在厨房的时候猝然晕倒,慕席翼手足无措,第一次跑去按了文皓家的门铃。 将那个女人送去医院的之后,慕席翼在抽屉里翻出了一张病危通知书,那上面写着他母亲的名字。 慕席翼的世界,一下子轰塌了。 生死这种事情,当真一点都不由人。那个女人到底还是撒手而去。之后,慕席翼的梦境里便是一场洁白的葬礼。 他穿着黑色的小西装站在人前,看着教堂内来来往往祭奠的人群,没有眼泪,连一丝表情也没有。 一个男人走进来,对着白色玫瑰里的遗体深深的鞠了个躬,却良久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葬礼结束以后,慕席翼被牵上了那个人的车。 那个人是他的父亲,十年来从来都没有管过他一丁点儿的父亲。 之后的事情,便都如现在的状况一般了。 慕席翼随这他的亲身父亲回了国,因为是私生子,在家里又是备受欺负。 最后,慕席翼偷偷的跑了出来,被adam发现,做了童星。 他一出道便以杰出的外表吸引了大众的注意,星途坦荡。 一年后,文皓也回了国,而且很凑巧的跟慕席翼在同一个城市。 于是,对于文皓这个大哥,慕席翼表现得要比对他亲生父亲随和得多。 梦境一直到黎晰出现便戛然而止。 从慕席翼的梦境中退出来,黎晰早已泪流满面。 他一直以为,像慕席翼这样什么条件都得天独厚的人,应该是在光环之中被宠大的。 但是,他的童年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黎晰很为他心疼,却又觉得无能为力。 32.第三片碎片 第二天慕席翼接到了文皓的一个电话,拧着眉头骂了一句该死,便拉了黎晰就往外冲。 文皓没有说别的,只说了五个字:“淡泊自杀了。” 得到这个消失慕席翼其实一点都不惊讶,他早就猜到淡泊会走这一步,赶到医院,黎晰和慕席翼看到重症病房里淡泊虚弱的支撑着。 淡泊的床边守着一个淡淡的影子,那是江林的魂魄。 他最终还是渡过了天雷唤灵劫,陪在了淡泊身边。 江林看到门外慕席翼和黎晰伸长了脖子往里探,不由皱了皱眉,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十分的熟悉,但是他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两人了。 当然,慕席翼与黎晰也看出来了,江林魂魄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倒是淡泊,明明已经危在旦夕,却仍凭一口气吊着。 慕席翼认得淡泊身上的那种味道那是与他自己身上相似的味道灵魂碎片的味道。 慕席翼与黎晰两人走进去,听到旁边的机器发出警告音,显示屏上已经接近一条直线了。 黎晰伸手摸摸淡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脸颊,只觉得触感冰凉,这就是垂死之人的温度吗? 天性善良的黎晰眼眶里已经挂了泪水。 江林颓然的看着黎晰的动作,却突然一把抓住黎晰,道:“你身上气息不同凡人,你可以救他的是不是?你一定可以救他的是不是?” 慕席翼将黎晰护到身后,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江林,道:“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江林一愣,目光中瞬间失了神采,如今这般虚弱的他,连自己守候的这个人是谁都忘了。他只记得,自己欠一个人的债,但是还没来得及还,他便失去了这个机会。 他只知道自己应该守在这个人身边,等他醒过来,向他说一声对不起,不求他的原谅,只希望他日后能够过得好。 江林几乎绝望,无力地道:“我只求你们救救他他不能死” 慕席翼瞧着江林颓然的样子,扬了眉,显得有些冷漠,道:“不好意思,我们来,只是要取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慕席翼接着道:“灵魂碎片原本在你身上,所以你才能安然渡过天雷唤灵劫,但是现在你将碎片给了淡泊,自己的力量就慢慢的消失了对不对?” 江林脸色一变:“你们你们是来取灵魂碎片的?” 慕席翼点点头。 江林退开一步,护在淡泊床前,道:“不行没了碎片他会死的” 慕席翼扫了一眼昏迷的淡泊:“就算他拿着灵魂碎片也没有用,这只能让他吊着喘口气而已。” 江林摇头道:“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我不会让你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的!” 慕席翼看了江林半晌,也摇头道:“江林,你没有力量了。淡泊的事是你一手造成的,这怨不得别人。” 黎晰抓住慕席翼的衣角,听着慕席翼从来为说出过的如此冷漠的话,心里凉到了极点。 他知道,慕席翼越是接近属于他自己的灵魂碎片,真正的性情就会显露得越明显。 翼的前世竟然是这样的冷漠么? 黎晰走到江林面前,张了张嘴:“怨灵叔叔,我或许可以帮你,但是作为交换,你将灵魂碎片交给我们,行吗?” 江林还未答话,慕席翼突然拉紧了黎晰,沉声道:“不行!” “翼?”黎晰被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慕席翼。 慕席翼摸摸他的脑袋,神色淡然,语气却很温柔地哄道:“乖” 黎晰更加的不解。 然后慕席翼又对江林说:“淡泊的一生早就被你毁了,要不是江坤几次三番的求他,他早就死了。” 桃花眼倏忽抬起,浓密的睫毛下光芒熠熠,不容置喙地,慕席翼一句话击在江林胸口:“江林,你到死了还在折磨他!” 江林茫然的倒退一步,回头看看熟睡的淡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慕席翼逼近一步:“将灵魂碎片还回来吧,他需要解脱。” 江林又看看淡泊,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仿佛要随风化开的苍白容颜,却又突然缩回手,痛苦的摇头道:“不对,我希望他好好的活着,即使是要我灰飞烟灭也可以!” 慕席翼仿佛一点也不意外,说:“若是当初你就有这样的觉悟,事情又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当初?当初”江林继续茫然,然后颓然坐到在病床上,喃喃自语,“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谁?我又是谁?我为什么要守着他不,他不能死我不能让他死” 看慕席翼的反应,似乎已经知道了江林和淡泊之间发生的一切事情,也十分清楚事情到底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但是黎晰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他走过去,对着淡泊施起入梦之术,就像昨天晚上他进入慕席翼的梦境那样。 江林抬起头来紧张地看他,黎晰对他善意的笑笑,说:“怨灵叔叔,你别担心,淡泊哥哥只是自己不想醒过来而已,我会进去帮他,让他醒过来的。到时候你就将碎片还给翼,好不好?” 面对黎晰纯净得如同水晶的面容,江林虽然不是太明白,却还是点点头,紧张地望向病床上的淡泊。 黎晰的身子伴随着一阵金色的光芒消失在病房里,慕席翼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 其实他刚刚对江林咄咄逼人的一些话完全是瞎蒙,但是就文皓给他的那些资料来说,大体也与事实差不远了。本来想逼江林自己将碎片交出来,结果那只滥好心的耗子还是一声不吭的跑进去了。 慕席翼大概能够猜到黎晰进去之后会看到什么,但是他却无法阻止,因为陌结羽那个二货说过,黎晰现在的身体经不起灵力的反复折腾。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如此急迫的想要找齐所有的灵魂碎片。 不知不觉中,小耗子已经在不可一世的小天王慕席翼心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了呢! 33.奇怪的咒语 黎晰进入了淡泊的梦境,慕席翼开始变得很烦躁,在病房里踱步走了两圈,最后看一看颓然的江林,眉毛一翘,走出去了。 陌结羽压根儿就想不到慕席翼会在短短的半个月内主动给自己拨两个电话,所以当他将手机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就差点将一双手舞到天上去。 “小皓皓,小皓皓,你猜你猜,是谁给我打的电话!” 文皓捧着文件喝咖啡,眼也不抬地道:“能让你乐成这个样子的还有谁?还不快接,翼找你肯定是有事情!” 陌结羽撇撇嘴:“什么嘛,小皓皓你一点都不lang漫!哎,你说小翼翼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想找我共渡春宵啊!” 文皓:“大冬天的,哪里来的春宵?” 陌结羽撇撇嘴:“都说了小皓皓一点都不lang漫了” 然后接通了电话,还不等慕席翼开口,陌结羽又开始泪流满面:“哇呜我忘了我的国际漫游” 文皓对陌结羽表示无限同情。 陌结羽纠结着想挂电话,慕席翼的声音却轻轻巧巧的传过来:“结羽哥哥你要是敢挂我电话就试试!”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慕席翼那四个字到底是如何发音的。 陌结羽头皮发麻,欲哭无泪:“呜呜,小翼翼你有什么话快点说,人家的玻璃心在颤抖啦!” 慕席翼恢复成正常语气:“我说你这个二货一天不犯贱就皮痒痒是不是!” 陌结羽这下口疾嘴快,道:“人家这才不是犯贱,这叫卖萌好么?唔,人家是很痒啦,好想扑到小翼翼止痒哦!” 慕席翼:“你找死是不是?” 陌结羽飞快的转移话题:“小翼翼才舍不得人家死是不是?小翼翼还有事情求人家呢是不是?” 慕席翼经他一提醒,倒也想起来了,说到:“二货,你会不会入梦?” 陌结羽一愣:“你是说进入别人的梦境吗?” 慕席翼:“二货你智力难道又退步了?” 陌结羽:“不带你这样伤人的” 想了想,陌结羽露出一丝黠笑,道:“小翼翼啊,我教你一句咒语,然后你心里就想着你要进哪个家伙的梦境,就去碰他的脑袋,知道不?” 慕席翼想了想,十分不确定地问:“二货,我怎么觉得很不靠谱?” 当陌结羽说了那句咒语之后,慕席翼就觉得更不靠谱了。 但是陌结羽这个时候却拍着胸脯说:“小翼翼你放心好了,我的咒语当然要自我崇拜一下下啦!你要是不能进去,那我给你压好了!” 慕席翼翻个白眼,爽快地说:“行!到时候我让皓压你千百遍!” 结羽泪流:“呜呜小翼翼不带你这样的人家要你压啦!” 挂了电话,一直默不作声的文皓突然抬起头来,淡淡笑着,道:“你胆子不小,竟敢如此戏弄他!” 陌结羽翻个白眼:“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以小翼翼现在的觉醒程度,小小的入梦才难不倒他!” 文皓:“若是他恢复了记忆,你觉得他会怎么报今日之仇?” 陌结羽顿时觉得汗毛直竖,哇哇叫到:“啊,小皓皓你好坏!为什么现在才提醒我?呜呜主上那么小气的性格肯定会整死我的啦” 话说慕席翼挂了电话,又走进病房,皱着眉想了好久,终于丢下面子将手按到淡泊的脑门上,闭上眼睛念:“结羽哥哥不是二货,结羽哥哥是世界第一捉鬼天师,结羽哥哥要扑倒小翼翼” 该死的陌结羽,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但是不得不说,这咒语很有用!慕席翼念完之后,尽管满心怨念,但是还是有一抹淡淡的幽紫光芒自他指尖流泻而出。就像前面黎晰那样,慕席翼的身子也渐渐的被紫光包围,渐渐消失在病房里。 昨天终于将《醉卧红尘歌一曲》给完结了,等考试周过了就专心填这本好了。 喜欢本书的朋友请帮忙收藏一下吧,你们老不说话,让人家都没有信心再继续下去了 34.淡泊的梦境1 从某些方面来说,慕席翼跟淡泊的经历有些相似。 两个人都是自小与母亲在澳洲相依为命,也都是因为母亲的猝然逝世,而被一个陌生人带回x市。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慕席翼在离家出走之后便被adam发现而做了童星,所以他并没有吃太多的苦。但是淡泊,却在被江林带回来之后,在地下室囚禁了整整两年。 那两年在淡泊的梦境中,画面都是灰白的。 空荡荡的地下室,炽烈的白炽灯光,只有淡泊脚下闪着寒光的铁链在地上拖动迸发出来的如中世纪的刑具一般沉重的声响。 慕席翼皱皱眉,只觉得江林果真是一个狠心,竟然将一个如此纯净的孩子关进这种地方!他是要让淡泊在绝境中发疯,彻底的毁了自己啊! 这里是淡泊噩梦的起源。 慕席翼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无数个画面飞快的从眼前闪过,伴随着一阵一阵顿顿的钟声,仿佛人死前所看到的走马灯剧场一样。 一开始淡泊还会挣扎,还会疯狂的敲击脚下的铁链,还会哭着恳求,求只比他大五岁的江林放过自己,给自己自由。 但是,每一次,都被江林无情的踢开。 江林抓着淡泊细碎的发丝,用力将小小的身躯掼到墙角,说:“今天你所遭受的一切都要怪那个贱人!当初要不是她贪心,企图用生下你来要挟我们江家,我妈就不会活活地被逼死!” 江林捏住淡泊尖削的下巴,手指描摹他唇角边淌下的血渍,冷冷地嘲笑:“你真可怜,那个贱人生下你,只不过是将你当做威胁江家的工具罢了!你从来就没有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 “想死?现在才想到以死赎罪,会不会太晚了?我要你活着来偿还你背负的罪孽,我要你活得生不如死!” “不要以为装出这副麻木的样子我就会放过你,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罪孽,用你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这一次,江林怒不可遏地撕裂了淡泊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衣衫,少年的身体经过长达几个月的折磨,早已苍白得毫无血色,更何况还有身上那大大小小不堪入目的伤痕。 这次不止慕席翼愣住了,就连江林自己都怔住了。 之后江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将淡泊推开,拉开地下室的门就冲了出去。 慕席翼再看淡泊,却发现他若无其事地拉拢自己已经无法蔽体的衣物,缩到墙角,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铁链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走了几步,直到铁链被绷得笔直。 突然发力,瘦小的身子像一头野豹子似的往墙上撞去! 慕席翼吓了一大跳,跑得比淡泊更快,想要伸手去制止他,但是他忘了这里只是梦境,一切都是过往。 那个时候的淡泊,是发狠了心求死的! 额头狠狠地磕在了被灯光映得惨白的墙壁上,殷红的鲜血顺着墙壁溅开,淡泊一张素净的容颜顿时被鲜血盖了满脸,连眉眼都辨不清楚了。 就连慕席翼都忍不住闭了眼,这个时候江林却突然冲进来,一把打开淡泊脚上的铁链,匆忙将他抱了出去。 之后淡泊的记忆有一段很大的空白,漆黑如雾,什么都瞧不真切。 慕席翼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了一会儿,看到前方亮起一抹星光,像是黎明的破晓一般将前方慢慢照亮。 慕席翼走上前去,发现淡泊的梦境在这个时候已经变得清明,但是后方却是什么都掩进无尽的黑暗当中了。 慕席翼低着头思索了一下,觉得这种情况,唯一能够解释得清楚的,便是淡泊将以前的一切都忘记了。 他这次醒来,面对的又是一个新的世界! 35.淡泊的梦境2 淡泊的确是失忆了,而且,在他失忆期间,江林突然转变了态度,对他异常的好了起来。 慕席翼以为淡泊的命运会就此好转,至少江林不会在那样残暴的对他,但是慕席翼没有料到的是,江林与江坤的一次谈话,成为淡泊失忆之后噩运的开始。 那一天淡泊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江林的亲弟弟,以及那一场夺去他亲身母亲的车祸并不是出于意外。 一切都是江林一手安排的! 江林害死了他妈妈,并且将他带回x市囚禁了整整两年,最后还造成他失忆,还让一无所知的他对他感恩戴德! 慕席翼无法想象当淡泊发现真相之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只看到一个瘦弱得仿佛要被风吹倒的少年失了神一般的跌倒,然后抱住头,狠狠的扯着自己的碎发,发出像野兽一般受伤的嚎叫,一声又一声,哀切绵长,单薄易碎,仿佛只要用手轻轻一戳,眼前这个少年就会在自己指尖片片飞散,消逝如晶莹剔透的雪。 江林慌忙从书房里跑出来,想要去碰他,但是淡泊却突然拔腿就跑,跑到楼下客厅,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对准了他。 江林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淡泊却是浑身都在发抖,一边摇头一边流泪,最后在江林伸手来拿他手中的水果刀的时候,淡泊骤然转了刀锋,对着自己的心脏就扎了下去。 就算淡泊对江林积了太多的怨恨,但是他却始终无法出手伤他。淡泊能够狠下心来做的,无非不是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来阻止残酷的命运对他的折磨。 但是,江林不会让他死。 刀尖在离淡泊心脏极近的位置停下来,江林掌心留下的鲜血染红了刀身,同时也染红了淡泊无助的泪眼。 江林夺下淡泊手中的刀丢到地上,同时伸手将淡泊推倒在沙发上,抓住他的衣领,厉声道:“你除了杀了自己还能做什么?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为你母亲报仇,为你自己报仇!” 干净的白衬衫被一双染血的手粗暴的撕开,露出少年白皙精致的锁骨。这是江林在淡泊失忆以后第一次对淡泊用强,但是去并不是第一次对他有这种冲动。 江林早就对淡泊动了心,不然,他不会在淡泊三番五次自杀之后还如此地想让他活着。一个人若是对另一个人恨之入骨,会希望他能够活着受苦,但是他若是死了,却不会去想尽办法让他活! 至于淡泊对江林,未明白真相之前,或许心里会有动摇,但是知道了一切真相之后,他对江林爱得越深,就恨得越深。 江林强行进入淡泊的身体,淡泊一开始只是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便开始剧烈的挣扎。 江林若是此刻还残存有一丝理智,就应该放手。但是面对淡泊,江林能够克制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之前欠了淡泊太多。 这一场慕席翼早已经看不下去,就连之后淡泊与江林的纠葛,他也不想再看。他不确定黎晰是不是到过这里,看到过这一幕。若是那耗子在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那只耗子或许会哭吧! 慕席翼木然地从淡泊的后半段梦境里穿过,此刻唯一的打算,便是找到黎晰以后将他带回去。 36.耗子的告白 慕席翼又往前走了一阵,还是未发现黎晰的踪迹。想是这耗子跑太快,恐怕早已将淡泊的梦境走完了。 慕席翼皱着眉头停下来,发现眼前的画面正是江林在上飞机之前跟淡泊道别的情景。 这已经是距江林强占了淡泊两年之后的事情了。淡泊对江林的侵犯早已经习惯到漠然,尽管这一晚江林对他极致的温柔,并且还承诺等他回来,会带他去外国拿结婚证,会公开两个人的事情,会永远永远和他在一起。 这是不是江林的一厢情愿慕席翼不知道,但是慕席翼却看到淡泊不满屈辱的脸上掠过的一丝惊讶和动容。 但是,一个月过后,江坤带来了江林的死讯。 淡泊听到这个消息,惊得一下子跌坐到沙发上,憋红了眼眶,最后却发出一阵惊心动魄的笑声,喊一声:“好!好!好!五年来,我一直都巴着这一天呢!如今老天终于开眼了” 话刚说完,单薄的身子就倒了下去。 慕席翼见到黎晰的时候,正是江坤跪在淡泊的病床前恳求淡泊帮助江林完成他最后一个心愿的时候。 尽管病房里气氛沉郁得要死,但是慕席翼见到黎晰,心情却是突然就好了起来,走过去拍拍黎晰的肩膀,毫不意外地看到黎晰从墙角转过身来,一双红通通的耗子眼。 黎晰憋了许久,看到慕席翼,眼泪一下子冲出来,落了满脸。然后一把抱住慕席翼,使劲的往他怀里钻:“翼” 看黎晰的样子,真恨不得变回一只耗子躲进他怀里! 慕席翼本来一颗烦躁的心变得极其的酥软,搂了耗子摸他的脑袋,小声的安慰:“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黎晰泪眼兮兮地抬起头来,望着慕席翼道:“翼,这世上,怎么还会有淡泊哥哥这么可怜的人?” 慕席翼被他给问愣住,只得回答:“这世上可怜的人很多,你这个小傻瓜就不要再往深处想了,我们快点将淡泊唤醒,早点出去不好么?” 黎晰点点头,一双鼠爪子仍旧紧紧地攥着慕席翼的衣角。 两人再次往淡泊的梦境看去的时候,见到淡泊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看着江坤,说:“好,我会尽力,但是在这以后,你们江家与我再无瓜葛!” 之后的事情,便像黎晰跟慕席翼所遇见的一样,淡泊病好以后,将一头柔顺的黑发染成了耀眼的金色,一脚踏进江夏大厦的电梯,成为了江夏集团首推的新艺人。 这便是慕席翼和黎晰首次遇见的淡泊。 那个时候,两个人绝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干净得仿佛不沾染尘世的男孩子,竟然会有这样一段不堪入目的过去。 演唱会过后,淡泊的名字瞬间在x市传开来,被称为能够替代慕席翼的新一代亚洲小天王。 淡泊成功了。 应该说是江林死后托梦给江坤的事情,完成了。 当天晚上淡泊就选择了自杀。 腥红的血,温热的水,逐渐冰凉的体温,死亡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寂静。 江林的魂魄出现在淡泊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想把淡泊从浴缸里捞起来,但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要不是文皓事先安排的监控人员发现不对劲闯了进来,恐怕淡泊就真的会没命了。 这期间黎晰突然又一把转过来抱住慕席翼,轻轻的磨蹭。 这次黎晰没有说话,但是慕席翼却听到他一起一伏的啜泣声。 良久,黎晰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慕席翼,说:“翼,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一点!” 慕席翼一愣,低头看到黎晰肉肉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他原本以为黎晰是在为淡泊的经历难过,结果这只耗子却在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死耗子!鬼精灵耗子! 慕席翼骂一声,正准备说话,又听到黎晰说:“翼,我现在什么都给你了,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像江林叔叔对待淡泊哥哥那样对我,我会我会” 黎晰抓紧慕席翼的胳膊,连身体都在发抖,但是却说不下去,只是皱了鼻子,眼泪又落下来。 慕席翼看得不忍,拍拍他的脸蛋,又摸摸他的额头,柔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顿了一下,觉得又不能让耗子占了便宜,于是又说:“至于要对你怎么样嘛,就看你表现咯!” 黎晰委屈:“翼,你都不安慰一下我!我心里难受!” 慕席翼:“” 37.自杀深渊 两个人沿着梦境继续往深处走。据黎晰说,淡泊的意识体肯定就藏在那里,因为他在梦中一遍又一遍的麻木自己,不让自己醒过来。 淡泊的梦境深处是没有东西的,空荡荡的白茫茫一片,就像完全没有意识一般。 黎晰嘟起嘴,为难地说到:“淡泊哥哥将自己藏得那么深,看来真的是不想醒过来了。” 慕席翼邪魅一笑,摸摸他的脑袋,认真道:“没有关系,我相信你的力量!” 黎晰这才咧嘴笑了,拉着慕席翼继续往前走,终于在浓雾深处,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走近了才发觉,那个人影就是淡泊。 更让人惊讶的是,浓雾的背后,淡泊的脚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光是远远地看着底下空茫茫的一片,就让人觉得心惊胆战,死都不敢再往下探了。 但是淡泊却在那里看得正出神。 慕席翼紧紧地拉着黎晰的手,生怕这只迷糊耗子不怕死的再往前走一步。 黎晰露出一种十分迷茫的神色,轻轻的唤道:“淡泊哥哥” 淡泊此刻仿佛才发现梦境里闯进了两个人,惊讶地回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面上又变得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是他叫你们来的?” 崖顶起了一阵不小的风,将淡泊淡然干净的声线吹得四处飘散,落到两人耳朵里,显得格外的模糊不清。 慕席翼扬起了下巴,一如既往的眯起桃花眼,看着淡泊仿佛与浓雾融成一体的脸庞,道:“他?你说江林?” 淡泊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又看看了脚下的深渊,说:“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他转过身来,一伸手,掌心里一片幽紫色的灵魂碎片:“你们是来拿回这个的吧?” 黎晰欢快地从淡泊点头,说:“嗯嗯,这个是翼的灵魂碎片,淡泊哥哥,你能把它还给我们吗?” 淡泊直接将碎片递到他们面前,漆黑的眸子沉沉一片。 黎晰惊了,结巴道:“你你真的要给我们?” 淡泊点头,说:“这个东西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慕席翼扬了眉,见黎晰想拿又不敢拿的样子,对淡泊说:“这么痛快就交出来了?就不想出去再见他一面?” 淡泊又去看脚下的深渊,继续淡淡地说:“像我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在世上的必要。见不见他,早已经不重要了。” 黎晰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问:“淡泊哥哥,你是不是很恨江林叔叔?” 淡泊眼神微愣,不太相信地重复到:“叔叔?”几秒之后他又失声的笑了:“事到如今,这又重要么” 这是黎晰和慕席翼第一次看见淡泊的笑容,从鼻翼到嘴角划出浅浅的弧度,本来就素淡清静的容颜一下子变得仿若透明。 黎晰呆了,睁大了杏子眼望着淡泊,叹道:“淡泊哥哥,你笑起来真是太好看了!” 然而淡泊却是再没有回答他们的话。他掌心的灵魂碎片骤然飞出,没有片刻犹豫便融进了慕席翼眉心。 幽紫色的光芒强烈了几分,缓慢地爬上慕席翼脖颈间那朵妖冶绽放的涅羽,贴服到第二片花瓣之上。 于此同时,淡泊张开双臂,往前踏了一步。 瘦削的身影仿佛流云一般坠落,崖底一片看不见的森然白雾。 慕席翼本来被突如其来的强烈不适冲击得倒退了几步,但是身边一空的感觉却令他骤然睁开双目,一双幽紫瞳仁如同颈间涅羽,妖娆不可方物。 黎晰只是下意识的要下去救淡泊,但是他只是前脚刚踏出悬崖,身后就突然袭来一股大力将他拉了回去。 眼看着慕席翼的身影突然消失在眼前,黎晰跌坐到悬崖边上,摸了摸脑袋,脸色十分的迷茫。 片刻之后,脚下的雾逐渐消散,脚下的深渊竟然是一个不见底的无底洞,空荡荡没有尽头。 黎晰趴在边上往下探,脑门上渐渐渗出冷汗。 淡泊没有想过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他的翼也没有退路了。 38.抹掉记忆 “翼!” 翼! 翼! 一声下去,击起回音数重。 黎晰站起来,后退了几步,然后迅速奔跑,张开双臂,起跳。 崖底突然光芒大作。 幽紫色的光线看上去就如同上好的丝绸,却硬的如同铜墙铁壁。 黎晰闭着眼一头撞上,哎呀一声被弹了回来,脑门肿起一个大包,疼得泪眼涟涟。 迟到n久的文皓和陌结羽赶到,见到这一幕,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鸭蛋! 陌结羽扯着文皓的衣角,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小、小小、皓、皓皓皓、主上!主上!” 文皓双眼凝视着前方,幽黑的瞳孔印着漫天紫光那是他期盼了好几千年的神光! 但是当慕席翼带着淡泊跃上来的那一刻,文皓的脸色又沉下去了。 陌结羽也张了嘴,发不出声音。 慕席翼一手提着淡泊,高昂着头,好看的下巴在风中扬起,桃花目里的幽紫光芒妖冶迷人。 清空浩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尤物的存在。 仅仅是现了紫瞳而已! 黎晰欣喜异常,连脑门上的大包都忘了痛,欢快的扑过去,叫到:“翼!翼!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慕席翼摸摸黎晰额头红肿的地方,骂道:“笨耗子,痛不痛?” 黎晰这才想起来,杏子眼立马浮出水雾:“疼” 慕席翼又小心翼翼地帮他揉了揉,还附上去吹了吹,然后轻轻的亲了一口。 黎晰立马破涕为笑。 “不疼了!呵呵!”还是傻笑! 文皓眉头皱得更深。 陌结羽抓着文皓的袖子,飞快的眨眼,呐喊:“噢,天啦,这绝对不是小翼翼!” 慕席翼一个眼神扫过来,紫眸弯起如月,声音轻柔如风:“结、羽、哥、哥!” 陌结羽往文皓身后挪了又挪,哭丧着脸道:“小皓皓,你看小翼翼那笑里藏刀的样子!” 文皓耸耸肩膀,说:“我爱莫能助,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径直向慕席翼和黎晰走去。 陌结羽没了肉盾,想要逃跑。事实上他也成功的逃了,因为此时压根就没人注意他。 文皓走到慕席翼面前,看了看他手上的淡泊,淡然道:“其余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和这只耗子先出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文皓目光瞟向黎晰的时候,黎晰本能的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连忙往慕席翼身后钻。 慕席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耗子百分百信赖的成就感,神色显得越发的张狂,说:“不必了,我已经将淡泊所有的记忆都抹去了,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记得有关江林的任何事情。” 文皓愣了愣,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黎晰拉拉慕席翼的衣袖,皱着眉头问:“翼,这个样子,会不会太残忍了?” 慕席翼将淡泊交给文皓,理所当然地说:“既然记着那些事只会让人痛苦,忘了不就好了么?再没有比这更省事的办法了!” 黎晰道:“可是,你都没有问过淡泊哥哥的意见,或许他并不想忘了江林叔叔呢?江林叔叔还在外边等着淡泊哥哥醒过来呢,如果淡泊哥哥醒了,却不记得江林叔叔了,江林叔叔肯定会难过的!” 慕席翼打断他:“江林现在连他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怎么又还会在乎淡泊还记不记得他?” “翼”黎晰还是皱眉。 慕席翼抱抱他,说:“你也希望淡泊能够毫无负担的活下去不是么?过去的那些我们替他记得就行了。”然后又眯眯眼,再说:“乖” 黎晰扁扁嘴,没有再说话。 文皓面色平静的问慕席翼:“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出去?” 慕席翼点点头,说:“皓,你和结羽隐瞒我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够很快给我一个解释。时间久了,我可没有多大耐性!” 文皓低垂着眉,面色依然没有波澜,只是恭敬道:“文皓知道了。” 慕席翼揉揉眉心,闭眼,再睁眼,眼中已是一片幽黑。 黎晰看慕席翼很疲惫的样子,连忙撑住他,担忧地问:“翼,你没事吧?” 慕席翼晃晃脑袋,身子往黎晰那边压过去,晕了。 39.神翼灵君 三个人从淡泊的梦境中出来,一边的心电图已经开始上下波动了,这是淡泊性命复苏的征兆。 江林的魂魄依然在病房里守着,见到他们出来,立马拖住黎晰:“他他怎么样了?” 黎晰摸摸脑袋,道:“江林叔叔,你该不会是连淡泊哥哥的名字都给忘了吧?” 江林一愣,表情变得异常的迷茫。 此时文皓在一边说:“你放心,淡泊已经彻彻底底地忘了你,从此,他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过正常人的生活,你也可以彻底的放心了。” 江林仿佛不敢相信一般,望着文皓重复道:“忘忘了我?”忽而又变得很激动:“他怎么可以忘了我!我和他” “你和他什么都没有了!”文皓不耐烦地打断江林的话,“你带给他的记忆哪怕是感情,从来都没有一点值得他记得的!况且,你现在不是也忘了他了吗?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还指望着他一个大活人能记得你一个死人的名字?” 江林已经浑身发抖了。 文皓没有说话,而是在指尖凝聚了一抹紫光,光芒笼罩了江林,在江林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便已经不能动弹。 意识到不妙的江林惊恐地看着文皓,叫到:“不!你不能这么做!” 黎晰也在一边喊:“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做的!” 文皓兀自不动。 黎晰扑过去,被文皓一手弹开,后背狠狠的撞到墙壁,倒下,眨着眼睛看到江林浑身颤抖地从病房里消失。 长大了嘴巴,耗子第一次觉得世事这样的不受人控制。 黎晰虽然没有见过文皓几次,但是文皓对慕席翼一直都是温柔且耐心的,相反倒是慕席翼的反应比较冷漠。如同梦境里慕席翼一声不响的抹掉了淡泊的记忆一样,文皓此刻对江林所说的一切对黎晰来说都太不可思议。看着变得冷漠的文皓,黎晰心里最害怕的,其实是像陌生人一样冷漠绝情的慕席翼! 文皓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慕席翼,难得见到这个嚣张的大男孩露出这般乖巧的姿态,目光不由放得异常的柔和。 黎晰站起来,走上前去,鼓着腮帮子去戳慕席翼额前细碎的发丝。 文皓扫过黎晰一眼,伸手挥开,眼中风云变幻,瞬间冰冷。 文皓说:“天孙殿下,如你所见,与你们这些以天下苍生为怀的天神不同,灵界就是这样冷漠不近人情的种族,就算是翼也一样,你若是不能接受,就乖乖离开,没有人会勉强你!” 黎晰摇摇头,辩解道:“不是,翼不是这样的人,他一直对我很好的!” 文皓冷哼一声:“主上只不过是还未苏醒才会傻到将你一个天神留在身边。事实上,灵界不只是出了名的冷漠,还是出了名的记仇!九千年前的一场大战,天灵两界早已划清界限,天孙殿下,别忘了,是谁将堂堂灵界主神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黎晰后退一步,迷茫地张了张嘴:“主、主上?你说翼翼他” 文皓看着他,没有半点温度,继续说:“还不明白么?之内再没有谁能够强大到分割了自己灵魂再入轮回,上天入地,仅灵界主神神翼灵君而已!” 黎晰已经无法说话了:“神翼灵君?” 这个名字黎晰当然不陌生,九千年前,若水之滨四渡桥旁一场让天界之人谈之色变的大战,正是这位神翼灵君催动了灵界禁术涅羽之术,害他还没出生便没了爹,一出生便没了娘,真真正正沦落为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小天孙。 而神翼灵君他自己,也是在这一场大战中灰飞烟灭了。 不过,现在看来,当初似乎所有人都被骗了。 文皓又说:“有必要这么吃惊么?天界人传天君陛下最宠爱的小天孙虽然懵懵懂懂,可是心里一番计量却是比谁都精明,翼是什么人,你早就该猜到不是?你想尽办法接近主上,不就是想利用主上神志还未清醒取得浇花镜重铸肉身?” 黎晰慌乱地摇头:“我没有!” 文皓看着黎晰,眼神冰冷,尽不念半点旧情,说:“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从今以后,你不会再见到他了。等主上想起一切,他就会忘了你。当然,他也会想起来是谁害他在人界兜转了千年!这一笔账,灵界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文皓抱着慕席翼走出医院,陌结羽早在医院门口停了车等他,见他一声不响地将慕席翼放上车后座,陌结羽瞅了瞅呆呆跟上来又不敢靠太近的黎晰,吹一声口哨:“哟,小皓皓,你这是摊牌了?” 文皓坐进车里,冷声命令:“开车!” 陌结羽拧着眉毛:“就这么丢下这只耗子么?小翼翼醒过来要小宠物怎么办?” 文皓:“到时候将你变成耗子不就得了,快开车!” 陌结羽眉毛更纠结,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嘀咕:“小皓皓啊,耗子脏兮兮地多讨厌,灵界的人最洁癖了,特别是洁癖成极品的小翼翼!你看人家要变也要变只高贵冷艳的白狐才行不是么” 黎晰哑然看着车子从自己跟前开走,他们的对话自然听在耳里。他晃晃脑袋,有些迷茫翼一直将自己当作宠物? 耗子很脏? 40.恶灵群攻 慕席翼被文皓带走了,目的地显然不是慕席翼的别墅。 黎晰一个人缩在屋子里里呆了好几天,迷茫茫地等慕席翼回来。 每一天都做两个人的饭菜,菜式都是慕席翼喜欢的。 但是门铃一直没有响过。 没有了慕席翼,屋外的那些恶灵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不住的往窗户里探。黎晰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又一下子四散跑开。 黎晰双臂还膝,打开电视一遍又一遍地看有关慕席翼的新闻。但是随着他的退圈,人也凭空消失,有关他的消息也越来越少,渐渐地被“空灵王子”淡泊所取代。 如今,淡泊忘了前尘,江林被文皓强行送去了幽冥司,怕也是早喝了孟婆汤,投胎去了。 大家似乎都过得很好,只是他的翼不见了! 这一晚黎晰抱着被子,尝试着用灵力探寻慕席翼的所在,又毫无意外地被挡了回来。黎晰心里清楚那是文皓为了不让他找到慕席翼而设的保护罩,以他现在这微乎其微的灵力,要打破实在是太难了。 半夜在一阵阴冷中醒来,黎晰睁眼,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四五只恶灵围在他窗前,踌踌躇躇,一副想欺近又不敢欺近的样子。 黎晰定眼看了看,这些恶灵中有两只等级较高,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揣着一颗砰砰跳的心脏,黎晰扁了扁嘴,突然抓起床头的台灯冲最近的恶灵砸过去,然后飞快的捏了个决降下几道惊雷,最后动作迅速的一缩,蹿到窗户旁边,想要跃出去。 窗外无数个影子围拢过来,惨白的月光下漆黑的浓雾里伸出无数只恶心的触角。 黎晰心里一悸,这才猜出这些恶灵大概是有备而来了。 转眼间脚踝被一只冰凉的触手抓住,阴间徘徊不散的阴寒气息与黎晰身上的天界灵气本就相冲,更何况黎晰身上的纯阳灵力本就所剩无几。这一下,黎晰只觉得一股子凉意顺着自己的脚踝一直冲到头顶,他几乎连头发都炸起来了。 迅速的降了一道天雷咒将那只恶心的爪子劈开,又施了个冻结术将屋里那几只恶灵冻住,黎晰晃了晃脑袋,冻结术太消耗灵力,他快要吃不消了。 想了想,黎晰在掌心燃起一团金色火焰,起身翻出窗外,浓雾中的影子看清房中的情形,变得不敢乱动。 掌中金光照亮了四周,雾气随着黎晰前进的动作慢慢倒退。 对于恶灵来说,冻结术只能暂时封印他们,火焰却可以在一瞬间让他们飞灰湮灭。 黎晰不想伤人,所以他只是持了火柱一步步往前走,打算走出恶灵的包围了就找机会逃跑。 但是眼看胜利就在眼前了,黎晰手中的火焰却扑闪了几下,很没面子的灭了。 四周一下子又暗下来,黎晰眨了眨眼,再次尝试了一次,失败。 又尝试了一下,还是失败。、再来一次,仍旧失败。 黎晰垂了手,无奈地向周围小心观察他的恶灵说:“你们不要过来哦,翼就在附近,他马上就要来接我了!” 恶灵被他唬住了,不敢再动。 然后黎晰提心吊胆的往前走,走 走了几步,肩上一沉,一只黏腻腻地爪子搭上他的肩膀。 黎晰回头,恶心的皱了皱眉,赶忙跳开那只爪子上全是长了毛的绿水! 太恶心了! 黎晰叫到:“恶灵哥哥,你该洗澡了!” 那恶灵郁闷地收回手去,却是tiantian嘴巴,滴出一大串口水:“小神仙,我觊觎你很久了,乖乖给我吃掉吧!” 黎晰往后退,有东西摸上他的腰。他假装镇定地笑:“这里想吃我的可不止你一个,可能还轮不到你呢啊” 话没说完,一个趔趄,有东西拉了他的小腿,将他拖到在地。 无数个黑影围了上来,眼前变得黑黢黢的一片,全是贪婪和恶心的嘴脸!这下黎晰再也淡定不了了,捂着眼睛叫到:“天君爷爷,呜呜呜救命啊晰儿不想死在这里呜呜翼救命” 无数只湿漉漉地爪子往他身上摸,黎晰打着滚四处逃避,突然手和脚都被抓住,狠狠地被分了开来,牢牢的锁在了地上。 有爪子摸上他嫩嫩的小脸,黏腻腻的感觉和刺鼻的臭味熏得他想哭! 有恶灵邪笑:“好滑嫩的皮肤,我活着的时候一直羡慕想有这么一副好皮囊!” 还有恶灵说:“这么爽手吃起来一定也很可口,人肉我还是第一次吃呢!” 立马有人纠正他:“这哪是人肉?这是神仙肉好不好!喝他一滴血,能涨一百年修为呢!” 黎晰委屈道:“哪有这么多的,顶多十年!” 恶灵道:“十年也挺多了,再有十年,我也可以幻出实体去洗澡了。” 黎晰:“” 最后一个恶灵说:“咱们谁都别争,就放血,一人一滴,公平公正,不偏不倚,再留他一个全尸,他也是个快要死的人了,这感觉咱们毕竟感同身受过!” 黎晰:“” 众恶灵:“” 沉默了几秒,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黎晰抗议道:“我是白龙,不是肉猪!” 恶灵不理他,只说:“谁先来?” 有人应:“我先来!” 说罢,一个头发打结成鸡窝的脑袋垂到黎晰手边,伸出舌头tian了tian黎晰光嫩嫩的臂膀,一口冲手动脉咬了下去。 黎晰一下子疼得脸都白了。 这被人吸血的滋味可不好受,身体里的血液像是一杯可乐被人不断地往外吸,随之身体的温度也急剧下降,没多一会儿黎晰就已经脑袋犯晕了。 “滚开,你都喝了几口了?” 很快那第一个咬下去的恶灵就被人扯开了,又一个脑袋凑近来接着喝。 很快第二个又被踢开。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然后有人干脆在他另外一只手也开了个口,两边开刀! 黎晰已经晕晕乎乎,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此时,别墅的屋顶上,杵着两个黑乎乎的影子。 一个站在后边的影子道:“毕维斯少爷,您再不下去,这只耗子的血就该被吸光了。” 另一个黑影抱着手臂,双腿在空中优雅的交叠,嘀咕道:“死耗子的血,不要也罢,再等等!” 后边那人疑惑道:“难道少爷不是要吸那耗子精的血么?” 毕维斯摆摆脑袋,细长的眼睛露出幽蓝促狭的光芒,不耐烦地问:“亚伦,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少爷我现在不想吸血了?” 亚伦汗颜道:“亚伦以为这只耗子是特殊的。” 毕维斯斜了斜嘴角:“特殊?”然后又沉了眼,“是很特殊的!” 41.暗族少爷 黎晰体内血液很快耗光,当他陷入深度昏迷的时候,他的腿上,脖子上,手臂上已经被啃出了无数道口子,就连脸颊上都被啃了一口,皮肉苍白的往外翻着,全身一滴血都榨不出来了。 众恶灵见实在是再挤不出令他们垂涎的血液,又实在是贪得无厌,静默了几秒,突然都发了疯似地往黎晰身上扑去。 得了鲜血滋润的他们早已经被体内蓄积的力量冲昏了头脑,哪里还记得留他一个全尸的话。此刻扑上去,不过是要撕咬黎晰的肉体,看能不能再榨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黑暗中毕维斯的蓝眸闪烁,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冷笑给自己的右手带上一只银色的手套,戏谑地对亚伦说:“看清楚了,你家少爷我要英雄救美了!” 说罢,掌心燃出一团血红色的火焰,整个屋顶都被映成火红一片。 黎晰要是能够看见,肯定自惭形秽!因为他刚刚威胁众灵的火焰和这一比,简直就是小火柴跟大棒,那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所有恶灵都奇怪的停下动作,向屋顶望去。 毕维斯将手掌往下盖,红色的火焰在他手心翻转出去,众恶灵上空翻转成一个巨大的圆盘。 热气灼灼逼人,众恶灵纷纷放开黎晰往后退。 毕维斯嘴角冷笑,翻掌,下沉。 火焰在空中结成火环往下压去,中心刚好露出黎晰的位置。 以黎晰为中心,这周围似乎变成了修罗场,红色的业火蔓延,恶灵的嘶吟惨鸣不绝。 亚伦在后面伤神地扶扶太阳穴,头疼地说:“毕维斯少爷,就这么几只小小的恶灵,何必出动这么大的手笔?” 毕维斯抱着手臂看这满地的恶灵在他的业火下化为灰烬,哼哼两声,嘟着嘴说:“亚伦,你看不见少爷我在英雄救美吗?既然是救美,场面当然要壮观了!” 亚伦又说:“可您这样大动干戈,艾力克斯少爷会生气的。” “别跟我提艾力克斯那个混蛋,少爷我现在正烦他呢!” 毕维斯张开双臂,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自他身后展开,与黑暗融为一体。 从屋顶跳到地上,毕维斯的翅膀扑闪着卷起几点浮尘,此时下面已经连一丁点恶灵碎片都找不到了。 亚伦跟着下来,不过他没有从背后长出翅膀,而是直接跳下来的。他落到毕维斯身边,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的黎晰,道:“少爷,要把这只耗子带回去吗?” 毕维斯点点头,蓝眸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一手脱掉自己的手套,一边向黎晰走去:“这只耗子我可是垂涎好久了!要不是顾及到那个家伙,我哪会等到现在!” 毕维斯走到一半,四周突然起了一阵不大的风,风中还夹杂着一丝奇怪的异味。 亚伦抽了抽鼻子,说:“看来有家伙来捣乱了。” 毕维斯浅浅一笑,蓝眸在月下变得异常耀眼:“区区人类也敢跟我们暗族抢夺猎物么?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一句话说罢,他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暗红色的火焰再度燃起。毕维斯轻轻一推,火焰向四周散去,他笑了笑,又继续往黎晰那边走。 才走了几步,他突然又停下来,一伸手,从暗沉的空气中凭空夹出一张纸。打量了半晌,毕维斯眼睛里露出惊异:“亚伦,这个是捉妖师的符咒呢!” 亚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又不紧不慢地说:“是呢,而且这种符咒,貌似是南宫家族祖上传下来的,威力很大。” 毕维斯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亚伦又提醒他:“少爷,看来我们今晚白忙活了。那只耗子已经被人劫走了。” 毕维斯看了看黎晰刚刚所在的位置,果然不见了黎晰的影子,于是吞了口唾沫,用法术将那张符咒烧了,又哼哼两声,无所谓地道:“没关系,我故意的。” 亚伦:“少爷你不要每次大意了就拿故意当借口成么?” 毕维斯:“” 亚伦又说:“那个南宫家的除妖师应该走不远,我们追上去?” 毕维斯又哼道:“不!这个南宫家我已经感兴趣很久了,我知道去哪里可以勾搭他们!” 亚伦抹了抹头顶冷汗:“艾力克斯少爷不是要您不要跟这些难缠的灵异家族扯上关系吗?这南宫家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太深入的好!” 毕维斯说:“可是我看上很久的一只宠物被南宫家抢了,艾力克斯也不会忍心让我咽不下这口气的!”他对亚伦强调说,“他最怕我不高兴了!” 亚伦补充道:“是,可是您不也怕艾力克斯少爷不高兴么?” 毕维斯:“” 42.南宫世家 黎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非常昏暗的房间里躺着。 他爬起来,头还有些晕。借着昏暗的光线,发现自己身下不是床,也不是地板,似乎是铁板。 噢!是的,冰凉的铁板! 四周还有密密麻麻的柱子! 天!这是一个金属笼子! 黎晰爬到笼子边缘,伸手碰了碰,指尖立刻传来冰冷的触感。他将手缩回来,手心里也是冰凉一片。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体内的血液似乎被那群恶灵给喝光了。 没了血液滋润的身体变得冰冷,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身体上的伤口都被很好的处理过了,连脸颊上也被贴了一块带着药味的纱布。动动鼻子,黎晰就能察觉到里面属于人类的强大灵力。 小小的动了一下心念,黎晰从元神里分出一点灵力缓缓地注入自己的心脏,片刻之后,感觉胸腔里那玩意儿“砰砰砰”极缓慢的跳动了起来。他这才舒了口气坐下来,捂着脸颊发呆。 两三天之后,有人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黎晰抬头,看到一个熟人。 “是你?” 纵使给黎晰十个脑子,他恐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落在了这个人手里。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江夏大厦欲对淡泊用强未遂的肯迪,那个同性恋的舞蹈大师! 看到黎晰瞠目结舌的样子,来人十分不怀好意地笑了,说:“正是,怎么,见到我就这么吃惊?” 黎晰眼珠子围着他转了转,又开口:“原来你竟是个除妖师!” 肯迪点头,毫不掩饰地承认道:“不错,我是南宫家第一百三十二代传人,南宫迪。” “南宫?”黎晰皱了皱眉,“我听过这个家族,在除妖师里算是权威。但是,你抓我到这里来,又是要做什么?我想我们上一次交手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的身份了” 黎晰抬头,稚嫩地容颜倒显出几分自信来,说:“除妖师若是对天神动手,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哦!” 南宫迪回他泰然一笑:“我忘了告诉你,现在我只是以肯迪的身份在跟你说话,无关除妖师与天神的立场。在这里,我只是个商人,而你,只是我的一件商品。” “商品?”黎晰又不懂了。 南宫迪又说:“你是鼠妖也好,天神也罢,等今晚的拍卖一过,你不过就是某位客人手中的物品了,与我再无任何关系。” 南宫迪欺近黎晰,一手穿过笼子捏住他的脸颊,眼中带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么可口的男孩,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黎晰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挣扎道:“你要把我卖了?” 黎晰的挣扎有些徒劳,南宫迪一手牢牢勾着他的下巴,一手扯下他脸颊上的纱布,发现上面的咬痕只剩下一个粉粉的印子,衬在黎晰有些苍白的娃娃脸上,露出几分病态的可怜和无辜来。 “不少客人喜欢可怜无助的男孩子,因为他们需要展示他们那可笑的强者心理。” 南宫迪十分满意黎晰现在的样子,他站起身来,扫一眼房间里其他角落。终于拍了拍手,叫来了其他人。 “把他给我处理干净,作为今晚的压轴上场。我倒要看看,慕席翼今晚到底会不会现身!” 几个人打开笼子,正费力将死抱着柱子不放的黎晰拉出来。黎晰听到南宫迪地话,突然就松了手,一脸警惕:“你卖我是为了把翼引出来?你要对翼做什么?” 那几个人没想到黎晰突然懈力,都来不及反应,顿时摔个东倒西歪,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黎晰也被带倒,但是他黎晰坐起身,直视南宫迪,重复道:“你要对翼做什么?” 南宫迪抬眼:“你们在找什么,我就在找什么。慕席翼身上的秘密,知道的可不止你一个。” 黎晰一惊:“你在打灵魂碎片的主意?” “灵魂碎片?”南宫迪轻笑起来,“原来是这个东西么?” 黎晰气急:“你” “你还是太天真了!”南宫迪讽刺一笑,“小天神!” 黎晰握着拳头,怒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南宫迪又拍了拍手,几个人立马过来抓住黎晰,轻而易举地将他拖起来,往外拉。 “在那之前,你得先顾好自己。” 南宫迪说得不错,黎晰现在是自顾不暇。南宫迪撬开他的下巴给他喂了一粒药,强迫他吞下,然后说:“除妖师对付妖怪的灵药,对你这个天神,效果应该也一样吧。” 黎晰杏子眼闪了闪,四肢失了力气一般垂下。刚刚那几个人粗鲁的走过来,将他拖出屋子,穿过走廊,消失在尽头的房间。 43.地下拍卖 吵!很吵! 黎晰从懵懂中回过神来,耳畔只剩下无尽的喧闹。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呆在笼子里,只不过笼子换了地方,四周都是巨大的暗红色帘幕,刺眼的光线从帘幕背后透进来,走出去压根不知道又会是一个什么世界。 帘幕背后有人起哄,高喊声一阵接一阵不绝于耳。黎晰愣了愣,想到南宫迪最后说的话,翼或许就在帘幕后面! 脖子上被带了一个牢固的项圈,连着一条锁链固定在笼子顶端。不过这难不倒黎晰,他只是耸了耸肩膀,伸手在自己面前画了个圈圈,整个人就不住的变小,再变小,最后缩成一团,变作了一只毛茸茸的白毛老鼠。 然后一个偌大的笼子就只剩一个黑色的项圈在中间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估计南宫迪此刻要是进来,肯定会发狂! 因为他为了能困住黎晰,所有的东西都加了封印。但是他绝对想不到,天神跟妖怪,其实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就像他刚刚喂给黎晰吃的药,充其量不过是喂给一只死耗子吃了!谁还能指望一具死尸对什么药物其反应? 黎晰从帘幕边蹿出去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笼子,想了想,还是施了个咒,化了具替身在里面,顺便动了点小手脚。iefengyan黎晰从舞台侧边蹿下去,将整个台下找了个遍,肯定慕席翼不在这里。松了口气之余,心里还有些小小的失落。 从那天离开医院开始,他的翼就似乎从人间消失了一般。这么些天不见,黎晰已经想他想得快要发疯了! 本来是打算直接溜出去的,但是在他转身的那一霎那,人群里发出一阵连绵不绝的惊叹,硬是勾起了他一颗好奇心,顿下足来,回眸观看。 原来是他做的那个替身被推了出来,正放到舞台中央展览。 笼子被打开,里面处于浑噩状态的替身被拉了出来,站在了舞台中央强烈的聚光灯下。 一张稚嫩的小脸露了出来,黑琥珀一般的杏子眸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面上几分迷茫。 可爱的大男孩,又引来好几声惊叹。 黎晰搓搓爪子,没有注意,旁边一个巨大的黑影盖过来,他小小的身子立刻被压到了底下。 黎晰“吱”了一声,身上那大黑影也只是一愣,然后往下按了按。 黎晰只觉得自己的脑壳都要被挤碎了。 那个大黑影又左右搓了搓,跟擀面儿似的,将黎晰搅得头晕眼花。 最后,大黑影移开了,一双湛蓝的眼睛从上面飘了下来,直直地盯着黎晰。 台上本来已经开始叫价了,亚伦正想提醒自己家的少爷,却是一回头发现自己少爷钻桌子底下去了。 暗族二王子当众钻桌底? 被他家老大知道了还不得一把火烧死他! 亚伦满脸黑线,咳嗽两声:“咳咳毕维斯少爷,竞价已经开始了!” 毕维斯没有理他,两只手都往桌子底下伸去。 亚伦十分奇怪,难道桌子底下有宝贝? 嗯,的确有宝贝。 因为黎晰正在下面跟毕维斯玩捉迷藏! 毕维斯伸手在下面胡乱抓了一会儿,没抓着,有些气喘吁吁。于是干脆挪开椅子,一屁股钻进桌底,奋力一扑,终于将那只调皮的小耗子抓在手心了。 于此同时,桌面上的酒杯酒瓶磕磕碰碰集体乱跳了一下,亚伦跟着身体一阵,心虚地扫像四周。 好几桌的人都在看呢! 暗族的脸都要被丢光了偏偏毕维斯还像得了宝贝似地钻出来,满脸笑意:“呀呀呀,少爷我抓了只耗子!”然后一脸白痴地冲亚伦傻笑。那意思就是:你少爷我厉害吧厉害吧 “啊呀有老鼠!” 亚伦还来不及抹头上冷汗,桌旁就传来一声高分贝尖叫。那是一个穿着富态的贵妇将酒杯掉到了地上,捂着脸花容失色。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这桌了。 黎晰龇牙咧嘴,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人狠命地“吱”了一声,如他所料的那个女人直接从椅子上掉了下来,尖叫涟涟泪流满面。 会场顿时乱了起来。 黎晰趁乱,奋身一跃。 没有跳出去。 再跳! 再跳! 最后毕维斯笑眯眯地将他提到自己面前,戳戳他的红鼻子:“真是只调皮的耗子!” 黎晰:“” 短暂的骚乱过后,拍卖继续进行。 黎晰的化身被抬到了三千万,拍到的人是一个肥得流油的老头子,半边脑袋都秃了。 按照惯例,买家可以上台当面检查货物。 但是那个老头一靠近替身,那替身立刻就活了,活脱脱黎晰的样子,抽鼻子挥袖子脆生生地喊:“哎呀,你好臭!好臭!” 那老头的脸绿了。 台上的工作人员脸色更不好看。 这老头是他们的至尊vip顾客,得罪了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老头为了挽回面子,强笑道:“还是未调教开的孩子么?这点更对我胃口!”说完又想欺近。 台上的黎晰再次跳开,呵呵笑得天真烂漫:“你黑心肝!黑心肝!只能活两个月了!” 老头的脸黑了。 黎晰再次扮个鬼脸,又说:“悄悄地告诉你哦,因为你这辈子亏心事做太多了,两个月后你就下第九层地狱了哦!阎王伯伯和小鬼哥哥都会在下面欢迎你的!” 毕维斯将黎晰捏得忒紧,此时又将他举到自己面前,笑眯眯地说:“臭耗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调皮!” 黎晰眨眨眼,完全不明所以。 南宫迪得知了台上的事,已经出来主持大局了。他不知道对那个老头说了什么,尽管那老头脸色依旧很难看,但好歹算是下台了。 之后好几个工作人员都跑到台上去捉黎晰,黎晰蹦蹦跳跳,笑笑呵呵,天真烂漫得异常诡异。 南宫迪闷闷地哼了一声,悄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符,靠近黎晰。 替身黎晰一接触到他,便立刻泄了气一般,双手垂下。 浅淡的金光从替身黎晰身上散发出来,顷刻间便光芒万丈。 天使一般的面孔抬起,眼神神圣而又认真,盯着南宫迪一字一句地说了一句话。 别人都听不到,唯有南宫迪听得一清二楚。 黎晰说的是:“我不允许任何人打翼的主意!” 话音刚落,金色的光片飞扬。 少年凭空消失。 场下一片哗然。 44.灵界护罩 才脱虎口,又入狼穴。说的就是现在的黎晰。 一辆豪华的加长林肯车上,毕维斯满脸带笑地坐在后座,手中捏着一只白毛耗子。 黎晰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这一身还带着灰色鞋印的脏老鼠皮到底是哪里吸引了那个蓝眼睛,硬是让他将一只耗子当个宝似的抓在手里不放手! 这期间黎晰尝试着啃他手指,结果那个蓝眼睛笑眯眯地将他举起来,捏他的牙齿,用极其肉麻的声音说:“乖一点哦!” 黎晰惊得满身疙瘩直冒,翻着肚皮不动了。 然后那蓝眼睛又说:“真乖!” 黎晰只得翻白眼了! 亚伦在前边开车,却通过后视镜将后面的情况瞧了个一清二楚,此时实在忍不住,对毕维斯说:“少爷,这只耗子似乎对你有成见?” 毕维斯戳戳黎晰的肚子,嘴角歪笑地承认:“嗯,他对我有意见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现在这脸色算是好的了!” 亚伦:“一只耗子还能摆脸色?” 原本已经做好看毕维斯语塞的心里准备,没想到毕维斯将耗子凑近自己的嘴巴,“叭啾”一声亲下去,亚伦呆住了。 黎晰也呆住了。 呆了几秒之后,黎晰开始不住地搓自己的嘴巴。 毕维斯呵呵一笑,抬眼问亚伦:“你想在能够看到它的脸色了吗?” 亚伦点点头,再点点头,然后说:“它肯定厌恶得恨不得把自己嘴巴撕下来。” 毕维斯哼哼两声,算是赞同。 看到黎晰还在抹嘴巴,亚伦再次补充道:“少爷,这只耗子对你的成见不止一点点。” 毕维斯笑眯了眼睛,心情愉快的吹口哨。 黎晰突然发怒,扳过他的大拇指,狠狠地咬了一口! 毕维斯痛呼一声,将黎晰甩出去,抬起手来看,十分清晰的两颗门牙印,两抹殷红的鲜血娇艳欲滴。 亚伦见状,连忙停车,回过头来问:“少爷,有没有事?” 毕维斯甩甩血珠子,冲他摇摇头,蹲下去四处寻找。 亚伦摇摇头,重新发动了车子。 而黎晰此刻正在座椅地下最里面缩着,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毕维斯四处搜寻的手。 毕维斯也是坚持不懈,一双蓝眸子炯炯发亮地在座位地下转来转去,发现不明物体就伸手去探。 拉出去,不是,丢掉! 再探! 摸索了许久,毕维斯冲亚伦抱怨:“这车多久没清理了,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亚伦干巴巴的解释:“少爷,这些东西都是您塞在座位底下,为了对付艾力克斯少爷用的。” 毕维斯:“” 又扒拉出了不少东西,毕维斯还是没有找到耗子。他不耐烦的拍拍窗户:“开窗,闷死我了!” 车窗摇了下来,夜风清凉送入,毕维斯精疲力尽,瘫倒在座位上,长长地呼气。 亚伦不动声色地看到一团不明物体从窗户飞了出去,又抬头看看前边那一幢掩映在高大树荫背后的别墅。淡得几乎看见的紫光浮在屋顶上空,四周静得连只乌鸦都没有。 “少爷,这样好吗?”亚伦皱着眉头问。 “小耗子不喜欢我”毕维斯叹口气,坐起来,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无限烦恼地抓头发:“亚伦,我该怎么办?” 亚伦无奈之极:“少爷,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 毕维斯突然变得无比烦躁,挥挥手:“去去去,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跟艾力克斯那个混蛋说去!” 面对变脸像变天一样毫无规律的毕维斯,亚伦只能无奈地摇头再摇头。 然而面对那个奇怪得不能再奇怪的蓝眼睛,黎晰除了想两巴掌拍死他之外,还是想两巴掌拍死他! 他堂堂白龙天孙,嘴巴是除了慕席翼之外连天君爷爷都没碰过的地方,这个蓝眼睛竟然一声不吭就给碰了!还碰得那么故意! 对,他绝对是故意的! 呸呸呸! 黎晰缩在草丛里还对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两只爪子都差点将自己的嘴皮子给撕破了! 他在空地上转了两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伸出了一只爪子。没过多久,又仿佛触电一般缩回来,空气中隐隐浮现一层淡淡的紫色薄雾,如水纹一般轻轻晃荡。 黎晰的两只鼠眼立刻闪亮亮起来! 灵界的护罩!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想到慕席翼可能就在眼前的这幢大房子里,黎晰简直激动地想掉泪! 激动过后,黎晰又意识到一件有点为难的事情这么强大的护罩,以他现在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别说是打破,就是钻个孔都难! 黎晰围着护罩的边缘转了一圈,摇摇头,有些丧气。 底层根本就没有缝隙,文皓肯定是知道他会找到这里,所以故意将下边弄得这么严实。他要是想强行突破,恐怕得拿出元神来才行。 但是一想到下界前天君爷爷的交待,黎晰最终还是将满腹的冲动咽下去了。 妄动元神,后果可能是无法估量的。 45.耗子打洞 黎晰在别墅外边守了两天两夜,原本想等别墅里面的人出来,结果两天过去,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不过最后他还是想着办法闯进去了。 至于办法么其实黎晰自己是很不想说的! 虽然身为一只耗子,打洞似乎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但是他身为天界之中一人之下众神之上的白龙天孙,变成一只耗子还打地洞,就实在是太损天威了! 这事要是被他家天君爷爷知道,估计要气个半死! 被他家二叔知道,肯定又会笑个半死! 但是黎晰从地底里钻出来,迎着橘色夕阳抖抖身上的乌七八黑的尘土,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慷慨激昂的成就感,那滋味,也就一只耗子打穿了米缸可以比拟了! 突破了护罩再要找到慕席翼简直是易如反掌。黎晰顺着水管爬上二楼最中间的一间房,隔着窗户正好看到里面是一间盥洗室。他最最想念的慕席翼正悠哉悠哉泡在浴缸里,浑身裹满白泡泡。 黎晰眨了眨眼,尾巴敲在窗玻璃上,发出“梆、梆”的清脆声响。 浴缸里面的人伸手搅了搅泡沫,然后五指张开放到自己面前吹,最后漫不经心地说:“文皓,少爷我不是犯人,犯不着泡个澡还要被你催吧?” 那语气,十足十的不满加抱怨。 黎晰愣了愣,又敲了敲玻璃。 慕席翼终于察觉到异样,疑惑的抬眸,狭长的桃花眼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俊秀的容颜灼灼焕焕,似春日花绽。 愣了足足三十秒,慕席翼飞快的起身,修长的身形恍如明玉,一身的水珠子蹦落似珠玉。 黎晰看得目瞪口呆。 慕席翼光着脚丫下地,脚底打滑,艰难地走到黎晰对面。两人隔着窗户又对望了好几眼,慕席翼才伸手开窗。 仅仅是开了个小缝,黎晰就飞快地挤了进来。 狭窄的窗台上,黎晰摆着耳朵愉快地跟慕席翼打招呼:“嗨,翼!” 正准备凑到慕席翼还扶着窗户的手臂蹭蹭,慕席翼却先他一步拧起了他的尾巴,倒提着往里面走。 慕席翼前脚刚踏进浴缸,敲门声就不卑不亢的响了起来。 文皓的声音在外边想起:“翼,你洗好了没?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飞快的将黎晰按进水里,慕席翼一屁股坐下来,甩甩颈边湿漉漉的碎发,哼哼唧唧地道:“少爷我没胃口!” 文皓道:“翼,就算不吃晚饭你也该出来了。” 慕席翼不耐烦的说:“你要是想进来就直接进来,少跟我废话!反正少爷我现在就是你的阶下囚!”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慕席翼听到文皓的声音:“那好,我进来了。” 话音刚落,盥洗室的门把应声而响,门被推开来,文皓站在门口,一双平静的眸子迅速将室内扫了个遍。 慕席翼修长的双腿在浴缸里交叠,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他桃花目斜斜上挑地打量着文皓,似笑非笑:“怎么,少爷我身材不错吧?” 文皓喉咙一紧,面上仍然不改,道:“你的身材一直不错。” 慕席翼:“别说得少爷我好像跟你有奸情似的!” 文皓轻笑了一下,目光从慕席翼身上一开,顺着地上的湿脚印落到开着一条缝的窗户上。 慕席翼咳嗽一声,光洁的双臂搭上浴缸边沿,一副慵懒样儿:“怎么,少爷我开窗透气不行啊?” 文皓这次是苦笑,说:“翼,你最近对我的成见是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了。” 慕席翼翻个白眼:“要是换做我突然将你囚禁起来,你也会有成见的。” 文皓嘴角弧度变淡,神色却有几分落寞:“翼,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如果你现在要是能听从我们的安排,日后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都不会干涉你的。” 慕席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用下巴指了指门。 文皓无奈的关门出去了。 慕席翼将手伸进水底摸索,最后在自己身后摸出了一只湿淋淋的脏耗子。全身的皮毛都皱得打结了,露出粉嫩的身躯,还一抖一抖的,好不可怜! 慕席翼看得心肝抽搐,用手指戳戳黎晰的肚皮,柔声问道:“小宝,没事吧?” 黎晰牙关打颤,但还是露出笑脸,说:“没没事” 他是没事,死耗子才不会溺水! 他会发抖,只是因为因为慕席翼的身材太好了而已! 要知道,现在的慕席翼,可是可是一丝不挂! 就算他黎晰是只耗子,就算他是下面那个,可也不代表他就不会冲动啊! 呃虽然黎晰完全不知道这具耗子身体里乱窜的热流是什么东西。 但是托慕席翼的福,这具失了血的尸体,似乎又渐渐开始活过来了。 45.浴室诱/惑 听到黎晰开口说话,慕席翼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半。但是随即又注意到黎晰的样子,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小宝,你是钻地洞了吗?怎么弄得这么脏?”抬起他一只爪子,上面还带了伤。 慕席翼本来是无心的一问,结果黎晰却是被戳到痛处。他嘴唇颤抖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跟慕席翼说:“翼,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慕席翼很奇怪,就问:“为什么不说?”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你该不会真的是打洞进来的吧?” 黎晰磨着门牙,很是尴尬:“人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嘛,我知道身为天孙做这种事很给天界丢脸的,所以翼你不要说出去就好了。” 慕席翼听完,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无比复杂的叹了口气,问他:“现在能变回来不?” 黎晰摇摇头:“动用灵力会被他们发现的。” 慕席翼再叹口气:“你还指望能瞒过他们?快变回来,我看看你的伤!” 黎晰扁扁嘴,然后湿漉漉的身子抖啊抖,开始发光。 片刻过后,浴缸里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然后,原本宽敞的空间就显得很狭窄了。 黎晰扑进慕席翼怀里,脏兮兮的身子染了他一身泥。 面对着一只耗子还浑然不觉的慕席翼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脱光光了,现在黎晰变成人的样子,慕席翼当下脸颊就透出些嫩嫩的粉色。 干咳了两声,慕席翼起身拉过浴袍披上,蹲到浴缸外边,看黎晰在泡泡里面扑腾。 哗啦啦,白色的泡沫溅了慕席翼一身。 慕席翼将黎晰拧起来放好,皱着眉头扒下他身上早已经看不出颜色了的毛衣,再扒开里面的衬衫,少年白皙光滑的上身露了出来。 慕席翼索性让黎晰站起来,开始扒他脏兮兮的裤子。 黎晰捏着裤头不让他扒,慕席翼指指旁边,说:“出来自己脱,我换水。” 黎晰如临大赦的松口气,爬出浴缸。 慕席翼边换水边有些不高兴,埋怨道:“你就这么怕我吃了你?又不是没吃过!” 黎晰扭扭捏捏的脱掉裤子,兜着满是泥浆的白色的小内裤蹲到地上,摆摆脑袋。 慕席翼瞪他一眼:“全给我脱了,脏死了!” 黎晰低下头去,双手死死的抓住裤裤边沿,可怜兮兮地抬头:“翼,你先转过去好不好?” 慕席翼桃花眼上挑,漆黑的瞳孔饶有趣味地盯着他。 黎晰给他看得头皮发麻,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翼,人家真的很不好意思啦” 慕席翼叹口气,认命的转过身。 这耗子害羞,他知道!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身后传来了水声。慕席翼转身,发现黎晰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浴缸里开始洗了。 少年纤瘦的身姿遇到热水便慵懒的舒展开来,精致的锁骨线条优美的低伏,白皙的胸膛光洁好似珍珠。 这下换慕席翼呼吸急促了。 黎晰扬起脑袋,一捧谁淋在自己脸上,小手揉搓着自己肉肉的稚嫩脸颊。下巴与脖子的曲线绷得笔直,中间一个小小的凸起闪闪发亮。 细碎的水珠顺着脸颊和发迹滑落,黎晰洗干净了小脸,再伸手啪啪两下,拍掉水珠子。然后睁眼,脸颊酡红,像两个粉嘟嘟的果冻! 慕席翼喉头一紧,他很干脆的承认自己有反应了。 遇到自己心爱的人这样子,没反应的那不叫男人! 但是现在貌似不是冲动的时候! 慕席翼按捺住心中的悸动,拿了一条新毛巾走过去蹲下,温柔的帮黎晰洗头。 原本已经泞得打结的头发被打上柔软的泡沫,慕席翼的手插入黎晰发间,轻柔的揉搓。 黎晰舒服得嗷嗷叫,杏子眼弯弯地,冲口就出:“翼,你这么温柔,好象我天后奶奶!” 慕席翼手头一滑,修长的手指圈住黎晰的后颈。 黎晰预感到不妙,身子往后缩。 慕席翼将他扳回来,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迅速替他洗好了头发。然后一双手往下,滑过脸颊,指腹摩挲过上面几个浅得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牙印子,桃花目微眯。 黎晰扁扁嘴,老实说:“这个是恶灵咬的。” 看慕席翼神色仍然不对,又连忙补充道:“不止这里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的!” 黎晰指了身上其他几处,慕席翼将目光挪过去看了,脸色变得越发的深沉。 这耗子这次真的弄得全身都是伤,还都是咬伤!他这些天到底是怎么过过来的? 黎晰越发的心惊胆战,抓住慕席翼的手臂恳求:“翼,你别生气。” “你都弄成这样了,我还能不生气么?”慕席翼没好气地将他按回去,重新打了肥皂,手伸向黎晰光溜溜的身体。 洁白的泡沫在身上游走,慕席翼的手滑过黎晰娇嫩嫩的脖子,再往下,黎晰就坐不住了。 “哎呀,翼,别碰那里!好奇怪!” 慕席翼得意的哼了一声,手下却并不停,继续在黎晰胸前可爱的两点处抹上湿漉漉的白泡泡,打圈。 黎晰也跟着哼哼两声,身子抖啊抖的,双手抓住慕席翼的衣襟,将脑袋埋进去:“别、别碰这里!” 慕席翼如他所愿,将手拿开了。黎晰还哼哼,脑袋在慕席翼胸前蹭来蹭去。 慕席翼长长的吁气,心里认定这只耗子肯定是故意的,于是扳正他的脑袋,对准粉嘟嘟的嘴巴啃了下去。 46.翼的难题 慕席翼的身体往前倾一点,黎晰就往后仰一点。最后,黎晰靠上浴缸边沿,吃力的应付慕席翼饥渴的亲吻,无法喘气,只能发出“呜呜”的呼叫声。 亲到一半,慕席翼停下来,桃花目里炙热一片,对黎晰说:“小宝,乖乖的,舌头伸出来。” 黎晰只顾自己喘气了。 慕席翼的手往下探,路过黎晰的小腹,成功引来耗子的一阵痉挛。再往下,慕席翼惊讶的发现,他的小宝其实早就有反应了! 黎晰脸颊通红,被慕席翼碰到那里,仍觉得不好意思,黏腻腻地叫到:“翼” 慕席翼手下一抖,差点就失去理智扑上去了! 只是想想这里是浴室,文皓还在外面,说不定陌结羽那个二货也在外面,所以尽管他此刻已经欲/火/焚/身欲罢不能,仍然只能强撑着,先替这只耗子解决了再说,免得黎晰难受。 慕席翼将黎晰的脆弱握在手里,一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搂在怀里,柔声道:“小宝乖,一下下就好” 黎晰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颤抖,整张脸已经埋进他胸前,高热的脸颊紧密的贴着他胸前的肌肤,更加考验他的忍耐力了! 加快了动作,黎晰的喘息也越发急了起来,鼻腔里发出撒娇似的呻吟,不多一会儿,黎晰就抱紧了慕席翼的脖子,牙齿也跟着磕上去。等慕席翼放开他的时候,黎晰已经软软的不能动弹了。 但是这个样子让火大的慕席翼更加的难受! 三两下替黎晰清理干净,慕席翼将他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心疼地拍拍他的脸颊,说:“小宝,先变成老鼠我带你出去。” 黎晰哼哼两声,听话的缩小成耗子。 慕席翼将他装进浴衣口袋,开了房门,面色瞬间沉下来。 不出他所料,文皓和陌结羽都在外面的走廊上。 文皓挺立得像根木桩子,陌结羽松松夸垮地靠着墙壁,一条腿屈起,脚丫子直晃荡。见他出来,立刻站直了跟他打招呼:“小翼翼呀,我等你等的黄花菜都凉了!” 慕席翼瞟都不瞟他一眼。 陌结羽立刻抱怨起文皓:“都是你,害小翼翼现在都不理我了!” 文皓毫不犹豫地还击:“他什么时候理过你了?” 陌结羽:“” 文皓又若无其事地对慕席翼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你换了衣服就出来吃吧。” 慕席翼本来想说没胃口,但是一想到黎晰,话到嘴边就成了:“算了,我懒得出来,送到房间里来吧。” 说到最后,他都有些自暴自弃了。 回到房间,慕席翼将黎晰丢到床上,自己光着脚丫子踩着高贵的羊毛地毯,转来转去。 黎晰由于衣服都被扒光了,此刻也不敢恢复成人的样子,就缩在床上看慕席翼脸色凝重的来回踱步。 看了半天,他忍不住问:“翼,你怎么不上来休息?” 慕席翼摆摆手,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继续锁着眉头踱步。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了。 慕席翼飞快地跳上床,拉过被子将黎晰盖住,自己摆成一副慵懒的姿态。 “你有本事开门,就不劳少爷我动身了吧。” “那失礼了。” 门外传来文皓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房门就自己开了。文皓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面两碟小菜,两幅碗筷。 慕席翼下意识的迷了眼。 文皓走进来,将饭菜放到床头,说:“饭菜都还是热的,你趁热吃点吧。” 慕席翼没有动,也不想回话。 “另外,”文皓摆好餐具直起身,直视慕席翼,“我们谈的事情,你也该给一个答复了。” 慕席翼立刻拧了眉,漆黑的眼眸中沉如碧波潭水,冲口而出:“出去!” 文皓一顿,脸色变得僵硬。 片刻之后,文皓转身出门,最后对慕席翼说:“你记得吃饭,人界的肉体毕竟是脆弱的。” 在文皓就要关上门的那一霎那,慕席翼整个人又突然松懈下来,头疼地揉着眉心,说:“算了,文皓,我答应你们便是。” 门被轻轻的关上,下一秒又被猛地撞开。文皓怔怔的立在门口,一向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也闪着惊异的光。 慕席翼疲惫的闭眼,重复道:“我会按照你们的意思去做,现在,请你关好门,出去!” 这次间隔比较久,才听到文皓恢复常态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门又被轻轻的带上,慕席翼一下子横躺到床上,长长的叹气。 黎晰从被子里钻出来,用脑袋蹭慕席翼的脸颊。 “翼,你答应他们什么了?” 慕席翼侧过身,食指轻轻地挠他的下巴。逗了一会儿,敲敲他的脑袋:“变回来,吃饭!” 47.完成遗愿 第二天一早,文皓就来敲门。还没睡醒的黎晰被吓了一跳,赶忙缩成耗子钻进被子里。 慕席翼喊了一声“进来”,房门就被文皓推开了。 一身整洁的文皓看到乱糟糟的房间,和慵懒地揉着眼睛一脸不爽的慕席翼,语气仍然不卑不亢,说:“翼,老爷子的车已经在下面候着了,你起来整理一下我们就出发。” 慕席翼打了个哈欠,说:“动作还真快!” 文皓不动声色,说:老爷听说你肯回去,很高兴。” 慕席翼道:“他高兴管本少爷什么事!” 文皓道:“我知道这一段时间很委屈你,等了结了人界这最后一段尘缘回到灵界,我和结羽任你处置便是。” 慕席翼摆摆脑袋,不耐烦地道:“到时候再说,你先出去!” 文皓恭敏地退了出去。慕席翼掀开被窝,黎晰挨着他的大腿蜷着,一身白毛凌乱。 此时纵使慕席翼不说,黎晰心里也猜了个大概。慕席翼跟他不同,他是灵界的主上,落到凡间只是因为轮回。若是要回灵界,必然要将人界的一切都了结得干干净净。 前一阵子慕席翼退出娱乐圈,现在已经是孑然一身,唯一还牵绊着他的,就只有他那从小就没管过他的父亲。但是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父亲,两个人之间的血缘关系是真真切切,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此时慕席翼还恩的唯一办法,无非是要帮他老人家达成一个心愿,了清一切。 黎晰也大概能猜到,慕家老头子最后一个心愿是什么。只是慕席翼天生性情乖僻,对人对事都任意妄为,随心所欲。他既然怨了他父亲十多年,态度自然不会突然改观。现在要他毫无准备的去面对那个抛弃了他们母子十多年的父亲,未免太为难了些。 但是慕席翼昨天晚上答应了。 黎晰当然清楚他为什么会答应。 慕席翼收拾好了之后,揣着黎晰坐上那辆黎晰只见过一次的加长林肯车。文皓和陌结羽坐在他两侧,一个仿若冰山,一个灿若菊花。 陌结羽拍拍车窗,兴奋地道:“林肯啊,我还是第一次坐呢!” 没人理他。 陌结羽不甘心地捅捅慕席翼,做出一副小媳妇样:“小翼翼不要像那个冰块一样冷漠嘛,来来来,笑一个!” 慕席翼一道眼风扫过去,陌结羽讪讪地放下想要捏他脸颊的爪子,也开始默默不语。 半个小时过后车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 慕席翼下车,第一反应是有些欣慰地说:“医院啊,看来那老头子活不了多久了是吧?” 陌结羽呈石化状,结巴地说:“小、小翼翼啊,你要不要淡薄到这个境界?” 文皓说:“是,昨天晚上我走了一趟幽冥司,老爷子已经病入膏肓,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陌结羽又说:“小皓皓,你要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说这么灵异的话题?” 文皓没理他,而是继续对慕席翼说:“时间不是很长,翼,你就先忍耐一下吧。” 慕席翼嘴角抽了抽,踏进医院的大门。 文皓轻车熟路的将慕席翼带到老爷子所在的重症病房,众人都以为会看见乱七八糟的医疗器械什么的,但是出乎意料的这是一间什么都没有的病房。 唯一有的,就是虚弱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睁着双眼看着众人进来的慕家老爷子。 老爷子看到慕席翼,病态的双眼绽放出浓烈的光芒,颤抖地叫了一声:“翼” 慕席翼扬扬下巴,靠在门边不再前进一步。 文皓走过去,替老人掖了一下被角,礼貌而又谦顺的说道:“两天不见,老爷子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老爷子咳嗽了两声,说:“这把老骨头,早就一只脚踏进阎王殿了,哪还有什么精神?”又咳嗽了两下,老爷目光充满感激地看向文皓:“小皓,谢谢你帮我把翼请回来。” 然后老爷子再度将目光投向门边的慕席翼,眼神有几分满足,还有几分无奈。但是这一切对慕席翼来说,他都可以视若无睹。 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亲身父亲,但是他没有安安静静的和他过过一天日子。没有感情。所以现在老爷子快死了,而慕席翼过来为他送终,也是被逼迫的。 “我知道我这辈子欠你们母子太多,我不奢求你的原谅。”老爷子闭上眼,复又吃力的睁开,连声音都变得沧桑,“你能来,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已经叫停了治疗,办了出院手续,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接我出院。我希望你能跟我回去,陪我过完剩下的日子” 慕席翼不带一丝感情地道:“叫停了治疗,你死得更快!” “呵”老爷子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这辈子我追求了太多东西,到头来却是什么也没有得到。连唯一的儿子也” 老人有些说不下去,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罢了,到了这一步,我还能奢望什么?” 老爷子闭上眼,眼角有些湿润。慕席翼沉着脸走进来,站到他病床前,原本有些坚硬的话梗在胸腔到底没有说出来。 要说怨,他只是怨眼前这个人负了他母亲。对于他自己,他倒从来不觉得这个人欠了他什么。他跟他没有亲情,就如同陌生人一般,所以他原本以为他的死活并不关他的事。但是到真正站在这个人面前了,看到他垂暮的样子,慕席翼极不想承认,他心软了。 反正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了,该怎样就怎样吧! 慕席翼想,等了结了这边的事,他就带黎晰回那个灵界找浇花镜,帮耗子重塑肉身,再带黎晰走。走到哪里都好,反正不要再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48.态度转变 老爷子的助理不到一个小时就过来了,办理了一切手续,众人便将老爷子接出医院,回到了慕家大宅。 老爷子被送回了自己的卧房,慕席翼的房间被安排到老爷子旁边,方便随时过去探望。 房间很大,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但是慕席翼走进去,就觉得很空。 不止他的房间,整个慕家大宅都空得出奇! 虽然里里外外忙忙碌碌的佣人们川流不息,看上去人声鼎沸,实则却是空空荡荡,一砖一瓦都异常的冰冷。 或许是太陌生了的缘故。慕席翼自嘲地笑了一声,想不到自己也有开始依恋人情世故的时候! 这个时候,慕席翼就想到了黎晰。要不是这只耗子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或许到现在仍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大明星。 高高在上,看似光芒万丈,其实内心比谁都冰冷! 慕席翼将黎晰掏出来放到床上,发现耗子睡得很熟,也就没有叫醒他。拉过被子替他盖上,又发觉耗子的身形太小,一盖就整个都埋在里面了,于是只得作罢。 走出去,真好碰到老爷子的助理。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全身透着与adam异常相似的精明感。 她拦住慕席翼的去路,递上一个塞得满满的文件夹,只说:“这是老爷吩咐你住进来了就要将这个交给你,他希望你能帮他做完最后一份工作。” 慕席翼接了,抽出来看,发现是一份遗嘱。 老爷子言下之意,是要将名下所有财产都给慕席翼继承。不过老头子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慕席翼可能对他的财产不感兴趣,因此还好心的指出,若是他不要,就将全部财产捐给基金会。 慕席翼指着那一条对女助理说:“就按上面说的办,一切事宜交由你负责!以后别再拿这么无趣事情来麻烦本少爷!” 也许是女助理早有心里准备,此刻一点都不见惊讶,又拿过一份文件让慕席翼签了字,便离去了。 踱到客厅,文皓和陌结羽都在,见他出来,陌结羽本想凑近,被文皓一瞪,又缩回去了。 文皓站起来,依旧面不改色地说:“翼,这些天你就安心的住在这里,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会过来接你。” 慕席翼耸耸肩,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这也是他选的。 为了黎晰,他会回到灵界。 当然,只是为了黎晰。 在慕家大宅过了几天,慕席翼随意得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好不生疏。饿了就叫饭吃,渴了就叫水喝,有时候大半夜跑到客厅里打游戏,声音开得震天响。 好在屋子里隔音效果很不错,一点都不影响老爷子静养。 说是静养,其实宅子里的大家都心里有数,老爷子早放弃了一切治疗,安心在家等死了! 老爷子每天都会叫这位古怪的少爷去他房里一次,但是每次呆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然后少爷的脸色就很难看! 又过了三四天,少爷开始主动往老爷子那里跑了,出来脸色也不那么难看了。期间有人在那两人相处的时候进去过,竟然看到那个纨绔少爷垂着头,在认真的听老爷子说胡话! 这一发现很快在宅子里的佣人们中间传开,很多人都为那个从来就没回过家的少爷有这样的表现表示质疑。在他们看来,很显然这位少爷只是在图谋老爷的财产。 所有人都对慕席翼表示鄙视,但是慕席翼本人却毫不知情。换句话说,他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了态度,开始以一个儿子的身份跟老爷子亲近。 文皓和陌结羽中途来的时候,听说了慕席翼的表现,先是惊异,等见到了慕席翼,发现慕席翼对他们的成见也似乎在一夕之间消失了,开始像以往一样和他么打招呼开玩笑。两人不约而同的觉得,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诡异! 陌结羽在慕席翼回房之后扯文皓的衣角,嗫嗫道:“小皓皓,小翼翼这、这就转性了?” 文皓沉默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不是他转性了,只怕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陌结羽哑然道:“谁会有这么大本事,敢在主上身上做手脚?”想了想,张嘴:“不会是” 文皓道:“除了他没别人,不过这样做对他自己没好处!” 陌结羽烦恼地揪着文皓的衣衫,道:“这样下去不行啊,我们是不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文皓道:“不管如何,一切都是出自于他自愿,一切后果,自然由他自己承担。” 陌结羽撇嘴:“小皓皓你不要这么冰冷无情么,一点都不可爱!” 文皓冷笑一声,道:“你可爱,以后倒是可以求求主上帮帮他,你看看主上会不会答应!” 陌结羽想都不想地说:“那小家伙惨了!就主上那么小气的性格,会答应才怪!” 文皓道:“所以我才说,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49.涅羽之神 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这是慕席翼这些天来的真实感受。 从懂事开始,他就对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父亲有着与生俱来的怨恨,特别是在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曾经恨不得一刀杀了这个薄情寡信的男人,让他到黄泉路去好好的陪着母亲,弥补他所亏欠的一切。 原本以为,如此深刻的恨意,应该是一辈子都不会化解了的。但是其实这一切在死亡面前,突然就显得异常的微不足道。 特别是那一天,老爷子像往常一样将他叫过去,交给他一个厚重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厚厚两叠的信封。最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那是累积了二十年之久的岁月沉淀。 老头子说,过去的二十年,他每个月都会写一封信。前十年是写给他们母子,后十年是写给他在外漂泊的儿子。这些信没有一封被寄出去过。因为前十年,他事业未成,觉得毫无颜面去面对慕席翼和他母亲,后十年,却是因为身份地位不同了,拉不下脸来,心里更有一分亏欠,没有办法去主动求慕席翼原谅。这一耽搁,一生就完了。 慕席翼像是着了魔似的将那些信读完,而后,心里更加的不是滋味。 人心都是肉长的,老爷子在开始的十年里,确实是受了不少苦,心里也确实是一心惦记着他们母子。 慕席翼突然觉得,其实过往的一切都不太重要了。至少现在,他身边还有黎晰。 黎晰这些天在慕家大宅倒也安份,人前总是缩成耗子蹲在慕席翼肩膀上打盹,到了晚上才变回人形与慕席翼打闹调戏。慕席翼有时候动手动脚,黎晰也异常的顺从,软着身子扑到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难受了就哼哼,舒服了也哼哼。 二十多天之后,老爷子与世长辞。慕席翼陪在他身边,尽管两个人没有多少言语,但是他去的很安详。 葬礼举行的很简单,一间不大的教堂,教士低声吟诵亡者之歌。灰白的遗像,白色的花圈,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慕席翼、文皓、陌结羽、女助理,还有耗子形的黎晰。 办完葬礼出来,文皓和陌结羽陪慕席翼又回了趟慕家大宅。里面的人忙忙碌碌的收拾东西,还有些人已经离开。 这就是所谓的树倒猢狲散。更何况,这栋大宅还捐出去了。 慕席翼拿了老爷子交给他的盒子,带着黎晰岁文皓他们上车,突然觉得人生很没有意思。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与人之间,究竟有些什么关联? “皓灵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蓦然听到慕席翼略带迷茫的声音,文皓和陌结羽都吓了一大跳。唯有黎晰用脑袋蹭蹭慕席翼的脸。 文皓愣了半晌,犹豫道:“这个我不太能回答你,至少你以前,是很以灵界为傲的。你是那里的主宰,灵界的一切依靠你而存在。现在你不在,那里只有一片残破的碎片支撑着,只剩一个残壳,摇摇欲坠。” 慕席翼倒也愣了,问:“这就是你迫切找我回去的原因?” 文皓苦笑着摇摇头:“等你真正成为神翼,你就会明白的。” 慕席翼有一瞬间的式神,喃喃念道:“神翼?” 文皓道:“神翼是你给自己取的称号,你还有一个名字,叫涅羽。” 慕席翼又重复了一遍:“涅羽?” 文皓点点头,面无表情。“不错,灵界的守护之神,涅羽。” 慕席翼终于不再说话了。 车开进一处盘上公路,徘徊直上。半山腰里还能看见漂浮的白云,在阳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最高处,车停了下来。慕席翼带着黎晰跟随文皓和陌结羽下车。 高处不胜寒,烈风鼓得众人的衣衫烈烈飞扬。灿烂的阳光下,空旷无一人的山顶,像一个巨大的圆盘。 众人就站在圆盘之中。文皓看了看慕席翼,又看了看一只往后缩的黎晰,犹豫了半晌,最终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此时今天一直没有说话的陌结羽走上来,单膝跪倒慕席翼面前,神色郑重谦卑,道:“主上,灵界司战大将军恭请主上回宫。” “结羽?” 慕席翼退后两步,这个样子的陌结羽让他有些适应不过来,相比,倒是文皓的样子要正常许多。 但是此时文皓也走过来,与陌结羽跪到一起,道:“属下恭迎主上回宫。” 慕席翼又忍不住后退两步:“皓?” 文皓和陌结羽站起来,两双眼睛看着慕席翼,深深的瞳孔仿佛无尽的深渊。 两人一人拿出一把镶着五彩宝石的金色匕首,耀眼的阳光下,上面的宝石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间该有之物。 慕席翼眼里只剩下惊愕,看着两人淡定的割开自己的手腕,殷红的鲜血淌下,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形。 圆形汇聚之后,血迹散开,在地表潜伏渗透,绘出一个诡异的图形。 慕席翼下意识的往自己脖子上的摸去。 地上血的痕迹是涅羽花的花形。 黎晰化作了人形,在山顶的烈风中瑟瑟发抖。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沉重。 文皓和陌结羽站在花形当众,血红色的花,鲜活得仿佛要从地底长出来一般。文皓和陌结羽口中念念有词,极浓烈的紫色光辉从他们身上发出,文皓朝天一指,指尖上悬浮着一片幽紫如飘絮的光团灵魂碎片。 文皓道:“灵界当初还剩了三片碎片,一片用来维持灵界平衡;一片用来封印灵界与其他三界的通途;还有一片,被我和结羽用鲜血滋养了九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光团浮动,缓缓飘到半空。 慕席翼仰头去看,黎晰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手,用极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翼,你是喜欢我的吧?” 慕席翼低头,正准备说什么,黎晰却突然后退两步,杏子般的大眼浮上点点水雾,又说:“我是真的喜欢你!翼,如果如果你以后能够记起我” 慕席翼预感到不妙,冲黎晰喊道:“小宝,回来!” 黎晰又后退了两步,摇头:“如果你以后能够记得我,就不要去找天界了,好吗?” 看到黎晰眼眶里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慕席翼恼怒地大吼:“你哭什么?我什么都答应你,乖,快过来!” 黎晰只顾摇头,默默地看着慕席翼。 这时,文皓的声音再度传来:“涅羽之神,以吾之血,归汝之位,抛却前尘,重振灵界” 慕席翼猛的回头:“不皓,你不可以这样做!” “不可以!” 慕席翼疯了似地想要去追黎晰,但是整个人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脚下仿佛有千斤重。眼睁睁看着地上鲜血浇铸的涅羽花缓慢地向自己移过来,连带着文皓指尖的灵魂碎片也由幽紫变作淡红,脱离了文皓的锢囿,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 慕席翼从来没有像这样心惊过。他有预感如果这片灵魂碎片进入他的身体,他就会永远的失去什么了。 他不想失去,但是眼下毫无办法。 血红的碎片冲破他眉心的时候,他听到文皓平淡的声音:“翼,永别了。” “从今往后,再没有慕席翼。你是神翼,灵界的主上,涅羽。” 涅羽幽紫的光芒自山顶炸开,天空降下阵阵惊雷,紫色的电光影里,石火星芒直冲九天,乾坤倒转。 于此同时,黎晰站在半空,惊异的回头,一道强烈的紫雷带着炽白的电光直奔他面门而来,劈啪作响。 黎晰猝不及防,身子猝然从高空降落,摔入下方不着边际的丛林当中。 第一卷(完) 第一章.耗子朋友 黎晰曾说,在这个世上,天界至高,灵界第二,此为正派;妖界第三,暗界第四,此为邪派。 天灵两界尊为神祇,妖暗两界就是人界传说的妖魔。 妖魔是低等生物。之前黎晰不待见毕维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是黎晰肯定没想到,他耗了近一半神元替慕席翼渡过最后一劫之后,神翼归来,灵力反噬,将他彻底的打为一只修为平凡无奇的鼠妖,还不偏不倚的落入妖界,与他心目中的所谓妖魔混在了一块儿。 妖界就是个动物世界,鸡、猫、鸭、狗,蛇应有尽有,就是没有人。但是偏偏又到处都是人。所有的妖精都喜欢化作人的样子跑来跑去,吃饭睡觉都向人类靠齐。 黎晰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第一天就遇到了一只大黑猫。那个时候黎晰身受重伤,化作耗子趴在草丛里静养,尽管那只黑猫是人的形态,黎晰还是一眼就看出了。 那只黑猫看到黎晰,立刻就现出了原形,伸爪子出来扒拉他,黎晰一看到猫,又想到自己此刻的耗子形态,突然之间全身的毛就竖了起来。 猫抓耗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黎晰突然撒开蹄子就跑。 黑猫一惊,也立刻追了过来。 黎晰跑得飞快,那只黑猫紧跟在他身后倒是不紧不慢,却也如影随形,黎晰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他。 黎晰知道猫有玩弄猎物的习惯,抓到老鼠会先玩个半死,等精疲力尽了再慢慢的吃掉。于是心里更怕,埋头狂跑。一没注意,前边两只爪子扑了个空,然后整个身子往下一栽,就不见了。 黑猫见到黎晰消失,也立刻扑了过来,但是明显的洞口太小,它只钻了两个鼻孔进来,嗅到一股子霉味。 黑猫立刻受不了的抬头,化成人形。然后就看到一个身着神色套衫的少年不住的用手在鼻子前狂扇,皱着一张清秀的脸叫:“臭死了臭死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洞?” 过了一会儿,胸腔里那股味道终于散去,少年摸着脑袋又开始担心:“小耗子掉进去不回有事吧?” 少年想探手下去捞,但是一想到洞里的味道,立刻连伸爪子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在洞口守了半晌也不见黎晰出来,只得作罢,慢吞吞的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想看看黎晰出来了没。 黎晰一头栽下去,也被里面浓浓的霉味儿熏得头晕,恍惚中听到一个尖尖的声音:“你你你你你!?” 黎晰闭气后渐渐缓过来,发现一只灰耗子在他前方,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刚刚的声音就是这只灰耗子发出来的。而且这只灰耗子说的是人话! 黎晰尽量不让空气进入他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跟灰耗子打招呼:“你好!” 灰耗子张开嘴,露出尖尖的门牙:“你你好!” 黎晰问:“这里是哪里,怎么这么大的味道?” 灰耗子:“这里是我成精前的仓库,里面的粮食都发霉了。” 黎晰:“” 灰耗子:“我今天刚好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这里面藏的都是我以前偷来的粮食,已经有一两年了。” 黎晰:“” 灰耗子:“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很隐蔽的?” 黎晰老实回答:“不小心掉下来的。” 灰耗子了然道:“哦,你运气真好!” 黎晰:“” 灰耗子又道:“你也会说人话,你也成了老鼠精了吗?” 黎晰:“算是吧。” 灰耗子顿时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凑得近了一些,说:“你运气真的很好,像我们老鼠要成精都很不容易的,毕竟敌人太多,从事的又都是高危职业,一不小心就没命了。能长命就很不容易了!” 黎晰:“高危职业?” 灰耗子点头:“是呀,偷东西不是高危职业么?你看,人们老是喜欢弄些老鼠夹老鼠药在屋子里,一不小心就中套了。有时候还会碰到凶恶的猫,被抓住了也是没命是不是?” 这下轮到黎晰点头了:“是呀,是很不容易”他刚刚就被猫追了来着 黎晰抬了抬头,看到头顶上方一缕微弱的天光,问:“这里有路可以出去么?” 灰耗子露出牙齿:“所以说你运气很好了,要不是我在这里,你肯定又要重新打洞出去了不是!跟我来吧,我之前留了一条路的。” 灰耗子掉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黎晰万分感激的跟上。 灰耗子带他走到洞的另一边,爬上那堆已经霉得开出花儿来了的粮食,在最顶端用脑袋拱了拱了,顶下一小块腐烂的木板来,木板后边出现了一个洞。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黎晰站在那里腿肚子直打颤,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出去了一定要先找一个能洗澡的地方好好洗洗,太脏了!太臭了! “路形可能有点复杂,早先我为了保护这些粮食,打了很多岔道,现在我也有些记不清路了。”灰耗子回头对黎晰说。 黎晰点点头,跟着灰耗子一头钻进洞里。 里面的道路果然曲折复杂,而且潮湿没有光亮,黎晰跟灰耗子在里面穿梭了很一会儿,最后灰耗子回头对他说:“应该就是前面了,你快点!” 黎晰扬起脑袋,有些怀疑:“你确定?” “大概是吧。”灰耗子有些不太确定,“我很久没来了。” 又往前走了一阵,灰耗子兴奋的大叫:“就是这里,我以前在这儿竖了跟木桩!” 黎晰目光穿过灰耗子瘦弱的身躯,发现那玩意儿不能叫木桩,应该叫木叉叉,就小指头粗,上面还开了叉,像个弹弓,又像个二! 第二章.黑猫殿下 灰耗子走到那个木叉叉后边去,对着一个方向开始刨土。 黎晰好奇地走过去,问:“你做什么?” 灰耗子答:“打洞,以前我走的时候都会将洞口封住,免得有人发现。不过不要紧,就一点点,很快就好了。” 黎晰:“” 这只灰耗子防盗意识真不错! 灰耗子:“你也别愣着,一起帮忙。两年没刨土了,爪子有些发软,而且这些土也变硬了。” 黎晰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这只灰耗子好心带他出去,他帮帮忙是应该的,于是也跑到灰耗子旁边加入了刨土二人组。 还好灰耗子说的没错,两个人没刨多大一会儿就看到前方的光亮,然后再刨了一下,就扒拉出一个仅供耗子通过的洞口。 出来之后空气清新多了,黎晰猛吸了几口气,摆摆脑袋,抖身上的泥土。 灰耗子在他面前跳来跳去,两三下就将自己身上的泥土弄干净了,然后凑到黎晰身边,打量了他几眼,说:“好了,我现在要回家了,你去哪里?” 黎晰想了想,摇摇头:“我没地方去,可以跟你走么?” 灰耗子又看了看他,说:“你不是妖界的人?” 黎晰再次老实地说:“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 灰耗子:“” 过了一会儿,灰耗子才问:“你是刚修炼成精的耗子么?一般刚成精的妖怪才会掉下来。” 黎晰这次想了想,很不老实的撒谎了。 “是的。” 灰耗子:“这样啊,我先带你去户籍所登个记吧,他们会暂时安排你住的和吃的,过两天会给你安排一份工作,等你有钱了就可以租房子了。” 黎晰舌头打结:“户籍所?” 灰耗子点点头:“就跟人界的户籍管理所差不多,新来的妖都要去那里报道的。” 黎晰满腹狐疑的跟着灰耗子去了。 户籍所看起来确实人模人样的,管理员是只猴子,化成人形穿着一袭很复古的灰色长衫,还带了副圆圆的眼镜。黎晰怎么看怎么想笑。 户籍所有那么几个人在排队,看起来都是没有经验的新妖。 灰耗子化出人形,是一个很清秀的少年,跟黎晰看起来差不多大。头发的颜色跟他毛的颜色一样,是灰的。 黎晰扑哧一笑,说:“楚天,你头发的颜色好奇怪!” 楚天就是灰耗子,他摸摸脑袋,有些得意:“有什么奇怪的!这里就我一只耗子精,这颜色的头发只有我有,用人界的话来说,这叫独此一家!” 黎晰登了两只鼠眼滴溜溜地围着他转,看来看去,觉得他除了头发就再没其他好记的特点了,于是点点头:“这个样子也挺好的!” 楚天呵呵的笑了,说:“别再啰嗦了,你也赶紧变回来,咱们去排队登记,今天的热可不少,晚了可能就找不到住的地方了。” 黎晰正准备变,却突然屁股一痛,没注意就栽了个大跟斗。然后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他头顶跨过去,直奔猴子管理员那去了。 黎晰爬起来,屁股还在痛,就很郁闷这人不好好的走路,偏偏过来踢他一脚,仿佛跟他有仇似的! 楚天此刻突然将黎晰提起来,抱在怀里退到门边边上跪了下来。 新妖们见楚天突然跪下,都懵了。 然后黎晰就听见一个声音说:“孙怀,这几天有没有一只小小的肥肥的白耗子来登记过?” 小小的肥肥的白耗子? 黎晰竖起耳朵朝那人看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家伙居然是刚刚追他的那只大黑猫! 难道他口中的白耗子是自己? 黎晰打了个冷颤,赶忙往楚天怀里缩。 “浮煊殿下,这两天并没有耗子精登记过的记录。”猴子管理员翻了这两天的记录,用恭敬的语气对那只大黑猫如是说。 黎晰又捕捉了一个词:殿下!而后动了动脑,黎晰觉得非常的惊讶。 妖界的主宰据说就是一只活了几万年的大黑猫! 眼前这只 黎晰又从楚天怀里探出个脑袋,细细的打量那只黑猫。 全身黑! 这是黎晰的第一个映像。 脸长得不错! 这是黎晰的第二个映像。 不过没有他的翼好看! 黎晰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浮煊用食指揉揉他飞扬的眉毛,皱着高挺如雕塑的鼻梁作思索状:“不会啊,那只耗子见着面生,应该这两天的新妖才对!” 猴子管理员谄媚地道:“妖界的鼠妖就一只,殿下如果想找的话,我可以将他的地址告诉您。” 浮煊问:“是白的吗?” 猴子管理员:“是只小灰鼠。” 浮煊:“那就不是我要找的那只了。” 管理员:“” 浮煊:“算了,我去别处找找,那么蠢的一只白耗子,应该很显眼才对!” 管理员:“殿下说得对,如果有小白鼠来登记,孙怀一定替殿下留意着。” 浮煊半只脚踏出门外,忽又折回来,看到角落里跪着的楚天。 楚天原本恭敬的低着头,然后就看到一双擦得铮亮的鹿皮长靴出现在自己面前。靴子上绣着金色的花纹,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一看就知道这靴子的主人是谁! “耗子精?”浮煊蹲下来,挑起楚天的下巴,仔细的打量。 “你就是那只唯一的灰耗子精?” 楚天有些发抖,颤声答:“回回殿下,是是的。” 浮煊露出友好的微笑,滋啦啦的放电:“不用紧张,我早就不吃耗子了。” 楚天额头地下一两滴冷汗,声音仍旧发抖:“草民草民不敢” 浮煊皱皱眉头,手往楚天怀里伸去:“这是什么?天,你竟然藏了只耗子在怀里!” 楚天的手啪啦一抖,黎晰掉到了地上。 “殿下,草民不是故意的” 楚天一个响头磕下来,差点将黎晰压扁。黎晰忙让了让,楚天的额头磕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浮煊一手将黎晰提起来,一边对楚天说:“都叫你不要紧张了,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 楚天松了口气,抬起头来。 浮煊捏着黎晰的脖子,皱眉,一脸嫌恶:“咦,怎么这么脏?”又问:“你是白的还是灰的?” 黎晰又编了谎话:“灰的。” 浮煊就将他丢下了,然后飞快的跑出去找水洗手去了。 黎晰低头打量了一会儿自己,叹了口气。果然是脏得认不出颜色了! 第三章.妖界法则 浮煊走后,楚天整个人瘫下来,长长的出气。不过耗子怕猫是常事,所以黎晰也没有奇怪。 但是黎晰却是没有胆子去登记了,他死乞白赖的央着楚天将自己带回家,并且在第一时间霸占了楚天那间小得可怜的浴室。 浴室很小,而且还没有沐浴香精!没有热水器! 黎晰站在冷水地下冲了又足足半个时辰,还是觉得一身的霉味儿没能完全去掉。但是楚天已经在外边拼命的锤门了。 “黎晰!死耗子!快出来!再冲下去这个月水费就得超资到太平洋去了!” 关了水龙头,黎晰在里面找楚天要一条新的干毛巾,楚天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傻话:“哈?新毛巾?你知不知道一条新毛巾要两个铜妖币的啊!你知不知道我打工一个星期也就够买十条新毛巾的啊!拜托大哥,你是一只耗子!你有见过耗子用毛巾的吗?抖抖水自己出来吧,窗外的阳光正好,你可以到树上去晒晒!” 黎晰:“” 小小的施了个法将身体弄干,黎晰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找楚天要一件衣服。这次楚天总算没有耗子当狼嚎,而是跑到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一件打了三个补丁的套头睡衣隔着门板丢进来。黎晰捏在手里,总觉得如果穿上去可能会掉一层皮。但是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穿上了。因为他不想在楚天的面前裸奔。 出来之后,黎晰变得荣光焕发,一双杏子眼滴溜溜的围着楚天小得可怜的屋子转。而楚天的一双鼠眼却滴溜溜的围着他转。 黎晰最后才注意到楚天的脸色很难看,于是他有些担心的问他:“你没事吧?” 楚天摇摇头,指指黎晰,说:“你是白耗子?” 黎晰点点头。 楚天跳起来:“天呐!你居然是白耗子!噢买噶!” 黎晰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楚天抱头:“完了完了完了,你居然是只白耗子!你居然就是浮煊殿下找的那只白耗子!这要是被人查出来,我绝对会被丢到断魂渊去的!哎呀,我被你害惨了!”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知道的。”黎晰搓搓手,有些内疚。 楚天:“知道你个头啊!那么脏鬼才能看出来你是白的还是黑的!” 黎晰:“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只大黑猫为什么要找我,如果我给你带来了困扰,我我很抱歉。” 楚天:“大黑猫?你叫浮煊殿下大黑猫?噢,天!以后不许在这么叫了知道不?我想我应该给你普及一下这里的生存法则。你听着,别看这里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其实这里的等级还是和森严的,尤其是我们鼠类和他们猫类!这里的主宰者就是你说的那只大黑猫的老爸,猫跟老鼠是宿敌,所以这里才会只有我一只鼠妖!哦,不对,现在你也算是了!” 楚天滔滔不绝:“总之,鼠妖到妖界求生存其实是一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因为在这里谁都不用在外边给猫族下跪,但是我们老鼠就不行!以后你若是见了猫,要么躲起来,要么乖乖的跪下,低头。另外,在妖界生存,得跟人类世界一样,劳动光荣,懒惰可耻。我们都得到外边去赚取妖币换得食物和住房,不然就只有饿死冻死!噢,不对,你没登记,是黑户,找不到工作噢买噶,难道我要一直养着你?” 楚天再次狼嚎:“噢,我不要!我那点微薄的薪水养我自己都不够天!我怎么会带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回家?” 黎晰揪着衣角,满脸感激地看着楚天,认真的说:“谢谢你。” 楚天一愣,连忙跳开:“别别别!我可没想过要养你!” 黎晰:“可是你也没想过把我赶出去。” 楚天摆脑袋:“不不不,我现在想了!非常想!” 黎晰笑得异常的灿烂:“没关系,明天我会出去找工作的,我保证不会拖累你。” 楚天结巴了:“呃那个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是黑户,找工作和困难的,可能只有黑市才有机会。” 黎晰说:“我现在很累,想睡觉,可以么?” 楚天:“可可以,不过这里只有一张床” 黎晰:“给我一床被子,我打地铺吧。” 楚天:“呃好吧” 楚天将床上的被子拉下来塞给黎晰,那是一床很薄的并且打了很多补丁的被子。黎晰将被子对折,一半铺在地上,一半盖在身上,整个人就蜷缩在楚天的床旁,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了。 黎晰本身就元气大伤,又折腾了这么大半天,他这一天也确实够累了。一觉睡到半夜,连肚饿都没有察觉。在一片冰凉的月光中醒过来,身下是硬硬的地板,身上是带着一股说不出来酸味的被子。这个时候黎晰想起来的不是自己生活了九千年的天界,而是在人界相处了不到半年的慕席翼。 漫漫的通途中,天界那些简单而单纯的日子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半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天神来说何其短暂。但是对黎晰来说,与慕席翼在一起的日子,却似乎比那九千年的时光还漫长。细细的回味,脑子里全是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紧紧地拽住心口的地方,这里隐隐作痛,很空很空。 黎晰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臂弯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溢出眼角的眼泪,以及那一声又一声张嘴突出的一个“翼”字。 黎晰心里清楚,慕席翼这次是真正的离他而去了。 从此这个世界上没有慕席翼,只有神翼。 那是涅羽,灵界的守护之神。 那是九千年前,与自己父君同归于尽的灵界首领。 涅羽。 “喂,我说,你醒了没?”极其小声的,楚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黎晰动了动,没有作声。 楚天说:“如果地上睡得不舒服,就上来和我睡吧,反正咱俩都是耗子,谁也别嫌弃谁。” 黎晰翻了个身,看到楚天正趴在床沿上,脑袋往下探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他的五官异常的模糊,但是发丝却异常的清晰。 楚天再次说:“看你这个样子,我有些睡不着。” 黎晰在月光下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抱紧了身上的被子,说:“不用了,我不太习惯与别人同睡。” 第四章.归途未卜 第二天天刚亮,楚天就一把从床上跃起来,伸伸胳膊抖抖腿,然后抱拳大喊一声:“哟西!新的一天,开始劳动!” 黎晰给吵醒了,傻愣愣的睁着看看他跑进昨天的那间小浴室,里面窸窸窣窣的响了一会儿,楚天弄得人模狗样的走出来,神清气爽! 楚天见到黎晰还缩在被子里,一头柔顺的黑发蹭得乱七八糟,杏子眼有些肿,大概是没睡好。于是就说:“我要去工作了,你现在可以到床上去躺一会儿,我放两个铜币在桌上,你起来了就出去买点吃的,随便逛逛,记得别走太远。” 黎晰打着大大的哈欠点头,楚天一只脚踏出房门,突然又折回来,说:“你放心,这里是贫民区,浮煊殿下不会找到这里来的,他只会到中心的市区去,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 黎晰又点点头,脑袋缩进被窝。 看他这种懒散的样子,楚天很想将他揪出来暴打一顿,昨天跟他说的劳动光荣懒惰可耻完全没有效果嘛! 黎晰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从被窝里钻出来,洗了把脸,又帮楚天整理了一下狗窝似的的房间,丢出去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这个就一房一卫的耗子窝才变得有点像样子了。阳光透过单薄的窗子照进来,就显得格外的明亮。 黎晰从楚天的床头翻出几本书,一看之下不禁莞尔。《人界常用语大全》《人界生活习惯培养技巧》《三十天摆脱妖精恶习,教你做最像人类的妖精》一本本,翻得页面都掉了。 看来这只灰耗子还真是一心想做个往人类进化的高级妖怪啊! 黎晰将这些书整齐地摆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拿着楚天放桌子上的两枚铜妖币,出门。 楚天说的没有错,这里的确算是贫民区,到处都是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面穿梭着一切穿着朴素的小妖怪。偶尔会遇到一些摆着小摊的小贩,黎晰上去凑热闹,发现上面卖的东西有些跟人类很相近,比如牙刷、梳子之类的。有些商品也很有妖界特色,什么不周山龙鳞、泣血渊蛇胆、奥之森熊内丹等等,据说都是一颗帮助修炼的良材。价格也都是以铁妖币为单位。 黎晰一圈逛下来,买了些日常用的必需品,这才弄清楚妖界的换算单位,十铁币等于一铜币,一百铜币等于一银币,一百银币等于一金币。贫民区最常流通的是铁币,其次是铜币。小贩有时候一天也就赚七八个铜币,楚天今天一早就给了他俩儿,出手算是挺阔绰的了。 晚上楚天回来,看到自己整洁得史无前例的房间,叠好的被子,摆好的靴子,还有床头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旧书,还有小桌上两碟香喷喷的饭菜! 楚天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怀疑自己走错门了。立刻倒退回去,看看门边上的门牌号,没错! 再次走进来,碰见黎晰正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穿的是他另外一件较好的衣服,不过也有一个不太显眼的补丁。 楚天跳起来,叫到:“天,这是我明天预备上班穿的衣服!” 黎晰眨眨眼,一脸的歉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楚天跑到自己衣服堆里翻啊翻,翻出另外一件丢给他:“快给我换下来,我总共就两件能够穿着上班的衣服,你总不能让我明天披着灰耗子皮出去吧!” 黎晰扁扁嘴,再次进浴室换了,出来,问:“你在哪里上班?明天我也去找工作。” 楚天摆摆手,狼吞虎咽地吃桌上的菜,才吃了一根菜心,立马就两眼放亮:“好好吃!你做的?” 黎晰点点头,坐下来剩了两碗饭,一碗递到楚天面前,然后自己埋头对付另一碗。 不到片刻,楚天饭饱,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又环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东西变整齐了,空间变大了,也变明亮了。 “喂,我说白耗子,我家里都是你收拾的么?” 黎晰抬头,嘴角沾了一粒饭粒,白花花的,晃人眼。 楚天下意识的就伸出手去,半路被黎晰截住了。随意的抹去饭粒,黎晰起身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说:“你家里太乱了,而且也没有厨具和碗筷,这些都是我到隔壁去借来用的,待会还要给人家还回去。楚天,你自己在家里都不吃饭的吗?” 楚天摸摸脑袋,搅着舌头道:“吃吃的,窗户边不是有一袋大米么,够我吃一个多月的!” 黎晰回转头来,目光里露出些新奇:“大米?” 楚天瀑布汗:“对,饿了就现出原形到里面去啃,饱了再出来。” 黎晰:“” 吃完晚饭,楚天趴在床上看书,毛茸茸的灰毛脑袋,高高翘起的小脚丫子,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黎晰没有事情做,就走了出去。 贫民区不像市区越到晚上越热闹,整齐划一的小房子亮着昏黄的灯光,这个时间外面几乎都没有人在。黎晰四顾了一下,往边沿的树林子靠了过去。 这片林子他白天听人提起过,是妖界的禁区,被妖王加了强大的护罩,没有允许,谁也不得进。 明亮的月光倾斜一地银丝,幽暗的树林沐浴着月光,漆黑的影子仿佛一个个直立的士兵,在黑暗中隐着嗜血的真面目,森森然望着对方。 黎晰在林子边缘站定,伸出一只手往空中摸了摸,一层淡蓝色光辉瞬间化了开来,照亮了半边天空。 及其强大的护罩,一丝缝隙都没有! 黎晰极目远望,苍茫林海望不到头。林海中央黑沉沉一片,仿佛有光团随风飞舞,像流萤一样美丽轻盈。 叹了口气,黎晰收回手往回走。 以他现在剩下的这一点修为,想要穿过结界回到人界去,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五章.故人重逢 第二天,黎晰在详细询问了楚天之后,终于来到妖界的黑市市中心的地下经营场找工作。 所谓黑市,只是与其他有正规编制的地方相对的存在。很适合像黎晰这样的“黑户”生存。 黎晰在一家地下酒吧找了一份洗盘子的工作,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一个星期十个铜币,还包中晚饭。这个工作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出去见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他只用坐在水池边不停的清洗清理人员搬来的一摞摞脏碗筷就行了。 黎晰虽然做饭收拾房间有一手,但是这样的粗活还没有干过,一天下来,头昏眼花,腰酸背痛。回到楚天的小屋子的时候,已经累得趴下了。 楚天好心的给他捏捏胳膊,说:“这只是刚开始,你要习惯才行!像我们这种等级低的小妖,首要的任务就是让自己在这里活下去,然后才能往上爬,等爬到高级妖精的那一阶层,就不用这么累死累活了。” 黎晰闭着眼睛没有作声。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只是暂时的,他在人界失了行踪之后天君爷爷一定会派人下来找,迟早会找到这里的。他自救不行,自然只能等天君爷爷派人下来救。他只用在救兵到来之前好好活着就够了。 半个月过去,黎晰已经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每天早起,然后蹲在水池边洗盘子,中午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下午继续,一直到晚上。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他捧着饭碗蹲在水池边,几个人从他面前走过。一个人的声音尤为高亢:“唉,听说最近灵界发生了点事情,那个什么神翼灵君死了九千年,又活过来了。” “是呀,像他们这些修为不知道高到什么变态程度的这个君那个君的,死了都能活,还真是邪门了!” “哈哈,那哪叫邪门?那叫超脱生死知道不?灵界在神翼灵君消失之后就一蹶不振,据说这次神翼灵君回归,灵界元气恢复。这才一天功夫,庆祝的帖子都递到妖王手里了,一个月后,涅羽神殿,庆祝神翼灵君涅槃重生!” “哎呀,这可是大事啊,咱们妖王可是好几百年都没跨出妖界一步了。据说还是因为现在五界太过安平,没啥大事,日子过得太无聊了。” 有人哎哎叹了口气,说:“上头的那些人物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像我们这些小人物兜兜转转的,一天到晚为了生计发愁,哪有时间无聊?这妖王也是的,本来妖界的统治弄得好好的,非要学人类自强自立,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制度跟机构,麻烦死了!” “这里就又不知道了吧!这些都是跟人界学来的,叫引进先进的制度跟技术,谋求更高更快的发展!说白了,只是上头的人懒了,就把事情分散给下面的人来做,不过这样一来,咱们也确实更自由了不是?” “” 那几个人走远了,黎晰用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饭,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胃口了。 这是这么些天来,他第一次在妖界听到有关慕席翼的消息。他抿了抿唇,低垂着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里面的人憔悴了一些,一双杏子眼也没精打采的。看到里面的那张脸,黎晰连自己都怀疑,他还是天界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孙吗?他还是那个被慕席翼捧在手心里的小耗子吗? 以前的一切,都似一场镜花水月,虚幻一场。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自己,没有人依靠,没有人安慰,也无处撒娇。他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苦苦挣扎,看不到头。 “喂!我说你呢!叫你这么多遍没有听见啊!”冷不防一声大喝,吓得黎晰差点将手中的饭碗掉到地上。 黎晰慌忙抬头,看到一只母鸡大婶。她是这里的管事,负责给他们分配工作。 黎晰曾经在心里一度的想,这只母鸡修为这么低,之所以叫她管事,大概是因为她够凶,嗓门够大! 母鸡大婶用整栋地下酒吧都能听到的声音冲黎晰吼道:“懒鬼!今天暂时不用你洗碗了,前厅有贵客到,现在前面人手不够,你过去帮忙!” 黎晰一听,急忙辩解道:“当初你只让我洗碗的!” 母鸡大婶叉腰瞪眼:“洗碗?洗碗能洗出金子来吗?再磨蹭就扣你工钱!” 黎晰拗不过,只得泪牛满面的去了。 一家没有经营牌照的地下酒吧,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哦,不,什么妖,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出来。这种地方会有贵客降临? 黎晰一脚刚踏进前厅的大门,就被一只手揪住了领子,一个声音在耳畔吼道:“是不是后面派来帮忙的?” 黎晰点点头,整个人立刻就被提了起来,往前一推:“上二楼,最里面的包厢去报道,快!” 黎晰懵懵懂懂的跑上楼,发现一条长长的队伍,已经排到楼梯口了。 这种架势黎晰还真没见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队伍人数还在不断的增加。黎晰踌躇的站在中间,一个人过来推:“你做什么的?来面试的就去后面排队!” 黎晰说:“我不是来面试的,我是后面派来帮忙的!” 那人打量了黎晰几眼,说:“行,顺着队伍走到最里面去。” 黎晰扁扁嘴,往前走。听到后面那人说:“妈的,这两个人就是烦!找几个伺候的人比选老婆还挑!” 走到队伍的最前面,那是一间豪华的包厢,门口站了两个黑衣西装的人在维持秩序,见到黎晰,打量几眼,问他:“你是老板派过来的?” 黎晰点头,那两个人连忙开门让他进去,顺便还送他一句:“祝你好运!” 黎晰更加莫名其妙。 门“砰”的一声在后面关上。黎晰给吓了一大跳。然后屋内的人齐齐抬头,更将他吓了一大跳。 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天追着他不放的大黑猫浮煊! 浮煊边上还坐了个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被黎晰咬了好几口的毕维斯! 妖界王子与暗界二少爷。 第六章.敲定演员 这两个人聚到一起,显然不可能给黎晰什么好的感觉。特别是黎晰一眼望去,五六个年轻的少年正围着他们两人,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倒茶的倒茶,扇风的扇风 怎么说呢,黎晰觉得要是这些穿着朴素的少年换成火辣辣的金发美女,这一切或许就不那么诡异了。 浮煊一脸不耐烦地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打到一人手上,顺便骂道:“长成这个样子就算了,还出来惹本殿下的眼就是你的错了!” 浮煊责怪的是一个为他侍奉茶水的少年,真身是一只小黄莺。他的手背被滚烫的茶水烫过,通红一片,肿成了猪蹄子。 毕维斯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修长的腿搁上茶几。怜香惜玉地拉过那个少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说:“可怜的小黄莺,别理他,他更年期到了。来来,让毕维斯少爷给你吹吹。” 毕维斯还真将少年的手放到嘴边轻轻的吹着,末了还附上去吻了一口,少年薄薄的面皮顿时比手还红了。 浮煊丢了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的喊:“毕维斯少爷,妖王殿里什么样的妖精没有,你非要我来这里找什么演员!你看看这里,我宫里那个小厮不比这些鸟儿什么的强?” 毕维斯送他一个白眼,道:“我只是提议来玩玩,可没叫你弄这么一件麻烦事来破坏兴致!还有,你宫里那些小家伙都是被你玩腻了的,给神翼看会不会太寒碜了?” 浮煊:“寒碜?本殿下用过的东西怎么就寒碜了?这些平民就高贵了?就能入他神翼的法眼了?我看将这里的人弄过去才叫寒碜!” 毕维斯优雅的微笑:“殿下别生气,咱们再看看。”然后抬头对门口喊:“下一” 黎晰眨了眨眼,看到毕维斯漂亮的蓝眼睛对上他的,然后嘴角裂开,优雅而又满意的笑。 “你过来!” 毕维斯冲黎晰招招手。 黎晰走过去,也不跟他装蒜,说:“我们又见面了。” 毕维斯露出一丝惊讶:“我们曾经见过吗?” 黎晰:“”这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简直是炉火纯青! 毕维斯笑眯眯地说:“没有关系,你过来,让我摸摸你的脸!” 黎晰面无表情,岿然不动。 浮煊此刻也抬起头来打量他,然后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噢,白耗子!” 黎晰皱眉。 浮煊站起来,绕过茶几,伸手快速的在黎晰脸上摸了几把:“真是只白耗子!我找你好几天了!” “喂喂,这只耗子是我先发现的,不许跟我抢!” 毕维斯走过来,推开浮煊。 浮煊不满地道:“什么叫你先发现的?我半个月前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找到而已!” 毕维斯:“没找到就不算!反正现在他是我的!” 浮煊怒道:“毕维斯,你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毕维斯反唇道:“你的地盘?哼哼,我会去告诉妖王陛下,说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刚刚从地下酒吧里出来!” 浮煊:“你!” 毕维斯:“我!” 浮煊:“算了,你是客人,我不跟你吵!反正也要回妖王殿,先将他带回去再说!” 毕维斯一把揽住黎晰的肩膀,哈哈笑道:“小耗子,别听他的,乖乖跟我回外使馆,咱们回去吃好吃的!” 敢情毕维斯将黎晰当成了三岁小孩了! 黎晰:“” 浮煊:“喂喂!” 毕维斯送浮煊一记大白眼,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浮煊殿下,别忘了你的正事!送给神翼那家伙的戏剧你还没有选到合适的人选呢!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哦,很紧迫的哦!” 浮煊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拉住黎晰的手,斩钉截铁道:“还选什么选,就他了!” 这下轮到毕维斯气急了:“喂,浮煊你!” 浮煊:“我!” 黎晰:“什么戏剧?” 浮煊毕维斯同时扭头,吼:“没你的事!” 黎晰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浮煊:“好了好了,小耗子别难过,是我们不好。” 毕维斯:“都是你不好!小耗子快别哭!” 黎晰一一打开两边伸过来的爪子,没好气道:“我没哭!到底是什么歌剧?” 浮煊道:“没什么,就是给神翼的庆典排一个戏剧,到时候要去灵界表演给那个家伙看的。” 黎晰的耳朵“唰”的一下竖起来了:“去灵界?” 浮煊点头,说:“是呀,这场歌剧本来是以天、灵、妖、暗四界的和平友好相处为题材的,因为神翼那家伙归位后戾气有点重,需要找个方法提点提点。” 毕维斯:“喂喂,不要把暗界排在最后行不?” 浮煊:“现在天灵暗三界的人选都确定,就妖界还缺一个,设定是一只耗子。你想啊,猫跟耗子都可以和平相处了,他神翼也就该没话说了是吧?” 黎晰的眼睛瞬间变得闪亮亮的。 浮煊:“我们今天来就是想找个弱小一点的家伙来演耗子的,我看你就很合适嘛,本色出演,加入吧!” 黎晰头点得跟拨lang鼓横过来了似的:“愿意愿意愿意!” 浮煊朝毕维斯露出胜利的笑容,一把大大方方的将黎晰揽到怀里,大手一挥,说:“叫外面排队的人都撤了,就说已经找到适合的人了!”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起起伏伏的狼嚎,然后声音渐渐沉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门被打开来,一只高贵的企鹅小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来,手中托着一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葡萄酒和几个高脚的玻璃杯。 企鹅小姐恭敬的低头,胸前的风光引人无限遐想:“浮煊殿下和毕维斯少爷光临小店,小店蓬荜生辉,不胜惶恐,这里是小店珍藏的最为贵重的一瓶酒,还请两位王子笑纳。” 浮煊挥挥手,说:“酒留下,你们都下去,本殿下我要跟我的小耗子沟通剧本,不许打扰!” 企鹅小姐带着众人委屈的退下了。 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了黎晰、浮煊、毕维斯三个人。哦不,是一神、一妖、和一只不爱吸血的吸血鬼! 天、妖、暗三界最受宠的人物都在这里了! 第七章.两个恶魔 浮煊和毕维斯都是怎么高贵怎么穿,所以但他们举起酒杯,修长的手指扶着透明的杯身,杯中暗红色的液体映出的就是穿着一件米黄色补丁套衫的黎晰。 浮煊给黎晰倒了一杯酒,黎晰接过来,闻到一阵酒精的味道,于是有些好奇的往杯子张望。 以前慕席翼从来不喝酒,也不让黎晰喝,天界就更不用说了,喝的还是他天后奶奶酿的玉露琼浆,流传了几万年的老酒。这红葡萄酒还是黎晰第一次见,但是看颜色就够黎晰皱眉的了。 黎晰小心翼翼的tian了一口,说不出来的滋味,不算好喝,也不算难喝。 “名字?” 浮煊看黎晰一脸奇怪的表情,就知道他没见过手中的东西了。 黎晰还在专注的品酒,伸出舌头在唇边tian了tian,头也不抬的答:“楚天。” 浮煊与毕维斯同时头疼了一下,想发作又没发作。毕维斯摸摸黎晰毛茸茸的脑袋,鼓励他:“这种酒要多喝点才能品出味道来的,来,乖乖的大口来!” 黎晰鼓鼓腮帮子,灌下一大口。 甘醇鲜美的酒液在口中回旋了一下,黎晰喉头一动,咽了下去。 毕维斯与浮煊下意识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彼此对望一眼,有些口干舌燥。 “不好喝!”黎晰将杯子放回桌上,推得远远的。 浮煊和毕维斯面上同时掠过一丝失望。 然后黎晰晃晃脑袋,叫到:“头晕” 浮煊和毕维斯眼中燃起亮光。两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黎晰的脸颊一点点的变红,再变红,再变红最后变成了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 四只爪子不约而同的摸上去。 黎晰眨眨眼,眼中滚动着浓浓迷雾,眼神份外迷人。 “好晕”黎晰晃了晃,倒在了浮煊怀里。 “喂喂!”毕维斯有些恼火! 浮煊得意的炫耀:“看来这家伙和以前一样,喜欢我多一点!” 毕维斯:“有什么好得意的!吃耗子的笨猫!” 浮煊:“不不,耗子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心吃呢!”说罢,还戳戳黎晰红红的脸蛋,然后又扑上去亲了一口,啪嘁啪嘁响。 毕维斯捏捏拳头,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说:“有什么了不起,只能碰不能吃的小东西,要来也没用!” “哼哼!”浮煊抱过黎晰,大踏步往前走。那样子不像一只大黑猫,倒像一只翘了尾巴的花孔雀! 妖王殿,煊耀宫。 帘幕低垂,一丝明灭星光穿透了薄纱,洒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照亮了床上懒懒伏着的人。 自从离开天界就没睡过这么柔软的大床了,黎晰在睡梦中还以为自己回了天界,小身子在被单上蹭啊蹭的,鼻腔里溢满熟悉的味道。那是天界特有的云锦棉被的味道。 “哼哼哼”黎晰翻了个身,像撒娇似的哼哼。 浮煊站在床边,一脸踩了大便的表情。良久才拉过被子,帮黎晰盖上。 第二天,黎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浑身发软,脑袋发晕。茫茫然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浮煊推门进来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楚天小耗子,来来来,出去吃饭然后赶紧去排练。” 黎晰似乎已经将昨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茫然道:“排练?” 浮煊将他从床上抱下来,摸摸脑袋,两个眼睛笑成一条缝:“待会儿给你看剧本,你要演的就是一只落魄耗子,被伟大的妖界王子也就是浮煊殿下我所救,然后当宠物精心培养的故事,怎么样,创意不错吧?” 黎晰这时才想起来昨天的事,心里虽然严重鄙视这粗俗的创意,但还是点点头。 到灵界表演,意味着什么,黎晰心里再清楚不过。 不过鄙视完了之后,黎晰突然想起他和慕席翼,两个人之间的事似乎很符合这条剧情线。于是,小耗子凌乱了。 浮煊手把手地帮黎晰穿衣服,黎晰心里有事,也没多大注意,只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浮煊正捧着一双精致的小靴子帮他套上。 之后浮煊牵着黎晰去用了早点,黎晰好几次想甩开他的手,但是浮煊就像一块牛皮糖,黎晰往前甩,他也就跟着往前甩,黎晰往后,他也往后,黎晰松手,站着不动,他就握紧,也站着不动。折腾了半天,这两人就像两小孩,始终手拉着手,天真烂漫的甩啊甩! 吃饭的时候,浮煊舀起一勺子粥,先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然后喂到黎晰嘴边,说:“宝贝,快吃!” 黎晰欲哭无泪地说:“我自己来” 浮煊一脸正色:“楚天,我们排戏需要培养感情知道不?不然演出来太生硬。你是没见过那个神翼,整个就一小气鬼,挑剔得要死,到时候要是被他嫌弃了我们可就太没面子了!” 黎晰说:“戏里培养不就好了,你放心,我的演技很好的!” 浮煊:“演技是一方面,感情又是另一方面。乖乖的张口,不然我换人了。” 黎晰在浮煊的威胁下只得张口含过粥,咽下。然后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 浮煊露出宠溺的微笑:“嗯,乖,等等我,我马上就好了。” 说是马上,黎晰在心里偷偷的计时,浮煊一碗粥足足喝了有半个多小时! 吃过早饭,黎晰跟浮煊去排练场。场地安排在妖界的演艺会展中心,一个像贝壳一样的的建筑,进去之后场地像十个足球场那么大。 毕维斯作为暗界的代表早已经到达,天界的代表是一个黎晰没见过的清秀少年,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骄傲仙气,看到黎晰,登时双目圆睁,愣了片刻就要行礼。 黎晰赶忙摆摆头,冲他使劲的眨眼。 少年愣了愣,僵硬地将动作收回了。 毕维斯远远地看到他们过来,浮煊还亲昵地抱着黎晰的肩膀,顿时大为不满,抱着双臂道:“浮煊殿下,你整整迟到了十三分钟二十六秒!” 浮煊优雅的微笑:“不好意思,因为和宝贝做了点亲热的事情所以耽搁了。” 毕维斯:“哼哼!” 黎晰:“哼哼哼!” 浮煊依旧只是笑着。而天界那个少年脸色已经变成了环保色! 毕维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人会想象是好事,不过思想还是纯洁点的好!” 少年的脸瞬间由绿变红。 第八章.狗血剧本 黎晰以为,发动了天、灵、妖、暗四界的人演艺的一出戏,应该很宏大很宏大,结果拿过剧本一看,果然很宏大。 一开始就是布满硝烟的战场,四界一场混乱的大战。然后尸横遍野,大地寸草不生。唯一的得胜者孤独的走向夕阳,天籁俱寂。 这一段没他什么事。 第二段,得胜者孤独一世,耗尽灵力将战前的一切又恢复了过来,无数灵魂的灯盏点亮,大地一片盎然生意。得胜者在微笑中逝去,随风而化。 这一段也没他什么事。 黎晰往下看,在第三段发现得胜者没有死,他的一缕魂魄落入人界,投生成了一只耗子。 这下轮到黎晰出场了。其实这一段他只用在垃圾堆里打打滚,做一副天真烂漫样子就行了。 第四段,耗子在人界晃荡,受尽磨难,最后身受重伤掉入妖界,被浮煊王子捡到。 黑猫不吃耗子,黑猫把耗子捡回家了,替他疗伤,喂他吃饭,猫和耗子培养起了坚不可摧的友谊。 看到这里,黎晰表情怪异地抬头看了浮煊一眼。发现浮煊正微笑地望着他,两只猫眼黑亮亮的,像八百瓦功率的灯泡。 黎晰再往下看,耗子成精,跑出妖界去玩,遇到坏人,那个坏人就是毕维斯所扮演的吸血鬼,也叫毕维斯。 毕维斯看上耗子,要和他初拥,做一对吸血鬼恋人。 耗子惦记着浮煊王子,抵死不从,在刺伤了毕维斯之后逃了出来。 再之后,天界少年介入,捡到耗子带回天界,耗子成功吸引了天界小天孙黎晰的注意! 黎晰有些拿不住剧本了! 这剧本太能编了!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的名字也在里面,而且居然为了一只耗子和妖界、暗界都发起了战争!麻烦那个写剧本的人先了解一下实况了再脑补行不! 再然后,灵界之神涅羽到天界串门,遇见耗子,一见钟情,加入了战斗。 战争之中,四界一片混乱,四界子民痛苦不堪! 耗子痛不欲生,跳进若水魂飞魄散,平息了这一场争端。 之后,天、灵、妖、暗四界王子也痛不欲生,痛定思痛,平息了战争,签订了和平协议,至此之后四界和平相处,再无争端。 那只耗子功不可没。 剧本在最后强调,尽管最后四界没有因此而灭亡,甚至走上了更加平坦和光明的未来,但是因为这一场争端所失去的东西,却再也回不来了。 最后,整出戏在一只耗子悲怆的身影中落幕。 以上,是黎晰花了一个上午啃完了像牛奶面包那样厚的剧本之后总结出来的故事线。 黎晰合上剧本,喝了口水,简单的总结为:“一只耗子引发的两场血案!” 不知道何时坐到他旁边的两人不约而同的点头: “太精辟了!” “总结得真好!” 黎晰敲了敲那本只比新华字典薄一点点的剧本,问:“这出戏要演多久?” 毕维斯:“初步设定为五天。” 黎晰:“” 浮煊:“因为场景太多太大,所以我们现在只排人物戏,其他的东西等到了灵界再做准备。小耗子,你是主角,戏份很重哦!” 黎晰皱皱鼻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才问:“这到底是谁写的剧本?” 浮煊:“神翼。” 黎晰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翼他会做这样的事?而且剧里有耗子,有黎晰,还有涅羽 原本无比嫌弃的故事,黎晰发现自己对它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毕维斯道:“也不知道为什么,神翼这次回了灵界,脾气变得比以前还怪,一天到晚闹着要养一只耗子,人家给他找回来了他又不满意,全丢到若水里去了!” 黎晰:“” 浮煊握住黎晰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小耗子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黎晰摇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毕维斯也握住他的一只手,轻轻笑道:“什么都无所谓,我会保护你。”说完,毕维斯将黎晰的手抬到嘴边,用唇轻轻的碰了一下。 浮煊在另一边火冒三丈:“喂喂喂,毕维斯,别乘机吃豆腐!” 黎晰又问:“翼我是说神翼他会参演么?” 毕维斯耸耸肩,说:“这出戏就是演给他看的,他参演还有什么意思?当然是找人代演喽!” 黎晰的眸子暗了暗,没再作声。 整个上午,天界少年都远远的站在一个角落,小心翼翼的往这边张望。 黎晰抱起剧本走过去,露出自认为亲和力无限的笑容,问:“你演黎晰?” 天界少年点点头,又飞快的摇摇头。 黎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地说:“没关系,好好演。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点点头,飞快的报出一个名字:“栩渊。” 黎晰笑了笑,说:“这场戏有些大,排练可能很紧,所以你就暂时不要回天界了知道么?最好能够保证随传随到。” 少年露出一脸的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 后面的几天一直都是排练,黎晰原本以为很简单,结果真正演起来才知道演员不容易。每天都要重复的念台词,做表情,一人不对就要全员重来,确实很能折腾人。 然而更让人受不了的是竟然还有床戏! 与毕维斯的初拥那场,黎晰要被剥个精光,然后在慌乱之中用床头的水果刀刺进毕维斯的后背。第一次毕维斯假戏真做,哗啦一下将黎晰的衣服撕掉了一大块,只是还没来得及扑上去,浮煊就热气腾腾地一把奔过来拖住毕维斯:“喂喂,放开小耗子!” 然后,老鹰导演一声怒喝:“咔!” 三个人愣在当场。 老鹰导演鹰钩鼻长长的喷出一股气,怒道:“浮煊殿下,请出戏,这场戏里没有你的份!” 浮煊揪住毕维斯不服气的吼:“这家伙乱来!” 导演的声音比他更大:“这是剧情需要!” 浮煊:“这家伙假公济私!他明明只想呈他的兽欲!” 黎晰举手:“我我赞成!” 导演:“赞成无效,毕维斯继续!” 浮煊暴走:“鬼屁的导演,来人,拖他去断魂渊!” 毕维斯:“淡定淡定,大不了以后排练的时候多穿几件衣服” 于是,一场纠纷完满解决。 其实这都不算是最难演的,黎晰最不能接受的是,剧中的黎晰也要对自己用强! 在剧中黎晰不是黎晰,是只耗子。栩渊才是黎晰。但是栩渊是个胆小的黎晰,面对真正的天孙,他这个冒牌的连扑上去都心惊肉跳的,哪里还敢撕衣服!他揪住耗子的衣领,使了几下劲,连一颗纽扣都没有挣开! 导演:“咔!你做什么吃的?堂堂天孙难道连一只耗子的衣服都不敢撕么?” 栩渊:“导、导演,我不行” 导演:“不行也得行!这才是排练,他里面还穿了好几层的!你现在就不敢了?等到了正式演出的时候怎么办?到时候可是要动真格的!” 黎晰摆摆脑袋:“哈?动真格?” 毕维斯与浮煊一起吼:“你敢!” 栩渊:“我不敢” 导演:“你敢不敢试试!” 黎晰弱弱地抗议:“导演,强、暴戏太多了” 他几乎要被他们每个人都撕一回衣服,除了被浮煊撕的时候他要表现出心甘情愿的样子,其他时候这只老鹰导演就给他一个要求:给我摆出一副让人一看就知道你在被人那啥的表情! 说完,导演又觉得不对,狠狠地说:“不对,是让神翼灵君一看就明白你正在被人那啥的表情!” 黎晰哭丧着脸,心里悲叹:难度太大了! 导演听到黎晰的话,一回头,犀利的目光差点将黎晰刺穿:“怎么,对剧本有意见?” 毕维斯和浮煊一起拖住黎晰摇头:“没意见,没意见” 废话,对剧本有意见就是对神翼有意见,对神翼有意见就是对自己的生命有意见。 谁敢呐! 第九章.假戏真做 几天后,灵界的演员也来了。是个长得有些轻狂的少年,幽黑妖冶的桃花眸,尖尖的下巴,白皙到即使凑近了也找不到一丝瑕疵的肌肤。初见面的那一刻,黎晰呆呆地看着他的脸愣了好久。 那是慕席翼的脸。 然而黎晰仍旧一眼就分辨得出来,眼前的少年有着慕席翼举世无双的容颜,却没有慕席翼才有的味道。 慕席翼张狂、邪魅,光芒万丈。但是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却透着一股子沉静,如果他不动,站在那里就是一座最完美的雕塑。 毕维斯与浮煊冲雕塑伸手,礼貌性地微笑:“欢迎加入我们!” 少年平静的与两人握了一下手,眉宇间浮现出一股与长相不符的温润,也笑道:“谢谢,我是主上的扮演者,涅羽。” 毕维斯抱着双臂邪笑,说:“原来不止脸长得像,连名字也一样么?” 涅羽笑容依旧,彬彬有礼地说:“主上现在叫神翼,涅羽这个名字是他不用了的,来之前专门赐给了我。” 浮煊凑过来,哇哇叫到:“哇,这个我知道,据说神翼就是嫌涅羽跟那个没品的灵界大将军名字太像了才改的!” 涅羽道:“主上的心思我们做属下的并不敢私自揣摩,不过据说是这样。” 涅羽走到呆若木鸡的黎晰面前,黎晰贪婪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忘了移开。 涅羽伸出四根指头,捏住黎晰的两边脸,一脸木然地往外拉! “啊啊啊啊”黎晰回过神来,委屈的叫痛。 浮煊跟毕维斯连忙奔过来,一边一个打掉涅羽的手。“喂喂喂,你做什么!手脚放老实点!” 涅羽收回手,看到黎晰腮帮子上红红的两团,神色又变得柔和,说:“失礼了,不过手感和色泽都很不错,主上应该会满意的。” 黎晰呆愣愣的捂脸。浮煊与毕维斯额头青筋毕露,差点就冲上来打人。 涅羽淡淡的平息众怒:“我是为你们好,主上很看重这一次的耗子选角,况且他对耗子又很挑剔。若是不满意的话他会没命的。” 浮煊与毕维斯一口气岔了。 涅羽又说:“灵界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主上说我们随时可以上去排练。我觉得我们最好是能够立即上去,你们觉得呢?” 浮煊说:“随时都可以。” 涅羽道:“那好,就明天吧。” 毕维斯不满的喊:“喂喂,你凭什么决定?” 涅羽还没说话,就一声怒喝插了进来:“你们几个混账小子,老子就一会儿不在你们就偷懒!赶紧准备,开始排练!” 众人作鸟兽散,唯有浮煊还在那里不服气的吼:“秃鹰老头,你别给本殿下嚣张!这里到底谁才是老大?” 老鹰导演不屑的瞥一眼炸毛的浮煊,从兜里掏出一张文书摔到浮煊脸上。 浮煊捡起来一看,顿时委顿的跑后台做准备去了。 黎晰很奇怪,就问身后与他贴得极近的毕维斯:“那上面写了什么?浮煊为什么才看了一眼就不说话了?” 毕维斯一把将黎晰揽进怀里,摸摸他脑袋,神秘兮兮地说:“你猜。” 黎晰一脚跺下去,毕维斯立刻躬身摸脚单腿跳:“呜呜,小耗子你太顽皮了!” 黎晰说:“我猜那上面是妖王的授权书,在妖界这东西是无敌的。” “我猜也是。” 涅羽突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拐出来,好看的桃花眸弯弯地盯着黎晰,温柔得似乎要挤出水来。 黎晰眨了眨眼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这这太像慕席翼了! 一只手伸过来,摸摸黎晰的脑袋,然后用力一按,黎晰的脸就靠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连味道都是极其相似的! 黎晰一颗心止不住的颤抖,撑着涅羽的胸膛抬起脑袋,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瞳孔中间映着他茫然的脸。 涅羽将黎晰箍在怀里,又往里按了按,语气宠溺得不得了:“剧中涅羽很宠你对吧?这种感觉对吗?不对的话我们就再琢磨琢磨?” 黎晰突然有些贪心,伸手抱住了涅羽的腰,然后使劲地往他怀里钻。 就算只是相似也好,他只想再多怀念一下这种久违的温暖。 但是没一会儿,涅羽就将黎晰推开,皱着眉头道:“你怎么搞的?你对我不是应该要厌恶吗?我碰你你应该反抗才对!” 黎晰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眶通红一片。 涅羽没有管他,继续说:“还有,你虽然长得不错,但是演技还需要磨练。剧中的耗子是一个很活泼可爱的角色,你这样一天到晚垂头丧气的,像只半路躺尸的死老鼠是怎么回事?” 黎晰:“” 毕维斯:“哼哼!” 涅羽温润有礼地道:“毕维斯少爷,请你不要每次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这样哼哼两声来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比蚊子生产的声音好听不了多少!” 毕维斯反应也快,立刻就回道:“谁听过蚊子生产的声音?来学学,让本少爷开开眼!” 涅羽:“” 毕维斯优雅的露出胜利的微笑,说:“本来以为你跟神翼只是外表像,没想到脾气也这么像,说话都这么刻薄。” 涅羽愣了几秒,语气才恢复过来,满怀歉意地说:“毕维斯少爷,是在下失礼了。” 毕维斯蓝眸一闪,细细地端详了涅羽几秒才释然一笑,说:“算了,你们灵界的家伙都是这副讨厌的德性!” 片刻之后,排练开始。 自从涅羽加进来了之后,黎晰就明显心不在焉了。一个上午被那只凶恶的老鹰骂了无数次,他也不知道还击,等到重来的时候又是这个样子。于是只得重来再重来。 到了中午,浮煊已经揪着自己的一头黑毛抓狂。他一双大手按着黎晰的两边肩膀,像摇抽签桶那样摇着黎晰的肩膀,吼道:“要不要怎么残忍啊,对着本殿下就这么一副恹恹的样子么?你看本少爷一表人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你怎么就是找不到一点感觉呢?咱们两个是相爱的呀!是爱到死去活来了的啊!” 黎晰的脖子都快被他摇断,辛苦地支撑了半天,还是毕维斯跑过来解围,拉着黎晰脱离了浮煊的魔抓。 另一边导演也抓狂了,抓住黎晰又是一顿大骂。黎晰淡淡的抬头看他一眼,突然身子一缩,变成一只白耗子跑了出去。 场上的众人呆若木鸡,一人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毕维斯最先反应过来,问:“谁能解释一下,小耗子这是怎么了?” 浮煊也跟着反应过来,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用人界的话来说,就是小耗子傲娇了” 然后导演也反应过来了,举着厚厚的剧本砸到地上,怒骂:“傲娇个屁,还不快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话音刚落,涅羽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手中捏了一只小小的白白的耗子。 众人:“” 涅羽将耗子扔到众人中间,然后聚起一团紫光朝耗子扔了过去。 黎晰华丽丽的被打回了人形,一脸委屈样的坐在地上。 片刻之后,一滴泪珠子滚出眼眶,啪啦落到地上。 一滴过后,就如决堤洪水,止也止不住了。 毕维斯和浮煊慌乱的跑过来,又搂又抱,又亲又劝,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 “宝贝别哭了,咱们今天不演了” “宝贝不哭,不哭了啊” 涅羽走过来一脚踢一个,不耐烦地道:“两个白痴,他又不是奶娃娃!” 浮煊和毕维斯正打算发作,一回头却见涅羽扣住黎晰的肩膀使劲的一推,黎晰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脑袋磕到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黎晰给磕得一晕,痛叫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涅羽整个人扑了过来,将他压在了身下。 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黎晰的脑袋更晕。脸被一股大力扭了过去,布满水雾的眸子对上一双冰冷的桃花眼,下一秒,嘴巴就被一个柔软且温暖的东西覆盖住。 黎晰睁大了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被涅羽给亲了! 受惊地张了张嘴,涅羽的舌头就趁机滑入了他的口腔。深深的搅弄,狂暴地带着浓浓的侵占欲。 “呜呜” 黎晰这才想起来挣扎,死死地抵住涅羽的胸口,手脚并用的踢打。涅羽放开他的唇,双手往下,扯住他的衣领狠狠的往外撕。 “喂!你这家伙!放手!” 浮煊跟毕维斯再度冲上来,还没到跟前,面前就蹿出来一个山一样的人影冲他们吼道:“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这场没有你们的戏份!” 毕维斯恼羞成怒的吼道:“这哪里是演戏!你哪只眼睛看到这是演戏!” 涅羽不分由说将黎晰身上的衣服一撕两半,丢到一边,回头时,愣了愣,继续撕。 黎晰泪水流得更猛,不住的踢打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虽然那个人有着与慕席翼一样的容颜,一样的味道,但感觉到底不一样。不想顺从,只想抵抗,他不要这个家伙碰他! 慕席翼对他只有宠溺,只有怜惜,慕席翼从来都不会强迫他,不会这样不知轻重的对他。 一想到这一层,黎晰挣扎得更厉害,抓住涅羽的手臂就一口咬了下去。一瞬间,牙齿连同着衣衫的布料嵌入涅羽的皮肉,黎晰嘴里一阵腥甜。 涅羽受袭,衣袖上渗出点点血渍。但是他只是轻轻地皱了皱眉,一手从容的捏住黎晰的下颌,使力。 黎晰吃痛,松了口。 涅羽将手臂抽出来,若无其事的站起,说:“记住这种感觉,以后你应该会演了吧,像之前那种小儿科的东西是不会让主上满意的。” 黎晰抱住膝盖,低头,肩膀不住的颤动。 浮煊和毕维斯的本来都怒气冲冲准备动手,听见涅羽的话,呆愣当场。 寂静的大厅里似乎可以听见某两只石化的声音 涅羽顿了顿,又说:“还有,你衣服穿太多了,撕了一层又一层,主上一定不会满意的。排练就算了,正式演出的时候,你得做好献身的打算,主上不喜欢虚假的东西。” 众人:“” 第十章.山谷巨蟒 自从与慕席翼分开,而且一想到慕席翼不再记得他了,黎晰一直就想狠狠的哭一场。好不容易今天逮着机会了,结果就是两只水汪汪的眼睛肿得像八百瓦灯泡! 浮煊将黎晰不断揉眼睛的手扯下来,眉头皱成了八十岁老头的模样:“丑死了,你要再哭我就要嫌弃你了!” 黎晰扁扁嘴,拿两只眯缝儿的桃子眼瞅他。浮煊只觉得心里一抽,伸手抱住他:“好了好了,我不嫌弃你,我把肩膀借你哭!” 黎晰破涕为笑,说出这些天来真心想说的话:“谢谢你。” “哎,笑起来更丑了!” 浮煊揉揉他的脸,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然后抓起他的手,说:“算了,我带你去玩,有一个好地方!” 黎晰将信将疑,但是又不想走出去见人,于是犹豫。浮煊掌心揉起一团墨绿色的光辉,覆在黎晰眼睛上,然后拿开手,一双闪亮亮的杏子眸,浓浓的睫毛像蝴蝶一般扑闪扑闪。 浮煊叹了口气,揉揉他柔软的黑发,说:“就算重来一次,你还是选了他,叫我说你什么好?” 黎晰听得莫名其妙,浮煊又神秘兮兮地道:“闭眼,我们悄悄地走,不要让毕维斯那个讨厌的家伙发现。” 黎晰点点头,乖乖听话的闭上眼睛。浮煊在他耳边念了一句什么,很快又听到他说:“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黎晰此刻只听到耳畔风响的厉害,直觉告诉他现在他应该是身处高空,但是当真正睁眼了的时候,才发觉他不是站在高空,而是在一处断崖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云雾化成大地,铺满整个山谷。 黎晰有些头晕,害怕的揪住浮煊的衣角,小心地问:“我们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浮煊牵起他的手,笑得有些奸诈:“因为来这个地方你会害怕,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听到这话,黎晰突然想起了他在人界的时候看到的一个奶茶广告,顿时觉得有些无语。 “哎,你要不要露出这种失望的表情啊,一点都不可爱!” 黎晰学毕维斯哼哼,说:“可爱都是装出来的!” 浮煊:“可你现在这种嘟嘴的样子就很可爱,让人很想亲!”说完,浮煊真的凑过来,快速的在黎晰脸颊上亲了一口。 黎晰捂脸,失声道:“你!” 浮煊又露出那种奸诈的笑,喊一句“飞喽”,然后拉着黎晰的手飞起来,往悬崖下飘去。 黎晰不是没飞过,但是此刻却吓得哇哇大叫,双手下意识地抱住浮煊的腰,搂得紧紧的。浮煊觉得心满意足,抱着黎晰得瑟:“宝贝,再抱紧点,小心掉下去哦!” 身边是渺渺白云,耳畔都响彻着流云温柔漂浮的声音,飞翔之中这种亲切的感受黎晰还是第一次体验到。 片刻之后,两个人安全落地,寂静的山谷里空荡荡的没有回音。 浮煊拍拍黎晰的肩膀,说:“宝贝,到了,好了,可以睁开眼了,居然怕高,你还是不是妖怪啊!” 黎晰心想:我本来就不是妖怪!他睁开眼睛,先是有些不适,拿手捂了眼,透过指缝看着眼前的景色。 重重叠叠的祥云环绕,清透的湖水淋漓荡漾,从湖底折射出五彩的天光光怪陆离,炫彩斑驳,照得天上洁白的云絮都变得五彩斑斓。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的景色,黎晰早已经不自觉放下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前走了两步蹲到湖边。 近处的湖水反而没有颜色,清澈得像一面镜子。里面映出一张圆圆的小脸,墨色的短发随风飞扬,星眸亮眼。很阳光的少年,正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往湖里张望。 一条小鲤鱼浮出头来,傻傻的望了黎晰一眼,然后沉入水中,摆摆身姿,哗啦一声跃入水面,片刻之后又跌了进去。逗得黎晰呵呵的笑。 浮煊走过去蹲到他旁边,修长洁白的食指点点水面,那条小鲤鱼立刻游过去,亲吻他的指尖。湖面一阵轻颤。 “他很喜欢你。”浮煊与小鲤鱼玩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跟黎晰说。 黎晰微笑,也学他伸手出去,小鲤鱼立刻跑到黎晰那边,亲得不亦乐乎。 “你看,”浮煊有些冒酸气,“这孩子太喜新厌旧了!” 这些天来的阴霾一扫而光,黎晰的心情也变得五彩斑斓。 浮煊站起来,居处一团深蓝色光辉抛入湖中。不多一会,湖面就仿佛炸开了一般往外鼓气泡,原本欢快畅游的鱼儿立刻做鸟兽散,躲进湖底的岩石缝里。 “你要做什么?” 黎晰惊悸地站起来,目光盯着湖面,那面就仿佛马上要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冲出来了一般,湖水翻滚得更加厉害。 浮煊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突然冒出一个冰冷的声音:“他是要召出蛇伯,夺取主上的灵魂碎片。” 黎晰和浮煊一起回头,看到涅羽一脸木然地站在两人身后,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一看到慕席翼那张脸,黎晰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刚刚才开朗的心又变得有些沉重。 浮煊将黎晰护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阁下若是想在妖界逛逛,那可就来错了地方。” 涅羽越过二人走到湖边,看了一下水面,说:“没有来错,我的目的和你一样,是来取灵魂碎片的!” 浮煊不屑的抱臂旁观,说:“你就这么确定这里有你要的东西?” 涅羽没有丝毫犹豫:“主上的东西,他说在这里就一定在这里。” 涅羽也与浮煊一样,往水中注入了一团金色的光芒,光芒炽烈而耀眼,缓缓沉入湖心。 湖面的动静更大,振天动地的摇晃起来,就仿佛谁端着一个巨大的碗,碗里的水失去了平衡不住的晃荡,仿佛随时都要倒倾过来。 黎晰、浮煊还有涅羽都往后退了几步,身上被溅了许多水,衣衫狼狈的贴在身上。 透过浮煊的肩膀,黎晰遥遥地看见湖中心升起一团什么东西,摇头晃脑蠢蠢欲动,而后,一条长长的五彩绳状物甩上天空,顿了几秒,又直直地落到水里,溅起十几米高的水珠。 流云被打散,一缕阳光透了下来。 黎晰一时眼花,冲口就出:“好花哨的怪物啊!” 浮煊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瞅瞅远处那个飞速游过来的东西,说:“确实花哨,不过他听见了会伤心的。” 黎晰撇撇嘴,心想,这么庞大的动物,肯定是一条龙,那可就是他本家了。不过杂颜色的龙,他还真没见着过,待会儿看能不能弄一块龙鳞回去琢磨琢磨。 涅羽一直盯着湖面没有说话,只是在那东西快冲到岸边的时候突然纵身跃起,迎头挥出一道强烈的紫光往下面砸过去。 浮煊慢了一步,还来不及阻止,就见湖面上突然跃出一个庞然大物,一身五彩斑斓的颜色明晃晃的扎花了眼睛。 怪物灵敏的闪过了紫光,头颅跃出水面与涅羽对峙,大半个身子还在隐水里蜿蜒出不知道好几里。 黎晰看清了这怪物的真身,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闹了半天,那不是龙,而是一条庞大的五彩蟒蛇! 扁扁头颅就有人界的一辆汽车大,更别说那壮硕的身躯,盘起来简直可以堆成一座山了! 涅羽见一击不成,又聚了几个光球往大蟒蛇那儿仍,大蟒蛇笨拙地躲过了几个,最后被一把击中脖子,摇摇晃晃地跌回湖里。水花四溅,仿佛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浮煊捏了个诀将自己和黎晰罩住,还趁机对黎晰挤眉弄眼地邀功。 黎晰扯出一个微笑,伸出手,狠狠地在他脸上一拧。 “嗷”浮煊发出一声惨嚎。 涅羽在上空也及时用护罩罩住了自身,才没有被淋成一只落汤鸡。趁着大蟒蛇落下去,又往下面扔了好几个光球。 紫色的光球像火焰一般炸开,蟒蛇在水中翻滚了一会儿,终于奋发起来,昂起巨大的头颅往涅羽身上撞过去。 黎晰一声惊呼,下意识地就要上去帮忙,还没上去,就看到蛇头狠狠地撞在了一层淡紫色光壁上。 涅羽纹丝未动,蛇头直直地往后仰。 片刻之后,蛇头发足了劲儿,又一头撞过去!“砰”的一声巨响,黎晰觉得自己的额头都痛了。 蛇头在空中晃了几圈,脑袋上冒出一圈又一圈的星星。 涅羽双手合十抱在胸前,然后摊开,掌心燃起比刚刚要强烈数十倍的紫色光辉。光芒闪烁,颜色已经化成紫黑。 任谁都知道,灵界的灵力以紫色为主,颜色越深功力越强。涅羽手上那一团挥下去,恐怕整个山谷都要给毁了。 浮煊见状,连忙飞上去,叫到:“喂喂,你还要不要命了?为了这一片碎片值得吗?” 这话不是对蟒蛇说的,而是对涅羽说的。 涅羽看他一眼,冷然道:“主上要的东西,就算我拼尽了最后一口气也要拿到。” 浮煊神色一变,说:“那如果我现在要跟你抢呢?” 涅羽道:“除非我死,否则你不可能拿得到。” 浮煊“呵呵”笑了两声:“如果神翼在这里的话,或许还有胜算,你不过就是一具空壳,力量耗尽就会打回原形,到时候不止拿不到碎片,连你都要落入我手。划得来么?” 第十一章.误吞魂片 涅羽身形动了动,依旧面无表情,说:“没有划不划来这一说,既然主上有令,我就只需服从。” “你不是神翼大人?” 浮煊还没来得及回话,半空突然响起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如山倒的动静,整座山谷似乎都晃了两晃,但是偏偏问话的那家伙满口的疑惑惊讶,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这里就属黎晰的功力最浅,一时间被振得头晕眼花,难过的捂住耳朵蹲下,鼻腔里淌出了温热的液体。 “蛇伯,我不是叫你别随便说话的嘛?本殿下的耳朵都被你振得发痒了。”浮煊在半空掏掏耳朵,有些埋怨。 “对不起”大蟒蛇的声音这才放轻了,但是依旧很大的动静,“我以为以为是神翼大人来看我了,太激动了。” 然后大蟒蛇将硕大的脑袋转向涅羽:“你不是神翼大人,为什么跟神翼大人长得一模一样?” 涅羽眼睛里充满防备,说:“这个不关你的事,把灵魂碎片交给我?” 大蟒蛇问:“是神翼大人叫你来的吗?” 涅羽点点头。 “太好了!”大蟒蛇又开始激动,“我在这里足足等了九千年了,终于可以把灵魂碎片还给神翼大人了!” 涅羽的表情稍微有些动容,撤了周身的光壁,不解地问:“你认识主上?” 大蟒蛇道:“以前神翼大人经常来这里看我,后来他出事了,一片魂魄正好落到这里,我就一直替他保管着,等着他来取。没想到一等就是九千年,我还以为还以为神翼大人不会再来了” 一条山一样庞大的大蟒蛇吐出哭音,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浮煊飘过去摸摸蛇脑袋,笑眯眯地说:“蛇伯呀,本殿下知道你对神翼的一颗衷心,不过你别看这家伙和神翼长得像就轻易相信他,我跟你说,这家伙其实居心叵测得很,一天到晚在外面冒充神翼,还称自己叫涅羽,恶事做尽,到处破坏神翼的名声!” 涅羽:“” 大蟒蛇将信将疑:“真的?” 浮煊拍拍胸脯:“本殿下什么时候骗过你?” 涅羽:“你别听他胡说,涅羽的名字是主上亲自赐给我的!” 大蟒蛇看看浮煊又看看涅羽,开始犹豫。 黎晰一直都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湖边洗鼻子,刚刚大蟒蛇冷不丁的那一下振得他鼻血都出来了,跟瀑布似的滴个不停。这具身体的血刚被养出来一点点,一下子又流光了。 洗了半天,黎晰才站起来,两根手指堵着捂鼻孔,仰头说:“浮煊骗你的,你把碎片给涅羽吧。” 才一句话,鼻血就漫进了口腔,引起一阵艰难的咳嗽。 “南烛大人!” 大蟒蛇看到黎晰,一下子又激动了,倏的一下蛇头就向着黎晰冲过来。 浮煊只“哎”了一声,还来不及阻止,蛇头就一下子将黎晰撞的飞出老远,然后黎晰抽搐了几下,变成了一只四仰八叉的白耗子。 大蟒蛇:“” “南南烛大人?”大蟒蛇愣了片刻,再次像黎晰靠近,“您怎么变成一只老鼠了?” 浮煊连忙冲过来,一手抵住大蟒蛇的脑袋,另一只手飞快的将黎晰抓起:“你别再凑近了,再凑近他就要被你震得魂飞魄散了!” 大蟒蛇委屈的顿住,摆摆脑袋:“南烛大人才没有这么脆弱!” “他不是南烛,”浮煊那黎晰举起来给它看,“他只是一只耗子精而已,你看,修为还不到两百年!” 大蟒蛇还在执着:“可是他跟南烛大人长得一模一样” 浮煊:“长得像有什么奇怪的!你看那家伙跟神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是就不是,假的再怎么也变不成真的!” 大蟒蛇有些拿不准了。浮煊朝他伸出一只手,说:“来,乖乖的把灵魂碎片交给我吧,我明天就要去灵界,把碎片交还给神翼。” 大蟒蛇显然是很信任浮煊的,他只是稍微踌躇了一会,就张开血盆大口,片刻之后,一个模糊的光团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你将碎片藏在你的肚子里?”涅羽突然有些嫌弃,额头青筋一突一突的。好看的桃花眼盯着那片碎片,谁能告诉他碎片外面裹的一层黏膜状的东西是什么? 浮煊立刻解答了他的疑问:“蛇伯,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把碎片藏在丹田里,你怎么还藏在胃里?神翼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你的!” 涅羽手中燃起一道紫光,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就想打死它!” 大蟒蛇抖抖身子,非常不屑地说:“神翼大人一直嫌我太花哨了要打死我,打了那么多回了,也不介意再被打一次。” 涅羽:“” 浮煊用术法将碎片外面那层黏糊糊的东西去了,正准备身后去拿,涅羽一道雷霆降下来,正中他的手背。 黎晰鼻端浮起一股子烤肉香味。 涅羽面无表情的拿下碎片,头也不抬地说:“不好意思,碎片我拿了。” 浮煊:“” 涅羽又说:“既然都是要给主上的,由我拿比你更靠谱,你说是吗,浮煊殿下?” 浮煊气得脸色发白,也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势,挥起拳头就一把冲涅羽砸下去,一边砸一边骂:“你小子不要以为长了这样一张脸我就不敢动你,神翼现在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更清楚,你真要逼他做出再次令自己后悔的事情才肯罢休么?不,你你哪是在逼他,你就是在逼你自己!” 涅羽是习惯动用灵力的人,像浮煊这样出其不意的肉搏战还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一下子竟然给浮煊得手了,被一拳垂在太阳穴,脑袋狠狠的偏了过去。浮煊乘胜追击,又一拳捶向他的肚子,涅羽吃痛的一弯腰,灵魂碎片就掉了下来。 浮煊丢掉黎晰,飞上扑上去,将涅羽压在身下,又一拳朝他脑门上砸去。这次涅羽学了乖,脑袋一偏,浮煊的拳头落在草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野蛮人!” 涅羽恼羞成怒,一脚将浮煊从自己身上踢下去,两个人的位置换了过来,一拳下去,浮煊的右眼圈成了熊猫眼。 黎晰与蛇伯都张大了嘴,傻愣愣地看着俩孩子在草地上滚成一团,手打脚踢,专门奔脸去。 说实话,这是黎晰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种幼稚的打架行为。在天界的时候即使有人打架,也都是用灵力斗来斗去,那战术简直就像放烟花,各种深浅不一的金色光团飞来飞去,被打中了,绝对是要吐血的。 大蟒蛇倒是见怪不怪,整个身子伏在水里,将脑袋搁在岸上,悠哉悠哉的观战,还时不时的喝一两声彩。最后用极其缅怀的口吻叹道:“九千年了,终于又见到这一幕了!” 黎晰觉得奇怪,就问:“他们以前也这样?呃我是说浮煊跟神翼。” 大蟒蛇甩甩蛇信子,说:“那是,神翼大人老喜欢拿法术劈人,每次来了都对我放几道雷电,浮煊殿下看不过去,就跟他打,但是比灵力浮煊殿下不是神翼大人的对手,所以浮煊殿下就跟神翼大人肉搏,每次两个人都鼻青脸肿的。然后南烛大人就来拉架,拉着拉着不是被浮煊殿下扑到就是被神翼大人扑到。反正不管是被谁扑到,都会被另一个人揪起来,继续打。” 黎晰啧啧舌,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有关自己父君的事情,似乎那个时候父君、神翼还有浮煊的关系还不错,只是不清楚后来为什么会发生天灵两界的那场大战。战场之上他父君以自己三万年的修为从神翼毁天灭地的涅羽之术中救下了天灵两界,自己却魂飞魄散。碧落黄泉,留下他身怀六甲的母妃。待他生下来之后,母妃选择了与父君一同离去。只余留下他一个伶仃孤儿在天界,成为下一届的天界储君。 那边涅羽跟浮煊滚成一团依旧打得欢,浮煊将涅羽按在地上用自己额头猛撞,最后两个人都眼冒金星。 黎晰突然觉得这两人好幼稚,他都不玩这么没品位的游戏!他起身叼起落在一旁的灵魂碎片跳到浮煊脑袋上,尾巴竖下来晃荡,浮煊和涅羽都住了手,眼珠子跟着他的尾巴转。 转了一会儿,两个人比打架还头晕! 黎晰看他们两个总算安静下来了,于是转了个方向,脑袋对着涅羽,张嘴。 说时迟那时快,涅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劲,拧着浮煊的衣领一个翻身,一起将浮煊跟黎晰压在了身下,一拳头挥下去,浮煊的左眼圈也成了熊猫眼。 黎晰给他一压,嘴中的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喝了一口空气一般,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只耗子的咳嗽声成功换回了两人的注意力。涅羽放开浮煊一把将黎晰提起来,捏着他的喉咙使劲的摇晃:“你吞进去了?你吞进去了!你居然吞进去了!快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掐喉咙不行,改提两只后抓,使劲的在空中晃悠,黎晰连肠子都快给颠出来了。 浮煊连忙来解围,一道蓝色光电劈在涅羽手上,涅羽吃痛松手,浮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黎晰接住,发足狂奔。 第十二章.出发前夕 逃过了涅羽的追杀,浮煊气喘吁吁地坐到地上,四处张望。在漆黑的夜幕中仿佛藏着星星的小屋子密密麻麻的排了一排又一排,这才发现两个人居然逃到贫民区来了。 黎晰懒懒地躺在浮煊旁边,暗暗的催动灵力想要将刚刚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浮煊施了治愈术治好了自己身上的伤,又在黎晰身上罩了一层。黎晰只觉得身体里传来阵阵暖意,便随意的打了个滚,变成了少年黎晰的样子,还躺在地上。 浮煊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那东西先别拿出来,等见到了神翼,可以跟他谈谈条件。” 黎晰警惕地坐起来,说:“你想干嘛?” “瞧你紧张的!”浮煊理了理自己黑亮的碎发,如黑宝石般的猫眼在黑暗中沉入碎碎星光,璀璨耀眼。“不是我想干嘛,而是要看神翼想干嘛。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神翼这次醒过来之后性情大变,谁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到时候他要是六亲不认,我们还好说,你一只小小的耗子能奈他何?那么多的耗子都被他仍若水里去了!知道若水什么概念吗?掉进去了就灰飞烟灭,连轮回都进不了了!” 黎晰撇撇嘴,抱着膝盖坐下,说:“你废话真多,他不会那样对我的!” 那是他的翼,慕席翼对他那么好,怎么会舍得让他灰飞烟灭? 浮煊揪住黎晰的一边脸颊扯了扯,很用力,然后问:“痛吗?” “你说呢!” “痛就对了!”浮煊替他揉两人揉,“我对你这么好,可还是弄疼你了,神翼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他要是一个懂得回头的人,也就不会落到今天的这步田地了。”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黎晰眨眨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天君爷爷曾经跟他说,九千年那一场大战让他失去了父母,那是天灵两界共同犯下的一个大错,如今天灵两界都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所有的一切也都该随之结束。天君让黎晰不要介怀,也不要怨恨,这事根本就没有谁对谁错,一切都只是天命给他们的一个教训。 如今看来,或许他天君爷爷说得对,摒弃人界不说,天、灵、妖、暗四界在神翼归位之后都还能安安分分的各守一方,尚能礼尚往来和平共处。至少,就黎晰现下所见,毕维斯、浮煊、还有神翼,或许还要算上他那牺牲了的父君,在很久以前,都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但是局势越是这样的祥和,黎晰就越发的对当年大战的原因好奇。到底当初是什么理由竟然让神翼不惜使出涅羽之术要与天界同归于尽? 浮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扯了一根杂草叼在口中,过了半晌又吐出来,突然说:“宝贝,要不咱们明天别去灵界了,我带你出去玩玩?” 黎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浮煊扑过来抱住他,像个孩子撒娇似的蹭啊蹭:“灵界有什么好玩的嘛,咱们两个去人界走走好不好?据说那里有酒吧,有游乐场,还有地下倒卖场” 黎晰抽动着嘴角:“浮煊殿下,看来您对人界了解的挺多的呀!”恐怕经常偷偷跑去厮混吧! 浮煊赶紧傻呵呵的打马虎眼过去,黎晰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殿下您先回宫,我要去一个地方。”末了,又补一句,“明天还是乖乖去灵界吧,我对神翼比较感兴趣!” 一时间浮煊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但是看到黎晰转身想走,立刻拉住他,说:“我陪你去。” 黎晰摇摇头,说:“不用了。” “我陪你去!”浮煊很固执的不松手。 黎晰无奈,只得耐心的跟他解释:“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我现在得去跟我朋友道别。他也是只耗子,看到你会紧张的。” 浮煊也无奈,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等他走了几步再回头时,黎晰已经不见了踪影。 黎晰也没撒谎,他就是想去看看楚天。 他知道楚天是个热心肠,他那天在地下酒吧说走就走,完全没来得及跟楚天打招呼,这么些天了,也不知道楚天有没有到处去找他。 跑到楚天的小屋子门口敲门,不一会儿楚天就来开门了。 还是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精。楚天顶着一头可以跟鸡窝相媲美的灰色头发,一看到敲门的人是黎晰,就吃了一惊,飞快的关上门顿了片刻,又轰的一声拉开了门,气势汹汹的叉着腰开骂:“死白耗子臭白耗子!这个死没良心的!这些天你到哪去了!我为了找你连工作都丢了!” 在楚天压人的气势下,黎晰就感觉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他缩着肩膀等楚天吼完,才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被浮煊殿下找到了” 楚天才静下来,一下子又被黎晰的话带起了劲,大嗓门地吼道:“哈?你被找到了?”完了又垮下来,连忙把黎晰拉进屋,关了门小心翼翼地说:“那你现在是自己逃出来的?” 黎晰环视了一下楚天的房间,床上胡乱的堆着好些就衣服,几本书也凌乱的摊着,破碎的页面撒得到处都是。才几天功夫,楚天又将自己的小屋子弄得一团乱了。 黎晰说:“我不是逃出来的,我跟浮煊殿下是朋友。” 楚天的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鸭蛋。黎晰想了想,决定给他一个不那么令他惊讶的解释:“是这样,我父父亲在浮煊殿下有些交情,所以他才在外面找我。” 黎晰从脖子上摘下一串珍珠项链,那是前天浮煊硬给他带上的,上面有一百八十颗大珍珠,价值可以买下整个平民区。黎晰将珍珠交给楚天,说:“你是我在妖界的第一个朋友,我真舍不得你。但是我明天就要离开了,把这个给你做个纪念吧。” 楚天跳起来,叫到:“天呐,这东西可以够我吃一两百年了!你真舍得给哦不,这不是重点,你说你明天要离开?你要去哪里?” “灵界,”黎晰笑了笑,“或许我还会回来的。” “灵界!”楚天又是一声大叫,“我听说灵界首领正在四处寻白耗子,殿下不会想把你献上去吧?我跟你说,这可千万去不得,我听说灵界首领是个暴君,动不动就会砍人的!” “只是传言而已,他人很好的。”黎晰将珍珠塞进楚天手里,”好了,我现在该回去了,以后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楚天还在后面大吼大叫,黎晰转身离开,回到妖王殿,本想直接去煊耀宫,但是又想了想,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就算只是容颜相似,多看几眼,他才能够安心。 只是黎晰没有想到这一去竟然扑了个空,涅羽的房间里冷情一片,连月光都舍不得多透一点下来。 看样子涅羽并不在屋子里。 回煊耀宫的路上,路过一片荷塘,翠绿的荷叶铺满水面,粉色的荷花如剑一般冲破屏障绽尽妖研。流萤缭绕,淡色水汽沾染了薄薄一层夜色。涅羽纤长的背影融入这一片清淡的景幕之中,霎时间点亮了黎晰的双眸。 呆呆的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涅羽不耐烦地说:“看够了没?看够了就回去睡觉!明天主上要是看到一只黑眼圈耗子,绝对二话不说就将你踢出去。” 黎晰扁扁嘴,突然有些委屈。 眼前这个人长着慕席翼的脸,但是却不是慕席翼。而他口中的那个人是真正的慕席翼,黎晰却觉得离自己太远。远得近乎一个脆弱而透明的梦。 走到涅羽身边,黎晰抱着膝盖坐下来,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可好?” 涅羽冷哼一声,丝毫不领情,回到:“陪你说说话,然后再抱抱你?那还要不要亲亲你,然后再往后做一点?” 黎晰垂着脑袋不做声。 涅羽顿了顿,又说:“主上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你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知道吗?他现在比我还像具空壳。” 轻柔的水声擦着叶脉缓缓流淌,两只流萤挂着小灯笼落到黎晰肩上,微弱的光芒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颈边柔顺垂落的发丝。 良久,黎晰的声音小得他自己都难以听清:“他过得好吗?” 但是涅羽听清了,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是那一声冷笑却听得黎晰心中一拧。 “好?他还会好么?灵魂残缺不全,记忆也残缺不全,回到灵界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唯一记得的那个人怎么样了,结果得到的答案却让他碎了心。现在的他,就像一缕游魂,整天魂不守舍,脾气变得暴戾。人人都指责他,但是没人能看到他的痛苦。” 这次换涅羽沉默了良久,才又道:“他总觉得自己仿佛丢了什么东西,但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他现在很无聊,整天没事找事,将浮煊给的剧本改得面目全非,写了长长的一出戏。他仍然觉得无聊,所以又创造出了我。但是我能做什么,他却完全不知道。你说,他过得好不好?” 两只流萤从黎晰肩头飞起,掠过柔软的发梢,飞进夜幕深处。 天籁俱寂,黎晰眼前就只剩下两个越来越模糊的光点。 第十三章.觐见神翼 站在妖界与其他四界的传输阵法边上,森林里温柔的风卷起众人的头发,那种念念不舍的触感,似在道别。 浮煊手握一根装饰着骷髅头的权杖在阵法中央点了几下,碧绿色的光芒如同新生的柳叶吞吐芬芳。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跟着浮煊踏进光芒当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便换了景色。 广袤辽阔的川原,澄澈湛蓝的天空,尽态极妍的奇花异草,缤纷炫目的蝴蝶灵界竟然是花的海洋。 一眼望不到头的川原汇成花海,有风拂过,数以亿计的花枝如lang翻滚,天空漂浮着一些落花,很容易就黏在了人身上,头发上。众人像是浸泡在一汪洒满花瓣的温泉里,泡久了,连带着自己身上都染上馥郁的花香。 这里的概除了浮煊、毕维斯与涅羽,都还没有见过灵界的样子,很多人都忍不住发出赞叹。跟灵界一比,天界干净得像医院的重症病房,人界像闹哄哄的挂号大厅,妖界则像住院部。 喂喂,这比喻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绝对不是黎晰小耗子! 涅羽伸手朝空出洒出一片水幕一样的紫色光辉,所有漂浮在空中的花瓣纷纷排队,一片、两片、三片更多的花瓣往这边聚过来,在半空中铺成一条极其奢侈的花径。走在上面,如踏云雾。 蝴蝶在身边翩飞,一只胆大的围着众人打几个转,落到领头的涅羽的肩膀上。涅羽只是微微侧了头,纤细修长的食指往肩上靠了靠,蝴蝶便落到他指尖,翅羽轻颤。 涅羽将手往旁边一伸,蝴蝶便顺着他指的方向飞了出去。 走了不多久就看见不少花茎筑成的屋子,那是灵界子民居住的地方。而神翼住在灵界花原的最高处,那里有一个异常庞大的建筑群,神翼就在最中央的涅羽神殿。 涅羽带着浮煊、毕维斯、栩渊、还有那只老鹰导演走进涅羽殿,神翼早得到了消息,坐在神殿之上缀满璀璨宝石的宝座上等待。黎晰还有一干龙套跪在神殿外面等候。 灵界的制度很迂腐,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神翼消失了九千年,足够沧海变好几次桑田了。在这期间灵界封印了所有与其他四界的通途,完完全全的隔绝在天地之外,到了现在还是这么死板的等级制度,也是理所当然的。 栩渊顶替黎晰,本来是天君的吩咐。出发前栩渊在黎晰面前踌躇了许久,才将天君的话跟黎晰说了。神翼之前是因为黎晰他父君南烛星君才遭此一劫的,虽然南烛星君已经西去,但是不排除神翼还记恨在心,所以天界暂时隐瞒了黎晰的行踪,只对神翼解释黎晰下界渡劫去了。所以依照天君的意思,黎晰现在最好不要贸然出现在神翼面前。 此刻的黎晰,只是一只平凡无奇的鼠妖,名叫楚天,连进涅羽殿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就近在咫尺了,结果隔着层层叠叠的白色巨柱长廊望下去,那个人还远在天涯。 另一边,涅羽一行人进到涅羽殿,神翼果然坐在殿内的高台上,随意的翘着修长的腿,穿着幽紫色云衫,桃花目轻轻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打出一道轻盈灵动的阴影。 如果他不是还直挺挺地坐在那里,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在睡觉。 文皓和陌结羽站在两边,换下了人界的装束。两个人的着装出奇的一致,都是精致而高贵的制服,只不过一百一黑,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陌结羽纤长的身躯在制服的包裹下纤毫毕露,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子霸劲。与之相反的,文皓也是一顶一的美男子,穿了一身白,却显得文质彬彬。见到众人进来,文皓咳嗽两声,恭敬地道:“主上,浮煊殿下与毕维斯少爷已经到了。” 美梦被搅,神翼皱起了眉头。睁眼的一霎那,侧影芳华。一双紫罗兰般深邃幽静的紫色眸子。 在场的人但凡是见到睁眼的神翼,都忍不住在心里悄悄的抽了一口气。 涅羽单膝跪在台下,道:“主上,整个剧团的人都已到达灵界,一切但凭主上做主。” 浮煊、毕维斯和栩渊一起跪下,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个贵族式的大礼,浮煊道:“妖界王子浮煊代替妖界欢迎灵君回归灵界。” 毕维斯道:“暗族王子毕维斯代替暗界欢迎灵君回归。” 栩渊的声音就没前面两人淡定,中间还打了磕:“天界栩渊代替天界欢迎灵君回归。” 老鹰导演一概往日嚣张气焰,双膝跪地,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又实在憋不出一个词儿来,只得委屈的在那跪着。 神翼微笑着抬手,示意众人都起来,紫眸在大殿内巡视了一周,目光落到栩渊身上。 “你叫栩渊?” 栩渊中枪,战战兢兢地答:“是。” 神翼问:“为什么不是黎晰亲自前来?” 栩渊答:“天孙前些日子早了劫难,现下正在人界渡劫,无法抽身前来,还请灵君见谅。” 神翼又皱了皱眉,嘀咕道:“就你们天界爱计较这些乱七八糟的劫数。”末了,思索了一会儿,又道:“这次就算了,你回去跟天君说说,等黎晰回去了我会去拜访的。” 栩渊抹着冷汗答应了。 神翼目光往后移,看到一只老鹰,奇怪地道:“怎么有一鸟飞进来了?结羽” “神翼!”浮煊连忙打断他,“这位是我们妖界有名的戏剧导演,你可别给我扔到若水里去了!” “导演?”神翼用手托着下巴做思索状,“那是什么东西?” 毕维斯答:“不是个东西,就是一种职业,负责指挥我们排戏。” 导演的脸绿得可怕,可是当着神翼的面又不敢发作,于是在心里将这笔帐记下了。 神翼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又问:“耗子呢?怎么不见人?你们找了什么人来演?” 浮煊和毕维斯都不答,涅羽欠了欠身,道:“是妖界一只普通的白耗子,因为身份不够,没有让他进来,此刻正在殿外候着。” 神翼摆摆手,恹恹地道:“让他进来吧,小鸟导演都来了,耗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涅羽垂眸:“属下这就去请。” “主上!”文皓连忙出声阻止,“涅羽殿法制森严,那小耗子不过一只修为尚浅的小妖,要进涅羽殿,恐怕得行三跪九叩大礼。” 神翼撇嘴,“文皓,就你规矩多!要他跪进来” “神翼!”神翼地话又没说完,再次被打断。这次是浮煊:“小耗子虽然只是一只普通鼠妖,但是是这次戏剧的主角,况且他在妖界的身份并不低,他是” 神翼:“那我不等得灵界的花都谢光了?” 浮煊:“我浮煊内定的妖妃?” 神翼:“叫他变成耗子钻进来!” 浮煊:“未来的妖后” 众人:“” 神翼和浮煊两个人自说自话半天,众人拼拼凑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让黎晰变成耗子觐见。 浮煊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就说:“我去接!”然后飞一般的蹿了出去。 神翼托着下巴神色玩味:“我说这么长时间不见,浮煊居然转了性子,想来那只鼠妖应该是个美人。” 毕维斯哼哼两声,干笑道:“这世上还有哪个能美过神翼你,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待会儿你见了那耗子若是不顺眼,千万要看在浮煊的面子上忍住,最好表现得赞赏一点,不然很打击他的信心的。” 神翼不屑地道:“这还用说么,我会不知道浮煊那点眼光?早就做好准备了!” 毕维斯:“” 片刻之后,浮煊两手捧着一团毛茸茸地东西走进来,神色露出些紧张感来。 神翼紫色的桃花眸像毕维斯那里一挑,意思是“我说的果然没错吧!” 毕维斯有些哭笑不得。 神翼坐在上面盯着浮煊的手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说:“浮煊,你就不能拿上来一点么?我就看见你那几根破手指!” 浮煊道:“凭什么要我上来,你下来!我家宝贝怕高!” 神翼嘀嘀咕咕地道:“他不是妖怪么?妖怪会怕高?” 浮煊:“耗子么,只会打地洞,恐高是正常的。” 神翼无奈,只得站起来,一身紫袍流泻,纤长的身躯似一片飘零的落叶,华美而又孤清。 黎晰自从进来之后目光就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相比分别之前,神翼眉宇之间的张狂气息更加浓烈,仿佛只要轻轻的一抬头,就是唯我独尊的一句话,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沉浮,甘愿的拜倒在他脚下。 除了狷狂,还有清冷。神翼比慕席翼多了几分谪仙的气质,少了几分人味,也多了几分孤傲,少了几分亲近。 虽然变化巨大,但是黎晰仍然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曾经的慕席翼。那个会把它捧在手心,那个会亲他吻他,帮他洗澡,耐心的照顾他的慕席翼! 浮煊双手将黎晰捧到神翼面前,说:“喏,你看,可爱吧?” 第十四章.紫灵欢宴 神翼凑近来看,浮煊手中的黎晰缩成一团,全身雪白,一双湿润润的黑眼睛和一抽一抽的红鼻头带着全身一起微微抖动。 眼前是那张朝思暮想的绝色面庞,带着全然陌生的神色,离得那么近,却又隔得那么远。 神翼伸出一只手指拨了拨黎晰的身子,道:“还凑合吧,比先前他们带回来的那些要好点。” 浮煊道:“喂喂,你要求不要这么高啊,不然会单身一辈子的!” 神翼直起身来,往上走:“我活了这么些年,又死了这么些年,一直都单身,一辈子到底有多长,谁也不知道。” 浮煊叫到:“我承认你是比我们大一点,但是现在听你说话像个小老头我就不爽!” 神翼没有搭理他,又坐上那高高的奢华宝座,正色道:“你们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我让人在紫灵殿里备了酒宴,你们先下去休息一会儿,晚上再玩吧。” 众人依言退下。 剧团的成员被安排到紫灵殿附近的璀明宫,方便众人随时过去紫灵殿排练。黎晰恢复人形之后分到一间房间,装饰自然没有毕维斯浮煊他们的好,但是风景很不错。从窗户望到外面去可以看到成片成片的幽紫花海,就像神翼瞳孔的颜色。 小耗子还没有从激动中回过神,呆呆的趴在窗沿看了一下午的花海,直看到闭上眼面前还是大片大片紫色的海洋和不断翻滚的芬芳波lang。 到了傍晚,浮煊过来敲门,邀他一起去紫灵殿参加晚宴。自从踏入灵界黎晰就知道这里并不像其他四界那样开放,以他现在的身份,肯定是进不去紫灵殿的。 浮煊捏捏他的小脸蛋,两只猫眼笑成了一条缝儿:“傻宝贝,有本殿下在还怕什么,乖乖跟我走就是了!” 一想到在紫灵殿能够再次见到神翼,黎晰犹豫了一下最终答应了。 浮煊给黎晰换了一套衣服,是妖界贵族的样式,里面是淡蓝的束袖衬衣,外面套了一件蓬蓬的小披风,蓝色的带子绕到胸前系了一个蝴蝶结,脚上套着绑腿的小短靴,怎么看都像一个吉娃娃。 主城里的道路是平坦的石板路,只有在花田里行走的时候才用得上花径,黎晰跟着浮煊进入紫灵殿。殿内瑞烟笼幕,金杯银盏,溢彩琉璃,觥筹交错。 紫灵殿里人声鼎沸,锵锵乐声四起,宴席间穿梭着灵界贵族子民,毕维斯被一群如花儿般明丽的女人围着,脸上的笑容像是酒杯里的红葡萄酒一样荡漾。 谁说灵界落后来着,这么大的一个殿堂,这么丰盛的宴席,不都是照着人类的样子来的么! 浮煊四处看了看,说:“神翼还没有出现,宝贝你先去玩一玩,吃点东西,待会儿记得扑到我怀里来哟!” 黎晰没有理他,越过人群走到摆放着水果点心的餐桌前,捞起一个盘子开始找吃的。 他用的这具老鼠凡躯不抵浮煊他们修炼了三万年的身体,一顿不吃就饿得慌。今天早上从妖界出来一直到现在就只喝了一碗绿豆粥,此刻满处的美食芳香在他鼻子前飘来飘去,他没丢脸的扑过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桌子上摆着粉嫩香甜的蛋糕,黎晰很喜欢奶油淡淡甜甜的馨香,于是拿了满满的一堆找了张桌子坐下,正准备大快朵颐,就听到有人在旁边议论:“喂,我说,这些东西真的可以吃吗?颜色这么奇怪!我听说越是好看的东西就越有毒!” 另一个人说:“你不想活了,竟然质疑文皓大人带回来的食物!文皓大人陪主上在人界呆了那么久,学得不少人界的新鲜事物,这些食物都是文皓大人专程派人去人界学来的!” “人界的东西就是千奇百怪!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的,灵界的百花全宴要比这个华丽多了!” “华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么?每次来了贵客都摆那个,人家怎么说我们灵界的?老古董!” 黎晰嘴角歪斜,忍不住傻笑,又四处望了望,依旧没有找到神翼的身影。或许他今晚根本就不会现身。这样一来,黎晰又开始想他。 没有见着的时候,是日思夜想。一旦见着了,却发现触摸不到,于是更加想念。 正呆愣着,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黎晰以为是浮煊或毕维斯,但是一回头,才发现不是。待看清那个人的脸,黎晰又继续呆。 神翼外面穿着一袭如水薄衣,里面就随随便便套了件白色紫边的龙纹里衣。他本来只是出来看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进来就看到一只抱着盘子发呆的耗子精。 他是有严重洁癖的人,见不得沙子,要说文皓那一板一眼的脾气估计也是以前被他给纵容出来的。这次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嫌弃灵界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花海,景色美则美矣,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他寻思良久,最后决定弄一只小动物来养养。又思来想去,想要一只毛茸茸的,最好是能捏在手里拨弄的小动物。这个念头一起,他就越来越坐不住,找了文皓和陌结羽商量。陌结羽嘴快,直接说“那不就是耗子么”,一下子将他的念头给定下来了。 之后文皓和陌结羽也确实下人界给他弄来了几只耗子,从普通的到稀有的,每一只他拿在手里的时候都觉得少了点什么,只得扔掉。 要说这次浮煊和毕维斯带上来的这只耗子也确实让他感觉有些什么不一样,但是一想到浮煊先前说的话,他神翼也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于是就权当没看见好了。 不过想和做一直都是两回事,神翼虽然在心里对自己说要离这只耗子远一点,但仍然忍不住就往那边去了。 浮煊此刻正被一群年轻男女围着敬酒寒暄,根本走不开,眼看着神翼走到黎晰那边,心里暗暗着急。 神翼见着黎晰那张脸,愣了一愣,随即又明白过来,难怪浮煊会突然放着满世界大好的鲜花不采,这么快就将自己给定下来了。 这一张脸,却是很让浮煊有强占的理由。 神翼见黎晰也在瞅他,两个人这样看着已经有一会儿,不由有些尴尬,正准备开口说话,黎晰回过神来,举起手中的叉子把一块蛋糕塞进神翼嘴里。 黎晰眨眨眼睛,调皮地对他说:“你不要喊人,我吃完就走。” 神翼挑挑眉毛,不动声色地将蛋糕吞了下去,嘴角沾了几点奶油渍。 黎晰递过去一方白帕子,神翼接了擦嘴,然后随手放到桌上,随即也注意到,黎晰面前的盘子里,叠了一座小山那么高的蛋糕。那是黎晰在他擦嘴的时候偷偷用术法变出来的,但神翼今天心情不错,假装没看到。 神翼坐到黎晰对面,双手优雅的放在桌上,幽紫目光一直在黎晰脸上徘徊。 黎晰瞧了瞧自己面前的盘子,低头拨弄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一脸歉意地说:“那个可能有些失礼,刚刚给你的那一块被我咬了一口” 神翼:“” 黎晰可怜兮兮地说:“你别告诉浮煊殿下,他知道了会骂我的,我去给你拿杯水来漱漱吧。” 黎晰跑到桌边去拿了一杯红葡萄酒给神翼,神翼接过,幽紫瞳仁陌生地注视着杯中酒红色液体,然后又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说:“那边那么多喝的,你为什么偏偏给我拿这一种?” 黎晰扁扁嘴,心狠狠的揪了起来,杏子般的瞳眸与神翼对上。看神翼的样子,他真的是将人界的东西忘得干干净净了。慕席翼就仿佛没有在世界上存在过一般,被沉入某个不知名的深渊,再也无法从眼前这个人的脸上找到半点哪怕是一丝曾经的温暖。 神翼发现这只耗子很容易发呆,明明刚才还那样一副狡黠的样子,现在他的心思又似乎转到了别的地方。反正,从他的双眸里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为什么?”神翼为了唤回黎晰的注意力,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同时还抬起高脚玻璃杯晃了晃,动作娴熟而自然,仿佛这种动作以前做过千万遍了似的:“为什么选中这杯?你喜欢?” “我不喜欢,”黎晰老实回答,“我觉得这很难喝。但是浮煊殿下和毕维斯少爷都喜欢,所以我想灵君您可能也会喜欢。” 神翼碰都没碰杯中的液体,就将被子推到黎晰面前,“我不喜欢,你去换一杯来。” 黎晰松了口气,又跑去给他挑别的饮料。神翼的目光随着黎晰的身影移动,看到他徘徊在一大桌子装着红红绿绿液体的透明玻璃杯面前,踌躇了半晌,最后拿了一杯透明的液体。 神翼看都没看,直接说:“不喜欢,再换一杯。” 黎晰又跑去换了一杯绿的,神翼依旧摇头。连续跑了四五趟,依旧没有拿到神翼喜欢的,反倒把黎晰累得气喘吁吁。最后一桌子的酒都搬过来,神翼依旧没有满意的。 黎晰擦擦汗,老实说:“没有了,就这些。” 神翼玩味地目光将桌上七七八八的酒杯扫了个遍,修长的手指挪到桌子中央,挑了黎晰最先拿的那杯红葡萄酒,杯身倾斜,透明的杯身映着他张狂绝世的眉眼。 “你喝。”神翼将被子递到黎晰面前。 “我不喜欢这个!”黎晰有些欲哭无泪地摇头。虽然他早知道神翼是在捉弄自己,只是能够陪在他身边,怎样都无所谓。 “可我就想看你喝。”神翼站起来,绕到黎晰身边,那杯沿碰了碰他红润的嘴唇,声音轻柔地像哄孩子入睡,“你喝给我看罢。” 难得有机会与神翼靠这么近,黎晰瞳孔中映出红色液体,里面还倒映着神翼略带期待的面容。 黎晰鼓鼓腮帮子,扶着杯壁缓缓倾倒。 神翼一手扶着杯子,一手抚上黎晰的后背轻轻拍打,十足一个诱拐青少年犯罪的黑帮老大。 第十五章.夜会神翼 黎晰的唇刚挨着杯壁,就听见对面一个声音道:“宝贝,你在跟灵君玩什么呢?” 是浮煊。 喂到一半被人打断,神翼有些不尽兴。他抬了抬头,看看浮煊,最后有些不甘心地把酒杯放下,说:“这只小耗子长了一张让人很想欺负的脸。” 浮煊了然道:“这么多年不见,你这点恶趣味还是没变!”他走过来,拉起黎晰,对神翼说:“不过我家宝贝可是只有我能欺负的,这个你不能和我抢!” 神翼有端起酒杯,优雅地扶着酒杯抿了一口,可能是味道真的不太好,微微皱了皱眉。“我算是明白你为何突然转性了,看来你是发现了一个宝贝。” 浮煊神色阴沉:“他不是他,你明白的。” 紫灵殿内香尘环绕,妙乐铮铮而上,殿内灯光闪耀,红绿交错,嘈杂声不断。 神翼说:“我知道。” 神翼微笑,唇边的弧度寂寥惨淡,说:“我知道,一回来我就知道了,他已经不在了,我不像你,在我心里,没有人能够代替他。” 浮煊亦笑得别有深意:“是,你不像我这样随便,但是我也不像你,九千年的时光对你来说不过一次闭眼睁眼的功夫,对我,却太长。” 神翼了然,神色却更加落寞。伸手扶了扶太阳穴,疲惫的说:“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你们接着玩,明天记得排练,庆典没有几天了。” 浮煊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们绝对给你想不到的惊喜。” 神翼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离开了。 浮煊摸摸黎晰的脑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别担心那家伙,他是出了名的一杯倒,刚刚那一口足够他睡个好觉了。” 黎晰想了想,说:“我也是一杯倒。” 浮煊笑了,说:“是,要是我不出声阻止,倒的就是你了,要是倒在那家伙怀里,就真的糟糕了。” “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坏!” 黎晰鼓起腮帮子,脸颊上浮现了两个泡。浮煊一左一右地伸出食指一戳,“啪啦”一声,破了。 “好了,待会儿有节目,我们去毕维斯那边,那家伙现在被缠得很辛苦呢!” 之后的宴会黎晰一直魂不守舍,刚刚那一刻他的手有意的碰到了神翼扶着杯壁的手,与慕席翼一样温润的触感,到现在指尖都还停留着那种感觉。 真实、温暖。 黎晰叹了口气,右手在自己肩膀上按了一下,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二天,排练就在紫灵殿进行,涅羽加入进来,众人将人物戏过了一遍,出乎意料的顺畅。之后趁着休息时间,涅羽拿出了两个水晶球,那里面有神翼做的幕布背景。 有灵力果然要省事的多,只要将脑袋里想的东西注入到水晶球里面,到时候再以灵力催发,自然就成了一副足够逼真而且足够宏大的舞台背景。众人默默地将场景一幕一幕的翻完,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叹神翼的脑补能力太强大了! 那战场、那江水、还有妖界暗界天界灵界的所有景物都还原得跟真的似的,用人界的技术来形容,就是不用戴眼镜就可以观看到效果的立体3d电影! 当然,这个效果要比电影更加逼真! 看完这些,浮煊有些头疼地摇摇头,埋怨道:“这个神翼,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就不要乱用灵力了嘛,还是这么爱撑面子!” 黎晰一直默默地看着没有作声,最后众人配合着场景再来一次,那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夜幕下的花海被流碟的光芒点亮,无数轻盈的蝴蝶翅膀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半空缓缓浮动,像流lang的飘絮,又像纷飞的雪雨。 黎晰化成耗子从窗户蹿出去,小心翼翼地在花海边沿穿行。他记得涅羽殿的方向,不过偌大一个灵界主城,等他摸到那里的时候已经耗了一个多时辰。 穿过长长廊柱走廊,涅羽殿内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虽不至于全黑,但是神翼一看就不在这里。 绕过涅羽神殿,后面就是神翼的寝宫,涅羽宫。 涅羽宫里灯火通明,几个童子恭敬地守在门外,里面影影绰绰,被一扇巨大的雪白屏风遮挡了,看不真切。 偌大一个涅羽殿压根就没人把守,不是神翼太大意了,就是他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 黎晰没有胆子从正门进去,只能围着涅羽宫寻找窗户。绕了一圈,发现窗户被关得严实,压根就没有进去的可能。他低头看看脚下的青石板地,觉得打洞可能不太可行。 每一次都这样,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看不到摸不到触不到。神翼是慕席翼,却又不是慕席翼。 可是,尽管神翼完全忘了他,可他毕竟是黎晰。过去的抹不掉,未来的他小天孙自然不怕求不得。 蜷缩在墙角吹着冷风,黎晰眼皮子打颤。涅羽殿后面也是一片紫色的花海,无数粉蝶彩翅蹁跹,随风乱舞,说不出的好看。 头顶的亮光突然变得强烈了一些,黎晰抬头,猛然看到一张朝思暮想的容颜,顿时忘了呼吸。 神翼身上披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墨色的发丝长了不少,就要漫过脖颈爬上肩膀。细密的发丝间隐隐现出一朵幽紫色的十一瓣花,细长地花瓣妖娆的贴合着他细密的肤质,仿佛随时要从他身体里长出来一般。 神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根细长细长的棍子,捅捅角落里的黎晰,说:“小耗子,你大半夜来挖我墙角,到底想做什么?” 黎晰站起来,抖抖身体,说:“我没有挖你墙角啊,这种地板我挖不动的。” 神翼伸长了手用棍子拨弄着黎晰,敲敲他的脑袋又挠挠他的下巴,最后说:“来了就进来吧,难道还要我出来接你么?” 黎晰一下子激动了,结结巴巴地道:“我能能进来吗?” 神翼道:“进来看看,我不会丢掉你的,就怕浮煊那个小气鬼会生气!” “他不会生气的。” 黎晰蹿到窗边,灵活的往上一跃,跃上窗板,落到神翼白皙修长的指尖,身上细腻的白茸毛无意地蹭了一下,让神翼觉得非常舒服。 果然他之前想养一只耗子的决定是对的。 黎晰用脑袋蹭蹭神翼的手臂,神翼伸手让他爬到掌心,又用手指拨了拨,才关上窗户。 回到寝宫,神翼将黎晰放到桌子上,又在弄了一团淡色的光芒挂着,细细的将黎晰全身扫了个便。 黎晰见他动不动就乱用灵力,忍不住皱眉,下意识地就提醒他:“翼,你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就不要滥用了,这对身体不好。” 话刚说完,黎晰就意识到了什么,后退了两步:“呃那个我是说灵君,你看起来很疲惫,还是早点休息吧。” 神翼挑起眉毛,紫色的瞳孔深邃幽静,像一朵暗夜绽放的紫罗兰。 老实说,“翼”这个称呼让他很受用。曾经他想让一个人这样唤他,但是努力了许多年那人还是动不动就叫他“灵君”,再就是“神翼”。 在他还叫涅羽的时候,曾经还想要那个人叫他一声涅羽,结果那个人非常的不屑,说:“一朵破花的名字,有什么好叫的!”这直接导致他毫不犹豫的换了名字,成了如今的神翼。 神翼神翼,神之翼,其实并不像其他人认为的那样,是涅羽之翼。在神翼心中,神就是神,至于翼么,他倒是很想做一个人的守护之翼,只是那个人一直都不领情。而且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领这个情了。 今天黎晰唤了他一声“翼”,神翼就不禁想起了那个人,在看看眼前的耗子,只觉得这九千年来当真沧海变桑田。那个人不在了,他的日子又变得如此无聊,如此的了无生气。 神翼伸出食指来扣黎晰的下巴,摩挲了一会儿,心思终于回转过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黎晰犹豫了一下,才答道:“楚天。” 神翼顺口就说:“嗯,是个好名字。” 黎晰愣了片刻,心有些沮丧。慕席翼变回了神翼,还是那副容貌,但是慕席翼所特有的青春和活力不见了。神翼的眼神孤寂而苍老,仿佛在这世间再没了挂念。他想走到他心里去,但是他将心包裹得深沉,找不到路。 黎晰将之前吞下的灵魂碎片吐到神翼掌心,落寞地说:“这个是灵君以前落到妖界的东西,浮煊殿下要我来交还给灵君。” 神翼凝视着缓缓浮动的光团出神,听见黎晰的话,才说:“浮煊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他既然要你来还,心里自然就有盘算,说吧,你想要什么?” 黎晰摆了摆脑袋,只说:“我只是见到灵君今日耗费了太多灵力需要恢复而已,没有其他的要求。浮煊殿下也是一片好心,希望灵君不要介怀。” 神翼笑了笑:“你对浮煊真好。” 黎晰:“” 神翼道:“你放心,我没有找他麻烦的打算,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黎晰本来想说“我能不能留下来陪你”,但是最终没说。只用脑袋拱了拱神翼的手,念念不舍的扫一眼那张如梦似幻的容颜,才转身离去。 第十六章.涅羽夜访 之后的四五天,排练渐渐变得紧张,原因很简单,庆典要到了。 这些天黎晰白天忙着排戏,晚上又穿过重重花田去涅羽殿附近转转,但是神翼始终没有再像那一夜一样打开窗子让他进去,或许是没有察觉,也或许是不想见他。 庆典前一夜,黎晰被折腾个半死,回到璀明宫的时候连腰都直不起来,浮煊给他施了一道恢复术,催他进屋快点睡觉。 黎晰今晚总算再没有精力跑那么远的路去涅羽殿,半夜醒来的时候,风卷动了窗帘,薄如纱幔的轻纱扬起,屋外是一望无际的花海,无数莹蝶扑翅,如漫天繁星浮动。 翻了个身,陡然一惊,飞速的后退,滚落床脚。身体与地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地板不痛,但是黎晰的屁股痛。 这一痛,就给彻底惊醒了。 黎晰两只手攀上床沿,往外露出一双漆黑大眼,纯真的瞳仁对上一双桃花瓣形状的眸子,隔着一张床的距离,那人的容颜却清晰如在眼前。 是涅羽。 黎晰深吸了几口气,看到涅羽双膝跪倒床上,然后整个身子扑到下来,脑袋正好落到他面前。 两双眸子直愣愣的相视,涅羽用一只手背垫着下巴,另一只手过来揉揉黎晰乱糟糟的头毛,说:“宝贝,吓到你了?” 这么多天来涅羽除了与他对戏的时候说几句台词,其余的时候他都是有多远走多远,现在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还说着这么肉麻的话,黎晰有点反应不过来,眨了眨眼睛,结结巴巴地道:“涅涅羽大人” 涅羽两指夹住黎晰一边脸颊,使劲一捏,黎晰痛叫一声,眼中弥漫了水雾。 “叫我涅羽。” 桃花眼横过来,赤果果的威胁:如果不叫我就捏扁你! 黎晰扁扁嘴,叫得无比委屈:“涅羽” 涅羽满意的坐起来,踢掉鞋子爬到黎晰床上盘腿坐下,然后又敲了敲自己身边的位置,说:“上来。” 黎晰爬上去,手脚的缠着被子,半张脸还埋在被子里。涅羽伸手一扯,黎晰毫无效果的挣扎两下,被子被拉开了。 黑暗中涅羽的神色有些张狂,他凝视着黎晰的脸,桃花目上挑,眼中溢满娇纵的神色,说:“你喜欢我?” 黎晰一愣,飞快的摇头。 涅羽说:“别否认,我知道的,你每天晚上都去涅羽殿,这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黎晰还是摇头。涅羽也住涅羽殿,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去不是去看涅羽,而是因为记挂着里面的另一个人。 涅羽的眉毛扬得更高,简直要飞起来一般,说:“那你就是喜欢神翼。” 黎晰一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涅羽修长的手指抚过他脸庞,滑到下巴,将黎晰的脸扳得离自己近了些,又说:“喜欢神翼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世上又没有能比他再好看!” 黎晰哑然,半晌才回道:“长得好看也不一定喜欢呐?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涅羽的桃花眼又弯了起来,这次换做亲昵的用两只手掌搓黎晰的脸颊,直到搓得发烫发热了才住手,点点他的鼻子,说:“你终于承认自己喜欢神翼了?” 黎晰揉着自己的脸,埋怨地道:“我喜欢神翼又不是喜欢你,你高兴做什么?” “我喜欢!”涅羽双手抱胸前,下巴要冲到天上去:“我跟神翼长了一样的脸,你喜欢他,就是喜欢我!” 黎晰气极,争辩道:“不是这样算的!我只喜欢神翼,不喜欢你!” 涅羽霸道地将黎晰扑到在床上,四肢八爪鱼一样地缠住他,黎晰用尽了力气挣扎,没有挣扎开。涅羽捧起黎晰的脸,凑过来象征性地吻了吻,说:“不这样算要怎么算?你喜欢口是心非,这我很早就知道了。今天我要在这里睡,你乖乖的不要动。” 黎晰捂着眼睛,唇上还残留着涅羽温软的触感,一时间有些愣,摸不着头脑。等他回神的时候,涅羽已经歪着脑袋睡过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头上两道阴影,一张俊秀的容颜睡着的时候却像个孩子一般翘着嘴角。 涅羽身上的气息像极了神翼,因此也像极了慕席翼,黎晰一时间贪念这份温暖,将脑袋埋到涅羽颈边,没过多久也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黎晰醒来,身旁的位置已经变得冰凉。 摸了摸嘴唇,又伸手抱了抱空气,黎晰傻愣愣的爬起来开始穿衣洗漱,收拾完了,浮煊过来敲门。 黎晰走出去,毕维斯从另一边行过来,脸上带着些促狭的笑意,说:“小耗子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哦,只是待会儿不要吓得尿裤子才好!” 浮煊送他一记白眼,说:“毕维斯,你别在这里幸灾乐祸,等待会儿到了弦歌广场,见着某个人,尿裤子的人就指不定是谁了。” 毕维斯双手抱臂看天,说:“我早就得到消息,他这次不会来的。” 浮煊道:“为了捉回一直在外边胡闹的弟弟,这么好的机会,那只高傲的吸血鬼才不会错过。” 毕维斯道:“如果他来了,我一定会放神翼鸽子。” 浮煊学毕维斯哼哼两声,说:“那你最好现在就走。” 毕维斯说:“做人要有新意,你老学本少爷,莫不是对我有意思?” 浮煊:“我对一只喝人血的白脸鬼没兴趣!” 毕维斯:“我不是白脸鬼,而且早就不喝人血了!吃耗子的猫!” 浮煊:“我早就不吃耗子了!” 毕维斯飞快的接过:“行,那待会的耗子就让我来吃好了!”毕维斯对黎晰送了段秋波,伸出双臂做迎接状:“宝贝,他不要你了,快乖乖到我碗里来” 黎晰:“” 浮煊一个大白眼送过去:“你才到碗里去!” 神翼回归的庆典在灵界的弦歌广场举行,图的是一个举民共庆的乐子。 黎晰他们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广场下面简直是人山人海,都是灵界的子民,挤得连条缝儿都没了。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巨大的看台,铺着繁花织就的地毯,那里是待会黎晰他们要表演的地方。正对着舞台的一面是很大的一座宫殿,那里是灵界子民定期朝见神翼的地方。宫殿的上方有一座巨大的钟塔,里面垂挂着一口硕大的巨钟。钟身斑驳篱落,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敲响过了。 宫殿前方砌着高大宽阔的石阶,石阶上面白了一些桌子,桌子上摆了各色点心茶水。这里是其他三界的客人就坐的地方。 其实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全露天似的影院。但是这种影院设在灵界,周围多了成片的鲜花堆砌,空中飘了无数花瓣粉蝶,情况就与人界那些所谓的影院完全不同了。 看台下面人多,不免吵杂,黎晰跟着浮煊他们走进不远处的偏殿,那里早准备好了他们表演所需的一切道具,待会直接用法术往台上搬就行了。 因为这场表演整整排了五天的时间,所以每一天的任务都不太重,特别是第一天,基本上就是将神翼给的那个水晶球里的东西放出来就行了。当然这个工作就交给了涅羽。众人只是到那里报了个到,然后就四散去寻乐子了。 浮煊牵着黎晰绕过人群,在一做石桥上站定。石桥下面是潺潺的流水,那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据说是灵界唯一的一条河,浇灌着灵界成片成片的花海。 其实黎晰在这里的几天还听到一个传说。据说神翼死后,灵界差点崩塌,小河干涸,花海瞬间枯萎。后来有人在枯死的花田里找到了一片幽紫色的魂片,交给了文皓,文皓用魂片上微弱的灵力维持了整个灵界的运转。 之前的九千年,灵界一片死寂,没有花海,没有莹蝶,没有如此湛蓝的天空,更没有像今天这样朝气蓬勃的聚会。 神翼归来,灵界一日之间得以重生,付出的代价,却是将他与黎晰之间的所有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切,或许就是劫数。 浮煊站在桥头,拉着黎晰的手,不想放开。他说:“宝贝,紧不紧张?紧张的话就过来靠靠吧!” 拍拍自己的胸脯,浮煊笑得有些勉强,但是仍旧极力笑得好看。 黎晰拍拍他刚刚拍过的地方,咧开嘴角笑得很轻松,说:“我一点也不紧张,你如果紧张,我可以抱抱你。” 浮煊愣了几秒,一下子依偎进黎晰的怀里,撒娇似地说:“唔,宝贝,人家紧张死了啦!” 黎晰笑得灿烂,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浮煊就听到一个恶梦般的声音:“浮煊!” 立刻站直了身子,浮煊硬着头皮回头,鞠身行礼:“父君。” 妖王一张老脸拉得像匹马,怒道:“堂堂妖界王子,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有损妖界威望的举动?” 浮煊哀怨地看了一眼黎晰,黎晰无辜的眨眨眼,摇摇头。 浮煊乖乖承认错误:“父君,孩儿知错。” 妖王身后跟了几个随从,似乎并没有打算过多的理会浮煊,只说:“身为妖界储君,走到哪里都必须要有王者的样子,这件事暂且记着,等回了妖界必有重罚!” 说罢,径直越过两人,走向广场中央。 妖王走后,黎晰立刻捂着自己的胸口装模作样:“哎呀,那居然是妖王陛下,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浮煊咬着牙,幽怨地盯着黎晰看了几秒,有点想打他。 妖王到上方坐定之后,突然又派了一名随从过来,对浮煊说到:“妖王有令,要殿下速速过去。” 浮煊无奈,对黎晰说了一句“自己玩,我待会儿来找你”便过去了。 第十七章.回归庆典 浮煊走后,黎晰漫无目的的闲逛,走到广场的边沿,居然还有买卖市场。都是一些贩卖小玩意儿的小摊,有灯笼,有面具,还有风车。 黎晰选中了一个蓝色的风车,掏钱付账,摸了摸口袋,一分钱都没有。于是只得讪讪的放下,正转身准备离去,就听见一个声音说:“老板,这个怎么卖?” 声音实在是耳熟,于是回过身,居然看到涅羽,手中正拿了他刚刚看中的风车,掏钱付账。 涅羽转身,看到黎晰毫不吃惊,将风车塞进他手里,说:“看在你喜欢我的份上,这个就送你好了!” 黎晰捏着风车有些欲哭无泪,辩道:“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涅羽歪了歪脑袋,眼里都是促狭:“既然不喜欢,那就把这个还我!” 黎晰捏着风车的手又握得紧了些,道:“送人的东西怎么还可以要回来!” 涅羽说的理所当然:“我只送东西给喜欢我的人,你不喜欢我,我当然要要回来了!” 黎晰干脆将风车抱在自己胸前,蹲下,无赖道:“我就不还!” 涅羽也蹲下,双手抱着膝盖,好看的桃花眸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特别好看。 “不还也可以,那叫声涅羽来听听。” 黎晰扁扁嘴,最终妥协,叫到:“涅羽” 涅羽伸手摸摸他的脸,不期然又靠了过来,在他眉心啄了一下,说:“真乖!”随后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包钱币丢给黎晰,说:“这些是赏你的,拿去买点喜欢的,记住啊,别买面具!” 黎晰也跟着站起来,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能买面具?” 涅羽不耐烦地道:“叫你别买就别买,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涅羽转身离去。黎晰继续逛,虽然涅羽说过要他别买面具,但是好奇心害死猫,况且灵界的面具一个个都做得很精致漂亮,所以黎晰还是忍不住买了两张,一个猪头和一只青蛙,他觉得很可爱,反正不要给涅羽知道就行了。 离开了市场,黎晰找了处台阶坐下,猪头斜系在自己脑门上,青蛙挂在腰间,手指拨弄着那个异常珍贵的风车。 以前慕席翼不是没有送过他东西,但是当时因为没有想到后来会见一面都难,所以黎晰没有珍惜,此刻这只纸风车倒成了他最珍贵的东西,看上一眼,心情就要愉悦半天。 过了半晌,沉重的钟声划破漫天飘絮的天空,在灵界上空荡漾开来,一声又一声,引得黎晰侧目。 原来不知何时,庆典竟然已经开始,灵界子民全体跪倒在地,十指交叉放在胸前虔诚而寂静地祷告,神翼出现在钟楼上,一道紫色灵光修复了那口斑驳的大钟,钟声敲响,谕示了灵界的重生。 今天的神翼真的很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灵,他身着白色织锦的长袍,腰间的紫色缎带随风飘扬,浑身如沐月之光华。 他微微颔首,抬手一片深邃的紫光掠过众人头顶,落到广场中央的水池里。光芒炸开,漫天花雨震颤,有水柱从池中央的雕塑手中喷出,一股,两股渐渐围拢成一个圆形。而后,又是一声巨响,雕塑正中涌出一股激流,直冲上云霄。 灵界的生命之泉重新开始涌动,乐声从四面响起,数万灵界子民匍匐高喊:“我神涅羽,灵界之光,雨雪雰雰;益以霡霂,福披天下,惠泽八方” 神翼是灵界之神,不容动摇。 呐喊声过后,神翼抬手,灵界子民纷纷起身,脸上神光尽现,奔走相向,一时间整个广场闹成了一锅热粥。 神翼从钟楼上飞下来,落在舞台的正对面最高处,他紫眸闪烁,面露微笑。各界前来的使者纷纷上前祝贺,送上好礼。 天界前来的是南炳与青阳,送上的是东海三万年的龙珠。妖王与浮煊上前,寻得是世间稀有良种,暗界毕维斯和一个黎晰没有见过的男子一起觐见了神翼,送上的是储藏了两百年年的干红葡萄酒。 送完礼物,说完客套话,众人就坐。中央舞台升起一个小托盘,盘子中央一颗晶莹圆润的水晶球。 涅羽飞身上到舞台,用灵光将水晶球罩住,蓦的一瞬,天气阴沉下来,灵界四处飞舞的花絮不见,换成了漫天黄沙。 重重军队林立,场面宏盛声势浩大,巨大的幕布当中,一个略微模糊的影子伸手一指,双方军队像蚂蚁一样搅成一团,厮杀叫喊不断,逼真震撼得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黎晰的注意力丝毫不在这场景当中。他趁着周围的人都关注了舞台,偷偷地化成了耗子,溜到对面南炳和青阳所在的桌子地下。 南炳自到了这里就一直在找黎晰,虽然之前黎晰有“委婉”地向栩渊表示不要将他在妖界的事情告诉天君,但是栩渊是个天生胆小的小神,最终还是钻了空子将消息带到了天界,幸好被青阳发现及时拦了下来,不然,黎晰现在的日子恐怕就没有这么悠闲了。 南炳感觉到桌子底下有异动,当下心里便明白了。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看到青阳淡淡瞥了他一眼,于是放了心,使了招金蝉脱壳,将元神抽出来钻进了桌底。 黎晰许久不见他家二叔,虽然两个人在天界很不对盘,但是异路逢知己,他乡遇故知,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家亲二叔!黎晰红了眼圈,在南炳清君手心蹭了几下,留下一滩水渍。一声“二叔”更是叫得让人揪心。 南炳换了只手托黎晰,将另一只手伸到背后擦了擦,才说:“黎晰呀黎晰,你真是活该!人界那么大,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那一个瘟神!” 黎晰默然。 南炳将黎晰的身子翻来覆去检查一番,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这么不记罚!滥用灵力,现在吃苦头了吧!” 黎晰蹭了蹭南炳掌心,委屈的说:“二叔,我也不是故意的。” 南炳道:“知道你不是故意,要是故意你二叔我也就不会蹲在这里搭理你了!你的事情我和青阳都替你瞒着天君,天界那边眼下你不用挂心,专心待在神翼身边,找机会借他浇花镜一用,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黎晰点点头,跳下南炳掌心,钻出去了。 到了晚上,第一天的庆典落下帷幕,众人都落得一身轻松。广场四周燃放起烟火,照亮了无垠的漆黑天空。灵界的子民在广场上跳舞狂欢,台上各界来使举杯尽盏,言笑欢宴。神翼象征性的受了大家一点敬酒,脸颊已经开始泛红。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尽兴,自己转身进殿,估计是休息去了。 黎晰在附近转了几圈,想去找浮煊,但是介于妖王的存在,只得作罢。去找毕维斯,走到一处拐角,意外的发现毕维斯和另一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脸上的神色十足的怪异。 人声太嘈杂,黎晰只是隐约听到毕维斯叫那个人“哥”,顿时就明白了那个人的身份。艾力克斯,暗族之王,吸血鬼的头头! 于是,想奔过去的脚步生生顿住,猛然又看见艾力克斯扳住毕维斯的肩膀,不顾毕维斯的奋力躲避硬生生靠了过去,两个人的唇纠缠在了一块儿,一向优雅自在的毕维斯有些许的狼狈。 转身往回走,脑袋撞到一个胸膛,黎晰还没看清那个人的脸,突然就被拖着离开。 莫名其妙的看着前面那个一身全白的背影,墨色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浮动。他拉着黎晰的手,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步子踏得高昂,显然心情不错。 两个人一直走到广场附近一片无人的花田边上才停下来,那人蓦然转身,黎晰没刹住脚,又一下子撞进那人胸膛,鼻子发疼,肩膀却被一个臂弯搂住。 片刻之后,那人推开他,手抚上自己胸口,没好气地道:“你走路都不长眼睛的么?疼死了!” 黎晰:“?” 抬眼,一张银白色的镂空面具盖住了那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好看的薄唇,一双幽紫色的瞳仁仿佛天界最明亮的星星,深邃光耀。 黎晰:“” 两个人的手还拉着,片刻之后,神翼甩开黎晰的手,说:“我们两个又不认识,你跟着我做什么!” 黎晰:“” 顿了半晌,黎晰鼓起腮帮子,说:“灵君,以后你要是不想让人认出来,记得先把眼睛弄成别的颜色。” 神翼:“” “还有,”黎晰拉过他的右手,将自己的左手放进他掌心,让他握住,然后抬起来,无辜地在他面前晃晃,认真地说,“我不是自己跟过来的!” 神翼的神色有些尴尬,不自然地避开了黎晰的目光,故作镇定地说:“唔,可能是不小心勾到的吧。” 黎晰有些哭笑不得。他搞不懂为什么现在的神翼看起来竟然比他还像个幼稚的小孩子!确切地说,黎晰觉得神翼此刻的智力应该为零! “既然灵君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黎晰放开他的手,心里又有些不舍,只是还没走开几步,手又被人拉住。 吃惊的回头,神翼的唇抿得紧紧的,幽紫的目光透过银白的面具对上他的眼,然后又飞快的移开。“算了,既然跟来了,就陪我走走。” 第十八章.花海之夜 神翼取了面具,一霎那连灵界的花海都黯然失色。漂亮的桃花眸眨了眨,他伸手朝空中抛出一团紫光,满面的花舞翩飞,片刻功夫两人面前就多了一条两丈来宽的花径。遥遥地伸进漆黑的夜幕里,也不知道通向哪里去了。 黎晰还来不及发出惊叹,人就被神翼拉了过去,两个人在花海中央走了很远,最后神翼甩开黎晰的手,说:“我累了,不走了。” 神翼在花径边上坐下来,两只脚吊在花海上空晃来晃去,精致的缎面鞋底擦过花穗,发出簌簌声响。后来,他干脆脱了鞋子丢到一面,直接赤着脚去感受花的亲吻。 夜风轻柔的穿梭在两人之间,无数莹蝶翩舞,幽静的光芒照得花海如梦似幻。黎晰也学神翼的样子脱了鞋子,两条腿在空中晃,晃了半天,不晃了,探头下去使劲地盯着自己的脚看。 其实他只是很煞风景的发现,自己腿短,脚丫子离花尖尖还差了那么些许的距离。所以黎晰现在在很认真的比较自己小腿与神翼小腿的长短。最后无奈的发现,原来短了真不止一点点! 当然,身高差什么的,就是这里短一点那里短一点这么累积来的。 神翼见黎晰一直盯着两个人的脚丫子看个不停,压根儿不理他,不由来气,狠狠在黎晰头上敲了一下,说:“我说你是不是有病?我的脸比脚长得好看多了,你老看下面做什么!” 黎晰痛叫一声,捂着脑袋抬头,叫到:“灵君风姿卓越,我唔楚天不敢造次。” 神翼道:“你是真的有病,看脚比看脸更没有礼貌!” 黎晰:“” 神翼道:“你还看!”顿了一顿,“算了,我拿上来给你看个够!” 神翼将脚拿上来,双臂环抱着膝盖,脚丫子踩在花径上,白皙细腻的脚趾,皮肤好得出奇。 他一拿上来,黎晰反而不看了。神翼有些生气,扳过黎晰的身子,将他的双腿也扯上来,两个人的脚对着放到一起,打量了半晌,所:“唔,你的脚真像馒头,白花花的!”然后又伸手按了按,黎晰脚背的皮肤凹下去一块,片刻之后又弹起来,恢复如初。神翼又道:“皮肤弹性不好,不要多注意保养,别走太多路了。” 黎晰再次哭笑不得,他皮肤弹性不好只是因为这具老鼠身已经快到极限,跟保不保养走不走路没有半毛钱关系。实际上这具身体已经开始浮肿了,之前他为了瞒过众人将功夫都花在了脸和手上,之后四天的表演都要脱衣服,至少也要露个肩膀,所以他今晚回去还得花点心思将身体好好调理一下。 当然了,这些黎晰谁也没告诉,因为一旦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就该露馅了。以他的身份现在应该算是神翼的仇人,神翼会不会借他浇花镜还不一定。 吹了太久的风,身体渐渐有些凉意,黎晰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扯了扯了身上的披风。刚刚裹紧,就发现周围的风停了。一抬头,又发现两个人周围多出了一个小小的淡紫色护罩,像个蛋壳一样将两个人包在了里面。 惊讶的抬头看对面的人,神翼得意地冲他扬一扬眉毛,意思是:我弄的。 黎晰感激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神翼别扭地转过身去,说:“不用谢,你身体太弱了,浮煊没把你养好!” 黎晰张了张嘴,说:“这不关浮煊殿下的事。” 神翼上下打量了黎晰几眼,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你跟我急什么?我又没有责怪浮煊的意思,就算他是你未来夫君你也不用像只老母鸡一样护着他吧!” 黎晰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愣了半晌,最后斩钉截铁的摇头:“浮煊不是我夫君!” 这下轮到神翼呆了,他神色紧张了一会儿,又像不确定的问:“可是浮煊那天那样说” 黎晰撇撇嘴,道:“浮煊殿下跟我只是好朋友,况且我心里有其他人了。” 前一句神翼露出了点喜色,后一句又让他的脸沉了下去,一记暴栗敲在黎晰脑门上,声音陡然变大地说:“死破孩子,竟然早恋!说,那个人是谁?” “我早就不是孩子了!”黎晰捂头,实在搞不清楚神翼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这才不叫早恋!还有,那个人是我最喜欢的人,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神翼异常认真地回想,想起自己刚刚啦黎晰过来的时候,黎晰似乎是在看毕维斯跟艾力克斯两兄弟,于是猜疑地道:“难道是毕维斯?”最后又很认真的补充道:“我可告诉你,毕维斯是艾力克斯的,那家伙不好惹,要是打架的话我可不帮你!” 黎晰没好气的回:“吸血的臭蝙蝠,才不是他!” 听完这句,神翼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摸摸黎晰的脑袋,大手往他天灵盖上一罩,很霸道地说:“只要不是浮煊和毕维斯,我不管你喜欢谁,快点把那人给我忘了!” 黎晰想也没想地说:“凭什么?我才不要!” 神翼道:“其他人有什么好的?能好过我吗?喜欢别人还不如喜欢我!” 黎晰呆了。 神翼捏捏他的小脸,骄傲得像只开屏的雄孔雀:“看在你长成这样的份上,我就允许你喜欢我了。” 闹了半天原来喜欢神翼还要他允许的,这人太自恋了! “灵君别开玩笑了。”黎晰站起来,“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明天还有表演。” 神翼立刻站起,拉起他的手晃了晃,眼睛弯成新月:“那我跟你一起。” 黎晰摇摇头:“不用了,璀明宫和涅羽殿一点都不顺路!” “这有什么关系!”神翼相当不屑地道,“你闭上眼睛,我们一会儿就到了。” 黎晰眨巴着杏仁大眼:“为什么你们施法的时候都要我闭眼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 话还未说完,人就已经站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他完全没有看见神翼有什么动作,也完全没有准备的时间。从一个地方瞬移到另一个地方,就像电影里转换一个场景,不要一秒就够了。 黎晰:“” 神翼慢吞吞地回他的话:“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怕你嫉妒而已。” 黎晰笑得有些难看,说:“灵君法力无边,楚天只有羡慕,哪来的嫉妒。” “你好坦白,真是好孩子!”神翼开了门,将黎晰推回房间,正准备关门,突然又叫:“哎,等等!” 黎晰莫名其妙地站住。 神翼从他腰间解下两个面具,一个猪头一只青蛙,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将猪头丢还给黎晰,说:“你又买这么丑的东西,审美有问题!” “又?”黎晰伸长了脖子,看神翼摆弄那只青蛙面具,神翼的眉毛还拧在一起,显然很受不了那只白目大青蛙的样子。黎晰忍不住说:“那个灵君” “好了,晚安!”神翼突然抬头,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伸手替黎晰关上了门。 几秒过后,黎晰正准备转身摸回床上去,门又忽然被推开,神翼冲了进来,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飞速的退开。 “晚安吻!”神翼挑挑眉,飞扬跋扈的神采在夜色里异常的生动,“这是本灵君赏你的!” 门砰的一声又被关上,黎晰站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蹲下来,用自己的右手握住左手。 蹲了老半天,站起来,这才注意到鞋子丢了。 连澡都不想洗,直接爬上床,搂着被窝,蹭啊蹭啊蹭,刚刚被神翼碰到的地方触感还在,一切都太过真实! 半夜,又被吓醒,这次涅羽躺到了他旁边,一只手抚上他的背,慢慢的拍啊拍,像哄孩子睡觉一样。 黎晰有些受不了,蒙着睡眼一个枕头砸过去,说:“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涅羽接过枕头垫在自己脑袋下面,眼睛都没睁开,说:“谢谢!” 黎晰:“” 第二天一早,灵界阳光明媚,花海上方霞光万丈,所有人都说那是灵界的祥瑞之兆。 房门被猛地撞开,浮煊出现在房门口,愣了几秒,突然一把奔过来,气势汹汹地揪住了涅羽的衣领,吼道:“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句话,把旁边的黎晰惊醒。黎晰坐起来,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浮煊扬起拳头还没落下,被涅羽一把捏住。涅羽一脸木然地推开浮煊站起来,从容地理理自己的衣衫,说:“今天是正式演出的第一天,我过来看看小耗子。” 浮煊怒道:“看?看到床上去了?” 涅羽幽幽地答:“对,因为小耗子没起床。” 浮煊道:“没起床你就可以随意占便宜?你这人也太不厚道了!” 涅羽补充道:“事实上我是昨晚就过来了。” 浮煊气得炸毛:“你说什么?你们昨晚” 涅羽:“昨晚就睡在一起,小耗子都没什么意见,你凭什么要有意见?” 浮煊:“” 涅羽转身替黎晰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又捧起他的脸颊亲了亲,幽黑眼眸弯如银月:“宝贝,今天好好表现。” 浮煊石化。 黎晰眨巴着眼睛点点头,再点点头,镇定地答道:“哦。” 涅羽又帮黎晰整理了一下衣裳,才起身离去。 第十九章.神翼之变 弦歌广场依旧是那么多人。 今天只是黎晰和浮煊的几场戏,两个人从相识,到相知,简单的过程,却演了整整一个上午。兴许是排戏排得多了,剧团里所有人都看出得恹恹欲睡,但是台下的观众显然很吃这一套,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毕维斯站在台下,精神有些恹恹,抱着双臂问旁边的涅羽,“浮煊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涅羽头也不回的飘过一句:“除了完全没有入戏外,我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你没看出来么?”毕维斯伸出食指,在浮煊和神翼之间画了一条看不见的弧线,“浮煊今天一上午,眼睛都不停地盯着神翼,好像他们有仇似的!” 涅羽依旧淡定:“他与主上一直都有仇,不过他们两个人都是傻子,有仇也闹不起来。” 毕维斯轻轻笑了起来,说:“这倒是,浮煊看起来冲动,神翼也乖张得很,但是这两人在以前,却是很好的朋友。” 涅羽也难得的笑了,说:“是很好的朋友,不过不只以前,现在也是。” 毕维斯哼哼两声没有再接话。 又过了半晌,只听见浮煊说了一句台词:“宝贝,别躲,我爱你” 在场的人都了然的张大了嘴巴。 黎晰后退一步,装得可怜兮兮,叫到:“殿下我我” “别再叫我殿下了,”浮煊向前一步,将黎晰圈进臂弯里,“叫我浮煊,乖!” 黎晰:“浮浮煊” 浮煊转过身,将黎晰笼罩在一片阴影里。舞台上画面一转,场景上放出煊耀宫的画面。 几乎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明白过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人群中发出惊哄声,调笑声,还有大胆的人喊:“快继续,要来真的!” 由神翼做出来的场景尽管是虚幻的,但是有些道具可是货真价实的。就比如炫耀殿里那张巨大的床! 黎晰被浮煊一把推倒在床上,身体陷进天蓝色的被褥。浮煊扑到黎晰身上,双手开始不老实的乱摸。 人群中的哄闹声更大,连看台上的妖王和艾力克斯都忍不住前倾了身子,往那边窥探。 南炳和青阳同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互望一眼,很默契的决定今天发生的事情千万不能透露给天君。 堂堂天孙被人当众压在身下做这种表演,太有损天威了! 然而黎晰此刻的感受却并不像大家看到的那样享受。平时训练的时候这种事情都只是意思意思,摸不是真摸,吻也不是真吻。虽然也撕衣服,但是里面至少是好几层。 浮煊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这是黎晰一上台就察觉到了的。他感觉到浮煊似乎从一开始就在等待着什么,前面的戏压根就心不在焉,只是到了这一刻,他清楚的看见浮煊抬头朝最高点那人个嚣张地一瞥,然后低下头来,揪住他的衣领,哗啦一撕。动作比黎晰想象得还要没有理智,像是挑衅。 黎晰胸前的一副被扯下一大块,露出纤瘦的胸膛,浮煊的手抚摸上去,黎晰忍不住想要逃开,浮煊就背台词一般地在他耳边说:“不要动,宝贝,相信我,我是爱你的” 黎晰抓住浮煊乱动的手,悄悄的警告他:“你别乱来哦,不然我不客气的!” 浮煊完全跳脱到了剧情外,扳过黎晰的脸亲吻,趁着间隙说:“宝贝,这只是在演戏,你就配合一点,叫两声出来。” 黎晰冲头顶天空翻了个白眼,扭动了一下身躯,在台下的人看来,就是浮煊做了什么让他难耐的事,有种欲拒还迎的即视感。同时,舞台上的场景逛下突然变暗,床上两人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影子。虽然看不清人,但是一举一动却通过投影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台下观众都纷纷伸长了脖子往上看,唯有神翼哗啦一下站起来,神色变得很怪异。 黎晰远远的看见,心中一动,还没有说什么,浮煊突然抵住他的下颌,温软的唇瓣压了上来。 黎晰尚处在惊愕当中,神翼却狠狠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吼道:“浮煊!” 浮煊的动作只是稍微顿了一下,就立刻反应过来,不住黎晰的反抗,舌头探进去,小心又霸道的品尝。黎晰睁大了眼睛,反抗不动,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来抗议。 “浮煊!” 又一声大喝,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看台之上袭过来,原本还是黑夜的舞台一瞬间变成白昼,神翼满脸怒容地出现在舞台上,一手将浮煊从黎晰身上扯开,又脱了自己的外套罩在黎晰身上。整套动作蛮横而不讲理,就像一个赶来捉/奸的莽汉。 “神翼!”浮煊也是满脸的怒气,吼道:“你别捣乱!” 神翼也是气极,立刻就吼回去:“谁在捣乱?我不来你打算做到什么地步!” 浮煊又吼:“我做到什么地步不用你管!” 神翼:“我不管谁管!我不准你胡乱欺负人!” 浮煊抬眸,再吼:“谁欺负人了!这只是演戏!” 神翼:“演戏用得着抱这么紧?演戏用得着连舌头也伸进去?” 浮煊:“我抱他怎么了?我吻他怎么了?他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神翼怒气更甚,声音变得很大,道:“谁说他跟我没关系了?他是我的!” 浮煊冷笑:“你简直无理取闹!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绝对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一句话将神翼堵得变了脸色。半晌,神翼才道:“我知道不是,可是他们有相同的脸,你欺负他我就是看不惯!” “只是因为脸么?”浮煊道,“神翼,你简直不要脸!前几天才信誓旦旦地说过你不会变心,可是如今呢?” 神翼站在台上,张狂的容颜露出些迷茫的神色,本能道:“我没有变心!” 浮煊又冷笑了一声,说:“那你现在的表现算什么?剧本是你写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现在你又出来捣乱,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不解释!”神翼恢复得奇快,道,“我不用解释,这出戏不用演下去了,庆典继续举行,我会安排别的节目。” 浮煊气极地道:“取消,我们整整准备了一个月!” 神翼的神色变得极其的冰冷,随之而来的,是头顶大片如浓烟漫布的乌云,遮盖了整个灵界的上空,几道闪电滑过,雷鸣响彻云霄。 天光上下,一片漆黑。人群开始骚动。 不稍片刻,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数万人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 闪电划破上空,大地瞬间被照成白昼。 神翼孑然立于舞台之上,面色阴沉得可怕。 经历过灵界覆顶之灾的人都对这一幕过于熟悉。九千年前神翼寂灭,灵界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的瓢泼大雨。到了第四天,雨停,阴霾却未散。灰蒙蒙的一片天地,没有了盛开的鲜花,没有了潺潺流动的河水所有人都以为灵界会就此灭亡。 文皓和陌结羽在一道闪电下飞快的掠上舞台,一左一右,点亮了神翼周围的混沌世界。 两道深及入黑的墨紫光辉将神翼笼罩,神翼单薄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像一片浮萍孤苦无依的倒下。 文皓适时地接住神翼,手指往天空一指,紫光迸入天际。下一刻,雨歇雷停,乌云渐渐散去。 文皓用神光护着神翼,对目瞪口呆的浮煊吼道:“浮煊殿下,你太冲动了,主上现在要比你想象得脆弱得多!整个灵界的责任,你担不起!” 浮煊仿佛做错事的小孩,紧张得没有半点言语。 文皓礼貌地对看台上各位贵宾拱手,道:“各位,主上现在情况很不稳定,今天的庆典就暂且结束,明天会继续,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海涵。” 之后,陌结羽留下来善后,文皓将神翼带回了涅羽殿。 浮煊挨了妖王狠狠的一瞪,妖王随着艾力克斯、南炳、青阳等人一同退下。 据说当晚,妖王命人给神翼送去了妖界至宝灵妖果,一万年一开花,一万年一结果,每一次结果只结一颗。妖界目前为止也就仅此一颗,妖王一直将其当作珍宝,连浮煊也不曾见过。 浮煊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在第二天清早,就乖乖被妖王带回了妖界。 而灵界的回归庆典还在继续。只是没了节目,没了神翼,单纯只剩下狂欢。当然,神翼出了那样的事情,灵界的人都是狂欢不起来的。只是碍于还有贵客在,不管怎样都得装装样子。 四天之后,神翼勉强出了涅羽殿,与天界和暗界的人道别。之后半月有余,神翼都再没出现在灵界子民的面前。 本来南炳是要先带黎晰回天界,但是黎晰担心神翼,拒绝了。南炳交代了他几句,又给了他一粒太上老君炼制的仙丹让他先稳固一下元神,才忧心忡忡的离去。 偌大的璀明宫只剩下他一只耗子精。璀明宫里的下人都以为他是被妖王忘记带走了的,所以对他还是有些同情的,没有赶他出去,还像以前对待客人一样对他。 这些天来,黎晰一直找机会接近涅羽神殿,但是涅羽殿的守卫突然加强了好几个等级,由文皓和陌结羽亲自守着,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第二十章.再到人界 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黎晰始终没有见到神翼,只是这一天半夜却突然迎来一位不速之客,涅羽。 涅羽将半梦半醒的黎晰从床上拖起来,动作一点都不怜香惜玉。黎晰委屈的揉着眼睛任涅羽胡乱的往自己身上套衣服,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涅羽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涅羽埋头替他套上靴子,然后将他拉下床,这才回答他的话:“神翼快不行了,我去给他找剩下的灵魂碎片。” 黎晰“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干嘛跑到我这里来?我身上已经没有碎片了。” 涅羽没有搭理他,而是将他往门外推。黎晰“哎呀”叫了一声,喊道:“停停停!” 涅羽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 黎晰一屁股坐到地上,翘着两脚丫子,用一种很白痴的眼神示意涅羽看清楚:他把他的靴子给穿反了! 涅羽脸上难得现出一抹窘迫,蹲下来,揪住他的两只靴子用力往下扯,边扯还边埋怨:“死破孩子,连个靴子都不会穿,真是不知道你过去是怎么活过来的!” 黎晰配合着他的动作两条腿一挣,靴子就稳稳当当拿在了涅羽手中。黎晰说:“啊,那个涅羽大人,我相信您是没睡醒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涅羽眉毛一扬,随即将靴子丢到黎晰面前:“你自己穿,我在外面等你。” 涅羽走了出去,黎晰也赶快套好了靴子,飞快的跟了过去,然后就发现涅羽站在院中,周身笼了一层淡淡的紫光。 涅羽冲黎晰招了招手,黎晰跑过去,刚到他身边,涅羽就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一阵紫光一闪,周围风云变幻,过了片刻才安静下来。 涅羽抬手在黎晰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说:“你做什么,我又没叫你闭眼!” 黎晰吃痛的捂头睁眼,一看周围环境,立刻“哇哇哇”大叫起来:“怎么会是这里的!” 涅羽奇怪的问:“你来过这里?” 一听这话,黎晰的脸色就变得很奇怪。他怔怔地看了涅羽半晌,最后吃力地问:“你不记得这里了?” 涅羽理所当然地答:“我又没来过,怎么会记得。” 果然! 黎晰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滋味。涅羽将他带到了人界,以前他和慕席翼居住的小别墅里,但是涅羽却完全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涅羽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地方,对黎晰的意义。 老天,不要每一次给他希望,最后却又狠狠的让他失望。、捂着渐渐有些发红的眼眶,黎晰听到涅羽说:“你随便玩玩,不许跑远。我有些累,先去找地方睡觉了。” 黎晰放下手,指指房间,说:“那边是卧室。” 涅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是实在是太累,没有多问,径直进去了。 黎晰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环抱着膝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只白净的白瓷杯,揭开其中一个,里面茶褐色液体已经被一层菌绿色的蔓状物覆盖,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 慕席翼喜欢喝咖啡,黎晰在他失踪的那些日子里,每天都会在这里泡一杯咖啡放着,希望下一秒,那个桀骜的身影就出现在沙发对面,一脸享受的喝着,温柔的唤他小宝。 屋内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什么都没变过。唯一变的,就是他的翼不再记得他了。 呆愣了半晌,黎晰抹干净眼泪,慢吞吞的摸进卧室。卧室里很凌乱,地上散落着玻璃,窗户被撞得打开,窗帘被撕碎丢在地上,温柔的春风穿过窗户上的破洞吹进来,带来泥土的芬芳。 这里多半都还是那一夜他被恶灵纠缠时留下的痕迹,涅羽进来之后根本就没来得及收拾就直接倒在床上,朦胧的月光照着他纤长的身影,与慕席翼别无二致,但是却显得格外的单薄。 黎晰不敢开灯,悄悄走到床前蹲下,捧起涅羽的脸。月光下他的脸更加的光洁,细腻的肌肤都仿佛在发光。黎晰贪婪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直到脚蹲到发麻,才闭上眼睛靠过去,鲜嫩的红唇轻轻贴上涅羽,像是生怕惊醒他一般,小心翼翼的伸舌头探进涅羽的口腔。 黎晰紧张得简直都不敢呼吸,只得慢慢呼气,将前一阵子南炳交给他的那粒仙丹缓缓推进涅羽的喉管。眼见涅羽眉头皱了起来,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黎晰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他,翻身躺到他旁边,安然入睡。 第二天,春日的暖阳透过破烂的窗户照进来,唤醒了沉睡了一夜的涅羽。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涅羽原本因为灵力消耗过多的疲惫感没了,整个人变得容光焕发起来。他起身在床边找到一双拖鞋,伸脚进去,发现大小刚刚好,于是起床,正准备离去,却一眼瞥到床头一团毛茸茸的事物。 他似乎现在才想起来黎晰的存在,昨晚他本来是逮着机会就走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走到一半又跑回去,拉了这只小耗子来垫背。 黎晰显然还在熟睡,涅羽也没有打算去叫醒他,而是走到客厅,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皱着眉头坐到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涅羽一呆就呆了一早上,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等黎晰起来的时候,发现身边不见了涅羽,顿时慌了神。慌乱的跑出卧室,在客厅里见到他,一时间委屈想要哭出来。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简直要折磨死人了! 黎晰奔过去用脑袋摩挲涅羽的裤脚,涅羽回过神来,弯腰捡起他,点点他红彤彤的鼻子,笑眯眯地道:“真调皮,居然趁我没注意就变回耗子!” 黎晰垂下头,没有说话。涅羽又说:“我昨晚梦到你亲我。” 黎晰:“?” 涅羽有些得意:“看你的反应就知道那不是做梦了。我就说了嘛,你肯定是喜欢我的。” 黎晰依旧没有说话,默默地从涅羽掌心跳下去,幻化成黎晰的模样坐在涅羽旁边,头埋得低低的。 涅羽将他揽到怀里,揉揉他的头发,安慰似的说:“你也别沮丧,喜欢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黎晰摇摇头,站起来,说:“涅羽大人,我去买菜做早点,吃完我们就去找灵魂碎片,灵君还在等着呢。” 涅羽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沮丧。 黎晰有些不忍,但是最后还是咬牙跑开了。跑了许久,回头,看到涅羽还呆呆的坐在客厅里,像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黎晰捂着眼睛蹲下来,狠狠的抽泣。 神翼跟涅羽,他从来都分得很清楚。他知道神翼在灵界过得并不幸福,他也希望他能一直在这里陪着自己。但是灵界需要神翼,就连神翼自己也有不得不留在灵界的理由。 没有人能够解救神翼,唯有他自己。 哭了半天,才抹了眼泪跑去附近的菜场买了点蔬菜跟鸡蛋,还有火腿。慕席翼喜欢吃他做的鸡蛋饼。但是黎晰出来得匆忙,忘了带钱,临时变了点钞票交给买菜的大婶,心里内疚极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涅羽正在看电视。看到他双腿随意的交叠,一手熟练的按遥控不停的换台,黎晰还有些吃惊,一时得意忘形就丢了手中的菜叶子奔了过去,扑到涅羽面前,表情很是激动:“翼,你是记得的对不对?对不对?你记得这里的一切,记得我对不对?” 涅羽奇怪地望了他一眼,目光又瞟瞟他抱着自己双腿的手,最后皱皱眉,说:“小耗子你怎么了?这是在人界,见我不必行此大礼的,以后多注意着点儿。” 原来又是空欢喜一场。 黎晰讷讷的收手,红着眼圈进厨房去做饭。越是在熟悉的地方,心里的失落感就越大,就这么几次已经快要将他折磨得发疯了,不知道以后还要面对多少。 如果神翼再也记不起慕席翼,记不起黎晰,那他的未来,该怎么办? 涅羽翘着腿在沙发上看电视,竟然意外的看到一个极似自己的身影。那是一个浑身都散发着光芒的人类,他仿佛是天生的骄子,生下来就注定让世人注目。但是涅羽还是从那个人身上看出了一丝不同。他突然就很羡慕这个人类,他所丢失的自由与活力,几乎全在这个少年身上找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黎晰的惊呼,涅羽飞快的丢了遥控器奔过去,只见黎晰捂着手指,站在水池边发愣。走过去之后才发现,黎晰的手指被割出了一道小口子,几滴鲜血从指尖冒出来,落入水池中央随水流入地下管道。 涅羽拉过黎晰的手,立刻就施了一个术法将他的伤口愈合了。之后又看看厨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皱眉道:“真是只笨耗子,妖精还会被菜刀切到手指!” 黎晰扁了扁嘴,突然还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好了你先出去,我做好了会叫你的。” 涅羽突然就被黎晰气着了,叫到:“小耗子你很嚣张呢,竟然赶我走!” 黎晰将他推到厨房门口,说:“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涅羽一直在身后看着黎晰忙碌,切葱、捣蒜、放油、打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倒也别有风味。涅羽突然就对这只耗子有些改观。 最后黎晰将卷好的蛋饼用一个盘子端出来,笑眯眯地道:“开饭了!” 涅羽想都没想,直接伸手去拿。黎晰一筷子敲得他痛呼一声,道:“先洗手!” 涅羽一脸的无所谓,再度伸手,这次动作飞快,都没有让黎晰打到。 黎晰注意的看涅羽的表情,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场景再现,涅羽顶着一张与慕席翼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了与慕席翼一样的赞赏神色,说:“厨艺不错!” 第二十一章.心灰意冷 说是到人界寻找神翼的魂片,但是黎晰看涅羽一点都不着急。他像是第一次下人界一样,先将别墅里新奇的玩意儿都摸了个遍,没少犯让人忍俊不禁的错误。最后是黎晰找出以前慕席翼买给他看的儿童百科全书丢给涅羽,他才停止了冒险,蹲在沙发上一本正经的翻书。 黎晰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变,窗子他不会修,于是用了法术。这次过后他明显感觉到一阵头晕,这才意识到这具身体可能真的要告罄了。 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总不能就这样跑到神翼面前,说灵君,我现在的肉体快不行了,你能把浇花镜借我去修复我以前的肉身么。估计他要是这样做了,可能连下辈子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找出屋里的咖啡豆磨了,冲了一杯慕席翼以前爱喝的咖啡,黎晰小心翼翼地放到涅羽面前的茶几上,见他看书仍然看得认真,不由觉得好笑。 涅羽看到一半,习惯性的伸手端过咖啡往嘴边送,黎晰刚喊了一句“啊,涅羽大人,小心烫!”涅羽就立刻垂了舌头哇哇乱叫:“唔唔!烫死我了!这是什么怪东西?” 黎晰跑去给他倒了一杯冷水,涅羽抓过就一把咕噜咕噜喝下。黎晰又喊:“哎,别喝!那个是生水,会肚子痛!” 涅羽:“” “小耗子,你能不能在给我东西之前先把注意事项说清楚!” 黎晰一副做错事的小孩子样:“对对不起。” 涅羽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小耗子你不要这么拘束,咱们是下来玩的,要开心一点知道么?” 黎晰扁嘴:“玩?你昨天不是说要找灵魂碎片么?” 涅羽满不在乎地说:“神翼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迟几天没什么关系的。” 黎晰听完就生气了:“你怎么能这样!神翼是你主上!” 涅羽莫名其妙:“他是我主上,又不是你主上,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黎晰一口气提上来,突然又咽了下去,对涅羽恳求道:“我求你,我们现在就去找碎片好不好?” 涅羽没理黎晰像快哭了似的的表情,伸手戳戳他的脸,道:“你果然很喜欢神翼,这么担心他!” “我是很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黎晰没有否认,“我知道他现在很脆弱,只有灵魂碎片才能救他,求求你,带我去找好不好?” 哪知涅羽非但没有着急,反而坐了下来,有些出神。窗外树叶沙沙响个不停。半晌,涅羽才伸手过来理理黎晰额前的碎发,说:“你还是不要喜欢他了。” 黎晰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问:“你说什么?” 涅羽说:“你还是不要喜欢他了,没结果的。他心里有人,这个人是谁都无法代替的。” 黎晰的心一下子凉了个透顶。 涅羽不忍心看他此时的眼神,但是又觉得有些话必须说下去,于是别开了视线,说:“神翼是不会允许自己变心的,哪怕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小耗子,你别做让他为难的事” 黎晰后退了一步,惊愕地看着他。涅羽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黎晰此刻才明白,神翼的心,要比他想得更加复杂。闹了半天,他不是走不进神翼心里,而是所有走进他心里的人,都被他这样无情的驱赶了出来。 神翼不允许自己移情别恋。他的心里,永远装着黎晰已经消失了九千年之久的父君。 南烛。 黎晰跑了出去。 春日的暖风,道旁开着一簇月季,鲜红的颜色,娇艳欲滴。黎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头有些晕。倒在春意盎然的草坪上,眯着眼看空无一物的天空。 从小他天君爷爷就对他说,人这一生,会有很多际遇,幸也好不幸也好,既然有这一世的果,就必然有前一世种下的因。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抱怨,安心的去接受命运的安排。 老天是不公平的,同时又是最公平的。黎晰不知道九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成就了神翼和他父君这样一个结局,但是他知道,他父君南烛欠了神翼的情,在九千年后的今天,由他来还。 黎晰想了想,或许他这漫长的一辈子,如此漫长的时光当中,最珍惜的一段,已经随着慕席翼的消失而永远的离他而去了。他父君也好,他也好,天界与神翼之间的债,是时候找一个借口画一个句号了。 但是,如果将一切都归于因果,划入空无,为什么心还是会那么痛? 黎晰捂着胸口缩成一团,将最后的半点元神抽离出来,摆脱了这个强弩之末的身体,整个灵魂变得轻盈无比。 黎晰咬咬牙,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冰凉的身躯在缺少了灵力浇灌的情况下现出了耗子原形,心里一时间竟还有些难过。毕竟有些东西用久了,也是会产生感情的。 小心翼翼的找了个地方将白耗子的身体埋了,黎晰对着那一方小小的土地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去。 涅羽选择人界的这个城市,也不是全无目的的。黎晰以往接触过灵魂碎片几次,几乎都熟悉了碎片上的味道,因照着记忆使了个追溯之法,毫不意外就在这座城市找到了一片碎片的所在。 只是当黎晰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又觉得一切果然又是天意弄人。 南宫家,原来赫赫有名的除妖师家族之所以能够屹立于除妖界这么久,竟是仰仗了神翼灵魂碎片的缘故! 黎晰在南宫大宅外面徘徊了一圈,发现这个家族的实力果然不能轻视。光是宅子外面就结了三层强大的结界,每一层的防御都是灵异界的顶级水平。别说是妖了,就是一般的天神都无法靠近这座宅子,更别说潜进去盗取灵魂碎片了。 黎晰虽然只有九千年修为,但其实他的资质算是数万年一来天界最好的了,不然当初那一场天劫也不会仅仅只是烤焦肉身那么简单了。但是此刻黎晰却也不想lang费灵力,只得故技重施,打洞进去。不过这次毕竟是黎晰本身上场,捏几个诀就可以了。 蹿进去之后,黎晰凭借着追溯诀找准魂片的方位,轻而易举的潜进了南宫老爷子房间内的地下暗道。 出乎黎晰的意料,南宫大宅的下面简直就是一座地下宫殿。道路曲折迷离,墨色浓雾笼罩了整个地下通道,浓雾之下是重重的机关暗道。好在黎晰此刻是灵体状态,毒箭暗弩什么的压根就对他构不成威胁。倒是暗道里弥漫的这些墨色浓雾,似乎掺杂了驱灵药在里面,很容易让他赶到头晕和疲惫。 往前摸了一阵,黎晰遇到一个分岔口,犹豫地停了下来。追溯诀显示,两边暗道与灵魂碎片之间的距离,是一模一样的!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正确的道路可以直接将人引到碎片面前,错误的道路会在最接近目标的地方给人以致命一击。这一击,绝对是最终极的! 黎晰仅仅只是犹豫了几秒,立刻就闪身钻进了一边暗道。 关键时刻,赌人品看运气。天君爷爷告诉他,在迷茫的时候,不妨就跟着自己的感觉到,老天自有安排! 黎晰的人品一向不错,这条道路一直走下去都没有再遇到什么机关。只是照着长度计算,大概是围着南宫家的大宅绕了好几个大圈,最后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灵魂碎片所在的位置。 越往里走雾气越少,黎晰喜出望外,特别是见到漆黑的甬道前方一缕闪烁白光的时候,几乎就要以为胜利就在前方了。但是与此同时,他却听到隔壁隐隐的传来机关触动的声音。 黎晰停了下来,耳朵贴着墙壁听了一会儿,发觉那是一条与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墙之隔的另一条暗道,此刻里面簌簌风响,相当的凌厉,听起来并不像是古老箭弩之类的机关。 另一条通道也有人闯进来了,而且目的很明显,也是灵魂碎片。 除了涅羽,黎晰想不出还有谁会不要命的闯进这座鬼雾迷宫来偷取灵魂碎片。 黎晰满腹心事的又往前走了一阵,突然眼前一亮,倒不是因为到了目的地,而是因为眼前的通道突然由两条合并成一条,变宽了不少。 无数只硕大灯泡柱子立在暗道正中间,蜿蜒地照亮了整个密道,黎晰回头,发现另一条暗道里走出来一个人,果不其然,是涅羽。 涅羽走出来的时候正在抖袖子,一边抖一边从衣服上掉下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仔细的看过去,会发现那些被涅羽抖出来的东西其实是一粒粒机枪子弹! 难怪刚刚听到的声音那么奇怪,南宫大宅居然还能与时俱进,将人界的先进武器也布置在了这暗道里。 不过看到涅羽完好无损的走出来,被这里强烈的灯光照得捂了眼,黎晰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涅羽适应了这里的关系,一抬眸,就看到正望着他发呆的黎晰,不由有些吃惊,道:“小耗子?”说完,又立即否认:“不对,你不是小耗子,你是谁?” 黎晰苦笑了一下,道:“我就是小耗子,涅羽大人,你不是不着急么,怎么现在也来了?” 听见黎晰的话,涅羽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黎晰好几眼,说:“你脱离了肉身?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黎晰点点头,说:“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涅羽突然吼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胡来,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第二十二章,偷取魂片 涅羽怒气冲冲的奔过来,一把拉住黎晰的手,吼道:“灵体一旦脱离了肉身,就只有十二个时辰可活你知不知道?你的肉身呢?立刻离开这里,回去!” 涅羽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手上的力道捏得黎晰痛得叫了起来,黎晰挣扎了几下没有作用,只得冷静下来对涅羽说道:“那具老鼠肉身被我埋了,涅羽大人,我现在时间很紧迫,我必须找到灵魂碎片跟神翼交换浇花镜,不然,等待我的就只有灰飞烟灭!” 涅羽愣住,回过头来,桃花目里充满了惊愕:“你说什么?” 黎晰破罐子破摔:“那具老鼠肉身本不是我的,我真正的肉身被毁坏了,需要找到浇花镜才能修复,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涅羽松了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黎晰别过脸,忍住立刻要脱眶的眼泪,说:“我叫楚天,只是一只灰耗子精。” 涅羽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不对,不对” 黎晰没有再看他,转身继续朝深处走去。他知道涅羽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他心里肯定已经开始质疑了。黎晰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了,他要在这之前拿到灵魂碎片,与神翼做一场交易。 黎晰往前走了几步,涅羽突然追上来猛的一推,黎晰撞到中间的灯柱。与此同时,暗道顶端喷下来一股带着浓烈刺鼻味道的气雾。涅羽反应极快,一道紫色护壁包裹了他和黎晰,两个人往另一边跑去。 顶上喷下来的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竟然连涅羽的护壁都化的开。等到两人跑到中央的大厅里,涅羽气喘吁吁的叉着腰,一手还紧捏黎晰,生怕他跑慢了一步。 黎晰打量着面前这个宽敞得不像话的大厅,就看见大厅的正中央一个圆柱状的银白色高台,高台上放着一个罗盘,罗盘四周犬牙差互,噼里啪啦的放着电光。罗盘的正中间,放着一枚小小的淡紫色魂片。 看来是找对了地方。黎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涅羽紧紧握着,两人上方的紫色护壁已经千疮百孔,旁边涅羽抹了一把汗,神色有些狼狈。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涅羽,黎晰心里浮起一点点感动。刚刚要不是涅羽推他一把,他现在恐怕早就化成一缕幽魂了。 涅羽恢复了一会儿,随手收了那破渔网似的的护壁,神色有几分不甘,说:“嘁,要不是我只剩下一成功力,这种低级玩意儿能奈何得了我!” 黎晰摸摸鼻子,忍俊不禁地说:“灵君,你灵力既然还未恢复,实在没必要这样只身犯险。” 涅羽说:“这点程度还奈何不了我”随即又反应过来,一脸的怪异,“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黎晰刮刮自己的腮帮子,做鬼脸似地说:“你是不是一直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 涅羽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咳咳” 黎晰学他的样子:“咳咳” 涅羽哦,现在该叫神翼了。神翼又咳嗽了两声,最后孩子气的撇开视线,说:“原来被发现了啊,这样就不好玩了!” 黎晰哭笑不得地道:“灵君,这不是在玩,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那么多的机关被触动了,现在肯定已经惊动了南宫家的人,现在外面说不定已经被包围了。” 神翼满不在乎地说:“几个不中用的人类而已,根本就不足以构成威胁!再说,只要取到了碎片,我的功力至少可以恢复三成,就更不足为惧了!” 黎晰摇了摇头,异常认真地说:“灵君,我想你忘了一件事,我也是来抢灵魂碎片的。如果没有浇花镜,这片碎片就不可能交给你!” 神翼哀怨地看着黎晰:“小耗子你要跟我反目成仇?” 黎晰张了张嘴,艰难地点了点头。 神翼看了他的神色就有些得瑟,道:“得了吧,看你一副快哭了的样子,你这么喜欢我,会做背叛我的事?” “怎么不会?”黎晰后退了两步,苦笑着说,“灵君,虽然我非常不愿意,但是这一次我真的要背叛你了。” 说完,黎晰拔腿就跑。神翼气极的声音在后面吼:“死耗子,你给我回来!” 黎晰像是没听到一般,纵身一跃,落到中央石柱面前,掌心聚了一团金光,缓缓地像罗盘当中探去。 还没挨着边就被神翼一把扯了回来,神翼将他推了个趔趄,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还异常凶狠地冲他吼道:“你不要命了!这天罗阵岂是可以乱闯的!” 黎晰一听到天罗阵三个字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曾经听他天君爷爷提起过,远古天罗弑神阵,遇神杀神,遇鬼夺鬼,但凡入阵之生灵,必为所噬,永世不得翻身。 神翼没有再理会他,而是面色沉重地绕着罗盘走了几圈,一双妖娆的桃花眼始终盯着罗盘与石柱相接的地方,最后他终于锁定了一点,抬起头对黎晰挥了挥手,说:“小耗子,离远一点!” 黎晰猛地站起来,有些不放心的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神翼道:“这个天罗阵虽然阵势很小,但是威力可是一点都不小,我要打破它的阵门,到时候可能会引起反弹,你离远一点,好好用灵力护住元神就行了。” 黎晰仍然不放心,问道:“那你呢?” “这点程度对我来说是小意思,乖乖的,找个角落呆着。” 神翼似乎是下意识的过来要摸黎晰的脸,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尴尬地收了回去。他冲黎晰微微笑了一下,举世无双的容颜沐浴在银白与淡紫相融光辉里,显得越发的不太真实。 黎晰一瞬间仿佛从这笑容里看到了曾经的慕席翼,包含着自信、宠溺和担心。黎晰深吸了一口气,说:“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 神翼瞬间拉下了脸,道:“叫你躲你就躲,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黎晰本来还想再说,神翼不耐烦的冲他一挥手,瞬间就缚住他的手脚,然后神翼又往他身上加了一层护壁,这才回头,找到自己刚刚锁定的那一点,挥手劈下一段凌厉的紫光如利刃一般朝那个地方的割过去。 柱身燃起炽烈的银白的光辉,与神翼的紫光纠缠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相碰撞的声音。神翼加大了力量,柱身受创,剧烈的颤动起来,引得上方的罗盘跟着抖动,发出声响。 黎晰原本以为会有一场强大的灵力碰撞,结果却看见神翼轻巧的将柱身白光割开一个小小的口子,露出中间的罗盘。然后神翼伸出细腻修长的两根手指,顺着洞口探进去,两指一夹,就将灵魂碎片勾了出来。末了,还不忘对地上动弹不得的黎晰扬扬眉毛,一脸的得意。 黎晰顿时有些无语,亏他刚刚他还那样替他担心! 神翼心情大好的收了灵魂碎片,跑过来一把提起黎晰,也没想给他把束缚解开,刚转身,就看到暗道那边隐隐奔过来不少人。神翼嫌麻烦,又飞速的捏了个诀,一只手在空中那么一划,黎晰就看到空中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跟他之前在慕席翼面前露的那几手差不多。只不过现在施法的人变成了神翼,而搭顺风车的人换成了黎晰而已。 神翼拧着黎晰跳进光圈,片刻功夫就回到了外边,还是慕席翼的小别墅外面。黎晰瞠目结舌,就问:“既然能够快速传唤,你进去的时候为什么不用?” 神翼毫不客气地将他丢到草坪上,说:“进去的时候功力不够,现在找的这片碎片灵力挺丰富的,难怪那个南宫家族能够拥有这么大的威望了!” 黎晰张了张嘴:“你已经将碎片吞下去了?” 神翼扬了扬眉,指指自己脖子上的十一瓣花形的图文:“我自己的东西还用吞么?一接触就自然融入进去了。” 随即神翼注意到黎晰千变万化的神色,不由有些遗憾地安慰他:“好了小耗子别气馁,其实就算你拿到了碎片也没用,因为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浇花镜在哪里。” “你不知道?”如果不是神翼的束缚还在起作用,黎晰现在肯定已经跳起来了,“浇花镜是灵界至宝,你身为灵界领袖居然不知道它的下落?” 神翼无奈的摇头:“我的灵魂现在残缺不全,记得的事情其实很有限。如果我能找到浇花镜,现在肯定也给南烛他儿子送过去了。” “南烛他儿子?”黎晰愣了一愣。 神翼道:“据说是叫黎晰,跟你一样,也是肉身被毁坏了。不过天界那些家伙实在可恶,居然不肯告诉我他现在的下落!” 神翼此时露出了些许孩子气的抱怨,桃花眸淡淡的一瞥,显示出他对天界那些人怨气极大。黎晰看了有些好笑,但是同时又觉得神翼说起黎晰时候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的还流露出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心。难道是他错估了神翼对他的用心? 难道从一开始,神翼就没有想过要找天界报仇?一切都是天界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第二十三章.卑微乞求 黎晰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他扭动着身体往神翼那边靠过去,然后露出超级无敌可爱的微笑,说:“灵君,可不可以先把我的束缚解了?这样很难受!” 没想到神翼压根就不理会他的谄媚,只是无情地扫了他一眼,果断摇头:“不可能!” 黎晰委屈道:“为什么?” “因为解了你肯定又会胡来!”神翼道,“我知道你年纪小不懂事,这一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我不会允许有下次!” “可是你这样绑着我,再过几个时辰我就要灰飞烟灭了!”黎晰抗议到。 神翼幽幽地说:“所以你得先告诉我你把尸体埋哪儿了,不然,我是很会见死不救的!” 黎晰:“” 神翼见他不说话,偏了头看他,威胁道:“快说!” 黎晰扁扁嘴,极不甘愿地说:“你往前走五步。” 神翼照做。 黎晰往左边努努嘴:“往左走十步。” 神翼又走了十步,依旧什么都没发现,回头危险地望着黎晰。 黎晰再说:“看到右手边那丛月季花了么?就在左数第三朵月季花下边。” 神翼找准了地方,蹲下来查看了一下,突然“啊”的叫了一声。 黎晰立马紧张起来,问:“怎么了?” 神翼说:“一个大坑,新挖的!” 黎晰松了一口气,说:“我的尸体就在里边,帮我挖出来一下。” 神翼找了根木棒,往土坑里戳了几下,直到刨出了些旧土,才抬头幽幽地看着黎晰,说:“没有。” 黎晰听完,预感不妙,喊道:“这不可能!我亲手埋的!” 神翼摊开手,说:“真的没有,我已经刨到底了。” 黎晰变了脸色,艰难地站起来往那边跳,跳了几步,又摔倒了,然后像条大青虫似的往那边蠕动,知道神翼实在等不及了,伸手解了他手脚的束缚,他才站起来,快步跑过去。 一看之下,发现坑是他之前挖的那个没错,但是明显挖深了些,没有他的耗子肉身。 黎晰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觉得后怕,哇哇哭起来:“呜呜我的肉身我不要灰飞烟灭” 神翼同情的摸摸他的脑袋,也有些束手无策。 一个灵魂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替补肉身,那样死得更快。况且,就神翼看来,黎晰的元神已经很脆弱了。 正在为难当红,月季丛里突然动了一下,黎晰惊讶的止住了哭声,神翼也讶然地将目光投向那一片并不浓密的密林。 “喵” 黎晰与神翼面面相觑,而后,两个人的神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短暂的沉默之后,又一声:“喵” 神翼率先沉不住气,一把扒开花丛,同时一个受惊的东西从里面蹿了出来,敏捷地跃到一边的花坛上,嘴里衔着一只灰扑扑的东西,警惕地注视着坐在花丛旁边的两个人。 一只灰白相间的大花猫! “啊!”黎晰僵硬地指指花猫嘴里的东西,“我我的肉身” 片刻之后,黎晰与神翼两人不约而同的扑过去! “喵呜!” 花猫发出一声惨叫,一步蹿得老远,还不忘回头冲两人龇牙。 黎晰欲哭无泪,瞎猫碰见死耗子,死不松口! “该死的花猫!” 神翼骂了一句,又飞快的追上去。堂堂灵界首领,与一只普通的凡猫玩起了捉迷藏。文皓与陌结羽一起赶到,看到的就是这不堪入目的一幕。 陌结羽一回人界,立刻就将二货本质显露无疑,捂着嘴呀呀地叫:“呀呀,主上!主上!身份!身份!” 神翼百忙之中一回头,吼道:“陌白痴,快来帮忙!” 陌结羽往文皓身后一躲,作小鸟状:“好凶!” 文皓不动声色举起一团紫光,紫光降下,一把将花猫罩住。 神翼松了口气,伸手进去拽猫口鼠尸,花猫不能动,于是一松口,狠狠地咬在了神翼的手背上。 “翼!” “主上!” 黎晰和陌结羽惊声尖叫。 文皓眯了眯眼,又一团紫光照下,劈中花猫脑门。花猫松口,痉挛了几下,不动了。 神翼抬起手,手背好大几道牙齿印,还在不住的往下淌血。黎晰飞快的跑过去,抓住他的手一看,眼眶就红了。 神翼没当回事,没受伤的手将花猫面前的耗子身体捞起来一看,脖子上两道牙印,其他地方还好。 掂了掂,神翼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个还能用么?” 黎晰酸着鼻头点点头,眼睛里闪亮亮的,很快有东西滚出来。一颗,两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神翼摸摸他的脸,双目狠狠的一瞪:“不许哭!” 黎晰被瞪得怔住。 “不许哭,听到没有!”神翼恼怒地道,“他才不会动不动就哭!” 一句话将黎晰彻底打回地狱,黎晰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以前对我好,都是因为我像他对不对?” 神翼的神色冷了下来,没有答话。文皓走上前来,对他施了一道治愈术,然后恭敬地对他道:“主上,既然灵魂碎片已取得,还请主上现在就随属下回灵界。” 神翼面对文皓的时候脸更冷,鼻孔差点冲到天上去:“文皓,你能不能别像个老头一样啰嗦?” 文皓面色没有半点恼怒,陌结羽在后面张了张嘴,突然面露喜色,拍掌而笑:“噗,主上真犀利!” 陌结羽被文皓狠狠地瞪了一眼,讪讪而终。 神翼一手捏着耗子尸体,一手捏着黎晰的手,说:“本灵君突然对人界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兴趣,你们先回去,我要在这里玩!” 十足的小孩子语气。 文皓道:“主上,您现在的状况,不宜在人界待太久。” 神翼想了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说:“这个我知道,灵界的事情先交给你和涅羽处理,结羽留下来陪我,一有问题我们立刻回去,行不?” 这架势,像是在和文皓打商量。但是谁都听得出来,话外之音就是:要么你们俩都给我滚回去,要么留下一个来当间谍,反正要老子回去,门都没有! 这世上没有谁比文皓更能揣摩神翼的心思。文皓不放心的看了看陌结羽,有些头疼,说:“主上,让结羽回去,我留下。” 神翼继续鼻孔朝天:“你太没情趣了,乖乖回去,灵界很需要你的!” 文皓很无奈,陌结羽很激动。陌结羽满脸红光地对神翼说:“主上威武!”然后又得意地对文皓说:“小皓皓啊,你斗不过主上的,乖乖回去吧。” 文皓狠狠的一眼瞪过去,某人立刻得瑟不起来了。 最后文皓很无奈地说:“主上若是执意要留在人界,文皓只能让结羽留下来陪您,不过,最多十天!” 神翼撇撇嘴,知道这是文皓的最后让步了,虽然不太满意,但还是点了头。 文皓走后,陌结羽摩拳擦掌,自信满满地对神翼说:“主上,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陌结羽绝对不像文皓那样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十天您想干啥就干啥,有危险叫我一声就行!” 神翼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桃花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儿,指指地上躺尸的花猫,说:“那麻烦你下一趟幽冥司,找阎罗王讨个人情,人家小猫咪也只是寻点吃的,罪不至死。” 陌结羽立刻皱成了一张苦瓜脸:“幽冥司?不要啊” 神翼没理他,拉着黎晰进了屋。 黎晰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此刻看着神翼耐心细致的帮小耗子洗尸体,那神情,跟慕席翼以前帮他洗澡没什么两样。黎晰心里的滋味更加的不好受,他两只手搭在水池边,良久,他突然大胆的抱住了神翼的腰,将脸埋在他背后,轻轻地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我好,我都很知足了。” 神翼的动作顿了下来,湿答答的手搭上黎晰的,想推开又没有推开。 黎晰继续说:“翼,我可以叫你翼么?” 神翼感觉腰间的手紧了紧,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小身子在发抖,小耗子在紧张,他知道。 其实神翼的心里也不好受。他虽然记忆并不完全,但是他却清楚的记得他曾经那么的爱过一个人,他以为爱一个人是永远都不会变的,所以这一次醒来,他已经做好了死心的打算。但是身后的这只小耗子,不知道为什么,只第一眼就让他觉得仿佛认识了许久,他忍不住的想要不断的接近他,听他说的每一句话,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看他每一个动作。明明与那个人相差那么大,结果却越让他觉得似曾相识,有时候心里的那个影子还会和眼前这个重合。听到小耗子承认喜欢他,他心里还会窃喜。但是窃喜的同时,他心里又太过自责。 神翼一直无法接受,他变心了。 他居然对南烛变心了! 黎晰还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神翼背上,只觉得心里头滚过了无数个念头,但是他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神翼心里也滚过了无数个念头。 神翼始终没有回答他的话,良久他转过身,神色有些淡淡的不自然,举起手中湿淋淋的耗子,说:“时间不多了,我帮你附回去。” 一瞬间,黎晰眼里滚过浓浓的失望。 神翼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的拧了一下,疼得无以复加。 他捂住胸口,里面跳动的那玩意儿简直要突破了那单薄的皮肉,跟庆典那一日一模一样的滋味浮上心头,让他恐慌。 第二十四章.无赖神翼 神翼帮黎晰重新进入了鼠身。黎晰经过这一番折腾,更加的衰弱,连人形都化不来了,只能勉强化成一只半人半鼠的妖怪模样,抖着两只耳朵和尾巴在屋子里晃来晃去。 陌结羽召回了花猫的魂魄,丢给黎晰养,然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神翼翘着俩长腿翻了会儿书,轻车熟路的开了电脑。 黎晰抱着刚洗完澡的花猫从浴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浴巾。听到熟悉的音乐声,一眼望过去,差点又激动了。 神翼居然在玩植物大战僵尸最后一关! 屏幕上玉米西瓜跟僵尸战成一团,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神翼倒是轻松,翘着长腿好整以暇的点着鼠标,嘴里还哼着调调。 黎晰坐在旁边给花猫擦身子,这只花猫野惯了,有些不太好操控,动不动就龇牙挥爪子,好几次都将黎晰的手当耗子啃。 十分钟之后,神翼得意的哼着歌,神个懒腰,神采飞扬地舒了一口气:“呼” 黎晰抬头,就看见电脑屏幕上那只僵尸王的脑袋四肢散了一地,于是也有些新奇,靠过去满脸崇拜地问:“哦,好厉害哦!你怎么做到的?” 神翼看见他两只耳朵兴奋的抖动就忍不住揪上去,四根指头咯吱咯吱。黎晰给他弄得耳朵痒,笑着躲开。 神翼扑过来,又扯他尾巴,花猫乘机从黎晰手里蹦了出去,懒懒的蜷到沙发上,挠肚皮。 黎晰的尾巴被神翼揪着,想跑跑不了,只得大叫:“喂,小豌豆你的毛还没干,别坐沙发上!” “小豌豆?”神翼撇撇眉毛,将黎晰的尾巴在手里绕了两圈,捏着扯一扯,黎晰就立刻撅起屁股往他手上靠,然后求饶:“唔你不要这样子!” 神翼突然放了手,说:“算了,我允许你那样叫了。” 黎晰没有反应过来,拿着浴巾去帮小豌豆擦毛,小豌豆看见他靠近,立刻一爪子挥过去,被黎晰用浴巾挡了。然后一块铺天大布兜过来,小豌豆挣扎几下,被黎晰扑过去抱住。 黎晰两只手抱着被浴巾裹住的小豌豆像搓面团那样搓,一旁被忽视的神翼心情不爽,捏住黎晰的两边脸蛋也像搓面团儿那样搓。小豌豆发出“喵呜呜”的惨叫,黎晰也发出“唔唔唔”的惨叫。 黎晰头晕眼花,下意识的就将手中的东西往神翼脸上丢,小豌豆个头不小,将神翼砸得往后一仰,一头从沙发上栽下去。黎晰伸手去拉,也被带倒了。于是,神翼成了人肉垫子,接住了小豌豆和黎晰。小豌豆成了豌豆夹心,差点被夹晕了过去。黎晰最舒服,不但一点都不痛,而且还如愿以偿的压倒了神翼! 小豌豆痛苦的在两人肚皮之间挣扎,好半天才费力挤了出去,黎晰扑倒在神翼怀里,手脚一边乱动一边不好意思地对神翼说:“啊,那个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这就起来!” 又手忙脚乱摸索了半天,始终找不到着力点,黎晰急得满头大汗,神翼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双手忍不住勾住了黎晰的腰。 黎晰蓦然之间被激得浑身一震,傻了吧唧的望着神翼。 神翼嘴角撇出一丝邪笑,俊朗的面容满是不怀好意的神色。黎晰预感不妙,正想奋力一挣,神翼就手疾的抱着他一滚,两个人滚到茶几边上,位置瞬间倒转了过来。 黎晰滚到下边,弱势就更明显了。就连小豌豆都看出了眼前形式不妙,一屁股蹲在旁边“喵喵”的叫了两声,趴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 面对近在咫尺的神翼,黎晰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他是有经验的,这个位置代表着什么他可是知道的! 神翼坏笑着伸手捏捏黎晰的小脸蛋,故作惊讶地道:“哎呀,小耗子的脸这么红了?是不是生病了呀?” 黎晰扁了扁嘴,委屈的叫:“你你快起来” “看来你刚刚根本就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神翼的桃花眼危险的眯了起来。 黎晰更委屈了,再叫:“灵君” 神翼单手支在了黎晰身侧,好整以暇的样子看起来没打算起身。他摩挲着黎晰的脸,食指轻轻的敲在他脸侧,动作不可谓不轻佻。特别是那一双妖娆邪魅的桃花眼,放电似的盯着黎晰的双眼,让黎晰很没骨气的呼吸急促起来。 黎晰抖抖嘴,咬着牙不说话了。 “年轻就是好啊!”良久,神翼恶作剧的动了动,冒出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黎晰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脸色遽红。 神翼一只手往下探了探,圈起食指在黎晰的某个部位弹了一下,黎晰立刻像是受惊的小鸟一般剧烈颤抖了一下,不自觉的想要将整个身子缩起。 但是神翼依旧压着他,自然没有让他动弹的空间。巨大的羞耻感让黎晰如同煮熟了的螃蟹,杏子眼漫山点点水雾。 神翼最喜欢恶作剧,特别是看到黎晰那张脸露出那样害羞的神色,心情居然出奇的好,好到他真的想把他逼哭。 可是他这次没有得逞,因为他正想再进一步的时候,突然一只灰白的爪子往他脸上扑过来,他反射性的一闪,松开了黎晰。 黎晰受惊实在不小,立刻就缩成了一只耗子,钻进了小豌豆的肚皮底下,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直看得神翼哑然失笑。 黎晰先是一惊,然后就看不过小豌豆虽然及时救黎晰脱离了魔抓,但是作为一只猫,它真的只是把黎晰当作它的食物,不允许别人染指的食物!所以黎晰这次也真是找错了靠山,因为他家小豌豆就等着他这只肥耗子送上门来。 黎晰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小豌豆两只爪子扑拉过来,将他往地上一按,立刻就伸了舌头来tian他的毛。 见小豌豆邪恶的露出了尖牙,毫不客气的冲他的脖子一口咬下来。 “吱” 黎晰惨叫一声,下一秒小豌豆就被一团紫光弹了出去。 神翼抓过黎晰,边顺毛边嘀咕:“我就说猫怎么可能转性!”末了狠狠地冲小豌豆瞪了一眼,道:“喂,我说,你别叫小豌豆了,你叫大嘴巴花好了!” 黎晰战战兢兢地在神翼掌心抗议:“不要,小豌豆可爱一点!” 神翼又瞪了他一眼,道:“不准,这是只凶猫,一点都不可爱,就叫大嘴巴花!” 黎晰爬起来,抖抖尾巴,一点都不记罚的顶嘴道:“不要!就叫小豌豆!” 神翼:“那就你叫大嘴巴花!” 黎晰:“你才叫大嘴巴花!” 神翼气得直戳黎晰脑袋,怒道:“你才叫大嘴巴花,你全家都叫大嘴巴花!” 神翼这样说,黎晰突然想到之前慕席翼似乎也这样说过,那句好像是“你全家都是媳妇儿”这样。黎晰在脑袋里转了几个圈,突然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还笑得特开心。 神翼奇怪的看着他,问:“你笑什么?” 黎晰摇头:“没什么?” 神翼:“肯定有什么!” 黎晰:“真的没什么!” 神翼:“说!” 黎晰:“不说!” 神翼突然弯了眼,笑眯眯地道:“小宝贝” 黎晰一愣。 神翼桃花眼一竖:“快说!” 黎晰:“” 过了半晌,黎晰小声的:“是你自己说的,你叫大嘴巴花!” 原本黎晰说得很小心翼翼,不想被神翼听见,但是神翼耳力非凡,当即就扬了眉毛,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问道:“你说什么?” 黎晰:“没没什么!” 神翼道:“我都听见了!” 黎晰:“你听见什么了?” 神翼的桃花眼又眯了起来,像一尾弯弯的月亮,漆黑的瞳孔深邃如宝石,光芒闪烁。 黎晰又被电得神魂颠倒。 神翼按住黎晰的脑袋,突然就凑过来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地啄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的tiantian自己的嘴唇,塞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在黎晰手里,说:“喏,原本是打算给黎晰的,你吃了吧。” 黎晰一愣,摆摆耳朵,确定自己没在做梦也没有听错。神翼吻了他,还给了他一个东西,但是那个东西他原本是打算给黎晰的。他就是黎晰 黎晰脑子有些混乱了,将手中那个圆滚滚的东西举起来一看,一枚红彤彤的圣女果! 黎晰的嘴角抽搐,拿着那个果子举给神翼看,说:“就这么一个小番茄?” “什么小番茄?没见识的毛耗子!”神翼一记狠狠的敲在他脑门上,很是恼怒,“这是妖界的灵妖果,年纪都比你大了,全天下就这一颗!” 黎晰给他敲得呜呜乱叫一通,叫完了,反应过来,傻了:“灵妖果?” 神翼哼了一声,扭头过去,还在生气。 黎晰把他的脑袋扳过来,杏子眸子有些愠怒,道:“你没吃?” 神翼也看出来他有些不高兴了,于是撇撇嘴,找了一个很白痴的理由,说:“太难吃了,吃不下!” 黎晰被他随便的态度给气着了,站起来吼道:“你自己都危在旦夕了,还想着把这个留给别人?黎晰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做?难道就因为他是南烛星君的儿子?” “不错!”神翼想都没想的就承认下来,语气也不太好,“我要找黎晰,就因为他是南烛的儿子!” 黎晰听了心里一窒:“那你现在给我是什么意思?因为我跟南烛星君长得很像?” 这一次神翼却垂下头,良久都没有作声。 第二十五章.神翼告白 这是黎晰第一次这样动怒,灵妖果原本是妖界至宝,一万年一开花,一万年一结果,每两万年才有幸得一颗。传言灵妖果药效奇特,能够生死人肉白骨,是当初浮煊害得神翼差点魂飞魄散,妖王为了赔罪才将这天地间唯一的一颗给了神翼。哪曾想神翼居然没有吃,还将它留着,留给黎晰。 可笑的是,黎晰一直就在他身边,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黎晰想通了这一点,心里一时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他虽然陪在神翼身边,却从来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要代替他父君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不知道九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天灵两界的人兵戎相见,也不知道神翼与他父君之间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只是如今他父君早已逝去,而最痛苦的,却是独留在这时间的神翼。 看到神翼兀自沉默不语,黎晰突然心疼的抱住他,就像先前许多次卑微的恳求那样,再次开口:“翼,不要再难过了好不好?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将我留在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我是真的喜欢你,不管我是谁,不管你喜欢的是谁,我的一切,早就交到你手上了。” “翼,就算你忘了我,我也还是喜欢你” 低喃渐渐地变成抽泣,黎晰又像是对神翼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天来他没有一刻不想像这样直白的说出心中的话,但是神翼一次又一次无情的将他从他心上撇开,曾经让他一度绝望到放弃。现在,这些话倒是痛痛快快的说了出来,然而一直沉默的神翼却又让他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黎晰怕他一开口,又是拒绝的话。 良久,神翼抬起头,桃花目凝聚到黎晰脸上,瞳孔陡然一缩,摇头叹道:“真是败给你了。” 黎晰身子一僵,环住他身体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神翼唇角一撇,露出一丝极苦涩的笑容,说:“就算你喜欢我,也总要给我点时间让我接受不是?” 黎晰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 神翼勾勾他的鼻子,笑道:“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明明过了九千年,我爱上南烛的事却像是就发生在昨天,可是你今天就要我变心,你知不知道有个地方会内疚,会难过?” “每次当我发现自己在想你的时候,这里就会痛。”神翼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很满足,但是一旦变成一个人,就觉得很孤单,很难过,分不清脑子里的那张脸,到底是南烛的,还是你的。” “我不在乎!”黎晰颤抖地抓住他的手,连声音都很小心,“翼,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什么都不在乎!” 神翼又笑了一下,这次却笑得异常的释然:“傻耗子!” 黎晰扁扁嘴,哭也好笑也好,只管紧紧的握住神翼的手,半晌过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呜呜翼,我终于等到了” 黎晰觉得,他遇到慕席翼,一切都如天界所信奉的那样,是因果循环,亦是命中注定。到了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应该和神翼坦白,不过他同时又担心,如果神翼知道他就是黎晰,是他心心念念的南烛星君的儿子,他不知道神翼还会不会接受他。 手里捏着那枚小小的果实,黎晰心里既忐忑又不安,神翼迟早会找到黎晰的,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神翼搂住小耗子,只觉得他的身躯太单薄,简直瘦得不成样子,心里不由有些心疼。伸手小心的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水滴冰凉。神翼道:“唔,小耗子,你太瘦了,抱起来像根竹竿” 话未说完,黎晰突然大胆,仰起脖子吻上他冰凉单薄的唇,小心翼翼,却只敢轻轻的靠着,急促的呼吸。 神翼先是一愣,继而邪魅一笑,就着两人贴近的姿势暧昧地引导:“别害羞,舌头伸出来” 黎晰听话的吐出娇嫩小舌,神翼一口含住,温柔地咀嚼。 黎晰闭了眼,心底的一根弦就这样被触动。跟神翼接吻其实与跟慕席翼接吻没有区别,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味道一模一样。就连表情,也都是一样的魅惑。黎晰在亲吻的间隙还不住的往神翼怀里钻,生怕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只是南柯一梦,待到梦醒,他又要面对一个一直将他当作陌生人对待的神翼。 有时候幸福来得太突然,反而叫人不敢相信,不敢触碰。 神翼发出轻笑,微眯的双眼已经注意到黎晰脸颊的酡红,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于是将他抱紧了些,彼此都需要慰藉。 这种时候本来可以再进一步,但是偏偏就在最如火如荼的时候,杀出了一个程咬金。陌结羽兴冲冲的提着东西冲了进来,只在玄关站了几秒,一看神翼那几乎要杀人的神色,立刻十分识趣的捂脸,无辜地叫到:“主主上,晚饭买回来了,我我放桌上就走” 神翼变得兴致恹恹,放开黎晰,懒懒的哼了一声,说:“我不饿!” 黎晰摸摸肚皮,惨兮兮地叫:“我饿” 神翼立刻站起来,十分殷勤的对陌结羽招手:“陌白痴,快把晚餐拿过来!” 陌结羽一脸的怨念,将晚餐丢到桌子上就往楼上跑。黎晰打开了外卖盒子,发现里面有澳大利亚牛排,还有水果披萨以及两杯热牛奶,立刻熟络的招呼神翼:“翼,快来吃,都是你最爱吃的!” 神翼扬扬眉,探头一看,发现都是些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不由质疑:“我最爱吃的?” 黎晰送了一块披萨到嘴里,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听到神翼的话,顿时笑得有些尴尬。切了一小块嫩牛肉送到神翼面前,学当初慕席翼喂他的样子,说:“乖,张嘴。” 神翼很听话的眨眨眼,张嘴将牛肉吞了下去。 黎晰眼眸子闪闪,天真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么?” 神翼有些怪异的点点头,算是承认,然后黎晰就喂他喂得不亦乐乎。 几次过后,神翼总觉得怪异,于是按住了黎晰的手,桃花目上挑:“小宝贝,你对人界很熟?” 黎晰呜呜的打马虎眼,说:“我之前在人界待过一段时间的!” 神翼想了想,夺过了他手中的刀叉,开始学黎晰的样子摆弄。 神翼用刀叉的样子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轻车熟路,甚至比黎晰还要灵活一些。他优雅的将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用叉子插起来,递到黎晰嘴边,自然无比的说:“小宝,张嘴。” 黎晰眨眨眼,乖乖张嘴吃肉。之后神翼就再没让黎晰碰过刀叉,末了,他扯了纸巾擦手,漫不经心地说:“我对人界也很熟。” 黎晰愣了愣,低下头只是笑笑。 饭后黎晰将吃剩的牛排全给了小豌豆,然后小豌豆可能发现牛排要比耗子好吃,所以以后再也没打黎晰的主意,之后还大胆的拖着瘦长的身体爬到黎晰膝盖上去坐着,甩甩尾巴,打打呼噜,享受着黎晰的小手给他顺毛的舒服劲儿。 神翼玩了会儿电脑,觉得没什么意思,嚷着要沐浴。黎晰随手给他指了浴室的方向,神翼踱进去,不小片刻就听到神翼在里面喊:“楚天!” 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有人连名带姓的喊这个名字,黎晰压根儿就不适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他。直到神翼怒气冲冲的又大嗓门喊了一句“楚天!”,他才回过神来,忙跑进浴室。 浴室里神翼就随手裹了一张浴巾坐在浴缸边沿,翘着二郎腿,修长洁白的大腿露在外面,比那八百瓦的白炽灯泡还要亮眼。一张魅惑无双的小脸,两根精致的锁骨那叫一个性感! 黎晰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眨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要从浴巾边沿往下移,然后结结巴巴的说:“翼、翼呀,怎、怎么了?” 神翼眨眨桃花眼,细长浓密的睫毛像采花儿的蝴蝶,语气却非常的不满:“没有水你叫我怎么洗!” 神翼一抬头,整张脸像朵花儿,黎晰强忍住扑过去亲亲的冲动,走到另一边打开淋浴开关,还没来得及回头,又听到神翼一声大叫:“嗷唔烫死我了!死耗子你故意的是不是!” 黎晰连忙关了淋浴,一回头,就看到神翼被兜头淋了一身,连忙道歉:“啊,翼,我不是故意的!” 神翼身上滋滋的冒着热气,墨色的发丝贴在额前颈边,细致如瓷的肌理上密布的水珠蒸腾,浴巾湿漉漉的贴合着绝妙的身体 黎晰只觉得幸好这具耗子身体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血液可以流了,不然他难保不喷血而亡! 神翼往前走了几步,一记暴栗敲在黎晰头上,道:“你发什么呆!” 黎晰“哎呀”一声,彻底被敲醒,抖抖耳朵又去帮他开淋浴,神翼按住他的手,说:“算了,不洗这个。” 黎晰不解的抬头看他。神翼指指浴缸,说:“用那玩意儿吧,我要玩白泡泡。” 黎晰道:“你怎么知道浴缸可以玩泡泡?”没道理啊,他连水龙头都不会开呢! 神翼道:“刚刚在那个铁盒子里看到的,一女的,就用那个。” 第二十六章.突飞猛进 黎晰仿佛遭了晴天霹雳,睁大眼说:“你说你刚刚在网上做什么?” 神翼道:“我也不知道,就随便看看,突然就弹出来了。”然后他拖着黎晰到浴缸边上,又说:“这玩意你会不会用?要是不会我把陌二货叫下来弄。” 黎晰哭笑不得地给浴缸放水,陌白痴都改成陌二货了,看来神翼刚刚在网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可是黎晰还是有些不放心,就问旁边一直盯着水面的神翼:“你刚刚在网上我是说在那个铁盒子里都看到什么了?” 神翼摆摆手:“就看到白泡泡,那女的太丑了,没往下看。” 黎晰松了一口气,神翼一只脚踏进浴缸,感觉水温不错,就拿开浴巾坐了下来。 “呀!”黎晰像弹簧一样弹起来,飞速捂脸,“你做什么!都不打一声招呼!” 神翼手脚随意的摆了摆,恬不知耻地道:“太小了!” 黎晰呆愣。 神翼又说:“这个池子太小了,还没涅羽殿的十分之一。” 黎晰仍然不敢睁眼,说:“这里当然不能跟涅羽殿比的。” “没有泡泡!”神翼的话题跳得极快。 黎晰认命,目不斜视的从架子上拿下香精递过去,脑袋偏到一边,坚决不看。 手伸出去半天,神翼没接。黎晰正纳闷,突然就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然后他的半边身子硬是被神翼扳了过来。 黎晰望天:“你自己来!” 神翼理直气壮:“不会!” 黎晰闭着眼睛摸索着扳开香精瓶盖,然后盲目的往水里到,直到神翼受不的喊“停停停,太多了!”的时候才停手,然后丢掉瓶子,两只手放进去,晃晃晃。 神翼:“你慢点,打到我了!” 黎晰:“” 神翼道:“你睁眼!” 黎晰扁嘴。 神翼又道:“已经看不见了,真的!” 黎晰将信将疑,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发现神翼已经被白泡泡覆盖,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看得到的时候才叫不好意思,一旦看不到了,又想把那些泡泡都抹掉! 神翼一手支着下颌,一副“我没骗你吧”的样子,说:“你看,我也不是那么恬不知耻的人。” 黎晰:“唔!” 神翼发现了黎晰的目光,皱眉问:“你在看哪里?” 黎晰:“看泡泡。” 神翼:“小!” 黎晰红了脸,别道:“才不是!” 神翼哼了一声,修长的腿曲起来,泡泡噼里哗啦的滑落。“口是心非的小耗子!你喜欢我,对我色又没人怪你!” 黎晰笑:“灵君你自我感觉真好” 说完这句,黎晰赶紧脚底抹油,遛了。 神翼支着下巴眨眨眼,看到黎晰“砰”的一声将门砸得巨响,非常不解地摸摸自己的长腿,那动作,要是黎晰在场,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但是神翼却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难道我真的老了?怎么小耗子好像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这句话要是叫黎晰听见,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要是换作他还情智未开的以前,黎晰可能还只会觉得不好意思,倒不会往别处去想。但是自从跟了慕席翼,该做的不该做的什么都做了,他自然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懵懂懂的小白龙。面对这样可口的神翼,能够坐怀不乱才怪! 然而黎晰不得不面对的一个事实就是,不管他的精神再亢奋,这具反应越来越迟钝的耗子肉身都已经无法正常起反应了。 黎晰非常郁闷的摸了摸自己的某个部位,软趴趴的。这样下去,他在迟早得被那个妖孽神翼给虐死! 神翼给他的灵妖果确实能生死人肉白骨,对他这副耗子身来说就等同于一次重生的机会。但是黎晰暂时还没打算吃,这副肉身迟早要丢掉,吃了等于lang费。老实说,这果子给神翼,要比给他的意义大得多,所以他想将果子留着。 黎晰窝在沙发上满腹心事的拿遥控器换台,小豌豆蜷在旁边睡大觉。这只流lang猫显然已经把这里当作了家,有吃的有住的,还有人洗澡顺毛,却是比在外面餐风露宿捉老鼠要强得多。 陌结羽穿得一身耀眼的从楼上走下来,对黎晰使了个不要作声的眼色,前脚刚踏出客厅,浴室就哗啦一下被拉开,神翼依旧一手裹着一张湿漉漉的浴巾,一手撑着门框,看到陌结羽那一身,当即就异常不满:“陌二货,你自己穿得这么光鲜,结果本灵君洗澡的时候连衣服都不会拿一套过来么?” 陌结羽听到二货两个字眉毛明显的一跳,讪讪地转过身来,一副狗腿样儿:“主上,是属下疏忽了,属下这就上去找!” 陌结羽比黎晰还像耗子地飞快窜上楼去翻箱倒柜,神翼一脸坦然地坐到黎晰旁边,发现黎晰都没抬眼来看自己一眼,顿时又挫败了一下。于是拉拉黎晰的衣袖,等他满腹狐疑的回头,就无辜的指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说:“给我擦干。” 黎晰幽幽地白他一眼,说:“灵君,你随便使个术法就干了。” 神翼心情更加不快,语气像个小媳妇:“我就想你擦。” 黎晰:“” 看到神翼依旧一副无赖的样子望着自己,黎晰无奈的挥挥手指,啪的一下张开,神翼就觉得脑袋边上一阵热风扫过,下一秒,头发干了。 神翼:“” 此时,陌结羽抱着几套衣服从楼上跑下来,塞到神翼手里,说:“主上,我将您以前爱穿的衣服都拿来了,您自己挑,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神翼胡乱的挑着衣裳,似乎都不太满意,于是又叫了一声:“陌二货!” 一只脚刚踏出玄关的陌结羽再度悲催的停了下来。 神翼抬起头,桃花眼里一派天真:“这么急,赶着投胎去么!”然而神翼的重点却在后头,他眯着眼,饶有兴趣地问:“要去哪里?” 陌结羽支支吾吾,最后说:“好玩的地方。” 神翼说:“酒吧?” “你怎么知道?”陌结羽的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鸭蛋。 神翼得意地微笑:“你在灵界就喜欢勾搭美女,不过灵界女人不多,到了人界,还不得瑟到天上去!” 陌结羽被一语中的,哑然无声。 神翼幽幽地说:“我会告诉文皓,你在做间谍期间,一直都尽职尽责鞠躬尽瘁的,所以你放心大胆的去吧。” 傻子都听得出来神翼这话应该反着想! 陌结羽顿下脚步,一脸的不甘:“呵呵呵,主上说笑了,不过属下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呀,主上,您神通广大,如何知道人界有酒吧这么一个极乐的存在的呢?” “别跟我阴阳怪调的!”神翼摆摆手,说,“我发现那个东西还真是个好东西,改天你在我涅羽殿里也弄一个。”神翼指了指电脑。 陌结羽头顶立刻降下三条黑线。在涅羽殿弄一台电脑,先不说那玩意儿跟涅羽殿的装潢完全不搭调,就是真要弄进去,不联网也是个废物。要联网的话,谁有那个本事将网线牵到灵界去? 呜呜陌结羽发现自己要崩溃了! 黎晰扑哧一笑,忍不住插嘴:“不能装,装了这家伙不学好,会被带坏的!” 陌结羽得到救赎,立刻拼命的点头,说:“对对对,人界有些东西太不健康了,主上你会被带坏的!” 神翼瞪黎晰一眼,道:“你胆子长肥了!” 黎晰委屈的抱着膝盖嘀咕:“本来就会!” 神翼懒得再和他们争,随便挑了一套衣服随手一挥就立刻穿上了,然后理理衣领,埋怨道:“布料太硬,穿着不舒服!” 黎晰撇嘴,又想起刚开始下界那会儿,于是傻笑。 神翼拧起他,一手插裤袋,样子像极了当初的慕席翼,说:“傻笑什么?笨耗子,咱们出去玩!” 黎晰问:“去哪里?” 神翼瞟了陌结羽一眼,轻轻巧巧地道:“酒吧。” 陌结羽:“” 神翼既然发话,陌结羽自然无法不从,跑去车库取了慕席翼的跑车,陌结羽还是有点摩拳擦掌想试一试的冲动。他其实觊觎慕席翼这辆车很久了! 陌结羽自发的充当起司机,神翼与黎晰坐在后座,黎晰依偎在神翼怀里,这让陌结羽忍不住叹气。但是更让陌结羽想叹气的是,带神翼进酒吧,不知道文皓知道了会不会将自己扒层皮!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x市市中心人来人往,霓虹闪烁。三个人走到市区最大的酒吧门口,黎晰立刻就被一位看起来很严肃的保安拦了下来。 “对不起,十八岁以下不得入内。” 走在前面的神翼和陌结羽都惊讶的回头,黎晰自己也很惊讶,委屈的跟那人争辩:“我早过了十八岁了!”他都九千岁了! 那人神色兀自不变,又说:“未成年人不得入内。” 黎晰:“你这两句话有区别吗?我早就成年了!”娃娃脸又不是他的错! 那人还是不让,说:“那请您出示有效身份证件!” 黎晰在身上掏了半天,他没见过人界的身份证,变不出来,顿时技穷。 陌结羽退回来,优雅的微笑,递上一张身份证,说:“不好意思,这位大哥,我这位兄弟有点健忘。” 那保安接过去一看,立刻就丢还给他:“请出示有效证件,虚假的不算。” 陌结羽:“这明明是真的!” 保安举起他给的那张,说:“先生,两百年前的出生日期,您当您千年人参娃娃呐!” 陌结羽:“” 神翼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手一挥,保安的神色立刻变得呆滞。 神翼:“进去!” 陌结羽:“” 黎晰:“” 第二十七章.耗子吃醋 酒吧是个声色场所,一杯红葡萄酒就可以勾搭一个妹纸。黎晰神翼陌结羽三个人一进去,立刻吸引过来一大片热烈的目光。那啥,正太妖孽和屌丝的奇异组合总是充满神秘,更何况是三个异常养眼的大帅哥。 陌结羽优雅的微笑,一手撑着吧台勾勾手指,立刻有一个年轻的酒保过来。陌结羽说:“帅哥,我要一杯烈焰冰唇。” 一听这名字神翼就摇头,陌结羽的品位他一向很鄙夷。过了一会儿看酒保端上来的又是那种艳红艳红的液体,只不过里面加了冰块,顿时就更鄙夷了。 陌结羽捏着酒吧在手里玩弄,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轻微声响,香醇的液体激荡,说不出的诱惑。 但是神翼还是摇头,说:“陌二货,你没事端个杯子晃得不头晕么?” “主上,你不了解人界的规则!”在这种地方,陌结羽绝对比神翼有自信,他撩一撩额头碎发,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咱们不妨赌一把,看看谁更受欢迎?” 神翼满不在乎的“嘁”了一声,比魅力,他一向天下无敌! 陌结羽看他那副样子就来气,不满地道:“就算你是主上,也不能太嚣张!” 神翼又不屑的“哼”了一声,扬扬眉毛,说:“来了。” 陌结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金发大波lang美女,巴掌小脸,烈焰红唇,傲然身姿,吊带黑丝豹纹她一走过来,全场的目光都随着她转。 黎晰自从进来就一直在四处张望,见了此刻的架势,立刻紧张的抱住神翼的一边胳膊,那意思就是,这人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陌结羽摩拳擦掌,打算施展浑身解数恭迎美人。人家美女路过他面前,手中酒杯微微倾斜,与他相碰,陌结羽心花怒放,正准备搂人在怀,只是还没来得及伸手,人家美女就侧身而过,径直走到了神翼面前。 神翼露出得意的微笑,桃花眸里优雅的眯起来,噼里啪啦电光一片。 黎晰双目圆睁,满怀敌意的盯着眼前美女,开启全身防狼战术模式 美女红唇喷出一股如兰气息,笑得那叫一个勾引:“帅哥不请我喝一杯?” 黎晰哼哼哼的抱住神翼,将他往旁边拉。神翼扬起桃花眸,邪邪地笑:“求之不得。”然后不动声色抽出黎晰怀里的手臂,冲酒保抛出一个媚眼:“给我两杯烈焰冰唇!” 陌结羽:“” 黎晰:“” 黎晰扁扁嘴,委屈的想哭,看到神翼与那美女碰杯,相视不怀好意的笑,黎晰突然脆生生地喊:“我要一杯烈焰冰唇!” 陌结羽和神翼纷纷侧目,那美女见神翼居然分了心,于是也侧过头来,一看见黎晰的娃娃脸,立刻就笑得母性大发:“小朋友,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哦,还是要橙汁比较好哦。” 黎晰气鼓鼓地盯着她,又喊:“我改变主意了!”全场静了一下,黎晰又喊:“给我十杯烈焰冰唇!” 这下神翼完全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了,斜斜的靠着吧台,等着酒保将十杯酒送上来,一一在吧台上摆开。 迷离的灯光,鲜红的液体,黎晰笑得不怀好意:“大婶,你这么喜欢喝酒,那我请你好了,这些全都给你哦!” “噗!”陌结羽率先扛不住的笑场。 “大婶?”美女一脸惊愕状,看看酒又看看黎晰,最后偎向神翼,语气发嗲:“讨厌!这是你弟弟么?真调皮!” 神翼淡定从容,笑而不语。 黎晰肺都要气炸了,这个女人居然敢靠他的翼那么近!但是一看神翼的反应,黎晰又想哭!黎晰喊:“你才调皮,你全家都调皮!” 神翼抖抖眉毛,知道耗子炸毛了!看来他这一招没错,偶尔刺激一下,爱情才会更美丽! 美女怒了,高傲地吼道:“谁家的小孩儿,这么没家教!” 黎晰喊:“你说我谁家的小孩儿?你生我下来之后就没管过我,现在我男朋友你也要抢!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一句话,轰得满场鸦雀无声。 那女人愣了足足三十秒,脸色变得那叫一个精彩! 陌结羽撑着腰,憋笑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神翼脸色白了一阵,轻声冷笑。 黎晰懊恼的拉过神翼,宣布似的说:“他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神翼满意的摸摸黎晰的脑袋。 一旁的酒保递过来一杯橙汁,暖场:“小朋友不要生气,这么没良心的妈不要也罢,来,请你喝橙汁。” 黎晰还在气,接过来一口气灌下,tiantian嘴唇,杯子扔到那女人脸上,转身抱住神翼,冰凉的唇贴上去,狠狠地吻,眼角却滑下泪滴。 神翼看清楚黎晰此刻的神色,心中痛得越发不能自已。恍惚中似乎回到以前,有一个如烟雾般朦胧的影子站在他跟前,对他说:“你说过只会碰我一个人的!”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是神翼几乎可以肯定,那人的表情一定跟此刻的黎晰一模一样。 黎晰第一次这样主动,这样表现出强势,然而神翼却被脑海中那个影子缠得满头大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跳出来,让他抓住。 怀里的身躯变得柔软,神翼颤抖地回神,看到黎晰苍白的面容和紧闭的双眼,脑袋里一片混乱,颤抖地喊:“楚天!” 陌结羽奔过来一看,顿时变了神色。 “缚灵咒!” 神翼猛地抬头,远处昏暗的灯光下,一张三十多岁的男人脸露出冷笑,张口对他吐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神翼将黎晰交给陌结羽,飞快的追出去,就看到那个男人闪进闹市,不见了踪影。 神翼有些抓狂地追上去,陌结羽抱着黎晰跑出来,慢了一步,就见着两个身影在穿梭的人群中越蹿越远,越蹿越远 陌结羽追了一阵,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子停了下来,叹口气,放下黎晰,拍拍他的脸,蹲在地上边思索边说:“哎,天孙殿下啊,主上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你又闹出这么多事,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陌结羽说完,手心捧起一抹紫光,光芒炽烈,照亮了黎晰昏迷的脸。然后两道俊秀的眉毛皱了起来,犹豫了半晌,却仍旧是叹了口气,直接将紫光往黎晰心脏处罩去。“为了主上,我也是迫不得已,天君既然在四处找你,你就该乖乖回去做你的天孙,天灵两界从此两不相欠,这样对谁都好!” 朦胧中,黎晰只觉得胸腔似乎要炸开一般,痛苦的睁眼,正看到陌结羽收手。感觉到不对劲的他立刻抓住陌结羽的衣袖,忍着疼痛问:“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陌结羽轻轻一笑,说:“只是让天君尽快发现你而已,你就乖乖在这里睡一觉,自然就会来接你了!” 黎晰一惊,自然是明白他肯定是触发了自己的神元,将他小心隐藏的神迹引渡了出来,这样一来,他是天神身份就瞒不住了。而他的天君爷爷,也会立刻循着痕迹找到他,带他回天界。 到了此刻,黎晰竟然还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极力翻身躲开了陌结羽施过来的催眠咒,不死心地问:“翼呢?” 陌结羽声音冰冷,道:“你不用再见他了,你是南烛的儿子,这个身份会让他再度崩溃的。为了他好,你也该识相一点,早点离开。” 黎晰固执地道:“我要见他!” 天边闪过一道惊雷,原本晴空万里的夜晚天幕,竟在一瞬间盖满了乌云,数声雷鸣苍茫滚过,黎晰的脸色变得苍白:“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陌结羽抬头望了望天空,摇头:“来不及了,天雷神君就要下来了。” 黎晰不死心,飞快的跃上天空,顿时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 城市东边的天幕之中,一条硕大的青龙滚入云雾,硕大的身躯蜿蜒数十里,狂雷咆哮,直奔神翼而去。 神翼站在云上,周身散发出浓重紫光,与那条青龙混战在一起,青紫交加的光芒如同闪电撒落人间。 天幕之下,x市最高大楼顶端,南宫迪一身劲装,手握一柄银色弯钩翩然而立,狂风鼓得他黑色的斗篷烈烈飞扬。隔得老远,黎晰都能看见他嘴角一抹狞笑。 南宫迪!黎晰真是恨透了这个人! “慕席翼,几天不见,你倒是长了能耐!”南宫迪好整以暇地远远观战,“不过今天,我对得到你可是势在必得!” 神翼闪过青龙的一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落到南宫迪对面,细长的桃花眼略有疑虑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良久,神翼得出结论:“你是个除妖师?” 南宫迪点头。 神翼补充道:“还是个品位极差的除妖师!” 南宫迪:“” 神翼扬了扬下巴,神色张狂地冲南宫迪道:“喂,除妖师?你刚刚说什么?” 南宫迪鼓足了气势,道:“我说我对你势在必得,你今天逃不了的!” 神翼了然了,点点头说:“原来你也喜欢我啊” 南宫迪:“” 黎晰抚额,心想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帮神翼改掉自恋的坏毛病! 此时又听神翼说:“行了,你还是乖乖回去吧,本灵君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南宫迪哼了一声,丝毫不将神翼的话放在心上,道:“我并不在乎你喜欢谁,慕席翼,你注定是我的囊中之物!” “痴人说梦!”神翼不屑的捏捏手指,“好久没碰到这么欠揍的人了,本灵君今天要让你回归原始!” 第二十八章.忍痛告别 神翼动真格了! 黎晰拖着下巴,坐在云端自言自语:“什么叫回归原始啊?” “就是扁得你连爹妈都认不出来!” 陌结羽冷不丁出现在身后,黎晰吓得一回头,连忙就要跑。陌结羽拧住他衣领,笑眯眯地坐到旁边,道:“不用跑了,我让你再看他几眼。” 黎晰可不会觉得他在大发慈悲! 果然,顿了一下下,陌结羽幽幽的又道:“或许你们以后再见面,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黎晰摆摆头,说:“我不觉得翼和我父君有仇。” 陌结羽哼了一声:“没有仇,最后会同归于尽么?” 黎晰不说话了。 同归于尽,确实是个不容抹杀的事实。 “说实话,”陌结羽道,“以前,你父君和主上是很令人羡慕的一对。” 黎晰一动不动,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他父君与神翼之间的事。 陌结羽继续道:“你父君啊,是个很善于伪装的人。主上好奇,就天天追着他玩儿,然后你父君还强作镇定,但是到了后来,面具全部被主上撕破,就开始跟主上翻脸” “是什么样的伪装?”黎晰眨眨眼,忍不住问。 陌结羽想也不想的说:“神的伪装。” 黎晰:“” “他们很让人羡慕。”陌结羽指了指下面拿灵力当玩具玩的神翼,说:“两个人谁也不放过谁,就是这样才不会无聊,才不会闷” 陌结羽白了黎晰一眼,神色又变得非常不屑:“其实你也就一张脸跟你父君像,性格可是一点也不像,不然,主上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认出你来。” 黎晰不服气的嘀咕:“本来就是两个人!” 陌结羽叹了口气,摇摇头:“可是这样登对的两个人啊,忽然有一天就兵戎相见,水火不容了。” “所以啊,这世上除了寂寞空虚跟无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没有什么能比一辈子更长” 陌结羽一副厌世的模样,黎晰不能苟同,问:“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陌结羽没有答话,而是站起来,抖抖衣裳,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冷酷:“天雷神君就要来了,你最好祈祷一下,别让他再一雷轰了你。” 黎晰:“” 小雷要是再失手轰他一次,估计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在天界混了 陌结羽飞身下去,下面神翼半坐在空中,手中紫光一闪一闪的,用力掷出去,在南宫迪快要中招的时候又猛的收回来,把他当猴耍。 再看那南宫迪,耍帅的披风被烧得破破烂烂,狼狈的挂在背上,手中的银钩被神翼一团火光一燎,立刻变得通红,烫的他嗷嗷直叫! 当初南宫迪还是肯迪的时候,因为一场“斗牛舞”对慕席翼念念不忘,那个时候就被黎晰狠狠的折腾了一下,弄得他舞蹈家的身份彻底在x市混不下去。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打慕席翼的主意! 但是南宫迪绝对没想到的是,慕席翼早就不是慕席翼了,他现在是灵界至高无上的首领,神翼。小小的除妖师要跟灵界首领比,简直就是小指头拧大腿,找折! 头顶雷鸣滚滚,天神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神翼用鼻子一嗅就知道。他收了手,高高在上的睥睨那个刚刚还大言不惭的除妖师,说:“三流除妖师,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本灵君就不杀你了,你滚吧!” 南宫迪脸色苍白,扶着胸口气喘吁吁。神翼叫他滚,他这次倒是很有骨气的没有滚,而是直起身,冷笑:“慕席翼,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你既然有这么大的手段,那当初我拍卖你的小情人的时候,你又为何要当缩头乌龟?” 神翼在空中站起来,非常平淡地说:“本灵君刚刚一直想告诉你,你认错人了。但是那个叫慕席翼的孩子跟本灵君长得一模一样,本灵君还挺欣赏的,实在不忍心看他被你这样的人渣玷污,所以才在这里跟你纠缠这么久,可是你拍卖他的小情人这可就不对了”神翼说得一本正经,“本灵君后悔了,你还是别回归原始了,干脆入土为安吧。” 神翼掌心捏出一团紫光,轻巧得跟捏面团儿似的。看得南宫迪脸色大变,喊道:“等等!你不是慕席翼?” 神翼扬扬眉毛:“当然不是。” 南宫迪一脸僵硬:“这不可能,你虽然强大,但是身上有着与慕席翼一样的气息,不可能是两个人!” 神翼:“气息?” “灵魂碎片的气息!”南宫迪想了想,面上露出奸诈,“还是说,是你忘了有关慕席翼的一切,你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个靠出卖色相过活的小明星?” 神翼手中的动作顿了下来,深紫光线落进他漆黑的瞳孔,瞳仁在一瞬间变成绛紫。良久,他突然回神,对着空空的天台喊:“陌结羽!” 陌结羽绕道南宫迪后边,蓦然出手,神翼手疾,一个光团照过去,化解了他的攻击,又吼道:“陌结羽,你说!他说的可是真的?” 陌结羽看得出神翼已经异常的生气,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南宫迪也瞧出了端倪,他冷笑一声,抬头望向云端之上正往下探看的黎晰,对神翼道:“你说你不是慕席翼,那他如何解释?当初小天王慕席翼与黎晰的故事,可是被媒体吵翻了天的!” 神翼蓦然的抬头看向黎晰。 南宫迪露出冷笑,手中银钩一划,念出一句咒语。一瞬间天边风卷残云,浓雾密布,一直盘踞在天幕之上的青龙再度觉醒,硕大的身躯带着雷电冲向黎晰。 “楚天!” 神翼一声怒吼,飞快的移过去,一掌劈开青龙,一手揽过黎晰往下落,冰冷的寒风中,神翼的身体在颤抖。 黎晰透过神翼的肩膀,瞥见南宫迪凄烈的一笑,闪电落下,三枚青光穿透云雾,陌结羽出手晚了一步,南宫迪飘摇几下,栽下四百米高楼。 黎晰抱住神翼奋然一挣,两个人在空中调换一圈,黎晰闷闷的哼了一声,将神翼搂得越发的紧。然而神翼却睁大了眼,紫眸中滚过浓浓恐惧。 “黎晰!” 神翼落到天台,飞快的扯过黎晰的身体,往后一看,三枚拇指粗的釉青色三寸长钉,一枚钉入腰下,一枚没入肩胛,一枚从背后深入心脏 桃花目接近癫狂,神翼抱着黎晰,疯狂的吼:“黎晰!” 黎晰抬手摸摸他的脸,脸色变得极其苍白。 黎晰:“唔不要拔了,拔出来肯定有一个窟窿,不好看” 神翼顿了几秒,浑身发抖,手不忍地从黎晰腰间的长钉处移开。 黎晰凑近了,贪婪地看神翼绝美的面容,露出苍白的笑容:“翼,是我不好,骗了你这么久” “可是,我喜欢你啊,是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 “这种喜欢,跟我父君没关系,跟神翼也没关系” 黎晰鼻子一酸,眼眶变得红通通的:“我只是喜欢对我温柔对我好的翼” 两行清泪滑下:“如果如果你还是慕席翼那该多好?” 黎晰抱紧神翼的脖子,将脑袋靠上他的肩膀,轻轻的抽泣。 神翼小心翼翼地搂住他,手足无措地盯着他背上的创口,细腻的皮肉,三枚透骨钉深深的扎进去,头上邪肆的泛着青幽的暗芒黎晰的身体,连一滴血也没有流下 “疼不疼?”神翼连声音都在颤抖。 黎晰摇摇头,说:“不疼。” 黎晰又说:“你怪不怪我骗你?” 神翼点头:“怪!如果早知道你是黎晰,我死都不会接受你!” 感觉到黎晰搂着他脖子的手臂不自觉又收紧了些,神翼越发的没有安全感,按住黎晰的脑袋,吼道:“你给我活着!你给我活着!你父君的债,你欠我的债都还没还完,你不许死!” 黎晰苦笑:“翼,你冷静点,我不会死的,不过可能要睡好久小雷来接我了,把我交给他” 神翼抱着黎晰,紫眸里一片水雾:“你想得美,你给我乖乖的醒着,别睡!喂,别睡!” 黎晰感觉自己的眼皮渐渐沉重,就连手臂也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了,不过这身体本来就不是自己的。手臂无力的滑下,神翼去接,被黎晰一把抓住。 “这个还你” 黎晰的手摇了摇,手臂滑落下来,灵妖果孤零零的躺在神翼手心,一片冰凉。 神翼心里翻江倒海,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生气,生气得用力吼,吼得心脏都在疼:“你没吃?” 黎晰已经没有力气说话,身体顺着神翼的怀抱滑下,神翼疯狂的搂紧他,疯狂的将他往怀里带:“你为什么不吃?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天雷神君匆匆忙忙落下来,一看这情景,知道自己又来迟了一步,顿时脊背发凉。他颤巍巍地伸手,道:“灵君,小天孙已经已经睡着了,请把他交给小神吧。” 神翼抱着黎晰,半晌没动。 天雷神君又说:“灵君,小天孙被噬妖透骨钉所伤,元神大乱,只有天君可以救他” 陌结羽走上来,身旁是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文皓。 文皓微微颔首:“主上,小天孙命在旦夕,请将他交给天雷神君带回天界医治。” 神翼抬头,眼中眸光摇摇欲坠,他说:“文皓,我似乎看见了我和南烛的过去” 文皓神色一拧,神翼兀自失笑:“我一直觉得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记起,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假” 神翼站起来,将黎晰交给天雷神君,伸手摩挲着黎晰稚嫩的容颜,幽紫深眸明灭光辉闪烁,看不出是喜是悲。 最后,他收手,狂风刮过他鬓角碎发,将他的声音带出极远。 他说:“你回去告诉天君,等黎晰恢复了,我神翼定会亲自来讨!” 第二十九章.神之后裔 当初慕席翼了结了人界一切前缘,摇身一变化为神翼,果然应了文皓那一句忘却前尘,将他在人界短短二十年的时光忘得一干二净。 不只如此,他的灵魂残缺不全,使得他连神翼之前的记忆也是零零散散。 刚醒过来的那一段时间,他的脑海里几乎只有一片空白。茫然的看着灵界花原复苏,大地绽放出五彩光辉,灵界的子民都在欢呼与庆祝,唯有涅羽殿里一片清冷。 神翼一直觉得,他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不想起来,他怕是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直到有一天,他一觉醒来,终于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南烛。 神翼这才想起来,九千年前,他对一个人心动过。 南烛,那个总是戴着一张面具冷傲的对人的天界储君。一旦想起那个人,神翼似乎连那残缺不全的灵魂都变得充沛了。当他满怀希望的在涅羽殿上问出那个人的下落,得到的消息却让他震惊到差点晕过去。 南烛已死,灰飞烟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那个人已经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记得当时他尚还能保持镇定,又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文皓不动声色的告诉他:“九千年前,与主上在同一日。” 神翼当即否认,非常笃定地说:“不可能,这不可能!”至于为什么不可能,他却完全说不上来。 文皓道:“主上,这是事实,当时天君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来” 神翼颓然倒在座位上,神色迷茫:“这么说,是我害死了他” 文皓忙道:“这不关主上的事,是当初南烛星君自己”顿了顿,文皓道,“就连天君也说了,那一场大战根本就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劫数。” 神翼摆摆手,无力再继续这个话题。 之后,记忆开始零零碎碎的归来,有些画面如云烟,在夜晚出现在脑海。那个人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朗。相对的,思念也就越来越清晰。日日夜夜,折磨得他睡不着觉。 神翼最开始的记忆,是在若水之滨,四渡桥上。 那个时候神翼还不叫神翼,叫涅羽。 灵界花原一眼望不到边,看久了也觉得心烦,一条若水将天灵两界隔开,那边是一个金光闪闪的世界。 涅羽一向对天界没有好印象,因为他觉得天界的一切都很死板。颜色是亮闪闪的金色,表情是装模作样的正经,说话就喜欢卖关子,动不动就双手合十,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讨厌天界,连带着也讨厌天界的人。 四渡桥是一条由天灵两界子民精心编织而成的桥,灵界的花之桥面,天界的彩云为托,数万年来漂浮在若水之上,承载着天灵两界浓厚的交情。 这一天涅羽百无聊赖,踱上四渡桥,卸下了全身的灵力,此刻他就像一个徒步旅行的凡人,看看天,赏赏水,扫一扫心中阴霾。 遇上南烛,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也是往后所有一切悲剧的开端。 涅羽在四渡桥上碰见了一个奇怪的家伙!因为他觉得,应该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一个丑陋的猪头面具呈大字型躺在桥中间那样恬不知耻的挡人去路的! 当然,涅羽那个时候还没有认出那个找死的家伙就是南烛!他只是有些好奇的走近,然后好奇的蹲下来,杵在那人脑袋那头好奇的张望。但是望了不到两秒,突然一个拳头冲出来,毫不留情的打中了他的鼻子。 俊挺的鼻梁一痛,涅羽当下就飙出了两道壮观的鼻血。 堂堂灵界首领被人打中了他最为得意的脸蛋,还弄得一脸鼻血,这事说出去都叫涅羽的面子挂不住! 四渡桥上无法施展法术,涅羽也顾不得面子了,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将这个嚣张无礼的家伙推下去,弄个灰飞烟灭! 涅羽去提那个人的衣领,那家伙看起来个子不高,又瘦瘦的,像根青瓜,涅羽压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所以这一提,就又出事了。 手腕被那家伙抓住,那人飞快的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匕首,决然的一划,他光洁白嫩的臂膀立刻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跟瀑布似的往外冒血。 涅羽吃痛收手,讶然的望着那个敏捷从地上弹起来的人,怒气冲冲地说:“你好大胆,竟然刺伤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那人一张脸隐藏在一个猪头面具下,态度傲慢,随手在衣袍上擦去匕首上的血迹,又慢吞吞将匕首插回腰间,动作做得熟练老成,装模作样,滑稽得可笑。涅羽一瞬间就想起这个人了。 “喂,我知道你是谁了。”涅羽扬扬眉毛,得意地叫出一个名字,“南烛星君!” 那人身形顿了一下,转身离去。 “喂!” 涅羽追上去,在刚刚踏出四渡桥的时候他就飞快地给自己施了个治愈术,鼻子和手臂同时复原。他跑上去拉住南烛,顿时就指着他脸上那张猪头面具捧腹大笑。 “哈哈哈,没想到威震天界的南烛大将军还有如此情趣,这只猪头与你果然很配哈哈哈” 南烛漠然的看着腰都直不起来的涅羽,轻轻地哼了一声,道:“灵君好像心情不错,若是有这个闲情,倒不妨来我白龙殿坐一坐,让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免得日后四界传出闲话,说我天界怠慢了灵君。” 南烛是个伪君子,神翼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这样觉得!成天戴着一个面具,清高孤傲的装模作样,看谁都是一副“你谁啊,我不认识你”的样子!但是涅羽心里也清楚的很,南烛那张面具之下,必然隐藏着一些他不想让世人看到的东西。 涅羽似笑非笑的摸着下巴瞧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家伙,其实心里忍笑已经忍到了内伤。偏偏又是这个伪君子的南烛,还是四界内人人都感兴趣的一个活宝贝。 他数万年来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要出现在人前,就绝对带着面具。不过不是现在这张怎么看怎么滑稽的猪头,而是一张精致的金色龙纹面具。那一张真是要多耀眼有多耀眼,戴上了方圆十里都能见着光辉。 涅羽曾经见到过战场上的南烛。那还是在千年前,天地间星斗忽然倾移,沧海转换,人间妖魔肆虐,恶灵横行,怨气直冲上天,震惊了九霄天幕。 其实世分五界,天灵为神、妖暗两界入魔,但是灵界想来少管世事,唯有天界还有尊为神祇的自觉,在维护自身平衡的同时,还大慈大悲的承担起维护人界和平的责任。所以人界这一乱,天界自然就坐不住了。天君思来想去,决定让南烛下界平复。南烛带着天命下凡的时候,就带了这一张面具。 那个时候涅羽还年轻气盛,好奇心害死猫。他日子过得无聊,又对天界那个架子十足的南烛星君确实感兴趣,于是就偷偷地跑去观战。就是那一战,让涅羽对这个面具男子更加的好奇。 那一场大战足足战了有三个月,南烛未眠未休片刻,持着他那柄金色龙纹神剑冲入敌营之中,一路挥撒,饮歌长进,出手毫不留情,所到之处神光尽现,哀鸿遍野,直到手中长剑被鲜血覆尽,而他身上战甲,除了微微有些凌乱,连一丝血迹都未沾上。 短短的三个月,人界妖魔尽灭,怨气化作乌云随风而散,金色的夕阳冲破雾障,用光明洗刷着苍痍满目的大地。南烛拿着剑,走向山峰顶端,金色的光芒如同丝线缠绕在他脸上那张神秘的面具之上,仰望天空。 这一幕至今都还时常出现在涅羽的脑海,照涅羽自己的理解,南烛解救了人界,杀尽了作乱的妖灵,但是在战争结束之时,他却没有露出一点高兴的样子。相反的,涅羽从那个倨傲的身影里看出了迷茫,看出了无助。 涅羽一直觉得,南烛不适合战争,不适合坐最顶端的那个位置。所以他时常感叹,南烛是个衰人,谁让他生成了神的后裔,坐上了天界储君的位子。 从那以后,涅羽只要一看到南烛正经的样子,就觉得滑稽,还觉得心痛。 片刻的功夫,涅羽面对着南烛,心里居然浮现了这么多的东西,一时间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涅羽又觉得,南烛戴这个猪头面具,比那个用来伪装的龙纹面具要适合得多。 南烛等了片刻得不到涅羽的回答,以为他是不愿。不过他自己也不是诚心相邀,于是也乐得自在,又说:“灵君既然不肯赏脸,那南烛也不能勉强,灵君在天界还请随意,南烛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涅羽见南烛又要走,连忙跟上,道:“哎哎,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算了算了,本灵君给你面子,去你那儿坐坐!” 南烛大概是惊讶,回头看了涅羽两眼,最后伸手做了一个礼貌性的手势,道:“灵君请。” 涅羽眉毛直跳,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走前面,我不知道路。” 南烛没有推脱,一言不发的在前边带路。涅羽在后面跟着,四处张望。 第三十章.龙纹面具 天界的风景其实跟灵界一样单调,灵界是五彩斑斓,天界就是金碧辉煌,两处看久了都觉得没意思。走了一阵,涅羽觉得有些不对劲,目光落到前面那个人的背影上,百无聊赖的上下打量。 南烛个子不算高也不算矮,涅羽估摸着他要是低低脑袋,额头可能正好抵着自己的肩膀。这样一想涅羽就发现自己不对劲了,满脑子都是南烛依偎着自己,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蹭的样子。 涅羽赶紧摇头,这种想法可要不得! 又走了一阵,涅羽再次发现了不对劲。他们走的这条路七弯八拐的,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天界是死板,但是绝对不是死气沉沉。涅羽知道这是南烛故意带他走的这条路,估计是不想他带个猪头面具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到。 想到这里涅羽就越发奇怪南烛面具下的那张脸。一般戴面具的人不是长得奇丑就是奇美,不管哪一种都是绝对能让见着的人惊声尖叫。但是南烛给他的感觉却是哪种都不像。涅羽在心中暗自揣摩,越是揣摩就越得不出结论,越得不出结论就越发好奇。越好奇就越按捺不住于是,涅羽往前快速走了几步,看准南烛脑后那两根打着活结的绳子一扯“啊!” 南烛惨叫一声,脸上的猪头面具掉了下来。 涅羽听到那一声惨叫心里就后悔了,因为那一声叫得实在是太销魂。脆生生的,跟个小屁孩儿似的音调,全然放弃了往日的平淡与镇定。若不是完全确定这里没有别人,涅羽简直就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南烛有些手忙脚乱,下意识的回头,还没几秒就被涅羽一把拧住往路边岩石上一按,然后涅羽伸出修长的手指刮刮他的脸,“扑哧”一声,又忍耐不住的笑了出来。 天!叱咤五界的天界大将军南烛星君,居然居然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 “唔”涅羽笑得吃力,扶着腰不住的呼气,然后又仔细看了看,果然没错,真是娃娃脸! 圆嘟嘟的脸颊,粉嫩嫩的皮肤,水汪汪的杏子大眼,嫩嫩的小嘴唇谁能想到,那个在妖魔堆里大战了三个月未眠未休的天界大将军,长得这么这么乖巧?这么好欺负? “你”南烛脸有些发白,自己最不想让外人看见的一幕被人揭开了,自然是恼怒到了极点的。但是这个人偏偏是涅羽,灵界的头头,打不得更杀不得。他咬着一把推开涅羽,又从腰间取出了龙纹面具带上,一张稚嫩的容颜立刻被金属质感的冰冷光泽所取代。 带上面具,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一瞬间连气质都变了。 南烛冷然看着慢慢静下来的涅羽,明显已经气到发抖,道:“灵君,你身为灵界首领,难道没人教过你要尊重他人隐私的吗?” 涅羽直起腰来,肚子还在一抽一抽的发疼,又看到南烛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瞬间又想破功,不过被他竭力忍住,认真的同南烛分辩:“脸怎么能算隐私呢,脸生来就是给人看的好不好!” 南烛冷哼一声:“灵君姿容举世无双,自然另当别论!” 涅羽一向喜欢听别人夸他长得好看,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上天入地最好看的一个人了。不过这次南烛夸他,他却是没有一丁点儿的高兴。因为南烛那面具后面的眼神明明再说:“我要是长了你这样的一张脸,自然就不用戴面具了!” 小家伙这是在羡慕嫉妒恨! 涅羽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他一下,于是说:“其实娃娃脸也没什么不好,挺唔,挺可爱的!” 说完这句,涅羽觉得南烛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南烛有些皮笑肉不笑,道“还真是多谢灵君夸奖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只好请灵君改日再到白龙殿做客了,告辞!” 南烛说完,气愤地转身走了。 涅羽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惹南烛不高兴了,再死缠烂打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只得讪讪地独自回去。 两个人这一别,之后再次相见,就是在四百来年后天后四万岁寿宴上。 他们这些人岁数都是以万计算,天后满满当当,今年有了四万岁。涅羽倒是很佩服天界的人还能将年岁记得那么清楚,然后还大张旗鼓地整出这么大一场寿宴来。反正他是不太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了,就是估摸着应该是三万多一点。南烛呢?涅羽想了想,或许他还未满三万岁吧,长了两万多年还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唔,也的确算是个特别的了! 天界还是一如既往的金碧辉煌,瑶池边上一场恢宏且浩大的宴席应付了四界内所有的客人,涅羽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妖王亲自来了,暗族之王艾力克斯也来了,身边还带着个眼神桀骜的蓝眸少年,与妖王一同过来跟他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入座了。 涅羽早就听说艾力克斯认了一个弟弟,想来他身边那个小家伙就是。当然,那个小家伙就是毕维斯,一只刚刚被艾力克斯初拥过的新新吸血鬼。 浮煊没有来,涅羽不用打听就知道,那小子肯定又犯了事儿,被妖王禁足了。妖王惩罚人,从来都是那几招。不过既然浮煊没有来,这宴席就更加没意思了。 涅羽无聊的到席位上就坐,叹了口气,一抬头,意外的发现自己对面桌上就是南烛。 他还是带着那张面具,四百年不见,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更加显眼。而且他明显还在记仇,目光不经意的往涅羽这里一扫,立刻瞪圆了眼睛。 被南烛一瞪,涅羽就立刻来了精神,冲他举杯露出看似礼貌实则挑衅的笑容。但是南烛连杯子都没举,直接就低头去摆弄桌上的酒壶。 涅羽是个一杯倒,举杯也只是意思意思。但是放下酒杯的那一刻,他心里突然就觉得失落。之后的整个宴会就更加无心应付,懒懒的吃菜,或者停下来发呆。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已经喝得有些微醺的南烛。 除了他在看,艾力克斯带来的那个小家伙也在看。涅羽注意到那一双蓝眸时不时的扫过去南烛那边,眼中光芒闪闪,很明显脑袋里想的东西跟他一样。 涅羽承认自己很想把南烛脸上的面具揭下来,看看那张可怜兮兮的娃娃脸喝醉了酒会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他知道现在要跑过去揭了,南烛那个火爆的小家伙估计又会捅他一刀子。 涅羽看久了南烛喝酒,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况且他坐在这里被酒气熏了好几个时辰,也渐渐有些犯晕。于是趁着众人正酣没人注意,脚底抹油,偷偷遛了。 瑶池外边有一片断崖,断崖下面是大朵大朵白腾腾的云雾,云雾下面就是滚滚奔流的若水。 传说,若水是轮回的最终点。人世间所有的生死都不叫真正的生死,唯有被若水吞没的生灵,才算真正走向终结。 涅羽吹了一会儿天风,正准备转身回去,却在断崖的另一边惊喜的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坐在一块巨石上,双手环着膝盖,脑袋埋在膝弯里,一动不动。 涅羽知道他今天喝了不少酒,所以他肯定也是来里这吹风醒酒的。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发现他没有反应,不由得皱眉。 是睡着了么? 用力一戳,四肢环在一起的小家伙就身子一歪,软软的向一边滚下去。 涅羽吓了一跳,石头的另一边就是断崖,下面可是若水! 他飞快的跃上岩石,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那人的一片衣角,小心翼翼的往上提。 看不出这么轻巧的家伙会这样的沉重,涅羽心惊肉跳的捏着手中薄薄的布料,生怕他它承受不住的断掉或者一不留神从他手中滑掉。等到他将南烛捞上来的时候,手心和脑门都冒出了冷汗。 涅羽将南烛放在岩石上,然后盯着他喘气。胸腔里的那玩意儿轰隆隆的跳,简直跟天雷神君霹雷似的。 身为灵界首领,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剧烈的心跳感觉。 那家伙还在睡,而且睡得一片安详,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涅羽注意到这一次南烛并没有戴面具,看来是偷偷溜出来之后就取了的,面具还在他腰间挂着。 涅羽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酒醉的南烛,果然如他想一样,娃娃脸通红通红,怕是一个指头戳上去就可以滴出血来。睡着了的南烛乖巧得很,手脚软趴趴的舒展,鲜嫩的红唇紧紧抿着,只是眉心还微微的皱着,仿佛故意做出来的冷漠疏离。 涅羽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戳他的脸,然后意外的发现南烛居然鼓起了腮帮子,两个圆溜溜的泡泡被他含在口中,他一戳,就破一个,不到一会儿又鼓起来。涅羽觉得好玩儿,就发动夺命连环戳,最后南烛大概是腮帮子疼了,哼了一声,翻个身,不鼓了。 涅羽没得玩,心里有些失落。想将他的身体扒过来,没想到这一扒,就出事了。 第三十一章.真相南烛 南烛醉得迷迷糊糊,手脚碰上热热的软软的东西,自然而然的就缠了过来,像一只八爪鱼,涅羽手忙脚乱的扒拉半天都没法甩掉他。然后南烛又哼哼了两声,用涅羽只听过一次的娃娃音咕哝道:“唔,小叶叶,不许动!” 涅羽正在想小叶叶是谁的时候,南烛就将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凑了过来,埋到他脖子上蹭啊蹭,然后又说:“小叶叶你今天好像没长毛” 涅羽当即脑门上冒出三条黑线,心里大概明白小叶叶可能是这家伙养的某只长毛的宠物了。 竟然拿他当宠物!他可是堂堂灵界首领! 这时,南烛又说:“嗯别动,我好累戴面具好辛苦” 涅羽一下子就默然了。 “我讨厌讨厌杀戮,讨厌战争还讨厌、讨厌批不完的文书”南烛又在他颈边蹭了蹭,完全将他当作自己宠物一样抱着,悄悄地,小声的,小心翼翼的抱怨,“他们他们都说我是未来的天君,要有本事,要有气度,不能贪玩,不能示弱我要撑起一切,不能让大家失望可是我”南烛叹了口气,“算了我该承担的” 一瞬间涅羽的心就被提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那一日战场之上南烛的迷茫无助是从何而来的了,也终于明白为何南烛总是要带着一张面具示人了。南烛不只长了一张好欺负的娃娃脸,还生了一颗渴望关爱和自由的心。他用一张面具掩盖了他内心最真实的一面,伪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他的内心,其实比所有人想到的都要脆弱,也比所有人看到的都要坚强。 这大概就是南烛内心的悲哀了吧。涅羽想,果然神之后裔不是那么好当的。 涅羽为了表示自己对他的同情,就想将某只醉成一摊烂泥的大型宠物带回涅羽殿。反正寿宴还有好几天,暂时让他消失消失也没什么关系。 没想到一转身,涅羽就看到一个有些意外的身影。一双灵动而深邃的蓝眸睁得溜圆,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怀里的小人儿,那眼神该怎么说呢,涅羽总觉得就像是小孩子看到糖果,或者说陌结羽发现了一个大美女之后的反应。 暗族的私生活是五界中出了名的乱,所以涅羽看到有人这么看着他怀里的小宝贝,有些不爽,就干脆在石头上坐下来,让南烛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肩膀。 “喂,你!”涅羽扬扬下巴,冲毕维斯说,“你叫什么名字?” 毕维斯惊奇的目光从南烛脸上挪到涅羽脸上,优雅地微笑,微微欠了一个身,说:“在下毕维斯,有幸拜见灵界之君。” 得得得,涅羽有点讨厌暗界的人,正是因为他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忘记假装高雅。涅羽不屑的哼了一声,说:“毕维斯,你应该乖乖的回到艾力克斯身边去,那个家伙的占有欲可是很强悍的!” “多谢灵君关心了。”毕维斯继续保持着优雅的笑容,“不过我看灵君的占有欲也不会弱到哪里去。”他笑容绽放得更大,“当然了,谁都想不到赫赫有名的南烛星君取下面具会是这副娇俏可人的样子,灵君会动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涅羽眉毛动了动,娇俏可人?果然很适合他怀里的小宝贝啊!不过,涅羽防备的盯着毕维斯,有些警惕地说:“你干脆说你对他起了歹心不就得了?用不着拐那么大的弯子!” 毕维斯:“哼哼!” 涅羽:“?” 毕维斯饶有趣味的扫他一眼,走了。 涅羽在风中一片凌乱,仔细想了想,毕维斯刚刚那两句哼哼,似乎包含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想了半天,涅羽起身抱起南烛,愉快的踏上四渡桥,回灵界涅羽殿去也。 涅羽殿里的守卫与伺候的童子惊讶的看到涅羽半道回宫,怀里还抱了个喝醉酒的娃娃,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涅羽小心翼翼的将南烛放到床上,好心的帮他脱鞋,脱衣服,手伸到他腰间,看到那张精致的龙纹面具,涅羽想了想,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把面具从他腰间取下来,本想丢掉算了,后来又想了一想,跑去找了一个只可能他才找得到的地方,藏了。 涅羽将南烛拐回了灵界,第二天天界的寿宴就自然而然的打发文皓和陌结羽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守在涅羽殿里,等待床上那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小家伙起床。 涅羽恶作剧的想,小家伙起床后的反应肯定特别有趣! 涅羽没有预料错,南烛起床的确很孩子气。不过涅羽等得很不耐烦,差点就一巴掌将他拍醒,这死屁孩子,太能赖床了! 等到太阳晒屁屁的时候,南烛才在被子里打了几个滚,然后伸出嫩嫩的手臂,揉眼睛。再然后,被子一推,穿着小睡衣的半边身子露了出来,翻滚一下,趴着又不动了。 涅羽看得目瞪口呆,跑过去推推他,然后又见他翻滚了一下,眼睛还是闭着的! 涅羽终于忍不住爬上床去,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喊道:“懒虫,起床!” 这一拍,就将南烛给拍醒了。 南烛惊了一般的弹起来,杏子眼还只睁开一半,脑袋四处摇摆,最后一定格,雾气蒙蒙的眸子里映出了涅羽的影子。南烛一怔,立刻惊叫了一声,往后一退。华丽丽的一个大跟斗,直接栽下了床。 “咚”的一声,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 涅羽皱眉,赶紧探下去看。南烛支起摔痛了的半边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毛探出半边床沿,这次杏子眼睁圆了,咕噜咕噜就喊:“你怎么会在这里!” 涅羽有些头疼的挠挠脑袋,估计这小家伙可能还处于迷糊状态,所以轻易的就将本性给暴露了,这个时候是占便宜的最佳时候,涅羽当然不回错过。他嘴角坏笑的扑下去,两只手十个手指头都毫不留情的捏上南烛圆鼓鼓的脸蛋,一个也不闲着。先往两边拉,看到那双杏子眸委屈的浮现出水雾了,才改捏面团儿玩儿。 “唔唔唔皱首唔” 南烛话都说不清楚了,两只小手搭上涅羽的臂膀,使劲的将他的魔爪拉离自己的脸。然后气鼓鼓的鼓了个泡,“吧唧”一声,自己扁嘴给破了。 涅羽:“?” 一番折腾之后,南烛终于反应过来。不过他脑子转得飞快,知道这时候就算后悔也晚了。于是强作镇定的静下来,攀上床沿坐着,翘着俩小脚丫子,道:“呃灵君,我昨天可能喝得有点多所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太记得请了” 涅羽强忍着笑,点头道:“我了解的,你昨晚确实醉得不浅。” 南烛眨眨眼,望着涅羽,很有礼貌地道:“那我应该没有对灵君做什么不合礼数的事情吧?” 涅羽忍笑忍得更辛苦,也眨眨桃花眼,故作大方的说:“这个本灵君知道一切都非殿下你自己能够左右的,所以并不太介怀呃,我是说” 南烛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还没等涅羽说完,他就从床下跳下来,四处张望:“我的衣服呢?” 涅羽镇定地道:“你的衣服昨晚弄脏了,我叫人给丢了。” 南烛:“” 涅羽又道:“我再叫人给你准备一套。” 涅羽殿的童子拿来衣服,南烛那张从刚刚就一直故作镇定的脸一下子黑了。他举着那套衣裳,不确定地问:“这这似乎是小孩子的衣裳” 涅羽笑得异常坦然,道:“不是不是,这是灵界像你这样大的少年穿的便服。” 涅羽比了个身高的手势,南烛的一张脸就更难看了。 虽然只有七八公分的差距,但是身高一直是他的痛啊痛!涅羽这样等于直接一刀捅进了他可怜的心脏 南烛委屈的别过身,跑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换完出来,涅羽嘴角翘起,差点就扑上去抱抱。 太像个娃娃了! 南烛要是这样子上战场,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涅羽瞬间脑补 “灵君,这里是哪里?”南烛四处顾。 涅羽吁了口气,回答:“涅羽殿,我昨晚回来看到你在呃四渡桥上睡着了,想着这里近就把你带回来了。” “嗯。”南烛点点头,伸了伸胳膊,又问:“灵君今日不去天界参加寿宴吗?” 涅羽道:“我已经叫文皓和结羽他们去了,怎么,你要回去么?” 南烛出乎他意料地答:“不了,寿宴还有三天,我可以在这里玩儿两天么?” 涅羽眼睛立刻笑成两弯新月:“求之不得!” 南烛想了想,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涅羽道:“这个恐怕有点为难,我昨天抱你回来的时候灵界的人都看见了。”他还特别强调了“抱你回来”四个字! 果然,南烛粉嫩的小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但是他整个人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唔”了一声,说:“我不是说这个。” 涅羽问:“那是指哪个?” 南烛不自然地道:“我的脸,还有今天早上我我那个” 涅羽莫名其妙:“那个?” 南烛无语,那种表现叫什么?撒娇?孩子气?还是说成是反常的表现比较好吧。 南烛还没开口说话,涅羽就抢先一步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心。” 南烛松了一口气。涅羽又笑眯眯的补了一句:“不过你撒娇的样子真可爱!” 南烛的脸又沉了下去:“谢谢灵君夸奖” 第三十二章.我喜欢你 南烛在灵界呆了三天,涅羽带着他将灵界走了个遍。南烛玩得很开心,或许是因为反正在涅羽面前暴露了,所以也不再顾及那么多,动不动就抱着涅羽咯咯的笑,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的赖着他,一脸的阳光。 涅羽很喜欢这个样子的南烛,觉得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但是每次看到他的笑容又觉得很心疼。南烛天生就该这样子无忧无虑,而不应该背负那么大的重任,成天将自己埋得那么深。 寿宴的最后一天,涅羽带南烛去了妖界。那个时候妖王还在天界,妖界只有浮煊一人。本来因为浮煊禁足,涅羽不想去招惹他,但是没想到浮煊竟然偷偷遛了出来,跑到山谷去找蛇伯。三个人在蛇伯的那个湖边碰了面。可想而知,浮煊见到南烛的兴奋劲儿,和涅羽满心不愿的郁闷劲儿。 本来他是带南烛来看那条花哨的大蟒蛇的,结果遇到这么个二世祖。二人世界的如意算盘没了,涅羽就将心中的郁闷全部发泄在了可怜的蟒蛇身上。 蛇伯刚一现身就被涅羽劈了几道闪雷,重重的跌回水里,又不甘心的爬起来,再劈,再跌,再爬直到浮煊看不过去了,放开南烛的脸蛋喊“你有完没完”的时候,涅羽才不甘不愿的收手,一句吼过去:“大嗓门你给我说话小声点!” 大嗓门自然不是浮煊,蛇伯更委屈了! 大脑袋低低的垂下,拱着浮煊的身子求安慰。 南烛抱着手笑个不停,也伸手去摸蛇伯滑溜溜的脑袋,涅羽有些生气,拉过他就走。 浮煊在后面喊:“喂,涅羽!不要这么不够意思,来了就多留一会儿,我请你们吃大餐!” 涅羽闷闷的回头,说:“浮煊,你除了请吃大餐还能请点别的吗?你都请我吃了好几百年了。” 浮煊:“” 最后浮煊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好主意:“我带你们去人界玩儿!” 涅羽很没兴趣的叹了口气,继续拉着南烛往回走。南烛拉住涅羽,眼神很热切的看着他,说:“去吧去吧,我早就想去人界看看了!” 浮煊顿时就得意的翘尾巴了。 涅羽虽然很不想跟浮煊同行,但是看到南烛这么兴致昂昂的,也不好打击,于是,有些委屈的拉着他走在浮煊身后。南烛还好心的提醒他:“灵君,你要先把眼睛弄成黑色,不然会吓到别人的。” 人界的九千年自然不能与天界的九千年相提并论。在黎晰成长的这九千年间,人界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段历史断层才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所以浮煊此刻带涅羽与南烛逛的人界,自然与九千年后大有不同。 人界与天界比,最大的区别就是热闹。浮煊早有目的地,只是带着两人一路直走,稍没注意,一回头,涅羽与南烛就不知所踪,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弄丢了。 浮煊茫然瞪大了一双猫儿眼,在人来人往的集市搜寻一圈,没找着人,顿时气得跺脚,急冲冲的走回路,横冲直撞,最后在一处路边小摊前边看见两人。 浮煊走近了几步,就听到南烛有些担忧的声音传来,说:“灵君,你说狮子和老虎如果放在一起养,他们会打架吗?” 涅羽显然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支支吾吾地答:“大概吧” 浮煊越发的好奇,悄悄的走上前去,就看到南烛抱着膝盖蹲在几只小巧的笼子面前,笼子里关着大小颜色都不一样的小老虎崽子。南烛杏子般的眸子闪亮亮的盯着其中一只白毛吊睛小虎崽。看那样子,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买。 涅羽在一旁陪他蹲着,很认真的问那个卖老虎崽的人:“狮子跟老虎会打架吗?” 卖老虎的小贩也是一脸为难:“这个客官,我只是个卖虎崽的没见过狮子!” 这时,南烛在一旁说:“这只给我,我要了。” 小贩连忙将笼子一起递给南烛。南烛摆摆手,打开笼子,径直抱起了小虎崽,然后掏掏口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灵界的,没有钱。 涅羽连忙掏钱,一掏,就掏出一大把灵界的钱币递过去。 小贩一看,就说:“客官,您别跟我开玩笑,这花瓣一样的是什么东西?” 涅羽很理直气壮地道:“钱!” 小贩摆摆手:“别添乱,没钱就把虎崽还回来,走走走走走!别耽搁我做生意!” 小贩过去要抢南烛手里的小虎崽,南烛像只老母鸡似的护着怀里tian爪子的小老虎,死扭着不放。 小贩:“怎么着,想抢东西是不是?小心我放出大老虎出来,咬死你!” 涅羽怒了,桃花眼斜斜的扫过去:“你敢!” 涅羽是灵界之君,发起怒来气势自然是不容小觑的。他这一瞪,就将人家小贩吓得差点摔倒。小贩结结巴巴地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强抢不成,花花,将我的将军放出来!” 众人听到小贩身后一个小女孩儿愉快的应了声,然后一声震天的虎啸,一头硕大的黄毛老虎突然蹦了出来,冲着南烛与涅羽龇起了牙。 原本还围观看热闹的人终于一哄而散,有多远跑多远。 涅羽不想在人界跟人动手,于是就对着老虎邪魅一笑,桃花目一眨。噼里啪啦,一片火花!原本还凶恶无比的大老虎头一低,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来拱涅羽的肩膀。 人界的老虎身上总是有那个一股禽兽的味道,涅羽有些洁癖,赶紧一手挡住,手与老虎毛茸茸的脑袋之间,还悄悄的留了一点点微妙的距离。只不过那姿势在外人看来,就像在温柔的抚摸大老虎。 小贩看得目瞪口呆。 其实涅羽只是想,南烛似乎很喜欢毛茸茸的动物,所以他不能把嫌弃表现得太明显 南烛若有所思的看着涅羽与大老虎,然后抬头很认真的问小贩:“你的将军卖吗?” 小贩:“不不卖的!” 南烛扁了扁嘴,说:“卖给我吧?” 小贩心里一阵发悸,这样乖巧可爱的孩子,拒绝不了啊!而且更为关键的是,眼前这两主儿,似乎没钱啊! “卖给他吧!”浮煊笑意盈然的上前,塞给小贩一大把钱币。人界最值钱的钱币,够这个小贩潇洒完整个人生了! “好好好!”有了钱,什么都好办! 浮煊笑眯眯的回头摸摸南烛的脸,说道:“小宝贝儿,我送了你两只老虎,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喂,浮煊!”涅羽不高兴的站起来,吼到。 南烛眨着眼睛说:“谢谢你!” 浮煊失望地说:“谢谢就完了啊?” 南烛问:“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想了想,南烛又说:“你放心,钱我回去会还你的。” 浮煊两只爪子伸向南烛圆圆的脸蛋,一脸坏笑地说:“乖宝贝儿,我不要你还钱,我要捏捏你的脸” “浮煊!” 浮煊的手还没碰到就被涅羽一把打开:“你别蹬鼻子上脸!” 浮煊不满地吼:“你做什么,小宝贝都没说什么!” 涅羽道:“不许叫他小宝贝!” 浮煊跺脚:“涅羽,你别太霸道!” 涅羽懒得跟他争,拉过南烛,将他手中的虎崽丢给浮煊,说:“还给你!我们走!” 南烛:“” 回到灵界,涅羽在前边闷闷的走,南烛跟在后面,有些委屈的扁着嘴。 过了一会儿,涅羽感觉到有人在后面拉自己,回头就见南烛有些怯怯的表情。南烛说:“灵君,我想念那只老虎。” 涅羽:“” 南烛又说:“其实我家还养了一头狮子,叫小叶叶,我怕它很孤单,一直想给它找个玩伴。” 涅羽无奈,摸摸他的头,说:“好,我带你去外面捉一只回来。” 南烛摇头,说:“我就要那一只。” 涅羽:“” 无奈又无奈,涅羽也走了回头路。等他们到了人界,那个小贩不见了,大小老虎不见了,浮煊也不见了。 涅羽:“” 南烛抠了抠自己的腮帮子,反过来安慰涅羽:“灵君,找不到就算了吧,或许我跟那只小老虎是有缘无份,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 看到南烛这样,涅羽反而更难过了。 思来想去,当天晚上涅羽又去了一次妖界,找到浮煊,很没面子的讨了那一对大小老虎。回来给南烛一看,南烛立刻咧开了嘴笑,抱住涅羽蹭了又蹭,还鼓着腮帮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涅羽当即就石化了。 然而南烛似乎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抱着小老虎滚成一团,弄得整个涅羽宫里都是虎毛。 被冷落在一旁的大老虎很伤心,垂着脑袋蹭涅羽的裤腿,涅羽不耐烦的一脚踢开,手指在南烛刚刚亲过的地方轻轻的触碰,心里美得比灵界的花儿都灿烂! 第二天,天界的寿宴结束,南烛要告辞回去,心里还有些念念不舍,可怜巴巴的望着涅羽,说:“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涅羽忙不迭的点头,说:“当然可以了!要记得常来!”其实他还舍不得南烛走咧! 南烛抱起小老虎,大老虎站在他旁边。南烛将大老虎往涅羽那边推了推,说:“这只是给你的。” “哈?”涅羽跟大老虎大眼瞪小眼。 南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看你好像很喜欢它,所以就想把它买了送你,结果还是浮煊付的钱。不过我会找机会还他的,这个是我送你的!” 涅羽哭笑不得,突然觉得自己昨天似乎造了点孽。大老虎觉得自己可能很悲催的要被遗弃了,于是表情非常的悲伤。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南烛心里有点忐忑。 “喜欢!”涅羽立刻蹲下身,将大老虎拥进怀里,尽量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将军是吧,这么威武,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南烛松了口气,说:“喜欢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涅羽赶紧站起来,一把拉住他,南烛不解的回头,杏子眸倒映着涅羽绝美的脸,满是疑惑。 涅羽终于按捺不住,对南烛说:“你要跟我说好,从今往后,你只准我一个人欺负!” 南烛眼神更加疑惑,说:“你没有欺负过我啊!” 涅羽又道:“你是我的!你的脸只准我一个人捏!” 南烛完全没有明白,皱着眉头说:“凭什么?我的脸又不是用来捏的!”然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咦,我的面具呢?” 涅羽有些失控,激动地道:“你答应我!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回去!” 南烛还在四处张望:“你不要这么霸道。” 涅羽完全失控了,吼道:“我喜欢你!” 一句话吼完,涅羽愣了,南烛也愣了。 两个人静了半晌,最后南烛脸色剧变,一句话不说的转身离开。 第三十三章.谁都不碰 涅羽说完这话之后就一直很后悔,他觉得自己一定吓着南烛了,不然南烛不会一句话不说就离去。 涅羽想去跟南烛道歉,但是堂堂灵界首领,从来就没有对人低声下气过。犹豫了好几天,终于在一天半夜决定去找他。没想到在床上打了个滚准备爬起来,突然看见床边站了个人。涅羽的第一反应就是刺客,当即就捏起一团紫光掷了过去,紫光被一道金光隔开,虽是如此,那人仍是被弹得退了两步,跌到地上。 一看到那金光涅羽就知道来人是谁了,赶忙爬起来,直接用术法点亮了殿里的所有蜡烛,果然看见一张娃娃脸扁着嘴,杏子眼雾蒙蒙的,简直要哭了! “你怎么来了?” 涅羽跑过去想扶起他,不料南烛在他伸手的时候一脚踢向他胸口,将他也踢了个趔趄,直接就往前倒去。 刚刚爬起来的南烛还没来得及躲开就又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扑到,重重的摔倒地上。这下,杏子眸晕出了浓浓的水雾,荡啊荡。 南烛委屈的说:“我来看你,你还打我!” 涅羽赶忙打住他的眼泪,说:“这是你踢我的,不是我故意!” 南烛哼哼两声,在他身下动了动,道:“起来,肥猪,你好重!” 涅羽倏忽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南烛脑袋别到一边,心虚的不做声了。 涅羽两只手抓住他的脸颊,桃花眼里满满的威胁:“你叫我肥猪!”涅羽吼道:“你见过这么苗条的肥猪吗!” 南烛哼哼地用鼻腔挤出一个字:“猪!” 涅羽气极,抱起南烛就往床上一扔。南烛露出惊惧的神色,飞速的往后缩,连声音都开始结巴:“你你要做什么?” 涅羽道:“抓刺客!” 说完,自己也爬上床来,拉住被子将南烛一捂,死死的按住。南烛艰难的在被子里挣扎,在涅羽看来就像一条笨拙的大虫! “说,谁是肥猪?” “唔唔唔唔” 南烛快喘不过气来了,挣扎得更厉害。涅羽自己扑上去,用身体按住他,然后将被子扒拉开一角,让他把头露出来,问:“谁是肥猪?” 南烛扁着嘴,不说话。 涅羽静静的看了他半晌,突然一挥手,涅羽殿里的蜡烛全灭了。 灯一灭,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 “你灭灯做什么?”南烛的语气听得出有些紧张。 涅羽也有些迷茫,答到:“不知道,总觉得这个时候就该灭灯。” 黑暗中两眼瞪小眼的沉默了半晌,涅羽舒了口气,翻了个身,拉过被子将两个人一起盖住。 被子里一片漆黑,涅羽竟然将两个人的脑袋一起捂在了里面。 “闷!”南烛哼了一声,将被子往下拉了一下,把鼻孔露了出来,轻轻的喘气。 “呼”涅羽也探出头长长的舒气。 孤男寡男,共处一被窝,两个人顿时尴尬到了极点。 涅羽悄悄的在被窝底下摸索,找到南烛的手,轻轻的握着。 良久,南烛掀了掀被窝,说:“热,手心都冒汗了。” 涅羽“嗯”了一声,将两个人的手拉出被窝,“这样就不热了。” 南烛:“” 涅羽没话找话:“你怎么进来的?” 南烛道:“涅羽殿守卫太多,我费了很大的劲,将他们都弄晕了。” 涅羽道:“那我明天把守卫都撤了。” 南烛:“好。”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睡不着,南烛又说:“我是来找我的面具的。” 涅羽:“唔,我知道。” 南烛:“你放哪儿了?” 涅羽眼睛乱晃:“啊,我没有看见啊!” 南烛:“肯定在你这里,就是那天丢的!” 涅羽:“哪天?” 南烛:“就是那天” 涅羽睁眼说瞎话:“我真没看见!” 南烛“哦”了一声,说:“那我回去再找找去吧。” 涅羽:“嗯。” 又过了一会,南烛翻了个身,背对着涅羽,身体蜷了起来。涅羽也翻了身,膝盖顶住南烛的膝弯,两人的手还握着,于是涅羽的手臂干脆绕过南烛的腰,两只交握的手放在了南烛的小腹上。 “嗯?”南烛不安的动了一下。 “怎么了?”涅羽问。 “好奇怪!” 南烛又动了一下,最后无奈的翻身面对涅羽,杏子眼天真的眨巴眨巴,很迷茫的说道:“硬了。” 涅羽:“” 南烛又道:“最近经常这样,夜里想到你就”南烛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得了的话,吓得赶紧捂住了嘴。 涅羽按下他的手,桃花眸里倒映着窗外一片荧光闪闪的花田,说:“你想我?” “唔!”南烛有些难为情,脑袋靠近他脖子,蹭了蹭,不安的说:“好难受,以前都不会这样的!”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南烛一声惊讶的“啊”,涅羽的身子一僵,轻哼了一声。 南烛抬起头,眼神越发的迷茫:“你你也” 涅羽皱眉,没想到这个小家伙不知者无畏,居然居然将手伸到了他那里! 简直要了他的老命了! 虽然他活了有那么三万多年,但是他一直都是清心寡欲的。这种身体上的反应此刻竟也很陌生,他只是觉得,身体很空虚,心里却很满足。是因为怀里这个人的缘故吗? 或许是的。 黑暗中,涅羽自己都感觉一股血气直往头顶上冲! 涅羽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将下巴搁上他头顶,轻轻的动了动,说:“睡吧,到了明天早上应该就会好了。” “嗯。”南烛模模糊糊的答了一声,显然已经快要睡着。涅羽失笑,一直被那种奇怪的感觉折磨到半夜才渐渐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夜里难受的感觉非但没有褪去,身体反而涨得更加难受。 南烛为难的看着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皱着眉头似乎在想怎么办。涅羽捏了几个治愈诀到两个人身上,很明显没有效果。 南烛抬起头说:“身体热得难受,我们是不是发烧了?” 涅羽失笑:“我们又不是凡人,怎么可能会发烧!” 南烛嘟起小嘴“哦”了一声,一瞬间涅羽抑制不住的冲动,俯身就含住了南烛的嘴唇。 两个人都很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分开来,涅羽红着脸,说:“刚刚刚刚似乎舒服点儿了” 南烛点点头:“可还是难受,我们再试试?” 一听这话,涅羽脑袋里最后一根理智断线,起身就将南烛压倒在床上,嘴唇紧紧的贴住他的。 南烛刚想说话,涅羽的舌头就乘机飞快的钻了进去。 “呀!”南烛轻呼了一声,完全不知所以的茫然。涅羽也茫然,这一切不过是凭借着本能做出的反应。 但是看到南烛在自己身下急剧的喘息,稚嫩的脸颊透露出迷人的粉红,杏子眼水蒙蒙一片,嘴里还不间断吐出些好听的轻吟,涅羽又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做错。 或许一切都顺着本能来就行了。 想到这里,涅羽也不管不顾了,扯开南烛身上的睡衣,露出少年纤瘦的身躯,一双手抚摸上去,肌肤滑如凝脂,身下的躯体轻颤,南烛抓紧了涅羽的肩膀,似乎想要将他推开,又似乎想要和他贴得更近。 涅羽的手不断的往下,当解除南烛身上最后一道屏障的时候,南烛显然害羞了,使劲的往他怀里钻。 涅羽茫茫然继续,掌心托着南烛稚嫩的尴尬轻轻动了动,南烛的身躯颤抖得更厉害。 “唔不要停下唔” 南烛眼眶里溢出点点水渍,看得涅羽心里更加悸动,手中的力道加重,南烛就立刻忍耐不住痉挛了几下,在涅羽掌心留下一缕纯白。 “呀!”南烛越发的不好意思,失力的往涅羽怀里钻,还不忘用极小的声音跟他说:“好好像舒服了” 涅羽:“” 是这样吧?涅羽看了看自己黏腻腻的手掌,有些出神,但是身体的难受及时的提醒了他,他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没做,心里空落落的。 南烛恢复了些力气,颤抖的伸出手,说:“我我帮你” 说罢,手覆了上去。涅羽倒抽一口凉气。的确,南烛一触碰,他就舒服多了。 但是涅羽总觉得不满足,一只手还在南烛身上乱摸,后来游走到某一处,心念一动,一根手指探了进去。 “呀!”南烛的身体像条鱼一样挣了一下,“不要不要碰那里!” 然而涅羽就像着了魔,借着手上的液体又深入了一阵,迷迷糊糊地说:“不好,我要进来。” 南烛不安的扭动着:“不要好奇怪唔!” 涅羽的手指碰到了一点,南烛发出惊呼,只觉得一股热流在小腹流窜,全身的力气又流光了。 涅羽干脆扶他坐起来,两个人坦诚相见。南烛眼神迷离,有些失神。 涅羽将他的身子抬高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按下,南烛脚趾头蜷缩了起来,皱着眉头叫到:“唔,不要好疼!” 涅羽喘着气道:“抱紧我!” 南烛听话的抱住他的脖子,脑袋垂着,太阳穴摩擦着他的发尖。 “唔真的不要了好疼!” 南烛挣扎了几下,却让涅羽进入得更深。他痛苦的皱眉,眼角落下泪水,滑到涅羽光洁的脊背上。 涅羽也有些难受,缓慢的将南烛放到床上,俯身温柔的亲吻,不经意间,奋力的挺身,挤进了南烛的身体。 身体流下细密的汗,涅羽抑制不住的喘气,南烛则难受的在他身下抽泣。 涅羽拉下南烛捂着双眼的手按在枕边,心疼的去亲吻他的泪眼,身体轻轻的动着,不多时,换来南烛似有似无的回应。 涅羽有些欣喜,哑着嗓子问:“怎么样,还难受吗?” 南烛一边抽噎一边回答:“还还好有些疼还有些有些舒服” 涅羽心里一喜,下腹一阵紧缩,释放了。 南烛:“” 涅羽:“” 两个人就着结合的姿势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涅羽才直起身,尴尬地说:“好像好像流了很多汗,我们去洗澡吧。” 南烛也很尴尬,捂着脸点头。 涅羽从南烛身体里退出来,两个人都弄得满头大汗。南烛手脚无力,涅羽只好抱他去洗澡。 涅羽殿偌大的浴房里,水声乍起。南烛伏在涅羽肩头,任他温柔的为自己擦洗,小脸还红红的,像个红透了的苹果。涅羽洗着洗着又忍不住附上去亲两口,直到将他的小脸蛋全部啃了个遍,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他,再次替他擦洗。 洗完澡,南烛恢复了些,披着一条大浴巾坐在池边看涅羽自己洗,两只小脚还泡在池子里,偶尔撅起一只脚洒涅羽一头水,就咯咯咯的笑。玩了一会儿,实在是乏了,于是滚到一旁柔软的地毯上,像条小狗儿似的趴着不动了。 涅羽洗完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一手抚摸上他柔软的头发,若有所思的说:“你昨天是说想我了才过来的?” 南烛“嗯”了一声,脑袋埋进臂弯里。 涅羽又说:“你就是不来,我也打算去找你。” 南烛的杏子眼露了出来。 涅羽道:“上次是我吓到你了,不过我说的话是真的。” 南烛终于说:“我就是来告诉你那话我很喜欢” 涅羽愣了一下。 南烛又说:“回去之后我就一直再想那句话,其实其实我听了心里很高兴的。” 南烛翻了个身,看着涅羽说道:“很高兴,但是也很害怕,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涅羽笑了笑,觉得很开心。 南烛拉住他浴巾的一角,杏子大眼闪闪的望着他,有些烦恼的说:“我们刚刚似乎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涅羽点点头,说:“我也这样觉得。” 南烛扁了扁嘴,委屈地说:“我到现在腰还在疼!” 涅羽露出心疼的神色,手伸到他腰间,轻轻的揉,被南烛一把握住。 涅羽不解的看着南烛,南烛很认真地说:“你要跟我说好,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和别人做了!” 桃花眸弯了起来,涅羽笑得异常的舒心,郑重的许下承诺,说:“嗯,除了你,我谁都不碰!” 第三十四章.我会成神 两个月后,灵界的祭神庆典。 华灯初上,弦歌广场人山人海。涅羽兴致恹恹的完成了他身为灵君该做的一些仪式,飞下来找南烛。 这些日子南烛来灵界来得勤,偶尔还会在这里过夜。涅羽将涅羽殿的守卫全撤了,方便南烛随时过来。两个人就像是刚刚恋爱的青涩小屁孩儿,亲亲都会脸红,手拉手就觉得特别满足。 涅羽在广场边侧的市场里找到南烛,发现他正蹲在卖面具的小摊前,一手那只猪头,一手拿只青蛙,认真的挑选,还似乎很为难。 涅羽走上前去,南烛有些犹豫的给他看,说:“我想买个面具,可是不知道买哪个好!” 涅羽看着那两张面具,其实很想说“我看还是都不要好了,丑死了”,但是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南烛对面具有一种偏爱在里面,可能是因为戴久了的缘故。但是另一方面,他又特别讨厌那张被涅羽藏起来的龙纹面具,那是他所有面具里面最贵重也是最沉重的一个。 涅羽想了想,干脆将两张都替他买了,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出市场。 “其实我只想要一个的!”南烛喃喃地道,“这只小猪比我原先那个要好看,但是我已经有一个猪头了,所以才想要不要买青蛙。” 涅羽说:“多一个也没有什么不好。” 南烛点点头,见两人已经走出了闹市区,就停下来,拿着面具试了试,最后将青蛙塞到涅羽手里,说:“这个给你吧,太紧了,我脸上肉多,硌得疼。”然后很自然的就将猪头戴到自己脸上。 涅羽手里拿着只绿色的青蛙,有些哭笑不得:“这么丑,放在涅羽殿都嫌难看了!” 南烛不高兴了:“你嫌难看还买!” 涅羽说:“我以为你喜欢。” 南烛说:“我是喜欢,可是你不喜欢。” 涅羽哄到:“好了,我喜欢,我最喜欢你了!” 南烛隔着面具瞪他一眼,涅羽辟了一条花径,两个人走上去,在花海中央坐下来。 四处彩蝶翩飞,萤虫飞舞,灵界花朵的特有芬芳馥郁温润,让人心旷神怡。 涅羽四处望了望,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惬意,于是放下两只脚在花穗当中晃荡,温柔的唤了声:“宝贝儿!” 南烛白了他一眼,也学他胡乱晃荡,说:“别这么叫,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涅羽思索道:“那叫什么?小南南?小烛烛?唔,小烛烛,小猪猪,这个好!” 南烛轻轻地踹他一脚:“你能不能把‘小’字去掉,不要叠字儿的!” 涅羽不假思索的说:“嗯,猪!” 南烛重重的一脚踢到他小腿上。涅羽痛叫了一声,道:“你做什么!想杀我啊!” 南烛道:“你才猪呢!你是天底下最肥最蠢的猪!” 涅羽道:“那你就是猪老婆!” 南烛哼了一声,总算没有再争辩。 涅羽歪打正着,高兴的凑过去蹭了蹭,叫到:“老婆?” 南烛瞥了他一眼,涅羽越发的高兴,推推他:“叫老公!” 南烛说:“肥猪!” 涅羽不死心,说:“不想叫老公就叫名字吧,涅羽也不错!” 南烛眸子闪了闪,似乎在嘲笑:“一朵破花儿的名字,灵君你自我感觉真是良好!” 涅羽一记敲到南烛头上:“涅羽是灵界守护之花,不是破花!” 南烛捂着脑袋叫了一声,委屈道:“我不喜欢!” 涅羽想了想,说:“算了,那我改名字吧,叫什么好呢?” 南烛:“” 名字是说改就能改的么?如果可以改,他也不想叫南烛,南烛的担子太沉重,他背着很累很累。 之后涅羽就一直在纠结他的名字,看看花海又看看南烛,最后目光落到面具后面他那双星眸上。 两个人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涅羽伸手摘去南烛脸上的面具,一手揉揉他的头发,有些难过的说:“你以后不要戴面具了,这样子挺好的。” 南烛脸上浮现出一闪而逝的沉郁,低下头,轻声说:“你不懂。” 涅羽说:“我懂,很早以前就懂了。你不该背负那么多的东西,对你来说太沉重了。” 南烛猛然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涅羽又说:“天界与人界的责任,不该由你来背。天君他主宰了天界千千万万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要将责任全部推给你?” 南烛眸子闪了闪,低头,说:“我了解他,他只是太累了。千千万万年,没完没了的这样下去,谁都会累。” 涅羽道:“你了解他,你想为他分担,可他又何曾体谅过你的感受?” 南烛叹了口气,觉得胸腔里很闷,低头不说话。 静默了半晌,涅羽突然说:“好了,我知道我要改什么名字了。” 南烛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着他。 涅羽一手按着南烛的脑袋,紫眸深深的探进他心里,认真的道:“神翼!你是神,我是翼,千千万万年,不管你走到哪一步,我都在你身边!” 南烛心里一滞,只觉得他活了两万年的时光,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舒心满足的。杏眸中从来没有如此仔细的映过这张倾城绝世的容颜,也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掉泪。 南烛想,这一生,就算背负了再多,只要有了这句话,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是神,我是翼,千千万万年,我都在你身边。 花原之上,粉蝶翅羽蹁跹,无数萤火点亮繁花织就的小径,惺惺相惜的两个人相互依偎,浓烈到化不开的情就像命中注定的那根红线,紧紧的缠绕。 神翼,这是涅羽对南烛一生的承诺,他从未想过要违背,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两个人会被逼分开,直至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自从涅羽认定了神翼这个名字,就一直孜孜不倦的向人纠正,有一段时间他几乎是跟人一见面就说:“叫我神翼!”然后所有人都低下头,酝酿半晌,然后恭敬地叫:“灵君” 灵界的子民压根儿就不承认神翼这个名字,就连南烛,也是当众叫他灵君,等到两个人在一起了,才偶尔唤一两声“神翼”,哄他高兴。 涅羽一直觉得,南烛似乎还在顾虑着什么。 两个人甜甜蜜蜜的时光只有短短的两年,两年之后的某一天,天君突然赐下一纸婚书,将深海一族的七公主聘上天界,赐婚南烛星君,定为未来的天后。 南烛得到这一消息,险些咬掉了自己的下嘴唇。撞撞跌跌的跑到天君面前哀求,换来的却是天君苦口婆心的劝诫:“儿啊,你和涅羽的事情父君都知道了。但是你是未来的天君,南炳断了也就断了,你却是万万走不得弯路啊!” 南烛到此刻才终于明白,天君之所以为天君,天界所有的事都瞒不了他。况且,天君一句“天界未来的主宰”压下来,他连挣扎都挣扎不得半分。 南烛星君大婚的消失传到灵界的时候,涅羽先是一怔,随后立刻闯到天界白龙殿,看到南烛面无表情呆滞的模样,就大概明白了一切。 涅羽去找天君,那位运筹帷幄的主宰者对他以礼相待,说出的话却是斩钉截铁:“聘礼已下,这场婚事谁也阻止不了!” 涅羽当即就气起来,说:“你这样还配做一个父亲么?为了一己之私,将自己的儿子推入水深火热之中,南烛那么为你着想,一心想着为你分担,你呢?你将这副重担子丢到他身上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逼他做这种他不愿意做的事?” 天君给他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仍然威严的一拍桌子,狠声地道:“你说南烛不愿意,那你去问问他,问他到底愿不愿意做天君,愿不愿意娶七公主!” 涅羽道:“他若是不愿呢?” 天君道:“他若是不愿,今后无论你们两个怎么样,本天君一概不会阻拦!” 涅羽冷哼一声,胸有成竹,说:“这是你堂堂天界之君说的话,我会让你看清南烛的心,看清你自己的一厢情愿的!” 天君也冷哼,道:“本天君看一厢情愿的人怕是灵君你!” 涅羽转身离去,到白龙殿找南烛,将天君的话一说,本以为南烛会很干脆的答应放弃天君的位子,答应跟他走。却没想到南烛只是淡淡的冷笑一声,面无表情道:“灵君,您还是请回吧,过去的一切,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涅羽一愣,如兜头一盆冷水临下,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烛不敢看他,只说:“没有什么意思,我已经打算迎娶深海七公主为妻,与灵君再无可能!” “你凭什么这么决定!” 涅羽捏住他的肩膀,异常的用力,直到南烛的的眉头难过的皱起来也没有松手。涅羽道:“你忘了我们之前说过的话了?你是神,我是翼,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南烛睁开杏眸沉默的与他对视,涅羽一下愣住,突然发现他此刻的眼神,就像在千年前的战场上一模一样,冷漠,孤傲,没有感情。 缓缓松开手,涅羽听到南烛说:“灵君,我很感谢你陪我的这些日子,我会永远记得的。” 涅羽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但是南烛又说:“不过请你忘了吧,干干净净的忘了我。我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神,但是你永远也无法成为我的翼我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永远也无法逾越” 涅羽失神,眸中紫光在一瞬间支离破碎,信仰崩塌了。 第三十五章.誓灭天界 回到涅羽殿,涅羽想都没想,直接诏告了全灵界,从今日开始,灵界之君涅羽改名为神翼,灵界再没有涅羽这个人。 当时灵界若干长老为求主上改变主意,在殿内不眠不休地跪求了三天三夜。 涅羽直接略过了一大片跪着的人。一个人呆在涅羽宫里,谁都不见。 到了晚上,涅羽宫里漆黑一片,他灯都不想点,直坐在暗沉的夜幕里发呆。 涅羽的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迷茫无助过。在南烛还未出现以前,他虽然无聊无趣,但至少不会这样患得患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人生毫无挂念。南烛一失,他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了。 呆了不知道多久,窗户被风吹开,一只萤蝶越过薄薄的纱幔飞进来,带进来来一地银白的月光。涅羽茫然的伸手,蝴蝶落到他掌心,翅羽轻颤,幽绿荧光如同一只悲伤流泪的眼。 倏忽间,萤蝶受惊掠起,飞快的绕道身后,找了条缝儿钻了出去,涅羽抬头,一个纤瘦身影如同梦中之花一般不真实的站在他面前。 两双眸子隔着淡泊月光怅然相望,南烛突然扑到涅羽怀里,轻声的说:“翼,带我离开这里。” 涅羽心里飞快的跳,怀里的温香软玉触感如此的真实,他震惊,他狂喜,原来南烛还是放不下他,还是要跟他在一起! 涅羽按捺不住心中懵懂的情愫,发疯了似的抚摸着怀里小人儿的身躯,冰凉的唇直吻上那一抹温热,换来的是热烈的回应。 涅羽说:“我带你离开,谁都阻止不了我们!” 急不可耐的将小家伙丢到床上,涅羽压上去。南烛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柔软的臂膀小心的环上他的腰。 伴着月光,身下的人儿在他手下颤栗的轻吟,轻轻的抽泣。只是,当涅羽的火热就要冲破那一层薄弱的防御,屋子里的等却骤然间亮了起来,晃如白昼,直逼涅羽闭了双眼。 南烛站在门口,冰凉的月光照着他凌乱的发丝。他脸上滑下泪滴,眼神却是恨之入骨的杀意:“看来我来的不巧,扰了灵君的好事!” 骤然听见南烛的声音,不在自己的身下,而来自遥远的门口。涅羽惶然的睁大眼,桃花目直直地望向那个遥远的地方。一个洒满月光的影子,仿佛随时要随风而去。 近在咫尺的距离,涅羽却觉得那边的南烛离他好远好远。 涅羽回头默然地看看身下,一名涅羽宫服侍的童子羞愧而颤抖的捂着脸抽泣,未着半寸衣缕的身体遍布红痕。 南烛静静的望了他几秒,飞快的跑了出去。 一瞬间涅羽仿佛被雷惊醒,慌张的胡乱扯了衣服去追,不想追到了,换来的是狠狠的一巴掌。“啪”的一声猝响,惊起了漫天粉蝶。 南烛眼底涌动着恨意,咬着牙说:“涅羽,我以为你改名,是心里有我。可是你居然如此对我!从今往后,你我一刀两断,永不再相见了!” 南烛是什么人?就算他内心再单纯再天真,本性再纯良再孩子气,他好歹也是那个不眠不休弑了三个月妖魔的大将军,是一心带着面具伪装坚强的天界储君! 他既然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就必然有他征服千万人的英魂与气魄。 涅羽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南烛不会再原谅他了。他今晚过来找他,或许是心中还存有悔意,但是撞见了那一幕,他就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尽管知道无用,涅羽仍旧固执的拉住他,卑微的请求:“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是中了” “不用再说了!”南烛挥开他的手,捂着脸静了一会儿,“天界的婚礼会在半个月后照常举行,灵君,你好自为之!” 徒留下呆滞的涅羽,南烛转身毅然离开。 半个月后,天界储君南烛星君大婚,除了灵界,其他二界贵宾纷纷露面,场面不可谓不恢宏。但是吉时快到,前往深海迎亲的三百天兵却只回来了一个,仓皇禀报,迎亲队伍在接近若水河的时候被神翼拦截,七公主被打下若水,灰飞烟灭。 原本来喜气洋洋的天界立刻静如一片默渊,南烛脸上带着新制的金色面具,表情被冰冷的金属掩盖,只是掌心用力,捏碎了手中琉璃杯盏,大红的鲜血落到金色喜服上,如同大朵大朵盛开的牡丹。 天君端坐于宝座之上,面色不见多大动摇,只是问:“神翼是何人?竟敢阻拦天界迎亲大军?” 那天兵还未从前一件事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一瞬间又被凛凛天威所摄,抖抖兢兢,道:“回回天君,神翼神翼就是灵界之君涅羽,他他扬言除非除非”天兵看了南烛一眼,埋头继续结巴,“除非星君下嫁他灵界之君,否则不管星君娶谁,都都杀无赦” 南烛猛然抬眸。 天君威怒的一拍案几,道:“大胆涅羽,竟敢如此藐视我天界天威!” 天后也道:“这个涅羽简直是胡作非为!烛儿乃我天界储君,岂有下嫁之理!他灵界就算本事再大,不容不得骑到我天界头上!”而后又道,“倒是冤了那七公主,好好的一个姑娘,遭此横祸,我天界罪责难当啊” 南烛站起来,看了一眼沉默的众人,只道:“这件事我会给深海之王一个交待的,父君,母后,涅羽如此胡来,孩儿罪责难逃,就让我去会一会他,他若是能够回头,免去天灵两界一场争端,就尚且还有可谅之处,若是他执意孤行,孩儿定当竭力护我天威!” 南烛一席话说得天君辩无可辩,只得答应。 南烛只身一人来到四度桥头,一眼就望见桥中央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人。一袭单薄的紫色薄纱,墨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纤立的身躯脆弱得仿佛要随时都随风而去。 只是当涅羽回过头来,一见到来人是他,紫色的双眸瞬间就被点亮,仿佛暗夜的一颗孤星突然发现了另一颗闪烁的恒星。 南烛嘴角划过一抹苦笑,只不过半个月不见,涅羽仿佛变了不少。以前他孤傲,但是绝对不冷清。如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冲天戾气让他变得生人勿进,就仿佛在这世间唯剩了他一人一般的孤独寂寞。 这种感觉,南烛曾经切身的体会过。 也许是许久不见,涅羽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伸手想去抚摸,但是南烛却在他刚好够不着的位置站定,脸上的面具盖住了他一切表情。 南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谦卑而有礼,道:“灵君,我听闻你将我未过门的妻子亲手打下了若水,南烛希望灵君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涅羽闻言,怔了怔,苦笑:“我就知道,这个时候你来找我,绝对不是要跟我走的。” 南烛道:“南烛跟灵君已经划清界限了,灵君如今如此作为,置我天界天威于何地?置我于何地?” 涅羽道:“天威?你就是为了这种东西离开我?这种虚无的东西,真是可笑!”涅羽陡然换了神色,气势一瞬间压上来,盖过眸中浓重的悲伤,道:“南烛,本灵君置你于何地,你还不清楚么?我想我让人带的话已经传到了罢,怎么,天界的答复如何?” 面对突然变得如此强势的涅羽,南烛倒还真有些不知所措。以前跟他相处的涅羽无非是温柔的,体贴的,什么都为他着想,而现在,南烛已经分辨不清眼前这个张狂微笑的男人,还是不是那个涅羽。 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涅羽! 南烛道:“灵君还请收回刚才的话,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涅羽自信满满,看着南烛一瞬不瞬,笑道:“你都是我的人了,难道还想红杏出墙不成?” 南烛深吸一口气,透过涅羽单薄的身躯看到对岸伫立的灵界大军,又回头,南炳与青阳带了三万天兵驱至,天灵两界在若水两岸形成对峙之势。 浮煊与毕维斯也在天界的队伍之中,听到了涅羽的话,浮煊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毕维斯抱着双臂,此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吸血鬼了。 涅羽说这话的目的,很明显是为了动摇天界军心。但是,他说的却是事实。 南烛苦笑了一下,说:“出墙的不是我,灵君应该最清楚不过。我此次来,只是想找灵君讨一个说法,灵君杀我妻子在先,现在又当众羞辱于我,这笔帐,看来天灵两界要好好的算一算了。” 涅羽了然,道:“我要是想羞辱你,绝对不会只是几句话那么简单!”他突然飞速欺近,当众揽过南烛腰身,微微垂首,取下了他的面具,含住他的双唇,温柔又霸道的亲吻。 南烛瞪大了双眼,挣扎,发现在若水之上,自身的法力被封,而涅羽竟然还能自如的动用灵力。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对抗若水的力量。一时间南烛算是明白,涅羽之前隐藏了多大的力量,他才是四界之内最强大的神! 几近绝望的任他亲吻,涅羽噬咬着他的唇,本来就娇艳的色泽此刻像是充了血,红得越发的诱人。涅羽得意地放开他,将他的脸转向天界众人,在他耳边对他说:“他们都看见了,你的脸,还有你跟我的亲吻。你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得到你!” 南烛咬着牙,从腰间掏出那柄曾经伤过他的银色匕首,反手刺下。涅羽不动声色的抛出一团淡紫色的光,他的手蓦然被定格在空中。南烛喊:“涅羽,你今天要么杀了我,要么,就等着我杀了你!” 涅羽环过他的腰,丝毫不以为意,声音陡然大了起来,道:“到现在还要我提醒你么?我叫神翼,这个名字你最清楚不过了。今天我不会杀你,但是我要让你看清楚,你所守护的所谓天威,到底是多可笑的东西!” 涅羽松开他的手,看着他,笑得倾城绝色,狷狂邪魅,双眸仿佛一柄紫色的长剑深深的刺入到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 他站在桥上,孑然而立,对天界众人道:“我神翼誓灭天界,一个月之后,你们,都要成为我的剑下亡魂!至于你,南烛”涅羽的双眸温柔地投向南烛,“我不会杀你,永远不会。” 第三十六章.天灵之战 那一日涅羽在四渡桥上对天界储君极度羞辱,又当众向天界下了战书,惹得天君震怒,誓与灵界势不两立。 据传南烛星君回去之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在冲霄大殿上跪了足足三天,恳求天君让他担任此次大战的战前大将军。涅羽给他的耻辱,将由他自己来一分不少的还回去! 天君犹豫了许久,最终点头,但是却吩咐:“此战关系重大,南烛你虽是战前大将军,但本天君却仍担心你为个人感情所扰,所以由南炳与青阳担任副将,必要的时候,南炳掌握战争大权,负责指挥作战。” 南炳清君与南烛是亲兄弟,但是两个人的命运却是截然不同。南炳自幼顽劣,野性难驯,让天君十分头疼。加之两千年前又因为自己与青阳真人之间的事情将天界闹得风风雨雨,差一点被天君将两人纷纷贬下凡间。是南烛代为求情,并且向天君保证他会做一个合格的储君,日后必然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君,才能让南烛与青阳继续留在天界。 自这件事后南炳一直对南烛心怀愧疚,加之南烛如今遇到的情况跟他当年差不多,南炳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从冲霄殿出来,他扬起难得正经起来的脸,对南烛道:“大哥,上次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一次,无论你做什么,我跟青阳都不会阻拦的!” 南烛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笑笑,并没有作声。 战前的准备紧锣密鼓,天君给了南烛三万天兵,当初让他下界平复人界妖魔叛乱,也只给了他三千。这个数字在天界的战争史上是相当的可观的。南烛当然知道天君的意思。但其实,三万与三千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区别。 战争前夕,涅羽只身一人轻巧的闯进守卫重重的白龙殿,竟然未惊动任何一人。等到他找到南烛的时候,发现南烛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连烛火都未点,只是捏着自己的金色面具,发呆。 涅羽走到他身侧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惊得立刻站起来往后退。手里那张新制的面具掉到地上,发出冰冷的声响。 “你就打算以这种状态迎接你的敌人?”涅羽皱着眉,弯腰捡起他掉落的那张面具,反复看了看,说:“嗯,与前一张倒是一模一样,不过,你带着这个替代品,很没有感觉吧?” 南烛稍稍定了心神,从他手中夺过面具,冷然道:“有劳灵君费心了,面具不过是一种伪装,有没有感觉都一样。”他冷笑了一声,又说:“大战在即,灵君深夜造访,是想刺探敌情么?” “我没当你是敌人!”涅羽又往前进了两步,向他伸手,“南烛,我知道你讨厌战争,讨厌杀戮,还讨厌天君强压在你身上的重担”涅羽热切的注视着他,道,“今晚还来得及,我是来带你走的。” 南烛眼中有所动容,差一点就要伸出手去。但是紧紧只是一秒的犹豫,下一刻他便毫不留情的打掉了涅羽的手,说:“灵君,弑妻之仇不可不报,藐视天威之罪不可不究,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有可能跟你走?” 涅羽惊讶地看着他,道:“那深海七公主,我若是不杀她,你让我眼睁睁的看你娶她,跟她入洞房?这种事,南烛,你做得到,我却看不得!” 南烛道:“那一日我去找你,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上、床!既然你能如此,为何我又不行?” “我都说了那一次只是误会!”涅羽有些急迫,“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怎么都不会信。”南烛道,“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涅羽看着南烛,原本还有一丝希望的紫眸终于暗淡了下去。他用低沉的声音说:“这么说,你明天执意要与我一战?” 南烛一字一句道:“是,而且是生死搏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涅羽突然怒了,冲上去一手将南烛推到窗边,南烛发出一声闷哼,涅羽按着他的肩膀,吼道:“你明知道我不会杀你,难道你要亲手杀了我?” 南烛咬着下唇,稚嫩的容颜沐浴着银白月光,冰冷的瞳孔中毫无波澜。“原本可以不用走这一步的,可是你却一步将我逼到绝境。涅羽,我们就这样忘记,不好吗?” 涌上来的泪水硬是被生生的逼了回去,南烛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涅羽粗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好!” 涅羽想也没想地大声吼,“我喜欢你,怎么会将你逼到绝境?我只是想让你解放只要天界没了,你身上的重担就会没了,你心里的顾虑也自然就没了只要我灭了天界你就自由了” “你冷静点!”南烛一巴掌拍过去,涅羽的脸被打得重重的偏了过去,紫眸中现出不可思议的受伤神色。 南烛道:“天界是我一直用心守护的地方,没有人可以在我活着的时候动摇天界一丝一毫!涅羽,就算是你也不行!我不需要解放,我也不需要自由!我只想天界能够更好的存活下去,我只想辛苦了千万年的父君能够有朝一日放下身上压着的一切,慈爱的摸着我的头,陪我说话,对我温柔” “你不懂”南烛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晶莹闪耀。南烛说:“你不懂的,如果如果有人要你为了我毁灭掉灵界,你的选择恐怕会跟我一样” “不一样!”涅羽的声音出奇迅速且镇定。 南烛睁大了泪眼往他,不相信的摇头:“不可能,你是灵界的首领,你不可能毁灭灵界” “不一样!”涅羽淡淡的又回答了一句,“只要你需要,就算要我为你死,我也不会犹豫。” 坚定如石的话语如同春日细雨一般漫过心田,南烛难过得颤抖,只想将手伸进胸膛抓出那颗剧痛的心脏。 “不是的”南烛依旧摇头,“为了你,我也可以连命都不要,但是有些东西我却不得不去守护涅羽你别再逼我了” “你还不明白吗?”涅羽苦笑着走近一步,缓慢抽出南烛腰间的银色匕首,将刀尖朝向自己的脖颈上那朵娇艳盛放的涅羽花,刀柄却交到南烛沾满泪滴的手中,静静地说:“我就是涅羽杀了我,就能摧毁灵界你要是想杀我,最好现在就动手!” 两人第一次有交集,南烛就用这把匕首划了他一刀,如今,涅羽将他送到南烛手中,说:“要杀我,除非直接刺入我脖子上的涅羽花纹,否则,只要这朵涅羽还开,我就还在!” “南烛,天界我一定会灭,你要杀我,最好现在就刺下去。等到了明天,你就再没那个机会了!” “你别逼我!”南烛眼眶通红,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发抖。 “刺下去吧!”涅羽微笑的望着他杏子般灵动的双眼,嘴角的弧度温柔如碟翼,妖冶邪肆的光芒掩盖了他瞳孔中的一切凄凉。涅羽握着南烛的手,狠狠的向前一送,南烛发出一声尖叫,抬手一掌将他推了出去,匕首“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发出钝响。 南烛靠着窗台,不住的颤抖,却咬着呀不让自己落泪。他说:“灵君,我南烛堂堂天界储君,断不会做这般无人无义之事,你的命,我会留到明天,战场上再来取!” 涅羽站起来,纤细的脖颈被刀尖划出一道极薄的血痕,几缕血丝渗出,漫过幽紫布料的衣领,在银洁月光下更显凄厉。 定定的看了南烛半晌,涅羽嘴角一扯,又露出一丝邪魅的微笑。然而这次却和刚刚的意味完全不同。有些狷狂,有些邪魅,有些惊心动魄,还有些温柔。 “南烛,不要再找借口了,你不会杀我的。即使明天到了战场上,你也下不了手。”涅羽笑着,一步一步走近南烛,一步一步将他笼罩进自己的暗影之下,说,“你这么喜欢我,怎么下得了手!” 南烛一直在发抖,面对此刻涅羽像是在破他心肝一样的话语,他发觉自己竟然无法辩白。毕竟,他对他没有恨,只有爱。 “可是明天我一定要灭了天界!” 涅羽抬起南烛仓皇躲避的脸,温柔的吻落到他眉间,眼睑,鼻梁嘴唇,最后挤进他不知道如何反抗的唇齿间,温柔的掠夺,小心翼翼的占有。 南烛睁着眼,脸上冰凉的泪滴被一一tian啄干净。他一开始还奋力的抗拒,后来手绕到涅羽的脖子后面,触到温凉的液体,就慢慢的闭眼,细细的喘息,任他为所欲为。 涅羽轻轻的笑了声,将南烛抱上了床。手伸到他腰间,像拆一件异常宝贵的礼物,一层一层剥开他的衣衫,直到将那具朝思暮想的躯体没有一丝障碍的收进自己眼底。 南烛今天也难得的大胆,紧紧的附上去,搂着他,四肢缠上涅羽完美而精致的身体,主动扯下他身上的布料,用自己的唇去亲吻他的伤口,去品尝他流出的热血,用自己的最脆弱柔软的地方,去包容他的一切。 这是一场注定只有泪水的欢愉,也是最后的一场欢愉。两个人都极尽了温柔,用自己的身体去深刻的感受对方温度,用自己的心去记清楚对方的样子。 到了明天,注定陌路的两个人 第三十七章.同归于尽 第二日,南烛从疲惫中醒来,身旁的位置空空荡荡,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不知道涅羽是何时走的,这一次竟然连清理都没有替他做。南烛的脸色有些发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起身收拾,一眼发现床头放着一张保存完好的金色龙纹面具,是他以前惯用的那张,心里不禁又泛起一股苦涩。 面无表情的穿好战袍,戴上面具,南烛心里再清楚不过今天的结局。可叹的是心里并没有悲伤,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凄凉。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若水之滨,四渡桥头,天界三万人马整齐排列,气势恢宏。南烛身穿金色铠甲,手中拿着的是上次平复人间叛乱之后天君赐予的王者之剑,面具下的脸苍白,连一缕稍强的光线晃过都觉得头晕。 然而等了半晌,也不见灵界大军前来。滔滔若水之上,烈烈狂风之中,唯有涅羽身穿了一袭耀眼白袍,不带一兵一卒,悠然走到四渡桥中间,站定。 鹏鸟展翅越过天际,留下一路悲鸣。 天界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南烛的心情就更加复杂。 南炳与青阳侍立南烛两侧,还未待南烛发话,南炳就道:“灵君既然约定今日生死一战,为何又只身前来?” 涅羽淡然微笑,一双紫眸只是看着南烛,道:“灭天界,有本灵君一人足已!” 天界大军有了一阵轻微的躁动,南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暗哑,道:“灵君未免也太不将我天界放在眼里,夸下如此海口,若是败了,岂不颜面尽失?” 涅羽微微扬眉,道:“若是败了,怕是连命都没了,还管什么颜面?你们天界一向看重天威,但是威严何在?难道,你以三万精锐战我一人,就是天威了么?” 青阳道:“所谓天威,乃我天界存活之尊严,万物繁生之道义,并不能凭着一场无谓的战争来衡量。我天界无意与灵界为敌,今日一战,还请灵君三思!” 涅羽看了一眼南烛,说:“本灵君也并非蛮横不讲理之人,既然天界以天威为由执意拆散我与南烛,那么我也只好破了这天威,看看到底这天威是什么东西,到底因何而存在!” 天军的目光一瞬间都落到了领头的南烛身上。 南烛带着面具,沉稳的向前走了几步,跨上四渡桥的一霎那,周身力量都被无情抽走。他面无表情的走到桥中,面对着涅羽,缓慢拔出腰间王者之剑。 没有了灵力的浇灌,剑身只一片银白,冰冷的泛着寒光。 南烛道:“灵君,你虽夸下如此海口,但我天界却也从来不回占人便宜,今日这一战,就由你我生死而定。” 涅羽依旧微笑,说:“南烛,你还是弄不清楚状况么?今天这一战不是由你我的生死而定,而是由天界的存亡而定。我会让你活着,卸下重担,轻轻松松的与我一起,好好的活着!” “少痴人说梦了!”南烛道,“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天界消失!” 南烛举着长剑,高高跃起,身体轻如一只鸿雁,灵活的袭向涅羽。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南烛周身灵力都为若水所卸,而涅羽却完好无损,甚至还能自如的动用灵力。南烛只能全凭手脚功夫,而涅羽,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南烛过多的机会。 南烛持着长剑当胸一划,毫不留情,涅羽只是身形一闪,便后退了两步,然后掌心聚起一团紫光,往南烛身上一罩。 天界的人都暗自捏了把汗,这样的战斗,他们的大将军看起来必输无疑! 然而涅羽却没想到南烛的身手如此了得,竟然接二连三躲过了他的灵力袭击,攻势不减反增,招招直挥过来,当真是要取他性命。 “看来我对你实在是太温柔了。”涅羽轻轻的摇头,一团更加剧烈的紫光照下来,范围之广,力度之强,是之前所有都不能比的。 南烛避无可避,只得翻身跳下四渡桥。身下若水翻滚,不断翻卷的纯白lang花仿佛长了触手一般,张牙舞爪地期待着猎物的坠落。 “大哥!” “南烛!” 南炳和青阳脸色剧变,天军乱作一团。 南烛早已经闭上眼,等待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到来。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他就打着这层主意。不管天界也好,灵界也好,都不可能消失。唯有他自己消失了,这场纷争才会结束。而他,大概也才能如涅羽所说的,获得解放,获得自由。 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摆脱这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的宿命,只有这样,才是今天最好的结局。 快要入水的一霎那,身体骤然被一股大力拉了回去。南烛睁眼,就看到涅羽惊惧发怒的面孔。 “你疯了!”涅羽将他带上天空,直接就吼:“你一开始就做的这种打算对不对?你一开始就想死!南烛,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吼完,涅羽粗暴的扯下他脸上的面具,疯狂的吻上来,拼命的占有。唇间淡淡的铁锈味顺着两人纠缠的部位涌进来,南烛仍旧一脸的木然。 涅羽心跳得全所未有的剧烈。刚刚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要失去他了 片刻之后,涅羽气喘吁吁的放开南烛,紫眸中翻涌着剧烈的波lang,笑得极尽癫狂。 “他们既然将你逼到这种地步,我今天无论如何都会善罢甘休了!” 涅羽猛的闭眼,周身幽紫光芒迸发,一瞬之间天地变色,从未出现过阴霾的天空乌云密布,雷霆和闪电在上空翻滚,大地变得漆黑。 呼啸狂风刮过所有人耳畔,脸颊上皮肉都似乎被削去了一半,只剩下深入骨子里的疼痛。苍茫的黑幕中,唯有涅羽的身影清晰的伫立在天空之中。 耀眼得近乎白色的紫光自他纤长的脖颈处迸出,汇聚在他的掌心,一朵硕大的紫色花朵嫣然绽放。像水草一样蠕动的十一瓣花,妖冶,邪魅,尽态极妍,绝世无双。 涅羽,灵界的守护之花。 涅羽猛然睁开双眸,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将那一双深切的眸子印在了心上,狂肆,坚定,还有透穿人心的力量。 涅羽的声音仿佛自遥远的天边传来:“灵界涅羽,由吞噬万物的若水所灌溉开花,自然也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要灭天界,何需千军万马” 涅羽将涅羽花抛向天空,阴霾密布的天空之上立刻出现一个极大的涅羽花阵,耀眼的光芒射穿了人们的眼睛,地上三万天军的哀嚎声不断的传来,仿佛来自地狱的悲鸣,呜呜的盘旋在若水之上,猝然惊醒了尚处于呆愣之中的南烛。 涅羽一手搂着南烛,一手往空中又抛了一团强烈光芒,涅羽花阵立刻扩大了近一倍,光芒更甚,力量更强。 这样下去,天界的确毫无还手之力。 南烛看着眼神温柔却面色冰冷的涅羽,心中闪过千万个念头,然而所有的一切最终化为一个。他不顾一切的扑上去,紧紧的拥抱住涅羽,单薄的身躯挡住了涅羽,也挡住他手中抛向涅羽花阵的那道强光。 那一瞬间,涅羽来不及收手,猛的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掌中那足以毁灭千军万马的力量奔腾进南烛身体。怀里那具温软如玉的身体,被极盛的紫光剖开,仿佛透明的水晶杯阳光穿透,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明明是撕裂魂魄的痛苦,南烛却深深望着涅羽紫色的瞳孔,露出了虚弱而满足的微笑。 涅羽呆愣,看到南烛在用尽力气拥抱他的那一瞬间,嘴唇动了动,然后将头埋进他的胸间,像以前做过许多次的那样,一个亲昵的,充满依赖的拥抱。 “不”涅羽毫无意识的低喃,机械的抱紧了怀里已经开始发出轻微碎裂之声的身躯,猛然间反应过来,南烛最后说的一个句话翼,抱抱我 脑中浮现出南烛最后的微笑,涅羽一瞬之间醍醐灌顶,什么都明白了。 天边涅羽花阵一瞬间消失无踪,阴霾散去,狂风卷走一片痛苦的哀嚎。天空之中,仅仅只剩下两个紧紧拥抱的身影,剧烈的光芒从两人身体里迸发出来,金色如绚丽阳光,幽紫如紫罗兰花田里凌乱的月光。 眨眼间,金紫光滑散尽,天界三万精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首领消逝于漫天的异彩华光之中,四面八方楚歌一片,哀鸿遍野。 片刻之后,破空一声婴啼,在苍茫静寂、落絮纷飞的云端战场上显得嘹亮而凄烈,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惶惶难安。 但偏偏新生的鲜活,又唤得了些怜悯与清醒。 天君适时赶到,一袭玄色衣袍于狂风之中烈烈凌乱,望着滔滔若水之上的遍地狼藉以及空荡荡的天幕,略微沉吟,一向坚定强韧的眸中也闪过一丝悲怆。 婴孩的哭声犹如天籁,飘荡在若水之上,天君上前护下婴孩,看到一双稚嫩的杏子眸,天真而又好奇的止住哭泣,短短的手脚都向他伸过来,仿佛要与他亲近。 天君逗了逗襁褓中的婴孩,转身对天界众人说:“今日天灵两界一战,涅羽灵君与南烛星君纷纷殉战,实乃灵界与我天界之大不幸。从今以后,天灵两界重回陌路,永世不相往来罢。” 此时,灵界司战大将军年陌结羽与文皓赶到,天君斩断了天灵两界的唯一通途四渡桥,护着怀中婴儿回到冲霄殿,与天界众仙家商定,定此儿名为黎晰,以南烛之子的身份继任天界储君之位,是为天孙。 第一章.黎晰苏醒 天界,白龙殿。 黎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沉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变得特别的迟钝。睁着眼在床上躺了很一会儿,手脚才能稍微动动,而且还感觉钝钝的,像生锈的铁器。 一个童子推门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银盆,肩上还搭着一条毛巾。一看到黎晰睁着的双眼,立刻惊叫了一声,一盆子水洒到了地上。 黎晰看到那童子嘴张了张,仓皇的奔了出去,但是他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不由得非常的疑惑。 片刻之后,房门被猛的推开,从外面涌进来一大群人。天君、天后、南炳、青阳还有太上老君和天雷神君。 天君一看到黎晰睁大的双眼,脸上笑意盈然,张嘴不知道说了什么,黎晰听不见。天后扑上来,抓住他的手,又是哭又是笑,嘴巴一张一合的,他也听不见。他二叔南炳和二嫂青阳松了口气的望着他,露出欣慰的笑容。 天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完了才发觉黎晰没反应,于是紧张的拿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黎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天君往前一步,从口型可以辨出他唤了一声“晰儿”,然后转头对台上老君说了些什么。太上老君走上前来,看了看黎晰的情况,又说了些什么。 黎晰的眼神更加迷茫,想起身坐起来,只是稍微动了动,发觉很吃力,于是皱皱眉头,一口气松了下去。 天君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意思是让他先不要动,然后抬手在黎晰上方用灵力写出两个字:“晰儿?” 黎晰眨眨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天君又写到:你现在动不了、听不到、也说不了话是不是? 黎晰又眨了眨眼。 天君:你不要着急,你的老鼠身已经被彻底的改造过了,现在还处于适应期,出现些反常情况是正常的。 黎晰只能眨眼。 天君见黎晰的情绪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不由松了一口气,又写到:最多三天,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先忍耐一下。 黎晰还是眨眼。 天君又写:那我们三天后再来看你,你先好好休息。 黎晰眼睛已经开始发酸了。 天后还念念不舍,被天君拉了出去。太上老君和天雷神君跟着离开。南炳走过来,握握黎晰的手,叹了口气,也与青阳一起走了。 黎晰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乱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到了第三天,天君还没来,黎晰自己先跑过去了。 冲霄殿内,黎晰踉踉跄跄地奔入,不顾一切的喊:“天、天君、爷爷!天君、爷爷!” 这三天他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只是还会结巴一下,听力有了一丁点儿的恢复,至于四肢,除了偶尔会突然失灵磕绊一下,也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是他就是觉得奇怪,这具身体虽然还是那具鼠身,但是感觉跟以前很不相同了。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于是只得来冲霄殿求答案。 天君听到他久违的声音,心中微微有些触动,正笑意盈盈的抬头准备迎接,不料黎晰脚下一软,突然就软趴趴的倒了下去,脸着地! 天君连忙下去扶,心疼地问:“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疼了没?” 黎晰被天君扶起来抱到膝上坐着,老实的摇头,道:“没摔疼。”说完,忽而意识到什么似的地抬起脸,“啊!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黎晰抓抓脑袋,很不解地问:“天天君爷爷,为什什么我的身、体感觉不到痛了?” 天君一愣,瞬间明白过来,无奈的笑了笑,说:“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这具身体,虽然不再有腐烂的危险,但是全身的感觉却没了,这包括触觉、嗅觉、味觉、痛觉还有饥饿感,不再需要食物的供养,也不会再怕热怕冷,说白了,这具身体已经跟真正的尸体没有两样了。” 黎晰吃惊地睁大眼,又吃力地问:“为为为什么会这样?” 天君一手抱着他,一手爱怜的拂过他额前黑亮的碎发,叹了口气,道:“当初你被噬妖透骨钉所伤,除了元神大损,这具身体也差不多全部报废,我与太上老君费了很大的劲才想到这个办法,晰儿啊,在找到浇花镜之前,你可要多受些苦了。” 黎晰了然,当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去安慰黯然的天君,道:“天、天君爷爷啊,我没事的,你别、别为我难过了。” 天君笑了笑,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晰儿果然懂事了些。不过你放心,虽然这些感觉都没了,但是你往后四肢、听力、视力还有说话的能力都会慢慢恢复,可能需要些时间,不过不要紧,总会好的。况且涅羽已经在寻找最后两片灵魂碎片了,等他找到,恢复了全部记忆,浇花镜的下落也就该出来了。” 黎晰点点头,安慰性地伸手摸了摸天君的脸,只觉得手麻麻的,除此之外再无感觉。天君放开他,跟他说:“你天后奶奶在后面殿里,她一直都记挂着你,你去看看她吧。” 黎晰扁了扁嘴,其实他还有话想问,但是最终没有问出口,只是听话的从天君腿上下来,去见他天后奶奶。 天后奶奶抱着她又痛哭了一番,黎晰劝都劝不住,幸亏他二叔此刻进来,帮着疏解了半天,天后才依依不舍的放开黎晰,让他回去休息了。 黎晰因为身体的原因,走得极慢,他二叔南炳从身后追上来,一个小术法就将他传回了白龙殿。 白龙殿里养着三只宠物,一头名叫小叶叶的狮子,一头叫小翅膀的小老虎,长了九千年还只有那么大一丁点儿,还有一只叫小豌豆的花猫。见到黎晰回来,纷纷围上来,亲热的蹭他。 毛毛的触感黎晰已经感觉不到,不过他还是觉得很舒服,于是伸手抱住小翅膀,坐到台阶上。南炳随着他坐下来,一边拧过小豌豆顺毛。 小叶叶由于太大只了,导致主人的抱抱从来都没有他的份,于是委屈的伏在黎晰身后,庞大的身躯撑着黎晰的背,让他可以靠着,倒也很舒适。 小叶叶与小翅膀是自小就陪着黎晰的,小豌豆原本是人间的一只花猫,黎晰好奇它是怎么上来的。南炳跟他解释说,他昏迷的这些天里,神翼曾经来过天界,还将这只花猫带了上来,放在这里一直养着。 黎晰听到神翼的消息,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南炳笑了笑,也有些了解,只说:“神翼现在在努力的找齐灵魂碎片,为了能早一点救回你的肉身。” 黎晰点了点头,问:“二二叔,我睡了了多久啊?” 南炳道:“还好,只有两百年,你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醒得早。” 黎晰惊讶地道:“两两百年?” 他记得之前神翼就已经找到九片碎片了,也就是说,整整两百年的时间里,神翼也没能集齐所有十一片灵魂碎片,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南炳补充道:“放心,是人界的两百年。” 黎晰松了口气,埋怨道:“二叔你你真是!好好好的干嘛要要用人界的纪纪年!” 南炳笑了笑,说:“因为这样说比较有感觉啊!” 黎晰:“” 南炳放下小豌豆,拍拍手,道:“我以为你会问神翼的下落。” 黎晰笑得有些苦涩,道:“问问问了又又能怎样?之之之前、我我那样骗骗他,他肯定恨恨死我了,哪里还会原原谅我?” 南炳没想到一提到神翼,黎晰的神采就暗淡了下去,不由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虽然感觉不到痛,但是黎晰仍然条件反射的叫了一声,捂住了脑袋。 南炳道:“小结巴,神翼要是见到你变成这样,肯定会一刀劈了太上老君那个老头!都是他出的坏主意,将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黎晰道:“他他也是为了为了帮我” 南炳又是一声长叹,无奈地道:“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别讲话了,听我说!” 黎晰:“” 南炳:“听到了没?” 黎晰点头。 南炳道:“晰儿啊,二叔告诉你,神翼非但没恨你,他还很想你。” 黎晰眼角亮出光彩,张大了嘴巴:“真真的?” 南炳又敲了他一下:“叫你别说话,听我说!” 黎晰:“” 南炳:“这两百年间,他上来过一次,他不知道你的情况,只是跟天君说,希望你醒过来以后能够去找他,他会努力的集齐所有碎片,找到浇花镜帮你恢复肉身。但是他用浇花镜跟天君提了一个要求,你知道是什么吗?” 南炳停下来,黎晰眨眨眼,异常无辜的望着他。 南炳这才意识自己又犯二了,于是只得自顾自的说下。 “他对天君说,等你肉身修复以后,不管你选择什么,天君都不可以勉强,他自己也不会勉强你。你可以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继任天君之位也好,选择自由也好,都随你。” 黎晰沉默,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见南炳又停了下来,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下去:“天天君爷爷答答应了没?” “答应了。”南炳道,“天君跟神翼说,他其实和他一样的后悔。” “所以,”南炳伸手摸了摸黎晰的脑袋,认真地看着他,“晰儿,你最好认真的思考一下什么才是你自己真正想要的,这次机会不可以再错过了。” 第二章.无言重逢 南烛跟黎晰说那些话,其实是不想黎晰再重蹈南烛的覆辙。黎晰与南烛可以是说既相同又不同。南烛活得压抑,黎晰却是完完全全的照自己的个性活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黎晰比南烛要快乐多了。 然而黎晰并不知道南烛的事,所以南炳的这一席话,让他听得一知半解。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神翼会对天君提出那样的要求,在他的心目中,唯一的解释,就是神翼有可能要放弃他了,不然,他怎么会说出不干涉他的选择这种话? 黎晰在天界又休息了十来天,四肢间歇性失灵好了一点,结巴也好了一点,天君天后还有南炳青阳都来看过他几次,最后一天天君对他说:“涅羽已经知道你醒过来了,他要求你到他身边去,你做一下准备,明天我叫天雷神君送你去。” 黎晰点点头,悄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不知道这一次见到翼,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天君走后,南炳看出了他的不安,又悄悄留了下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都不用想了,神翼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神翼了,等你见到他,你就会明白的。” 黎晰咬了咬唇,从慕席翼到神翼,他其实已经觉得这个人变了好多,如果他二叔又对他这样说,他就更加的担心,于是哭丧着脸道:“二叔,翼他他又变作了什么样子?我我怕我再也承受不住” 南炳没想到这小家伙心里想的和他估计的完全相反,不由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了。但是既然开了头,不好好跟他解释解释,估计小家伙今晚又会睡不着了。 南炳唉唉的叹了口气,干脆坐下来,拉着他问:“你先别慌,二叔就跟你说清楚好了,二叔问你,你觉得慕席翼怎么样?” 黎晰睁着水雾雾的眼睛想了想,说:“善良,温柔,体贴” 南炳摇摇头,又问:“那神翼呢?” 黎晰说:“天、天真、率率、性、自信。” 南炳:“小结巴,说实话!” 黎晰:“幼稚、任性、自大” 南炳点点头,说:“对,慕席翼虽然也有诸多缺陷,但是先对神翼来说还是好了太多。而神翼之所以性格会这么恶劣喂,别这样看我,我不是在说他坏话!你这孩子!” 南炳吞了口唾沫,继续说:“神翼之所以会那样,其实只是因为他记忆不全罢了,现在他记忆恢复了大半,将以前的事情都记起来了个七七八八,又经过两百年的历练,现在已经成熟了不少,你再见到他,肯定有会惊喜的!明白了吗?” 黎晰茫然的看着他。 南炳抹了把汗,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对牛弹琴,最后总结成一句话:“总之,你明天见到他了就会知道!” 黎晰脑袋顶着个问号,问:“为为什么天君爷爷还要要叫他涅羽?” 南炳:“又结巴了?叫你少说点话节约口水的不是?神翼改名其实是很有故事的!”南烛看到黎晰闪亮亮的眼神,忍不住将脖子往后缩去,“叫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了,你二叔我又不会讲故事!反正神翼改名是他自己强行改的,大概除了他身边的人,灵界的子民还有天界都不承认,所以尽管他自己再怎么宣称他叫神翼,还是会有人叫他涅羽。”南炳笑眯眯地看了看黎晰,又道:“叫什么不要紧,慕席翼也好,神翼也好,涅羽也好,不都是你的翼么?” 黎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开始有些期待明天的见面了。 第二天,天君和他天后奶奶来送他,说了一大堆注意的话,黎晰一一点头记了,就跟着天雷神君驾云出了天界,往人界飘去。 黎晰觉得奇怪,就问:“小雷啊,为什么不是去灵界的路啊?” 天雷神君早习惯了“小雷”这个矫情的叫法,于是面不改色,小心翼翼地道:“天孙殿下,灵君现在还在人界,所以小神要先送您下去。” 黎晰点点头,探头看下面,密密麻麻的青山绿水和城市交错,星罗棋布,经过两百年的发展,人界似乎比之前要干净、漂亮一点点了。 两个人低低的掠过一个山头,黎晰瞧着脚底下越来越清晰的树梢,不禁又想起了上次下界来的那些事儿,于是有些担忧的咬着大拇指,说:“小小小雷,这这这次不、不要再、再把我丢山山山上了好好好、不好?” 黎晰这话说得吃力,看来上次被投放到山上的事儿让他心里阴影颇深。天雷神君连忙也结巴地安慰他:“天、天孙殿下请放心,这次天君特别吩咐过,让小神亲、亲自将您交到灵君手里才算。” 黎晰松了口气,盘着腿在云端上坐下来,认真的思索着什么。 天雷神君专心驾云,又掠过了几个山头,飞过几座城市,最后降落到一座摩天大楼的天台上。 黎晰还在半空就看见了神翼,只见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一手插裤袋,一手摆在眼前看了一会儿,放下来,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搭了个凉棚,向天空张望。 黎晰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神翼,他看错方向了。不过很凑巧的是,见歇性结巴症发作,嗓子堵了。 神翼背对着他们。天雷神君带着黎晰悄无声息的降落,还听到他的埋怨:“天君那个老头子不是说他们午时就会到么?这都一点了怎么还没来?敢放我鸽子,改天去灭了他!” 黎晰仍然想喊,但是嗓子还是发不了声。 天雷神君在一旁忍笑对神翼做了个恭敬的姿势,在他身后幽幽地道:“灵君,小神依照天君的吩咐,将天孙殿下送下来了。” 神翼似乎被吓了一小下,连忙回头,一看到黎晰和天雷神君,目光立刻自动忽略了护花使者小雷雷,直接跳到他身旁傻傻站着的黎晰身上。然后,妖冶邪肆的笑容在耀眼的阳光下骤然绽放,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温柔荡漾。神翼张开双手,温柔地望着黎晰扬眉:“唔,小耗子,不要客气的扑过来吧!” 黎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就要喊“翼”,嘴巴张了又张,最终无奈的咽了下去,然后想,扑过去也行,于是提脚,才发现提不动 黎晰浑身都处于僵直状态,唯有脸在抽搐。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好了很多了,怎么到现在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 看到神翼奇怪的放下手,奇怪的打量自己,黎晰想哭的心都有了。这种时候,不能就这么僵着啊!可怜他刚刚绞尽脑汁想个各种见面后的场景,没有一种是这么不尴不尬的啊! 天雷神君在一边解释:“天孙殿下身体还有些不太灵光,今天又吹了些风,可能是冻僵了,天君说了,小天孙往后在人界的日子还得仰仗着灵君多照顾照顾。小神的任务已经完成,灵君,请恕小神先行告辞。” 天雷神君聪明的遁走,留下神翼与黎晰在天台默然相望。屋顶风大,神翼略显长的发丝被吹得凌乱飞舞,细碎的刘海下一双桃花瓣形状的眼比以往少了几分张狂,多了几分柔情。 黎晰眨了眨眼,心想,此刻的神翼太像慕席翼了! “我还以为,这么久不见会很激动的!”神翼有些无奈,走到黎晰身边摸摸他的脸,俯身亲了一下,然后说:“小耗子,你身上这么冰凉,一定冻坏了!” 神翼脱下自己的外套把黎晰裹上,发现黎晰仍然僵硬,更加无奈,只得将他抱起来,往楼下走。 黎晰其实很想对他说,他身体冰凉不是冻的,以后他的身体就只能是这种温度了。还有啊,这件外套实在是没必要给他啊,他又不会觉得冷! 神翼将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的黎晰抱回了自己的房间。这里这栋大楼的顶层,被分隔成了三片区域,一片是他办公的地方,一片给了陌结羽当住所,还有一片位置最好的,留给了他自己。 黎晰被神翼很温柔的放到了床上躺着,然后很惊讶于这里的摆设竟然跟之前慕席翼的小别墅里一模一样! 神翼拉过被子打算替黎晰捂捂,被黎晰伸手抵住:“不不用了,我好好好好了!” 神翼敛了眉,越发觉得奇怪,问:“小耗子,你怎么变成结巴了?是不是上次的伤造成的?” 黎晰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来,吞了吞唾沫,捋顺了嗓子,说:“不、不是,慢慢就就、就会好的!” 神翼心情复杂的拍了拍黎晰的背,仿佛这样他说话就能顺溜些一样。黎晰抓住他的手,再度张嘴:“” 神翼:“” 黎晰:“” 反复几次过后,神翼摆摆手:“罢了罢了,我知道你在叫我!” 黎晰欲哭无泪的点点头,难过的将脑袋埋进他胸口,蹭了满襟的鼻涕眼泪。神翼心里蓦的变得柔软,一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一手将他紧紧抱住,柔声问到:“小耗子,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么?” 黎晰肩膀耸动着,好半天才梗着嗓子道:“翼翼,对对不起” 第三章.爱恨难辨 黎晰的一声对不起,又勾起神翼心里诸多往事。他自然知道黎晰还在为两百年前的事内疚。但其实,他一直觉得他才是应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 九千年前,因为他任性,害了南烛,九千年后,又因为他自私,害了黎晰。所以他才会去天界,跟天君说那么一番话。为的就是不想再让九千年前的事情重演。就算到了最后,黎晰仍然要离开他回天界去做他的天君,这一次他也会尊重黎晰的选择。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已经无法再忍受这种彻底失去的滋味了。 “别说傻话了!”神翼温柔的微笑,抬起黎晰惨兮兮的小脸,只觉得那张与南烛别无二致的面容上满是凄惶无助,真像一只被人抛弃的耗子一样惨兮兮的。 神翼叹了口气,轻轻的在黎晰颤抖的唇上啄了一下,黎晰的唇冰凉,身体也像是没有温度的尸体。神翼心里一紧,去探黎晰的脉搏,冰凉的手腕一片沉静,似乎连经脉都感觉不到。神翼又去探黎晰的颈动脉,依旧没有动静。 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神翼将黎晰扶起来,自己垂头贴到他胸口认真的倾听黎晰的胸腔里也是一片沉静。 “别别听了”黎晰撑起他的脑袋,说,“这这具身体已已经没有任何生生生生命特征了!” 神翼直起身,不可置信地问:“他们竟然对你做了这么这么残忍的事?” 神翼终于明白黎晰的结巴和四肢失灵是怎么回事了。一具身体,没有心跳,没有味觉,没有感知,里面却住了一个活的灵魂,能跑能跳,能哭能笑,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神翼无法想像接下来的日子黎晰要面对的会是什么生活,真正的行尸走肉,没有人会受得了。 神翼握紧了黎晰的双手,而黎晰却一点感觉也无,茫茫然的向他解释:“这这不能怪天天君爷爷啊,他也是为为了救我” “是我不好!”桃花眸里闪过浓重的愧疚与自责,神翼看着黎晰的双眼,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找齐灵魂碎片,找到浇花镜,到时候你就能能够摆脱现在这种处境了。” 黎晰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只要能在你身边,我就算永远变不回去都没关系,只要只要你不要不要我,不要赶我走”,但是这些话只是在心底绕了几圈,脱口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包含太多内容的“嗯”字。 神翼又抱了抱黎晰,将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说:“你先休息一下,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晚一点再过来看你。” 黎晰点点头,捏着被子闭上眼睛。神翼踱了出去,外面是客厅,所有的布置都是照着慕席翼那栋小别墅的装修来的。神翼当然没有忽视掉黎晰刚进来时眼底的那种惊讶和震撼,其实看到小耗子露出这种表情,神翼的心里是很满足和高兴的。 黎晰本来也有些累,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屋内“砰”的一声巨响,吓得连忙睁眼爬起来,跑到厨房一看,神翼抱着脑袋缩在地板上,一头如墨汁染就的青丝上华丽丽缀满了鸡蛋花间杂着鸡蛋壳,另一边微波炉门大开,也是一片狼藉。这情景怎么看怎么眼熟! “翼翼”黎晰慌慌忙忙的跑过去,扯过来神翼的手,揭开上面一层蛋皮,露出通红的皮肉。黎晰鼻子一抽,连忙将他拉到水龙头底下去冲凉水,边洗边埋怨:“这这这种事事情让我我来就就就好了,你又又没做过,很危危危险的!” 神翼有些委屈,说:“我也只是想给你煮两个鸡蛋润润嗓子,不想再看你结巴了” 黎晰哭笑不得,说:“谁说鸡蛋可以润嗓子的?” 神翼说:“白煮蛋圆滚滚,滑溜溜的” 黎晰实在忍无可忍了:“那也不是用微波炉煮的啊!而且,你怎么不用护罩?就这么杵在这里等烫伤啊!” 神翼突然欢天喜地的叫:“哎,小耗子你不结巴了?” 黎晰愣了愣,说:“真真的诶!” 神翼扣住黎晰的肩膀,有些激动:“你再说两句试试?” 黎晰莫名其妙的:“说说什么、么啊?” 神翼:“” 黎晰:“好、好了,你先先去洗洗洗澡,这、这里我来收收收拾!” 神翼满心不解的摸摸鼻子,不情愿的转去了洗漱间,一见着镜子中自己的狼狈样子,顿时心情很不好。 胡乱的洗了个澡,神翼踱去厨房转了一圈,发现黎晰系着条小围裙自个儿在里面忙活得有模有样的,不禁就想,当初南烛如果也进了厨房,会不会也是这副样子? 脑袋里刚刚蹦出这种想法,神翼就立刻强迫自己压了下去。他不断的提醒自己,这是黎晰,就算他与南烛再像,但他到底是南烛的孩子。 神翼在刚想起来南烛的那会儿就一直很好奇黎晰的来历,南烛是什么样的人,他自认为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南烛不会背叛他,更不会背着他和别人去生孩子。所以他跑到天界去质问天君,天君只是淡淡的一句“等你见到了黎晰,就再也不会怀疑他与南烛的关系”就将他驳得辩无可辩。 这期间神翼的精神很不稳定,他有恨过南烛,也有恨过黎晰。后来渐渐的想清楚了,不恨了。他那点因为南烛背叛而聚起的杀意也终于被他自己泯灭。 事已至此,黎晰是怎么来的,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相反地,神翼一想到黎晰是南烛留在这世上的唯一剩下的东西,他就油然而生一种珍惜之情。他突然很想见一见黎晰,看一看南烛的骨肉,是不是真如天君所说,是南烛曾经存在在这时间的唯一证明。之前他不止一次的在头脑中构想过黎晰的样子,好奇他与南烛到底有几分像。甚至在某一天,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像个长辈一样疼着黎晰,将他当做南烛与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将灵妖果留给黎晰,只不过没想到最后他给了楚天,也给了黎晰,而黎晰又还给了他。 楚天是一只耗子,而且与他一直在找的那一只感觉是如此的接近。见到楚天就像见到了南烛,那只笨笨的又精明的耗子,神翼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他喜欢自己。从楚天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种迷恋的目光他从来没有在南烛身上看到过,这感觉让他有些贪恋。楚天在灵界的那些日子,神翼一直在犹豫,也一直在跟自己强调,南烛在自己心中的位子时不可动摇的,没有人可以代替。可是,那只耗子身上就好像有毒药一般,让他的目光时时刻刻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神翼想过,如果他真的接受了楚天,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对南烛的背叛。但是这个问题现在想来也确实没有答案,南烛已经消失了九千年了,他现在背不背叛,还有意义吗? 那一段时间神翼异常的迷茫,一次次的找机会与楚天接触,甚至不惜变成涅羽的样子偷偷跑到他房间里看他,看他睡觉的姿势,看他被吓醒的反应,满足的抱着他入睡,就像当初抱着南烛一样。 那只笨笨的耗子,反应简直跟南烛一模一样,让神翼不止一次的觉得,南烛还没死,或许眼前这只耗子就是南烛,一切都是老天跟他开的一场玩笑。不过,那只笨耗子恐怕到今天还不知道,那个夜夜跑到他房间把他吓醒并且霸道的抱着他睡觉的人,会是他! 真正决定接受楚天的那天,神翼只不过是听到一句“这一次我真的要背叛你了”,这句话从小耗子嘴里说出来,他竟然意外的觉得心凉到了极点。小耗子这么喜欢他,竟然还说要背叛他!南烛也曾说过喜欢他,最后也要娶别的女人,也要与他为敌!那个时候神翼除了生气,除了心凉,还有难过。所以他才将耗子捆起来丢到一边,他才不会给机会让他背叛!可是那只耗子后来又说“不管你喜欢的是谁,我的一切,却是早就交到你手上了”事情发展到这里,完全是神翼始料未及的。 神翼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喜欢上两张相同的脸!接受了楚天,就代表着要将他与南烛完全区分开。神翼承认自己一直都将楚天当做了南烛的影子。可是在不知不觉中,这个影子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被一次又一次的浇灌,一天接一天的茁壮成长,渐渐的竟然变得如此强大,强大到掩盖了过往那样一片灿烂的阳光。 神翼以为自己大概能够走出南烛消失的悲伤了,没想到结果换来的却是更加残酷的事实楚天就是黎晰,黎晰是南烛的儿子 其实他早就该猜到的,只是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没有人知道这对他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背叛了南烛,爱上了黎晰。 他背叛了南烛,爱上了他的儿子 第四章.达成交易 一切如此的顺理成章,又如此的讽刺。神翼吞下灵妖果,记忆恢复了大半,想起来曾经与南烛的点点滴滴,也想起来南烛在消失之前对他露出的那个满足又凄然的微笑。还想起来,自己在最后关头做出的那个自私的决定。 对于南烛的死,神翼曾经有过后悔,不过看到如今的黎晰,他却又觉得,这九千年对于他和南烛来说,不过是一段考验。如今的南烛以一种轻松的姿态活着,且活得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对他来说,比什么都欣慰。 神翼知道自己还是慕席翼的时候与刚刚下界的黎晰有那么一段缘分,但是到今天为止,他仍然想不起来关于慕席翼的一切。算下来,这又是他欠黎晰的一笔债。 黎晰忙活完了,端出热腾腾的四菜一汤摆到桌上,见到神翼窝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看电视,于是走过去,边解围裙边对他说:“翼,饭菜已经弄好了快过来吃吧。” 神翼一眼望过去,五颜六色的菜色,看起来很是精致,离得老远就能闻到诱人的香味。神翼的肚子非常无赖的咕噜咕噜叫了。 这还不算丢脸,丢脸的是竟然被黎晰听见了! 黎晰睁大了眼,一脸的不可思议:“翼翼、你肚肚子在叫了诶!” 神翼露出一脸的囧色,慢腾腾移到饭桌边,两只眼睛放着亮光,嘴里的话却与表情不大搭调:“肚子叫又怎么了?那是饿的!” “翼,你是灵君,肚子应该没那么容易饿吧?”黎晰也坐了过来,没打算吃饭,就看着神翼吃,看到一半,突然大叫:“哎哎!翼,不许不许挑食!胡胡胡萝卜不许丢掉!” 神翼此刻正好夹了一块切成花儿的胡萝卜丢到一边,拣里面的排骨吃。被黎晰看见,顿事惹得小耗子满心不高兴,认真的对他道:“翼,胡萝卜很有营养的,你不许挑食!” 神翼撇撇嘴,将嘴里的食物嚼得噼里啪啦响,却一眼都不看一边孤零零的胡萝卜。黎晰难过的举起手,可怜兮兮的说:“亏人家还为了切得好看点弄伤了手指,结果你居然一点都不给面子!” 神翼抬起头,终于发现黎晰左手的食指被刀划伤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身体流不出血,只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翻着雪白的皮肉。 神翼一下子慌了神,丢了筷子就跑进卧室,黎晰等了一会儿,见到他抱着一个急救箱跑出来,在他面前打开,胡乱的翻找。 最后神翼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创可贴,撕了包装正要帮黎晰贴上,黎晰突然面无表情的抬起手,只轻轻的抹了一下,伤口便自动愈合了,直教神翼看得目瞪口呆。 黎晰:“翼,这个伤口只是我刚刚幻化出来的,你都没发现么?” 神翼脸色一怔,看着他不说话了。 黎晰又说:“以灵君的能力,不可能发现不了我和小雷的踪迹,不可能躲不过区区的微波炉爆炸,不可能会肚子饿,更不可能看不出我这小小的幻术!” 神翼:“” 黎晰一扁嘴:“翼,你不要吓我,你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神翼翻个白眼,起身摸摸他的脑袋,说:“看来你这颗聪明脑袋还真是遗传了你老爹的,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宠溺的笑了笑,又说,“不过你这种时候怎么不结巴了?莫非是间歇性的?” 看到神翼摸着下巴真像是在思考的样子,黎晰一个头两个大:“你你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神翼盯着黎晰,道:“又结巴了。” 黎晰:“” 神翼:“看来果然是间歇性的啊!” 黎晰第一次抓狂,说:“不许逃避,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就把胡萝卜全部吃光!” 神翼:“唔!” 黎晰:“嗯?” 神翼走到桌边继续吃饭,黎晰睁着眼睛看他夹起一块胡萝卜放入口中,腮帮子动得特别夸张,还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特别好笑,也特别好看。 “小耗子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啊,胡萝卜都做得这么好吃!”真心实意的赞了一句,神翼终于不再顾虑,开始埋头大吃。 黎晰幽幽的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看神翼吃饭。总觉得过了两百年,神翼有了些变化。硬要他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他多了一丝人味,少了几分孤傲,离神翼远了些,离慕席翼近了些。 黎晰最怀念的就是还未变成神翼时候的慕席翼,但是现在,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神翼看他的眼神,不似慕席翼那般单纯的喜欢,那里面还夹杂了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太深奥了,就仿佛一汪探不到底的深泉,伸手下去,就是刺骨的冰冷。 以前他遇到了难题,还会跟慕席翼撒娇,最后妥协的一定是慕席翼。但是现在,神翼只会摸摸它脑袋,叹两句,却不会做任何的妥协。 小耗子想不通了,想找个人帮忙,结果,这里只有神翼跟陌结羽两个人。 黎晰跑到陌结羽房间,这个灵界司战大将军正埋头在一堆文件当中焦头烂额,两只手飞快的扒拉着。看到黎晰进来,连忙将他拉过来,道:“小天孙殿下,快帮帮忙,有一份文件我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黎晰好奇地翻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问:“什么文件?” 陌结羽道:“一份酒店经营权转让的文件,急用!快帮忙找找!” 黎晰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张纸,面无表情的递给陌结羽,说:“喏,是不是这个?” 陌结羽双眼一亮,立刻扑过来就将黎晰抱住,二货本质尽显无疑:“哇哇,小耗子你真是太能干了!怎么办,我忍不住要亲你了!” “啪啦”一声,黎晰脸颊上被蹭了一大口口水! “陌将军,貌似本天孙跟你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黎晰皱着眉头擦掉脸颊上的东西,又看看陌结羽桌上堆成山的文件,摇了摇头。 陌结羽一边找过订书机订文件,一边扁着嘴说:“关系神马的都是浮云,佛曰,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敌人不是?” 黎晰说:“抱歉,佛应该没有说过这种话。” 陌结羽:“呵呵呵,小耗子你不要这么没有幽默感!” 黎晰:“我也不觉得这很幽默!” “不过,”黎晰补充到,“你一个司战大将军扎到文件堆里爬不起来,确实很幽默!” 陌结羽:“” “呵呵呵,小耗子你真幽默!” 黎晰:“” 陌结羽绕过桌子走过来,哥俩好的揽过黎晰的肩膀:“小耗子,看在咱两九千年的相交相知的情份上,你多替我吹吹枕边风,让小翼翼勤快点,不要把这么多烂摊子丢给我啊,我成天面对着这些芝麻大小的文字,都快成对眼了啊!” 黎晰动了动肩膀,也确实看得出来陌结羽过得很憔悴。那么注重外表注重形象的人,现在弄得像个流lang汉,衣服随便的挂在身上,一头凌乱地青丝纠结,一眼望过去倒不像个将军,反倒像个大艺术家! 不过黎晰可是一点都不记得自己跟眼前这个大艺术家有什么九千年的情分了,想当初他还绞尽了脑汁要赶自己走呢!黎晰很记仇,于是很不厚道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就就就就你一一个?文皓皓呢?” 陌结羽摊了摊手,道:“我我我怎么么知道?兴许许在灵界改革呢!” 黎晰:“改改革?” 陌结羽有样学样:“嗯,改改革!” 黎晰:“什么改革?” 陌结羽奇怪的看看黎晰,说:“小翼翼说灵界的制度太死板了,需要革新,小皓皓因为对人界了解最多,被小翼翼无情的踢回去改革去了。” 黎晰点头:“哦!” 陌结羽:“就只有‘哦’?” 黎晰:“那还要有什么?” 陌结羽跳起来,指着黎晰:“小翼翼将小皓皓贬去灵界改革了,自己呆在人界,还封印了自己的灵力,更关键的是还把我这个无辜人世的灵力也给封了,陪他在这个吸血的世界里自食其力,你就只有一句‘哦’?” 黎晰眨眨眼:“翼为什么要自封灵力?” 陌结羽泄气了,拍拍黎晰的肩膀,说:“原本以为你是只炸毛的小耗子,结果竟然这么淡定!”陌结羽喊到:“这不科学!” 黎晰:”都说了科学不可信了,翼到底为什么要自封灵力?” “因为你!”陌结羽翻了个白眼,又去埋头理文件了。 黎晰脑袋上面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不死心的趴到文件上,问:“为什么?” 陌结羽抬头,看到好奇宝宝带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决心,脑袋就搁在他现在最需要的那份文件上。陌结羽揪住文件的一角,轻轻地抽 用力地抽 黎晰露出天真的笑容和白白的牙齿,说:“小陌陌,虽然我的灵力剩下不到十分之一,但是对于你这种完全被封印的人来说,依旧是无敌的哦!” 陌结羽自认挫败,一手撑着脑门,精神恹恹地说:“好啊,我告诉你,不过前提是你要把我桌上这些文件都分类整理并且批阅好,这对你天孙殿下来说,应该不为难吧? 黎晰看了看那些文件,估计要整理好,可能需要一整天的时间。但是陌结羽说得对,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于是点头:“好,你把这些全部都搬到我房间去,明天这个时候你再过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陌结羽一敲桌子:“ok,成交!” 第五章.死灰复燃 于是,黎晰与陌结羽达成交易,当即就搬了一大堆文件丢到了神翼那边的屋子,黎晰将那些东西丢到床上,然后脱了鞋子盘着腿开始认真的看。 人界的文件比天界复杂多了,黎晰一边看,一边感叹天界这些年来真的是太过平静了。 不知不觉间,日近黄昏。神翼推门进来,就看到一床的薄纸片,黎晰穿着件小睡衣趴在中间,翘着俩小腿,津津有味的啃着一包薯片,目光还不忘看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回来了。 黎晰看文件的样子很专注,有时候一篇薯片要在嘴边举半天都不放进去,偶尔还会皱个眉,摇摇头什么的。一份文件看完了,就整整齐齐的放到自己身侧,再拿起另外一份来看。 金色的阳光从窗外铺进来,给整个房间都渡了一层金,窗外的视野很开阔,远远的还能够望见深蓝色的大海。黎晰屏气凝神的读着文件,神翼却站在门边屏气凝神的看他。这一刻,神翼仿佛看到了九千年前的南烛。 以前神翼偶尔会潜进白龙殿去陪南烛批阅天界文书,那个时候的南烛没有黎晰这般看似随意和安闲。他总是认真得擦亮灯座上的夜明珠,然后端坐在案几前,一脸郑重的细细翻阅桌子上摆放得工工整整的文件。一坐就是一夜,不眠不休。第二天就顶着两只熊猫眼哀怨的盯着伏在桌旁睡得正酣的神翼,一副想推醒他又不想打扰他的样子。 神翼一直希望南烛得到解放,其实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黎晰此刻专注地神情几乎与南烛一模一样。神翼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身为天界储君,黎晰身上的担子其实也和南烛一样。不过黎晰表现得没有南烛那般压抑,南烛一直都充满伪装的活着,而黎晰活得纯粹。 黎晰又看完了一份文件,有些疲惫的揉揉眼睛,脑袋往下一低,猛地朝下面的薯片袋子砸了下去,额头与塑料袋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黎晰脸埋在零碎的薯片堆里,双手往头上一圈,不动了。 神翼莞尔,轻轻的走过去看黎晰身旁的资料,厚厚的一叠整整齐齐的放着,看来是已经看过了的。床上还到处散落着一些没有看完的东西,数量也不少。当然,神翼眼尖,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些都是他丢给陌结羽那家伙的工作,结果却全出现在黎晰这里了! 将那叠完成的资料搬到桌子上,又胡乱的把其他的收拾了,神翼动作轻柔地帮黎晰翻了个身,一看他满脸的薯片碎屑,就连床上也撒得到处都是,不由得满头黑线,直埋怨自己是一时脑抽了才想到要把这只调皮的耗子带在身边的! 埋怨归埋怨,神翼就只当自己养了个爱捣蛋的儿子,摸摸黎晰的头,抱起他将他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先窝着,正准备回房换床单,不料刚一松手,黎晰的手就突然缠了过来,抱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唔”了一声。 神翼蓦然又想到那一次南烛将自己当成了大狮子小叶叶的事,不由又愣住。然而黎晰却在这时候醒了过来,迷茫的半睁着睡眼看他一眼,又疲惫的闭上,嘴里咕哝着:“翼,你回来了?” 神翼心里微微触动,忍不住刮了刮他的鼻头,异常亲密的一个动作,惹得黎晰鼻子嘴巴皱成一团,哼到:“你饿不饿?我今天忘了做饭,你要是饿了我就马上去做。” 黎晰的厨艺可谓是炉火纯青,做出来的菜比那些五星大饭店的主厨还多了些味道,神翼这些天终于不用再继续两百年来的快餐生涯,每天结束了工作就往家里跑,为的就是吃黎晰的一口饭。今天他毫不就犹豫拒绝了客户热情的请客要求,急匆匆的赶回来,结果,这只小耗子自己累趴下了,还告诉他没饭吃! 神翼自然就把这笔账算到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陌结羽大二货身上,危险的哼了一声,想着明天最好给那家伙一点颜色。结果黎晰听出了他的不快,立马就惊醒了,杏子眼睁得溜圆地道:“翼啊,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做饭!” 黎晰爬下沙发往厨房走,神翼拉住他,黎晰没站稳,扑通一声往下倒。神翼又只好弯腰来接,接住了,立刻将他扶正,说:“不用了,你饿了没?我们出去吃。” 黎晰摆摆脑袋,说:“我不饿啊,不过翼如果想出去吃,我可以陪你。” 神翼这才想起来以黎晰现在的身体根本就感觉不到饿,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发凉,摸摸他的脸颊,抹掉上面附着的薯片碎屑,说:“嗯,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黎晰点点头,跑进卧室换了一套家常服,那是神翼前些天买给他的,及膝的西装短裤,上面是短袖t恤与背心,很清爽干净的样子,黎晰很喜欢。因为这感觉与当初慕席翼带他买衣服差不多。只是黎晰仍然觉得,神翼与慕席翼之间,到底还是有些什么是不一样的。 神翼也很喜欢黎晰这个样子的打扮,因为这样更像个孩子,而且完全摆脱了南烛的影子。 两个人上街,黎晰就真像一个孩子,揽着神翼的臂膀不撒手。两个人都不是第一次来人界,对四周的风景早已见怪不怪。来来往往的人群不也不过因为两人出众的外表多流连几眼便匆匆而过。 两百年,对天界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对人界来说,似乎也并不算一段太冗长的时光。只不过换了一群人,换了一些景,结果却仍旧是原来的那种感觉。 神翼将黎晰带到一处濒海的法式餐厅,紫色格调的大厅里回荡着lang漫的小提琴声,两个人找了处靠窗的位置,隐约还可以听见不远处海lang拍打沙滩的声音。 服务员送来几样精致的法式菜肴,神翼有些漫不经心的摆弄刀叉,而黎晰这是干脆动都不动,看着神翼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递到他嘴边,轻声说着:“乖,张嘴” 黎晰没有如神翼预想的那样乖乖张嘴吃饭,而是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淡淡的落寞,说:“我不饿,翼,你自己吃吧。” 神翼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这下就更加吃不下了。他放下餐具,抽了纸巾擦了擦手,有些漫不经心,说:“小耗子,你从这次下来了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可以叫人送你回天界去。” 黎晰一愣,顿时明白神翼误会自己的意思了,紧张的结巴起来,说:“我我我我我我没有啊!你你你你不要不要赶、赶我我走” 这些天黎晰一直觉得神翼一直都对他说冷不冷,说热不热,黎晰心里一直都很不好受。这次听他这么一说,黎晰心里的不安全感越发的强烈,一着急,结巴得舌头都快咬掉了。 黎晰紧紧地抓着桌上的餐巾,手在微微发抖。 他的表现让神翼心神一动,他就怕黎晰满脸欢喜的答应,那样一来,日后他做什么选择,几乎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神翼心情好了些,轻轻地握住黎晰的手笑了笑,说:“不会,我不会赶你走,除非你自己想走。” 黎晰稍微安了下心,没那么紧张了,说:“嗯,这是你说的,我不走,你就不能丢下我,也不能赶我走!” 神翼笑开了,俊挺的容颜在淡紫的灯光下格外的迷人,说:“黑心肝的耗子!” 黎晰扁扁嘴,望着他的眼睛总算聚了些星星点点的光芒。 神翼来了胃口,三两下解决了肚子饿的问题,牵着黎晰走出餐厅,招了辆出租车回去。车上,黎晰大胆的靠上的神翼的肩膀,手还环上了他的腰。 神翼被他的动作逗笑了,一把将他揽到怀里,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 黎晰小声地说:“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前段时间你不记得我了,每次都把我推得好远。” 神翼道:“你这是在埋怨我吗?” 黎晰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是在乎你才会觉得这么难过的。” 神翼想笑,又笑不出来。心里泛起一股子酸酸的滋味,那感觉,就像以前的自己很不是个人! 神翼摸摸鼻子,很不甘愿的承认说:“好吧,我承认那段时间我有点呃不正常,你别记仇了好吗?” 黎晰说:“不正常到变态!” 神翼怒了:“你干嘛骂人!” 黎晰说:“你说你不能接受我,结果却每天跑来我房间吓我,还抱我睡觉,拉我到处跑,给我钱让我买玩具,最后还大动肝火差点弄得自己一命呜呼,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神翼脸色一僵:“你怎么知道?” 黎晰白了他一眼,说:“你以为把眼睛变成黑色就是涅羽了吗?没想到两百年没见,你还跟以前一样幼稚!” “你竟敢说我幼稚!” 神翼正准备发作,车停了。黎晰开门下车,神翼匆忙丢了两百块钱给司机,然后飞奔了下去。 第六章.两难抉择 “你竟敢说我幼稚!” 进了电梯,神翼一把将黎晰按在了墙上,全身都在冒黑气,大声的吼道:“你竟敢说我堂堂灵界之君幼稚!” 黎晰面无表情的挠挠耳朵,目光望着电梯顶端四处扫荡:“有摄像头的吧?” “我到底哪里幼稚了?”神翼还在纠结黎晰刚刚的那个用词,听见黎晰的话,茫茫然回不过神,“什么?摄像头?” 黎晰说:“嗯,你若是敢打我,我就把录像带交给天君爷爷!” 神翼按着黎晰肩膀的手放了下来,说:“谁想打你了?我要是想打你的话,就算你天君爷爷站在这里也阻止不了!” 黎晰思绪跳得飞快,说:“那你就是想亲我了?” 神翼:“什么?” 黎晰侧过头去:“那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神翼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原本满脸的怒容一下子笑开了花儿,跟个采花贼似的磨磨手掌,抬起黎晰小巧的下巴,说:“小宝贝,想亲亲就直说,跟我用不着这样拐弯抹角的!” 黎晰鼓鼓腮帮子,不屑的将脑袋偏到一边。神翼笑着靠近,温热的唇贴上去。黎晰的唇依旧冰凉,不过不影响神翼品尝他的美味。他的灵舌勾画着黎晰嘴唇的模样,然后深深的含进去,轻轻的咀嚼。 期间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神翼没等门打开,就立刻按了关门键,并且一直按着。 神翼的吻技要比慕席翼好太多,只是慕席翼小小的一个动作就能让黎晰面红心跳,喘息连连,而神翼努力了半晌,黎晰依旧是一脸木然,眨着眼睛不为所动。 神翼觉得挫败又奇怪,停了下来,疑惑的注视着黎晰的双眼。 黎晰靠着冰冷的墙壁,淡淡的回望着他。 神翼想了想,桃花眼睁得老大:“不会” 黎晰依旧没有做声。神翼迅速地伸手,隔着衣物探到黎晰的下面一摸,表情顿时变得很怪异。 黎晰只能非常无辜的看着他。 神翼不死心,又轻轻的揉了揉,然后动作力度渐渐变大,黎晰始终面色不变。 神翼:“” “该死!” 神翼大骂一声,一拳击在电梯门上,整个电梯都晃了一晃。 然后,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神翼面色阴郁的拉过黎晰走回房间,自己跑进了浴室,不多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水声。 黎晰可怜兮兮得呆坐在床上,盯着浴室的门,一直都很沉默。 虽然他之前就想问问天君爷爷,可是一直都没法问出口。毕竟不举这种事情落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有种难言的悲凉。 神翼冲完冷水出来,看见黎晰一副被抛弃的小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柔声安慰道:“小耗子不要难过了,我们很快就能找到浇花镜的。” 黎晰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说:“你找了两百年都没能找到最后两片碎片,一时半会儿又怎么会找得到?” 神翼摸摸他的头,说:“是没什么着落,我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一片在人界,却查不出具体的位置,可能有些棘手,不过总会找到的。” 黎晰点了点头,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耗子钻进被子里,露出两只黑亮的小眼睛,冲神翼说:“翼,时候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神翼愣了几秒,伸手戳了戳他,疑惑地道:“你变成耗子做什么?” 黎晰道:“我怕你难过,这样子就会好多了。” 神翼一下子就明白了黎晰指的是什么了。他不得不承认,黎晰很敏感,而且精明得要命。他知道自己心里有芥蒂,所以故意逼自己说出来,也知道自己这几晚每晚都忍得很辛苦,更知道现在的他不会动没有感觉的他,所以变成耗子的模样陪他入睡,乖乖地当一只宠物。 但是这样乖的黎晰,只能让神翼觉得心疼。 神翼想了想,钻进被子里躺下,将黎晰放到自己脖子边上,拿被子捂严实了,才关灯睡过去。 第二天,神翼早早的起来去了隔壁的办公室,黎晰继续在房间帮陌结羽处理文件,整整一个上午,动也没动过。直到时针指向两点的时候,陌结羽偷偷摸摸的窜过来,看到一边码得整整齐齐的已完成文件,心花怒放,愉快地叫着朝黎晰扑了过去,边蹭边叫:“呜呜!小耗子你真是活菩萨!我堆积了整整半个月的事情就这样被你做完了,真是太感激了!” 黎晰光着脚丫在床尾荡漾,神色有那么一丝的得意,说:“工作我如约帮你做完了,现在该告诉我翼为什么要自封灵力了吧。” 陌结羽拍拍胸脯,露出几分狡黠,说:“本来你就算不帮我做我也会告诉你的!” 一句话说完,黎晰的脸色沉了。 陌结羽说:“别摆出这样的表情嘛,你不吃亏的!你绝对想不到主上自封灵力是为了讨好你的不是?” 黎晰的杏子眸扬了起来,问到:“讨好我?” 陌结羽坚定的点点头,还生怕他不相信似的补充道:“你可以想想你走之前对他说了什么话,你大概就能完全明白了。” 黎晰开始努力的回想,沉睡了两百年,所以那一段事情就像还发生在昨天,黎晰想到自己沉睡以前,似乎对神翼说了一句什么话,等他想起来,立刻就惊讶得站了起来。 他对神翼说的是:“如果你还是慕席翼,那该多好” 难道神翼自封灵力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看到黎晰瞬息万变的眼神,陌结羽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于是装模做样的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他办公室看看电脑,绝对会大吃一惊的。” 黎晰的心开始蠢蠢欲动了。 陌结羽心满意足,抱起堆得一米来高的文件出门,还不忘对黎晰交代:“小耗子,咱两说好,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谁也不许说!你也知道小翼翼脸皮子薄得很,死都不让我们告诉你的” 黎晰歪了歪脑袋,很镇定地说:“哎呀,那你可能要倒霉了!” 陌结羽一听他这话头不对,立马回头,身后没有半个人影,顿时松了一口气,笑道:“小调皮!” 黎晰说:“昨天翼已经看到这些文件了,我想他应该很快就去找你的。” 陌结羽:“” 黎晰好心的帮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文件,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喏,我不会告诉他的,你放心吧。” 陌结羽欲哭无泪。就算神翼不知道他将他的秘密泄露给了黎晰,但就凭他把工作丢给黎晰这一条,就足以让神翼将他踢下若水了。 黎晰的心里一派的阳光灿烂,踱着小脚去隔壁办公区找神翼。 敲了敲门,许久才听到慕席翼沉沉的喊了一声“进来。” 黎晰推门进去,就发现一间偌大的欧式风格办公室,神翼端端正正的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的严肃。 不过一见是黎晰,表情就立刻松懈了。 神翼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往后靠到椅子上,说:“小耗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就是想你了。”黎晰走过去,轻轻的帮他揉捏肩膀,目光四处乱瞟。 宽大整齐的办公桌上,左边摆了一张铭牌,上面写着“慕席翼”三个字,旁边还放了几支签字笔,几叠文书,右边放着电脑,电脑旁放着水杯,里面貌似还剩了一点冷咖啡。 “人界的工作很辛苦吗?”黎晰问。 神翼道:“嗯,这破集团要管的事情又多又杂,忙都忙不过来,累死了!” 黎晰又伸手去按他的太阳穴,神翼有些享受的闭上眼睛,嘴角噙着笑意,指指自己的唇,说:“过来,亲亲。” 黎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然后走到一边帮他冲了一杯热咖啡放到一边,拿起左边的笔递给神翼,认真的说:“翼,像你这样什么都依赖着文皓来帮忙是不对的,天君爷爷说了,人生来就有责任,位置越高责任越大,你主宰着灵界的存亡,这样偷懒是不对的!” 神翼睁了眼,此刻他的容颜与两百年前的慕席翼几乎一模一样,摄魂夺魄的桃花眸看得黎晰心里一滞。 神翼并没去接黎晰递过来的笔,而是坐起身来,一手支着下巴,面色沉浸下来,就那么静静的打量着黎晰。 黎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目光想躲又躲不开,只得怯怯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说:“你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神翼不答话,黎晰更加觉得不安,放下笔,想过来抱他。神翼抓住他的手,桃花目依旧锁定着他的双眼,里面的神色深邃而又哀伤。 黎晰的心渐渐的有些颤抖了,扁了扁嘴,叫到:“翼” 神翼叹了口气,将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咬着他小巧的耳垂,说:“这都给你发现了啊,真是败给你了!” 黎晰侧头,冰凉的唇正好与神翼碰在一起,神翼浅尝了两口,说:“小耗子,你的结巴是不是好了?” “啊?”黎晰一时愣住。神翼这转换话题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黎晰点点头,说:“是好一点了。” 神翼道:“那就好。” 片刻之后,神翼又转换了话题:“小宝贝,如果如果将来要你在我和天界之间选择一个,你会你会选择哪个?” 黎晰一下子愣住。 天界与神翼之间的选择,黎晰从来都不曾觉得两者会冲突。可是神翼如今这样问,却不得不让黎晰开始思考。 神翼见黎晰为难,心中亦是难过到了极点。当初南烛放弃了他选择了天界,如今换做了黎晰,仍然不能干干脆脆的给他一个答案。或许,一切又要重演了罢 神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黎晰的头,说:“别想了,我现在并不需要答案。” 第七章.神翼之秘 黎晰记着陌结羽的话,一直想偷偷的看神翼的电脑。不过一直没逮着机会。但是这些天神翼对他倒是越来越好了起来,总算不像以前那样不冷不热了。这令黎晰很高兴,还有些飘飘然,渐渐的将偷看电脑的事放到了一边,一心一意的陪在神翼身边。 至于偷懒的事,神翼后来跟他解释说他现在经营的文氏集团是文皓以前留在人界的产业,文皓舍不得丢掉一直在暗中经营。他又需要在人界找一个立足点,于是就做了公司的名义董事,事情都是由文皓和陌结羽一手处理。 黎晰听了,只能撇嘴表示自己的意见:“翼,难怪你会这么猖狂,原来是被文皓和陌结羽宠坏了的!” 神翼听了,很较真的同他争辩:“什么叫宠坏了的?别把我说得像个小孩子!” 黎晰又说:“你不像个小孩子,你本来就是个幼稚的小孩子!” 神翼跳起来:“你又说我幼稚!你跟你到底谁长得更像小屁孩儿一点?你说!” “长相是什么?能吃么?”黎晰很嚣张地白了他一眼,说,“你长得是好看,是有气质,不过净做些小孩子才做得事情,所以你才幼稚!皮囊神马的才是浮云!” 神翼很生气,两只手捏住黎晰的脸往两边拉。黎晰扁着嘴淡定地望着他,说:“你放手!虽然我感觉不到痛,但是还不想脸上缺块肉!” 神翼郁闷的收手,抱腿盘坐在床上,强词夺理地说:“缺块肉又怎么了,皮囊神马的都是浮云!” 黎晰:“” 神翼得胜一回,心情稍微有些回温,揉揉黎晰在床上滚得乱七八糟的头毛,突然来了兴致:“小耗子,衣服脱光了给我看看浮云” 黎晰:“?” “是你说的,皮囊神马的都是浮云。”神翼手伸到黎晰衬衣领口处开始解扣子,解开了,手指捏捏黎晰纤细的锁骨,在往下,滑到胸前。 黎晰抓住他的手,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他,道:“翼,你还是死心吧,无论你怎么弄,都不会有反应的。” 神翼:“” 黎晰低了头,感觉到灵魂在燃烧似的羞涩:“不过,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的,你不用管我” 神翼叹了口气,抱着黎晰躺倒在床上,被子一拉,捂住脑袋说:“以后不要再变耗子了,你又不是真的耗子!” 黎晰“嗯”了一声,双手环过神翼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神翼又忍不住笑了,反手抱住黎晰,两人姿势纠结得像两个奶娃娃。 最后神翼说:“你现在很嚣张你知不知道!” 黎晰“唔”了一声,很大方的承认了:“我知道!” 神翼有些无语:“这次下来你胆子长肥了!” 黎晰抬起头,杏子眸在黑暗中闪亮亮的,说:“没有啊,翼,我的身体已经停止生长了,怎么吃都长不胖,不吃也不会瘦了,你不要羡慕我哦!” 神翼:“” 黎晰的手在神翼肚子上摸索了一圈,皱了皱眉:“翼,你变瘦了!” 神翼腹诽:吃了两百年的快餐,不瘦才有鬼! 黎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问:“你的灵力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我担心你这样子在人界要是遇到危险,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等找到灵魂碎片就会恢复了。”神翼摸了摸黎晰滑嫩嫩的脸颊,“再说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没用,就算没有灵力,依旧没有人能伤得了我的。” 黎晰道:“在我心里,翼一直很厉害。” 夜寄无声。千丈高楼,窗外万家灯火闪烁,一轮弯月悬挂苍穹,疏忽间变做红色,仿佛一柄被鲜血浸过的银刀。风穿过纱幔吹进来,带着浸骨的凉意。 黎晰蓦然察觉到危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透亮的窗玻璃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的更多的是屋内的影子。然而朦胧胧的,黎晰却又分明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形影子悬浮在外面,即使看不清五官,但是黎晰仍然感觉得到,那双眼睛一定阴测测的盯着里面,盯着他和神翼。 黎晰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准备起身到那边查探清楚,但是神翼的手还紧紧地环绕在他腰间,闭着眼睛睡得正熟。黎晰想了想,最终放弃了大动作,只是望着外面的影子小心翼翼地用灵力传音过去:“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请速速离开,不然,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一瞬间黎晰一双杏子眸中敛聚了数重寒冰,身上散发出来的阴鸷而强盛的气息将他平日的乖巧清扫一空。如果神翼此刻清醒着,定然会发现,黎晰其实像极了万年前大战人界狂魔的大将军南烛! 窗外的影子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黎晰敛了气息,觉得有些讶然。神翼在人界生活了两百年似乎都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为何他刚来不到几天,就有如此强大的怨灵前来试探? 莫非,这些怨灵其实都是奔着他来的? 黎晰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如今他的灵力剩下不到一成,神翼又自封了灵力,如果再次像两百年前那样遭到恶灵群攻,他没有第二次鲜血来蒙混过关了。 翌日,神翼在一片灿烂朝阳中清醒,伸手一摸旁边被窝,没有黎晰。掀开被子,也没有耗子,然后他跳起来,飞快的蹿到厨房,冷锅冷碗的,没有动过的痕迹。 神翼脑子蓦然跳出五个字:小耗子跑了!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小耗子昨晚还那么粘他,怎么会一大早就失踪了呢? 神翼满腹狐疑地奔到对面陌结羽的住处,对着房门猛敲。要不是灵力被封,他估计就会直接破门而入了。 陌结羽顶着一头鸡窝从文件堆里爬出来开门,见到神翼还不忘打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道:“小翼翼,早早上好啊!” 神翼沉着脸,先是将屋内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黎晰的影子,不由有些纳闷:“小耗子没来你这儿?” 陌结羽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话似的,指了指自己:“小翼翼,我是清白的!我跟小耗子绝对没有关系!”陌结羽对天发誓,“真的!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喜欢的是小翼翼啊,我昨晚做梦都想着压倒小翼翼呢!” 神翼以一种你很白痴的眼光盯着陌结羽,说:“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别忘了我是你主上!” 陌结羽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副欲求不满的表情,嘀咕道:“主上唔,主上!不是你当初命令我们要像对慕席翼一样对你的么?现在又拿身份来压人了!人家不喜欢主上啦,人家喜欢的可爱帅气温柔体贴的小翼翼” 陌结羽张开双臂:“小翼翼啊,快乖乖到结羽哥哥怀里来吧” “我看你是还没睡醒!”神翼满身鸡皮疙瘩地一脚踹像陌结羽的肚子,陌结羽一下子岔了气,捂着肚子又咳嗽又怪叫的,神翼受不了,又补了一脚。 陌结羽跟着退后两步,很委屈的撅着嘴:“呜呜!小翼翼从来都不会这样对他亲爱的结羽哥哥的!小翼翼从来都不会使用暴力的”喊到一半,陌结羽突然双眼放光,立刻站直了身体,笑得狡诈:“主上啊,你完了!” 神翼下意识的回头,黎晰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小睡衣,几缕刘海弯弯地翘得老高,只是一双杏眸带着异样的色彩幽幽地看着他,瞧不出到底有什么意味。 神翼此刻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完了,自己粗暴的样子被小耗子瞧见了,他辛辛苦苦塑造起来的慕席翼的良好形象 神翼一边为自己哀悼一边发麻的接近黎晰,两只手有些用力地搭住他的肩膀,张口正想解释,黎晰却抢先开口了:“如果是翼的话,才不会心软踢肚子。” 神翼:“?” 陌结羽:“?” 黎晰指着陌结羽肚子下方的某一部位,说:“这个地方,我以前亲眼看见的,翼将一个恶灵踢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神翼明白了,转头看向黎晰指着的那个位置。 陌结羽也明白了,他吓了一跳,刚忙弯下腰护住自己的要害,喊:“小耗子你太邪恶了!老子要跟你绝交!” 喊罢,迅速地关门,上锁。 黎晰跟神翼在门外面面相觑。 半晌之后,神翼开口:“小耗子” 黎晰抬起头,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 神翼有些紧张了,眼神变得闪闪烁烁的:“那个呃你早上去哪了?” 黎晰很坦然地告诉他:“我睡不着,去你办公室玩电脑去了。” 神翼瞪大了眼,张嘴道:“你你” 黎晰抽抽鼻子,想起那张无数张图片拼接而成的电脑桌面,有慕席翼和他牵手的背影,还有大风中他变作耗子躲在慕席翼围巾里露出两只眼睛的画面,还有两个人在训练室里玩亲亲,在餐厅慕席翼举着叉子喂他吃牛排这些都是曾经出现在各大娱乐报纸和电视频道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神翼竟然收集得这么齐全。 不止如此,黎晰在电脑里发现了好多他是耗子时的照片,还有半人半鼠时的照片,化成人形时在屋子里蹦来蹦去的照片哭的笑的,醒着的睡着的,好多好多。都是慕席翼曾经偷偷拍下来的黎晰,竟然都被神翼找到了。 第八章.无聊度日 神翼虽然不记得慕席翼了,但是他却一直在努力的寻找那种感觉。用心良苦,黎晰一眼就看得出来。 自己一直珍藏的秘密被最亲爱的人发现了,神翼难免有些窘迫。但是他又不想在黎晰面前表现得太蹩脚,于是故作恼怒的敲了敲他的额头,道:“臭耗子,偷看别人东西还表现得这么心安理得,你就不能假装没看到,给我留点面子?” 黎晰不解得扁起嘴,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慕席翼也好,神翼也好,只要是你,只要你还对我好,怎么都无所谓而已”黎晰委屈地望着神翼说,“我错了么?” 神翼:“” 半晌之后,神翼有些不自在又有些窃喜的抱住黎晰,骂道:“鬼精灵耗子!” 黎晰说:“我不叫耗子啊,翼,而且我也不是真的耗子,我跟你说过了,我叫黎晰!” 神翼扬眉,这次这么长时间以来黎晰第一次纠正他的叫法,神翼想,不知道这到底代表着什么。结果又听黎晰说:“我叫黎晰,是天界的白龙天孙黎晰!翼,你你不要把我当成别人好不好?” 神翼又是一愣,半晌之后轻声笑了出来。他自然知道黎晰口中的“别人”是哪个,神翼只是没想到黎晰竟然还在乎自己与南烛之间的关系,吃他父君的醋,不不,应该说,黎晰在吃自己的醋! 神翼正准备说话,黎晰又摸着脑袋犹豫着说:“翼,我知道我知道你和我父君的关系我我不想当父君的替身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是不是经常会想起你们以前的事情?你对我好,是不是是不是也因为我和父君长了一样的脸?” 黎晰说完,可怜兮兮地望着神翼,生怕他点头就承认了。神翼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忽略了黎晰的感受。但是,他与南烛之间,他与黎晰之间,到底要怎么才能说清楚呢? 神翼叹了口气,伸手帮黎晰把凌乱的发丝捋顺,眼神难得恳切,信誓旦旦地说:“小晰,我承认,两百年前我确实有过将你当做南烛替身的想法” 还只是说了半句,黎晰就有些不安地睁大了双眼。神翼继续道:“不过,那个时候的你,是楚天不是么?我没想过你会是南烛的”神翼又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这些早就不重要了。” “我向天君讨你下来,你就该明白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将你当做南烛,我知道你是黎晰,你明白了么?“事情到了今天,神翼的选择其实和当初的天君一样,将黎晰就是南烛的秘密永远的埋藏着,只当黎晰是一个新的存在。但是神翼并不确定天君有没有再度想将黎晰培养成第二个南烛,因为黎晰毕竟还有天界储君的头衔在身上。只不过这一次,神翼选择尊重黎晰自己的决定,决不让九千年前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在黎晰做出选择之前,神翼只能选择小心的呵护他,不让他被肩上的重担压得那么累,只希望他现在能够快快乐乐、毫无伪装的活着。但是,今天黎晰对他说了这样的话,却让神翼再度动摇了黎晰已经不是当初的南烛了,所以这一次的选择他是不是可以争取到什么? 神翼眼神不定地看着黎晰,看到那张巴掌大点的娃娃脸上渐渐露出喜色,杏仁般形状的眸子里无数星光如烟花绚烂。 “翼!”黎晰一闭眼,伸手抱住神翼的身躯,嘴角划开,两颗晶莹的水珠子就顺着睫毛滚落,冰凉的泪滴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神翼的肌肤,神翼竟然没有那一刻像这样的欣喜过。 从神翼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喜形于色的黎晰,神翼心里一动,只觉得所有的努力到了今天才算有了回报。黎晰总算放下了所有心结和一切的不安,乖乖缩进他怀里任他抱着,对他毫无顾忌的露出最真诚的笑颜和最闪亮的目光。这一切来得如何的不容易,没有谁比神翼更加明白其中辛酸。 或许这次真的可以改变黎晰的选择,神翼想。 人界的生活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新鲜劲儿,不过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本来就可以充实一整个世界,黎晰跟神翼当然也不例外。 黎晰偷偷跑出去买了几本烹饪的书籍,每天变着法儿的给神翼炖汤补身子,神翼每次拧着眉头看黎晰提个菜篮子从文氏集团大楼的电梯里出来,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过鉴于黎晰的手艺实在不错,所以他也就自动忽略了。 黎晰喜欢做饭和看书,神翼也觉得黎晰系着围裙忙活和坐在沙发上啃书本的样子异常的迷人,于是也时常呆呆的坐着看,直到陌结羽来敲门,催他出去工作。 神翼是个懒人,可是他一点也不含糊。文皓每晚都会抽空来帮他处理集团的一些琐事,但是往往会发现,留给他处理的,果真都是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小事。神翼对文皓说:“这些都是陌结羽那个白痴留下来的小问题,你的人,自然该你处理。” 文皓手下不停,淡然笑着点头,说:“主上,如果你将陌将军给了属下,就不怕属下颠覆了整个灵界?” 神翼伸了个懒腰“唔”了一声,说:“文皓,你不会无聊到这种地步的。你看你越来越死板了,如果灵界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过来和结羽一起接手这个破集团,好让我专心去找最后两片碎片。” 文皓道:“属下若是也离开了,那么灵界怎么办?” 神翼一扬眉,说:“交给涅羽吧,他不是也挺能干的么。” 文皓抬头,目光有些做作的惊讶,说:“主上还记得涅羽?属下以为当初主上创造他只是为了好玩,没想到主上高瞻远瞩,竟然早就在灵界设下了接班人。” 神翼疲惫的摇摇头,说:“文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带刺的!我又不会真的放下灵界不管,我当初创造涅羽,只不过是为了” 神翼心虚地没有再说下去,文皓抬眼接着他的话说:“只不过是为了弄个替身,自己偷偷遛下界去找黎晰?” 神翼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掩饰性的解释:“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黎晰就是南烛” 文皓盯了神翼几秒,就像以往无数次的盯着调皮闹事的慕席翼一样,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宠溺。最后文皓幽幽地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说:“主上,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主上自己也跟天君说过,这次不会干涉他的选择,属下希望主上能够说到做到。” “我知道!”神翼用手指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语气变得有些烦躁,“这用不着你一再提醒!” 文皓知道这个时候无法再跟他说下去,于是识相的闭了嘴。门外传来敲门声,神翼立刻坐得笔直,整理了一下衣裳。文皓遁去,神翼冲着门外喊:“进来。” 门被推开,黎晰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一条条纹西装小短裤,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嘴里还叼着一个棒棒糖。神翼看到他这身打扮,刚喝进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黎晰走进来,有些垂头丧气地说:“翼,我好无聊!” 神翼目瞪口呆看着黎晰吊儿郎当的样子,桃花眼里那漂亮的眼珠子只差跳脱眼眶了:“你你谁给你弄的这身打扮?” 黎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觉得还可以接受,于是抬起头,很天真的说:“是小陌陌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的,他说这是海边度假的常用装束。” 小陌陌?神翼磕了磕下巴,瞬间意识到是陌结羽那个二货。不过他记得黎晰跟陌结羽的关系一向都不怎么好,于是有些不确定地问:“海海边度假?” 黎晰点点头,指着神翼身后窗户外面远远的一片蔚蓝大海,恳求地说:“翼,我好无聊,你陪我去海边度假好不好?” 神翼确定自己没听错,有些讶然,看看窗外又看看满脸期待的黎晰,僵硬地点头:“好好!” 黎晰欢天喜地地跑过去拉他,歪着嘴叼着棒棒糖说:“翼,翼啊,小陌陌说海边可以钓鱼,可以冲lang,还可以挖贝壳,盖沙雕,我们去盖一座城堡好不好?” 神翼再度点头:“好。” 黎晰杏子眼闪亮亮的:“翼,你真是太好了!” “啪啦”一下,黎晰很慷慨的在神翼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一口足足让神翼愣了十秒钟,最后神翼回神,满脸堆笑,对着黎晰的小嘴啃了上去。黎晰“呀呀”的叫着,四处闪躲。最后黎晰用手抵着神翼的头,努力地将他推开,有些吃力地道:“唔,翼,不要了!” 神翼住了手,心内还有些空虚。情人之间除了谈情说爱之外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但是黎晰的身体一天不恢复,他就一天无法对这只耗子下手。正所谓看得到摸得到啃得到,就是吃不到!天界的那些家伙将黎晰弄成这个样子,神翼不得不怀疑是在故意气他! 神翼最后小心的亲吻了一下黎晰,然后牵着他的手下楼开车,度假去也。 第九章.海边度假 神翼原本是兴致冲冲的跟黎晰跑到海边去度假,打算度过一个lang漫的二人世界,结果一到达海边,顿时在海风中凌乱了。 谁能告诉他这些在沙滩上拿沙子互丢的黑猫、灰老鼠和吸血鬼是怎么回事?还有陌结羽那个二货怎么也在? 神翼满脸黑线地看向自己旁边的黎晰,结果黎晰压根没有注意到他满心不悦地表情,径直松掉了两个人互牵的手直直奔向了海滩,张牙舞爪地加入了动物大战! 神翼一下子就被冷落了,心情变得更加低落,移向一边摆弄烧烤炉的陌结羽。刚一走进,一阵海风刮来,黑烟四起。神翼一口吸入,顿时咳嗽得连肺都恨不得抠出来! 陌结羽埋头扒拉了一下冒烟的黑炭,很明智的用餐巾纸堵住了自己的两个鼻孔,然后飞快的奔到神翼身边,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往旁边拖。 神翼推开陌结羽,一脸惨不忍睹地站起来,快速走了两步,脱离了黑烟区,才能够呼几口新鲜空气,对一旁的陌结羽吼道:“陌二货,你放火杀人还是做什么?” 陌结羽头上戴着顶五彩的帽子,手中还拿了把纸扇,一听神翼吼他,立刻露出委屈地嘴脸,说:“小翼翼,我打沙仗打输了,正被罚生火呢!你会不会,快帮帮我。” 神翼鄙视道:“你堂堂灵界大将军,玩这种小儿科的游戏竟然还玩输了,灵界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陌结羽不服气地道:“你让我一个灵力被封的人对付三只妖怪,没死就不错了!” 神翼:“” 陌结羽将扇子往他手里一摔:“我不管了,我要重上战场把我的荣誉赢回来,生火的事就交给小翼翼你了!” 陌结羽飞快的跑开,神翼捏着把破纸扇茫然地站在原地,异常无辜的望了望浓烟滚滚的烧烤炉,认命地走过去,举着扇子猛扇。 火苗一闪即逝,浓烟不减范增。神翼捂着鼻子动作不停,最后黎晰在沙地里栽了个跟斗,迎着风从黑烟里冒出个脑袋凑到神翼面前,说:“哎呀,翼,生活不是这么来的!” 神翼被突然冒出来的黎晰吓了一跳,抬眼发现他竟在浓烟堆里站着,赶忙丢了纸扇去拉。 “不要站那边,快过来!” 黎晰绕到神翼身旁,盯着烧烤炉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着了!” 神翼一低头,发现手中的纸扇被丢进了炉子里,经过火苗子一燎,立刻蹿起一簇橘黄色火焰。 神翼若有所思地说:“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黎晰点点头,两眼冒出崇拜的星星:“翼,好厉害!” 神翼眼角跳了跳,表情怪异地说:“想讽刺就尽管讽刺,不用拐个弯这么辛苦。” 黎晰:“” “嗨,火点着了吗?” 两个人中间突然冒出一只灰毛脑袋,神翼桃花目露出些惊异,随手就捻起一缕发丝扯。 楚天捂着脑袋喊:“噢,痛痛痛痛痛” 神翼讪然放手,一脸的不可思议:“原来是真头发,我还以为是假发或者染色” 楚天揉了揉刚刚被他扯疼的地方,冲神翼翻起一个白眼:“当然是真的了!这是我灰耗子楚天的独门标志,全天下仅此一家!” 神翼又惊讶了一下,问:“你是楚天?” 楚天有些洋洋得意。摆着脑袋说:“那是!”然后又自作聪明地背起手,摇摇晃晃,“人类你听过我?一定是黎晰告诉你的对吧?哦,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楚天,是黎晰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咱们幸会幸会!” 楚天伸出手去打算和神翼握手,这是他在书上看到的人界礼节,心想神翼既然是凡人,那照书上来肯定是没错的。只不过他没想到神翼会眼望青天两手差裤兜装作没看到。楚天缩回手去,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黎晰笑了两声,拉过楚天的手说:“还没玩尽兴,我们再去沙滩上玩!” 神翼及时地捉住黎晰的衣领,将他提到烧烤炉前边,说:“美食家,这里就交给你了。” 楚天也说:“就是就是,我好久都没吃你做的食物了,想念死我了!” 听楚天一说,神翼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浮煊悄悄地凑上来,像个幽灵一样阴测测地说:“呜呜,小耗子居然会做饭!小耗子居然不做饭给我吃!呜呜,小耗子你太过分了!” 毕维斯也凑上来,说:“什么什么,小耗子居然会做饭?那敢情好啊,咱们今天的午餐就不用愁了!” 陌结羽很幽怨地咬着手指:“小翼翼,别告诉我你跟小耗子私自开伙没有叫我” 对于陌结羽,神翼很问心无愧地点头,承认道:“对呀,我们一直在家吃饭来着!” 陌结羽:“” 顿了片刻,陌结羽喊:“有关部门,我要投诉!我顶头上司虐待下属!” 神翼心情变得很美丽,风情地撩了撩头发,说:“驳回!” 陌结羽内流满面地蹲墙角画圈圈去了。 神翼将楚天推到浮煊面前,说:“把你这只无比讨厌的耗子弄走,不然我见一次霹一次!” 楚天跳起来:“哇呜,好凶!好伤自尊啦!” 浮煊护住楚天,扬头道:“神翼,你别太嚣张!他是我朋友!” “神神翼?”楚天一愣,下意识地扑通跪了下去,“灵灵君?” 神翼挑挑眉毛,得意地望着浮煊。 “喂,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动不动就下跪!”浮煊恨铁不成钢地将楚天从地上拉起来,楚天的腿还是软的。 “哇呜,神翼灵君说我讨厌,我不要被投进若水”楚天紧紧地抓住浮煊,“浮煊殿下救救我!” 浮煊道:“没人将你丢进若水,你有骨气一点行不行!” 神翼瞪着楚天用鼻孔哼了一声,楚天脚一软,这次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沙滩上。 浮煊扶额叹气。 毕维斯在一边喊:“喂,你们要是再不过来,吃的可就全没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过去,一瞬间几双眸子睁得溜圆。 浮煊指着黎晰他们所在的位置,手指都在发抖:“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陌结羽往嘴里送进一大块牛肉,继续内流满面:“呜呜我两百年的快餐生涯终于吃到了一口人吃的东西” 神翼气急败坏地指着陌结羽吼:“陌结羽!” “翼,快来吃啊!”黎晰手里还拿着只烤鸡,正把鸡腿扯下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鸡肉,一瞬间烧烤的香味盖过了海风的腥咸。 楚天还坐在地上,指着黎晰:“哪有哪有这么快的?” 神翼已经快步走到黎晰身边坐下,黎晰笑嘻嘻地递给他一个鲜嫩嫩的鸡腿,神翼接过来吃得很得意很优雅。 毕维斯边吃边回答楚天地话,说:“小耗子说他待会儿还想多玩一玩,所以我帮他加热了一下,速度自然快了!” 浮煊奔过来,雪白的桌布上满盘狼藉,还剩了几个土豆,两串冒油的烤鱿鱼。 “太凄惨了!”浮煊哀叹着,将鱿鱼丢给楚天,自己蹭到黎晰身边,可怜兮兮地说:“小耗子,我的份呢?” “你的份被他们两个吃了。”黎晰指指毕维斯跟陌结羽,说出来的话很打击浮煊。不过黎晰还是扯下了自己手中另一只鸡腿给了他,然后将剩下的都给了楚天。 “喂喂!”神翼看着黎晰的动作,有些不高兴了:“你自己不吃的吗?” 黎晰站起来,往海边走,边走边说:“反正我不会饿,也尝不到味道。”黎晰光着脚丫子站到海lang里,一手抠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想吃海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众人:“” 又一个海lang打来,雪白的lang花亲吻黎晰的细嫩光滑的小脚,黎晰蹲下身去,开始在退潮后的沙地上挖坑。 众人:“” 神翼走过去,疑惑地问他:“你在做什么?” 黎晰:“我挖个坑,等海龟自己掉进来,然后就可以抓住了。” 神翼:“” 众人:“” 神翼看黎晰挖得认真,小片刻已经挖了一个小洞,不过马上海lang一来,冲来柔软的沙子,将洞填了大半。 “真搞不清楚你这小脑袋里在想什么!”神翼见黎晰等坑里的水渗下去之后,又继续挖,终于忍不住吐槽,“你这样做,一辈子也抓不住海龟!” 黎晰抬头看他一眼,低头继续挖。 神翼无奈,只好蹲下帮他。 众人围上来,浮煊喊:“喂喂,你们俩够了吧,卖萌要命不要钱呐!” 楚天嘴里还塞着鸡肉,含糊不清地道:“我听说海龟都在深海里,这里可能只会挖出龟壳!” 楚天的话音刚落,黎晰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说:“嗯?挖不下去了?” 神翼也停了下来,探了探下面,说:“有东西!” 众人都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黎晰跟神翼一起将坑里的沙子清除掉,坑里露出一截黑黑的、硬硬的东西,仔细看,上面还绘有花纹。 “真是只海龟?”陌结羽惊呼。 楚天说:“不可能,肯定只是只龟壳! 黎晰继续往下挖,然后与神翼一起吃力地将那东西搬上来,众人再一次怔住了那真是一只脸盘大的海龟。 众人心情都有些雀跃,然而黎晰沿着龟壳边沿摸索了一圈,遗憾地站起来,说:“真是只龟壳,看来海龟吃不成了。” 神翼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不要紧,我们去盖城堡。” 黎晰来了兴致,立刻拉了神翼就准备走,然后听到楚天惊叫:“天呐!海龟!”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湿漉漉的黑色脑袋正慢悠悠地从龟壳里探出来,然后是四肢,再然后是尾巴 第十章.变化之夜 在海滩上随随便便就挖了只脸盘大的活海龟,黎晰的人品跟运气可能是天下无敌了。楚天解释说可能是几年前或者十几年前,这只海龟爬到海滩上来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然后睡着睡着就被沙子给埋了,于是再埋着埋着就在今天被黎晰给挖出来了。 神翼听完这解释,立刻十分受不了的将楚天丢给了浮煊,说现在这家伙说什么黎晰就信什么,不能再让他跟黎晰接触了!浮煊看着黎晰两眼放精光地盯着地上缓缓爬到他脚边的海龟,也觉得对,于是就将楚天藏到了自己身后。 可是楚天还想看一看这只海龟,于是偷偷地从背后冒出个灰灰的脑袋,问黎晰:“哪,你想烤了这只海龟么?” 黎晰摇了摇头,突然绽放出一个大大地笑容:“不要了,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养它!” 乌龟用脑袋蹭了一下黎晰的脚背,似乎能听懂他说的话。 神翼抓住黎晰,说:“不会吧,你真要养?” 黎晰天真的抬头,说:“嗯,我想养,不行吗?” 神翼委婉地劝道:“你已经养了一头狮子一只老虎和一只猫了,家里的动物够多了!况且一只海龟,你知道怎么养吗?” 黎晰道:“不是丢水里就行了吗?翼,我真的想养嘛!” 看到黎晰恳求地眼神,神翼认命地点头:“好吧,那就养好了。” 于是,热闹而风光的海边一日游就在司明神君赶着太阳落入海里的时候落幕了。离开的时候黎晰一脚踩着脚下的海龟,一手高高挥起,对着太阳喊:“司明爷爷,明天见!” 众人纷纷举目愿望,依稀可见太阳后边那坐在巨鸟背上的一老头对着这边挥手,然后依依不舍的堕入海面。 七彩彤云收了色彩,变成一片青灰。众人说说笑笑的踏上归途,渐渐的将滔天的海lang声抛在了身后。 到了房间门口,神翼掏出钥匙开门,开到一半,终于忍不住停下来问聒噪的众人:“喂,我说你们,怎么都跟到这里来了?” 浮煊很厚脸皮地说:“借住借住,要知道现在在人界住酒店不仅贵的要死,而且到处都是别人的味道,很不舒服的!” 神翼道:“浮煊,你是人界的常客,别告诉我你以前都睡街头!” 浮煊说:“以前是以前,现在灵君你在这里有现成的地方,我们干嘛要去别处呢不是?” 神翼又说:“毕维斯,我记得你在人界可是有地方的!” 毕维斯一脸淡定地说:“我的屋子已经被艾力克斯盯上了,我是来避难的。” 神翼一扬眉,道:“你放心,今晚我就叫人去通知艾力克斯。” 毕维斯耸耸肩,直接走上来拧开神翼还只开了一半的门,说:“落井下石的事情,还真不像灵君所为。” 浮煊摸着下巴幽幽地纠正他:“你错了,落井下石才是这家伙会做的事!” 毕维斯:“” 神翼抱臂:“哼哼!” 陌结羽是搬运工,扛着海龟进屋,到处张望:“小翼翼,这东西要放哪里?” 黎晰已经有些犯困,眯着眼睛想了想,说:“放浴缸吧,浴缸够大。” 神翼立刻否定:“不要,浴缸是用来洗澡的,不是用来养海龟的!” 黎晰揉着眼睛看他。神翼再次好声地劝到:“宝贝儿,放厨房的水池里好不好?你看你都困成这样子了,我还留着浴缸给你洗澡呢!” 黎晰想想也是,于是就点了头,然后拉过神翼的手,左右摇摆:“翼,我困,咱们洗澡了去睡好不好?” 神翼自然是求之不得,牵着黎晰就往浴室走。走到浴室门边,神翼回头,狠狠瞪一眼蹑手蹑脚跟上来的众人:“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虽然我让你们暂住这里了,不过我的要求是要跟没人一样,明白么?” 浮煊撇撇嘴:“三个大活人呐亲,你要我们当空气!” 神翼扬眉,一脸嚣张地威胁:“亲,如果你碍着我了,我会毫不犹豫把你扔到妖王面前,再关你五百年禁闭!” 浮煊后退摇头:“不要!我刚出来!” 神翼的威胁奏效,而一边的黎晰已经等得很不耐烦,扭着身子将神翼往浴室里拉,嚷道:“翼,快点啊”然后摇摇晃晃几下,直接倒在了神翼怀里。 神翼接住黎晰,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不禁有些奇怪,黎晰这次下界以后一直都是活蹦乱跳的,精力好得出奇,怎么到了今天突然就这么嗜睡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神翼抱着黎晰进到浴室,然后门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间或还有黎晰似有似无的哼气声,不由得都面面相觑。 最后裹着一身浴巾的神翼抱着同样裹着浴巾的黎晰出来,两个人头发都还在往下滴水。众人又是互望一眼,每个人眼底都含着一抹相当默契的神色。 神翼抱着黎晰进卧室,又找来吹风吹干了两人的头发,这才拥着一直都未曾睁眼的黎晰睡觉。 到了半夜,神翼与黎晰都已睡熟,浮煊楚天毕维斯三人各分得一间客房,也洗洗睡了。此刻唯一醒着的,就还剩厨房里那只趴在水池里的海龟。 窗外一缕银白月光淡如丝线,海龟在水池里探出个脑袋,又摆了摆四肢,最终聚起一团淡淡的深蓝光晕,在漆黑的夜幕中并不十分的显眼。 片刻之后,池内的海龟消失,一个漆黑的人影站在水池边上,窗外寥寥几颗明星黯淡的光辉落到那人脸上,照亮了一双精灵般的杏子大眼。 黑影在池旁没有多做停留,顺利地走出厨房,直接来到神翼与黎晰的房间。尚未看清他的动作,他就已经穿门而过,一点声响都未曾发出。 黎晰与神翼相拥而眠,睡得正香。 黑影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床上光景,最后将手落在了黎晰光滑细嫩的脸上。纤长的手指缓缓摩挲过黎晰的脸颊,细细摩挲,仿佛在鉴赏一块上好暖。 黎晰双目轻阖,卷翘的睫毛微动,秀气的眉毛皱到一起,似乎有些不舒服。 神翼不安地动了动,将黎晰搂得更紧。 黑影在窗前停留半晌,疏忽间又踱到窗边,扯开窗帘,巨大的玻璃窗外,一个挥舞着双翼的黑影空悬于月色之下,细长的黑色发丝随风飘扬,皎洁如同月光。 “你见到他了?” 窗外那人抬眸,一眼望过去,会让人觉得惊诧他的眼神坚定中带着犀利,仿佛能够在一瞬之间刺穿眼前人的魂魄一般。 屋内黑影苦笑了一下,很轻声地说:“见到了,你这么快来,不会是来兑现诺言的吧?” 窗外那人双臂交叉绕在胸前,缓慢而优雅地点头,说:“不错。” 屋内黑影默然,片刻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喃喃道:“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那人一下子靠近,鼻尖就差挨着冰凉的玻璃,温热的吐气,将玻璃窗晕染得一片模糊。他银眸微眯,眼神看起来有几分危险,轻笑道:“怎么,你后悔了?” 黑影摇头,语气有些迷茫和无助:“我不知道现在的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更何况更何况这样做了,他怎么办?” 窗外那人疏忽一下子又离得远了,毫不意外地扇动着翅膀,一头银丝被他鼓得飞扬:“这个不劳你担心,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一旦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你自己考虑清楚。” “我早就考虑清楚了!”黑影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但是渐渐地又微弱了下去,“我早就考虑清楚了,我想夺回我自己!我要做回自己,哪怕哪怕只有三天的时间” 窗外狂风乍起,窗玻璃被拍打得噼里啪啦直响。一团银色光线迅速穿透了玻璃。黑影还来不及惊呼,那人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既然想清楚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那人走到窗前,俯身看了看仍旧沉睡着的神翼和黎晰,不太明亮的光线将床上两人的样子映得模糊,但是丝毫不影响那人静距离观赏两人的容貌。 “啧啧!”那人忍不住叹了一声,道:“闻言灵界之君涅羽容貌天下绝无仅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皱了皱眉,那人又道:“不过,这张脸,未免太招摇了些!” 那人伸出手,手指弯成爪状伸向神翼脸颊。黑影在后面惊呼:“住手!你要做什么?” 那人冷冷地道:“如果没有这张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黑影呼:“住手” 一道不太明亮的幽紫光芒闪过,那人一惊,被一股大力弹开。 “喂!”黑影似乎想走过去扶他,被那人制止了。 那人嘴角浮起一抹残酷的冷笑,道:“自封灵力还自留一手么?不过也仅仅够你自己自保而已!” 他站起来,再度走到床边,这次将目光凝聚在了熟睡的黎晰脸上,变得如痴如醉。 “南烛” 第十章.灵魂交换 一个许久没有人叫过的名字在漆黑的夜晚荡开。黎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皱了皱眉,想更深的往神翼怀里钻。但是迷蒙间,身体似乎被牢牢的缚住一般动弹不得。他想睁眼,可是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想喊,嘴巴连动一下都是枉然。 翼! 黎晰在脑海深处拼命的挣扎,忽而又觉得不对劲,一股强大的力量正笼罩在他身上,直将他往外拉,似要将灵魂吸出身体一般的撕裂痛苦逼得他要发疯! 翼!翼! 救我啊!救我 视线里出现一道强烈的白光,黎晰记不得自己是不是大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就彻底陷入了昏迷,再也没有任何知觉了。 “该你了!” 那人唤了一声,指了指依旧乖乖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一下的黎晰,道:“你一旦进入这具身体,就只有三天可活了,修炼了这么久,值得么?” 黑影抬起一双杏眸,黯淡的星光落下,那张脸一瞬间曝露在视线内,竟然跟黎晰有七八分的相似。 “我不知道”黑影露出些迷茫的神色,“我已经无法再去追究这些年我这样支撑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了,可是既然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那便就这样做吧。到了现在,值不值得这种问题,我已经无法回答了” 那人微笑,一点都不意外地说:“我也早说过,我尊重你的意见。” 那人将手罩到黑影头上,淡淡的银色光线流出,黑影面露些许痛苦之色。不过他丝毫没有挣扎,所以灵魂脱离的痛苦,要比黎晰少得多。 那人将黑影的魂魄投入到床上那具躯体内,不多一会儿,床上那人睁开了眼睛。 “感觉怎么样?”那人问。 “不怎么样。”不出意外的,床上之人的反应特别平淡,“大概是离开自己的身体太久了,也或许这根本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东西了,竟然会有一种陌生感。” “呵呵,”那人轻笑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未来的三天,你都得代替黎晰在这具身体里活着,直到魂消魄散的那一刻到来。” 床上之人平静的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又茫然的放下,说:“我知道。” 窗外曙光渐白,那人飞快的从房间里消失。神翼睡梦中觉得怀中似乎空了,不安的动了动,摸索着将身边的人再度圈进怀里,然而,他没有看见,那双形状熟悉的眸子里,流露出来的竟是那样平静而淡漠的光辉。 时间一晃就到了早上,神翼今日醒得比谁都早。扭头看了看时间,发现才六点过一点,于是又轻轻的低头,惊讶的看到自己怀中的小人儿竟然醒得比他还早,此刻正睁了一双清亮的眸子呆呆地盯着身下的床单,极其的出神。 神翼以为黎晰是昨晚睡得太早,所以醒得早,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抬起那张圆润的小脸吻了一口,见黎晰仍旧是呆愣愣的,一双眸子许久才回过来看自己,不禁有些奇怪,问:“怎么了,小宝,有心事?” 床上的人回过神,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坐起身,僵硬地下床,没穿鞋就直接踏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天亮了。” 毫无起伏的声音从黎晰嘴里发出来,神翼隐隐觉得眼前的人与平常有些不同,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神翼尚在思考,又听见黎晰仿佛来自天边的声音:“它死了!” 神翼看着黎晰蹲下身去从地上抱起一个脸盘大的东西,那似乎不是别的,正是他们昨日从海边带回来的海龟。 黎晰双目无神的看着怀里的海龟,再次说:“它死了。” 神翼只觉得心里闷得慌,这样子的黎晰就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个形同摆设的布娃娃,没有动作,没有表情,没有生气。 太不对劲了! 神翼走到黎晰身边,看了看他怀里那只海龟,的确,四肢都松软软的伸出壳外,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神翼温柔地抚摸着黎晰的脑袋安慰:“或许它是因为在沙子里埋太久了,小宝,不要难过了。” 然而黎晰依旧没有对他做出反应,只是抱着海龟走了出去,嘴里喃喃着:“我要找个地方好好的安葬它” 神翼默然无语,跟出去的时候,楚天正从另一边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个杯子喝水。看到黎晰抱着海龟出去,楚天忍不住喊:“嗨,黎晰,你去哪儿?” 黎晰没有回答,浮煊跟着从门里出来,神翼对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出去。 浮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边跟上去一边问神翼:“小耗子怎么了?怎么像失了魂一样?” 神翼观察到黎晰不坐电梯径直走楼梯,不由得眯起了眼,说:“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小宝了。” 浮煊疑惑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神翼眼见黎晰走到了黎晰的拐角,脸色阴沉得跟了上去。浮煊紧随其后,但是仍旧百思不得其解,道:“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人都是小耗子的样子,没有一点的不对劲,当然,除了给人这种怪异的感觉!” 神翼突然问到:“你喜欢一个人,是喜欢他的皮相,还是喜欢他更深层次的东西?” “你这是什么意思?”浮煊脑袋上冒出一长串问号。 “灵君的意思大概是,你是会喜欢一个人的脸,还是会喜欢一个人的灵魂!” 楚天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将神翼和浮煊都吓了一大跳。浮煊回头,一顿怒骂:“灰耗子你怎么跟来了?会遇到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楚天抖着灰毛脑袋一脸无辜:“我只是担心黎晰罢了,我们可是好朋友!”然后楚天又将话题扯回到神翼的问题上去了,问:“哎,浮煊殿下你还没回答灵君的问题呢?你是喜欢皮相,还是喜欢更深层次的东西?” 楚天兀自喋喋不休,“话说我觉得殿下的答案应该很明确,像殿下这么优秀轻浮的人,肯定是喜欢皮相多一点了。不然也不会在山谷里养那么大漂亮的一条大花蛇了,毕竟蛇再漂亮,也是蛇是不是?蛇是会吃老鼠的吧?浮煊殿下还想把我喂给他吃呢” 神翼一边盯着黎晰一边听着楚天唠叨,一心二用还能两边不落,听完楚天的话,他只很轻巧地问了一句:“浮煊这家伙带你去山谷看了蛇伯?” 楚天心有余悸地点头:“对呀,好恐怖的一条大花蛇!” 神翼又问:“那他有没有给你蛇伯的鳞片?” 楚天继续点头:“有啊有啊,据说吃了就可以飞,但是我咬过几口,咬不动,所以丢家里了。” 神翼:“” 浮煊听完忍不住跳脚:“什么?笨耗子你你喔“浮煊绝望的呐喊:“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楼梯到了尽头,黎晰慢吞吞地走了出去,神翼快步跟上,还不忘吐槽楚天,说:“你回去将那鳞片系在靴子上,就可以飞了。” “啊?”楚天一下子愣住,“不是用来吃的吗?” 神翼:“谁会吃那么花哨的东西?” 楚天:“” 然后神翼对浮煊说:“我大概知道你的答案了,浮煊殿下!” 浮煊两眼望天:“摊上只这么笨的耗子,我应该是前几辈子作了弑亲杀父的孽了!” 楚天道:“殿下啊,我觉的你现在也一直在作孽啊,妖王不是经常被你气得吐血吗?” 浮煊委顿地叫苦:“所以这是现世报么?” 楚天没有理他,而是问神翼:“灵君,你的答案是什么?” 神翼淡淡的瞟他一眼,幽幽地说:“我的答案我心里很清楚,只是,如果有一天小宝变成你这个样子的话,我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接受。” 楚天:“” 文氏集团高楼下面就是市中心,闹市里一片繁华。黎晰抱着一只海龟赤着脚走在路上,引来的不少人的围观。 神翼皱了眉,快速的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拉过黎晰,招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海边。” 黎晰转过头来,陌生而惊讶地注视着神翼。神翼凝视着那一双平淡如水的杏眸,心里隐隐藏着不安,道:“我知道你要去海边,我可以带你去,不过条件是你要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包括小宝的下落!” 黎晰仍旧只是平淡地望着他。 神翼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不是黎晰,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谁?” 黎晰低了头,双眼无神地摩挲着怀里龟壳上的花纹,就是不说话。 神翼停了停,抬头对司机吩咐到:“开车吧。” 见神翼和黎晰离去,浮煊还没做出动作,楚天就已经满大街的招手。一辆出租车过来,楚天立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有模有样地对司机说:“麻烦跟上前面那辆车,谢谢!” 汽车发动,浮煊手疾的扒住车门跳进来,刚刚坐稳,出租车就一阵冒烟儿的追了出去。 楚天没有做好准备,整个人被拖得往后一仰,大叫了一声,喊道:“呜!大哥,你好歹给人个准备!” 司机有些兴奋地握住方向盘猛踩油门,眉飞色舞地道:“喔,看这位这么好的身手,两位是特工?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那两个歹徒跑掉!” 浮煊和楚天面面相觑,司机一踩油门闯过一个红灯,与左边冲出来的一辆大卡车擦身而过。楚天惊得哇哇大叫,忙喊:“哇唔司机大叔你慢点!我们不是特工,我们就是出来旅游的!” 司机:“” 第十二章.深海剧变 出租车在海滨公路边停下,黎晰推开车门下车,强烈的海风吹起他鬓旁的发丝,单薄的身影走向海边,神翼跟在后头,心里冒出一股很难以言喻地感觉。 怎么说呢,眼前的人,不是黎晰,但是偏偏又跟黎晰这么像,一举一动都像是黎晰站在他面前,露出这种令人心疼的淡漠神色。 面对这样一张脸,他又怎么狠得下心来苦苦逼问? 浮煊跟楚天下来,也默然地看着黎晰慢慢地走向大海,然后温柔地将海龟放进海里,雪白的lang花卷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也将海龟的尸体迅速的带向远方。 浮煊与楚天赶来,看到黎晰缓缓地转身,以一种极平淡的口吻对他说:“我离开这具身体两百多年,这一次回来,竟然没有丝毫的亲切感。” 神翼与浮煊的神色变得凝重,楚天不明所以,一双鼠眸盯着黎晰上下打量,莫名其妙地说:“黎晰,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我不叫黎晰!”即使在强调,那人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我叫尘歌,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什么?”楚天仍旧莫名其妙,“黎晰你发烧了么?怎么净说胡话?” “他在哪里?”神翼阴沉着脸,往前走了一步,立马逼得尘歌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 尘歌仿佛才回神,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过那表情与黎晰往常的相比,未免有些狰狞了。 “你们都别过来!” 尘歌喊了一句,不自觉地往海里退。海水卷着纯白lang花打过来,漫过了他的腰际。 神翼与浮煊顿下脚步,浮煊有些焦急地喊:“好,我们不过来了,你站着别动!千万别动!” 尘歌站定,又一个lang花卷过来,打得他有些踉跄。 “整整两百年,我没有哪一天不在想着要回到这具身体”尘歌道,“明明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白白占了两百年?就因为他是天神?所以我就要在外做孤魂野鬼,所以我就注定要魂飞魄散?这世道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 尘歌又往后退了一步,远处的海面蔚蓝而深沉,平静的海面开始不安的抖动。神翼与浮煊对望了一眼,都明显从对方眼底看出了恐慌。楚天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所以索性闭嘴了,只是呆愣愣地望着站在海里的尘歌,同时,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他身后嚣张而迅猛地扑过来的巨大海幕! “我一直都这么想一直都想夺回我自己的东西” 尘歌像是在笑,又像是想哭,表情怪异的望着海滩上的三个人,喃喃道:“可是” 神翼还来不及听清他后面的话,就猛地喊了一句“小心”,飞快的奔了过去。浮煊紧跟在后,而然最终还是晚了一步,一个巨大的海lang扑过来,将刚刚跳进海里的两个人冲得高高抛起,然后又狠狠的落下,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海水猛烈的灌进来,神翼艰难的在水中睁眼,巨大的压力压迫着心脏,口鼻无法呼吸。尽管海底沉浊,神翼仍是依稀瞧见了一个身影在自己不远处苦苦挣扎,随着水流的冲击不住的左摇右摆。 临近海滩的海底原本应该没有这般巨大的滔天lang花,也不应该有这么旷阔宏大的海渊。神翼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只得凭借着一口气游过去,刚刚想要接触到尘歌,却不防从后背探出来一根丝绸般的海藻触手,脚踝被缠住,神翼失了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更深的海渊处拖去。与此同时,无数海藻一般的东西铺天盖地地伸过来,缠住尘歌,将他往另一个方向拉过去。 神翼朦胧之间看到尘歌抬了一下手,似乎往他这边丢了什么东西,下一秒,突然一股力量急遽而下,如利刃一般的光辉扫过身侧,一瞬之间缠住神翼的那些海藻触手仿佛触电一般的缩回,神翼的身体失了依托,缓缓的往下坠。浮煊飞快的游过来,轻而易举地带着他冲出了海面。 落到海滩上的两人都是浑身湿透,而神翼则更是狼狈。刚刚在海底的一番折腾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四肢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地坐在地上喘气。 楚天慌忙地跑过来扶住神翼,大呼:“呼好险!唉?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黎哦不,尘歌呢?” 浮煊没有做声,只是望着海面思索着什么。神翼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脸色苍白如同纸片。 “尘歌被深海之王捉去了。”浮煊淡淡地道,“神翼,我想,我们这次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神翼疲倦的点了点头:“我刚刚也感觉到了,灵魂碎片就藏在深海。难怪以前总是发现不了。” 浮煊回过头,黑曜石一般的瞳孔映出神翼苍白又不失俊美的面容,道:“深海一族还不敢动我,这一次,还是让我去讨吧。”浮煊嘴角一翘,露出几分狡黠,“就当你欠我一个大人情,到时候我要找你加倍的讨回来!” 神翼没有立刻同意,而是想了想,最后摇头:“深海一族既然还在记我的仇,自然就不会这么容易将东西给你。这个不急,我们先找到小宝再说。” 浮煊还有些犹豫:“可是你现在没有灵力” 神翼轻笑了一下,神色轻蔑:“就算没有灵力,我神翼灵君身为一界之主,又岂是这么容易就会妥协的人?” 神翼自从来到人界,他身上的那股子嚣张狂妄的王者之气就被他一丝不剩地敛了。所以黎晰才会觉得他离慕袭翼更近了些,离神翼远了些。当然,神翼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只为了当初黎晰离开时的那句话。事实上,他将自己掩饰得很成功,但是却仍旧没能让黎晰真正的快乐起来。 神翼早知道黎晰跟南烛不一样,却也在很多地方跟南烛又那么的相似。黎晰的心思很细,考虑事情也很周全,这种能力完全不亚于南烛。 神翼知道黎晰是担心灵力尽失的自己,同时也感应到最近身边不断暗自潮涌的动荡与不安,所以特意找来了浮煊和毕维斯,为的就是来保护他,以防万一。 其实小耗子那点心思,神翼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是神翼没想到,即使是在黎晰这么周密的计划安排之下,事情还是会出了岔子。 因为他们一开始就算错了目标,也低估了敌人。 说到底,神翼现在也开始觉得,自己一开始自封灵力,似乎是个很不明智的抉择! 浮煊看到神翼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于是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说:“你放心,不明智的事情你做得够多了,小耗子不会怪罪你的!” 神翼:“” 话虽这么说,但是神翼的自责其实还是表现得很明显的。比如他一回去,就将自己关进房间踱来踱去思考了半天,最后开门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对陌结羽说:“去给我把文皓找来!” 陌结羽怔住,呆呆地道:“主主上啊,文皓在灵界!” 神翼瞟了他一眼,很笃定地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一直都和文皓有勾搭!”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让文皓将涅羽也带过来。” 陌结羽:“” 陌结羽悲催的去了之后,神翼又摸着下巴,对浮煊说:“深海一族与我有仇,这件事可能灵界不好出面,这要天界介入进来才行。他们既然抓了尘歌,大概还以为那是小宝,深海一族不敢直接跟天界结梁子,浮煊,你去一趟天界,告诉天君,他的宝贝孙子被深海之王带回深海跟他女儿成亲去了,让他快点去参加婚礼。另外,毕维斯你留在这里,待会儿与文皓一起帮我解封灵力,我要尽快探知小宝的下落!” 刚准备离开的浮煊脚下一个踉跄,回过头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强行解封?” 神翼淡淡的点了点头:“对,我不能再等了,小宝的魂魄离体,就只有十二个时辰可活,我得在这之前找到他。” 浮煊道:“强行解封的后果是什么你知道么?文皓与毕维斯的灵力与你根本就不是同一路,你会伤着他们,更会害了你自己的!” 神翼不以为然地道:“这不是叫涅羽也过来了么,他是我创造的,灵力自然与我相同,可以保护他们不被反噬伤害!” 浮煊跳起来,指着神翼叫到:“那你呢?你要承受多强大的力量反噬你知不知道?你”浮煊看到神翼扬起来的双眉和一双桃花瓣形状的美目,气焰瞬间低糜了下去,“你考虑清楚!” 神翼嘴角勾了勾,笑得倾国倾城:“我不要紧,有涅羽花护体,更何况当初的自碎都没能奈何得了我,这小小的反噬又算什么!” 浮煊不说话了。 楚天在一旁问:“自碎是什么?对了,为什么就我没事做?我可以帮什么忙么?” 神翼扫了楚天一眼,笑得亲切:“可爱的小耗子,待会儿你就负责出去为大家买冰激淋回来吃!” 楚天:“哦好!” 第十三章.揭破身份 黎晰从混沌中醒过来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会随随便便漂浮在那个野外成为孤魂野鬼,结果却发现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将他魂魄抽离出来的人好心的用了聚魂珠将他的魂魄凝聚了起来,放到一个还算宽敞的山洞里。当然,如果这个山洞不是在高高的万丈悬崖壁上,如果洞口没有一层厚厚的结界的话,黎晰会觉得那个人真的是很好心! 劫黎晰来的那个人跟他自我介绍说他叫云宿。云宿除了不让黎晰出去,其他的都是对黎晰好得不能再好了! 比如,他给黎晰铺的床的是上好的云被,其舒适程度跟黎晰白龙殿里的那张大床有的一拼;还比如,他给黎晰准备的饭菜全都是黎晰的最爱,看得黎晰直流口水。天才知道他都多久没有尝过味道了! 但是黎晰端坐在饭桌前,一脸认真对着正眼巴巴期待着他动筷子的云宿说:“大哥啊,你弄这么一桌子菜,让我这个只有魂魄的人怎么吃?”然后黎晰扁嘴:“你折磨人也不能用这么残忍的方法啊,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你啊” 云宿傻愣愣地摸摸脑袋,露出一脸的窘色,道:“呃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清楚。”说罢,直接将黎晰面前的饭菜撤了。 黎晰:“” 看到黎晰非常郁闷的爬到床上去蹭,云宿有些好笑地走过去对他说:“如果你觉得闷,我给你看点东西好不好?” 黎晰飞快的摇头:“不好!我要见翼!你放我走!” 云宿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说:“这个恐怕不行,等三天过后,我会把你送回去,不过那个时候你还得答应我,要跟我走!” 黎晰瞟他一眼,坐起来,面色木然:“大哥你开玩笑呢!我一不喜欢你二不认识你三还很讨厌你!你说,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我是为你好。” 云宿好像没有脾气,依旧笑吟吟地摸摸黎晰的头。黎晰毫不客气的打开他的手,白他一眼:“咱俩萍水相逢,你擅作主张把我的魂魄给抽出来了不说,还把我关在这个破地方,这样还好意思说是为我好?”黎晰刮了刮脸皮,“大哥,你脸皮可真厚!” 云宿更加被他孩子气的动作逗得呵呵地笑出来,说:“我还真没想到,原来摘了面具,你居然是这样一个有趣的人!” “哈?”黎晰莫名其妙地望着眼前的人,“我什么时候戴面具了?”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云宿在他床边坐下,“不过我会让你想起一切的,到时候你自然就会跟我走了。” 黎晰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将脑袋偏到一边。 云宿见黎晰不理自己的了,也不勉强他,只是又亲昵地摸了摸黎晰短短的发梢,只说:“这三天你就先呆着这里,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云宿出去后几分钟,黎晰猛然抬头,一双杏眸早已没了刚刚的乖巧和顺从,一丝冷静与锐利的光芒透过瞳孔四处打量着这一方不算狭窄的洞穴。山洞四壁被青藤与小花装饰着,中间间或露出几颗夜明珠照明。床的一边还细心的编织了藤椅和秋千,外面隐隐传来流水的声音,告诉黎晰这里可能远远的不止他看到的这么大。 黎晰悄悄提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发现以他的能力绝对不肯能贸然闯出这个处处设着灵力陷阱的地方。 云宿是只苍鹰,而且已经有了上万年的修为,就算黎晰在灵力全盛时期,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硬闯果然不是个好办法! 黎晰叹了口气,悄悄地走了出去。 这个山洞果然很大,出门就是一间宽大的石室,摆设很简单,收拾得也很整洁。石室中央有一方幽泉,热腾腾地冒着热气。黎晰撇了撇嘴,只觉得那只万年老妖精居然还挺会享受的,竟然还找了个有温泉的地方! 绕过石室外,外面是长长的甬道,一排夜明珠点缀直上,一路上倒也宽敞明亮。 黎晰估摸甬道的尽头应该就是出口,没想到一路摸索过去,看到出口的时候险些惊呼出声。 有些头晕地倒退了一步,黎晰用手捂住嘴,眼睛望着脚下的飘渺白云有些发晕。身后撞到一个人,黎晰一回头,又是吓了一跳,这次是失声叫了出来。 “小心!” 云宿飞快的抓住他的手将他拉了回来,仅仅只是那样故作惊吓的往后倒了一下,黎晰就察觉到身后由自己的动作带起的灵力漩涡涌过来的强大力量洞口设了力量超级强大的结界! 云宿愉快的将黎晰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轻声地哄:“好了好了,不要怕,我吓着你了?” 黎晰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但是仍旧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鸟趴在云宿怀里,肩膀微微抖动。 云宿叹了口气,扶起他,身手探了探前方的结界。强烈的银光自他掌心处像波纹一样荡开,就算是亲眼看到,黎晰仍旧为眼前这只万年老妖的精深修为所惊叹。 “以后没有我的陪伴,你一个人千万不要到这里来,这个结界会吞噬你的!” 黎晰看了云宿一眼,发觉他表情温柔,还略有些紧张,大概明白他说的是真的。同时心里也奇怪,云宿对他似乎并没有恶意,那为何要将他的魂魄囚禁于此? 黎晰不动声色地随着云宿回到石室,黎晰闷不作声地甩掉鞋子爬上床去,盖上被子。 其实他倒不是真的想睡觉,刚刚那一番试探已经完全让他明白了自己与云宿的差距。现在神翼灵力未恢复,浮煊与毕维斯或许还可以与他一敌。但是他们怎么找到自己? 黎晰翻了个身,看到云宿站在那里仍旧不走,不由拿一双委屈的杏眼瞅他。果然,云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对他说:“我知道你全忘记了,我对你没有恶意,而且有了聚魂珠,三日内你也不会有事,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离开他罢了” 黎晰动了动,有些不解地问:“离开他?你是说翼?” 云宿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道:“你和他在一起,两个人都不会有结果的,你们两个”云宿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们两个,注定只能活一个!” 黎晰惊得坐起来,一双眸子紧紧地锁住云宿阴沉的脸,问:“为什么?” 云宿摇了摇头,几乎不容拒绝地说:“原因你不用知道!我知道最后活下来的会是哪个,所以我要带你离开。星君,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你叫我什么?”黎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是怀疑地盯着云宿摇头,“我不是什么星君,我是天孙!” 云宿嘴角浮现起一抹苦笑,道:“如果你不是星君,涅羽怎么会变心这么快?当初他还亲口对你说如果他早知道你是黎晰,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接受你,你想想,为什么你昏迷之前他才说过那样的话,你醒了他就把你带到身边?” 黎晰心里猛地一滞,当初的种种浮现在心头。他昏倒前神翼狂暴的脸,他醒来后神翼温柔的容颜 “不不,你骗我!”黎晰摇着头往后缩,“我是黎晰,我不是什么星君!翼他翼他不会骗我的!” 云宿破罐子破摔,继续道:“星君,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涅羽他之所以接受你,只是因为他在你昏迷之后恢复了一些记忆,他记起了当年与你的一切往事,也记起了你的来历,他知道了你是星君,才会接受你,不然不然你让他如何去接受他爱上了自己情人的儿子?” “不不!”黎晰退无可退,忍不住抱头大叫,“不翼是不会骗我的!他不会骗我的!如果我是如果他会告诉我的!他不会瞒我的!” 黎晰失声地叫了出来:“翼他喜欢我他说过没把我当父君的影子的” 云宿有些不忍心,心疼的将黎晰搂进怀里,结果却遭到黎晰的激烈反抗。 “不!”黎晰哭着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翼!翼” 黎晰发出悲鸣,云宿手足无措地去安慰他,一下子被他咬住肩膀,殷红的血渗出淡薄的布料,顺着他的臂膀留下来,黎晰的喉头被熏得火辣辣的痛。 “翼救我救我啊翼” “翼” 心中狠狠的一滞,神翼猛然睁眼,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主上!” “神翼!” 毕维斯与文皓连忙住了手,涅羽过来查看神翼的情况。神翼抓着胸口,胸腔里一颗心跳得飞快,同时还一阵一阵的生疼。 神翼苍白着脸,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密汗,对三人摆摆手,道:“我们要快点了,我听见小宝在叫我,他”神翼心里又是猛地一滞,咳嗽了一下,继续道,“他现在似乎很痛苦。” “可是你现在”文皓看着神翼苍白的面容,有几分不忍,“封印还只冲破了一半,主上你就已经伤成了这样,再继续下去属下怕就算冲破了封印也没有办法救出天孙了。” 神翼摆了摆手,坚持道:“继续!” 另一边,云宿拉住黎晰颤抖的手一起握在一面铜镜上,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自己看一看。” 第十四章.过眼烟云 摆在黎晰面前的是一面古老而精致的铜镜。云宿握着黎晰的手,黎晰握着镜柄,镜子里面华光尽显,片刻之后一个人影缓慢地浮现了出来。 黎晰看到的是一副战后残景,放眼望去尸骸遍地,凝固的血液汇聚成河。血色残阳下,金色的龙纹面具熠熠生辉。从面具的缝隙间露出的那双冷酷又凸显寂寞的杏眸,让黎晰一瞬间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黎晰的手忍不住颤抖。他清楚的记得白龙殿的书房内就摆着这样的一张面具,天君爷爷曾经告诉他那是他父君的遗物,所以他一直都将那面具保存得很好,生怕怠慢了他死去的父君。 云宿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黎晰的,在他的耳畔轻轻地说:“看下去。这面宿镜能够看到两个人的过去,现在握着镜子的是我和你,照出来的,就是当年我和你一起发生过的往事。” 黎晰痛苦闭上的双眼忽又睁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不甚明显的水渍。镜子里的那个人仿佛一尊雕塑,在漫天尸骸和猩红血液的战场上默立了许久,镜子里一片沉寂,传出来的只有簌簌凄凉的风声。 画面猛地一转,一只黑色雏鹰从不远处的天空发出悲鸣,猛地向下俯冲,直奔镜中那个孑然孤立的身影。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手起剑落,雏鹰的动作被生生止在剑端。鲜血冲破年轻的肉体奔涌而出,染红了金色长剑。 雏鹰扑闪着翅膀落地,幻化成一个年幼的少年,瞪着一双桀骜不驯的双眸狠狠地看向南烛。那样一双眼睛,就连黎晰今时今日看了,也忍不住心中一动,仿佛被万根利刃刺穿。 南烛的身子在风中飘摇了几下,仿佛他自己也要随时都化为这遍地残骸中的一部分,随着黄沙飞石,随着呜咽萧风湮没在历史的战场之上,永远安详的闭上双眼。 少年的气息减弱,眸中的恨意却只增不减。他拼着最后一口气飘摇地站起来,南烛迅速的举剑,却久久的没有落下。 少年这一口气到底没有能支撑他很久,他只倔强的往前走了两步,便又极其不甘地倒进了沙地。血染红了他的长衫,也染红了南烛的双目。 黎晰清楚的听见南烛似乎长长的叹了口气,就算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一定在叹气。战场之上,生命的渺小与无奈,从来都不是谁能够默然承受得了的。 南烛最终没有再下杀手,而是转身离去。镜中的画面只剩下一双浸满了鲜血的眸子,眸子里映着一个孤独却又坚定的身影,遥遥地走上山峰的顶端。 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那人一身战甲如浴火的凤凰,涅槃般的凄绝耀眼。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黎晰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呆滞。 云宿收了宿镜,静静的搂着黎晰,觉得自己很残忍,却又认为自己始终未曾做错过什么。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刚刚修炼到能够化出人形,结果天界就派出这么一员大将,将他在人界的同类几乎屠杀殆尽。 云宿在那个时候绝对是恨着南烛的!噬心挖骨的恨!他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冲下去,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杀了南烛报仇,也不曾想过自己能够活下来。 但是南烛最终是手下留情了,那一剑中的不是他的要害,却也让他去了五百年修为。 之后的很多个夜晚云宿在回想起那一天的情景的时候,竟然意外的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没有了恨,原本对南烛的满腔怒意变作了不断的思索和探究。直到又一千多年后,他听闻天界南烛大将军与灵界之君涅羽同归于尽,那种如临覆顶之灾的感觉让他如此的震撼原来,他对南烛早已不是在恨,而是在爱。 爱上一个人其实只是几秒钟的事情,但是爱一个人,却是千千万万年的事。 云宿发现自己爱了南烛那么多年,结果竟然是在他的噩耗传来了之后才幡然领悟。这个时候,除了苦笑,他还能做什么表情? 偷偷的跑上天界,意外之外的发现一个幼童。云宿虽然没有见过南烛的真面目,但是要辨认那样深刻刺骨的一个人,又何须要真面目? 南烛没有死!又一重惊喜敲击着云宿静默的心灵,仅仅是这样的一个认知,就足以让他失魂落魄又心满意足的活上九千年。 云宿从没想过要将黎晰占为己有,他们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让他对黎晰望而却步。一个灵界之君尚能将事情闹到同归于尽的地步,他只是一只更为卑微的妖精。他不想害了黎晰。 相对于神翼的自私,云宿的确算得上是伟大。黎晰下界的那一次,他也曾想过乘虚而入,但是偏偏,黎晰又碰上了那个人。九千年前那个一直让人嘘吁不已的传说似乎是个笑话。到头来两个人都还活着,以一种全新的生命重新开始他们的宿命。 云宿一直都相信命运,是命运让他在最初遇到了南烛,也是命运让他一直揣着一颗静默而沉寂的心爱到现在。爱一个人爱得久了,在不在一起也就无所谓了。 他原本以为黎晰能够就此得到快乐,但是他仍然想不到最后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神翼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他们两个的命运,又将何去何从? 云宿无法看着黎晰去送死,哪怕是他心甘情愿! 云宿能为黎晰做的,也不过就是带他走而已。 黎晰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命运不要对他这么残忍,希望他天君爷爷不要对他这么残忍,更希望神翼不要这样对他。他只是黎晰,他只不过是爱上了他父君曾经的爱人。他不想做他父君的影子,所以一直很努力地想让神翼爱上他。 结果到头来呢? 天君在骗他,神翼也在骗他,所有人都瞒着他! 原来他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都被当作南烛在活! 可是 汹涌的眼泪不住的滚出眼眶,黎晰紧紧咬住下唇的样子让云宿于心不忍。云宿不断的拍打着他的肩膀,小声地说:“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只要是你就好,只要是你就好!” 此刻的黎晰竟然也变得乖巧了,只是神色依然呆滞,大颗的泪珠子从他眼眶里滚落出来,他用手去捂,泪水却仍旧透过指缝渗透出来。 云宿手足无措地拉开他的双手,一看到那双支离破碎的双眸,更加的手足无措。 “你别哭你别哭好不好?”云宿伸手拂去他的泪水,但是毫无用处。 黎晰扁着嘴,使劲地忍住自己的哭声。直将自己的喉咙逼得发麻。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的用喑哑的嗓音说道:“你放我走!放我走!我要去找翼!我要去找天君爷爷他们为什么要骗我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然后黎晰又敞开了喉咙喊:“翼!翼!我是黎晰!我是黎晰啊!” “翼,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你不会骗我的” 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微弱,黎晰现在连自己都敢不相信了。他摇着头,想要将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甩出去。神翼曾经亲口对他说:“如果早知道你是黎晰,我一定不会接受你。” 神翼曾经对他说:“我不会赶你走的,除非你自己想走。” 神翼曾经问他:“如果我和天界之间要你做出选择,你会选哪一个?” 神翼曾经说:“我没到你会是南烛的”这一句话还未说完,他便立刻否认了,说一切都不重要了。 原来一切并不是不重要,而是他不想说而已。 那么多的话,那多么的事,神翼一句句说着,一件件做着,都是为了南烛而做。 黎晰抱着双臂狠狠地将眼泪逼回去,心里喃喃道:“翼,如果我不是南烛,你还会喜欢我吗?如果我只是单纯的黎晰,你还会不会接受我?” 夜风猛然刮过,神翼心神一动,周身的感觉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他蓦然睁开双眸,寂静的夜空下,一双紫色瞳仁如绚丽的紫罗兰般妖冶地绽放。 文皓和毕维斯都松了一口气,疲惫的撤回灵力。连续破解了近四个时辰的封印,已经让他们的身体都吃不消了。 体内被封印多时灵力蓦然汹涌出来,神翼只觉得仿佛置身火海一般。每一个毛孔都似乎燃烧了起来,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扶着胸口不住的喘气。 涅羽走过来,捧起一团紫光缓缓地注入神翼体内,却很快被神翼打开。 神翼坐直了身子,缓缓地调息,道:“你的力量有限,先留着。” 涅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文皓此刻也轻松不到哪里去,担仍是强撑着道:“主上,你的身体现在不宜再留在人界。” “我知道。”神翼闭眼,脸上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坚决,“不过不找到小宝,我是不会回去的。” 神翼静默了片刻,一颗急遽跳动的心脏总算停了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总算有了一丝血色。良久,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知道小宝在哪里了!” 第十五章.值不值爱 没有多做休息,神翼便立刻起身往外走。彼时浮煊正好从天界回来,一见到神翼精神矍铄的样子便知道他的封印已解。不过浮煊不敢想,神翼强撑之下的身体到底还能发挥几分的力量。 文皓脚步虚浮地走上来一脸担忧地对浮煊说:“浮煊殿下,主上这次还劳烦殿下多多照顾了!” 浮煊摆了摆手,转身就跟了上去。楚天在后面冒了个头,刚喊了一声“浮煊殿下”,两个人就已经不见了人影。 神翼的瞬移使得飞快,不过也因为刚刚解除封印的缘故,浮煊要跟上他简直是轻而易举。 浮煊跟着神翼,眼见他在一处悬崖顶端站定,连忙降了下去,一打量下边的情形,忍不住拍着胸脯“哎呀”一声,道:“我的天啊,比妖界那破悬崖还厉害,小耗子恐高,这可不得了了!” 夜色衬得下方悬崖更加的深沉。神翼往下看了看,也有些头晕,同时也隐隐的有些担心黎晰。放着这么高的悬崖不说,他站在这里,已经与黎晰离得极近,他几乎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黎晰此刻不断波动的内心和飘摇的意志。不知道黎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神翼从来没有感觉到黎晰这么绝望过。 神翼按了按不断抽搐的胸口,脸色苍白地问浮煊:“天界那边怎么说?” 浮煊道:“天君已经派男炳清君去了深海,就是不知道深海一族肯不肯放过尘歌,这事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周旋。” 神翼道:“只要尘歌的身份不被识破,他就不会有危险。只不过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了,尘歌的时间不多,我只担心小宝的身体” “这种时候还能说这种话的人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有你神翼灵君一人了!”浮煊白了神翼一眼,道,“再怎么说,那具身体也原本就属于尘歌的,他就算带着那具身体一起消失,也没人能说半个不字是不?” 神翼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也是。” 浮煊睁大了一双猫儿眼,有些得意,道:“哇!没想到堂堂神翼灵君也有乖乖认错的时候!” 神翼没理会浮煊的挖苦,只是道:“我以前做事的确太过自私和鲁莽,这才将南烛害成了这个样子。老天好不容易再给了我这一次机会,我不会再走同样的路了。” 难得见到神翼这样轻巧的吐露心迹,浮煊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反映过来,只盯着神翼的脸看了半晌,正准备说话,却突然见神翼眉头一拧,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差点倒下。 “唔”神翼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小宝现在很痛苦很激动” “你慢点!”浮煊扶住正准备发力却又痛苦得无法自持的神翼,道:“告诉我小耗子在哪里,我去找,你在这儿等!” 神翼抓住浮煊,断断续续地道:“就在就在下面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宝他他可能很不妙,我预感要出事” 浮煊听到神翼的话,道:“你别急,我去找,我这就去找!” 虽然不知道神翼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但是浮煊向来很相信神翼。他刚对神翼说完这句话,就立刻转身,要往悬崖下方踏去。只不过他还只踏出半步,飘渺无际的悬崖下方就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一瞬间他和神翼同时变了神色那是黎晰的声音! “小宝!” 神翼心神一动,吐出一大口鲜血,紫色的瞳仁似乎都被鲜血浸透,变得赤红。 神翼飞快的跃过浮煊,立刻就一脚踏空往下坠了下去。浮煊一惊,立刻跟着下去,两个人刚刚稳住身形,就见下方一个黑色的影子冲了上来。 云宿巨大的黑色羽翼张开,飞快的掠过流云落到崖顶。黎晰被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夜幕下月光银白,照得黎晰脸上的表情支离破碎,就仿佛一只随便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 “小宝?”神翼又是一声,不敢相信的看着黎晰的脸。明明才一天不见,黎晰竟然憔悴成了这个样子,仿佛随时都会随风化去一般,破碎的神采出现在那张一直带着天真笑意的娃娃脸上,直叫神翼的心猛的一痛,差点从云端栽了下去。 云宿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一双手将黎晰搂得更紧,身子还再忍不住后怕的发抖:“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带你去见他我这就带你去!” 神翼与浮煊跳上来,一见到黎晰,神翼就忍不住叫了一声:“小宝” 黎晰听见神翼的声音,双眼空洞地往他这边看过来,失声地喊:“翼” 凄绝无助的声音从黎晰喉咙撕扯一般的触发出来,仿佛狠狠一记重锤敲在神翼心头。心脏碎裂的疼痛蔓延过四肢百骸,神翼的身影摇摇欲坠,但是整个人却突然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 “放开他!” 神翼沉声一喝,带着毁天灭地的坚决,同时掌心聚起强烈的紫色光芒。崖底狂风乍起,烈烈扬起神翼细碎浓密的发丝,一双紫色瞳仁燃烧如火,美得魅惑人心。 云宿下意识的将黎晰护到身后,鼓着双翼迎着神翼强大的灵力漩涡,一双鹰隼般凌厉的双眸里也尽是坚决,与神翼各不相让。 “我不会放开他的!”云宿一字一句道,“灵君,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两个在一起,必定会有一个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不可能会看着你再害死他一次!” 听到云宿的话,神翼神色一顿,一瞬间仿佛有千万缕的光芒从他幽亮的紫眸中碎裂流出。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在他身边的浮煊已然感觉到神翼那一瞬间竟然动摇了! 浮煊觉得讶异,还来不及多想,又听神翼仿佛逞强一般的声音说:“我不会再让他死,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不会再让他消失!” “你听着!”神翼道,“放开他!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一瞬间神翼周身的力量又增强了些,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接近银白色的光辉照亮了整片苍蓝的天空。天幕之下,少年桀骜的身躯摇摇欲坠,却又坚不可摧。 云宿面对这样的神翼,却依旧丝毫不让地摇摇头,正准备说什么,黎晰的声音却突然从旁边传来“翼,我真的是南烛么?” 神翼、浮煊、云宿皆是一愣,眸中神色千变万化,最后俱化作仓皇间的犹豫和慌乱,无法回答。 黎晰看清他们的表情,一瞬间仿佛被天雷劈中一般,眼中仅剩地光点像缤纷的雪花一般纷纷坠落到底下看不见的深渊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神翼心里猛的一滞,周身的灵力卸下,一时间竟然看起来那么苍茫和无助。他呆呆地看了黎晰半天,也只微不可察地唤了声:“小宝” 黎晰淡淡的抬眸,眼中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黎晰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神翼与浮煊脸色一变,盯着黎晰身后的万丈悬崖。云宿察觉,立刻转身要去制止他,没想到这一次,他的手竟然直接从黎晰的身体里穿过,扑了个空。 云宿这才察觉,黎晰已经是灵体状态,他要是不想让人碰他,那任何人都不可能接触他了。 云宿惊诧地叫了一声:“星君?” 神翼也变了脸色,急切的往前走了两步,但是黎晰立刻对着他喊:“你别再过来!” 神翼脚步一顿,不敢相信地唤了声:“小宝?” 黎晰道:“别这样叫我!我不是南烛!翼,你别再逼我” 神翼道:“好,好,我不过来,小宝,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好不好?” 神翼的神色变得极其的慌张,他万分恳求地对黎晰道:“小宝,你不要动,我求你” 黎晰看着神翼,终于不再后退了。 神翼的一颗心稍安,但仍旧高高的悬着。黎晰只要再往后退一步,就会跌入万丈悬崖。神翼万分的明白那虽要不了黎晰的命,但是他要是想再找到他,那就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 神翼努力的迫使自己从那种即将要失去的恐慌中清醒过来,看一看黎晰身边的情况,发现浮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黎晰的身后,躲在他身后的云层里,随时都可以出手。 云宿站在黎晰与神翼的中间,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黎晰,沉吟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晰的目光掠过云宿直直地望向什么,嘴角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委屈得让神翼无法直视。 神翼小心翼翼地道:“小宝,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黎晰点了点头,眼眶里溢满了水珠,道:“翼,你老实告诉我,我不是父君,我不是南烛对不对?” 神翼的眼神暗了暗,忽而迅速的摇头:“不是。” 云宿惊讶地回头,看到神翼故作真诚的面容,露出大事不好的神色。 果然,黎晰几乎微不可察地又退了一步,望着神翼道:“翼,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骗我的” 神翼脸色一变,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中的神采再也掩饰不住慌乱,心惊胆战地叫到:“小宝,你说什么呢” “我都看到了!”黎晰摇摇头,嘴角撇了撇,异常的无助,“我都看到了,翼你真的真的一直都在骗我吗!” “你说过你不会接受黎晰的所以你现在接受了我,紧张我,对我好,全部都是因为我是南烛是不是?” “翼,难道不是南烛的黎晰就不值得你爱了吗?” 第十六章.不过是你 黎晰的身子慢慢地往后倒,神翼惊恐的瞪大了眼,听到黎晰破碎的声音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字句,每一句都重重地击中他内心。 不是南烛的黎晰就不值得他爱了么? “鬼才知道这种答案!”神翼突然对黎晰吼到。 他这一吼,黎晰震惊了,浮煊也震惊了,云宿则更加的震惊。 浮煊从云层里跳出来,指着神翼喊:“神翼你” 神翼一眼扫过去,浮煊立刻意识到什么了似的地住了嘴,看向呆愣愣不知道如何动作的黎晰,一时意会,悄然无声地靠了上去。 神翼继续盯着黎晰,仍旧大声地吼到:“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九千年前是你,九千年后还是你,有区别吗?” “你说你喜欢我,却还是会对我说如果我是慕袭翼那该多好。那在你心里,爱的到底是慕袭翼,还是我神翼?”神翼道:“这种道理,你又能够解释得清楚吗?” 黎晰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慌乱的摇头,喃喃地道:“我我” 神翼看着他,这次目光变得坚定且狠厉,生生逼着黎晰说:“你说?你爱的是慕袭翼,还是我神翼?” 黎晰咬着唇落下大颗的泪滴,茫然地喊:“翼我我不知道你别逼我了” 脚步往后一挪,黎晰猛然踏空,发出一声惊叫,翻身栽了下去。 “小宝!” 神翼慌忙冲到悬崖边,看到浮煊适时出手,抛出一长条银色的锁链缚住黎晰的身躯,迅速将黎晰拉了上来。 “小宝!”神翼慌忙想要将黎晰抱住,但是双手仍旧不由自主地穿透了黎晰的身体扑了个空。神翼愕然地睁大眼,望着黎晰满是泪珠的脸颊手足无措,道:“小宝乖,不要再闹别扭了好不好。” 黎晰眼眶里泪珠子滚得更猛,扁着嘴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呜呜翼我我怕” 神翼又尝试着去抱他,这次终于拥抱到了实体,一颗心总算落了地,捧起黎晰哭得惨兮兮的小脸不住的亲吻,边吻边小声地说:“好了,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的,不管你是黎晰还是南烛,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就好!” 浮煊的银链还拴在黎晰腰上,黎晰双手被缚,无法动弹,更加显得柔弱无助,靠在神翼怀里只管敞开了哭,凄厉无助的哭声从崖顶直冲天幕,几只被惊起的大鹏鸟高鸣着翱翔而起。黎晰的脸颊挨着神翼的胸膛,不断奔涌的泪珠子落了他满襟满袖。 浮煊在一边看了,默然地摇摇头,走到云宿身边,沉沉地说道:“我知道你既然修炼了上万年,必然有你的本事。不过不管你给小耗子看了什么,抑或是你知道些什么,我劝你最好收起你的那一套。他们两个在一起是天经地义,我们谁都不想再看到九千年前那一切再度重演。” 云宿默然地看了看神翼与黎晰,又看了看浮煊,最终苦笑,叹道:“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概也只有涅羽能够让星君如此毫无顾忌的宣泄了吧。” 浮煊哼了一声,道:“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星君了,涅羽也不再是原来那个涅羽,他现在是神翼,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云宿深深地看了浮煊一眼,神色最终在一瞬间放松,浮煊听得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原来一切都是我多想了么?” 云宿嘴角一翘,一张俊挺的容颜虽不及神翼那般美得狂肆美得张扬,却也绝不逊色。他道:“我还以为涅羽灵君从来还跟以前一样冲动一样自私,怕最终黎晰会和星君一样走上不归路,现在看来,我是低估了他二人的感情,也高估了我自己。” “浮煊殿下,”云宿道,“请允许我最后再为星君做一件事,等我完成了,我自动会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曙光骤然破晓,东方既白。浮煊看着云宿蓦然张开的黑色羽翼,正喊“喂,你要做什么?”的时候,云宿就猛然煽动着翅膀飞向遥远的天幕,很快就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黎明的苍穹之中了。 云宿飞走,浮煊就单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这次的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就解决了,至少也得有一场刀光剑影的交战才对。但是没想到最后,黎晰找回来了,仅仅就凭神翼慌乱间喊的几句混账话语,就凭黎晰从一开始就没断过的眼泪珠子! 神翼扶着黎晰颤悠悠地站起,崖顶狂风鼓得两人发丝凌乱。两个单薄相依的身影相偎着走向浮煊,远处苍茫而昏暗的天光渐渐地变得明亮。浮煊眯了眼,仿佛看到多年前的涅羽和南烛。 神翼扶着黎晰走到浮煊面前,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解开!” 浮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又一眼瞟到黎晰腰间的锁魂链,于是恍然大悟。 “哦哦,这就解开!小耗子别着急啊!” 浮煊施了个小法术解开黎晰身上的禁锢,黎晰身子一软,只疲倦地哼了一声,倒在了神翼怀里。 神翼自己也是精疲力尽,只觉得刚刚的一番惊吓早已抽光他所有的力气。此刻黎晰又重新回到他怀里,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尘埃落定,身体摇晃了几下,被浮煊手疾的扶住。 “喂喂,伟大的神翼灵君,你可别倒!千万别倒啊!” 浮煊叫喊着,立刻使了个瞬移,将三人传送回了文氏集团的大楼顶部。文皓、涅羽、毕维斯安静地坐在一旁调息,陌结羽一个人盘着步子踱来踱去,楚天盘坐在沙发上打哈欠,一转眼看到他们三人,楚天立刻睁圆了眼睛叫到:“喔,回来了!回来了!” 陌结羽飞快的转身,一见着神翼,瞬间就想泪奔了:“呜呜主上你也太不厚道了!” 三双眸子疏忽间睁开,一看到平安归来的三人,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神翼的头已经重到了极点,不过一看大家都在,终于忍不住由衷地说了一句:“今天的事,谢谢大家了。” 陌结羽脚下一个踉跄,结结巴巴地道:“哈?啥?主主上你还是主上么?” 神翼连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绕过众人走进房间,将昏迷的黎晰放到床上。晨曦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投射进来,落到黎晰单薄的身子上,就像给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神翼拖着疲惫的身躯仔细的端详那一张险些破碎的苍白容颜,心中浮起万般滋味,不由幽幽的叹气。 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再来扰,神翼起身拉起窗帘,又忍不住过来吻了吻黎晰的脸。熟睡中的黎晰有了些感应,轻轻地往他怀里钻了钻,一双手臂绕过神翼的腰紧紧地将他抱住。 “呜翼不要骗我” 一句梦中呓语,让神翼忍不住又轻轻地吻了吻黎晰的双唇,灵魂的温度终归好过于那具冰冷的耗子躯体。神翼一想到在他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睡着的人儿是黎晰的灵魂,心里的那种满足感就仿佛春水一样漫了出来。 “我怎么会骗你,傻瓜!” 神翼轻笑着,又低头温柔地吻了上去。黎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仰起头吃力的与他纠缠。 难得看到黎晰竟对他的触碰起了反应,神翼的心中更是满足。抱着黎晰窝进温暖的被褥,头靠头地挨在一起。身体不断叫嚣着疲惫,可以精神却亢奋得睡不着。 神翼想,他大概是失去过太多次了,所以现在才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守在在这里不敢闭眼。因为他怕再次睁眼的时候,黎晰又像以往的许多次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耗子小晰小宝?”神翼纤长白皙的手指描摹着黎晰的眉目,轻声地说,“你知不知道,我也曾为自己的身份迷茫过呢?” “我到底是涅羽,还是慕袭翼,抑或是神翼这么多的名字,这么多的往事你说,我是哪一个?” 神翼仍旧忍不住去轻轻的亲吻黎晰的脸颊,那落在唇畔温润的触感,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在梦境,而是真的在他眼前,在他手边,身手就可以摸到。 “你曾说过如果可以选择,你宁愿不是南烛,不要背负那么大的重担,不要活得那么辛苦”神翼的吻落到黎晰耳边,声音轻得像是直接从心间传递出来的一般,温柔地说,“你现在好不容易不是了,我又怎么会再把你带回到原来的痛苦之中去?” “小宝慕袭翼是不是就这么叫你的?”神翼唇角轻笑,“小宝你说,你最喜欢的是慕袭翼对不对?我记起了那么多的事情,却唯独不记得慕袭翼了,你很失望对不对?” “神翼是自私,是混账,可是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爱你” “九千年前是,九千年后也是,不管你是南烛,还是黎晰,我爱的都是你啊” “小宝,你口口声声叫的那个翼又是谁呢?” 第十七章.天理循环 神翼与黎晰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凌晨。等神翼从混沌中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黎晰早已经醒了,此刻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子眼静静地望着他。 这一幕未免太过熟悉,前天黎晰灵魂被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副表情。神翼一下子变得紧张,忍不住唤了一声:“小宝?” 短暂的静默之后,黎晰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疲倦地说:“唔翼,我似乎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神翼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摸了摸黎晰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是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梦到什么了?” 黎晰想了想,一个字概括道:“你!” “” 神翼想了想,只得一步一步的问下去,说:“我怎么了?” 黎晰揉着眼睛说:“你一直都在跟我说话,说了好多好多,可是我好困,好想睡,你吵得我睡不着!” 神翼:“” 黎晰的口气带着些埋怨,可是神翼却突然觉得委屈,有些吃味地道:“我说什么了我?” 黎晰很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 看到神翼一副怪异的表情,黎晰又有些理直气壮地说:“梦里的事情谁还会记得?” 神翼心里一边觉得更加委屈,一边循循善诱地继续哄黎晰:“乖小宝,再想想,我肯定说过很重要的话了是不是?” 黎晰皱着眉使劲的想,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道:“似乎是” 神翼叹了口气,继续哄:“你再好好想想?” 黎晰又想了一会儿,最后泄气地摆了摆头,很不理解地说:“翼啊,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干嘛不直接对我说呢?偏偏要在梦里说,说了我又不记得,你这不是在折腾我吗?” 神翼:“” 黎晰翻了个身,背对着神翼将脑袋埋进被窝里,嘟囔道:“你害我一个晚上都在想这些了,没睡好,我要继续睡!” 神翼将黎晰的身体扳过来,固执地道:“不许睡,你给我想起来!” 这下换黎晰很无辜地望着神翼了。 神翼摆了摆头,睡了一觉之前那种头重脚轻的痛苦感已经没有了,原先的封印反噬虽然还在起作用,但是到底没有昨天那么强烈了。抬头又看见黎晰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星星点点的光彩望着自己,一时忍不住冲动,挑起黎晰的下巴又吻了上去。 黎晰有些不情愿的承受着神翼像小兽一样的亲热,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多一会儿就满脸通红了。 “唔”黎晰推了推神翼,好不容易留出一点空隙,说:“你别别这样,我还是灵体呢!” 神翼的手滑到黎晰小腹那里去暧昧的划了个圈圈,察觉到黎晰止不住的痉挛,忍不住轻笑:“怎么,灵体比身体更有感觉?” “呜不是。”黎晰身子一弓,想进被子去抓神翼乱动的手,不过他的力道到底没有神翼大,还是被神翼抓住了身体最脆弱的地方,黎晰忍不住惊叫:“唔不要!这样不好!” 看到黎晰急红了脸的样子,神翼只得轻轻的叹气,放开手抱紧他,道:“好了,我不逗你了。小宝,乖一点,我们起来,去把你的身体找回来行么?” 黎晰闭着眼睛在他怀里哼了两声,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轻声地道:“翼,我听见你的心跳了。” 神翼一怔,一双桃花眼露出不太明朗的神色。 黎晰仍旧是维持着将脑袋埋在他胸口的动作,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从灵体被抽离出来开始,我就一直能听到前天下午,那种感觉就更清晰了。”黎晰道,“翼,你在害怕一直在害怕” 神翼露出一丝苦笑,揉了揉黎晰的短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放得轻松,道:“是,我在害怕,怕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傻瓜做出什么事来。小宝,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为了我好好的保护自己,以后绝对不许再做出什么孤注一掷的事情来了!” 神翼指的是什么事,黎晰自然再清楚不过。前天晚上他那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半是真正的恐慌,一半却是在向崖顶的两人求救。他当时不顾一切地冲出洞口,要不是云宿及时撤掉了洞口的结界,恐怕他现在早已经被吞噬殆尽。 黎晰扬起脸,杏子眸里也闪过一丝后怕,但是却又极其认真的对神翼说:“我知道!昨晚我知道你来了,所以才孤注一掷,我知道云宿不会害我的,我更知道你一定会救我的” 神翼心内猛的一滞,原来黎晰是这样的相信他,但是神翼不敢再往深处想。如果不是云宿对黎晰没有恶意,他还实在没有这个自信能够救得了黎晰!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如果黎晰真的出了什么事,神翼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九千年前他还尚能在最后关头做出选择,因为那个时候不管发生着什么事情,他们两个至少还抱在一起,最后就算是死,也能死在一起。 神翼对黎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坚持,坚持到我来!” 黎晰点头,曙光破晓,天光如同一床巨大的白色纱幔笼罩了整个城市。大地从漆黑的夜里醒过来,开始复苏。 神翼带着黎晰起床,深海那边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回音。尘歌所剩的时间不多了,神翼觉得,当日因他冲动和鲁莽造成的错误如今也是个时候好好纠正一下了。 神翼这两百年来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用那么极端的方法去对待他与南烛之间感情,那么这将近九千年的磨难,特别是黎晰现在所经历的这么磨难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有时候想一想,天界所讲的因果报应天理循环,也不是空穴来风。不管经历了多久的时间,不管沧海换了几次桑田,最后该遇上的还是要遇上,该偿还的,还是要偿还! 就像他欠深海一族的债,就像他欠南烛的债。 浮煊和陌结羽早就等在了大厅,文皓还有毕维斯以及楚天都被涅羽带回了灵界修养,陌结羽的封印还未解,不过仍然坚持要留下来看着神翼。不管怎么说,他陌结羽都是灵界的司战大将军,几千几万年来的威名仍在。有他在场,深海一族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浮煊画了个传送阵法要将众人传到深海,结果还没开始,大厅的门砰然一声被推了开来,南炳带着只负了重伤的苍鹰出现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苍鹰从南炳的肩膀上跳下来,化作了云宿。 “不用去深海了!”南炳的第一句话就阻止了众人的行动,“深海之王已经识破了尘歌的身份,将他绑去了若水之滨,要求灵君一见。” 神翼与浮煊俱是脸色一沉,当初神翼在南烛大婚当日亲手将深海七公主打下了若水,如今却突然做出这种举动,目的不言而喻。 看来连去深海的事都省了。神翼换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来的正好,我还正要去会一会他!” 黎晰不明所以,茫然地望着众人道:“出什么事了?二叔,深海一族不是一直与天灵界不相往来的吗?这次为什么会要求见翼?” 南炳见到黎晰又变作了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叹气又叹气,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得摇头。 黎晰更加莫名其妙。 神翼走上来一手搭上黎晰的肩膀,道:“小宝,这个以后再跟你说。”然后又转身望向众人,道:“事不宜迟,我们就先去吧,看看深海之王怎么说。” 浮煊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重新画了个去若水之滨的阵法,正准备传送的时候,云宿突然叫到:“等等!” 云宿负了伤,似乎此刻才缓过气来,脸色苍白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神翼,道:“灵君,我从深海里取来了这个,就当是我为星君赔罪吧。” 众人都莫名其妙,唯有神翼隐隐察觉到那盒中之物正蠢蠢欲动,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而无法挣脱出来一般。神翼身手接过盒子,发现那盒子寒气鄙人,一看就是千年寒冰所铸。 极近的距离在一瞬间让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神翼惊讶地抬头:“灵魂碎片?” 云宿点了点头,道:“我也是在两千年前偶然到得深海才发现的,深海之王将碎片用了这个千年寒冰盒镇压,所以灵君这些年才察觉不到其所在。” 神翼纤长的手指勾了勾那盒子上的小锁,很精巧的样式,不过深海之王留了个心眼,这个除了用钥匙,发力是绝对打不开的。 找到了也无法用是么?神翼唇角轻巧的一勾,正准备将盒子收起来,黎晰却突然伸手拿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铁条插在中间一扳,盒子“啪嗒”一声,开了! 众人:“” 黎晰异常天真的望着众人说:“这种小锁我曾在天君爷爷那里见到过,天君爷爷跟我说这个本来是为了防止有灵力的人偷盗的,对人界的工具无效。” 众人都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后来又一想,觉得也是。像他们这种经常拿灵力当玩具玩的物种,谁会想要去人界弄把小刀来开锁呢? 黎晰将魂片从盒子里拿出来交到神翼手上,魂片在接触到神翼身体的一霎那就立刻融入了进去。一抹极淡的紫光爬上神翼修长的脖颈,附上了第十片涅羽花的花瓣。 神翼的身体不甚明显的晃了一下,脑中依稀闪过一些缩影。然后紫色的瞳仁猛然睁开,看着黎晰莫名其妙的笑了。 第十八章.深海之王 众人赶到若水之滨,只见涛涛若水滚滚荡荡,翻起雪白lang花。这个地方很巧妙,不凑巧的正是当年神翼将深海七公主打下若水的地方。如此一来,深海之王的目的,不言而喻。 尘歌被一簇海藻编制的绳索缚了,悬于若水之上,单薄的身姿随风摆动,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落。 只怪尘歌那张脸与黎晰实在太像,让神翼恍惚间都有一种是黎晰被吊在那里的感觉。神翼忍不住又捏紧了黎晰的手,感觉到黎晰此刻就在自己身边,一颗心才稍微安了安。 黎晰也远远的看见了,心里未免不太好受。他独占了尘歌的身体这么久,尘歌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恩人。其实那一日就算尘歌自己站出来找他讨要身体,他也是该还给他的。天界向来最讲究因果报应与天理循环,黎晰知道自己欠尘歌这笔债,迟早都要还。 深海之王早已在这里恭候神翼多时,虽然曾经料想到神翼会来,但是真正见到了其人,却是止不住的惊讶。 四界之内一直盛传,灵界之主涅羽灵君由涅羽花幻化而生,容貌举世无双,一颗心却冷情纨绔,从来不管他人死活。深海之王识破了尘歌的身份,也知道他现在用的身体就是小天孙黎晰用的那一具。本来他也只想将尘歌丢入若水像他女儿一样来个灰飞烟灭,让黎晰的魂魄得不到皈依,借以抒发自己痛失爱女的悲愤,可是最终却是不甘心。他的七公主是涅羽当年亲手杀死的,就在这若水之中,那罪魁祸首涅羽凭什么还能好好的活着?凭什么还能与他爱女的未婚夫南烛一起双宿双飞? 涅羽必须付出他应得的代价! 想到这里,深海之王深深地看一眼悠然过来的神翼及众人,目光落到仅靠聚魂珠支撑的黎晰灵体上,却是先道:“星君,当日小王将年幼的爱女亲自交付于你,可如今小女已魂飞多年,你与灵君却仍旧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你叫小王如何能够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你天界曾说过要给小王一个说法,现在呢?说法在哪里?” 黎晰有些莫名其妙,南炳叹了口气,正准备说话,神翼却率先一把揽过黎晰,紫眸幽幽地望着面露苦色的深海之王道:“深海王,当初的南烛已经死了,现在他不曾记得以前发生的一切事情。再说,当日杀死你女儿的是本灵君涅羽我,冤有头债有主,你要讨说法,不需向天界去讨,且奔着本灵君来就是!” 黎晰听得更加的莫名其妙,露出一脸茫然。神翼自从恢复记忆以来,从来不曾自称涅羽,如今用了旧称,黎晰一瞬间便有些明白了他是在尽力帮天界撇清关系。 “涅羽?”深海之王苦笑一声,看向神翼,气势咄咄逼人,“当日大婚之上,你如何说?除非南烛星君下嫁你灵君之君神翼,否则,不管星君娶谁,都杀无赦!” 深海之王睁圆了双目,直视神翼道:“当日小王的送嫁海兵回来禀报,小王可是声声在耳,一个字都不会记错!神翼,你现在自称涅羽,未免为时晚矣!”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黎晰依稀从他们的一些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料想当日南烛与神翼还有这深海之王,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事听起来,还关乎两人的婚事! 黎晰只需稍稍一推,便推出了其中之要:南烛要与深海一族七公主成亲,神翼亲手杀了七公主。 这一切,从来不曾听神翼提起,也从未听天界任何一人提起! 黎晰抓住神翼的手,问:“翼?你们说的是怎么回事?” 神翼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小宝,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南烛了,但我还是以前的神翼,所有的债,我来偿还就好。” 神翼的一句话,让黎晰更加惴惴不安。黎晰道:“翼,你不要瞒我!如果是我的责任,我会自己承担。天君爷爷说过的,身为未来的天君,就必须要勇担啊” 黎晰还没说完,神翼就敲了他一下,道:“说过了不是你的责任,乖乖听话!” 黎晰扁扁嘴,不说话了。 神翼站直了身子,又摆出一副高傲狂肆的样子来,对深海之王道:“神翼也好涅羽也好,不过是个代号,杀你七公主的人的确是本灵君,你今天来,不就是为了找本灵君算这么笔帐的么?” 深海之王冷笑一声,“灵君要是早有觉悟,也不会酿成当年那张大祸。你杀了小王爱女,又害死了南烛星君,还害死了你自己,结果到头来呢?”深海之王顿了一顿,“到头来,你还活着,星君也活着,最无辜的小女却成了牺牲品,这笔帐,灵君,你说小王该如何找你讨还?” 神翼脸色一沉,变得沉默。 南炳站出来,对深海之王道:“陛下,关于七公主的事,天君也曾亲自对您承诺过给您一个说法。如今南烛与神涅羽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九千年的劫数,什么恩怨也都该了了。小神南炳恳请深海王高抬贵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深海之王仍旧只是冷笑:“当年神翼与南烛同归于尽,小王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如今,要小王看着他们两人在一起卿卿我我,莺莺燕燕,小王实在不甘!” 南炳拧了眉,仍旧恭敬有礼的道:“那依陛下的意思” “小女既然拜灵君所赐葬于若水,小王为求祭奠,也只好请灵君亲自下一趟若水了!” 黎晰闻言,惊得倒退一步,紧紧地拉住神翼。 “你”纵使南炳再强作礼仪,也不免变了脸色,“谁都知道若水滔滔,吞噬一切生灵,深海王这不是强人所难,硬要置灵君于死地么?” 浮煊也是气急,跳起来就骂:“你这睚眦必报的小人,这是什么烂条件,有本事你给我下去一趟试试!” 深海之王脸上露出高深笑意,看着浮煊道:“浮煊殿下,如果妖王允许,您大可以将小王打下去,这样也免却小王九千年来未曾停歇的丧女之痛!” 浮煊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叫到:“你以为本殿下不敢么!” 浮煊还未大话,突然就一个清亮的声音飘了过来,道:“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再关个一千年禁闭!” 浮煊回头,发现楚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文皓、涅羽、还有毕维斯都来了。 楚天从涅羽身后冒出了个脑袋,两只眼睛圆溜溜地扫着那边的深海王,一边头发上还插了朵粉嫩嫩的鲜花,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楚天看到浮煊,再次道:“是不是啊,浮煊殿下?” 浮煊:“” 神翼看着突然过来的几人,有几分怒气地道:“你们来做什么?这点小事我会处理!” 毕维斯仍旧笑得优雅:“我们只是来看看,并不打算插手,灵君你想多了。” 神翼:“” 涅羽走上前去,与神翼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那双幽黑的眸子少了几分狂肆轻放,多了几分冷静沉着。涅羽对深海之王行了个简单的礼,道:“陛下,当日之事的确是灵界有愧在先,今日陛下若是硬要一个说法,那就由涅羽代替主上,去若水里走一趟可否?” 深海之王看看涅羽,又看看神翼,眼中露出几分愕然,道:“你你是涅羽?” 涅羽不卑不亢地望着他,道:“对。我是主上创造出来的人,自然由我来承担主上的过错。” “涅羽”黎晰想去拉住他,却又被神翼拉住。他不解地看了看神翼,发现神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用担心四个字,心稍微的放了放。 翼是不会看着涅羽去死的吧 涅羽上前走了几步,看着被吊在若水之上的尘歌,又道:“不过在下还请陛下高抬贵手,放了这只无辜的耗子精。毕竟堂堂深海之王为难一只就快灰飞烟灭的耗子精,传到四界之内,名声也不太好听。” 深海之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一边随风飘荡的尘歌。的确,他也看得出来,如今在他手里的这只耗子精除了那具早已失去知觉的身体之外,他实在不确定神翼为什么还会来。 失去了一具肉体,弥补的方法还有很多,虽然可能会费些功夫和心力,但是怎么都比来他这里谈条件要划算得多。神翼一定知道,他的目的,绝对是想置他于死地的! 涅羽看出深海之王的犹豫,又不动声色地道:“陛下,其实你的目的早已达到。神翼过往由于冲动鲁莽自视清高才犯下这么大的过错,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 “时隔九千年,什么恩怨什么仇恨也都该淡了,陛下放不下的,其实是因为担心七公主的死一直以来都毫无意义而已。” 涅羽看着深海之王,恳切道:“可是如今的神翼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灵界之君,他早已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七公主的死不是没有价值,神翼也早就再为当初的冲动后悔自责,他已经付出了长达九千年的代价况且,陛下要的并不是一死了之,不是吗?” 第十九章.了结前债 涅羽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人都开始沉默。 深海之王明显变得动摇。 涅羽说得不错,九千年的时光,可以掩埋很多段历史,也可以掩埋很多炽烈的情感。 爱会随之变淡,恨也一样。 逝者如斯,既然能够修炼成神,他早就该悟透了这个残酷的道理。深海之王茫然地看了看神翼,目光又落到黎晰与神翼紧紧交握的手上。 当初南烛与神翼的事他不是没有听说,要说将自己女儿送上天界成为储君之妻,未来的天后,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点点私心。这些年来他难过,他自责,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在埋怨自己。 然而似乎不管是人,还是神,总是会有将自己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去的本能。 天君为了趁早摆脱天君之位,将南烛立为天界储君,为了保证让南烛顺利继位,不惜拆散涅羽与南烛,弄出那么大的一场联姻。而他,自以为能够攀上天界,毫不犹豫答应将女儿送上来,结果遭此一劫,其实很难说到底是谁对谁错。 深海之王猛然又悟得一个道理:世事皆如此,因果循环,一环扣一环,最后酿成的那杯苦酒,只有各自独独地品尝。 尝不尽的辛酸,尝不尽的恩恩怨怨! 神翼想,涅羽真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竟然一瞬间将他的心品得那么透,那么深刻。他尝尽了自己那一杯中的苦酒,也深深体会到了现在的一切来之不易。 毁灭带来的只有毁灭。的确,往日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灵界之君早已脱胎换骨,现在的他终于知道,要爱一个人,首先要学会尊重他。要好好的守护自己爱的人,就好学会好好的守护身边的一切。 神翼的紫眸蹦出浓浓的光彩,他深深地看了黎晰一眼,又低头吻了吻他,然后毫不犹豫地放开他的手,走到涅羽旁边。削尖的下巴微仰,发丝轻扬,骄傲如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鸟。 “翼!”黎晰忍不住叫了一声。他不知道神翼要做什么,只是心里非常的不安。但是刚刚神翼给他的那一个吻,却是那样的坚决,那样的不容置疑。 黎晰忍不住踌躇,要不要相信他?该不该相信他? 他会给自己一个交代的吧 “小宝,”神翼唇角勾起一抹轻笑,笑得温柔,风情万种,“昨天我对你说的话你没有听到是不是?现在我想再告诉你一次” 神翼的声音放得很轻,看到黎晰茫然地摇头,他的紫眸中溢出满满的笑意,道:“纵使我是神翼,纵使我是灵界之君,但是我也是一个普通人,会爱会恨,会冲动会后悔小宝,我喜欢你,不管你是南烛还是黎晰。我只知道,我的心会因为你哭而痛,会因为你笑而开心小宝,我这么喜欢你,你呢?” 神翼看着黎晰道:“你喜欢的是慕袭翼,还是神翼?”神翼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你看,其实我也害怕,我没有慕袭翼的记忆,不知道他给你的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你喜欢不喜欢” “翼”黎晰犹豫地叫了一声。 “你看,我从来都不敢找你要答案因为我害怕你失望”神翼的眼睛里仿佛落入一片冰凉的雪花,融化得要化出晶莹的水渍来,“其实我也是个胆小鬼呢当初当初要不是害怕会永远失去你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翼”黎晰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似乎要哭出来,道:“翼,这不重要啊我我喜欢的是你啊不管怎样,我喜欢的都是你啊” 黎晰捂住眼,无助地叫到:“不管你是慕袭翼还是神翼在我心里,都是你我只喜欢你” 神翼笑得更温柔了,指了指自己的心的位置,道:“你看,我们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这里甚至都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心跳对不对?” 黎晰哭着点头,喊:“翼你快回来” 神翼笑着点点头,道:“我会回来的,小宝,记得等我。” “呜不要”黎晰往前走了一步,立刻被浮煊拉住,“我不要等你,你回来!你现在就回来” 神翼宠溺地看了黎晰一会儿,忽而转头,对深海之王道:“深海王,我神翼欠你的,今日就全部还给你。” 神翼站到若水之畔,看也不看下方汹涌滚动的深然若水,抬头道,“今日,我神翼就将欠你们的所有一切都还个一清二楚。从今往后,我神翼,只欠黎晰一人!” 在一片惊异的目光之下,神翼蓦然绽放出一个决然的微笑。若水之畔突然狂风大作,神翼纤长的身姿映入在场所有的瞳孔之中,一瞬间似乎所有人都看到了突然绽放的涅羽花,十一片花瓣艳丽、妖娆,尽态极妍地绽开,仿佛入空散开的烟火,华丽的下坠。 霎那间,数声惊呼! “翼” 黎晰大喊了一声,挣脱了浮煊的束缚,飞奔到崖边,聚魂珠的灵力一瞬间被抽走。黎晰失力,跌倒在地。杏仁般形状的大眼中,漆黑的瞳孔里映出神翼跌落入水的画面,一瞬间神光散尽,面如死灰。 “翼” 黎晰发出呐喊,仿佛用尽全部力气。灵体摇摇晃晃几下,软软趴倒,开始变得透明。 浮煊从惊惧之中回过神来,立刻跑到岸边将黎晰抱了回来。一离开若水,聚魂珠渐渐又恢复了效力。浮煊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抱紧黎晰,道:“傻耗子,做什么傻事!” 黎晰紧紧地握住双拳,眼中仍然无神,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喃喃道:“翼他不会丢下我的他不会丢下我的是不是?你告诉我,翼他没有跳下去他没有跳下去” “小耗子” 浮煊按住不断挣扎的黎晰,神色有些复杂。他也不相信神翼会这么轻易就寻了短见,神翼才刚跟黎晰在一起没多久,怎么会舍得死?但是每个人都亲眼见他跳下若水,若水这么强大的吞噬力量神翼还有活路吗? “翼他不会丢下我的!翼翼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刚刚才说过爱我的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喊到最后,声音都嘶哑了,黎晰哭喊得近乎昏过去,但仍旧奋力地要挣脱浮煊的禁锢。 浮煊有些按捺不住,但是又不忍伤他。南炳走过来,按住黎晰的额头使他安静下来,说道:“灵君是有分寸的人,他不会这么轻易就丢下你的。况且,他自己不都说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神翼了么?晰儿,相信他,好不好?” 黎晰终于安静下来,不住的喘着气,神色依旧一片死灰。 深海之王茫然地看看下面奔涌不绝的若水,又看看这边的众人,语不成句地道:“小王我” 文皓走到他面前,一双波澜不惊的深黑眸子望着他,道:“陛下,灵君已经应你之言跳下若水,九千年前的一切恩怨,也该是个了结了吧?文皓希望陛下能够从此放下成见,灵界与天界已经不欠陛下什么了。” 文皓目光冷然疏离,盯得深海之王一头冷汗。深海之王踌躇地摇头:“小王小王也没想到事情会弄到这个地步” 文皓不待他解释,就道:“如此,还请陛下放了那无辜的耗子精。” “好,好!”深海之王自知理亏,立刻招呼人将尘歌拉了上来,涅羽温柔地扶过,尘歌的身体冰凉,目光也冰凉。 云宿走上前来,从涅羽手里接过尘歌,只轻轻道了一句“打扰”。 尘歌路过南炳与浮煊身侧,道:“你们不用担心,今晚我就该灰飞烟灭了,我会适时的离开这具身体,将它送还给你们的。” 南炳叹了口气,道:“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当初也是迫不得已,是天界欠你一个说法。” 尘歌久无表情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苦笑,道:“如今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会消失,永远的消失。这具身体如果还有价值,你们拿去便是,没有什么欠不欠的。” 云宿漆黑的瞳孔望着失神的黎晰良久,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带着尘歌展翼而去。 一瞬间若水之滨静得只剩下苍茫风声。 “灵君他还会上来么?” 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发出这般清亮声音的,就只有楚天了。 被他这么一问,众人的目光又落回下方奔流的若水江面上。哪怕是一个波lang的翻滚,不免都让人心里升出一股希冀,仿佛下一秒,神翼绝傲的身影就会从那里破水而出,带着不可一世的猖獗笑容挑眉轻笑,对众人很欠扁的说一句:“区区若水而已,还奈何不了我神翼灵君!” “他会上来的吧?”楚天看着面色不善的众人,自顾自若有所思的说,“他刚刚的意思,不是要我们等他么?” “他会上来的”弱不可闻的声音,浮煊感觉到黎晰的气息变得微弱,黎晰转头,看向下方奔流不息的滔滔若水,眸中深沉如凉夜,“他说过要我等他的” “他会回来的”浮煊深吸了一口气,摸摸黎晰的脑袋,发现他的额头滚烫,仿佛整个灵魂都燃烧起来了一般。 “我们会陪你等他,一直到他回来。” 第二十章.浴火重生 入夜,若水之畔的风声更加凄厉。天边亮起无数星子,一弯银月高悬于若水之上,水面连影子都未留下。 众人的心里都渐渐的由坚信不疑变得踌躇,四周静寂无声,偶尔几人互望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犹豫。 楚天靠着浮煊的肩膀沉沉的睡去。黎晰变得很冷静,听话的坐在一块离若水最近的岩石上,一双杏眸连眨都不敢眨,发涩地盯着水面一瞬不瞬。生怕下一秒神翼就会从水中出来,而他不会发现。 然而,等了一晚上,水面依旧怒滚着波涛,看不到一丝神翼的影子。 等到黎明破晓之际,众人都已近乎绝望。但是看黎晰认真的样子,却又无人敢做声。到了朝阳划破远处天空的时刻,楚天醒了,一看大家都还等在这里,忍不住问:“灵君还没回来么?他会不会不会回唔” 浮煊适时地捂住楚天的嘴,阻止了他即将冲口而出的话。然而黎晰已经听到。只见他冰冷地抬头,怔怔地强调道:“不会的!翼他一定会回来的!” 仅仅只是过了一夜,黎晰的声音暗哑得仿佛来自地底,粗糙的声线刮破众人的耳膜,让所有人都禁不住心中一痛。 南炳走过去,摸着他的额头道:“晰儿,神翼会回来的,我们回去等好不好?” 黎晰摇了摇头,几乎发不出声的说:“不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我要他回来的第一眼就看见我!” 南炳道:“他若是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找你,回去等也一样的。” 黎晰仍旧摇头,头仿佛有千斤重。他的身子晃了晃,却仍旧强撑着:“不要我要在这里等他!” 南炳叹了口气,双眼望一眼渐渐发亮的苍茫蓝天,连他都觉得迷茫了。 这样等下去,到底会不会有结果? 南炳想,相对于神翼跟黎晰,他与青阳简直幸运太多。当初要不是南烛一人揽下所有重担,他们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对于南烛这个哥哥,他心里一直心存愧疚,对于黎晰这个侄儿,他除了拼了命的弥补和维护,就再也找不到报答的方法了。 南炳让黎晰靠着自己稍稍地休息一下,没想到黎晰竟然连这样都不肯,仍旧僵直着身体望着下方,只是单薄的身体却飘摇如落叶,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黎晰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了,此刻他坐在这里,虽然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是他仍旧想在这里,哪怕是坚持到最后一刻。 翼,你说过的,要我等你。可我现在这里等着,你在哪里? 我知道的,翼,你一定在努力的上来对不对?我能感觉得到,你的心一直在跳,从来没有停止过,所以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黎晰的手情不自禁的捂住胸口,似乎变成灵体之后,他与神翼的感知就变得格外的敏感。就像之前所说的,他能感觉到神翼的心跳,能够感知他的情绪,所以他确定他没死,他只是在想办法上来而已 我在等你啊你快点上来好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转眼一天又要过去。通红的夕阳映着翻滚的白色若水,将岸边渲染得如同浸满了鲜血。 黎晰的双眼已经沉重到睁不开,但是却突然被心内猛烈的跳动惊醒。黎晰在一瞬间惊叫了一声“翼”,身体摇摇晃晃的向若水扑过去。 众人皆是被他突然爆发的这一声惊醒,一抬眼就看到一脚踏空的黎晰,南炳惊叫了一声,飞快的奔过去伸手去捞,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捞到。 “晰儿!” 南炳心内忍不住颤抖,仿佛九千年前那一幕又在自己眼前重演。南烛带着绝望落入河底,在最后一瞬间被涅羽匆忙的救起。 可是这一次,连涅羽都不知所踪,谁来救他? 浮煊飞快的丢下锁魂链,这次却连锁魂链的灵力都被吞噬尽了,众人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黎晰离水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所有的灵力都被剖开,黎晰的灵体消失得飞快。纯正的天界魂魄在若水之上散发出炫目的金光,就如同当年一样,照亮了半边天幕。 金光之下,一缕极强劲的紫光透射而出,逐渐变得强大耀眼,似乎要生生将金色光芒敛聚起来一般一点点将金色的光芒温柔地包裹起来。 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就看见神翼突然出现在下方,托着黎晰的魂魄一跃而起,落到他们面前。 眼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所以还没有人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神翼抱着黎晰跌到地上,脸色是从未见过的苍白。 黎晰在迷迷蒙蒙中似乎睁开了眼,模模糊糊见到神翼的脸,双手立刻搂紧了他的腰,微不可闻地唤了一声:“翼” 神翼疲惫的拍了拍他的脸颊,温柔地哄到:“小宝乖,先好好睡一觉” 确定是他的声音,黎晰的一颗心终于沉了下来,疲惫地在神翼怀里睡了过去。 神翼看一眼目瞪口呆的众人,微微露出些苦笑,道:“想不到你们竟然还都在这里。” 涅羽默不作声的走过来,帮神翼渡了些灵力,神翼才稍稍恢复了些力气,抱着黎晰一动不动的沉静了许久。 浮煊终于忍不住,指着神翼跳开来骂:“神翼,枉我浮煊将你当作朋友,你竟然做出这种傻事!你跳之前就不会说一句么?你让我们这些人白白为你担心一场,害我们还以为你你” 神翼摇了摇头,道:“那个时候哪能说那么多?我是涅羽花的化身,涅羽花由若水浇灌而开,若水自然不会吞噬我。怎么,文皓,你没有跟他们解释吗?” 数双眼睛齐刷刷的瞪向文皓,文皓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道:“属下看大家都信心满满的守在这里,以为大家都明白的。” 众人:“” “明白你妹!”一个响亮亮的声音跳了出来,叫出了众人的心声。 楚天张牙舞爪地指着文皓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担心了整整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啊!你知不知道黎晰差点晕过去啊!你知不知道刚刚黎晰差点就灰飞烟灭了啊!你” 文皓淡淡的一眼扫过来,楚天立刻噤声躲到浮煊身后去了。 文皓面色不变地对神翼解释道:“是属下失责,还请主上责罚。” 神翼由于太过疲累,于是摆了摆手,又从腰间解下一面镜子交给南炳,道:“南炳清君,麻烦你将这个和小宝先带回去交给天君,小宝的肉身有救了。” 南炳接过镜子掂了掂,不可置信地道:“浇花镜?” 神翼苦笑了一下,道:“本该早点找到的,可是直到昨天我才想起来,这面镜子早在当初我与南烛交手的时候落入了若水,如今总算是找回来了。” 浮煊的脸色变得很奇怪,问神翼道:“你昨日坚持要下去,是为了找浇花镜?” 神翼点了点头:“对,浇花镜迟早要拿回来的,我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顺便将以前的旧事了一了,免得以后再生事端。” 浮煊脑袋空空地点了点头,觉得神翼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仔细一想,又实在没什么道理。感情他们在这里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是白白在lang费感情! 南炳走过来道:“灵君,既然浇花镜已经找回来了,那灵君不妨与小神一同前往觐见天君,或许天君会看在灵君一片诚心的份上,不会再为难晰儿与你了。” 神翼叹了口气,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看怀里熟睡的黎晰。即使是睡得再深,他的两只臂膀仍旧紧紧的环绕着自己的腰,生怕自己会跑掉了似的。 “不必了。”神翼摸了摸黎晰的脸颊,道,“我有些累了。况且,当日我与天君早已有过协定,之后的选择,就看小宝的了。” 神翼抬起黎晰的脸颊亲了亲,又忍不住吻了吻他被狂风吹得几分干裂的嘴唇,最终却是放开了,将黎晰的手从自己腰间解开,递给了南炳。 “你们去吧,等小宝恢复了,我会去看他。” 南炳有些犹豫,但是神翼显然已经体力不支,扶着黎晰的手禁不住的颤抖。南炳接过黎晰,看了看神翼,最终却是什么都没问,只是道:“等到晰儿恢复了,小神会第一个禀报灵君的。” 神翼点了点头,南炳抱着黎晰离去。 南炳没有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神翼眷念的双眸和不舍的眼神,那神情支离破碎,竟然像是诀别。 浮煊自从神翼拿出浇花镜之后就一直没有吭声,此刻看南炳走远了,才过来浮起神翼,有些犹豫地道:“神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神翼已经没有力气支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文皓一把接住他,面无表情准备离开,被浮煊拦住:“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浮煊道:“神翼,我刚刚看见黎晰他” 文皓直视着浮煊,冷冷地道:“浮煊殿下,你看见了什么,就是什么,还请您不要多问了,主上耗力太多,需要休息!” 浮煊静静地怔在原地,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么可能” 第二十一章.恢复肉身 浮煊一直不明白,九千年前那一场大战,南烛是如何重新活下来的。他曾经在心里做了无数种猜测,却独独没有猜到这一种。 看着文皓抱着神翼越走越远,走向灵界一望无际的花原,无数荧蝶惊起,翩翩飞摇。微风掀起一波一波的花lang,五颜六色的花海像一块绚丽而柔软的丝绸满世界的铺开。 “原来是这样么?”浮煊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思虑仿佛飘出了很远,很轻声地说:“难怪他会这么死心塌地的对你” 顿了一下,他又道:“可是,你打算以后怎么办?你打算让他怎么办?” 毕维斯走上来,脸色仍旧苍白,他道:“我实在是很羡慕南烛,竟然值得神翼为他这么做原来这世间,并不是没有所谓的真情” 楚天被他们两人的对话弄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探头问道:“灵君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浮煊望着神翼消失的方向,恨恨地骂了一句:“活该!”但是随后又是释然地一笑,道:“不过还真是败给你了!” 楚天更加的莫名其妙,不过众人都没空再去理他。毕维斯简单的跟浮煊道了别,若有所思的离去。 楚天在后面喊:“毕维斯少爷,你去哪儿?你不躲艾历克斯少爷了吗?” 浮煊拉过楚天,随手画了个传输阵拖他回妖界,边走边说:“灰耗子你还是别担心别人了,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楚天揉着自己的一头灰毛,打了个哈欠道:“我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啊!”楚天叫了一声,“我肚子饿了,浮煊殿下,咱们回头见!” 浮煊一回头,看到楚天又撅着屁股往贫困区的方向跑了,不由得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笨耗子”,连忙转身追了上去。 这边黎晰被南炳带回了天界,南炳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拿着浇花镜到了天君面前,向天君说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天君也没有多做表示,只是收了黎晰的魂魄,携了浇花镜去到了天界的寒池。黎晰被烤焦的肉体就存放在此处。 南炳看到自己面前摆着的那一团焦黑事物,不禁又想起黎晰受天劫时那种活蹦乱跳胡乱打滚的样子。一切都仿佛才发生在昨天,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南炳叹了口气,看到天君将浇花镜在寒池里浸湿了拿出来,镜面上覆了一层薄薄地水汽,里面依稀照出了黎晰小白龙的完整肉身。 天君掌心揉出碎金一般的光芒,经过浇花镜的反射落到黎晰被毁坏的肉身上,就具有了春风化雨的灵力。 小白龙肉身上的焦黑被一团柔软的金色光芒覆盖,光芒如水一样附了进去,呈现出来的就是修复完好的肉身。 黎晰尚在沉睡的魂魄被天君缓缓的注入已修复完好的小白龙体内,小白龙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却仍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仿佛沉睡。 做完这一切,天君长长的舒了口气,轻轻地抚摸着白龙头上小巧玲珑的肉角,喃喃地唤了一声:“晰儿” 小白龙似乎听到了,在沉睡之中动了动,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南炳忍不住问:“父君,晰儿他” 天君回过神来,语气有些疲倦,道:“晰儿此番历劫虽然得之不易,却也终算修成正果。天界,又欠了涅羽一个大人情!” 南炳道:“父君,既然灵君与晰儿一番痴心,您何不成全他们?” 天君淡淡的看了一旁安睡的小白龙一眼,说出的话却和神翼一模一样:“当日我与涅羽早已有过协定,之后的选择,就看晰儿自己的了。” 南炳心中一喜,道:“那父君之前说过让晰儿继承天君之位之事” 天君道:“本天君的意思还不明显么?一切但凭晰儿自己做主。” 天君看了一旁面露喜色的南炳一眼,心里也是止不住地幽幽叹气,将浇花镜交还给他,道:“你备一份大礼去一趟灵界,告诉涅羽,就说天孙肉身已经修复,天界对他感激不尽。” 南炳心中更加窃喜,连忙领命去了。徒留天君一人在这里陪着沉睡的黎晰,若有所思。 天灵两界之间的通途早已被斩断,要去灵界,还得从人界绕道。南炳从寒池里出来,碰到在外面候了许久的青阳,立刻露出了舒心地笑容。 青阳真人看到他一脸喜色,就知道事情已经全部解决了,当下欣慰地向他走过去,笑道:“看你这样子,小天孙的肉体,算是真恢复了吧?” 南炳点点头,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些赞许的神色,道:“你这个方法还真不错,虽然波折多了些,但是好歹让天君不再那么执着地要立晰儿为君了。” 青阳一双儒雅清润的眼睛弯弯地一笑,道:“当日在观尘镜偶然窥得神翼重生,我就知道机会来了,只是这法子到底是亏待了小天孙,害他无辜招了这么多的磨难。” 南炳道:“晰儿他不会怪我们的,我想他虽然吃了这些苦,但是我想他此番遇到遇到神翼,却绝不会后悔。” 青阳笑道:“如此,你心里的内疚,是不是会好许多?” 南炳点了点头,走过来拉青阳的衣袖,道:“当初大哥要不是因为我们,也不会被父君如此逼迫,现在父君好不容易松了口,你我也终于可以放下心中郁结了。” 青阳道:“九千年前天君就后悔了,只是他贵为天君,说出的话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收回,如今放给天孙自己选择,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南炳笑道:“可是结果都一样不是么?晰儿跟大哥不同,他最后的选择,父君也是一定知道的!”南炳道,“走,我们去灵界,神翼一定很高兴听到晰儿恢复的消息。” 南炳向来知道青阳办事稳妥细心,却是没料想他竟然提前将送去灵界的大礼都准备好了,就在这里等着他出来。 两个人兜转了一圈,来到灵界涅羽殿求见神翼。 陌结羽出来迎接,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南炳与青阳两人疑惑地互望了一眼,随着他进殿去,神翼着了一袭单薄的紫衫,怏怏地靠在座椅上,一张绝世的容颜卸下了狂妄的神色,换而代之的是一副苍白的病容,让南炳与青阳大大的吃了一惊。 南炳行了个礼,有些担忧地问:“看灵君精神委顿,难道是身体还未恢复?” 神翼淡淡的一笑,理了理衣裳坐直了,才道:“本灵君只不过有些疲惫,清君不必挂怀。清君此次前来,可是要说天孙的事?” 南炳心里纳闷,神翼既然知道黎晰肉身已经恢复,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听他的话,言语却这么单薄与生疏。不由得让南炳对神翼起了几分探究之心,多看了神翼几眼。 见南炳老不答话,青阳微微一笑,甚是沉稳的点了点头,代南炳答道:“正是,天孙肉身已经恢复,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 听到这话,神翼的表情骤然放松了下来,顿了良久才道:“如此甚好,甚好。” 南炳心里更加奇怪。神翼那么看重黎晰,现在得知他恢复了,竟然就只有简单的两句“甚好、甚好”么? 南炳道:“灵君,晰儿他他现在虽还未清醒,但是小神想,他一定一定很想灵君去看看他” 神翼的神色变得有些恹恹,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去的。两位上仙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了,就先下去吧,本灵君在紫灵殿备了酒宴以招待两位上仙,我有些乏了,就不奉陪了。” 神翼说完,颤悠悠站起来,还没迈开步子,陌结羽就往前冲了一步。神翼勉力对他摆了摆手,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殿里去了。 一走出涅羽殿,文皓就在外面。一见到神翼竟然一个人走了出来,不由有几分恼怒,过去扶他,道:“你总是这么逞强,你知道你这个样子还能坚持几天么?” 神翼整个人靠上一旁冰凉的墙壁,毫无力气地道:“太好了小宝小宝终于恢复了” 文皓的怒意更大,毫不留情地道:“是,他恢复了,你却倒下了!你这样做,值不值得?” 神翼唇角淡淡的笑,道:“值不值得,这种话你到现在还在问么?皓,除了慕袭翼的记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文皓一怔,动作僵在原地,道:“你” “什么都想起来了,”神翼甩开他的手,冷冷的道,“包括你之前所做的一切!” 神翼盯着文皓,说出的话一字一句的决绝:“皓,我以前是那样的信任你,可是你呢?现在的你还值不值得我相信?” 神翼摇摇欲坠的身影渐渐走出文皓的视线,文皓怔怔地愣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放眼一望辽阔无际的紫色川原,喃喃地道:“值不值得信任?呵!” 文皓唇角上钩,笑得勉强:“主上,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你,为了灵界!” 第二十二章.神翼之殇 偌大的涅羽宫,窗外漫天的银白月色,紫色花海馥郁芬芳。神翼一个人呆坐在床上,欣慰地想:黎晰恢复了。 不是没有惊喜,也不是没有冲动。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激动和高兴。比任何人都想去到黎晰身边,看看他,摸摸他,抱着他等着他醒过来。 被褥冰凉,神翼手抚上薄凉的床单,想到以前的无数个夜晚,南烛偷偷地从窗户爬进来,钻进被子里陪他入睡。那个时候的南烛卸下了身上的重担,依赖的模样跟黎晰一模一样。他身上那淡淡的味道,也跟黎晰的一模一样,到现在都还仿佛残留在这空旷的宫殿,久久萦绕,挥之不散。 小宝,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睡觉? 小宝,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我来陪你 神翼想笑,可是无论如何扯出来的都是苦涩的弧度。 从若水里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不能再给黎晰什么了。这辈子,他神翼还是欠定了南烛,欠定了黎晰,再也不能给黎晰任何承诺了。 到头来,他还是做不了神之翼,还是做不了那个人的双翼。 急遽的咳嗽打断了神翼的思路,肺部抽搐的疼痛令神翼猛然回神,涅羽宫的童子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犹犹豫豫又战战兢兢地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道:“主上,按照司文将军的吩咐,主上该吃药了。” 神翼愣了半天没有接,那童子始终高高举着药碗不敢动,时间久了,两条臂膀发酸的抖动,弄得汤匙与药碗碰碰乱响。神翼嫌吵,摆摆手道:“拿下去,我不想喝!” 童子委屈的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道:“主上司文将军说了,主上要是不喝,小的小的就要提头去见他” 神翼怒了,恼道:“那你就提头去见他!” 童子身子一抖,药碗打翻,滚烫的药汁溅到手背上,立刻红肿了一大块,泪珠子立刻就断了线似的往下落。 神翼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却忍住了,不耐烦地道:“你出去,把文皓给我叫进来!”末了,又无力的补充了一句:“不会要你脑袋的!” 童子如临大赦,深吸一口气,推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捡了床下碎片。出门是碰见一直等在外头的文皓,连忙跪了下去。 文皓早将里面发生的一切都看了个一清二楚,也只无奈的对那童子说:“再去端一碗药过来。” 童子这下才险险地收了惊惧的表情,跑去又端了碗药过来,文皓亲自端了进去。 屋内连支蜡烛都没点。文皓走进去,将药放在桌上,点起了两根红烛。屋内的光线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下,神翼一张倾城绝世的脸史无前例的苍白和消瘦。 文皓的眸光暗了暗,这才端着药碗走到神翼面前,沉沉地道:“你怎么怨我都无所谓,等你再次沉睡了,我自然会永远的消失。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还想与小天孙渡过最后一段时光,就乖乖把药喝了。” 神翼嘴角一撇,露出几分讥讽的神色来,冷冷地道:“我死了,你再死,灵界怎么办?文皓,你不要再以这种借口来要挟我了,你的手段,我受够了!” 文皓端着药碗的手微微的发抖,但是声音却完全听不出情绪来,他说:“文皓的手段,主上向来都是知道的。当日我对主上种下幻术,也不过是想让南烛星君自动退出。文皓的出发点,从来都是为了主上,为了整个灵界着想。如果主上希望文皓留下来继续经营灵界,文皓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哪怕主上实在是恨透了文皓。” “为了整个灵界?你说得可真够伟大的!”神翼盯着文皓,讥讽的笑意不减反增,“为了整个灵界就可以将别的童子送上我床,那是不是为了整个灵界,叫你爬上陌结羽的床你也肯?” 文皓的眸色更加的沉暗,不动声色地道:“如果这是主上希望的,文皓绝不会推辞!” “你” 一口气提不上来,神翼扶着胸口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文皓适时地将药碗再度递到神翼面前,道:“浮煊殿下送来了妖得的灵妖果,全在这碗药汤里了,主上,不要辜负了浮煊殿下的一片心意。” 神翼抬头,看着那一碗微微晃动着的汤药,不可置信地问到:“灵妖果两万年才得一颗,妖王之前就已经拿出了一颗,现在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拿出来?” 绛紫的双眸闭上又睁开,神翼道:“浮煊浮煊他答应妖王什么了?” 文皓道:“主上不要明知故问了。浮煊殿下肩上的担子,一点都不比南烛星君的轻,也不比主上的轻。” 看到神翼面露惊诧,文皓又道:“不过,妖王倒是答应,除了继承妖王一位的事情,其余的事情,都由浮煊殿下自己做主了。” 神翼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接过了文皓手中药碗一饮而尽,苦色的味道尚还遗留在唇边,更为苦涩的,却在心间。 文皓见神翼肯吃药了,也不再多说什么,悄悄的退了出去。 苍茫的夜,又只剩下了神翼一人。 灵妖果的效力到底不容小觑,原本已经差点被若水吞噬殆尽的灵元一点一点的重新聚集,虽然仍旧有点力不从心,但是神翼知道,自己所拥有的时间,总算延长了一点点。 小宝小宝 无声的呢喃,念出心中朝思暮想的这两个字,神翼一闭上眼,几乎就可以看见黎晰沉静的睡颜。 他知道黎晰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他睡,一旦身边没人了,就喜欢报枕头。要是没有东西可以让他抱,他就会踢被子,将大半个身子拱到被子外面,手脚紧紧的缠上去,还不住的蹭啊蹭,就像只小哈巴狗,乖巧得让人不忍放手。 他还知道,黎晰其实很喜欢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他的亲吻,那个时候的黎晰半梦半醒,会嘟嘟囔囔地唤他“翼”,像小屁孩儿撒娇似的。实际上黎晰跟南烛一样,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儿!神翼很喜欢听那个时候黎晰唤他的那个调调,就仿佛自己是他的所有。 “主上” 轻柔的声音蓦然响起,神翼猛然睁开双眼,紫色的眸子一瞬间布满警惕,看到来人,才慢慢放了下去。 陌结羽走到床边,轻轻的探了探神翼的额头。他在神翼身边这么久,除了当初在慕袭翼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敢做这种举动,其他时候绝对是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动也不敢动神翼一下的。 陌结羽柔声地道:“主上,你好些了么?” 神翼点了点头,也不计较刚刚陌结羽出格的举动,问到:“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陌结羽望着神翼,眼中有着浓浓的无奈,尽量让自己笑得不太勉强,道:“属下知道主上灵力所剩不多,所以特意来送主上去白龙殿。” 神翼倒是有些讶然,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是陌结羽这个经常犯抽的人最明白他的心思,也最肯伸手来帮助他。 随即神翼又是一阵苦笑,想不到他堂堂灵界之君,最后尽然沦落到去个白龙殿都需要下属帮忙的地步了。 陌结羽看到神翼神色有几分凄然,一时也有些难过,道:“属下明白主上的心思,这不能怪主上如果主上不愿意,属下这就离开” “送我去吧。”神翼轻轻的笑了笑,“都是快消失的人了,还顾这些做什么?” 陌结羽心里堵得更加厉害,道:“主上不会消失的,只不过是跟九千年前那样再沉睡一次罢了主上主上一定会再醒过来的” 神翼不想再听下去,只是坐起来,对陌结羽道:“送我过去吧。” 陌结羽也语塞说不下去,当下携了神翼,偷偷由人界转去了天界,到达白龙殿的时候,远远的就望见白龙殿一片灯火通明,却是连半个守卫的人都没有。 陌结羽道:“天君明明知道我们会来,看来这次,天君是真打算放手了。” 神翼的脸色仍旧苍白,但是却也不难看出几分激动。听了陌结羽的话,非但没有觉得欣慰,内心反而升腾起一股凄凉。 也是,当所有人都开始给他们希望的时候,自己却不得不给自己无法释怀的绝望,这其中滋味,到底谁有能够明白呢? 进到黎晰寝宫,黎晰正抱着小老虎睡得正熟,小叶叶卧在窗前,嗅到生人靠近的气息,警惕的抬起头,一看到神翼,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异,抖抖身子幻化成人,是一个穿着杏黄衫子的少年,轻声地冲神翼喊道:“灵君。” 这头狮子早已能够化成人形,不过是因为太依赖黎晰,才一直以原本的神态赖在白龙殿不肯离开。神翼从人界送上来的野猫小豌豆也有了些灵力,此刻也正从小老虎的肚子底下钻出来,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跳到神翼脚边蹭了蹭。 神翼笑了笑,问化成人形的狮子道:“小天孙他怎么样了?” 小叶叶道:“天君送过来的时候就一直睡着,到现在还没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第二十三章.一晌贪欢 神翼靠了过去,摸了摸黎晰的脸颊,小白龙的身躯要比白耗子的娇嫩得多,也温暖得多。神翼一时间竟然有些留恋,都不忍再离开。 小老虎最迟钝,此时才发现神翼过来,懒洋洋地从黎晰怀里探出个头来,瞥一眼神翼,却不像小叶叶与小豌豆那样兴奋。相反地还狠狠瞪了一眼神翼,才慢吞吞从黎晰怀里爬出来,抖抖一身虎猫,跳下了床。 神翼失笑,这只小老虎到现在还在计较他当初将它丢下拉着南烛离开的事,看来不止人记仇,动物也是很记仇的! 黎晰怀里空了,下意识的就伸手乱摸,神翼拉开被窝钻了进去,黎晰一下子就找到了依靠,一副小动物模样的往神翼怀里钻。 神翼抱住黎晰,这具身体温暖灵活,身上的味道与南烛的更为相似,不由又想起九千年前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只觉得一切竟都如黄粱一梦,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神翼想,如今,南烛就在他怀里,黎晰就在他怀里,其实,这就足够了吧。 陌结羽早就退了出去,小叶叶又化作狮子带着小翅膀和小豌豆去了隔壁房间。偌大的空间,就剩下了神翼与黎晰独处,一个精疲力尽一个尚未恢复,仅仅只是简单的抱着,就已经异常的满足了。 神翼不知道这一晚自己是如何睡去的,但是他却觉得这一晚是他恢复记忆以来睡得最安心的一个晚上。没有任何的迷茫和顾虑,拥着他最珍惜的人,静静的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他已经隔了整整九千年的时光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翌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神翼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睁眼,尽在咫尺的是一双琥珀般晶莹剔透的杏眸,溢满了淡淡的雾气,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神翼回过神来,低头亲亲吻了吻黎晰的额头,温润的触感一下子传遍黎晰的全身,黎晰也是许久没有过这般清晰的感觉了,一时竟不太适应,瑟缩了一下,嘟哝地叫到:“翼。” 神翼应了一声,黎晰似乎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扑到神翼身上,呆愣愣又叫了一句:“翼” 神翼笑了笑,抬头拨开黎晰额前的碎发,一双幽紫双眸深深地望进黎晰瞳孔深处,温柔地应到:“是我,小宝!” 黎晰的眼泪一下就奔涌出来,他哭着喊:“呜呜翼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再做梦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黎晰带着后怕的哭音令神翼的心里一阵难受。神翼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他,道:“别说傻话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黎晰将头埋进神翼颈间,冰凉的水渍顺着衣领渗进去,将神翼的心也浸得冰凉。 黎晰道:“翼,这次你要跟我说好,不许再跟我分开了!” 神翼紫眸一暗,沉默着不答话了。黎晰见他神色不对,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答应我?” 神翼“噗哧”一笑,摸摸黎晰的脑袋,道:“怎么,才刚恢复就变得这么嚣张?敢威胁我神翼灵君了?” 黎晰讪讪地松手坐起来,扁嘴道:“你都不回答我!” 看到活蹦乱跳的黎晰,神翼觉得世上在没有什么事会比现在更让他开心和满足。他尝试着坐起身,发觉灵妖果的效力已经完全起了效用。虽然不能完全解救他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但至少,现在他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了。 神翼道:“小宝,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黎晰扁着嘴凑近,一张娃娃脸依旧圆嘟嘟娇嫩嫩的,只是透着些病态的苍白。神翼手掌抚摸上黎晰的脸,白皙修长的指骨如削葱。指腹轻轻研磨着黎晰细嫩的肌肤,神翼唇角一翘,一双布满云雾的桃花眼浅浅的弯起来,紫色瞳仁里星光点点,瞬间只融了黎晰的倒影。 “小宝”神翼出神的叫了一句,那语气听不出是在笑,还是在难过。 明明一直想珍惜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可是现在自己却给不了他任何的承诺。 对不起小宝 对不起 “我该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神翼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自己的声音,别过脸去尽量让自己不要再去看黎晰。翻身起床,昨晚他过来,身上穿着的还是灵界样式的丝薄睡衣。 纤长的身姿孑然而立,细碎的墨色发丝落到颈间,黎晰看到他脖颈上绚丽绽放的涅羽花,十片花瓣已经点亮了幽紫色彩,只剩下最中间的那一片依旧黯淡无光。 “唔,翼!”黎晰揉了揉眼睛,语气有些发软,“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你在这里多陪我两天好不好?” 衣袖被一双小手拉住,神翼回头,碰到黎晰天真又兴奋的目光,心里一痛,只觉得如果自己再在这里停留下去,怕真到了那一刻,他很舍不得走,很舍不得丢下黎晰。 “不了。”神翼神色淡漠地从黎晰手里抽回自己的衣服,提脚就想走,但是黎晰在他身后又依依不舍地叫了他一声,神翼竟发觉自己再也忍耐不住,发疯一般的回身将那个温暖柔软的身体紧紧抱住,狠狠的吻住了黎晰的唇。 一个狂暴而激烈的吻,神翼仿佛失去了理智。黎晰被他粗暴的动作唬得一愣,随即生涩地搂住神翼的脖子回应。 在黎晰的记忆当中,神翼从来没有这么粗鲁的对待过他。更何况自己的身体现在又比之前的耗子肉身要清晰得多,神翼身上特有的清爽味道通过口腔直接传达进他的肺腑,黎晰在一瞬间竟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也许是以前迟钝太久,神翼这次察觉到黎晰的回应,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期盼依旧的甘霖终于降下来,他当下便不再理会其他,抱着黎晰扑倒在床上。灵活的舌冲破黎晰的齿关,铺天盖地的掠夺他的味道,仿佛怎么都品尝不够一般。 黎晰有几分难耐,身体仿佛着了火一般的炙热。神翼像是疯了一般的抱紧他,似乎是要将怀里这具鲜活的身体融进自己的身体,永远不再分开。 黎晰身上的睡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退下,露出少年纤瘦的身骨和白皙的肌肤。神翼紫眸中掠过一丝狂暴,热切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黎晰还有些颤抖,整个人紧张的想要缩成一团,但奈何神翼的禁锢太牢靠,几乎让他动弹不得。毫无缝隙的唇齿间吐露些艰难的呻吟,似在抗拒,又似在邀请。 神翼双眼映入黎晰憋得通红的脸颊,发现他的杏子眼里眸色已然溃散,但是他的一双小手,却仍旧是牢牢地拴住他的颈项,丝毫不敢放松。 这还是在怕他离开吧 神翼的冲动转为苦涩,动作也变得温柔起来。他蜻蜓点水般的吻了吻黎晰已然红润的双唇,最终放过了那一方土地,留给黎晰激烈的喘气。 紫色的双眸暗沉,流连在黎晰小脸上几秒,神翼痛苦的闭上眼,低头吻上黎晰的肩膀。 小宝,你要我如何放得下你 “翼翼” 黎晰身体颤抖得更厉害,这种时候,轻声的唤神翼的名字,这已经是他迷茫当中的本能了! 神翼的手顺着黎晰光洁的脊背往下,滑到一处地方,黎晰猛然神翼一颤,咬住嘴唇将神翼搂得更紧,口齿不清的叫:“翼翼不要” 神翼停下手,黎晰却继续喊:“不要离开我” 神翼的动作一僵,黎晰自己主动缠上来,四肢圈住神翼的身体,很笨拙的去解神翼的衣衫。神翼眸色一暗,立刻便崩溃了所有的理智,一指直接冲破了黎晰最薄弱的防卫,探了进去。 黎晰仿佛受惊的小兽一样惊呼了一声,又立刻咬住下唇勉强止住,原本红润的脸颊露出些许苍白,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到黎晰隐忍强撑的样子,神翼到底还是有些不忍。想要退出来,却引来黎晰激烈的反应! “翼,不要再离开我啊” 黎晰杏眸里一片湿润,主动覆上神翼的双唇。黎晰的技巧很生涩,几乎就是胡乱的轻咬。神翼发觉此刻自己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回抱住黎晰,小心又温柔地把自己送进去,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连身心都是满足的。 “呜”黎晰紧紧抱着神翼,感觉到他此刻就在自己的身体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些难受,却还想将他抱的更紧。 毕竟这具小白龙的身躯还是第一次接受他人,神翼的动作放得轻柔又小心。浅浅的进出,每一次细致轻柔的动作,都让黎晰失力一般的不住喘息,发出呜咽的呻、吟。黎晰将头埋在神翼的颈项,轻柔地吻着他脖颈上那朵妖娆绽放的涅羽花,却突然动作一僵,张口咬住神翼颈间肌肤,闷哼了一声。 温暖湿润的泪水打湿了黎晰长长的睫毛,落进神翼细碎的发丝之中。黎晰松了口,迷蒙中看到神翼脖子上一个清晰的牙印,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翼” 第二十四章.无奈诀别 一场荼蘼的欢愉,几乎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力气.黎晰浑身是汗的缩在神翼怀里再度睡过去,神翼搂着黎晰沉静了半晌,一双绛紫的眸子猛然睁开。欢愉过后的涣散已经不在,清亮的紫色眸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温柔易碎。 神翼吻了吻黎晰湿润的发丝,修长的手指滑过他细嫩的脸颊,停顿了良久,终于狠心推开了黎晰,翻身下床。 捡起落袋床旁的衣服胡乱的披了,神翼想再多看黎晰一眼,却又怕一眼望不到底,让自己更舍不得离开。 深吸了一口气,但是这一眼却仍旧是望了,只不过离开却没他想的那么艰难。 黎晰身边落空,两只手不断的摸索。神翼忍了许久,才没有伸手去抓他的手。最终狠心闭目走出房间,屋外金灿灿的天界殿堂反射着光辉,让神翼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一脚踏出来,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与黎晰的所在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 陌结羽似乎早料到他会出来,一直等在外面,从来就没离开过。 “主上” 神翼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道:“随我去一趟冲霄殿吧,我还有话要跟天君说一说。” 神翼要跟天君说什么,陌结羽再明白不过。他欲言又止,看神翼径直往冲霄殿的方向而去,只得默然跟上。 神翼离去之后,黎晰因为身边空虚,一股不安全感猛然袭遍全身,终是醒了过来,一看之下,满床狼藉,到处都是欢爱过后的银靡味道,却独独不见神翼。 “翼翼!” 黎晰茫然地唤了两声,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仿佛正要失去什么一般。翻身下床,身体的酸麻一瞬间袭遍全身,黎晰惊叫了一声,跌倒在地。 身体上神翼留下的痕迹还历历可见,黎晰伸手探了探身下,一片粘腻的白灼沾了满手。 黎晰呆愣住,不由自主地想:翼还没有替自己清理,他不会走远的吧?以前的翼从来不会就这样放着他不管的! 但是想归想,心里的那股不安始终却是挥之不去。黎晰找出衣服随便裹了身体,正要出门,一头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黎晰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叫到:“翼”只不过一抬头,声音止在中途,眼中就滚过浓浓的失望。 南炳站在门口,看到黎晰连衣衫都没有穿周整,又看到黎晰身上满目的痕迹,瞬间就明白这里之前发生过了什么。于是柔柔地一笑,敲敲黎晰的额头,道:“我还道灵君来了天界,正准备来通知你,看来是我多事了,灵君来天界,首要的事,肯定就是找你了!” 黎晰一瞬间就明白南炳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痕迹,当下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裹紧了自己,问道:“二叔,翼他去哪儿了?” 南炳道:“我刚从冲霄殿里出来,就碰到灵君和陌大将军,想必他们是去找父君,说你们两个的事情去了。” 黎晰抬头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说翼他他” 南炳看到黎晰慌乱得不知道怎么措辞了,顿时笑得更欢,道:“这还用问么?灵君那么喜欢你,自然是想找父君把你这小家伙讨到灵界去了。看来,天灵两界喜事将近啊!” 南炳一席话无意给了黎晰一颗定心丸,黎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神色里渐渐溢出一丝欣喜来,道:“我我这就去找他!” 说吧,越过南炳,径直就往冲霄殿的方向跑去。 南炳看着黎晰欢天喜地的样子,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心想大概这一次,总算再也没有人会阻拦神翼与黎晰一起了。 这样一来,他悬了九千年的那颗心,也真到了该放下的时候了。 黎晰刚走到冲霄殿附近,远远的看见巍峨的金色殿堂熠熠生光。走近了,正见到神翼与陌结羽从殿里出来。 神翼只是随意的披了件紫色的袍子,修长的身躯茕茕而立,碎发在阳光下飞扬,好似谪仙。 黎晰欢喜的迎上去,叫到:“翼!” 神翼的身体一顿,往黎晰这边望过来,刚想开口说话,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眸色一瞬间变得清冷,站在原地冷冷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黎晰一顿,停在五步远的地方,呆呆地望着神翼,有些不知所措地道:“我我来找你” 神翼淡淡的看了黎晰一眼,道:“身体还未好透,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黎晰一颗心又定了下来,露出一丝不太确定的笑容,道:“原来翼你是担心我的身体啊,不碍事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看到黎晰又想往自己这边走,神翼握紧拳头,及时地止住他的脚步,道:“天孙殿下身份高贵,更何况肩上还担着整个天界的重任,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落了什么麻烦,本灵君怕还担不起这个责任。” 黎晰愕然地睁大了眼,望着神翼不明所以地道:“翼你你在说什么?” 神翼身躯微微发抖,却仍旧强迫自己将面色冷静下来,定定地盯着黎晰的双眼,道:“本灵君与天孙之间的一切误会,在刚才早已与天君解释清楚。若是天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去向天君请教,灵界事务繁忙,本灵君就此告辞。” 修长的腿僵硬得差点迈不开步,神翼神色清淡,心里却一直在颤栗。 小宝,对不起 不这样对你,我怕你以后根本就无法承受 “翼” 黎晰看到神翼真的要离开,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怔怔地道:“你说什么误会?我们之间怎么会是误会?翼,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 神翼深吸了一口气,紫色的眸子变得深沉,缓缓将自己的衣袖从黎晰手中抽离,道:“天孙殿下,这的确是误会,我一直以为你是南烛,可结果你却不是这也是在今天早上我才知道” 神翼闭上眼,不忍看黎晰越来越破碎的双眸,继续道:“我喜欢的仍旧是南烛,他在我心里,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替代” “不不”黎晰怔怔的摇头,“翼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就是南烛的你明明说过就算我只是黎晰你也喜欢我的你” “所以我说,那一切都是误会!”神翼猛然盯紧黎晰,一双绛紫的眸子反射出冷然碎裂的光芒,迫得黎晰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神翼道:“是我高估了我自己,我以为自己能够接受你” 神翼抬起黎晰的脸,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上仍旧是呆愣的表情,杏子般形状的眼睛里漆黑的瞳孔映出他有些狰狞的脸,神翼嘴角抽动了一下,才继续道:“你除了这张脸,再跟他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了!” 神翼剥开黎晰出来之际胡乱裹上的衣裳,单薄的布料下,一具鲜嫩的身体,上面还到处布满了他刚刚落下的印记。 微冷的风一吹,黎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拉拢,神翼的手却猛然箍住他的腰,让黎晰单薄的身体近乎赤果的呈现在他紫色的瞳仁当中。神翼瞳孔一缩,摆出满脸的不屑,道:“特别是这具身体味道跟他真的是一点都不像” 神翼又拨开黎晰额前的碎发,几乎想要将他受伤破碎的容颜深深的烙进自己心里一般,继续步步紧逼着,道:“卑鄙,自私,肤浅你怎么说我都好,你不是他,给不了我要的那种感觉。所以,天孙殿下,我们之间就是一场荒谬的误会!” 黎晰惊得后退几步,身子一软,支撑不住地跌倒在地。神翼狠心地没有去扶,而是直起身,走得异常的决绝。 “我们两个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的好!” 冷清的风刮过檐角,不住的呜咽。黎晰捂着脸,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破碎的字句自微风中传开,神翼的身影只是稍微的顿了顿,然后扶住胸口,被陌结羽扶着离开。 天君走到黎晰面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蹲下来替他掩好衣裳,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道:“晰儿,这一切都是债,我们都退一步,不好么?” 黎晰捂着脸,依旧不敢相信神翼竟然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冰凉的泪滴挂在脸上,他抱住天君,道:“天君爷爷翼他翼他不会这样对我的他爱我啊,他说过的他爱我的” 天君抱住黎晰,轻缓地拍着他的背,道:“晰儿,这世间情之一物,本就说不清道不明,你去到人界这么长时间,经历了这么多,难道还不明白么?” 黎晰道:“我才不要明白,我只知道我喜欢翼,很喜欢很喜欢,不想跟他分开,天君爷爷,你告诉我,我和翼之间,不是误会,不是误会对不对?” 天君没有答话,黎晰自顾自的强调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杏子眼里猛然染上一丝怪异的神色,问到:“你对我好,是因为南烛,还是因为黎晰?” 第二十五章.寒池禁锢 “你对我好,是因为南烛,还是黎晰?” 黎晰的一句话,让天君哑然。 九千年了,黎晰虽是南烛新生,但是天君也时常地问自己他是南烛?还是黎晰? 黎晰与南烛有着相同的魂魄,相同的躯体,但是黎晰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南烛却一再的背负太多,活得郁郁寡淡,甚至谈不上快乐。天君看着黎晰,就仿佛看到南烛小心隐藏起来的另一面。这一面,南烛从来都只在涅羽面前展现过。 天君曾经一度嫉妒涅羽,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无法全盘的依赖他这个父君,反而全身心的去信赖一个外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幼齿君主。身为天君,他只觉得,自己这一身的威严脸面,都被丢尽了。 孤注一掷地拆开那两个人,换来的却是同归于尽的结果,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讽刺了。 南烛新生,他给他取名叫黎晰,不是因为别的,不过是不想再出现第二个南烛,不想再酿成第二场悲剧。黎晰的单纯,黎晰的天真,他都看在眼里,也曾不止一次的想,南烛跟涅羽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是不是也这般活泼可爱,这般生机勃勃? 天君回想起以往的那些事,竟然发现自己无法爽快的回答黎晰的这个问题。自己对他好,是因为南烛?还是因为黎晰? 南烛与黎晰,本就是一体! 他能从黎晰的身上看出南烛的影子,也能从黎晰身上获得南烛新生的欣慰,但是撇开南烛不谈,黎晰在他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沉默了半晌,天君竟也只能答:“不管怎么样,南烛是再也无法回来了” 黎晰的杏眸一瞬间变得死灰,也不流泪了,只是安静下来,淡淡的扯出一丝微笑,道:“原来如此” 天君眸色一沉,讶然看着黎晰慢慢宠她怀里挣脱出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脸上泪痕依旧,神色却恍惚间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用一种冰冷得近乎陌生的目光望着他,道:“天君” 黎晰咬了咬唇,最终将“爷爷”这个称呼生生地咽了下去,道:“我是不是永远也无法取代南烛在你们心目中的地位?” 黎晰后退了一步,神色变得空洞:“翼也是我永远也无法取代他心中南烛的位置是么?” “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晰儿!”天君的神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黎晰猛然转身就跑,天君飞快的从后面抛出一团捆仙索,但是没想到黎晰竟然早有防备,凌空一跃,落到云端,回头直直地望向天君! 天君喊道:“晰儿,不准胡闹,快回来!” 黎晰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飞快的捏了个诀,竟然要遁去。 天君心神一动,还没待黎晰念完口诀,就蓦的出现在黎晰面前,捆仙索一丢,直直的将黎晰缚住丢在了云端上。 天君道:“晰儿,你忘了,你的术法都是本天君教的,怎么破,本天君都一清二楚!” 黎晰像条虫子一样不住的挣扎,奈何捆仙索本就是天界之人的克星,黎晰挣扎了半天,反而越缚越紧。 “放开我!”黎晰低吼,“我不是南烛,你别想用这种方法困住我!” 天君摇了摇头,神色坚决地道:“你是谁,你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些天,你就去寒池好好的面壁思过,等你醒悟过来,本天君自会放你出来!” “不”黎晰吼道,“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放开我放开我!” “没有什么能不能的,”天君随手施了个法,两个人就已经身在寒池,天君将黎晰丢进冰冷刺骨的天池之水里,黎晰一瞬间竟然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血液都被冻成了冰块,全身的毛孔都闭锁起来,不能再动弹。 天君顺手解了黎晰身上的捆仙索,道:“这一切都是债,是命中注定的,谁都无法更改。你不行,涅羽不行,就连本天君我也不行!” 黎晰已经被冻得牙关打颤,一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变得乌紫。天君终是不忍,随手给他罩了一层护壁,像个蛋壳一样将他包裹在了里面,稍稍缓解了他体内的寒气。黎晰察觉到自己能够说出话来,瞪着天君道:“你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的” 天君轻笑了一声,望着他道:“我已经后悔了,九千年前就开始后悔了。晰儿,等你想清楚了,我再放你出来。” 天君起身的一瞬间,黎晰眼里就蓄满了泪滴,眼泪顺着脸颊跌落寒池,冰凉的池水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荡开。 “天君爷爷我求你放过我” 天君回头,看到黎晰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猛然一抽,却终究是狠心的摇头,道:“晰儿,你真行!以为装出这副样子我就会放了你,你心里想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黎晰的目光一散,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道:“你放开我!不然我就自碎元神,让南烛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天君苦笑:“你大可以试试,看你还动不动得了元神!” 黎晰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恐慌,瞪着大眼道:“你” 天君道:“我说过,你心里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晰儿,不管是你,还是南烛,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以为,两个从样貌到灵魂都完全相同的人,会有人区分得开么?” 天君摇了摇头,继续道:“你和南烛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谁会区分得开?等你完全悟透了这个道理,你身上的护罩自然就会解开,到时候你就能出来。这一切的决定权,都在你自己。” 黎晰的眸光黯淡下去,天君最后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神翼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你了,这最后的机会能不能把握,全看你自己了。” 见黎晰不再吭声,天君叹了口气,离开。留黎晰一个人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寒池里,咬着牙,回想起刚刚神翼对他说过的话,又回想起天君的话,只觉得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都冰凉到了极点。 天君走出去,见到闻风而来的南炳和青阳,还不待两人开口,天君就冷冷吩咐道:“这一次你们谁都不准帮他,本天君下的咒,也不是仅凭你们的力量就可以解开的!” 南炳犹豫道:“父君,这” 天君瞪他一眼,道:“这也是神翼的意思,你们有意见吗?” 南炳一怔,摇了摇头。 青阳走过来,对天君行了个礼,道:“小神敢问天君,天君与灵君出此下策,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天君淡淡扫了青阳一眼,道:“青阳真人,天界之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你更为聪慧的人了。” 青阳听出天君话里带刺,却仍旧面不改色,恭敬道:“天君谬赞了。不过若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青阳与南炳愿意为天君与灵君分担。” 天君道:“如果是这么简单的事,我与涅羽又怎么会做到这般绝然?晰儿与涅羽此番”天君摇了摇头,“只恐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 南炳听出天君话里的无可奈何,连忙问到:“父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君道:“你们要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就跟我来,不过你们要跟本天君保证,绝不像晰儿透露半个字!” 南炳与青阳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天君转去了冲霄殿。 等到两个人从冲霄殿里出来,神色都变得沉郁。再前往寒池的时候,心情就与之前格外的不同了。 黎晰仍旧在寒池里泡着。天君的护壁虽然免了他冰寒刺骨的痛苦,但是却无法免去寒池水对他身体的禁锢。黎晰见到南炳他们进来,眼珠子一转,立刻开口脆生生地喊:“二叔、二嫂” 南炳与青阳互望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来之前天君就有吩咐过,黎晰此刻定是静不下心来认真思考悔悟的,他那么狡黠,定会想尽各种办法让他们两人替他解围,放他出去。 两个人走到寒池边,尽量忽略黎晰装出来的委屈可怜样子,对他道:“晰儿啊,这次你还是自己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吧,等你想明白了,就自然能出来了。” 黎晰神色变了变,扁扁嘴,道:“我知道,天君爷爷一定跟你们交代过了,不能帮我,你们就走!” 黎晰的样子依旧委屈,抿着一张单薄青紫的唇别到一边,让南烛看了,直直的叹气。 南烛道:“晰儿啊,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明白?神翼他什么都为你做了,怎么还会在意你是南烛还是黎晰?他为了救你,强行打破封印去找你,还未恢复,又为了帮你找浇花镜,到若水里寻了整整一天一夜,连命都不要了,这些,你以为就凭一句‘你不是南烛’就可以抹去的吗?” 黎晰总算将脑袋转了过来,咬着唇道:“可是他刚刚那样对我说” “他总有他的道理的!”南炳又忍不住叹气,想起之前天君对他们说的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道:“你不能就因为他一句话,就抹杀那么多的往事” 黎晰又道:“可是天君爷爷也说我根本就无法代替南烛” 一想到神翼与天君的话,黎晰的泪珠子又掉了下来。他是在委屈,他是黎晰,不是南烛,也从来不想做南烛的替身,可是面对这些对自己来说最为重要的人,他也想自己能够成为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人人一旦因为爱了,就会变得卑微,变得连自己都把握不了。 “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南炳摇摇头,语气也带上了无奈,道,“反正这一次的决定权就在你自己,种什么样的因,就得什么样的果,这是天意” 作者正在书评区瞎逛,前往围观! [连载中,敬请关注...] 本书由正版提供,请支持正版 返回书架.热书.返回个人空间 该书更新时免费短信通知我 快来和大家一起讨论这本书吧 投票:推荐.拍砖 118/118上一章 跳转到第 简版|3g版|触屏版 当前设置5000字/页 500|1000|2000|其他 下载阅读|收藏本页|书架| 第二十六章.残酷真相 南炳与青阳此番前来,也不过是受天君所托给黎晰指一个方向,至于最后黎晰到底会如何选择,就得全由他自己了。 三天后的晚上,看守寒池的天兵来冲霄殿禀报,天孙冲破了结界,逃走了。 天君赶到寒池,发现池畔满地落了满地碎石和水花,间或夹杂着几抹赤色鲜血,一柄金色的长剑落在一旁,黎晰已经不知所踪。 天君恼怒地吼道:“王者之剑怎么会在这里的?是谁交给他的?” 一个天兵仓皇的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道:“回回禀天君,是是天孙殿下想想见白龙殿里的小叶叶小的小的就把它放进来了” 天君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千防万防,却没料到黎晰还有这一手! 天君沉吸了几口气,问到:“那头狮子去哪里了?” 天兵答道:“天孙殿下受了重伤,小叶叶带着天孙殿下去了灵界。” “胡闹!”天君猛地一喝,道:“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将天孙给我带回来!” 天兵领命而去,南炳与青阳此时才赶到,一见寒池的满地狼藉,不由惊得呆了。南炳道:“父父君?” 天君摆了摆手,道:“你们两个,速速去灵界涅羽殿守着,不要让晰儿接近涅羽,他这次真的会害死涅羽的!” 南炳和青阳俱是一惊,立刻就领命去了。天君靠在寒池边上,紧紧皱眉,手指抚上额头,喃喃自语:“就千年前的那一场代价还不够么?到底还要进行到那一步才肯罢休” 另一边,小叶叶化作那个穿着杏黄衫子的少年,背着黎晰越过人界,径直到了灵界。 黎晰竟然到此刻才发现,小叶叶的修为,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他自己。其实想想也是,自他记事开始,小叶叶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要论年龄,小叶叶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岁。 小叶叶将黎晰放到一处淡粉色的花丛里,盛开的繁花挡住了黎晰单薄的身子,立刻低低的咳嗽了几声,唇角染上了鲜血。 “天孙”小叶叶轻轻将黎晰嘴角的血迹擦去,又捧了一团黄色光晕注入黎晰体内。 黎晰恢复了些许力气,才抬头看小叶叶,唇角一勾,道:“小叶叶,你你陪我多久了?” 小叶叶道:“算是天孙还是南烛星君那会儿,总共有两万多年了吧。时间太久,小叶叶都记不清了。” 黎晰无力的笑了一下,又道:“是么,那你是喜欢南烛?还是喜欢我?又或者你也一直都将我当作南烛的影子?” 小叶叶摸了摸脑袋,不解地道:“天孙为什么要这么问?天孙和星君不是同一个人么?”小叶叶想了想,继续道,“如果非要我说,我还是喜欢天孙殿下一些,星君活得太累,之后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卸下面具,露出一脸的疲惫。可是天孙殿下就不同了,天孙殿下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快乐的这个样子的天孙殿下,才真正惹人喜欢” 黎晰咬了咬唇,想:或许这就是他与南烛之间的区别了吧,这就是他永远也无法取代南烛的地方了吧 黎晰疲惫地躺倒在花原里,道:“我想先休息一会儿。” “嗯,”小叶叶点点头,“我陪着您。” “不,”黎晰摇摇头,道,“你回去。” 小叶叶惊愕地道:“为什么?” 黎晰道:“天君爷爷发现我跑了,一定回来追我的。追上了,你会被推上雷霆台的。” 小叶叶道:“可我要是回去了,也一样会上雷霆台。” 黎晰笑了笑,道:“才不会!他们找不到我,必然要拿你来威胁我,只要我出来,你就会没事的。” “可是天孙殿下就会有事了。”小叶叶道,“小叶叶不怕死,所以天孙殿下不必顾虑小叶叶。” “你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我怎么舍得让你死?”黎晰眼神晶莹得像两块晶莹的琥珀,道,“小叶叶,谢谢你” 小叶叶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道:“天孙殿下你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是要去找灵君,我陪你去。” 黎晰摇了摇头,道:“我要自己去找他,你走吧,回去跟天君说,等我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回去之后,会把南烛还给他。” “可是” 黎晰坐起来,道:“没有可是,走!” 小叶叶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抵挡不住黎晰越来越冰凉的眼神,犹犹豫豫地去了。 黎晰重新躺倒在花原里,头顶的花簇聚拢来,遮挡住了漫天繁星的天空。 风声扫过原野,发出苍茫的悲鸣。黎晰咳嗽了两声,只是稍微闭眼,突然又一把坐起来,擦了一把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往涅羽殿的方向走去。 原野空旷,四处彩蝶流萤翩飞。黎晰想起那一日神翼的回归庆典,那个时候的神翼虽然不记得他了,却仍在茫茫的人海中找出了他,将他拖到繁盛的花原中心,给他看自己的脚,还嫌他的脚皮肤弹性不好! 想起这些往事,黎晰不由得想笑。那一段时间的神翼就像一个幼稚的孩子一般乖张任性,耍得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段时光竟然会像初恋一般的让人怀念。 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在花原里,黎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重,依稀看到涅羽殿就在前边了,一颗心顿时就提了上来。 想起神翼那一天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黎晰的眼眶就一片湿润。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再见到神翼,神翼又会用什么嘴脸来对待他。也许他会嘲笑自己,不自量力,都到了这种时候仍然痴心不改,妄想取代他心中那个人的位置;也许他根本就懒得再理会自己,直接将自己赶出来 黎晰捏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不管呆会儿神翼如何对待自己,都要忍住,将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他。 告诉他,如果这颗心他不要,那就丢掉好了。 告诉他,不管他将这颗心丢到哪里,里面都会一直装着他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机会接近涅羽殿,才刚刚踏上台阶,后方就袭来一股劲风。黎晰本能的往侧边一闪,下一秒,一个细软的东西缠上自己的腰和手腕,然后一股大力一拉,他便被反绑着拖进一旁的花丛里。 紫色的川原,要湮没一个小小的人影简直是轻而易举。黎晰还来不及惊呼,一双手迅速地从他脑后绕过来,拿着一个东西塞进他嘴里,然后大手一捂,黎晰猝不及防,吞了下去。之后又一截捆仙索强行塞进他嘴里,然后在脑后狠狠的系紧!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迅速,黎晰甚至都没看清是谁暗算的他。兜头一个黑布袋子罩过来,他便失去了所有的视线,陷入一整片沉沉的黑暗当中。 然后他便被两个人半拖半抬地走,辨不清是什么方向,但是凭着那越来越烈的风声,黎晰想自己肯定是离涅羽殿越来越远了。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了,但是又绝对不像是偶然。这两个人从偷袭他捉他到带走他完全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而且出手迅猛又快速,滴水不漏,完全就像是设了个陷阱就等着他上钩! 黎晰心里一惊,脑中迅速地掠过几个念头,正快要抓住的什么的时候,拖着他的那两个人停了下来。 侧耳倾听,外面依旧是风声凛冽,间或夹杂着一些隆隆之声,黎晰只觉得周身灵力正在慢慢的流失,随后稍微的一想,便立刻明白了此处是何地若水之滨!那两人将他放到了若水边的悬崖上! 都到了此处,黎晰再明白不过这两人的目的了。要是被丢下若水,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要,他都还没有见神翼最后一面 黎晰忍不住开始挣扎,被缚住的手脚在布袋里一通胡乱挣扎,嘴里也发出“呜呜”的抗议声,但是不管他如何动作,那两人却始终没有理他。 “时候差不多了!”只是静默了一小会儿,黎晰耳边就传来其中一人的声音,“我们把他丢下去吧,他死了,主上就可以得救了。” 另一个人应了一声,然后黎晰又被重新抬起,在空转荡了一圈,突然失力,跌往下方的深渊。 下方是什么,黎晰再清楚不过。不过他此刻脑中却并不是自己的安慰,而是刚刚那人说的一句话他死了,主上就可以得救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死了,神翼就可以得救了? 黎晰眼前浮现出那一日的早晨神翼温柔宠溺他的样子,又想起神翼从冲霄殿里出来,冷漠的紫眸下,极力隐藏的东西 到了最后关头,黎晰总算恍然大悟。原来神翼不是刻意要疏远自己,而是他有不得不逼自己离开的理由吗? 自己死了,他就能得救? 翼,是这样吗?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我说那些话,才那样对我的吗? 黎晰的眼眶骤然湿润了,眼前浮现出神翼那张绝世轻狂却又温柔宠溺的脸,心里一瞬间痛如刀割,全然忘了身下不断逼近的若水,也忘了自己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 如果如果他的死真的能够救回神翼,那他也甘愿了! 第二十七章.固执一见 黎晰闭上眼静静的等待自己被若水吞噬殆尽的那一刻,不过终究也是枉然。黑暗中有谁扯住了他身上的布袋狠狠的一拽,布袋被撕裂开来。黎晰眼前骤然出现光明,涅羽的脸急迫地出现在他面前。只是短短的一瞬,他便又如一片落叶一般往下落去。 奔腾的若水尽在咫尺,黎晰已经感觉到那不断蒸发的腐蚀力量正迅速的袭遍自己全身,油然而生一股苍凉的无力感。涅羽飞快的攀着岩壁往下移了几步,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黎晰腰间的捆仙索,一手攀着岩壁艰难的把他提了上来。 黎晰的嘴巴被堵,只能发出杂乱无章的“呜呜”声。 涅羽一双黑眸在夜空中显得有为明亮,他一手托着黎晰,一手紧抓着崖壁上突出的岩石,白皙的手腕上青筋毕露,看样子也很吃力。 “你听我说,”这种时候,涅羽竟然还能发出如此温柔如夜风的声音,“神翼他没有几天就要陷入沉睡了,他这一睡,或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黎晰一双杏眼猛然睁大,“呜呜”的叫着。涅羽知道他在问什么,于是继续道:“没有人能够抵御若水的吞噬力量,就算是神翼也不完全能行,更何况,神翼还只是一个缺了一缕魂魄的不完全体。” 涅羽看着黎晰道:“神翼现在很痛苦,每天都在挣扎。他很想见你” “所以,我希望你能陪他渡过他最后的日子,让他安安心心的睡过去” 涅羽抱着黎晰的手开始发光,淡紫色的光线如流水泻出。黎晰蓦然的睁大眼,开始拼命的摇头,拼命的想发出完整的句子。可是回荡在夜空之中的声响,依旧只有他无阻的“呜呜”之声。 涅羽唇角一勾,漫天星斗倾移。纵使那不是神翼,也有着异常浓烈的神翼的影子。 “我是神翼创造出来的人,继承了他些许的力量,也继承了他最真切最纯粹的感情。”涅羽低头亲亲吻了吻黎晰冰凉的唇,看到他脸上有泪滴滑落下来,不由笑得有几分凄苦:“神翼的一切感受都能够传达给我,包括他爱你” “我送你上去,你还是会和他在一起,不管结果会怎么样,对不对?” 黎晰流着泪点头,忽而又拼命的摇头,杏子眼急切地看着涅羽,身体感觉到他在渐渐的发力,黎晰的眼神由悲切变得惊恐,瞪得圆圆的,拼命的摇头。 “好好对他” 涅羽最后冲他笑了一次,无数星辰在头顶散布开,涅羽的这个笑容,决绝而自信,竟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 “呜呜”黎晰激烈的抗议,却仍然改变不了涅羽奋力将他拋上半空的事实。黎晰看着自己离天空越来越近,而涅羽却在发力的一瞬间失去依靠沉入若水河底,一张倾世的容颜带着绝美的微笑被若水淹没,就像历史淹没一段红尘一般不动声色。 黎晰重重地摔在冰凉而坚硬的石板上,身体上传来的钝痛几乎侵占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忍不住要呕出一口浓血来,但是就算流再多的血,也不抵一颗眼泪的重量。 一双用暗红色细线绣着鸢尾花纹的黑色长靴出现在黎晰的视线中。陌结羽蹲下身,伸手解开黎晰嘴中的捆仙索,长长的叹一口气。 黎晰咬着发麻的舌头急切地说:“救他!快就他!快救涅羽!” 陌结羽不动声色地去解黎晰腰间的绳子,语气异常的无奈:“除了主上,没有人能够接近若水,况且,涅羽他这个时候恐怕” 黎晰后退了一步,手撑到悬崖边沿,往下一望,奔腾不息的若水滚滚流向远方,仿佛从不曾那样残忍的吞噬过一个人。 生命就是这样渺小,仿佛随时都可以消失,消失了,还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 陌结羽站起来,冷然道:“主上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见你了,你还是回去吧,永远都不要再来灵界。” “为什么?”黎晰喊到,“为什么你们都要推开我?翼他想见我,我感觉得到!” “可是他不能见你!”陌结羽回头,神色变得有些狂躁,“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能为他做什么?” 黎晰一愣,开始变得语无伦次,“我我” “你只会让他担心!”陌结羽上下扫视了黎晰一眼,冷冷地道,“你看看你自己,每次都自残一样的将自己弄得可怜兮兮,你以为你强行冲破天君的结界主上会不知道?你以为涅羽无缘无故就会赶来救你?你走到哪里都不让人省心,可是主上已经耗不起了,天孙殿下!” 黎晰低头看到自己凌乱的衣裳和胸前散布的点点血迹,神色闪过一丝狼狈,争辩道:“我我只是想见他” 陌结羽眯起眼,道“你想见他,告诉他不管他怎么对你,你都爱他对不对?然后如果他不接受你,你打算怎么办?剖开自己的灵魂,将南烛还给他?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让他连死都死得不安心?” “不”黎晰猛地摇头,“不翼他翼他不会死的你在骗我翼他一定还有救的对不对?” 黎晰想起刚刚涅羽对他说的话,有些仓皇地道:“翼他还有最后一片灵魂碎片没有找到,找到了那一片,他就不会有事了对不对?” 陌结羽看到黎晰慌乱的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道:“如果这最后一片魂片这么好取,我们就不会这样束手无策了。你还是回天界去吧,天孙殿下,整个天界的人都在找你。” 黎晰从陌结羽的神色中看到了希望,固执地摇头:“不我不会让翼有事的,最后一片灵魂碎片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去取!” 陌结羽这次笑了出来,弧度轻蔑:“这片魂片你取不到的,我劝你还是死心吧!” 黎晰仍旧摇头:“不管在哪里,我都要去取,你告诉我” 陌结羽淡淡看了他几眼,转身离开。黎晰跟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固执道:“告诉我!” 陌结羽回头,看到黎晰坚定的眼神,犹豫了半晌,仍旧是摇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黎晰道,“你明明知道的!” 陌结羽仍旧摇头,挥开他的手,道:“我不知道!那片魂魄的所在,只有主上自己才知道!” 黎晰一愣,随即又道:“那我去问他!” 说完,黎晰转身便往涅羽殿的方向跑,还没跑几步,南炳和青阳突然出现在前方。黎晰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就往后退。 “二叔你们别逼我” 南炳道:“晰儿,不得胡闹,快随我们回天界去!” “不”黎晰又退到若水边缘,“我不回去!我要见翼!我要去找最后一片灵魂碎片不然不然我就跳下去反正我死了翼就不会有事了” 青阳道:“天孙殿下,你冷静一点!灵君就在涅羽宫里,我们带你去见他!” 南炳惊讶地望了青阳一眼,道:“你” 青阳看着黎晰,笃定地道:“我们这就带你去见他,你先过来。” “你不会带我去见他的。”黎晰摇头,望着青阳,“我一走过来,你们就会抓住我,你们骗我!” 青阳眸色一暗,南炳就知道黎晰猜对了。 南炳破罐子破碎,道:“晰儿,你过来,二叔带你去见神翼。” 黎晰眼中仍旧充满怀疑,南炳又道:“你放心,二叔不会骗你,说带你去见他,就一定去,谁也不能阻止!若是二叔骗你,二叔就跟你一起跳下去!” 青阳喝到:“南炳!” 南炳那双与黎晰异常相似的杏子眸淡淡的望了一眼青阳,道:“如果你敢半路出手,我就立刻跳下去!” 青阳眉头一锁,不说话了。 南炳对黎晰道:“晰儿,过来!” 黎晰将信将疑,慢慢的离开悬崖,向南炳走过去。南炳冲他笑了笑,最终捉住他的手,发觉他的一双手冰凉刺骨,显然冲破护壁的时候被伤得不轻。 南炳理了理黎晰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笑道:“二叔带你去见他,不过你要答应二叔,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的守护他,不可以惹他生气,好不好?” 黎晰早已泣不成声,一通胡乱的点头。南炳揉了揉他的头发,道:“走吧,我们先去换身衣裳,你这个样子,他见到了会担心的。” 有了南炳的保证,青阳果真再也不敢做出任何举动。南炳将黎晰带到涅羽宫的另一处房间,帮他擦洗了一下身子,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将他带到神翼的房间门口,轻声地对他说:“神翼现在很虚弱,你不能惹他生气,不管他做什么,都要顺着他,别让他担心,好么?” 黎晰怔怔的点头,目光盯着禁闭的房门,悄悄握紧了拳头,很是紧张。 他一心一意想要见的翼就在里面,可是他却不知道进去之后会面对什么,会见到什么样子的神翼。他怕,他怕神翼见到他会不高兴,他怕神翼连睁开眼看他一眼都不肯,也怕神翼会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南炳叹了口气,打开门,将黎晰推了进去。 第二十八章.再见神翼 时已近黎明,微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涅羽宫内清冷一片。 黎晰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进去,神翼静静的躺着,一袭薄被懒散的挂住他大半个身子,其余的全歪垂到了地上。 黎晰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不敢发出声音,替他将被子捡起来,盖好。 一看到那张平素灵动张狂的容颜在微弱摇曳的烛光下静然露出这般沉静温润的样子,黎晰的心就忍不住狂跳,伸手刚要去碰他额前的碎发,紫眸却突然如同紫罗兰绽放一般的睁开来,清冷的眸光落到他脸上。 黎晰的动作一滞,手僵在了半空。 神翼的眼神 黎晰猛的闭上眼,又睁开,只希望刚刚的一瞬间只是幻觉。 但是神翼坐起来了,眼神陌生得冷漠。 “你来做什么!” 同样冰冷的还有声音。 黎晰抓住自己的胸口难过的安慰自己,不要紧,不要紧,翼不是真的想推开我,他只是怕自己时间不多了而已 “你来这里做什么?”神翼淡淡的看着黎晰,神色有些不耐烦了,略显长的碎发挂在他纤长白皙的脖颈处,缝隙间一朵十一瓣的涅羽花妖娆绽放。 可是最中间那一片花瓣,依然黯淡无光。 黎晰说:“我我来” “滚出去” 后面的话没说完,黎晰只讶然的张着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神翼恼了,道:“本灵君叫你滚出去你没听到么?”随即又抬眸往门口张望了一下,喊到:“来人” “翼” 黎晰惊呼了一声,连忙往前走了一步,只是还没有接近,神翼就飞快的伸手一推。黎晰猝不及防,一个酿跄,跌倒在地。 腹腔一阵激荡,一股热流上涌,喉头一甜,黎晰扁了扁嘴,暗暗将满口的铁锈味咽下。 文皓推门进来,见着房里的一切,只是道:“主上有何吩咐?” 神翼冷笑,道:“什么时候本灵君的房间也能随便放闲杂人进来了?把他给我赶出去!” 文皓垂首,道:“是属下失职,属下这就请天孙殿下出去。” 黎晰忍住鼻酸,飞快的站起来,道:“翼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你,你就让我陪陪你好不好?” 文皓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天孙殿下,主上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还是请殿下离开的好。” 黎晰扑到神翼床边,杏子眼极力忍耐才没有溢出水花,道:“翼你让我陪你我不乱动,不说话,不打扰你,我只要能看着你好不好?翼”黎晰的声音软了下去,抽噎了一下,“就算你将我当成南烛的雕塑也可以我只想在你身边” 神翼眸光一暗,捂嘴咳嗽了两声,抬眸时,眼中却满是轻蔑:“将你当作南烛的雕塑?亏你还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神翼唇角一乜,笑得轻盈:“南烛在我心里,没有谁可以替代。天孙殿下,你以为你和他长了一样的脸,就可以了么?” 黎晰终于无力的后退了一步,虽然知道这都是神翼的借口,可是这字字句句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会让黎晰觉得委屈,觉得受伤。 神翼看着他冷冷地道:“同样的一张脸,在南烛身上,和在你身上,给人的感觉,可是天差地别呢!” 黎晰心口一滞,又听到神翼说:“文皓,把他给我赶出去!本灵君不想再见到他!” 黎晰还想说什么,但是文皓已经如一座山一般的挡在了他面前。文皓漠然盯着黎晰,道:“天孙殿下,请您出去!”黎晰垂下眼睑,文皓又对他沉喝一声:“想想你进来前南炳清君的交代!” 黎晰一怔,又透过文皓的肩膀看到神翼已经靠上床沿决心不再理他,只得咬了咬唇,退了出去。 出去之后仍旧不想走,文皓也没有再为难黎晰,就任他在涅羽宫前的台阶上一直坐着。黎晰将脸埋进膝盖,忍了多时的泪水终于倾塌。 事到如今,他算是什么都明白了。神翼赶他走,不是真的不喜欢他,只是因为他自己快不行了,所以他想推开他,自己一个人静静的走。 可是,翼,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痛苦吗?你以为这样,到了你走的那一天,我就能心安理得恨你,对你的离开无动于衷了吗? 翼翼翼 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都是那张脸。卷狂的、温柔的、冷漠的 不知道在台前坐了多久,直到金色的阳光落到身上,黎晰才浑浑噩噩的抬头,一双眼睛已经肿成了两个大核桃。 上前来伺候神翼起床的两个童子刚走到门口,看到黎晰,脚下差点摔了个跟斗,结结巴巴地唤道:“天天孙殿下” 黎晰抽抽鼻子,问到:“翼他醒了吗?” 一个童子道:“灵君平日里都是这个时候醒的。” 黎晰点点头,又问:“我能进去么?” 两个童子都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其中一个道:“这这个文皓将军有吩咐灵君不让” 黎晰别过头去,难过地说:“我变个样子进去,还不行么?” 童子仍旧为难:“这” 黎晰摇身一变,其中一个童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天天孙殿下,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黎晰冲那童子微微一笑,说:“我变成你的样子进去,他就不会发现了。” “可可是” “没有关系,如果被发现了,就说是我打晕你的。” 黎晰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一身侍者服饰配上一张毫无特点的脸,想引人注意都难。 趁着两个童子还未反应过来,黎晰率先推门,然后,那个被他抢了身份的童子就只能乖乖的站在门面,茫然无措了。 神翼果然是醒了的,随意的披了一件雪白薄衫靠在床边,紫眸半睁着,黑而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的眼神,也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黎晰心里一顿打鼓,拿着衣服走上前去,低眉顺目,唤道:“灵君,是时候更衣了。” 神翼动都没动一下,黎晰举着衣服,也不知道是该继续举着,还是该放下来,犹豫半天,还是呐呐的放下衣服,眼巴巴地望着神翼道:“灵君,该更衣了。” 神翼这才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们都出去。” 黎晰还准备劝,身后那个童子已经拉住黎晰,战战兢兢地说:“是,主上若是有吩咐,就传唤一声,我们就在外面。” 黎晰心不甘情不愿地刚要被那名童子拉出门,神翼却突然站起来,说:“算了,将衣服拿过来,我想出去走走。” 那童子听言,手一软,只叫道:“主上,文皓大将军吩咐您需要静养,不宜出门。” 神翼淡漠地朝这边望过来一眼,冷冷地道:“他是主上还是我是主上?少废话,滚过来!” 童子扁着嘴很委屈,道:“可是主上的身体” 神翼不耐烦地道:“我还没到要死的地步!” 黎晰眉毛跳了两跳,欢快的拿着衣服跑到神翼身边,道:“主上,衣服!” 不料神翼瞪他一眼,仍旧是一脸戾气,道:“光举着做什么,给我穿!” “啊!”黎晰一声惊呼,反应过来之后又忙不迭点头,笨手笨脚的将衣裳抖开了就往神翼身上套。 神翼一把受不了的把他推开,道:“你新来的么?睡衣都不脱就穿?” 黎晰哑然,傻不拉唧地杵在那里,纳闷地想:这么大个人了,自己都不穿衣服,要别人帮忙,难不成脱衣服也要 黎晰脑袋里突然冒出两个童子围着神翼把他脱个精光的画面,顿时一头热血上涌,又急又气。 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个还在委屈的蹲在墙角画圈圈的童子,难道他们每天都对他的翼做那样的事么? 黎晰还扁着嘴觉得不高兴,神翼的声音就又吼起来了:“你瞪什么瞪?还不给我脱!” 神翼笔直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眉头死死地皱着,一张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黎晰闷闷地走过去,脱下他身上的外袍,再一看,单薄的睡衣下神翼纤长匀称的身躯曲线玲珑,简直就跟没穿一个样了! 黎晰捂着嘴巴往后退一步,眼睛却从神翼身上挪不开。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神翼没穿衣服了,但是现在这层最后的布料要由他自己亲手扒下来,这也太考验他天孙大人的功力了! 神翼见黎晰动作断断续续,现在干脆就像是一副见了鬼想逃的模样,不由得眉头又拧紧了几分,不耐烦地道:“算了,衣服拿过来,你们出去!” 黎晰如临大赦,丢了衣服就跑,跑到门口的时候,一口鲜血终于抑制不住的从喉咙里喷出来,黎晰用手去捂,弄得一手腥红。 童子在一旁看到,惊讶的扶住他,唤道:“天孙殿下,您没事吧?” 黎晰摇了摇头,怕神翼发现,尽量不让血落到衣服上。童子递过来一方帕子让他擦了一把。身后的门突然打开,黎晰迅速的将染血的帕子藏到身后,垂首立好。 神翼着了一身上好锦缎的紫色薄衫,一出来,金色的阳光落下来,给他全身上下都洒了一层金粉。可是黎晰觉得,看是很好看,但是却未免太单薄了。单薄得仿佛随时都会垮下。 一想到这一层,黎晰的心里又一阵难受。 神翼路过黎晰身旁的时候,随手指了指他,道:“你,跟着!” 黎晰受宠若惊,慌忙跟上,只剩下另一个童子在喊:“主上,天” 话终是没说完,黎晰回头对那个童子摇了摇头,顺便攥紧了手中染血的脏帕子,抬步跟上。 第二十九章.等我回来 神翼走得极慢,每走一步,身上紫色的布料就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摇摆。黎晰跟在他身后也极慢极慢地走着,不敢往前,也不敢落后。生怕下一秒,眼前这个脆弱的人儿就会突然在自己眼前凭空消失。 其实黎晰很想伸手去拉住神翼,让他不至于这么沉默,这么孤单。黎晰倒是希望此刻神翼能够像刚刚那样怒气冲冲的骂他笨,或者是挥手赶他。哪怕是听到他发怒的声音,也至少证明了,他还在呢,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两个人走到一片紫色的花原边,神翼停了下来。流云在天边舒展,一望无际的原野像是铺了一层紫色的地毯,满世界都蕴育着花草的芬芳。 神翼转身,紫眸落到黎晰身上,想抬手,终于又放下去,语气变得轻柔,道:“小宝啊小宝,你叫我该怎么办才好?” 黎晰一愣,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认出来了?” 神翼柔柔地一笑,终是将他拦进了怀里,揉着他的头发:“就算灵力尽失,但是只要是你,你还以为我认不出来么?” 神翼又道:“没想到天君都没关住你,小宝,你这么固执,真叫我拿你怎么办?” 黎晰扁扁嘴,只觉得这些天所受的委屈全都因为神翼这一句话而烟消云散,一瞬间眼泪就倾巢而出,打湿了神翼胸前的薄衫。 “又哭了?”神翼抱着他,神色有些苦,道,“你这么爱哭,那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神翼的紫眸也一片湿润,长长的睫毛盖下来:“小宝,我舍不得你” 黎晰心里一动,紧紧的抱住神翼,努力将眼泪收回去,憋了半天,才道:“既然舍不得我,就不要推开我!不管你还剩下多少时间,都不准再赶我走!不然不然” 黎晰咬咬唇,从神翼怀里推出来,杏子眸坚定着盯着神翼的脸,道:“你要是敢再次推开我,我就立刻碎了元神,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神翼的瞳孔猛地一缩,两只手扣住黎晰的肩膀用力,颤抖地道:“不要,小宝,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黎晰被神翼捏得生疼,却仍是抿着唇,毫不松懈地看着他,道:“那你就答应我!” “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神翼再度将黎晰裹到怀里,“我答应你,再也不赶你走了。” 黎晰乘胜追击:“那好,你还要答应我,不准再说我不是南烛,不准再说你不喜欢我!” 神翼连连点头:“好好” 黎晰这才破涕为笑,伸手在神翼后背摸了摸,发觉他这些天瘦了不少,全身都只剩下骨头了,不由又有些心疼。抱紧了他,黎晰又说道:“翼,这里风太大,我们回去好不好。” 神翼又点了点头,拉过黎晰的手,慢慢的往回走。 这一路,比来的时候,走得还要慢。 神翼的确是没了以前的张狂和嚣张,但是却有了过往所没有的温柔与包容。不仅仅是对黎晰,对整个灵界的人都是。 两个人慢慢地走回涅羽宫,文皓看到两人进来,眼中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神翼的体力消耗得很快,一回来便怏怏的躺倒了床上,睁着一双倾城绝色的桃花眸望着上方绣着精美花纹的帐顶,黎晰扑过来为他盖被子,发现他眼中毫不隐藏的疲惫。 神翼将目光从帐顶拉回到黎晰脸上,伸手摸了摸,笑道:“还不变回来?这张脸真丑!” 一旁正端着水盆子进来的童子正好听到,再一看黎晰,顿时委屈得差点打翻了水盆子。将头埋得低低的走上来,还差点绊到台阶,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主上热水打来了” 黎晰扁扁嘴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下去拧了毛巾帮神翼擦脸。神翼无意之中看到那低着头的童子,心里竟然还生了些愧疚,道:“我刚刚不是说你呢,我是说小宝变成这张脸了真丑!” 那童子腿一软,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不住的颤抖着,弄得一盆子热水也在不住的晃啊晃。“主上主上说的是,属下自然是不敢跟天孙殿下比的” 黎晰替神翼擦完脸,将毛巾丢到盆子里,自己甩掉鞋子上床,边笑边说:“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童子扁扁嘴,委委屈屈的下去了。 黎晰扑到神翼面前,仔细的打量那一张如沐月华的脸,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附上去亲了亲。 神翼“噗哧”一笑,岔了气,又咳嗽了两声。黎晰连忙将他扮起来帮他拍背,拍了半天,神翼不咳嗽了,推开他,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小婴儿,别这么暧昧!” 黎晰眨眨眼,说:“你不是小婴儿,你是病人!乖乖躺好!” 神翼翻身过来,一下子将黎晰压到身下,如墨的发丝落到他脸上。神翼将头埋在黎晰颈项,小声地说:“小宝,我现在还能抱着你,真幸福!” 神翼的声音就像一个讨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满足。黎晰回抱住他,也觉得此刻竟是他期盼了好久的幸福终于来临,于是习惯性的抱着神翼蹭了蹭,结果,一蹭,就出事了! 黎晰身下一个硬梆梆的东西戳着自己,黎晰瞪大了眼睛无辜地望着神翼,动了动嘴角。 神翼也露出了无辜的神色,埋头在黎晰脖子上啃了啃,道:“小宝,别这样看我!抱着自己喜欢的人要是还没反应,我就不是男人了!” 黎晰扁扁嘴,小声的嘀咕说:“难道我就不是男人了?” 神翼岔气,“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往黎晰下面摸了摸,然后抬头,桃花眼里露出一丝狡黠,道:“谁说不是了?这不是就有了么?” 黎晰脸上腾起一抹红云,难耐的扭动了一下身体。 神翼见状,抱着黎晰打了个滚,扯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人罩住,只不过没过几秒,被子就被一把掀开,两个人一起滚了出来,神翼抬头,嘴角还沾满了血迹,朝门外喊:“来人,把文皓给我叫来!” 黎晰又咳出了几口血,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拉住神翼道:“翼,我没事,你别激动” 神翼抱住黎晰,抹去他脸上的血迹,一双紫眸彻底陷入恐慌,道:“这样还叫没事?我早该想到天君的结界不是那么好打破的,我早该想到的” 神翼捧起黎晰的脸,眸中沉痛一片,问到:“小宝,你感觉怎么样?” 黎晰很灿烂地笑了笑,道:“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神翼皱眉,瞪了黎晰一眼,道:“不许逞强!” 黎晰扁扁嘴,不再做声。 文皓在外面敲门,神翼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就道:“自己进来,动作快点!” 文皓失笑。这些天什么都看他不顺眼,从来就没主动传唤过他,这一次这么心急,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文皓推门进去,果不其然,神翼将黎晰护在怀里,两个人脸上都沾满了殷红的鲜血,白色的床单被揉成一团,凌乱不堪。 神翼抬头,对文皓道:“文皓,快来帮小宝疗伤,他伤得不轻。” 文皓看了看了黎晰,对黎晰施了一道治愈术,紫光沉下去,竟然起不了半点作用。 神翼不解地抬头,文皓苦笑一声,又施了一道,仍旧是很快沉下去。最后,文皓无奈的摇头对神翼说:“天君用的是纯正的天界之术,请恕文皓无能为力。” 神翼的眸光沉寂下去,思索了片刻,抱起黎晰,道:“我去天界求天君。” 文皓伸手拦住他,道:“主上,把天孙交给属下吧,属下一定将天孙带到天君面前,再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黎晰抖了抖,握住神翼的手,道:“翼,我不回天界!” 神翼握紧黎晰的手,却是拧眉看了文皓几秒,最后将目光移开去,道:“把结羽给我叫来。” 文皓身体一顿,清润的眸光立刻黯淡了下去。 神翼依旧没有看他,而是道:“还不快去?” 文皓低头,垂下的发丝挡住他眼中落寞,道:“是,属下这就去。” 黎晰急了,从神翼怀里挣扎着坐起来,认真地道:“翼,你答应过不赶我走的!我回去了,天君爷爷一定不会再放我出来的。” 神翼揉着他的脑袋,神色也有几分恍然,然而却是说:“天君现在早已不比以前,小宝,你到了现在,还没有明白你天君爷爷的用心吗?” 黎晰眼中闪过一丝狼狈,神翼飞速的捕捉到了,温柔地笑了笑,继续道:“你天君爷爷之前做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神翼道:“我们都是为你好,可是大概都用错了方法。” 黎晰将脑袋别过去,心里也难受得紧。神翼干脆揭穿他,继续温柔地笑道:“我知道你现在还这么执拗,只是在找借口不想离开我。我答应你,跟你一起去,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再一起回来,好不好?” 神翼这么说,黎晰反而不好再别扭什么了。小手拉拉他的衣袖,揉着鼻子道:“算了啦,你身体不好,我自己去,等伤好了,我自己回来!” “不过”黎晰抬头,在神翼嘴角啄了一口,杏子眸里露出异常认真的神色,“你要答应我,等我回来!” 神翼桃花眸弯成两弯新月,道:“我一定会等你回来,就算要沉睡,也要在最后一眼看到你。” 黎晰的眼圈蓦然地就红了,神翼温柔地覆过去吻了吻他的唇,又在脸颊额头各留下几抹温柔。外面传来陌结羽的敲门声,神翼这才恋恋不舍的作罢,放开了他。 第三十章.求取宿镜 得到了神翼的亲口保证,黎晰才依依不舍地答应跟陌结羽回天界。 离开了涅羽宫,陌结羽正要施法,黎晰突然往后退了两步,神色变得呆滞。 陌结羽正要传送,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不由抬起眸一看,发觉黎晰面色苍白,杏仁大眼里浑浊一片,整个人都变得僵直,像极了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身为灵界的司战大将军,陌结羽最明白不过这意味着什么。他转身,目光直直地望向身后的人,沉声问到:“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文皓从廊柱后方踱出来,淡漠地望了一眼呆滞的黎晰,唇角一勾,竟然有一副运筹帷幄地威严之气,道:“控魂散,结羽,你绝对想不到,昨晚我还留了一手。” 陌结羽星眸一拧,道:“文皓,你疯了!你不仅害死了涅羽,现在你还想再害死主上一次么?难到你还想看着九千年前的事情再度重演一次?” “就是为了不让以前的事再度重演,我才要这么做!”文皓面色不变,道,“只有他死了,主上才会得救,一切才能结束!” 陌结羽道:“可是他死了,主上就算活着也不会有意思了!文皓,你明明知道这是主上自己的选择,你这么做,主上不仅不会再原谅你,他更不会原谅他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你带给他的,将是永远无法消弭的痛苦?” “痛苦?”文皓轻笑了一声,一双幽黑的眸子望着陌结羽,道:“他死了,是主上痛苦;主上死了,是他痛苦。反正他们两个人必须得有一个痛苦的活下去,为什么偏偏要主上来做选择?” 文皓继续道:“结羽,我一向以为你能理解我,结果到头来,你的立场又是在哪边?” 陌结羽皱眉道:“我只是不想主上痛苦而已,我的立场,我的一切自然是要奉献给主上,奉献给灵界的!” 文皓又笑了一下,神情带着轻蔑,道:“我还以为你早已经不把整个灵界的安危放在眼里了呢,陌大将军!既然如此,就麻烦你不要在这里妨碍我,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要给他们两个一个公平的选择机会而已。” 陌结羽抬头,看到文皓嘴唇微动,模糊的声音从他两片唇瓣的翕阖间发出来,陌结羽却听得分明:“想知道神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想知道怎么拯救他吗?一切的根源都在九千年前,你们兵戎相见的那一刻该怎么寻找真相,方法你自己知道” 陌结羽脸色一变,双目猛然睁大,连忙回头去看黎晰,发觉黎晰原本浑浊的眸子一闪一闪,像两只迷茫的蝴蝶,挣扎着要飞出沧海。 陌结羽回头灰着脸问文皓:“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后果?他要出了什么事,主上就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 文皓看他一眼,漠然转身,道:“我从来不奢求主上的原谅,我只是尽我最大的努力来维护主上跟灵界而已。结羽,我们已经失去过主上一次了,这次,我绝不容许再有任何差池。” 文皓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陌结羽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复杂,自言自语道:“已经失去过一次” 身后的卷起一阵狂风,陌结羽回头,身后早已不见了黎晰。陌结羽唇畔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轻声道:“呵,文皓,你以为只有你一人会为主上心痛么?” 黎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停在了一片悬崖的顶端。 头顶是看不到边的苍穹,脚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黎晰回过神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很快就认出来这正是云宿所在的断壁上头。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晰迷茫四顾,忽而脑中刮过一个风一样的声音,低沉呜咽,仿佛是从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一般,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那个声音在对他说:“真相就藏在九千年前那一场天灵大战之中,该怎么找出来,方法你自己知道” 黎晰惊得往后一坐,手掌被突兀的岩石割了道口子,鲜血冒了出来,而他却浑然不觉。 真相!什么真相? 黎晰爬到悬崖边,尽管头晕,却仍旧固执地往下张望着。 真相该怎么找? 黎晰双眸一闪,脑中浮现出一副光景。 带着金色面具的男子漫天遍野的悲鸣惨不忍睹的尸体 那是他曾经在宿镜中见到的南烛,看到的战场。 黎晰惊得站起来,九千年前的大战 思绪在一瞬间冲破桎梏倾泻而出,黎晰神色恢复了清明,抬手捏了一个诀,飞身跳下。 云宿就在崖下不远处的洞穴内,黎晰降低了速度仔细寻找,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等他一头撞进去,硬是把正在打坐修炼的云宿吓了一大跳。 云宿抬眸,见到是黎晰,不由得一愣,道:“星君?你怎么来了?” 黎晰见到他,眸色一喜,正要走过去,云宿却突然喝出来:“别过来!” 黎晰一愣,这才注意到云宿周身罩着一层黑沉沉的薄雾,云宿坐在其中,根本不是在打坐,而是因为动弹不得! 黎晰眉头一皱,有些担忧地问:“你你没事吧?” 云宿也拧着眉,脸色不大好看,对黎晰道:“我没事,此地不宜久留,还请星君先行离开。” “你”黎晰有些犹豫,问到:“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云宿摇了摇头,闭了眼道:“不必了,你出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黎晰有些受伤,但是一想到自己此次来这里的目的,终于还是拉下脸来,又走近了几步,道:“我这次来本是想来找你借宿镜一看的,我想知道九千年前的” 不觉间黎晰已经走到云宿跟前,只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突然一顿,一团黑雾飞快地袭向他面门。黎晰慌忙之间捏诀做出护壁,只是还没来得及生效,黑雾就罩了过来。 一股大力袭过来,黎晰惊叫了一声,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在了云宿身上。 云宿闭上的眼复又睁开,一双手不由自主的抱住黎晰,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到黎晰脸上,呼吸一瞬间就变得急促。 黎晰感觉到不对劲,连忙挣扎了几下,哪想到那团黑雾就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缚住了他的四肢,让他连抬一下手都无比吃力。 云宿身上的温度变得异常的炙热,脸上的表情却还在表示他正极力控制自己的心智,一双手扶住黎晰的腰,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黎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害怕,道:“云云宿” 云宿眸色一深,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一双手紧紧的禁锢住黎晰的身体,但是口中却沉沉的压抑出一个艰难地声音:“快快走我” 黎晰只觉得云宿放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似乎要将自己的身体折断一般的难受,他动了动,黑雾沉沉的缠着他的四肢,让他连起身都是妄想。 他吓得惊叫起来,但是云宿此刻显然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的理智了,身体像是突然充力了一般将黎晰抱起来,丢到一旁柔软的大床上。黎晰娇小的身躯陷进柔软的被褥,还来不及惊呼,唇舌就被云宿猛然的封住。 “唔唔” 黎晰猛然的睁大眼,眼中闪过浓浓的慌乱。云宿疯狂的覆下来吻了他,丝毫不留缝隙,连他微弱抗拒的呻、吟都吞了下去。 黎晰实在想不到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地步。他知道云宿对南烛有着异样的感情,但是他也明白云宿从未对自己有过非分之想。可是如今 黎晰蜷缩在宽大的云锦床上,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云宿狂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的身躯紧紧地贴紧他的,发了疯一般的摩擦,引来黎晰惊恐的颤栗。 “唔唔云云宿不不要”黎晰只剩下脑袋还能不断扭动着闪躲着云宿越来越狂暴的攻势,杏仁大眼里挂上点点泪珠,好不容易吐出几句清晰的哀求,惹来的却是云宿更加疯狂的举动。 “哗啦”一声,云宿随手撕掉黎晰裹体的外袍,一双眼睛倏忽间仿佛燃起了烈焰,又俯身吻了吻黎晰的耳垂,在他耳畔粗重的喘息:“星君我爱了你上万年了从来不曾奢望着那一刻能够得到你” 黎晰已经害怕得无法说话,他不适地躲着云宿的吻,可是无论他如何动作,云宿的唇就像是一滴滚烫的热水,总能顺着他的肌理滑倒别处更敏感的地方。与神翼的吻不同,黎晰对别人的亲吻异常的排斥,当下就哭了出来,哀求道:“云宿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求你求你放过我” 可是云宿已经全然没了理智,随手拨开黎晰身上仅剩的薄衫,一具稚嫩的身躯毫无障碍的暴露在他灼热的目光下,云宿的双眼一瞬间变得血红,双手不由自主的抚摸上黎晰光洁的肌肤 第三十一章.逐出灵界 黎晰的身体除了神翼以外在没有别人碰过,陌生的抚摸带着一片不怀好意的灼热在他身体上四处游走,落在他胸前和小腹上,让黎晰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可是手脚的束缚却让他连挣扎一下都不可能. 黎晰心里慌得不得了,咬着唇呜呜的哭起来。豆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入下方雪白的床单上,留下一大片冰凉的水渍。云宿的手伸过来抹他的眼泪,低声地唤他“星君”,但是他每碰一下,黎晰的颤抖就加剧一分。这分明不是兴奋,而是害怕。 黎晰头一仰,突然一把咬住云宿的手,异常的用力。牙齿深深的嵌进云宿的手掌,血迹顺着他的喉咙淌进胃里,惹得他腹内一阵抽搐。 云宿吃痛,另一只手高高的举起来,“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的落到黎晰脸颊上,将黎晰震得一阵头晕,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唔”黎晰一阵反胃,松开了云宿的手掌一阵干呕,腹腔涌上来的鲜血大口大口的吐出来,将他的半张脸染得通红。 云宿还在发狂,丝毫不管黎晰此刻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手伸到他腰间,抓住那条脆弱的带着一扯,再一用力,黎晰身上最后的一层防护被他撕开。破碎的布料被丢下床去。云宿抱起黎晰,分开他的双腿坐到自己身上。黎晰猛然惊醒,一瞬间大叫了出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仿佛要刺穿层层峭壁,直达云霄。 云宿捂住黎晰的嘴,将他后边的声音全部堵在他的喉管,黎晰心神一动,大口大口的鲜血,仿佛要把身体里所有的鲜血都吐尽一般,一丝一丝顺着云宿的指缝淌下来,落到雪白的床单上,晕染开大朵大朵的血色牡丹花 云宿又叫了一声“星君,一手扶起黎晰的腰,一手探到黎晰下方,动作不带一丝怜悯的想要进去。 黎晰已经察觉到自己就要被侵犯的事实,如垂死之鸟一般发出“呜呜”的悲鸣声,身体不断的颤抖着,可是已经失尽了力气,再怎么做出反抗都是枉然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伴随着来势汹汹的一团紫色光辉迅猛无比的冲击过来,云宿的手还只刚探进黎晰的体内,就被强大的冲击波撞到一旁,身体高高的飞起,撞到坚硬的墙壁,又重重的跌落下来,在墙角缩成一团。 黎晰也被余力带得飞起,落到床下,脑袋碰到地面,晕了过去。 神翼飞快的跑过去抱住黎晰,一看到他满身狼狈的样子,心里猛的一抽,仿佛被千万根尖细的银针狠狠的扎透了一般,痛得无以复加。 “神翼慌乱不安地解下自己的衣裳包裹住黎晰,紫眸中滚动着浓浓的悲痛,道:“小宝是我不好是我错信了他们是我害了你” 文皓和陌结羽出现在门口,一见到里面的情景,陌结羽惊得往后退了一步,道:“文皓你竟然” 文皓凝眉望着眼前的一切,轻轻的摇了摇头,却仍旧没有做声。 神翼猛地回头,掌中举起一团紫光猛地逼近云宿,云宿刚从重击中缓过来,一看神翼的架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闭上了眼睛。 文皓飞快的挡过来,仅仅只是轻轻的一推,便将神翼推倒在地。 “主上身体不适,还请不要再妄动灵力了的好!” 神翼抬头,紫眸中滚过浓浓的怒意和失望,吼道:“文皓,你到底还要逼我到什么时候?” 纵使是常年不动声色的文皓,在见到神翼眼中最后一抹信任彻底的崩溃的那一霎那,眸色仍是暗了暗,好半天才稳住声音,沉沉地道:“主上,一切都是属下所为,主上想怎么责罚属下都没关系,还请饶过云宿。” 神翼冷笑了一声,道:“你现在倒想到替他人开脱了?早知如此,又何必设下这么多诡计,将小宝害成这个样子?” 文皓垂着头,也不回避神翼的话,只道:“是属下的错。” 神翼指着他,手抖了半晌,最终将目光落到别处,道:“你给我滚出灵界,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文皓蓦然抬头,漆黑的瞳孔惊讶的望着神翼,似乎并不相信刚才的话是神翼亲口而出的。 “主上” 陌结羽走上来,还未开口,便被神翼止住:“如果你想给他求情,就跟他一块儿滚出灵界!” 神翼复又过来望着文皓,道:“从你当日与天君合谋分开我与南烛开始,我就不该再把你留在身边。文皓,你真让我失望!” 神翼起身,抱起一旁昏迷的黎晰,没走几步,身姿摇晃几下,似要跌倒。 文皓想要上去扶,却在跨出一步之后生生顿住。陌结羽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文皓,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回到涅羽殿,神翼几乎力竭,将黎晰放到自己的床上,撑着床沿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唤来童子,帮黎晰擦拭。 好在黎晰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只是脖子和胸膛上间或分布着些红肿的印子,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地刺进神翼深紫色的瞳孔,如针扎似的疼痛。 用温热的湿毛巾擦去黎晰唇角和脖子上的血迹,神翼颤抖地抚摸着黎晰脸上肿起来的地方,那神色,竟然比自己挨打了还要悲痛。 亲亲吻上黎晰发白的唇,唤来的却是黎晰受惊过度地狠狠一咬。神翼闷哼一声,睁开眼睛,正对上黎晰还未聚焦起来的双眸,心里一喜,忙道:“小宝,你醒了?” “翼”听到熟悉的声音,黎晰的神色猛的恢复过来,一看到神翼,顿时仿佛受尽了委屈一般紧紧的抱住他。眼泪渗进他的衣领,冰凉的触感直透进他的心。 神翼抚摸着黎晰柔软的碎发,轻声地在他耳边说:“没事了我们已经回来了” 黎晰趴在神翼胸口,耳畔传来他的心跳声,一颗心总算沉了下来,皱着鼻子说:“翼,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神翼抬起黎晰的脸,亲吻着他红肿起来的脸颊,颤声道:“不会的,傻宝贝,不要再说这种傻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把你交给别人了” 神翼说这话的时候,陌结羽正好推门进来,听见了这句话,唇角扯出一丝苦笑。笑原来闹了半天,他和文皓在神翼心里,竟然都成了别人 陌结羽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来,交给神翼一个盒子,道:“天君已经知道了天孙在灵界,特差人送了一颗灵丹过来,说是对天孙的伤有帮助。” 神翼去了丹药给黎晰喂进去,见黎晰乖乖的含进嘴里,不由桃花眸一竖,道:“乖乖吃掉,别妄想再偷偷渡给我!” 黎晰扁扁嘴,将丹药吞进肚子里。神翼这才笑了,摸了摸他的头,道:“乖,先好好睡一觉?” 黎晰点点头,裹着被子躺下,整个人蜷进了床里。 神翼又替黎晰掖好了被子,慢慢站起身来,踱到涅羽宫外。陌结羽跟在他身后,在一片如梦幻般绚烂的紫色花原边站定,呆立了许久,没有说话。 花海里花叶翩飞,大片的紫色汇聚成海蔓延至远方,微风拂过,波lang飞卷,一圈一圈,追逐似的闹到默立的两个人身前,又欢快着跳跃散开。 良久,神翼凝望着远方,道:“结羽,我最后再求你做一件事,这件事完成了,你想留在灵界,还是去别的地方,我都不会干预你。” 陌结羽神色微动,面朝着神翼的背影单膝跪了下来,抬头仰望,道:“主上,只要你还是灵界的主上,你叫属下做任何事属下都不会有半点怨言。” 神翼轻叹了一口气,紫色的瞳孔跟眼前的花海融成一片,神色却破碎得可以。 轻轻的声音带着从来未有过的恳求:“结羽,如果你真愿意,就你帮我把宿镜毁了,可好?” 陌结羽的瞳孔蓦然放大,仰头看了神翼几秒,发现此刻神翼清绝的容颜掩映在苍茫花海之中,竟然是从未有过的耀眼。 陌结羽垂头,右手放到自己心脏处,沉声答道:“是,主上。” 灵界最虔诚的姿态在神翼面前如妖冶的涅羽花一般绽放,神翼的紫眸落到陌结羽身上,将他脸上坚定的神色尽收眼底,一时间竟然舒心的笑了,笑得毫无防备。 那抹妖娆到极致的微笑,一瞬间狠狠的烙进陌结羽的瞳孔。 陌结羽垂头,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看到神翼向他伸出手来。指骨纤长的一只手,曾经在每一次他出征的时候,就会这样坚定而自信的朝他伸过来。在他将手放上去的那一刻,他的心,他的命,他的一切就都交到了这个自称涅羽的人手里。 可是,如今眼前的人早已不是涅羽了,他叫做神翼。他现在朝他伸手,也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协助他将命交到另一人手里。 陌结羽伸出手去,十根手指在紫色的背景下相交,指尖落满了金色的光华。 “属下一定不负所托” 像以往一样的誓言在那一刻从陌结羽内心里说出来,神翼仍旧在微笑,只是在手掌刚刚翻过来握住他手的那一刻,紫色的双眸瞬间敛了光华,单薄的身躯如破败的落叶飘摇而落。 第三十二章.千年真相 涅羽殿里沉静得只剩月光。黎晰在半夜里醒来,神翼睡在他身边,狷狂的容颜染上了病态的苍白。 黎晰的手指滑过神翼的面颊,从额头,到眼角,再到鼻梁,每一处地方,都要停留数次,然后轻轻地凑上去,又在每一处细细的亲啄,仿佛怎么都碰不够一般。 神翼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伸手摸了一把,碰到黎晰,将他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着。 黎晰杏眸一闪,掠过几丝异常的神色。在神翼怀里翻了个身,握住了黎晰交叠放在自己腹部的手。然后,偷偷地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东西。 借着微弱的烛光,昏黄的铜镜反射着黯淡的光芒。 那郝然便是云宿的宿镜! 黎晰掰开神翼的手,将镜柄放到神翼手里,自己的手附上去,轻轻握紧。 浅浅的光辉从铜镜里面流泻出来,黎晰杏眸淡淡的望进去,里面依旧是一张带了金色龙纹面具的脸,依旧是那个荒烟遍布尸骸遍野的战场。南烛站在山巅之上,金色的光芒如同丝线缠绕在他脸上那张神秘的面具之上,像上仰望,神色寂寥沧桑,又冷漠无神。 只是下一秒,画面一转,神翼的脸出现在镜中。墨色的短碎发丝温和地贴服在身上,深紫的眼,浓密的睫毛,挺翘的鼻梁以及朱红的薄唇。那个时候的他比现在还要显得年轻,年轻得近乎稚气!他高坐在云端,甚至还翘着二郎腿,一手托着腮,若有所思的望着下方,一袭紫衣倾泻,飘飘似仙。 神翼的目光一直落在南烛脸上,南烛不经意的抬头,目光碰上神翼的,眼中掠过一抹惊讶,又很快消失。这一抹异常之色掩埋在面具之下,在当时竟然连神翼自己都没有发觉。 黎晰抿了抿唇,看着镜子里两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当真是那惊鸿一瞥,就注定了两人的一世情缘。 在后来,四渡桥上的再度相见,天后生辰那日似有似无的相视,以及事后若水之畔两人巧遇 南烛拿下面具之后露出真颜,对神翼露出本性 神翼对南烛大吼的那一声我喜欢你! 南烛偷偷的溜进神翼房间,两个人同睡一张床,一夜缠绵,神翼满脸温柔地对他说除了你,我谁都不碰。 之后,花海之上,神翼叫南烛老婆,对他说你是神,我是翼,千千万万年,不管你走到哪一步,我都在你身边! 黎晰抿着唇看着这些,心里恍惚间生起一股甜甜的温暖。虽然他没有南烛的记忆,但是从宿镜中看到这一切,他仍旧觉得那些事似曾相识,淡淡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黎晰动了动,终于想明白一件事他就是南烛,南烛就是黎晰。尽管他没有之前的一切记忆,但是体内的灵魂,仍旧是同一个。连他自己都区分不开了,又凭什么让神翼和天君爷爷解释得那么清楚呢? 黎晰握住宿镜,继续往下看,镜中的画面一转,变作喜气洋洋的酒宴,南烛身穿一身大红喜服,面上仍旧带着冰冷的面具。看样子,这是一场婚礼。 黎晰眉头不自觉拧紧了。神翼和天君谁都没有跟他提起过这场婚事,而且南烛与神翼也根本不可能成婚,那么这场婚礼 继续往下看,一个面色惊慌的天兵来报,深海七公主被打下若水,神翼扬言除非南烛下嫁他灵界之君,否则不管他娶谁,都杀无赦 黎晰的杏眸一瞬间便沉了下去,原来神翼与深海之王之间的纠葛,竟然是源自这里。 神翼为了阻止南烛成亲,亲手杀死了他的未婚妻深海七公主这笔债,直到前些日子神翼跳下若水才得以还清。 再往下看,便是天灵大战。神翼一脸愤怒的将南烛从若水下方捞起,拼命的吻上去。粗暴的吻,让两个人的唇齿间都溢出淡淡血迹。然后神翼举起手中妖娆绽放的涅羽花,十一瓣花在天界上空如同铺天的羽翼一般张开,雷霆和闪电在上空翻滚,大地变得漆黑。 天界子民在漫天的黑雾之中开始哀嚎,南烛附身上去,阻断了神翼与涅羽花阵的联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承受了涅羽释放出来的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力量。 灵魂被片片撕碎,落入神翼因震惊而睁大的绛紫瞳孔当中,苍茫黑天之上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南烛的嘴唇微动,发出只有神翼才能听到的声音。 黎晰缩在神翼怀里,慢慢的吐出那一个字翼。 漫天的光辉驱散了阴霾,如薄幕一般罩下,天界众将都极不适应地捂了眼,痛苦的挣扎。黎晰一双漆黑透亮的瞳仁静静地注视着半空上相拥的两人,抿紧了唇。 神翼要灭天界,是为了南烛,而南烛用生命去拯救天界,结果却是为了自己 原来,这才是天灵两界交战的真相!这才是同归于尽的真相! 黎晰轻笑出声,心里竟觉得异常的讽刺。 镜中画面抽近,神翼的脸清晰的放大开来,一双蔑视天下的紫眸光华流转,妖娆张狂的一张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黎晰屏住了呼吸,隐约觉得事情可能并不止如此,待要细看时,忽而画面一散,手中的镜子连带着他的人一起被甩了出去。 黎晰惊叫了一声,摔在床下。宿镜落到旁边,与地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在做什么?” 神翼的声音蓦然响起,黎晰被吓得一跳,慌乱的抬头,碰上神翼滚动着浓浓怒意的紫眸,语不成声地唤道:“翼翼” “谁给你的?你都看到什么” 神翼吼了一声,摇摇摆摆的跳下床来,直奔向一旁的宿镜。黎晰咬着牙扑了过去,两只手同时碰上镜面,镜中又流露出光华,显现出刚刚的那一幕。 神翼一惊,飞快的推了黎晰一把,将宿镜抢到手里,朝门外大喊:“结羽!” 黎晰的后背撞上坚硬的桌脚,痛得缩成一团。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白天刚对神翼表示过忠诚的陌结羽,而是已经被神翼逐出灵界的文皓。 神翼猛地后退一步,撞上冰凉的墙壁,双手紧握成拳,紫眸中除了恼怒,还有慌张。 “你来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文皓脚步顿了一下,漆黑的眸子深深的凝视着神翼,须臾之间,又往前踏了几步,道:“主上已经将文皓逐出灵界,主上的命令早已对我无用了。我这次来,不过是为了让天孙知道他该知道的一切。” 神翼道:“这面镜子是你交给他的?” 文皓点了点头,望着神翼手中紧紧攥住的宿镜,沉然道:“是。既然主上自己不愿说出真相,那文皓就只能让天孙亲眼看到。” 神翼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身体支撑不住了的原因。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好一会儿,那双绛紫的眸子才缓然睁开,眼中竟然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哀求之色:“文皓,我求你” 黎晰本来还在发晕,听到神翼这般示弱的声音,心里猛的一缩,竟觉得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事情能比现在更让他震撼一向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神翼灵君,此刻竟然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子一样恳求自己的下属 “翼” 黎晰鼻子一酸,努力的憋住眼泪,正要走过去,却猛然听到神翼喝然一声:“你别过来!” 黎晰张大了嘴,喉咙里堵塞得厉害。又听见神翼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靠近我一步!” 神翼咬着牙,对黎晰说到:“黎晰,我们之间彻底完了!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也别妄想再在我面前出现!” 黎晰双眼蓦然睁大,捂着嘴无措地唤道:“翼你说好不会再赶我走的你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神翼容颜苍白,如同一朵濒临凋谢的白莲。他冷笑了一声,一手撑着胸口,一手指着黎晰,道:“滚出去!” 黎晰抿了抿唇,扑过去抱住神翼。神翼单薄的身子被他撞击得往后一倒,后背紧紧地撞到墙上,手中的宿镜也因为吃痛落到了地上。 神翼极其用力的想要推开他,可是黎晰早已经不顾什么了,紧紧的抱住神翼的腰,将他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头埋进他的胸口,道:“翼,这次不管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你要是再赶我走,我真的会自碎了神元,永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神翼眸中闪过一丝痛色,但是又飞快的被癫狂所取代。 “自碎神元?”神翼又是低低一声嘲笑,“九千年前你就这样做了,现在又要故技重施一回么?” 黎晰一愣,呆滞地抬起头。 神翼冰冷地望进他眼里,轻轻地哼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用!以为自己死了就可以不了了之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不要这么自以为是?” 冷笑变得苦涩,神翼眨了眨眼,浓黑的睫毛下一双紫眸中尽是自嘲,道:“也只有我才这么傻傻的陪你死一次,如果如果这一次你仍旧要选择这条路,我”神翼沉默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很坚定,“那我也只能陪你” 黎晰一下子变得僵硬,颤抖着从神翼怀里退出来,喃喃地道:“你你说什么?” 文皓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镜子,交到神翼手里,神翼握住镜柄的手仍旧颤抖。 文皓在他手上敛了一团光辉,逼他握紧,回头对黎晰说:“过去的一切,都在这里,主上最不愿意你看到的事也在这里。” “文皓!”神翼惊惶地叫出声,低头慌乱的想丢掉手中的东西。可是那镜柄已经牢牢地固定在他手上,怎么都甩不掉。 文皓松了手,退到一边,静静的注视着黎晰。黎晰深吸了一口气,心尖一直在颤抖,慢慢地走上前去,伸手。 神翼想躲,但是早已濒临绝境的他此刻却完全不是黎晰的对手。 黎晰的小手附上他的,宿镜中显露出光华,两个紧紧拥抱的人影现了出来。 “别看小宝,我求你别看” 神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黎晰抬高,举到两人面前,一双杏眸牢牢的盯住镜子里的画面。 神翼拥抱着南烛绽放出妖冶的魅笑,紫色的瞳孔中一朵幽紫的涅羽妖娆绽放,纤细华美的紫色花瓣尽情舒展,然后无数光华袭来,涅羽被切割成若干片四三开去与此同时,一抹极强劲的紫光猛然冲入南烛分崩离析的肉身,深深刻入那正飞散的金色魂魄之中。 金色与紫色在半空交融,极力绽放,如同一场华丽的烟火,倾于灭尽,又赋之新生。 片刻之后,金紫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温暖得像水,柔柔地包裹在半空,须臾之间又如水一般淡去。 神翼消失。 南烛消失。 一个婴孩在半空之中伸展着短小的四肢,破开喉咙发出第一声啼哭。 宿镜再度落到地上。黎晰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神翼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缓慢无力的抬手,想去抚摸他的短发,然而黎晰往后退了一步,杏子眸里深沉一片,什么都不剩了。 文皓不知何时就已消失,陌结羽推门进来,看到神翼的神色,看到黎晰的神色,再看到掉落到地上的宿镜,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口,眼中神采也变得破碎不堪。 黎明的天光透过窗前的纱帘落到地上,三个颀长的影子模糊的混成一片,整个涅羽宫陷入一片阴影之中,沉静得可怕。 陌结羽再没有说什么,悄悄的退了出去。 关门声小心翼翼,陌结羽叹了口气,背靠上房门。不远处,文皓站在紫色海洋般梦幻的花原边,低垂着头,一张温润不失俊美地脸隐藏进阴影里。微风掠过,发丝轻摇。 良久,陌结羽听到他轻得近乎没有的声音传过来,却是沉重的一声:“是我太自私了” 第三十三章.碎元还魂 神翼垂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倒影,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不再逞强,也不再哀求.他无数次的想伸手去揽住黎晰,但是一想起镜中残酷的光景,又失了勇气,只觉得黎晰离他是越来越远了。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走过去拉住了黎晰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冰凉得刺骨,还带着颤抖。 终于忍不住,神翼抱紧黎晰,用细碎的声音在他耳畔唤到:“小宝” 黎晰死灰的瞳孔的闪了闪,目光落到他脸上。 神翼猛扣住黎晰的后脑,冰凉的唇袭下去,含住黎晰的,轻轻的吸允,拼命的汲取,仿佛想通过这个吻,将自己放进黎晰的心间。 黎晰的身体微微颤了颤,挣扎了一下,开始喘息。一双手攀住神翼的脖子,也开始生涩而激烈的回吻。 以往的欢爱都是神翼主动,这一次,黎晰却是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他攀着神翼的肩膀将他按回床上,两个人打了个滚,身体陷进纯白的被褥。 神翼落到上方,一双手终于带上了温度在黎晰身上煽风点火,惹来黎晰的阵阵轻颤和抑制不住的呻吟。 黎晰苍白的脸憋得通红,轻轻地唤了一声“翼”,然后自己张开了双腿,攀住神翼纤细的腰。脑袋羞耻的别到一边,自己咬住手指,哼吟出声。 黎晰这种姿态就仿佛一剂强药注入神翼体内,粗暴的剥开他身上的布料,神翼疼爱着那每一寸细致如瓷的肌肤,直到上面都布满了自己的痕迹,才小心翼翼地进到黎晰体内。 温热而紧致的感觉包围了神翼。只有这个时候神翼才能感觉到黎晰还在自己身边,他还在这里,不曾离去。 神翼俯下身去吻黎晰的唇,身体却在黎晰体内轻轻的研磨。黎晰四肢一阵酥麻,想要使力却完全找不到方向,这种感觉,就像自己的一切都在神翼手中,由不得他自己。 “呜呜”黎晰哭出声来,杏子眸里已然燃起薄雾,原本就通红的一张脸红润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呜翼抱我” 无视身下宝贝的要求,神翼反而停下动作,一抬头,一双清澈的桃花目落入黎晰已经凌乱的瞳孔里,道:“小宝,答应我,别做傻事” 话刚说完,突然猛的将自己往里面一送。 “呜” 黎晰叫了一声,身体已经饥渴到不行。但是此刻的神翼就仿佛故意在折磨,动了一下,便又停下来。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片,望着他坚定地道:“答应我,过了今天,你就回天界,好好的活着!” 黎晰嘤嘤地只会哭泣,身体早已不由自主的抱着神翼将自己送上去。得不到满足的空虚逼得他要发疯,苦苦的哀求:“翼抱我呜呜抱我” “答应我” 神翼一声低吼,眼眶已经憋得通红。透明的水滴溢出紫色的瞳仁,神翼猛地一闭眼,眼泪落到黎晰脸上,两个人的眼泪混到一起,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答应我” 黎晰胡乱的摇头,神翼的吻落到他颈侧唇边,声音带上了哀求:“答应我好好活着” 黎晰艰难的发出呜咽之声,黎明的光辉渐亮,落到床上紧紧拥抱的两人身上,神翼光洁的脊背露在外面,光华似月色一般皎洁。 黎晰的四肢已经紧紧的缠住了神翼,纠缠得密不透风的两具身体热量高得惊人。神翼早已把持不住,狠狠地在黎晰体内冲撞一阵,又在黎晰痉挛的时候强行停了下来。每一次停下,都低低地吼一声:“答应我” 黎晰双目失神,早已被断断续续的酥麻感折磨得近乎崩溃。当神翼最后一次在他耳边说“答应我”的时候,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哭着喊道:“好好我答应翼我答应” 细密的发丝被眼泪和汗水浸得濡湿,神翼听见了梦寐以求的答案,终于抑制不住地抱住黎晰猛地亲吻起来。黎晰嗓子变得沙哑,搂着神翼不住地喊:“翼抱我抱我啊翼” 温暖的泪落到黎晰颈侧跟胸前,神翼终于抱紧了黎晰狠命地冲撞起来。从来都没有承受过如此激烈对待的黎晰只觉得身体似乎都要被搅烂了,巨大的疼痛夹杂着愉悦袭遍全身。他只剩下了呼喊的力量,不住的唤着神翼的名字,不住的哭泣 片刻之后,神翼低吼着,封住黎晰的呜咽,深紫的桃花目一阵紧缩,带着黎晰一起攀上极巅。黎晰双目失神了几秒,最终精疲力尽的昏了过去。 傍晚之时,血红的夕阳扫过灵界花原,将涅羽殿前那一片紫色天堂染成血一般的绛红。涅羽殿的童子望着前方似血海般浓烈的色彩,暗自的议论这一次,怕是又要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吧 神翼从疲惫中清醒,睁开眼,仿佛血流进了瞳孔,整个涅羽宫都通红一片。 茫然起身,身体已经快失力到不能动弹。被子顺着光洁的身躯滑下来,原本雪白的肌肤染上了青紫的伤痕,一动,就全身酸软。 床上还残留着欢爱过后的银糜味道,神翼僵硬的转头,发觉涅羽宫里已经没有了黎晰的影子。顿时,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 陌结羽飞快的推门进来,声音急切到了极点:“南炳清君捎来消息,小天孙上了雷霆台!” 紫眸中掠过闪电,大脑如五雷轰顶一般陷入了沉沉地黑暗。神翼颤悠悠的伸手,却在半途无力的撑住床沿,语气已经全然变得无味:“结羽,替我更衣,带我去雷霆台” 神翼的反应早在陌结羽的意料当中,他出去传唤童子拿来了衣物,亲自替神翼穿上,理好,然后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涅羽宫。 落日融金,暮云合璧。血红的光线落到若水之上,滔滔江水也翻起血lang,比平常看上去更加的触目惊心。 雷霆台上,空旷的平台纤尘不染。黎晰穿了一袭素白的衣裳,一双杏仁大眼呆呆地望着台下滚滚若水出神,整整两个时辰了,他都没有说话,亦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天界能够出动的人全部都来了,天君一袭玄色衣袍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却也沉默无语。 天君不说话,天界的众人自然是没有人敢吭声的。 陌结羽带着神翼赶到,神翼一见到黎晰,桃花目骤然紧缩,扶着胸口柔声唤道:“小宝,你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翼,你来了。” 清脆的声音在旷野上空响起,黎晰回头,见到神翼,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天真烂漫,像一个刚出世的孩子。 神翼抿唇,见到这个样子的黎晰,他几乎就已经猜到一切都不可能挽回了。就算他刚刚才逼着他答应好好活着,可是黎晰到底还是做出了这种选择。 深吸了一口气,神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最后的努力,道:“对,是我,你在玩什么?那里很危险,快下来” 神翼往前走了一步,黎晰却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对他摇摇头,道:“我不是在玩儿,我要救你,翼!” 神翼紫眸警惕地盯着黎晰,嘴里却说着异常温柔的话语,“小宝,别开玩笑了,我不需要你救,我我只是会沉睡一会儿,我一定会醒来陪你的乖,听话!” 黎晰依旧是摇头,唇角却放了下来,认真地望着神翼道:“你别骗我了,你睡着了,就不会醒过来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谁告诉你的?我一定会醒过来,我一定会醒过来的!”神翼的声音变得激动,“我向你保证!我向你保证好不好?你乖乖下来,我就再也不赶你走了” 黎晰扁扁嘴,又往后退了一步。这次与以往的两次都不同,他没有大声哭喊,也没有咄咄逼人,他只是站到了雷霆台中央,一脚踩进台上的凹陷处,地面突然跳出来两根金色的锁链,缠住他的脚踝。 神翼蓦然一惊,想起来天界之神上雷霆台,一是为了渡劫,二是为了碎元。碎元向来都是对犯了不可饶恕过错的神仙的最高惩罚,需要束缚。黎晰这是 神翼往前走了两步,奔到雷霆台边,正准备上去,天君一道光壁拢过来,神翼被反弹开,惊恐地叫到:“小宝” 天界摇了摇头,走到神翼面前,道:“这是晰儿自己的选择,灵君,一切且听天意吧。” 神翼猛地摇头,吼道:“什么天意?鬼的天意!九千年前因为那可笑的天威让我们错过了一次,这一次又要看天意” “翼” 黎晰忽然开口,神翼僵硬地回头,看到黎晰指尖迸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纯正而耀眼。 桃花目瞪了起来,神翼慌乱的喊:“不要小宝不要” 金光猛地变得炽烈,所有人都禁不住闭上了双眼,唯有神翼那双举世无双的紫眸仍然睁大的,刺痛的泪水从眼眶里滚落。 “翼,我爱你” 浓烈的金色光芒中,神翼见到黎晰向他伸手。神翼亦是伸手,但终究是隔了一段距离,眼睁睁看着黎晰探出来的指尖一点一点的破碎,分离,飞散 “不” “不小宝你回来你回来” 凄厉的尖叫湮没在若水之畔猛然刮起的强风里,神翼捂着胸口,心脏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鲜血滚过喉咙,蔓延到舌尖,腥浓的苦涩味道让他弯下腰来一阵猛吐 紫色的光幕透过金色的强光笼罩到神翼发狂的身姿上,耀眼过后,只剩下他脖颈间那朵涅羽花妖娆邪魅地盛放,十一片花瓣都化为幽艳的紫色,融入到他的骨血当中,失去多时的灵力一瞬间冲回全身,神翼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脑中数重片段刮骨一般的撩过,神翼捂着头,想起来慕袭翼的一切,想起来在人界的一切。 黎晰或乖巧或顽皮或狡猾的样子深深的烙进脑子里,神翼痛叫了一声,闭上眼,一滴晶莹的泪滑落脸颊,被风卷起,送到前方那正暗自熄灭的金色光团之中,仿佛赠送一件极其贵重的礼物 风呜咽着离开,血红的夕阳沉入远方的花海,大地恢复颜色,无数雪白巨lang卷起,湮没了一切尘嚣。 耳畔静得已经没有声音,神翼跪在那里,仿佛一尊高洁的雕塑。紫色的桃花眸像两滴醉人的眼泪,瞧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是谁说,记忆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 可是小宝,记忆回来了,你却离开了,我该怎么办? 第三十四章.尾声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晃便千年。 这一千年来,若水之滨,雷霆台上,始终一抹金色流云轻盈柔和,随风飞舞,徘徊不散。 万年前被斩断的四渡桥在天灵两界君主强大的力量下又被建在了原处,远远的,正对着雷霆台。 而如今的雷霆台早已不是一望的雷霆台,旷阔的平台周围,笼罩着一金一紫两层光壁,金光威严紫光魅惑,如同灵界盛开的涅羽,美得叫人窒息。 一千年后,前往灵界递喜帖的南炳清君前脚刚踏上四渡桥第一块桥板,忽而头顶光芒大作,抬头望去,雷霆台上一片耀目光芒,耳畔一声嘹亮嘤啼,越过广袤的天空,越传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