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商》 第001章 奇怪的落点 沈幼芙发现自己穿越了。 穿越的过程挺简单。她原本高高兴兴在街上走着,忽然看见地上掉了几张百元大钞,便忘了自己身处车流之中。弯腰捡钱,起身傻笑,被车撞飞。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但当她飞起再落下的时候,着陆的地点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层峦叠嶂之间,充满着清幽之气。四周都是高不可攀的山峰。而沈幼芙则躺在一处半山高的土崖之上。 沈幼芙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一身粉红古装长裙,两只细嫩白皙的小手,身前垂着的长发及腰。这明明不是她原先那个因贪财丧命的肉身壳子。但活动自如能看能听,各种感觉都有,所以一定是穿了! 沈幼芙倒也镇定,她一个城市里孤单打拼的普通白领,身无长物,即便是死了,也无人道一声可怜。既然是穿了,说明她命不该绝,更说不定上天赋予她某种神圣使命,让她来拯救世界。 不过眼前这个地方时怎么回事? 沈幼芙绕着她所在的平台转了一圈,傻眼了。 这是半山的一个土崖,说白了也算是一座小山。可让沈幼芙不知所措的,却是她发现这‘小山’四面都是悬崖,虽然能看见底下,但三四层楼的高度,也不是她有本事跳下去的!而在遥远的地方,沈幼芙模模糊糊能看见一两个村子,大概就像她印象中的古镇一样。 别人都穿去帝王公侯家里了,凭什么我要在这半山上困着?这小山上就一个篮球场大小,没水没吃的。难道刚穿过来就要在这里活活饿死渴死? 沈幼芙沿着‘篮球场’的边缘找了好几遍,确实是下不去,连个树杈丫子都没有的悬崖,跳下去就是找死。而且其实丫也不敢跳。 这还让人家怎么拯救世界! “哈哈哈!谁让你贪财来着?为了那几百块,把小命都搭上了,实在是不划算的买卖!” 一个男子声音在沈幼芙的脑中忽然响起,沈幼芙刚想吐槽这原主的笑声也太粗犷,只觉眼前一花便进入了另一处场景。 这是地方不大的一间商店,一个身材修长的帅脸男人,正在商店小柜台后面看着她:“欢迎来到空间万能小店。空间是穿越者随机赠送的,你运气不错,居然抽中了我这一家万能小店。” 男人长得不错,不过沈幼芙却没心思看。她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男人说的话上。 这不是身体的原主,而是系统空间?万能小店? 艾玛,这个她也懂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穿越者就不会两手空空地跑去古代白手起家了。书里都写着呢,她们都会带个随身储物空间,或者种什么都长势凶猛的田地和山泉,还有做什么都好吃的厨房之类的。 沈幼芙可是没少羡慕那些随身空间和各种系统,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万能小店,名字听起来不错。”沈幼芙寻味了片刻,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帅脸男人道:“无论我想要什么,都能从这里拿出去吗?是这样,您先给我来个四层楼高的梯子,成吗!?” “当然不成!”那男子十分傲娇地拒绝了沈幼芙的要求。 “不是说这是万能的小店吗?怎么会没有梯子!”沈幼芙热泪盈眶,她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没有梯子,降落伞也行。或者给我两把雨伞也行!” “不成。” 沈幼芙抓着帅脸男的两臂,激动的摇晃着:“什么都没有,你还敢开店!” 帅脸男以闪电般的速度抽出自己的双臂,十分嫌弃地抚平西装上的褶皱,冷峻地说道:“我再说一次,我这是万能小店。本店什么都有,只不过,你有钱吗?” 帅脸男“邪魅”一笑:“商店是要钱的!连什么是商店都不知道,还敢来问我要东西!” 沈幼芙简直要晕过去了,这商店空间怎么说也是属于她的吧,怎么这么难相处!想要用商店里的东西,居然还要花钱?天知道这原主身上有没有钱啊? 沈幼芙也顾不上男人的异样眼光了,当着对方的面就上下自摸起来。 衣襟里没有,荷包里没有,袖袋里没有,鞋里…… 鞋里没有,不过鞋底有!沈幼芙将自己绣鞋脱下来,鞋里当然空空的。不过鞋底下,却粘着几张粉红的票子! 这不正是沈幼芙命丧黄泉的罪魁祸首?想不到她死也不曾松手,竟然将这几张票子带来了古代!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 沈幼芙十分阔绰地将票子拍在柜台上:“这里有几百,总该够了吧!快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 “嗤!”帅男不屑地拈起那几张票子,“这点钱,只够买一个随机物品。随机物品都是很划算的,你要试试吗?” 男子说完,用手轻轻一拈,几张票子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掌大的轮盘。 轮盘上标注着一些物品格子,格子里显示各种广告图片。 沈幼芙刚想拒绝男子,但看见了这些广告图片之后,不禁怦然心动! 图片上虽然没有她要的梯子,但却有不少好东西——泡面、眼镜、电灯、卫生纸。还有一卷看起来很结实很长的麻绳! “好!我试试,”沈幼芙盯着那麻绳犹如饿狼!此时的她可谓是雄心勃勃,因为她已经从这个商店里看见了商机。 一个能购买现代物品的商店,这在古代意味着什么!? 哼哼,只要让她拿到绳子,从这个鬼地方先下去。然后再用其他的东西随便卖个好价钱,那以后天下岂不是再无她的对手?! 沈幼芙一心想着自己从此不用在辛苦上班挣那几个糊口钱,心中就觉得无比舒坦。她小手一挥,用力朝着轮盘中间的绿色按钮按下去。轮盘‘咿咿呀呀’地转了起来,然后按钮变红,缓缓地停在了有电灯图案的一格上。 沈幼芙当场石化了!电灯有什么用…… 刚才就差那么一点,哪怕是碗泡面也比这个好啊! 第002章 什么跟什么 一个合格的赌徒,就是从没想到过自己会输!沈幼芙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哒哒!恭喜你哦!这盏灯原价九九八,你赚大了耶!”帅男随手一捏,轮盘消失。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一盏灯塞进沈幼芙怀里,然后快速说道:“欢迎下次光临!” 沈幼芙慌张地想要抓住帅男,可对方说出这句话之后,她眼前场景一变,又回到了原来的土崖之上。 钱没了,自己需要的绳子也没有拿到,手中还多了一盏无用的灯。 此时的天色已经是一片漆黑,沈幼芙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刚才随即抽到的物品,现在恐怕只有阿拉丁神灯才能救她了。可她手上,不过是一盏中间拧着个白炽灯泡的老式台灯! 可能是老天同情沈幼芙的悲惨遭遇,就在她摸到这个台灯的开关时,台灯竟忽然亮了! 在这样漆黑的夜里,一盏台灯的光芒简直可以穿透云雾! 沈幼芙这才发现台灯居然是蓄电的,难怪需要九九八!这个东西,等她下了山,一定要献给皇帝去,换个贵妃当当。就算见不到皇帝,也要卖个好价钱! 沈幼芙一边幻想,一边使劲冲远处挥舞着手中的台灯。此时沈幼芙的心中满是感恩,虽然她没抽中绳子,但这台灯的光亮,也足够让别人发现她救她下去了。 沈幼芙举着台灯像自由女神一样等了几个小时。从充满感恩到充满悲凉之后,她终于听见了四周传来了低语:“佛光就是从这上面发出的!我们上去看看!” 满心激动之中,沈幼芙并没听见他们说的什么,只是以为自己终于盼到了来救她的人! “我在这里!” 随着沈幼芙的一声大叫,从土崖四面‘嗖!嗖!’的跃上来几个身影! 沈幼芙定睛一看,踉跄两步,又坐地下了。 这四五个人风姿各异,但他们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黑衣蒙面!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沈幼芙正在震惊之际,只听这些人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这是万年难得一遇的优昙婆罗果!吃了能长生不老!今日分明是我的机缘到了,尔等谁敢与我相争,我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就凭你也想独得婆罗果?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二位不必相争,这光芒原是在下先瞧见的,自该由在下所得!” 四五个人冲上来之后,完全忽略了沈幼芙的存在。几句争执后便大打出手。沈幼芙只觉得耳边兵刃乒乓作响,空气中也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道。 半刻之后,各种‘哼哼哈嘿’的战斗声逐渐衰弱下去,最终的获胜者一身浴血地向沈幼芙走了过来。他低沉的嗓音充满了磁性:“小姑娘,将婆罗果交出来!我乃正义之士,绝不会伤你分毫!” 如果不是他一身血污,这人应该更像个清秀的书生。可沈幼芙方才分明看见他用手中的铁扇作为武器,“刷刷刷”就扫飞了不少人! “啥玩意是婆罗果啊!?”沈幼芙带着哭腔问道。 那人愣了一愣,随即又恢复了方才杀人不眨眼的深沉:“你手上拿着的那个,便是!” 这,这是电灯泡好吗?你不会没见过电灯泡吧!只要九九八……沈幼芙刚想开口解释,却想起对方还确实没见过电灯泡。 就在她这一犹豫的功夫,那男子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电灯,伸手就要将灯泡揪下来。 “别揪!那个是拧的!”沈幼芙觉得自己给皇帝献灯的美梦可能要碎。 “拧的?”那男子深邃的眉头微微一皱,用手旋转了两圈,果然发现了灯泡松动的迹象。他深深看了一眼沈幼芙,认真道了一声‘多谢’,然后立刻就将灯泡拧了下来。 “哈哈哈!婆罗果终于落在我的手上啦!”随着男子的一声欢庆,土崖上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沈幼芙透过冰冷月光看去,只见那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自言自语道:“难道婆罗果摘下之后,这么快就会枯萎吗!?” 他说罢,就拿着灯泡朝口中送去。 “那个不能吃啊。” 说时迟,那时快。沈幼芙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因为那男子已经将灯泡送入了他的口中,并且现在正像个金鱼一样,鼓着腮帮子痛苦而又无助地看着她。 你无助?我还无助呢! 沈幼芙这回真的哭出泪了,她坐在地上朝后蹭了蹭,刚穿越就看见这样的场景,任凭谁也承受不了。 “呜!呜!”男子的声音再次提醒了她,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需要先解决眼前这个大杀神才是。 沈幼芙在现代的时候,就一直好奇人吞了灯泡到底能不能拿出来,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在古代实现了! 灯泡男可怜巴巴地跪在沈幼芙身前,因为说不出话来,所以只能用他的铁扇子在地上写着:“师,父,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再也不敢了。” 沈幼芙用手揉着自己的额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不是你师父。你嘴里那个也不是婆罗果,那叫灯泡。”沈幼芙无奈地解释道:“那个不能吃,只是为了晚上照亮用的。就像你们的蜡烛一样,知道了吗?” 听了沈幼芙的话,这个挺清秀的男子鼓着腮帮子使劲点点头,然后又在地上写下:“徒、儿、懂、了,求、师、父、救、命。” 刚说完不是他师父,他这究竟是懂了还是没懂? 沈幼芙叹了一口气,不管懂或者没懂,眼前这男人恐怕是挺有本事。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至少能将她从这四边悬崖的小土山上带下去。 眼看那男子已经被灯泡卡住,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了。沈幼芙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跪在地上含泪娇喘又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于是从他手中拿过了他的兵器:“你将这个给我,然后带我下去。等下去之后我便告诉你这东西怎么拿出来。” 第003章 有婚约的人 沈幼芙终于告别了让她欲哭无泪的小山崖,在那男人的背上,随着他轻轻一跃,四层多的山崖就像毫无障碍的平地。 沈幼芙再次回头看看自己所在的这里,四周都是入云的高山,这小土崖比虽不算高,但也的确没有可以上去的路。穿越者会落在这么个地方实在是只能她运气不好。 直到她双脚落在地面,这才算是真正感觉到了穿越的滋味。她不明白原来这些人真的能将功夫练到飞檐走壁,就像对方也不明白她手中的老式电灯不能吃一样。 “唔,唔,”痛苦的哼哼声打扰了沈幼芙的感慨。黑衣书生脸的高大男子,用手指着自己的嘴,整个人精神萎靡不振地看着她。 沈幼芙一看他这样立刻就乐了。 “想要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唯有将它敲碎,我看你功夫不错,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帮你?” “唔,唔,”黑衣书生用手指指沈幼芙。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只能相信她了。 沈幼芙点点头,她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已经答应过对方,而对方也守信将她带了下来,那她便救他一次吧。 在地上左右一瞄想找个趁手的石头,忽然想起对方的铁扇子还在手上。虽然这兵器一看就是斯文人用的——反正比刀枪棍棒要斯文不少,但对沈幼芙来说,也算是沉甸甸刚刚能拿得动而已。 沈幼芙扬起铁扇子朝那男人的脸上虚虚地比划了一下,感觉应该差不多。 “先声明一件事情,你嘴里的这个,原本是我无意中获得的至宝原本想先给皇帝去的,结果被你夺走。后来我已经说过不能吃,但你还是将它吃了,所以你不能因为这个怨我,这道理你懂吧?” 沈幼芙说完就看见对方老实地连连点头,于是十分满意地继续说道:“现在要将这个取出来,唯一的法子就是将其打碎,但这么一来,肯定会重伤到你,尤其是这东西破碎之后可是锋利得很……这事你也不能怨我,懂了吧?” 黑衣书生男继续点头,十分知书达理的模样。 这下沈幼芙才算放心了,这人虽然功夫高强,但性子却十分呆傻老实,就算他不是真的呆傻老实,想来哪个古代人忽然吃了个灯泡,恐怕也会被吓到呆傻老实的! 沈幼芙将那男子按在地上坐着,这样才算找到了一个好下手的高度。 她用力扬起手中铁扇,狠狠朝对方的金鱼脸颊上抽了上去!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之音,随后便是‘啪!’的一声清脆响亮。那男子一动不动地稳稳挨了这一下,口中灯泡应声而碎! “别动!”沈幼芙顾不得自己打出平生最响亮耳光的成就感和喜悦感,连忙出声阻止了对方。 这一嘴的玻璃碎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对方再吞下去几片,可是要命的大事。 黑衣的书生坐在地上,乖乖任沈幼芙上前微微附身扶住了自己的肩膀,眼看一张漂亮的犹如小仙童的脸颊在自己面前放大,不知为何,他一下就忘了自己口中浓重的血腥和被利器划破的疼痛,只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模样一定蠢透了,也不知道这位世外高人还愿不愿意做他师父…… 沈幼芙完全没察觉对方的奇怪心思,她先慢慢将最大的一块取出,然后又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嘴,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才将里面的碎玻璃都仔细的拿出来扔在地下。 “好了,都取出来了。君子有道,你可不许忘恩负义。” 沈幼芙这才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软,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大力的去抽过别人的脸呢,万一对方现在翻脸可怎么办? “小姐!是小姐!” 沈幼芙正在担心黑衣男人报复,忽听见远处传来纷乱的叫嚷声。 这声音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她讶异地循声望去,正有几个男女在很远的地方也望见了她,正一边挥手一边朝他这里跑。黑衣男子也看见了这一幕,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现在却只能快速离开了。 沈幼芙感觉自己手中的铁扇被人一下取走,随后就见黑衣男子转身几个纵跳腾挪,一下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这人早走早好,也省得沈幼芙还要担惊受怕。不过这身功夫实在是让然羡慕,沈幼芙决定下一次找万能小商店问问有没有武功秘籍卖。 “小姐!老奴可找到你了”远处的声音渐渐靠近,已经隐约听出焦急的抽噎:“您说要与五小姐一同游山,可五小姐不曾出门,您却一天一夜都不见人影,奴才们将这附近山景都搜索了个遍,可算是找到您了。” 来人一共有五个,四个皆是年轻男人,但要说跑得最快的,却属其中一个矮胖的妇人。这矮胖妇人跑到沈幼芙面前时,早已是气喘吁吁哭花了脸。 她上前仔细将沈幼芙从头看到脚,见沈幼芙衣衫完好精神无碍也没受什么伤,不问缘由一把将沈幼芙揽在怀里,又抹着眼泪道:“五小姐现在也被关在了小佛堂,府中上下又乱成一团,小姐您快随老奴回去。” 五小姐?府中? 沈幼芙在矮胖妇人怀中琢磨了片刻——看样子自己是找到组织了! 虽说‘府中乱成一团’这句话听起来十分不美好,不过沈幼芙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立刻决定跟对方走。 首先这个地方有些蹊跷,其次刚才那个黑衣人并不完全可靠,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幼芙觉得自己需要钱! 她不是什么无知的后宅小姐,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想要生存立足,无论在哪里都少不了银子。要是没有银子,别说这么好的天下寸步难行,就连她自己的随身空间万能小店都要给她甩脸色! 沈幼芙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精致华美,再看看这自称老奴的矮胖妇人一身穿戴也属体面上乘,这样的‘府中’一定还算殷实,不如就先跟回去瞧瞧! 沈幼芙虽然打定主意先跟对方回去,但事情显然并没有她想象中这么顺利。 “慢着!徐嬷嬷你让开,我有事要问问七妹!”矮胖妇人身后忽然走出一位年纪不大的青年公子:“七妹可是有婚约的人,这整夜不归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最好还是在回府之前就说个清楚!” 第004章 头晕扶着我 沈幼芙躲在徐嬷嬷怀里没动。 她虽弄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总分得清楚一个人的善意和恶意。 这青年公子脸色铁青口气僵硬,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 什么七妹,什么婚约,对方要她在回府之前说个清楚,可沈幼芙现在哪里能说得清楚这些?她在徐嬷嬷怀里偷瞄了一眼咄咄逼人的少年公子,然后轻轻地颤抖着自己肩膀。 别说这抖肩膀的动作虽然挺累,但效果好啊! 徐嬷嬷从这微微颤抖中立刻感受到了沈幼芙的恐惧、忧虑、娇弱和不知所措。只见她虎躯一震,立刻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四少爷容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您也知道咱们七小姐一夜未归。这水米未进忧虑交加的时候儿说出来的话可是不能作数的!您可是七小姐的亲兄长,又何必这样逼她呢?” 徐嬷嬷一个转身面向那位四少爷,双手却扔护着沈幼芙,让她能安心地躲在自己身后。 沈幼芙简直要为这个徐嬷嬷拍手叫好,这妇人看着矮胖笨拙,说出的话却是一语中的! 与其说徐嬷嬷说话占理,还不如说这番话恰恰合沈幼芙的心意——反正自己现在忧虑交加又累又饿,所以即便是说错了什么也不算数,天下还有这么贴心的嬷嬷吗? 有了徐嬷嬷全方位呵护,沈幼芙顿时胆肥起来,她从徐嬷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又眯着眼睛缝朝这个亲兄长四公子偷瞧了一眼。 ……只一眼,心里瞬间凉了一半! 方才她与这群人匆匆相见,一时也没看清楚对方的配置。现在这定睛一看才意识到似乎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要说按沈幼芙的思维习惯,那这群人里说了算的肯定就是这个最年长的徐嬷嬷了,毕竟尊老敬老小孩子们听大人的话是正常的嘛。 但看见这位四少爷之后,沈幼芙脑中立刻蹦出了一个词儿——“主仆有别”! 沈幼芙从没有什么主仆的概念,可眼前这位约摸十七八岁的公子却让她立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四公子一身浅天青的锦缎儒袍,那袍子还用银线细细绲了边。编起的黑发一丝不乱的在头顶梳成一个男髻,白玉冠配白玉簪更显得一张面孔精致俊逸神采飞扬,满满都是年少轻狂的不可一世。他身量与徐嬷嬷平齐却不肯平视着对方,而是用一种不合年纪的“威严”的目光怒视着徐嬷嬷。 这样再看徐嬷嬷,虽然语气坚定,但恐怕也只是意气用事了。沈幼芙不免对徐嬷嬷又添了几分好感,对方为了护她,敢跟另一个主子叫板…… 罢了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虽然不是沈幼芙本尊做下的,但谁叫她占用了人家的肉身壳子呢? “四哥。” 沈幼芙心中虽然是大不了就装失忆的无赖心态,可表面还是演得十分认真。她怯懦懦地叫了一声“四哥”之后便试探着说道:“四哥,您别难为徐嬷嬷。有些事情就连我自己也闹不明白,咱们回府再细说吧。” 沈幼芙双手抓着徐嬷嬷的手臂,将短短一句话说得极轻极缓——只要看见对方的眼中产生一丝怀疑,她便会立刻闭嘴! 四公子听见沈幼芙说话,立刻放过了徐嬷嬷。他一言不发地注视了沈幼芙半响,可就在沈幼芙怀疑自己穿帮了的时候,却忽听见这位四公子叹了一口气。 “七妹既然不愿与为兄一个交待,就当为兄是多管闲事罢了。”四公子缓了语气,一脸寒心失望的表情又道:“回府之后,你自己去与父母和祖母那里说个清楚吧!” “回府!”四公子说完之后一甩袖子,独自一人转身便走。 除了徐嬷嬷之外,还有三个穿一样衣服的小厮,见四公子走了立刻也跟了上去。 见四公子终于作罢,沈幼芙松了一口气,对徐嬷嬷点点头。徐嬷嬷感激地看了沈幼芙一眼,便小心地扶着她,两人也跟在后面朝那未知的府邸而去。 被徐嬷嬷搀扶着走过一段山路之后,便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轿子。这样的家族果真是不用少爷小姐自己走路的,沈幼芙坐在一顶单人的小轿里头琢磨着刚才的事情。 四少爷、七小姐,光是这排位看来,应当就是个大户人家没错了。 这一点倒是很符合沈幼芙的期待,不为别的,就为大户人家富裕。沈幼芙已经见识过万能小店的厉害了,只要等她赞够了第一笔本金,相信她很快就能咸鱼翻身了。 至于家族里人多事杂,沈幼芙却一点都不怕,因为越是人多的地方她才越容易蒙混过关。否则父母二人都将眼睛盯着她这一个孩子,她有一点与往常不同,恐怕立刻就会被识破的! 沈幼芙在小轿中捋顺了自己的思路,决定见招拆招。而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完全正确! 她从轿帘的缝隙中看见自己进了一座沈府,然后就与前方骑马的四公子分开而行。四公子和小厮不知去往何处,而她则是被轿夫抬着七拐八拐地路过了亭台回廊,最终着陆在一处还算幽静的院子前。 “小姐,咱们到了。”轿子外传来徐嬷嬷略带担忧的声音,随后便有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掀开了沈幼芙的轿帘。 这手分明不是徐嬷嬷的手,但徐嬷嬷除了声音透出些担忧之外,却没有任何暗示。沈幼芙一惊之下赶紧坐正,刚理好衣裙上的褶皱,就看见轿外一张和善的笑脸。 这笑脸的主人是一位与她差不多大,约么十六七的女孩。从衣服装扮上看倒是都与沈幼芙身上的差不多,想来可能也是众多兄弟姐妹中的一个了。 沈幼芙早在轿中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此时见到有人冲她笑,她便皱着眉,一手拍拍胸口,另一手扶着额头,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从轿中下来,只对徐嬷嬷说道:“头晕,快扶着我。” 沈幼芙用了最简短的说话方式,没有带上任何称呼,按理说这样几乎没有穿帮的可能性。 可偏偏,那一脸带笑的小姐却忽然在沈幼芙耳边笑了一声:“七妹今日看起来与往常十分不同呢!” 这一句话几乎就像平地惊雷一般! 沈幼芙身子一僵,她现在什么都不怕,最怕却是别人说她不同! 第005章 奶娘如度娘 沈幼芙娇弱地靠在徐嬷嬷身上,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她这个微笑笑得十分飘渺,就是对着空中虚虚一笑,看上去根本就不是在回应那位女子。但也让人挑不出什么理来。 她连眼前这个女子怎么称呼都不知道,当然只能将头晕进行到底。 见主子没有发话,徐嬷嬷似乎也有些吃惊,但很快便用更坚定有力的手臂将沈幼芙扶进了一间屋子。 “快去煮些红枣姜羹给小姐送来。你们几个去备热水服侍小姐沐浴梳洗。还有你,去夫人那里瞧瞧有没有传膳,若是没有,便叫厨下烹几色小姐寻常爱吃的粥点呈来……” 徐嬷嬷扶着沈幼芙,才进了屋子便是好一通吩咐,三五句就打发了原本一屋子的下人。 沈幼芙眯着眼睛装晕,心里却开始偷笑。她正不知如何应付这些人呢!嬷嬷可真是甚得她的心意,每次都好巧不巧地为她排忧解难。 原本按照嬷嬷这样的吩咐,沈幼芙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继续装晕,然后等着好吃好喝送上来。可嬷嬷接下来的反应,却并不那么简单了。 徐嬷嬷将下人支开之后,朝门外瞧了瞧,确定了外头没有别人,这才蹭到沈幼芙跟前,低声嘟囔道:“她们都走了,小姐您快跟奴婢说说,这一夜未归究竟是怎么回事?届时四公子到老夫人跟前闹起来,咱们也好有个对策啊!” 沈幼芙心中哀嚎一声,原来备水备吃喝都是为了争取时间说话而已。 不过她这原主究竟是为何一夜未归,又为何会爬上那么个奇怪的半山去,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尤其那半山,连她这能跑能跳的都上不去,这一个纤弱的后宅小姐究竟是如何爬上去的? 沈幼芙将两手交叠放在腿上,尽力调整出一个比较古典的坐姿,然后幽幽说道:“还是您先跟我说说,我这一夜未归,府里都是怎么个情况。届时四哥到那边闹起来,我也好有个对策啊!” 她无法回答徐嬷嬷,只能反问一句。 ……沈幼芙眼看着徐嬷嬷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还“嘶”地吸了一口气,她用肥厚的手掌在自己胸口顺了顺气,最后喃喃道:“沈怜那丫头的眼光可真毒啊!只一眼就看出小姐今日与往常不同,老奴倒是现在才觉着。” 沈怜?就是方才下轿时候那个很和善的女子? 这还是沈幼芙第一次听见一个正经名字,而不是排行几小姐几少爷的。可对方与四公子一样管她叫七妹,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沈幼芙权当没听见徐嬷嬷的感慨,只继续等着她的答案。 “小姐今日怎么不替六小姐说话了?”徐嬷嬷并没有将沈幼芙的不同太当回事,但眼中哀怨得很,“要是以后小姐都能像今日这样不理睬六小姐,咱们这日子不知要好过多少?沈怜她不过是咱们二房一个庶出的,小姐与她走得太近不好。” 徐嬷嬷口气固执,但神情却像是在央求。 原来是庶姐,而且两人关系还不错。不管嬷嬷劝得对与不对,沈幼芙决定还是按照原主的方式来。 徐嬷嬷不是说以前自己都会替六小姐说话吗? “日子好不好是自己过出来的,与别人何干?”沈幼芙模棱两可地来了一句。这个六小姐到底是善是恶,以后相处之间渐渐就会明白,眼前沈幼芙更关心的是四公子和老夫人那里如何交代。 沈幼芙这话听在徐嬷嬷耳中,便又觉得是替沈怜说话了。不过比之往日却是缓和了不少。 往日只要说那六小姐一句不好,沈幼芙可是立刻翻脸的,今儿从下轿就没搭理对方,现在又…… 徐嬷嬷大着胆子又来了一句:“反正小姐每次跟她一道就准没好事!” 沈幼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按理说现在当务之急徐嬷嬷应该按照她的提问,讲述一下府中局势。也好让沈幼芙在什么七公子老夫人那边更好交代,可显然她是被这个庶女沈怜给刺激得不轻,扬扬洒洒说得都是有关沈怜的事情。 “四哥说的婚约……” 沈幼芙不想过多纠缠在那个看起来十分无害的庶姐身上,皱着眉头提醒了一句。 果然,徐嬷嬷立刻闭嘴停止了有关沈怜的话题,紧张地朝门外看了一眼,这才慌慌张张地说起府中的情势来。 沈幼芙听得专心致志,凭借她在工作中应付人事的经验,迅速将徐嬷嬷一大堆唠叨中的重点提取出来。 她叫沈幼芙,是沈府二房的嫡出小姐,因性格温婉容貌出众所以高攀了一门婚事。这婚事是这京安城中做药材生意的瑾家嫡出次子瑾飞白。 沈家虽然富庶,但手上也只有些小宗的米粮布匹生意,比瑾家还是差了一截子。 女子高嫁,这本是常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次莫名失踪一夜未归,这原本也是沈家的事情,可沈幼芙从徐嬷嬷的口中得知了一个关键,那便是四公子与她的未婚夫婿是至交同窗,而且对那瑾二公子瑾飞白推崇至极。 难怪刚找到她的时候,四公子就急切地要她给出一个交待,这么说起来,她这个四哥倒是胳膊肘朝外的一号人物了。 “那被罚关在佛堂的五姐又是怎么回事?” 沈幼芙记得徐嬷嬷刚见到她的时候就说了这么一嘴,说是除了府中大乱之外,还有个五小姐似乎因为她而被罚关在小佛堂了? 徐嬷嬷一拍脑门:“您是收到了五小姐相约游千峰山的一封书信,这才出门的。谁知五小姐自己却没有出门……这事也怪奴婢不好,您原本不愿意跟她去,可奴婢觉得自己是您的奶娘,应该多多劝诫您。奴婢想着您与五小姐才是咱们二房嫡亲的姐妹,就算再不喜欢也该多多亲近。可谁知事后奴婢拿着信去问她,她却说根本没有这回事。这庶姐不好,嫡姐也不好,奴婢真是心疼小姐您……” 徐嬷嬷说着就要哭。沈幼芙连忙握住她的手转移话题:“我饿,饿得快死了!” 徐嬷嬷说起这些姐妹关系就如同鬼上身一般没完没了,听见沈幼芙说饿,这才忽然还魂,一路颠颠地往外走:“不管老夫人夫人那里传不传膳,小姐已经饿了,奴婢这就去备饭!” ……倒是忠心。 沈幼芙望着徐嬷嬷的背景咂咂嘴,都说奶娘如度娘,穿越小说诚不欺我! 第006章 当讲不当讲 徐嬷嬷焦急的是生怕四公子为了好友大闹,而此时沈幼芙却心中另有一番打算。 她才穿过来,连爹妈是谁尚且搞不清楚,怎么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了? 更何况四公子还是那种为了朋友六亲不认,更不把女子妹子放在眼中的沙猪,那未婚夫婿瑾飞白跟这样三观不正兄长做朋友,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才是。 所以,很显然。这门亲事要是能被四公子搅合黄了,沈幼芙必须三百六十度花式跪拜,狠狠谢谢他老人家。 可徐嬷嬷是个好人,沈幼芙为了不吓着她,就算心中乐呵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她便陪着徐嬷嬷一同愁眉不展。只不过徐嬷嬷是发愁地在屋中走来走去还唉声叹气。她却是愁眉不展地吃下了两碟蟹黄小饺并一碗豆羹,还有几样味道不错的小菜。 徐嬷嬷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心等着老夫人那里传来消息和动静。而沈幼芙则是在这段时间里,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环境观察了一遍。 沈府看上去不小,前后究竟有多大她无从得知。只知道自己被小轿一路抬进来的时候经过了两道大门,一座花园。其间还有路程不近的几条抄手游廊。 走完这些路程,最终来到了这座院子。按照徐嬷嬷的说法,这里便是沈家二房的院子了。二房主屋那里住着沈幼芙的父母,也就是沈家的二老爷和二夫人。 之前那位四公子名叫沈初玄,正是沈幼芙的嫡亲兄长,也是他们二房的嫡长子。他现在已经独立了院子,不于后宅住着了。而且他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也不常往二房来,每日父母那边请了安便走,从不与其他兄弟姐妹多说。 二房里并肩的三座小楼是给三个女儿的,沈幼芙住在最末尾。前头有一个被关佛堂的嫡姐五小姐沈幼兰和一个庶姐六小姐沈怜住着。现在沈幼芙一时对她们也没什么兴趣。 单从她自己这一间屋子看来,离她最初设想的大富之家还相差很远。 这里虽是某个不知名的古代,不过对于沈幼芙这种对钱格外敏感的女人来说,一样东西究竟值不值钱,她用鼻孔都能瞧出来。 就这一屋子水曲柳的成套木头家具,一看就是中档货。 倒不是因为沈幼芙多懂木料,而是越是结实耐用的东西,就越不会太值钱。真正值钱的物件,必得是流露着一碰就碎的气质才对。 眼前这些架床、桌案、琴架、窗棂、椅子。质地上结实耐用,款式上不分男女老幼,这样的东西放在哪朝哪代也不会值钱。 ……罢了罢了,至少现阶段吃喝不愁。 反正有万能小店在,以后的大富大贵只是迟早的事! “嘶!”想起万能小店,沈幼芙忽然倒抽一口冷气。 那玩意怎么进去? 沈幼芙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进出时候都太突然太匆忙,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的。别人都有个手镯戒指,阿拉丁也有个神灯。她两手空空,这以后去哪找这个小店去? “芝麻开门!” “天王盖地虎!” “老总要醋吗?” “月光光,照地堂。” “五毛俩,一块钱不卖。” 在沈幼芙念遍咒语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之后,她的愁眉苦脸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实。她倒不担心那小店就这么没了,只是谁知那鬼畜性格的帅脸‘店小二’什么时候才能再度降临啊! 万一要她在这里等上个一年半载…… 在沈幼芙和徐嬷嬷发愁的时候,沈府中还有另一人也在发愁。 这人便是带着沈幼芙回来的那位四公子沈初玄。 他在将自己七妹送回府上之后,卸了马就直奔沈府后宅正院去找沈老夫人。 沈初玄觉得这件事情告诉父亲母亲一定没用,现在家中做主的还是祖母。父母皆是游手好闲不着调的性子,倒是祖母当时跟瑾家结亲的时候曾亲口说过,七小姐沈幼芙是府中最贤惠温婉的人,这才算配得上那位瑾二公子。 现在人找到了,老夫人总该问问事情经过,给瑾兄一个交待才是! 沈初玄也是寻了一夜,虽然他有马骑又有下人抬着,年轻轻的也不碍事,但此时支持着他水米不进就去告状的,绝对是他心中的仗义与正义。 七妹一夜未归,而且找到她的时候,她身边……她身边似乎还有个黑衣男子! 她已经配不上瑾兄了! 瑾兄那样的倜傥一表人才,怎么能娶七妹这种女儿家?现在看来,还不如娶了五妹那个火爆脾气来得好,至少,五妹的身子是干净的! “孙儿给祖母磕头请安!” 沈初玄一进了正院正厅就朝座上老夫人跪下,然后平平常常地磕了三个头,待老夫人慢悠悠说了声“起”,这才恭敬地起身立在一旁。 老夫人今日穿一身黄金蟒纹的古金色缎面褙子,身后的软枕与座下的软垫都是古金色金钱纹缎子的。整个人看上去金光灿灿。她正闭着眼让丫鬟捶肩,见沈初玄进来磕头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嗯”了一声,抬眼朝沈初玄看去。 沈初玄抬眼偷偷看了看自己的祖母,却被后者扫过来的目光吓了一跳。慌乱之下只好快速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启禀祖母,七妹她现今已经回府了。”沈初玄顿了顿,将头深深低下去道:“孙儿带人去寻遍了千峰山,昨夜一夜都没有寻到,可今儿一早天刚亮的时候儿,孙儿居然在山下碰上了七妹。” 沈初玄话里有话,老夫人猛地抬起眼皮,一双原本如老猫般眯缝耷拉着的小眼睛顿时精光迸射。 沈初玄被这目光又吓了一回。咽了咽口水道:“祖母,孙儿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孙儿寻见七妹的时候,她身边似乎有一位……” “住口!” 沈初玄的话还未说完,一声老迈而尖锐的咆哮立刻打断了他。 沈老夫人见自己才喊了一声儿,就把这孙子彻底被吓傻了,心中顿时对这个没出息的失望至极。 “你既然不知此事当不当讲,我今日就替你爹娘教你一回!这事儿啊,它不当讲!”除了最初的那声咆哮之外,老夫人声音就像是高傲的哼哼,一字一句都从牙缝里施舍出来一般。 “咱们沈府以后是要靠着瑾家飞黄腾达的,你要是敢说了不该说的,这笔帐我以后就找你算!” 第007章 满意的答案 沈初玄感觉有一滴冷汗顺着自己的后脖梗子流进衣领,这沈家就没有一处正义的地方吗? 从前觉得七妹温婉善良,他还曾经跟瑾兄说过不少七妹的好话。这万一将来被瑾兄知道了,岂不是要怨在自己头上? 父亲母亲什么事情都不管,祖母眼中又只有钱和势力,这样的沈家当真令他失望透顶。 “你去吧,有闲工夫多去铺面上走动走动,跟老掌柜们学学经济,别整日里只知读书吟诗。”老夫人睨视着沈初玄,“你与瑾家二公子交好是不错,不过最近一段时日,就不要再来往了!” 老夫人说罢,便瞌了眼睛,不去看四公子沈初玄苍白的脸色和哆嗦的嘴角。直到沈初玄浑浑噩噩离去之后,老夫人这才从软枕上撑起了身子,随手招来一个小丫鬟。 “派人去盯着四公子,不许他出府。府中派去寻七小姐的下人一律发卖,还有……”老夫人冷哼一声:“七小姐作下如此悖德之事,以后就减她屋中一半的月银,直到她老实出嫁吧!” ———— 沈幼芙拿到五两银子的时候愣了一愣。 徐嬷嬷送来几个红纸包给沈幼芙过目,红纸拆开之后,里面是几粒散碎银子。这些银子虽然小巧,但拿在手心看着乖巧可爱。 可沈幼芙刚想咧嘴一笑,就听见徐嬷嬷道:“这月的例银怎么少了一半?霜儿你没问问清楚再拿过来?” 这银子竟然是少了的? “那还不快去问问?”沈幼芙立刻就从床上直起了身子,可随后想到自己正在装病,又恹恹地倒了回去,“只问问别人的少了没有即可,若是只有咱们的少了,再让霜儿去账房上问,若是都少了就……就算了吧!” 为了逃避沈老夫人的问话,也为了暂时不去向长辈请安,这接连两日里沈幼芙都是在床上装病度过的。 听了沈幼芙这样息事宁人的说法,霜儿懒懒地撇了一眼徐嬷嬷,然后继续看向窗外,压根就不打算回答徐嬷嬷的话。 徐嬷嬷对房中这几个丫鬟着实忍无可忍,可这几人都是主子的好姐妹沈怜送来的,主子偏要留着她也没有办法。 她无奈之下只好上前扶了一把沈幼芙,又替她将被子掖好。 “主子先歇着,我带霜儿几个一齐去账房上问问。” 沈幼芙乖巧又无所谓地点点头,与从前她的做派几乎一样。 这两日沈幼芙通过摸索,将原来的七小姐性子摸了个透。原来的七小姐便是这沈家二房最软的软柿子,没性格就是她的性格。原本这样的人存活率就已经很低了,偏偏她还要经常清高一把。 沈幼芙现在没有立身根本,虽然很厌恶这样的性格,但也只能慢慢地转变,比如等她这回“大病一场”痊愈之后,便有了由头忽然转性。 眼看着徐嬷嬷将一屋子丫鬟都拖走,沈幼芙百无聊赖躲在床上摆弄起那几锭碎银子来。 ……一开始她觉得这沈府危机四伏,要找她麻烦的人数不胜数。可躺了这两天下来,徐嬷嬷口中所说的那些会找事的人,却是一个也没出现。 可能唯一的麻烦就是屋子里这几个不太上心的丫鬟了,可这算多大点事啊? 沈幼芙将几粒银子磕得铛铛响,正打算改变自己的计划以后安心做米虫时,只听见一个熟悉的笑声自脑海耳畔响起——“嗤!大难临头还不自知,我怎么会遇上你这种蠢人?” 这满满的嘲讽技能还会有谁!? 沈幼芙刚反应过来就觉身上一轻,飘乎乎便落在了万能小店之中。 “还我钱来!你上回卖我那是个什么鬼东西!你知不知道我被那灯害得有多惨?”沈幼芙完全无视了那一张帅脸,十分无赖地伸出手想要讨回自己的票子。 她就知道这小店总会再出现的,为了这一刻她也演习过几次。沈幼芙虽然不认为对方会将钱还给她,但只要先占住理并且保持受害者的I姿态,接下来的事情才好办些,最起码二次消费能打个折扣吧? 只可惜……沈幼芙反复演练过的开场白换来了稀稀拉拉的几声掌声。 帅脸的男人敷衍地拍拍手掌:“又收银子又收票子的商店只此一家,你拿了票子还打算在这靖历朝花出去?” 许是帅脸男人的表情太过精彩,沈幼芙也不好意思起来。 “你刚才说的什么大难临头?还有你怎么知道这里是什么靖历朝?”沈幼芙主要是为了转移话题,其次也是却是好奇。 眼前这男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古代装束,除了一张面孔生得太过风|流倜傥之外,其余看上去都像古代富家公子一般无二。就连这店铺似乎也比上次来时多了些古香古色。 “你果真不是一般的蠢。”帅脸男夸张地惊叹到,随后又立刻抹平了一张脸,俯下身子凑向沈幼芙耳边神秘道:“万能小店里什么都有,包括你想知道的任何事。只不过……你得拿银子来……” 帅脸男说完之后毫不掩饰地笑起来,沈幼芙已经将拳头捏得嘎嘣响! 她本来就是问问而已,根本就不稀罕对方的答案。不过这种事关生死的大事谁敢马虎啊? 沈幼芙将手上那五两碎银子往柜台上重重一拍:“拿去!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银子不够。”帅脸男完全无视沈幼芙快要吐血的表情:“本店也支持分期付款,将你往后三个月的月银都上缴一半,我便给你一个提示。” 帅脸男说完之后,用手轻轻一拂,五两银子已然不见。 无论古今,信息的价格总是比较高昂,如果真能够料敌于先机,沈幼芙认为倒也划算。 刚到手的月银就这么没了,沈幼芙掐了两下自己的人中,咬牙切齿道:“成交!”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个土崖之上吗?那地方沈幼芙根本就爬不上去!”帅脸男的表情严肃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是被人从上面推下来的!从千峰山上!” 帅脸男抬手指指上面,沈幼芙顿时全身汗毛直立,她仿佛看见了自己从苍峦叠嶂的山峰上仓惶坠下,然后摔成血肉模糊的肉饼!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为何没有摔成肉饼?”帅脸男同情地望着沈幼芙,“原主在落地之前就吓死了,你穿越而来,时空交错缓住了肉饼落地。” 这么说,要不是,要不是她穿越而来,这原主的下场就是如此了? 既然有人要下狠手杀了原主,她现在顶着原主的壳子……这可不就是大难临头而不自知? 第008章 张成一个蛋 帅脸男给了她这个提示之后,又像上次一样消失不见了。可这一次沈幼芙却没有觉得被他骗了银子。 直到徐嬷嬷带着几个丫头回来,沈幼芙还在床上发呆。 她从穿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亢奋的乐观,其实未尝不是因为她很恐惧。任谁死而后生却忽然掉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恐怕都会感到恐惧。而沈幼芙的种种乐观,其实也只是为了掩盖这种恐惧,自己骗骗自己而已。 现在这一点幻想已经被帅脸男无情地撕碎了。沈幼芙最想知道的是谁将她从那么高的山上推下,只可惜帅脸男明明万能到什么都知道,却以她的银子不够为由而拒绝了她。 沈幼芙这才不得不面对现实,想要在沈府、在这个时空活下去,绝对不是躺在床上装病就能蒙混过关的。她现在唯有靠着自己去需找答案了。 更何况,她沈幼芙是那种只要活着就知足的人吗? 她还要想想办法活得像样才行! 徐嬷嬷进来的时候口中正嘟囔着银子的事情,看见沈幼芙“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自己,竟不由自主梗了梗脖子。 “小姐这是怎么了?” 其他几个丫鬟根本就不会留意沈幼芙有什么变化,只有徐嬷嬷一眼瞧出自家小姐不太对劲。 “你们几个都出去立着伺候,”沈幼芙坐在床上,完全抛弃了扮演原主获得米虫生活的想法,“徐嬷嬷,银子的事情可打听出来了?” 原主已死,她要是再按那个风格软弱下去,恐怕到头来也是死路一条。 徐嬷嬷刚要上前触摸沈幼芙的额头,听见她这样平稳的问话不由自主地缩回了手。 小姐何曾用这种口吻说过话,又何曾将这几个丫鬟赶出去过? 以为沈幼芙要说的也不是什么秘密,霜儿与其他几个丫翻个白眼心中冷哼着也就出去了。 “奴婢,奴婢带着她们几个去账房上问过了,账房上说是老夫人那边的意思。”徐嬷嬷回头看看被赶出去的几个丫鬟,自己则在床边站住了脚挺直身板身板,语气中跟着沈幼芙学着平稳严肃起来,“奴婢还打听出来一句话。老夫人说的,这往后咱们屋里的月银就是半数。直到……直到小姐出嫁为止。” 以后都是半数?怪不得那个混蛋说分期付款只要月银的一半! “其他人呢?”沈幼芙没有纠结在银子或出嫁的事情上,她语速干脆利索,“要是你没打听清楚,就再去问。” 徐嬷嬷看沈幼芙只穿一件单薄的白丝中衣坐在床上,很想上前为她拉上被子或者披上衣服。可这种原本再自然不过的行为,今日她却有些做不出来。 眼前的小姐面容仍然柔弱,身材也依旧纤细。可不知为什么,徐嬷嬷就是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坚强果断的生命力。 反正这种感觉让徐嬷嬷很陌生,就像面对一个陌生的主子,她本能地不敢亲近。 沈幼芙对徐嬷嬷这个反应比较满意,她现在对别人的施舍已经不感兴趣了,要自己立足,首先这身边的人也要给力才是。尤其是这位贴身的奶娘嬷嬷,只知道端茶递水是远远不够的,如果她足够强大,原主也不会不明不白地摔下山去了。 “五小姐和沈怜都并没有裁减。” 徐嬷嬷并没有让沈幼芙看低,她其实是打听过这个的,只是她以为沈幼芙不会关心,所以就没说。 沈幼芙对徐嬷嬷更满意了一分。见徐嬷嬷已经不再自作主张,而是眼巴巴地立在床头等她吩咐,沈幼芙继续说道:“去将我屋里被裁减月银的事情告诉两位姐姐知道,然后来回禀我。” 沈幼芙之所以让其他几个丫鬟出去,就是为了吩咐这最后一句。 徐嬷嬷的嘴已经张成一个蛋形,如果她没有理解错,小姐这是要试探五小姐和沈怜? 徐嬷嬷人虽矮胖,但自家主子的事情就没有她不上心的。尤其是这一回,这一回几乎是主子平生第一次吩咐她去做事,她当然要好好想想。但此时,她却觉得自己脑子几乎不转了。因为想来想去,她都想不出如何将话说到那二位跟前去,而且还要将对方的反应回禀主子。 沈幼芙眼看着徐嬷嬷已经死机,不得已只好将她拉进身前又这般这般地吩咐了一遍,才将手一推道:“去吧!” 徐嬷嬷被沈幼芙推了一下,似乎重新启动了一番,只是嘴还一直保持住方才那个蛋形,就这样两眼放光冲出屋子办事去了。 ———— 五小姐沈幼兰性子火爆,虽然与主子是嫡亲姐妹,可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已经多时了……小姐说的没错,这裁减月银的事肯定不能直接说给五小姐。 徐嬷嬷装作漫不经心走到五小姐的住处,在屋前随意抓了个洒扫丫鬟道:“七小姐被扣了月银,你家小姐知不知道这事?” 那洒扫丫头一甩胳膊挣开徐嬷嬷的手,两眼瞪得鼓鼓的,气冲冲道:“连这种事情也要赖在我家小姐头上不成?!因为七小姐自己不懂事,害得我家小姐跪了几天的佛堂,现在才刚回来,你!” 徐嬷嬷早知道五小姐身边的人都跟炮竹似的,没想到她连洒扫丫头都惹不起,于是撇撇嘴道:“我就是问问,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呗。” 徐嬷嬷一边哼唧赖着不走,一边瞅着屋子里的动静——小姐说了,五姐要真是暴脾气,听了这话肯定坐不住。 “碰!”两扇雕花门就像被人用脚踹开一样,重重地朝屋里打开。 这门后正站着一位大杏核眼儿的姑娘。姑娘一身雪白绫罗,纤细的腰肢却用火红石榴的腰封紧紧箍住。旁人穿来柔弱出尘的白色,在她身上便成了一种男子般的英气。 徐嬷嬷心中叹了口气,这样好的五小姐,偏看七小姐不顺眼,反而也跟那个沈怜十分亲近。 真不知是什么缘故! 徐嬷嬷挺欣赏五小姐沈幼兰,只可惜对方却注定不会给她好脸。 那洒扫丫鬟看见主子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口,赶紧扔下手中的活计,扭头便跑到沈幼兰身边:“主子,您怎么出来了,郎中说您的腿跪伤了不能走动。” 小丫鬟说着便也同沈幼兰一起怒视着徐嬷嬷,直到徐嬷嬷感觉自己快被着两道目光烧焦了,才听见沈幼兰口中恨恨地丢出两个字:“活!该!” 毫无疑问,这句活该,说得便是沈幼芙被扣了月银的事。 沈幼兰说完便被小丫鬟扶着一瘸一拐地回了屋子,直到那两扇门在徐嬷嬷面前关上,她还隐约能听见里面不善地声音:“要不是怜妹方才来劝我,看我这会儿不去撕了她的皮!” 第009章 双边的滋润 徐嬷嬷虽然觉得五小姐不错,可是在她心里又哪及得上自己主子重要?之前主子去游千峰山不归,她来询问那同游书信的事情,五小姐一口否定也就算了,今天又说自己主子“活该”……徐嬷嬷偷偷撇了下嘴表示不满。 五小姐厉害,这二房谁也不敢惹她。原本就算不为了自己以后的日子,单是为了自家主子,徐嬷嬷也应该赶快进去赔罪的。 可自己主子说了,用不着赔罪! 徐嬷嬷心情不错,她觉得挺得意。因为五小姐沈幼兰的这些举动,都与自家主子估计的一样。 自家主子什么时候有了策无遗算的本事了? 徐嬷嬷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容,看得五小姐院子里的下人更是牙痒。她却权当没看见,哼着小调往六小姐住处走去。 徐嬷嬷不怕五小姐,但这个六小姐沈怜却总让她有些不舒服。 沈怜打小便是二房最不起眼的一个庶女。不起眼的不单是她的身份,还有她的长相。 没有五小姐沈幼兰明艳,没有七小姐沈幼芙精致,生就一张平凡的脸,在众姐妹中顶多就能落得个“长相和善”四字。 就连她的名字也不是跟着沈家的辈分走的。如果徐嬷嬷没记错的话,沈怜这个名字,应当是她出生挺久之后,二老爷压根忘记了这回事,硬是拖到姨娘丁盼容自己给起了一个。 二老爷多情,却只纳一个妾室。容姨娘也还算安分,只是那楚楚可怜的样儿…… “徐嬷嬷来啦!” 徐嬷嬷还没走近六小姐沈怜的主屋,便有一个眉眼带笑的丫鬟脆生生地招呼道:“徐嬷嬷可不见常来呢!咱们小姐今个不在,要不定要请您进去说话。” 徐嬷嬷点点头没说什么。 六小姐跟前的下人都跟她一样会做人,倒显得别人很不懂事似的。反正她每次跟这边下人说话,都会觉得自己粗笨不堪……不过话说回来,沈怜去哪了? 徐嬷嬷刚动了这个念头,那丫鬟就跟知道她心思似的。 “咱们小姐方才往五小姐那边去了,五小姐今日刚解了禁足,作为姐妹是得前去瞧瞧的。要说这会儿还没回来,那估计……”丫鬟就连低头沉思的时候也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八成是往您家七小姐那里去了。您也知道,咱家小姐最重姐妹情分呢。” 徐嬷嬷被这个机灵的丫头比得木呆呆的,她“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立刻朝沈幼芙的住处而去。 沈怜和她的丫鬟说话做事从不背着别人,就像是刚才的丫鬟,交待起事情来那叫一个光明磊落。可是徐嬷嬷就是不放心沈怜跟自己家主子来往,更不放心她们单独相处。 ———— 沈幼芙正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她好不容易把那几个阴阳怪气的丫鬟都支出去,现在徐嬷嬷又不在,她终于可以做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说好听点就是寻宝,说难听点就是看看原来的沈幼芙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遗产”。 她现在一方面要找出加害她的凶手,另一方面,她也需要利用自己的优势迅速站稳脚跟。而她的优势毫无疑问便是那万能小店了。 沈幼芙振作起来之后,第一个想法便是她需要钱!她比任何时候,甚至比穿越前孤身打拼时更需要钱。万能小店的本事她已经见识过了,除了那些实实在在的商品之外,就连“消息”这种无形的东西都能出售。 要是有了银子,那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于是六小姐沈怜进门的时候正看见这么一幕——原本沈府上下公认的最温婉知礼的七小姐沈幼芙,此时正穿着一套轻丝中衣,赤足跪在一个水曲柳木衣箱跟前,撅着腚一头扎在衣服箱子里——实在看不出她在做什么。 “七妹?幼芙?” 见到沈幼芙诡异的行径,沈怜没有一丝嘲笑而是深深皱了眉头,她回头对门外立着的几个丫鬟严厉道:“霜儿露儿!你们几个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为何让主子在病中赤足下地?” 沈幼芙在听见沈怜那一声带着疑问的轻唤之后,本能地立即从衣箱中拔出头来,转身看去。 这一转头,她虽看见了来人,可她自己一脸狼狈模样也落进了所有人的眼里。 沈幼芙轻轻咬了下嘴唇,让自己的表情冷静下来。 “六姐别恼,这事怨不着她们。” 沈幼芙爬起身来,一双雪白晶莹的赤足轻轻踏在地上,却像习以为常般风轻云淡。直到将沈怜让进里屋,这才若无其事趿拉上了绣鞋:“六姐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有事找我?” 沈怜一愣,随即笑道:“七妹怎么忽然生分起来?我刚从五姐那边回来,五姐她……” 沈怜仍旧笑盈盈的,却把话说了一半停在这么个地方只等着沈幼芙接下去。 沈幼芙没有接。 自打六小姐进来,沈幼芙便不大喜欢。 就算原主跟她交情好,她可以擅自进屋。可看见自己妆容衣衫不整的样子,却第一时间叫大家一起进来看。偏偏做得一副好心肠,还帮她教训了不懂事的下人。 这事明明是她不对,可无论说到哪去,也是沈幼芙不占理。 “你怎么了?”沈怜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晃,然后嘻嘻笑着问道。 “五姐她怎么了?”沈幼芙盯着自己的绣鞋,心不在焉。 既然说出去也不占理,那就没必要在那事上纠缠,沈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还要继续仔细观察。 沈怜好奇地看着沈幼,心中虽然疑惑得很,可却仍旧没有什么表现:“五姐还是那个暴躁脾气,这回因着你的事情被母亲罚跪了佛堂,正跳脚要来找你麻烦呢。” “我知道你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怕她的,已经专门去她那里走了一趟,替你把她劝住了。” “恩,劝住了就好,谢谢六姐。” 沈幼芙仍然低着头不看沈怜,墨黑的发十分娇气地微卷着贴在她的脸颊和前额,剩下的发随着她低头的轻轻垂下挡住了她的侧脸,蝶翼般的睫毛更是盖住了她眼中明亮的光芒。 这样的神情,让坐在身边的沈怜根本无从揣测。 沈幼芙已经渐渐明白徐嬷嬷不喜六小姐沈怜的原因了。她这套路,哄哄没社会经验的原主还差不多。像是徐嬷嬷那样年纪的人,就算一直说不清沈怜到底哪里有错,但也能看出她没安好心。 别说原本的沈幼芙有多清高了,这番话就连她听着也不舒服,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怕了别人? 沈幼芙继续沉默。 原本沈幼芙这种带搭不理的对话方式,实在是让人很难继续交谈下去。可沈怜却还有后手。 只见从袖袋中掏出一个荷包:“听说七妹因为五姐的事情被罚了月例银子,我怕你不够用的,从我那里拿来一些给你,你别嫌少。” 说着就将荷包推到沈幼芙面前。 沈幼芙抬了眼看看那荷包,刚才这沈怜说五姐因为她被罚跪佛堂,现在又说她被五姐连累罚扣了月银……能在双边战火里活得滋润的人,果然挺有本事。 沈怜见沈幼芙终于肯面对她,又向前推了推荷包。 她的荷包挺旧,是她生母容姨娘从前用过的。比起沈幼芙的颜色款式可是都差了很多。沈幼芙最知礼清高,非但不会收这个银子,恐怕这时候已经暗暗“明白了”她被扣月银的原因是因为五小姐。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六姐。” 沈幼芙突如其来的回答令沈怜推着荷包的手一抖,这里可是她三个月的月银!沈幼芙在开什么玩笑? 她几乎就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掉包了!可看着沈幼芙水洗般晶莹又黑白分明的大眼,还有满脸比她更真诚的表情…… 丝毫没有破绽! 第010章 鸡冻的眼泪 沈幼芙很是费了点巧劲才将荷包从沈怜手里拽出来,看着沈怜僵硬的表情,沈幼芙心中呵呵不止——想落下人情又不想付出,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从此往后,她沈幼芙只认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帮助。 至于那些虚情假意的人情嘛,少往咱头上栽! 沈幼芙行事风格大变,当真是让沈怜措手不及。 “七妹不打开荷包瞧瞧?”沈怜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自己的荷包,很是舍不得挪开眼。但脸上善良的笑意就跟菩萨转世似的:“姐姐的银子不多,七妹打开看看可还够用?” 沈怜觉得沈幼芙这时候可能是心不在焉,等她看见里面三十两的银子之后,应该就会感激涕零并且将荷包还给她了。 “不用看了,”沈幼芙感受手中荷包沉甸甸的,按照之前自己那五两银子估算,这里头少说也得二十多两,“无论多少都是六姐的心意,有什么够用不够用的?幼芙怎么可能嫌少?” 沈幼芙这时候倒是陪着沈怜一起笑起来。她清澈的眼眸弯成两汪深泉,白嫩的脸上挂着有些稚气单纯的笑,硬是在容貌让也不让沈怜占去半点便宜。 沈怜如坠五里梦中。陪着沈幼芙又呵呵傻乐了半天,才发觉如果今天不撕破脸,这个钱是别拿回来了! 她进退两难,沈幼芙却没打算一直留她在此,正巧赶上王嬷嬷出现在门口,沈幼芙张口就道:“快进来给我找件衣裳披着!原本病中就冷,您不在又没人肯伺候我。原本自己想找件衣裳披着,六姐来了又耽误了功夫……” 沈幼芙话没说完,沈怜终于再坐不住了。 拿了她的银子,还将这桩桩件件都赖到她头上!可是,她却只能忍了。谁叫沈幼芙是嫡女,又高攀了个好人家呢?! “你肯收下银子我就放心了,”沈怜最后看了一眼那荷包,终于毅然决然地收回了目光,“这便回去了,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知道了吗?” 沈幼芙乖巧地点头,完全“没留意”沈怜审视她的眼神。 “六小姐要回去?要不奴婢送送六小姐。”有王嬷嬷适时地加入了一句,沈怜脸上微微抽搐,不等徐嬷嬷相送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幼芙趿拉着鞋,身上披着一件淡紫色的绸缎衣衫,此时她正将六个小银锭子排在桌上,笑得几乎要淌出口水来!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老夫人扣掉她五两银子,她自己又花掉五两。现在眼前一下多了三十两,也即是说,她沈幼芙不但一两没少,还能一手还清万能小店的分期付款呢! 很阔绰有么有? 徐嬷嬷已经一脸担忧地在沈幼芙身边立了很久了,她回来之后,就将自己探查的消息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沈幼芙。 可主子陌生的举动让她越发不安起来。 没说五小姐的不是,也没说六小姐的不是,除了对着几锭银子傻笑流口水之外,居然一个字都没说。 “徐嬷嬷,你叫她们几个进来。”沈幼芙终于开口了。“我要给她们几个发银子!” 徐嬷嬷简直想去回禀夫人请个郎中来,这才晌午才觉得自己主子机敏了不少,怎么六小姐才来了一趟,主子又犯傻了? 徐嬷嬷顾不上僭越,着急而又低声提醒道:“小姐啊,那几个丫鬟是六小姐送来的,原本都是六小姐身边伺候的。” 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六小姐沈怜身边的丫鬟,那可都是全府上数一数二会做人会办事的。如今到了自己主子手上,就一个个偷懒倦怠。主子不知道,这府上有多少人明里暗里说她不如六小姐有本事,所以连几个下人都管教不了。 至于主子身边这几个人,也全是沈怜“一番好心”,她见七妹屋里的丫头老实木讷,变着法将自己的丫鬟送来给七妹使唤,谁还能说她对沈幼芙不好? 沈幼芙看着徐嬷嬷,手指在桌上慢悠悠地敲了几下。徐嬷嬷见主子不愿意听,只好将逆耳忠言又吞了进去,转身去叫了那几个丫鬟进来。然后一脸不放心又没办法的样子,立在一旁干看着。 徐嬷嬷一时不放心也算正常,沈幼芙没去管她,反倒是眼前这四个丫鬟吸引了她的注意。 连行礼都不会,更别说什么请安的话儿了。 自打她回来,这几人就跟屋子里的幽魂似的。除了一个最打眼的霜儿,她这个做主子竟连这几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现在这几个在她面前站着,竟没有一个拿正眼瞧她的,就算匆匆一瞥,之后那眼神便立刻飘向别处。 “这个月连累着你们跟我一起扣了月钱。而且想必你们也听说了,这往后咱们屋子里都是半数。” “我身边是用不上你们四个。赶明空了就回禀上去,只留下两人即可,剩下的两人还是送回六姐那里。六姐那里的月银没少,你们跟着她也好过些。” “留在我身边的两个,毕竟同样都是六姐总来的人。我也不亏待你们,每个月拿出五两银子,谁表现好就让徐嬷嬷赏了谁。” 沈幼芙说着便从桌上撵起一个银锭子,抛进徐嬷嬷的怀里,然后将剩下的都揽进荷包原样装好。 屋子里只能听见荷包中银子骨碌碌的碰撞声,至于剩下的所有人,却早已呆若木鸡。 霜儿几个早就习惯了在这边的日子,六小姐那里虽然月银多,可事情也多啊。再说现在六小姐身边有两个贴身使唤的,她们这时候被送回去,恐怕也未必就能得重用。 再说了,谁不知七小姐现在说定了瑾家二少爷?将来跟着七小姐嫁去瑾家……可不比那半数月钱要紧? 而徐嬷嬷两手接住沈幼芙扔过来的银子,鸡冻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主子终于不想要这几个丫鬟了,虽然只说要退回去两个,但能少一个是一个啊!但这留下的两个居然还有赏钱可得……主子果然还是太心善了——不过没关系,主子最信任的还是她,这不是都将赏钱的权利交给她了? 她一定会帮主子好好把关的! 徐嬷嬷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畅快过,就连原本肥胖短壮的身子也跟着轻盈起来! “都下去伺候吧,别在这里杵着碍着主子休息了!”看着那四张晦暗不明的脸,徐嬷嬷干劲十足地吩咐道。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沈幼芙面前发号施令,不过她发现了一件事情…… 为何主子刚才将银子“骨碌碌”地收进荷包之后,便一动不动地手握着荷包入定了? 第011章 神奇脑回路 沈幼芙在无意之间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不是那几个混账丫鬟的问题,而是一直以来困扰她的另一个问题。 她是如何进入万能小店的?! 沈幼芙前一秒还在徐嬷嬷和丫鬟面前威风凛凛,这下一秒眼前一花就已经换了场景——万能小店! 这可把沈幼芙吓了个半死。 “喂!你快放我出去!”沈幼芙一把扯住帅脸男,“我正给员工培训呢,你来舔什么乱?” 沈幼芙心都凉快了,她要是这么“嗖”的一下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然后隔一会儿再“嗖”地一下大变活人被扔出去……别说那四个丫鬟本就不是自己心腹,就连徐嬷嬷恐怕也不能给她活路。 非得把她当妖怪烧了不行! “看你那点出息,我也想打烊啊,这不是你召我出来的吗?”帅脸男看着沈幼芙,然后后退两步十分嫌弃跟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哦,我忘了告诉你,只要听见钱的声音,我就会出现。” 帅脸男一惯没有急人所急的美德,慢慢悠悠说完这些话,却完全无视沈幼芙惊悚的表情。 沈幼芙想起来自己之前将银子收进荷包的声音——那种“骨碌碌”的声音谁不爱听啊!这以后难道每次听见有人数钱自己就会消失不见!? 此时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这事咱们以后再说,你快放我出去。你说我就这么从她们面前消失了,这事不太好吧?” 简直是太不好了! 可是—— 沈幼芙真想猛抽自己的脸。因为就算现在出去也已经晚了,最多只能编个借口说自己被神仙请去喝茶……先不说她们信不信,难不成咱年纪轻轻貌美如花的,以后就走神棍路线了? “你想太多了。”帅脸男看白痴一样看着沈幼芙来回踱步,“这间小店能进来的实物只有钱而已,你的肉身还在外头呢。此时大约只是个发呆的样子。” 帅脸男说完之后,便摸着下巴盯住了沈幼芙手中的荷包。 沈幼芙听说自己的肉身还在外头,一手扶住墙很是松了口气。随后立刻捂住荷包道:“你要干嘛?” 帅脸男眨眨眼睛,微微一笑:“不错,这么快就到手二十五两。可以一次还清分期付款,还余下十两你要买点什么?” 这厮果真什么都知道! 沈幼芙不爽地“哼”了一声,“这次不买,以后再说,你先放我走吧。” 且不说十两银子在这黑心店里肯定买不到什么好货,单是沈幼芙这花钱的速度,万一让身边的人知道了也是一桩麻烦。所以虽然她也想搞点新鲜玩意,不过还是眼前温饱要紧,谁知道这外头还有没有要使银子的地方呢? 而且就算肉身在外头发呆也该有个限度吧! 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好吗? “抱歉,”帅脸男露出一抹忧郁的神色,“万能小店还有一个规矩,进来的钱都出不去,所以我们所有商品一向都是一口价不找零。” 忧郁起来可真好看……不过好看能当饭吃? 沈幼芙正准备撸起袖子跟这个黑心男人死磕到底的时候,帅脸男眼神幽幽一闪道:“还有个办法,你给我起个好听的名字,这样我就有了权限可以放你和银子一起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好的,沈万三。” …… 沈幼芙是笑着醒过来的,她第一次让帅脸男在她手上吃了瘪。回想起帅脸男那张近乎完美的面孔,结果落得“沈万三”这么一个土豪名,沈幼芙心中被压迫已久的烦闷一扫而空,如果不是现在外头情况不明,她一准要笑出声来。 沈幼芙看着头顶的水色桃花的帐子,“娇弱”地“嘤咛”一声:“恩,我这是,怎么了?” 意料中徐嬷嬷的呼喊声并没有传来,沈幼芙有些失望又有些疑惑地自己扭头看向床边。 只见徐嬷嬷与两个丫鬟垂首远远立着,原本四个中的另外两个已经不知去向。而离她最近的,却是一个她从来都没见过的美貌夫人。 见沈幼芙发出了动静,这夫人放下手中茶盏,莲步款款,走到沈幼芙床侧,十分婀娜地坐了下来。 “幼芙可好些了?你这忽然怔住,可是将徐嬷嬷她们都吓坏了。好在为娘镇静,你看,你这不是就醒了吗?” 真是人美声也美,沈幼芙陶醉在美貌夫人身上的花香之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反应过来“为娘”的意思。 “为娘”就是沈幼芙的母亲,那不就是沈家二房的正牌夫人? 徐嬷嬷都吓坏了,二夫人镇静也就算了,居然还十分以此为荣,这可真是亲妈! 虽说沈幼芙本就希望大家都镇定些,可真听说一个当娘的这样态度,不知为何有些哭笑不得。 原主有个这样的娘亲真是太妙了! 自她回府之后就从不曾见过一次,每日请安请膳全免,病中也不见她来瞧瞧,如此“心大”的娘亲虽然令人心酸,不过这总好过对方天天盯着她然后识破她不是原主要来得好些。 “恩,醒了。许是今日又着了凉,不过现在应该无事了。” 虽然感觉对方神经大条,但沈幼芙当然不敢掉以轻心,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称呼,然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无事。 沈二夫人听闻已经无事之后十分满意,漂亮的眼睛留露出慈爱的微笑,然后伸出嫩白的手,轻轻抚摸着沈幼芙的头发。 如果不是她接下来的话太过令人惊讶,沈幼芙一定会相信她是一个单纯的有些愚蠢的女人。 “沈怜今日去了你父亲跟前,说是你被扣了月银,想替你向你父亲求个情说到老夫人那里去,然后免了你的责罚。” 这个沈怜还真是没安好心,不过她已经拿了人家的银子,并且用这个钱还清了法分期付款,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有些做贼心虚地迎上二夫人的眼睛,小声儿道:“沈怜……六姐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她给了你三十两银子,但怕你不够用,于是这才替你发愁前去求情。”二夫人抚摸沈幼芙头发的手没有一丝停顿,脸上慈祥的笑容也仍旧那么温暖:“我想着你俩平时要好,她又对你这么上心,于是就做主将你屋子里的两个丫头赏给她了。这样礼尚往来才好……你不会怪娘亲自作主张吧?” 不怪,我谢谢您还来不及呢!这种礼尚往来是何等神奇的脑回路才能想得出来啊? 第012章 娘亲我认了 二夫人语重心长地说:“幼芙,你们姐妹要和和睦睦,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要像为娘一样,记得礼尚往来,懂了吗?” 沈幼芙眨眨眼,这种礼尚往来,实在不太好懂。 二夫人慈眉善目地说:“幼芙,这一次是你犯错在先,所以沈怜帮你求情的事情已经被我拒绝了,就是为了让你记住教训,知道了吗?” 沈幼芙挠挠头,记住教训的人应该是沈怜吧?分明教训到人家头上去了啊! 二夫人循循善诱地说:“还有你房里的丫鬟实在太多,你五姐是咱们二房的嫡长女,她身边才只有四个,你不该跟姐姐平齐,要谦卑有序。” 沈幼芙抠抠手指甲,可是您把我两个丫鬟匀给沈怜,沈怜就跟五姐平齐了,她才是个庶女嗳,明明是给她拉仇恨吧! 二夫人和蔼可亲地说:“以后银子不够用,就来找为娘,为娘还能让你委屈了不成?” 沈幼芙扑进二夫人怀里,这个娘亲我认了! 二夫人似乎也从没见过这样活泼好亲近的女儿,一愣之后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心满意足地将沈幼芙拥在怀里。 沈幼芙感受着久违的母爱,心中满满都是感恩。不管这二夫人是真的脑回路特殊导致误打误撞,或者她根本就是个深藏不漏的后宅高手。反正沈幼芙几乎要被二夫人的温柔融化了。 此时,她孤身一人的恐惧终于消散了不少。有个能在她犯错以后,非但不责罚还这样替她善后的娘,这种感觉真是美呆了! 听她的意思,这三十两银子就用两个丫鬟抵消了?而且还是六小姐沈怜自己送来的丫鬟!她不自觉地将眼神从二夫人身上转移到霜儿和另一个丫鬟身上,不知以后缺钱是否能拿她们出去跟人换银子? 沈幼芙一脸贼贼的奸诈,落在霜儿露儿两个丫鬟眼中简直就像活见鬼! 她们俩好歹也是沈怜带出来的,虽然这两年跟着七小姐这里懈怠了不少,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看看七小姐一听见银子这如狼似虎的眼神!哪里还是原来那个自诩清高,偏生性子又软弱善良的沈幼芙? 霜儿朝后缩了缩,余光微微看向露儿……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她是一定要跟住七小姐的,六小姐是庶出,到现在婚事还没影呢。倒是七小姐说定的瑾飞白瑾二少爷,那可是京安城里出了名俊逸多才的公子哥。 只是六小姐一直“重用”她,不时地询问她这边的消息,这往后可要多加几分小心了。 霜儿的担心并没有发生,因为沈怜根本不需要叫霜儿前去询问,她现在屋子里现在已经多了两个丫鬟了,还用得着什么霜儿?! 花了两日功夫,沈怜自己也想明白了这事情不对。 不需要再试探,沈幼芙绝对是故意的! 沈怜一直以来像面具一样的笑容终于消失,她沉默而平静地坐在主位上,瞧不出喜怒的眼神在四个丫鬟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只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去园子里走走,你们谁也不必跟来。” 沈怜此时落在别人眼中的身影,真真是当得起一个“怜”字。 她容貌虽不抢眼,但细眉细眼里自有一番柔弱,外加她的这副身子生的与容姨娘如出一撤,都是削肩蛇腰十分清瘦。她一身装扮也十分简单,现在身边又连个丫鬟都无,只独自一人走在游廊之上。 这幅景致,再不需她多露一丝愁容,就已经让不少下人软了心肠。 这件事情虽然是她自己卖乖,导致最后吃了暗亏,可在别人的眼里却并非如此。 沈怜一心维系姐妹,为了五小姐和六小姐两头奔走,又费口舌又花银子,最后连半句夸奖都没挨着,二夫人一句话赏了她两个没用的丫鬟。都知道二夫人做事一向出了名的奇怪,但,这一回也太让人心寒了吧。 沈怜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同情的目光,这些目光非但没有令她感到侥幸或安慰,反而使她心中怒火更盛。 沈幼芙这一次能扮猪吃虎,纯粹是因为她的大意,这往后绝对不会让她再得逞了! 沿着游廊一直往前,沈怜顺利地穿过了二门。再拐过一座花园两间庭院,沈怜终于在一处充满书香气质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这院落能瞧出书香气质,主要是因为它是松木所建。松木虽然清香质朴最衬君子,但其实又怕水又怕火还不结实,更因为木制稀疏纹路太深连漆都不好上。 可沈府的四公子却偏偏要将自己的院子造成这样,听说全是因为瑾二公子也造了这么一座院子住着! “四哥!四哥在吗?”沈怜最不喜欢松木的味道,可还是眉都不皱一下便走了进去,迎上接引的小厮道:“几日没见四哥往内院请安了,我听说是在祖母跟前得了什么教训?” 小厮有些木讷,看见六小姐前来却向看见救星一般。 他回头瞧了一眼主屋里头,带了些担忧小声对沈怜道:“六小姐您都听说了?咱们公子被老夫人禁了足,这几日正闷闷不乐在屋中喝酒呢。六小姐您来得正是时候,快去劝劝吧。这喝闷酒的事情万一给老夫人知道了,咱们公子可要遭殃了。” 沈怜对下人亲近的举动一点也不意外,她对府中大多数下人都还不错。 点头径直走进主屋,一眼就看见双颊酡红的四公子。沈怜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哽咽了声线道:“四哥,真是委屈你了。” 四公子沈初玄刚喝过一回,这时候正在半醉半醒之间,听到来人这样说隐约觉得有些感动,当下就想将对方奉为知己。 可当他抬头看见来人是沈怜的时候,这份心思就稍微收了起来。 他虽是沈怜的兄长,但沈怜是姨娘的女儿,毕竟远着一层。平日里倒也罢了,现在他这幅样子,却是不想让自己的庶妹瞧见的。 见四公子又低下头没说话,沈怜缓缓上前道:“四哥是为了七妹的事情发愁?还是为了不能跟知己们畅游山水四处玩乐而发愁?” 沈怜怎么知道这事?沈初玄被问得一愣。但这种疑惑对醉酒的青年公子来说只是一瞬的念头。 酒意当头,沈初玄不由自主地顺着沈怜的问题思索下去。 他自认当然不是那种因为不能出门玩乐就发愁喝闷酒的人,他之所以这样,全是因为沈幼芙的事情。沈幼芙一夜未归至今都没有给他一个说法,他心中已经笃定对方是说不出口了。 可是祖母为了攀上瑾家想要瞒天过海,竟然礼义廉耻都不要了,硬是闭着眼当这事没发生! 她可以当没发生,可他却不能当没发生! 他的良知不断地提醒他,一定要将这事情告诉瑾兄!可他被禁足在沈家,连身边的小厮都不许出府…… “六妹!你代我出府一趟!去瑾家寻瑾二公子,我这就写书信于他!” 第013章 与他人结盟 沈初玄完全是喝糊涂了。他也不想想,沈怜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何能寻到别人公子府上,莫说是她亲自前去了,就算是她的丫鬟走这一趟,私递书信,让人知道也是丑事。 可沈怜却并没有阻止四公子写下这封书信,她甚至有些心动,要是真能以此为借口,往瑾二少爷面前走一躺该多好! “四哥醉了。”沈幼芙立在沈初玄身后,用余光将书信上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这才十分心痛般道:“我不能帮四哥送信。” 沈怜在来之前就知道事情大概,现在亲眼看到书信,也只是进一步印证了她的推测而已。 “连你也觉得我多事吗?”沈初玄将笔重重撂下,一脸怒气冲着沈怜大吼,“你要是看不惯,就趁早滚回内院去!容姨娘怎么教养你的?青天白日跑出来外院?” 沈初玄连亲妹都看不起,又怎么会将沈怜放在眼中? 他本就一肚子气无处发泄,现在正好在沈怜头上撒气。在沈初玄看来,沈怜是不配挑衅他质疑他的。 听见沈初玄这一通怒吼,沈怜原本“关切”的眼神微冷。 沈初玄让她送信的时候,分明就没把她当人看。沈幼芙毁了名声他便如此介意,却要赔上她沈怜的名声去送一封信? 她的指甲微微刺进了掌心,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继续发挥。 “四哥的心事六妹明白,不过六妹的确不能帮四哥这个忙。”沈怜委委屈屈道:“就像四哥说的那样,沈怜往外院来见自己兄长尚且要遭人诟病,如真前往瑾家……四哥当我是那种不知廉耻的人吗?!” 沈怜说完之后,咬牙挺直了身子,坚定地迎上了沈初玄的目光。 沈初玄也是第一次这样呵斥别人,其实话一出口他的酒意就醒了一半。此时看见这个弱柳扶风的六妹眼中一派铿锵之色,为了名声竟敢质问自己……要是沈幼芙能像六妹这样知廉耻就好了! “你回去吧。”沈初玄心情不好,不想多说一句。 沈怜立着没动,她上门而来就是来找沈初玄“结盟”的,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她又岂能错过? 沈初玄要她送信,只可惜她不傻。四公子喝醉了情有可原,她沈怜又没醉,真接下了这个差事,陪了自己的名声不说还得罪了老夫人! 不过她倒是有一个别的办法。 “我好心来看望四哥,四哥不领情也就罢了。”沈怜一脸羞愤,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四哥想要送信去瑾家,为何不去找三婶?!” 只要沈初玄将这封信送到三婶手上,沈幼芙非但不能嫁进瑾家,恐怕连别的好去处也没有了呢! 沈怜说完便顿足而走,她相信沈初玄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沈初玄看着沈怜的背影有些抱歉,他从前竟没看出来,原来沈怜骨子里是这么有志气的女子。比起他那两个一天就知道你争我斗的亲妹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而且他已经看出六妹是故意提醒他去找三婶,这可见六妹心中也是懂他支持他的,只是碍于身份和姐妹之情不便明言罢了。 三婶瑾千雅虽然在瑾家身份不高,不过硬说起来也算是瑾飞白的姑姑,这件事情只要让她知道一些,她一定会设法转达瑾家的。 这样一来,瑾兄将来不会怪罪自己,而自己也不算对祖母不孝了。 直到目送着沈怜走远,他才将方才写好的书信折入衣襟中,朗声吩咐外头的下人道:“去给本少爷打水净面!整日里盯着我不许我出府,我就在府里看看三叔总行吧!” ———— 沈怜的结盟之行格外顺利,但沈府之中想着与他人结盟的,并不只有沈怜一人。 沈幼芙此时正坐在五小姐沈幼兰的正厅里,看着一脸怒容却又不知所措的沈幼兰道:“五姐不妨就信我这一回?” 沈幼兰脸上的怒容很好解释。 自小她这个七妹就矫情的很,二人性子不合也就算了。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表面知书达理,却总在背后使些阴险手段。就连一向老实和善的六妹怜儿也常常叹息七妹不懂事,还叫自己多多忍让与她。 可她此时也的确有些不之所错。 因为今日从不登她门的七妹沈幼芙忽然跑来,用一种近乎奔放豪迈的姿态闯进她的屋里,然后抓着她就说了一堆六妹的“坏话”! 原本按照沈幼兰的性子定要将她撵打出去,可这一回却那里有些不对…… 首先沈幼芙完全不像是在挑拨离间,她说的几件事情都真诚而有条理。沈幼兰是讲理的人,她如此讨厌沈幼芙,却都觉得对方说得句句在理。 这还只是其一,最主要让她无法下手将人撵出去的,还是沈幼芙现在这幅模样。 沈幼芙一身精致的淡紫衣衫,腰间系了一条牙白的丝带,头上一副寻常的青玉头面,自此之外再无那些拖沓的妆容饰物。跟她以往矫揉造作的穿衣风格全然不同。 如果只是穿戴让她看着很顺眼,也不至于让沈幼兰如此吃惊,关键这说话风格和对态度也跟以往差太多了! 沈幼兰的眼神不自然地飘向桌案,桌案上一个大大的礼盒正是沈幼芙亲自捧过来的,说是什么亲手做的蛋糕……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沈幼兰最终还是没有下令撵人,只是警惕而又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沈幼芙眨眨眼,五姐不相信她也是正常,其实能有现在的反应她已经很满意了。 从之前让沈怜措手不及的那次之后,沈幼芙就想着将这种忽然转了性子的招数在沈幼兰身上也试试。 没想到同样好用。 像沈幼兰这样的人,什么喜怒都在脸上。这种人最是嘴硬心软,而且因为她的爱憎分明,想要讨好她其实也最容易。 沈怜都能摸准性子跟她相处,她与沈幼兰怎么也是嫡亲姐妹,只要不是故意逆着她,终究会冰释前嫌血浓于水的。 “五姐不信也没有关系,你只需旁观一段时间,剩下的事情我会一一证明给你看的。” 沈幼芙之所以走这一趟,当然是想拉拢二房火力最猛的五小姐。就算一时拉拢收买不了,至少也要拖延时间让这个强火力保持中立,千万不能再给沈怜当枪使了。 第014章 坚实的胸膛 自五小姐院子里踱步出来时,时辰已经挺晚。 原本两处院子并排相隔不远,但沈幼芙不想路过沈怜的住处,于是转而绕上一条七拐八拐的游廊。天色全黑,但因为这条路走的人不多,所以游廊上原本挂着的灯笼此时也都暗着。 沈幼芙吹着吹不响的口哨给自己壮胆,独自往住处走去。 五小姐最后给她的答案令她非常满意——“沈幼芙,我且相信你这一次,但你要是敢搞什么花样,别怪我翻脸无情!” 沈幼兰虽然言语中各种威胁于她,甚至气势汹汹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不过沈幼芙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五小姐不是那个杀她的人。 至于六小姐沈怜,从回府之后就诸多可疑,比如第一时间就出现,之后各种献殷勤和试探…… 但这些也并不能说明对方就是害死她的人,因为至少对方看见她还活着,没有感到害怕! 真正推她下山的人和主使参与这件事情的人,别说不可能继续跟她斗智斗勇了,理论上说,不是应该看她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吗? 沈幼芙才想着该如何把别人吓得魂飞魄散,一只冰冷而干燥的大手就从身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沈幼芙被对方这样捂住,本能地就向后跌倒,可下一刻,她却靠进了一个十分坚实的胸膛! 这是个男人!沈幼芙吓得瞪大眼睛,一惊之下就要大叫,可她现在这样哪里叫得出声?最多也就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罢了! 沈幼芙一边“唔唔”,一边拼命挣扎。她使劲想摆脱将那只捂着她嘴的大手,双手用力了几下,见掰不开,便用指甲毫不留情狠狠掐进对方肉里。同时稳住身形,抬腿便向身后人的要害倒着踢过去。 这一番惊吓加折腾,沈幼芙已经是一身冷汗。不过效果倒也不错,因为她这一脚踢得十分到位! 身后高大的身体一僵,制住沈幼芙的手也松开了。沈幼芙顾不上回头撒腿就朝前跑去。正要扯开嗓子喊人,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略微熟悉的男子声音! “师父别喊!是我!” 这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沈幼芙还是很轻易便听出了其中的“憨厚”,她又往前跑了几步,这才回过头来,警惕地看着多日不见的黑衣男子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要做什么?” 黑夜之中,两人就像做贼一样,都将说话声压得极小。 沈幼芙穿越而来,总共也没见听几个男子的声音。所以她一耳朵就听出对方——那个在山崖上吞了自己灯泡的男人。 “我来找师父有要事相告,还请师父跟我去见我主子!” 黑衣男人的装扮与那晚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黑布蒙面,将一张略显斯文的面孔全呈现了出来。他说话时带着特有的憨傻真诚,令沈幼芙怎么看他都更像一个孔武有力的读书人。 可现在却不是计较长相的时候。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也不是你师父,更不会跟你去见什么人。” 沈幼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对方,开什么玩笑?她已经不是三五岁的小萝莉了,哪能一句话就被陌生男子骗走? 黑衣男看出沈幼芙不愿,于是立刻手忙脚乱地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那日二人自千峰山下一别之后,黑衣男满嘴带伤带血去找他的主子医治,他主子看见了这样“奇妙”的伤口,当然心生好奇,便与他一同来到了千峰山。 沈幼芙听到这里,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她可没忘记,千峰山下还有她匆忙间丢下的台灯,和一地碎灯泡呢! 本以为东西丢在那里也没事,反正不会有人牵扯到自己这里,谁知这位大哥居然找上门来。 “我叫易浩然,主子得到那些东西之后,便吩咐我一定要找到师父并且将师父带回。师父如果不跟我走,我要如何跟主子交代?”黑衣男大大方方讲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着沈幼芙的眼睛,双腿有些不自然地夹着。 ……看来踢得挺疼的哈?但我为何要管你如何交代? 沈幼芙刚想掉头就走,却只听黑衣人自言自语道:“既然这样,我只有将师父强行带走了!” “等等!等等!” 沈幼芙一点也不怀疑这种单细胞生物的话,她无奈地转回身,“你既然叫我一声师父,就不该对为师无礼,徒儿怎么能将师父强行带走呢?” 沈幼芙四下看了看,现在时辰愈发晚了,这回廊附近又没有人走动,就选她大喊引人来救,肯定也快不过这个易浩然。 只能先试试看,如果能将对方骗走…… 易浩然一点儿没让沈幼芙失望!他继续保持了吞灯泡的智商,愣了半天才闷声道:“师父你真的答应做我师父了?那你得教我武功才算。” 沈幼芙差点没被他气乐了! 就因为这个易浩然,沈幼芙一开始差点以为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傻乎乎的!还好后来进入沈家以后,才知道精明的人还是主流,她这才没有得意忘形以为自己的智商足以制霸世界! “我教你一套武功,你就不对我动手?”沈幼芙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刚才对方一只单手就差点将她捏死,这个时候却还坚信她是世外高人呢! 也不知道这人是本来就傻,还是吞了灯泡吓傻的? “你传授了我功夫,就是我师父,那我自然是不能欺师。”易浩然将胸脯拍得碰碰响。 “那如果我是你师父了,让你帮我找一个人,你也肯去?”沈幼芙得寸进尺地试探道——她现在手边就一个徐嬷嬷,想要找出杀害她的真凶不知道有多难!这个易浩然既然都能找到她,说不定也能帮她找到害她的人! “那是当然,师父的吩咐徒儿定当竭力!师父要找的是什么人?”易浩然一脸认真。 沈幼芙叹了一口气,将有人要杀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可说完之后却发现,她现在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只觉得自己被易浩然影响了智商,居然以为这样就能找得到! 沈幼芙摆摆手,完全没抱希望,却不知易浩然已经将这事牢牢记在心里。 先教功夫吧!就算为了眼前脱身,快点打发走这个人,沈幼芙也只要硬着头皮试试。 …… 只待片刻之后,回廊上两个身影在黑暗中比划出一套高深莫测的功夫来,沈幼芙用袖子擦着额间的薄汗道:“徒儿可记牢了?” “虽然还未参悟,不过徒儿已经牢记在心了。”易浩然凝眉沉思片刻,“师父的此种功法可有名头?” “第十套广播体操!” 第015章 含情秋水目 沈幼芙花了好大的功夫打发走了呆萌的易浩然,再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已经接近巳时了。 徐嬷嬷正着急得像蚂蚁一样团团转,可自又不敢自作主张去各处打听,现在看见自己主子回来,激动之下连忙迎了上去。 徐嬷嬷还没挨着沈幼芙,只见霜儿一个箭步而上,竟是活活将肥短的徐嬷嬷撞得弹出去了两步! “小姐,您可回来了,奴婢要担心死了!”霜儿上前搀扶住沈幼芙的一只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十分舒服,她引着沈幼芙入内的步速也非常合理,就跟天天都如此伺候一般。 沈幼芙看着气鼓鼓地徐嬷嬷直发笑,回头低头拍拍霜儿的手:“不必担心,以后我如不在,你们就伺候徐嬷嬷去,把她当成我也是一样的。” 沈幼芙说完,就见霜儿表情骤冷,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冲着沈幼芙道:“奴婢遵命,今天小姐不在,奴婢也是什么事都听徐嬷嬷安排呢!” 安排跟伺候能一样吗?年轻人到底沉不住气,连这点口头上的亏都不肯吃! 沈幼芙在霜儿的搀扶下进了屋子扫视一圈。今晚她迟回来这么久,屋里还是井井有条,霜儿露儿没有作妖,徐嬷嬷也没有惊慌失措地擅自到处求告,这一点足矣证明近来大家都有进步。 而今日种种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感觉,让沈幼芙自己幻想着自己已登耄耋,轻易便能看穿世态人心。 她一边摇头晃脑品味着露儿小心翼翼斟上的茶水,一边享受着霜儿殷勤的捏肩捶腿。直至睡去,脸上还挂着这种享受的微笑。 可惜这种舒心只持续了这一夜…… 第二日一早,沈幼芙几乎是被徐嬷嬷从床上拖到地上的! 在她完全不明白有什么能让徐嬷嬷又受惊了的时候,徐嬷嬷惊慌地告诉她:老夫人请她往正院去一趟——瑾家来人了! 听见这个消息,沈幼芙终于不淡定了! 她筛糠似的哆嗦着问徐嬷嬷道:“是那个跟我定了亲的瑾家吗?” 沈幼芙都快把这档子事给忘了!总想着婚期还早着呢,谁知对方会这个时候上门?不会是现在就要娶了她吧? “我的好小姐哟!除了那个,还能有哪个瑾家啊?”徐嬷嬷脚下踏着急切的小碎步,手上却纹丝不敢乱,给沈幼芙细细盘弄发髻整理妆容。“小姐今日本来就起晚了,现在时间紧迫,咱们就画个简单的出水芙蓉妆。” 听说未婚的夫家上门,沈幼芙紧张不已,这事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她完全没有准备! 沈幼芙故意将脸一抖,眉毛画歪了半条,沈幼芙故意将嘴一咧,嘴唇又画大了一圈…… 进入正院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沈幼芙,似乎想从她这“出水芙蓉”一般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只可惜沈幼芙脸上只有羞怯又期待的表情,让人十分失望。 “孙女见过祖母,给祖母请安了!”沈幼芙双膝及地,深深下拜。 沈家老夫人这边的规矩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辰什么场合,她都不会免了晚辈的礼。好在沈幼芙来了这小半月,已经将该学的都学得差不错了,否则这一上来就跟见太后似的,她还真未必吃得消。 沈幼芙将额头和双手贴在冰凉的地上,一直等着老夫人准她起来,谁知等了半响都没有等到,她这才琢磨着事情可能不太妙,莫不是四公子在老夫人这里吃了瘪跑去瑾家告状了! 果然!沈幼芙才想到这里,就听见老夫人身边一个女人“哼!”了一声。 这哼声一听就是怨气值满。这对沈幼芙可不是坏事——此时的她还天真地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沈幼芙抿了抿嘴,让自己唇上的胭脂更大了一圈。然后索性忽然抬起头来,用一种昨晚刚跟易浩然学来的眼神,呆傻地注视着这位“哼”了一声的人。 这是一位中年夫人,看年纪比沈幼芙的娘亲要老上个七八岁。此人一身精致气派,长得也还算好看。只不过她盯着沈幼芙的眼神,就像是要将其生吞了一样。 沈幼芙满不在乎地转向一边。 这一转,沈幼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名男子。 瑾飞白!? 沈幼芙看见这人就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一位青年公子,穿衣打扮跟四公子沈初玄如出一撤。青衫玉髻,风度翩翩。不过也许应该说是沈初玄跟他如出一撤,因为瑾飞白的这副装扮,似乎从质地上看要更昂贵一些,稍一留心比较,沈初玄那个明显就是山寨货。 沈幼芙看着瑾飞白的时候,对方也正在看着她。 原本瑾飞白一双含情秋水目中满是忧伤,忧伤得都快要溢出来了。可当他看见沈幼芙的高低眉和血盆口时,那种忧伤忽然掉了一地。 沈幼芙眼看着对方生硬地将脸转开,于是只好将自己呆傻的目光又看向老夫人。 自沈幼芙进屋之后,老夫人就一直眯着三角眼眼睛没有说话。 今日瑾夫人领着瑾二公子亲自上门,老夫人已经察觉不对。随后迅速派人打听了一番,果然查出沈初玄去见过沈家三老爷爷之后,三夫人的婢女立刻就回了趟娘家…… 于是瑾夫人和瑾二公子还没进门,沈老夫人早已看穿了一切,她现在眯着眼不说话,无非是在等! 她在等她的孙女能靠容貌与礼节为她博赢这一弈! 却哪知—— 老夫人差点犯了心脏病,不可思议地看着今日明显失常的沈幼芙,这还是她那个一向温婉貌美、知书达理的七孙女?! “不知瑾夫人今日携着飞白一同前所谓何事?”老夫人无奈之下只好开了口,心中却暗自将沈幼芙牢牢记上了一笔,“自从咱们两家订了婚事,飞白也许久没有上门了,如今看着是更懂事了些。” 老夫人半边脸都在抽筋,说话却还是滴水不漏。 按说她这把年纪放在这里,对方无论是谁也该尊老敬老。可那位夫人却又重重“哼!”了一声,随后毫不留情面地开口道:“我们是来退亲的!” 第016章 跑来闹什么 沈老夫人的刁钻厉害,沈幼芙可是早有耳闻。瑾夫人低着老夫人一辈,说话却一点都不客气,放在往常,也不知道老夫人要发多大的脾气呢! 可这一次,沈老夫人的表现却让沈幼芙出乎意料。 “退亲?”老夫人像是没听清楚一样,只是略微将身子挪了挪,但仍旧是闲话家常一般的悠闲姿势,回道:“瑾夫人玩笑了,飞白与幼芙郎才女貌,此段姻缘更是天作之合,连聘礼都送来了,哪还有无缘无故的退亲一说?” 老夫人人老成精,但这种时候还在打太极……沈幼芙略一寻思就知道老夫人的心思了。 一来她一夜未归的事情本就理亏,二来瑾家本就比沈家阔绰。老夫人最是爱财,所以让着点瑾夫人也不算意外。 瑾夫人却并没因为老夫人的客气而领情,用一双吊梢眼狠狠地剜了沈幼芙一眼。 “无缘无故!?哼,只当别人都是傻子吗?”她一本正经地看着老夫人道:“前些日子里七小姐在外过夜,被人找到的时候身边还有个男人!您老人家别说不知道!” 瑾夫人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不少。老夫人脸上再无丝毫笑意,周围的丫鬟下人更是被她的泼辣吓成泥雕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种话,岂是张嘴就能说的!? 果然,听见瑾夫人的话之后,老夫人立刻就变了脸色。只不过这难看的脸色却不是冲着瑾夫人,而是对着沈幼芙的! 沈幼芙心中有些抱怨。这瑾夫人也真是的,按理说两家都是生意人,买卖不成仁义在,用得着这么咄咄逼人把仇做死吗?再用余光看见坐在一侧的瑾飞白,后者正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目光,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她。 老夫人和瑾飞白一冷一热的两种目光,将沈幼芙看得直发毛,不得已只得撇开头去,不轻不重地答了一句:“夫人严重了,根本没有那回事!” 沈幼芙原本想着借此退婚,悄无声息地对大家都好。可现在瑾夫人嚷嚷出来,她怎么敢认? 沈幼芙的声音不大,却彻底惊呆了一屋子的人。尤其是那位瑾夫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 瑾夫人用力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消瘦的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这个动作让她看上去就像是坐在大风大浪里一样! 瑾夫人在来之前可是早就打算好了的,先用这个理由压得沈家抬不起头,然后便能好好跟沈家谈谈接下来的条件了! 可这条件还没说出口,对方就已经摆出一副不认账的态度,这怎么可以? 沈幼芙抬头看见瑾夫人的震惊,却丝毫不理会,继续不轻不重道:“幼芙不敢,幼芙当然不敢任凭夫人诋毁!” 瑾夫人紧绷着身体,简直不能承受这个现实——传说中温婉知礼的沈七小姐,居然敢当面顶撞她!要知道她可是她未来的婆婆啊! 老夫人这时候倒是又靠回软枕上了,沈幼芙一夜未归她心里清楚。以前以为自己这个七孙女也就是相貌还说得过去,现在看来,敢这么转眼就不认账……从前倒是小瞧了她! 老夫人见沈幼芙压根不认,知道这样的法子才是上上之策,比起解释分辨都来得有效果。沈幼芙能面不改色地做到这一步,看来这这退不退婚,还真不是瑾家能说了算的。 瑾夫人像要吃人一样盯着沈幼芙,她想质问对方怎么敢顶撞未来的婆婆,可她今天又是扬言要来退婚的。 既要退婚,那就不是未来的婆婆了,这话也就不好质问了。 瑾夫人没有说话,瑾飞白却坐不住了。 从前与沈幼芙订下婚约时,他是见过这位七小姐的。也正因为七小姐温柔貌美,所以这次即便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也求母亲不直接退婚,而是借机把沈幼芙降为妾室! 可现在……瑾飞白看着沈幼芙的脸,怎么看都觉得难看之极,更不要说对方还敢顶撞他的母亲了! 这样的七小姐娶回家做妾都嫌多余,怎么配得上瑾家正妻的名分? 瑾飞白低垂眼眸,看上去仍旧情深款款:“幼,幼芙。” 他小心翼翼地唤着她的名字,旧心痛难当般道:“此话绝非我母亲信口胡言,此话可是你四哥亲笔书信告知瑾府的。这还能有假?” 瑾飞白说着便站起身来,走到沈幼芙旁边,俯视着她继续道:“我不是那无情无意之人,你又何苦骗我?何苦不认?” 沈幼芙仰头望去——瑾飞白身量不低,他瞧上去只比四公子略年长几岁,可是这样起身而来,看着却比沈初玄要高出挺多。 此时瑾飞白临风玉树地往沈幼芙身边一站,沈幼芙本就跪着,想翻他一白眼都要仰断了脖子,不得已之下沈幼芙只能在心中哼哼两声,继续那么跪着。 并非是帅哥当前沈幼芙坐怀不乱,只是这人上来就把四公子这个告密人兜了出来,然后又想让她承认此事。而且按照他那意思,貌似即便她承认与别的男人彻夜未归,他也仍然对她有情? 那你们又跑来闹什么? “多谢瑾二公子美意,但绝无此事就是绝无此事。” 沈幼芙一脸认真,也不想想她自己的血盆大口配上这么个表情有多怪异。可是无论如何,她是不会上当的! 沈幼芙虽然一时没想通这二位要做什么,但她一个现代人都知道,退婚不该是娘俩跑来嚷嚷就能完事的。现在瑾飞白又变着法的想让她亲口承认……再看这两个人,简直愈加可疑起来。 沈幼芙这种油盐不进的坚定的态度,让瑾飞白也一时没了主意。不得已,他只好向瑾夫人飘去一个眼神。 沈幼芙今天这种态度,别说他瑾飞白没有想到,就连老夫人都根本想不到。瑾夫人方才就已经败下阵来,所以即便见儿子不断使眼色,瑾夫人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了。 眼看局面就要僵住,沈老夫人脸上倒是露出得意的表情。她这个七孙女如果单凭美貌保住了婚事,以后嫁过去也是委委屈屈的。倒不如现在这样,两手一摊压根不认账,瑾家也无可奈何! 老夫人淡淡地笑着,正打算出来做个和事老,训斥沈幼芙几句,然后将今天的事情揭过,一个温暖略甜的声音忽然自门外传来。 “祖母这会得空吗?我与四哥来给祖母请安的。” 这么讨喜的声音,还有这么恰好的时间,来人不做他想,正是沈怜与沈初玄了! 第017章 竟这样对他 老夫人刚舒坦一会儿,听见这沈初玄来了,立刻就像炸了毛的老猫一样,她从软枕上拱起身子十分严厉道:“今儿不必请安了,让他们先回去,这儿有客人。” 沈幼芙跟老夫人从来没什么感情,可听见“四哥”这两个字,居然十分默契地目光相接了! 不用说,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这事情本就是沈初玄捅出去的,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人来了还能有好? 可瑾家来得太突然,老夫人能利用他们进门那一小会时间弄清前因后果已经实属不易了,哪里还有空去禁住沈初玄? 现在不让他进来,虽然有些厚颜无耻,但总比一会被这鬼迷心窍的呆子揭穿了的好。 老夫人声音挺大,外头伺候的奴婢立刻拦住了二人。 正准备跨进门的沈初玄愣了一下。 六妹沈怜今日拉他来跟祖母请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都是在提醒他,事情过了这些天,老夫人也该消气了。来请个安说不定就能解了禁足。 谁知祖母压根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怜。 沈怜脸上奇异的微笑一闪而过,她今日是势必要进入老夫人这道门的!因着有内女不见外男的规矩,单凭一己之力她肯定进不去。所以方才报出了四公子的名头,就是要让老夫人想拦都拦不住! 果然,就在沈怜对沈初玄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时,屋子里忽然传来了瑾飞白的声音! “初玄与晚辈有些时日未见了。说起来今日一事也与他有些关系,老夫人和幼芙既然都一口咬定绝无此事,为何不请初玄进来当面对峙个清楚?” ———— 沈幼芙看见老夫人的表情立刻阴沉了下去! 老夫人在沈家,那从来就是说一不二的角色。老太爷去得早,沈家就掌在她一人手中。膝下三子虽无甚本事令老夫人很是不满,但好在各个孝顺,从没半句顶撞过她的。 再说起孙儿小辈。除了长房屋里几个打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尚能偶尔跟老夫人撒娇讨宠之外,其余些个,哪个不是见了她就又敬又怕?就连沈家上下最厉害的五小姐,到了她这屋里,还不得堆出笑来小心伺候着。 老夫人一身脾气也就是这么养出来的。 可今日,不但瑾夫人在她面前出言不逊,就连瑾飞白这个更小辈的,也在她面前呼喊放肆……要不是为了沈家的将来,她何至于受这个闲气? 想到沈家的将来,这些儿孙又没一个有经商的本事,老夫人不由一阵头疼。也只有将这几个孙女好好嫁出去,将来在外头帮衬着娘家,才能让沈家持续现在的这点不起眼的富贵。 老夫人忍住愤怒道:“既然飞白开口要见,便让他进来吧!不过‘对峙’一说,却是言过其实了。你二人既然不信,叫初玄进来问个清楚也好。” 老夫人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早已拿定了主意。就算让沈初玄进来了,也得看他敢不敢!如果沈初玄真敢当着她面上帮着外人说话,那就打断他的腿,让他跟着瑾家滚出去! 得了老夫人的允许,守门的丫鬟朝沈初玄和沈怜行了一礼,随后便侧身打起帘栊让他们进去。 沈初玄在来之前根本不知瑾飞白在此,忽然听见屋里瑾飞白的声音,只隐约觉得势头不妙,正要生出些犹豫来。但他身后有沈怜在,沈怜又怎么可能让他临阵退缩? 沈怜伸手一推,力道不轻不重,刚够沈初玄一脚跨进屋子里头的。随后自己也迅速跟上,与沈初玄一道进入了大家的视线。 屋子里的气氛暂且不论,只看沈幼芙一人跪在正中,这就足够让沈怜眼前一亮了。而沈幼芙看见了来人,也是心下了然。沈怜这么及时的出现,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沈幼芙冷冷地收回目光,沈怜这个时候拉着四公子过来,存心就是来拆台的。大约人人都以为嫁到瑾家是天大的好事,所以沈怜就非要坏了她的好事? 沈怜今日仍旧穿得素净,可如细看,便知这素净与以往不同。 此时她虽立在四公子身后,但却如一静静绽放的百合,清幽雅致。前有沈幼芙跪在地上咧着红唇,后有沈怜楚楚螓首而立……虽不至于高下立判,但就连老夫人也不住多看了沈怜两眼。 要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现在这样的气氛下,沈怜还能营造出一种赏心悦目,真是下足了大工夫的。 直至他二人跪拜了老夫人,然后又上前见过了瑾夫人和瑾飞白,屋子里都一直静悄悄的。 “瑾兄!瑾兄?”四公子发现瑾飞白一直盯着六妹沈怜发怔,压低声音唤了两声:“不知瑾兄今日过府,这是?” 沈初玄只是象征性的问一下,他当然知道对方一定是看到他的书信,然后前来退婚的! 只是,他却没想要这样亲自面对。毕竟这样太让人尴尬了。 沈初玄不知道,让他尴尬的事情还在后面。 瑾飞白的目光正落在沈怜身上,他从没听说沈家还有这样一位可人的小姐,虽然容貌不算多美,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竟让瑾飞白一瞬间有些心动起来。 他一时看得出了神,突被沈初玄打断,赶紧将一手攥成拳头压在嘴上干咳了两声,挪开目光心不在焉道:“初玄既然来了,就对你祖母七妹说说那封书信的事情吧!?” 沈初玄脸色一白!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瑾飞白,信中虽然没有提及让对方保守秘密的事,可是他理所应该的认为,瑾飞白不会将他牵扯进来的! 沈初玄一瞬间的狼狈落在众人眼里,非但沈怜和沈幼芙朝他投去怜悯的目光,就连老夫人也是冷笑连连。 只听瑾飞白却继续说道:“你托付姑母的婢女送来的书信,里头提到了你七妹与外男私有往来,还彻夜未归。如今我与母亲上门退婚,你府上却又不认了。此刻你来得正是时候,你自己说与他们听吧!” 瑾飞白温文有礼,言语间犹如谈词论赋一般,抽空还不忘再看沈怜两眼。 冷汗瞬间湿透了沈初玄的里衣。他万万没有想到,瑾飞白居然把三婶摘出来,还说是他托付三婶的婢女送信。三婶是瑾家嫁过来的女儿,正是瑾飞白的姑姑。要是被老夫人知道是她送信,老夫人肯定要难为这个三儿媳妇。 瑾飞白既然知道要将他姑姑的关系撇清,怎么不替他沈初玄考虑考虑? 沈初玄脑中一片空白,他与瑾飞白相交多年,这次更是为了他不惜与自己家人作对! 瑾飞白竟这样对他? 沈初玄呼吸急促,紧张得不能自已。他敢送信已经是吃了豹子胆了,现在老夫人就在眼前,他根本就不敢多说半个字! 他心中懊悔不已,懊悔自己帮错了人,再看看跪在地上的沈幼芙,他更加难过起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018章 全场之最佳 沈初玄最终还是退缩了。 老夫人虽然最看不起沈初玄这没出息的样子,但现在她却是满意的。 沈幼芙也随之松了一口气,她不怕退婚,但要是自家兄长指摘自己不贞,这传出去以后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只要沈初玄现在不承认,这事就有点无头公案的意思。 沈幼芙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翻案了,心中真替这一对好基友的友谊感到悲伤。 老夫人又等了一会,估计着沈初玄是说不出什么了,正要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以结束这场闹剧,却只听从正厅后头传来一声脆响。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沈怜双手不知所措的放着,脚边是一个打碎的茶盏,茶水飞溅在她的裙边,可她完全没有留意,却只盯着跪在地上的沈幼芙,口中喃喃道:“七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整夜未归是与五姐相约游山去了!” 沈怜一脸惊愕,明显是被这样的消息吓倒,所以才口不择言说出这话。 可她这一句话,不但让即将崩溃的沈初玄缓过来一口气,就连瑾夫人和瑾飞白也十分赞赏地看着她。 沈怜心中暗恨沈初玄没用!但她的表情,却像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令人误会。 于是她貌似倔强地撅嘴瞪着瑾飞白:“我说的都是真的!五姐就在府上,随时可以叫她过来问话。” 沈怜这样撅着粉唇的样子,更加让瑾飞白挪不开眼去。她的演技堪称全场之最佳,除了沈幼芙跟她早有交锋,还有谁能想到她才是推波助澜的黑手? 毕竟沈怜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 老夫人差点没把脑袋磕在矮几子上,她怎么会有这样一群缺心眼的孙子孙女的? “沈老夫人您看,是不是……”瑾夫人冷笑着试问道。 “去请!这就把五小姐叫来!”这一回,不用瑾夫人开口,老夫人自己就扶着额头哼哼开了:“路上还碰上什么主子,都一并请来,今天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咱们府上的错,还是硬有人要往咱们府上栽赃?” ———— 老夫人这一声令下,直接导致了原本就挺热闹的厅堂中又多了一位主子——五小姐沈幼兰。 沈幼兰一进门,兄弟姐妹互相行礼。沈幼芙跟看见救星一样,眼圈一红就像借机爬起来。 倒不是她真跟五小姐有这么好的交情,是她实在跪不住了! “你给我跪下!”老夫人一句话就打断了沈幼芙的小动作,“还想起身吗?今天这件事情要是不说明白,你当我沈家还能容你!?” 老夫人高八度的嗓音尖得都快破了,但这一句训斥却是故意说给五小姐听的。 为的就是给她提个醒,让她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样才不敢乱说。 可怜沈幼芙本来就腿疼的站都站不稳,被老夫人这样高声呵斥,两个刚离地的膝盖“咚”一声又磕在地上,这回彻底起不来了。 沈幼兰在路上已经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此时进屋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行礼问安之后,就按照规矩坐下,只等着长辈问话。 看见这样的沈幼兰,沈怜的嘴角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笑。 沈幼兰在老夫人面前还算乖顺,所以老夫人以为一句话就能吓唬住她。沈怜却决不这样认为。 沈幼兰跟沈幼芙这年的水深火热暂且不提,这次为了沈幼芙一夜不归,硬是咬牙在小佛堂里跪了三日,水米未进也不肯半句服软认错!就是因为她认为她自己没错。 这样的性子,指望她帮沈幼芙说谎? 沈怜胸有成竹,一抬眼看见了瑾飞白,竟鬼使神差地冲着对方使了个眼色,又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怜的意思是让对方放心,反正沈幼兰必然不会帮着沈幼芙说话,她倒不如先落个人情。 瑾飞白先是一愣,随后心中狂喜起来,这可人的小姐竟然是向着他的? 二人眼神相接,虽然只是片刻,但随后便心照不宣了。 “该请的人都请到了,瑾夫人和飞白到底要说什么?就请直言吧!”老夫人谁也不看,一双三角眼只盯着瑾夫人。 瑾夫人仗着家世也不怕她,冷着脸将屋子里的人都扫了一圈,然后才道:“我要说的早就说明白了,七小姐出府彻夜不归,我们怀疑她与人有私,所以要退婚!” 瑾夫人说完便扬了下巴,示意瑾飞白接着说。 瑾飞白刚收到了沈怜的暗示,这会正是信心十足。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沈怜目光里的意思,也为自己这么快就能俘获小姐的芳心而自得不已! 瑾飞白仍旧彬彬有礼,起身说话甚至还不忘拱了拱手:“瑾家是收到书信所以才来查问。这书信原是初玄兄弟的亲笔,可许是迫于压力,初玄兄弟现在又不承认了,还是这位妹妹说出了幼芙一夜未归的事情。” 瑾飞白的秋水含情目带着感激地看了沈怜一眼,继续对大家说道:“听说幼芙未归跟五小姐有关,可否请五小姐解释一下,难道你二人身为大家闺秀,却都在府外过夜不成?” 想到沈怜目光中的暗示,瑾飞白更加肯定道:“听闻沈家五小姐是个磊落人,想必一定会说出实情的!” 沈怜心里笑了!虽然她坐在最角落中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她方才已经“失礼”了一次,如果再弄出什么动静,一定会引人怀疑。所以此时无论厅中发生什么,她都不打算再插手。 她只要静静的旁观,反正只要沈幼兰来了,这接下来不需要她在亲自动手,也会有好戏看! 听见瑾飞白的话,五小姐沈幼兰有点发愣。 这一番话要是放在以往,早就让她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了。说什么她跟沈幼芙一起出府?她根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沈幼芙连累她跪佛堂不算,这下可好,还连累了她的名声! 但是此时,她心里却泛起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因为就在昨日,沈幼芙提着她从没吃过的糕点,破天荒地去找她握手言和,并且让她主意沈怜的举动,口口声声说沈怜没安好心! 因为格外的注意,沈幼兰也发现了沈怜不太对劲,说话做事就像是没安好心一样…… 沈幼兰使劲抿抿嘴,这沈幼芙怎么难道昨天就料到今天要发生的事了? 第019章 痛感和快感 屋中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人都在等着沈幼兰的答案。 沈幼兰不愿说谎,可她也不愿在外人面前指责自己妹妹,现在再想起自己昨日答应沈幼芙的事,一咬牙,深吸一口气道:“我没有出府!也没有跟七妹一同出府!” 表面上看,似乎并没有考虑多长时间,沈幼兰就十分坚定地否认了。 沈幼兰一句话就判了沈幼芙死刑,沈幼芙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老夫人,只等着老夫人做出终审判决。 而角落里的沈怜则是强压着内心的欢喜,差点就让笑容爬到了脸上。 瑾飞白露出了优越的笑容,连声赞道:“小生果真没有看错!五小姐说得才是实话!这正是巾帼不让须眉,比起有些男子,不知强上多少倍去!” 说话间,还不忘轻蔑地瞟了一眼四公子沈初玄。 可就在沈初玄垂头丧气的时候,沈幼兰却立刻打断了瑾飞白的奉承。 “瑾二公子恐怕搞错我的意思了!” 她继续用她那如男子般理性而公正的音调继续说道:“非但我没有出府,七妹也没有出过府,你们口中所说的‘在府外过夜’该不会是因为你瑾家想要悔婚,便利用我四哥故意编造的吧?” 沈幼兰没有去理会屋子中“嘶嘶”的倒抽气声,转脸看着四公子沈初玄道:“整个京安城都知道我四哥与瑾二少爷关系好得非比寻常,不过四哥这样的为人利用,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 沈幼兰的气质与所有人都不同,她虽为女子,但此时却令所有看着她的人都联想到“一身正气”这样的说法。 这些话从她的口中说出,不知为何就多了十分的信服力。就连沈初玄都差点觉得自己那天在千峰山是不是真的看走了眼! 并不是沈幼兰善于伪装,而是她以前的确从不说谎。至于这一次……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会为了一个自己讨厌了那么久的妹妹说出这种话来。 老夫人满意地眯缝了眼睛,就像被阳光晒得舒服极了的老猫。 看来七小姐和五小姐都有些她不知道的本事,这倒是新鲜。 “瞧瞧!不是我们小七的错呢!起来说话吧!”老夫人施舍般地看着沈幼芙,而后者则是感激涕零地看着她。 老夫人和沈幼芙都满意了,可沈怜这个时候却非常不满! 这怎么可能?! 沈怜紧张地朝瑾飞白望去,而瑾飞白也一脸厉色地正看着她。 沈怜窄瘦的肩膀使她看上去有些怯场的样子,可任凭她再人比花娇,瑾飞白这时却半点好感也无了! 他二人本就是初次见面,瑾飞白又哪知道是不是这一家人合起伙来骗他? 沈怜心中是又惊又恨! 她绝对没有看错,沈幼兰看向沈幼芙的眼神分明还是讨厌,可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沈怜将头低得更低,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估错了沈幼兰的表现!可这个时候她不能有丝毫表露,就算心里恨不得冲上去将这对姐妹大卸八块,却也只能在袖中死死地攥紧拳头。 “哼!”瑾飞白刚夸过五小姐说得是真话,这时候就像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他朝着沈怜所在的方向冷哼一声,坐下不再说话了。 沈怜的口中蔓起一股血腥,那是她无意中咬破的唇。 她今日这般费心,除了想要破坏沈幼芙的婚事,更是有些取而代之的意思!可事到如今…… 瑾飞白已经不再看她,这‘取而代之’是不敢妄想了,就连沈幼芙的事情,也只能期待瑾家母子不要就这样轻易放过她! 果然,瑾夫人终于按耐不住了! 瑾夫人早就打好了主意!如果不跟贺家小姐比较的话,沈幼芙还算是飞白正妻不错的人选,只不过—— 贺家兄妹这几日从中都来到京安城,听说有在京安城住下的打算。 瑾夫人经暗中打听过了,贺家的老爷乃此地新任知州,这一儿一女可都是他嫡出的明珠宝玉。 原本这样的人家是别人都不敢宵想的,可偏有几个大胆的媒人将媒帖子塞去了贺家。瑾夫人打听出来,那些帖子上谈说的人家,有的还不如瑾家像样呢! 就在大家都等着看那些媒人的笑话时,贺家却将这些媒贴照单全收了! 这一下,全城的夫人小姐少爷可都急红了眼,纷纷托人上门去说…… 想到这里,瑾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瑾飞白。 要说京安城中玉树临风的公子哥,谁还能比得上飞白?如果瑾家是世族大家,而不是现在这样行商之家,就凭瑾飞白的品貌,怕是连郡主也尚得呢! 想到这一曾,瑾夫人忽然就有了底气。 她危襟正坐,在老夫人的屋里打量了一圈。都说沈家也算富贵,但与贺家相比,沈家也太寒酸了些。她重重咳嗽了两声,然后终于开口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们飞白是读书人,争执不过你们。不过你们承认也好,不认也罢!七小姐已经败了名声,你们沈家必须给个交代!” 嗤!这是不打算讲理了吗? 沈幼芙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瑾家母子明明就有别的目的,却偏要拿她败坏名声来说事! 沈幼芙能看出来的,老夫人自然也看出来了。她微微扬起下巴,眯缝着眼道:“瑾夫人直说吧!想要什么交代?” 瑾夫人一脸“不耐烦跟你你们这种人计较”的样子,将手中帕子扇了扇,只犹豫了一瞬间便说出了震惊四座的话。 “七小姐已经坏了名声,不过瑾家也不会做的那么绝,咱们二府姻亲关系仍在,只不过,这名分上……” 瑾夫人说着,高高在上地睨视了沈幼芙一眼,终于毫不留情道:“要是七小姐非要进我瑾家的门,也并非不可。只不过想做我儿飞白的正妻,那是绝无可能!” 不是正妻?那便是妾室了! 沈家的嫡女给瑾家做妾?老夫人眨眨眼睛,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就算瑾家比沈家殷实些,也绝没有讨了嫡女做妾室的道理! 在座的沈家人全都惊呆了,唯有沈怜袖子中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松。 她原本指甲刺进掌心的痛感,也因为瑾夫人的这一句话变成了快感。 第020章 彻底不冷静 瑾夫人一语震惊四座,但她自己对这个效果还算满意。 本来嘛,妾室的亲戚根本就算不上正经亲戚,她能坐在这里,已经算是给沈家面子了! 在座的凡是沈家人,都朝老夫人看去。现在,这事已经不是沈幼芙一人的婚事问题了,几乎可以说事关沈家的尊严,正该老夫人出面做主才是。 “瑾夫人好精明的算盘,可你凭什么觉得我沈家会答应这事儿?” 老夫人见多识广,所以即便听说瑾家要“正妻换妾室”,面上也还算淡定。 她一早就知道瑾夫人此行必然有什么打算。可是对于沈家来说,宁愿让嫡女退婚,也不会送出去做妾。尤其是现在四公子和五小姐双双不认,瑾家现在也没有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沈幼芙与人有私。 瑾家到底凭什么这么自信? 他们还有什么底牌不成? 老夫人的试探,在瑾夫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打算找借口让沈家就范的话,现在她已经完全打算跟沈家撕破脸了。 谁让他们不承认沈幼芙与人有私的?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见瑾夫人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捏着嗓子道:“反正我儿飞白是不会娶这样一个正妻的,你们若宁愿退婚——” 瑾夫人拖长了音调,足足等了半天,才丢出一句话: “那便将我们瑾家的聘礼原样退回吧!” 聘礼是以婚事为前提由男方所赠的钱财礼物,过了聘的婚事,一般都是板上钉钉的。退聘礼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更何况,沈家还有个十分爱财的老夫人。 此时除了沈幼芙一脸不明所以之外,厅堂中的其他人都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一样——瑾夫人这一招,还真就戳中了老夫人的软肋。 可沈幼芙不懂啊!虽然那是她自己的卖身钱,可她来这里时日尚浅,要不是今日瑾家提起,沈幼芙跟本还不知道这么一回事儿呢! 更别提见过所为的聘礼了。 沈幼芙眨眨眼睛,几乎想脱口而出“那就退回去呗”,话还没说出口,就发觉了屋中气氛不太对劲。 为什么老夫人不说话了? 老夫人不但不说话,还用一种估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沈幼芙从这样的目光里一下读出了一个信息——瑾家送来的聘礼定然价值不菲,而她这个人,甚至可能比不上这嫁妆重要。 这要是原主在这得多伤心啊! 沈幼芙小小伤感了一下,便立刻振作了起来。原主“自身修养高”,或许可以为了沈家而顾全大局,她可犯不着凑这个热闹。 “我这就去找母亲,让她将聘礼给你们退回去。”沈幼芙再也顾不上那么多,自作主张便开了口。 虽说她现在都是砧板上的肉,可也不能等着任人宰割啊。 “你这个不孝孙,还不给我闭嘴!” 果然,不等瑾夫人说话,老夫人就率先不高兴起来。她怎么就忘了还有聘礼这回事呢? 瑾家的聘礼给得丰厚,除了五百两银子之外,还额外有整整两只大箱笼。那箱笼连同里头的物件,现在都交给二房收着。不过礼单老夫人是看过的,那可都是些顶值钱的好东西呢! 老夫人这样的做派,更加落实了沈幼芙心中的猜测。按照传闻老夫人的爱财程度,说不定还真就要答应下来! 这一下沈幼芙彻底不冷静了! 做妻她都不愿意呢!怎么折腾到最后,反而就成妾了?她要的是退婚!退婚啊! “难道,做妾室就不用退回聘礼了?”沈幼芙此时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无,撸起袖子就要跟瑾夫人辨个分明。 这时候要是再婉约下去,她可就真要沦为妾室姨娘了。 自从穿越而来,沈幼芙一向运气不好!不过这一次,她的人品终于爆发了。 瑾夫人如果说做妾室不用退回聘礼的话,老夫人一准就应下了。可偏偏瑾夫人也是个贪心的! 她见自己终于用“聘礼”压倒了这一屋子人,这时正是得意洋洋——“既然是妾室,当然配不上正妻的聘礼。不过我们瑾家从来宽厚,这聘礼你们退回一半就行了。” 听瑾夫人说完这话,沈幼芙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转向老夫人,仔细观察老夫人的脸色。 如果说她沈幼芙抵不上一副嫁妆的话,那现在只剩这半副嫁妆,总还有得商量了吧? 老夫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其实她心里一直在默默盘算。要说以前,哪怕就是半副嫁妆,她也会考量一番。 不过嘛…… 今日这个七孙女倒是让她开了眼! 小七要是一脸温柔的老实样儿,就算退了瑾家的婚事,也未必能再找一个好的了。可她现在这样的胆识心思,留下她,将来未必就不能搏一个更好的人家呢! 什么都比不上这种未知的可能性值钱。老夫人迅速作出了决定! “才半副嫁妆,就想要沈家嫡女做妾,瑾夫人不是没睡醒吧?”老夫人忽然呵呵笑出声来。 老夫人出人意料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可是他们又怎么会懂老夫人的精明算计? 瑾夫人和瑾飞白正准备看老夫人点头呢,听见这话立刻僵在当场,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向视财如命的沈老夫人,居然看不上这些嫁妆了! 更何况,要知道一旦退了婚,别说沈家一分钱都捞不着,以后跟瑾家的关系可就断了! 瑾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夫人,而后者已经闭了眼睛像是睡着了!这明显就是送客之意! 瑾夫人和瑾飞白对视了一眼,瑾飞白立刻会意,他起身对沈幼芙道:“幼芙,你一向懂事,又何须斤斤计较一个名分?其实你完全不必多虑,即便,即便是妾,你也是我眼里心里最紧要的人。” 这话让别人说来也就罢了,但瑾飞白相貌气质出众,从他口中说出,就是格外更深情些。 只可惜沈幼芙并没有脸红心跳,也没有不顾一切就点头答应。 如果说从前她不知瑾飞白是什么人,再他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沈幼芙已经可以肯定他是一个渣男了。 “绝不!我沈幼芙绝不会给瑾家做妾。”沈幼芙也拿出了派头。反正老夫人都默许了,她现在还怕什么? 见沈幼芙彻底将话说死,瑾夫人和瑾飞白终于待不住了。 瑾夫人重重拍了桌子,随后甩了袖子愤愤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冷笑着丢下一句话: “沈七小姐好风骨,想必不会赖着聘礼不还。既然如此,咱们就先告辞回瑾家候着,如过了三日还不见你们将聘礼还来,咱们就等着闹上府衙好看吧!” 瑾夫人一败涂地,这时候再放狠话也没人搭理她。只有沈幼芙觉得有些奇怪,听这口气,怎么就像瑾家觉得自己还不出嫁妆呢? 第021章 行啊成全你 瑾夫人和瑾飞白走得灰头土脸,老夫人则是一脸瞌睡样儿,并没有责怪四公子和沈怜打碎茶盏的意思。只不过在大家都起身行礼告退时,老夫人却忽然开口留下了沈幼芙。 沈幼芙刚被瑾家退了婚,老夫人这时候留下她大约是少不了一顿责骂了。 不单其他人是这样想的,就连沈幼芙本人,也觉得自己可能要大开眼界,见识一下古代的家法刑罚了。 可老夫人的心思,又那是沈幼芙这种后宅新手能猜到的? 她非但没有立刻责怪沈幼芙,还命人给沈幼芙搬了个绣墩坐着,更是让人斟了茶。直到做完了这一切,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说吧,小四在千峰山看见的男人是谁?” 老夫人不问一句多余的话,她甚至不关心沈幼芙究竟为何整夜不归,她只想知道黑衣男人的事。 沈幼芙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早就饥肠辘辘。原本捧着茶水刚想往嘴边送,听见老夫人这一句,吓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喝水,赶紧调动起精彩纷呈的表情,然后将自己早就编好的瞎话说书似的说给老夫人听。 “回禀祖母的话,离府那日,幼芙确有收到一封书信。许是幼芙没看明白落款,所以当时以为是五姐相邀,便独自前去了千峰山。” 沈幼芙只说是自己看错了,毕竟沈幼兰刚刚才帮过她一回。而且就算书信上是沈幼兰的落款,恐怕也是别人设下的陷阱,跟沈幼兰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见老夫人不置可否,沈幼芙继续说道:“千峰山上风景不错,幼芙没有等到五姐,当下负气便自己上山游玩,哪曾想脚下一滑,便从山上摔了下去!” 沈幼芙可怜巴巴地望着老夫人,想获得些同情:“其实是不是摔的,孙女自己都不记得了。孙女回府之后,百思千想才隐约记起一点从高处掉下去的景象,所以自己推断出来——是摔的。” “至于四哥说的男子,那是在孙女醒来之后下山时遇上的,那人似乎是迷路了,问孙女京安城怎么走,孙女给给他指了个方向,他便走了……” 沈幼芙说完便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夫人,这番话已经是她能编出的最好故事了。 老夫人要是还要罚她,她也只能哭着认了。 老夫人久久没说话,起先是有些失望。 她本以为沈幼芙真结识了什么人物,但如果只是路人问路的话……可渐渐的,老夫人盯着沈幼芙想了半天,却忽然又笑了。 刚才瑾家人在的时候,沈幼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又不是没见过!? “罢了,是我想左了!就算我问你你也不能说啊!”老夫人自言自语地低估了一句,随后对沈幼芙和一屋子下人说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起,咱们府上七小姐可是从来没有出府未归!” 老夫人一句吩咐,屋子里传来整齐的一声“是”。而沈幼芙就像做梦一样,也赶紧起身恭敬地答“是”! 沈幼芙哪里想到自己这么轻松就过关了! 沈幼芙这番诚惶诚恐的表现,更是让老夫人觉满意。如果不是因为时候不早了,她甚至还想留沈幼芙再坐下聊聊。不管小四口中那黑衣男子是否属实,反正这个孙女她看着是越来越顺眼了。 提心吊胆地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沈幼芙终于告退出来。这一路上都有下人用崇拜的目光望着她——七小姐彻夜不归,又被退婚,还得了老夫人的笑脸——这可真是沈家史无前例的奇闻! 对于老夫人的笑脸,沈幼芙自己还有些犯迷糊呢,更不可能知道她在其他人眼中成了“奇女子”。 她只知道她一路扶着墙蹒跚回来,早已经饿得两腿打颤了。 ———— 沈幼芙才刚一进门就看见霜儿捧着香茶热饭而来。 “小姐定是饿坏了吧,奴婢一直惦记着小姐没有用膳,可又不知小姐何时回来,便将这膳食一直在灶上温着……” 霜儿的声音清脆响亮,说出来的话也十分体贴,可沈幼芙却觉得好笑——也不知道霜儿露儿两个听说自己被退婚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沈幼芙懒懒地扶着霜儿,一边往房中走,一边蹙眉叹气,对着又被霜儿挤到后面的徐嬷嬷道:“方才祖母那里走了一遭,见了瑾夫人与瑾家二公子,你猜猜是为着什么?” 徐嬷嬷见主子绕过霜儿问她,心里很是高兴,可她哪能猜得着这个? “莫不是瑾家提前来商议婚仪上的事情?”徐嬷嬷想了想,“可算算日子,是不是太早了些?除了二十六样绣品,小姐可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莫不是瑾家有什么要求?” 说到这里,徐嬷嬷自觉往坏处想不大吉利,赶紧住了嘴。 沈幼芙这一步一瘸的回来,谁都拿不准瑾家到底来干嘛,不但徐嬷嬷紧张兮兮地立着,就连扶着沈幼芙的霜儿也竖起了耳朵。 只听沈幼芙不可抑制地拔高了音调:“徐嬷嬷,瑾家是来退婚的!老夫人也应下来了!” 退婚可是件天大的事,徐嬷嬷根本不敢相信。霜儿更是脸色惨白,整个人就送开了扶着沈幼芙的手,直挺挺地楞在那里了。 对于这两人的反应,沈幼芙早有心理准备,当下只是呵呵一声,自己揉着膝盖回屋用膳去了,留她们两个慢慢消化这消息吧! 徐嬷嬷的不敢相信,当然是因为她不愿自己主子被人退婚。但看自己主子又没事人一样,该吃就吃该睡就睡,甚至精神头比从前更好!所以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霜儿就不一样了! 霜儿愣在当场,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失礼,只是她这个时候太愤怒了,愤怒到她根本就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也不想在腆着笑脸上前伺候这个连婚事都保不住的沈幼芙! 前不久二夫人发难,原本霜儿是有机会回到旧主沈怜身边的。 可是她自己选择留了下来,即便是这边只有一半月银,她也选择留了下来。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将来能当上个陪嫁丫鬟嫁到瑾家?! 现在可好,瑾家都退婚了!被退婚的小姐将来还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婆家?——她这个被退婚的小姐的丫鬟,就更难有什么好出路了! 霜儿眼中满是怨怼,趁着心中那点不平的忿恨,绷着身子来到沈幼芙面前,“噗通”一声往地下一跪:“七小姐,奴婢家中有人重病,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奴婢思来想去,要不,您还是将我送回六小姐那边去吧!” 霜儿这一通毫无诚意地胡说八道,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徐嬷嬷终于反应过来,气得上前两步就要动手打她。 要知道主子刚被退婚,这时候心中得多难过啊!霜儿居然说出这么狼心狗肺的话来,这不是在主子伤口上撒盐吗? 可徐嬷嬷的拳头还没落下,就听沈幼芙口中噎着半个肉馒头,悠然自得地道:“行啊!成全你!” 第022章 心里不踏实 徐嬷嬷听见沈幼芙这样快就答应下来,更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就算被瑾家退了婚事,主子也还是沈家嫡出的七小姐!怎么能让一个婢女欺负到头上来? 徐嬷嬷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一股子衷心!她双手朝霜儿重重一推,把对方推倒在地,然后气冲冲道:“你这扒高踩低的小人,主子待你不错,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主子伤心!” 徐嬷嬷边说边红了眼眶。 在她看来,沈幼芙被退了婚事,前途可就是一片灰暗了。 霜儿原本跪着,被徐嬷嬷这样大力一推,摔得坐在了地上。可她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而是一脸凶横,咬着嘴唇不说话,显然是铁了心要离了沈幼芙另谋出路了。 徐嬷嬷看着这样更是来气,扑上去就要厮打,却被沈幼芙出声拦住了。 “住手吧!” 霜儿想去沈怜那里,沈幼芙巴不得成全了她。但一时也想不到跟这等小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只三下五除二又夹了两筷子小菜,吃了个半饱,这才对徐嬷嬷说道:“有那个力气打她,还不如等下帮我揉揉腿。今天跪了一天呢……” 沈幼芙这样的举动看在徐嬷嬷眼中,简直更是心疼不已,她赶紧撇下霜儿,忍着泪四处翻找药油去了。 “你起来。既不想认我这个主子,今晚就去六姐那里吧。”沈幼芙用帕子抹了嘴上的油,随手往桌上一丢,人也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只是我这个地方,你走了可就别再想着回来了。” 沈幼芙说话之间,霜儿已经从地上爬起身了。 有没有搞错?说得好像谁还会想回来伺候她一样? 霜儿把沈幼芙现在这幅样子瞧进眼底,心中冷笑不止:被退了婚原本就再难有出路,七小姐还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跟着她能有什么好前程? “多谢七小姐替奴婢操心,不过,奴婢这一去肯定不会再来烦扰七小姐了,七小姐和徐嬷嬷多多保重吧。” 霜儿根本就懒得敷衍沈幼芙,带着似哭非哭一般难听的腔调,说完这些,便头也不回地收拾她自己的东西走了。 沈幼芙望着霜儿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见对方真的走了,这才小声将徐嬷嬷唤到身边。 她将方才在老夫人那边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然后拍拍徐嬷嬷的肩膀,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徐嬷嬷红着眼听了半天,听到最后想哭都没眼泪了! 这闹了半天,主子一开始就想退婚来着!而且那个瑾二公子,居然是一个败絮其中的人渣! 当然,最让徐嬷嬷哭不出来的,还是老夫人的态度。 老夫人对孙辈都算不上亲近。原本大房的小姐少爷们与老夫人最亲,可自从大房的二少爷重病折了以后,老夫人便对谁也没个笑脸了。按照主子今儿这遭遇,怕是误打误撞讨得了老夫人的欢心呐! 沈幼芙不太了解老夫人,可徐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对于这事还是十拿九稳的。再联系起沈幼芙刚才对霜儿的态度,徐嬷嬷也渐渐明白了几分。 趁着现在让六小姐送来的人自己离开,名正言顺不说,还能更博人同情。 主子什么时候竟然有了如此手段! 徐嬷嬷对沈幼芙愈发恭敬起来——要知道主子可是刚被退婚的人,现在还能这样无变不惊运筹帷幄,这也难怪老夫人会青眼相加。 还是老夫人有眼光! “还有一个露儿,小姐要不要也把她叫来,一齐打发了?”徐嬷嬷这会想清楚了,也不像方才那样难过担忧,反而磨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沈幼芙见徐嬷嬷这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不留一个好的,怎么能对比出谁是坏的? 虽然露儿也是沈怜送来的人,不过沈幼芙这段时间瞧着她明显比霜儿老实多了。况且去了一个霜儿,沈怜那里可就是五个丫鬟,这已经足够沈怜引人注意了,她恐怕也不敢再手下一个。 “霜儿本就不是省油的灯,早打发了最好。你明日一早就将这个消息说给官中账房上去,以后将霜儿的银子拨给六姐那里。至于那个露儿,倒是比她老实些,先留下试用吧。” “哎,奴婢记下了。” 徐嬷嬷没有狐假虎威一把,居然心里还有些遗憾。不过主子发了话,她只需要全身心服从便是。 沈幼芙解决了一个心腹小患,又饱饱地将一顿饭吃完,这才撑着下巴想起自己聘礼的事情来。 瑾夫人临走时候说是三日之内……这事让沈幼芙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聘礼再多,也无非就是几只大木头箱笼的事情。他们走的时候,完全可以安排几个下人顺便抬走不就得了?何必还要等什么三日之内送去? 沈幼芙觉得自己脑中忽然闪过这个想法,可思来想去都是自己多心了。聘礼不是寻常的花用,所以一定都会妥善收好,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 为什么她心里就这么不踏实呢? “徐嬷嬷,瑾家给我的聘礼收到哪里去了?你找出来我要看看。”沈幼芙再屋子里一瘸一拐地转悠了几圈,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徐嬷嬷一脸讶异,小姐怎么一会聪明一会糊涂,聘礼这种东西又怎么可能随意放在闺房?当然是早就收进二房主屋库中了。 好在徐嬷嬷并没怀疑沈幼芙的“糊涂”,只是小心地建议道:“聘礼都是夫人收着的。不过五小姐现在跟夫人学着掌家,手上也有库中的钥匙。小姐如只是随意看看,不必惊动老爷夫人,就找五小姐同去好了。” 毕竟沈幼芙被退了婚,这时候还跑去看聘礼,搞不好要引人背后嚼舌头。 听完徐嬷嬷的话,沈幼芙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现在最好是低调一点,要是被退婚了还四处招摇,惹人讨厌不说,恐怕还会被人认为脑子出了问题。 正好沈幼兰帮她在老夫人面前做了伪证,去感谢一番然后套套近乎也是好的。 第023章 可怕的事情 沈幼芙被徐嬷嬷伺候着擦了药油,然后暖暖地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腿脚灵便了些,便提着新捣腾出来的蜂蜜柚子茶往五小姐那里行贿去! 有了这一夜的功夫,沈幼芙被退婚的事情早在府中传了个遍,别人不知就里,全都用同情的眼神打量沈幼芙。 沈幼芙早有心理准备,她是见过大世面的,哪里会不在乎这些?只自顾自地捧着两个精致的小罐,往五小姐屋子门口一立。然后堆出一个最友好灿烂的笑容,咧着一口白牙对沈幼兰的丫鬟道:“五姐在吗?我来谢谢她的救命之恩!” 沈幼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样子,瞬间让沈幼兰的丫鬟好感大升。 以前七小姐走到哪里都装腔作势的,现在虽然……有些怪怪的,不过总算知恩图报了。也不枉费自己主子为她说了谎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换做以前,小丫鬟肯定没个好脸。不过现在她却朝沈幼芙行了个礼,然后去往屋里通报一声,很快就将沈幼芙接引了进去。 沈幼芙笑盈盈地进了门,如同上次来一样,他一进门,便看见沈幼兰正危襟正坐,两只大眼带着些戒备看着沈幼芙。 “你来做什么?”沈幼兰口气生硬,快速上下打量沈幼芙一番。 沈幼芙的衣服装扮还与从前无二,只是少了些一丝不苟的精致,看上去自在大气。神情也是一样,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温柔做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性。 沈幼兰脑中刚蹦出“随性”这个词,沈幼芙便自行拖了张椅子坐了,将两罐蜂蜜柚子的糖浆往手侧几子上一放,冲沈幼兰努努嘴道:“五姐,这个给你,当是谢谢你帮我。这个兑了水之后当茶喝,好喝。” 沈幼兰看看沈幼芙送来的新奇玩意,皱皱眉头,有些不自在。 “我不是帮你,我只是不想被你连累了名声。” 沈幼兰不太适应沈幼芙这种亲昵,很本能地想用语言跟她拉开一段距离。可是她说完之后,又开始有点纠结——这么说会不会过分了些——毕竟沈幼芙最后还是被退了婚,而她似乎也没帮上什么忙。 沈幼芙一开始就将沈幼兰定位成一个嘴硬心软的人,几次接触下来,沈幼兰的种种表现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听见沈幼兰的话,她故意表现出一点尴尬,又将柚子茶朝沈幼兰方向推了推:“也不全是谢你,我今日还有事来求五姐帮忙。” 见沈幼芙还有事相求,沈幼兰反而自在了一点。她最受不了别人跟她客套,尤其是沈幼芙这种忽然转了性子的。 “有什么事就直说。”沈幼兰依旧冷冷,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一些。 沈幼芙丝毫不被她这种冷漠影响,因为她知道沈幼兰根本就没有恶意。她将自己想去看聘礼的事情娓娓道来,末了还不忘提醒沈幼兰,自己现在是被退婚了,所以不便让别人知晓此事。 沈幼芙这样的说辞,果然又博得了沈幼兰的几分同情。 她先是低头想了想很久,终于答应下来:“你担心聘礼有问题,这也算是正经事,所以我理应帮你。” 沈幼兰起先有些犹豫,可一旦决定了之后就雷厉风行起来。她令丫鬟取了库房的钥匙,然后嘱咐下人们不许乱说,只自己一人引着沈幼芙往库房而去。 ———— 五小姐和七小姐并行在沈府,这可是难得的风景! 虽说她们是二房的嫡姐妹,年纪也不算差着太多,可莫说沈府的别人了,就连二房自己人也从没见她们这样和气地走在一起过! 沈幼芙对此甚为满意。 她走在五小姐身后,偷偷地咧嘴笑了笑。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更何况沈幼兰绝对是一个可靠的朋友。沈幼兰肯收下礼物,然后又亲自带着自己前来,这说明她已经开始接纳自己了。 能获得沈幼兰的信任,不虚此行! 二房的库房并不太远,沈幼芙跟着沈幼兰朝后院走去,没走多久便看见了一个二层的小楼。 这楼掩映在绿树之间,一派古朴盎然,门上和木质楼梯上的漆都已经剥落了,一看就是不常有人来往的。 一路上,沈幼兰似乎不怎么想说话,到了此地,也是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打开了库房的门锁,带沈幼芙上了楼。 沈幼芙虽然很想跟她多聊聊,但又怕自己的无知暴露了身份,于是也并不多嘴,只偷偷觉得十分新奇,不停地四处看着。 这库房的一层都是些精致的日用杂具。桌椅餐具、摆件衣料、都按照分类收纳在柜子箱子里。而楼上就是更值钱一些的东西了。 沈幼芙在二楼的一些瓷器金器玉器书画中,看见了两口大箱子。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瑾家的聘礼了。 这两口大箱二尺见方,意思便是“两箱情愿”。虽不知里面是些什么,但刷着格外醒目的红漆,崭新亮眼。另外箱笼上的锁片也都是鸳鸯百合的纹样,一看便是为男女婚事所筹备的了。 果然。沈幼兰侧身让开,一指那两口箱子,对沈幼芙道:“除了现银之外,这两件便是了。从瑾家送来之后,开箱验过一次之外,再无人乱动过。” 沈幼芙点点头,箱子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从周围落下的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也的确像沈幼兰所说——没有人动过。 可沈幼芙扔就不放心,反正已经到了这里,她当然是要一探究竟的。 她向沈幼兰讨来鸳鸯锁片的钥匙,当场打开了那两口箱子。 随着箱子被掀开的一瞬,沈幼芙闻到一股沁人的樟木香气,看来瑾家的确是下了本钱的,箱子是樟木所制的,樟木清香防虫百年不腐,算得上是制箱的上好木料了。 再看箱子中所放置的东西,沈幼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可真好看啊! 沈幼芙当着五小姐的面可耻地流下了口水!这些东西要是放在后世,得值多少钱啊! 沈幼芙没脸没皮的扑倒在箱子跟前,一脸陶醉地抚摸着自己的卖身钱!如果不是此时的她尚存一丝理智的话,她一定会高呼一声:“瑾飞白,我要给你做姨娘啊!” 米珠镶金二十四对簪!永结同心的金碗牙箸!子孙绵延的银丝手织帐! 沈幼芙一样一样的看过去,件件都爱不释手。她恨不得把绞丝足金的对镯子拿起来放在嘴里咬一下——要是真金,应该会有个牙印才对…… 就在沈幼芙陶醉得直哼哼的时候,五小姐沈幼兰立在一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沈幼芙是没见过钱还是没见过钱!? 以前那个故作矜持的沈幼芙去哪了!? 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沈幼兰被自己这个变化巨大七妹雷得外焦里嫩。她不忍心再看沈幼芙的样子,只好将视线也转移到箱子里—— “咦?等等!” 沈幼兰感觉头皮一麻——沈幼芙都没有眼前的事情更可怕:“你快让开让我瞧瞧,怎么不见那套多宝琉璃头面了?” 第024章 有一个打算 直到被沈幼兰大力推开,沈幼芙眼中还是饱含着恋恋不舍的神色,又过了好久才消散掉。 而此时沈幼兰已经将两只箱笼上下翻找了一遍,但是,很显然,她口中所说的“多宝琉璃头面”是彻彻底底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除了我和母亲,这里不会有别人来过的啊!”沈幼兰皱着眉头焦虑地自言自语。可随后,她就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瞪着沈幼芙:“你说!是不是你在搞鬼!” 沈幼兰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她本就觉得只因为瑾夫人一句威胁的话,就断定聘礼可能出了问题,简直是耸人听闻了! 可谁知偏就真的出了问题,而且丢失的还是据说最为贵重的一套首饰! 先不说首饰究竟是怎么回事,单说这沈幼芙,近来她未免有些太先知了吧? 听见沈幼兰的质疑,沈幼芙目光清澈地看了看她,然后撇了撇箱子里的东西,无奈地叹了口气:“瑾家什么德行咱又不是没见到,我巴不得将东西还他们,好从此再不相干,难道,我还想上他们家去做妾吗?” 沈幼兰被噎了一噎。 没错,瑾家那样确实让人瞧不起,换做是她,她肯定宁死不嫁。可是沈幼芙……沈幼兰上下打量了自己这个嫡妹——刚才还趴在箱子上难以自拔呢! 沈幼芙瞧出嫡姐眼中的怀疑,连忙提醒道:“这两箱东西虽然看着精致,但如果我上门做妾也要退回去一半的!至于另一半做不做我嫁妆还是两说。你即便怀疑我贪财,也绝不该怀疑我的智商。再说了,我嫁去谁家做正房,还抵不了这一半聘礼?” 沈幼芙眼神清明,言语有序。沈幼兰虽然没听懂什么是“智商”,不过也很快算明白了这笔账。 的确,沈幼芙是嫡女身份,如果改嫁别家,就算不如瑾家富裕,怎么也得拿出这一般聘礼才算登对——更何况,七妹根本就不是贪财之人!她以前最看不起这些金银俗物了…… 一定是自己误会了。 沈幼兰心中有些抱歉,不由得软了语气:“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幼芙不知沈幼兰心中所想,自然也就不知道沈幼兰这样的说话口气,其实已经非常亲昵了。她在不知不觉中,竟让这泼辣冷烈的五小姐不计前嫌,与她亲近起来。 沈幼芙今日前来,就是因为早有疑虑。所以现在东西真的没了,她反倒比沈幼兰还镇定些。 “会不会是四哥干的?” 瑾家一早就知道东西不见了,所以才会在那天放出话来。可聘礼送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否则五小姐也不会一眼看出少了东西。 诸多线索分析下来,肯定是有个内贼了。 说起内贼,沈幼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四公子。可她这想法却很快被沈幼兰否定了。 “四哥哪有这个本事?”沈幼兰指指附近的地面,和箱子上的灰尘,又摇了摇手中的钥匙,“他那个书呆子,想要潜进来偷东西,光是撬开这楼上的两道锁,估计就得闹出不小动静来。” 沈幼芙在心里替四公子点蜡默哀:“……” “还是去禀明母亲!”不等沈幼芙说话,沈幼兰已经做出了决定。她风风火火地拉起沈幼芙出了库房。 既然瑾家如果早有预谋,这就不是她们两个闺中女儿能解决的了。 沈幼芙对此表示同意,她已经知道她想知道的事情,接下来该如何打算,她还需回去再细想想。 沈幼兰去找二夫人出主意,而沈幼芙则是丢了个“没脸见人”的借口,自己先溜回屋子里待着了。 因为她有一个打算! 回到自己住处的沈幼芙先找徐嬷嬷了解了一下情况。 五小姐口中说的多宝琉璃头面,的确是整副聘礼中最抢眼值钱的。听说是早些年瑾家从一位皇商手里淘换下来的。那琉璃烧制的十分清透,几乎就像冬日的冰凌一样。瑾家就用这贵重的琉璃,又配上其他彩色的珠宝,制成了这副头面。 也正因为琉璃贵重难得,当时瑾家送来的时候,便专程取出来给大家瞧了个遍。 ——现在看起来,这样的举动也是一种预谋了。 沈幼芙一手撑着下巴,摆了一个十分稳定的姿势。然后另一手摸向荷包里的银子:“徐嬷嬷,晚膳给我做一道鲜鱼羹。” ———— 鲜鱼羹要细细去除鱼刺,是十分费功夫的。沈幼芙支走了徐嬷嬷,然后将银子摇的“哗哗”做响…… 果然,伴随着银子的声音,沈幼芙立刻进入了万能小店! “沈万三,别来无恙。”沈幼芙毫不客气地喊着自己起的名字,看见帅脸男脸色不善,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沈万三显然不喜欢这个名字,可因为沈幼芙是这个商店唯一的主人,也是唯一的客人,所以他根本就无法拒绝。 他恹恹地趴在柜台上,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像一只低落的大狗狗。 “说吧,要干什么?” 沈幼芙之前被这个鬼畜帅脸男虐得不轻,可看见对方低落,她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这个男人生得实在养眼,要是能领出去,不知道要比那个瑾飞白强上多少倍…… 不过沈幼芙今天可不是来泡帅哥的!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应该也知道瑾家送来的琉璃首饰吧?” 沈幼芙的打算是先看看“万能”商店有没有这样东西,如果有,就先问问价格。要是没有或者太贵,就看着买个其他类似的代替一下也行。 “恩,我知道。”沈万三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完全没有以前的气势了。 这简直是沈幼芙见过服务态度最差的商店! 她上前一步抓住沈万三的肩膀猛摇,恶狠狠道:“快把多宝琉璃头面给老娘交出来!” 沈万三晃悠着脑袋,一脸瞌睡样:“东西我倒是有,不过不能给你。” “为什么!?”沈幼芙继续大力摇晃。 “因为本店有规定,每月只营业两天。” 沈幼芙算算日子,她穿越而来之后,买过分别买过一盏台灯和一个消息。然而这个月还差三天才过完,但离瑾家的期限只有两天了! 沈幼芙无力地松开双手,任沈万三顺着柜台滑了下去……每月只营业两天!你们店里还招人吗? 第025章 已经很无耻 短短的两天里,沈幼芙就像经历了一场最艰难的战役! 聘礼无故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母亲二夫人虽疼惜女儿,但如若要解决此事,终究是瞒不过众人的。 可即便沈府劳师动众地上下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琉璃头面的影子,甚至连一点像样的线索也无。 为了一副贵重的头面,沈家人忽然找到了共同语言。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猜测着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内盗库房,而且还专门偷取了七小姐的聘礼! 大多数人的猜测,都是指向沈家三房的夫人瑾千雅。瑾千雅算是瑾家旁系的嫡女,瑾飞白要叫她一声表姑母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瞧着她不对劲起来。 可瑾千雅半个字不为自己辩护,只等着三爷从铺子里头回来。三爷听说府上风言风语,立刻火冒三丈,冲到老夫人面前便打了包票,说这事儿绝对与三房无关。 三爷的理由比谁都响亮——瑾千雅嫁来沈家,儿子都一连串生了三个了!她还能惦记着帮娘家做这种龌龊事不成? 三房的三个少爷虽然年幼,但各个乖巧伶俐,被瑾千雅得极好。外加上三爷最是个会闹的,这样理直气壮地喊起来,立刻唬住了不少人。 这些人便又将视线调转回来,依旧盯住了沈幼芙。 沈幼芙郁闷不已,她又不缺吃喝,自己偷自己头面算是怎么回事? 可无奈欺软怕硬的人多,不敢胡乱猜测三房,余下的,当然就属她自己最可疑了。 两天之内,沈幼芙被几次传唤到老夫人身边。老夫人虽然没像以前那样罚她跪着,可言语间也是带着严厉,不断地暗示她——如果知道头面在哪里,就立刻交出来。否则事情闹大,连累沈家名声,再惊动了宗祠族长,沈幼芙怕是逃不过要被沉塘了。 沉塘是个什么玩意!? 沈幼芙可不想被扒得只剩,然后五花大绑,跟一堆石头一起塞进猪笼。最后“咕咚咕咚”地再死一回。 她不免在心里狠狠地抱怨万能商店,自打来了以后,这沈万三就没干过一件让人省心的事!明明是什么都有,偏偏一个月只营业两次…… 这样见死不救,难道就不怕沉塘的时候脑袋进水? 抱怨归抱怨,到了最后期限,沈家还是拿不出琉璃头面。 而且,瑾家就像是存心的一样,这琉璃头面在京安城少见得很,其价值根本无法估拟! 这样一来,如果要用银子陪,岂不是他们要多少,沈家就得给多少? ———— 沈幼芙的猜测一点没错!因为瑾家的确就是这么打算的! 瑾夫人再上门的时候,可下巴都已经仰到天上去了! 沈家外院的正厅之中,瑾夫人身边立着八个彪形大汉,而她自己则悠然地翘着兰指,坐在老夫人身边一边啜着香茶,一边无所谓地说道:“沈老夫人别怪我的下人粗鄙,这回咱们是来搬聘礼的,少不了要带足了人手。” 瑾夫人这一次来,说什么都不肯进内院,像是生怕沈家对她不利。 沈幼芙瞥了一眼她带来这八个人,这哪里是专门搬东西粗使下人啊?一个个满脸横肉,说是打手还差不多! 再说了,就搬那两箱聘礼,来上四个成年男子便足够了。何须搞这么大阵仗? 这是要闹事啊! “有劳瑾夫人走这一趟了,礼单和两箱聘礼原封不动的都在这里。你们这就抬走吧!”老夫人脸不变色,慢悠悠地说道。 瑾家人多,沈家今天人也不少! 因为丢了聘礼的事情实在闹得太大,于是沈家上下各处都来了人。二房的二夫人和沈幼兰一直陪在沈幼芙身边,四公子和沈怜也不知什么借口一起跑来旁观。 还有沈幼芙一直没见过的三叔,也抱着小儿子过来凑热闹。反正一屋子人里有一半都是沈幼芙不认得的。 老夫人并佯装不知聘礼缺失,她没指望着蒙混过关,只是想看看瑾夫人的反应。 瑾夫人果真没让老夫人失望,她冷笑一声:“老夫人客气了,当初东西送来的时候,可是对着礼单一项项查验过的。现在咱们也当面开箱验看一遍,如果没有问题,这就拿了东西走人。” 瑾夫人丝毫不掩饰她的得意,老夫人见她这样,只能叹息这回是着了瑾家的道了。 见老夫人不置可否,瑾夫人微微侧脸,冲身后人一个眼色。 只见两个大汉跨步上前,铁耙子一样有力的大手“咔吧”一下,完全无视了鸳鸯锁片,竟生生将箱子就那样掰开了! ……沈家人顿时矮了一截。 再然后,两个大汉比照着礼单核对了一遍,演技超差地“发现”少了琉璃头面。 ……沈家人顿时又矮了一截。 瑾夫人甚至没有让人再细查一遍,只夸张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老夫人道:“老夫人可真有眼光,这头面的确是好东西,难道你们沈家——舍不得了吗?” 瑾夫人这话直指老夫人昧了头面,沈老夫人顿时不高兴了。 “瑾夫人这是说哪里话,东西没了我们赔银子就是!至于是谁舍不得——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可别做得太过分了!” 出了这种事,老夫人是程从内院移步出来,可就是为了跟瑾家谈价钱的。 只要价钱差不多,也就认栽罢了。 听见这话,瑾夫人眼珠子一转,朝沈幼芙身上看去。想不到这个七小姐还挺有分量!一向视财如命的沈老太,居然宁愿掏这个冤枉钱,也不让她做妾受苦…… 看来这价钱,还能再抬上一抬啊! 瑾夫人无视了老夫人的威胁。有什么过不过分?都到了这份上了,难不成以后俩家还能常来常往? 要知道那副丢失的琉璃头面,现在可是好好地在瑾家库房里躺着呢! 瑾夫人本着一锤子买卖的心态冲着老夫人比出五个手指,然后笑盈盈道:“就是这个数了,沈家应该拿得出来吧?”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五个手指,心中一阵肉疼的同时,也还算松了口气。 五百两着实不少!瑾家的聘礼里除了这些物件,真金白银也才五百两而已。 不过这个数,沈家的确还算陪得起。 可就在老夫人已经不准备还价的时候,瑾夫人却继续说道:“区区五千两,给孙女买一副稀罕的琉璃头面,将来再出嫁的时候,也是风光无限呢!” 五千两! 五千两已经很无耻了,还要嘲笑沈幼芙再嫁! 瑾夫人一句话,让屋中的气氛瞬间凝结。 “你们欺人太甚!” 只听一声怒吼,沈家三爷放下小少爷,脸红脖子粗地跳起来就要朝瑾夫人动手。可还不等他靠近,就被瑾夫人身边的大汉一把拦住! 三爷不甘心,一手指着瑾夫人的脸,骂骂咧咧的还要再上前理论。可他哪里是大汉的对手,推搡了没两下,就被大汉推到在地! 三爷摔个仰倒,疼得直哼哼,几个小辈赶紧上前搀扶。老夫人尖叫一声,眼看就要昏过去,下人们立刻擦药油请郎中…… 整个场面就这样乱成一团。 眼看沈家大乱瑾夫人却稳坐高堂,三爷似乎再也安奈不住。 他蛮横地将身边搀扶他的小辈们都推开,然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幼芙道:“看看你把府上闹成什么样子!你要还知道廉耻,就收拾东西跟瑾家滚回去做妾!” 第026章 一张卖身契 三老爷忽的这么一嗓子,正厅之中倒是安静了不少。 连老夫人都忘了晕过去那回事,硬生生自己抢过薄荷药油狠狠擦了两下,然后一脸疲惫地瞧着这一屋子人。 其实谁都知道,三爷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可沈家掏不出五千两,闹了出去名声扫地不说,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送沈幼芙去做妾。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么争论谁对谁错的过程,又有什么必要呢!? 沈幼芙扶着额头,差点没破口大骂起来! 本来好不容易答应退婚,结果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了,而且这一次她又多了一个内盗的罪名——瑾家这是把碰瓷的手段用到娶媳妇上了!可碰瓷也不带这样碰的吧?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沈幼芙一个月的月银才十两,夫人们才二十两。真要拿出五千两,可是要掏空沈府账面了。别说老夫人不肯,估计就连他们二房也不见得能全同意呢! 沈幼芙低下头沉默了,古代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可没有律法保护,有的无非是家法族规这种“礼法习俗”。 而这种“礼法”,说白了就是由长辈和家族中最有权势的人说了算,可是从不是用来保护弱者的。 见沈幼芙不说话,三爷更觉得自己占了理。拿出长辈的架子双手一背就朝沈幼芙走过去。 “七侄女儿,你今天在这点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三爷脸色不好看,似要将方才被推倒的怨气全都撒在沈幼芙身上,“原本这就是你一人的错,现在连累着全家不成体统。你这是不敬不孝!” “什么不敬不孝?三弟怎么能这么说话?”二夫人温柔的语调里带了一丝焦急,双手紧紧攥着沈幼兰的手,母女两人明显十分紧张。 可三老爷一向跋扈,这话就算二老爷来说,三老爷都未必肯听,何况是二夫人? “你懂什么?”三爷脸皮一耷,“哼哼”一声。显见得是懒得跟女人计较。而老夫人则是用眼神分别狠狠瞪了三爷和二夫人——算是各打五十大板。 沈幼芙瞧着这个局面,且不说瑾夫人这时候在旁看着笑话,单是沈家自己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状况,就已经让沈幼芙忍无可忍了。 这还算是一家人嘛? 眼圈一红,沈幼芙皱着眉头上前一步。先朝着老夫人行了一礼,又朝二夫人和五小姐行了一礼。至于瑾夫人和三老爷,沈幼芙暂时不想搭理他们。 “祖母母亲听我一言,”沈幼芙强忍住心里的愤怒和屈辱,“请祖母母亲代幼芙出了这笔银子,幼芙他日一定加倍偿还沈家的恩情。” 短短一句话,沈幼芙的泪已经在眼眶里晃悠了几圈了。 七分假三分真,沈幼芙对自己的遭遇表示同情。亲眼看着一大堆人正准备谈个价钱,然后像货物一样买卖自己,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惨? 沈幼芙哭得可怜,不光二夫人心痛不已,老夫人也不免有些动容。 可这也引来了三老爷的嗤笑。 “我说七侄女儿,你可知道咱们沈家在外的铺子一年才有多少进项?让沈家掏了这笔银子,以后大家跟着你二房喝风去?” 三老爷根本就不相信沈幼芙的话,女儿家说的什么加倍偿还恩情,那都是开玩笑!反而是用肉|体偿还男人,倒还可信些。 沈幼芙哪里知道三老爷的这些龌龊思想,她说的可都是她的真心话!只要再拖过一天,万能小店就能开张营业了!到时候无论是买了琉璃头面送去,或者是想办法利用商店里的东西挣钱……总之她一定会给沈家补上这笔银子的。 可惜,沈幼芙这番话根本就没人信。 三老爷不信,老夫人也不信。 见沈家的戏再唱不下去了,瑾夫人轻咳一声,仰着下巴,用袖子里“唰”地抽出一张纸。 “你们闹够了就赶紧签了吧,咱们就别耽误功夫了!”瑾夫人将早就写好的卖身契,往老夫人那边一推,顺便也让其他人看个明白。“要是现在不签,趁着这时辰衙门开门,我就去讨个说法!” 瑾夫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因为无论沈家做出什么选择,她终究不亏! “不能签啊!”沈幼芙急的不行,扑上去就要抢下那张卖身契。 她现在可是顶着沈幼芙的肉身壳子,这卖身契卖的就是她,一旦签了,以后她可就再难摆脱了。 可沈幼芙的手还没碰到桌上的卖身契,就见瑾夫人一挥手:“还不给我按住她!” 瑾夫人就像沈家之主一样高高在上,两名彪形大汉得令上前,丝毫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只一个擒拿手,沈幼芙就被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看着沈幼芙“呜嘤”一声就再没了反击之力,瑾夫人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眼前这个贱丫头,居然敢屡次冒犯她!等她卖到瑾家做妾,一定要让飞白好好调|教。 沈家被瑾家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老夫人真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晕过去。 她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地上被压得身姿扭曲却还在挣扎的沈幼芙,不忍心地别开脸。但最终,她还是拿起了那张卖身契…… 二夫人和五小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她们一个是儿媳,一个是孙女,如果一旦老夫人的意思定下来,她们就算赔上命,也没有可能扭转局面。 就在大家都无比揪心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自门外传来。 来人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只是外门上的一个跑腿传话的下人,可此时他的话却让沈幼芙重新燃起了希望。 “启禀老夫人,有位黑衣男子上门,说是要送七小姐礼物。好想是……是一套琉璃首饰。” ———— 传信的下人说完之后,一抬头,差点被眼前的场面吓得坐地上。 他只是一个寻常小厮,平时也没领过什么正经差事。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其他原本挣着往主子们跟前露脸的下人都不敢来。无奈之下,便只有他自己来传信了。 可是这些主子们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眼神就像要将他扒|光看穿一般…… 难道有人送礼是什么稀奇事情不成? 第027章 小七大出息 老夫人闻言一个哆嗦,差点又没晕过去。 有人送礼是好事!送来的礼物是琉璃首饰那就更是天大的好事了!不过这“黑衣男子”…… 自从沈幼芙从千峰山上回来,“黑衣男子”这四个字,几乎成了沈家的屏蔽词。每次想要提起的时候,大家都是用眼神示意一带而过的。 现在却被一个不太了解门道的下人说了出来,老夫人实在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黑衣男子?”老夫人皱着眉头佯装莫名其妙,余光却朝沈幼芙飘去。 她这是替沈幼芙做贼心虚呢! 沈幼芙这会儿,被两个壮汉反扭着胳膊,按压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听见黑衣男子和琉璃首饰,只觉得自己人品爆棚——莫不是偷了首饰的贼人良心发现,又给她送回来了? 沈幼芙没做亏心事,所以她倒是压根就没往别处想。 老夫人眯了眯眼,将沈幼芙的神情尽收眼底,低头一琢磨!又明白了! 难怪这丫头刚才底气十足,口口声声说将来加倍偿还,原来早有后手靠山在这里预备了! 既如此,那就放进来瞧瞧吧。 “你们先放开我孙女!大不了我沈家就出了这个银子!”老夫人庆幸自己一直都没表态,这个时候做个空口人情多好啊!“你去将客人请进来!还有你们几个,快将厅堂中收理整齐!还有你们,还不给我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老夫人毕竟年长,扯起嗓子可是比瑾夫人威严多了。 一时之间,厅中的人都忙碌起来。而瑾夫人听说对方要掏钱,一时也没有继续缉着沈幼芙的理由了,只好眼睁睁任由沈幼芙甩开两个大汉,冷眼瞧着接下来的发展。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黑衣男子”已经被请进正厅。 易浩然显然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替主子送个礼物,沈家居然这么多人接见他! 他好奇地眨眨眼打量过去,扫了一圈,终于看见了传授自己“第十套广播体操”的师父。 易浩然眼前一亮,这些天他有不少武学上的疑问要求教师父。就好比这套功夫他始终不能参透,莫不是第十套前面还有九套他没学的缘故? 不过,师父今天气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易浩然打量别人的时候,他自己也在被众人注视着。 老夫人有些犹疑,眼前这男子器宇轩昂得厉害,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高大健硕的身材配上略微清秀斯文的相貌,一身利落紧身窄袖的黑色劲装,质地上也不算差。唯一让人觉得不妙的是,实在看不出对方的来头。 看脸像是读书人,因为比起瑾夫人身后那几位满脸横肉的“习武之人”来说,这黑衣男子长得实在清秀好看,往厅里一站也是端正有礼的。但要真说是读书人……老夫人又看看自家孙儿沈初玄——这两人差距也太大了些。 “请问贵客上门所为何事?”老夫人率先开口问道,称“壮士”不妥,称“公子”也不合适。 易浩然是习武之人,周身气势自然霸道。但听见堂上老人家问话,还是抿着嘴提了提嘴角,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一点。他从沈幼芙的身上收回目光,爽利地朝老夫人抱了一拳:“回老人家的话,属下替主子送礼来的!” 什么!? 这一下,不光老夫人呆住了,正个大厅里的人都呆住了! 听口气……这还不是正主?居然只是一个……下人!? 有个这样的跑腿下人,这主子得成什么样才行啊? 不管别人此时心中打什么算盘,反正老夫人这会儿鸡冻得都快要抹眼泪儿了! 祖宗保佑她没看走眼,沈家小七果真大出息了! 沈幼芙还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举动,已经让老夫人无数次的“误会”了。但许是她与老夫人都有共同爱好——银子,所以彼此特别容易惺惺相惜吧! 沈幼芙早就听说易浩然有个主子,之前还说要来见她。她怕被识破身份,好不容易才将易浩然骗走,只可惜最后还是被人盯上。 但这会儿她却有些被搞糊涂了。 “你家主子送来什么?”沈幼芙被五小姐沈幼兰扶着,带了些疑惑地问道。 原本这厅里哪有沈幼芙说话的份?可现在她不紧不慢地说出这一句,居然大家也都客客气气地听着。就连一直不作声响的沈怜,也十分关切地上前搀扶住了沈幼芙另一边的胳膊,与沈幼芙并肩站着。 易浩然见沈幼芙问话,将手一摊,手中一个男人巴掌大的紫金盒子就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主子说此等琉璃万年难得一见,特意打磨制成首饰,希望小姐喜欢笑纳。” 紫金的盒子本就十分贵重,这么大又这么精致的盒子也能值个千两银子了。可惜易浩然并没有给大家欣赏盒子的时间,他大手一翻,也不避讳这么多人的目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盒子。 沈幼芙觉得宁静的厅堂中,一下传来了很多种奇异的声音。 有瑾夫人咬牙切齿的磨牙之声,有老夫人嘶嘶的惊叹之声,有三老爷不忿顿足冷哼之声。当然还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是哪门子的琉璃?还万年难得一见? 别人没见过,沈幼芙对这东西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这不就是碎灯泡的那几片玻璃啊!? 好在此时大家脸色千奇百怪,所以谁也没注意沈幼芙的脸已经快要扭曲了。 她走近一步,往易浩然手中的盒子里看去,试图看出一点不一样来。 轻|薄的玻璃躺在一块昂贵的织锦上,拱起的弧度犹如鬼斧神工,透亮得如水般没有一丝杂质。更过分的是,此时这几片碎玻璃还被工匠细细打磨过边缘,然后用金丝银丝镶嵌,制成了一副耳铛、一副锁片吊坠,还有一对对钗。 沈幼芙又想自己掐自己的人中了…… 不等沈幼芙开口说话,老夫人已经换了笑脸对上易浩然:“如此贵重的礼物,可见你主人的一番用心。如此我们就不好推却了。幼芙,先收下吧!” 老夫人说完之后,扬起下巴耀武扬威搬看了瑾夫人一眼。而瑾夫人这时候就像是被雷电击中一样,眼睛紧盯着已经落在沈幼芙手上的盒子,嫉妒得帕子都要撕碎了。 瑾家那副琉璃头面,说白了也就值得几百两。可沈幼芙手上的这个,可真算得上是稀世珍宝了!到底什么人出手如此大方? 瑾夫人想知道的答案,沈老夫人偏偏就不问。 反正对方礼物送了来,沈家已经赚够了面子和里子,没必要一直刨根究底。反正对方究竟是谁,他送礼的目的是什么,这些事一会私下问小七不就行了? 老夫人这时候就像个吵赢了架的小孩一样嘚瑟。 “原来那一副琉璃首饰实在上不了台面,不过区区五千两,丢了也就丢了罢!倒是这个,还算是配的上我们幼芙!” 第028章 可是赚大了 目送走了易浩然,沈幼芙多了这么一盒首饰在手,接下来的局面几乎立刻就翻转了过来。 老夫人毫不犹豫大手一挥,就要让人去取五千两银子来。沈幼芙心中一松,老夫人这意思,就是要自掏腰包赔偿瑾家了! 这对沈幼芙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可她却不打算这样! “祖母且慢,幼芙有话要说。”沈幼芙阻住了去取银子的下人,屈膝就要朝老夫人跪下说话。 老夫人一个抬手,沈怜极其有眼色,赶紧扶住了沈幼芙。 沈幼芙不动声色轻轻挣开了沈怜的手,固执地朝老夫人福了一福,这才开口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要知道,瑾夫人刚才可是污蔑沈家偷了琉璃首饰的!现在如果赔了银子,岂不是等于承认了? 老夫人听闻陷入沉思,沈幼芙则抿了抿嘴,把盒子递到瑾夫人面前,十分坚定道:“我拿这个赔你!” 沈幼芙手中正是方才那艺惊四座的琉璃首饰,大家都惊讶的张着嘴朝老夫人看去。尤其是沈怜,她见状眼神一闪,立刻就换了一副焦急的神色,频频看向老夫人。就等着老夫人数落沈幼芙不懂事呢! 但老夫人是谁?她权当没看见这些眼神,眯了眯眼,只继续打量着沈幼芙的举动。 这个小七,亦正亦奇,她倒想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沈幼芙知道自己将“这样贵重”的礼物送出不妥。可是只有她心里清楚,这礼物其实并不值钱。不但不值钱,还烫手! 送来这东西的人,必然也从易浩然那里知道了这东西本来的样子!沈幼芙已经能想象易浩然那呆子会怎么描述灯泡了!光透万里?长生不老?哦买噶,反正一定是玄乎其玄的。 知道这一切的沈幼芙,只要不是脑子坏了,当然不愿意把这玩意留在自己手上! 既然老夫人不置可否,接下来就看瑾夫人要不要了。 瑾夫人简直不敢相信,沈幼芙之前给她留下的印象,精得像只狐狸似的,怎么这会儿像个大傻子? 这里面不会有诈吧? 瑾夫人警惕地瞄了一圈,想瞧出一个破绽来,她的眼神路过三老爷的时候,格外多停留了一下。随后,瑾夫人一把从沈幼芙手中夺过了盒子,当着大家的面,再次仔细打量起来。 就算沈家人会骗她,东西可瞒不过人眼。 瑾夫人将一只耳铛捻起来,迎着门口透进来的日光,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起来。 美!简直是太美了!瑾夫人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这样剔透的琉璃。再将其收回到手心上,触手的冰凉随着掌心的温度慢慢温热,瑾夫人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没有任何问题,这的确是件稀世珍宝。 “你说的可做数!?”瑾夫人虽然心中觉得有诈,可仍旧抵不过她的贪婪。 尤其是在确定了这“琉璃”没有问题之后,她已经不去想别的了,她只生怕沈幼芙反悔! “做数!”沈幼芙点点头,一脸真诚,真得不能再真了。 瑾夫人心中百感交集。她将盒子紧紧攥着,手背上都要冒出青筋来! 这一遭可是赚大了! 原本急着将这些聘礼抬回去,就是想等到将来给瑾飞白下聘贺家小姐用的。虽然现在贺知州那里还有没半点动静,但有了这么一副首饰,这成功的几率岂不是更大了? 瑾家已经打算悔婚去求取贺家小姐。但之所以仍非要匡了沈幼芙做妾,正是因为想抬高瑾飞白的身价——妾室都是良家嫡女,正妻当然要身份更加贵重才是。 现在有了这首饰,放过沈幼芙也无妨。 瑾夫人扬扬眉毛,快速指挥着几个大汉抬起箱子:“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我们走!” 眼看瑾夫人已经答应下来,沈幼芙这才慢悠悠伸出一只手臂,拦住了瑾夫人的去路。 “夫人似乎还忘了一件事!”沈幼芙不卑不亢,侧脸朝厅堂中的下人吩咐道:“取纸笔来!请夫人当众立个字据吧!” 瑾夫人怀里揣着“不义之财”,这时候只想快点离开,就连立字据这种有失体面的事情,也变得不在乎起来。甚至还连连催促沈家的下人快去。 下人一溜小跑很快取回纸笔。 沈幼芙不擅书法,于是只翻个白眼说自己的手腕被某人扭伤了,便请五姐代笔。五小姐早就被瑾夫人气得不行,这个时候让她来写字据,她当然求之不得。 两人一个说一个写,洋洋洒洒一大张,除了写清婚事和聘礼两清之外,明朝暗讽都是瑾家背信弃义贪得无厌之词, 瑾夫人想再争执,可要是不签,这么好的东西可就没了……她匆忙签了字据狼狈而去。而沈幼芙与沈幼兰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五小姐字迹轩昂,沈幼芙聪明伶俐,二夫人看着一场劫难雨过天晴,两姐妹又和睦如斯,心中暖得几欲落泪。 老夫人倒是越看越有滋味起来,在她眼里,小七又奸诈又正义。老夫人虽不理会什么姐妹同心,但因着小七,现在沈家不但不损失金钱,又能扬眉吐气,而且背后还多了个财大气粗的靠山!老夫人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瑾夫人一走,三老爷在厅中可就尴尬起来了。他才斥责沈幼芙的话还犹在耳边,现在眼看着别人忽然就皆大欢喜了。 三老爷忿忿道:“你这黄毛丫头还有没有点头脑?居然把那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给了瑾家!?” 贵重!? 沈幼芙差点没笑出声,这“琉璃”是她带来的,现在虽然稀罕没错,但将来值不值钱却是她沈幼芙说了算的! 只要她一个不高兴,分分钟就能买上一堆灯泡来玩,到时候就是卖一文钱,卖得满大街人手一个,瑾夫人又能如何!——明天万能商店不就开张了吗?刚才是谁拧我胳膊来着?别走啊!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啊! 还有,这话让别人说,沈幼芙兴许还能给句像样的解释。偏偏三老爷刚才已经得罪了沈幼芙! 三老爷的话让众人脸上的笑都僵住。沈幼芙却不买他的帐。她瞪着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朝自己这完全不熟的三老爷看去——他要是不嚷嚷这一嗓子,沈幼芙差点把他忘了! “不将琉璃首饰给他们,难道要三叔掏五千两银子,以后跟着侄女我喝风?” 沈幼芙把三老爷的话原封不动摔回对方脸上,当场就气得三老爷歪了嘴! 他许久没见沈幼芙,根本不知道她之前的表现早已初见爪牙,只觉得一个从前出了名的软柿子都敢顶撞他,顿时“呦呵!”一声就要耍横。 “你给住嘴!还有没有点儿当长辈的样子?”老夫人狠狠将三老爷骂了回去。“那是幼芙的东西,自然由得她自己处置,你若是闲得慌,就多去铺子里帮帮你二哥!” 老夫人心里比谁都算计得清楚,沈幼芙能将这“价值连城”的琉璃毫不含糊地送出去,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之前瑾家那副琉璃头面丢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么贵重的她都不稀罕,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就出手了。之前那个“次品”就更不会是她偷窃藏匿的了。 所以这样一来,勾结瑾夫人将首饰弄没了的,恐怕还是三房最为可疑。 老夫人心中对三老爷不满,天平就更加倾向沈幼芙了:“吩咐厨子里,幼兰幼芙今天上我那边用膳去。多备些她们爱吃的来。” ———— 《嫡商》这本新书写到现在也渐渐进入状态了,亲爱的你们,如果喜欢这本书,就把推荐票统统丢来。没有推荐票的童邪,就请将此书加入书架,或者在客户端收藏下载。推荐票和收藏都是不要钱的,只是代表亲爱的你们对我的支持。尤其是收藏,对新书来说尤为重要,至少能让我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再看这本书。还有书评区永远为你们开放,想来说什么都行。基本每天都会去看看的。 还是那句话,永远爱你们! 第029章 出去跪着吧 面对一桌香喷喷的饭菜,沈幼芙食指大动。她与沈幼兰一齐伺候着老夫人,祖孙三人其乐融融,用得有滋有味。 然而在沈府的另一处住所中,却有个人正食不下咽。 沈怜看着桌上摆着的几样菜品。 这些年,她所吃的、用的,全都跟二房两个嫡出的姐妹相同。可她的这一份,却是靠她的心计努力和伪装讨好来的。不如那两个人,她们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即便是耍脾气玩性格,该给她们的一样不会少。 就好像老夫人,召她们二人用膳,却永远不会想起自己这个庶出的。 “将这些饭菜装进食盒,给姨娘和弟弟送去。我没胃口。” 沈怜闭了眼睛,由着下人们无声地收起了饭菜,然后就这样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她需要再仔细想想。 从什么时候起,沈幼芙不再对她言听计从了呢? 换做以前,无论沈幼芙结识了什么人,亦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都一定会第一时间上这边来,小声的轻轻柔柔地说上一遍。末了,还会求着自己,给她出个主意。 都是假象吗? 不。 沈幼芙最知礼温柔,却也是沈家公认最傻的一个女儿。她一向只知道那些琴棋诗画,和旖旎的小女儿烦恼。她甚至连沈家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吧? 就好比父亲四哥一样,生就是又蠢又天真的人。他们这样的人,到处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到最后,恐怕不但保住沈家二房,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可是…… 沈怜仍旧没有睁开眼睛,她扬起脸深深地呼吸着,似乎要冲淡一下胸中浑浊的气息。 嫉妒,她承认她嫉妒。原本以为,只要制造了沈幼芙出府的机会,便一定会有人向她动手的。可一个月前千峰山之行,她不但毫发未损的归来,而且脑袋忽然开窍,就连运气也突然变得那么好! 之后出了这么多事情,居然还折腾不倒她。反而被她屡次扭转局面。 跟沈幼兰走到一起去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她还在不知不觉中勾搭上一个贵人! 凭什么?凭什么! 这样下去,姨娘和自己还有弟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立足之地!? 沈怜闭着的眼睛猛然一睁。 “小姐,姨娘说……她们吃过了。”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打断了沈怜的思路——“姨娘还吩咐给小姐带句话。她说这样的好饭菜,就算是不吃倒掉,也要倒在正院里头。莫要,莫要办不成事,反而连累了她。” 呵,还是这样心狠。 听了这话,沈怜似乎笑了笑,但很快,她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眼中仍然满是和善。 她向前来回话的霜儿招招手:“你过来。” ———— 谁不知道今儿六小姐心情不好?偏偏姨娘还驳了她的好意!霜儿几乎都不敢正眼瞧着沈怜,只小步移上前一点。 “请主子吩咐。”霜儿声音小得就像蚊子哼哼。 “再上前些。” 六小姐说不出的和善,可霜儿却觉得这声音冷得渗人。她咬牙闭眼,硬着头皮又凑上前两步:“请主子吩……”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正正打在霜儿的脸上。 霜儿还来不及反应,只觉领口被沈怜一把揪住,随后便是一阵左右开弓,直扇得她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不断。 “小姐,小姐饶命!”霜儿顾不上捂脸,只一个劲往地上跪去,主要还是想躲开主子的狠手。 屋中啪啪的耳光声不知响了多少下,霜儿终于可怜巴巴地跪在沈怜脚下喘息。她涕泪横流地求饶着,而沈怜也并没有继续勉强她。似乎霜儿脱离了她的攻击范围之后,她就立刻变回了那个和气又平凡的六小姐。 霜儿知道,主子只是懒得弯腰打她。 “我让你在七妹那里,替我盯着她的举动,这一个月来,你是聋了还是瞎了?”一句淡淡的质问传入霜儿的耳中。 原来是因为这个? 霜儿瑟缩着,天知道她有多冤枉!自从一个月前,她按照主子的吩咐,放下那封信引七小姐去往千峰山,回来之后七小姐就变了一个人似的。现在看来,连主子都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她一个做下人的,上哪儿知道去? “出去跪着吧,以后就趁晚上没人的时候跪,要是敢让人瞧见,别怪我卖了你!” 听见主子最后的判决,霜儿原本想辩解的话卡在喉咙。 主子的意思,从今往后,她都要在院里跪着过夜了! 道了声遵命,霜儿抽噎着往院里四处寻找最漆黑的地方去了。她原本是这屋里最贴心的丫鬟,可现在,主子身边已经有了四个,她却成了最多余的那个了。 霜儿哭泣的模样,引起了沈怜其他丫鬟的注意。可她们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霜儿——不过是个下人,挨主子几巴掌太正常了,怎么去了趟七小姐那边,再回来就变得这么娇贵? 大约只有伺候过七小姐的人才会明白。 七小姐性子温和极了,哪里会这样阴晴不定! 六小姐对着外人总是如同暖阳一般。可一旦关起门来,虽然脸上也时常挂着和煦的微笑,可却让人看着难受。就像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一样,谁也不知她面具下的利齿什么时候就会撕咬上你的脖颈。 霜儿跪在院中,捂着脸哭了一会,其他丫鬟鄙夷的目光令她如芒在背。 想到往后的日子,她心中满是怨怼,竟渐渐生出了恨意——沈幼芙都没有动过她一下,一个庶出的小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幼芙今日的得意已经传遍了沈府上下,她也不例外的听说了。 早知道,就晚几天再走…… 不过,沈幼芙不是最善良了吗? 霜儿似乎看见了一线希望。等看热闹的人都回去之后,她抬起手来,毫不留情地又朝自己脸上狠狠抽了几巴掌。直抽到嘴角裂开渗出鲜红的血丝,这才回头朝沈怜的屋子“呸”了一口,然后朝沈幼芙的院里飞快地跑去。 第030章 这么缺心眼 沈幼芙酒足饭饱,哼着小曲儿从老夫人那里回来。 徐嬷嬷说得不错,她果真是受到了老夫人的“赏识”。 回想方才老夫人在饭桌上,左右话题不离沈家。 说什么沈家在外头的生意如今不景气,而沈幼芙的父亲叔叔都没本事。但所谓策驽砺钝跛行千里,只要沈家上下一心团结起来,终究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儿子孙子都不顶事,可孙女们有出息啊!然后老夫人就表示她今天很高兴,因为从孙女的身上看见了沈家辉煌的未来! 这话听着挺热血,沈幼芙却嗅出了一丝传销洗脑的味道来。 再看看身旁的沈幼兰,果然一脸坚毅悲壮,恨不得这就为沈家献身而去了! 沈幼芙暗暗感叹,这五小姐的直肠子,莫非直得已经通到大脑了……可惜,咱才是今天的主角。 老夫人说了这么多,不就想提醒咱“苟富贵勿相忘”嘛?这有何难? 沈幼芙差点就上前勾着老夫人肩膀说“放心吧,我懂!” ……说到底都是钱的事,她来沈家,本就是打算来互惠互利的。 “祖母放心,孙女一定谨记祖母教诲。将来拼尽全力定要让咱们沈家富贵荣华,以报沈家生身养育之恩!”沈幼芙快速瞄了一眼五小姐的表情,然后努力模仿出一个一模一样悲壮的…… 于是, 因为沈幼芙表现良好,领导十分满意。所以她从老夫人那里出来的时候,手中就多了一个盒子。 看吧,沈幼兰不会表态,所以就没有盒子!沈幼芙喜咪咪地笑着,这里头可是老夫人赏她的零花钱! 老夫人丝毫不提之前扣月银的事情,只说知道她月银少怕她不够花,于是赏了她这么一盒金锞子。里头虽只有拇指肚大小的五个,但听五小姐沈幼兰说,这就足值一百两银子呢! 什么也没银子实惠,沈幼芙高兴得颠颠儿的,可她还没走到自己屋子门口,就被跪在地上的一个影子吓得一跌! 沈幼芙眼看这个影子摩擦着魔鬼的步伐朝她蹭过来。 她二话不说,立刻先将装着金子的小盒举过头顶,然后这才小碎步退守到游廊柱子后头,扯开嗓子喊道——“救命呐!” 绝对不是金子比命要紧,她只是怕金子摇晃出动静惊动沈万三。 “小姐!主子!别喊啊,是我,我是霜儿啊!”跪在地上的影子听见沈幼芙喊救命,赶紧打消了蹭过来抱腿的念头,只原地一边磕头一边嚎哭起来。 沈幼芙分辨出这个声音,讶异地从柱子后头伸出脑袋,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一个猪头。 她眨巴眨巴眼睛瞧了半天,这才看出是前两天从自己这叛变出去的霜儿。 “你怎么成这样了?”沈幼芙抱着柱子没打算出来,万一霜儿一个不冷静扑上来,把她的金子晃出声就麻烦了! 霜儿听见沈幼芙并没嘲笑她,反而很关心她,心中顿时觉得赌对了!她扬起自己的猪头,努力想让沈幼芙看清她脸上的伤口。 “小姐,我……我知错了!我想回来伺候您,我做牛做马伺候您一辈子!” 谁信啊!不过不是来找事的就好。 沈幼芙“啊”地一声捂住了嘴,似乎被这样的伤势吓得不轻,而许是因为吓到了,所以她“本性”善良地心疼道:“疼么?快别跪着了,先跟我进来吧。” 沈幼芙甚至没问霜儿任何问题,只是看见了她的伤势,就忘记了她叛变一事。 霜儿吃饱喝足又上了药,居然比沈幼芙睡下得还早! 徐嬷嬷好像不太高兴。 一个月以来,沈幼芙还没见过徐嬷嬷这样呢!深夜的屋里静悄悄的,徐嬷嬷低落地坐在床下的脚踏上,虽然还像以往一样守着沈幼芙睡觉,可沈幼芙明显能察觉床边弥漫着哀怨的雾气。 沈幼芙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叹了口气,像是梦呓般说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她今日这幅样子跪在咱们门前,我如留下她,她脸上这伤便是沈怜打的。” 沈幼芙翻了个身,不再多说,面朝里面睡去。 ……如不留下她,她还得回沈怜那边去。赶明儿这伤,恐怕就成了咱们打的。 点到为止,徐嬷嬷要再不懂,以后便也只能让她做些杂事了。 霜儿这一招就像双刃剑,谁挨着谁死。沈幼芙虽然有老夫人做靠山,却不打算跟霜儿硬碰。 她要用好这柄剑!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幼芙没有跟徐嬷嬷再说起这事,只带着霜儿四处兜圈,这让霜儿好是得意了一番。 沈幼芙得了老夫人的眼,背后又有神秘靠山,在沈府里几乎可以横着走。霜儿跟着她,即便一张猪头脸还没消退,所到之处也无人敢轻视于她。就连她逢人便说六小姐沈怜面善心恶,大家也都捧场听着。 而每次霜儿对别人诉苦,说起沈怜将她打伤,沈幼芙都不忘再“善良”地同情她一番,这也让霜儿说得更加起劲了。 两度叛主,沈幼芙还这么缺心眼,难怪霜儿看不起她! 可善良的沈幼芙丝毫没有察觉,她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花了好几天时间,转悠完沈府的每一个角落,任凭霜儿把沈怜的坏话说了个遍。 再过了两天,徐嬷嬷以沈幼芙身边人手不够为借口,前去禀明二夫人,请了人牙子来。 不待霜儿反应过来,沈幼芙雷厉风行挑了两个顺眼丫鬟的留下,然后用手一指,便将两个新人交给露儿负责调|教。 霜儿有些奇怪,她正想瞪向露儿,却见沈幼芙从徐嬷嬷手中拿出一张卖身契,丢给人人牙子—— “把这个霜儿带走,给我卖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她!” 霜儿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人牙手下的婆子朝她走来,她大呼着要朝沈幼芙讨个说法,却看见沈幼芙平静的脸…… 霜儿猛然间想起那句话——“只是我这个地方,你走了,可就别再想着回来了。” ———— “干净利落!你看,我就说这小七有些像我吧?” 老夫人被太阳晒得舒泰,她轻轻晃了晃茶盏中金黄透亮的茶汤,顿时香气溢满整间屋子——沈府中,谁跟沈幼芙关系好,谁就能喝上蜂蜜柚子茶。 “不过话说回来,她前两日还带着那个霜儿到处晃悠,现在忽然卖了人家,就不怕那班碎嘴的说她不仁义?这样驾驭下人,以后还有人衷心她么?” 老夫人手边一大摞账册,都是眼前这个老管家呈来的,可是她却不急着瞧,只有一搭没一搭跟老管家聊着新鲜事。 老管家嘿嘿一笑:“老夫人您杞人忧天了,依照奴才看,不但像,而且怕是青出于蓝呢。” “哦?” “七小姐说了,她虽然喜欢霜儿,可霜儿四处诋毁六小姐,她与六小姐姐妹情深,这才一时怒了将霜儿发卖了!” “这……我年轻时候,有这么厚的脸皮吗?” “而且据奴才所知,那个霜儿为了不被卖去窑子,最后还嚷嚷出来一件事——六小姐沈怜写信骗七小姐出府!七小姐听说之后难以置信得晕了过去,醒来以后还躲在屋里哭了一天呢!” “噗!”老夫人一口柚子茶喷出去半米,还好老管家早就抱起账册飞速躲了。只见老夫人一边咳嗽一边笑:“谁刚才说她像我?我会这么编瞎话?不像!一点都不像!” 第031章 正直活化石 沈幼芙正在桌案前奋笔挥毫,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审批重要文件一样。 她脸上手上的墨汁,却分明表示她十分不适应毛笔这种书写工具。 可总不能每次都让五小姐代笔吧?原来的沈幼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却连字都拿不出手! 太伤自尊了,推了老夫人那边的饭辙,沈幼芙决定她原地深造! 沈幼芙一脸“我要征服你”的惨烈表情,跟毛笔展开长达一个时辰的殊死搏斗。 可随后,沈幼兰一句话就令她泄了气——“七妹,要不,歇歇吧?这张符写了这许多,咱们府上怕是不够地方贴了?” 现在不够地方贴?留着以后用不行吗! 将毛笔往桌上一抛,笔锋的墨汁果然有仇般再次甩上她的俏脸。沈幼芙胡乱抹了两下,像满脸图腾的土著,摔在椅子里懒洋洋地问:“五姐今日在我这晃荡了一整天,有什么事不能直说?”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一向爽快的沈幼兰罕见的尴尬起来。 要不是你一直在背后走来走去欲言又止,我会写不好? “是,我是有话要说。”沈幼兰低头咬了咬唇,最终下定决心般地抬起头:“七妹,对不起!” 这是……好吧,背着我偷人了? 可能因为沈幼芙一脸土著图腾,所以表情太难辨认,于是五小姐放弃了观察她的脸色,只继续诉说起自己的想法来。 “我没想到,原来骗你去千峰山那封书信,竟然确有其事。当初徐嬷嬷来问我,我只当是她胡搅蛮缠,还被我差人给,给撵了出去……” 沈幼兰说完之后,似乎陷入了回忆,屋子中一阵良久的无语。 这一次,霜儿被沈幼芙干净利索的卖了,可沈怜冒名写书信的事情却闹得众人皆知。沈幼芙身边的徐嬷嬷,逢人便替沈怜“开脱”,说是反正自家小姐没有前去赴约,所以也就不怪沈怜了。 呵!那要是去了,指不定出什么事呢?不明就里的人,当然会展开无数联想…… 可沈幼兰不是不明就里的人,她知道,沈幼芙是真的去了! 那封信的落款是她的名字,那时她们姐妹不合,可沈幼芙居然还是赴了“她的”约!而在此之前和之后,她自己的种种表现呢?足可见她是多么的小人之心! 沈幼芙懒洋洋赖在椅子上,看着五小姐挺直背脊,垂手端立在自己面前,就像等着受罚的学生。 “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难不成你也想被徐嬷嬷撵出去一次? “不!我是说,是我连累你遇险,甚至是我连累你被退婚!”沈幼兰忽然激动起来,“可你回来之后,丝毫都没有质问我的意思,你怎么能不怪我呢?你至少应该来问我的啊!” 因为那会儿我还不认得你呢…… 沈幼芙怪委屈的:“徐嬷嬷不是去问你了?” 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是啊!徐嬷嬷来问过,可是……”可是被她撵出去了,她自己刚刚才说过的……沈幼兰倒吸一口气,满脸通红,懊悔得差点就没当场找个柱子撞上去,以死谢罪。 沈幼芙看活化石一样看着沈幼兰。她听说这世上有一种人,这种人正直勇敢,爱恨分明,他们对自己的道德准则非常严苛,从不愿亏欠别人一点。 没想到还有活的。 这事明明是沈怜那个碧池干的,可就因为沈幼兰沾了个名字,她便揽责上身。 那么,该怎么对待活化石呢?沈幼芙啃啃手指,噗噗,一股墨汁的味道。 “五姐,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瞒你,我需要你的帮助。”图腾之下,此时她的表情凝重而忧伤:“我从千峰山摔下来,把脑袋摔坏了,琴棋书画绣花什么的我都忘了……” 活化石这么正直,一定不会说去的啦! “什么!难怪……我一直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五小姐笔直的身体摇摇欲坠,很艰难地扶着身后的书桌。这一扭头,余光正好看见了沈幼芙方才的大作! 五小姐颤抖着将桌案上的纸页拿起,眼泪“啪嗒”一下砸在纸上,沈幼芙眼看自己写得最好的一张……就这么被毁了。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我就说你怎么能写出这么丑的字呢?”沈幼兰刚毅的脸上难得的脆弱起来,“你要我帮你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尽力去做。” 唉,毕竟还是小姑娘,一点小事就哭了……你说我字丑我还没哭呢,而且那是因为笔不好用好吗? 也没什么要你做的,就是缺个琴棋书画的夫子,当然最好是能在教习过程中,八卦出沈家各种门道的。 徐嬷嬷知道的再多,她也是个下人。所知的事情或是道听途说,或是有些主观偏颇。而沈幼兰就不同了,她说出的话,应该是最接近客观事实的。沈幼芙想要知道的一些线索,慢慢朝她打听准没错。 就好比沈怜这事。霜儿最后虽然吐了个干净, 可令沈幼芙颇为有些吃惊的是,从霜儿口中得知,沈怜也只是推测有人要加害“沈幼芙”,然后用了一招推泼助澜而已。 这宅子里一定还有好多她不知道的事。 而且看起来,只要她不出门,危险就能小很多…… ———— 沈幼兰的内疚,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不但因为她一力承包了所有教学工作,更是因为以沈幼芙的性子,不可能不出门。 现在,她手边除了徐嬷嬷和露儿,就剩两个新来的小丫头,这几个显然是靠不住的。 但如跟着沈幼兰一起出门,那可就安全多了…… 想如今也算是有钱人了,加上这个月的月银,沈幼芙的荷包如今价值一百一十五两银!这让她怎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家中? 仗着老夫人经常念叨铺子生意,沈幼芙便撒娇拉着五小姐来看看。 一顶宽敞的双人轿,抬着这二位小姐,正穿过京安城中最繁华的街市。抬轿子的下人和随轿的丫鬟,都是沈幼兰身边常用,最信得过的。 “七妹可觉得闷了?再往前头不远就道咱们沈家的铺子了。要不要停轿给你歇会?” 沈幼芙被轿子晃得七荤八素,抬眼无力地摆摆手——已经够慢的了,再停下休息哪辈子才能走到? “那就让他们再快点?” ……好吧。沈幼芙点头,还真是不习惯一直有人看自己的脸色行事啊! 五小姐现在简直就是徐嬷嬷附体,当真是将沈幼芙捧在手上怕摔,含在口中怕化。沈幼芙的要求,只要是不过分的,她都十分尽力去完成。 当然,就算有过分的,沈幼芙也会将“过分”的动机隐藏起来。五小姐这个活化石,从前连沈怜都信,现在没道理不对她沈幼芙死心塌地。 所以,沈幼芙对此行更有信心了。 被她隐藏的动机,当然就是趁着看铺子的借口,找到一桩能将本金翻倍的生意! 第032章 真让人恶心 今日来看的,是专归沈家二房管理的铺子。 沈幼芙知道沈家是做小宗米粮生意的,可当她看见铺子的时候,还是被这个“小宗”给深深震撼到了。 搞神马?这还没她脑子里那个大呢! 眼前,是一个二层高的店面,匾额上书一个大字“米”。 先不说这名字起得有多草率了……沈幼芙提起裙子往店里走去——成大事不拘小节,草率的名字算不了什么。就算地方小,也不能阻止她干一票大的! 站在店中,沈幼芙抬抬胳膊,比划着目测了一下。米店横宽三四米,纵深三四米,十几个平方到头了。 一楼中间有个老木柜台,柜台后面是个老木楼梯通往楼上。除了柜台和楼梯,一层两侧堆了不少米麻袋,一个个垒起来放置着。由于放置的不怎么整齐,歪歪斜斜几乎能够着天花板了。 关键天花板也没多高,站个凳子就能摸着顶。 果然是现实很骨感吗? 伙计在柜台后头坐着,见来了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显然是以为对方走错了。 沈幼芙刚要说话,只见沈幼兰身边的丫鬟云儿已经走上前去。 “没看见小姐过来了吗?你是怎么当差的?咱们二老爷现在可在?是不是在上头做账?上头可还有别人在?” 沈幼芙听得有点晕,不过这招对小伙计挺有效,他再次抬起头确认了一眼,随后忙不迭地从柜台后头跳出来。 “是小的眼拙,这就给主子和姑娘请安了。回主子和姑娘的话,今日店里头没什么生意,二老爷出去收粮了不在,上头也没别人。” 这说话不喘气的两人,对的是沈家的暗号吗? “既是这样,还不快请小姐上去坐着。”云儿说完之后,就像陀螺一样,一阵小旋风扫开面前所有障碍,然后等着自己主子发话。 沈幼兰刚要抬步,但又缩了回来,带着宠溺的微笑看着沈幼芙。 哦吼吼,连这点小事都要她来做主,还真是让人苦恼呢! “不必了,我们就在这里看看吧。” 于是, 沈幼芙化身米店霸道总裁,背着手在一层巡视起来。 东戳戳西弄弄,直到好半天过去了,沈幼芙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米店居然真的只有米? 没有麦子面粉黄豆红豆之类的其他粮油副产品? 沈幼芙带着疑惑向伙计询问了一遍,但她的问题显然把小伙计也问糊涂了。 不过最终,小伙计加沈幼兰加云儿合力解答了沈幼芙的问题——米店不卖米还能卖什么? 好样的,反问也是一种不错的回答…… 你们米店只卖米是没错,但老娘的副业可怎么办? 万能小店虽然万能,但毕竟她本钱有限。而且几个玻璃片就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导致她现在还没摆脱易浩然和他主子。 就算可以随意兑换了东西,然后再上街兜售,但也要将自己藏好才行! 所以才要利用沈家的生意! 举个例子说,如果沈家铺子是卖琉璃的,这样她弄点玻璃上这里卖,保证大赚,还不会太醒目抢眼。 可沈家卖米,还只卖米! 她所知道的最好的米,也就是无转基因无公害绿色大米。难道要她弄点无公害大米来卖?这不是等于往山里背石头吗? 否则跟米有关的还有什么? 小米手机?米奇老鼠?生米煮成熟饭?……算了,还是实际一点,等回去问问沈万三,有没有爆米花机卖吧! 正在沈幼芙扶着墙,深感创业不易的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灵感。 “哟!我说,二位大侄女怎么上这儿来了?” 这声音耳熟得很,沈幼芙回头望去,就见三老爷一脚跨进铺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俩。 不待沈幼兰和沈幼芙双双行礼,只听三老爷继续用刺耳的声音道:“我说七侄女!女人往铺子里来,可是会霉了生意的!这是咱沈家的生意,又不是你二房的。你就真不为别人想想?” 三老爷嗓门不小,惹得接上店外的人纷纷来看。他却满不在乎,两手往腰间一插,挤进来堵在米店当中,摆明要撵了沈幼芙她们出去。 沈幼芙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而且还是指名道姓针对她来的。 这哪是长辈?市井无赖还差不多。 “照三叔这说法,我俩往全城别家铺子里站一站,生意就都往您这来了?三叔真是好谋算!” 回嘴的正是霸道总裁沈幼芙! 五小姐虽然烈性,可当街跟长辈吵架的本事还是没有的,尤其当对方还是一个男性长辈的时候。 所以方才这位三老爷刚一开口的时候,沈幼兰就已经扯着沈幼芙的袖子准备离开了。她脸皮薄,她印象里,沈幼芙脸皮更薄,可禁不住三老爷这么吆喝。 谁知沈幼芙浑然不觉!还笑眯眯地答了一句。 感情三老爷那一连串阴阳怪气,压根没破她脸皮的防!只换来沈幼芙一个白眼,不知道算不算是强制掉血+1…… 三老爷张嘴想要再骂,却忽然眯了眯眼睛道:“我不跟你小丫头片子挣,反正从今往后生意要是不好了,可是你们二房自己闹的。别怪我去找你们祖母主持公道!” 还我们祖母呢!说的跟不是你娘一样!真让人恶心。 沈幼芙继续强制掉血+1:“成啊,麻烦三叔给我们祖母带个好。” 沈幼芙不怕事,倒是让三老爷没了办法,不过他既然早就打算把生意不好的缘由赖给沈幼芙,自然也就不在乎这些口舌之争了。 “早晚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 三老爷撇下一句话,恶狠狠地上楼了,不多时又从楼上大踏步地走下来,不怀好意地瞄二房姐妹一眼,绝尘而去。 哎?他怎么从楼上拿了一袋银子?这铺子不是我们二房的吗? 手掌大的布包里,疙里疙瘩的,看起来分量不轻。沈幼芙眼尖,一眼便看出那是一袋银子。 刚才还说我们晦气,这会他自己却偷钱! 沈幼芙撸起袖子就准备追上去,却被沈幼兰紧紧拉住:“别闹!跟我回府。” 沈幼芙这一回没有再纵容沈幼芙,而是跟云儿一左一右,硬是将她塞进了轿子。 沈幼芙的创业之旅就这么结束了,轿子中的她十分不甘心。沈幼兰一直在看着窗外,于是她就一直瞪大眼睛盯着沈幼兰。 别以为她没看到,沈幼兰的拳头都快捏碎了,这里头究竟是什么缘由! 第033章 怎会这么穷 “幼芙,咱们二房欠他的。” 不用说明这个“他”是谁,七妹应该能懂。 从很早以前,她就和七妹现在一样,都不情愿叫那个人一声“三叔”。 兄弟之争,自古不是为权就是为财。高门大户挣,小门小户也挣。沈幼兰时常会想,如果沈家有更多的钱,三叔还会像疯狗一样咬住二房不放吗? 沈幼兰看着妹妹疑惑的眼睛,轻叹了一口气。嘴唇张了张,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毕竟都是长辈的事,这件事要怎样说才算公平呢? 沈幼芙知道五小姐不是那种话说一半的人,既然开了口……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反正轿子好慢,回家的路还很长。 果然,没多一会儿,沈幼兰就整理好了思绪。 “前两年,咱们父亲差点收了一房妾室,可后来那女人死了。” 二房不是有一位容姨娘了? “那女人是三婶的表妹。原是上沈府做客来的,小住了几日,在一次家宴过后,不知怎的就醉在咱们父亲房里。” 三婶瑾千雅是瑾家表亲,她的表妹,那就是瑾家旁得没影的旁系了?另外酒后爬床这个桥段,有时候还真就不一定是男人的错。可那女人死了又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回事,沈幼兰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她皱着眉头将轿帘掀开一点。轿中透进来点风,又透进来点光,这才让她稍微舒服一些。 “那女人上门是客,因着三婶的缘故,又勉强与咱家沾了亲。父亲就算没挨着她半片衣服角,却也不得不给个说法。可父亲不大情愿,那女的就自尽死了。” 二老爷已有美妾,按时间说,那时二房无论嫡庶都已是儿女双全。尤其那女人还是他弟妹的人……这说出去绝对并不好听。所以二老爷不情愿添人也是正常。 听完了这一重,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沈幼兰说,沈幼芙也能猜到七八成。 那女人自尽死了,纳妾一事肯定是不了了之,但少不了接下来就该赔钱了吧? “他们要多少银子?”沈幼芙终于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沈幼兰脸上的表情有些吃惊,似乎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截了当。 她抿抿嘴唇,似乎吓了决心一般才能说得出口。 “三千两。当时二房拿不出来,是三婶赔了自己的嫁妆给那女人家里……” 原来是这样欠下的债! 不过,三千两不算多吧,何至于就把二房压制成这样了?……沈幼芙有些犯迷糊,她想起来瑾家那个琉璃头面,不是开口就要五千两。且不说这女人的死是谁的过错,但一条良家女的人命,总还是值这个价的。 二房不是有铺子,怎会这么穷,三千两都掏不起,那把铺子抵给他们总行吧? 沈幼兰摇摇头,她是学着掌家的,比沈幼芙更清楚二房的经济状况。 沈家没有分家,二房是管着铺子没错,可那是沈家的铺子。说难听些将来一旦分家,这些铺子也有三房一份的!怎么可能拿这个去抵三房的债?更别说铺子里挣来的银子了,那也是沈家官中的银子,并不是他们二房的。 所以这个帐,连老夫人都插不上手。 沈幼芙有点郁闷,这么说二老爷跟她一样,是个领月薪的……高管? 那二夫人呢?女人不都该有点嫁妆什么的? 沈幼兰继续摇头——二夫人是寒门出身,娘家尽是两袖清风的读书人,什么都有,就是没钱。 沈幼芙算是闹明白了,这二房表面上看着还好,实际已然穷的叮当响。这么说她在二房,还算个有钱的主了。 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姐妹二人都是就事论事,两人十分默契,谁也没提起三老爷的不好。虽然三老爷不厚道,像吸血虫一样盯着二房,甚至从二老爷的账上亏空银子。 可就像沈幼兰所说,是二房先欠了他的…… 沈幼兰细细将当年的事讲述出来,沈幼芙也静静地听着,她暗自庆幸自己搭上了五小姐,否则这样的秘辛她上哪知道去? 徐嬷嬷还当她小姑娘一样,根本不可能跟她说这些。反倒是她们同龄人之间,谁也不会觉得对方年纪轻就接受不了。 不过,这种甩不脱的感觉,可真是让人讨厌。 罢了!沈幼芙不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也从没想过要帮二房摆脱困境,但就当纯粹看三老爷不顺眼吧,这个事她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掉。 可是! 沈幼芙还没想出对付三老爷的办法,三老爷就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双人小轿稳稳地落在沈家二门,姐妹二人正相互牵着手下了轿子,就见一个老迈的身影慢吞吞地朝他们走来。 沈幼芙不明就里,却见沈幼兰恭敬地立住了。直到那人走近,才主动问好道:“富管家好,富管家这是从祖母那边过来?可是祖母有什么事招我们过去?” 这富管家似乎是挺有身份的人物? 沈幼芙始终用余光看着五小姐,反正沈幼兰什么样,她只管跟着照做就是。 于是这会儿她也挺恭敬地垂手立着,等着这位“富管家”答话。 富管家并没太注意沈幼兰,反而上下扫了一眼沈幼芙。见沈幼芙彬彬有礼地站着,他似乎想起了有趣的事情,脸上忍不住溢出一个的笑容。 “回二位小姐的话,老夫人请您二位过去正院里小坐。三老爷也正在那里呢!” 富管家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都老迈极了,甚至带着一点颤颤悠悠的意思,让人忍不住想上前扶他一把。可姐妹二人听见“三老爷”这个称呼,脸色立刻阴了。 沈幼兰的脸色藏都藏不住的难看,沈幼芙虽没那么严重,但心思却也早已飘走,一时顾不得好奇这位老管家了。 三老爷想干什么? 学着沈幼兰的模样,行礼谢过老管家,两人一路沉默,几乎是脚步匆匆地来到了正院。 老夫人所住的正院,是沈家最漂亮的一座院落。 正门的青石大路笔直,进了二门,没有任何曲折,直通到这个幽深而富贵的院落之中。 松柏掩映之下,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四开八扇的紫檀雕花门,将整座宅子变得稳重了不少。 等沈幼芙她们到达的时候,三老爷早已经翘着腿,在里头坐着喝茶了。 沈幼芙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三老爷高声说道:“娘与其让铺子都砸在二哥手上,倒不如给我试试,您看千雅手上那几间陪嫁来的铺子,是不给我们料理的好好的?” 第034章 让我来救您 沈幼芙与五小姐对视一眼,二房现在已经够狼狈了,要是再失了铺子,以后还怎么翻身? 五小姐的眼中满是凝重,大约因为这并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 只有等看老夫人怎么说了。 老夫人就坐在厅中,看见沈幼芙二人过来,没有直接让她们进去——即便是眼对眼的距离,却仍需丫鬟同传一趟——老夫人这院里的规矩,本就是这样重。 不过,今日却明显格外的重了。 这凝重是一种无形的氛围:沈三爷在说,老夫人在听。丫鬟不紧不慢地通报…… 而两位小姐在门口干巴巴地候着——再没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尴尬了。 这种种刻意之下,仿佛是老夫人正在生气呢! 可沈幼芙比五小姐更通人心。她立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却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 三老爷喋喋不休,数落着她们的同时,话题便一直不离沈家的铺子。 而老夫人,虽然嗯嗯哈哈地听着,但却始终并未松口! 适才在路上,五小姐已经说明白了。三老爷想要铺子不是一天两天,所以才会借机不断向二房发难。反正只要二房又一丝错处,落在他手上,那必然就会牵扯到“将铺子交给三房”这一个话题上。 然而,沈家的生意,至今不是仍然在二房手上? 这些年,老夫人会不会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沈幼芙忽然想笑。 再回想起方才遇上的那位富管家,她脑中灵光一现,很自然产生了一个猜测!——老夫人不想将铺子给三老爷,但因铺子生意不好,所以她缺少一个回绝的理由! 沈幼芙越想越觉得没错,她的思路也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方才富管家告诉她们三老爷在此,分明就是老夫人偏袒她们二房的证据,否则要打要罚,直接押过来就行了,何必还提前泄露考题呢? 呵,本想将这笔账记着日后再算,但如有了老夫人的偏袒,未必不能今日就让三老爷闭嘴! 屋中缭绕的檀香朝开着的门口飘散出来。站的久了,下风处的沈幼芙,只觉身上都沾染了炭火味道。一直又过了许久,直到沈幼芙快变成炭火熏肉的时候,厅堂中才传来一声“请进来吧。” 沈幼芙余光看见五小姐肩膀一松,心知她大约是又紧张又气愤,于是轻轻靠近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后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 二人跟着丫鬟走进厅中。 老夫人在左方上座,一身常服也是金钱纹,通身的颜色像极了虎皮老花猫。 而三老爷正在她右手客座上坐着。见沈幼芙她们进来,冷笑一声,将翘着的腿晃了两晃。撑起一副十足的小人嘴脸,继续跟老夫人扯着家长里短。 厅堂正中是光秃秃打磨到发亮的石头地面。沈幼芙低头偷偷瞄了一圈,别说前两日还在这摆着的蒲团没了,就连原本铺着的一张脚踏毯子都不知所踪! 沈幼芙与五小姐双双跪下,磕头,请安…… 老夫人还没开口说话,就听三老爷咋呼道:“娘,您今日可是得重罚她们两个!当街就敢给我没脸,这样胆大包天,以后还不知要闯下什么祸事来!依我说,就该让二哥回来好好管教儿女,铺子里头我帮他担着……” 果然,又扯到铺子上了。 瞄见老夫人脸颊一阵抽搐,逗得沈幼芙差点没笑出声。 按理说,起身后,接下来就该给三老爷行礼了。现在老夫人不叫起,但不代表这礼就能免了。 说到底,是想让让她们服软儿,给三老爷跪个礼讨个好! 这也算老夫人一片苦心吧。老夫人雷声大雨点小,抽走了蒲团毯子,估么是想做给三老爷看——已经让小辈们先认错,要是三老爷拿个乔,她再劝上两句。这事情揭过了之后,也好各回各府歇着去! 可是! 沈幼芙和沈幼兰二位,居然谁都没动! 沈幼兰是个硬性子,硬到骨头里那种。她宁愿再去跪佛堂跪上十天半个月,也不委屈自己这一下子! 沈幼芙没动,一来是因为她已经想到办法了, 二来,大约是这位三老爷太不招人待见!连她这么没原则的人,都开始长骨气了…… 眼看气氛就由压抑,逐渐变成了诡异。三老爷最先绷不住了。 他用手拍着自己的腿,发出啪啪的声音,歪着嘴眼道:“看看!娘你看看,这可不是我瞎说的。当着您的面上就敢这样,这不是要翻了天了吗?也不知是谁教她们的?二哥真不应该成日盯着铺子,要是再不抽时间管教……” 沈幼芙对老夫人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还是让我来救您吧! 沈幼芙低头酝酿出一汪眼泪花来,其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祖母,孙女知错了。父亲整日不见回家,母亲又在家中忧思,还不都是为了铺子上生意的事情?我与五姐去铺子里,只是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们不添乱就是好的,还能帮上什么忙?”三老爷果然不放过任何进攻机会。 我能帮上什么忙?就等你来问我呢! 沈幼芙揉着红红的眼:“孙女见铺子生意不好,想了一个挣钱的好主意,原想跟父亲好好商议一翻,还没见着父亲人呢!就叫三叔一顿臭骂撵了出来……” 小姑娘的哭哭啼啼,自然比三老爷的嚎叫咆哮好听多了。 三老爷还不甘心,老夫人却一抬手阻止了三老爷的话,她将身子往前探了探:“你想出了什么挣钱的好主意?” 老夫人您也太直接了吧?不想听叔侄之争,换话题换得这么明显啊! 沈幼芙原本还准备把话题慢慢绕过来,现在却是没必要了。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十分认真地切入主题:“孙女想调整一下铺子里米的价格……” 老夫人闻言一愣,三老爷则是拍着腿哈哈大笑。他笑得那叫一个畅快啊! 他可不傻,老夫人一直偏心二房,他心里是有数的。尤其近些日子来,老夫人对这个七侄女青眼有加,他也略有耳闻。他就是不服气,二哥那么个没本事的人,也就算了。 这七侄女一个黄毛丫头片子,就算能嫁得好,也就是一锤子买卖。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沈幼芙能高嫁到哪去! 至于这么待见他们吗!? 现在好了吧,让老夫人亲眼瞧瞧,这二房人的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也好让她老人家彻底死了心! “调整价格?”老夫人感觉有点懵:“全城的米粮都是一个价格,你打算要贱卖吗?” 老夫人虽然偏心沈幼芙,但此时她和三老爷想到一块去了,她们都以为沈幼芙要降低米粮的价格,然后做“薄利多销”的举动。 换做别的商品,或许此计可行,可如果换做是米粮的话,却万万行不通了。 这首先米粮利润极低,如果再减下价格去,卖得越多可就赔得越多。 再其次,如果沈家降价,立刻就会招来同行抢购——别的米店,将低价米买得精光,然后回去原价出售。 这样一来,不但陪了银子,再之后可能一年都开不了张。 这绝对是一条伤根本的坏主意! 老夫人叹了口气,小七毕竟长在后宅,见识还是太寡了些…… 三老爷笑得满脸通红,将一张脸凑近沈幼芙,跟逗弄小动物似的说道:“我说七侄女,还好三叔我今日拦住了你。否则这话要是说道你父亲跟前去,他非得揍哭你不可!你可知道咱们米行的利润有多低吗?你指望薄利多销?我告诉你,做梦呦!” 三老爷故意在老夫人面前卖弄一番,然后重重一拍自己的额头,看着老夫人道:“嗨哟!娘,您看我这也是糊涂了,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哪能懂这个啊!?” 第035章 当真是妙极 老夫人的脸上带了一抹倦色,闭着眼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三老爷的说法。 回想沈家这几间铺子。自沈老太爷西去以后,就一直靠她一人撑着。她虽是个女人,但拼着一口气,吃尽了苦头,竟也算将生意撑得红火。 再后来,眼见着自己年岁大了,儿孙纷纷长成,许多事她也力不从心起来。 可要说将生意交给儿子们——大房孱弱,二房老实,三房心术不正。 哪有一个比得上她当年? 原想着二房老实,就算守成,也总该守得住的。可偏偏如今天下太平,京安城风调雨顺,仅次于北都富庶,近两年也愈发欣欣向荣了。 老夫人吐出一口浊气。 前些年,这京安城中米铺子,约摸是四家? 现如今呢? 哪能怪老二守不住!光是东南西北四方有幌有幡的店面铺子,大约就有十来家。这还不算那些挑着担子从乡下上来的。 世道好,这是好事儿。咱们沈家从前也是挑担子起家的,不能不让人家做生意。可难道就没个宽敞点儿的路给沈家走吗?看着眼前吵吵嚷嚷又没什么出息的儿孙,再想想老太爷当年意气风发的笑脸。 老夫人鼻子一酸:“你们先下去歇着吧,铺子给三房的事情……我再想想。” 听见这话,三老爷眼中精光一闪,大巴掌往自己大腿上一拍:“哎呦嘿!娘你肯再想想就成!” 三老爷高兴的直抖腿!这两年凭他怎么软磨硬泡,各种孝顺孝敬,老太太就是看中二房老实而不肯松口。今个儿可见得是让七丫头这个蠢货给伤了心了! 眼看老夫人已经起身,由丫鬟扶着往进里屋去歇着。七老爷笑得轻狂,弯着腰凑近沈幼芙道:“我说七侄女,等你爹回来,三叔可得去帮你跟他好求个情。要不这往后他闲着在家,还不都得怨你乱说话?” 沈幼芙有点为她这三叔发愁…… 做人最怕的就是没有正确的自我认识…… “祖母,您上哪去?我话还没说完呐!”沈幼芙正不想在这儿跪着呢!她没工夫搭理三老爷,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撒娇的腔调追着老夫人而去。 三老爷这回也不怨沈幼芙不给他脸了,反正在他看来,现在这沈家已经快落在他手上,以后自然有的是时间收拾这没脸皮的蹄子。 “我说,五侄女,我瞅着你比你妹子脑袋瓜好使,要不要去三叔院里玩去?”三老爷说完之后,朝着里屋“嘁”了一声,也不理会沈幼兰的怒目相视,哼着调子便走了。 老夫人正房的里间,这还是沈幼芙初次进来。 只见一水色的紫檀雕花,从床架到窗棂都是上了年头的古朴款式,与老夫人一向喜爱的光鲜富丽相差甚远。衬着暗色的家什,屋子里头光线也显得更暗了些。老夫人似有点看不清东西,眯着眼回头看着沈幼芙:“怎么这般没规矩了么!?” 老夫人没请,就敢自己跑进来的,她沈幼芙还是头一号! 扶着老夫人的两个丫鬟桃扇和青梅,一个劲给沈幼芙使眼色,那意思就是说老夫人这会心情不好,让沈幼芙别往枪尖上撞。 沈幼芙却轻松一笑。行了!你俩都是好姑娘,先记下你们的人情,等姐姐挣了钱给你们买胭脂。 沈幼芙当然没走,反而迎着老夫人不满的目光又上前一步。 “祖母,孙女方才说要调整价格,可不是往便宜里调!” 老夫人借着丫鬟的手劲,顺着先坐稳在罗汉床上,又接了丫鬟伺候上来的一盏茶。她用指甲轻轻扣着茶盏的盖儿,过了半饷,有些索然无味道:“涨价也没用。” 老夫人有些懒得分析这其中的原因,做生意不是读书,手把手教了也没用。 否则她那三个儿子又怎会始终不得章法? 涨价固然能挣得多些,可城中这么多米铺子,买谁家的不是买! 不过她沈幼芙怎么可能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沈幼芙见老夫人没有撵她出去的意思,小心翼翼又往前蹭了半步,讨好地看着好夫人道:“祖母,孙女要是说把米分成三等,再调整出三个价格来呢?” 沈幼芙自去店面里看过之后,就萌生了许多念头,“调整价格”只不过是最简单易行的“雕虫小计”而已。 铺子里从始至终只卖一样东西——大米。有些人买得多,那便付了银子抗走几袋。有些人买的少,就捅破一袋,用木盆接出来,称了重量卖——反正全城米店都是这样卖,价格自然也都是一样的…… 桃扇与青梅听得云里雾里,老夫人扣着茶盏盖的手指却忽然停住了! 老夫人差点没蹦起来,忍了忍,最终只抬抬眼皮,看着沈幼芙道:“你说清楚些。” 沈幼芙有些挠头,就这么点事,还需说得再清楚些?不过老夫人肯听,她就说吧。 “回祖母的话,孙女的意思是,将米分为上中下三等,价钱自然也定为上中下三等。这样一来,有钱人家乐意买贵的,贫贱人家乐意买便宜的,咱们跟其他米店有了不同,不就有的赚了?” 老夫人手中的茶盏已不知不觉地递给了青梅。 凭她多年的经验细细一想,这么调整价格的法子,简直妙得惊人! “你就不怕别的米店将你便宜的米买光?”老夫人试探道。 “孙女不怕,既然已经分了档次,人人都知沈家便宜的米是下等米。他们哪怕买了咱们一斤,以后他们的生意就只能按下等米来做了!” 刚才与三老爷在厅中,老夫人也觉得降价不可行,可让沈幼芙这样一说,降价分明就是可行的。 有了档次分出来,谁家来沈家这里买便宜米,再拿回去原价出售,那便成了以次充好了!沈幼芙说得没错,只要有一个同行敢来买便宜米,他们的米就再没有人买了。 老夫人有些激动,却继续问道:“可大米看起来都差不多,你打算如何分出三个档次来?” 说到底这才是最难的一步。米都是从乡下收上来的,价格一样,都混在一起。难不成还要在店里雇了人工,一粒一粒的筛选不成? 想到这里,老夫人又严肃起来——要是沈幼芙只是将“分出次好”作为噱头,实则打算欺骗客人,那她可是决不答应的。 老夫人虽然奸,却也知道小聪明不得长久。这也是她迟迟不肯将铺子交给三老爷的原因。 老夫人忽然有些紧张。小七能想到这个地步,已然是个经商奇才了,可要是同三房一样心术不正……说到底,其实老夫人自己也不知,如何才能将大米分出好坏。 屋子中静了一瞬,可随后,就听见沈幼芙娇软的声音传来。 “这有何难?”沈幼芙眨巴着她漂亮的大眼睛,“让我爹收米的时候,挨家挨户地吃过去!” 当真是妙极! 老夫人这下真的蹦起来了!桃扇青梅两个赶紧上前扶着,她们还从没见老夫人高兴成这样呢! 可老夫人现在不需要人扶。她动作利索,一把揪住沈幼芙的袖子,拖着她坐在自己身边,脸上极其罕见地多了一分慈爱:“想不到你这么年幼竟懂得这些!祖母觉得此计可行!说吧,要是成了,你想要什么奖赏?” 抬头看着几乎惊掉下巴的桃扇和青梅,沈幼芙有些腼腆:“祖母先叫五姐起来吧,她估计还在厅里跪着呢。” 老夫人笑着一记眼色,青梅立刻转身去外头扶五小姐去了。 只听沈幼芙继续说道:“孙女的确是想讨个赏,祖母将铺子里多挣来的钱分我一成,我想给父亲还了三叔的债……” ——又善又孝,聪敏过人,还惦记着父亲姐姐——老夫人简直没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不得已之下,只能学着她混蛋三儿子那样一拍大腿道:“祖母答应你了,多挣出来的钱,给你三成!” 第036章 姨娘丁盼容 沈二爷哭笑不得! 收米原是个辛苦活计。在这天干物燥的季节里,乡下正满是蚊虫鼠蚁。往年一趟趟地跑下来,连人带马都累得肉干一般又黑又瘦。 可今年,沈家二爷活活胖了一圈! 这都是托了她家小七的福——“让我爹收米的时候,挨家挨户地吃过去”。 就因为沈幼芙的这一句话,沈二爷还没搞清楚情况,已被老夫人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米吃出上中下三个档次来! 二爷老实,琢磨不透的事就先不琢磨。老夫人让吃,那就吃吧…… 好在沈家生意平平,沈二爷这个人更是平平。所以他这番举动虽说怪异,却也没引起别人的探究。再说了,别家派去收米的,那都是府里的下人和铺子里的掌事儿。 谁像他一样事事亲力亲为? 于是,即便听说沈二爷边吃边收的消息,其他同行也只是纷纷忍俊,都笑沈二爷是个妙趣横生的吃货。 可就在他们嘲笑得起劲的时候,沈家的铺子却已经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幼芙大手一挥,先换了她看不顺眼招牌,由“米”改为“沈家米铺”。 虽然还是十分草率的一个名字,但最起码便于传播了。 这再其次,沈幼芙斗胆撤了自己老爹“高管”的职位,软磨硬泡,硬是从老夫人手中借来了富管家。 富管家老迈,表面上看来,根本干不成什么。可沈幼芙也不需要他干什么,她就是敏锐地嗅到,这个富管家似乎很有地位。所以非要请他坐镇,盯着铺子里的帐! 她可不想自己的一番辛苦,最后都喂了三叔那个大尾巴狼。 沈幼芙眼睛毒,富管家是从前跟老太爷身边伺候的。现在在沈家,连老夫人都不拿他当下人。相反,有了什么大事,第一个就是找这位老管家来商议。 这一来,可是终于将铺子的生意给救活了。 这厢沈幼芙忙得上蹿下跳,那厢沈二爷却呆头呆脑地在家闲赋了小半月。直到他反应过来,再次来到铺子里想看看账册的时候,账面上滚滚流水一般的银子,差点没将二爷冲个趔趄! 只这短短小半月,抵得上铺子往年大半年的收入了! 凭沈二爷再难以置信,问问街面上的人就知道真假了!哪有上好的大米?哪有便宜的大米?——如今谁不知道沈家米铺! 沈二爷站在车水马龙的米店门口,简直不敢相信。 以前稀稀落落的生意,如今连人都快挤不进去了! 再想想出主意的那个人,沈二爷困惑的直挠头——他什么时候生了这么个妖怪? 二老爷在铺子门口站着这一小会儿,就已经看见两位同行前来探听消息了! 这二位都是其他米铺的,他们的铺子大,生意好。以前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连搭话都是用鼻孔哼哼的。 可现在,这二位一见了自己,就上前酸溜溜的连声恭喜。 一边恭喜还一边咧着嘴往沈家米铺里头瞧,待瞧见了里头红火的生意之后,那一脸羡慕嫉妒恨,别提多精彩了! 二老爷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 就算吃米吃到想吐,可他心里还是十分高兴。 二老爷觉得,这一生,除了娶亲生子,他还从没这么高兴过呢! ———— 激动之余,沈二爷没有别的排遣方法,只得决定回家设宴庆功! 庆功宴的地点就是二房,参加人员就是二房所有的人,时间就是今天晚上。 自穿越以来,这还是沈幼芙第一次跟父母同席吃饭。 从前二老爷忙得不见人影,如今他倒是闲下来了,沈幼芙却忙得不见人影。要不是今儿小厮上铺子里提前知会,她这个点怕是还在清点库存呢! 二房的主屋没有老夫人的正院有看头,不过布置虽简,却处处显了心思。可见女主人十分贤惠雅致。 到了开膳的时辰,大家陆续上了桌。沈初玄挨着二老爷坐了,沈幼兰挨着夫人坐。剩下沈幼芙坐在末座,她闲来无事,正好可以偷偷打量着自己这一对父母。 二夫人不到四十模样的年纪,穿一件杏色掐丝缎子的通褙,头上配着米色柔润的珍珠首饰。她近日夫妻团圆,气色不错。举手投足间,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二老爷比二夫人年纪略长些。因为闲在家中,只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衣。他蓄着一把挺漂亮的胡子,像个富家翁般一团和气。这会正笑容憨憨的,似乎很是高兴。 夫妻二人并肩坐着却不说话,只不时互相看一眼对方,然后再相视一笑。 那个羞涩劲儿,一点都不像为人父母的。沈幼芙颇为邪念地想想,倒是有点像年画上童子童女动了凡心…… 原本其乐融融,一家人好不容易吃个团圆饭。 可待饭菜上齐,二老爷刚要发话动筷子,就听外头丫鬟来报,说是容姨娘与六小姐沈怜来了。 听见这话,沈幼芙先是留意了一桌人的反应—— 五小姐爱憎分明,此时脸上已经写着“她来做什么”。 四公子沈初玄,自从与他的童年偶像瑾飞白撕逼以后,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此时听见谁来,压根就不做任何反应。要不是他身后伺候的丫鬟拽了他的袖子,这会估计他手中的筷子已经够着红烧肉了。 再看沈二爷和深二夫人。 这两人仍是一脸和善的笑容,二老爷甚至还点点头,很是欣喜地对外头吩咐道:“正好一桌吃饭,请进来吧!” 啊喂!您二老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嘛? 你们这一对儿乐观主义者,连点敌我意识都没有!难怪咱们二房沦陷到生物链底层了呀! ……沈幼芙内心的咆哮,对于现实没有丝毫改善。 容姨娘照样聘聘婷婷地走了进来,跟在她后面的,还有许久不见的沈怜。 “给老爷夫人请安。”容姨娘款款跪下,腰身不知怎么一扭,便是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等二老爷叫她起身,便听见她极软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贱妾今日前来,是代六小姐给七小姐赔罪来的。” 屋子中几乎落针可闻。 可容姨娘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坏了气氛。她本就跪着,如此说罢,还顺便朝沈幼芙所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埋在地上不肯起来。 这可是看愣了一屋子的主子下人。 呵!果然是有主角光环就不让人消停! 对于这位容姨娘,沈幼芙也算久闻大名。虽然时至今日才算见着真人,不过单看外表,还真不让人失望。 容姨娘原叫做丁盼容。可二老爷喜欢唤她一声容儿,久而久之,下人们就跟着叫起“容姨娘”来了。她生得皮肤粉白,细眉细眼。正是才子佳人的画册上常出现的美人儿模样。 可美人儿今天没怎么打扮,只穿了一身素净青衣。 跟沈二爷是情侣装呢! 要说是只撞衫,沈幼芙第一个不信。 沈幼芙心中冷笑,换做咱是沈二爷,咱就不接你的话让你一直跪着——有这么赔罪的吗? 可惜沈幼芙不是沈二爷,而沈二爷的智商就像NPC一般堪忧。一旦触发任务,就会立即接话。 “赔罪?发生了什么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过不去的?先起来说话吧。” 猪一样的队友莫过于此……既然要装可怜,干嘛不让她们装全套啊!好歹也让沈怜给我磕一个再说嘛! 容姨娘并未起身,一脸羞恼地抬起了头,唯唯诺诺道:“回老爷的话,贱妾是听外头都在传,说六小姐指使丫鬟去害七小姐。贱妾吓坏了,打听了一番,却道那丫头已经被七小姐卖了。可贱妾知道,六小姐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必是有什么误会了。许是,许是那丫鬟乱说的?” 容姨娘没头没脑的一番话,似乎什么都没讲明白。 可沈幼芙听懂了,更可恨的是,沈二爷这个NPC也领会到了其中的精髓。 “外头都在传?我怎么没听说过,沈家什么时候允许下人乱嚼舌头了?”沈二爷回头先问二夫人。 沈幼芙直为二夫人捏一把汗,这一个不留神,便要担上管理后宅不善的罪名,若再往深处想想,难保不觉得是二夫人故意纵容谣言。 二夫人一派温柔,比二老爷还疑惑地看着二老爷:“对啊!妾身也没听说过。” 好吧,沈幼芙一身汗又退了回去,这个娘亲果然有高手风范。 二夫人那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二老爷又转向沈幼芙:“你卖丫鬟做什么?” 沈幼芙愣了一愣,二老爷这个问话的水平还挺高的。一上来就直指作案动机。 沈怜与霜儿的事情,最后只是化为一摊流言,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沈幼芙没有确凿的证据,否则早去老夫人跟前告状了,那还容得她们蹦跶。可现在,容姨娘和沈怜居然想翻案。 沈幼芙将筷子一放,直看着自己亲爹:“女儿缺钱!” 在沈幼芙幽怨的目光之下,沈二爷终于感到一丝良心难安。难怪她的女儿挣银子透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呢!感情都是被他这个没出息的爹给逼的…… 可怜容姨娘委婉的控诉,就在沈幼芙母女的天狗行空之下,变成了一派胡言。 “蓉儿,你说得都是什么没影的事儿啊?”沈二爷终于有些埋怨容姨娘了,“幼芙卖个丫鬟,跟你有什么关系,快别胡思乱想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第037章 真是欠抽啊 沈二爷本打算留她二人吃饭的,这一下,算是弄巧成拙了。 沈幼芙心里有些高兴,因为她把容姨娘想成是跟沈怜一样的人——这种人,就应该彻底断了她们的心思。 掰着手指头算算。 二老爷与夫人都不是太严苛的人。而二房“落魄”成这样,他们还对嫡庶一视同仁。沈怜的吃穿用度,居然全与两个嫡女相同。这要是放在别家,绝是对是坏了规矩的行事。 可沈怜完全不知恩,满肚子坏心思也就罢了,居然还下手搀和谋害人命的大事!沈幼芙在千峰山的事情,就算并非她主谋,但总也是她一手促成。从前不知道也就算了,既是知道了,沈幼芙当然不能放过她,否则还不如就地自己投缳了断算了…… 可正当沈幼芙打算冷眼看笑话的时候,事情却朝着不一样的方向发展开去。 面对二老爷的不耐和其他人的冷脸,容姨娘丝毫面不改色,她轻摆着摇身缓缓起来,一脸顺从地望着二老爷。 “老爷教训的是,既然老爷都说无事,贱妾也就放心了。” 容姨娘说罢,对着二老爷和夫人行了一礼,也不管沈怜如何,自己先朝门外退去。 这就完了? 沈幼芙扭着脖子看着容姨娘的身影,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这事不该这么简单。 果然! 就在容姨娘退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放缓了脚步,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扭回头来:“启禀夫人,贱妾还有一事……初阳今日里跟贱妾说,他想往学里去读书习字。贱妾不指望他能像四少爷那般成才,只求他认得几个字,别给老爷夫人丢脸也就是了。” 容姨娘走路的步态很好看,这么回眸一问,更是为她添了两分风姿。她细声细语地说着,脸上还带着那种顺从的笑容。 沈幼芙心中“咯噔”一下!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沈初阳是容姨娘所生的儿子,在沈家这三房里总排名第十,被成为十少爷。在二房单独来算,他便是最小的一位。比沈幼芙还要小好几岁,沈二爷怎么可能不疼他呢? 如真有启蒙的需要,只需私下知会一声就行了,何必这时候巴巴地说出来。 二夫人从不在这些小事上苛待他人,要是一口答应下来,这不是反而显得二夫人大方了。 沈幼芙眯了眯眼,提起十少爷沈初阳,真就只是为了读书习字? 二夫人自然是点头答应的,想识字还不容易,按规矩送到蒙学馆去,一年下来也花费不了几个。可随后二老爷的反应,却让沈幼芙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你等等。”二老爷冲容姨娘一招手,“阳儿就不必送出去了,正好我这一晌都在府里,赶明个我亲自教他便是了!” 提起这件事情,二老爷心情不错。外头蒙学馆虽有好夫子,但往那里送的商家子弟本来就不多,沈初阳还是个庶子……去了以后少不得要被人轻视。 二老爷觉得自己思虑得很周到。 二老爷已经发话,事情就这样被定下来了。 容姨娘带着沈怜,千恩万谢地走了,剩下一桌子人继续吃着庆功宴。 别人似乎对这件事情感触平淡,而沈幼芙却一直压抑着自己想掀桌的冲动。 闹了半天,她在外头做生意挣钱,使得老爹得了空闲,可以在家泡妹纸了……这个道理不太对吧? 穿越来了这么久,沈幼芙居然莫名其妙地败了,还是败在了自己手上。 食不知味地吃完这一顿“庆功宴”,沈幼芙一脸戾气地回屋倒头就睡。这人还没睡着,露儿那边又传来消息,说是二老爷没在正房坐一会儿,就已经去了容姨娘那里! 不但如此,他还吩咐下人,将他日常起居用的,都搬去容姨娘那边一套。 然后又专命小厮去书房,拿了许多书本纸笔——这是打算在偏院里常驻了! 沈二爷对这事儿有兴趣,其实一点都不难理解。但凡男人,总爱教别人点什么。多少男人都放着满腹诗书的正房闺秀不爱,偏爱去教那不识字的小姨太太? 这其中旖旎的乐趣,恐怕正合二老爷最近的心意。 沈幼芙用被子蒙着头,气得在被窝嗷嗷叫唤。她本以为容姨娘跟沈怜是一个套路的人,都是靠伪善的表面来占人便宜,可谁知容姨娘的手段却如此厉害,竟光明正大,当着正房夫人和所有人的面前,玩了一手釜底抽薪——把沈二老爷抽走了。 真是欠抽啊! 忍不了,她非要想个办法,把老爹再抽回来不可! ———— 沈家二房最近话题不断,三房这会儿的心情,比沈幼芙还不如! 自从上次老夫人说“再想想”,三老爷只当此事十拿九稳——他已经在家等着接手铺子了。 可谁知接下来的事情,却犹如当头棒一般,一棒接着一棒,直把他擂得晕头转向。 先是米铺子里还真就调整了价格! 那一日他听说这件事,几乎以为老夫人疯了!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不是这么个宠法,怎么能拿生意大事来开玩笑呢? 沈三爷“义愤填膺”撸了袖子,跑到店里去,本想大闹一通。可谁知到了那里一看,店里人来人往的生意,就跟请来的托儿一样,就是老夫人把持生意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这么红火的! 再看看她那七侄女,故意存心跟他较劲,每天就往铺子里一站,跟本就不会“霉了生意”。 三老爷气得呲牙咧嘴,想着二房还欠自己的银子,二老爷又是个好欺负的,便趁沈幼芙不在,还像往常一样往二楼算账拿银子去! 米铺子里的小伙计自然不敢拦他,可他冲到二楼,看见富管家那张老树根一样的脸的时候,他才算彻底明白了! 沈幼芙就是冲他来的! 又富管家坐镇,三老爷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撒野,最终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了三房…… 沈家三房的正院里头,奢华精致可比二房强出百倍。除了一屋子精雕细琢的家什之外,小到床幔窗纱,都是拣选了贵重时兴的用。更别说一个烛台,一个香炉,都是掐丝、镂空、或者镶宝的。 “我说千雅,这时候也该你们瑾家想想法子了!要不是咱们帮你大嫂瑾夫人偷了琉璃首饰,她后来能白白占了那么大的便宜?!依我说,七丫头给她那副琉璃,怎么也得值七八千两!你们瑾家连个表示都没有,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就算那个沈幼芙有两下子又如何?瑾家的生意,可是处处都压沈家一头呢! 现在正应该让瑾家出手,赶紧将这臭丫头打压下去才是! 三老爷混不吝地嚷嚷着,好在三夫人瑾千雅知道他会这样,早就把下人都打发到院子外头去守着了。 这几日,瑾千雅多次跟瑾夫人提过这事了。可瑾家的回话都是推脱说忙!瑾千雅何尝不恨她大嫂贪得无厌?可要是催得急了,万一大嫂过河拆桥不认账,他们夫妻两个又有什么办法?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哄着眼前这位主了,等大嫂给飞白说定贺家姑娘以后,兴许心情一好,才想起咱们来。 “小点声儿!”瑾千雅扭着腰身,往沈三爷身上一靠,嗔怪地用粉捶捣了他两下:“你这个冤家可真是傻透了,要是我瑾家捧着谢礼来谢你,岂不是让上下都知 道那东西是你拿的了?老太太那个贼精,你不怕她拿棍子把你撵出去?再说了,瑾家现在正上杆子跟贺老爷攀亲呢,谁还顾得上咱们?你也不想想,要是这事成了, 以后还能少得了咱们的好处?” 瑾千雅不但会持家,一张嘴更是能将话都说进人心里去。 否则就三老爷这么个浑人,三房也不会到现在连个妾室都没有了! 沈三爷听了瑾千雅的话,果然似忘了自己那一肚子的火气。 再看着瑾千雅娇嗔的模样,喉头一紧,用手大力揽过她的细腰,紧贴在自己身上,将手用力揉进她的裙底,在她耳边喷出热气道:“有什么好处我先找你讨来!” 第038章 有事要问你 沈家二房七小姐的小院里,大丫鬟露儿,正领着两个新来的小丫鬟学规矩。 她们每日学的,无非就是请安行礼、端茶递水一类。两个小丫鬟本来就是伶俐人儿,再加上她们被买进来那一天,正好目睹了霜儿被发卖出去。于是谁也不敢松懈,都卯足了精神头,仔细地跟着露儿一遍一遍地练习。 可露儿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 霜儿被发卖的那一天,她便已经被七小姐提拔,做了大丫鬟。大约也就是那前后,七小姐摇身一变,忽然就成了个极爽利的人儿。不但立刻涨了她的月钱,另外还十分信任地,将两个新来的也交给她调|教。 看着眼前正在努力练习的新丫鬟,露儿如今虽比她们体面,心中却偷偷有些羡慕她们。 曾几何时,她还不也是这样,一门心思做好自己能做的,便再不用发愁了。 可现在呢? 露儿心里有些没底儿。 她是六小姐送来的人,这事儿六小姐知道,七小姐也知道。她现在被七小姐重用,这事儿七小姐知道,六小姐也知道。 前段日子七小姐被老夫人看中,这些时候六小姐又得了二老爷喜爱…… 她想要骑墙两边倒,哪有那么容易? 她心里倒是明白,是时候从墙上下来了,否则早晚掉下来摔得如同霜儿。 可究竟应该往哪边下呢? “啪!” 一声脆响吓得露儿整个人一激灵,刚才那些思绪还没来得急整理,就被打断了。待看清眼前的情况时,露儿才偷偷嘘了一口气。 只见小丫鬟踏歌正慌忙从地上捡起木碗,然后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露儿姐,我,我无心的,我……” 端杯盏碗盘这件事情,看似轻松容易,实际若是端上一半个时辰,就算经验再老道的丫鬟,也难免手抖。踏歌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手脚虽伶俐却不稳当,正是要狠狠练习,才能在主子跟前不出错。 露儿专门找了木碗给她们练习,就是怕她们打碎了瓷碗,再惹主子不高兴。 面对踏歌的忐忑,露儿没有多说什么,从地上捡起那只木碗。然后放回踏歌手里,示意她继续。自己则是仍旧在一旁木讷地盯着她们练习。 “外头是什么动静?”屋子里忽然传来了七小姐的问话。随后便听见徐嬷嬷应声,朝外头走来查看。 露儿这才忽然醒了神,连忙将自己的衣服整了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有点心虚。 徐嬷嬷从里屋出来,转身又将门轻轻掩上——七小姐不爱门帘子,说是嫌那个闷。还说什么进去的时候敲一下门,省了通报的麻烦。但最后开门关门也成了一道活计——现在徐嬷嬷就常在门口守着,专管开门。 “你们练习个端碗,也能练出这么大动静来?”徐嬷嬷压低声音道:“小姐这两日正不顺心,露儿,你也警醒着点儿。要不,带着她们上园子里练去,那都是草地,掉在地上也不打紧的。” 徐嬷嬷皱着眉,有些责怪露儿的不仔细。 可露儿心中却没来由的一暖,对她来说,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责怪。她一个下人犯错在先,哪能还不让人说两句了? 更何况,徐嬷嬷一句重话都没有,相反还给她出了个主意。 要是换做在六小姐那边……怕是没有这样的好事儿! “哎”的一声答应下来,露儿没忘记笑着给徐嬷嬷行个礼,然后也压低了声音:“给徐嬷嬷添麻烦了,奴婢这就带她们两个过园子里去。” “徐嬷嬷,叫露儿进来,我有话问她!”屋里又传来七小姐沈幼芙的声音。 面对七小姐这种扬声高喊,徐嬷嬷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按照吩咐,又转达了一遍:“小姐让我喊你进去,跟我来吧。” 这个时候找她问话……露儿正准备往园子里去,听见这个脚下顿了一顿。但并没犹豫多久,她果断跟上了徐嬷嬷,两人先后进了屋子。 徐嬷嬷进了屋之后,自觉地在门口充当起了守门人。露儿则自己往七小姐的里屋走去。 只见七小姐倚在罗汉床边,懒洋洋无精打采的模样。见她进来,这才直了直身子,但没坚持多一会儿,又扒拉过来一个软枕,自己动手塞到背后靠着。 当真是不拿她当外人。 “小姐恕罪,方才都怪奴婢没留心,弄出动静惊扰小姐了。”露儿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些紧张:“小姐唤奴婢来,可有事儿吩咐奴婢?” 沈幼芙上下打量一番露儿,这姑娘打眼瞧着不太起眼,但细看却挺耐看,而且年纪合适,是个能当陪房丫鬟的材料。 沈怜当时把她与霜儿硬塞进来,大概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先让这俩人伺候自己两年,然后等嫁到瑾家去,这俩也能跟上,给瑾飞白做个贴身伺候的。 而她沈怜,只要抓着这两个人,得到的好处自不用多说。就算没好处,也能给你添堵便是了。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至于从今以后,还是看露儿自己怎么选吧? “恩,是有事要问你。偏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幼芙丝毫没有绕弯子的意思,直接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当然,为了不让露儿太紧张,从而做出错误的决定。沈幼芙故意将自己摆出一个慵懒的造型,就差没躺下了。 “啊?”露儿不觉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她赶紧捂住嘴看向沈幼芙。 可后者就跟没听见似的,仍旧那么赖在软枕上。 露儿稍微放松了一点,其实孰好孰坏,她心里已有打算,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正在眼前了…… 露儿想了想,轻轻慢慢地在沈幼芙面前跪下,然后缓缓说道:“启禀主子,偏房里伺候洒扫丫头是奴婢的妹子……偏房的事儿奴婢知道不少。主子想听什么?” 说完这句话,露儿终于有种双脚落地的感觉。 沈幼芙仍旧懒散着,可问出的话却一点都不懒散:“我爹他打算在偏院儿住到什么时候?” 说起这个,沈幼芙确实有一肚子气没处发泄。 容姨娘四两拨千斤的一句话,沈二爷便彻底臣服在偏院之中了。 这让她这个忙里忙外的人怎能甘心? 就算不替二夫人挣,她自己可还要跟沈怜挣呢!二老爷一头扎进偏房,这两日沈怜立刻便挺直了腰杆,下人们也开始朝那边献殷勤去了。 这对她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过,捶床捣枕这么些天,她心里倒是有了个主意。到底用是不用,还要先看看露儿怎么说…… “老爷在偏院,每日要花半个时辰的功夫,用来教习十少爷习字。剩下的时间,便跟容姨娘看书品茶,有时候还让容姨娘弹上一曲,两人填词玩……要说打算住到什么时候……奴才听说,十少爷聪敏,很得老爷喜爱。才短短几日,已经读完《仓颉篇》和《急就篇》了。” 露儿越说越小声,正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就听头顶传来沈幼芙的声音。 “继续说。” 露儿点点头:“昨日奴婢才听妹子说起,老爷命人把四少爷幼时读过的《太公家教》和《增广贤文》翻找出来,也一并送到偏院去了。” 露儿这话再明白不过! 二老爷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打算自己出来了! 沈幼芙揉着太阳穴心中感慨万千……爹啊!不会写字的人是我好吗?更别说这几本书我也没读过,你有空倒是来教教我啊! “行了,你先下去歇着。”沈幼芙一挥手,“之前用来做奖励的那五两银子就给你了,你去找徐嬷嬷领赏吧。” 沈幼芙心中依然有数。 露儿能用,至于忠或不忠——感情这东西,可以慢慢培养。 倒是二老爷那边,看来是要用上那个主意了。 第039章 您就放心吧 老夫人的正院里。一个穿着烟粉色曳地福裙的姑娘,正笑眯眯地撒娇道:“祖母,您尝尝这个?” 老夫人用手来回地挡着,口中直道“不吃”。可这姑娘却绕着圈子,非要让老夫人吃上一口。老夫人的两个贴身丫鬟桃扇与青梅,此时也都在一旁掩嘴偷笑,并不上前阻拦。 这无礼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老夫人的掌上新珠——七小姐沈幼芙。 此时沈幼芙双手捧着一个白瓷大盏,里头盛满了各色水果切成的小块,五颜六色异常好看。 老夫人并不爱吃冷食甜食,可拗不过沈幼芙一直在她跟前打转,最终只得笑着拧了沈幼芙的脸蛋,然后用备好的签子取了一块。 见老夫人送入口中,沈幼芙七手八脚地也往罗汉床上爬,凑到老夫人跟前,瞪着一双明眸道:“祖母,好不好吃?” 老夫人本是被她缠不过,这才勉强尝尝。可送进口中之后,却发觉这水果有些特别。小块的水果本来就更易入口,沈幼芙还特意再上面浇了牛乳。这样一来,原本冰凉剔透的甜味,变成了一种香浓。 老夫人显然还算喜欢。 “你这猴!吃个水果,爬到我面前来做什么!我可不是你的树!” 老夫人放下签字,往后仰着身子。沈幼芙却腆着一张脸,使劲往老夫人身前凑。直到抓住了老夫人的胳膊,然后紧紧抱在怀里。用脸贴着老夫人:“祖母,我有件事儿……” 沈幼芙这话一说,老夫人差点抬脚就把她踢开。可看看她那一副软糯糯的无赖样儿,最终还是没舍得,只是用力抽出自己的胳膊。 “果然是有事才往我这蹭!”老夫人忿忿不满,冲着桃扇和青梅抱怨道:“下回这猴再来,尤其是她捧着东西来孝敬的时候,你们可在外头就给我问清楚喽,再是有事求我,就别放她进来。” 自从老夫人被沈幼芙盯上以后,这种话也不知说过多少次。桃扇和青梅听闻陪着笑,都嘻嘻称“是”,玩笑般答应下来。 沈幼芙才不管那些,反正桃扇和青梅两个比她还像大家闺秀,根本就拦不住她。 “祖母!这回是店里的事情,真的是难住我了。”沈幼芙拖长了声音道:“您可得给我出出主意啊!” 沈幼芙转着眼珠子又想朝老夫人身边挤,被老夫人一个眼神瞪回去,只好老实又委屈地坐着,巴巴地用眼神哀求着老夫人。 “行了行了!有话快说。” 老夫人终于愿意听沈幼芙的废话了,沈幼芙连忙坐直了身子,比方才正经了不少,然后一五一十地将今日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沈幼芙今日来的目的不是别的!正是有关她那个最近当夫子上瘾的爹! 只不过在老夫人跟前,她却不能这么说——毕竟听说女儿算计自己老爹,老夫人可不会再继续纵容她。 咱没别的优点,对于底限这种东西,还是心里有数的。 沈幼芙先是对老夫人说起铺子里的生意,随便提起了几项账目,三种档次的大米,以高档的卖得最好,短短半月,就给沈家带来了巨大的利润。这些老夫人都是知道的,沈幼芙也只是粗略地铺垫了一下。 随后,沈幼芙又说起同行们的嫉妒。 因为每年收米的季节,也就是这前后半个多月。现在即便其他同行知道沈家的花样,他们想学也来不及了。 他们的米仓都已经屯满,这个老夫人也是知道的。 沈幼芙说起这些,老夫人的脸上都带了得意的微笑。沈家铺子生意好,她这个一家之主脸上当然有光。 接下来,就是进入主题的时候了…… “祖母,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恐怕不到入冬,咱们家的米就卖光啦……”沈幼芙打断老夫人的自豪,夸张地说道。 她说的是事实,沈家的生意现在就是这么好。往年能卖上一年还有剩的米,现在连几个月都撑不过去。 老夫人一愣,这生意好卖光了很正常啊!同样多的货物,比往年利润更大,卖得更快,这不是很好吗?难不成,还要再将米仓补满? 见老夫人已经入套,沈幼芙连连点头:“祖母,明年等其他同行的铺子也学会了这一招,咱们的生意可就没有这么好了,孙女想趁着现在,再多赚一笔。” “可现在,收米的时节已经过了,”老夫人喃喃沉吟,“乡下那些庄子即便还有米,也都是农户自己屯用的……若想再要,只怕价高不止一倍。” 老夫人悉心指导着沈幼芙,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 沈幼芙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将眼睛眯得像个小狐狸:“祖母,听说北方天凉,稻子晚熟。孙女想让父亲再走一趟!只是这路途遥远,其中的艰辛……孙女不知是否可行,所以才来求问祖母。” 沈幼芙终于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只是,经过她这样一番修饰,她的目的也名正言顺起来。 北方的稻子确实晚熟,可车马缓慢,如果拉着大量米粮的车马,就会更加缓慢了。沈二老爷走一趟不容易,不可能只收一两车稻米就回来。所以,如果赶着十几辆大车,那就必然只会慢上加慢。 沈幼芙早就估算过了,没又两个多月,他回不来。 老夫人这会,已经完全被沈幼芙绕进去了,一时真没往别的地方想。她心中又惊又喜,惊得是这样的事情她居然没有想到。喜得自然是,她没有想到的事情,却被她的好孙女想到了! 老夫人哪里还会在意二爷房里的私|情?此时她只一心觉得,往北地收粮这事情还真就可行! 沈家难得发达一回,没道理这就熄了火了。老夫人最是有生意头脑,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再想想,二老爷在家待着似乎也没什么事…… “桃扇,去请二老爷过来。往北地走的路他大约不知道,我亲自说与他听。” ———— 沈幼芙手上摇着衣服穗子,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回嘚瑟。走到半路正遇上自己亲爹,沈幼芙还不忘“恭敬”地上前行礼问安。 二老爷气色不错,慈和地叫她免礼。然后便由丫鬟引路,匆匆往正院赶去。 沈幼芙看着二老爷的背影,差点没笑出声。如论家庭地位,老爹是二房之主,沈幼芙当然只能听从他的。可惜在生意上,二老爷只是区区一介高管——沈幼芙现在,可是吃着分红的大股东呢! 所以,祝您在北方玩得愉快! 等您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让四哥把四书五经全交给十弟的,您就放心吧! 第040章 沈怜怪怪的 容姨娘手段厉害,可她沈幼芙也不是吃素的。 这一下,只略施小计,便拆散了二老爷和容姨娘一对好鸳鸯——这下子,沈幼芙终于不用忿忿不平了! 沈幼芙吃得香睡得美,等到第二日,露儿已经从偏院打探来消息。 据说,因为被老夫人勒令北上,二老爷昨晚就回了二夫人的正房。而容姨娘措手不及,心里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敢再去正院夺人。 露儿还打听到,容姨娘今儿一大早就梳洗打扮,前往正院去给二夫人请安立规矩,也不知安得什么心。 可后来规矩没立成,容姨娘自己回到偏院,嘤嘤的哭了一遭。 “安得什么心?”沈幼芙托着下巴笑了,二房中都知道二夫人宽厚,从没有让容姨娘立过规矩!她这么自告奋勇,还不就是想让二老爷舍不得她,然后把她带上嘛! 只可惜,不用露儿说,也知道她这念头是落空了。 因为今天天还没亮,二老爷就已经吩咐人装车走了——米铺生意好,沈二爷难得有用一回。他现在可正是对生意上心的时候,再加上有老夫人的命令,二老爷哪还顾得上一个姨娘? 沈幼芙拍拍手,心满意足:“得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许在说。” 一屋子的下人恭敬称“是”!主子得意了,下人们脸上都带了几分喜色…… 这一下,日子终于走向正轨。 但沈幼芙一个人的正轨,却不是其他人想要的正轨。 二老爷走了还没两日,六小姐沈怜就哭哭啼啼地找上门来! 稻米熟过的季节,正是菊花开的不错的时候。这天沈幼芙难得有空,带着新来的小丫鬟,在大园子里的秋千上头,坐着赏花晒太阳。远远就看见沈怜的身影,也领了个丫鬟,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沈幼芙虽然报了仇,但她可不愿意跟沈怜照面。 霜儿被发卖之前咬出来的那件事,实在是让沈幼芙如鲠在喉。即便杀人行凶的不是这位沈怜小姐,这事也是她推波助澜造成的。 对于一个曾经间接杀死“自己”的人,沈幼芙恨不能将她也从山上推下去试试! 要不是霜儿两度叛主,证词已经做不得数。 要不是那件事情又过去得久了,沈幼芙如今两手空空根本没有真凭实据。 她会放过沈怜? 笑话! 沈幼芙翻个白眼就想离开。她现在虽然奈何不了沈怜,但这事她记着呢,欠她的,早晚都要讨回来。 这边沈幼芙正要走,那边沈怜却不让她走。 “七妹!”沈怜在不远处立住,哀声唤道:“七妹留步。” 听着这一哭一叹的语调,沈幼芙停下脚步,忍住心中厌恶回头看去。 只见沈怜正在丫鬟的搀扶之下,一路抹着眼泪朝她走来。 沈幼芙不由得心中讶异。 虽说没有捉贼拿赃,但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吧? 难不成沈怜还想装作没发生过? ……沈幼芙猜对了! 沈怜还真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怜的脚步细碎,三步中带着两步不稳——要不是又丫鬟的搀扶,此时很可能已经哭晕过去——可见是伤心极了。 “七妹,你莫不是真信了那谣言?”沈怜哭着走近:“你我打小就在一处玩笑,从没红过脸呕过气……这一回,分明是霜儿悖主栽赃,你怎么能信她呢?只因为那贱婢的一句谎话,就要与我疏远了吗?” 怪我咯? 沈幼芙站在原地没动——俗话说行行出状元,沈怜你这是你要跟我比脸皮吗? 好吧,你赢了…… 沈怜这一招实在不错。 这花园里来往的下人很多,她将这事摊开来当着众人的面前说,沈幼芙还真拿她没办法。 与她相争吧,没有证据。想要回避吧,又显得十分小气。 沈幼芙一阵气闷。 “六姐这是说哪里话,幼芙进来忙着铺子里的事,实在没工夫找你闲聊。六姐有什么事要找我?” 听见这个回答,沈怜的目光闪了闪。 姨娘说得没错,沈幼芙确实狡猾! 如果换做五小姐沈幼兰,这时候恐怕早就翻脸了!而只要对方翻脸,她就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趁机在大庭广众为自己辩驳洗白——反正对方没有证据。 只可惜,沈幼芙却能忍住什么都不问。 不过这也没关系,因为她并不是为这事而来的。 她的确有别的事要找沈幼芙…… 这两日,姨娘借口关心五小姐,从父亲那里打探了五小姐的婚事。谁知父亲两眼一抹黑,只说还未打算起来,将来交给二夫人相看就是了! 眼看沈幼芙都换了两轮靠山了! 其他人的婚事还没影呢! 这让人怎能不急? 再者说,二夫人是嫡母不错,可毕竟不是她沈怜的生身母亲。就算有什么好人选,还不是要先给嫡出的两位小姐,等轮到她这里,又是一茬残羹冷饭…… 不能指望父母,那就只好黏着沈幼芙了! 沈幼芙既然已经找到了靠山,她为何不能也顺势靠上去呢? 想到这里,沈怜上前一步,用帕子拭去脸上泪水,故作坚强地露出一个笑容:“七妹每日为了铺子生意奔忙,我这做姐姐的,不但帮不上你什么,手下的坏丫头还尽给你添了麻烦。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沈怜说罢,眼中的泪又溢出来了。 “没什么过意不去的。六姐自己保重就是了。”沈幼芙冷淡地打断她——沈怜今日奇怪得很,前几日二老爷在偏房宠姨娘的时候,怎么不见她来伏低做小? 不管沈怜的目的是什么,沈幼芙都没兴趣再看她表演。 沈幼芙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就见老夫人的大丫鬟青梅远远走来。 “青梅姐姐,可是祖母有事找我?” 沈幼芙甩开沈怜迎了上去。 谁知沈怜立刻就跟了上来,破涕为笑:“七妹,正巧我也许久没给祖母请安了,咱们一道过去吧。” 青梅疑惑的目光在姐妹二人身上转了一圈。 六小姐算计七小姐的事情,府中都传遍了,现在看着两人的神色,果然关系不如以往亲近了。 不过这可不是她一个下人该多问的。 想起老夫人的吩咐,青梅收回了好奇,对着沈幼芙笑道:“老夫人的确有事请小姐过去。事情挺急,小姐快些去吧。” 沈幼芙恩了一声抬腿就走。 沈怜全无自知之明地紧随其后跟上。 ……沈幼芙简直困惑极了——自从出了霜儿的事情,沈怜这几日都足不出户,现在居然敢上老夫人跟前露脸了。 真当老夫人是傻的不成? 可究竟是什么缘故,让沈怜宁愿冒着被老夫人责问的风险,也一定要粘在自己身边呢? 沈幼芙不能不让沈怜去看望祖母,只好任由她跟着。 不过老夫人面前,量沈怜也不敢搞什么花样! 第041章 烫金的红纸 沈幼芙甩不脱沈怜,一路上也没怎么给她好脸色。 反正无论沈怜说起什么,沈幼芙都带搭不理就是了。 姐妹二人这样各怀心事地来到了正院。才一进门,就望见厅里坐了几位陌生的角色。 老夫人坐在左边上座,而右边的主位上,却坐着一位年迈的老人。 这老人精瘦干练,头发胡须都已经花白。一身素色衣衫简朴得很,与老夫人的“金钱装”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时他看见沈幼芙和沈怜进来,便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来回打量。那目光绝对不是友善,而是一种说不出的严厉审视。 对方的目光令沈幼芙很不舒服,不过能坐在老夫人之上的,恐怕只能是沈家族亲中的族长。否则来者即便身份再高,那也是客,不该坐上主位的。 她立刻福身行礼,“沈幼芙见过族老,给您老请安了。” 沈幼芙话音一落,厅中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府中的女孩子们都没见过宗族的人,沈幼芙却一上来便能识得。这样精巧的心思,让她恨不得捧出门去给人炫耀一番。 老夫人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情要问你。”老夫人用手敲着桌子上一张殷红的请柬,开口道:“幼芙,贺知州贺老爷你可认得?” 沈幼芙被问得有些茫然——知州听起来是个不小的官,贺老爷听起来又是位年纪不小的男人…… 好奇地朝桌上的请柬看了一眼,然后老实摇头答道:“回禀祖母,孙女不认得。” “不认得?”老夫人似乎有些疑问,将请柬帖子又拿起来看了一遍,“那为何知州老爷宴请做寿,会给咱们这样的人家下了帖子?而且这帖子上,还独写了你的名字?” 老夫人说完细细打量着沈幼芙的表情——她这个孙女,一向是个说谎高手。 不仅是老夫人,厅中其他人,还有沈怜,都在暗自打量着沈幼芙。其中尤其是沈怜,简直恨不得用眼神将沈幼芙盯出个窟窿! “啊?”沈幼芙一头雾水。 那什么贺老爷,她确实不认识。而且恐怕原来的沈幼芙也不会认识的。可这事万一呢? 正当沈幼芙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时,厅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娘,您也是糊涂,贺老爷原是在北都的大官,到咱们这地界任职,左不过是一年的光景。他将一双儿女和家人接来,那更是这两个月的事儿……这样的人物,咱们幼芙怎么能认得?” 这男人的声音十分难听,短短的一句话,被他说得极其悠长。而且带着一种“嘶嘶的风声”,听得沈幼芙直起鸡皮疙瘩——那种声音就像是气管声道上有个漏风的大洞一样。 不过这一句话,算是为沈幼芙解了围。 沈幼芙颇有好感地望过去——既然称老夫人为“娘”,这位就是一直无缘得见的沈家大老爷了! 这一看之下,沈幼芙对大老爷的好感又生出几分来。 眼前的大老爷与二老爷长得及其像——儒雅模样,正直敦厚的国字脸型,眼耳口鼻无一处不像极了,大约只有身材更宽大,却又更瘦一些。 沈幼芙急忙转身又行一礼,趁机再偷瞄了一眼——大老爷虽然与她爹长得一样,不过这气色……却实在是差得太多了。 传说大房之所以不管沈家事务,便正是因为大老爷身体有些不好。大房的二少爷又因病去了,三少爷如今也重病卧床…… 沈幼芙对大房一直有些好奇,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沈幼芙也只得匆匆一瞥,然后便立刻回身站好。 老夫人和族老听了大老爷的话,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既然沈幼芙说他不认识,那这里就没有她什么事了。长辈们一时丢开了她,继续讨论起请柬的问题。 沈幼芙不便打断告退,只得立在一边听着,而沈怜压根不想告退,自从老夫人说起请柬上有沈幼芙的名字,她就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贺家位高权重,一张请柬在众人眼中,那几乎跟奥斯卡提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好事儿。 要不然,只为了一张烫金的红纸,值得沈家这样齐聚一堂吗? 这沈幼芙,可真是有本事啊! 沈怜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沈幼芙也好奇地听着新鲜。 族老的主意,是由沈家大爷代表沈家出席,因为老太爷不在了,大老爷是长男,代表沈家当然名正言顺。 可大老爷却推说身体不好,万一去了之后,宴上推杯换盏,他这副破身子,哪里经得住饮酒?万一喝出个意外,他自己也就罢了,惊了贺大人的宴,那可就是沈家的罪过了。 老夫人心里觉得最佳人选便是二老爷,只可惜二老爷已经北上收米去了。 至于三老爷的性子,恐怕除了三老爷自己觉得不错……连族老都没打算让他去。这也就是为什么只有沈家大爷一人在场的原因。 目前只有沈家大爷能去,大家也就一直劝说着他。他连连摆手想要拒绝,可他说话又虚又慢,根本挣不过别人。 被问得急了,还连连咳嗽。看得人那叫一个揪心。 沈幼芙傻乎乎地看热闹,却不知沈怜已经将心思转了个透!就在众人齐齐劝说大老爷赴宴之时,而大老爷也即将要答应的时候,沈怜忽然开口了! “祖母……孙女有话要说……” 沈怜声音不大,但她这个时候开口,足以引起大家的注意,“祖母方才说,请柬上有七妹的名字,要是让大伯带着七妹前去,只怕不便呢!” 老夫人不曾搭话,族老倒是先开了口:“没有你们什么事。贺老爷既不认识七小姐,帖子上的名字许是写错了。” 知州大人宴客这样大的事情,当然要男人出席才对。 可沈怜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厅中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七妹近来掌管着铺子,妙计连出,现在在外也小有名声了。指不定府衙大人是为了这个才相邀七妹的?” ……这话可是很有道理! 沈幼芙被一屋子长辈看得头皮发麻! 让沈怜这么一说,族老和大老爷刚才互相退让的举动,就像是强抢了她这个小辈的光辉,还臭不要脸的谦虚客套着。 就算事实的确如此,可连他们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事情,就这样被说破……沈幼芙感觉自己快被这些复杂的目光射穿了。 她用余光看了一圈,族老脸色难看自不必说,就连刚才还很和善的大老爷,这时候也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沈怜却一脸不觉,继续“好心”道:“祖母,不如就让我陪着七妹一同前去吧!” 沈怜将话都说开了,这时候谁还能不让沈幼芙去,那岂不是真成了要夺小辈风头了? 老夫人赶紧圆场,将决定权力交给族老:“还是请您拿个主意,这事究竟该如何安排才好?” 老夫人的客套,总算让族老有了台阶下,许是上位久了,他也不跟老夫人推脱客气,眼神飘像大老爷那边,寻思了一下。 大老爷的目光与族老相接,一瞬间又赶紧转开。 族老点点头道:“既然要带着女孩儿们前去,那便让大夫人刘氏出面吧!” 第042章 可能有麻烦 刘氏是个低调的女人。 大房境况一直不好,她自己又一直无所出。这些年虽然战战兢兢稳坐大夫人的位子,但终究是个填房夫人……大房现在唯一的独子,打她进门时就已只剩一口气了,吓得她这些年更是一心扑在那位三少爷身上,生怕三少爷一个不好了,连累的她无法做人。 后娘难当。 也许因为这样的环境,导致大夫人刘春这个人太鸡婆琐碎。 沈幼芙只觉得,与她同车,自己耳朵都要起茧! 刘氏的唠叨令她实在忍无可忍,抬眼瞄了与她并肩坐着的沈幼兰。见到沈幼兰额上青筋隐隐在跳,双手也在袖子里死死捏着。沈幼芙这才心情愉快一点——有人与她有难同当,她就不那么难过了。 沈家为撑门面,将老夫人私用的马车都使了出来。车内还算宽阔,沈幼芙与沈幼兰并肩坐着。对面是大夫人刘春,以及六小姐沈怜。 还没安静一会儿,刘氏又开始喋喋不休了:“贺大人设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听老爷说了,今次恐怕是满城贵胄齐聚的一次盛宴!老夫人让你们三人同去,这其中的苦心你们可要细细体会。” 大房不是不问世事吗?这大老爷夫妻两个,知道的还真不少! 沈幼兰心里暗暗吐槽,面上却一派顺从。再拿出上辈子开会时“老僧入定”的功力,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刘氏——表面上像是聆听教诲,实际上,她微调了目光的焦距,眼前早已看不清刘氏的面容。再不多一会儿,她必然就坐着睡着了。 刘氏还在说,说着一会儿赴宴时,一定要注重礼节,要不卑不亢。万莫要出风头,但也不能让人看低了沈家。更重要的是,姐妹三人一定要互相提点照顾…… 她说话间,不时扶一下头上新簪的白玉海棠——老夫人昨日才赏的。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带着不习惯。但若不看她今天这身华丽精致的装扮,以刘氏的年纪和容貌,只怕会被人认作体面些的下人嬷嬷…… 马车嗒嗒的频率实在太好入睡,等沈幼芙神智归来的时候,她已经稳稳站在贺府偏门了。 贺府是官家,那气派,自然不是沈家一介商人府邸能比的。沈幼芙仰头看看高墙黑沉沉的琉璃瓦,再看看远处排成长龙的车马人|流,这才对差距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 沈家倾尽家财,恐怕也难有这样的排场。而贺家只需几片红纸请柬,这满城达官权贵便忙不迭地驱车赶来——而且就算宴上只有粗茶淡饭,也不会有人抱怨半个字的。 “幼芙,在看什么?” 沈幼兰一下马车,便快速占领了沈幼芙身边的位置,趁着刘氏不方便唠叨的时候,偷偷冲沈幼芙使了个眼色。 顺着沈幼兰的目光看过去,正是沈怜的背影——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紧跟着刘氏身边。倒像她才是那个受邀的主角一般。 沈怜的心思并不难懂,尤其明显的是她那种势在必得的劲头。 如果说那日沈怜莫名跟自己道歉,还让人莫名其妙。那么之后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沈幼芙就算再傻,也慢慢想通了她接近自己的目的。 可恨自己没有早点想到,否则她绝对不会让沈怜跟来的。 “五姐放心,我只是从没来过这样漂亮的宅院,有些紧张罢了。”沈幼冲沈幼兰微微一笑,拉着她一齐跟上刘氏。 四人在偏门处递上请柬,由一位接引婢女领着,直穿过精致的抄手游廊,又穿过两个廊心门,这才到了宴客的席面之上。 这一路上,沈幼芙一行人走得都很小心。因为从进门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今天到场赴宴的人确实不少,而且,打眼看去,似乎身份都不低。 从沈幼芙身边走过的几个贵女,似乎都是互相认识的。她们互相行礼问安,然后十分熟稔地结伴而行。路过沈幼芙一行人的时候,还不忘丢过来几个好奇的眼神。 沈幼芙几人今日都穿着体面,即便是站在名门贵女跟前,也并不失色多少。但别人还是一眼就看出她们的不同之处。 觉得沈幼芙几人脸生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其他人都没有接引婢女。 这年头的深宅大院,都是按照规矩造的。只有大小精致之分,却绝对不会造出什么有违规矩的府邸来。所以贺府也是一样,从偏门进来,沿着游廊一路走,只要你不是故意要拐到内宅住所去,最终肯定会走向后园的宴席之上。 再况且,今日来的宾客这样多。一条游廊上前后都是来赴宴的,为何偏就她们身前多了个领路的? 他人好奇,沈幼芙和沈幼兰也察觉到了。 沈幼兰在来之前,便听说帖子上有沈幼芙的名字,于是想来这个婢女也是因沈幼芙的缘故。她又有些担心,别是沈幼芙无意间得罪了谁,一时心中忐忑却不方便询问。 沈幼芙看见五姐眉间的愁绪,除了给她安抚的笑容,却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听闻贺老爷四十多的年纪,她又怎么可能去认识呢? “请沈家小姐随奴婢这边走。” 一声亲和的招呼,提醒着众人宴席已到。 那引路的婢女似乎自动忽略了刘氏的存在,只按照帖子上的称呼,将这四人都归为“沈家小姐”。 刘氏在此时,表现出了相当良好的教养。她并没纠结称呼,而是点点头谢过那婢子,然后不忘从袖带中掏出一封银子赏了下去。那婢子受了,也回礼谢过,将他们几人安排在一处席面上坐下,然后便急匆匆的去了。 沈幼芙并没太留意那个婢子,反正无论是什么安排,对方都是贺家。知州贺老爷的官职,换算到后世怎么也算个市长了,这样的身份,要拿捏一个沈幼芙,还不就是吹灰眨眼的小事。 沈幼芙完全不像刘氏那样紧张兮兮,也不想沈幼兰那样顾虑重重。 反正是应邀赴宴,安安心心贺寿便是。 说白了,沈幼芙还是觉得人家未必真有空搭理她。但这个念头,却随着一个身影的出现而破灭了。 沈幼芙坐在一堆贵女中间,眼看着那个吃过灯泡、又送了“琉璃”首饰、又认了“徒弟”的易浩然,远远朝她走来! 易浩然仍旧一身黑衣随从的打扮,但在贺府,却像在自己家中一样。沈幼芙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麻烦了! 第043章 编来诳我的 一行四人,除了刘氏没见过易浩然,剩下的三个未出阁的闺女,倒都见过他。 易浩然曾往沈府送琉璃首饰,虽然只那一次,但却足以让众人都记得他的样子。 除了他这一身万年不变的黑衣,不像个正经主子之外。单看他这个人,却生得是高大俊逸。他就这样大咧咧地走过来,一路上也不知吸引了多少贵女的目光。 沈幼芙只觉得自己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这人该不会也是贺家的客人吧? 沈幼芙见过他杀人,还用广播体操坑了他,把他主子送的琉璃转手送给了瑾家……哦买噶!他和他的主子,难道不是那种风里来雨里去无依无傍的剑客什么的? 沈幼芙决定以后没搞清楚对方身份,再不敢贸然行事了。 她抽抽鼻子,万分委屈地看着已经走到她跟前的易浩然,一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认命样儿。 要说沈幼芙最怕什么,显然就是易浩然了。早知道在贺府都能遇上他,沈幼芙绝对装病不来了啊! 比起沈幼芙的忧伤,易浩然对于重逢似乎充满了欣喜。 他毫无顾忌地走到沈幼芙跟前,很是熟稔地冲她笑着:“见过小姐,主子请沈小姐少待,说是一会就过来打招呼,让属下先过来说一声儿。” 还好这厮没张口就叫师父…… 易浩然的声音不大,左右也就不过三五人听见。再加上并无人认得他,只当他是与沈幼芙相熟男客的随从,打量几眼也就算了。 沈幼芙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磕磕巴巴地答应了两声,然后赶紧低下头装作我很忙的样子。 易浩然是受他主子所托。虽不知他主子到底是谁,不过那人一定悉心教过他。反正他在人前丝毫没有暴露智商,短短一句话,他说完就走。留下沈幼芙在席面上,差点被众人的目光射成马蜂窝。 好在此时宴席已然开始,沈幼芙虽然小出了一把风头,但却并不值得众人深度挖掘,因为今日大家还有更感兴趣的主题。 男席那边的话题,肯定就是给贺老爷庆祝生辰了。女宾席面这边没有了贺老爷这位主角,但却心知肚明地将话题绕向另一个方向。 那就是贺老爷膝下儿女的婚事! 沈幼芙低头忙活了半天,将杯碗茶盏都摆弄了一遍,这才听见沈幼兰在她耳边小声道:“别折腾了,人走远了。” 沈幼芙双肩一垮,感激地看看沈幼兰,再做贼心虚地看看四周,见真的已经无人盯着她,这才再次挺直腰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形。 她可没忘记方才易浩然所说的话,他那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主子一会要来! 沈幼芙绞尽脑汁,寻思着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 贺府的宴会十分热闹。男女两个席面相隔不远,中间是隔着一片错落的花园。遥遥能看见对方,却又看得并不十分真切。两席之间,主客觥筹交错,下人往返穿梭——倒是十分适合偷偷遁走。 可沈幼芙正准备寻个借口,却有个名字好巧不巧地钻进她的耳朵。 “瑾家不过是低贱的商人,就凭他们兄妹,也敢妄想与贺大人攀交!” 沈幼芙不爱管闲事,不过听见“瑾家”二字,却还是忍不住多听了几耳朵——毕竟瑾飞白也算她前男友呢不是? 只听说话的粉衣姑娘咬牙切齿,而坐在她身边的另一位黄衫小姐,则是一个劲的压着她,频频摇头道:“听说瑾家那两兄妹今日也来,指不定就是在座的谁……你小声些别叫人听见了!” 粉衣小姐还要挣扎,黄衫小姐略微一顿,继续道:“倒不是咱们怕了她,但如若给敬亭公子留下了多事的印象,可就不好了。” 粉衣女子先是疑惑地看看黄衫小姐,似乎跟她并不相熟。可对方的话却没错——今日来这里的贵女,又有几个不是为了敬亭公子? 于是,有黄衫小姐这一句劝,非但粉衣立刻安静下来,连周围一圈贵女小姐,都开始暗自整理妆容,纷纷摆出贤淑模样。 沈幼芙听得有趣,因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竟烧得她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还砸吧着嘴感慨一番。 要说前男友一家被人奚落,原本她该高兴才是。不过那两位小姐也不厚道,连同所有行商之人都看不上。这样一来,沈幼芙倒是不好上前跟她们一起添油加醋了。 瑾家的事情无非就是被提了一嘴。但是敬亭公子这个名字一旦祭出,竟有如此惊天动地之效,让一群吱吱喳喳的千金们同时闭嘴——真不知这敬亭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沈幼芙晃荡着脑袋,正听得不亦乐乎,粉衣女子忽然察觉到有人看她,猛然回过头来,正将沈幼芙抓了个正着! 这时候沈幼芙想再挪开目光,已然是不可能了。她虽不做贼也心虚,但想来与对方无冤无仇,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龃龉才对。 可谁知…… “你瞧着我做什么?”粉衣女子杏眼一瞪,显然是对沈幼芙这种看热闹的人十分不满。但紧接着,她却又眯起眼睛打量着沈幼芙道:“该不会,你就是那不知廉耻的瑾跃然吧?” 粉衣女子此话一出,众女立刻全看了过来,黄衫女子还想再劝她少生事,但她终于找到了攻击目标,却不是那么好罢手的! 沈幼芙今天身上就像带了一块磁石,接二连三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可她是真没想到战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听见粉衣的质问,先是吓得一愣,随后连忙摆手摇头,想要否认。 可她的这一番举动,却让粉衣女子越发觉得她可疑:“你说你不是瑾跃然?那你为什么躲在一边偷听我说话!” 粉衣女子声音不小,很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思。再看众人对她的态度,便知她在这些人中身份绝不算低。 沈幼芙不想惹她,当下四周看了一圈,心想着能不能把那位瑾跃然找出来——正主露面之后,这些人应该就不会咬着自己不放了吧? 可她这样看了一圈,却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瑾飞白她也不过就匆匆见过一次,哪里认得什么瑾跃然?更不用说这满席的环佩叮当娉婷婀娜! 从这么多女子中挑一个长得像瑾飞白的,还当真不容易。 其实就算将那瑾跃然推到她面前,只怕她也认不出。 “唉,”沈幼芙低低叹了口气,“我叫沈幼芙,跟瑾家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瑾飞白要是知道她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只是为了少费几句口舌,也不知要作何感想。 沈幼芙以为自己说出名字,总该没事了,可谁知粉衣女子秀眉一皱:“沈家?我怎么从未听过京安城有什么沈家?别是你编出来诳我的吧!” 第044章 魂淡瑾跃然 没听过沈家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京安城千百户人家,难不成你各个都听过?我还没听说过你呢! 对于这种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的千金贵女,沈幼芙非常愤怒,内心表示强烈谴责。 不过念在贺家的面子上,再忍她一回吧…… 沈幼芙正要张口说清沈家的来龙去脉,衣袖却被人狠狠拽了一把!待回头一看,正是沈怜揪住她的衣袖不放,似乎对她即将要说的话很有意见。 沈幼芙先是一头雾水,随后再看看刘氏尴尬的表情,她这才算恍然大悟——原来这二位都不愿让人知道沈家的来历,怕是也听见粉衣小姐口中鄙视商人下贱了。 这,真真难办啊! 沈幼芙只觉自己的三观如此与众不同,实在难以成全众人。当即索性两手一摊,当着众人面对沈怜道:“六姐有话要说?” 这一招祸水东引着实不错,粉衣女子立刻转而瞪着沈怜,随时准备与她一争高下的样子。 眼看沈怜惹上了麻烦,沈幼芙却全然没有“自家姐妹互相照应”的觉悟。 沈怜既然敢跟来占她的光,自然就该有被她用来挡箭的觉悟! 这一席看着即将要乱了,刘氏和沈幼兰急忙上前劝解。沈幼芙无所谓地笑笑,趁乱抱着胳膊退到一边,正好与方才劝架的黄衫女子并肩,只听黄衫小姐嘻嘻笑小声在沈幼芙耳边道:“沈家的来历我倒是清楚,不就是沈家米铺嘛……” 不等她说完,沈幼芙已经跳起来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十分大力地将她拖走。 沈幼芙不是嫌商人身份丢人,而是怕一旦说穿了,那边打不起来怪没意思!更可况,这黄衫小姐故意悄悄告诉她,也不知安得什么心? 沈幼芙揣度着黄衫的同时,黄衫则在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挣开了沈幼芙的手,人却已经远离战场,被沈幼芙硬是拖到了花园中。 黄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撅嘴瞪着沈幼芙:“母亲和哥哥说你性子跳脱怪异,我原先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了,你可真野蛮!” 黄衫说完之后,轻轻揉着自己的脸,生怕被沈幼芙捏扁了一般。 沈幼芙扬扬眉毛,这黄衫小姐知道沈家就罢了,居然连同米铺也知道。而且听她的口气,连自己的性格也略知道一二!? “你是什么人?你母亲和哥哥又是谁?”沈幼芙有些防备。 黄衫女子听沈幼芙问起她的名字,做贼一般,朝不远处的席面张望了一圈,随后才有些不好意思,悻悻道:“我叫瑾跃然呗……”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瑾跃然!还瑾跃然呗? 瑾跃然不就是她们刚才说的……不就是瑾飞白的妹妹? 沈幼芙掉头就想回宴席,这叫个什么事!闹了半天,正主在这儿蹚浑水呢!沈幼芙想起粉衣小姐骂商人下贱,更骂瑾跃然不自量力妄想高攀,这厮还在一边好言相劝,就跟说得不是她一样! 这人无耻的程度,怎么这么熟悉。 “哎!你别走啊!” 沈幼芙只觉衣袖一紧,今天已经被人拉住好几回了。她没好气地停下步子:“干什么?” 就凭她这不正经的样子,还敢说咱性子跳脱怪异,沈幼芙越想越气——自打穿越来,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呢! “别这么凶。”瑾跃然的眼中有泪,“听说敬亭公子一会要来找你,我是来求你帮我个忙的。” 敬亭公子?那又是谁? 宴会才开始不久,沈幼芙就无数次听见这个名字了。不过她可以确定她绝对不认识这位。 沈幼芙甩开袖子,她又不是男人,怎么可能因为女人的几滴眼泪就乱了方寸? 更何况,我凭什么要帮你? 眼看沈幼芙又要走,瑾跃然索性张开胳膊,学着沈幼芙刚才那一招,勒住对方的脖子,将沈幼芙又拖回花园,然后才气喘吁吁道出了真相。 “我是来提醒你的!一会见到我哥哥,你可要小心绕着走,他要是知道你在这里,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瑾跃然揉着自己发酸的胳膊。见沈幼芙已经满身杀气,又赶紧换了个小可怜的表情,带着哀求的声调,“你就看在我大义灭亲的份上,帮我一回?” 不用瑾跃然提醒,沈幼芙心中有数。瑾飞白退婚时重重下作的表现至今历历在目。更何况两家自那时候就结下梁子。所以现在要是碰上,肯定没什么好事! 而对于瑾跃然的话,沈幼芙一开始听得十分不耐烦,因为她对瑾家人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厌恶。可听着听着,沈幼芙却渐渐觉得…… 瑾跃然是瑾家嫡女,算起来排行老三,正正是瑾二公子瑾飞白的嫡亲胞妹。 这一次他们兄妹二人好不容易得了请帖来到贺府,其目的与传说中一模一样——瑾飞白想得贺家小姐青眼,而瑾跃然则是对贺家公子贺敬亭垂涎已久! 从瑾跃然的口中,沈幼芙这才得知,原来敬亭公子就是贺家的长子,便是前不久才从北都迁来的那位。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不认得敬亭公子?”瑾跃然嘴巴张得鸭蛋大,眼睛张得比嘴巴还大:“那她的随从为何要来跟你打招呼?!你不用担心,我不一定挣得过你的。你看,你们都已经那么熟了。我就是想求你介绍我一句,只要让敬亭公子看我一眼就行,我保证不……啊喂!你有没有在听?” 沈幼芙石化了。 现在跑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了…… 沈幼芙刚搞清楚最重要的事情,就见易浩然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而跟他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位——说出来名字就能吓死人的敬亭公子! 虽然距离相隔尚远,不过沈幼芙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一拍。 随着心跳的异样,沈幼芙同时还听见了一声鸡冻的尖叫,她连忙捂上自己的嘴——尖叫当然是瑾跃然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发出的。沈幼芙发现这一点之后,只好装作嗓子不舒服,用手掩着嘴轻咳了一声,当然不忘鄙视地看了一眼瑾跃然。 就算敬亭公子人面桃花、温文尔雅、鹤立鸡群、眉清目秀、玉树临风、气宇轩昂、明眸皓齿、文质彬彬、风|流倜傥、顶天立地、眉目如画、落落大方、神采奕奕、面如冠玉。 你也用不着叫出声吧? 你看咱多淡定? 眼看这两人走过来了,咱不是连动都没动一下? —————— 感谢一下亲爱的你们的推荐票,谢谢玉面和如风还有好多不知名字的你们。还要谢谢溺死在海水中的鱼的打赏。然后……那个……人家还想要——收藏——(づ ̄3 ̄)づ╭?~ 第045章 公子太客气 别问沈幼芙为什么知道那是敬亭公子。 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她就是知道。 易浩然算是男人中相貌出众的。可走在敬亭公子身边,就像一块黑压压的布景板,一身的气势被压制了大半,连原本清秀俊逸的脸,也变得平凡起来。 沈幼芙身在两席间的花园中,看得整个人都傻了。 花园里有高矮错落的树木,沈幼芙与瑾跃然两个均是年纪不大,所以身量也不高。被花树影子掩去了一半,外加上宴席上人来人往,她二人这样站着,本倒也不起眼。 架不住易浩然眼神儿好! “师父在那儿!” ……智商还原了? 沈幼芙眼看着易浩然露出大狗狗的表情,一脸欣喜地朝她走来。而那位显然是他口中所谓的“主子”的敬亭公子,则是扭过头来,淡淡然看看花园的方向,瞧见她们之后,露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又平平淡淡的礼节性微笑。 然后不紧不慢第跟在后面,也朝她俩走来。 沈幼芙顾不上自己乱跳的心了,她这时候才想起该如何编个借口,将电灯炮的事情糊弄过去! 敬亭公子的智商,总不可能低过易浩然了。他既然能将那谢碎玻璃做成耳环和项链坠子,再跟他说那是佛果恐怕没用…… “小女见过敬亭公子!” 沈幼芙差点被撞个趔趄,瑾跃然娇媚甜美的声音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只见她目光莹亮温柔,举止得体大方。活活将沈幼芙比成了一个木头桩子。 果然不应该跟太机灵的人一起出现。 瑾跃然不但机灵,显然在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沈幼芙绝对有理由相信,她之所以认识易浩然,之所以那样了解自己,应该都是为了接近敬亭公子才对。 沈幼芙眼巴巴地看着敬亭公子无视了自己的存在。他走到瑾跃然面前,长身而立,面上带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微笑。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对着瑾跃然虚虚一托:“小姐不必多礼。” 瑾跃然一张俏脸霎时红透,她痴痴望着敬亭公子,直隔了许久都再说不出那些恭贺寿宴的好听话来。 就因为对方的一句话,瑾跃然就变成花痴状了。 敬亭公子却丝毫不在乎。 不过他接下来问出的一句话,却立刻浇熄了瑾跃然的热情:“你就是沈幼芙?” 看着瑾跃然恶有恶报,沈幼芙森森地觉得……敬亭公子不但人长得好,声音也挺好听的。 沈幼芙虽然鄙视瑾跃然,不过她这个时候倒想赶紧说“没错她就是沈幼芙”。可惜旁边有个憨厚无比的易浩然,在发现主子认错人之后,立刻将主子推到沈幼芙面前,高兴道:“主子你眼光太差了,这个才是属下的师父!” 沈幼芙似乎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对沈幼芙来说,她是没有花痴的资格的。对方究竟想怎样还不知道……反正她也没有瑾跃然的机灵劲儿,索性破罐子破摔连行礼也免了,就瞪着眼等着这个贺敬亭先出招了。 敬亭公子看见她这样的反应,先是有些吃惊。但随后想到易浩然说的那些,也就释然了——本来就是个可疑的人,所以与众不同处处怪异才是正常的吧! 不以为忤,他大度地先行一礼:“在下贺敬亭,此次相请,为的是谢过幼芙小姐,对他的救命之恩。” 他说道“救命之恩”的时候,易浩然立刻老实地抬手指指自己,就像一个人形道具。 贺敬亭确实有一种特别的魅力,除了一张妖而不娘的脸,他举手投足言谈之间的风度,也确实够倾倒一大片的。 沈幼芙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觉得自己心跳失控。 不过还好大脑还在…… 这个谢救命之恩,当然没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之前易浩然偷偷溜进沈府,还有他将制好的耳环送来沈府,这些事情无一不表示,他对自己有着浓厚的兴趣。 如果只是谢恩,多送点银子来则足矣。 美男当前坐怀不乱,沈幼芙十分佩服自己的定力。 瞪了一眼仍在傻笑的易浩然,沈幼芙深吸一口气,就像背书一样将他的话接下去:“公子太客气了,能在此处得遇公子,幼芙三生有幸。” 漂亮话谁不会说?沈幼芙觉得自己说得比瑾跃然还好呢! 就是脸上的表情有点没跟上,看起来十分……冷淡。 贺敬亭虽然早已做好准备,准备面对这个怪异的沈幼芙。可是,当他见到一个这样年纪的小姐,对自己的微笑和言语丝毫不为所动——这种感觉还真是罕有。 尤其是幼芙小姐的外表,看起来并没像他想的那种五大三粗粗鄙不堪。 反而,看起来,十分的,香滑细嫩…… 贺敬亭望了望四周的环境,忽然改变了要在这里继续谈话的打算。 贺府不小,赏花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不如一道去园子里的清涟湖转转? 沈幼芙完全不知贺敬亭的打算,她只知道,如果再不离开这里,她很快就要被碎尸万段了! 与贺敬亭说话的功夫,沈幼芙已经看见了不止一人朝这边张望。 原本她与瑾跃然躲在这儿,根本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现在一下子多了两个高大的男人,而且还是这样光芒万丈的男人,别说这里的花树实在不够严实。现在就算就地筑起铜墙铁壁,也未必能隔绝对面席上如狼的目光。 沈幼芙远远看了一眼,十分遗憾。 可能敬亭公子出现得太早,所以沈怜和那位粉衣的蛮横小姐最终还是没能打起来。 而且看她们现在的模样,怕是已经将自己当成共同的敌人了! “敬亭公子可愿意带我们参观一下府上!” 不等贺敬亭发出邀请,沈幼芙已经十分豪迈的主动相邀!与此同时,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她已经看见,粉衣女子正偕同几个贵女咬牙切齿地朝这边走来——她们后面还跟着一个沈怜。 贺敬亭正求之不得,不过他的魅力屡次使不上劲儿,让他十分沮丧:“自然是好的,如不嫌弃,小姐情随在下这边走。” 第046章 温软的感觉 秋日里的湖景,显然比花园中要更美。 贺家不但有权有势,看样子也不缺钱。一汪人工湖,挖得都快看不着边了。湖中盛夏开过的荷花,到这时节虽只剩下叶子,却也美不胜收。更有一座精致的牙白色湖心亭孤立在湖中,打眼瞧竟像是白玉铸的。 可惜这亭子四面环水只能划船过去。 看着眼前的波光嶙峋,沈幼芙欲哭无泪…… 为什么前面没路了啊! 半个时辰以前,沈幼芙跟着敬亭公子,一路往贺家庭院里的清涟湖而来。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当然还有瑾跃然。 开始的时候,沈幼芙尚能端庄地跟在公子身后。 可随后,沈幼芙发现后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跟了上来,一簇一簇,三五成群。这些人大多是方才在席面上,打过照面的贵女。估么是看出他们想要遁逃,所以也打着逛园子的旗号跟上来了。 眼看身后的尾巴越来越多,沈幼芙实在忍不了这样慢条斯理的走路方式了。 四下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索性一把拉起瑾跃然便顺着这条路飞奔起来。 ——直到三人飞奔到了此时的湖边。 “公子为何要带我们来这里?这前面没路了啊!” 你难道不知道后头有一群人跟来了吗?还是你觉得这种事情上,女人一向只为难女人,所以与你半点关系也无? 看着撅嘴瞪眼的沈幼芙,贺敬亭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能提着裙子跑这么快的姑娘,他平生从未见过,今日一见——还一见就是俩…… 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贺敬亭暗暗有些想笑。多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原以为京安城不过是个小地方,现在看来……至少在女人这一项上,比北都可有意思多了。 不过对于眼前这个女人,他暂时并未有半分旖念。因为说到底,还是她手上的“东西”更有意思! “在下以为小姐会喜欢此处景致,未曾想小姐只想拉着在下,沿路到处跑跑。是在下思虑不周。” 贺敬亭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受伤,从沈幼芙身上挪开目光,一身落寞地看向湖面。 他就不信,这样沈幼芙还能无动于衷? 沈幼芙的确不能无动于衷! 这人明显在装蒜啊! 要不是因为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刚才在花园里她就行礼告辞了,又何至于搞得这么狼狈?现在敬亭公子居然还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眼看着身后不远处的贵女大军,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贺敬亭推到湖里淹死——最好再丢块石头下去,千万不要让他的尸体浮起来! ……杀人毁尸这种事情,当然只能停留在脑洞里。 不过性命之危于当前,沈幼芙倒也还算有些急智,她看见身旁一直盯着贺敬亭难以自拔的瑾跃然,忽然想到了全身而退的办法。 沈幼芙立刻用眼神示意瑾跃然: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你倒是快上啊! 瑾跃然用眼神回应:不关我事,我就是看看,你当我傻啊? 沈幼芙:…… 难不成只有投湖了?沈幼芙已经不难想象,在沈怜的挑唆之下,身后那群贵女有多想将自己生吞活剥掉。 湖水现在一定很冷吧? 正在沈幼芙走投无路之际,贺敬亭终于又开口了。 “幼芙小姐若愿听在下一言,在下或许可以带小姐去湖心亭上坐坐。”此时贺敬亭眼里哪里还有丝毫的委屈?美男计无用倒也无妨,反正他已经看出沈幼芙有多害怕身后那些女人了。 眼看身后追兵越来越近,沈幼芙也不能真的投湖啊!有船你不早说! 反正对方有权有势,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贺敬亭要说的话,无非就是那几片玻璃的事情,沈幼芙今天是不听也得听。 “亭子风景不错,那就快点的吧!”沈幼芙将手搭成一个凉篷——这船在哪呢? 沈幼芙张望了一圈,湖面上安安静静,并没有半艘轻舟的影子。再回过头来,只觉的自己身边也安安静静。 怎么了?干嘛都这么看着我? 沈幼芙看着瑾跃然崇拜的目光……难道我理解错了? 她正想开口再问,只觉腰上一紧,身子已被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随后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沈幼芙来不及看脚下的水波,只听敬亭公子细碎的耳语,带着让人脸红的温度,正居高临下喷在她颈窝边——“既然幼芙小姐这样着急,在下唯有从命。” 来不及细想,更来不及闭眼挣扎,沈幼芙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在贺敬亭的怀里,然后凌波直前,只一息片刻便稳稳落在湖心亭中。 湖心亭离岸边并不算太远,但也不是随便跳一跳就能跳过来的!尤其是还抱着一个人呢! 看来这敬亭公子与易浩然一样,虽然长相斯文,但都是练过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等沈幼芙站稳之后,才想起红着脸推开敬亭公子。而此时,全天下人都已经看到这一幕了! 那些原本跟在身后的莺莺燕燕,正是差不多时间赶到,她们围在岸边咬着帕子,有得还当场哭了起来。当然其中一定也有幸灾乐祸的,也许也有为沈幼芙担心的,不过数量太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沈幼芙看着岸上那些狰狞的脸,不得不佩服这些闺秀们的教养——如果换做是她,说不定早就四处找石头砸过来了。 可这怎能怪她? 她如是知道用这种方法过来,当然一万个不同意的。可事已至此,也不知因为暂时的安全,还是因为破罐破摔的心态。沈幼芙反倒冷静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感觉自己像是被围观的动物,沈幼芙轻轻叹息一声。然后尽量与贺敬亭拉开些距离,心如死灰地就着白玉石凳上坐下。 “敬亭公子若是有话,现在正是明说的时候。” 贺敬亭并没急着开口。 他唇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发自内心的觉得不错。 今天的惊喜着实不少,原本所向彼靡的美男计失效了,随后本想用恶作剧让美人花容失色,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效果。 眼前这个女人,镇定的不像话,反而是自己的手臂隐隐提醒着那种温软的感觉——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你到底说是不说?”沈幼芙阴着脸非常不高兴——别以为现在我回不去了就会怕你,大不了放声喊救命就是了,为了保命谁还会抹不开面子? 似是看出了沈幼芙内心的想法,敬亭公子终于笑出声来。 “小姐莫急,我说便是。”敬亭公子十分欣赏地看着沈幼芙愠怒的俏脸,“听易浩然说,小姐手上有一奇异之物。正巧在下酷爱新奇之物,若小姐肯割爱,在下愿以千金易之。” 第047章 怎样才划算 要说那奇异的东西是什么,贺敬亭自己心里也没底。 不过易浩然不会撒谎,他所谓的光芒万丈,必然不是夸大其词。更何况,自己后来再带人搜遍山野,所得的那几片晶莹剔透的琉璃,也确实世所罕见。 如果不是因为北都的那件事,他不屑对觊觎一个小丫头手上的东西。 想到北都,贺敬亭表情微冷。不过很快,温雅的笑容便再次浮上他的脸庞。 阴鸷就像只是一闪而过的幻觉,沈幼芙此时自顾不暇,当然也不曾留意。 “不瞒公子,我的确曾有个稀罕玩意儿。不过想必公子也该知道,那玩意已经碎了坏了,要不然又何来公子馈赠耳铛一事?” 沈幼芙将脸崩得平平的。 不是因为她怕了贺敬亭,而是她抵不过自己内心的挣扎! 贺敬亭是什什么人不重要,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幼芙现在只记住那一句“愿以千金易之”! 这是真的吗? 沈幼芙很想抓住敬亭公子的肩膀,然后摇晃着告诉他——这位公子,你再加点我就卖了…… 沈幼芙天人交战,贺敬亭则是仔细打量着沈幼芙。 他想从她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看穿她的心思。只可惜,此时他眼中的沈幼芙,就像一尊精美的雕像一样,美则美矣,但实在看不出任何心事。 像这样年岁的貌美闺秀,贺敬亭见过得太多。可面对他,面对他的问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沈幼芙绝对是史无前例第一人!要不是刚才分明看见沈幼芙有一瞬的脸红,贺敬亭几乎要以为对方当真是世外之仙了! 沈幼芙的身上瞧不出丝毫破绽,贺敬亭最终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沈幼芙说的是实话。 “之前赠予小姐的耳铛,只是为表抱歉,在下绝对没有相逼之意。”贺敬亭只略微犹豫了一下,便继续说道:“既如此,不知小姐可否告知在下,那奇异之物究竟从何得来?将来在下如寻得了,必当重谢小姐。” 从何得来? 要是说从空间里得来,不知道会不会被解刨…… 沈幼芙的外表虽然像个雕塑,可内心却犹如一座待喷发的火山! 想到自己这个月,在沈万三那里还有两次机会,又听说贺敬亭开出的高价,这让人如何能不动心?! 动心是一方面,她不敢拒绝却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如贺敬亭达不到目的忽然翻脸,将她那些奇怪的事情说出去…… 单凭商女身份,要如何能抵挡那些数不尽的麻烦? 权衡之下,这笔交易是必然要做了,但怎么做才最划算——沈幼芙心中盘算着取舍,几乎忘了岸边比她纠结的大有人在。 ———— 瑾跃然眼睁睁看着敬亭公子揽着沈幼芙,二人越过水面落在湖中亭。将她一人孤零零的丢在岸边也就算了,可后来围上来的这些贵女,抓不到湖中的那两位正主,却哪里会放过她? 好在她的身份一直并未挖出,现在改换阵营应该还来得及。 瑾跃然在粉衣女子扯住她之前,立刻焦急地扑上去,一把抓住粉衣女子,用比她还愤怒百倍的口气说道:“我追他们到这里,还未开口,他们就跳过去了!真真是气死个人。” 不等粉衣女子问话,瑾跃然恨恨一跺脚,挽住对方的手臂。与粉衣一同遥遥瞪着湖中亭里,那一对令人眼红的郎才女貌,咬牙切齿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粉衣女子根本不认识她,不过被她这样一来二去,也渐渐觉得眼熟起来。加上湖中有个公敌沈幼芙,一时也没工夫找其他人麻烦。瑾跃然每每说话又皆合了她的心意,于是一时不辨敌友,径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们就在这儿守着,她总有过来的时候!” 粉衣显然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想当众扯住沈幼芙与她辨个分明。 瑾跃然自然没异议。 不过她看着湖中亭里那两个人的身影——敬亭公子白衣翩然,幼芙小姐粉雕玉琢。要换做是她,她才不会那么快回来……所以与其在这干等着,还不如等一下借机抽身,回席上去吃饱喝足。 想到这里,瑾跃然使劲点头:“你说得没错!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就不信她还能不回来了。” 粉衣女子的主意,有了瑾跃然的附和,很快便引起了共鸣。大家立刻摆出严防死守之势,只要沈幼芙敢踏上岸边一步,等待她的必然是正义的审判。 因为沈幼芙出了状况,沈幼兰与沈怜二人不可能不跟来。 此时沈幼兰已经急得团团转,只不过她却根本挤不到前面去。 幼芙一向是个知分寸的人。可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主家公子独处亭中……虽然两人看起来彬彬有礼,可惹怒了这样多的贵女,万一将流言蜚语散布出去却要如何收场? 比沈幼兰还心急的更有一人。 正是沈怜。 沈怜简直妒恨的牙痒。 她从前也参加过几次宴席,却从没有这样隆重的。按照容姨娘的提点,如能在这次宴席之上结识名门俊彦自然是好,但如不能,便是攀交几个身份高贵的千金小姐,将来也有数不尽的好处。 所以她才唯唯诺诺,才小心翼翼,生怕给人看低了去。 可是沈幼芙呢? 怪道人家不像她那么畏缩,原来早已胸有成竹了! 在府里装得一副老实样,连老夫人和族长相问,她都没吐露真话,只说自己与贺家不认识。 现在瞧瞧亭子里那一对!从容相对侃侃而谈,说是相知多年都不为过! 怎么可能不认识…… 沈怜双手在袖中紧紧攥着,咬牙再看一眼那两人的身影,终于开口道:“他们这样一直不回来也不是办法,柳小姐,不如去相请主家,让他们的下人摇船过来吧!” 柳小姐正是之前的那一位粉衣,名叫柳梅珊的。 要说在场的谁能使唤贺家的下人,那便是非她莫属了。 柳梅珊父亲也柳丞也曾在北都任职,与贺老爷又是经年好友。她与敬亭公子更是打小便见过的,这次听说敬亭公子迁来京安,柳梅珊早就将自己摆在那个位置上了。 哪能容别人取代? 听了沈怜的挑唆,柳梅珊当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她回首对自己随身的婢子道:“去与李管家知会一声,就说有人困在湖心亭了,让他速差人摇船过来!” 第048章 公子请放手 贺老爷的生辰根本不是今日。 此时他一脸微醺,脸上带着痴笑,口中不断对前来敬酒贺寿的人连声道好。可如果仔细盯着他的脸看,就会发现他不住地从眼睛缝里正四处偷瞄。 贺老爷这是在找他那巧捷万端的好儿子——怎么从刚才起,敬亭就不见了呢? 自从贺家在北都阴沟里翻船之后,贺老爷麻溜儿地递了告老折子。听儿子的话,卷了家当铺盖,就往这京安城里当知州来了。 官职虽是小了一些,但也总比成日提心吊胆的好。 贺家在北都的事情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 不过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敬亭说想要在这京安城站住脚,也得广交人脉。既然贺家在北都,已经得罪了上头,那如今便要多多拉拢下头。所以没事儿多办办宴会就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惜,府中没有正房夫人,也只能用他自己的生辰,和儿女们的婚事做文章了。 贺老爷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一向都去由儿子做主。 可这会儿宾客越来越多,问起儿女婚事的也开始多起来。他不知如何回答,总这么装醉也不是办法啊! 儿子必然是不在席上了,否则就凭他的夺目,当初混在北都几百个公子哥中,那也是鹤立鸡群。更不用说京安城这些不起眼的才俊们。 贺老爷打着哈哈端着酒盏,正准备移动起来——换个地方找儿子。 还没走两步,他眼前一亮,正看见李管家抹着额头上的汗,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贺老爷打个酒嗝,扶住管家,呵呵呵的大笑几声,然后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敬亭那小子呢!快把他给我找来!席上这么多人,他怎么能丢下我不管!” 李管家可不正为了这事而来?见自家老爷问话,急急忙忙答道:“老爷!不好啦。方才柳小姐差人来,说是少爷被困在湖心亭了,让奴才差人撑船去救他。” 什么什么?贺老爷怀疑自己真喝多了!就算湖里有妖怪也困不住那小子,怎么可能被困在湖心亭里? 想想北都贺府,那湖比这个大多了,敬亭他打小就能在湖心亭子里玩,还用得着人去救? “柳小姐还说了,与少爷一同被困的还有一位小姐,好像是姓沈的,据说出身不怎么样……” 哦?有位小姐?那我儿被困也是正常……什么?你说姓沈! “快,快快!带我过去瞧瞧!”贺老爷赶紧扶正头上歪了的帽子,也顾不上装醉了。 他虽然糊涂,却也记得贺府办这场寿宴到底是为了谁! 贺老爷抓着管家就匆匆朝清涟湖而去。 想前不久,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自己正在书房中饮酒喋菜剔牙,敬亭推门而入飘过来一张请柬,只说唯有此计,兴许能解贺家如今的燃眉之急。如果没记错的话——哼!那张请柬上明明白白改了他的生辰,还诚邀一位沈七! 这沈七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竟然还是位小姐! ———— 沈幼芙扬起脸,清爽的小微风带着一丝甜意,正吹在她额角的发。额前的几根发丝便被风轻轻扬起,待风落时,又微微贴上沈幼芙的脸。令她看起来多了些温柔。 交易终于谈妥了。 沈幼芙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感觉到额前散乱的发被风吹起,弄得她脸上痒痒的。她抬起雪白漂亮的手,将那几缕不听话的青丝别在耳后。 然后冲敬亭公子——她未来第一个客户,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微笑。 贺敬亭几乎被这笑容晃花了眼,本不自觉伸向沈幼芙额前那几缕发丝的手,硬是在半空僵了僵,然后赶紧缩了回来。 掩盖了一瞬间的不自然,贺敬亭将手背在身后,恢复了一惯的笑容:“幼芙小姐既然答应帮在下牵线。还望信守承诺,早日联络那行踪神秘的异域行商。在下将不胜感激,定有重金酬谢。” 那是自然,沈幼芙理所应当的点点头。 捏造出异域行商的说法,也实在是迫不得已。她方才对敬亭公子说,自己无意间结识了一位外来的商人,奇怪的东西就是从他那里得来。 只要敬亭公子出得起价钱,并且肯让她沈幼芙赚个中介费,那么一切好说。 “敬亭公子尽管放心,我沈家现在正缺银子,这笔交易,就这么定下了。” 谈定一笔大生意的感觉非常良好! 沈幼芙说罢,想象着自己女强人附体,优雅的从谈判桌上起身,然后傲娇地准备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告辞。 才一转身……沈幼芙“嗷呜”的一声,差点没一头栽进湖里! “小姐当心!” 贺敬亭眼前一亮,不管沈幼芙刚才在想什么,反正他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 毫不拖泥带水,贺敬亭一手快速牵起沈幼芙的手,另一手紧紧托住她纤细的腰身——没有任何犹豫,将她朝自己的怀里一拉。 没拉动? 看不出来,这样娇小的身子,居然挺沉? 贺敬亭向前靠了一步,正准备索性用双手环上沈幼芙的腰身,却见对方另一手紧紧抓着柱子,正一脸防备的看着自己。 “公子请放手。” 沈幼芙一只小手已经沦陷,另一只手只得紧紧拉住柱子。 她只是差点掉进湖里,毕竟不是原装的扭捏闺秀,所以身手还算敏捷,一把揽住柱子稳定了一下身形。 还未来得及觉得尴尬,居然就被人占了便宜。 这是什么世道?咱们好好做生意,别搞潜规则啊! 沈幼芙忿忿地看着贺敬亭,不满地又重复一遍:“公子请放手!”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公子请放手”,贺敬亭这时候有点脑子转不过来弯。 不过很快,他就转过来了。 他本想温香软玉,听佳人在怀“嘤咛”一声。待平复了惊吓,再面红耳赤地对他的救命之恩连连称谢呢!谁知幼芙小姐是只野性未驯的小野猫!人虽年幼,防人之心倒是不少啊…… 贺敬亭有些气闷,然后还真就听话地放了手。 他倒要看看,没有自己的帮助,幼芙小姐打算怎么回到湖岸上去。 贺敬亭缩回手之后,便等着沈幼芙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可沈幼芙则丝毫没有继续搭理他的意思,只是抱着柱子朝着湖面上一个劲的挥手。 顺着她挥手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贺敬亭的一张帅脸终于破功! 老爹……谁让你亲自划船来的啊!儿子好不容易瞧上个有趣的姑娘! 第049章 怨不得别人 “敬亭啊!这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被困在湖心亭了……啊?”贺老爷显然不经常运动,才摇了半刻小船就有些气喘。 父子俩心知肚明,“被困”是不可能的事。但当着沈幼芙的面,贺老爷还是用了这么无聊的开场白。 贺老爷一边说,一边用他的偷瞄大法打量着沈幼芙。 眼前的少女一脸稚嫩的模样。还未长成,也瞧不出什么绝美的地方来。一身简单的烟月白色流纱裙,腰间和发上系了杏粉丝带,为通身的白凭添了一丝柔媚。少女发间和耳垂上,不过点缀了几颗米粒大小的珠花,既不明艳也不抢眼。可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 贺老爷仔细分析了一番,莫非那是因为这姑娘一头青丝如瀑及腰?或者是因为她那双像小动物一样的大眼带着防备? 原来儿子喜欢这一型的,先记下来…… 贺老爷好一番胡思乱想。不过,对着贺老爷,敬亭公子可就没有对着沈幼芙那样好的脸色了。 “劳烦父亲大人亲自来救我了。您将寿宴上的客人都引到岸边看儿子被困,还真是一片苦心啊?” 贺敬亭没好气地瞧瞧岸边黑压压的人群,比起方才只是一些贵女而言,现在恨不得是整个宴会的人都到齐了。男女老少一应俱全,都等着看贺家这是要唱哪出呢! 贺敬亭才说了一句,就看见贺老爷苦闷委屈的眼神。 罢了,已然这样,责怪老爹也没用。好在今日来的也没有什么要紧人物。 贺敬亭大跨步踏上小船,从自己老爹手上取过船桨,转身看着沈幼芙——自己老爹就在跟前盯着,他自然将目光里的情致隐去。只平静地等着沈幼芙上船。 看见有人划船来,又听见敬亭公子叫对方“父亲”。 沈幼芙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敬亭公子样貌虽帅,但总感觉像只色眯眯的大灰狼,要不是因为有把柄在他手上,沈幼芙绝对要离他远远的。 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裙,又颔首扶正自己头上的珠花,不忘带着微笑给贺老爷行个礼,沈幼芙这才轻盈地踏上小船。 当然,她还不忘专门挑了个离敬亭公子最远的角落站着。 小船像是一片柳叶,要说二人离得多远,也是不可能的。敬亭公子站在船尾,手上拿着一只船桨,漫不经心地拨着水面。眼神却不自觉地朝船头那个茕茕孑立的背影。 还从未有一女子,能对他这样云淡风轻。 沈幼芙对他的种种无视,反到让他心里痒痒的难受。 不过,反正幼芙小姐已经答应了要为他做中间人,以后还有得是机会。 ———— 看着柳叶小舟载着三人缓缓向岸边飘来,湖边的一众贵女早就咬碎了银牙。 沈怜正要开口说话,手腕就被沈幼兰紧紧捏住不放。 沈幼兰的力气大得像是要将她的手臂捏碎,一脸凶悍的表情似乎也在向她说明——如果她再敢说出什么,沈幼兰绝对会当众拿出嫡姐的身份,狠狠地当众教训她一番。 沈怜楚楚可怜地红了眼,喏喏地闭上嘴。 她嘴上虽什么都没说,心中却不住冷笑起来。 反正围观的人这么多,其中还有那位柳小姐,她就不信了,沈幼芙还能讨得好去? 沈怜猜得不错,岸边恨不得沈幼芙去死的大有人在。 除了粉衣的柳梅珊和一众贵女千金之外,随着宴席人|流一齐赶来凑热闹的,还有一位瑾飞白! 瑾飞白在安阳城的公子哥中,算是十分出众的了。外加上他家境富裕,比其他人总多出些养尊处优的气息。今日他来参加贺府的宴席,正是想在宴席上一展风采,给贺家留下个好印象。 最好是能让贺家小姐一见倾心,非他不嫁! 不过,瑾飞白并没有他妹子瑾跃然的好运气,心中期待的那个女主角一直也不曾出现。反倒是在席间屡屡看见敬亭公子,看得他心里一阵一阵的不舒服。 瑾飞白饶是再不乐意,却也不得不承认,从北都来的大家公子就是不一样。 看看敬亭公子,一身闲闲散散的白衣,也不见得是多么名贵的衣料绣工,但往他身上一穿,立刻就穿出十分的风|流来。 再反观自己,今日刻意穿了织金缕缎的深绿直襟,配上镶了红宝的金冠玉带,原本极贵重的一身打扮,却被比得像个暴发户似的。原本城中有几个对他暗许芳心的女子,如今也都颊飞红霞,一个劲地只看敬亭公子去了。 对瑾飞白来说,唯一让他能好受一点的,那便是敬亭公子的身份。 他要是娶了贺家的女儿,敬亭公子也就是大舅子了。更可况,敬亭公子也许只是个徒有其表的纨绔草包,哪比得上自己满腹诗书? 瑾飞白怀着满满的心事,跟随众人来湖边一探究竟,才往湖上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整个脑瓜嗡嗡作响! 阳光洒在湖面上,照着白玉亭子熠熠生辉。一艘柳叶小舟自湖面上翩然而来,敬亭公子亲自摇桨,贺家之主贺知州大老爷也正在船上。 而要命的是,这父子二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船头站着的一位女子。 瑾飞白使劲揉了一把眼睛,那船头徐徐而立的还能有谁!? 怎么看都是那位被他退了婚事,而且脑子不太正常的沈幼芙! 这怎么可能! 贺家的宴席可不是谁都能来的!就连瑾家,也是托了不少关系又打点了银两,这才搞到两张请柬! 沈幼芙她也配站在这儿?! 瑾飞白脑中一瞬间转圜了无数个念头,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嫉妒,也不觉得自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他咬牙恶狠狠的想着,这一定是沈幼芙骗了他,故意设下圈套让他退婚,然后她自己就可以另攀高枝了! 真是个下贱的女人! 想到这里,瑾飞白摸了摸自己袖袋里的那个紫金盒子——里面正是价值连城的琉璃首饰——这可是打算今日当众送给贺家小姐的礼物。 也因着这个,他不能在众目之下揭穿沈幼芙的嘴脸,否则贺家知道他曾有婚约,反被那贱人连累到就不好了。 不过,也不能让这个女人好过!尤其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勾|引敬亭公子! 瑾飞白佯装关心地挤上前去——等船一靠岸,他便伸手去扶贺老爷,到时候万一撞到沈幼芙,是她自己站不稳当跌落水里,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第050章 好汉不吃亏 靖历朝民风开放。一群知根知底的世家子,男女同席或同游,只要行事磊落端方,便都不算失礼。 可要是女子,在众目之下落水……扑腾几下已是极大的不雅,若再被淹得乱发赤足,湿透了身子……就算被人捞起来,恐怕以后也再难见人了!与其那样,还不如当时就被淹死。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瑾飞白想要的! 沈幼芙绝对不能和敬亭公子在一起,更何况她既然敢背叛他,就该受到惩罚。 他沿着堤岸,从人群的缝隙中挤过去。眼看着柳叶小舟渐渐靠近,而他也已经找准了最容易下手的位置! 岸边围观的人的确不少,可大家都一心注视着小舟上的三人,谁也不会留意瑾飞白的异样。对于能来参宴的男人们来说,瑾飞白的身份几乎低到尘埃,根本不值得攀交留意。对于女人们来说——有敬亭公子近在眼前,谁还看得到瑾飞白? 但居心叵测的总是不止一人。 沈怜急急忙忙要挣脱沈幼兰的手,她与瑾飞白不同。无论她多么恨沈幼芙,但现在将对方推下水的胆量,她却是没有的。 她并非不敢下手害人,只是沈幼芙如果今天出事,不说老夫人会不会放过她,眼前这五小姐就不会让她好过。 所以其实她强忍妒火,急忙想要挤到前面去,却是为了去扶沈幼芙! 这时候,如果能姐妹情深地上前,善良温柔地陪伴着千夫所指的沈幼芙……必能在众多贵女面前脱颖而出,给敬亭公子留下个好印象。至于之后如何取而代之……只需“无意”提起沈幼芙与瑾飞白订过婚的事情。 那时候沈幼芙自然出局,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眼看小舟即将靠岸,沈幼兰也正打算上前护住沈幼芙,这一时着急,就放松了对沈怜的警惕。 ———— 沈幼芙怂了。 起初,她站上船头的时候,只是为了离敬亭公子远一点。 可现在,让她一下面对这么多人,她宁愿缩到敬亭公子身后——被拉下小手总好过被人群殴致死的好。更何况,敬亭公子那样貌美,拉一下小手,到底是谁占便宜还真不好说。 大敌当前,沈幼芙给自己找了一万个退缩的理由。 本来嘛!她是客人,跑来湖边和看亭子,说到底都是敬亭公子的决策失误,更别说这些要吃人的贵女们,也都是冲着敬亭公子来的。 所以现在面对困难,也应该是敬亭公子挡在前面才是。 好汉不吃眼前亏。 就算不能退到敬亭公子身后,先退到贺老爷身后,避避风头总行吧! 小命要紧,骨气脸皮都乃身之外物。眼看小舟就要靠岸,沈幼芙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款款转身,十分狗腿地对贺老爷说道:“贺大人,岸边湿滑,您请先行,当心着脚下。” 沈幼芙跟个小婢女似的,全然没有方才在船头遗世独立的傲骨!她说话间,还转身去扶贺老爷,差点将敬亭公子看傻了眼。 好在贺老爷也乐得有人扶他,当然主要因为对方是请柬里的沈七。 沈幼芙与贺老爷不谋而合,两人同时憨笑犹如父女。 可就在他们即将调换位置的时候,脚下的船猛然一晃,随后飞快地向湖中心退去! 沈幼芙正转身去扶贺老爷呢! 这一下,害得她一个脚下不稳,差点没扑进船里。她抬头怒视着敬亭公子,刚想开口质问对方为何忽然倒着划船,却只听身后“噗通”一声! 这样大的动静,可不是一块石头掉进水里能发出的! 听着岸边的尖叫,沈幼芙不用回头也知道有人落水了。 而且,这一声正响在船头,几乎可以说是贴着沈幼芙的脚后跟发出的! 沈幼芙“呜”地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提着裙子先跑到小舟中间站稳,这才与贺老爷并肩一齐探头去看那落水之人。 这人…… 挺眼熟哈? 只见湖中人头戴红宝金冠,束得极精致的头发和衣衫。但这身人模狗样的装束,却早在落水那一刻,就完全被湖水浸透。 此时,水中人唯一能露在水面上的,就是疯狂挣扎着乱抓的双手。他甚至无法开口呼救,因为冰冷的湖水已经撬开了他的眼耳口鼻,他很快就要被呛死了! 他努力地拍打着水面,溅起层层水花。就在水花几乎要飞溅到沈幼芙的裙边时,沈幼芙觉得脚下的小舟十分体贴地又朝后退了一些…… 人群一瞬间乱了起来,唯一安安静静的,便是飘在水面的这一艘三人小舟。 “愣着做什么!先救人!” 贺老爷用十分威严的声音,对着岸上的家仆呵斥道。全然不像刚才那个看着儿子,一脸小委屈的老爹。 这样的声音和气派,让沈幼芙也不禁恭敬起来,更别说那些本就在岸边守着的下人了。 贺家的下人飞速奔到近前来,手中还拿着刚取来的竹篙。他们一个劲地朝水中人捅过去,希望那人能抓住竹篙自己上来。可捅了两下,眼看那人沉得就剩头顶的金冠了,最终不得已,只能纷纷跳到水里,七手八脚欲将他拉上来。 …… 方才瑾飞白表面伸手去扶贺老爷,身上却崩着一股暗劲,就准备往沈幼芙身上撞呢!可未曾想,他眼看着沈幼芙的身影,就那么擦着他的撞出去的胳膊肘,又退了回去! 这让他自己身体一时无处着力,脚下一滑便噗通一头栽进湖里! 怎么会退回去的? 瑾飞白连一秒钟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冰凉的湖水立刻就将他整个淹没。 他除了不住通过口鼻呛入脑中肺中的痛苦,便只能感觉到脚下令人悚然的软滑淤泥,还有水中无尽的黑暗。 救他的人到底是赶到了,他们才抓住瑾飞白的手,瑾飞白就下意识地将那人撕扯着头发,一并拖入水底。眼看他越沉越深,另外几个下人也连忙游过去,结果一个被掐住了脖子,另一个被抓花了脸! ——指望一个溺水的人保持风度,那显然是不现实的。 可岸边的人显然不这么认为。瑾飞白的举动,对于好端端在岸上的人看来,实在是有辱斯文!就连往日里对他有些情愫的小姐们,此时也用帕子掩了朱唇,嫌恶地往一边退去。 而正在瑾飞白扑腾得最欢实的时候,岸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父亲大人,哥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 亲爱的你们,感谢你们的支持投票。因为暂时还没有新读者群,小归来公布一下我自己的企|鹅|号。二,零,八,一,二,七,六,五,二,一。喜欢本书想闲聊交盆友都可以啦,当然仅加读者哦。完全是我自己的号,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爱你们。 第051章 究竟怎么了 是贺祺儿小姐! 听见这个声音,岸边赶来看戏的青年才俊们均是眼前一亮。他们纷纷侧身让开道路,匆忙整理衣冠,朝那清脆的声音望去。 来人是个比沈幼芙还要年幼些的女子,一身明快的翠绿常服,匀称的腰身被一条鹅黄的丝带束着。大约是今日没出席宴会的缘故,贺祺儿小姐并未怎么精心打扮。 她只簪了简单的发髻,又是素面朝天,可纵使是这样,贺祺儿的容貌还是惊呆了所有的才俊。 非但男子们看得出神,就连沈幼芙远远相隔,竟也看得呆了片刻。 所谓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说的便是如此了。 可那贺祺儿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众才俊倾慕的目光,在她的眼里彷如透明的一般。 此时她带着一个随身丫鬟,主仆二人正捧着满怀金菊,似乎是游园而来。见到这里乱成一团,又见自己父兄立在舟上,于是咬着嘴唇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境况。 “这,究竟是怎么了?” 贺祺儿又问了一句。 四下立刻又安静了不少,不少人翕着嘴想答话,但最终却还是将话吞了回去,生怕唐突佳人。 才俊们不敢贸然搭话,身为手帕交的柳梅珊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祺儿!你怎么现在才来。”粉衣的柳梅珊一回头看见贺祺儿,立刻红了眼。她推开瑾跃然,撒娇一般地迎上去,挽住贺祺儿的手,然后凑近对方的耳朵,悄悄说了几句话。 虽说是耳语,不过这二位的眼睛却直朝沈幼芙看过来。 这耳语谈论的是谁,已是一目了然。 柳梅珊的目光不善,贺祺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这二人一番打量之下,沈幼芙只好又往贺老爷身后缩了缩…… 趁着贺祺儿到来,引开了不少人的注意。沈幼芙连忙恳求地看着敬亭公子,希望能快些上岸。 而敬亭公子似乎遭遇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从方才倒着划船的时候,他的心情就明显不好。现在即便是沈幼芙的恳求,也换不来他一个好脸色。沈幼芙用余光看见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徐徐挥着船桨。而小舟犹如他脚下的玩具,眨眼就轻轻碰在岸边。 看出敬亭公子不悦,沈幼芙却不知就里,只当富贵的公子哥本来就是喜怒无常。 船刚靠岸,她轻盈的走上岸去。不过因为方才亲眼看见别人落水,于是沈幼芙的每一步也走得小心翼翼,更是仔细着不要被他人撞到。 刚好沈怜和沈幼兰也在这时赶到,二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沈幼兰一脸护崽的模样,仿佛谁要是敢来为难沈幼芙,她就要先扑上去同归于尽。而沈怜则是轻蹙着眉,楚楚可怜地依偎着沈幼芙,眼光却偷偷朝敬亭公子身上飞去。 沈幼芙一心想要离开,回头正想跟敬亭公子打个招呼,告诉他自己先走一步。 她正要张口,另一边柳梅珊挽着贺祺儿也上前来。 她们与敬亭公子的关系,自然不是沈幼芙可比的。眼看这二人就要撞过来,沈幼芙连忙测了身子,给她们让开道路。 贺祺儿仍是目不斜视,但柳梅珊却似乎对沈幼芙的卑微让路十分满意。擦肩而过时,还不忘带着得意的笑,冲着沈幼芙几人轻哼一声。 沈幼芙心中有些尴尬,不过这点小事,对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只等她们先说完,自己再上前去说便是了,左不过就是一句告辞的话,也耽误不了片刻。 沈幼芙告辞的话没说出来,柳梅珊想要一问究竟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因为此时,瑾飞白已在在众人合力之下,被捞了上来。 柳梅珊信步走到敬亭公子身边,带着欣喜的微笑仰视着他。而敬亭公子似对她十分了解,不等她开口,便抬手打断了她:“人命要紧,珊儿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柳梅珊虽被拒绝了,可这拒绝得也是挺招人嫉妒。 敬亭公子虽没听她说话,甚至连看也不曾看她一眼。可那一声“珊儿”足以证明她与其他贵女的不同。 沈幼芙眼见柳梅珊的嘴角抿着向上翘了翘,脸颊顷刻便红透了。 但真要让沈幼芙说起来,敬亭公子的声音十分冷清,还比不上刚才在亭子里跟她说话时的殷勤劲头呢…… 想起敬亭公子之前笑盈盈的样子,沈幼芙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过这个时候,她只能装没听见,连一个眼神也不敢往贺敬亭身上看,生怕引火烧身 “回禀老爷,人醒了,已经无事了。”不远处传来下人的声音。 沈幼芙与众人循声望去,瑾飞白苍白着脸侧身躺在地上。满脸满身都湿透了,衣衫上沾满了湖边的草叶子和泥土,脚下的靴子也只剩一只,鞋袜上满是黏滑的塘泥,简直狼狈得不堪入目。 好在他是在人前落水,所以从掉下去到被捞起来,也就不过片刻,所以性命倒是无碍了。 “打听一下,这位落水的是哪位公子?无事也要寻了郎中来。再命人取身干净衣衫给这位公子换上。”贺老爷一脸严肃,虽说今日不是他真正的生辰,故而谈不上什么晦气。不过有人在他私园里落水,多少让人觉得败兴不已。 贺老爷心中不喜,但作为主人,该吩咐的还是都吩咐了。 立刻便有下人答应下来,飞快地跑出人群去办。 沈幼芙方才就觉得落水之人实在眼熟,这时候清清楚楚看见了瑾飞白,实在是替他摇头惋惜——席间都说他对贺家小姐贺祺儿有心思,如今在贺祺儿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人,想要再取佳人芳心,怕是无望了。 在沈幼芙看来,瑾飞白简直就是倒霉至极。 瑾飞白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从惊悸中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袖带里的那个紫金盒子! 东西还在…… 瑾飞白接连咳嗽了几声,然后虚弱地撑起身子,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牙齿上下碰撞发出声音。 “晚辈瑾飞白见过贺大人,”瑾飞白努力了很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知道自己现在糟糕透了,可如果他继续赖在地上,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尤其是当众人见他无事,就这样散了,他这一刻的形象也将永远被大家记住……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所以,现在唯一的机会,便是要博得贺家人的喜爱了。 瑾飞白用有些哆嗦的手,从袖带里掏出那个紫金盒子,用故作轻松的自嘲口吻对贺老爷道:“晚辈得知今日是贺大人的生辰,特带了心意前来贺寿的。没曾想清涟湖景致迷人,晚辈一时失神竟跌了下去。” “现在看来,晚辈这小小礼物,却成了报答大人救命之恩的谢礼了。” 瑾飞白也算有些本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扎着起来,的确比装晕被人抬下去要明智多了。尤其这番话说得也算得体漂亮,倒是为他搬回些颜面来,就连沈幼芙都深觉不错。 可当她看见瑾飞白手里的盒子时,差点没尖叫出声! 这盒子别人不记得,她可不会忘记。虽然只匆匆过手了一次,可因为十分特别,所以绝对不会记错。 不就正是敬亭公子让易浩然送给她的那一个!? 沈幼芙倒吸一口冷气,当机立断握住沈幼兰的手:“五姐,要不咱们还是先走吧。” 第052章 忍不住笑了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嫡商》更多支持! 沈幼芙想走,可她们这时候被人群围在中间,想挤出去也不大容易。 而等好不容易瞧准一个空隙,正准备离去时。 沈怜“哎呦”一声,扭了脚了…… 沈幼芙扶着额头,沈幼兰和沈怜恐怕都还没认出那个盒子——不过沈怜也真是难缠,不想走就自己留下啊!现在这样,弄的她俩也不能走了。 “好疼!”沈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五姐,七妹,能不能……等贺家的郎中来了……请他给我瞧瞧。” 沈怜的模样,不但现在不想走,估计她恨不得这辈子都赖在贺府不走才好。可就算明知沈怜是故意的,沈幼芙也无可奈何……留就留下吧,估计等不到郎中来,敬亭公子就要先翻脸了。 到时候大家一起被丢进湖里喂鱼才好! 也不知道敬亭公子翻脸是什么样…… 沈幼芙都不敢抬头看,不过敬亭公子说话她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瑾飞白掏出盒子的那一瞬,敬亭公子居然“嗤”的笑了一声。 瞧瞧,都气乐了。 沈幼芙知道大事不妙,可别人不知道啊!不光沈怜糊涂着,周围人也都糊涂着。不过,最可怜的还是当属瑾飞白。 瑾飞白见大家的注意都集中在他手上,知道是时候打开盒子了。 可不等他将那价值连城的首饰亮相人前,敬亭公子终于忍无可忍了。 “瑾飞白?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贺敬亭看着瑾飞白就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从湖心亭划船过来,他分明就看见这个男子没安好心!当时不能确定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所以只能先将小舟退回一点——为此还遭到幼芙小姐的一记白眼! 直到看见瑾飞白掏出盒子,他这才明白了,对方与幼芙小姐绝对有些什么瓜葛! 否则,自己这亲手挑选的盒子,又怎么会落到他的手上? 贺敬亭相貌俊逸,但却不是好惹的人物。此时问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已明显带了怒意。别说将瑾飞白吓了一跳,就连身边的祺儿和珊儿二位小姐都惊了一惊。 瑾飞白慌了片刻,可他如何能料到,自己手中这个盒子正是出自何府? 现在说别的都没用,打开给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于自己手上这样东西,瑾飞白可是信心十足!他缓缓将紫金盒子的盖子掀开…… 十分精致贵重的紫金盒子,被瑾飞白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上。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一汩清亮的湖水从盒中顺着他的手指流下。盒中那一副比湖水还要清亮的首饰,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 在场的识货人不少,但许多人都认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如不是现在还没到结冰的时节,瑾飞白那盒子里装的首饰,就像用冰雪塑成的一般。 可再想想,冰雪也没有这样清透的。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就算有贺老爷和贺祺儿小姐在场,大家也忍不住对这首饰评论起来…… 虽然早知道会是如此,瑾飞白的一颗心还是在这时才稳当了。 他甚至略带了些挑衅的意味看向敬亭公子,然后故作疑惑道:“敬亭公子这是何意?我手上拿的?不就是这个?” 他对敬亭公子本就没有好感,更不想考虑对方的颜面!瞧着众人都惊艳不已的模样,瑾飞白暗自得意——这一下,看敬亭公子还有什么话说? 听了瑾飞白的话,贺敬亭将脸转撇向一边,硬是逼着自己冷静了之后才又转回来,用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声音道:“瑾飞白,你帮我仔细看看,你手上那个盒子底下,有没有我们贺家的款?” “什,什么?”瑾飞白有些结巴,“这是晚辈精心准备的贺礼,要送给贺大人的,怎么会……怎么会有你们贺家的款?敬亭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瑾飞白心里有些害怕。 这副琉璃首饰,他把玩过一阵,身为男子的他都觉得此物精美异常,难以割舍。也正因此,他还从没留意过那个盒子…… “什么意思?你说这是你精心准备的?”贺敬亭丝毫不让,“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精心准备的才对吧?” 贺敬亭说罢,上前两步,弯下身子看着瑾飞白,然后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盒子。三两下将里头的琉璃首饰掏出来,顺手就扔在了地上! 他全然不顾众人的惊呼,将那盒子里头衬着的檀木丝绒的座子一敲两半,十分熟练地掏了出来,也顺手扔在地上…… 众人又是一声惊呼。 敬亭公子朝盒子里看了看,然后重重将盒子朝瑾飞白脸上扔过去:“你自己看!” 瑾飞白差点被紫金盒子砸懵了!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盒子下面的落款,那上面清楚的浮刻着四个字“北贺珍玩”。 瑾飞白的脸比方才刚捞上来时更白了三分:“这……怎会如此?这物件不是……” 他想说这物件不是从沈家夺来的?又怎么会是贺家的? 可这话他如何能说得! “敬亭公子,贺大人,这……这其中必是有什么误会,这物件的确是我瑾家之物,只是不知家中何人何时从何处购得。”瑾飞白的声音亢奋而又激动,哆嗦着像只鸭子——他一向高傲,怎受得了敬亭公子这样的质问? 贺敬亭没有说话,他知道瑾飞白在说谎,而且现在想拆穿瑾飞白简直再容易不过。 可是…… 再这样牵扯下去,一定会牵扯到沈幼芙身上。 想到沈幼芙…… 他虽生气,却不忍心。 眼看敬亭公子沉着脸不说话,瑾飞白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敬,敬亭公子的意思,莫不是,莫不是怀疑我偷了贺家的东西?这,这绝无此事。” 瑾飞白现在根本辩驳不清。他本就身份不高,又拿出这样惹眼的东西……众人猜度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而他却只能任由大家这么看着。 “是不是真有此事,我自会命人查明。”贺敬亭硬生生忍了心中一股莫名的怒意,“不过,瑾公子的好意,我们贺家却不敢受了。还请瑾公子将东西收好,一切待查明之后再说吧。” 敬亭公子十分强势地了结了这件事。他最终的决定,虽然是暂时放过了瑾飞白,却也令瑾飞白没有辩解的余地。 瑾飞白受辱至此,丝毫没有反驳之力。只能任由几个下人捡起那沾了泥的首饰,连带着盒子一同硬塞回他怀里。 更眼睁睁地看着本该被他打动的贺祺儿,用一种十分厌恶的眼光看着他…… 沈幼芙提心吊胆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忍不住笑了。 敬亭公子真是个奇怪的人,他明知这东西是从自己手上出去…… 但无论如何,瑾家的这口恶气算是出了,沈幼芙只觉心情无比畅快!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幼兰和沈怜也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沈幼芙拉着沈幼兰和沈怜,快速地退出了围观人群。而沈怜的也脚貌似好了很多,被沈幼芙拖走的时候,丝毫不见她喊疼。 只是在离开人群的时候,沈幼芙总觉得一道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可她不敢回头,也不知那目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053章 别抢我的钱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嫡商》更多支持! 贺老爷的寿宴过去几天了,大约除了沈幼芙,全城人都人为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寿宴。 沈幼芙虽然也有些糊涂,可她心里隐隐觉得,似乎敬亭公子在湖心亭的那几句话,才是贺家整场宴会的目的。 拍拍额头,是不是太当自己是回事了? 不管怎么说,她与敬亭公子各需所需,终于达成协议,也暂时不用担心秘密被揭发。于是自回来之后,沈幼芙就将自己关在屋里,该吃该睡一样都不落下。 众人皆瞧不出眉目。 直等到一个空闲的时候,沈幼芙眼珠一转,找了几件费工夫的琐事,将屋子里所有的下人全都指使了出去…… 她的屋门不喜用帘栊,从月前就习惯关着。所以现在即便是将房门从里面闩紧,外头的人也不会怀疑,更不敢贸然前来打扰。 屋中空无一人,沈幼芙侧耳听了听,见外头也没有什么动静。她飞速跑到妆台前,从自己的妆奁匣子的底层取出所有的家当。 一袋沉甸甸的金银握在手上之后,沈幼芙找了个舒服又稳当的姿势坐好。将手上鼓鼓囊囊的钱袋用力一晃,瞬间便进入了久违的万能商店。 万能小店似乎比上回更明亮了些,沈幼芙也搞不清楚这飘渺的光源究竟从何而来。 商店中仍是像上回一样的摆设。正中为一个小小的柜台,黑黢黢的颜色,上面有些暗暗的花纹,看起来格外沉重却又非金非木。两侧窄小的货架层层叠叠,却都空着。如果一直要向上看,只觉得看到头晕也看不到顶。 沈万三仍旧那么帅,他又换了身没见过的衣服,光鲜亮丽,很是滋润。沈幼芙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立在柜台后面,约么是因为看见沈幼芙手上的钱袋。他一改往日鬼畜的剥削阶级面孔,送出一个还算友好的微笑。 “这个月眼看就过完了,你要是再不来,机会可是不能累计的哦?” 好吧,长得帅有什么用,说话还是这么招人讨厌。 “我有钱了,想买东西。” 沈幼芙打量着周围空空的货架,心里没着没落的。沈万三说店里什么都有,但却从不见商品摆出来。所以想要买什么,完全要靠她自己胡思乱想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撞大运!万一买了不合适的呢? 沈幼芙惶惶不安的样子落进沈万三的眼中,不知是不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他今天竟然格外体贴起来。 “小店什么都有,还是那句话。就算你想要飞天遁地穿越时空,本店也完全可以办得到。只是那些却需要很多很多的银子了。”沈万三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十分暖男:“你现在需要的,就是敬亭公子需要的。想想他会稀罕些什么?” 沈万三的笑“暖”得沈幼芙犹如置身寒冬三月。 其实从一开始知道万能小店,沈幼芙就一直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挣够银子,然后想干嘛干嘛!她也想念自己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就算那里的生活并不事事如意,但终究是她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不过,要挣多少银子才能回去呢? 沈幼芙愣了片刻,猛地甩甩脑袋。现在想那些都没用,还是先眼前的事情做好,否则别说挣银子了,小命还悬着呢! 那么,敬亭公子想要什么呢?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灯,那个还有吗?” 沈幼芙打算出一张保守牌。敬亭公子一定听易浩然说过那盏灯。所以将这个交易给他,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反正他只说他喜欢罕有的物件,九九八的蓄电台灯还不够罕有吗? 最重要的是,沈幼芙记得那个不贵! “没了。特价物品只出售一次。第二次价格不同。”沈万三低头掐指一算,“算你便宜点,两千两黄金怎么样?” 少装模作样了,你当你的手指是算盘吗! 这明显就是不想卖,她就不信沈万三会不知道敬亭公子只出一千两黄金? 老娘懒得搭理你!可问题又回来了,男人到底喜欢什么? “那,要不,有枪吗?好多好多子弹的那种,biubiubiu……”沈幼芙歪着头想了半天,觉得男人应该喜欢这个。 沈万三嘴角抽了抽,身为自己的主人,沈幼芙怎么可以这么蠢!? 来商店买东西不知道还价也就算了。还想买电灯送人……那东西万一有一天没电了,敬亭公子要惹上麻烦不说,沈幼芙不也得跟着玩完? 现在居然又想买枪……谁有了这东西还不得第一个就打死你? 沈万三气得差点没从柜台后面蹦出来!不过想了想,万能小店还是需要大量的流水账目才能维持…… 忍了吧! “没有枪,给你把剑怎么样?”沈万三说罢,也不等沈幼芙思考。 他十分暴躁地从身后“唰”地取出一把一米来长的剑,往柜台上重重一拍:“把这个卖你!” 沈幼芙白了一眼沈万三,对他的服务态度十分不满。然后再看看柜台上放着的东西,更是深深皱起眉头。 一把剑? 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大叶紫檀的剑鞘——不值钱。 剑鞘和剑柄上有精致的银雕——也不值钱。 沈幼芙拿在手上,抽出剑身:莹白的金属光芒,锋利的剑刃……不过这有什么特别吗?连沈幼芙都能看出,这是一把仿古的剑,而且仿得还不怎么真。 沈万三已经快被沈幼芙蠢哭了。 “这是一把仿古的八面汉剑没错,可它是钢的!” “折叠花纹钢,敷土烧刃,十三道手工研磨!” 沈幼芙总算听明白了!她是被那电灯和玻璃首饰洗脑了,这才会凡事只往贵重上想,一心想要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什么的。却忘了,最罕有的却是当世不存在的材质或者技术…… 手中的剑锋利却又轻盈。如果沈幼芙没记错的话,她初遇易浩然时,对方手中那把铁扇子,就像一个实心的生铁大棒一样,沈幼芙一手堪堪拿的动而已! 不过,这个看起来这样轻便,真的能打赢那个吗? 沈幼芙刚要犹豫,一抬头就看见沈万三快要暴走脸,她赶紧放下剑捂住耳朵,果然,就听见沈万三咆哮道:“正宗的汉剑是青铜的,青铜有多脆你知不知道?剑身做细一点就易断!易浩然的铁扇子你也看见了吧?生铁铸的!没有涨砂和渣孔就已属上品了!” 好好好,怕了你了,我买还不行吗? 具体的没听懂,不过意思她明白了——就是说这东西放在后世稀松平常。但拿来这里,虽然表面看十分不怎么样,不过已经算是无敌开挂的好装备了。 “那要多少钱?”沈幼芙抱紧自己的钱袋,这里可是她的全部身家了!她这个月还有一次机会没用呢! ——“哎!你别抢我的钱啊!” 第054章 族长又来了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嫡商》更多支持! 沈幼芙被洗劫一空,然后连带空荷包,一起被丢出了万能小店! 方才在店里,她根本就来不及问价格!沈万三一把抢走了所有的钱,然后丢给她那把剑和一个夜光弹力球——跟后世那些超市便利店的伎俩一模一样——“不找零了!算你本月两次机会用完!” 沈万三你这个强盗! 好不容易攒了些家当,就这样连一角银子都没剩下。你说你一个没血没肉的人,要那么多银子去干什么!? 没了银子的肉疼劲,令沈幼芙差点没哭出来。她只好紧紧握着那柄剑,拼命安慰自己——等把这个交易给敬亭公子,银子定会加倍回来的。 这一趟沈幼芙耽搁的时间不少,现在连默哀的功夫都没有。胡乱揉了两下脸,缓缓神。才将门闩打开,就见一个小丫头哭着跑了进来。 这小丫鬟正是前不久新买回来的踏歌。 沈幼芙眼看小丫鬟哭成泪人,一头撞进她屋子里。 略有些不悦,沈幼芙将那把汉剑朝身后象征性地藏了藏:“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徐嬷嬷和露儿不在,你们便不知规矩了吗?” 踏歌被喝得失魂了般。看见沈幼芙背后藏不住的剑,也没什么反应。连个认罪都不记得了,整个人恍恍惚惚道:“回禀小姐,咱们老爷他,咱们老爷他出事了!现在老夫人受惊昏厥,族里也来人了,大老爷做主,现在就要喊小姐您过去受罚!” 沈幼芙轻轻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随我一道过去看看。路上说与我听!” 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能哭成这样想必不是小事。 沈幼芙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屋里藏好,只随意整了整衣服鬓发,带着踏歌一路往老夫人所在的正院而去…… 正院主屋里没有老夫人的身影,想必是病来的急,已经伺候歇下了。厅中正上首,坐着上次见过的那位沈家族老。两侧有几位脸生的族人,另有大老爷,大夫人作陪。 屋中没有了老夫人,自然也没有桃扇青梅。整个厅堂气氛阴沉沉的。 沈幼芙自己通报了一声便迎面而入。厅中原本议事的声音戛然而止。待她一一行礼之后,才听见苍老严厉的声音传来。 “看看你干得好事!” 沈幼芙来得路上已经听踏歌说了——不为别的,是二老爷北上收米,路遇山匪!如今连人带银子还有马车悉数被虏上山——还是一座不知名的什么山。 如今只得一封索要赎金的书信被人送回来! 面对族老的质问,沈幼芙有些无语。 听踏歌所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确很内疚自责。不过,真把过错推到她身上,这也太勉强了吧? 这样气势汹汹的责问,她连半句抱歉也不想说。 “族老与伯父可有商量出对策了?” 你! 族老胡子都差点飞起来,这丫头好生无礼!当自己去了一趟贺家便身份不同了?借了胆子目无尊长了吗!? “你犯下如此忤逆不孝的大错还不自知?你害你父亲身陷危难!害家族损失惨重,竟半点悔过之心也无!”族老道:“大侄子,沈家的家风可不能这样败坏,还不快去请家法,给我狠狠地罚这不知轻重的逆女!” 族老干瘪的胸膛上下起伏,像是被气得不轻。 大老爷欲言又止地看看沈幼芙,又看看族老。挪了下身子,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反倒是他身边的刘氏一脸焦急:“你这孩子,怎能这样不懂事?上次在宴席上,对着外人屡次失礼也就罢了。怎如今对着自家长辈也这样不知事起来。还不快快给族老磕头认错……” 沈幼芙越发不想认这个错了。 她本就无错。 如北上的路途凶险,老夫人当时又怎么肯?可见这样的横祸,也只是巧合罢了。更何况,沈幼芙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一家人都不怎么着急的样子,她更不敢轻易认罪了。 “大伯母。祖母病况如何了?可有请郎中来?父亲遭挟一事可有立刻报官?官府的人怎么答复?还有,可否给我看看送来的书信?” 这才是现在最该操心的吧? 刘氏被噎得无语,眼神直朝大老爷拿主意去。 大老爷也不知是没看见,还是着实抹不开面子,飘忽了两下,又再次看向族老。 族老伸手便将茶盏拂落在地!一声脆响正表达了他此时的愤怒。 “还不给我拖下去!这是要翻了天了!我沈家怎么会有如此没教养的儿女!” 眼看族老大怒了,大老爷这才有些磕绊道:“来,来人。先将七小姐关进佛堂,先……先禁足思过吧。” “不许给她水米!不认错绝不能放她出来!”族老猛拍桌子。 沈幼芙一瞬间似站在别人家厅堂的感觉…… 不等她再多思考,两个眼生的嬷嬷走进来,一边一个架住她就直往外拖。 两个嬷嬷都没见过,是大房的?早就备在这里了?沈幼芙本能地挣了一挣,但嬷嬷们的手粗糙肥厚,她的小细胳膊实在不是对手,只能任由着这两人将她一路拖到小佛堂中。 佛堂的门在沈幼芙面前“吱呀”一声被阖上,沈幼芙回头看去,外头已经传来下钥的声音。 她眨眨眼,好快的手段,快到让人起疑。 从里面拉了两下门,外面传来哗啦哗啦的铁链声。 不见沈家有什么人吃斋念佛,这小佛堂到成了关人的好地方了。沈幼芙苦笑一声,在地上找了个蒲团,靠着佛龛随意坐下。反正也出不去了,不如仔细想想…… 不大明亮的光线,透过门上的雕花照进来,天色渐暗。 小佛堂中也传来了匀称的呼吸声…… 沈幼芙一觉睡到脖子抽筋,小佛堂外头才传来了动静。 起先是一阵细碎的敲门声,沈幼芙揉着脖子侧耳听着,隔了好一会,又传来低低的人声:“小姐,我是露儿……奴婢办差回来之后,刚好撞见徐嬷嬷和小丫鬟被关进柴房了……奴婢躲了起来没敢露面……” 露儿显然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带着哭腔的声音抖得不行:“奴婢自作主张偷了钥匙来……小姐您出不出来?” 沈幼芙终于睁开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的她起身走到门边。 有我在你怕什么? 沈幼芙淡淡吐出两个字:“开锁。” 第055章 不去也得去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嫡商》更多支持! 露儿怕得直抖。 她瑟缩着肩膀,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身影。 出了这么大的事!主子小姐怎么还像逛大街似的? 从小佛堂出来,主子甚至还伸了个懒腰。随后便带着她毫无避讳地横穿过府,直朝二房的院子走去。 她该不会以为这样回去就没事了吧? 露儿心急如焚,她放小姐出来,本是想让小姐有个机会去求老夫人!现在能救小姐的也只有老夫人了。 可她终究是个下人,计策还未献出去,就被主子打断了…… 露儿只能继续跟着沈幼芙,顺便将自己的身体往墙根的黑暗处缩了缩——小姐一身烟紫衣裙,在月光下别提多显眼了!她就真不怕被人瞧见再捉回去吗! 沈幼芙一路走进二房的院子。主屋那边传来低声压抑的呜咽。但要细听,似乎又被风吹散了。 院子里虽黑漆漆的,但既无人理会二夫人的哭声,想必是定各怀心事,无人入睡吧。 沈幼芙远远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见果然并没有什么问题,便领着露儿准备回屋。 “小姐,不可!”身后传来露儿低低的劝阻声。 沈幼芙知道她担心什么。不过,按照上一个被关佛堂的五小姐来推论,恐怕谁也想不到她沈幼芙会越狱。 既然想不到,又怎会来捉? 沈幼芙走进房间,放露儿进来,自己顺手关上门,然后摸索着凳子坐下。 没吩咐露儿点灯,她听见露儿“吁”地松了口气。 沈幼芙嘴角弯弯,本想笑露儿胆小,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有二老爷…… 还有很多事要做——立刻笑不出来了。 不到片刻,眼睛适应了屋中的极黑。沈幼芙沉默着摸索到床边,沿着被褥的里沿探进去,摸到一个冰凉的硬物,然后面无表情地取出来。 露儿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 小姐一路都这么一声不响的,现在忽地掏出一把不知打哪来的长剑…… 这是要干嘛?去北边营救老爷?还是去族老家讨个公道? “你跟我走吗?我要去求救。” 沈幼芙的音量极轻。她柔和甚至稚嫩的嗓音,并无半点威严,这话说出来,就像是躲在黑暗中玩捉迷藏的孩子! 从理智上说,露儿觉得自己实在无法信服……尤其是在漆黑一片中,根本看不清主子小姐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单薄年幼的身体,和手上拿着的一把不协调的长剑…… 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你如不走,下场更惨。” 沈幼芙好心提醒了一句。她虽是话唠,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露儿彻底崩溃了,是啊!是她放小姐出来的。不走?不走也得走! ———— 天色渐渐泛白。 黑琉璃瓦的高墙之内,唯有一间书房还亮着烛火。 贺府,人人都道贺老爷是个有福之人,天塌下来也是沾了枕头就睡着,根本不可能有挑灯夜读的习惯。 再仔细看去,这原本一间挺僻静的书房外,廊下值夜的貌美丫鬟,居然比白日里还要多些…… 不必说这是谁的书房了。 贺敬亭早习惯了丫鬟们的自告奋勇,窗外那些来往婀娜的影子根本不足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此时窗外天色已经微亮,但他仍靠近烛光,就着那跳跃的光芒,仔细端详着自己手上的两样东西。 两样熠熠生辉的,都是琉璃首饰! 如果沈幼芙此时看见这一幕,一定会惊讶不已——贺敬亭左手上的,正是玻璃碎片所制的那副首饰。而右手…… 右手的沈幼芙或许就不认识了,但却也跟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因为右手那副琉璃多宝头面,正是沈幼芙嫁妆中的那一件——她还未来得急认识,就已莫名其妙的“丢了”的那件! “主子,属下适才从瑾家回来的时候,遇上了几个跟属下一样扒房顶的。”贺敬亭身后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正是一身黑衣的易浩然:“他们身手不行,扒了几天还没得手,最后这两件东西还是落在属下手上了。” 贺敬亭哈哈大笑,磁性而豪情的笑声使得窗外不少娇躯均是一震。 “辛苦你了。说来也是好笑,那个瑾什么来着,分明手无傅鸡之力,还妄想在我贺家使坏推人下水。也该给他点教训。” “难道主子不是为了师父,而是为了正义?”易浩然闷闷道。 手中首饰差点落地…… 你懂什么?之前摔坏的脑袋果然还没好,我怎会是为了她? “姓瑾的那蠢货让这样的首饰在宴会上漏了脸,我就知道他保不住了。与其早晚被别人拿,倒不如咱们先拿。否则你以你为,这明明是我送你师父的首饰,怎么可能再还给那个蠢货?” 这样解释总该懂了吧!? 易浩然摇摇头有些低落:“那另一个首饰呢?” 你叹什么气,另一个……这不是顺手吗?既然都打听出来他们那些小门小户的破事了,就不能惩恶扬善? 贺敬亭起身吹熄了蜡烛。将两副琉璃首饰都纳入桌案下的一个暗格。此时风头未过,贸然送出,反倒会牵连了她。否则,他真想将这两副首饰都送到她面前,看看她惊讶的表情。 待以后吧。 抚平衣衫上的褶子,欲踏出书房却又有些踟蹰。 今日已是过了三日了。要不……反正天也亮了,一会儿去沈家问问她,那异域商人究竟来是没来? “主子,叶公子今日要来拜访呢!”憨厚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叶公子要来拜……用得着你提醒! 贺敬亭迅速拂去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想法。叶公子,叶公子,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个家伙,身份明明高得让人仰视,却偏要舍了荣华四处游学!他要是还在那个位置上,帮贺家往上说一句好话,贺家也不用逃到这穷乡僻壤来。 贺敬亭心中一阵憋闷无处发泄,只得对外胡乱吩咐洗漱更衣。 书房外,立刻有两个娇滴滴的声音带着欣喜行礼称“是”。 趁着伺候的人还没进来,贺敬亭又冲身后的易浩然吩咐道:“叶公子一来,祺儿定然坐不住。如今珊儿也同祺儿在府上住着,今日要是过都来……” 他敲敲自己桌案下的暗阁:“这一桩事情,你可绝不许说漏了。” | 第056章 提起沈小姐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嫡商》更多支持! 叶公子的到来,对贺家可不是一件小事。 虽说都是晚辈后生的交际。不过贺老爷还是出来见了一面。 贺老爷在自己家中可是个最和善的人,外加大家都知道他是儿子奴,谁也不与他生分。 叶公子更是如此。 “晚辈听闻贺大人携全家往京安城住下,倒是吃了一惊。这急忙的赶来拜会,故而两手空空,还望大人与敬亭兄勿怪。” 贺家来此有一年了,就算是贺敬亭与贺祺儿兄妹二人,到此也有两个月了。 现在才赶来,还好意思说急忙? 贺敬亭瞧着叶公子广袖翩翩却又两袖清风的模样,实在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倒是贺老爷有些诚惶诚恐:“叶公子岂可在下官面前称晚辈,折煞某喽!” 贺老爷说话不走心,贺敬亭倒是个多心的,这一句“晚辈”只怕旁听者有意。 他连忙朝自家妹妹看去,果然见贺祺儿已经红了脸,不知是不是也在琢磨这句不论身份地位的“晚辈”。 贺敬亭心中长叹一口气。叶公子这么个来去随心的性子,上头那些人都留不住他……更别说贺祺儿了,小小一颗女儿心扔下去,能填得满这万丈深渊? 贺敬亭见自己的眼神丝毫不起作用,贺祺儿仍就痴痴的脸红,一时也劝说不得,只能转而再起个话头借着聊下去。 “叶公子怎会在京安城附近?没听说这附近有什么好景致啊?” 世人谁不知,这叶伦叶公子连郡王的爵儿都不要,只专爱名胜美景?京安城勉强算是富庶,但若说名胜古迹,却从来也无。那他跑来这里做什么? 贺敬亭说完这一句,惊觉口误,回头一看,自家妹子脸红如血——果然又想多了。 也不怪叶公子没有中意的人,女人的确麻烦。 但毕竟是自家妹纸,他无奈正想改口,叶公子已经将话答了出来——全然没考虑贺祺儿的感受:“敬亭兄说得不错,京安城确实没什么意思。不过城北有一座翠悲山,我瞧着不错,已经买下来自己盖座刹多罗住。” 贺祺儿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说京安城没意思,不就等于说她贺祺儿没意思?没意思也就罢了,可好端端的,盖什么刹多罗?!这是要出家了吗? “不行!”贺祺儿脱口而出。 厅中瞬间静得心跳可闻。 贺老爷是儿子奴可不是女儿奴!祺儿自从刚才见到叶公子之后,就一直失礼。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没瞧见? 只是嫌丢人不想说罢了! 现在这丫头不自己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叶公子可不是寻常客人!哪能容得她放肆。 贺老爷阴了脸:“祺儿,珊儿。你们两个先回房去。” 贺祺儿也知自己有错,可她实在不想走…… 眼看好气氛就要崩了,忽听李管家在外咳嗽了一声,似乎是有急事。 “有什么事快进来说。”贺老爷板起脸严肃道,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女儿没娘一直骄纵太过,现在要是强扭,保不齐要给他丢更大的人。 “回禀老爷,有一位沈小姐带了婢女在外求见。说是有要紧事急着要见公子。” 提起“沈小姐”,屋中除了叶公子不知情,全数看向贺敬亭。 这沈小姐论身份——平平。论相貌,相貌虽好,但比起他们贺家这种强大血统来说——也就平平。所以贺敬亭为何将对方视为座上宾,已经成为贺家十大未解之谜了。 叶公子见众人看,他也跟着看,不但看,还带着一丝玩味。 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请进来。”贺敬亭压低了声音,想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叶公子眼中更加了些内容。也不掩饰,直接起身走到门口,用手撑了个凉棚朝外看去。可见是好奇得紧了。 其余厅中人纷纷交换着眼神——能不好奇吗?有叶公子这样的贵客在座,居然还要分身去陪别的客。这沈小姐到底有什么本事? 沈幼芙的形象已然没样儿了。 她与露儿在外游荡了一晚! 虽说沈家的人不会那么快发现她们,但两个孤身女子,被别人瞧见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尤其还是在两人都身无分文的情况下。 雇不得车马,住不得客栈,甚至连小巷子里别人家的墙根都不敢乱倚。沈幼芙愣是带着露儿,在一片有些秃草荒地里熬到天亮。 于是此时进入贺家的,可与那日寿宴上的沈幼芙大相径庭。 裙边上因为沾了露水,于是便沾上更多的泥土。走起路来,泥泥的裙摆上下翻飞,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再往上看,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配上一头乱发——还不如身后的婢女看着规整些。 更让人奇怪的是她怀中的剑。 此时那把抵沈幼芙半人还多的汉剑,正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就算是看见了花厅门口有位陌生公子,沈幼芙也没有改变自己这个动作——抱了一晚上,她已经僵了。 沈幼芙盯着看了一会,确定这人不是敬亭公子,于是继续恍惚地朝厅里走去。 一夜没睡,留点精神全打算用来跟敬亭公子求救了,哪有空搭理别人。 “见过贺老爷,见过敬亭公子和两位小姐。”沈幼芙草率地行了礼,当众便将怀中的剑往敬亭公子面前送去,“那人来了,这个便是他留下的。价值千金,你要不要?” 敬亭公子呆住了,这人不是沈幼芙吧,这是哪来的疯子? “你怎对我兄长如此无礼!”贺祺儿这时候到想起礼数了,一旁的柳梅珊也不友善地看着沈幼芙。 沈幼芙好困,强忍着哈欠和眼泪:“你快好好看看,银子我都帮你付过了,你最好别说不要。” 叶公子还看着这边呢!贺祺儿哪容得下别人这样轻视与她!柳梅珊更是轻轻推了贺祺儿一下,似乎也在抱怨。一屋子的各种眼刀,不问青红皂白地全往沈幼芙身上招呼。 这也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不等贺祺儿再次开口,贺敬亭已经做出反应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推开沈幼芙递到他面前的剑,犹疑道:“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要的是罕有之物。这柄剑一看便是赝品,样式也是常见的……” “谁说常见?这剑身这样细巧,敬亭公子以前见过?”沈幼芙又将那柄剑往敬亭公子怀里塞。 以前是没见过,所以看起来更不靠谱了! 这样细巧的剑,连着剑鞘还不抵他书房中那一柄宽。倒像是专门给女子或者初习剑的孩童做的。 “敬亭公子说是赝品已经抬举了!这是哪来的地摊货吧?”说起买东西,柳梅珊与贺祺儿都是一把好手。尤其是柳梅珊,陪坐了这么久,终于有个能说得上的话题,又是为敬亭公子护驾。 她当然要抓住这次机会。 | 第057章 那柄剑送我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嫡商》更多支持! 柳梅珊说“地摊货”的时候,眼睛看着的,可不止是沈幼芙手中的剑。 她今天心情十分不好。 住进贺家这么些天了,要不是叶公子来,她居然连公子一面都没有见到过。说是与贺家世交、与公子青梅竹马。但说到底,贺家肯认她的也就只有贺祺儿。 就像贺祺儿方才犯错,贺老爷不是要连她一齐请下去的吗? 柳梅珊的手在袖中握紧——想知道公子是个什么心思,看贺老爷就最明白不过了! 公子如对自己有心,贺老爷这个看儿子眼色使舵的,怎么也不会轻慢吧? 现在倒好了! 在沈家住着的人,都要借着叶公子来了,大家出来作陪才能见上公子一面。这女人却好本事,捧着把破剑,说见就见了! “这样的剑,我们这种人家的确不曾见过。”柳梅珊暗讽道。 “我知道你们没见过啊。”沈幼芙答道。 这句话都说了两遍了。柳梅珊心中气恼,不知耻也要有个限度! 她刚要开口,却又立刻闭上了嘴笑了。 敬亭公子似乎脸色不太好看呢! 且不论这厅中其他的小姐公子,单说贺敬亭与沈幼芙二人的差距就不止天上地下! 两人一个是北都高官之子,如今随随父外调下放了,但权势富贵正在。 而另一个呢?区区商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要不是公子抬举,这样的人能进来贺家?看看,门外站着一个撇嘴的——连李管家都这样想。 柳梅珊就更是这样想了。 上次寿宴,不知这沈家女使了什么手段,居然与敬亭公子搅在了一起。 柳梅珊悄悄往敬亭公子身后退了退,脑中却越来越清明。她看看沈幼芙手上那廉价的长剑——莫非就是因为这个?她要用这些低贱货来讹骗公子? 这一回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真当公子是只图女色的傻子吗? “沈家小姐,”柳梅珊用帕子压压嘴,她都替沈幼芙难堪,“今日贺府正招待贵客,你如是想上门叫卖,不如改日?” 她原本想说的话,可不是这么客气。要不是公子面前不愿失礼,她定要让嬷嬷们来,直骂到这沈小姐哭着出门的。 可现在,她没必要强出头了,看公子的表情就知道,已经不高兴了。 贺敬亭神色凝重又疑惑,看着沈幼芙没有说话。 该说的话,柳梅珊已经替他说了。他虽然不是那个意思,但也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沈幼芙困得直揉眼睛:“敬亭公子,这是好东西,是用那个什么……钢做的……你打开看看。” 没理会柳梅珊,毕竟连她这个空降的都闹不清楚这些,土著小姐就更不懂了。 男人稀罕的玩意,还是男人最懂。 “李管家,送沈小姐出去!”柳梅珊的声音微微尖锐。 好心与她说话,她却敢无视她! “不必,”贺敬亭抬手阻止了要过来送客的李管家,又斟酌了一刻,最终转而对沈幼芙试探道:“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手中的剑举着怪累的,沈幼芙顺势落下手,抬头道:“没错,敬亭公子怎么知道?我正是来找你帮忙的。” 呵!果真是这样呵。 贺敬亭再次上下打量了沈幼芙一番。 故意扮得像个打秋风的,还用问我怎么知道? 本以为……罢了,京安城的女人,同北都也没什么分别。——只是,枉费他为她动了几日心思。 “拿来给我吧。”贺敬亭将剑接过来。 长剑入手的分量,让他心中更加失望。也并非对沈幼芙失望,因为她尚不配。他只是,失望自己高估自己的眼光。 “要多少钱?”贺敬亭耐心不多,怄气似的说道。 贺敬亭打定主意,沈幼芙要再敢说什么价值千金,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送客。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看来敬亭公子果然识货,比那粉衣小姐强多了。 “虽然说此剑价值千金……不过这一次不收公子银子,请公子务必帮我一个忙。”终于说道正事上了,沈幼芙使劲打起精神。 “说。”贺敬亭索然无味。 以为不要银子就能长久,却不知这种要帮忙的伎俩也十分常见吗? 不但贺敬亭觉得乏味,一厅的贵人均是面上悻悻,两位贵女更是露出反感至极的表情。贺祺儿几次攒了怒火就要开口呵斥,却都被柳梅珊暗中拉住。 事已至此,明眼人都能看出沈家小姐必有所图。公子之所以还愿意听那沈小姐一言,无非就是男子天生的同情心了。如这时候责骂她,岂不是显得她更可怜,反而着了她的道? 倒不如,让她自作聪明去,也叫公子一次性恶心个够。 “我父亲,去北地收粮,被山匪挟持连人带车都掳进山里去了。我来求敬亭公子救我父亲。如公子能救我父亲,这价值千金的剑就送给公子了。” 厅中传来沈幼芙虚弱的声音,正对敬亭公子讲述着她所知道的一些事情。 沈幼芙的打算很简单,用价值千金的汉剑为酬,驱动贺家出面剿匪。 且不说贺老爷担着知州一职,这也算他分内之事。现在又图敬亭公子所好,送了重利。 应该不会被拒绝了吧? 贺敬亭快要被眼前这女人气死了,能不能不要再提“价值千金”这几个字了! 还犹豫什么?敬亭公子只恨自己对女人心软,他一招手,门外的李管家立刻小碎步跑进来——还带着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 “北地有匪!?” 没等敬亭公子挥手送客,另一个声音忽然夸张地叫了起来。 “这位小姐所说的北地,可是京安城往北?哎呀!小生正住那里!”叶公子环视一周,“你们都这样看我作甚,翠悲山可不就在北边?” 北地大了去了!哪里关翠悲山什么事! 不过叶公子都已经开口,贺老爷又正在当场——的确是他的分内之事。 “叶公子不必担忧,此事下官原先不知,今日既然知道了,便不会放任不管。公子尽管放心吧……” “晚辈不是那个意思,”叶公子眼睛亮亮的像只狐狸,“晚辈的意思是——既然这位小姐的父亲在我的地方遇匪,此事理应由我来解决。” 不管大家怪异的眼神,叶公子继续道:“剿匪的事包在我身上,小姐,那柄剑送我吧!” 沈幼芙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议。 虽说她也看出来了,别人比她更不可思议。不过她觉得还是她最不可思议。 父亲被山匪挟持一事尚有疑点。到底是匪还是别的什么人——之所以请贺家出面,不光能剿匪,最主要是为了震慑那些不安分的人。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安然回府。 可连她沈幼芙都知道可疑的事情,这位公子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了? 看来,果真是这剑太高档了吧! “哈哈哈,行,送你!”沈幼芙再不看贺敬亭一眼,转身就把剑递给了叶公子。 沈幼芙不傻,她刚才听见贺老爷在这公子面前自称下官了。 | 第058章 真会开玩笑 沈幼芙平平顺顺地将剑递出去,看那位叶公子笑意盈盈地接在手上。 比敬亭公子好说话多了。 沈幼芙不知敬亭公子今日为何脑子犯轴,不过她本来也没指望富家公子善解人意。 “那个,叶公子。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能反悔。”沈幼芙盯着他手里的剑,多少有些不放心。 叶伦笑得更开心:“叶某不是那种人,既答应了必会做到的。” 沈幼芙回头给了敬亭公子一个眼神——你看看人家。 不等贺敬亭做出反应,沈幼芙已经转身。反正这活儿有人接,她就放心了一半。 不论是叶公子还是贺家,只要他们一句话,别说从山匪手里拿回一个人了,就是逼着山匪去给他找人,山匪也得乖乖去找。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叶公子,你身上有银子吗?先借我点,这剑怎么说也一千两金子呢……” 就当找零行吗? 沈幼芙接受了一场目光的洗礼,自从她开口问那叶公子要银子,周围的人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她如何不知,作为一个闺秀,即便是小家碧玉也不该如此作为。 可眼下不是已经走投无路了吗?这个时候死要面子,根本不是她沈幼芙的生存之道啊! 于是……沈幼芙和露儿是被贺家赶出来的,而且不是别人动手,就是那位最初对她和颜悦色的敬亭公子。 沈幼芙被他撵着,不得不往外疾走。但回头看看,远远还看见敬亭公子玉雕一般的容颜,已经扭曲暴躁的不成样子。 沈幼芙不懂,男人有这么小气?不就是东西给了别人。 可那不是你自己先说不要的嘛? “小姐,我们一文钱都没有,现在去哪?”露儿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问。 “去客栈。”现在回府是找死。 “可是我们没有钱。” “闭嘴,再啰嗦卖了你。” 不是说跟着小姐就不用怕吗?怕得都要哭出来了啊! ———— “哦哈哈,叶公子可真会开玩笑啊!”贺老爷多想叫一声贤侄,可惜他不敢。 有了贺老爷这一声笑声,花厅里的气氛稍微好一点点了。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比如说贺敬亭,此时他的鼻尖就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茅草与泥土气味。这味道都是那女人身上的……他现在只想回房沐浴更衣。 叶公子看看魂不守舍的敬亭公子,又抬头看看贺老爷。 他脸上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纯良:“晚辈没开玩笑,贺大人,请借晚辈兵丁一用,晚辈要去剿匪。” “什,什么?”贺老爷双手扶着椅子扶手,尽量让自己别滑下去。 谁敢让这位祖宗带兵去剿匪! 他第一次使劲瞪了儿子一眼,这下惹了大|麻烦了。 贺敬亭恨死那个女人了,要是别人在这里都没什么紧要,偏偏是让叶伦看了笑话。 从前在京城,只因被汪御史家那个胖小姐送了丝帕,就被叶伦嘲笑了好几年。 现在他亲眼看见这情况,以后不知又要花多少银子去堵他的嘴! “叶兄,剿匪一事甚是辛苦,再说了,刚才那女人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待细查……”贺敬亭道。 “敬亭兄放心,那女子既然能进得贺府,想必定是敬亭兄的至交好友。我又怎会信不过?” 叶伦扬扬手中的剑,我就是信你才收下的。 贺敬亭心力交瘁,不管他曾经看见的沈幼芙是多么可人,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说明他被骗了。他甚至多疑地看向叶伦——这人不会是您请来坑我的吧? “剿匪一事,还是由父亲指派人手吧,叶兄若执意要做剿匪英雄,跟着旁观看看,也就是了。”贺敬亭道。 “恩,这样也不算食言。”叶伦歪着脑袋认真细想了一刻,“就随你们安排好了。” 吁,贺老爷松了一口气,重新坐稳在椅子上。叶公子难得无事上门探访,好好的一聚,差点就被毁了。 好在现在这莫名其妙的事情已经过去,大家都当没发生吧。 贺老爷与敬亭公子心有戚戚,不过厅中也有那高兴的人。 沈幼芙被撵出去后。贺祺儿与柳梅珊算是彻底放心了。 原本总担心二位公子对那个沈家女有什么不同,现在看来,就算有什么不同,也不用怕。 不用她们做恶人,那女子自己就有本事让别人对她产生厌恶吧。 二女交换一个眼神,巧笑嫣然,将话题转向别处。 叶公子知书懂理,笑眯眯地接上话题,一时间花厅又恢复了方才的和乐 ———— 拜别之后,贺府外,叶伦的小厮掰着手指算着。 “公子,咱们今日不是来借银子的吗?先是买下了翠悲山,又精修了刹多罗,咱们的银子可都花光了。” “你懂什么,咱们不已经借到了吗?”叶公子笑看小厮怀中的长剑。 小厮立刻抱紧了一些——老太妃都说过,天下的狐狸都不如公子精……公子从不做赔本买卖的!他亮着眼睛道:“难道是贺家有眼不识金镶玉,此剑败絮其外,其实是不可多得的传家宝贝?” 他刚说完,脑壳上就迎来一记爆栗。 “你还总说敬亭兄身边跟着的那人是个傻的。依我看,你更傻些。” “不是传家宝剑?”小厮双臂一松,沮丧的恨不得将剑扔了,“那公子,咱们的银子到底从何而来啊!?” “不是要剿匪吗?山匪在北,咱们翠悲山也在北。剿出来的钱财该归咱们才是……你放心,有我在,知州大人剿出多少银子,他们也运不回来的。” 叶伦一路向前走,小厮已经呆愣在了当地。 公子修刹多罗哪里是要拜佛参禅啊,这,这是要当山大王了吧? 眼看公子走远,小厮脑子里一团乱,紧跑了两步跟上。 “公子,那这剑到底?” 叶公子心满意足,笑意盈盈上了马车。 车中传来他带笑的声音:“你可别跟敬亭兄学那些谋来算去的本事。要知道,凡事只需听凭内心。败絮就是败絮,再瞎琢磨他也不会变成金玉。不过,这‘败絮剑’先给我收着。以后有空就用这个笑话他去。自然又是一笔用之不尽的横财!” 原来真是一把破剑啊! 小厮不耐烦地将长剑扔进车夫的凳箱里面,不过随即他又得意起来——有公子在,就算用一把破剑,也能逼得贺家送银子来! | 第059章 既然有前科 高高的账本摞在大房大老爷的桌案上。 二弟下落不明。母亲一急之下病倒,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富管家也顾不上米铺的生意,去外头寻名医去了。 现在沈家正是危难之际,该轮到他这个长子当家做主了。 大老爷从账册里随意抽出一本,翻开,用手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墨香从他的指尖蔓延到他的鼻尖,他将这香味深深地吸进心肺之中。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用力的吸气并没有引起他的咳嗽。 也是,这么好闻的味道,只会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吧! 记得小时候,母亲手把手教他看账,那时他就爱上了这个味道,二弟却总说不喜欢呢! 挥开往事,大老爷凝了神思,开始仔翻阅账册。 手指熟练地划过一行行字迹。就是这里,从上个月时,账册上的数额就开始暴增。 原本只是听说,现在亲眼看见,这才知道那个主意果真厉害。难怪,没有这样的重利,族里那些人又怎么会上赶子管沈家的闲事儿? 沈家兴旺,是父亲的遗愿,更是母亲穷极一生做梦都在想着的事。 居然这么快就要实现了,而且还是在那不爱看账的二弟手上? 这怎么行? 不过还好,还来得及——现在不是在自己手上了吗? 大老爷似乎自知身子不好,所以从不过渡忧思。无论多大的难事,他都自有一番安慰自己的道理。也是因为如此,这些年来,他的气质越发中庸起来。就连下人们都当他是最好说话的主子。 “大老爷,大事不好了。” 一个仆役的声音由远至近,一路呼号着跑进院子。 看看这些人的规矩,果真是他太好说话了。 仆役呼号的声音引得整院落的人都朝这边看,大夫人刘氏更是连忙从屋里赶过来,跟着仆役一同挤进书房,口中连连催问道:“什么事?快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大老爷刚要张口询问,就被刘氏枪了话。但他似乎没什么不悦,只恋恋不舍地从账册上挪开目光,抬头和和气气地看着刘春与仆役。 那二人也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仆役甚至没看他一眼,转而对问话的大夫人道:“方才去小佛堂查探的嬷嬷回来,说是七小姐跑了!” “跑,跑了?”刘氏疑惑道。 “对!是跑了!”仆役粗声大气,“小佛堂的锁子被人打开,里头的人没影了,几个嬷嬷把府上都找遍了也没有,定是怕被罚,趁夜跑出去了!” “你说什么?跑出去!?” 大老爷低声的怒喝,就像是野兽发出的警告,嘶哑难听。 刘氏和仆役都住嘴扭过头来看着他,似乎他这举动,比沈幼芙跑了更让人惊讶。 “她能跑到哪里去?”大老爷烦躁地问,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始咳嗽。 刘氏连忙上前给他递水顺气, 大老爷将她的手推开,继续对仆役说:“去找,多带些人手。” 被吩咐的仆役有些懵懂,“哎”的答应一声,正要转身离去。 大老爷又叫住他,“还是少带些人手……母亲病着,别惊动富管家了和母亲。” “是,奴才遵命。”仆役还是不大习惯听从听大老爷吩咐,别别扭扭地又看了大夫人一眼,这才退下。 下人现在停谁的都不要紧,关键是他们将来听谁的!大老爷根本不在乎这些。 刘氏再递上茶来,这一次大老爷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后仰靠在椅背上,似是累得很了。 七丫头居然敢跑?还一跑就跑出了沈家。 这……她会不会知道了什么? 还是要快些将人找回来才是,听说七丫头在外认识些什么人,若是出去乱说什么,可不大好。 “她也不是这一回了。真是忙里添乱。”刘氏忿忿道,“老爷你忘了,上回就是一夜未归,引得瑾家都来退亲。后来找回来也是一副轻浮样,我是看不上她那样的,一点也不像个闺秀,还有在贺老爷寿宴上……” “够了!” 大老爷斥停大夫人,总是喋喋不休越扯越远,说别人轻浮,无非就是想显出她自己严谨守礼。 烦人! 不过似乎有一件事倒是说到点子上了——七丫头趁家人不备偷跑出去也不是这一回了,既然有前科,不如报官去找? 对!这样一来,外头那些人就算是她的朋友,也没人敢听她胡言乱语,更不会轻易收留她了。而且不用家中仆役去找,富管家和母亲也就不会知道…… 大老爷又咳嗽了几声,不过这一回咳嗽的声音却要好听多了。 ———— 如意客栈的掌柜趴在柜台后向外看。 繁华的街市上,这两名女子在他们家客栈门口站了半天了。 紫色衣裙的小姐面容精致漂亮,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相看。但她一身泥渍邋遢,连掌柜的也觉得可惜。 还有一位布衣的,明显是个丫鬟。此时犹犹疑疑地打量着四周,有些见不得人似的。 露儿小声凑到沈幼芙跟前:“小姐,你都绕着这间客栈转了两圈了……真要住这里?我们没钱啊!” “恩,就这里。” 沈幼芙说罢,提起裙子,向里走去。 掌柜看见她们进来,立刻迎了上去:“二位是要?” 他们这如意客栈没有雅间,独身女子前来吃饭少之又少,住店的更是根本就没有。 掌柜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了。 “我们来住店,要一个干净的房间。” “干净的房间……”掌柜没想到这紫衣裙的小姐会自己开口,他有些犹豫地看看楼上,又看看这个小姐:“干净的房间有是有,不过二位……” 二位有钱吗? 沈幼芙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对于掌柜的口头禅,沈幼芙已经很熟悉了——沈万三不就是这样? “我们没钱,初来到贵地,与家人走散。先借住你这里歇脚吃饭。十天半月之后,如家人还不来,我自有法子还你钱。” 沈幼芙说得自信满满,可掌柜的下巴已经跌落在地下了。 如今女子也敢来吃霸王餐了?说有法子还钱的,到最后一般都是死赖着不还的。 沈幼芙已经自行往楼上走去:“掌柜的放心,我这不是带着婢女呢吗?要是还不出钱,你只管拿她去卖个好价钱。” | 第060章 既习武来战 房间干净敞亮,推开小窗,背街的二层正能看见些许树木。 疏影落在窗前,沈幼芙伸手去接。见手上的影子随风轻摇,满意得笑出声来。 而露儿自进了门之后,就没有再向前走一步。 她将门关上,然后僵着身体靠在门上,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沈幼芙玩够了影子,听不见背后的动静,于是阖上窗子回头看过来。 “这是怎么了?累坏了吗?” 还想吩咐她去楼下取点吃食上来呢! 沈幼芙看着露儿忐忑惊慌的样子,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虽说早早就出来伺候人,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一夜未归,又被贺府赶出来,身无分文流落在外,你一定是吓坏了。” 才不是因为那些害怕!露儿低着头不敢看沈幼芙。 “露儿你好好歇着,我下去问掌柜取些水和吃食来。” 沈幼芙刚要往门外走,只见露儿见鬼一般,一个激灵跳起来:“小,小姐,别去,别去见掌柜的……奴婢去,奴婢去。” 不待沈幼芙反应,露儿苍白着一张脸快速跑了出去。 沈幼芙这才收起了天真的表情。 刚才在楼下,本来想跟掌柜的说卖自己的。可自己一看就非奴非婢,掌柜也不敢卖啊。 倒是吓着露儿了。 沈幼芙朝楼梯方向看了看。 跑得这么快,恐怕是担心自己见了掌柜,就将她真的卖了吧。 这样也好,先误会着。掌柜的把她视作活押金,必然会帮自己看住她。这样自己也少了后顾之忧。不用担心她在这时候叛变。 反正就算告诉她“过几日必回有人来迎咱们回去”这种话,她也一定不会信的。 也不知那什么叶公子办事效率怎么样啊? ———— 黑夜里,叶公子的马车朝着山顶驶去。 而山下的远处,百十兵丁举着鲜红的火把,身跨短剑长弓,正与一群山匪模样的男子玩着追逐射杀的游戏。 小厮元宝坐在马车前,伸着脖子看着那些人四散逃窜。 “这也叫匪?” 听说对方倾巢而出。结果还没反抗呢,遇见官兵居然抱头就跑,连他这没功夫的都不免轻视。 “公子,不如我们停下来在这儿看看热闹?” 马车中传来一声哈欠:“这有什么好瞧,还是趁他们没回来,我们先去山寨清点财物才是。” 虽有些恋恋不舍,但当然要遵从公子的意思。 元宝挥着鞭子,在黑夜里格外响亮。 主仆二人加一架马车,就这样顺着盘旋的山路,驶入一座黑压压的山寨之中。 “好黑。”元宝抬头看看寨子口飘扬的破旗,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害怕。 怎么就忘了问他们要支火把呢? 这样黑漆漆的,万一从里面窜出什么人来……自己吓自己,元宝在心里尖叫一声,然后赶紧哆嗦着默念:“不会的,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叶公子掀开车帘,很是轻松的从马车上走下来。 顺手在元宝头上一敲:“还不带路,让本公子进去瞧瞧都有什么好东西?” 元宝一缩脑袋,赶紧往前走去。他又没来过,怎么带路啊…… 看着前面主宅黑漆漆的门洞,应该就是先从这进去吧? 元宝正要抬腿向前,忽然从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声音。 “擅入者死!” 这一声低沉有力,就像重锤砸在元宝的胸前。 元宝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公,公子,快,跑。” 即便头皮发麻,元宝还是护在了自家公子身前。 他紧盯着前方黑漆漆的门洞,见门洞里真有个身影,手上托着一口长枪,那枪头在黑夜里泛着森寒的光,直指着他主仆二人! 来人身材高大魁梧,黑暗中虽看不分明,但只看轮廓,显然顶他两三个那般壮实了。 元宝紧紧护着身后的公子,然后悄悄地向后退去。 “站住别动!”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那高壮的身影一步步向前而来。元宝大张着嘴,惊恐地慢慢抬起头,眼看着一个高出自己几个脑袋的男人一步步地靠近过来。 对方走出黑暗,主仆二人这下都看清楚了。 撕裂的破烂衣服,从头顶斜劈到嘴角的刀疤,如铜铸般的肌肉,还有残忍嗜血的目光。 这人蛮,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看不清倒还好了,现在看清楚了,元宝抖得犹如筛糠:“好汉,饶命,我,我们是,是迷路了。” 元宝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更别说那人了。 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仍在慢慢的靠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叶伦迅速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 要等兵丁们上来,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眼前可如何是好? 或许,也不是完全没生路……至少马车还在。 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迅速上马! 叶伦迅速作出判断,向后退了两步,反手从元宝驾车时一直坐着的凳箱下面“刷”——抽出一把长剑! 随手扒掉剑鞘,没有半分犹豫,就直朝车衡与缰绳上砍去。 只可惜,叶伦并非习武之人。他动作虽快,却无论如何也快不过那持枪人蛮。 自他长剑出鞘的那一刻,元宝就已经被那人蛮一个摆枪抽飞出去老远,此时正一边吐血,一边哭着往回爬呢! “既习武,来战!” 人蛮话不多,但意思不难懂。 叶伦的长剑还没劈到车衡,就已经感到背后一阵寒意。不及回头躲避,长枪自他耳后呼啸刺过,随即一挑,正格挡住他手中的剑。 “铮”的一声! 叶伦被震得连连后退,那人蛮却已经取代了他方才的位置,正转身狰狞地看着他。 再想上马逃跑,却是不能了。 人蛮并未给他留下遗言的机会,只见对方双足一蹬,手中长棍直奔面门袭来。 叶伦扬手用剑去劈去挡,混乱中他似乎挡住了,可他不敢停手,只能毫无章法地一阵乱舞。 “你,不习武?”蛮汉忽然开口。 叶伦手上的动作停不下来,又挥舞了几下,才气喘吁吁地放下。他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看着那人蛮居然已经收了手。 难道不习武你就不杀我吗? 可叶伦有一点想不通,斜眼小心翼翼看着远处的地下——元宝那样儿,一看就是不习武,还不是被一下就划拉个半死? 再多纷乱的想法,此时也没功夫细想。 “我不习武。”叶伦咬牙答道。 不知道这样一来,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沟通一下? 叶伦想了想,正准备抛出一些诱人条件换取活命的机会,却见那蛮汉一言不发,只低头看着手上的——短棍。 两人离得不远,叶伦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有点懵! 脑中想到了什么,但又捕捉不到。直到看见地上的一截枪头,还有一截棍子…… 那蛮汉用粗蛮的手摸着“短棍”被劈的一头,然后一言不发地抬眼看了看叶伦手上的剑! 他的眼神仍然凶残,但似乎多了些不解。 叶伦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剑。 已经脱去了剑鞘,秀气狭长的剑身被叶伦握在手上,散发着一种安静的弱娘子气质。 叶伦这才注意到,这剑泛着他从未见过的银亮光泽。 可银子多软啊!? 对方手上的“短棍”,一握粗的铁枪,就这么被自己无知无觉的给削了? 第061章 让人没想到 火把照亮了整个山寨,看着眼前被射成刺猬的蛮汉,叶伦感到冷汗顺着自己的后背不断下|流。 饶是几经生死,心里早就置之度外。 可看见对方不瞑目的双眼,和一身血洞,还是让人十分难受。 真疼啊,肯定比自己身上挨得这两棍要疼。 但要不是手上的这把剑,此时死的必是自己了吧?可能对方也会给自己戳几个更大的血洞! 叶伦用长剑撑着地,剑身十分坚韧却又有弹性一般,微微弓出一个有力的弧度。 那人不瞑目的双眼,就死死盯着这个弧度。 叶伦也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剑。 没想到!这真是让人没想到! 叶伦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拒绝别人将他扶进去请医休息。就连兵丁们来来往往,清点山寨中的财物,他也没有心思去看。 方才砍断对方兵器的那种手感,隐约还能体会到一些。可很快就捕捉不到了。因为无非就是虎口一震,手臂一麻。大约有些像砍树…… 可能比砍树还轻松些…… 这实在是……让人想不通!竟像做梦似的——这样的神兵,是怎么跑到自己手里来着? 先是去贺家借银子,然后,对!然后有个脏兮兮的姑娘来了。 那姑娘似乎想跟贺家套近乎,编出了一个挺招人怜惜的故事,是什么故事来着?反正就是帮她一个忙,然后就把剑送给敬亭公子。 可这剑!? 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难道贺敬亭已经抢手到这种地步了?这可不是好事,以后还怎么去笑话他呢? “叶公子,寨子中的地窖里发现了一群人,都被绳索捆着。为首的自称是京安城沈家的二老爷,往北上收粮的途中被虏的……公子您看,咱们是先将这些人放走,还是公子要先审过?”兵丁恭敬的问道。 怎么在哪听过?对了!沈家…… 脑中瞬间清明,前因后果全都连城一线!叶伦忍痛笑出声来——贺敬亭,你真是个大白痴!这一回要不是我,你可就铸成大错了。 不过好似这一回,连自己都错了。 “扶我进去,带那沈二来见我,我有话问他。” ———— 清晨,天才微亮的时候,贺府的大门就被砸得砰砰响。 贺府可是京安城的高门大户,哪容得下有人这般无礼? 外头砸了没一会儿,便有两个家丁模样的将门打开。 “敲什么敲!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哎呦,这不是元宝兄弟?”门内的人惊奇地向外看着。 元宝佝偻着腰,一手扶着门框。 他朝那人看了看——既然认得他,便不用太客气了。 “敬亭公子得空吗?我家公子有急事找他。”元宝说话间,虚弱地撑着门,另一手紧紧握着一柄长剑。 门丁点点头,元宝是谁的人他是知道的,这可不能怠慢了。 他自作主张一路将元宝引进府来,直带到敬亭公子的书房来。一个来回的通传之后,元宝终于见到了敬亭公子。 贺敬亭坐在一张仰椅上,看着元宝扶着肚子拿着剑走进来,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怨气。 这两日,有人道府衙报官,说是沈家走丢了七小姐,求官府帮忙寻人。偏那日贺府寿宴,人人都道沈七小姐与他有什么关系,于是便将这消息传来了贺府。 这些传消息的人,无非就是想拍拍马屁。 他却是连那女人的名字都不想听! 结果自然是命人将那些不长眼的人打走了,可这眼前这又来一个勾起他不愉快回忆的,而且还是一个不能打的! 他能不气吗? “你家公子不是剿了山寨,想必收获颇丰,怎么这么快就缺银子了吗?”贺敬亭强压着自己的不爽,看着元宝手上那把“破剑”说道。 元宝伤势不轻,可公子说了,这是大事,必须由他来跑腿。 硬撑着伤痛,元宝将手中长剑递出,难掩心中的激动道:“元宝给敬亭公子请安了。我们公子交代说,这剑甚是贵重,他不能收。公子还说,这剑能救了他的性命,兴许也可救贺家!” “把那破玩意拿远一点,”贺敬亭无奈的自手柜中取出一袋银子,道:“我都备好了,拿去吧。” 他说完顺手一抛,朝元宝丢过去。 本以为元宝会奸笑着接住,然后连声称谢——反正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 却不想,元宝两只手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不变,看见银子飞过来,只是横跨了一步,躲开了! 一整袋银子“呼喇”一声全砸在地上,元宝有些不知所措,可他现在两手都用在更重要的地方了,一个是他自己的腰,一个是这柄神剑! 银子落地都没人捡,贺敬亭也瞧出不对了,他从椅背上挺直身板,前倾着身体,盯着元宝。 叶伦一向都是要银子的,看样子这一次,是要使唤他去做什么事也不一定。 “说吧,你家公子到底要干什么?” “我家公子让我来还剑,不是要银子。他说请公子一定要收好这柄剑,最好别叫别人瞧见了。”元宝越是着急,越是说不清楚。 这话听在贺敬亭耳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他差点要跳起来将元宝扔出去! 以前御史家肥小姐的事情,即使被叶伦讹诈两三年,他也没有这么生气过。 他一点也不想跟叶伦开玩笑——因为他知道,他对沈幼芙是真的动了那么点心思的。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十分难堪。 “你家公子既然已经还我,那这剑就由我处置轮不到他多嘴!”贺敬亭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般道:“哦,你告诉他,我会将这剑砍断扔进火里,熔得渣都不剩,保证不会被别人瞧见。” “熔掉!?不行不行。”元宝顾不上自己的腰了,这剑比他的腰还重要。 他两手将剑抱紧,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还真不一定能融掉,就是砍,肯定也砍不断。我家公子说了,这是神兵。” 不等贺敬亭发飙,元宝已经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点,然后慢慢地将剑从剑鞘里抽出一截。 他有些防备地看着贺敬亭,生怕对方要将剑弄坏一样。 “敬亭公子,您再仔细看看,这真是一柄神兵。” 第062章 绝对是噩梦 元宝看起来很激动,慌慌张张的。 看着他的“表演”,贺敬亭不耐烦且心中更加烦躁。连元宝抽出那一截剑身也并未细看。 他与叶伦不同,叶伦平日里并不侍弄这些兵器,而他却是从小玩到的。 只匆匆一眼,他便看出这剑身与一般的长剑不同。但这种不同,也仅是因为那太过“浮夸”的光芒。 贺敬亭心里就有数了——原来是纯银打造,怪不得那沈家女还将这剑当一回事——小门小户果真是无法沟通。 大概也就因为这样,才引得元宝在叶伦的指使下,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自己吧? 银子铸剑!呵!确实好笑。 “好一柄神兵。”贺敬亭怒极反笑,“既能骗银子使,还能当银子使。这么说起来,我给他的银子倒是少了。” 贺敬亭说罢,又从手柜里摸出更大一袋的银子,掏出一枚,直朝元宝砸过去! “哎呦。敬亭公子饶命。”元宝仓皇逃窜,“公子不信,一试便知。这剑削铁如泥,不是公子您想的那样。” 元宝举着一把锃亮的剑,被贺敬亭用一锭一锭的银子砸得上蹿下跳。 他本就不会武,更何况身上带伤,再加上书房地方本身就小。所以即便敬亭公子随手丢出,却也险些将元宝砸个半死。 元宝脑袋上脸上都被砸中,身上也矮了好几下。疼得他一边哀嚎一边眼泪涟涟:“公子别打,我试给你看啊!” 元宝慌忙之下,对着书房门边上的一张高脚花几轻轻一劈…… 降香木的六角花几应声而断——变成七角了! 元宝和贺敬亭同时呆住! “敬亭公子恕罪!我,小的只是想砍一个印儿出来给公子瞧瞧……这降香木挺结实的……小的该死。”元宝全身疼,但还是噗通一声跪地下了! 贺敬亭咽了一下口水。 僵着脖子,只斜眼看了一眼自己书房里原本那把剑…… 降香木又油又硬!换做自己用那把剑的话,当然也不难砍掉一个角…… 但绝是不是这种感觉! 元宝刚才那一下,飘飘忽忽的。可砍断了花几子之后,上面摆着的花盆连晃也不晃一下!这只有两个可能:或者元宝是个绝世高手,又或者——降香木其实软得像豆腐一样! 难道还有第三种解释? 贺敬亭不太想承认…… “公子,我……我也没试过,我家公子用这个砍断了手腕粗的铁枪,我,就是想让您看看。”元宝结巴得不知该怎么辩解。 他毕竟是个下人,虽然跟着叶伦得了脸面,但他总之身份卑贱,眼下砍坏了如此贵重的家什,必得诚心道歉求饶才是。 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可是他又明明见识过这柄剑的威力!可见识过跟拿在自己手上又不一样!他哪里真就知道自己能把几子砍下一个角来!? 这下说也说不清了! 元宝苦着脸,想求得敬亭公子的原谅。却见敬亭公子两步走进他,从他手里把剑抠了出去。 “哎……”元宝本来紧紧握着不想松手,但想到这剑本来就是要还给敬亭公子的,被掰开了手指,也就不得不松手了。 这把剑落已经出现在贺敬亭眼前无数次了! 甚至在这两天的梦里,贺敬亭其实也见过这玩意,不过那绝对是噩梦。 可真正仔细看它,这还是第一次。 银亮的光芒,有些晃眼。虽照不出人影,但竟比铜镜还要亮些似的。剑身铸成八面,却极其细长,与他前几天第一次看见这剑的想法一样——这是一柄极不协调的剑。 给男子用太细,给女子用太长…… 可男子不用纤细的兵刃,是因为不够强韧啊,如果足够强韧的话…… 敬亭公子举剑,带着些疑惑,朝花几竖着一挥。 这一次,连声音都没有。 变成八个角了! “起来吧!”贺敬亭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手上的长剑,“回去待我谢过你主子,这些银两你都拿回去,算我请他喝酒。” “多谢敬亭公子。我,我家公子还说了,那些“山匪”并非原本就在山上,而大多是咱们京安城中的泼皮流氓……这事说来话长,不过沈七小姐的父亲已经救下来了,公子让问问您打算怎么办?”元宝看看那可怜的花几,扶着自己的腰从地上爬起来。 敬亭公子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这是听见沈七的条件反射! 可随机又觉得不对,这剑不就是沈七送来的?…… “来人!速带元宝回去传话,将沈二老爷好生送回府上!”贺敬亭的视线终于从长剑上拔了出来,随后颇有些颓丧:“那个,沈,沈七小姐走失一事,不知可有,可有下落?” 不等元宝回答,敬亭公子自己继续道“:“快,快吩咐人去找她。不,不能让她知道是我在找她,更,更不能让她知道,是我之前不让人找她。” 敬亭公子碎碎念叨,已然进入疯魔状态…… 元宝哪听得懂这个?讪讪陪着笑了两声,便悄声退了出去。 公子们的心事,他可不敢听得太多,不过临走时,没忘了捡起一地的银子就是了。 ———— 如意客栈,掌柜目光复杂地看着露儿端着一托盘的饭食,从他面前走过。 这丫头,每天下楼取饭菜时,都将头使劲低着。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许是知道希望渺茫,现在她的脸都快埋在饭盆里了。 反倒是楼上那位小姐,唉,每天照吃照睡,甚至在食客稀少的时候,还下来在厅堂里转悠几圈——跟散心似的…… 掌柜看向露儿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同情——眼看她们的银子欠得越来越多,在这样下去,恐怕只能把这丫头卖进那种地方,自己才不会亏本喽。 要怪就怪你主子狠心吧! “掌柜的!你这里可曾见过这样二人!” 响亮的喝声将掌柜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去,正见门口来了几位府衙的官差。 这可是惹不起的人物! 掌柜点头哈腰忙不迭地堆上笑脸,从柜台后快速跑出来凑上去道:“几位官爷,快里面请坐。” “今儿不坐了,就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么个人!”衙役说话像吵架似的,惊得许多食客都不敢进来。可掌柜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赶紧伸过头去仔细看他手中的画像。 一张画纸上,两名女子的肖像,与掌柜每日都能看见的那主仆二人立刻重叠…… 掌柜吓得退了两步,扶着桌椅跪下不断磕头道:“小人不敢瞒骗官爷,这二位女子,几日前来到小店,此时正住在楼上……可跟小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不管这些官爷是那女子的家人,或者是那女子惹上事端官司。 总之掌柜的十分明白,他这银子恐怕是要不回来了。 ……别被牵连就知足了! 衙役们听闻大喜,几人奔放的笑声又吓跑了一批食客:“快!带我们上去……不,不对,快上去通报一声!我们是受贺家……受沈家所托,特来寻她的。” |更新时间一般是晚上,本月每天一更,下个月开始全面爆更。求留言书评,求收藏和推荐票,什么都求,小归咬住尾巴满地打滚ing。 第063章 笑容更大了 沈幼芙拿起筷子,自己夹了一些清油笋丝,配着碗里微凉的米饭,独自细嚼慢咽起来。 这两日露儿已经六神无主了,看见饭菜也不知道饿,所以指望她伺候用饭,根本就不可能。 左不过就是一个菜一口饭,其实也没什么好伺候的。 沈幼芙吃了个半饱,低头算算日子——已经比自己预期的超过三天了。再看着露儿的样子,多少有些不忍心…… “你好好吃饭吧,我不会卖了你的。” 沈幼芙将剩下一碗没动过的米饭和菜推到露儿面前。 露儿忽然听到这种话,吃惊地瞪大眼睛,就像听不懂一样,更想不起来吃饭了。 沈幼芙也不逼她,只看着窗外继续道:“窗户很低,可以逃出去。原本打算再等两日,如家中还不来人,我带你走就是了。” 说起这个,沈幼芙也有些沮丧。 原本按照她的计划,不该是这样。 没想到敬亭公子不靠谱,那位叶公子也不靠谱……只是欠了这掌柜的,还有欠了二老爷的,只能逃走以后慢慢偿还了。 露儿没理会沈幼芙心中的想法——想起住进客栈之前,小姐的确绕着客栈看了又看!莫非……她飞速地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朝下看去。 下面是背街的一条小巷,没有什么人来往,约摸两人多高,临窗伸手就能够着一棵结实的桂树…… 小姐说的竟是真的! 原来小姐真的没有要卖掉她! 露儿的眼泪夺眶而出,就像是捡回一条性命一样。 不过很快,她又再次不安起来:“小姐,我们逃吧。” 她想起什么似的道:“现在就走,咱们回府。回府承认错误……大夫人从没掌过家,不会太严厉的。有老夫人和二夫人在,替小姐开脱求情,小姐顶多是受些惩罚,总好过在外遮阳担惊受怕啊!” 露儿说着,浑身无力地往地上一跪,竟起不来了。 沈幼芙沿着床边坐下,并没答话。 如果回去没事,她又何必出来呢? 二老爷遇到山匪已经够蹊跷了,这之后大老爷的种种表现就更加可疑…… 不过这样的道理跟露儿说不通。 “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劝我,只是为了让你别怕。你这个样子终究不行,要不再等一天,如家里还没动静,你愿意回沈家就回去吧。但不许暴露我的行踪。”沈幼芙道。 露儿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 小姐是个好人,到了这个份上,竟还为她留了退路。 可如果她独自回去,早晚会被逼问出小姐的行踪的! 露儿想了又想,最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奴婢,奴婢以后伺候小姐吧,小姐既不回,奴婢也不回了,一起,一起逃……” 露儿说罢,也跪不住了,一下歪倒着坐在地上。足可见打击不轻。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也算露儿有心了。 她不像露儿一样会为以后担心,对她来说,就算离了沈府,将来想活的好也并不难,无非就是多些波折而已。但对露儿来说,选择跟着自己,就等于放弃了安稳的人生。 这挺不容易的。 沈幼芙正要对露儿说点什么,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露儿的身子一缩,如同受惊一般从地上弹起,竟往窗边爬去。 沈幼芙连忙按住她,小声道:“别怕,有我呢!” 这是主子第二次说这种话了……露儿停了下来,抹着眼泪。虽然她还是不太相信,但是不知为何,她真的没有那么怕了。看着沈幼芙,露儿渐渐镇定下来。 主子身为一个娇滴滴的闺秀,尚且能临危不乱。怎么她一条烂命却怕成这样? 可她心中又隐隐觉得,主子不怕,其实是早就料到了会平安无事…… 沈幼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将窗子关紧,又给了露儿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走到门口问道:“什么人?” 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请问是沈七小姐吗?小的奉命上来通报一声,楼下有人来寻您了。” 掌柜的亲自上来说话,这还是头一次。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掌柜的看露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他自己兜里的银子! 所以像今天这样客套的说话,还是从来都没有的事。 沈幼芙打开门,就像从不知道掌柜的心思,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既然来了,带我下去见见吧。” 掌柜的点头在前头带路,心里却紧张的直突突。 这几日他实在是怠慢了这主仆二人,饭菜不好,热水不给,也不知一会见了官爷,会不会狠狠告上自己一状! 这边沈幼芙要走,露儿却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小姐,是福是祸,我陪着您去!” 沈幼芙伸出手,让露儿搀扶着自己——露儿不知楼下是福是祸,不过她心里却是有数的。如果是大老爷找来,恐怕根本不会这样客气……所以,想来应该是事情得以解决了。 …… 沈幼芙才一露面,就立刻被衙役们认了出来——漂亮精致的容颜,粉紫如烟的衣裙,还有与肖像上不同的精致发髻! 且不说这是他们的大功,贺家公子早说重重有赏……单说这般娇俏,让人看了就不会认错。 为首的衙役立刻恭敬抱拳道:“沈小姐在外受苦了,咱几个奉命来寻沈小姐,既然寻到了,这便送您回府吧!” 听见这话,露儿惊喜得都要喊出来了,掌柜的则是掩饰不住地心灰意冷。 唯有沈幼芙微微笑了,不忘给衙役还了个礼:“请问几位官爷,小女的父亲……就是沈二老爷,他现今如何了?” 看见官差的恭敬,沈幼芙知道这必是某人的作为,否则就算沈家报官,也指使不动这些人的。 不过还是多个心眼问清楚才行。 那衙役果然没有一点不耐烦,见沈幼芙对他彬彬有礼,十分受宠若惊地闪开一半,没敢受全礼:“小姐孝心可鉴,沈二爷平安无事,前日就送回沈府了。原本应该立刻来接小姐回府,只是小姐您让咱们好找……是咱们办事不利,找到小姐还颇费了些功夫。这才耽搁了。” 沈幼芙笑容更大了些。 别的都可以先不计较,只有沈二老爷无事,这才是真的无事。 眼看着大家渴望的眼神,沈幼芙笑着点头道:“那便有劳几位官爷了。” 沈幼芙答应下来,露儿高兴地边笑边流眼泪。衙役们见功劳落定,自然也高兴不已,随手揪住掌柜,就令他去置办轿子。 掌柜的可怜巴巴看了一眼沈幼芙,张张嘴,却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这主仆二人,已然不是前几天那两个孤女了,别说银子要不回来,现在的他,连一个眼神也不敢乱扫…… 第064章 把您抬进去 沈府主屋里。 老夫人的病似乎有些好转。 主屋已经拆掉了祛病的帷帐,露出那古朴架床。老夫人似乎还不能下地,额上带着一块金色防风抹额,靠在床上,借软枕撑着身子。听着两个儿子说事。 大老爷正把一大摞账册推给二老爷。 屋里安安静静的。 只听大老爷嘶哑的声音传来:“虽说二弟此次受惊不小,不过……现在既然回来,账册当然要拿回去才是。” 二老爷此次回来瘦了一圈,不过精神还算好。 “大哥说哪里话,”二老爷小声答道,“大哥既然能管得这两日,不如就一直管下去。大哥您知道的,弟弟一向不爱看这些……” 这是他的实话,他本来就不擅长这些,遇上这种事情,更是怕了。 大老爷憨厚地笑笑,十分腼腆地摆手:“使不得,这里都是二弟的心血……二弟一直做得不错。” 兄弟俩人推让着,最终,大老爷为难地看看老夫人:“母亲,您劝劝二弟。” 老夫人有些憔悴,但并不妨碍她的威严。 她从鼻子里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兄弟二人就立刻闭嘴不敢再说话,全等着她做主吩咐。 老夫人心里明白,虽说在管家理账上,最像样的是老大。可这沈家的家业却不能交给他……没别的原因,因为他“无后”! 大房原本有两个公子。二少爷病弱已经去了,三少爷身子也不好,如今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连娶妻生子都难。 再看看大老爷,他自己身子也差…… 大房要是再……老夫人何尝不是剜心般疼? 她立刻止住伤感,不去想这些事。 “都别推了。这些日子老二管得不错,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一定还会更好……就还是老二拿回去吧。” 老夫人做了决定,好顺带夸奖了二老爷,二老爷心中挺高兴,笑呵呵地先是谢过老夫人,又谢过大老爷。 大老爷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应该的,应该的,原本就该如此。”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二老爷正要再次谢过大哥,忽有门子来报。说是一位府衙的官差前来——七小姐找到了! 二老爷回府之后,沈府一直在寻找沈幼芙的下落,可迟迟没有消息。 现在听说人找到了,二老爷和老夫人都是面带喜色。 “快,快去问问。”老夫人冲二老爷挥手,因着高兴,两人都有些忙乱。 反倒是大老爷眼神一闪,立刻接上话:“是我请府衙去寻的,我那天也是太着急了,幼芙她又顶撞了族老。我这才下令罚她……二弟,你不会怪大哥吧?” “怎么会怪?”二老爷原本急着去打听,但想到自己女儿毕竟犯了错,于是又退回来,“大哥处置得对,幼芙她是太娇惯了。这次回来,定要好好罚她。” 大老爷点点头:“罚与不罚都是小事,眼下咱们先去应承府衙的官差才是。这些人一向架子极大,要准备些银两好茶,好生谢过才是。” ———— 青色的小轿微微摇晃,沈幼芙掀开一点轿帘,朝外看去。 从客栈,到沈家。 这里右转,前边左转——才穿越来了两个月,她便已经对京安城十分熟悉了。 想起初次被人用轿子抬回来时候的那种感觉,及忐忑又无惧,沈幼芙自己都觉得有趣。 沈家并不多远,不一会也就到了。 沈幼芙如今待遇特殊,早有腿脚快的衙役先去报信了。 待轿子落稳,露儿从外掀开轿帘,沈幼芙扶着她的手走下来。正好听见几位衙役小声地说着什么。 “沈家怎么没人来迎?” “对啊,难道沈家不知七小姐已经找到了吗?” “刚才是谁说要先一步来报信领赏钱的?人呢?” 衙役们平时说话就粗声大气,此时当着沈幼芙的面上,即便是压低了,但也听得一清二楚。 沈幼芙有些不好意思,沈家不来接倒也没什么。关键麻烦衙役们走这一趟,却没有给赏钱——她身上没有钱,而且屋里也没有钱,所有的银子都被沈万三拿走买那把长剑了。 “露儿,你先进去拿些银子来给几位大哥喝茶。”沈幼芙吩咐道:“咱们屋里没有,就先去五姐那里拿。” 露儿显然也想到了,听了主子吩咐,点头行礼撒腿就朝府里跑去拿钱。 沈幼芙又回身对衙役们行礼:“多谢诸位送小女回来,府上招待不周,实在是怠慢诸位了。” 在沈幼芙看来,老夫人病着,如今府里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顾不上她一个晚辈也是很正常的。 可衙役们不答应了! 他们还真不是为了沈家这点赏钱——贺公子吩咐的事情,总要办得妥当才行! 要知道这一回,知州公子一声“有劳诸位,必有重谢”,连府衙大人都亲自去寻沈幼芙了,他们几个小衙役,哪敢托大? 总要把沈幼芙稳稳妥妥地交到沈家手上才行! 否则,别说府外到府内只有一道门槛两步路。万一就这两步路磕着绊着,那都是他们办事不利! “沈小姐万莫客气,咱几个不是要银子。”为首的衙役行了一礼,也不解释,只一把掀开轿帘:“小姐请上轿,府上既然忙,咱们把您抬进去!” 沈幼芙打了个哆嗦。 ……都到家门口了,一抬腿就进去的事,不用上轿子了吧? ……众衙役扶着轿子,期盼地看着沈幼芙,眼中闪着热血小星星! ……好吧好吧。 沈幼芙抵不过这种炙热的眼神,只好再次钻进轿子里,管他们是不是要赏银呢!反正五姐对她好,借来银子先赏了就是。 反正这一回,谁也没办法把二老爷遇山匪的事,怪在她头上了。 沈幼芙身不由己地被轿子抬进府,进门时遇到两个门子上前拦了一拦,她还不及开口,就听见衙役们已经粗声大气地吆喝起来。 门子不敢得罪,连忙跑进去通报去了。 沈幼芙正哭笑不得,轿子已经路过了前厅。 她猛觉得轿身一震,随后停了下来。 “好小子!你不是说先来报信!怎么却坐在厅里喝茶?”为首的衙役好大一声吼:“叫咱几个等着也就罢了,你敢让沈小姐也在外头耽误着等你!?” 花厅中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跑来报信的衙役。 二老爷不太会应酬这些人,于是由大老爷一同陪着小心,三人正在花厅里客套喝茶呢! 这一声吼吓得三人手中茶盏均是一晃。 二位沈家老爷,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还大爷似的衙役,一秒钟变孙子道:“大哥,我,我寻思着你们还没到呢!是他们请我喝茶的。沈小姐人呢?我这就给她赔罪去。” 第065章 怎么不早说 既然已经见到了沈家的人,轿子自然就放下了。 原本厅中那个衙役早就迎了出去。 沈大老爷与二老爷对视一眼,来不及互相交流疑问,也急忙起身迎了出去。 刚下过雨的天气,空气十分清凉。外院庭前的院子中,青石铺的地面,积水都已经被下人擦干。整个院中一片宁静。 这群人大张旗鼓地冲进来,瞬间将这份宁静打破,又引来许多沈府的门子和下人,远远地张望围观。 几个衙役却蛮不在乎,腰上跨刀,五大三粗地杵在那里,中间围着一顶富贵的轿子,像是巴不得人来瞧一样。 大老爷一出来便看见这阵势,他连忙冲着几名衙役拱手作揖。可刚要开口说话,只见衙役身后轿帘掀开,轿中走出一个明媚秀丽的女子——正是他的好侄女沈幼芙! 他的客套话瞬间卡在喉咙,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只是此时不好发作,也只能硬生生忍了回去。 ……这些当差的实在可恶,该勤快的事情不见勤快,这不该勤快的事,怎么办得这么勤快?找二弟的事情是,找沈幼芙的事情也是! 大老爷努力压抑着,没有说话,他身边二老爷有些迟疑地看看自己的大哥,以为他是喉咙又不舒服,只得接上话去。 “几位官爷辛苦,小女给诸位添了麻烦。嗯……请,请诸位到厅里稍作休息。” 沈家一介商户,很少跟官家打交道,二老爷十分恭敬,可惜却不善言辞。 为首的衙役连他是谁都没问,更是不曾回礼,摆摆手道声“不用”。 明眼人都能看出,衙役对二老爷很是敷衍! 大老爷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当时毕竟是以他的名义去报官,本想着官府未必会管这闲事……不过既然管了,对方肯定也只认他这个大老爷。 他横上一步,半个身子挡住二老爷。 “先是救回我家二弟,又是救回我这不安生的侄女,诸位官爷实在是一路辛苦了!”大老爷笑着说道,顺便从袖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衙役手中,“诸位先往厅中小坐,在下这就去准备酒菜茶饭,还请诸位万莫推辞才是。” 大老爷声音虽然嘶哑,可明显要比二老爷油滑世故得多了! 可谁知…… “不必!”为首的衙役一挥手,连银子看都不看。 与对二老爷的态度,竟是一样的! 这一下,不光是两位沈老爷傻眼了,不远处围观的下人们也弄不明白。 难道这些衙役官差还真是来帮他们沈家跑腿的?! 正疑惑时,那为首的官差终于说话了。 “七小姐,您看……要不,咱几个就先告辞了?” 为首的衙役早就已经转身了看着沈幼芙去了,他那一脸真诚的笑容,连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与刚才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二位老爷一时不知所措,根本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但不管怎么说,他俩终于安静下来。 这一下,总算有了沈幼芙说话的机会。 沈幼芙下轿之后,已经在当场站了一会儿,只可惜,她这个久未归家的人,刚进家门就被生生无视——大老爷和亲爹只顾着招待衙役,谁都没将她当回事。 没有亲人迎接,见了面也没人关心她是否安好,只顾着先招呼外人喝茶用饭…… 反倒是这些外人,不管因为什么,总还记得问问她的意思! 沈幼芙心中冷笑,她看得明白! 二老爷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孩子,他这样做法情有可原。至于大老爷,沈幼芙越发觉得,他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对人情世故也懂得太多了些吧? 她上前两步,先问过父亲安好,然后转向大老爷,神色淡淡地行了个礼。 沈幼芙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就像平日里在家中遇到长辈一样。 二老爷只连声说“好,好。”一边不好意思地看向几位衙役——女儿回来他当然是高兴的,只是人家还等着告辞呢!女儿这样不紧不慢地行礼,让他十分别扭。 可他张了张嘴又不知怎么说,只能等着大老爷发话。 大老爷受了沈幼芙的礼,却并没有立刻放过她。因为即便别人看不出来,他却是能感觉到的! 他觉得沈幼芙对他的态度不对劲! 沈幼芙逃出府去,就是不服他的管教。现在回来也一点没有认错的意思,这小丫头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呢! 总要在人前把话说清楚才行! “幼芙,之前大伯罚你,是因为你顶撞了族老。你年纪太轻,不知这里面的厉害,大伯罚你,也是为了你好。”大老爷仍是往日老好人的模样,因为他身子不好,说话又轻又慢,更是让人体会到他的苦口婆心,“你折腾了这么一通,也该闹够了,如今大伯好不容易求了官府,将你找了回来,以后可不许再任性了!” 大老爷说完之后,就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沈幼芙的神色。 沈幼芙自出现之后就神色淡淡,不喜不忧,让他觉得心里没底,总有些发虚。 可这一番话扔出去,仍然是不见效果! 沈幼芙既没有争辩,也不是顺从,就那样静静站着,像个旁观者一样。 大老爷瞬间有种戏唱不下去的感觉,好在二老爷不似沈幼芙那般“无情”。 “幼芙,快跟你大伯认错!”二老爷低声说道。 听见大哥说的这番话,二老爷的脸都红了,惭愧得恨不得钻地缝去! 教诲女儿的话原本应该他说,可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而且大哥说得没错,这些日子里,大哥又照拂母亲和府中上下,又要兼顾沈家在外的生意,还要四处求告报官救人……光是看这些衙役们赶来的速度,就知道大哥一定没少上下打点啊! 幼芙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一想到什么都要麻烦大哥,二老爷更是过意不去,一个劲地跟沈幼芙使眼色,想让她赶紧跟大老爷说句认错的软话,然后好送这些衙役们出去。 沈幼芙将两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更是确定了一个想法。 看似忠厚的人,却有着这样奸猾的一面,要说他什么都没做,她可不信! 沈幼芙没有回答大老爷的话,也没有接二老爷的眼神。 她只等大家都听清了,记牢了大老爷刚才那番话!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慢慢转身对那为首的衙役大声说道:“小女多谢诸位相送!烦请诸位回去代小女向二位公子致谢,要不是敬亭公子与叶公子仗义相救,只怕小女与父亲性命难保了!” 沈幼芙的声音高亮中带着一丝颤抖,听起来真有几分孤苦无依的凄惶! 几位衙役听得心肠都软了,跟不用说周围这些猛然听见这种说法的下人们!一时间大家都在互相使着眼色,虽然谁也没说什么,但又仿佛一瞬间全都明白了些什么。 为首的衙役不好意思地笑笑。 敬亭公子吩咐过不准泄露他的大名,可沈七小姐已经知道了——这英雄救美大约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吧? 他赶紧带着其他人拱手还礼:“小姐太过客气了,这原就是咱们该做的,更别说还有公子吩咐了!” 不理会二位老爷已经呆若木鸡,为首的衙役继续道:“咱们大人如今还不知小姐回府,恐怕正带着人全城搜查小姐下落呢!咱们这就赶着回去复命了。还有一事……咱们今天可什么都没说漏嘴,敬亭公子那边……反倒要求小姐担待了。” 为首的衙役说完,与其余的衙役一同看着沈幼芙,眼中又满是期待的小星星。直到沈幼芙点了头,他们才豪迈地哈哈大笑着离去了。 衙役们的笑声还未飘远,这边沈府中的气氛已结成冰! 大老爷觉得周身冻得都疼! 原来这些衙役并不是因为他来的,而是沈幼芙结识的那位公子!……她心里明白,却还让自己说出那种话,真是可恶至极! 现在可好,连救老二的功劳也被她揽了去! 可刚才那些府衙的人当面承认下来,这就是那位公子所为——这样的功劳,别人想抢也抢不走了! 大老爷又气又恨,只觉肺腑中火烧似的。可老二还呆头鹅一样愣在一边,周围更有这么多下人看着…… 这一回,只能先认栽了。 “唉,幼芙,你说你,怎么不早说呢?” 大老爷面对沈幼芙似笑非笑的目光,一脸讪讪,只能将这笔账记在心里了。 第066章 小小的教训 大老爷运气不错,沈幼芙并没打算揪住这件小事。 因为不管报官救人是不是大老爷的功劳,他都是是父亲的兄长,是沈府的长子。 所以揪住不放也没用。 既如此,只当是给他个小小的教训,省得有些人以为她是软柿子,动不动就想揉捏一下! 看着二位老爷和四周下人的表情各异,沈幼芙心里偷笑——有了这么一回教训,以后谁再敢触她霉头,都要掂量掂量了吧? 大老爷与二老爷尴尬地站着,只有沈幼芙衣袂飘飘怡然自得。 在旁人的眼中,这一幕就像是两位老爷在等着沈幼芙发话一般。 “小姐,小姐!” 正在大家都准备散去时,内院跑出来一个身影——正是去而复返的露儿:“主子,奴婢拿银子来了,官爷们人呢?” 露儿今天精神头格外旺盛。毕竟是经历了起起伏伏,终于又能回到府里了……这一趟进内院拿银子,不少人都拉着她问东问西,让她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了不得的事情,此时心里还是满满激动呢。 露儿跑得脸红红的,一路呼喊着朝沈幼芙奔来。 ……大老爷终于找到了个台阶下! 他本就不甘心这样离开,此时有了把柄自然不会放过,眉头一皱厉声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咱们沈家规矩,主子不当回事也就算了,一个奴才也敢如此!?” 大老爷一句怒斥,吓得露儿还没跑到沈幼芙身边,就赶忙原地跪下。 露儿受惊不小。 她也知道自己失了规矩,只是……这些天跟小姐主子在外头,小姐主子太纵容她了,让她把这些规矩……竟都忘了! 这下可糟了! 小姐逃家归来,本来就逃不过一顿责罚,而自己怎么又添上一笔? “奴婢给大老爷、二老爷请安,奴婢急着拿银子来,一时疏漏了规矩,求大老爷二老爷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以后再不敢了。” 露儿急的快哭出来,她努力的磕头认错,大老爷一向宽厚,对下人的规矩也并不严格,但愿能放过她这一次。 露儿惊慌求饶的样子,终于让大老爷满意了一些。 这才是晚辈该有的样子! 他斜睨了沈幼芙一眼:“恩,知道错了就好,回去将规矩好生学着!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就先起……” “给我跪着!”大老爷的话还没说完,沈幼芙就已经开口了! 露儿跪着没动…… 她抱着一袋银子跪在地上,像个呆头呆脑的鼹鼠。 眨眨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忽然弥漫出硝烟味道,稍微多个心眼的人,都能察觉到七小姐怒了! 这下子可好。 周围的人都开始懊悔,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早些离开。现在想走,却又怕反而引起主子们的注意了!下人们各自站在树后、廊下、角落里,假装忙着洒扫整理。一时谁都不想留下却又都不敢离开,不敢往这边看却又忍不住竖着耳朵听个究竟。 沈幼芙就像不知道这一切,她怡然自得地走了几步,来到露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露儿的怀中抱着一只大布袋, 这袋子看着就不轻,其中鼓鼓囊囊的,正是被银子撑出歪歪扭扭的轮廓。 这里头,少说也有百两银子了。 “知道你错在哪了吗?”沈幼芙努力板着脸,不让自己笑出声。 “奴婢,奴婢失了规矩……”露儿小心翼翼地答道。 “规矩?”沈幼芙拔高了音调,“方才我让你去拿银子,是为了打赏府衙的衙役!现在可好,人家嫌银子少已经走了!” 沈幼芙声音实在不小!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要说没规矩,她这才是真的没规矩。可此时,谁还能顾得上规矩?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句“嫌银子少”上面了! 大老爷觉得哪里不对刚要说话,只见沈幼芙猛然间回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上…… 大老爷低头一看,自己手上正握着衙役们不要的那一锭银子…… 就像被那目光烫了手一样,他猛地将手藏到身后——方才拿出银子被拒,已经使他够难为情了。 可偏偏沈幼芙又提起这件事,一个眼神就令他条件反射,做出这个动作——这才是更难为情! 沈幼芙才不管大老爷青红交加的脸色! 原本以为他知道厉害了,谁知他不敢招惹自己,居然想拿露儿开刀。 责罚露儿,还不等于折了她沈幼芙的脸面。 既然如此,她要护着自己的脸面,将这一巴掌打回去,也无可厚非。 “你听好了!”沈幼芙一番话教训得光明磊落,“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别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只管给我跑得再快些!否则让外人看不起咱们沈家,这才是真的失了规矩!” 沈幼芙说罢,回头用最规矩的礼仪,给大老爷和二老爷行礼告退。带着露儿扬长而去! ———— 七小姐回府的事情,一瞬间传遍了沈府。 各种各样的流言,几乎要将沈府的房顶掀翻! 可这一次,连说沈幼芙半句不好的也没有。 沈幼芙泡在一大桶热水中,身心舒畅——住客栈终究不如自己的窝里舒服,要是没有徐嬷嬷在一边打转絮叨,当然就更理想了。 “我的好小姐,您可真是吓死奴婢了。”徐嬷嬷抹了一把泪,“上次您出府只是一夜未归,这府中就传出了不少难听话,为了这事,后来还发卖了把不少奴才呢。这一回……” 徐嬷嬷说着,忍不住抽噎起来。 沈幼芙叹一口气,无奈地拍拍徐嬷嬷当做安慰。 她当然知道徐嬷嬷要说什么! 上一回才一夜未归,就毁了她的婚事,还差点让她背了污名。而这一回,一去就是这么多天…… 徐嬷嬷在沈幼芙的安抚下,缓过来一口气儿,继续唠叨道:“说来也奇怪,奴婢因为担心,所以悄悄四处去打听,可这一回,还真就没人敢用小姐的名节说是非。反而都说是小姐救了沈家……” 本来就是她救了沈家啊!有什么不对? 那群衙役吆五喝六的嚷嚷出贺家公子,可这府上跟贺家有交情的,可不就只有自己一个? 所以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呢! 徐嬷嬷还在絮叨不止,沈幼芙却已经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别人能这么说,一来是因为事实本就如此。 二来嘛,也是因为她当众亮出了尖牙和利爪,让那些原本想多事的人,就此熄了念头。 第067章 运气太好了 当晚,沈幼芙这房可算是热闹了起来。 先是二夫人跑来拉着沈幼芙哭了一回。 随后五小姐也赶来将沈幼芙上下看了个遍,确定她毫发无损,这才放心地走了。 六小姐沈怜也期期艾艾地来了一趟,只是当时沈幼芙正在用饭,两人互相问了句好,也就算了。 就连露儿,也成了被大家问候的对象。二房中,能亲耳听露儿讲一遍遭遇的,那都是平时与她交情好的。要是交情一般,这时候就能能听听二手消息,然后自己猜想其中的精彩了! 沈幼芙由着大家高兴,也高调地放任这些人将故事添油加醋讲得更加生动。 直到入夜安寝之前,她才将露儿叫进屋子,吩咐明日跟着自己一起去老夫人请罪认罚。 “小姐要去请罪?”露儿有点转不过来弯了。 “恩,你也免不了,明日跟我一起去。”沈幼芙提醒露儿。 露儿原本红扑扑的笑脸,立刻就跨了。 她是跟过沈怜的人,脑子自然是够用的。不用沈幼芙明说,她也知道。 就算主子小姐逃家是为了找人去救二老爷。可不服长辈管教这一条错处,主子小姐是跑不掉的。 这样的错,大老爷那边她可以不认,老夫人这里却不能不认。 露儿想到这两天沈幼芙带给她梦幻一般的奇遇,现在眼看又要回到现实,不免有些惋惜。 不过,听主子的话总是没错的。 “主子放心,奴婢记下了。明儿一早,奴婢就去找正院嬷嬷领罚去。”露儿坚定地点头。 ———— “她到成了个英雄了?这算怎么回事!”大夫人刘春十分不解 还未到第二天,精彩的故事就传遍整个黎府。 刘氏扯住大老爷的袖子:“这几日,府中上下都是你在打点!你这身子这么折腾,我看着都心疼。怎么她一回来,下人们都说二弟是她救回来的?还有,她一回来就顶撞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刘氏扯着大老爷,一个劲的问东问西。 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大老爷去报官!为什么现在府中都说二老爷有福,得了个好女儿?还说要不是沈幼芙有能耐,二老爷这一趟是回不来的! 沈幼芙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哪里就有那么大的本事了!? 沈家大房主屋里,浓重的药味闷得人透不过气。这是成年累月留下的气味,早就渗入墙壁与家什之中。要想祛除,除非换个住处了。 大老爷深吸一口气,脸色十分阴沉难看。 刘氏问他的问题,也是他想问的!可他能问谁去? 这二房的运气也太好了! 一开始,为了防止二房与三方拉进关系,他废了多少工夫才拆散七丫头与瑾家的婚事。 本以为二房没了瑾家,这下势单力孤了。 二房却又仅凭着七丫头一人,就将米铺经营的风生水起! 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将来…… 可这回呢?这回本来可以一劳永逸的,谁知七丫头又招来个比瑾家更大的靠山! 都是她! 所有的事情都怪她! 大老爷将袖子用力一甩,险些将刘氏甩在地上。 他却不管不顾,从桌上抄起半盏药茶,仰头喝下。然后狠狠将嘴边的药汁抹去,随手将茶盏往桌子上重重一摔,转身就要离开。 刘氏哪里见过大老爷这个样子?她踉跄着跌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哭,见大老爷要走,又赶紧上前抓住大老爷。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妾身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怎的就忽然动起手来?初辉这会正醒着呢,闹出动静给他听见多不好。” 大老爷无奈至极,深深的闭上了眼睛。 刘氏最会哪壶不开提哪壶,沈初辉正是三少爷的名字。沈府上下谁不知他就是大老爷心窝上的一根刺——碰不得也除不得。 刘氏还要再说下去,大老爷果真怒了。 “你这蠢妇!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这些天族老那边帮了咱们府上不少,你要是还体谅我们父子的身子,就少在这里废话,多备些礼物,往族里走动走动,到他们跟前去说!” 大老爷说完,再不愿意搭理刘氏。转身去厢房看望三少爷去了。 刘春愣在当地,虽然她是有满肚子的话想到处说。不过她怎么没觉得族老帮上什么忙了呢? “来人,备几份像样的礼物。” 老爷说让去,那就去吧。 ———— 沈幼芙一大早便在老夫人院外候着。 深秋天凉,又是一大早上露水凝重的时候。沈幼芙却没有半点不耐,只安安心心地等着老夫人起床、洗漱、早膳…… 认错这种事,最要紧就是个态度和诚意。 直在门外立了近一个时辰,来往下人都将她看了个遍。才见青梅的身影出现在廊下。 青梅淡淡一笑:“七小姐,老夫人请您进去。”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老夫人会晾她个两三天的。 青梅见她上前,偷偷递来一个眼色,沈幼芙赶紧点头谢过——青梅的意思,老夫人是生着气呢!但看样子并没气到不可挽回,否则青梅绝不会多事儿。 沈幼芙打了帘子进去,看见老夫人二话不说,先往地上痛快一跪。“不孝孙女来给祖母请安认罪了。” “哼。”老夫人气色看起来不大好。想来是大病初愈,精神欠佳。 她见沈幼芙一进来就跪,从鼻子里冷哼了声:“你倒是长本事了!” 老夫人本就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样儿,发起脾气来,双眼一眯,瞧着十分厉害。 沈幼芙赶紧将头低下,将自己所有的错全都认了个遍:“祖母,孙女不该顶撞族老在先,指使下人破锁逃家在后,回府后又忤逆大伯,放纵下人口舌谣言。孙女知错了,孙女认罚,求祖母重罚。” 沈幼芙说完之后,伏地磕了三哥头,然后可怜巴巴地等着老夫人发话。 此时认错越彻底,这件事情才能越快揭过,她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开始查明真相! 老夫人被沈幼芙说的一愣,眯着眼朝地上跪着的人看去。此时她虽然还是一脸怒气,但心里已经多了几分惊讶。 她病中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不过醒来之后,早有富管家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小七不服管教虽然可恶,但如果要讲道理的话,还真不能说全是她的错…… 这孩子一句也不辩解,就将罪名全认下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推荐好基友的文《星际痞舰娘》白小归有在这篇文里扮演角色!而且是本色出演!|话说亲爱的你们,想要在嫡商里占领个角色,也可以来找我啦。书评区留言或者私聊我Q都可以哒!还是辣么爱你们。记得要收藏要投票哦。 第068章 真的消气了 老夫人打眼望去。 沈幼芙今日梳洗干净装扮整齐。没有太过雕琢的打扮。只一件暖樱色窄袖瑶裙,外头衬着一件粉白纱袄。头上簪了几钗银珠。就如往日在家一般。再配上一脸诚心认错的表情,让人看起来十分顺眼舒服。 看着顺眼也就罢了,关键态度确实不错。 老夫人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了一小半,嘴上却仍不松口。 “既然知错,在我这里承认有什么用?你大伯身子不好,你去给他人个错,让他宽宽心。” 老夫人说完就盯着沈幼芙的神色,想看看她的反应。 沈幼芙脸上很自然的尴尬了一下,然后低头略想了想,仍旧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下来。 对沈幼芙来说,反正便宜都占了,认个错还真不算什么! 老夫人这下真的消气了。 沈幼芙逃家是为了救父,这事府上都传遍了,老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从根本上来说,错的反而是大老爷——如果沈幼芙被锁起来思过,没有去找敬亭公子出面,那么单指望府衙那些人,人家才不会闲的没事做跑去山里剿匪救人呢! 这笔账这样算下来,沈幼芙却连句辩解都没有,又肯去跟大老爷认错。 已经足够了。 “既如此,你回去吧。” 老夫人算是原谅了沈幼芙,只等她去大老爷跟前认个错,也就算了。 沈幼芙听出老夫人的意思,立刻收起刚才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欢天喜地地爬起来,往老夫人身前蹭了蹭:“祖母,孙女明天就去跟大伯认错,他想怎么罚我都行。不过现在孙女不走,这么多天都没见着您了,我好想您啊!” 沈幼芙不像五小姐那么冷硬,又不像沈怜总是一副哀婉样,她又皮实又喜庆,最是讨老人家喜欢的了。 老夫人心里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重重打了沈幼芙一下手心,然后嗔怪道:“在外头,可是受苦了?” 此时不撒娇更待何时,沈幼芙哼哼着点头,然后绘声绘色地把自己去住客栈,又被客栈掌柜看不起的事情讲了一遍。 沈幼芙纯粹为了讨老夫人高兴,所以特意将经过讲得玄之又玄。 老夫人听得时而蹙眉时而叹息, 最后听说客栈掌柜最后垂头丧气的模样时,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了起来。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 能换老夫人一笑,也算这掌柜的功德了,如再有机会出门,便将欠下的银子还给人家吧。 先是给老夫人讲故事,又服侍着老夫人用了午膳,甚至还枯坐着等老夫人午睡醒来,又服侍着老夫人服药。沈幼芙这一日的功夫,都被旁人看在眼里,一时老夫人院里上上下下,没有说她不好的。 沈幼芙走后,老夫人望着她的背影琢磨了一会,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吩咐道:“去将二夫人请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商量!二房这几个丫头,婚事也该提一提了!” ———— 沈幼芙才被退了婚,上头又有两个姐姐。只要不是像瑾家那样指定了要她,按照一般正常顺序,谈婚事也轮不到她。 再者,老夫人跟她一样贪财,简直就是亲祖孙,所以沈幼芙太了解老夫人的想法了。 有贺家这层暧|昧不明的关系,老夫人肯定不会轻易订下她的婚事! 所以即便听说这个消息,沈幼芙也就是笑笑。她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挖出二老爷遇险的真相,因为二老爷的而遭遇,与她从千峰山被人推下摔死,很是相似…… 她料想得不错。这回订婚的事的确不是冲着她来的,但是也跟她有点关系…… 当晚二夫人从正院回来,便与二老爷商议起了这件事情。 “母亲的意思,是要早些将小五小六的婚事订下。”二夫人斟酌了片刻,柔声道:“母亲是担心,咱们小七太能折腾,万一哪一天折腾出大事,连累了两个姐姐的婚事就不好了,所以才……” 二老爷听得叹为观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起这个,二夫人也是哭笑不得。 老夫人自己都担心沈幼芙会折腾出大事,居然还这么纵容她。说是要给两个做姐姐的订婚,但怎么听起来都像是为了给小七更大的施展空间,好让她没有后顾之忧,以后就能更好的折腾了呢?! 二老爷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如果因为小七贤良淑德,老夫人对小七刮目相看,他这个做儿子的当然高兴,但老夫人就是看上他的小七能折腾了,这实在让人不好理解…… 尤其二老爷和二夫人都是天生乐观又单纯的人,这就更难理解老夫人的想法了。 二老爷想了很久才做出决定:“之前三弟妹牵线,给咱们小七说定那个瑾家,我当时觉着不好,后来果真是段孽缘。” 瑾家不是良配着一点毋庸置疑,二夫人很赞同地点头。 二老爷继续道:“这一次,不如请岳丈大人帮忙。从岳父门下选几个青年才俊来,将来不指望大富贵,只要夫妻能如你我一般,琴瑟和谐,这就再好不过了。” 二夫人眼前一亮。 自己娘家是诗书出身,父亲虽不是名门大儒,但门生中也有不少谦谦君子。 当年她与二老爷的姻缘,也是这般结下的…… 想到这里,二夫人目光如水,双颊飞红:“老爷如能看得上学子们,那是最好不过。莫欺少年穷,就算眼前看着平平的,将来未必没有好前程。况且就算不去追名逐利,能有个知冷暖的贴心人,咱们也就放心了。” 二夫人的话正说进二老爷的心里。既然老夫人这边已经做了决定,两人一拍即合,当晚便书信给二夫人的娘家,将事情始末一一细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二夫人的父亲也乐于凑成。他对自己门下的学子自然十分了解,没出两日,便也回了一封信。 二夫人拿着这封信看了又看,她原本以为父亲会推荐很多人来,然后让她慢慢挑选出最好的给自己的女儿。 可谁知,信中只提了一个名叫曹文山人。 从书信中看来,这个曹文山并不出众,也没有什么太值得称赞的地方。而且让人有些忧虑的是对方出身贫寒,家境实在不好。 这样的寒门子弟,父亲竟要她从女儿中挑一个去配吗? 二夫人不敢擅自决定,立刻找来二老爷询问。 这一下可问对人了,二老爷对做生意半窍不通,但说起文人学子,他倒十分精通。 “夫人也不必急着定下,每年这个时候,城里各个书院都要开个赛诗会,咱们只管去一看究竟就行了。” 第069章 怨不得别人 二老爷夫妻俩商议好了之后,觉得大事落定。只等着赛诗会开始那几日,带着孩子们一齐去外祖家小住几日。 虽然尚未看到最终的人选,不过老夫人听说之后也点了头,称赞事情办得不错十分可行。 二房三个女儿,有一个许给读书人,将来要是有了前程,正好照拂沈家。 老夫人虽更偏爱富贵人家,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她老人家比谁都清楚。 比起老夫人来说,更激动的却是沈幼芙。 因为她正要找借口,去往贺家查问二老爷遇险的事情! 她这次回来,老夫人令她好好在家思过,不准她再去店里照看生意,连同她身边的人也不许轻易出府。 所以有了个去外祖家的理由,能出沈家的大门就行——出去以后,就算她自己走不脱,指派露儿瞒着众人,前去贺家送个口信总可以的。 可这件事也有让她苦恼的地方。 沈幼芙从徐嬷嬷那里打听来,二夫人许氏的娘家,那在本地可是很有名声的。 许氏一族自如今的外祖老太爷起,一水儿孙皆是满腹诗书,连与沈幼芙一样的孙女辈,也都是小小年纪便有才名在外的。 沈幼芙姐妹三人不算许家人,所以才情上差着一点儿,这也无可厚非。 但总不能差得太多! 这些日子以来,沈幼芙的琴棋书画,在沈幼兰悉心指导下,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可是,现在的水平,连她自己“从前”的程度都不到,又怎么与许家相较? 不求到时候出什么风头,只求不要太丢人。沈幼芙只好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专心苦练诗书。 可惜…… 沈幼芙不去惹事,事情却不肯放过她。 她描摹诗词到昏天暗地时,正院却又转来恼人的消息——族老不知从何处听说沈幼芙逃家的事情,现在领了族中一堆三姑六婆前来,要老夫人严惩沈幼芙,以正家风! 徐嬷嬷听说之后吓得六神无主,这事怎么会叫族里的人知道的?是谁这么丧尽天良,竟将小姐的事情外传了出去? 谁都知道,这种事闹到族里,便要按规矩办……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青梅姑娘,老夫人怎么说?”徐嬷嬷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抓着青梅不放——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老夫人。 ……可是,老夫人恐怕也挡不住“规矩”的厉害。 “嬷嬷……”青梅也是一脸焦急为难之色,“老夫人偏疼七小姐,定是要为七小姐尽全力的,可这一回……许是之前开罪了族老,所以他们硬是咬住不放,老夫人现在……也无能为力了。” 如果老夫人能抵挡的住,青梅也就不用来请沈幼芙了。 徐嬷嬷听闻一时脸色惨白,额上都渗出汗来。 她语无伦次地看着沈幼芙:“小姐,要不……小姐您快逃吧!” 沈幼芙看着徐嬷嬷微红的双眼,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这些人没完没了地盯住她,让她心中疑云更甚。别人都以为是她得罪了族老再先,所以族老才要为难她。 可她却不这么认为。 一个月前,因为贺老爷寿辰的一张请柬,她第一次见到族老。那时她就觉得对方对她充满恶意,就想积怨已久一样。 且不说究竟是什么恩怨。 这回要是再逃,这沈家她也不用回来了。 她回不回来倒是无所谓,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呀! 换做别人,也许真的会就这么算了。可沈幼芙却不甘心! “青梅姐姐,你能救我!”沈幼芙知道时间不多,也不跟青梅客套了。 “奴婢如何能救小姐?”青梅跟沈幼芙关系不错,但这种大事她一个做下人的怎么可能有办法,“小姐可不要再做傻事,否则事情怕是要更难办了啊!” “青梅姐姐放心,我这就去往正院,哪怕错不在我,我也不会让老夫人为难的。”沈幼芙先给了青梅一个保证。 青梅果然放心一些了:“那七小姐要奴婢做什么?” 沈幼芙深吸一口气:“老夫人之前下令,不许我和我身边的人出府。我想借青梅姐姐个面子,将我身边的霜儿送出府去!” 霜儿…… 青梅低头想了一下,猛然抬头道:“七小姐是要去求贺家?万万不可啊!” 去求贺家,岂不是更说明了沈幼芙与外男有染?再说,就算贺家有权,知州老爷还能管的着沈家教养子女了? “并不是这样,只是现在没时间解释了。”沈幼芙快步走到书桌前,快速写下一封书信,“只求姐姐放露儿出去,其他一切都有幼芙自行承担!” 事已至此,青梅当然不会拒绝沈幼芙的要求。 她凝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叫人备车,送露儿出去。” ———— 沈幼芙来到老夫人的正院,还未走进,就看见屋子里黑压压地坐着不少人。 要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想想还真是可怕。 她来时没有带一个婢女,就连去请她的青梅也不知去向——不过现在没人会留意这些。屋中那些人都只顾着打量沈幼芙了。 屋子里坐着的,正是族老和他从族里挑选的几位的妇人。这几位原本就是族中最难缠的,这一回他又许以小利,提前打了招呼,所以拿下一个沈幼芙,绝对是万无一失。 他眯着眼向外看去,其他人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独自走来的沈幼芙。 ——尚未及笄的年纪,甜美精致的相貌,略显得有些娇弱的身姿…… 这就是那个独自力挽沈家米铺生意,使得沈家这一支赚得满盆满钵的人? 看起来实在不像啊!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众人几乎是同时想到……这丫头缺了教养,不守妇德!接二连三夜不归府,又与外男频频传出流言!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说不定米铺生意大好,也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像这样的女子,要是还留她在世上,岂不是让整个沈家蒙羞? 这样一来,对族里其他未出嫁的女儿们,又何其不公? 想到这里,众人再看向沈幼芙的目光,又多了一丝怜悯——花一样的年纪,就要这么了断了,也实在可惜。 不过,这都是她自作自受!可怨不得别人。 第070章 是什么教养 老夫人坐在厅里,毫不掩饰眼中的忧虑。她之前已经为沈幼芙辩驳了很多。可今日来的这些人,辈分都比她大着不少。 这些人成群而来,却不许她叫儿子媳妇们前来旁听……现在她寡居多年,仅凭一人之力,还真的无法与一个庞大的家族抗衡。 沈幼芙明白老夫人的难处,她也并不打算让老夫人为难。只需要拖延一些时间,露儿已经出府……一切会有办法的。 沈幼芙孤身走进厅中,迎面而来的是一股老迈腐朽的气息,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屏住呼吸,却又不得不呼吸。这样难受的感觉使她皱了皱眉。 凝神朝这些散发着朽气的人看去:除了那个一直与她八字不合的族老,剩下的人她一个也不认得。 虽不认得,但这并不妨碍沈幼芙读懂她们的目光。她们看着她,那眼神中的憎恨和怜悯,就像看着蝼蚁一般。 “你就是沈幼芙!?” 见沈幼芙走近,厅中一个老妇慢条斯理地问道。 沈幼芙抬头看去,这老妇正也高仰着下巴,睨视着她。 老妇分明没有老夫人年纪大,这神情派头,却比老夫人还倨傲不少。 沈幼芙没有回答,忍了忍自己的脾气。 如果说她在来之前还有些糊涂,当她看见这些人的时候,已经明白了几分——除了族老对她莫名的怨恨之外,恐怕还有一种见不得别人好的心态掺杂其中吧。 沈家如今的境况,比起这些乡下族里的人来说,实在是要好着太多了! 看看眼前这几位老妇,她们虽然努力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却阻止不了腰臀上结实的肥肉满满地挤出椅子的范围。还有那一双短粗的腿脚,因为恶劣的习惯,而不由自主地叠在一起,悬空摇晃着…… 这样的人,连徐嬷嬷都比不上……也就难怪她们如此热衷与来找沈家的麻烦了! “这是什么教养!啊?”那老妇见沈幼芙不但不回答,竟然还敢看她,怒得拔高了声音——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眼,可她觉得沈幼芙的眼神,分明就是看不起她,就是挑衅她的威严。 她可不是来沈家打秋风的! 想起去年,族里有个女子,擅自留下一个过路的病男人在家中休养过夜,第二日便是由她主事将那女子沉了塘! 这个沈幼芙,犯了必死的规矩,居然还敢这么看她。 老妇从椅子上蹦起来,腿脚身手可是要比老夫人强多了,她扬起手就要往沈幼芙身上打去。 却只听沈幼芙侧身躲开,皱眉淡淡嫌弃道:“族老带诸位前来,莫名其妙的对我动手,这是什么意思?” 沈幼芙站在浑浊的空气里,犹如一只静放的百合。不需表露什么态度,她的存在,就是对其他人的贬低和蔑视。 族老看见她这个样子,何尝不是一肚子火气。不过他还是一抬手,制止了那老妇的粗鄙的行动。 “沈幼芙,你不服长辈管教,深夜私自外逃,又与外男勾搭污我沈家清名,你可知罪!”族老十分严厉道。 沈幼芙早知他会如此说,也知道对方一定准备了充足的证据,可她不会这么就范的。 已经死过一个沈幼芙了,怎能再死一个? “不服长辈管教?族老从何处听说此事?不如叫人出来对证。莫要外人不知,却被自己人污了名声才好。”沈幼芙抓住一条罪名最轻的,想了想,“您也不必请人证来,只明说是那一位长辈?请那长辈亲自来说,幼芙有错必改。” 有没有人证没关系,反正大老爷是不可能当面承认的。 沈幼芙的话逼的族老一窒。 这个沈幼芙真是难缠,明明是早就该死的人,居然命大活到现在,还能屡次坏他好事! 不过今天,她也算活到头了。 “你不必诡辩!深夜出府的可是你?”族老义正言辞,“你深夜出府,却一早出现在贺府门口,你府上不少人都亲眼瞧见了,你还敢不认?” 族老说完,一挥手招进来两个下人。 沈幼芙不用看也知道,这两人肯定又是大房那边的——就算表面上不是,背后肯定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二人进来之后,老老实实地跪下。族老问上一句,他们就答上一句。 前后不出片刻,便将沈幼芙如何出府,又如何在贺家过夜,清晨从贺家出来的种种描述得绘声绘色。 沈幼芙一边听一边冲老夫人摇摇头,她没有做过这些事,她希望老夫人能相信她。 她出府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有沈家人知道,否则她又怎能出得去呢!这些人显然是受人指使,根据后来发生的事情自己臆测出这番话,却是故意要将她置于死地。 老夫人焦急地点点头,她信沈幼芙,而且她也察觉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以往族中人虽然多事,但也没有这么多事的!更何况,沈家现在家境好,每年往族里孝敬的也不少了。 怎么这一回却软硬不吃,就只要她这个孙女的性命呢? “你还有什么话说!?”族老审完人证,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又盯住了沈幼芙。 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幼芙她是为了救父才出府的,绝没有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 “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可要是不严惩沈幼芙,任由她败坏了我们沈家的名声,将来你我怎有脸面去见祖宗!?”族老将身子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不再搭理老夫人,而是朝着之前那短壮的老妇问道:“这样的罪名,按照规矩,改怎么罚?” 那老妇方才要动手教训沈幼芙,结果被族老阻止了,但又不服气就这样回去坐下,所以一直在沈幼芙旁边站着。 她就等着这一刻呢! “启禀族老,按照规矩,是要沉塘或者自缢的!” 老妇说完,脸上已经掩不住的得意,一心想看沈幼芙惊恐求饶的样子。 可沈幼芙再次让她失望了。 沈幼芙似笑非笑地转向那位老妇,然后微微行了一礼:“幼芙见识浅薄,能否请教这位……何为沉塘?何为自缢?” 老妇愣了一下,厅中其他人也都愣了。 难怪沈幼芙能这么镇定,原来她根本就没弄懂这个意思啊?唯有老夫人听见这话,心中多了一丝希望——她最聪明的孙女,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难道是…… 那老妇看见沈幼芙给她行礼——虽然只是微微福身,但却已经让她瞬间满足膨胀了起来。 她冷哼一声:“不怕告诉你这沉塘便是……” 厅中回荡着老妇的声音,她将族规清清楚楚地给沈幼芙讲了一遍,然后又讲了沉塘与自缢的区别。 她一直在等着沈幼芙露出恐惧的表情,可从头到尾,沈幼芙除了偶尔听不懂时,会有些困惑不解之外,竟然再没有别的情绪了。甚至还几次断了她,然后虚心地请教她许多刑罚的细节之处! 直到老妇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不得不用眼神请示族老的时候,沈幼芙终于发表了她的意见。 “自缢吧。” 温柔的声音从沈幼芙口中吐出,就像是在说中午吃什么一样。 厅中一瞬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还在不停狡辩的人,怎么会忽然变得乖顺起来? 沈幼芙笑笑,她现在只想找个椅子坐着休息一下,因为她已经看见了露儿的身影出现在厅外。 与露儿同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人——仍旧一身黑衣的易浩然。 第071章 去请三叔来 易浩然能来,这就是说贺家肯出面了。 沈幼芙脸上仍是淡然从容的神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背后一层薄汗已经沾湿了里衣,此时冰凉地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沈幼芙不再与那老妇纠缠,信步走到厅堂门口,微笑着看着迎面而来的两人。 露儿与易浩然两人原本并不十分抢眼,可沈幼芙这样旁若无人的样子,自然引得一屋子人都朝外张望。 待看清来人只是一个婢女,和一个相貌斯文的男子时,族老瞬间勃然大怒! “沈幼芙!你既然已经认罪,就别想再搞什么花样!”族老一张脸都已经扭曲,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残忍的话,“别忘了,自缢可是你自己选的!” 沈幼芙眨眨眼……你还给我别的选项了吗? 就沉塘和自缢两种,你倒是选一个我看看! 自缢最起码是自己动手嘛……当然,选这个,主要还是为了能更好的拖延时间——反正说话不算数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对着这些莫名其妙就想要她性命的人,她难道还要信守承诺? 沈幼芙伸出手,制止了族老继续怒吼:“稍安勿躁,我的婢女好像有话要说。” 沈幼芙的从容,将族老与几名老妇比得就像是暴躁的熊孩子。 “哪有他们说话的地方,给我打出去!”族老一手猛拍桌子,另一手顺势就掀翻了一张高几。 族老一声令下,屋中几个老妇都从椅子上窜了下来!她们早就看不顺眼了,正是憋着一肚子气没出撒呢! 老夫人惊得连声阻止,这些老妇却只当没听见,而族老也装起耳聋,甚至靠在椅子上闭起了眼睛。 一时间,厅中乱作一团,这些人不但看沈幼芙不顺眼,更是看沈家的一切都不顺眼! 她们顺手砸了几张红木椅子,又推到了几只插着花朵的慈瓶,厅中乒乓声不绝于耳,更是有人直接朝沈幼芙扑过去。 ——打外头那两个人有什么意思?当然是抓破眼前这个小贱人的脸,更叫人痛快! 沈幼芙见有人朝自己扑来,连忙侧身躲开。 “嗷呜!” 只听一声惨叫穿透厅堂的屋顶——沈幼芙还好好站在那里,而动手的那个妇人,却已经被人拗断了手臂,重重摔在地上! 拗断她手臂的,不用说,正是刚刚赶到的易浩然。 沈幼芙冲易浩然点头致谢。 今天无论把沈家闹成什么样子,有易浩然在,这些人是伤不到她分毫了。 易浩然的忽然闯入,让众人一时乱了分寸。 看着地上嗷嗷哭喊的妇人,其他人也都赶紧停下了手脚,躲在一边观望形势,然后等着族老再次发话。 族老比那几个老妇镇静多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易浩然,见对方虽生得面貌斯文,却高大魁梧,定是有些功夫再身上的。 而自己今天来,却没有想过沈家竟然敢动手。 眼看打不过,族老一拍桌子,朝老夫人喝到:“这人是谁!竟敢向我族中长辈动手?你们到底还姓不姓沈!” 老夫人也急了,沈老太爷虽然不在了,但沈家当然姓沈。 “快快住手,有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说。”老夫人先是劝住易浩然,随后又对族老和其他族里人道:“这位客人并不是我们府上的,是知州老爷府上的……” 知州老爷府上的…… “知州老爷也管不了我们的家务事……你来做什么?”族老对着易浩然忿忿道——只是声音却已经小了不少。 沈幼芙冷笑。 谁说管不了?易浩然只是贺府的人而已,这要真的贺老爷来了,您老人家还敢这么说……那确实挺有骨气的。 易浩然听见了族老的问话,他先看向沈幼芙。见沈幼芙点头,他这才沉稳地答道:“我来送银子给沈七小姐。” 族老很想重重地再拍一下桌子,不过硬生生地忍住了。 对方只是来送银子而已,难道以为这样就要卖他们面子么? “既然是来送银子,便将银子放下吧,不过今日我们沈家有些家务事要处理,就不留客了。”族老想将这黑衣人打发走。 族老想得很简单,反正对方不可能一直赖在沈家,就算他能磨蹭过今日,明日,可沈幼芙的罪名是定下跑不掉的! 族老的脸上提前写上了胜利。 “银子太多了,放不下。现在都运到府门口了,只等请示七小姐该如何是好。”易浩然直愣愣地答道。 易浩然一句话撂下,连地上嗷嗷叫的妇人都顾不上疼了! 什么叫银子太多了放不下!她们这样拼命,得了的好处,也是就一小点银子而已…… 眼看人心要乱,族老当机立断道:“什么银子,到底是多少银子?” 族老关心这个银子的数量,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之所以想要除掉沈幼芙,之所以跟大房总有往来,这都是因为——沈家的银子其实与他的腰包息息相关! 只不过,这其中隐秘的关系,就不为人知了。 此时他听说有众多银子送来,第一个想法就是留下银子。哪怕先放过沈幼芙一马呢!反正也就是让她背着罪名多活一两天而已。 “不多……贺府欠了沈小姐的银子,可一时还不清,只能先还这几车……” 银子都用车来装了?厅中传来嘶嘶倒抽气的声音。 族老也吓了一跳,不过,沈家要是这么有钱,哪里还用得着开米铺子?这一定是沈幼芙在装神弄鬼! “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还没见过几车银子!”族老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们揭穿,狠狠羞辱他们一番,“都随我出去,我倒要看看,沈家七小姐又多少私房?” 族老跟银子较上劲了,沈幼芙一时得了空闲,赶紧上前搀住老夫人,对老夫人重重地点点头:“孙女无事,祖母保重。” 老夫人原本因为保护不了沈幼芙,又被这些人将沈家闹得乌烟瘴气,心中正是难过。听了沈幼芙的话却像受到了鼓舞。 连孙女都不怕,她还有什么怕的。 只是不知这一回,孙女能不能真的脱险啊! 众人都朝府门外走去,沈幼芙一边搀扶着老夫人,一边转身对露儿说道:“听说银子不少,这要都搬进来,恐怕需要些人手。你去请三叔来吧!咱们二房,不是还欠着他的银子呢?” 第072章 晃眼的银子 露儿哎的一声答应下来,转身就往三房跑。 跟着主子这么些日子,她也渐渐发现,自家主子的想法总跟别人不大一样,让人根本就猜不透。 不过,只要按照她的吩咐去做,最后总有一个大惊喜在等着! 希望这一次也是一样吧。 ———— 三老爷近来可谓事事不顺!在府里闷着,闲得头上都要长出草来! 自从铺子交给那个七侄女之后,七侄女就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别说像以前那样上账房摸银子了,现在就是想在店面里摸一把米,都难如登天! 他原本打算让瑾家出手帮忙的!瑾家生意做得好,人脉又广,想在生意上为难一下沈幼芙那个小姑娘,可谓是轻而易举。 可夫人却说瑾家忽然遭了贼,那两副贵重的琉璃首饰都叫贼人给偷去。关键是,他们家的宝贝少爷瑾飞白自从参加贺府宴会之后,回府就大病一场,至今还未康复。 如今瑾家上下一片愁云,根本顾不上这边的事情。 这还不算完。再说前不久,二哥遇到山贼一事。这一下总到了他可以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吧? 反正无论是让他去救人,还是让他去管理铺子,对他来说都不吃亏——可偏偏大哥不知怎么想的,竟从族里请来一群老顽固。 那群人最是贪得无厌,指手画脚一通,什么事情都没办成,最后还是让人家七侄女把爹给救回来了。 于是沈家这上上下下,又没他什么事了。 三老爷简直烦透了! 他怎么就没这么个能耐女儿呢! 三老爷四仰八叉地摊在椅子上,现在除非奇迹发生,否则他连出去闲逛的银子都没有。 “老爷!老爷!”屋外传来小厮的传话声:“七小姐的婢女露儿来找老爷,说是二房凑够了银子,可以还清欠老爷的钱了!” “你说什么?”——奇迹真的发生了? 三老爷听见“七小姐”就浑身不舒服,可是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你说她们凑够了银子!” 那可是整整三千两啊! 铺子生意虽好,可才这么点时间,不可能挣来那么多。就算挣来那么多,这也是整个沈家的,可不是她们二房的。 三老爷一骨碌从椅子上爬起来:“快让她进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露儿得了三老爷的允许,进了三房正屋。 刚一走进,就听见三老爷大呼小叫道:“你们哪来的银子!啊?是不是母亲把银子全给你们了!快说!” 露儿吓得一个激灵,三老爷是个浑人,沈家上下都道三老爷可怕。 可主子说过,跟着她就不用怕…… “奴婢给三老爷请安了。”露儿努力让自己不去害怕,硬是壮着胆子说道:“不是老夫人的银子,是我主子自己的银子。” “你主子自己的!那还不就是我们沈家的!?”三老爷抽着鼻子,表情更狰狞了。 “银子已经到了咱们府上正门啦!”露儿都快哭了,连看都不敢多看三老爷一眼,“老爷您自己去看看就明白了,族老已经带着人前去了呢!” 露儿说完,转身撒腿就跑——顾不上规矩了……小姐怎么总让她干这么吓人的事啊! 三老爷盯着露儿跑走的身影,摸着一脸的大胡子。 族老也去了,还带着人? 不好! 三老爷忽然寻思过劲来!如果这银子真是那七丫头的……七丫头还没出嫁,她的就是沈家的!沈家人人有份——听说最近族老跟大哥走得近,可不能让大哥挣了先,更不能便宜了族里那些老不死的。 三老爷撒腿就朝府门外跑去,跑得比露儿还快! ———— 沈府的正门外,此时已经不能用鼎沸来形容了。 原本挺幽静的一条青石巷,如今熙熙攘攘满是人。这些人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此时围在这里的目的,却是跟沈家人一样——来看银子的! 只见在离沈府大门不远的巷子口,一辆马车正坏在那里,而车上原本拉着的两口大箱,有一箱已经翻到在路边。 箱子翻到,原本并不稀奇。但之所以能引来这样多的人驻足围观,那是因为箱子里装的满满都是银子! 因为银子过重,十分厚实的箱子已经被砸烂,如今那一地的银子是捡起来都没地方放! 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扑了满街,已经够骇人的了。可在这辆马车之后,还跟着几辆马车,每一车都拉着同样的两口大箱子! 难不成都是银子啊? 遇上这等经年难得一见的奇景,谁还愿意离去? “都散开,看什么看!”一个护卫模样的男人对着人群大声喝道:“这可是沈家七小姐的私产,要是少了一两,我们知州老爷可不会善罢!” 听见知州老爷,众人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可仍旧不肯散去——我们不敢拿,只看看还不行么? ……至于什么七小姐,在银子和知州老爷的光芒下,根本就没有人留意。 眼看人群不肯散去,最前头的马车又因为侧翻而无法前进。护卫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原地护着银子,跟围观的人群对峙着。 “快去请沈七小姐来拿个主意!”一个护卫大声说道。 族老领着众人赶来时,正听见了这一句。他脚下一个踉跄——什么时候这样的大事,居然能跨过长辈,由一个小女娃来拿主意了? 族老不顾三七二十一,扒开围观的众人走近马车:“老朽乃是沈家族长,壮士们有什么事,不如与我相商。” 族老说完,就忍不住看向地上的银子……可真多啊!这一箱就这么多,后面还有好几箱呢! 若是都搬回沈家,将来……早晚能落尽他的口袋! 护卫很好说话,见是一位老人前来,上下打量他一番便点头道:“跟你说有用啊,那有劳你给我搬个结实点的大箱子来!” 族老气得差点没仰面倒下!这四周街坊邻居可都看着呢!竟然让他去搬箱子来,这是把他当下人使唤了。 他恨不得甩身就走,可那一地晃眼的银子…… “来人,去给这位壮士拿一口大箱子来!”族老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他是沈家的族长,在沈家便是至高无上了。他的话沈家人不敢反驳,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几个老妇。听见他的吩咐,立刻就有一老妇跑回沈家去取箱子。 族老得意地扬了扬头,这下,看谁还敢小看他。 “哎,你急什么,也别让那婆子跑两趟了,顺便去请沈七小姐出来拿主意啊!”护卫毫不留情地击碎了族老的尊严。 就算他是沈家的族长,可他无官无爵,放到大街上白身一个……这些成日里跟着知州老爷的护卫,又怎会将这乡下老头放在眼里? 第073章 远远地看着 护卫见族老是沈家的人,其实已经很客气了。不然还要怎样?跪下求他去拿箱子? 族老却不这样想! 沈幼芙犯下大罪,就差一条麻绳吊上房梁了!现在有关沈家的事情,凭什么还要问过她的意思? 他挺了挺干瘦的胸膛,直拦在护卫面前,一字一顿道:“沈家已经没有沈七这个人了,各位有什么事情,就直跟我说吧。” 族老说完之后,忍不住用余光看了几眼地上的银子。 如果这些银子是他们欠沈幼芙的,那不管有没有沈幼芙这个人,银子都理应归还沈家。 想不到,沈幼芙这黄毛丫头,临死还能带来这样的好处! 贺家的护卫听见这话,虽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太过意外。因为早在出发之前,公子把各种情况都已经吩咐过了,一切只要按照公子说的去做——至于剩下的阻碍,切记只听沈家七小姐一个人的命令。 护卫朝族老身后看了看,除了围观的人群之外,就是几个满脸横肉的婆子,的确没有沈七小姐的身影。 再看看族老一脸怒容拦在面前,护卫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公子口中说的“阻碍”了吧。 难怪公子要他们这么多人一齐前来,看来早就知道有人要惹麻烦! “沈家为何会没有七小姐?”护卫的口气明显不善起来,几个人渐渐靠近,将族老围在中间。 族老见对方忽然变了脸,心里也有些忌惮。可想来想去,这些人既然能送银子来,应该不会对他如何。 “沈七他犯了族规,正要被家法处置。所以从今往后,沈家便没有这个人了!”族老十分硬气。 “你说什么!?”护卫大喝一声,伸出大手一把按住族老,“人呢!?你们把七小姐赶出去了?还是如何处置了?你给我说清楚!” 别的事情办不成也就罢了,这七小姐要是有事,他们可没法交代! “啊疼,你……你放开我。”族老忽然被人捏住双肩,痛得他差点双膝一软当场跪下,“你们欠沈家的银子,还来就是了。何必非要找沈七……” 族老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粗暴地对待,那两双铁钳一样的手,捏得他老骨头咔咔直响。 他疼得快要背过气去,咬紧牙对身后那几名老妇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把银子搬进去。” 护卫一听七小姐生死不明还要搬银子,顿时更是急了。两手用力一荡就将族老扔飞,还顺带砸翻了两个老妇。 “你们这些人好不讲理!快告诉我七小姐在哪里!”护卫们已经毫无耐心,全都围了上来,直接将族老包抄在中间。 为首的护卫居高临下看着族老咬牙切齿道:“七小姐就算身在天涯海角,我们也要将银子送到她手上,关你这老不死的什么事!” 族老被人动粗,双肩几乎被捏碎,可身体上的疼痛。远远不及颜面扫地给他带来的痛苦。 他灰头土脸地摔在地上,听见对方侮|辱的话语,眼中的仇恨如火焰一般,他用尽全力大喊:“沈七她死了,死了!我看你们怎么把银子给她!” 族老的面目狰狞,双臂别扭的下垂着,脸上却难掩得意之色——沈七就算现在没死,也很快就会死,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口口声声说“天涯海角”也要送到,这一下,还能下地府去送银子不成? 护卫嫌恶地看着族老,又回头看看几车银子……按照公子的吩咐和他的一惯作风…… “给我烧!是你们逼死七小姐的!银子就是烧了,也不能落在你的手上。” 为首的护卫冷笑一声,忽然一声令下,将手臂一挥大声道:“七小姐既然已经去了,咱们就在此将银子烧给她,然后再回府复命,问问咱们大人如何处置这人命官司。” 护卫的声音可比族老响亮多了,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的人群瞬间爆发了一阵喧哗! 几车银晃晃的银子,这可是几辈子都没见过的,现在居然说烧就要烧了! 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一时间整条街全都乱了,一些人舍不得银子上前去劝说护卫,而更多的人,都在怀疑沈家族老的心思,冲着他指指点点,皆是说他想贪七小姐的银两! 随着众人的议论,族老心中渐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他方才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落在众人眼里了,大家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谁会给他辩驳的机会! “这沈家族老应该是见钱眼开,所以才想谋财害命的吧?” “可不是,他见人家不愿将银子给她,就说七小姐翻了族规,这可不就是谋财害命嘛!” “真是贪得无厌,依我看,沈家有这样人面兽心的亲族,就算把银子交给七小姐,将来他们也会找借口夺了去,也不知到时候会栽赃七小姐什么样的罪名啊?” 众人指指点点越说越气,竟有人当街捡起石头就朝族老几人扔过去! 族老脸色惨白,肩上的剧痛令他虚弱至极,可此时却也只能连滚带爬地躲闪着。 事情怎会忽然失控至此? 他躲过几块飞石,终于缓过一口气,咬牙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努力撑起往日的威严冲着人群解释道:“请问诸位,族中女儿未经长辈应允便私自夜出,而且多日彻夜不归,这样的女儿,你们谁家还会留着!?” 这可不是他沈家才有的规矩,只要是良家子,家家户户都该如此。 果然,在族老说完这些话之后,议论的人群开始动摇了。 毕竟这种伤风败俗的女儿,是谁也不想要的。 族老看着大家脸上缓和下来的神色,偷偷松了一口气——那些护卫已经够恐怖了,要是再惹怒了围观的人,别说今天扳不倒沈幼芙,怕是要连他这一条老命都折在这里! 眼看众人稍微镇静了一些,族老正要继续开口,却听见一个足以震动屋瓦的声音怪叫道:“谁说我家小七没有经过长辈同意了!她那天出门去救她爹,你们都睡着了不知道,她可是经过我同意才出门的!” 这一听就是胡搅蛮缠,可偏偏众人却都被吸引了过去。 族老恨得差点没把牙齿咬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喝问来人是谁! 却只见三老爷背着手,一脸穷凶极恶惹不起的样儿,晃晃悠悠地穿过了人群,带着无赖的笑盯着族老:“您老口口声声说小七没经过长辈应允,今儿这正好人多,让大家伙给评评理!我这三叔难道就不算长辈了?” 族老大惊失色,现在这个处境,哪里是跟他分辨的时候。 沈家老三这个混蛋,怎么忽然在这时候跳出来乱说话! 跟神老三辩驳胜算太小。族老再不敢耽搁,只想找个空隙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抬眼四处望去,人群密密麻麻空隙没有找到,却终于看到了一个令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只见沈幼芙此时正搀扶着老夫人,立在沈家正门的台阶之上,一身清雅秀丽的衣裙随风轻摆,更是显得她犹如画中仙子一般出尘。 她见自己看着她,也远远地看着自己。 族老身上又挨了两记飞石,可此时他却忘记了躲闪,因为他分明看见沈幼芙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 第074章 不觉得蹊跷 沈幼芙扶着老夫人,身边紧紧跟随着露儿和易浩然。 她立在沈府大门,居高临下看着远处。 族老在人群中,被众人逼得欲仙欲死,偏偏这时候三老爷横空出世,跑去雪上加霜…… 族老的境况可想而知了。 他与那几名老妇,此时哪里还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样子。几人瑟缩成一团,口中连连辩解。 只可惜,自从三老爷出现以后,再也没人愿意相信族老了。 三老爷别的事做不成,撒泼耍浑可是看家本领。 只听他捶胸顿足地跟街坊邻居倾诉着:沈家老太爷不在,孤儿寡母受尽族里刁难。而现在沈家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就又被人惦记上了,还污蔑七小姐名节,当真是心狠手辣。 沈幼芙咂咂嘴,三老爷这本事,果然值得她多给二百两。 眼看着远处乱成一团,沈幼芙转身对易浩然笑道:“差不多就行了,别让他们真的烧了银子。” 易浩然领命而去。 老夫人见外人走开,只剩下自家人了,这才小声开口道:“你这个狭促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闹成这样,沈幼芙也不瞒老夫人了,就一边远远瞧着热闹,一边跟老夫人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老夫人听得叹为观止。 据沈幼芙所说,她刚得了青梅的消息,就立刻想出了这些办法。在引得族老出门来看之后,又立刻让露儿去请老三。更是在与老三相遇的时候许下重金报酬,买通老三给她当枪使…… 老夫人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可如果这是沈幼芙在吹嘘,眼前这一切却又分明发生了! 老夫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以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头脑,竟然完全跟不上自己孙女的思路了……不过还好,上天在她脑子不中用之前,给她送来个了不得的好孙女。 远处的争斗还在继续。那群护卫们得知不用烧银了,装模作样地又嚷嚷了一阵,闲得没事做也加入了欺负族老的行列。 而围观人群更是一面倒地同情起沈幼芙来。 因为三老爷在二百两的驱使之下,将沈幼芙如何机为了救父说得绘声绘色。在他的口中,沈幼芙勇闯知州老爷家,然后感动知州老爷出手相助,其孝可动天,日月可鉴! 围观的人无不动容,然后就对这要夺人家财的族老更加痛恨!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这种人与强盗贼人有什么两样!沈家孤儿寡母不便出面,咱们做街坊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扭他们去见官!” “对!扭他们去见官!” 众人齐声呼应。 这样震耳欲聋的声音,将族老吓得险些尿了裤子。他挣扎了几下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手脚都被碎石砸伤,而愈发的不利索。 “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 族老的声音很快被埋没在众人愤怒的呐喊中,不待他爬起来,便已有两个壮年男子上前架住了他。另有几个也学着他们找来绳索,将那些老妇也捆了,推搡着就往府衙而去。 老夫人一直等着沈幼芙开口作罢,可是这一回沈幼芙却始终淡然地看着,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幼芙,沈家虽属咱们这一支最为富裕,可你今天也见识宗族的厉害了。你可要想清楚,族中可不止这几个人啊!”老夫人只当沈幼芙这回是被激怒了,到底是女孩儿心性,非要报复却不顾后果了。 听了这话,沈幼芙挽着老夫人的手更贴近了些。 老夫人也是个刁钻的人,能从一开始的互相利用,到后来的互相欣赏,然后在到现在这种发自内心的依赖关怀…… 这简直是沈幼芙最意外的收获了。 “祖母,您放心吧,幼芙心里有数。只是,究竟要不要放过他们,还是要等我弄清楚一件事。”沈幼芙坚定道。 “如今你已脱险。搞出这人言可畏,族里恐怕以后也不敢再纠缠与你,还有什么事……” “祖母……难道不觉得蹊跷?” 老夫人沉默地看着沈幼芙,她如何不觉得蹊跷?简直蹊跷到姥姥家了。 可当她想再听沈幼芙说下去的时候,沈幼芙却已经闭了嘴。 对与沈幼芙来说,在证据没有到手之前多说无益。老夫人那样精明,事后多想想,定然能明白她的用心。 何况这件事,追根究底可能会伤筋动骨。不过想要沈家有更好的前程,这事就非做不可! 老夫人果然没有再说话,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沈幼芙并不多问,因为如果老夫人也要追溯真相的话,她们早晚会在真相面前相遇的。 但如果老夫人要阻碍她,她就算势单力薄,也一定要搞清楚,究竟是谁一直在背后谋害二房。 眼看族老几人真的被扭送见官去了,老夫人心事重重也转身回了院子。 露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那边的人少些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沈幼芙一回头,正看见露儿伸着脖子,眼中尽是激动之色。 ……本来挺谨慎一丫鬟,现在是彻底让她给带坏了。 “你要是想去就去看看吧,我就不去了。”沈幼芙哭笑不得——她才不是怕事儿,其实刚才她就恨不得自己过去哭上两鼻子,让族老他们尝尝厉害。 ……只可惜,她实在是听不得银子的声音。否则也不用专门在书信中说明,非要将银子摔在巷子口了…… 直接摔在沈家门口多好看啊。 随着族老几人被扭送走,巷子口的人也渐渐少了一些,见易浩然和护卫们已经将银子整理好装上车,沈幼芙这才露了面。 她一出现,剩下的人更是愤怒至极——想起刚才那几个膘肥体壮的宗族老妇,再看看眼前弱不禁风的沈七小姐。 这事是谁欺负了谁? 简直一目了然! 这些人生气之余无处发泄,便只能将自己今日所见说给别人听,这一下,就算有人没来,却也都知道沈家宗族作恶的事情了。 沈幼芙在心里暗暗感谢这些热心肠的人。她的计谋虽然能解一时之困。但说到底,要保证日后无忧,却还真多亏了他人的正义。这不为人知的恩情,她也记下了,以后有机会定要报答的。 “师父!银子已经装好了,现在就可以运进府中了。”易浩然笑眯眯地对沈幼芙抱拳——没有旁人在,他终于可以叫声师父了。 沈幼芙一愣,倒不是因为这一声师父。 只是,她不是明明在信中说过,这些银子只当她暂借的,之后就原封不动的送还。 为何现在仍要运回府中? “这是主子的意思,”易浩然解答了沈幼芙的疑问,“主子虽然没说为什么,不过徒弟猜想,他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第075章 奇怪的氛围 易浩然傻乎乎的,但却一下就猜对了他主子的心思。 此时贺家书房里,一个俊逸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 不大的书房,已经被敬亭公子寸寸踏过。他一边若有所思地走来走去,一边忍不住偷偷向剑架上的那把剑看去。 幼芙小姐当时说这把剑是什么做的? 他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当时看到这剑鞘,竟然误以为幼芙小姐想要借口攀附贺家。可后来——贺敬亭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反正人家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而这把剑的价值,又岂止是千金那么简单。幼芙小姐用它来求自己去救她的父亲,想必当时已经心急如焚了,可自己却只当是个无|耻的玩笑,居然还将她撵了出去。 要不是叶伦误打误撞揽下剿匪一事,此时沈二老爷已经死在荒郊野地了。 贺敬亭走到桌前,端起茶盏仰面喝下,虽说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可只要他一想起来,便觉得面上发烧。 他一向最看不起人靠衣装的土财主,怎么自己竟然也犯了“以貌取剑”的错呢? “贺敬亭,我从翠悲山上下来一次不容易,你能不能别转悠了?”一个声音无情地打断贺敬亭的思路。 在这京安城,敢跟贺敬亭这样说话的年轻公子,也就只有叶伦了。 此时一身广袖青衣,如仙飘逸的叶公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口中无所谓道,“才多大点事,你若担心,亲自去瞧瞧不就得了。” 贺敬亭一张精美绝伦的脸上,本就写满了纠结。被叶伦这样一说,觉得尴尬,硬要藏起自己的心事,于是表情更是古怪。可叶伦与他相识多年,又怎会不知他心思。 他不过就是在好友面前,抹不开面子承认罢了。 叶伦轻轻咳一声,火上浇油道:“要不,我就勉为其难,替你去瞧瞧?” 这话一出,贺敬亭立刻定住了!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停下了脚步:“不用你去瞧。我也不是担心,我只是有些过意不去……你也知道,那女人的剑,被我当成破烂扔给你……” 叶伦根本不相信他这一套说辞,只哈哈一笑,上扬的丹凤眼更添了一丝风采。 “你就放心吧,只要你刚才是按我说的吩咐下去,保证不会有事。”叶伦扬了扬手中的信,正是沈幼芙让露儿送来那一封。 贺敬亭想辩解自己真的不是担心,可看看叶伦手中的信,又想起方才信中看不懂的地方,可是全仰仗叶伦解惑……他叹息一声,人虽然终于坐下,但却仍旧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是按你说的吩咐下去的,可那信一看就写得十分仓促,你怎么保证万无一失?” “我当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我只是把能料想的,全都告诉你了。”叶伦不理会贺敬亭一脸吃惊的表情,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能保证万无一失的,应该只有那位小姐吧。” 贺敬亭没听清叶伦的话,他也懒得再问了。 他现在的确想赶紧去沈家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幼芙小姐东来的信里,除了“人命关天”,“念在交易往来暂借银两”这些之外,他并没看懂其他的什么。 可叶伦公子取过信看了一遍,却絮絮叨叨吩咐了许多事情。 银两对于贺府来说,根本就是小事,何况沈幼芙要得也并不多——如果真要将那把剑卖出,恐怕远不止这个数。 想到那把剑,贺敬亭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叶伦还没见过友人这幅样子,真遗憾上次不曾细看这位小姐,也不大记得她的样子了……不过,能让“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贺敬亭变成犹如情窦初开少年郎, 这位幼芙小姐,比当汪御史家丢帕子的胖小姐杀伤力还大些! 叶伦将信放下,看出友人真的有烦恼,他也不想多留了,反正今日为贺敬亭“解签”改日定要让他往自己的刹多罗里添些香火钱才是。 叶伦正要告辞,书房门外传来稳稳的一阵脚步声,随后就听见易浩然的声音。 “回禀主子,事已办妥了。我师父毫发无伤,银子也暂时收下了。”易浩然顿了顿,“不过有几个阻拦闹事的人,被众人扭送去府衙了。当时师父没有阻止,属下也就没有阻止。” 听完易浩然的话,贺敬亭转身一把拉住叶伦的袖子,绝望道:“别走!我需要你!” ……贺敬亭连信都没看明白,又怎能听懂易浩然说得这些,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与叶伦了。 叶伦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袖子,深吸一口气——看来又可以坐地起价了! “走吧,那些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人,”叶伦只略微想了想,就如同得知了当时的场景,“我跟你去府衙,咱们朋友一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我想雇些人手在翠悲山种茶,你那里有银子吗……” ———— 沈家上下沉浸在一种奇怪的氛围里。 自从族老和那几个族中老妇被扭到府衙之后,这一回的凶险就算告一段落了。 可沈家似乎没有一个人高兴。 老夫人回府后,就下令将正院闭了,谁也不见。一个人闷在正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族老来往过几次的大房,这时候也全然没有动静。 二房二老爷夫妻,更是不敢随意干涉家族中的大事,这两人一向有个原则——所有的事情,都听老夫人安排吩咐就是了。 而沈幼芙和三老爷,则面对着好几只装银子的箱子,各怀心事。 沈幼芙的心事很简单。她本来将三老爷骗出来,可没真想给他银子。顶多给他后来承诺的那二百两辛苦费——反正老夫人许了自己三成红利,提前跟老夫人商量一下,从账房上赊出二百两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现在,贺家居然把银子留下了……这下要是不给三老爷,这个浑人恐怕又要大闹一场。 沈幼芙要是知道三老爷的想法,恐怕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因为三老爷此时正在犹豫! 这个银子,到底该不该要…… 按理来说,这银子是二房欠他的,他拿回来却是天经地义! 可方才在外头的时候,听闻旁人说这银子和那些护卫都是知州老爷府上的——族老那个倒霉鬼已经被送去府衙了,要是自己拿了这银子,下一个不会就是自己了吧?! |小归来说一下更新时间。因为小归工作非常忙,所以每天写文都会很晚。但12点之前总会更新的。这样第二天早上,大家一定能看到新章节。还有就是五一之后,嫡商会全面爆更,届时每天都有肥肥的章节看哦。亲爱的你们,要记得支持我,推荐票,收藏,都交粗耐! 第076章 听公子安排 三老爷虽浑,但他不傻。 他敢欺负他二哥,那是因为他二哥那性子……可他也看出来了,沈幼芙可一点不像他爹。 偌大的房间里,只放了这几口箱子。厚实的漆木箱子,看起来就沉甸甸的……三老爷一言不发,却像只伺机而动的蛇,贪婪地盯着那些箱子。 刚才护卫们抬进来的时候,他看得十分仔细。抬箱子的时候——先沉后轻。 也就是说,除了先前打翻的那一箱之外,后面的几只箱子里,恐怕都是半满的——这么一来,很明显就能看出贺家送银并非巧合,而是沈幼芙故意搞出的名堂! 好厉害的小蹄子!搞出这么一招,就算后来他没出去闹,族老恐怕也要惹上夺人家财的官司! 本来是沈幼芙触犯族规,可这样闹大之后,反而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这真是一个黄毛丫头干出来的事?还是那知州贺府帮她出得主意?难不成……贺家已能被她任意使唤,才这样全力地襄助她——三老爷自认眼光毒辣,要知道,这箱子里头虽然是虚的,但没有八千也有五六千两! 他暗暗觉得心惊,脸上虽仍是吹胡子瞪眼的凶悍模样,但始终不敢再贸然开口,只等着沈幼芙作出决定。 此时沈幼芙也正看着银子发愣。 银子就在眼前,但是还需要先拟定一个花钱计划。 按照之前在信中说的,这里应该是五千两之多。不过现在目测下来,可能还不止这个数。 ……敬亭公子真是出手大方。大约是对那把剑十分满意,想要以后做长久交易? 既然如此,那这银子收下倒也无妨,反正从万能商店里兑换了东西之后,再送他件像样的就是了。 倒是三老爷这边…… “三叔打算什么时候将银子搬走?”沈幼芙回头问道。 沈幼芙声音柔和,但冷不丁地这么一声,还是将三老爷吓了一个激灵。 不就是个小丫头……他这是怕什么呀? 三老爷十分不自在,粗着嗓子道:“刚才怎么不让那些护卫直接抬去三房?现在也不用这么费事!这么多银子我哪抬得动,你看着什么时候方便,找人给我送过去!” 三老爷嘴上嚷嚷着,看似十分无礼,但其实他却有些顾虑。 ……这时候要是动手抬走银子,万一被这小丫头讹上可就不好了——如果是沈幼芙自己送去三房的,那就安全多了。 而且沈幼芙要是不送,那也没关系。反正这些银子现在就在二房,过两天,等沈幼芙不在家。咱就找她爹要去! 她爹还敢不给? 三老爷越想越觉得没错! “就这么说定了!你三婶娘还等我回去吃饭,我先走了!”三老爷哼了一声,丢下一句借口转身就走。 沈幼芙讶异地看着三老爷的背影,狗皮膏药一样的三老爷,今儿怎么这么好打发? 她还不知道,经这一役之后,现在沈府不怕她的,恐怕也就只有她那后知后觉的爹妈二人了…… 沈幼芙没有去想那些事,这笔银子来得正是时候。除去给三房那三千二百两之外,沈幼芙自己手上还剩余两千八百两。 她从来就没有过这么多银子,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笔横财。 但对她来说,可能还不够花销。 因为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用这笔银子,从万能商店里换来好东西,然后送去贺府——一方面算是偿还贺家的银两,这另一方面,也要跟敬亭公子套套近乎,然后从他那里打听一下沈家的事情。 沈幼芙见三老爷走远,现在周围又无人敢来打扰,于是将屋门闩好,打开一口箱子,用手随意呼啦一把。 银子发出好听的碰撞声,而沈幼芙也瞬间进入了万能商店…… ———— 沈幼芙再次带着露儿登门的时候,贺家可没人再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了。 李管家听说是沈七小姐求见,跑得欢狗一样,甩着耳朵,一溜烟就往里头报信去。 露儿捂着嘴吃吃地笑,上次这个李管家可是一直想把她们撵出去呢! 露儿实在忍不住,一边笑着一边奉承沈幼芙几句,听得沈幼芙也跟着笑了起来。 贺敬亭跟着李管家匆忙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沈家七小姐今日穿得干净整齐,虽然没有刻意打扮过,但比起上次一身泥土草沫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贺敬亭立刻忘记了上次沈幼芙那招人厌烦的样子, 今日的她,一身碧绿烟花的衣裙,配着十分活泼的嫩黄色窄袖短衣。如瀑的青丝垂在小巧的肩上。只斜斜挽起一个慵懒随性的散髻,发间又簪了一串白玉雕琢的铃铛花。 七小姐正低头听婢女说着什么,婢女像大家闺秀一样捂着嘴笑,而她却笑得扬起脸来。 敬亭公子只觉胸口一窒,第一次觉得女子的笑容,本就该是这样肆意才对。 深秋的阳光落在她扬起的脸上,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下巴,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贺敬亭又想起自己书房那两副琉璃首饰,此时却已经觉得,即便是那样的首饰也配不上沈幼芙了。就像她现在这样,也不见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就已经如此抢眼。 这与在寿宴上初见她时一模一样——敬亭公子心里不觉涌上一种喜欢的感觉。 李管家走着走着,忽然听不见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自家公子正痴痴看着沈家七小姐。李管家额前留下一滴汗,回身小声唤道:“少爷……” 贺敬亭被唤得回了神,这才整了整衣袖,迎上前去。 那日去往府衙,叶伦的话犹自在耳——如再见沈七小姐,千万莫要多想儿女情长,最好只谈公事与交易。否者佳人唐突,日后恐怕再也难上门了。 贺敬亭压抑着面上的欢喜,淡淡然站在沈幼芙面前:“沈家族老的官司有眉目了,在下正要派人去告知沈小姐……现在小姐既然来了,便在舍下饮一杯茶稍坐片刻,可好?” 沈幼芙见到敬亭公子,连忙收敛了自己的笑容,可眼中的笑意却还未来得急散去。 她正是官司一事前来。见敬亭公子这样爽快,心里很是高兴。于是弯着眉眼,使劲点头:“好,都听公子安排。” 第077章 神女仙湖镜 不知是不是敬亭公子吩咐过,此时贺家这一处偏厅中,只有敬亭公子与沈幼芙二人。 沈幼芙坐在精致的椅子上,侧手边高几上盛着一盏沁人心脾的香茶——露儿说得一点没错,以后出门还是要穿戴漂亮些。瞧瞧这待遇,比上次可强多了。 沈幼芙交叠着双手,直挺挺地端坐着。 这些富贵公子一定喜欢大家闺秀,自己上次是因为太过失礼,所以才会被赶出去吧? 沈幼芙这般小模样,更是取悦了贺敬亭。如果不是叶伦郑重的吩咐,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她,然后俘获她…… “我这次来,是要多谢公子相助的。”沈幼芙没有察觉贺敬亭的心思,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公子先是救了幼芙的父亲,这一次又救了我。这样的大恩我与沈家实在无以为报……” 沈幼芙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双手递给敬亭公子。 “原来说好向公子暂借的银子,现在已经被我用来应急。这一时半刻是无法还给公子了,这面镜子,就赔偿给公子吧。” 贺敬亭见沈幼芙递来一个小巧的物件,本能起身伸手去接。 待拿到手中,却听说这是偿还他的银两,不免心中有些不高兴。 那些银两,本就是买剑应该给的。之前说好千金求一珍奇,至于救父那不过是举手之劳……沈七小姐又送来东西,这不是寒碜他呢吗? 他刚要将手中物件还给沈幼芙,这一翻手,却忽地惊呆了! 他初拿到手上时,就看见这圆镜的背面。 还不如手掌大小的圆镜,背面由贝母镶嵌,上面点缀着几颗他从未见过的银闪闪的宝石——是挺罕见的,不过……与幼芙小姐上次送来的汉剑一样,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起初,敬亭公子认为这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廉价的感觉”,可后来,他又觉得,莫非这种将稀世珍宝粗制滥造的态度,才是真正的风雅! 看来现在,自己手上这一件圆镜,亦是如此。 单看背面,虽然那几颗宝石罕见,但镶工还不如祺儿房里那铸银八角菱花铜镜来得精致。 可这一翻过来,看见正面……贺敬亭再是见多识广,也呆若木鸡。 “这……这是……这是什么?” 这话问得沈幼芙有些心虚。 ……沈万三也太黑心。骗她抽奖,吞了她不少银子,只吐出这么一个小东西来,也不知混不混得过去。 她用帕子掩了掩唇,眼珠一转:“据说……据说是天上的神女,在仙人湖中嬉戏,不小心将水倾泻下来落在人间,才凝成了这一滴。后被隐士寻得,又花了毕生的时间将它铸成了镜子……” 沈幼芙一通瞎编,然后捂脸转向一边——还好这里没有后世的熟人! 贺敬亭问得却不是这个! “这是……我是说,这真是镜子!?” 话一出口,贺敬亭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易浩然还不如! 镜子中的人影,带着惊讶而呆傻的表情——这分明就是他自己! 他清楚的知道,镜中人是自己的影子,可他仍旧难以相信——因为他长这么大,从没有见过这么清楚的自己…… “这真的是镜子……”贺敬亭喃喃自己回答了自己。 沈幼芙有些无奈,只能多余地点点头。 “敬亭公子,那个……其实还有件事要麻烦你。”礼已经送了,好话也说了,现在终于到了该说正事儿的时候,“沈家这次的官司,还有上一次我爹遇害,府衙那边,可查出什么眉目了吗?” 沈幼芙很想伸出手在贺敬亭眼前晃晃,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不过她忍住没动——能从敬亭公子这条捷径打探消息,她已经应该偷着乐了。要知道,她这样的身份,如果上了公堂,那也是要老实跪着说话的,更别提敢向府衙大人问东问西了。 贺敬亭听见沈幼芙的话了,他现在就像个植物人,心里明白,可身体有点跟不上。 隔了好半天,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道:“府衙的事情,的确查出来一些怪异之处。” “有何怪异?”沈幼芙心中一紧。 真相就在眼前了。 贺敬亭好不容易将目光从镜子里拔出来。 “沈家二老爷遇到山匪一事,叶伦说……”贺敬亭停顿了一下,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不想让沈幼芙知道叶伦,“剿匪的官兵们说,那些挟持沈二爷的,并不是山匪,而是京安城中,一群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 贺敬亭回忆起叶伦“剿匪”归来告诉他的事情,当时除了山寨中,山匪头子舍不得走。剩下的山匪早就离开了。 而在山下被官兵追的四散逃窜的,正是那群地痞。 种种迹象表明,是他们挟持了二老爷,送到山寨里的。至于为何这样做……由于他们的功夫太差,一个照面就被官兵悉数射死,连个活口也没留下。 贺敬亭看着沈幼芙渐渐凝重的脸,“官兵们也是将尸体运回城里,才发现都是城中的地痞……你们沈家,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果真不是山匪……沈幼芙点点头。 沈家是正经生意人,与那些市井流|氓没有任何交集,也不可能得罪他们。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沈家的确得罪了人,正是这个人雇佣了这些地痞“”。 沈幼芙心中冷笑。 买通地痞还要装成山匪?他怎么知道二老爷要北上收米?再联系出事之后大老爷的举动……要说这事跟他无关,沈幼芙第一个不信。 可他们到底哪里得罪大老爷了?大老爷不能继承家业,那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嘛! “多谢公子,幼芙会回去告诉父母长辈,以后一定多加小心。”沈幼芙先将消息记在心里,打算回去再慢慢地想:“那这一次,沈家族老的事情?” 族老被街邻们送去府衙,当天就被府衙关押起来了。沈幼芙猜想这里面或许也有敬亭公子的帮忙。 “沈家族老不肯认罪,府衙大人决定先关他们几天再说,至于什么时候放人,就看幼芙小姐的打算了。” 贺敬亭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功劳……当然,他很自然地又将叶伦那个家伙抹去了。 沈幼芙听说这个结果,果真喜笑颜开,她拍手笑了两声,觉得不太斯文又赶紧换成一个不漏齿的微笑,缓缓起身福了一福:“如此最好,幼芙实在感激不尽。多谢敬亭公子了。” “不……不客气。”贺敬亭在这样近的距离,看着那肆意的笑容,连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只可惜没能查到那群地痞背后的主使……” 沈幼芙摇摇头,示意无妨。知道二老爷去收米的人,左不过就那几个。 现在查不出,早晚都能查得出! 沈幼芙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从敬亭公子这里得到消息的同时,老夫人那边,也查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第078章 听着多贴心 “难怪幼芙她不愿跟我多说……” 老夫人沉默了许久才喃喃开口,“这事还真不好说。” 自从二老爷出事之后,老夫人就隐隐察觉不对劲。现在听了富管家查到的消息,才知有些事情,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可不是么?之前奴才往族里去了五六趟,他们愣是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富管家一脸严肃,“要不是这一次七小姐下手狠辣,将族老关进府衙天牢,导致那些人一下慌了手脚……奴才这一趟怕是仍旧白跑。” “你那消息……准吗?”老夫人明知故问,她只是不愿意相信。 富管家深吸了一口气,凝重道:“族老的三儿媳,不愿意让小叔子占这等好事,这才偷偷将咱们大老爷想过继嗣子的事情捅出来了……想来,不会有假吧!” 老夫人的指甲在桌面上划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她一手死死抠在桌上,另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虽然刚刚听过一遍,但再听富管家确认一遍,她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富管家去族里跑了几次,终于挖到这个消息——大老爷竟然想要收养族老的小儿子做嗣子! 大老爷与前头那位夫人身子双双不好。生了两个儿子,一死一病。后来再娶刘氏,老大的身子更是不行。于是大房这一支,算是绝后了。 可沈家还有二房,还有三房。 老夫人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 要是他真的只为安享天伦晚年——三房那边有三个嫡出儿子,年纪又都不大,过继给老大也不是不行。 就算三房不肯。那再不济,二房还有一个庶出的,给了他又是什么难事! 怎么就偷偷摸摸找到族里去了!他这是要干什么!? 嫌从自家兄弟手上过继的儿子只能养老,而不能继承家业——就算继承了,也仍像是二房三房的!老大瞒着众人,不就是这个意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老夫人怒火中烧,“就算他要从族里过继嗣子,早晚也会让我们知道,他是打算瞒我倒什么时候?” 老夫人说着就将头别向一边。 瞒到什么时候?当然是瞒到二房受到重创无力继承家业的时候了…… 富管家知道老夫人是伤了心了,垂首不去看她,只用平静的声音答道:“收养嗣子的事儿,大约四个月前吧……就在七小姐与瑾家刚订下婚事的时候。” 富管家后头这句话实在多余。 老夫人气得咬牙直拍桌子,但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 “好,好,真是我的好儿子!” 四个月前,幼芙被沈怜骗去千峰山,按说既然知道上当就该回来,可偏偏消失了一整夜。回来之后婚事就毁了! 二房失去了婚事,也就失去了瑾家的助力,失去了跟三房拉近关系的机会。 这些事,本来最可疑的就是大房! 可是因为大房无子,所以,所有人都没有往大老爷身上想——反正他没有儿子,他将来是要依靠弟弟们的,害了二房三房,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现在可好,原来他早有打算…… 也难怪,族老一个劲的往沈家跑,原来人家早当沈家的家业是他自己的了! 老夫人的表情纠结万分,脸上的皱纹都被泪水填满了。 富管家实在不忍心,上前小声劝慰道:“老夫人如不愿再操这个心……不如,病上一场,顺其自然吧?” 老夫人听见这话,伤痛的神色果然减轻了些。 她一个人掌家这么些年,儿子媳妇都帮不上什么忙。每每遇到过不去的难关时,她总是将院门一闭,然后装病睡觉听天由命。 这一回,她也想如此,她恨不得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一病不起,看着儿孙每天前来侍疾孝顺! 可是…… 老夫人转念又想到一事。 “不行,不行啊!”老夫人又哭了,“我要是‘病’了,他们落在幼芙手上……” 老夫人觉得自己挺了解沈幼芙——这个小七,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但谁要是欺负了她,哪怕只是一句话开罪了,她也是个睚眦必报六亲不认的,断不会让人从她手上讨去半点便宜! 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那老大可是实打实地两次都差点要了她的命啊! 这还不算他爹那一次…… 想起沈幼芙当街面不改色地将族老送进衙门…… 老夫人一抹眼泪,从罗汉床上爬起来:“这一回我不能‘病’,要不……老大怕是活不成了。快,富管家,你快给我想个主意。” 富管家挠头,他一向主意是很多,不过这回的事……却不好办。 要不然……快些将七小姐嫁出去?嫁出去应该就没空管娘家事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更加惹怒七小姐呢? 富管家挠头不敢说,他可不想替大老爷承受怒火。 ———— 沈幼芙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银子! 她虽还没查出真相,不过敬亭公子已经给了她一句准话——“至于什么时候放人,就看幼芙小姐的打算了。” 这话听着多贴心啊!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话,她才不用着急了。 真相查不出来?没关系,那就让族老在天牢里一直待着吧! 想出来的话……当然要老实交代才能出来咯! 沈幼芙熟练地将房门闩上,打开一口箱子,拿出银子敲得当当响:“沈万三你给我出来。” 眼前的空间突变,沈幼芙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万能商店中。 这是她这个月第二次来了,前几天为了去找敬亭公子,匆忙之下已动用过一次机会——结果得到了那么不起眼的一面小小的化妆镜。 “啧啧!你现在也算是有钱人。”沈万三在柜台后,傲娇地看着自己的指甲,连头也不抬,“能不能多注意一下你的体面!” 沈幼芙翻个白眼,踮着脚趴在柜台上,使劲朝沈万三脸上凑过去:“哼!你管我要不要体面,你只告诉我,你还想不想要银子了!” 沈幼芙早看出来了,沈万三不知为何,对银子无比热衷。 沈万三本想接着嘲讽沈幼芙两句,却不想对方似乎摸到了他的软肋…… 他一脸不服,利用身高优势俯视着沈幼芙:“你是受到族老的刺激,所以脑袋灵光了不少?那这回,想好要什么了吗?你先在可是还有很多银子啊!要不要再来个抽奖?” 提起抽奖沈幼芙就生气,抽奖的转盘上,明明大多数都是好东西,可她偏偏就总抽到没用的。 ……运气不好就只能靠自己努力了。 沈幼芙坚定地摇头:“你都知道我脑子灵光不少,还想拿抽奖来忽悠我?这次我可是已经想好了买什么了——我要买种子!” 第079章 决定做枯枝 “种子?” 沈万三的声音低低的,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收起嘲讽的神色。 一开始以为沈幼芙这个人……什么优点都没有。于是只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她贪财的性格上。 现在看来,她脑子还真不错。 “没错啊!我要种子,”沈幼芙目露狡黠光芒,激将道:“你不会说没有吧?” 这可是沈幼芙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沈家不是有米铺子吗?那她就种点什么东西来卖。 关键是要种这世上没有的!土豆玉米胡萝卜西红柿,想想都是不错的选择。 见沈万三迟迟没有说话,沈幼芙不耐烦地敲敲柜台:“快说!这里都有什么种子卖?” 沈万三任凭漂亮的脸庞越靠越近。只两个指头端着自己的下巴,似乎仍在考虑什么事情。直等到沈幼芙快要整个人爬上柜台,他这才缓缓道:“你这可不是买种子,你是要卖一个新物种啊!这种活生生的东西嘛——可是很贵的哦!” ……就知道又要说这个! 不过沈幼芙心中还是高兴起来,只要不是没有就好! 贵就贵吧!沈万三说得也没错——种子是可以无限收获,然后再无限种下去的。买过一次,以后的收益就都归她了。 沈幼芙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选择买这个来生财。 她与沈万三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终以一千两银子的价格,拿下了四袋种子…… 银货两讫,这个月的两次机会又用完之后,沈幼芙再次回到了房间里。 看到四袋种子满满地堆放在她的面前,沈幼芙仿佛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这样长效的投资,风险虽然大,可是收获必然也是巨大的!她可没忘记,前世在书上看见玉米土豆这些新作物,一被引进华夏,就立刻铺天盖地的普及起来。甚至还在很多饥荒之年,成为了救难的主要作物…… 只要能将种植的时间和办法握在自己手上一两年,那将会是一笔多么大的收益啊! 她一边幸福地想着,一边用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将四袋种子放回进了箱子里。原本满是银子的箱子,如今放满种子……从体积上来说,还真是挺贵的。 擦着额头上的薄汗,估计再没有人能比自己快了!这几箱银子,除了还给三房的,还剩下的两千八百两。短短几天……在买了镜子和种子之后,又只剩下一千两了。 一千两听起来不少,可种子想要长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这些银子,接下来还要买地买人——总不能自己亲手种在后花园里吧! 那可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这种暂时无人认识的种子,最好是能找个偏远无人又很安全的地方…… 对了!敬亭公子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他貌似买了一座山? 沈幼芙隐隐约约想起这么回事。那人说买山就买山,说剿匪就剿匪,一定是个好厉害的角色!如果能在他的山上蹭一块地皮来种东西,应该是安全极了。 看来要再麻烦敬亭公子一次……就算不能租到那个人的山,离他近点也行,有了危险就狐假虎威嘛。 沈幼芙为自己的想法雀跃不已。可惜她没雀跃多久,正院就传来消息,要她这两日勤学苦读,准备跟二老爷二夫人去外祖家小住! 纳尼? 去外祖家小住这件事,沈幼芙是知道的,不就是书院的赛诗会吗? 当时听长辈们的意思,隐隐是要借着这次诗会,给五小姐和六小姐相看夫君来着…… 可现在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族老还在牢里关着呢!老夫人居然还有心记得这个事,这神经,简直比她还大条啊! 而且,既然是给姐姐们相看夫君,就不用这么认真的为难她了吧? 沈幼芙还不知道,富管家最终受不住老夫人的逼问,已经悄悄提起了她的婚事。老夫人想了又想,于是派人一方面打听贺家的额意思,另一方面,也吩咐二夫人,这一次出行,要是遇见合适的,也给沈幼芙预备一个! 沈幼芙还当老夫人不急……老夫人不急,她当然也不急——她这会儿刚搞定种子的事情,心情正是大好呢! 反正让族老多在天牢里住几日也好,这样等他将来松口的时候,也能一次吐个干净。到时别管是大老爷还是大夫人,一个都跑不了! 至于自己,清净两日,看书习画。 然后就只能着去外祖家相看帅帅的姐夫去咯! ———— 二夫人的娘家姓许,一府自上到下全是读书人。 外祖正是京安城一所有名的书院——鹿安书院的山长。而如今他因年迈,欲在家中安享晚年,于是长子许问学便成了下一任山长的最佳人选。 书院可不是许家的私产,山长也不是父传子的官位。沈幼芙这位大舅舅之所以是最佳人选,那全凭得是他自己的本事。 满腹经纶,治学严谨,德品无暇。 许家有这样一个长子,不但许老后继有人,子孙们也争相以其为榜样。 二夫人提起这个兄长,也是又敬又怕。一个劲地提醒沈幼芙几人,等到了许家,别人都无妨,但万万不可在这位大舅舅面前出错。 二夫人天生柔和性子,少有正经教训人的时候。 她这样一说,沈幼芙兄妹四人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谨遵教诲”。 看着其他几人紧张的神色,沈幼芙仍旧并没太放在心上。 因为她早就知道这一次去“相亲”没她什么事,再者说,她既然姓沈,随了父家多一点——只会经商不会念书……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吧? 再茂盛的树也难免有一两个枯枝嘛! 沈幼芙决定就做那枯枝,来陪衬其他绿油油的枝叶了。 外祖家也在本城。不过,因为书院都是临近风景优美的地方,所以许家的宅子远在京安城北。 这一天,沈幼芙一大早就被徐嬷嬷叫醒。迷迷糊糊地被梳妆打扮了一通,直到徐嬷嬷和露儿两个人将她推到大门外,她这才清醒了不少。 沈府门外几辆大马车——前头五辆都是坐人的,后头还有两辆装得是各种日用品和礼品。 沈幼芙瞠目结舌——这是要把二房全搬过去? 不就是相个女婿,要不要这么卖命啊! …… 第080章 可能就是她 直到被塞进马车里,沈幼芙还是糊里糊涂的。她看着与她一同钻进马车的徐嬷嬷和露儿:“怎么……你们也去?” 不是去做客小住两日,就回来吗?连自家奴才都要带上,看来这一回还真是郑重啊! 徐嬷嬷与露儿双双点头,这都是老夫人吩咐了二夫人,然后二夫人又吩咐了她们。不光是沈幼芙,前头车里的四少爷十少爷,五小姐六小姐,可都带着贴身使唤的人呢。 徐嬷嬷道:“小姐就放心吧!近半月来,奴婢二人也没少学着识字。去了一定不会给小姐丢人的。” 沈幼芙噗嗤一声乐了。 她自己都已经做好丢人的准备了,想不到她的下人居然这么有上进心。 连下人都要读书识字……这许家的家风还真是可怕啊! “丢人就丢人,有我在不用怕。”沈幼芙没所谓地说道。 “不用怕”三个字,已经成为沈幼芙的口头禅了。以往每次听她说起这三个字,露儿都两眼放光,面露崇拜之色…… 可这一回,露儿却苦着脸道:“主子千万别这么说,您难道忘了?上一次去外祖老爷家。您身边的蒲儿就是因为失礼粗鄙,而被表少爷做主发卖的?” 沈幼芙一愣,在沈家的时候,她尚不觉得自己不知往昔。这一出门,竟然还能听到这等怪事。 ……表哥做主发卖了表妹的丫鬟,这还真是闻所未闻! 许家的几个表公子她都已经打听过了。二表哥青禾性格温润。所以露儿说的这一位,应该是大表哥许青峰。 大表哥许青峰,正是大舅舅的长子,也是许家长孙。与他爹许问学一样为人严谨刻板,又丫鬟敢在他面前失礼,或许也不算稀奇。 可蒲儿是谁?既然是她从前的丫头,她怎么从没听说过? “从前的事我记不清了,”沈幼芙胡乱搪塞道——反正徐嬷嬷和露儿都是衷心的,“你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这次也好不犯同样的错处。” …… 许府远在城外。马车天不亮就朝城北外驶去。 安阳城四面环山,与城西的千峰山不同。城北山色更偏重柔和秀美。 马车一路驶来,沈幼芙只觉眼中满是好景致。 此时虽已经到了深秋,可城北山间仍不缺绿色。漫山遍野既有红叶绚丽。也有松柏苍劲。即便不为诗会。来此走上一遭。也极为值得了。 前头马车中,二老爷不断让人传过来话,说是前面转弯有好风景。又说哪里向上看会有棵迎客松,还有哪一片的枫林最为茂盛。 沈幼芙听得实在无语。 据他所知,二老爷前不久北上收米,也走的这一条路。收米遭遇了那样恐怖的事情,对他来说,愣是一点阴影都没留下。 夫妻俩的性子乐观成这样,真乃奇人也。 比起二老爷的好兴致。沈幼芙虽然也陶醉在美景之中,可她心里却总觉得不太踏实。 因为这一路上,徐嬷嬷和露儿断断续续给她讲了从前的事情。 老爷夫人成婚至今,感情一直不错。所以往外祖家走动也是常有的事。至于露儿说的“蒲儿”被表少爷发卖,就是去年沈幼芙来许家避暑的时候发生的。 这件事情,连徐嬷嬷也说不清楚。但偏偏露儿却记得——因为她正是在蒲儿被卖掉之后,才“来到”沈幼芙身边的。 原来,在沈幼芙身边本有四名原装丫头。可从前的沈幼芙,性格清高又带了一些伪善,只顾着自己“贤良”从不愿多说一句别人的不好。更别提严厉管教下人了。 她既不对人好,也不对人坏。一切都是淡淡的,遵循圣人之道,每日捧着经典不问世俗。 这样时间一久,任凭谁也跟她离了心。 说起来,她这四名丫头,都是被她骄纵太过,导致错处越犯越大。最后犯到别人跟前,反倒被别人处置了。 处置之后,“沈幼芙”又心中伤怀,只道是下人们辜负了她的宽和。 所以这件事情说起来,大家都会认为是沈幼芙的责任。 但这只是表象。 露儿小心翼翼地说道:“蒲儿给表少爷送茶,却错送成酒……这件事其实是六小姐的意思。” 露儿最怕提起以前的事。 毕竟她以前可是沈怜的丫头……新主子要是惦记着这个,难免对她心存芥蒂。 可这一回沈幼芙专门问起,又一副“咱们只是随便聊聊,既往不咎”的态度。露儿也只能开了口。她说完之后,便有些忐忑地看向沈幼芙。 沈幼芙不但既往不咎,还来了兴致! 她一开始听说蒲儿走了之后,空缺就被露儿填补……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现在看来,里面果真有些门道。 “茶跟酒也差太多了吧?!这都能错?”沈幼芙已经忍不住笑了。奉茶就在茶水房,奉酒却要从厨房里拿来——厨房要是没有,还要跑到酒窖去…… 露儿咬咬牙,索性将以前的事情全部倒出。 上次来许家避暑,沈幼芙身边带了一个霜儿一个蒲儿。霜儿听沈怜的吩咐,屡屡暗示蒲儿,说是表少爷对她有意。与其留在七小姐身边,还不如趁此机会定下前程。 哇哦! 表少爷许青峰,可是许家最严厉的大老爷的长子。 这样的人蒲儿也敢惹……还用了以酒代茶这样奋不顾身的招数……这真够让人无语的。 沈幼芙带着僵硬的笑容,听着自己从前的故事。 不知道也就罢了,这下知道了……想想自己的婢女曾经勾|引过大表哥,她都不敢面许家人了。 这沈怜也真是可恨!早知道她没少算计“从前”的自己,但真正听说了之后,却仍是恨得牙痒。 这一下后遗症不就来了?以前丢过的人,现在不想见,但终究也要见的…… 沈幼芙捂着脸在马车里纠结了一会,还没来得急调整好心态,许家就已经到了。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马车停下的时候,外头竟然是静悄悄的。 沈幼芙有些讶异,莫不是许家无人来接? 她伸手就要将马车帘子挑起来一看究竟,可手刚碰到帘子,就被徐嬷嬷快速拉了回来。 徐嬷嬷与露儿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幼芙:“主子!祖宗!别忘了规矩!” 其实不用她们小声提醒,沈幼芙已经僵住了。 因为她刚才伸手挑开帘子的那一刹那,足够她看见外头的情况了。 只见山清水秀中掩映这一座素气端正的大宅,而在大宅的门口,站着少说有七八人。 为首的一位白发白须,气度不凡。料想是外祖亲自来!而在他身后,站着两个与二老爷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子。这大约就是沈幼芙的大舅舅和四舅舅了。 再往后,便是与沈幼芙这般大的少年了。有男有女,也按着手立在后头。 不管其中有没有那位大表哥——单单是这么多人却一声不吭……好大的规矩!这哪里是迎接,这是检阅吧? 沈幼芙恨不得剁了自己方才掀开帘子的手。 四周都静悄悄的,她刚才的动作,也不知有没有人看到。 ———— 许青峰随着祖父父亲一同迎接姑姑回府,他心里其实颇有微词。 二姑夫以前明明是个才子,可听说后来却接管了家业,成了彻头彻尾一身铜臭的商人。 倒不是他计较身份,只是……想起上次的那回事,他便替姑姑觉得不值! 表弟表妹年纪越发大了,可规矩学识却都难登大雅——这也就算了。关键是沈家到底有什么样的家风,才能叫出那般放肆的奴才下人……居然,居然敢将主意打到他头上…… 许青峰脸上露出一丝怒意,抬头向刚停下的马车看去。 这一抬眼,正看见其中一辆马车的轿帘掀起。 许青峰眉头一跳,怒意更甚! 好没规矩! 马车中光线不好,他一时看不清车中坐得是谁,但他却看见了那一只嫩白的小手——是个女子。 紧紧盯着那辆马车,他倒要看看,这回又是哪个不懂规矩,他不介意再做一回恶人,帮弟弟妹妹发卖几个下人! 许青峰这样想着,却不得不转回目光,因为姑姑和姑父已经下了马车。 别人没规矩,他作为长孙可不能失了许家的规矩。 许青峰双手交叠,平抬至眉。待姑姑姑父给祖父叩首行礼之后,他也带着自家弟弟妹妹上前行礼。 等这长长的一礼行完,沈幼芙兄妹几人早已经下了马车,也开始行了一番冗长的礼仪。 互相问好之间,许青峰的眼神轻轻扫过眼前。 三位表妹里,为长的沈幼兰英气十足,一点没有女儿家的柔美——刚才可能是她。 六小姐沈怜是庶出的,规矩教养恐怕也差一些,刚才也有可能是她。 还有一位……许青峰朝沈幼芙看去。 这位据说是沈家最端和得体的女儿,琴棋诗画皆是出类拔萃。可上一次她来,祖父才夸奖过她几句,第二日她的丫鬟便丢了那么大一个人。搞得祖父都自打脸面,从此不喜……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就是她。 第081章 表哥许青峰 比起许家,沈家的规矩简直如同放羊。再加上老夫人的纵容,令沈幼芙早就如同一个野生熊孩子。 不过刚才掀开轿帘的那一瞬,看见许家那整齐安静的肃然,实实在在是给了沈幼芙一个惊吓。 有了这个惊吓,接下来的行礼问安中,沈幼芙表现得很好。 她一脸温婉贤淑,眼皮都不多抬一下,只跟着前头的沈幼兰——沈幼兰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沈幼兰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这样一来,直到一圈礼行完之后,她居然没有弄出一点差错来。 不过,也因为她一直低着头,于是错过了许家某些人看着她的目光。 ———— 许家的寒江院中,许青峰与许青禾双双而入。 见主子们回来,婢女小厮立刻围了上去,行礼端茶递水仔细服侍,没有一个人多说废话,或者眼神乱看的。 这样的情景,如果换上沈幼芙,恐怕又要不自在了。可对于许家公子来说,这才是正常的。 “青禾,你刚才看见了吗?”许青峰“悠闲”地往椅子上一座,饶是在自己家中,他的坐姿也是一丝不苟的挺拔。 被唤作青禾的,是许家大房的二少爷,也是许青峰一母同胞的嫡出弟弟。不过他的性格,比起他大哥来,可是温和多了。 许青禾笑道:“大哥说的是刚才在府门口,那些表弟表妹?弟弟自然看见了。不过依我看,他们尚好。” 尚好? 许青峰眉头一皱。那是因为你没见到,七表妹从前那个婢女如狼似虎的模样…… “但愿吧!祖父身子不好,本来父亲是不赞成这个时候让姑姑回来的,可姑姑这次似乎是有事相求……”许青峰想起祖父的病情,眉间的皱纹越发深了,“只但愿这回表弟表妹们,别再惹祖父生气了。” 说起祖父的病,许家兄弟二人都沉默了。 祖父一心治学,即便年迈。也并不放松自己。每日著书立说研究典籍。根本就不知疲倦。 就在姑姑一家人到来的前几天,他老人家才病倒了一回。 请了郎中来看,却只说是少阴症——心肾阳虚伤寒咽痛。这样的病症听起来虽无大碍,可内里却复杂得很。最难痊愈。除了将养。慢慢调理。几乎没有别的什么法子。 可祖父又不是那种能宽心调理,不问世事的人。 就拿这一次诗会来说吧。 祖父虽已经打算退下书院山人的位置,可还是将诗会的巨细。井井有条地书写成文。 那文就在祖父书房中放着。许青峰还进去看过——可以说只要跟诗词有关的,祖父都一一做出了评定。除了其中参考引用了许多先例,更是写入了他自己的见解观点…… 有了这样的标准,届时学子们再做比试,如何评断优劣,就不会有任何不公了。 这根本就是不是一个诗会的评定,祖父写下的,几乎就是一本经典。 “大哥如果担心,不如去找姑姑直言,让姑姑留心她们这一行人的举动……”青禾见兄长额头上的皱纹都快赶上父亲了,心中对沈家来人也隐隐不满起来。 许青峰点点头。刚才在府外相迎,那马车掀开帘子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看出沈家的冲动失礼了……对于沈家,必须严防死守,千万不能让她们再出错了。 而且,祖父虽然没有告诉姑姑他的病情,是因为不想让姑姑担心。可姑姑这一次要小住一段时间……祖父那时不时的咳嗽声,根本就瞒不住任何人。 这样一来,倒不如早些直说。 “青禾说得对,等这两日他们安顿妥善之后,我便去找姑姑说明。” ———— 沈幼芙一行人的家当实在不少,她双手交叠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下人们来来回回整理她的行李,心中总有想要上去搭把手的冲动。 可是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但不能动,还不能乱说话。 这种时候,就算随意使唤自己的下人,也有可能因为在语气上的不妥,而暴露了自己平日里是多么的无礼。 沈幼芙压抑着想要掀桌的冲动,深呼吸几次,努力不去看许家和沈家的下人们忙碌。只将心思都放在打量新环境上。 方才在正门见面行礼之后,沈家的人就被接引到这处院落。 许家因为不在城中而在半山,所以占地面积极广。沈家这一来,就分到了一座独立的院子——聆箫院 这院子就像沈府的微缩版,也分内外两进,该有的游廊影壁假山花园,一样都不少,只是小了又小。 虽然小些,可住她们一个二房已是绰绰有余。沈幼芙与沈幼兰还有沈怜三人,甚至还能像在府中一般,保持着每人一个独立房间的待遇。不过这一次,彼此都在隔壁,离得十分之近。 沈幼芙又将屋中布置陈设打量了一遍,跟她想象中一样,处处书香,每一处布置都尽显儒雅之气。 直到她看完了这些之后,两边的下人们也都收拾停当了。 许家的婢子们行礼退下,房间中终于又只剩下沈幼芙主仆三人。 “徐嬷嬷,咱们能把门关上吗?”沈幼芙望着那些婢女的背景——这许家,连婢女都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身段表情都没得说,可就是少了些活泼生气。 徐嬷嬷先是向外看了一眼,见外头无人,这才敢使劲摇头道:“小姐您就忍一忍吧,这大白天的,咱们又刚来。一会指不定要来人吩咐什么……如是把门关了,更让人猜疑多心。说小姐不懂规矩呢!” 沈幼芙扶着额头,眼看这山清水秀,难道竟是一座牢笼! 可还没等她出声抗议,徐嬷嬷的话就应验了。 只见一个中年妇人远远走来,在沈幼芙廊下立着,敛眉垂目道:“奴婢辛氏,受大夫人指派,来服侍三位表小姐的。奴婢见过表小姐,给表小姐请安了。” 这妇人说完便福身行礼。 沈幼芙行了一天的礼,现在看见这个就头疼。她刚要习惯性地开口说不必。忽然想到这是许家。又硬是咬了自己的舌头忍下来。生生受了这一礼,然后才慢悠悠地给露儿使了个眼色。 露儿接了主子的眼色,这才上前,将这位辛嬷嬷虚扶起来。 只见这嬷嬷穿一身洗得极干净的浅蓝布衣。袖口领口与下摆处。都绣着寒兰。头发梳理得干净。手脸也干净整齐。 辛嬷嬷的衣料虽然如同沈家最下层的婆子一般,不过哪有婆子敢在衣服上绣花的? 这一定是大夫人手下得力的了。 沈幼芙没有起身,却带着得体的微笑。对辛嬷嬷说道:“那便有劳嬷嬷了。另外,幼芙姐妹几人初来,并不十分知道外祖家的规矩,若是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嬷嬷不要见外,多多提点才是。” 沈幼芙一句话,虽说是请嬷嬷提点,但也是端着主子的架子说的。 所以其实说这是命令也不为过。 辛嬷嬷听闻,温和地点头:“表小姐抬举奴婢了,表小姐的吩咐,奴婢一定照办。” 辛嬷嬷说着也不忘回给沈幼芙一个微笑——她刚从沈家五小姐那里过来,五小姐可跟这位七小姐大不相同。 见过五小姐的时候,对方也是如临大敌的模样。辛嬷嬷见多识广,知道她们来许家,必然会十分拘谨。但五小姐这一紧张,使得原本就显男儿气的她,变得更加冷冽。 连说话都变得不自然极了。 倒是眼前这位七小姐,与她姐姐年纪还差着几岁。相貌温柔,身段端正,进退有礼,却又不失人情味。 有难得的是,还挺聪明! 知道示弱,用初来不懂规矩为借口,还要求她来指点。这样一来,自己也不得不更尽心了。 原本传闻中,最不看好的就是这位七小姐,因为她毕竟犯过错。不过这样看来……可能这是长大懂事些了! 辛嬷嬷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有眼中带了淡淡的赞许。 大夫人让自己来瞧瞧……现在瞧着,这一位倒是不错! 接下来,就该去看看六小姐了。 也不知那位庶小姐品貌如何?大夫人说了不拘出身,这一次,只要挑最好的,方才配得上那位韩公子…… 沈幼芙自然不知辛嬷嬷心中所想,如果她早知道,恐怕宁愿自己表现得粗鄙一些了。 而现在,她看出辛嬷嬷眼神隐隐对她是满意的,竟然还很高兴,又与辛嬷嬷客套了两句,这才放对方告退离去。 辛嬷嬷走后不久,沈幼芙还未来得及从椅子上起身,眼看外面又来了一人。 这一次倒是自家人了。 母亲身边的丫鬟前来,说是许家备下了接风宴,要众人准备好然后按时前去。 沈幼芙听闻终于坐不住了,打发走报信的婢女,她示意露儿搀扶着她往里屋走去。直走到最里头,保证外面看不见的角落里,沈幼芙这才顺着床架子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床上。 “我宁愿去山上吃草!”沈幼芙带着哭腔哼哼。“吃草多自在啊,想吃哪棵就吃哪棵……” 沈幼芙想到要卡着规矩用膳,心情极度崩溃。 可身边的人却不肯助涨她的任性,听见她这么一哼哼,徐嬷嬷火烧屁股般跳起来,赶紧往门口望风,生怕有人瞧见主子这副赖皮样。 而露儿则是差点没上前捂住沈幼芙的嘴:“主子,好主子,您就忍了吧。您要是不忍,奴婢两个怕是又要被卖了。” 沈幼芙无力地靠在床架子上,看看!自己最衷心的两个手下都“叛变”了。 她非得要想出个主意来才行,否则距离诗会结束还有那么多天,非得把她难为死不可。 要知道,规矩是为人服务的!有了规矩,凡是应该更顺更通达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就是让人遭罪的。 第082章 比预期要好 沈幼芙没有原来身体的记忆,可许家的晚膳是什么样,她用脚趾头也猜的出来! 她低头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菜肴。 精心打扮了半天,就为了来吃这个! 几道精致的素菜,让沈幼芙的脸也变得绿油油的——果真是吃草的待遇,难怪许家人看起来都飘飘欲仙没半点火气呢! 而且,说是接风宴,可除了外祖父之前与父母亲说了几句话之外,整个宴都是静悄悄的。 食不言寝不语,这个她沈幼芙懂!可她心里还是恨不能摔了筷子上山自己吃草去! “咳!” 一声咳嗽突兀地在宴中响起。 沈幼芙一脸黑线,却快速地转动自己的大脑……她想知道,按照许家的规矩,有人咳嗽,到底能不能抬头看。 她没有动,仍然低头盯着那几盘子绿油油的素菜,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周围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 沈幼芙再内心吁了一口气——还好没轻举妄动。 可这咳嗽声,就像是专门来考验她的一样。这边一口气刚出了一半,那咳嗽声又再次响起了。 “咳!咳……咳!” 沈幼芙这回听清楚了,这咳嗽是从男席那里传出来的,而且根据声音老迈还有所坐的位置,这应该是外祖父。 许家这顿饭,不光吃的与沈家大不相同,连坐席也有很大的区别——在沈家时。老夫人也是个会享受生活的,饭桌上鸡鸭鱼肉样样不缺少,一家人围着圆桌吃饭,身后有丫鬟婢女伺候,做主子的偶尔说起个话题,就是说上一整顿饭的功夫,也不算失礼。 而许家呢,男女分作两席,又更有两道屏风相隔。没有下人伺候,而且不能说话。 最夸张的是。连祖父咳嗽。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沈幼芙心里翻个白眼,还好她没有穿到这样的人家。 沈幼芙这边憋着难受,二夫人也有些坐不住了。她抬头用眼神看向自己的大嫂——许大夫人童氏。 童氏有些尴尬。 在二姑子回来之前,父亲已经叮嘱过。不要将他生病的事情说出来。 可别的病还好说……这咳嗽。却是想藏也藏不住的啊! 看着二姑子频频望来的目光。大夫人终于微微点了下头。 这一下点头所代表的意思,也仅是批准了沈二夫人开口说话而已。 “来人,为父亲大人斟一杯茶来。”沈二夫人得到了批准。终于说了这样一句。 这要是放在沈家,根本无需费这么多事,眼尖的下人早就端茶上来了,哪里还用主子吩咐…… 宴席上仍然是安安静静,除了一个婢女上前奉茶的脚步声。 沈幼芙始终没抬头,反正隔着两道屏风,也看不到对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只等了一会,看见自己母亲和大舅母再次拿起筷子——应该是外祖已经用过茶水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更为强烈的咳嗽声,几乎是不间断地响起。 外祖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声音嘶哑干涩。显然是刚才已经硬忍了很久,现在忍不住才爆发出来了。 一时厅中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晚辈们不敢探头探脑地去瞧,但也都面露关心的神色。 沈二夫人作为已经出嫁的女儿,不用守家里那么多规矩,她终于忍不住急声问道:“父亲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咳得这样厉害,快差人去请郎中吧。” 这样的咳嗽,一听就不是寻常的干咳或者是呛到。 沈幼芙心思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 趁着无人回答沈二夫人的话,沈幼芙忽然开口了! “母亲,先吩咐下人,用甘草煮了水,加上蜂蜜给外祖父呈上来。在郎中来之前,先平了咳喘才是。” 在沈府的时候,沈幼芙经常自己调制蜂蜜柚子茶。不过那个太甜,想来外祖是不会喜欢的。 沈幼芙用平常的口吻说出这一句之后,原本安静的宴上,连空气都凝滞住了。她一个晚辈逾矩张口说话,本来是应该斥责的。可许老太爷的咳嗽还没止住,这时候去计较沈幼芙该不该说话,却不是为人子该尽的孝道了。 二夫人也完全没有想到沈幼芙会在这时候插话,一向疼爱女儿的她,立刻接上了沈幼芙的话,似乎是要将她的错误掩盖过去。 “对!你看我这记性,怎么忘了……”二夫人笑的有些不自然,“幼芙,你是说,蜂蜜和甘草可以平息咳喘,对吗?” 二夫人旨在帮沈幼芙解释。有了她这句解释,气氛也稍微缓和些了。 只听隔着两道屏风的对面,一个低沉稳健的声音说道:“父亲身体不适,不如先行歇息。二妹与妹夫不是外人,不如咱们一家人改日再宴。” 沈幼芙好奇地眨眨眼,这时候能做主的,一定是那个最严厉的大舅舅了,想不到声音倒是挺好听的。 不过…… 沈幼芙忽然再次开了口:“咳喘这种事,歇息没用。大舅舅,请差人去准备蜂蜜和甘草吧。” 沈幼芙如此执着与这件事,沈二夫人也无法再阻拦了。她有些歉意地看着许大夫人,一脸“没管教好女儿”的羞赧之色。 一时间,除了咳嗽的老太爷,所有人都看向不守规矩的沈幼芙。 而沈幼芙却权当没看见,只竖着耳朵听大老爷的反应——她已经料定,在这种时候,谁都不会反驳她的好意。 一来事分轻重缓急,二来这是给沈家的接风宴,要是刚来就为了礼数苛责沈家的孩子。接下来几天里,还怎么相处? 沈幼芙所料不错。 大老爷虽然眉头皱的犹如刀刻,但始终没有开口指责沈幼芙的不对。 不光如此,他还按照沈幼芙的说法吩咐下去。让下人立刻准备甘草蜂蜜,来为老父镇咳平喘。 沈幼芙的外祖父没有退席歇着,于是众子孙也在宴席上没有离去。这时候谁也没心思再继续用膳,许大夫人招来两个婢子,将各人面前的饭食一一撤下,然后换上清茶。 大家一言不发,直等到沈幼芙所说的蜂蜜甘草茶汤被送了上来。 大老爷亲自从下人手上接过托盘。双手呈给老太爷:“父亲。这是……是您外孙女的孝心,您试试。” 沈幼芙唇角微扬,大舅舅的语气明显不满,不过为着让老人家宽心。还算挺会说话的嘛。 老太爷没说什么。刚才那边小女娃的声音。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也知道这是外孙女的主意。不过,在众多长辈和男子面前,这样毫无遮掩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却是有失家教的。 待宴后,要提醒问寒,以后严加管教才是。 老太爷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拿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 嗯! 嗯? 竹杯中飘出清冽柔和的香气。杯子刚举到唇边,老太爷嗅到这香气的时候,只觉喉头一缓,确实有些见效果。 不由他细想,手已经惯性地将竹杯送到嘴边,这一入口,老太爷立刻品出了其中的妙处! 甘草清苦,蜂蜜香甜。二者配在一起,令苦味不至于反胃钻心,甜味滑而不腻…… 老太爷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一口便饮下去半杯,脸上的神情果真比方才舒缓了许多! 蜂蜜甘草的茶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莫名滋润了心肺,老太爷怎么也想不到,这两样搭配起来,竟有如此滋润的效果。 杯中的茶汤眼看见了底。老太爷方才因为咳喘而涨红的脸色,也已经缓和多了。 不顾子孙们探究的目光,老太爷试着重重吸了一口气! 这几日,他的咳喘非常严重,只要这样吸气,必然会引起一连串的咳嗽。 但这一回,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微凉的空气吸进肺里,不但没有令他喉痒难耐,反而尝到了空气的清新。 “这药茶,需多久服用一次?”老太爷的声音缓缓传来…… 这问题,当然是问沈幼芙的了! 一时间,无论男席女席,全都齐刷刷将目光扫向沈幼芙所在的方向——事到如今,谁还听不出,老太爷的声音,可比之前圆润多了! 原来老太爷知道自己说话时会引发咳嗽,一直都是憋着压着小声说的。 这一句,可是真正的放开了。 沈幼芙等了一瞬,见无人回答,心中确定这确实是在问自己,这才缓缓起身,隔着屏风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仪:“回外祖父的话。这药茶随时可以引用。虽不治本,但平喘止咳是极好的。” 见大家似乎仍在惊讶中没回过神来,沈幼芙继续道:“着下人去,将甘草铡成粉末,然后与蜂蜜调制在一处,放在小瓮子里。待需要用时,在用川贝母煎煮过的水来冲泡,就像平时饮茶一般饮用,人人可用得的。” 沈幼芙声音柔和,娓娓道来,一时大家都忘了她是个没有说话资格的晚辈。只觉得她一个小女儿家,三言两语竟平息了老太爷的咳喘。 这也太厉害了! 许家的人都渊博,老太爷更是渊博。可他们的渊博从来只在学问大道上。 如今大家都被沈幼芙这番举动吸引了眼球,只不由得觉得,似乎这才是女儿家该有的样子! 温柔和婉,笑语恬恬。用一点小巧的心思,一下就解决了祖父的难处。 老太爷一时也忘记了刚才还想要让儿女严加管教外孙女,对奉茶的下人吩咐到:“记住表小姐的话了吗,按她说的,封一罐子这个茶,放到我的书房去。” 这便是最大的认可了! 沈家人可能不清楚,可许家人却知道,老太爷的书房,从不放这些东西。连郎中开方子熬得药,都不许送进书房,生怕药香冲了书香。 大家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幼芙,只有沈幼芙自己却仍旧一脸平常。 她早知道会有好结果的!不过从众人的眼光看来这个结果,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第083章 祖父的病症 老太爷的咳嗽有了好转,沈幼芙功不可没。 大家都惦记着老太爷的身子,谁也没有再质疑沈幼芙逾矩说话了。众人心中都对方才出声的沈家小姐表示好奇,宴席之后,大少爷还专门去问过自己的母亲,说话的那位究竟是谁? 大夫人与沈幼芙同在女席,当然知道,于是就告诉了许青峰,说话的正是沈家的七小姐沈幼芙…… 沈幼芙虽然沾了些功劳,可这一顿饭,却吃得糊里糊涂。于是回到聆箫院之后,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的她,二话不说就让露儿和徐嬷嬷去小厨里偷偷再做一顿饭。 要有蛋!要有肉!要有鱼虾有油星! 徐嬷嬷和露儿起先有些犹豫。可别的可以忍,吃饭大过天,让主子饿着睡觉总不是个事! 再说,都这个点了……许家应该也不会再来人。听说这一次宴上所有人都没吃饱,索性多做些,给老爷夫人几位少爷小姐都送去——就算许家责骂,只要不单单骂自己主子就行。 两人商量完毕,果真下厨行动起来。 没多一会,沈幼芙的桌上就多了几道极品美味。 沈幼芙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吃得不亦乐乎。 这几道菜,放在沈家也就是稀松平常。沈家虽不至于顿顿都大鱼大肉,但只要主子们想吃,开口提上一句,那必然是要什么有什么的。 可是许家能吃到这个,却不大容易了。 沈幼芙刚才就听徐嬷嬷说。小厨房的备料,也就能给聆箫院上上下下做这么一顿,明天再想吃,可就没有了。 ……真是遗憾,不过先吃了这一顿,明天再想办法吧! 外焦里嫩的炙烤羊肉,滑而多汁的菌菇炖鸡,鲜香扑鼻的梅子醋鱼,还有白如牛乳的蚬子汤…… 沈幼芙真想将许家人都叫来瞧瞧! 这才叫吃饭! 不过,如果她知道这个愿望会实现。肯定不敢这么想! 就在神哟副风卷残云大快朵颐的时候。许青峰已经到了廊下。 他本就打算这两日来找姑姑提说许家的规矩一事……如今接风宴上,七表妹又正好有些不当之举。趁着这个机会,一次说清楚最好。 许青峰才走进聆箫院,鼻尖就闻到一阵焦香。像是烤肉的味道。 他抽抽鼻子。越是走近。这香味就越是浓烈。许青峰也不是不识五谷之人,他立刻就闻出这是聆箫院小厨房生活做饭的味道…… 不是才刚刚用过吗? 宴席散了之后,大家都去给祖父行礼问安。问候他老人家的病情,姑姑和姑父也该去看看,怎么这时候倒吃上了? 许青峰长袍一甩,随便挑了间屋子,打算上前询问一番。 他刚走到廊下,就看见一个身着富丽缎子衣裤的嬷嬷,正在门口朝外张望。 “这位是……表少爷!”徐嬷嬷一抬头就像见了鬼,脸上的表情瞬间失控! ……自从做了这顿饭,她心里就不太踏实,所以这才一直在门口守着,要是有个什么万一。 可许青峰都走到眼前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许家的主子都是穿布衣的! “奴婢给表少爷请安!”徐嬷嬷赶紧大声说道。 她的本意,当然是提醒屋子里的露儿,赶快将吃食藏起来。别让这位表少爷看见——别人看见也就算了……这位主,可是当时发卖了蒲儿的那一位啊! 可是! 徐嬷嬷毕竟年纪大了,不如露儿心理素质那么好。这一紧张,说话时就像是嘴里塞了只蛤蟆。 不但屋子里的露儿没有听清,许青峰也瞬间起疑了。 “请问嬷嬷,这里是那一位表妹的房间?”许青峰上下打量了一眼徐嬷嬷。 徐嬷嬷知道自己的样子很好认,被表少爷记下之后,想说谎也不能了,只得老老实实道:“回表少爷,是沈家七小姐的。” 徐嬷嬷说完之后,根本不敢抬头。要是她这把年纪因为“打量男少主子”,“揣测主子心思”被发卖出去,那可就丢人了! 她提心吊胆地等着许家大少爷的训诫,却不想对方似乎也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淡淡说了一句:“去通报,说我有事求见表妹。” 徐嬷嬷惊讶地张着嘴“哎”的一声答应下来,随后反应过来,又赶紧恭敬道:“表少爷稍待,奴婢这就进去传话。” 有了他们二人在门口这几句话的功夫,沈幼芙早就听出不对了。 但无奈得是,她这顿饭的摊子铺的也太大了。桌上几道热菜也就罢了,关键还有汤羹和水果…… 屋子就这么大点,许青峰又已经在廊下了。这怎么藏啊!? 罢了,沈幼芙将心一横:“快请大表哥进来吧!” 许青峰在门口时,本来是酝酿了些不满的情绪的。 可听说是这位七表妹,他心中的不满,立刻又掺杂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这种情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大约是因为上次卖了人家的丫鬟,这一次对方一剂妙方帮了祖父……令他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亏欠了七表妹些什么。 这个时候再上前责问肯定是不行了。 那就好好说说吧,希望七表妹通情达理,能明白他的苦衷。 许青峰一掀袍子,信步跨入沈幼芙的房间。也并不往里走,只站在门厅处,落落大方地叠手行礼:“七表妹安好。” 沈幼芙一桌子饭菜是没地方藏了,不过她还是让露儿收拾了一番,这时候看起来,只是一桌丰盛的饭菜,并没有她吃完乱七八糟的样子。 而她自己,自然也是早已放下碗筷。擦干净嘴上的油水,带着漂亮的笑容回礼道:“大表哥好。” 许青峰愣了愣,说不上为什么,他觉得七表妹与上次来有些不同了。 皮肤更白净了些,人也更明媚了…… “大表哥?”沈幼芙不知许青峰为何发呆,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吃喝铺张的架势吓到了,“露儿,快给大表哥奉茶来。” 许青峰听见表妹叫他,赶紧回了神,刚要为自己的失礼懊恼,就听见这一句奉茶。 许青峰打了个哆嗦。 沈幼芙原本以为这表哥很是严厉,没想到这“第一次”接触,却呆头呆脑神情恍惚,不觉有些失笑。 她倒是很想拍着这位大表哥的肩膀,告诉对方……“小姑凉,你别怕,我们不是怪蜀黍。” 不过这只能当做她内心的对白。实际上,从沈幼芙口中说出的话,还是相当一丝不苟的:“表哥这时候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吩咐?” 许青峰来,当然不只是串门子而已,不过这时候他的思路有些混乱,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先说规矩的事情:“表妹如今也知道,祖父身体大不如前,所以这一次,我有一事相求,希望表妹能体谅答应。” 许青峰接下来要说的话,便是要请沈幼芙守点规矩省省心。 这话直说出来,恐怕会令人尴尬,所以许青峰格外换上一副真诚的表情,希望这位最不守规矩的表妹,能理解他的苦心。 谁知他还没有说完,沈幼芙就已经“听明白”了! “表哥是想求治疗祖父咳疾的方子?”沈幼芙的表情比他还真诚,“那咳嗽不难治,只是我现在还拿不到方子。” 沈幼芙也不觉得自己说出这翻话有多么震撼,只继续道:“等下个月吧,我一定差人将药送来。至于眼下,着下人用川贝母炖了梨子,给祖父当羹汤食用。再配上日常饮用的甘草蜂蜜,缓上一个月就好了。” 沈幼芙轻轻松松地说完,许青峰却已经坐不住了! 他呼喇一下站起身来,哪里还有什么礼数?更是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一半的话头了! “表妹……你是说,你能治疗祖父的咳症!?” 如果一开始沈幼芙就这样说,许青峰一定会觉得她太不懂事,一知半解就胡乱吹嘘。 不过再饭桌上,沈幼芙一计就使祖父平了咳嗽,而且是用那样方便宜行的法子…… 许青峰理智上再是觉得不可信,心中也不由得信了一大半。 沈幼芙原本的打算也简单,咳嗽有什么难治的?到了下个月,去沈万三店里搞几片咳嗽药,保管药到病除——要不是这个月的机会已经用完,现在就能把外祖治好呢! 可她看见许青峰这样吃惊,觉得自己是不是掉以轻心了? “祖父的病症,难道并非寻常咳疾,还有什么隐情不成?”沈幼芙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是什么外伤肺炎肺痨肺结核,那恐怕就有点麻烦了。 不过,顶多也就是被沈万三多讹点银子而已。 想到这里,沈幼芙对于自己方才的贸然答应,觉得有些肉疼,不知道能不能让许家自己出医药费啊! 许青峰哪里知道沈幼芙这些奇怪的想法!这朗朗少年,此时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什么叫寻常咳疾?咳疾本来就是很难治疗很难痊愈的! 之前来看过的郎中,都说老太爷这病需要长久地将养……说白了就是咳嗽加上年迈,身子虚透又不能强补,一直将养到归西也就罢了。 但按照表妹这个意思,只要没有隐情,咳疾还可以用药来医治吗? 这个表妹,一年多不见,怎么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呢? 第084章 表哥不靠谱 许青峰回忆起去年沈幼芙的样子。初见时,温婉淡泊,算是沈家这一群子女中,最像许家的女儿了。 可后来,她手下丫鬟做出那样的事……她没有辩驳没有自责,有的只是冷冷的狠心。还曾经跟母亲诉苦,说自己遇人不淑,几个手下都不是安分的。 更是自怜自伤地羡慕沈家五小姐与六小姐的丫鬟。 五小姐看不惯她,一点也不肯让着她。倒是听说那位庶出的六小姐,一次一次将自己用得好好的丫鬟,拱手送给这不懂事的嫡妹。那份宽厚,才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记忆犹新。 可是现在! 许青峰脑中曾经的沈幼芙,与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沈幼芙重叠了起来。 这还是一个人吗? 以前的沈幼芙虽然更像他们许家人,可从来没有让人心生好感过。 而许青峰面对着现在的沈幼芙,就像是面对着春风暖阳一般。那种说不出的舒服,和让人想要亲近的感觉…… 许青峰呆呆地站在当场,难以置信地握紧了拳头。 不该如此的!这一定是因为忽然听说祖父的病情能治,所以才会对七表妹心生好感。 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对他说了能够治疗祖父咳疾的话,他恐怕都会对对方感恩戴德,难以再生反感的! 一定是这样。 “表哥?咱们……坐下说吧?”沈幼芙仰着头,看着一脸郑重的许青峰。怯生生道:“表哥不用太过担心,外祖父不会有事的,否则今天也不会只饮用了一些药茶就好了,你说是吧?” 沈幼芙被许青峰这幅样子吓到了。 倒不是怕他,而是觉得许家这样大的规矩在这里,青峰表哥又是长孙……怎么这规矩比自己还不如? 先是这个时间跑来别人院落里闲聊,然后进门就盯着人家的脸发呆,现在更是过分,还没说几句话呢,就从凳子上跳起来捏着拳头爆着青筋…… 这到底是要干嘛啊? 沈幼芙轻声的提醒之下。许青峰终于回过神来。 “对!表妹说得没错。”他甚至都已经忘了表妹刚才说了什么了,只低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没错……没错。” “那就请表哥多多操心,趁早督促着下人。将川贝母炖梨和蜂蜜甘草准备好吧。幼芙保证。这一个月祖父会康健许多的。”沈幼芙已经动了送客的念头。 话不投机半句多。跟志不同道不合的表哥,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更别提今天这大表哥从头到尾透着一丝古怪。 沈幼芙更是不敢跟他多说什么。 许青峰这时候已经回神了。想起刚才片刻的失礼,他也不太敢继续久留。见沈幼芙这句话能当个台阶下,顺势就起身拱手告辞,说是自己这就去督促下人办差去了。 许青峰走得非常匆忙,连许家那些十分有规矩的下人,都察觉出大少爷今日与往常不同。 可他根本顾不上旁人的侧目,直用最快的速度一路走出聆箫院,又穿过花园游廊,一直走回了自己的寒江院…… 二少爷许青禾见兄长回来,露出一个微笑。 “大哥你看,我已经将斋僧闲编的残局摆好了,就等着你回来一道参详呢!” 二少爷十分善解人意,他一眼看出大哥脸色不对,想来是在姑姑那里遇到了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于是赶紧将话题引开。准备稍后一遍与兄长下棋,然后再慢慢道来。 许青峰努力的眨眨眼,像是要忘掉什么似的。看着自己弟弟的笑脸,和桌上他垂涎已久的残局棋谱,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像是从云端回到地面一般。 他缓了口气,在棋桌前坐下。努力不去想什么表妹的事情,只专心揣摩“斋僧闲编”起来。 许家大房这两个兄弟,平时闲暇娱乐便是琢磨棋谱,所以不一会,大少爷许青峰就进入了状态,两人三下五除二,便将一副残局一一拆解。 他正要大呼畅快,却只听许青禾“漫不经心”地问道:“大哥方才去找姑姑,姑姑到底怎么说的?” 许青峰拈着棋子的手一滞! ……去找姑姑? 对啊!刚才是要去找姑姑的!后来呢? 遇见沈家人在聆箫院里做饭,于是又打算说他们这样不合规矩。 再然后呢? 许青峰彻底没心思下棋了! “今日不下了,我再去一趟聆箫院!”许青峰说完拔腿就走。 这是怎么了?许青禾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引起兄长这么大的反应,赶紧跳起来拦住他:“大哥乱说什么呢?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往那边去做什么?” 许青峰刚才去聆箫院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回来之后又下了那么久的棋。 这时候天色渐晚,眼看就要上灯了。 许青峰被弟弟这样拦住,才看见外面暗下来的天色。他重重在自己的额头上敲了两下:“那我明日再去。” ———— 沈幼芙送走了许青峰这尊大神,一时也没有什么胃口了。 吩咐徐嬷嬷和露儿收拾了残羹,她一个人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景致困惑道:“你们觉得,大少爷的礼数如何?我怎么觉得……还不如我呢?” 沈幼芙刚才就有这个疑问,这时候趁着没人终于问了出来! 徐嬷嬷和露儿对视一眼,她们也有同感啊!这大少爷,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居然还对别人挑三拣四,蒲儿落在他手上,说不定还是冤枉了呢? 反正现在,表公子要是想发卖她们其中任何一个,她们可都不服! 当晚三人怀着这种“不服之心”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沈幼芙左思右想,觉得大表哥太不靠谱。于是自己领着露儿,来到了外祖父所在的齐德院。 齐德院并不是外祖所住的地方,这里更像是一座微缩的学堂。 沈幼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院落。 青石铺路,中有假山水榭。两旁都是大间大间的房舍。这些房舍无墙无门,就像是用几根大柱子撑起一个屋顶一般。 而四面则是用竹帘做墙。这样一来,里外都可以望见对方了。 在这样的大房舍里,席地摆着一些蒲团,还有供人习字书画的矮几子。 沈幼芙一路经过这里,脑海中便浮现出外祖在此传授经纶的样子,心中不免多了些敬重。 沈老太爷许昂对于沈幼芙的求见十分意外。 他知道自己算不上是一个慈爱的长辈,跟儿孙的关系,多数犹如师生一般,都是建立在指点经学之上。 正因为如此,寻常也少有晚辈会来打扰他。 他这个外孙女,不去内院找舅母姐妹们说话,却跑到他这里来做什么? 沈老太爷本不想见,但一抬头便看见了书架上的小瓷瓮。 那里头装得正是沈幼芙先前说的那一味甘草蜂蜜。 ……拿了人家的,总不好说不见……老太爷放下手中的纸笔书卷,对下人点了点头。 沈幼芙被请进来时,也是不经意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瓷瓶。 不过她的目光并未太久在上面停留,而是立刻按照规矩,行了规矩工整的礼仪。 老太爷喜欢儿孙彬彬有礼,见沈幼芙这样,心中也算较为满意。他沉沉地开口问道:“你有何事?” 沈幼芙当然不是来问什么深奥学究。她就是想问问,昨天让大少爷带的话,那厮究竟带到了没? “回外祖父话,幼芙昨日拜托大表哥转告您——川贝母炖梨,加上枇杷雪蛤熬煮成膏,当做日常羹汤食用……不知大表哥来过没有?” 沈幼芙问完这番话,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看老太爷一脸茫然,完全没听说过的样子,沈幼芙就知道自己昨天没看走眼!大公子昨日却是魂不守舍,神游太虚去了。 “幼芙正是担心大表哥事多,将这事忘了。又或者他本身不懂这些,说也说不清楚,所以才又来打扰一次。”沈幼芙言语亲和,就像在沈府跟老夫人说话那样,“外祖父如不忙,不如指派个斟茶递水的下人给幼芙,幼芙再叮嘱一遍才能放心。” 许老太爷审视着沈幼芙,心中却是有些吃惊。 沈幼芙这些话既像是来状告许青峰的,又像是来邀功的。 但这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不知怎地,就让人觉得并非如此。而是她的确真心实意要吩咐下人熬制羹汤才能放心。 这种小女儿的贴心,在许府实在是不常见。 老太爷想了想,冲外头一抬手叫进来一位婢子:“你去跟表小姐学着制作羹汤吧。” 老太爷身边的婢子,可比一般的婢子不同。跟着老太爷这里,请棋书画可是都学了不少。只是她一直负责齐德院这边的杂事,却从没有学做羹汤的经验。 但这可是老太爷的吩咐,婢子恭敬地答应下来。脸上却难掩惊讶之色。 沈幼芙也没有别的事,本来只是打算过来说一声,没想要老太爷直接给了她一个人。 这下只能手把手去教了。 沈幼芙带着婢子告退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怀秋,见过表小姐。” 第085章 更是记住了 沈幼芙领着怀秋直接来到了许家正院的大厨房。 虽然她要做的并不是一道菜,不过蒸炖这种事,肯定是要在厨房做没错的。 许家的路她完全不熟,一路上看见许家的下人,顺手招过来一位,便让对方带路。 谁家也没有直接将人领进厨房的规矩。 可下人看见跟着的怀秋,想了想……没有再去质疑什么,立刻就将沈幼芙带到了大厨房。 大厨房不是小厨房。沈幼芙抵达的时候,里面几口大锅正在烧着滚水,不少厨娘婆子正忙着洗菜做饭,还有各房的丫鬟小厮捧着食盒在外头等着,准备装了菜肴给各房主子送去。 沈幼芙这个时候亮相人前,不可谓不抢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忘了这会儿已经快到饭点了呢?不过也无妨,她就是来要几味材料,然后带着怀秋还是找一间小厨房去做。否则自己那一点点东西,占着这么大个厨灶,也耽误别人的事不是? 想到这里,沈幼芙插队到最前面,将脑袋探进厨房:“我来取用些东西,你们谁手头上不忙,过来说话。” 这时候,哪有不忙的人? 一个厨娘甩干手上的水,回头朝沈幼芙看去。 只见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带着甜甜的笑容看着她:“你去帮我拿些东西来。” 人倒是水灵灵的……不过,看这一身绫罗打扮。应该是沈家哪位小姐的贴身婢女吧? 许府从上到下,几乎人人都知道。许家的二娘嫁了沈家这样一户商户!而且听说沈二老爷现在管着沈家的产业……这简直就如爆发户一般。婆子之所以一眼看出沈幼芙是沈家婢女,那也是因为她这一身穿戴。 看看外头提着食盒排队的人,就连大夫人身边的巧雁也只是一身蓝底绣兰的布衣。 哪有穿成这样花里胡哨的? 穿什么样,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是这规矩…… 没看见别人都排队呢吗?怎么就一个人跑到前头来了? 厨娘心中不满,刚想要开口拒绝,一抬眼,看见沈幼芙身后的人。 她不可思议的揉揉眼——这位不是老太爷身边的怀秋姑娘? 怀秋照顾齐德院上下,虽是下人又是女流,可也算得上是半个读书人了。许家的下人对她都很尊敬的……她怎么陪着沈家的婢女来了? ……厨娘刚到嘴边要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会厨上正忙。你要拿些什么?” 纯粹是给怀秋姑娘的面子。 怀秋听见厨娘称沈幼芙为“你”,而且口气一点都不客气,知道厨娘一定是想错了沈幼芙的身份,刚想解释什么。却只听沈幼芙道:“那便有劳了。” 沈幼芙没有纠正厨娘的说法。毕竟厨房这时候的确是忙。 她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一说给厨娘。这些东西有的常用。有的却不常用,厨娘小跑着翻箱倒柜找出来,然后一股脑全塞进沈幼芙怀里:“都在这里了。你拿去吧。不过从大厨房领用物品是要登记的,你得在这写上你主子的名。” 沈幼芙怀里被塞了一口煲汤的砂锅,还有一大堆零散的贝母、干枇杷、雪梨……这些东西可都不轻。沈幼芙几乎是向后仰着,才能勉强拿得动。 她废了半天的劲,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再一本册子上签下一个“芙”。 “多谢。”沈幼芙吃力地抱着东西道。 那厨娘却已经转身走了…… 怀秋看着这一幕,再想解释也来不及。可如果什么都不说,又似乎有些太没规矩了! 她纠结不已,沈幼芙却好似并不在乎:“怀秋?想什么呢?跟我走吧,找个离外祖父居所最近的小厨房去。” 沈幼芙刚才一路从齐德院走来,途中确实经过了一个小院子。当时沈幼芙特意问了一句,得知那小院是无人居住的。 那里应该是最合适了,既不会让烟火味道叨扰了老太爷,又不至于像大厨房这么远,等熬好送到都两凉透了。 这一回,沈幼芙没有再找人带路,而是自己领着怀秋,直接朝那小院而去。 怀秋很纠结! 从跟着沈幼芙出来之后,她就一直觉得自己很失礼。从沈幼芙自己开口问路那一刻,她就觉得自己这个下人做得太失败了。后来遇见厨娘,她几次想解释沈幼芙的身份,却都插不上嘴。直到现在,她眼睁睁看着沈幼芙抱着一大堆东西…… 她想接过来,可沈幼芙说不用,她总不能抢吧? 往常那些礼数规矩,怎么今天都用不上了呢?不知道表小姐会不会觉得许家的下人都很没规矩啊! 沈幼芙抬头看看这院落的名字——文山院。 她满意地点点头。许家真是讲究极了,每个小院都有个名字,还各个都这么好听。再想想沈家——什么正院偏院,东院西院……还有那米铺子,一开始就一个“米”字。 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随着这一路的走来,沈幼芙手上的东西越来越重,她不再留心风景,直接朝院中的小厨房而去。 怀秋连忙跟上。 她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院子,可是老太爷最得意的门生曹文山曹公子的住处。曹公子与老太爷两人可谓是忘年之交,时常来府中与老太爷论学,要是哪日尽兴时已经天晚,便索性在府里睡下。 这院子,便是专为曹公子准备的。 表小姐刚才问她这里有没有人住……现在确实是没有。不过等到过两日诗会的时候,曹公子一定会来的。 可表小姐已经进去了,这话怎么解释啊? 怀秋就差没抓耳挠腮了。 沈幼芙将东西扔进厨房,又探身出来:“怀秋,你愣什么呢?外祖让你来跟我学炖梨的,你站在外面,隔着墙打算学心法吗?” 罢了罢了,怀秋彻底放弃了自己的纠结——什么礼数规矩的,让表小姐教自己炖梨,这事本来就没规矩! 所以说起来,也是老太爷的问题。 沈幼芙还不知道,她在许家这短短一天里,就牵扯着许家无数人失了礼数犯了规矩。不过她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彬彬有礼。 这一次,绝对不会给大公子抓到把柄的。 因为曹公子是外客,所以文山院子也没有留人照顾。沈幼芙废了挺大力气将火生起来,然后取了净水,洗净材料。又将材料细细分好,依此收拾干净剔核去皮,放入砂锅中…… “好了,就是这样。”沈幼芙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怀秋道:“你记住了?要文火,不要怕费时。这里头的药材,时间越长药效约好。但如果大火高温,可就没用了。” 怀秋点头如捣蒜。 步骤和做法她都记住了,这位与众不同的表小姐,她更是记住了! 先前听说沈家人有些粗鄙铜臭。她虽不置可否,但心里却是认可这种说法的。 可今日遇到表小姐,看对方进退从容,高低不拘的样子。似乎与传闻大大不符合。 但要说哪里不符,她一时又想不出。 沈幼芙将手在水中洗净。看着砂锅里还没炖煮好的梨梗,冲怀秋笑笑,随口扯过一个话题:“你知道诗会的事吗?说给我听听。” 事到如今,怀秋哪里还好意思拒绝沈幼芙。于是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京安城地处江南,江南山水风|流,正是盛产才子的地方。 这京安城中的书院也尤其之多,像城北麓安书院这样的,在本城中最少还有三家。其他小书院和私房私塾,更是多不胜数。 于是众人都觉得,与其一家之长,不如集诸子百家。于是相约每年秋时众书院派出几个代表,大家齐聚一堂,共同切磋。 沈幼芙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了。 她自己总结了一下——才子最看中的便是才名,书院中什么都缺却唯独不缺才气。于是当这些才气满到溢出来的时候,就要给他们一个释放的机会——这就是诗会了。 习武天天都能用上,练得一身好气力,就算不能惩恶扬善,也总有个力能扛鼎的机会,让人展示一翻。 但才子习文,如果不登庙堂,那些学识,似乎这辈子都没什么用处。 如此说来,诗会应该就是干这个的了。 沈幼芙点点头……既然是全城才子的大聚会,给五姐挑个好人选应该不难。 至于六小姐沈怜,哼,也不知哪个倒霉的会被她相中! 沈幼芙与怀秋二人又说了一会,眼见炖梨已经烹好,赶紧收了话题。 “你将这个呈给外祖父,一定要让他趁热喝了。要是有什么不合口的,你记下来。明日这个时候我还来这里等你。”沈幼芙一点不嫌麻烦,在这里打着老太爷的旗号,反而比坐在聆箫院要自在。 怀秋赶紧点头称是,端着梨羹走出两步,忽地想起什么,又赶忙回头对着沈幼芙深深行了一礼:“奴婢代老太爷多谢表小姐的用心了。” 怀秋说完之后,一直别扭着的心总算好过一点了——这一下,总不算失礼了。 却不想沈幼芙嘿嘿一笑:“你们许家的规矩真是不像样,老太爷是我外公,怎么反而你来谢我?” PS:感谢所有支持订阅的你们。感谢大家的粉红和打赏。感谢你们每一个点击收藏和推荐。小归真心谢了。 第086章 故因此不安 怀秋十分尴尬地回到了老太爷身边。 老太爷接过她手上的梨羹,浅尝了一口,略微闭着眼似乎是在细细品味。 待睁开眼睛时,眼中竟然带了些少见的笑意。 “你初学的?很好。”老太爷说完就开始吃第二口。 怀秋忽然急了:“回禀老太爷,这,这个,不是奴婢做的,是表小姐亲手做的……奴婢只旁观了一回。” 不知为何,怀秋对这个表小姐产生了一种“过意不去”的感觉。她生怕自己再占了表小姐的功劳,于是赶紧解释。 老太爷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看了看怀秋的神色。 怀秋在齐德院已经呆了很多年了。齐德院中虽然并无吃吃喝喝这些杂事,但因为往来的人多,更有诸多学子外男,所以在这里当差是极考验一个人的能力的。 怀秋将一整个齐德院上下打理的很是妥当,就算有时候他不在,她独自面对众多学子时,也能有条不紊。 今儿这是怎么了? 跟表小姐学了个羹,回来说话都成结巴了!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老太爷绝对无法想象沈幼芙是怎样“祸乱人心”的。 老太爷略皱了眉,他一向不喜慌乱失礼,但这些道理怀秋应该都懂,没必要再教她了:“你若不适,自行下去歇着吧。” 他说完之后,便自己品味起羹汤来。 这梨羹望上去就令人十分喜欢。 老太爷口味清淡,酸甜苦辣咸他都不喜欢。就喜欢淡淡的食物本身的味道。他年老胃口本来就差。再加上现在正病着,所以更少有什么吃食能入得他口了。 倒是这梨羹,晶莹剔透,看不见一丝杂色。入口也只有梨子的清香和药材的微苦。 当真是好吃! 但好吃还倒是其次!关键是能平息他的咳喘。 要知道,他并不怕咳喘给他自己带来的难受,他只是不喜咳喘时候那么大的动静!自己无法专心看书也就罢了——他这一咳嗽,齐德院上下都不得安生,这才是他最不愿看见的。 这半碗梨羹下去,老太爷感觉心肺顺畅,虽然没有喝蜂蜜甘草那样立竿见影的滋润。胸腔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通透。 再不似之前那样。心里肺里火烧火燎,连痛快的喘息都不能。 现在,他的确是觉得好多了! 这个外孙女倒是不错。 药书他曾翻过不少,但毕竟术业有专攻……连他都不知道的事。那小女娃竟然懂得这些。虽是小巧。也算博学了…… 怀秋看着老太爷品尝梨羹的表情——就算老太爷其实没有什么表情。可怀秋毕竟服侍多年……她一眼就看出来,老太爷十分满意。 满意就好!这样便能嘉奖那位表小姐了吧。再以后,表小姐得了嘉奖。下人们就不会再对她无礼了。和自己走在一起的时候,别人也就不会更看着自己的脸色办事了……这样就好。 “你还愣着干什么?” 许老太爷一盅羹已经吃完,正准备唤人进来收拾,这抬眼一看,怀秋还在书房正中立着! 这是撞邪了!? 以老太爷对怀秋的了解,她根本就不可能犯这种错。 怀秋被老太爷这这一声喝问,终于喝得回过神来。她连忙上前,收拾了老太爷面前的碗碟,连头也不敢抬,更加不敢正视老太爷审视的目光。快速将碗碟装好,然后拿起来就走。 老太爷叹了一口气。 毕竟不是许家人,骨子里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浮躁! 怀秋是许家的家生奴才,因为她工行谨慎的派头与老太爷十分相似,所以许家人都当她是半个主子。可老太爷此时却觉得,怀秋比之他许家亲生的孩子,还是差得太多了! 老太爷想起自己的儿孙,心中骄傲不已。 京安城中,才子佳人他着实见过不少。但要论规矩教养,便是他许家儿孙最出众。 老太爷正如此想着,只听“哐啷”一声脆响! 杯盏碗碟随了一地的声音令他猛然皱起眉头! 朝着门外看去,却看见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怀秋已经仰倒在地。她手上的托盘飞出去老远,落在院中。方才盛着梨羹的那些餐具,此时已经摔成碎片散落一地。 更为惊人的是,许家长孙许青峰此时也与怀秋摔在一处。 这二人不同之处在于怀秋是朝后仰着,而许青峰则是朝前扑着! 老太爷肺中又干燥了起来,他觉得现在十碗梨羹也治不好他的病了…… 许青峰自昨日去了聆箫院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今日本想着再去。可不知为何,始终觉得那些话再也说不出口。 本来嘛,失礼的人明明是他,他又怎么好去训诫别人? 他就这样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天,连原本要看的诗词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这好不容易煎熬到下午,却猛然想起了七表妹的吩咐! 七表妹昨日让他给祖父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是治病的……这么大的事,怎么给忘了! 许青峰一路朝齐德院疾行而来。他要找到祖父身边服侍的怀秋,将七表妹说的那些转达一遍。 现在可好,怀秋是找到了——就被他压在身下! “你们两个给我进来!” 老太爷再也忍不住怒火,他倒要问问,今天这一个个究竟是怎么了! 书房里的气氛无比诡异。 外头一地的残渣碎片无人打扫,许老太爷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亲自将书房门重重关上,然后坐在书案后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两个人。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许老太爷问得并不夸张,这事放在别人家,可能就是丢丑闹了个笑话。可搁在许家这种举手投足都要风度从容的地方……闹了这么一出,简直就是反了天了! 怀秋还从没犯过这样的大错,老太爷一开口,她便立刻跪下认错。 “奴婢知罪,是奴婢方才一心二用,没有瞧见大公子到来,不小心撞了上去。” “哼!” 老太爷却不买账。 一心二用?走路是要用心的吗?那是用眼睛!一个大活人近在眼前而没有看到,那已经不是一心二用能解释的了! 他实在是想知道。这一心二用。究竟是用到了什么鬼地方! “那你呢?你也一心二用?”老太爷可以不管教怀秋,却不能忍受自己的大孙子也莫名其妙成了这样。 许青峰只觉得自己太阳穴跳着疼! 这事真没法解释! 他只能像怀秋学习,也缓缓跪下认错道:“孙儿有急事来禀报,再加上昨夜没睡好。所以一时神思恍惚。撞倒了怀秋……” 老太爷一手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将地上的二人都吓的一哆嗦。 老太爷也哆嗦,不过他是气的。 这两个。认罪认错倒是挺快,不过说了半天他也没听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你!你先说!”老太爷指着许青峰道:“你说说,昨夜为什么没睡好,再说说你今天有什么急事来报,令你这样大失分寸?” 许青峰别点了名,原本他自己都理不清楚究竟,这一下,却不得不说。 “回祖父的话,孙儿昨日宴后去了姑姑所在的聆箫院……”许青峰将自己看到的经历的逐一描述了一遍,可对于心理那种别扭的感觉,他始终无法说清。 说到最后,他看着祖父仍然困惑的眼神,只好做了总结:“孙儿不知为何,在七表妹面前频频失礼,孙儿觉得堕了许家门风,故而因此不安。” 沈老太爷眼睛睁得老大,就像在听一桩异志怪谈。 “你这时候来,又是要做什么?” “孙儿得了七表妹的嘱托,要给祖父说一味医病的梨羹……” 老太爷几乎要不认识自己这个孙子了,他现在口中还有梨羹的清香呢! 想到之前沈幼芙来的时候,顺口提起的那句“不知大表哥来过没有?” 当时他还不曾细想,现在想想,自己也算是被孙子连累着失礼了! 再想起沈幼芙当时那种“我就知道他没来,算了没来就没来吧”的无所谓表情……老太爷心里升起了一丝异样,他似乎有些懂得孙子刚才所说的那种别扭了! “那你呢?”老太爷心里别扭着,口气也没有那么冲了,“你这一心二用,是用在何处了?” 老太爷觉得可能是黄历问题,今天大家都心神不定…… 怀秋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却先用同病相怜的眼神看了一眼大公子! 老太爷兴许不懂大公子的纠结,可她现在却实实在在地懂到心里去了。 “回禀老太爷,奴婢今日跟着表小姐去学做梨羹……”怀秋将这一路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最后也加了一句与大公子同曲同工的话:“奴婢不知为何,在表小姐面前频频失礼,奴婢觉得堕了许家门风,故而因此不安。” ……故事与大公子的遭遇完全不同,可是相同的地方就是他们都遭遇了沈幼芙。 并且,他们都在沈幼芙面前屡屡失礼。 二人说完之后,相望叹息,那种滋味恐怕只有彼此才懂。 老太爷更想叹息!要知道,最后真正吃了梨羹的人可是他,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也就罢了,可现在,一个长孙一个婢女,将他的体面都丢光了,他还吃得美滋滋的。 忽然很不想面对那个外孙女…… 第087章 按规矩去办 许家原本平静深邃的一汪水,就这样被沈幼芙丢下的石子荡漾出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至于这石子能不能掀起浪,沈幼芙暂时还没有把握。 不过,她的道理很简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教我规矩,我就教他做人…… 可惜她还没等到验收成果,就险些被一件事情打乱了计划。 京安城府衙来人了! ……准确的说,是贺家来人了。 沈幼芙临走的时候,并没有太详细地交代该如何处置族老。反正她最多出行十天八天,按照敬亭公子当时所说,关族老十天八天完全不成问题。 而且敬亭公子的意思,可是完全看她沈幼芙脸色行事,她说关着就关着,说放了就放了。 可这一次,府衙却遇到了一点难事,府衙老爷连忙上门求告贺知州贺老爷,贺老爷又连忙去问敬亭公子…… 总之,问了一圈,大家都拿不了主意。 因为这件事,是沈老夫人亲自找上了府衙,希望此事大事化小就此作罢! 沈老夫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思这样做的呢?又是不是碍于家族的压力,所以不得不这样做的呢? 总之是难住了一众人。 贺敬亭更是拖延了一天,专程去求教叶伦公子,最终得到叶伦公子的一句点拨:“去问过沈七小姐自己的意思不就行了?她若不便跟她祖母对着干,问过之后。由你们出面做这个恶人——恩!对了,就这样办!沈七小姐一定会感谢你们的。” 连叶伦也这么说,贺敬亭立刻从府衙抓来一个衙役,二人快马加鞭往许家来找沈幼芙。 打着府衙的旗号,这二人立刻就见到了沈幼芙。 见面三眼两语说清楚了这件事之后,沈幼芙爽快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人先关着,如果不嫌占地方的话,那就等我回去再说。” 府衙大牢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有地方! 听见沈幼芙这个回答,贺敬亭打从内心深处佩服叶伦!他简直就是狐狸和猴子的合体。真不愧是在宫里混过日子的。拿捏人心,简直一绝! 不过他很快就将叶伦从脑海中驱散,因为眼前的沈幼芙才是最重要的。 佳人就在眼前,贺敬亭心里有不少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隔了半天。才轻声问出一句:“幼芙小姐在外祖家。过得可还算顺心?” 沈幼芙正寻思着让这两人快些离开呢! 她要在许家教别人做人,自然不能给人留下把柄。要知道其实这些天她也伪装得十分辛苦……现在这贺敬亭一来,要是再传出她与贺敬亭的绯闻……搞不好又要前功尽弃了! “恩。挺好!多谢敬亭公子惦记!”沈幼芙一边频频向花厅外看去,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 贺敬亭却不知这许家如斯恐怖,他听说沈幼芙过得挺好,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酸意。 自从她离了京安城,才两三日的功夫,他就觉得京安城中少了什么。 可她却过得很好…… 贺敬亭微醋道:“许家再好,也是外祖……我前几日路过沈家米铺,见生意已经冷落多了,幼芙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瞧瞧?” 沈幼芙心不在焉,当然不曾留意贺敬亭语气中的酸味。 至于沈家米铺生意凋零,那也是难免——本来二老爷要是收米回去,这生意还能旺个半年。现在米都卖得差不多见底了,来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沈幼芙“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外面:“多谢公子,公子有心了,等诗会结束我就回去。” 诗会? 贺敬亭听见这两个字,醋意更浓——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沈幼芙的外祖许家,在来之前他就听说了一些。据说是书香世家,而且这一次主持诗会的麓安书院山人,正是沈幼芙的外祖父!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不辞而别又不知归期! 诗会上有那么多青年俊彦,就等着在诗会上大放异彩呢。等诗会结束之后……谁还记得他贺敬亭是那根葱啊!? 不行,回去要好好打听一下,他也要来参加这诗会才是! 不过呢,若论武,京安城的同龄人里,恐怕只有易浩然能与他相较。如论文的话……还是回去同叶伦商量一番,最好把他也骗来,这样才可万无一失! 打定主意之后,贺敬亭便不在纠缠——与其争取眼前这点时间,不如一举拿下诗会。 他想到到时候沈幼芙和她们全家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时候再接近幼芙小姐,必然十拿九稳了! 贺敬亭喜滋滋地告辞了。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她虽爱财,但最不擅长与这些权贵公子打交道了。尤其是这位敬亭公子,长着一张妖孽般的脸孔,性格却阴晴不定,总是奇奇怪怪的。 这次他跑了这么远的路,专程来给自己送消息……沈幼芙真担心对方还要住上一晚。 没想到这么识趣说走就走,这倒是诚心来帮忙的了。 这么乖,等回去之后,再送你个夜光弹力球做奖励! 送走了敬亭公子,沈幼芙没有继续在花厅多停留一刻。虽然许家有几个门子下人知道府衙的人来找过她,但毕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现在还是要做一个安静贤淑的“规矩受害者”。 沈幼芙出了花厅,立刻带着露儿回到了聆箫院。才进院门,就看见沈怜与辛嬷嬷正在自己屋门口说话,而徐嬷嬷身为下人,又不敢再辛嬷嬷面前失礼插话。只能垂手立在一边干着急。 沈幼芙还没走近,就听见沈怜带着和煦的笑容。声音脆生生的:“方才有人来找七妹,七妹出去见客去了。真是不好意思,特意邀您过来,她却不在。” 沈怜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都十分得体。 辛嬷嬷点头道:“奴婢多候一会儿,无妨的。” “不如辛嬷嬷先上我那边去做会儿?七妹在我们沈府时就是个大忙人,沈家的生意,倒有一半要靠她撑着的,所以平日见见外人也是正常。”沈怜一边引着辛嬷嬷朝她房间走,一边道。“也真是为难她了。小小年纪……” 沈幼芙一回来就听见沈怜的话,脸色十分不好。可她还是在院门口站了一小会,直到沈怜和辛嬷嬷的身影消失,这才进了自己屋子。 徐嬷嬷看见主子和露儿回来。二人脸色都是气鼓鼓的。也不知主子究竟听到了多少。 她心中也气。于是索性将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原来,方才门子来报,说是有两名府衙的官差要见沈七小姐。这报信的声音不小,而聆箫院大家都住隔壁…… 所以沈幼芙前脚刚走,沈怜后脚就出了屋子。 徐嬷嬷最不喜欢沈怜了。她躲在屋里看得一清二楚,沈怜明明就是看见沈幼芙离开,然后才让身边的丫鬟冬儿去请了辛嬷嬷过来。 可徐嬷嬷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毫无办法。 她想去追赶沈幼芙已经来不及了。 辛嬷嬷被许大夫人指派前来,本就是为了照应姐妹三人的起居,所以她就住在聆箫院的偏房上。 徐嬷嬷现在要是跑出去,屋里一人不剩本就失了规矩,要是再撞个正着,岂不是反而添乱。 所以她只得眼看沈怜奸计得逞。 沈幼芙听完之后就皱起了眉头,这个沈怜,上次就故意害她,这一次居然趁她不在,又想要弄鬼? “去隔壁请辛嬷嬷过来!就说我回来了,有事找她。”沈幼芙当机立断。 这种误会可不能拖延,时间越长越说不清。她现在请辛嬷嬷过来,至少能让对方知道,她并没有出去多久。 想来沈怜还当她是以前那个沈幼芙呢——遇见什么事情都不解释,做出一副与世无争的假象,到最后吃了亏,便哀叹世道艰难人心不古。 她才不是那种人。 辛嬷嬷就在隔壁,听说沈七小姐回来略有些吃惊,立刻起身向沈怜告辞,然后跟着露儿一同来到了沈幼芙的屋子。 “辛嬷嬷好。”沈幼芙已经端正坐在上首,“方才我不在时,六姐将嬷嬷请来,有什么事吗?” 辛嬷嬷行了一礼:“六小姐说聆箫院的蔬果菜食备得有些不够,想让奴婢上报大厨房,然后每日补充一些过来。奴婢不知需要补充哪几样,所以才来问过您的意思。” 沈幼芙眨眨眼。 看来这个沈怜,将她前几天做饭的事也捅出来了。要知道前几天做饭,沈幼芙可是给沈家主子都送了一份,当然也没落下沈怜。 虽然她也是有点小心思,但沈怜这过河拆桥,还将拆了桥的石头落井下石。 真是讨厌。 “辛嬷嬷。许家的规矩,小厨房里该有什么,就照着规矩备什么。这里不是沈家,也不是我来当家。”沈幼芙心情不好,表情自然也没有多和气。 她是沈家最贪吃的一个,如果小厨房不备大鱼大肉,恐怕最难熬的就是她。 沈怜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想引她进全套。 沈幼芙可不傻。她是吩咐下人做了一顿饭,可用的材料,也是许家厨房里本来就有的。 既然本来就有,她为何要开口索要? 你们按照规矩去办就是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沈幼芙现在完全可以不在聆箫院吃饭。她现在也不怕在大厨房上吃不饱了,反正每日都要去文山院给老太爷熬梨羹。顺便做上几道菜慰劳自己,还无人知道,岂不妙哉! “辛嬷嬷觉得呢?” 第088章 忽然请走了 辛嬷嬷觉得沈七小姐今日底气十足。 虽然口中所说的道理没错,不过比起上次照面时,语气却是要生硬得多了。 她不可查地转了转心思,却没有说什么。她拿不准的事情,只需要原样说给大夫人听,然后请大夫人自己裁决便是了。不过这样看起来,她还是觉得那位庶小姐更好些……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按规办好。”辛嬷嬷没有跟沈幼芙多说什么,领命而去。 待辛嬷嬷走远后。沈幼芙翻个白眼“嘁”了一声,许家的人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辛嬷嬷身为许大夫人跟前的嬷嬷。居然两句话就被沈怜忽悠着当枪使了! 要不是她反应快……一旦逐一报出聆箫院的日需,最后岂不都要算在她头上? 原本就是份例中该有的,倒成了她开口讨要的了? 还是现在这样最好。主子可以吩咐下人按规矩备上,下人却不能规定主子按规矩吃——主子就是一天都吃光,也没有犯了许家的哪条规矩! 不过,沈幼芙又犯愁起来……抵挡过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沈幼芙可不像沈怜,一天到晚闲在屋子里没事做,尽把心思往别人身上算计! 她多忙啊!沈怜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她在沈家时候就忙,现在到了许家,又揽上不少事。所以,这往后只要一出这间屋子,就要对沈怜严防死守。 防贼千日。防不胜防。 难道以后为了盯着沈怜,她自己就不出门了吗? 沈幼芙为了这件事,冥思苦想了一夜都没什么太好的主意。这直到第二天,已经到了她将要去文山院的时辰,却忽然听说一个大好消息——沈怜被许大夫人请走了! “怎么会忽然请走的?” 沈幼芙对着模模糊糊的铜镜,一边自己给自己簪上珠花,一边问身后来报信的徐嬷嬷。 徐嬷嬷搓着手,笑得脸上都出褶子了,跟过年般喜庆道:“奴婢也不知道为何。今天一早辛嬷嬷去请的,还让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这不。连冬儿都带走了。” 徐嬷嬷的高兴不是没来由的。因为这一次走得不光是沈怜和她身边最精明的丫头,就连辛嬷嬷跟着一起过去,也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说起这个,露儿也挺高兴。 那两个人不在聆箫院。露儿感觉自己身上紧箍着的压力松泛了不少。 她也凑上前也跟着道:“奴婢瞧着。是接到那边小住了。虽然不知是为了什么。不过,听说许大夫人也是个严厉的人……” 露儿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沈幼芙听懂了。 徐嬷嬷和露儿一致认为。接到那边住没什么好事! 沈幼芙被自己这两个下人逗得直乐呵。 这可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这事放在谁身上,恐怕都会觉得沈怜是受了许大夫人的抬举。偏偏她们两个,跟自己一样一样的,什么也不图,就图个自在。 “行了,就算高兴也收敛着些。”沈幼芙也忍不住笑:“看看你们这样儿,是打算上门口放鞭炮庆祝吗?” 沈幼芙没有了后顾之忧,自然一身轻松地往文山院去了。 与此同时,沈怜也已经被辛嬷嬷领到了许大夫人面前。 许家的内院并不像别府那样脂粉气重,更不是阳刚恢弘的模样。 一砖一瓦一亭台,都在素雅中透露着仔细。让经过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带着谨慎小心,连大声说话都觉得扰了这种清净。 沈怜今日穿了一身水碧色的霞绣青罗长裙,头上挽着双花髻,微尖的下巴配着她纤细的眉眼,看起来十分温婉。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如嫡姐妹明艳漂亮,所以在打扮上,一向更花心思。 平日里如此,今日就更是如此了! 因为她已经大约猜出许大夫人的打算了…… 在沈府的时候,她对于这次出行的目的就早有耳闻。虽然无人明说,但暗里的意思,就是要给她和五小姐沈幼兰想看夫婿的! 原本,二老爷和二夫人是指望不上,不过二夫人的娘家却让她十分满意。 许老太爷桃李遍布天下,教出的学生加官进爵的也有不少。从这些人里给自家外孙挑拣出来的,怎么也该是顶好的了。 正是因为她知道这些事,所以才不能让别人争了先。 沈幼兰的性子太烈,沈怜根本不当她是自己的对手,反倒是沈幼芙,虽然传闻这次没她什么事,不过沈怜却总觉得她才是自己一步登天最大的威胁! 她小心翼翼地表现,又有意无意地诋毁沈幼芙,讨好辛嬷嬷,为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终于得到了许大夫人的看重…… 听说大夫人规矩极严。不过,想要最终得胜,严厉些又有什么?过了大夫人这一关,再往前的路,可就好走多了! 沈怜老早就打好了主意,现在更加不会退缩。 跟着辛嬷嬷进了景福院——景福院的景致如何,沈怜根本就没有看——自从一只脚踏入了这个院子,她就全身心地扮演着一个极为规矩的大家闺秀。 许大夫人已经在正房等着了,见沈怜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怜长得内敛,虽不好看,但却更符合大夫人这种当家主母的眼光。 再看穿着打扮,不知不是不是因着庶出的缘故。沈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珠光宝气,反而像是一块娴静的璞玉。 只见她走到离主位五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缓缓行礼。她的脖子低垂着。垂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这样令她看起来又谦逊又高傲。 大夫人故意停留了一会,但见沈怜半屈着身,纹丝不动。直到她打量完毕,说了声“怜儿免礼”。 沈怜这才直起身来。 许大夫人微微点头,这个沈怜果真十分之好。 自从她进来,就像她们许家的小姐一样,规矩,守礼。没有一步踏错,没有一字说错。更没有那些东瞟西看的好奇心。 而且。据辛嬷嬷说。她为人热心,时常顾着姐妹父母,为人温柔细心。 许大夫人心中已经满意了一半。不过,她还要再亲自查看一段时间。毕竟曹公子可是老太爷最得意的门生。老太爷早就放下话来。要她们这些长辈务必擦亮眼睛,给文山选一个最好的…… “从今日起,怜儿你就在我这边的西厢住下。”大夫人语气平缓。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爱,“你母亲那里,我已经与她打过招呼了。” 沈怜仍旧没有抬头,她带着温柔的微笑,柔声回道:“怜儿听大舅母安排。” ———— 沈幼芙在文山院里找到了怀秋。 怀秋今日看起来怪怪的。 她在沈幼芙到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等沈幼芙到了之后,她十分恭敬地行礼问安,然后就开始动手制作梨羹。 怀秋这样子,比昨日可是生分了不少。 不过做为一个“规矩守礼”的主子,沈幼芙也不去多问,只在一旁偶尔指点怀秋两句。 她甚至没有问老太爷是否满意——看怀秋认真仔细的样子,就知道老太爷应该是很满意了。 怀秋并非不想同沈幼芙亲近,只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沈幼芙。说多错多,她是怕了。 昨日被老太爷好一通训斥,说她白白读书识礼了,居然遇到那么点小事就慌乱起来。 对于老太爷的训斥,怀秋本该心服口服——谁家的下人撞了主子,还不得挨一顿板子?老太爷却并没重罚,只呵斥了她几句,这已经是很宽容了。 可她觉得,她遇见的真不是小事,而是难以言说的大事、怪事。 别说她遇事慌乱了,就连大少爷不是也没沉着到哪里去嘛! 说起大少爷,怀秋的心又沉了几分。 大少爷就没有她这么好命。她只是被训斥了几句,至于大少爷,听说则是被罚抄写百遍《文心》。而且要在三日内抄完。 大少爷此时一定也觉得不服吧。 转眼梨羹已经炖好,沈幼芙目送着怀秋离去。她将怀秋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也猜到了几分。 这正合她意,等到大家都乱了规矩,看谁还敢来教训她? 怀秋端着梨羹走后,文山院里就剩下沈幼芙一人,她的小心机就快要得逞,心情自然舒畅,于是随意哼着歌,一边又将已经熄灭的炉火点燃。 ——她刚才已经暗中查看过了,文山院虽然不住人,可小厨房的分例都有…… 沈幼芙也没细想这是为什么,从橱柜里摸出几样食材,三五下洗净切好。 这些正够她做一道珍珠粉蒸排骨! “血染江山的画……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一场繁华。”沈幼芙摇头晃脑哼着歌,挽起袖子用酱油葱姜腌排骨。 “碧血染就桃花……听刀剑喑哑,高楼奄奄一息倾塌。”沈幼芙手舞足蹈继续哼,顺便将土豆三五下剁成小块。 “明月照亮天涯,最后谁又得到了蒹葭。”沈幼芙得意忘形大声哼,手脚麻利地泡糯米研辣椒。 “江山嘶鸣战马,怀抱中那寂静的喧哗……风过天地肃杀,荣华谢后君临天下。登上九重宝塔,看一夜,流星飒沓!” 沈幼芙将排骨裹好,砸吧着嘴上锅开始蒸! 闻着排骨渐渐飘散出的芳香,沈幼芙口水横流——沈怜不在就是好,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了。 “好曲!好词!”一个男子的声音忽在小厨房外响起,“嗯!好香!” PS:感谢最近盆友书友们投的粉红,顺便推荐一下基友的《星际痞舰娘》和《医谋论》,有兴趣的童鞋可以看看呐!再号召一下你们的票票,推举票粉红票都拿来啦!小归的眼神盯! 第089章 厨娘不见啦 突如其来的男子声音将沈幼芙吓得一个哆嗦。 她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去看, 这一看之下,她的心松了又紧,一时间悲喜交加…… 小厨房有一道门,怀秋走得时候,她出于安全感的考虑,本能地将门虚掩上了! 这时候那声音从门外传来,却并没有进来一探究竟的意思。 沈幼芙喜的是,外头的人并不知厨房里的是谁。悲的是,她也不知道外头的人是谁。 更糟糕的是,现在的情况犹如瓮中捉鳖。人家在外头将她堵了个正着,除非她能飞天遁地,否则就算拖延的再久,她也迟早要出去面对呀! 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沈幼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厨房里团团转的时候,外面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黄豆,去与里面的人打个招呼,问问咱们的晚膳是什么?怎得这样香?” 又听见一个清脆小童的声音:“是,主子先进屋歇息,奴才这就去问。” 沈幼芙一个激灵,吓得赶紧从屋里顶住门。可她趴在门上等了半天,也并没有人上前推门,只有一个脚步声略微靠近了几步:“曹公子让咱来问问,姑娘姐姐晚膳备得什么?怎么这样的香?” 小童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就不大,似乎还带了一点稚气。 不过却是十分和善的。 沈幼芙做了几个深呼吸,捏住鼻子道:“去告诉你家公子。晚膳是珍珠粉蒸排骨。” 她说完之后,便将耳朵使劲贴住门板,听得外面迟疑片刻,又道了一声“有劳姐姐了。”然后便是一连串远去的脚步声。 沈幼芙心擂如鼓,根本顾不上多想,一把拉开小厨房的门,提起裙子就跑出了文山院。 “吁!”沈幼芙不知道自己转过了第几个转角,这才敢回头去看。 她运气不错,不光是文山院的人没有察觉,就连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 还好还好。感谢不知哪位圣人说过一句“君子远庖厨”。不管是不是君子,反正是男人就不爱往厨房来,这才使她逃出生天了。只是……可惜了那一笼排骨。 沈幼芙抚平裙摆上的褶子,低落地回了聆箫院。 文山院中。唤作黄豆的小书童。此时正在帮他家公子整理着行装。往常公子一来到许老山人家。都变得特别守规矩,衣装礼仪文丝不乱。可今天,这进了门就将行李一丢。然后扑在书桌前,也不知埋头写些什么? 黄豆整理好几件简单的行李,就凑上前去看。 公子正好写完了,将一张笔酣墨饱龙蛇跃腾的字高高举起,嘴角边噙着满意的笑容:“看看!可好?” 黄豆抬眼看去,公子的书法放在哪里都会被人赞不绝口,他虽不懂其中精妙,但也觉得好看得紧。公子难得邀他鉴赏,黄豆忙学着其他公子的模样,认真说道:“公子的书法遒劲有力,铁画银钩犹如龙腾凤舞……” 黄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公子无情地打断了:“谁问你这个,我是说这词,如何?” 词? 这才刚进门,怎么就想着作词了。黄豆用手指着那一行行字迹读下去: “血染江山画,一场繁华。碧血染桃花,一息倾塌。明月照天涯,谁得蒹葭。江山嘶鸣战马,登九重宝塔,看一夜,流星飒沓!” 真好听,不过,怎地听着耳熟? 黄豆双手一拍:“是厨娘姐姐方才唱的!?” 公子见他能分辨出这就是方才那首词,心里挺高兴。他再次将这一阕词举起来,默默拼读。 想他曹文山这些年拜在许老山人门下,学识飞跃岂止一日千里。老山人倾囊相授,而他则奋力苦学,他觉得自己早就已经到达了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并非他自夸。一个人,真正一览众山小的时候,他心里是有感觉的。他可以十分自信的说,他就是最好的。 不过今日这一遇,却让他有了一种山外有山的感觉。 这样的词,他倒也能作来。 不过对方可是一个厨娘啊,而且听着声音,年纪还很小。 他这个曹文山大才子,真好意思跟厨娘比文章! “黄豆,你去问问看,说我请那厨娘前来一见,我想将这个送她。”曹文山说道。 他脑海中想象的是一个淳朴的年轻奴婢,因为长期在厨房做事,所以手脸都红扑扑地泛着油光,她做得东西那样香,所以应该很胖。这样一来,许家那种给下人穿的粗布青衣,可能给她穿起来就不怎么好看了。 不过,心中有这样的词曲,手上又有那样的美味。好不好看有什么要紧。 黄豆已经呆住了,公子竟然要将自己的亲笔送给一个厨娘! “快去,顺便把晚膳端上来,吃罢还要去见过老山人。” 黄豆满肚子的话想说,不过见许老山人是大事,可不能耽误了。他连忙一溜烟朝厨房跑去——那厨娘要是知道自己能得公子手书真迹,只怕要乐得几天睡不着觉了。 黄豆还没靠近小厨房,就闻到排骨的浓香。 他咧着嘴笑了笑,如果厨娘姐姐得了公子的手书,一高兴之下,以后天天都来给他们做好吃的排骨,那也是件不错的美事。 “厨娘姐姐,公子又吩咐,请你去说话。”黄豆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小厨房的们没关严实,“吱扭”一声幽幽地打开了。 黄豆看见开门,却听不见里头有人回应,心想着是不是厨娘姐姐正忙,顾不上说话?他上前两步站在门口朝里面望去。 厨房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无,唯有一笼屉的排骨正在灶上隔水蒸着,飘出诱人的香气。 这…… “公子!公子,不好了!”黄豆放声大喊,“厨娘姐姐不见了!” “什么是不见了?”曹文山眉峰一挑,搁下手里的字,也往厨房里赶去。 小厨房与主屋也就是几步路的距离,曹文山赶到之时,正看见黄豆手足无措地站在小厨房门口,急的眼中都快漾出泪来:“公子,厨娘姐姐不见了!” 曹文山上前拍了拍黄豆的肩膀以示安慰,自己则一步跨入厨房之内。 厨房确实空无一人,他上前将笼屉掀开,酥嫩的排骨就在眼前。 可厨房里却没有做过晚膳的痕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道菜…… 这令他也有些琢磨不透了! 本来听见黄豆大喊,他还以为是厨娘做好饭食就离去了,黄豆不明所以大惊小怪罢了。这样看来,也难怪黄豆会叫唤——这简直就是说书人话本子里常见的桥段——山野狐狸精看上他这个穷书生了? 曹文山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哈哈大笑,也不管黄豆一脸惊愕,他亲自将排骨从笼屉中取出,然后熄灭了灶火。 “依我看,这厨娘恐怕不是老山人指派来的,咱们得快点吃了,老山人恐怕已经备饭在等着了!” ———— 沈幼芙丢了排骨,气后恼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好不容易找到个院子,现在看来那院子也去不了了。虽然现在在聆箫院也能动手做吃食,不过这一做就要做一大家子的,哪有偷吃独食那般津津有味? 沈幼芙在屋里闷闷不乐了两天,不过好在许家的生活注定不会让她无聊。她们这大老远前来,本也就不是为了吃——诗会的日子就定在明日。 辛嬷嬷将这个消息送来,主要是为了提醒院中的小姐们不要随意四处走动。因为参加诗会的青年才俊有很多都是千里迢迢而来。书院那边住不下的,沈老太爷自然就将他们都安排到府里来住了。 这样一来,许府一下就多了很多外人。所以辛嬷嬷才前来逐一告知的。 等辛嬷嬷走后,沈幼芙的心情可谓是豁然开朗。 等了这多多天终于等到诗会,诗会完了就可以回家了,她可还惦记着回家买地播种呢! 这开朗之余,沈幼芙也有些热血起来,诗会的盛况她早就听说了,但要不是这次打了一张相亲牌,她们这些女儿家,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看到这种盛况的。 那都是男人们的事情。 可来都来了,就算沈幼芙是诗词无能星人,看个热闹开开眼界总行吧? “对了,找五姐去!” 沈幼兰最爱书法,一定喜欢这些,反正许府现在不许人随便走动,既然别人都不走动……她们走动应该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当然,如果能扮成男装就更好了! 沈幼芙说风就是雨,一路小跑冲进五小姐的房间,一见到沈幼兰就扑进对方怀中,各种撒娇磨蹭到:“五姐五姐,幼芙有事求你!” 这个点正是沈幼兰每日练习书法的时候,通常不管有什么事情,都是雷打不动的。 可沈幼芙一来,她便一脸溺爱,将纸笔放下道:“有什么事求我?明日就是诗会了,你不会是想学作诗吧?” 谁乐意学那些?平仄押韵虽然好听,但作诗主要就是要表达自己的心境,沈幼芙的心境无非就是“银子吃喝睡”,学了作诗也没用。 “五姐,你快帮我参详参详,如何才能女扮男装去参加诗会!” 第090章 肯定会识破 京安城万众瞩目的麓安诗会终于开始了。 这次的诗会,由远近三大七小书院共同参加。三大书院都在京安城附近,而七小书院,有得甚至在离这里很远的扬川城。 因为路途遥远,名额有限,所以每个书院所派来的,自然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饶是这样,麓安书院也被挤得满满当当。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翩翩少年围在一处,为了一首诗或者一篇文挣得面红耳赤。 沈幼芙与沈幼兰并肩走在书院的石子小路上。此时真正的赛诗还没有开始,但周围来往的人已经很多了。 这些人有的就在沈幼芙身边站着,也有的机会与沈幼兰擦肩而过,可谁也没有认出她们两人是女子。 沈幼芙得意极了。 她好不容易说服了沈幼兰,两个人偷了四哥沈初玄的衣服。又用药材熬出的黑水涂了手脸,现在两人就像是一对又黑又瘦的兄弟一样。 她把握了一个女扮男装的要点——想要不被识破,首先要让人懒得看你。 像书中那种穿了男子衣服,反而穿出制服诱|惑的效果,那简直就是故意让人去识破的。而她与沈幼兰这一种刻意扮丑,使得一路走来根本就无人注意。 于是也就大大降低了被人识破的风险。 “幼五,那边有人再品评书法!我们快去那边瞧瞧。” 幼七和幼五是她俩新换的称呼,沈幼芙见沈幼兰有些紧张。正想找点她感兴趣的事情。这一下看见了有人在讨论书法,知道五姐最喜欢这个。于是拉着沈幼兰就要上前。 沈幼兰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她一路都觉得别人在看她,哪里还敢往人堆里凑? 可沈幼芙就像忘了她们是女儿身一样,大咧咧地拉着她,口中还粗声大气地学着男子那般嚷嚷。 沈幼兰怕自己挣扎之下,反而露出马脚。不得已,只能被沈幼芙硬是拖进了人群。 这一群大约七八人,从初初束发到而立之年,跨度倒十分大。 沈幼芙两人一加入。围在一堆的人瞬间变得更拥挤了。 沈幼芙只当自己是个男子。也不怕跟别人并肩而站。她伸着头朝里面看去,只见一张长案上,放着大约十几张相同的字迹。 “幼五,这是在比谁写得好吗?”沈幼芙招呼身后的沈幼兰道。 沈幼兰平时虽然英气烈性。那是因为她行端坐正光明磊落。而现在干出这么女扮男装“猥琐”的事情。她也难免怯懦地缩在后面。 可沈幼芙大声地点名问她。她又不敢不答。 “依我看倒是不像,如要评比字迹优劣,一定会各书所长。”沈幼兰也努力学着男子的声音,但却本能地悄悄说道:“可是你看这几幅字,写得几乎完全一样……所以他们大约是在辨别真伪。” 沈幼芙完全没听过这些,顿时有种大开眼界之感。 “那依幼五你看,哪一幅是真的?”沈幼芙放眼望去,这几幅字就跟复印的一样,反正她是一点儿也看不出区别。 沈幼兰却没让他失望,顺手一指:“那个是真的。” 这一下沈幼芙更激动了,这可真是有意思,明明都长一样的字,沈幼兰连个放大镜都不用就能辨别真伪? “快说说,怎么看出来的?” 沈幼芙与沈幼兰这样叽叽喳喳的对话,终于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在她们旁边的一位蓄着胡子的公子,方才似乎托着下巴冥思苦想了许久。此时听到他们一语道破答案,似乎十分不信也凑过来问道:“是啊,快说说,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沈幼兰在人群里跟沈幼芙说话,已经够紧张了。现在还要回答陌生男子的问题,她感觉自己的脸刷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好在事先涂抹了药汁,即便是紧张脸红,看起来仍然是黑黄又干燥的脸色。 沈幼兰退了一步,结巴道:“这本就不是名家之作,写字之人似乎只是随意挥洒。所以你看,那原作分明就是一蹴而就。而其他仿写的,则在笔势飞动上多有犹疑。” 沈幼兰本是随便说说,可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又有一人复合道:“兄台眼力不错,在下也是这样认为的。” 大家一时都议论起来,再看那几幅字,似乎也都有了新的看法。又分别讨论起来。 沈幼兰松了一口气,刚想拉着沈幼芙离开这里,却听到那位胡子公子不依不饶道:“可是你刚才说,这不是名家之作!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名家之作的?” 沈幼兰和沈幼芙双双停下。 这话实在让人不爱听了! 一眼能看出不是名家之作,无非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这幅字本身不够好,所以算不上是名家之作,这第二嘛,就是因为熟悉所有的名家之作,所以一眼看出这幅不是。 沈幼兰属于后者。 可这话却没法说,她若说这幅字不好,那便得罪了写字的人。若说自己熟知所有名家之作,又似乎自吹自擂让人不齿。 正在她喃喃不知该日和回答时,沈幼芙上前一步抢先答道:“因为我兄长能写出跟这个一样好的!所以就不算名家之作了吧?” 沈幼芙觉得自己说得没错,她虽然不会鉴赏书法,不过沈幼兰的字她可是常见,那其中的亦浓亦纤,就连她这个外行都觉得美不胜收。 可是她却忘记了一件事——她们这是在诗会上,而这些才子正是闲的无聊的时候…… 于是她话音一落,就听见大家接连起哄,将她二人围在中间,非要沈幼兰写一个“一样好的”。 沈幼芙顿时无奈,只得给了沈幼兰一个抱歉的眼神。 沈幼兰也看出来了,这些人其实并无恶意。人家来诗会的目的,本来就是来切磋的。现在有了个切磋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她不想写,可她要是想快点离开,最好的办法还是写上一副…… 见一旁桌上早有笔墨,沈幼兰硬着头皮走上去,将之前那副“真迹”又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凝神静思…… 等到她再睁眼时,心中已经有了那字迹的烙印。她悬臂一挥,只见浓墨顺着笔尖瞬间流淌到雪白的纸上,随后又被纸张吮|吸进去。留下的,却是一副力透纸背的苍劲之作。 众人“轰”的一声全围了上去,沈幼兰停笔收工,面前正是一副与之前那副一模一样的字。 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之前,围观的公子们可是谁都不服气的。 现在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其貌不扬的公子,当真将文山公子飘逸的手书临摹出来,而且是一模一样的时候,怎能不心服口服? “写得太好了!兄台你看我这一副,是我悉心临摹了百十张中才挑选出来的。竟不如你的好!” “是啊是啊!我这幅,也是临了几十遍之后,才有这种效果。我也不如。” “那你们都不如我。我那张与这位兄台一样,只临了一遍。” “可是你那张一眼就看出来了,根本不像文山公子的字迹。人家这张虽然同是一遍而就,却几乎一模一样啊!” “就算是文山公子自己来看,恐怕也分辨不出吧?” 众人的赞美之词,一个劲地朝沈幼兰身上招呼,沈幼兰一开始慌乱不已。可看着沈幼芙哈哈笑得开心,她便也慢慢爽朗起来,对众人拱手道谢。 “果真一模一样!我的确分辨不出。”沈幼兰正在给身边的人讲解她习字的心得,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赞许。 这人好生无礼,竟贴身站在她的身后! 沈幼兰本来还想谦虚两句,可对方的话几乎就响在她的耳边,她一时又惊又怒差点失了分寸大喝“非礼”。 在她正要回头看时,周围的人却都安静了下来。 “文山公子!”众人齐齐拱手行礼。 沈幼兰有些讶异,退了两步与那人拉开些距离。方才听众人说这字原本就是一位叫做“文山”的公子所书,现在正主居然忽然到了。 “文山公子。”沈幼兰与沈幼芙也双双拱手。 沈幼兰惊魂未定,又因为方才品评了别人的作品而不好意思。打了个招呼之后,转身拉着沈幼芙就要告辞。可这个时候,众人哪里肯让她们离去? 大家将他二人与曹文山围在中间。嚷嚷着一定要让二人比试一番才行…… 曹文山打量着眼前这两位“其貌不扬”的小公子,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这二人面容黑黄,体格瘦弱,衣不合体……竟然比他这个出身寒门的穷书生还不如。 想想自己,若没有许老山人的看中,恐怕也要自食其力,过得未必比他们好多少。 他这样想来,不免对二人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在看二人年纪,恐怕也就是初初束发。一时又起了惜才结交之心,于是也不肯放沈幼芙二人离去。 “不知二位贤弟是代表那一家书院来的?”曹文山友善地问道。 能被曹大才子问问来头!众人都羡慕不已。 不过沈幼芙却烦了愁……她们除了麓安书院,其他的都没听过啊。看着比自己还慌乱的沈幼兰,沈幼芙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们是麓安书院的。” ……但愿这些人里没有麓安书院的,否则定会识破! 第091章 哪个书院的 麓安书院的众多才子之中,有两位极其醒目的! 这二人无论走到何处,通身的气度都始终鹤立鸡群。 一袭白衣的贺敬亭手执十二档牙骨扇,扇面上只字未题,反而更显得高寡。此时的他,卸去了常带的玉冠。如同其他书院的学子们一样,只以纶巾束发。 这样打扮起来,倒也像了七八成的读书人,也更显得他相貌精巧如妖了。 而跟在他身边的叶伦,显然没有他这般隆重。 叶伦只穿了寻常的一身青衣,照旧是广袖长袍的款式。笑意吟在嘴边,掩去了凤眼中精明狡猾的神色。手中没有纸扇,也不拿书卷,更不抢贺敬亭的风头。 虽然喜咪咪地如同一只在林中悠闲晒太阳的狐狸,却也像磁石般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叶兄,咱们都转了这大半天了,怎么一个许家人都没遇到?” 贺敬亭脸上风度翩翩,眼睛却一只东张西望着。他攒了一肚子的诗文,就等着在这里遇到沈幼芙外祖家的人,然后好卖弄一番让人刮目相看,最后将外孙女打包送给他…… 叶伦没所谓的嘻嘻一笑。 诗会表面上是麓安书院主持,实际也就等于是许家主持。 许家人这时候要尽地主之谊,正忙着接待众人,又怎会像他们这些人一样闲逛? “我说敬亭兄,依我看,你我二人还是先找到逸云书院的师兄弟为好。”叶伦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二人这次能混进来参加诗会。完全是因为买通了逸云书院的山长。 逸云书院是其他地方的一所小书院。因为规模不大,人才也并不太多,所以多余了几个名额空缺。这正好被狐狸一样的叶伦撬开了缺口。两人现在就成了逸云书院的学子,跟其他“师兄弟”一齐来赛诗。 叶伦的意思,是先找到同伴,然后等到诗会开始,自然就能见到许家人了。 不过,这话恐怕自己说了,贺敬亭也不会听。 果然,贺敬亭完全没听见…… 自从他进来之后……什么逸云书院的师兄弟?找那几个不认得的男人做什么? 当然是要找许家人更重要啊。 “叶兄。你看那里围着那样许多人……快。一定是许山人在那里,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贺敬亭一抬眼,看见大柳树边草地上,围了好大一群人。从人群的缝隙中。勉强能看出其中摆了两张长案。周围的人有的议论纷纷。有的拍手叫好。好一番热闹。 贺敬亭拉着叶伦,不管不顾地钻进人群。 开什么玩笑,有人想抢在他前面出风头。那怎么行!? 叶伦见贺敬亭这样热衷,也不去泼他冷水。反正他答应跟贺敬亭一起前来,这可是提前谈好价钱的!就算到时候被人识破撵出去,贺敬亭也别想赖掉这笔钱。 诗会有什么好看的……等他有了银子,就可以将翠悲山南面那一块坡地开垦出来……种点什么好呢? 贺敬亭没理会叶伦的心思。 反正叶伦已经说定了价格,今天全城要负责帮他作诗,现在正是用到他的时候了! 贺敬亭打好了主意,可挤进人群一看,却发现并不是在比诗。 只见两张桌案上分别铺了长幅的白宣,而另有两人,分立在两边桌案,似乎正在比试习字。 贺敬亭算是文武双全的,不过真要将书法拎出来单比,他恐怕比不上这些人。而且十分可惜的是,这个事都是现场写,所以也不能找叶伦偷偷代替了。 那就权当看看敌情吧。 他歇了亲自上场比试的心思,但仍不肯掉以轻心,仔细朝两边的人看去。 离他较近这方桌案前,是两个黑瘦的男子。一个正在写字,而另一个正在研墨。这二人周身上下透着一股穷困的气息。身高不高,身材也太瘦。恐怕很难让佳人一见倾心。 贺敬亭啧啧嘴,这两人就算诗文再出众,也已经不配当他的对手了。 再看另一边。 贺敬亭只看了一眼,立刻警惕起来——这恐怕是个强敌! 此人眉清目秀,形容端正。更令他觉得有压力的,却是此人一身内敛的气质,又静又稳。 而自己虽然比对方相貌好看,但却显得浮躁了些。贺敬亭赶紧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也严肃一些——长辈和老人家一般喜欢严肃点的…… 曹文山因为酷爱书法,所以平日也爱穿窄袖的衣袍。外加他家中困顿,往日里穿着的衣料更是普通至极。因为今日他代表麓安书院,这才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但也只是比他平时稍微好些,绝对算不得上乘。 不过衣料有什么重要? 十载寒窗苦读,早已养成了他不同与他人的性子。哪怕是吃糠米,穿草鞋,只要手中有纸笔,眼前有诗书,他便能过的怡然自得。 他一字一字地落在纸上,这是他与那二人比试的第三幅字了。 也是最后一幅。 前两幅字,他和那两人打成了平手。这第三幅,他一定要赢! 曹文山知道,打成平手就等于他输了!因为在场的人大多数都听说过他,大家也都更主观地认为他写的更好。而那两人,毫无名气,却能跟他一较高下,显然水平已经在他之上了。 他本对那二人有些惺惺相惜,不过现在,他却一定要赢过他们——因为这二人空有才华却人品不端,竟敢假冒麓安书院的学子! 麓安书院这次所选出的一十八人,曹文山各个都认得。 其中根本就没有这么两个人物。 他已经打算好了。先赢过他们。然后再揭穿他们。当着众人的面,一定要问清楚他们为何要说谎。 眼看两边的人都已经写完了,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小。曹文山放下自己的作品,朝那两个黑瘦公子走去。 沈幼兰正好写完这一幅,也放下笔,松了一口气。她只觉脸上隐隐发烫——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惊慌羞涩,而是因为兴奋! 她看了那文山公子的书法,又与对方比试了两回。无论输赢,难得的是自己找到了一个知音——文山公子令她十分钦佩。十分喜欢。 这时候见曹公子走来。她也不像方才那样提防了。 沈幼兰主动让开自己的位置,友善地请曹文山来指点自己的字。 曹文山静静地看了看那副字,心中已经有数了。不知为何,这黑瘦公子的最后一幅字中带了些阴柔之气。格局上也偏重秀美……虽然娟秀漂亮。但远比不上他那一幅极尽锋芒的全力之作。 “你二人为何说谎!”曹文山并没有去评论那副字。而是平静地注视这沈幼兰的眼睛,“你们明明不是……” 这一句话,对沈幼兰来说。就好比晴天霹雳,她完全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而就在曹文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幼芙知道大事不妙。事出突然,她也没有应变之法,只能横身挡在沈幼兰身前,气哼哼地将曹文山瞪回去。 她不知道曹文山所说的说谎,究竟是指“麓安书院”还是“女儿身”。 但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曹公子,你要干什么?这是一场公平的比试,你不要输不起!”沈幼芙胡乱大叫,只希望能阻止曹文山继续说下去。 曹文山果然停住了脚步。 比起方成才的平静,再听完沈幼芙的话之后,曹文山已经带出了一抹怒气。 ……这是恶人先告状!到底是谁输不起?而且还说谎骗人! 诗会不光较量的是文采,更加包含了素养和品格,让这样的恶人参加诗会,简直是一种耻辱。他今天就算是担上“输不起”的名声,也非要将这两人撵出去。 曹文山冷着一张脸步步逼近。 沈幼芙的额头上已经隐隐出汗了!可她不敢擦——这一擦下去,露出雪白光洁的肤色,那才真是全完了!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此时她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掉头就跑……可还有沈幼兰呢! 沈幼兰估计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什么叫逃跑吧…… “咦?二位师弟为何在此?” 就在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时刻,忽然传来一声优哉游哉的问话。 沈幼芙以为有人认错了她们,正想借机逃走,这一回头,却看见敬亭公子和那位不太熟悉的叶公子! 沈幼芙差点捂着眼睛尖叫出声——这简直比一出活聊斋还惊悚。 可叶伦却上前继续说道:“师弟,咱们山人和众位师兄正在寻你二人呢!怎得又跑出来调皮!快跟我走吧。” 叶伦的口气带着些兄长般的宠溺,听得沈幼芙和沈幼兰完全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叶公子真是什么书院的学子,然后又这么巧真将她二人认错了? 不管怎么回事,先遁了再说。虽然沈幼芙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们女扮男装的事,但让这俩人知道,总比让外人知道的好。 她赶紧冲沈幼兰使了个眼色,然后上前行礼道:“师弟给师兄添麻烦了,我俩这就回去。” 沈幼芙说完,一把拉起沈幼兰,三五下钻出人群,甚至连叶伦都不等,直接匆匆忙忙地远远遁逃了。而叶伦则是趁着围观的人都在发呆,也迅速拉起贺敬亭。快步跟上,往同一个方向遁逃而去…… 等曹文山反应过来时,那四个人早就不见人影了。他一肚子怒火的他无处发泄,只得抓住身边一人道:“刚才那两人,是那个书院的?” 他一个正人君子,哪里是这两对无赖的对手!可这口气他却咽不下。为今之计,只有等到诗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再揭穿他们了! “文山公子,那两个人不是说他们是麓安书院的吗?”被曹文山抓住的路人甲怯懦道:“另外两个很招摇的,他们是逸云书院的。” ……逸云书院。曹文山念了几遍,将这名字牢牢记住,也甩手冷着脸转身离开。 第092章 家书抵万金 沈幼芙姐妹二人在书院中闹出的插曲,毕竟只是一个小角落的故事。 除了曹文山曹公子仍然耿耿于怀之外,剩下的学子们,很快就将这件事情忘了。 因为自由交流的时间已经过去,很快就到了赛诗的时辰了。 诗会虽说以交流为重,主要为了让学子们共同进步。但对于正是热血方刚年纪的学子,一较高下才是他们最热衷的。 一时间只见大批学子涌向诗会的会场。原本交流的正起劲的学子,此时也按照各自的学院分开了,彼此再看对方都成了竞争对手一般。 沈幼芙和沈幼兰二人一路气喘吁吁地逃走,直逃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这才停下。 沈幼芙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五姐,咱们这次真是命大,想不到那曹文山居然这么难缠……” 沈幼芙絮絮叨叨,抱怨了几句。可身边却无人答应。她察觉不对,再回头看沈幼兰的神色,这才发现沈幼兰眼睛红红的,一脸说不出的委屈。 沈幼兰烈性犹如男子,几时红过眼掉过泪? 沈幼芙只当都是自己的错——对于这时候的后宅小姐,就算脾气再硬,也受不了在一群男人堆里被人指着鼻子质问! “五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沈幼芙耷拉着脑袋无比内疚,“要不,咱们这就回去吧……” 她虽然想看诗会,可连累了五姐受苦。她也没心情再玩闹下去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将五姐带回府去,好好像个办法,逗她笑一笑才是。 沈幼兰没有说话,仰起脖子看着天,又眨了眨眼睛,似乎要将眼泪咽下去。沈幼芙看着更不忍心,自责之余,也在心里将那曹文山又骂了一遍。她拉起沈幼兰的袖子,“五姐。我们走。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去。” 沈幼芙顽劣归顽劣,可看见自己同伴难过,她也觉得眼眶泛酸。 伤心之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 “不!我不走。”沈幼兰倔强道。“我要去看诗会。” 沈幼芙正拉着沈幼兰的袖子。拉了两下没拉动。回头恍恍惚惚:“什么……什么?看诗会?” ……都这样了还要看诗会? 万一…… 沈幼芙想说万一再撞见那个曹公子怎么办?可一看沈幼兰一脸坚毅和固执……她一下就明白了! 沈幼兰这是想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没错!一定是这样。 “好!五姐,我支持你!”沈幼芙一时也觉得斗志满满,“我们就去看诗会。不光要看,我们也去参加!我们还要将那曹公子比下去,让他尝尝我们的厉害!” 沈幼兰似乎没怎么听明白沈幼芙的话,只吸了吸鼻子道了声“嗯”。 她此时心里很乱,不过有一个念头却无比坚定。那就是她要去诗会上,找到那位曹文山公子,然后跟对方坦白自己的谎话——哪怕之后会受到他的唾骂,她也要说清楚。 她不愿意说谎,更不愿意跟一个与她一样爱好,被她视为知己的人说谎……否则她这辈子都无法抬头挺胸的做人了! 沈幼芙已经拉着沈幼兰往回走了。 如果她知道沈幼兰此时心中的想法,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打晕拖回许家去——这个时候说真话?说自己是女扮男装?嫌命长吗!? 可惜她并不知道…… 沈幼芙四处张望着,她要找到敬亭公子和那个叶公子。 这俩人不知是哪个书院的,让他俩想想办法——大不了,自己将肚子里的古诗全吐出来,保证能助他俩大出风头! “找到了!她们在那里呢!”叶伦双手一拍十分高兴,丢下糊里糊涂的贺敬亭,迎上去道:“二位师弟可让我们好找,诗会就要开始了,二位若是无恙……不如,咱们就一道过去?” 沈幼芙正是热血的时候,听见叶伦公子这么说,略一思索就答应下来:“好,我们一同前去。” 诗会是什么样她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点名制度吧…… 只要混进去,到时候随机应变即可。 事情顺利的有些怪异,可真正觉得怪异的只有敬亭公子一人。 他就搞不明白了,叶伦为何对这两个“黑干瘦穷”的师弟这么感兴趣?拉着他硬是走了大老远不说,现在找到人了,还要与他们一起去诗会! 难道? 贺敬亭琢磨了半天,终于明白了叶伦的苦心! 叶伦这个狡诈的狐狸,一定是想要用那二人的丑陋来衬托自己! 想到这里,贺敬亭也赶忙朝沈幼芙身边凑了凑。果真,这一有了对比,他立刻就觉得自己又俊逸了几分。 诗会的会场转眼即到。 这一路上,有不少人都朝着会场赶去。也有不少人对他们这“两丑两美”的组合感到奇怪,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叶伦就像好不知情,沈幼芙忙着生气,沈幼兰一副赴死模样,而贺敬亭则是趁机赶紧靠近最丑的沈幼芙,借机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大家。 麓安书院的堂前,正是好大一块空地。在诗会开始之前,这里就已经被布置一新了。 两侧整整齐齐摆放着不少矮几,光洁的青石地面,也铺上了竹席。 到场的学子们,有些是往年来过的。便指点着没来过的新人,按照各自的学院逐一入场。 叶伦随便找了个人攀谈了两句,便领着大家找了一张矮几坐下。自己则是笑眯眯地蹭到逸云山人跟前,小声道:“咱们不是还有空缺?我又找来两人,这两个看样子会做几首诗。一会也好让咱们出出风头。” 逸云山人眼睛一转,他从叶伦手上已经收了不少银子了,现在听说又来两个会作诗的。这等名利双收的好事,不做白不做。 反正逸云的人才少,他本来就觉得脸上无光,就是不作诗,坐在那里充数也好。 叶伦说服了山人,顺便抄走了山人桌上的一碟子五香花生豆,回来仍旧与那三人挤在一桌。 贺敬亭打了鸡血似的,伸着脖子到处寻找许家人的身影。根本没工夫理他。他也不恼。依旧笑着,将花生往沈幼芙二人面前推了推:“不用紧张,吃点东西放松一下。等下开始之后,一人写一首最拿手的教上去就可以了。” 沈幼芙对贺敬亭和叶伦十分防备。可直到这个时候。这两人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 难道这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正想试探这叶公子。问问对方知不知道她的名字,还没开口,就听叶伦神神秘秘小声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沈幼芙一愣。随即脸色忽然阴沉下来。一口一个师弟叫的听亲热,却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不是拿他们当猴耍呢? “花生好吃,你来点儿,别客气。”叶伦继续道:“你们也是花钱进来的吧?我们俩也是!” 叶伦不等沈幼芙回答,三五句话就将自己的情况先交了底儿! 沈幼芙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是这样!那,这两人原来真的没有认出自己了? 她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看看,连上天都帮她!这一下,定要叫那咄咄逼人的曹公子好看! 不过……想不到外祖倾心举办的一个诗会,居然还有这样的猫腻。看来这世道像她一样不守规矩的人也真不少。 沈幼芙正想编一套瞎话去讲给叶伦公子听。却见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大家危襟正坐翘首以待——原来是麓安书院的许昂山人到场了! 沈幼芙与沈幼兰对视一眼,二人终于露出了一样的笑容——对于自己的外祖能够主掌这样的盛会,这两个外孙女还是十分自豪的。 她们与其他学子们一样,怀着崇敬又谦卑的目光,听着外祖父烧香致辞宣布诗会正式开始! 沈幼芙通过与叶伦的探讨,得知了这诗会的规矩。 第一轮,其实与上辈子的开卷考试差不多。到场每人写一首诗送上去。然后由各个书院山人共同组成的“评委团”评选一番。选中的,则要进入下一轮现场拟题作诗,然后再度评选。 反正这第一轮十分简单。所有人在来之前,一定早已已经准备妥当。 就看写得合不合评委们的意思了。 沈幼芙四人面前也有笔墨,她本来还有些犹豫,但看见身边沈幼兰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想到那个曹公子的咄咄逼人,立刻毫无保留地写下了一首《春望》。 之所以用杜甫的诗,正是因为沈幼芙比较了解许老太爷。 老太爷喜欢规矩谨慎的。而沈幼芙所知的诗人中,大多都是恃才傲物,狂放不羁。 唯有杜甫,的确是一生谨慎。这种谨慎机会变成战战兢兢的忧虑,在他的诗词之中也常有流露。 杜甫的诗原本就非常之好,通过一个初选,肯定没有问题。再加上这是选外祖父喜欢的,一准儿没错! 沈幼芙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写下诗文: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叶伦看着这姐妹两人的样子,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他初见这两人与人拼比书法时,就觉得这二人像是女子。后来听见另一位公子与她们争执,再听见沈七小姐慌乱之下的回答——他一下就确定了,这二人却是女子无误。 不但如此,这声音他还熟悉得很。 更重要的是,全天下能做出女扮男装还理直气壮这种事情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半夜逃家,拿着一把长剑上门救父,后又躲进客栈迟迟不归的沈七小姐了吧!? PS:推书!《周氏医女》作者:观自在,简介:林孝珏活了,可她不再也不能姓林。周氏医女,看病治人赚钱,宅斗比狠,附带弟弟养成计划。咳咳,这个医女啊,比较狠! 第093章 郁郁不得志 叶伦对于沈七小姐长什么样,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对于对方所做的事,他可是想忘都忘不了。 他在府中与宫中的夹缝里长大,又游历山水多年。可即便是这样,也从未见过沈七小姐这样奇怪的女子。 很少有令他出乎意料的事,可沈幼芙的那把剑……他可真是万万没料到。 还有她的那些行径,简直就像是专为世人开眼界的! 想到这样的女子会写诗? 叶伦摇头轻笑,草草写完了贺敬亭的和自己的,然后就凑过头去看沈幼芙的。 这一看,叶伦脸上的玩笑立刻变成了苦笑。 沈七小姐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要不是亲眼见她歪着脑袋咬着笔杆思考,然后又亲眼见她一字一字的写下来,写的时候似乎还在斟酌涂改。 叶伦真不敢相信,这样一首大格局的诗,竟然出自一个女子之手,而且还是年纪这样小的女子…… 想想他以前所知的那些女子,有谁会在诗文里写到“国破”“烽火”这样的字眼,又有谁会将女儿眼中美丽的花和鸟,忧伤的心和泪,用来衬托一场征战中的生离死别。 叶伦并没有多少时间细细看,可就那么打眼一看,一句“家书抵万金”,居然就能让他这个从来不想回家的人,忽然有些惦记自己的家了。 这等情深意切,不是游子或者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如何能够作得出? 偏偏这位沈七就做出了! 想想自己刚才随意写的那两首。叶伦忽然有些惭愧。那两首诗还算可以,应该能够通过初试。但那也并非他现场做的,而是在收了贺敬亭的银子之后,就已经作好了的。 他知道这第一轮的诗必然都是最好了,反而第二轮却是要大打折扣…… 不过沈七这一首,也太好了吧? 还有,这沈家区区商户,如何能教养出这样妙不可言的女子? 懂经商,能骂街,还会作诗…… 转眼四个人的诗词都已经写好。沈幼芙和沈幼兰分别落款为“幼五、幼七。”而叶伦和贺敬亭则是毫无所谓地将自己的真名写上。 又不出一会儿。四面周围的其他人也都写好。有几个书院中管事之人,从堂前走下来,用托盘将大家的诗文收上去,请众多山人一起品评。 评选的过程既残酷又公道。 学子的数量虽然多。可是十所书院也来了十位山人。他们随手取过一些诗词。将认为不满意的删选出去。然后再互相交换。继续删选。 但这样的方法却十分快速。 沈幼芙才吃了三五颗花生,评比居然就结束了。 只见那几位管事又托着盘子走下来,将诗词逐一发还给大家。 沈幼芙翘着脖子等了半天。都不见自己的诗词,于是只好主动与叶伦搭话:“我们两人的都没有,你们的呢?” 叶伦已经对她刮目相看,对于她的问题,也回答的更仔细了,“没有还来的,便是已经选中了。你们要做好准备,一会儿便要上堂前尽心第二轮赛诗了,那才是真正的比试。” 叶伦说完之后才发现,他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盼望这位沈七小姐,能够带给他更大的惊喜! 叶伦话音刚落下,就听堂上有一人手执长卷,开始念进入下一轮的名单。不过因为人数较多,他并没有逐一点名:“鸿轩书院三人,嘉韵书院三人,天纵书院一人……” “逸云书院四人” 听见这一句,沈幼芙只觉身边一阵小小的欢呼。逸云书院往常都是垫底,能有一人通过第一轮测试就很不错了。没想到今年一下出了四人。即便这四人不是真正的学子,但那些学子们也开心不已。 毕竟书院名声好了,他们的前途才能更好。 沈幼芙也很高兴。 她们四人刚站起身。紧接着,就听见上头的管事继续念道:“麓安书院五人!” 这一下,不止是逸云书院发出赞叹了,几乎是全场都发出低低的称赞之声。麓安书院这几年越发像模像样了,不少学子都梦寐以求,希望自己能有一天来到这里进学读书。 听见麓安书院五人,沈幼芙也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事,外祖与大舅甚至表兄们,他们为书院付出那么多——在沈幼芙看来,他们人性都付出了……所以有这样傲人的成绩,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为外祖骄傲自豪的。 可是,当对面麓安书院的人也站起身的时候,沈幼芙只觉头皮一麻。 那位曹文山曹公子,似乎就早就在等着她和沈幼兰看过去了! 这时候六目相对,沈幼芙才惊觉,原来对方居然是外祖所在的麓安书院的人! 沈幼兰也看见了曹文山,再曹文山冰冷的注视之下。她原本鼓起的勇气,瞬间灰飞烟灭:“幼七,我,我不想继续了。” 沈幼芙感觉到五姐的手指冰凉,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她很想鼓励她几句,可现在就要上场了,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时间。 一切只能看沈幼兰自己的选择了。 沈幼兰内心的选择,自然是上去光明正大的比试,然后光明正大地向曹公子说明一切。 可说起来简单,真要不顾后果地做到,又谈何容易——看那曹公子的眼神就知道了,对方一定对她们深深的厌恶,万一说了实话之后,对方无法谅解……沈幼兰一个女子,在众多男子和礼教面前,她根本就无力承担后果。 沈幼兰绝望极了,她沉沉地跌坐在席子上:“幼七。我不去了,你去做一首好诗便回来,是咱们犯错再先,别再去惹那位公子了。” 沈幼兰咬着嘴唇,甚至不敢再提“文山”二字。 沈幼芙点点头,短短一段时间里,沈幼兰几次情绪波动都令她不解。 可就算不解,她也会全力支持她的决定。因为沈幼兰是对她好的人,而且今天的事情完全由她而起,她要是能拿下赛诗的第一。这样那位曹公子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打着麓安书院的名头招摇撞骗了! 沈幼芙快速安慰了五姐两句。然后小跑着追上贺敬亭与叶伦,跟在他们身后,与其他书院的人一同进入了堂内。 学堂的前堂十分宽阔,这一下涌入几十个人。却一点也不觉得拥挤。 沈幼芙一抬眼就看见外祖父坐在主位。她连忙做贼心虚地往贺敬亭和叶伦身后躲了躲。 沈幼芙比起男子。本就瘦小得多,贺敬亭与叶伦又都算得上高大,所以她躲在这二人身后。一时倒是安全感满满。 她从二人中间的空隙看去。外祖父精神不错,双颊也没有长期咳嗽引起的潮红,看样子是好多了。只见他精神奕奕地扫视一圈,目光路过沈幼芙时,也并没有额外的停留。 他接受了众人的见礼,然后又夸奖了众位几句。立刻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比试。 其实即便是第二轮的比试,也有不少人早早押题准备了。 比如现在深秋时节,这题目为“枫、霜、秋、菊”的可能性就极大!再不然,“登高怀古”,“望雁思亲”的题目也是热门。 就在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之时,许老太爷却缓缓道出三个字:“不得志”。 厅堂之中一片愕然。 别说这题目他们猜不到,就是听也不曾听过!这世上或许会有人写那种郁郁不得志的诗句,可他们都是天之骄子,正有大好前程,谁会想过“不得志”!? 大约唯有沈幼芙听完这个题目轻轻叹了口气。 外祖父那些规矩礼数虽然讨厌至极,但他为人师表却当真挑不出一丝毛病。 沈幼芙知道外祖父已经将书院的事务都交给了大舅舅,所以这也许是他以后少有机会在点拨这些学子们了。一道“不得志”的题目,就是逼迫这些一腔热血的学子们自己想想,想想那种心情,那种苍凉。 这对他们以后的路,是一种极大的帮助。 沈幼芙心中已又答案,再看看周围。虽然众人不解,但谁都不甘落后。一时也有几个跃跃欲试的。 先说的人,能够给许老山人留下最深的印象。而后说的人,则能吸取前人的经验教训,深思熟虑将诗文改到最好。 沈幼芙对那位杜甫老先生十分有信心。她决定最后再说,以防有人在听过杜甫的诗词之后,进行加工再创作。 这第一位上前的,是那位天纵书院的唯一一人,他念了一首平仄押韵对仗工整的。 由于沈幼芙的诗词功底实在太差,这古人念起诗来,没有字幕……她居然压根就不知道人家说的什么! 诗文不同于别的文体,它最是短小精炼,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极大的深意——没有字幕便听不出精妙所在了。 于是,沈幼芙只能懂个大概意思。 这第一人所谓的不得志,便是在这次的诗文较量之中败北,但又觉得自己的诗词最好,所以不得志。 等他念完,不光沈幼芙想笑,周围站着的其他学子也有笑出声的。 先不论这诗词究竟好坏,这纯属一个情商低导致智商也被连累的典型——哪有当着评委面上作诗说“评委你要是不选我,就说明你没眼光的”? 这是诗会,不是花样作死大赛啊喂! 这人一说完,果然使得后面的人更有勇气了。 沈幼芙继续听下去,接下来又有几人说赶考失利,所以郁郁不得志的。还有不少人写到,游学他乡,却始终不能衣锦还乡,所以不得志的。 总之,仍是不改学子身份,只是给自己编上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沈幼芙觉得他们并没有领会到祖父的意思…… 眼看大家都已经说完,就连叶伦也在贺敬亭手心上写了一首…… 整个厅堂之中,现在唯剩下两人,便是沈幼芙与曹文山了! 第094章 旷世奇才也 曹文山看着自己的恩师,恩师的年纪已经够得上做他祖父的了。 可不管是祖父还是师父。许老山人对他的指导和恩情,一直是他人生中的指路明灯……从前是,今后也是。 许老山人一道“不得志”的题目,让曹文山心中一酸。 他因为家中贫寒,从前所经历“不得志”的事简直数不胜数。因为家境的差距,那几乎是一条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的鸿沟。如果不是老山人的指点,他也许一生都在鸿沟的另一端,眼看着别人带着他们的志向越走越远。 而他自己的志向是什么呢? 曹文山想起自己的那些类似于妄想的执念。 在他很小的时候,曾偷听过一段说书段子。说的是一个将军北征塞外,原本胜利在望,却被朝中奸臣佞言所害,最后战死沙场而不得归的故事。 那时候的他,坐在家中那漏风的破窗前,任凭寒风吹得他手脸通红,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做那个将军!铲除奸臣,开疆辟土。这就是他的志向! 后来,他好不容易投进麓安书院。与同窗聊起此志的时候,却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嘲笑。 现今天下太平富庶,即便北疆边城有乱,离北都还远着呢!更别说离他们这山水江南了,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在者说,就凭他那无二两肉的细瘦身材……别说去苦寒之地领兵了,就是在这同窗之间打上一架。他也未必是对手…… “你们两个谁先来。”许老山人看着这最后剩下的两人道。 前面学子作出的诗文还算不错,但仍不够好。 现在,他倒是想听听曹文山的诗——验收学生的才学,何尝不是验收他自己这一生的授业呢? 曹文山与老山人的默契,早已尽在不言中。当老山人说完之后,他挺直腰杆上前一步,拱手道:“学生先来!” 见曹文山主动上前,沈幼芙这才从贺敬亭与叶伦身后闪身出来。 她本来以为曹文山那样厌恶自己与五姐,一定会在这次比试上针对她……可是对方从头至尾什么都没做,看样子是完全投入在作诗之中了——到也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她静静听着。曹文山缓缓而沉重地说着。 曹文山的诗文。似乎在讲述一个战死沙场的故事。沈幼芙仍旧听不懂,可她看见叶伦脸上的凝重,看见贺敬亭震惊的神色,又看见了外祖难得的动容。 甚至原本不解外祖之意的学子们。在听完曹文山的诗之后。也恍然大悟。 曹文山诗中的满腔热血。这热血,虽然暂时不能喷洒在疆场之上,却已经将这厅堂上的男儿心悉数点燃! 就像一枚火种一样。虽然只是一个念头。但在场凡是领悟到的,无不受之鼓舞! 他一字一顿地念诵,脑中回放着某一刻自己的潦倒,回放着某一刻众人的嘲笑。最终定格在那一日——他觉受尽奚落,觉得志向不可企及之时,老山人默默送了他那一部《尉缭子》! 那是一本权谋兵书! 从那一刻,到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不知前程的瘦弱书生了。他将自己练得身强力壮……还有,明年赴考,凭他的文采学识,一定能够站稳庙堂之上! 等到那个时候,他也可以做个文将,必不辜负老山人《尉缭子》之恩情。 曹文山并不知他给大家带来了怎样的震撼,想到自己明年就要赴考……此时他的眼中,只有老山人一个…… 他要让老山人知道。 这不是不得志,这是他的此志不渝! 老山人的眼中隐有水光闪过。 之前听完几位学子的诗作之后,他都会给出几句点评。而曹文山最后一字落下时,隔了久久,老山人才点头默默道:“好,好……” 此时不光是许老山人觉得好,整个厅中,都觉得这一次曹文山绝对是当之无愧的诗魁了。 许多人,甚至已经把沈幼芙忘了…… 沈幼芙的外祖也是如此,从他眼中隐约的水光,就足可以看出他的内心是多么的激动。 沈幼芙眼看着自己的外公将两手抬起,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是要做最后的总结了! 她连忙从贺敬亭身后跳出来,挥着手臂道:“山人!还有我呢!” 沈幼芙看见外祖明显一愣,就像是从梦中被人拉回现实一般。在看周围其他的人,也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就连贺敬亭也“呵!”地笑出声来,似乎被她的滑稽和自不量力逗乐了。 沈幼芙的样子的确挺滑稽。不合体的袍子,黑黄干燥还布满皱纹的手脸,身材矮小瘦弱,声音尖声尖气。与曹公子一比,她简直就是那个诗中害死忠良的大奸臣! 刚刚平静下来的厅堂又沸腾了起来。 “还好我们都已经作过了,这跟在文山公子后面作诗,简直是自取其辱。” “是啊!听完文山公子的诗,我都忘了还有一人没作。” “是他自作聪明想留到最后吧?也不想想,文山公子才不屑借鉴他的诗文呢!这一下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没错!要换做是我,我就不出声了,当没来过好了。” 沈幼芙站在厅中,周围都是比她高大的男子,面前是她家最严厉的外祖,身边还有一个冷眼看着她的曹文山。 沈幼芙本以为自己会觉得很紧张,不过,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平静下来了。她甚至还抽了个时间“恬不知耻”地想了一下自己的志向——挣多多的银子!以后过好日子!想干嘛就干嘛! ……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所以,天地一沙鸥。” 沈幼芙略娘的男声缓缓诵读,诵读这一首她从来没怎么懂过的诗词。 记得在从前的教材后头,这首诗的注解便是说杜甫一生空有福国利民之志,却终因为直言进谏而被贬黜。而这首诗,也是在他被贬的途中所做的。 这时候的杜甫,已经有五十四岁!这个日暮般年纪,除了“老病休”之外,绝无再次奋起的那一日了。 要说不得志。还有什么比的上穷尽一生。而最终眼睁睁看着志向从手中跌落来得更加不得志?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世上,真正能得志的又有几人? 外祖父已经很伟大了,可就连他一定也有没完成的志向吧? 沈幼芙念完这首诗,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许是受到这些学子们的影响。她今天终于懂了这首诗的意思——累觉不爱! ……看着大家安安静静悄无声息。沈幼芙又退回了贺敬亭身后。 最终的结果她已经知道了。反正她这一首,就算没有曹文山的磅礴激进,拿个第二也不是问题。不过这种事果然不太适合她——现在已经完成了沈幼兰的嘱托。还是早点回去想想吃什么吧! “你是不是名叫幼七?”老山人看着沈幼芙忽然开口道。 被外祖父忽然叫出这个名字,沈幼芙一瞬间出了一身汗,她紧紧捏着拳头道:“学生正是。” 只见老山人从手边拿起一张白宣,低头又看了一遍,才道:“果真是你……我本以为,像这样的诗词,非得是阅尽人生百态的人方能做出,却不想,你小小年纪,竟有这样深的见地。” 沈幼芙手心都快被指甲掐破了。 外祖父你说话别大喘气啊!光听见“果真是你”了,吓得人连后头那几句的夸赞都没听清…… 再多夸两句呗! 许老山人果真意犹未尽:“好一句‘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好一句‘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当真是旷世奇才也!” 老山人以“旷世奇才”这样夸张的称赞,来赞扬这个黑瘦的小公子,令全场的公子都瞪大了眼睛,就连稳重沉着曹文山也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老山人。 老山人这意思,竟然是幼七的诗比他的还好!? 要知道,方才幼七的那首“不得志”的诗文他听过了!诗文虽说好……但那种日暮死气,却是做人最要不得的情绪! 他眼神固执地盯着许老山人手中的纸,眼神中满是倔强。 许老山人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将手中白宣递给曹文山:“你看看吧。” 曹文山憋了一肚子的疑问,谁都知道第一轮诗的水分很大,就连他呈上的第一首诗,也是私下改动了几次才成的。再说了,哪有用上一次的诗,来决定这一次的输赢的? 他本就对“猥|琐”的幼七很有偏见,这时候又带了些不服,再低头一看这首诗词,差点没当场跳起来将诗词揉烂撕碎——这字!也太丑了! 丑得曹文山都不忍心往下看。 可惜这种时候,他就是捏着鼻子也得看! 沈幼芙撅着嘴,不满地偷偷瞪着曹文山。切,至于嘛,生怕显不出来你字好看似的!还不是连我姐姐都比不过! 就在沈幼芙心中忿忿之时,曹文山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从一开始的恶心嫌弃,到疑惑,再到震惊,再到最后的平静…… 他拿着诗词的手无力地垂下,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喉头和唇齿颤抖:“山人,学生懂了……学生服输……” 这一下,全场的学子们真的炸了锅了,谁还记得要在山人面前注意规矩礼数?大家“轰”地一下围了上去,将曹文山手中那张歪歪扭扭的诗文拿来,争相传阅。 沈幼芙也惊呆了,能从曹文山嘴里说出这种话,这说明,说明她赢了? 许老山人很快为沈幼芙和大家解了惑:“文山,你来给大家说说,你懂了什么?” 第095章 把自己埋了 此时,那张白宣早就不在曹文山手上,可上面的诗句却烙印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原来幼七的第一首诗,好巧不巧,竟也写的征战场面。可与他不同的是,幼七那一首,却是站在寻常百姓的角度上写的。 或许是妻子,或许是父母,或许是亲友……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婿、儿孙、子侄挚友被送上边塞,从此南征北战,杳无音讯。 任凭家中的人一夜白头,家书再无人回……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战火一起,国破家亡。只剩下破城中疯长的草木,更是令人满目凄然。“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一感一恨,令花鸟都为之动容,亲人的悲恸就更不用说了。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这种时候,家不成家,家书还能送到那个人手上吗?“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或许,谁都知道家书送不到,所以苦等直到断发白头…… 这一首诗看得曹文山几欲落泪。 战火四起的苦难就呈现在他眼前……他明白了,真的明白了! “山长,学生明白了。”曹文山稳定了自己的声音,“征战的意义,在于安宁。” ……而诗文的意义,并不是让人看完之后,就热血沸腾地想要出去打一架。而是更深刻的认识到征战的残酷,恐怖,从此爱重生命,珍惜身边的人。 “不错!你理解的很好。无论你将来站在什么位置上,都要记住幼七的这两首诗!这便是大慈悲心啊!”许老山长连连点头,他没有看错,自己的学生也是好样的。 至此,曹文山终于心服口服。 许老山长说得很对。这两首诗,的确表露了幼七的慈悲之心……想不到他那样一个人,竟会为民生,为家国而忧。 而老山长,刻意将这一张诗词留在手边,恐怕是早已被这诗词所折服。当面再试的时候。只是为了证明这首诗的确出自幼七之手。 幼七后来做的那一首。风格与这个完全相同。无疑确实是他一人所做。 而且,配上了这一首,才更懂得了那一首。 此志,是胸怀天下的大志啊! 曹文山知道自己的诗文也不差。可这样一比较。从立意和格局上。何止是差了许多!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山长放心。学生定当终身铭记!”曹文山坚定地发誓道。 他说完之后,便朝幼七看去。 幼七的脸越发的干燥了,褶子似乎比之前还多。此时这个又丑又惹人厌的家伙。正不好意思地抠着手指,一脸被夸奖的高兴,但又不好意思笑的蠢样儿——那模样,别提多让人反感了。 可曹文山还是十分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并非为了此次输赢,而是他必须要感谢眼前这个人,给他上了人生中重要的一课! 这一礼对沈幼芙来说,可真是大惊大喜。诗文好不好的,早在她意料之中。别人夸她,她得意一下也就算了。 但若能跟曹公子冰释前嫌,五姐说不定能高兴一点。 沈幼芙赶紧拱手回礼,她刚想开口套套近乎,准备皆大欢喜,就听到曹文山十分直率道:“幼七贤弟,为兄有一事不明,请贤弟坦然相告。” “恩……好。”沈幼芙有点后悔给他还礼了, 这种正人君子太难打交道了。一点小事非要追根究底…… 果然,曹文山看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开了口:“贤弟明明是逸云书院的人,为何要冒名我麓安书院?要不是贤弟有此大才,为兄差点误会贤弟是盗名之辈。” ……她本来就是盗名之辈。 沈幼芙脸不变色,如果曹文山一开始就抓住她问这个,她也许还答不上来。 可现在,给了她这么长的编瞎话的时间,她还能编不出来?要说她最擅长的,除了挣银子,大概就是编瞎话了。 “唉!不怕兄长笑话,”沈幼芙脸上干燥得直掉药渣子,她拼命皱眉苦着脸道:“我实在是,太喜欢麓安书院了。这好不容易来了麓安书院,心中激动又紧张,于是竟然将自己平日里幻想的事情脱口而出,当真惭愧!惭愧!” 原来是这样! 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曹文山比沈幼芙更惭愧。幼七的这个心思,不光他十分理解,在场的其他学子也十分理解。鼎鼎大名的麓安书院,谁不是做梦都想来这里读书进学。就连来参加一天的诗会,都能使他们受益终生,要是真能成了这里的学子…… 那日后精进何止千里? 沈幼芙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曹文山十分不忍,他上前拍拍沈幼芙的肩膀,真心诚意地安慰道:“以贤弟之才,无论在哪里,都必有飞黄腾达的一日。” 曹文山这一番举动,可是震惊了其他学子,这幼七能不能飞黄腾达他们是不知道,不过曹文山作为许老山长最为看中的弟子,将来绝对是前途无可限量的。 幼七就是凭着与他这“不打不相识”的交情,将来借力直上,或许真能平步青云也说不定呢! 就在众人羡慕不已的时候,许老山长忽然笑了。 “幼七,你既然想上麓安书院,那便来吧!我亲自去与逸云山长要了你来,想来他应该不会驳我这个面子!”许老山长摸着自己的胡子,慈爱地看着正苦着脸的幼七,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想尖叫的话。 ——“我虽老矣,但再收最后一个弟子,还是可以的。” 曹文山一脸喜色,众人也欢腾不已。就连贺敬亭也用肩膀撞了撞“幼七”,有些为他高兴的样子——虽然这人在许老山长面前将他比了下去,不过总好过让那文山公子独出风头的好! 众人的大惊大喜不是没有原因的! 原本在书院与书院之间,就不允许这样“转校”。因为师父与弟子,就像一种终身的契约。也因为学生永远是师父的弟子,师父才会将自己毕生的理念传授给你。 总不能每次有所建树,就另谋高就吧? 也正是因为这样,之前曹文山才安慰沈幼芙,说他无论在哪里,都会有好前程…… 谁能想到。山长竟然愿意为了她而坏了规矩。亲自去朝逸云书院要人。 这还只是其次,更令人震惊的是,许老山长要亲自收下他做弟子,而且还是关门弟子! 想明白了这层意思。厅堂之中的欢呼高喊声险些将屋顶都掀翻了。而在厅堂外等候的那些学子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这里。猜测着是谁又作出了绝好诗文,竟能引得大家的欢呼声。 沈幼芙恐怕是这一刻所有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了。 可是她自己却呆若木鸡。 听说自己外祖父要收自己当关门弟子,沈幼芙长着大嘴。下巴差点脱臼——以后再也不要跟曹文山说话了,正人君子真是害人不浅! 害得她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 这样的好事,连贺敬亭都开始有些羡慕,要是自己有这两下子,当上了许老山长的关门弟子,这以后想伸手够着沈幼芙,可就容易多了。 只可惜这大好的机会,竟然被这个丑小子给得了。 瞧瞧,这小子真没见过世面,听见这消息都高兴傻了!贺敬亭大手一伸,刚想按住幼七的双肩,将他按在地上行一个拜师礼。却被叶伦一把抓住拖了回去。 贺敬亭不解,疑惑地看看叶伦,用眼神问到“怎么了?”。 叶伦摇摇头,他一开始看出这幼七就是沈七的时候,因为不太确定,所以并未说破。后来四人同行,他倒是能肯定这位就是沈七了,可却又怕告诉贺敬亭之后,贺敬亭会暴露了她们二人的身份。 他一直等着贺敬亭自己看出来呢!只可惜,他这个朋友眼中只有美的,一旦看见丑的,就忍不住去嫌弃——之前已经犯过一次以貌取人的错误了,这回竟然又犯在沈七手上。 这个时候,叶伦不说也得说了。可周围都是人,万一给别人听到…… 眼看贺敬亭又要上去按幼七的肩膀,叶伦只得小声道:“佳人近在眼前,你莫要多管闲事,她不会答应的。” 贺敬亭听得云里雾里,正要再问,沈幼芙已经咬咬牙,开口了。 “多谢许老山长抬爱,只是幼七已有师父,师父对幼七的孜孜教诲由如再生之恩,幼七不能离去。” 沈幼芙说完,所有正在为他高兴的人,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贺敬亭赶紧收回自己的手,然后看着叶伦,等着叶伦的解释。而曹文山则是急的不行,连忙小声提醒道:“贤弟,机不可失啊,你不是一直都想来麓安书院的吗?!” 想来你个大头鬼啊! 沈幼芙心里骂着曹文山,眼睛却酸酸的——她当然能感受到外祖父的拳拳之心,面对这样令人敬佩的老人,她也不想说谎啊!如果她可以,别的都不说了,只要她是个男儿身,她都恨不得现在就答应下来算了。 可她不是啊! 没办法了,只能一骗到底…… 厅中静的落针可闻,直隔了许久,才听见许老山长一声叹息。 “你做得对,你的恩师能将你指点的如此之好,他也必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是我狭隘了。”许老山长看了一眼曹文山,转而对沈幼芙道:“文山说得对,以你之才,无论在何处,都会有个好前程的。你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常来找文山探讨,或是到许家去找我,都可。” 第096章 沈怜老实人 许老山长这样一句话,使得众学子对他又钦佩了几分。 同时也化解了他们对沈幼芙的抱怨——这样不识抬举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原本众人都想指责沈幼芙的高傲,听老山长这样一说,想想也就释然了。 毕竟幼七的文采在那里放着呢,读过他的诗词,必然也会从她的诗文里了解他这个人——能写出那样诗文的人,绝对不是一个狂傲之辈。 相反,他一定有着值得人尊敬的品格! 沈幼芙如获重释,她毫不犹豫地给外祖父跪了一个,不是拜师礼,而是感谢他对自己的厚爱。 老山长赶紧示意曹文山将幼七扶起来。 一切终于皆大欢喜了! 逸云书院在此次诗会中,成为最大的赢家。 不光是因为那个幼七公子替他们拿下了诗会的第一,更是因为这个第一的含金量实在太高了。 一时幼七公子这个名字,连同他的那两首诗作,几乎被所有学子传颂讨论。即便诗会当日就已经结束,可接下来的几个月的时间里,都有无数的学子,将这两封诗文逐字逐句地摸索探讨。 更有甚者,已经将“打败”文山公子的幼七公子,作为了自己的偶像。 这事情自然也瞒不住一道前来的沈幼兰。 沈幼兰之前浑浑噩噩,根本就未经思考,居然让嫡妹进去作诗不用管她……后来直等到她反应过来,沈幼芙早就已经在厅堂中了! 沈幼兰一时懊悔不已。那文山公子那般厉害!万一言语间伤到了幼芙,或者是当场将她揭穿……沈幼兰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沈幼芙换出来。 接下来,厅堂中每传来一阵惊呼,一阵欢呼,沈幼兰都吓的心惊肉跳。她感觉自己心神不宁的快要疯了——她生怕这一声惊呼,就是因为沈幼芙的身份被人揭穿! 好在赛诗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没多一会,幼七公子的事迹就已经传遍了全场。 沈幼兰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巴。许多原本根本就不认识她的人,此时也因为见过她与“幼七”同行,纷纷上前跟她道贺。沈幼兰被众人围着。心中的自豪溢于言表。 要知道。那幼七可是她的妹妹啊!是妹妹! 能在这样多的学子中,最终取胜。这生做女儿身,简直太可惜了! 否则,经此一役。以后就是扬名天下又有何难? 她听着别人说起沈幼芙所做的那两首诗文。更是连她都崇拜不已。 ———— 沈幼芙与沈幼兰趁着诗会还没散场。快速偷偷遁走溜回了聆箫院。 二人一回去,就立刻将衣服换下,手脸洗净。重梳发髻。簪花带玉,恢复了女儿身的模样。 沈幼芙甚至还不忘用鸡蛋给二人调制了一个去皱面膜——她也没想到,脸上那层伪装,随着时间的推移,居然会干硬的裂出皱纹来。 反正以后这种惊险刺激的游戏,她是不敢再玩了,估计沈幼兰就更不敢了。 姐妹俩人共同经历的一场奇遇,关系也更亲近了不少,要不是这一日的事情太过刺激,两人都累得浑身无力。她们恨不得秉烛夜谈,将其间的精彩再讲述一遍…… 这个“再讲一遍”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只是来得十分凶险。 第二日一早,沈幼芙刚刚洗漱打扮完毕,就听见徐嬷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辛嬷嬷,您这是?” 不同于以往的热情讨好,徐嬷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胆怯。 沈幼芙抬手制止了露儿的服侍,自己三两下将簪花随意插进发髻,然后静声听着外头的动静。 只听见辛嬷嬷道:“大夫人请表小姐过去一趟。” 沈幼芙听见这一句,心中“咯噔”一下。辛嬷嬷的口气生硬,想来脸色也不好,难怪徐嬷嬷没有直接将她请进来。 ……莫非是东窗事发了? 不等徐嬷嬷开口再问,沈幼芙赶紧迎出去。 辛嬷嬷带到了话儿,正准备里开,就见表小姐迎了出来。她一向波澜不惊的表情不可查地出现了一丝裂痕——这表小姐,可真够胆量,这个时候还敢出来! 不过,连女扮男装溜进书院这种事都能做的出来……不知道怕也是正常! 辛嬷嬷垂眼冷脸给沈幼芙行了礼,但态度,可远远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沈幼芙和徐嬷嬷交换了个眼神,然后自行上前道:“辛嬷嬷,可知大舅母找我什么事?” 沈幼芙一边说,一边打量辛嬷嬷的神色,只见对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蹙,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回表小姐,奴婢不知。” 辛嬷嬷的语气还是那样生硬,不过看着她的脸色,沈幼芙的心已经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如果是小事的话,这做下人的是绝对不敢轻易换脸色的…… “辛嬷嬷何必见外?您是大舅母手下得力的,又怎会不知大舅母找我所谓何事?”沈幼芙不甘心,攒出一脸笑容道:“前几日,大舅母接走了六姐,莫非这一次也要接我过去小住?你先告诉我一声儿,我也好提前收拾收拾。” ……她这纯粹就是垂死挣扎。 辛嬷嬷听见这话,脸上的厌恶终于有些藏不住了。 沈家六小姐沈怜,这几日在大夫人跟前住着,那言行举止,根本就挑不出一丝儿的错儿。大夫人对她算是严厉的了,可沈怜在大夫人跟前伺候着,进退得宜有礼有节。 景福院上上下下,无一人说她不好的! 辛嬷嬷自己也很是喜欢沈怜,沈怜性子和善,不光是对大夫人好,就连对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也一视同仁的好。 这幼芙小姐能跟沈怜小姐比吗? 做出那种事居然还大言不惭,以为大夫人也要接她过去住? “表小姐快些过去吧,别让长辈们久等了,”辛嬷嬷头也不抬道:“奴婢不知大夫人有何吩咐……不过,收拾东西……就不必了。” 辛嬷嬷说完就走,沈幼芙不得已,只能快速略整了一下衣装穿戴,然后快步跟上。 辛嬷嬷这样的态度,沈幼芙已经猜到因由了。 只是她一路也想不明白。她与沈幼兰隐藏的很好,从出去到进来都没有任何人发现,怎么会被人识破的呢?而且,还只传了她一个人过去。 沈幼芙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当她走进景福院正厅,看见许大夫人身后的沈怜时…… 不会又是这厮干的好事吧?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总跟她过不去?沈怜不是已经被大夫人选中了吗?连五姐都被她比下来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沈幼芙这一怒,脸上尽是戾气,直到许大夫人不满地轻咳一声,沈幼芙这才垂首行礼。 “幼芙,你昨日,干什么去了?”大夫人没有让沈幼芙免礼,一句话直中要害。 昨日……昨日咱去拿了个诗会第一! “回禀大舅母,昨日幼芙一只在府中,哪里都没去。”沈幼芙何许人也,正所谓兵不厌诈——除非你们拿出真凭实据,否则,休想让咱承认。 大夫人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 沈怜搬过来之后,常有日用上不方便的。昨日发现有几件首饰没拿,本来想送她些像样的,她却因贵重而婉拒了……后来,她身边的丫头冬儿,回去取首饰的时候,却发现七小姐不见了!回来匆匆忙忙说给沈怜听,正巧被辛嬷嬷听个正着! 许家内院的事情,一向由自己掌管,也历来管得井井有条。 出了这样的大事,辛嬷嬷如何能不告诉她? 听说表小姐不见之后,她本来也是也是大惊失色,生怕府里人多出了什么意外。于是立刻喊了沈怜和冬儿来问——这主仆两个,都是实心眼的老实人,一点也不会说谎,先开始还想替沈幼芙隐瞒两句,后来见大夫人已经猜出来了,也只好老实交代了。 ……大夫人听完沈怜主仆的话,这才明白了! 冬儿也算细心,发现了沈幼芙不在,但她手下的奴婢却丝毫不慌,然后又听说沈家四公子丢了衣服…… 这还不够明显吗?莫非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大夫人听见沈幼芙止口否认,还否认的这样坚决,一时有点绕不过弯来……会不会昨日她的确就在府中,只是冬儿没有看到?而沈四公子的衣服,也只是巧合丢失? 正在大夫人犹豫之时,沈怜缓缓从她身边走出,在大夫人面前弱弱地行礼道:“大舅母,还是先找到四哥的衣服吧……只要找到四哥的衣服,我七妹就是清白的啊!” 沈怜一脸担忧,但仍旧咬定沈幼芙是清白的! 大夫人刚犹豫的心又坚定起来。没错,先找衣服! “来人,去查聆箫院。”大夫人十分严厉,“沈四公子的衣服都能弄丢了,咱们这内宅还怎么住人?给我彻头彻尾地查!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沈幼芙倒吸一口冷气,衣服是她偷的。昨日她们回来之后,她还立刻把沈幼兰那一件也拿了过来,为的就是抽时间再偷偷放回去! 谁想到忽然会发生这种事! 现在那两件衣服,可还都在她屋里藏着呢! 第097章 哪里都没错 这时候带人去查! 屋子就那么大点,又是许家的地盘,除非辛嬷嬷和一干奴婢都瞎了眼,否则怎么可能查不到! 沈幼芙很想争辩两句,可这时候不让人去,那才是更惹人怀疑了。 她势单力薄地站在厅中,为今之计,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徐嬷嬷和露儿身上了——希望这她们俩跟了自己这么久,好歹学机灵点吧! 沈幼芙没看错人,徐嬷嬷和露儿这些日子的确是学机灵了不少。 她二人看着辛嬷嬷来者不善,又看着主子心事重重地被带走,首先想到的就是屋子里那两套男装! “徐嬷嬷,小姐一走,我这心里就不踏实……要不,咱们将四公子的衣服偷偷放回去吧?”露儿眼睛不时地瞄向柜子一角,仿佛哪里有什么刺眼的东西一样。“可是……万一大夫人那边本来无事,我们自乱阵脚反而不好。” 露儿心急火燎,只等徐嬷嬷拿个主意。 徐嬷嬷以往着急的时候,就只会像个老母鸡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自从这几个月揣摩着沈幼芙的心思做事以来,倒是比以前胆大心细了不少。 “现在放回去……太容易被发现了。”徐嬷嬷也向柜子看去,想了又想,最终下定决心:“但这两件衣服是不能放在咱们这了,咱们快点像个办法,将衣服藏到别处去。” 露儿也觉得这样最好。徐嬷嬷一声令下,她一把拉开柜子。将里面那装着两件男装的包袱系紧,然后抱在怀里。 可这聆箫院哪有地方可藏,要是藏到外面……外面都是许家的下人,这一出院子,被人瞧见,可就是人赃并获了! 怎么办? ……沈幼芙在景福院垂首站着,恨不得自己能发条过去——快把四哥的衣服,塞进小厨房的灶台底下,然后点火做饭!再不然……扔进沈怜屋子里也是好的!反正她屋里没人。 只可惜沈幼芙这时候只能用心灵感应来传播消息。 而徐嬷嬷和露儿,显然没有她这么“心狠手辣”。 别说栽赃别的主子了。就是烧主子衣服这种事……除非沈幼芙现在站在她们面前。亲口指使她们去做,否则她们连想都不敢想! 露儿抱着一包衣服在屋里屋外乱转。 让人欲哭无泪的是——这危急关头,倒瞧出许家现代风格简装修的好处了! ……压根没地方藏东西! 要是换做沈家或者其他大户,家中各种雕栏廊柱假山花池。随便藏哪里都够一通好找的!可偏偏这许家。一切从简不说。院子里的地都是青石铺的,连现挖个坑都没处挖去…… 就在徐嬷嬷和露儿急得快哭了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幼芙小姐在吗?” 这一声柔声细语,却将徐嬷嬷与露儿吓得一蹦老高。她二人朝门外看去,只见一个白净整齐的许家女婢,正站在廊下轻声询问着。 怀秋今日来这里,是来找沈幼芙道歉的。 那日她学烹好了梨羹,慌慌张张离开文山院了之后,晚上就在老太爷的齐德院看见了文山公子! 这可把她吓坏了。 也不知白日里,幼芙小姐何时离开文山院的——要是冲撞了幼芙小姐,她可就真的难辞其咎了。 怀秋简直恨透了只几天的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总是不停地犯错…… 于是她最终还是想到,先来给幼芙小姐道个歉。哪怕领罚呢!领罚之后心里踏实了,才能好好做事。 “请问,幼芙小姐她在吗?”怀秋看着这两个奴婢,轻轻咬了咬嘴唇。 ……这两人怎么跟炸了圈的羊似的,看着比自己还慌乱。难不成,跟着幼芙小姐身边,都会变得容易犯错吗? “小姐不在,请问姑娘是?”徐嬷嬷看见来人一身蓝色布衣绣兰花的打扮,知道对方是许家女婢,可听口气,却又不是大夫人那边的。她一时拿不准,只好先问问再说。 “奴婢是齐德院的怀秋,前几日,奴婢在幼芙小姐面前犯了错,特来领罚的……”怀秋一脸愧疚,她都不好意思说她是老太爷跟前的丫头。 徐嬷嬷听说是来领罚的,心里松了一口气,正想告诉她主子不在,好快点将她打发走,露儿却抱着包袱,笑着跑了出来。 “这位姐姐,我们主子不在。不过,您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露儿笑得有点僵硬,不过不仔细看还勉强说得过去。 怀秋当然愿意帮忙,这几天她总觉得欠着沈幼芙的什么,就怕她帮不上忙呢! “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怀秋很好说话。 露儿的笑容,紧张的都快扭曲了,她也不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不过,现在也只有这样试试了。 她将手中严丝合缝的包袱递给怀秋道:“姐姐顺路,帮我们将这个送到门房上,再交代一声,就说有沈家的下人会来拿。” 露儿这番话,并没有引起怀秋任何怀疑——送点东西回去很正常。 比起许家,沈家可谓是富的流油了,也不可能摸了许家的什么送回去。看着这两人着急慌乱的样子,原来是因为正在整理东西,忙得抽不开身了 。 时间过得真快,这诗会结束了,沈家这两日,也差不多要收拾东西回府了呢! “行,交给我就放心吧。”怀秋自己都没想到,所谓的帮忙,居然只是这一点小事。 她接过包袱,冲徐嬷嬷和露儿笑笑:“幼芙小姐不在,你们又正忙着,那我改日再来。” 说完。还不忘扬了扬手中的包袱,示意她二人放心,自己保证送到。 眼看怀秋走远,徐嬷嬷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她后退了两步重重靠在门框上,按着自己的胸口:“露儿,你……你也忒胆大了!” 露儿也是一时着急,才想出这么个办法。 她知道许家的下人都挺规矩,不会擅自偷看里面的东西。 关键对方跟她一样是个奴婢,所以她才敢大着胆子算计了对方。 露儿揉着笑得发僵的脸,“嬷嬷。不管怎么说。现在东西是不在咱们手上了……咱现在就送信回去,让咱屋里的踏歌她们来拿。神不知鬼不觉的,这事,说不定就算过去了。” 露儿说得没错。她这么一个法子。还真能瞒天过海! 就算有人看见怀秋从聆箫院中走出来。可谁会怀疑她? ———— 辛嬷嬷带着一众人手转瞬即到! 徐嬷嬷和露儿还没来得急进屋喝口水,就看见这一群人乌央乌央地进了院子。 她俩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大难不死”四个字。 辛嬷嬷今日已经来了两次了。 办这搜查的事情。原本就是下面子撕破脸的。所以她更用不着客气了。 只将沈四公子丢失衣物,而许大夫人听闻之后,便下令严查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就不再理会露儿和徐嬷嬷。而是自行分配了人手,开始在各处搜查起来。 徐嬷嬷和露儿此时的心情,简直是跌宕起伏。 主子那边的情况不知如何,但看眼前这个阵势,绝对是东窗事发了。 徐嬷嬷和露儿垂首立在一边,眼看着辛嬷嬷指派了四五人,重点朝沈幼芙这屋里搜查。而其他的地方,比如沈怜的屋里,也就进去了一个人。 事情再明显不过了。 半刻光景过去了,一批人没找到……又半刻光景过去了,另一批人也还是没找到。 随着沈幼芙的屋子越来越乱,徐嬷嬷和露儿也从一开始的恐惧转化成了愤怒。 这还有完没完了? “辛嬷嬷。我要见我家主子,她现在人在哪里?”东西没搜出来,徐嬷嬷自然硬气。 她本来就是沈幼芙的奶娘,对沈幼芙的疼爱不是一点半点。她比谁都清楚,沈幼芙虽然顽劣,但从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更没有主动害人的心思。 倒是周围这些人,总是抓着她的错处就不放,非要将她弄死弄残不可。 在沈家是这样,在许家怎么也是这样?! ……她得去看看主子,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不亲眼看见,实在无法放心。 辛嬷嬷搜了这么久,就差没有将沈幼芙屋子里挖地三尺了。东西的确没找到——准确的说,东西的确不在沈幼芙的屋里。 辛嬷嬷有些尴尬。她至今仍然坚信沈怜主仆的话,所以觉得一定是沈幼芙事先将东西处理掉了!但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不可能单凭一个怀疑就定下主子的罪名。 现在也只有先回去复命,看大夫人怎么说了。 “你既然要去见,那就去吧,说不定夫人也正有话要问你。”辛嬷嬷没好气地走在前面,心中只为沈怜愤愤不平——有这么一位姐妹,身份还是嫡出的,沈怜平日恐怕没少受她欺负呢。 ———— 沈幼芙在厅里站着,她在反省自己的错误。 本来吧,到了古代安心做个富家小姐,利用自己的长处,在后宅斗个你死我活。她既然是个穿越的,赌一把主角光环,妥妥胜出…… 可她怎么就不想那么过日子呢? 先斗完娘家,再斗夫婿家,斗恶婆婆斗小妾? 上辈子都白活了啊? 前生见过那样广阔的天地之后,怎么可能再让自己做这么无聊的事?她总要活的不一样才行吧? 其实,像今天这种“审判”,她面对的也不少了。从穿来到现在,一拨一拨的人都要审她。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会自己想想,自己到底错哪里了。 可思来想去,哪里都没错!错就错在她不够强! 她现在太弱了,所以没有说话的资格,没有挑战权威的资本。只能任凭别人找了这样那样的借口来碾压她。 所以,是时候该认真做点事情了,否则以后偶尔想这样自在地玩耍一回,都要把命赔上? 第098章 自己送上门 沈幼芙在困境中思索着将来的事。 谁不想要要富裕的生活,也想要自在的生活?想要和乐的亲族和夫婿,但却最终沦为他们的附属品。 可别的女子做不到,却不代表她做不到。 她原本就有大量的优势,更有一家万能商店作为后盾。 这天地之大,她早晚要有一番作为才是…… 厅堂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幼芙想来想去,从一开始的满腔热血,渐渐想的昏昏欲睡——这人怎么还没回来?! 沈幼芙没太客气地揉了揉自己的腰,她心里已经有数了——要是找到了赃物,恐怕早就提着徐嬷嬷和露儿一并前来问罪了。 看样子,她的徐嬷嬷和露儿还算不错! 沈幼芙一边琢磨回去给她俩加点月银,一边对大夫人道:“大舅母,赐个座吧?” 许大夫人的脸刷地一下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幼芙。 她还从没听过有人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 愠怒爬上了许大夫人的脸庞。可是良好的教养,却使得她根本不会发泄自己的怒气。尤其是眼下辛嬷嬷还没回来复命,她实在没心情为了一句话而跟沈幼芙挣个长短! ……这孩子,真是被问寒宠坏了。 沈怜的生母据说出身不怎么样。按理来说,问寒亲生的孩子,该比沈怜强得多才对。可这样看起来,根本就是差得太远了! 许大夫人摇了摇头。还是等到辛嬷嬷回来之后再说吧! 沈幼芙连要一张凳子都被拒绝,站在一旁贤惠而又无辜的沈怜,此时心中别提多爽快了。 她这一回,不但取得了大夫人的信任,而且还能将沈幼芙彻底踩进泥里!别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完了,等到大夫人罚了沈幼芙之后,她一定让冬儿将这事不小心说给外面的人听。 趁着现在许家的学子多,正好让沈幼芙尝尝臭名远扬的滋味。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自己面前嚣张! 更为重要的是,沈幼芙一旦身败名裂。那许家千挑万选的好夫婿。就必然是她沈怜的了!而沈幼芙……那个什么敬亭公子,恐怕也不会再愿意接近她。 她倒要看看,沈幼芙顶着臭名,最后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沈怜越想越觉得解恨。往常那些日积月累的怨恨。终于得以抒发释放。 她似乎已经能看见自己嫁人之后的风光无限了。到了那个时候,沈幼芙算什么?沈家又算什么?就连许家,她也未必要放在眼里。 “辛嬷嬷怎么还没回来?”许大夫人打断了沈怜的思路。这么久过去了……她心中也不免着急,她又指派了身边一个丫鬟道:“你迎上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许大夫人坐着都觉得有些累了,抬眼看见沈怜,立刻觉得神清气爽。 沈怜也是花一般的年纪,站了这么久,却仍然是端端正正丝毫不错。这是什么?这便是教养,是礼数。 再看看沈幼芙。 虽然也不能说她的站姿不端,更相反,沈幼芙因为生得貌美,身材纤长。其实淡淡然站在那里,比沈怜还要好看。 只不过她脸上那悻悻的嘲讽般表情,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大夫人有些赌气,她今天还就不想让沈幼芙坐下了!她将脸转向一边,索性不去看这招人烦的外甥女。 大夫人还没生一会儿闷气,迎出去的丫鬟又退了回来。 大夫人和沈怜眼前一亮:“人呢?回来了吗?” “回夫人的话,是大少爷来请安了。”丫鬟只是在门口唱了喏,“奴婢这就去迎辛嬷嬷。” 听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来了。大夫人心里一松,原本因气恼而铁青的脸色立刻好看多了——她虽然被沈幼芙这外甥女搞得心烦意乱,但只要一看见自己的儿子,就有一半烦恼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公子许青峰是来请安的。 他在门口遇见的丫鬟告诉他,说是二位表小姐也在里面。他本想离去,可想到那位表妹……心思一动,不知为何反而更想进来看看。 这才一进门,沈幼芙的背影就映入他的眼帘。 那背影,散发着淡淡的疏离,似乎与这整个厅堂都格格不入。 这是怎么了? 许青峰上前一步,先给大夫人请了安,然后便趁机侧目看向沈幼芙。 只见沈幼芙一脸疲惫和不耐烦,虽然工整地站在自己母亲面前,却并没有舅母与外甥女客套家常的亲昵。 ……反而像是正在对峙! 再看另一位表妹——其实这位算不上是他的表妹,也算不上是母亲的外甥女。不过是姑姑对嫡庶并不怎么介意,所以才一视同仁了。 这位表妹此时正站在母亲的侧手边,神态谦和婉约,二人十分融洽。 倒像是母女。 许青峰正要琢磨着怎么开口问话,大夫人终于松口了。 “来人,给三位少主子看座。”大夫人不满地看了沈幼芙一眼,要不是不舍得让儿子杵着,又连累沈怜……她真想让沈幼芙一直站着,好好学学规矩! 随着这一声看座,许青峰更疑惑了。 两位表妹似乎是来了很久,到现在母亲才想起来看座。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而且这事情还是针对七表妹的…… 许青峰渐渐有些担心起来。可他不知来龙去脉,也只能干着急。 他等了又等,就在他实在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辛嬷嬷终于带着人回来在外求见了。 大夫人刚好看见这一幕,她稳稳放下茶。然后看着坐在绣墩上“养神”的沈幼芙严厉道:“辛嬷嬷已经回来了,你那奶娘嬷嬷也被带来了。到现在你还不承认?是不是非要我去将你父亲母亲请来!” 大夫人觉得她已经给沈家留了面子。 沈幼芙烦的不是小错,穿着男人的衣服跑到书院去,这可不是一家之事!要知道,许家全家的主子几乎都在书院当值,这要是闹开了,丢的可是许家的人! 所以她不能放任不管。 沈幼芙听见徐嬷嬷也来了,面不改色地回头望去,徐嬷嬷正跟在辛嬷嬷的身后上了台阶,主仆二人四目相对……啧啧!徐嬷嬷那亮晶晶的小眼神儿……沈幼芙一颗心彻底放进了肚子。 她回头看着大夫人。小腰挺得笔直:“大舅母让我承认什么?……时间太久。幼芙都记不得了,大舅母再说一遍吧!” “你……放肆!”大夫人终于爆发了。 冷嘲热讽,油腔滑调,这还像是个正经人家的闺女吗!啊?今天可真是顾不得沈家的面子了。非要替问寒好好教训一下这孽女。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穿走了你四哥的衣服?!”大夫人将帕子捏的全是褶子。“你昨日到底去了何处?跑到书院去了?!”” 大夫人的声音提高了一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惊动老神在在的沈幼芙。 “我没有穿走四哥的衣服。昨日我就在府中。只不过抽空四处转了转。”沈幼芙微仰着脸:“大舅母叫幼芙来,又让幼芙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就是为了让幼芙听你这一句玩笑?” 沈幼芙老僧入定一般,倒显得许大夫人十分浮躁。 这!大夫人一窒。 无礼!太无礼了。 “你别胡搅蛮缠,这是不是玩笑你心里有数!”大夫人也站了起来,高高仰着脖子,就差没用手指着沈幼芙的脸了。“辛嬷嬷,将证据拿进来!” …… 辛嬷嬷就在门口,可是却支支吾吾没有答话。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离开一会儿,夫人竟然和表小姐吵起来了。而且还将话说的这么绝…… 这可如何是好。 厅里厅外都陷入了一阵安静。可这安静只是一瞬,因为沈幼芙忽然笑了。 “呵!徐嬷嬷,她们要找的证据,找着了吗?” “回禀主子,证据没找到。”徐嬷嬷可比辛嬷嬷回答的干脆多了:“不过,小姐的屋子里,已经被这些奴才糟蹋的住不了人了……所以奴婢才特意跟来请示一句,小姐今日要住到何处去?” 徐嬷嬷的话,就像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众人的脸上。 许大夫人听闻难以置信地看着辛嬷嬷。而辛嬷嬷则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大夫人几欲跌倒,慌乱之下一手抓住椅子扶手,这才稳住身形。她猛地看着沈幼芙道:“怎,怎么会没找到?你将衣服藏在哪里了!?” 沈幼芙鄙夷地看着许大夫人,这人身为一家主母,居然被沈怜忽悠到走火入魔了……证据都没有,居然这么坚定地认为衣服就是她拿走的? 没错啊!衣服就是她拿走的,可是呢?你觉得沈怜好,想给沈怜撑腰,那倒是找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沈幼芙没有回答大夫人的话,不过今天这事儿——没完了! 她转身对徐嬷嬷说道:“既然没有找到,那这里就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大夫人刚要制止,却听见沈幼芙继续道:“去请父亲母亲过来。就说大舅母栽赃嫁祸,侮我清名。父亲母亲若顾着许家的脸面不便出面,就立刻出府,去沈家,找祖母来为孙女做主!” 沈幼芙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也更加不是针对这位与她无冤无仇的许大夫人。 许大夫人虽然让人不喜,但沈幼芙又哪里会为这么一个糊涂人动气。 她之所以这样做,旨在沈怜! 这可是沈怜自己送上门来了! PS:谢谢大家的订阅!粉红!推荐票!还有,昨天书评区有人夸我是勤劳的作者了!!!高兴的颠颠的在此号召大家都来夸我呀,快来快来(づ ̄3 ̄)づ╭?~ 第099章 谁要逼死你 起初打算等回到沈府,在慢慢教训沈怜。谁知这恶毒的女人,居然一逮到机会,就踩着她往上爬! 真当这里是她沈怜的外祖家了? 她的外祖是谁?听都没听过! “还不快去!”沈幼芙看着徐嬷嬷,丝毫没有玩笑之意。 徐嬷嬷原本只是有些小得意,谁知事情竟然发展成这样。她忽然回想起……套用露儿说的一句话:“主子总在一个大大惊吓之后,就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次惊喜还没看到,不过惊吓却是的确是够大了。 徐嬷嬷连忙道一声“遵命”,转身就走。她信任自己的主子,听自己主子的话,这是无可厚非的。 剩下的是非对错,就由主子自己决断吧! “徐嬷嬷留步!”许青峰反应最快。他已经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作为一个旁观者,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母亲着了什么魔……但是明显是无凭无据冤枉了表妹……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还是用了一个这样可怕的罪名! 这时候表妹的反应已经算是十分理智了,要是换了别的女子,一哭一闹,在这厅里撞个墙或者桌子…… 母亲以后可就完了! 可是即便他觉得表妹的举动没错,也不能放徐嬷嬷走。徐嬷嬷一去,将母亲这一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告诉沈家……都不用告诉沈家,只要让父亲知道…… 许青峰都不敢想。自己那严如判官的父亲会做出什么事来。 千万要留住徐嬷嬷,然后好好跟表妹说清楚…… 见徐嬷嬷根本不听他的话,还在往外走。许青峰一急之下,对着院门口大喊道:“将景福院闭了!没有我的允许,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更不许放人进来!” 徐嬷嬷终于止住了脚步……她跑得再快,也比不上人家关门来得快。她一抹眼泪,调转头来跑回厅堂对沈幼芙哭道:“她们将门关上了。不过主子别怕,她们要用这种手段逼死主子,奴婢必会护着主子。死在主子前头。做鬼也要找她们讨个公道!” 如果说沈幼芙的一番话,震住了众人。徐嬷嬷这一番话,更是吓得人一身鸡皮。 赌咒发誓,从她这种老嬷嬷的口里说出来。惊悚指数简直成倍增加。 尤其是她护主心切。说这番话的时候。可是真真双目腥红咬牙切齿…… 大夫人哆哆嗦嗦道:“谁……谁要逼死你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哪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方面被吓得说不出来话,另一方面。根本拿不出证据的事情,她却硬要沈幼芙承认……这的确是把人往死里逼。 大夫人本来有十足的把握,她从没考虑过这件事情会不会将外甥女逼死,她只是觉得,外甥女不守规矩不守妇道,那就是该死啊。可后来,证据没找到,她还一肚子气呢!但身为长辈,她所想到的,却也只是大不了放沈幼芙回去。 谁想到……沈幼芙竟然要找沈家做主,将事情闹大。 要是让别人都知道了,那她怎么办? 许大夫人慌慌张张地看着许青峰,许大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许府都清楚——要是许大老爷知道了她干的这“逼|良为【娼】”的事,她就等着休妻下堂吧! 大夫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也实在无话可说。 她无话可说没关系,沈幼芙的话可多着呢! 这样一闹,终于把主动权又闹回自己手上了。沈幼芙又岂会错过这大好机会? “难道不是大舅母方才口口声声侮我名节,逼我去死?”沈幼芙一脸冷笑地逼近许大夫人,“那大舅母倒是告诉我,您这些话,是打哪儿听来的!?” “我,我没有!”许大夫人这才发觉,眼前原本任她罚站任她责问的小猫,此时就像爪牙锋利的野兽,正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 她终于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向后跌坐在了椅子上。 “七表妹,咱们有话好好说……”许青峰尴尬地开口了。 其实从他进来之后,七表妹就一直好好说话,胡搅蛮缠的,反而是自己的母亲。 他十分不解一向理智端正的母亲为何会变成这样……沈幼芙最后那个问题问的不错,他也很想知道,母亲这些无凭无据的话,究竟是打哪听来的!? 可眼看母亲都要崩溃了,许青峰只能再对不住表妹一回,他是无论如何,也要站在母亲那一边的。 “好好说?”沈幼芙眯着眼睛一脸疑惑,“难道只有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才叫好好说吗?大表哥,亏你还卖过我的丫鬟呢!后来你那一肚子礼仪廉耻,都叫狗吃了?” 沈幼芙一句话吓傻了许青峰,然后还不善罢。再次转过身来看着许大夫人:“大舅母最好仔细想想,是谁编出这子虚乌有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闲来无事编的?” 沈幼芙火力全开,几句话将许家母子轰杀的渣都不剩。许家人本就没有战斗技能,谁现在敢惹她,下场必然十分悲惨。 许青峰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被沈幼芙一句话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掉头就跑。可又不能不管自己的母亲:“母亲,这些事情绝对不会是您编的。到底是听谁说的,您说出来,咱们才好查问真伪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挽住了许大夫人的手臂,另一手轻轻抚着大夫人的肩背。 大夫人有了儿子在侧,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她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儿子,自己却脆弱的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许青峰将沈怜往一边挤了挤。哄着大夫人道:“母亲,说不定这事从始至终都是误会呢!谁说错了,又被谁听错了……您好好想想到底是谁说的?” 许青峰才堪堪把来龙去脉捋顺,都能察觉这其中的问题。 他坚信,母亲绝对不会莫名其妙编故事毁人清白的。 大夫人方才听说沈幼芙要去告诉沈家,这才知道怕了!她被吓得六神无主。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不是我,峰儿,你要相信,不是我编的啊……是,是辛嬷嬷从冬儿那里听来的!” “母亲怎么能听信一个奴才的话,不查清楚就……”许青峰一记眼刀直射向辛嬷嬷,“说!冬儿是谁!?” 辛嬷嬷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冬儿,是,怜儿小姐的丫鬟。” ……终于点到沈怜的名字了,沈幼芙嘴角轻扬。沈怜既然敢在她背后捅刀,今天就要让沈怜将刀子吞下去! 沈怜听见辛嬷嬷说道冬儿和自己,有些慌乱地又想贴近大夫人身边——可惜,那个位置已经被许青峰占领了。 许青峰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她。那目光充满怒意,吓得沈怜一哆嗦。 不光是许青峰看着她,其他的主子奴才们也都在看着她……现在的她,犹如一开始的沈幼芙一样,孤单单地站在厅中,任凭大家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沈怜心思乱转的表情,正落在许青峰眼里。 他似乎已经抓到了头绪——问题八成就出在,冬儿和怜儿小姐身上! 这两个明明是沈家人。就算有事,也该先说给姑姑听,怎么会到母亲面前嚼舌? “是你告诉我母亲,说表妹换了男装去书院的?”许青峰严肃地看着沈怜——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沈怜要是说不出个一二来,这诽谤诬陷的罪名可是逃不掉的! 沈怜这时候,却只剩下满脑子的嗡嗡声! 她除了哭,除了装可怜之外,竟然想不出任何办法,来解决眼前的困境。 沈怜咬着嘴唇,心中将沈幼芙骂了个狗血淋头,顺带着也将那没用的许大夫人臭骂了一顿。 没有证据又怎么样,没有证据也可以定沈幼芙的罪啊!她对长辈不尊,对兄姐不敬,那一条不都是罪名?就应该抓住这些罪名,先狠狠罚她几十个耳光才对! 何必非要纠结在那证据上! 而且那证据,就算现在没有,只要派人盯紧沈幼芙和她这两个下人,早晚都能找到! 真是一群蠢货!现在反而给了沈幼芙反击的机会。 沈怜用帕子掩住脸,一边抽噎着,一边飞速地转动脑筋。她肯定不能承认这话是她说的,可要是不承认,又势必会伤了她与大夫人的感情。她可不在乎这个蠢女人如何,只不过,她不能看着到手的夫婿就这么飞了。 只有…… “表哥,怜儿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是冬儿亲口说的,怜儿这才信以为真。” 沈怜满眼睛都是茫然无措,似乎根本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她已经打定主意,将这事推给冬儿——大夫人能错信辛嬷嬷,她为什么不能错信冬儿。这正是说明她单纯善良。 许青峰将事情审理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他毕竟是男人,脑中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真相就是刁奴误主。 眼看气氛又缓和下来,沈幼芙不得不在一旁阴森森地提醒大家:“六姐,你听了婢女一句闲话,非但不指责管教,反而故意将这事说给大舅母听?任凭大舅母对我误会重重,六姐却一直冷眼旁观,不为我辩解半句?就连大舅母派人去搜擦院子这样的大事,也不劝阻大舅母谨慎行事?如今见无凭无据,却想将责任都推到婢女身上吗?” ……你觉得你还推得掉吗? 第100章 那就沈幼兰 沈幼芙一点一点将事情的真相揭开,便在所有人的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沈怜原本以为将事情推到冬儿身上就没事了,却不想沈幼芙如此心狠,非要将她拉下水。 她心中恨极了,恨不得扑上去将沈幼芙咬死。 可一旦那样做,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说起努力……沈怜在沈家的时候,也是养尊处优大的。这一次来了许大夫人跟前,简直跟个奴婢下人一样。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行礼问安伺候!许家三餐都寒酸的要命,她吃都吃不饱还要陪着大夫人待上一天!一句话都不能说错,一个动作都不能失礼。就连睡觉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这么努力的伺候,眼看胜利在望,决不能功亏一篑啊! 沈怜的眼泪潸然而下,她绕过许青峰与沈幼芙,跌跌撞撞地跑到大夫人面前,朝大夫人脚下一跪。 “大舅母,不是这样的,怜儿不知情啊!”沈怜说着就伏在地上痛哭不已,“是怜儿错信了冬儿,又不敢说给母亲听……大舅母这几日待我犹如亲母,我这才告诉大舅母您的。而且,并非是我不替嫡妹说话,而是本来长辈做事,我们身为晚辈,就不该指手画脚。” 沈怜赶紧替自己辩解,这番辩解听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不过许大夫人已经不太信她了。 不是她的辩解不可信,而是许大夫人觉得她这个人不可信! 到了这一刻。许大夫人才觉得眼前的沈怜,跟她认识的沈怜似乎不太一样。 信错冬儿没关系,但是你往日里表现的那样规矩谨慎,为何会不阻止婢女嚼舌? 不敢说给问寒听,却因为自己待她如生母,就说给自己听?许大夫人虽然觉得问寒不会教养子女,不过她对庶子庶女可真是好的没话说了,否则沈怜哪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不替嫡妹说话,是因为她不敢指手画脚?可是她这两天,对景福院洒扫的下人都仁爱有嘉。为何看着自己逼问沈幼芙被质问却没有半点难过? 还有现在这般伶牙俐齿、诡诈狡辩。与前几天那个说话温柔又单纯的沈怜简直是天差地别! 大夫人越想越是后怕。 她更是忽然想起, 像嫡妹忽然失踪这么严重的事情,一般人要是听说之后,肯定早就吓傻了。要不就是根本不敢声张。要不就是赶紧告诉长辈快去寻人。哪有自己一声不响。先打听到兄长丢了衣物。又从沈幼芙两个下人丝毫不惊慌的样子,推断出她是女扮男装去了学堂? 这也太可怕了,自己留在身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沈怜还在地上哭诉,柔弱的身子轻轻颤抖着,看起来无比可怜。 可是许大夫人的表情却渐渐凉了下来。 没有了对沈怜的怜惜喜爱之心,大夫人的脑子也稍微好用些了。她将自己的脚往回收了收,似乎连沈怜对着她的脚磕头,都令她浑身难受。 “沈怜,你可知错?”大夫人一改往日亲和的称呼,对沈怜道:“这件事,是不是你存心为之,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不过你险些害死你的嫡妹,还连累我做了恶人,我却不能姑息你了!” 沈怜浑身一颤,伏在地上的脸孔早已扭曲的不成样子。 大夫人自己是个白痴,现在还要将事情怪在她的头上!随便听了沈幼芙的几句话,居然就立刻翻脸,枉费自己白白伺候了她这么多天!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沈幼芙凭什么总是运气那么好! 沈怜恨得要死,但此时也不得不使出最后的伎俩。她慌张地跪着爬到沈幼芙的脚下哭道:“七妹,你明知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啊,你快帮我说两句话吧!” 沈怜眼中闪着凶残的光,如果沈幼芙不帮她说话,就说明她也是个不念姐妹之情的人。 沈幼芙不用看沈怜的样子,也知道她这时心里的想法。面对沈怜的恳求,她丝毫无动于衷。因为她不需要在大夫人面前伪善,也因为她根本不想要什么许家选中的夫婿! “幼芙绝不会原谅侮我名节的人,一切请大舅母做主!” 沈幼芙铿锵表态,这时候要是还为沈怜求情,那她才是有病。而且,她相信大夫人一定会为她做主的! 许大夫人也觉得应该如此。 她虽是一府的主母,但过分规矩的许府,就像是一个真空无菌的环境。大夫人在这个无菌环境呆久了,本来就很傻很天真。 她能因为沈怜的几句话,就对自己动怒。现在当然也能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反过来去治罪沈怜。 果然,大夫人继续说道:“你虽然是沈家的庶女,可如今是在我许家的后宅。我是你母亲的大嫂,替她罚你,也是天经地义。” 大夫人说完,就对辛嬷嬷道:“去,请家法来。沈怜欺上瞒下,表里不一,重罚十鞭。罚完了沈怜,你自己再领二十鞭。然后随我去给问寒请罪!” 沈怜大惊,她哪里受过这个!? 沈家的家的家法对她形同虚设,倒是两个嫡小姐还被关过小祠堂。 她尖叫一声,再也没有往日淑女的模样。一下又扑到许大夫人跟前,抱住对方的腿:“舅母别打我,这都是沈幼芙的诡计!是她故意设计我的!她假装不在府里,引得冬儿上当,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啊!” 沈怜尖叫的样子实在惹人嫌恶,大夫人听了她这一番恶毒的话,再回想起沈幼芙面对诬陷时的傲然独立。更是对她万分不耐。 ……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分清善恶呢? 大夫人心中悔意顿生,示意身边的丫鬟将沈怜拉扯开:“沈怜不敬长辈。不爱嫡妹,再罚十鞭。” 这样的重罚,别说沈怜受不了了,就连沈幼芙听着都觉得疼。 她眼看沈怜被下人嬷嬷们拖走,这才抬头正视着大夫人。 许大夫人被这目光吓得心中一谎,不知所措地看向许青峰,似乎像从儿子身上获得一丝庇佑。 许青峰连忙握住母亲的手,侧身挡在她的身前,结巴道:“表,表妹。这次的事。是许家不对,不过……” 许青峰想说“不过你能不能既往不咎,就这么算了”,可沈幼芙刚骂过他“廉耻被狗吃”。他实在是说不出这么无耻的要求来。 沈幼芙听着院子中长鞭破空的尖啸声。还有沈怜撕心裂肺哇哇大叫的求饶声。 冤有头债有主。她本来就是要沈怜自食恶果,现在许大夫人的重罚倒是给了她一个惊喜,这事当然就可以算了。 沈幼芙做了个手势。示意许青峰让开点,然后朝着许大夫人缓缓跪下,挤了点眼泪出来:“多谢大舅母为幼芙做主。幼芙无礼,害大舅母受惊了。” 沈幼芙这个举动,可谓是吓坏了这母子俩。 许青峰原本严严实实地护在母亲身前,生怕沈幼芙怒气未平,再出口伤人。 而许大夫人更是怕的不行,这件事实实在在是她的错,沈幼芙如果真的铁了心要去告状,她仍是难辞其咎。 没想到,她竟然会就这么算了? 许大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嘤”的一声捂着嘴哭了出来——她是被沈幼芙的胸襟感动了,但更主要,还是劫后余生吓坏了,需要哭一哭释放一下。 许青峰连忙上前扶起沈幼芙,他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羞愧难当道:“表妹受苦了,对……对不住。” 沈幼芙脸上还挂着泪呢,差点没被许青峰这没出息的样给逗得笑喷。 她赶紧硬是忍了忍,又忍出一幅沉冤得雪的悲喜交加:“幼芙还有一事,想请表哥做主。那个冬儿……” ———— 许家大表哥,已经成了卖表妹丫鬟的专业户了。上次卖掉一个蒲儿,这次又卖掉一个冬儿。 搞得所有丫鬟见了他都心有戚戚,恨不得撒腿就跑。 而随着沈怜一身鞭伤被抬回聆箫院,景福院中所发生的事情,也以缓慢的速度散播开来。 许家下人守礼,不议论主子私事。所以大家只知道沈怜与婢女暗中构陷嫡妹,至于男装和书院的事情,众人一概不知。 许青峰与带着被打得凄惨的辛嬷嬷去给姑姑致歉,沈二老爷和二夫人听得叹为观止,沈二老爷当场就想再罚沈怜,可沈怜已经伤得下不了床。于是二老爷一怒之下,让人回府罚了容姨娘半年的月俸,治她管教不严之罪。 这一路上辛嬷嬷遇上徐嬷嬷,徐嬷嬷还拉着辛嬷嬷,告诉她猪油可以治伤,涂上好得快些。辛嬷嬷更加过意不去,只恨自己错把鱼目当珠。回到许大夫人面前,将这件事情一说,两人又是好一通感慨。 不过,许大夫人现在可没时间感慨了。 对于许大夫人来说,现在最头疼的,却是老太爷已经张口问她要人了! 她在沈怜身上,白花了这么多时间,现在可好,沈怜居然是个狼心狗肺的,她拿什么跟老太爷交代? 辛嬷嬷忍着疼,小心翼翼地与大夫人商议。 “夫人,要不然,就选幼芙小姐吧?虽然面上泼辣难驯,可到底是个好姑娘。” 大夫人听闻打了个哆嗦,想起沈幼芙她是又惧又怕。虽然是在自己的景福院里,她仍不由自主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她泼辣难驯……我可不敢做她的主意。” 沈怜可恶,沈幼芙可怕,那就只剩下一个沈幼兰了。 大夫人最没留心的就是这个沈幼兰。一时真不知道这人行不行。不过,老太爷那里应该还有一重考验。总不会轻易许给曹公子,误了曹公子的终身大事。 “那就沈幼兰吧。”大夫人终于拍板定了下来。 第101章 两枚活化石 大夫人仓促之下做了决定,但已经没有时间再考验沈幼兰了。 所以沈幼兰也不用像沈怜一样,住进景福院小心翼翼地伺候。 而沈幼芙早将景福院的事情经过,都一五一十告诉了沈幼兰。 沈幼兰初听说这事,只恨为何每次出事都是七妹担着,她居然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可后来,沈幼芙跟她一解释,她这才明白了——原来沈怜是冲着夫婿一事,所以才要中伤沈幼芙。沈怜根本就瞧不起她,所以她才成了漏网之鱼。 可惜到了最后,沈怜机关算尽,她却傻人傻福。 “也不知,给五姐选中的夫婿究竟是谁?”沈幼芙对于现在这个结果,简直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外祖家这样下功夫的挑选,莫不是,那位文山公子?” 沈幼芙抽空就取笑沈幼兰,可一提到文山公子,沈幼兰就出奇地沉默。 这些天,沈幼兰脑海中都是诗会的画面,想起二人比斗书法的那一幕,沈幼兰到现在还觉得心肝砰砰直跳。 虽然那只是匆匆一面,可却足以让她无法平静。 如今,她的婚事就要被长辈们定下了! 她心中害怕,怕那个人是他,又怕那个人不是他…… 是不是曹文山的事情,并没有隐瞒多久,因为这件事在许家,几乎是人人皆知。 但沈幼兰和沈幼芙,却并不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反而是从曹文山自己口中听说…… 沈幼兰听说自己被选中的第二日。正在房中患得患失。沈幼芙看不过去,便拉着她往许家的园子里走走。 这时候初冬已至,空气微凉十分沁人,比闷在屋子里,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再加上诗会结束,许家原本留宿的学子们也都纷纷告辞了,姐妹俩携手同行,心情立刻欢愉了不少。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许家实在无景可赏。 主子们的院子里,栽种的都是松柏。这外头的院子。也种了少量的矮灌木。空出的大片地方。便是用青石铺过——像个大广场。 姐妹二人就是在这样的大广场上遇到了曹公子。 ———— 曹文山听说恩师要帮他张罗婚事,感激的几乎不知所措。 他虽有才华,有抱负。可也有瞎眼的母亲,还有久病不愈的妹妹。 他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无人给他张罗。他自己又开不了口。于是便这么耽搁下来。 所以,当他听说恩师想为他定下一门亲事的时候,曹文山心里的感动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而后。更令他震撼的是,恩师居然要将自己的外孙女许配给他! 这样一个天大的馅饼,曹文山惊喜之余,又生怕自己接不住…… 恩师知道他的家境,也知道他的为人,如是找个与他相当的寻常女子,能陪他吃上几年的苦,能照顾他的母亲和妹妹。那么将来,等他有飞黄腾达的一日,也必不辜负她就是了。 可是这是恩师的外孙女! 她知道自己的家境吗?她心中愿意吗? 曹文山一方面感激恩师替他打算。另一方面,又十分担心。觉得那位女子万一看不上他,却要被迫与他一同煎熬一生。 那样的话,他宁愿不娶。 恩师如父,师命不可违。可是曹文山还是打定了主意,要打探一下那位小姐的意思…… 沈幼芙与沈幼兰远远看见曹文山,两人都哆嗦了一下。 沈幼兰还在忐忑,不知自己的婚事,究竟是否着落在这人身上。 沈幼芙却是因为害怕被认出来——虽然她俩今天都换了女装。可两个人同时出现,比一个人的时候更容易被识破——只要怀疑其中一个有点像,再看看另一个…… 那就玩大了。 她两人不知该进改退,曹文山却已经咬牙朝她俩走来。 沈幼兰差点就给“文山公子”行礼了,还好沈幼芙反应快,立刻拉住她袖子道:“咱们不认识他!” 沈幼兰这才想起来,认识文山公子的,是幼七与幼五。 她感激又无奈地看了一眼沈幼芙,用眼神道:接下来,怎么办? 沈幼芙的办法当然是撒腿就跑……不过,有沈幼兰在,仍然跑不了。 沈幼芙姐妹俩装着一脸惊愕,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快步朝他们走来。沈幼兰还因为“怕生”而羞红了脸。 “在下曹文山,请问二位,谁是许府上的沈五小姐。” 许家的人他基本都认得,这平白多出来两个逛园子的,一定就是沈家小姐了——只是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那位五小姐,所以他才莽撞相问。 这话问的,不可谓不无礼。 曹文山眼看着两位小姐一脸惊慌失措,他也紧张不已。可成大事不拘小节,反正他是一定要先见见自己的“未婚娘子”的。现在又是在视野开阔的地方,总好过追到人家院子里去。 见二位不答,曹文山只好又道:“曹某有些话,想要带给沈五小姐。二位请放心告之,曹某绝对没有恶意。” 听见他说这些,沈幼芙先是松了口气——看曹文山这紧张兮兮的样子,看来暂时没认出她们。 接下来,就看五姐自己的选择吧! 要是放在从前,五小姐可能会掉头就走。私见外男,本来就于理不合。 可现在……反正他们都已经见过一面了。 沈幼兰朝曹文山行了一礼:“曹公子,小女便是沈五,不知曹公子……” 沈幼兰说话间,一张俏脸飞满红霞,难得的使她平添了一丝柔媚。 曹文山瞧得一愣。五小姐生得漂亮。更难得的是一身磊落气质,与别的小女儿全然不同。曹文山知道是她之后,原本要说的话,竟然有些舍不得说了。 这样好的女子,也不知…… “曹公子,你有什么话要说给姐姐?”沈幼芙没脑地强行插入——不能由着他俩对视了,万一看出来怎么办。 曹文山只顾着眼前的沈五小姐,忽然被沈幼芙打断,一时也有些脸红。 这两天思前想后准备的话语,到了这一刻根本就不知该挑那句说起。 而且看样子。她们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就是恩师为沈五小姐选的良人。 “曹某是京安城外椒江人氏,家中无产无田,只两间破屋。母亲目不能视,亲妹久病卧床。亲族不在。无一庇佑。唯有孑然一身拜在恩师许山长下……” 时间不多。曹文山甚至没有提起两人的关系,就一股脑地将自己的家境情况说了出来。 他越说越急,紧握的双手都开始颤抖。同时心中也迫切的希望。沈五小姐能够……慎重考虑。 沈幼芙扬着大眼瞧着曹文山。 沈幼兰就已经是个罕见的活化石了!真没想到,这曹文山写诗习字的学问那样好,却也是个死心眼的活化石! 在感情中,两人相识。总要先建立感情基础,有了彼此的了解和信任之后,才能一起承担苦难。哪有这一上来就将苦处难处都倒在女子头上,然后说一句,“你爱要不要,老纸就这德行了”? 沈幼芙真想把曹文山拉倒一边点拨他几句——连泡妹纸都不会,枉费我们还用双重身份跟你无间道呢! 可就在沈幼芙撇嘴不满的时候,沈幼兰却已经支支吾吾地开口了。 沈幼兰此时百感交集,曹公子特意跑来跟她说这些,她如何能不激动! 祖父选的人,竟然真的是他! 只要是他,剩下那些似乎也没有多么重要了。她从来也不好吃穿,更不慕虚荣。而曹公子仪表堂堂,端正持重,又有学识文采,这已是不错了。更重要的是,他还将这些事说与她听。 这份尊重,最是尤为难得! 沈幼兰憋了半天,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可这种话要怎么能说得出口?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最终也只得小声吐出一句话: “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 沈幼兰说完转身就走! 事出突然,沈幼芙也只得迅速转身跟上——五姐刚才哼哼了句什么?意思是觉得曹公子不错,不嫌弃人家家贫? ……这,这叫个什么事啊? 沈幼芙不知道的是,沈幼兰并不是受虐倾向圣母心,也绝不是一听说人家穷,就心生怜意想要奋不顾身去救苦救难。 她和曹文山的相互了解,其实在诗会上,就已经互相建立了。 在那些书法行文的笔端,字里行间,沈幼兰对曹文山的了解和钦佩,已经足够她信他,敬他,爱他,将自己托付给他…… 曹文山傻傻地愣在当地。 两个姑娘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庭院尽头,唯有他一人还在正中吹着冷风。 冷风不冷。 曹文山想笑又想哭。 他之前听说沈家并非诗书之家,而是做米粮生意的商人,商人重利,他生怕沈五小姐也是重利之人。 可刚才,沈五小姐的脸色变了又变,但始终没有一丝轻视之意。就连旁边那个皱眉嘟嘴连连叹息的小姐,也没有嫌贫爱富的意思。 五小姐甚至还跟他说了那样一句话! “何必问出处……”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曹文山站了许久,直到远处已有下人察觉了他的不对劲,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曹文山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他要有家了! 再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得意!曹文山不顾旁人见鬼的目光,快步朝齐德院跑去。他要去谢过恩师,然后拜别恩师立刻回家,告诉母亲和妹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PS:今天中午就一章先,晚上继续。 第102章 那个坏丫头 五姐的婚事如何,沈幼芙实在无法插手去管。 而且其实就她的眼光看来,这两个人还挺登对的。 诗会的事情结束,婚姻大事也敲定,接下来终于可以回府了——沈幼芙想起自己府上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立刻觉得人生无比充实。 临走前,因为沈家来的时候的接风宴不欢而散,所以这一回,许老太爷特意吩咐准备了一次更“隆重”的送行宴。 还是在当初那间厅堂中,还是相隔着两道屏风。 沈幼芙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面前青菜中多了几丝肉丝,热泪盈眶——想想自己一顿差不多就能吃掉许府一年的荤腥,真是造孽啊! 不过聊胜于无吧! 正当她将筷子伸向肉丝之时,忽然听见沈幼兰小声的提醒:“别吃了!外祖父在叫你呢!” 沈幼芙一心全在肉丝上了,根本没有在听男席那边说话。这忽然被沈幼兰提醒,就像是上课睡觉时,被同桌喊起来回答问题! 吓得她好不容易夹到的肉丝又掉回碗里去了…… 不过,沈幼芙还是立刻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从屏风之后走出来——这都最后一天了,她可不想因为失礼犯错,而导致被罚。 尤其是许家的家法还那么可怕! 沈幼芙已经垂首立在了男席那边的屏风之外。 隔着青纱绣竹的屏风,沈幼芙刚好能看见里面绰绰的人影。 许老太爷坐在上首。左手是两个舅舅,然后是两个表兄……而自己的父亲沈二老爷,则是坐在右手边。 只听许老太爷含笑对沈二老爷道:“这一次,原不打算让你们来,全因为我这一个咳疾的毛病。现在多亏了幼芙的甘草茶和梨羹,这病一下就好多了!” 沈二老爷对人一向谦逊,不过听见夸奖的是沈幼芙,他心中高兴,便也忍不住想夸奖几句。 “岳父大人说得极是,小七的确多才。在我们府里也是如此。无论大小事。竟都没有她不会的……就是,就是诗书差了些。”二老爷夸完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笑道:“这也都是问寒教养得好。” 沈二老爷的话令屏风外沈幼芙心中一暖。 二老爷又傻又纯。只要有人夸奖。他定要谦虚地否定掉。然后再谦虚地说一大堆缺点出来。今天能当众亲口承认自己好,虽然还是提到“诗书差些”,但已经说明。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好…… 老太爷听完二老爷的话,也琢磨出来这个意思。 他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咳疾虽然还没根治,不过沈幼芙确实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否则他根本就无法参加诗会,更是要错过这诗会上,由那些年轻人给他带来的惊喜和震撼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 也正因为如此,老太爷才要把沈幼芙喊出来单独夸奖一番。 沈老太爷冲着屏风外的身影看去:“你的父亲最是谦逊,连他都夸奖你,可见你是个极好的……” 老太爷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隔着离纱的屏风,他看不见沈幼芙的容貌,不过却刚好能看清楚一个人的身形轮廓……怎么如此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老太爷十分清楚,自己的这个印象并不是来自沈幼芙,而是另一个人。 可是,是谁呢? 沈幼芙站在屏风前,轻轻弯了弯嘴角。她知道许家最高级别的奖励,便是老太爷的亲口夸赞了。 听说上一次来的时候,她也曾被老太爷夸赞过。可是却因此引起了沈怜的嫉妒,第二日便设计她的婢女犯错被罚。而这一次的许家之行,她不但叫沈怜吃了个大亏,现在还又重新得到了老太爷的夸奖! 回去一定要说给沈怜知道……气死她。 沈幼芙心里得意,于是越发讨好起来:“外祖父莫要担心咳疾。幼芙知道一剂方子是能根治咳疾的。只是方子麻烦些,幼芙回府之后,仔细寻寻,弄好就差人给您送来。” 老太爷点点头,这事情他也听青峰说过,当时以为是青峰在安慰他,于是并没多想。 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老太爷心中大喜——毕竟梨羹天天吃也不是个事。 不过…… 怎的这声音听着也有点耳熟? 许老太爷越琢磨越不对劲,可他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了。 沈二老爷见老太爷迟迟没有答话,以为他又犯了咳嗽。于是对老太爷道:“岳父大人放心,回去我就督促着小七,让她早点将方子弄出来。您老放心,小七一向最会调理这些东西。” 小七…… 许老太爷听着这个名字,脑中却猛然想起来另一个人——幼七! 沈七小姐幼芙!幼七! 他吃惊地长大了嘴,屏风外的身影和声音,还有这个名字……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你说,幼芙不擅长诗书吗?”许老太爷已经顾不上咳嗽药的事情了,他看着外头那酷似幼七的身影,带了几分郑重朝二老爷问道。 二老爷哪知道知幼芙擅不擅长诗书? 他只是觉得,比起许家人在诗书上下的功夫……那沈幼芙肯定是不擅长咯! 他憨厚地点点头:“惭愧,惭愧。要是能得岳父指点,幼芙她必然不会如此愚钝,这都是女婿的不是了。” 许老太爷却不理会这些。 他想到幼七在诗会上的表现,想到齐德院墙上已经被他亲手誊抄的那两首诗词,想到最终没能收下那个关门弟子的遗憾,想到那样的旷世奇才说不定是自己的外孙女…… 许老太爷一阵激动。他瞪大眼紧盯着外头那个身影,忽然道:“幼芙,诗会那一天,你去了何处?” 许老太爷说完,立刻就侧耳倾听,想要从声音中辨别出真相。 沈幼芙周身一震,这老太爷思维可够跳跃的啊! 是自己哪里说错了什么,还是别人说错了什么让他看出了端倪? 否则又怎会忽然这样问! 沈幼芙深知,这种时候说得越多,就越容易暴露。老太爷现在一定还不知道真相。否则肯定直接上鞭子了。也不会坐在这里问她。 不过这问题,她该如何回答才好呢? “我,我那日……”沈幼芙连话都不敢说,又如何能替自己分辨? 正在她万分着急的时候。男席上的许青峰坐不住了。 他生怕沈幼芙当众说出母亲污蔑她的事情——母亲那日。便也是像祖父这样质问沈幼芙的。 许青峰硬着头皮插话到:“回祖父的话。表妹那日正在府中。” 许老太爷正凝神等着沈幼芙的回答,谁知道被孙儿这样横插一脚,顿时不满。再说了。诗会那日,许青峰也跟去书院帮忙了,只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没有让许家人参加诗会而已。 所以他知道个什么? “越来越没规矩了……”老太爷严厉地斥责了一句,又转过脸来,盯着沈幼芙。 他越发觉得可疑,今天一定要弄个明白,这万一沈幼芙就是那个幼七——那他可真是白教育了这些子孙们,以后都去跟沈家学做生意去吧! ……他自己也去! 沈幼芙即便隔着屏风,也能感受到许老太爷灼热的目光。想到沈怜到现在还翻不了身,沈幼芙就觉得自己被这目光看得全身都疼。 不过好在她平时攒够了人品,这时候许青峰虽然闭嘴了,但许大夫人却忽然说话了! “回禀父亲,幼芙那日,在我的景福院,陪着我谈了一天的茶。” 大夫人也不愿再提起那日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她怕受罚,另一方面,她听见老太爷这样问,还以为老太爷也同她一样,从哪里听闻了嚼舌的传言! 莫非是那沈怜还不老实?大夫人已经上过一次当,自然不能看着老太爷也上当。于是索性将这件事情说死,以后谁也不能再提了。 对于许青峰和大夫人来说,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深埋在他们心中——他们都觉得亏欠了沈幼芙,所以不想再误会委屈她了。 果然,经大夫人这样一说,老太爷的热情彻底熄火了。 既然沈幼芙确实是在沈家,那只能说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居然会有两人这般相似。 再说了,沈幼芙可是个女子啊! 老太爷摆摆手:“恩,你回去坐下吧。那药方子的事情,便有劳你了。” 老太爷说完这一句,便令大家继续用膳……不过,为何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可惜呢? 沈幼芙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已经是一身冷汗,几欲虚脱!好在吃完这顿饭,沈家就要打道回府,现在马车都在门口候着了! ———— 送别宴一结束,沈幼芙趁着人多,立刻走在最前面,而且还是飞速疾走。 老太爷和一众许家人跟在后面,为女儿女婿送行。他一边叮嘱着女儿女婿,要早些将五小姐沈幼兰的嫁妆准备好。一边也情不自禁地朝着沈幼芙的背影看去。 像!简直是太像了! 老太爷也没想到,在自己的孙子和长媳都出来作证之后,他居然还不死心。 可是求索真相的心情却推动着他越走越快,直到看着沈幼芙躲在众人后面转身行礼拜别,又上了马车! 因为要行礼,沈幼芙的一张容貌终于暴露在老太爷的面前。 老太爷震惊的看着那张脸——除了肤色,与那些难看的皱纹。剩下的眉眼,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尤其是那明亮的眼神,根本就不可能认错! 在肯定了这一点之后,老太爷大惊失色,犹如雷击。心中更是掀起惊涛巨浪。 可沈家的马车已经驶远了…… 许老太爷一路恍恍惚惚地走回齐德院,心中愈发愤愤!说谎也就算了!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长媳和青峰都帮她掩护? “怀秋!你知不知道诗会那一天,表小姐沈幼芙去了哪里?”老太爷将梨羹推开,气哼哼道。 怀秋跟了他这么久,总不会也帮那个坏丫头说话吧!? 怀秋一惊。她是做下人的,幼芙小姐被大夫人误会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一些。老太爷这时候问起…… “幼芙小姐当日就在府中啊,奴婢还专门去聆箫院,找她指教梨羹的做法呢!” 你!你们…… 沈幼芙!枉费我还好心收你做关门弟子,你,你给我回来! 第103章 自己走回去 许老太爷气的胡子直翘。可马车中的沈幼芙却浑然不知,她已经靠在沈幼兰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这一次出行,她可真是“操碎了心”——治疗咳疾,诗会赛诗,整治沈怜,可是忙得她脚不沾地。现在就连回府,还要将宽敞的马车和婢女让给沈怜。真是太累了…… 沈怜一动不动地趴在马车的软垫子上。马车的每次颠簸,都使得她背上的伤口牵心扯肺的疼。 她一想到自己如此凄惨,而沈幼芙和神佑连却在前面有说有笑…… 沈怜恨不得自己能有一股神力,将那二人的马车掀翻,将她二人狠狠摔出车去,再被马蹄踩成烂泥!最好能连尸骨都一起被扔下山崖,然后任野兽撕碎啃咬! “六小姐醒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沈怜身边轻声道:“要不要起身喝点水,奴婢给您煮了茶。” 这是谁?沈怜知道自己最得力的云儿已经被卖,现在这个,难道是露儿? 她艰难地微微侧脸,果然看见露儿正在马车的角落里。露儿手中正侍弄着一小壶茶,茶叶飘向,闻起来格外清甜。 沈怜的确是渴了。 在许府,因为没人伺候她。她起身喝水和出恭都不方便,只能一直忍着少喝一点。可这时候,她哪里敢喝露儿的水? “你这个贱婢!失信悖主不得好死!”沈怜的声音嘶哑暗沉。 她的喉咙都要冒烟了,偏偏这个贱婢还故意烧茶来馋她。真是该死! 露儿似乎有些怕,她又朝马车的角落里缩了缩。然后自己从小屉里取了一个砂制的茶碗,仔仔细细地斟了一碗。 那金黄的茶汤,被她这样缓缓倒出,茶香立刻萦满了整个车厢。 见露儿双手捧着茶碗,沈怜紧紧攥着拳头:“贱婢,你别费心思了,我是不会喝的。” 露儿点点头,还是带着从前那种惧怕的眼神看着沈怜:“奴婢知道了,六小姐不喝……” 沈怜看着露儿这般怯懦。心中反而高兴些了。总算对方还知道怕她…… 可她刚想再骂露儿两句。却看见露儿双手一抬,“咕咚咕咚”地将那清香的茶水自己喝了。 露儿喝完之后,还不忘用袖子一抹嘴,砸吧一声:“好喝!” 沈怜气的双目通红。也顾不上身上刚结好的伤痂。顺手就抄起一个软枕。朝露儿打了过去。 马车中地方窄小。沈怜原本趴着,想要打到露儿势必就要起身。而露儿想要躲避,也要左右移动。这样一来你推我搡之下。沈怜本就一身是伤又如何能占得便宜? 沈怜使尽全力,用软枕重重地砸了露儿两下。 露儿被砸得发髻散乱,却其实并没有多疼。而沈怜自己却疼出了一身冷汗,最终支持不住倒在车厢里,脸色惨白,额上也渗出冷汗来。 “六小姐,”露儿似乎又惊又怕,连忙扑上去,摇晃着沈怜的身子:“六小姐,你坚持住,奴婢这就去禀告老爷夫人啊!” 露儿说完,不管沈怜如何嘶喊都不肯停下。她飞速叫停马车,然后一路狂奔追上最前头二老爷与夫人的车。 见有马车停下,领头的车夫也立刻停下查看。 沈二老爷正与二夫人在车中说话,忽觉马车停了,便掀开帘子对外头问道:“是什么事情?” 不等车夫回答,二老爷已经看见露儿蓬头垢面地跑来。 他与二夫人对视一眼,正十分不解,便听露儿气喘吁吁地道:“启禀老爷夫人,六小姐身上的伤口全裂开了!现在正痛苦不已,还请老爷夫人想想办法,拿个主意啊!” “好端端地趴着,我还专门给她铺了软垫子,为何会忽然伤口全裂?” 二夫人奇怪地问露儿,又转身跟二老爷抱怨道:“这伤口好不容易长好,再裂开可是要留下疤痕的。女儿家的肌肤尤为重要,要是留下疤痕,以后可怎生是好?” “还有,你这头发衣衫是怎么回事!这样如何能伺候小姐!?” 瞧着露儿披头散发,衣服也皱皱巴巴的……二夫人叹了口气,十分不满。 露儿也想叹气,主子吩咐她做的事情,还真是千奇百怪——问题是主子怎么知道,只要她喝了茶水,六小姐一定会动怒打她呢? “回夫人的话,奴婢是被六小姐打成这样的。六小姐的伤口,也是打奴婢的时候扯开的。” 露儿一句话,将大夫人彻底惊呆。 二老爷听闻更是无奈,他将马车帘子重重摔下:“都这时候了,还有力气打人,我看她是还没挨够鞭子。你去让她老实一点,再敢胡闹,这就将她丢下马车,让她自己走回去。” 露儿闻言道了声遵命。又听二夫人柔声补充道:“也是个可怜的,罢了,你回幼芙那边伺候吧,别再被打伤了。” …… 沈怜悲惨的下场自然不必多说,露儿被“打成那样”,就连给她驾车的车夫也有些嫌恶她,故意挑拣着凹凸不平的道路走。 而露儿回到沈幼芙身边,将事情汇报了一遍,沈幼芙自然满意不已。 至于二老爷,则是在前头轻轻揽住二夫人,柔声安慰着她,让她莫要为了儿女之事太过烦心。 这一次来许家,沈怜那丫头可谓是给他丢尽了人。本来带着庶子女过来岳丈府上就有些不好。都是念在她们平时看着乖巧懂事,这一次又想着要相看夫婿,这才都带出来散散心。 谁知道,沈怜平时看着还可以,暗中竟然是一肚子坏水。连自己的姐妹都要加害,还有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 沈二老爷越想越觉得丢人。越丢人就越觉得生气! 还好问寒的女儿都争气! 幼兰被许家选中,一口定下了与岳丈爱徒的婚事。而幼芙更是使他无比自豪——小小年纪,就这么有福气。随便弄个小女儿的吃食,居然三两下就将岳丈的咳疾稳住了。 想到岳丈大人夸奖沈幼芙的那些话,二老爷心中那个骄傲啊! 不过!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幼芙诗书不精……二老爷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记得他说到幼芙不擅长诗书的时候,岳丈好像有些不喜呢! 要不,这一次回去,什么也不干了。就由他来教习幼芙学作诗! 许老太爷要是知道自己女婿的想法。恐怕要气的咳出血来! 因为此时许老太爷正对着沈幼芙的诗捶胸顿足呢! ——商家女儿都能做出这样的诗文,那沈老二居然还说她不擅诗文,这不是故意扫他许家的脸面吗?从此许家,还有谁敢说自己会作诗?这简直是许家的奇耻大辱! 许老太爷已经打算好了。以后三不五时。就让子侄儿孙们到沈家偷师! 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教导出沈幼芙这朵奇葩的! ———— 沈幼芙抵达安阳城沈府的第二天。就听说沈府被一群人给占领了! 不用说,这群人正是沈家的亲族。 自从族老和那几个族中掌事的婆姨被抓紧天牢,这些人几乎日日来沈府叨扰。据留守二房的婢女踏歌说。那些人一开始来,也是喊打喊杀的。甚至还砸了老夫人屋里的几个瓶子。可后来都叫三老爷打跑了。 再往后,这些人还是不停地上门,只不过不敢用强,就换了招数。 每次来的时候,都拖家带口将老人小孩都带上。一来就要吃要喝,入夜了还不肯走,又要让老夫人留他们在府上过夜。 老夫人一开始还留了两日,可后来发现她们压根就没打算走,于是又让三老爷出面,统统又打出去了一回。 可这一回,这些人不哭不闹,竟然集体窝在沈府外的墙根底下,就那么席地睡了一宿! 他们不怕把老人孩子冻坏了,老夫人还怕沈府要承担这个恶名呢! 于是不得不将人请进来继续供着…… 沈幼芙听完事情的经过,可算是对这些不要脸的族亲有了深刻的认识。 他们在这里住得舒服,恐怕也不担心族老到底如何了! 难怪在许家的时候,贺敬亭会专门来找她,原来老夫人果然是被这些亲族们逼得没办法了。 老夫人没办法,她可有办法。 “去跟那些人说一声,就说我要见他们,让他们挑两个说话管用的过来!”沈幼芙闲闲散散地吩咐,仿佛这样的事情,在她眼中就是小事一桩。 沈家安顿这些人的地方,是沈府里偏北的一处院落。 此时,这院落里正挤挤挨挨地聚集了不少的人。不过,从这些人的衣着打扮上看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京安城沈家的人——那衣服寒酸难看,有些还脏脏旧旧的,散发着很久没有清洗的味道。 可要是靠近了,听听他们所说的话,却比沈家,甚至比城里许多权势之家都更加狂妄。 “九婶子,您说得真是一点儿都没错!他们家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掉脸面。您这样不声不响地一闹,那老太太还还不是得好吃好喝地供着咱们!” 说话的,是一个三角眼的婆子。穿一件漏了棉花的红花袄子,一件绿的发黑的棉裤子。 这婆子一边奉承着,一边将漏出来的棉花塞回去:“依我说,族老大人要是肯听您的,估计早就拿下他们家了,也不至于落得被人关进牢里的下场。” 被称作九婶子的婆子,头发花白,鬓边攒着一朵金花。在这一群人里显得富贵极了。 她正被马屁拍得舒坦。却又听墙根地下一男人道:“别嘚瑟的太早!听说他们家都是一个小姐在拿主意。族老就是叫那小姐给告进去的!人家前几天不跟咱们计较,那是因为那个小姐没回来……” 九婶子立刻不高兴了,双手叉着腰,将两片大嘴唇一翻朝那男子道:“我呸!那老太太都没主意,一个破小姐能有什么主意?我还真不信了,有种,你就叫她来见我!” 第104章 一棍子抡下来 九婶子如此狂妄,倒很是唬住了一群人。大家都觉得她说得对,一个小姐能有多大能耐,见了人能不怕生,就算是胆大的了! 众人一时都对九婶子更加崇拜,却忘了她们这是在沈家的地盘上。 露儿站在这偏北院门口半天了! 这些人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那些糙话连她都听不下去,真要是带到主子跟前…… 主子会不会比她们说出更可怕的话来…… 露儿想想都替这些人担心。 “喂!你们,”露儿站在院子外头,那感觉就像是对着一圈的牲口,“你们谁是领头管事儿的,我们小姐说了,今儿有空见你们,来两个说话顶事的跟我走!” 露儿现在可是沈幼芙身边的大丫鬟了,她对着自己主子仍是怂包一个,可要是为主子办事,那还是有模有样的。 听见这一嗓子吆喝,九婶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 恁得什么人?也敢朝她大呼小叫? 九婶子插着腰回头一看——这一看之下更是来气! 只见一个盘着双髻的虎牙小丫鬟,此时正仰着下巴看着她。瞧那脸色,似乎还很有些不耐烦。 九婶子习惯性地翻了翻嘴皮儿,冲着自己周围这一圈人大声道:“哎呦喂!我还当是谁呢!一个小姐的丫鬟也敢这么嚣张?小片子,你主子还得跪下叫我姑奶奶呢!” 露儿打了个哆嗦,小姐说的没错。这些人没别的本事,就是挺会恶心人的。 “那姑奶奶,您到底去是不去?”露儿依旧站在院门外头,一点诚意也没有的哄着这位“姑奶奶”。 九婶子怎能看不出来,这小丫头片子是寒碜她呢! “不去!”她眼睛一瞪,脖子还十分威风地晃了两晃,“告诉你家小姐,让她过来给我磕头,我才见她!” 九婶子说完,故意冲着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好像这是一件多可笑的事情。周围的人也还真就愿意捧着她。随着她一起哄堂大笑,都在嘲笑露儿和露儿的主子小姐自不量力。 露儿从袖带里掏出一把锁头,一圈钥匙。 她按照主子的吩咐,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就当着这群正在狂笑的人的面前。费了挺大力气“哗啦”一声将院门拉住。然后手脚麻利地上了门闩。又上了铁链,再上了锁。 “哎呦喂!怎么把门给锁了!?”正在赔笑的三角眼婆子迈着尖脚,疾步冲到门前。拉着院子门使劲摇晃了一番。 但不论她是推是拉,只有哗啦哗啦的铁链声传来。 门最多能被拉开一个小缝,也就刚能伸出手指头那么宽。 三角眼婆子一脸惊慌,回头看着九婶子。 九婶子却“哼”的一声:“慌什么谎!敢把咱们这么多人关在这,我看小姐是缺心眼子了吧!真当自己是衙门啊!?” 露儿站在院门外,从一只宽的门缝里看进去。刚好看见三角眼婆子转身离去。 小姐又说对了,这些人不关上个三两天,是不会老实的…… 当天晚上,露儿特意吩咐了厨房,北偏院的饭食只做两人份的。 第二日一早,露儿依照沈幼芙的吩咐,又派人送了两份早膳食。然后中午的午膳仍然是两份。 直到下午,露儿这才露了面。 她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院子的的人听见动静,立刻就朝她这边看来。人群中先是爆发了一阵议论,不过很快就安静下来。只见九婶子叉腰走到门前,对着门上狠狠吐了一口口水。 她插着双手骂道:“小丫头片子,我可是记住你了,等你姑奶奶我出去,非让你们小姐把你卖到窑子里不可!你快开门,然后给咱们拿吃的来!你听见了没有!” 这副鸡嗓子,露儿怀疑整个沈家都能听见,她当然听见了。 不过吃的没有。 “小姐让我问问,从昨儿到今儿的那两份饭,都是谁吃了?” 露儿语气平平,音量也不算太大。不过对于饿了一天的人,他们显然也开始关注自己的利益,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露儿话音一落,几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九婶子——不用说,这其中一份饭,肯定是叫她给吃了。 也有挺多人看着墙角里蹲着的那个男人的。 露儿记得他,昨天就是他告诉别人,说沈家办事都听小姐的……当时露儿就觉得这人消息倒是灵通,只可惜没人搭理他。 想不到,他竟然也能吃到一份饭食? 露儿看着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一个说话管用的。 “你管那饭食是谁吃的呢!快叫你小姐过来见我!”九婶子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昨日那些将饭推给她吃的人,这时候看着她的眼光都有些复杂了,她用力拉着门,对着那一条小缝隙,道:“你听见了没有!哎!你别走啊!” 露儿已经知道饭是谁吃的,当然没必要再听她聒噪。 她还急着回去跟主子汇报情况呢! 露儿回到二房,将事情跟沈幼芙一说——九婶子那份饭食没错,不过第二份饭食就不好解释了。 沈幼芙想了想,吩咐露儿今晚找几个值夜的,就守着那院子的围墙,要是有人往外爬,打个半死再扔回去! 露儿领命而去。 当晚,沈家人正睡得香甜,就听见“嗷呜”一声惨叫。 黑漆漆的夜里,这一声叫得格外渗人,不过沈家的主子们都早已接到沈幼芙的提前通知了。就连老夫人听见这一声,也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小七回来,她可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但愿小七折腾够这些人。就放过老大吧。 这一声惨叫的,不是别人,正是白日里也抢到一份饭的人——就是用抢的! 这人名叫石经义,听着这个姓根本就不是沈家人,但他的确跟沈家有些关系。 他的母亲原本也是姓沈的,后来跟了个外乡人,再后来又有了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这外乡人却抛妻弃子一去不回。可怜他母亲疯傻了两年就死了。 石经义就这样在族里吃百家饭长大的。 但这百家饭,可并不都是别人好心给他的,反而有一多半都是他抢来的! 没娘的孩子。要不孱弱受气。要不就剽悍叛逆。石经义属于后者。 族里的小孩子不少都是被他打着长大的。虽然他也会被别家的大人们打,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样时间一长,大家都看不起他,却又恨他怕他。 于是白日里。除了九婶子吃了饭。剩下那一份。大家还在推让的时候。他已经撞开人群抢到手里。 饭一到手,他二话不说,先往饭里吐了两口。然后这才蹲回墙根底下,像个野兽一样警惕地吃起来…… 石经义一边吃饭一边琢磨着出路。 凭着他多年“猎食”的经验,他本能地觉得这一次,族里人斗不过这京安沈家。尤其是那位小姐回来之后——族人连吃饭和自由都保不住了……这往后,搞不好还有更厉害的手段! 石经义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这处偏院的围墙不算太高,他趁夜好不容易爬上去,还没来得急辨识外头的方向…… 就被人一棍子抡了下来。 石经义不怕疼,他只是突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下完了!那小姐这是不给活路啊! 二房的院子离得远,沈幼芙知道这事情已经是第二天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人知道逃跑,看来是个聪明人。”沈幼芙歇了一日,可正是神清气爽的时候,她笑盈盈道:“就带他过来见我吧,还有那个九婶子,不过,要是不想来,也不勉强。” 露儿再次来到北偏院。 饿了一天一夜又一天的族人,精神已经大不如前了。 听见沈家小姐要见石经义和九婶子,大家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嚣张。 九婶子也不敢。因为她倒是吃饱了可以耍耍脾气,但其他人都饿着呢。这时候,她要是敢说不去,恐怕下一顿饭就没她什么事了。 九婶子嘴皮一翻,对露儿道:“哼,我还当你家小姐多大的能耐!她也知道怕了吧?我这就去见她,看看她有什么话说!” 露儿也不拆她的台,放出他们两人之后,便领着他们去见沈幼芙。 ———— 跟在露儿后面,穿过一道道假山回廊。 石经义活了三十几年,还从没在这样的大院子里走过路。 庄子上的人家,就算是族老和九婶子那样的,也无非就是几间瓦房,哪有买下这么大的地方不住人不种粮食,却盖些亭子走廊的? 这在家里还要绕远路,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沈幼芙要是知道石经义这种粗暴的想法,估计会将其引为知己——她也觉得,这儿的人办事效率太低。 像她这张口传两个人过来,下人一来一回,恨不得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直等到她都开始犯困,才看见露儿带着两个人朝她这边走来。 露儿在二房议事厅廊下就恭恭敬敬地站住了,冲着里面行礼道:“小姐传的人到了,恭听小姐吩咐。” 沈幼芙循声望去,九婶子那模样,与之前被关进牢里的那几位形象差不多,一看就是本季最热爆款同款的。 倒是另一位有些看头。 一位中年男子,个头不高,但一看就生得十分结实。一身的肌肉像铜铸的一般,脖子都被撑的与脸同宽。最让人感到格格不入的,是这人的一双眼睛,盯着人的时候,就像是被野兽盯上了。 虽然你也知道这野兽只是随便看你一眼,但还是会让人觉得害怕。 石经义的确在盯着沈幼芙,不过他可不是随便看看…… PS:感言不算钱,今天多说两句。最近忙的赶不上更新时间了。以后还是一天三章万字左右,但是更新时间不一定。亲爱的你们可以先攒攒,反正咱们的书更新快,攒个两天就能吃一口肥肥哒。 还有就是要专门谢一下粉红票和打赏了! 感谢粉红票支持,自己都没想到这次上架能收到这么多粉红支持,真是太感谢了:月尕菟acewindfuquan大天使米嘉乐玄蓝狐小小呆子人物Fancier+sword1981020太空之王寒冬三月月下狐孔鸿一路天蓝小舞舞舞落地海棠 还有感谢打赏支持,有一些没有记录下来,不过你们的心意都收到了,再次谢过:张小迈588冰火阑珊588寻找失落的爱情588老祖588翔瀚公司588看爷多帅1888小舞舞舞1888老祖1888 还要使劲感谢一下订阅的盆友们,这个太多,不逐一罗嗦名字啦。还有在书评区冒泡的盆友,有时候看见你们发一个表情,说一句话,立刻暖心动力十足有木有。 真想摸摸你们,每人摸三下! 第105章 厉害的恶人 石经义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只见一个堪堪十几岁出头的女子,此时正端坐在厅内。她头上的发髻犹如繁花,上头簪着星星点点的珍珠。垂下的鬓发似水一般流下,流在肩颈之间。 白嫩如豆腐一样的肌肤,让石经义忽然想要上去捏两下。那一捏就能捏出水的粉嫩脸蛋,更是衬托出这位小姐柳眉如烟,双目如画…… 他一时看得呆住了,要不是沈幼芙一身百蝶妆花缎的锦衣长裙,十分气派地提醒着她的身份。 ……石经义真想把这个粉嫩嫩的小姑娘抢走。 “你看什么看!”露儿一回头,正好看见石经义的眼神。她没有想到,这个脏兮兮的男人居然敢这样放肆。 人才站在廊下,就敢探头探脑朝屋子里看,而且还是盯着小姐主子看!还嫌昨晚被打的不够吗? 露儿一声呵斥,石经义立刻收回了目光。 他可不是单凭着蛮力才活到这个岁数的,什么人惹不得,他心里有数! 像眼前这个小姐,就属于他眼中危险指数极高的哪一种。 不待石经义继续细想,沈幼芙已经开了口。 “你二人既然代表亲族们来了。我便将我的意思说与你们听听。”沈幼芙脸上带笑,看起来很是和气,“至于听与不听,还有之后你们如何决定,我决不勉强。” 沈幼芙不等那二人做出任何反应,便自顾自地缓缓开了口。 她的声音又轻又静。外头两人也只好竖着耳朵听着。 沈幼芙的意思很明白,族老想夺了沈家的家财,这事情已经交由府衙审理,谁都坐不了主。但眼前,她沈幼芙能做主的,便是等九婶子这些人赔了沈家的银子,便可以保住剩下的人平安回去。 石经义听闻,眼睛转了转,什么都没说。 九婶子却像是被点着的炮竹,瞬间就炸了。她们何时欠过沈家的银子? “小闺女。你也恁不懂事!”九婶子恨不得将沈幼芙提着领子拎出来教训,“你现在最好是去府衙告诉官老爷,就说是你一时鬼迷心窍,告错了。要不然。你当咱们这么多人。是吃干饭的不成?” 九婶子原本就是仗着人多。才敢如此嚣张。 京安沈家三房人丁都不兴旺,除了老三能闹一闹,再就没有别的本事了。而沈家还有这么一大房老弱。外头还有铺子……最怕就是惹上事端。就拿铺子来说吧,要是每天都有两三人去闹事,沈家不出半月就断了生计。 那个时候,不怕她们不服软! 只不过……眼前这小闺女,又哪里能看得这样长远?九婶子正要耐着性子“调|教”一番。却见沈幼芙已经拿起了一本账册! 沈幼芙知道这九婶子八成没将她的话听进去,不过没关系,反正她说到就行。 账册翻开,是她从富管家那里誊抄来的一些记录。 这些记录十分特别——族老几人第一次来沈家,打碎的第一个杯子开始…… “青瓷鱼儿圆杯三套,值一两。白瓷龟鹤文瓶一对,值六两。紫藤多宝格一架,十两,锦绣屏风一架,十两……” 沈家不会将真正的好东西都摆在外头,所以被砸掉的这些东西,算起来也就百八十两银子。可沈幼芙是谁? 她在誊抄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些物件逐一换了名字,价格自然也上去了不少! 沈幼芙洋洋洒洒地读着,九婶子终于不淡定了!她总算明白沈幼芙说的欠银子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哼哼…… “要钱没有!”她双手叉腰,彻底不顾脸面,“你既然不听劝,咱们就走着瞧,倒时候倒了铺子,可别哭怪我没提醒你!” 沈幼芙扬扬眉毛——“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又何尝不是她想说的话? 她将账册子合上,放在手边。 “这些银子,念在亲族一场,你们想要先赊欠着也成。”沈幼芙仍旧笑脸迎人,“但是……你们最好今日就搬出沈家,而且以后再也别在京安城里出现,否则,我就只好给你们换一个住处了。” 九婶子还没见过这么莫名其妙的,她怀疑这小丫头从头到尾,就没搞清楚过状况! 搬走?还要以后都别在京安城里出现? 做她的白日梦吧! 更何况,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可是沈家被她们逼迫的走投无路必须服软的情况! 沈家不出银子请大家走,居然还敢开口,问咱们要银子?! 这小姐一定是碰坏了脑袋吧? 九婶子不耐烦道:“我也不跟你废话,你说的那些事儿,根本是不可能的!不过换一个住处倒是没错!你快点让人安排好,我们这就搬过去住。” 九婶子早就不想跟那么多人挤在一个北偏院里。 最起码,换个宽敞明亮的地儿才是。 沈幼芙一脸恍然,她又看了看石经义,笑眯眯道:“你也是这么个意思?” 石经义瞥了一眼九婶子,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是他们,我得再想想!” 这人倒是有趣! 不过沈幼芙可没工夫跟他们打趣。 “换个地方住是吧?露儿,去请教府衙大人,他上回说的‘牢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地方多。’这话可还算数?”沈幼芙说完,就端起茶杯算是送客了。 转念又想了想,觉得那两人可能也看不懂。于是索性拖着嗓子大喊一声“送——客——” 九婶子果真这才听明白,感情这小丫头片子耍她玩呢! 居然想将她也送进牢里去? 她心里虽然害怕府衙官司,可眼前这小姑娘实在让她怕不起来。 她当府衙是他们家开的啊?那沈家还用得着做米铺子的辛苦营生吗?! 你还真别吓唬我! 九婶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两个袖子网上一掳。口中大叫“呦呵!”竟然一步就跨进门槛,直朝沈幼芙扑过去! 她这是想要动手厮打沈幼芙,就像在老太太那里动手砸东西一样——这些人,非得让她们尝尝厉害,她们才知道什么叫怕! 可惜,沈幼芙如何不知她们这些恶婆子的习性? 早在请他们来之前,早就让家丁在这边守着了。 眼看九婶子要耍泼行凶。院子里呼喇一下,冲出来十几个家丁,上去就要将九婶子按住。 可还轮到家丁们动手。九婶子就已经被人按住动不了了…… 之间石经义一脸凶横。一手拉住九婶子的胳膊,向背后一扭,九婶子的“呦呵!”立刻变成了“哎呦呦呦!” 沈幼芙眼前一亮,这人就算被关在偏院也有饭吃。但是仍然半夜独自逃跑。可见他跟沈家族亲实在不亲。 但没想到。居然不亲近到了可以倒戈的地步。 这样也好。省下了不少事。 虽然刚才九婶子忽然发难,但沈幼芙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她起身看着石经义:“一事不烦二主,你既然已经按住了她。就帮我绑了她送到府衙吧。” 石经义刚才说了,要观望观望。 那沈幼芙便给他这个机会。 ———— 沈家的侧门抬出一顶枣红色小轿。 除了轿夫之外,一旁还跟着一个武夫一般的汉子。更引人瞩目的是,这汉子的手上牵着一条麻绳,麻绳的另一端,五花大绑着一个婆子。 这婆子正是九婶子。 此时她口中被塞满了破棉布,只能发出愤怒的“唔唔”声。但更可气的是,她耳朵却没有被堵上,正能听见石经义那个混蛋,在前头边走边对人解释——说她是偷盗了家里的东西,才被主子送去见官! 这个石经义,从小就不是好货,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他活着长大! 轿子里的露儿也听见石经义的话了——这小轿子里只有露儿一人——沈幼芙的意思,就是要让这些人看看,单凭她一个大丫鬟的面子,府衙天牢就能任进任出…… 露儿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本来还有些紧张,可这会听见了石经义的话,却忍不住笑了。 恶人还得恶人磨!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主子小姐不是成了最大的恶人了? 可这么说,似乎也对…… 露儿偷偷笑了笑,自己的主子,可真是个厉害的大恶人呢! 府衙转瞬即到。 九婶子见到了府衙,又见到了衙役,立刻将头使劲左右甩动,努力地发出“唔唔”的声音。她就不信,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捆着良民走街串巷,这府衙的人会视而不见? 衙役的确没有视而不见。他正在当值,见到这个情况,立刻肃声喝问道:“站住!你们几个,做什么的!?” 衙役虽然算不得官,但常年在这种地方当差,对于百姓们来说,也很有几分威严的。 九婶子一边“唔唔唔”,一边几欲落下泪来。往日只有她欺负人的,谁敢这样欺负她?这让他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只听“噗通”一声,九婶子重重朝那衙役跪下,然后拼命磕头--只要衙役上前问她话,她就立刻将沈幼芙心狠手辣丧尽天良的手段嚷嚷出来,不光让衙役听见,也要让这满大街的人听听。 眼看那衙役越走越近,九婶子立刻将故事编排好,然后涕泪从横地看着那衙役…… 露儿没想到,这才刚下了轿子,就正碰上一个熟人。 她之前被沈幼芙“逼着”一起逃家住进客栈,回来的时候,正是这位府衙官差一路接送的。当时她还与几位官差都说过话呢! “你是沈府七小姐身边的露儿姑娘?”衙役也刚好认出了露儿,他上前客气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奴婢正是露儿,衙役大哥当差辛苦了。”露儿咧嘴甜甜一笑,还不忘行了个礼:“还是族里那档子事儿,我们小姐说,先送来一个,要是明儿还没完,恐怕又要送来好得多!” 衙役探究的目光,从九婶子身上无情地扫过,然后又无情地转开,从始至终,都没有问她一个字! 他点点头,沈家这档子事,老爷早就交代过了:“将人带进来吧!” 第106章 九婶子哭了 露儿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对石经义道:“你将人送进去,然后快点出来。我在外头等着你。” 石经义赶忙露出笑容,黝黑的皮肤显得他的牙齿非常白:“露儿姑娘放心,小的去去就来。” 石经义熟稔的样子,就像是再沈家当了半辈子的差事一样。别说府衙的衙役官差没看出来,就连露儿都很难想象,他其实是临出门前,临阵倒戈的! 准确的说,石经义是在府衙官差对露儿说出那番话之后,才倒戈的。 他牵着绳子,后面拖拽着一个正在挣扎的九婶子。 从小,这九婶子就没少欺负过他,打他骂他都是常事。但他没有更好的出路,便也只能那样将就着过活。 想不到自己还有将九婶子送进牢狱的一天。 他从来没怎么恨过九婶子,因为他以为这世道就该是那样的,所以这时候心中也并不是那种解恨的高兴和快|感。 他只是觉得很奇妙。 觉得自己在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看到这样一个圆满因果报应,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而这一切,都是源自与那个小姐。石经义从她张口说的第一句话起……虽然是那样匪夷所思,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那小姐说的都是真的!她是真的那样说,也会真的那样做! 还好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不是跟着这个傻老婆子瞎起哄!否则,那时候院子里的家丁那么多。这会他也会跟这个傻婆子一起被关进来的! 石经义又用力拽了拽手上的绳子。身后九婶子的“唔唔”声,已经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声——九婶子这是哭了。 换做是他也得哭吧?这才叫不见棺材不掉泪,人家小姐都把话说在前头了,她偏偏不信。 哈哈,何苦呢? 石经义微微佝偻着背,表现出一副奴才样儿。他跟在衙役的身后,从府衙横穿过去,七拐八拐地又走了许久,走进了地牢,然后走进了关押沈家族老的那一间牢房。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一个人多问一句。 不需要证明。不需要手续,只凭那小姐一个名! 这一切,都实实在在的说明——她想送一个人进大牢,容易的就像打个呵欠! 石经义真相打自己一巴掌。看看到底疼不疼。 衙役从牢头那里取了钥匙。将牢门的打开。然后示意他将人弄进去。 石经义赶紧缓过神来,十分有眼色地点头哈腰。他牵着九婶子来到这间大牢房里,只见牢房中男女混合关着。一个坐在左边角落里。半死不活的肮脏老头。还有六个挤在右边,或者躺下,或者靠墙歪坐着的族里的姑婶婆子们。 石经义当然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们可是沈家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这些人居然变成了这副德行!? 在这暗无天日的潮湿牢房里,地上唯一可以用的,就是一些甘草扎成的席子。但席子显然已经糟了,所以现在其实就是几把七零八落的干草。这些往日颐指气使威风凛凛的人,现在就用这种干草勉强铺盖着,然后男女混住一起,甚至跟自己的屎尿混住一起。 石经义见过的不少,可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脑中浮现那位小姐笑盈盈的脸,猛打了个激灵。当时他还觉得那小姐心里生气,偏要做出一副不生气的笑脸……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他们这些人对于那小姐来说,确实是够好笑的。 他如梦似幻地将九婶子往里一推。九婶子被捆着双手与身子,所以立刻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撞在了那几个姑婆身上。 意料中的叫喊声没有传来,石经义再次惊奇地发现新鲜事——这几人都自动往边上躲闪了一些,给九婶子让出些地方。被砸中胳膊的姑婆,自己揉了揉胳膊。然后上前帮九婶子将绳子解开。 就像她们早就料到九婶子也会被送进来一样! 石经义忍不住笑了,他退出牢房,看着衙役又将牢门锁住,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官爷,您让我在这儿看一眼,回去主子问我,我也好交差。” “恩,那你快着点,一会看完了,沿着这条道一直走到头,往右手边一拐就能看见门……”衙役说完就先行一步。 以前哪会有人这么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而且还是个官爷! 石经义就像是得了糖的孩子一样,他两手抓着地牢里柳树扎成的木栏,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动静。 他并不想做什么,只是好奇,好奇这些人真的能受到惩罚。 九婶子嘴里的破布已经被人抠了出来,她大喊冤枉,一边哭,一边大骂沈幼芙。给她解绳子的人被她吵得烦了,重重推了她一把:“别吵了,没用,这牢里都听七小姐的!你要是想出去,就盼着七小姐快些来,咱们好给她磕头,求她放咱们出去!” 九婶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前一刻还要厮打那小丫头,怎么一转眼就跑到这来了!? 她更想不通的是,以前比她还厉害的二姑婆,怎么居然会说出“盼着七小姐来,然后给七小姐磕头。”这样的话来? 九婶子怒不可遏,那小丫头真敢将她关进天牢,有本事就永远别放她出去!否者早晚有一日,她要叫她好看!二姑婆以前看着厉害,没想到却是个软柿子,现在说出这种话来,也不怕族老动怒! 族老就坐在对面呢啊! 二姑婆见她这样,没精打采嗤笑一声:“你别当我看不明白你的心思,我劝你最好老实点!要是七小姐好不容易被我们盼来。你却惹她生气,那可就别怪咱们不顾往日姐妹情分。” 九婶子一把拂开二姑婆的手,心中更是不忿——要磕头早干嘛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她想了想,朝族老那边爬去,她就不信,族老会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世事偏不让她如愿一般,还没等她爬到族老跟前,就听见以前对族老唯命是从的二姑婆冷冷道:“你找他也没用!他心里头,跟我们是一个想法,只不过他不好意思承认!哼。要不是他太贪。我们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石经义眼看着九婶子愣在牢房当中,不知该向前还是向后。族老身上忽然飘出一股浓浓的屎尿臭味,九婶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族老。忽地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石经义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子。竟然能将这些恶人折磨成这样。 他转身朝牢房外跑去——之后的结果已经不用看了!凭他敏锐的直觉,他可以肯定,等再过些时日。那小姐愿意来牢里见他们时,九婶子恐怕也会哭着爬过去给小姐磕头。 说不定还是爬的最快的一个。 他快步跑出牢房,跟衙役道了谢又道了别,然后带着最灿烂的笑容回到露儿身边。 “露儿姐姐久等了,奴才在里头看了一眼,回去若是小姐问起,也好细说给小姐听。” 露儿还是第一次听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叫自己姐姐,他叫的倒挺顺口。而且,不光叫自己顺口,叫主子小姐也顺口。 露儿白了他一眼,倒是会办事! ———— 石经义的确是个会办事的! 他跟着露儿回府之后,二话不说,就要将自己卖身给沈幼芙为奴! 沈幼芙从不介意三教九流的出身,况且她现在正是要招兵买马的时候……至于这石经义能不能用,先留下看看便知。 一问之下,沈幼芙得知石经义本身虽说算是农民,可又没有田地在手。原来母亲似乎有间房子,但也早让亲族们占去了。从小到大,其实就是庄子里的乞丐一样。 这也就难怪他会愿意为奴了,沈幼芙相信不用她多说,这人也能看得出来——跟着她,就算做个下人,也能做得比一般人强上百倍! 沈幼芙答应留下石经义,让他先试试看,不过前提条件,便是要他去说服那些亲族。 石经义大喜过望! 这事还不简单?九婶子都被关进去了,连他也倒戈改吃奴才饭了。 那些人只要有脑子,好好想想,谁还会硬赖在北偏院?除非是挨饿上瘾! 他操起三寸不烂之舌,将自己在小姐那里听到的,和在牢房中看见的都说了一遍。 大家伙早就饿得急了,本来以为跟来闹事会用便宜可占,闹到最后却连饭都没得吃不说,居然连命都保不住?那谁还愿意闹啊?回家最起码还有粗茶淡饭呢! 石经义一下子就说走了一半人。 而另一些人,则是又饿了一天,见九婶子真的没有回来,这便也灰溜溜地走了。 还有剩下的几个少数顽固分子,石经义扑上去便是拳打脚踢,将这几人打走之后,还不忘记放话——“以后谁要是敢来京安城骚扰沈家的生意,那他就回庄子里烧了他们的房子和庄家,谁也别想好!” 唯一可惜的是,这些人都没什么钱。 主子小姐那一账本的银子,怕是要不回来了! ……这件事情办得漂亮,沈幼芙夸奖了石经义几句,毫不犹豫手下了他。至于那几百两银子,她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族里的人出不起,大房可出得起! 人都是他们招来的,损失也该他们承担才是!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去见见敬亭公子和那位叶公子。一来是感谢他们襄助沈家,二来也好打听一下买山种地的事情。 第107章 再也不敢看 沈幼芙刚从许家回来,敬亭公子就得了消息。但因着诗会一事,他始终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去见幼芙小姐。 那天诗会结束之后,早已看穿一切的叶伦公子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他。贺敬亭当时就懵了! “叶兄不是在玩笑吧?”贺敬亭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幼芙小姐扮成男装也该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幼七那枯黄干瘦,一脸褶子的样子?……那么难看的幼七,绝对不可能是娇嫩嫩的幼芙小姐! 他想到幼七的那脸,还有那神态样貌。再想到自己心中倾慕的是这样一个女子——贺敬亭心里翻江倒海,胃里也翻江倒海…… 不会的不会的,幼芙小姐再不守规矩,也不可能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她可是个女子啊,女子怎么敢去参加诗会?而且还在许老山长的眼皮子地下——那可是她亲外公! 亲外公都没认出来,叶伦一定是认错了。 做不得数的! 要是幼芙小姐真的那样丑,他以后还怎么面对她啊! 叶伦不用看都知道贺敬亭在想什么,他怎么就不想想那沈小姐的诗文呢?腹有诗书心怀大义,就算长得难看点又有什么的?何况沈七小姐也不是真的难看,只是临时难看一下下。 不过这事就用不着他来劝了,该说的已经说过,剩下的就是拿银子走人。 但是……叶伦对那沈小姐也颇有微词——诗词做得太好,害得他铩羽而归。只收了贺敬亭的半价…… 送走叶伦之后,贺敬亭在府里又纠结了两天,直到听说沈幼芙的丫鬟现身府衙,这才又鼓起勇气,想再见见沈幼芙。 就算不为沈幼芙这个人,沈家的官司没完,而且他二人之间还有交易在呢。 沈幼芙去见贺敬亭之前,也是想到交易一事。 贺敬亭那人虽然怪怪的,不过毕竟屡次帮她,就为了这个。她也应该知恩图报才对。 沈幼芙在出门之前。顺着自己的床缝里一摸——之前沈万三那个黑心商人不找零,送了她一个夜光弹力球,这时候正好拿出来送礼。 那东西手感虽然不好,没有珍珠宝石那样有光泽。不过入手沉甸甸的。关键是晚上还会亮! 装在宝珠匣子里。送人再好不过了! 沈幼芙不禁为自己的物尽其用而沾沾自喜,可当她摸了一圈之后,却发现东西不见了! 弹力球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如果丢失在外她也只会道一声可惜。但从她的房里丢失,这可就有点让人害怕了! 沈幼芙立刻叫来屋里所有的人,可仔细询问了一圈,谁都没有见过核桃大的夜明珠——想想也是。要是她们中间,谁偷走了那么罕见的东西,之后还能这么淡定无事地跟在她身边做事,那心理素质简直太过硬了! 不是她们,那弹力球会去哪里了呢? 一定是趁她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了…… 沈幼芙有些后悔。因为她的轻率,她再一次将自己置于诡异的境地之中了——现在唯有希望偷到那东西的人,能将弹力球好好供着,千万别再像易浩然一样,一口吞了。 这世道!真是不让人省心。别人偷了她的东西,她害得担心那人的死活。 怎么就这么善良呢? 弹力球找不到了,但贺家还是要拜访的。 沈幼芙只能厚着脸皮,提了些自己做的蛋黄派上门……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长相的问题,她再次被贺府撵了出去…… 沈幼芙今日穿了一件粉底洒金的云纱衣裙。盈盈走动之间,衣裙上流光闪烁熠熠生辉,为她的柔美又平添了三分华丽。她进贺家的时候,连李管家都眼前一亮,赶紧招待她先进了花厅,然后跑去找公子报信。 贺敬亭听说沈幼芙来了,拔腿便要去见,可还没跨出门口又停住了。 他一把拉住李管家,小声道:“她今天什么样?” 李管家被问得一头雾水,但看公子紧张兮兮,于是也跟着慎重起来。 “沈家小姐,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奴才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还对奴才笑了笑……” “好看吗?”贺敬亭不绕弯子,什么气色他都不关心,他就想知道来的是沈幼芙还是幼七! 李管家一哆嗦,他今天脑子里灌浆了吗?怎么可以在公子面前说幼芙小姐对自己笑! 看看公子生气了吧? “不好看不好看,奴才以后再也不敢看了!”李管家差点没给敬亭公子跪下。 听见李管家的话,贺敬亭迈出去的腿立刻又缩了回来。连李管家都说不好看,而且还说以后不敢再看? 那得难看成什么样啊! 贺敬亭一手紧紧抠着门框,脸色惨白,就像生怕李管家要硬拉他出去接|客一样:“去。跟沈小姐说,就说我最近诸事繁忙,没空见她。让她以后有什么事情,上门带个口信就行了,不用这样自己跑来。” 她果真是幼七么? 叶伦又猜对了么? 初见时那个温婉又俏皮的幼芙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他脆弱的心灵! 贺敬亭几乎是扶着墙退回屋子里的。 他将自己摔在床上——京安城里的女子太可怕了,跟北都一点都不一样! 但愿这次将那宝剑送出,他们贺家与严家的恩怨能一笔购销。只要以后严家和严贵妃不再打压他们,贺家回到北都京城还是有望的! 沈幼芙在厅里等了半天,只等到一个不敢抬头看她的李管家。 李管家将敬亭公子的吩咐传达了一遍,听得沈幼芙直皱眉头。 这借口一听就是撵人的意思。 上一次被撵出门外,露儿说那是因为自己衣冠不整,这一次自己明明打扮的很好啊,怎么又被撵了? 真是流年不利…… 等沈家官司了结,她与贺敬亭也算两清了,以后再也不要跟这个性格怪异的公子哥相处。 沈幼芙这一趟落空,意味着她身上的事务又要增加。 现在已经初冬,最好是在年节之前,将人手和土地都定下,这样一到春暖就能立刻开地播种了。 可没有了贺家的帮助,她去哪里找人手和土地呢? 种子的事情暂时算是秘密,在没种出来成品之前,沈幼芙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只好让自己手下的人去外头打听,希望可以找到价钱合适的好地方。 徐嬷嬷和露儿都是做丫鬟的,对于农田土地还真不熟悉。 不过,刚好近日她又收了一个石经义。 这人以前在沈家庄摸爬滚打多年,对于这些还真有点了解。 石经义不似丫鬟那样能在主子跟前露脸,所以想要保住饭碗,总要有用武之地才是。他一听说主子小姐想要买人买地,当场拍着胸毛表示——这事就包在他身上了,保管给主子小姐找来最好的地方和最得用的人。 沈幼芙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将他放出去碰碰运气。 许是石经义狼狈多年,的确攒了不少运气。他在京安城里跑了两天,又去城外各处村子庄子里打听了一遍,还真就被他打听来一个最好的地方——城北翠悲山主人想要开地种些庄家! 石经义细细盘问了知道消息的人,然后飞快地赶往沈家,跟主子小姐汇报。 他自然不只打听来这一处,不过,当石经义将几家愿意卖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之后,沈幼芙也是毫不犹豫就选中了这一个。 先不说翠悲山主人是不是那位叶公子。 单说这个地方,离沈家不远不近,既能方便来回走动查看,又不会太快的泄露秘密。 而且据说翠悲山阳光充沛土壤肥沃,应该是个种植物的好地方。 之所以一直没有卖出去,却是因为那位主子太过挑剔,说什么不愿只种一种植物太过单调。所以一连打发走了几个买主之后,他的翠悲山就卖不出去了…… 沈幼芙听闻笑了笑。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要求。她的手上,可正是有四样种子呢! “你做得十分不错,打从下个月起,我便去跟账房上说,给你记上每个月五百文的月钱。”沈幼芙毫不吝啬夸奖,“这便先让露儿带你去领一件像样的冬衣,再领两双单鞋棉鞋去。” 石经义听得一愣,虽然他卖身沈幼芙,就是觉得跟着她能过好日子。可他所想的好日子,也就是有口饭吃,把他当人看。这就不错了。 他哪里想到自己也能像主子身边的其他下人那样,还有月钱,还有衣服鞋子。 石经义穿着破旧的单衣,盯着自己脏兮兮的脚。他脚上一年四季都是这双从村子里捡来的破草鞋——这两天为了办好主子交代的事儿,他城内城外跑了不少的路。现在破草鞋也更破了,而他的脚也破得直淌血。 但要不是主子小姐说起来,他自己都没主意到…… 三十好几的人了,石经义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人。他想了想,在屋外廊下,学着别人的样子给沈幼芙跪下磕了三个头,沉默的跟着露儿去领衣服去了。 第108章 她觉得不能 沈幼芙先是丢了弹力球,又是被贺家拒之门外。 现在唯一令她欣慰的事情,大约就是翠悲山的地有了着落。 这事可多亏了石经义。 自从她给石经义定下月钱,又领了棉衣鞋子之后。石经义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想他刚来时像头野兽一般,目光里总是充满攻击性。就连看见沈幼芙的时候也不例外。 现在可好,倒是不那么盯着人看了。可每次沈幼芙有什么事招呼他,他整个人浑身上下就会散发出一种赴汤蹈火的气质,看得沈幼芙都怕。 露儿总觉得石经义太野蛮,可沈幼芙却知道自己捡到宝了——这人从没见过别人对他好。稍微对他好点,他就跟契约兽似的,忠诚度高到让人心疼!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在石经义打听了一圈之后,沈幼芙看上了翠悲山的土地……可土地主人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石经义立刻自告奋勇前去打探,然后回来将那边的意思逐一学过来,再将沈幼芙的意思传过去。 就这样一来二去,沈幼芙终于用一个满意的价格定下了那块土地,只等着立刻就将人工输送过去了! 这还不是最辛苦的! 造房子,开垦土地,其中的杂事数不胜数!偏偏沈幼芙还不想让沈家这么快知道风声……所以石经义每次出门,可是连个马车都不能用。沈幼芙给过他几次租车钱,他也不要。就凭着双脚和一身力气,将那些差事都办得妥妥当当。 沈幼芙已经想好了,这样的人才只要愿意跟着她,以后莫说包吃管住五险一金,咱连媳妇都帮他找去! ———— 也因为有了这样一员悍将,沈幼芙原本预计的“焦头烂额接应不暇”根本就没有发生。所有事儿都被石经义一人揽去了,她反而清闲下来……正是能腾出手跟大房好好算算帐了。 老夫人和富管家正在主屋里,两人对着旧例商量着如何置办年节用品。忽听青梅来报,说是幼芙小姐求见。老夫人居然双手一抖,差点将账册掉了。 一听见沈幼芙来了。老夫人的精明严厉立刻烟消云散。她苦着脸颇有几分委屈:“说我浑身疼。不想见她。” 先是头疼,后来是腰疼,再后来是心口疼。现在索性全身疼了……青梅无奈地出去复命——自从听说许家婚事只订下五小姐一个,老夫人就一直躲着幼芙小姐。 老夫人“浑身疼”那是因为知道幼芙找她肯定要说大房一事。 ……沈幼芙也正是为此而来。只不过。她并不打算跟大房硬碰。也不打算强求老夫人做主。 她会用她的方法,给二房讨个公道来…… 青梅一说老夫人浑身疼不见客,沈幼芙也不生气。冲着青梅大喊一声:“那我去大房见大伯吧!也不知道他身体好些了没?” 沈幼芙说完转身就走,果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捶胸顿足:“给我把那猴拦住!这是要造反了!” 沈幼芙笑嘻嘻地蹭进老夫人的屋子,先是郑重地给老夫人磕头请安——这些日子老夫人清减了不少,想来也是叫沈家亲族折腾得够呛。 老夫人眯着眼一脸不爽! 这个小七现在是愈发能耐了! 本来打算这次将她定了婚事,然后就拘在二房里绣嫁妆去,以后再不让她插手她父亲叔伯的事。 可她倒好,婚事没着落,却又扑腾出一大堆事情来——在许家治好了许老太爷的咳疾,回来之后又以雷霆手段扫平亲族,据说还收了一个自己的亲信。 老大招惹上她,也真是倒霉…… 老夫人不说话,沈幼芙却先开了口:“祖母,幼芙是来要银子的!” 什么银子? 老夫人一听没提族里的事,也没提到大房的事情,“浑身疼”好了一半。 “祖母难道忘了?之前祖母答应孙女,将米铺子利润分三成给孙女啊。” 沈幼芙知道,如果这时候把老夫人逼急了,她一个孙女的分量,肯定还是比不上一个沈家长子的。 所以,徐徐图之…… 老夫人本来已经被“逼到死角”了,正准备背水一战呢,结果发现沈幼芙说的并非大房那档子事! “银子还能欠了你的不成?” 只要不提那事,别的都好说。老夫人拍拍手边的账册,继续道:“沈家今年的利润大了不少,说起来都是你的功劳。既然答应你了,便是每个月每一笔都给你记着呢。你什么时候要了,就尽管去账房上取。” 老夫人说完之后,便是盯住沈幼芙,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沈幼芙这精贼会专门跑来说这个?打死她都不信。 沈幼芙笑笑,她当然不是来说这个的。 她是来给老夫人出主意的! “祖母你真好!那我明天就去把银子取出来。”沈幼芙脸上笑嘻嘻,口中却一字一顿清清楚楚道,“这银子可是我的了,不能算在公中。就算——以后三方分家,也分不到我这一份!” 沈幼芙好似天真的玩笑话,猛然间像一记重锤打在老夫人心上。 分家!这时节说这个也不怕晦气! 可老夫人正要生气,却又似想到什么一般闭了嘴…… 沈幼芙知道老夫人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于是也不再提,嘻嘻哈哈玩闹了一会儿,只说自己急着去取银子,便行礼告退了。 ……望着那娇俏的背影,老夫人和富管家双双叹息。 最终还是富管家先开了口:“老夫人,这分家可万万使不得啊!” 富管家之所以会这样说,原因简直太多了。 沈家从沈老太爷一点一滴经商发家至今,三房都还算和睦。三房老爷各有所长,拧在一处沈家将来才能更加兴旺。若这一分开,老大无后,老三没本事就会闹事,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衰败了…… 更为重要的是,富管家也有些私心。 分家之后,按规矩,老夫人肯定是跟着大房的。富管家却还是希望二老爷能在老夫人跟前尽孝。毕竟二老爷那人单纯随和,二夫人也傻乎乎的,这对老夫人来说,才是最好的。 更为重要的是,二房有个七小姐在。有他在二房还怕没前程吗? 老夫人摆摆手,没说答应,但也没说不答应…… 分家是件大事。这话要是别人说,她可非得把那人打出去不可!哪怕就是儿子们来说,那也不行! 可偏偏,沈幼芙就像是个旁观者,这样轻描淡写不负责任的一句话,却似给沈家指了一条路…… 不得不说,老夫人的确是个非常有本事的女人。她能带领沈家突破困难重重走到今日,可不是凭运气来的。沈幼芙一点,她一下就明白了这条路的方向。 要是三房能齐心协力,那不分家当然最好。但问题是这一次大老爷犯下大错,显些要了兄弟的性命……这一条裂痕究竟还能不能补上? 七丫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觉得不能。 如果已经不能弥补裂痕,却再将三房硬黏在一起,恐怕真要面对你死我活的那一天了。 …… 沈幼芙正是这个意思,她知道老夫人能懂。 老夫人几次“各种疼”不见她,她当然知道老夫人不想替二房“主持公道”。 对于老夫人来说,手心手背都是亲生的。而且或许她会抱着侥幸心理——大老爷这次动了邪念却没得逞,以后应该也不敢了。反正老二性子单纯,至今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不如就将这件事情捂住,以后大家还是好兄弟,好好过日子。 哼! 二老爷当然还会兄友弟恭,但大老爷那小肚鸡肠……害人不成,只怕会更加恨别人!哪里可能就这么算了? 想到“自己”从千峰山被人推下,差点摔成肉饼,沈幼芙更不肯善罢! 而且,有二老爷和二夫人那两个绝圣弃智的主子,二房始终就是一个软壳蛋。而反观大房和三房——那是一个夺命!一个抢钱!根本不带心软的。二房凭什么要带着那两头狼一起生活? 还要自己挣银子给他们花? 所以,沈幼芙已然决定了。必须趁着这次机会,剪除危害,否则以后被大房三房吃的渣都不剩的时候,可没地方哭去! 沈幼芙没有直接去找大老爷麻烦,也没有让族长咬出大老爷。 这是给沈家留着体面呢! 她相信老夫人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沈幼芙从账房上取光了属于她自己的所有红利,然后和自己那剩余的一箱银子,全部存入了外头的钱庄,换成银票贴身藏着——石经义带来了消息,翠悲山主人愿意将田地卖给她,但前提条件是必须先付银子。 沈幼芙如今的身家也颇为丰厚,买地买人之后还戳戳有余。 她决定等到见到翠悲山主人之后,再与他商议着,在附近造几间平房,再买一辆马车…… 之前与敬亭公子交好的那位叶公子,说是买下了一整个翠悲山,这一次卖地的主人,八成就是他了。沈幼芙现在也不指望着对方能帮她什么。只要这个人别像敬亭公子那样阴晴不定…… 她就谢天谢地了! 第109章 叶伦茶水钱 “名岂文章着,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以,天地一沙鸥。” 元宝扛着扫帚打门前经过,听见屋中传来公子的诵读之声。 又是这几句。 公子自打从那什么诗会回来,就常念叨那么几句——老太妃都说公子有状元之才,做出的这两首诗文果然很是好听。 不过,再好听也经不住这么念叨吧? 元宝掏了掏耳朵,往远处山下避难去了。 他沿着山路一路向下,正好能将近处远处的好风景都收入眼底。 此时已经入冬,哪座山上若是没有松柏,便是光秃秃的黄色,难看得紧。但翠悲山却不同,同样没有松柏,可草木却郁郁葱葱,丝毫没有衰败之相。 公子说,这是因为山中有热泉的缘故。 也正是因为翠悲山风景独好,所以这入冬之后,来山上游玩的人反而多了些。公子这不伦不类的刹多罗,居然也有了香火。 元宝举目远眺,正见一辆马车往山上缓缓而来。 这是又来香客了? 元宝扛着扫帚赶紧往回走——山上就他与公子两个人,所以他既是小厮又是婢女,还得管着端茶倒水呢! 元宝冲屋里没大没小的喊了一声儿,然后便去烧水煮茶,一小壶茶水刚沸起来,就见那马车已经稳稳停在了房前。 可这一回,马车上下来的人却让元宝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客?咱们这可不好接待啊! 沈幼芙扶着露儿的手走下马车,这一路的风景令她十分满意。尤其是山上,居然在入冬之后还草木不衰,这明显就是有地热温泉啊! 有温泉的地方虽然不易种植庄稼,不过若是种到山下去,那就等于是天然的暖房大棚,这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地方。 而且,更让沈幼芙觉得向往的,便是能将山上的温泉水引到山下去。 ……要是每天都能泡个温泉,谁还愿意回沈家去住,索性在这里出家好了。 出家虽是不能。不过这地方确实令沈幼芙越想越是喜欢。 沈幼芙一抬头正巧看见叶公子从屋里走出来。 ……这主人果然是他! 虽说有过两面之缘。但也不知是好是坏。沈幼芙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上前行礼打了招呼。 “叶公子安好。小女是沈家的人,听说公子卖地,此前已经派下人来与公子商谈过几回……听闻公子有意。所以前来瞧瞧。” 沈幼芙一眼就认出叶公子。实在是因为这叶公子与众不同。 他一身青衣全然不似眼下流行的修身款式。而是宽宽大大好不潇洒。沈幼芙之前就觉得男子们的袍子应该做得宽大些,否则总看见金玉宝石的腰带拘出一个硕大的肚子…… 而这叶公子的穿戴,却正合了沈幼芙的审美。 衣衫翩翩若仙不说。人也十分闲散的模样。 ……与这样的人做生意,就算买卖不成也不觉得伤了和气。 叶伦也看见沈幼芙了。之前他像那姓石的下人打听过买主,一问之下竟然是她,这才放宽了限度订下这桩生意。 叶伦对这位会作诗的小姐很是欣赏,就算对方其实不会种地,但将田地卖给风雅高洁之人,才算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叶伦也露出友好的笑容:“沈小姐好,屋里细谈。” 叶伦说罢转身带路,青衣如烟云一般飘出一个好看的影子,引得沈幼芙留着口水就追了上去。 ……有温泉,有美男,啧啧。 居士寮房里,沈幼芙与叶公子面对面坐着。 沈幼芙四下打量了一圈,寮房里的布置十分简单,一个中厅,一处卧房。 桌案上有笔架砚台,旁边放着棋桌和一章琴,墙上挂着龙飞凤舞的一副字——地方虽然不大,但十分清心雅致,自己在山下修建房舍时,也可以参照这个。 沈幼芙端起茶水轻轻啜了一口……就算有美男美景,也不能失了警惕,这可是她的第一笔重大投资项目! 叶伦一直笑盈盈地看着沈幼芙,自打她下了马车,那脸上的表情就精彩极了! 看见美景她欢喜,看见自己她也欢喜,看见屋中这些物件她也很欢喜的样子——可叶伦从没在那个姑娘脸上,能看见这么多种不同的欢喜。 沈七小姐看见山水田地时,是那种据为己有的满意的欢喜。而看见自己时,是那种在陌生的地方看见故人的欢喜……似乎还有些垂涎。而看见这寮房里的布置,她脸上的表情又转为十分欣赏的欢喜。 正所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才是女子该有的笑容,而且是唯一该有的笑容。 像沈七小姐这样,可真不是一个闺秀该有的举动。 不过,想到她之前那些惊世骇俗,叶伦立刻释然了——这才哪到哪啊!真要是大家闺秀,又怎会背着家人,自己出来买地种田? ……反正收下这么个人,以后这翠悲山可有的热闹了。 叶伦刚想像沈幼芙一样笑笑,却发现沈幼芙已经收起了笑意,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觉得有趣,也赶紧严肃下来, 只听沈幼芙一本正经地开口对他说道:“叶公子,山下南坡的田地我看上了。不过有些事情却要说在前头。” ……还真有模有样的。叶伦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需要的是一整个南坡的土地,而且是一手买下并非租用。另外会在田地的旁边盖屋盖院,否则人手无处居住,也无法耕种。” 这些事情合情合理。叶伦继续点头。 “到你山上拜访的香客,也有可能会到我那里坐坐,我收个茶水钱就放他们上来,尽量不耽误你的香火。”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叶伦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但也没有多大——只是从温顺的狐狸眼变成警惕的狐狸眼…… 不是买地耕种的吗?为什么会引得香客去她那里坐坐,还要收茶水钱? 要知道他这里的香火钱都是自愿,而茶水钱更是免费的。 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驾车而来,马车中都备着茶水,就算没有。放着免费的不喝。却去她那里喝水? 这事如果是别人说的,叶伦肯定会觉得对方呆傻,可沈七小姐却不同——能瞒天过海一举拿下诗魁的女子,谁要是还敢小看她。觉得她傻……那人才是真傻! 叶伦果断摇摇头:“沈小姐说尽量不耽误我的香火。这……恐怕还是会耽误我的香火的。” 见沈七小姐似乎要辩解。叶伦继续道:“沈七小姐大概也看见了。我这里香火本就不旺,要是沈七小姐劫走了香客,我便只有将整座山卖给别人了。不如这样吧……” “凡是到沈七小姐哪里喝茶的。如果喝完就走,这茶水钱,便要分我一成红利。如果喝完茶之后也上来我这里,那便不必分那一层红利。” 叶伦说完,将手撑在桌上,仔细地品味起沈幼芙有趣的表情来! 沈幼芙对这次的买卖十分自信,一来是因为石经义已经谈定了大概的事项,她只需敲定具体细节。这二来便是因为,自打一进这门她就用一直掌握着主动权,她说的条件听起来都不过分,尤其是最后一条“茶水钱”,她干保证,凡是听过的人,都会将那一条当成是个笑话! ……可这叶公子一直都老实巴交不说话,怎么到这时候忽然有想法了呢? 她那所谓的“茶水钱”可不是一个小数! 因为沈幼芙的四样种子里,其中有一种便是蜜瓜的种子。这种瓜芳香四溢,软甜多汁。更能吸引人的是它金灿灿的外表! 沈幼芙想起前世小时候第一次看见金黄瓜瓤的西瓜时,即便它比红瓤西瓜贵了几倍,她也还是非要买上一个试试。 所以,不为别的,就为了一个物以稀为贵。相信她便能引来大量的游人,甚至可以尝试一下后世流行的观光农业。 沈幼芙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就编几个传说故事,然后就可以坐等收钱了。 谁想到这个叶伦公子居然不上当! 不但不上当,还要分走一分红利! 沈幼芙大约算了一下,这一分红利,现在听起来虽然不多,可是这往后的日子里……她还有别的种子呢!将来都种出来,轰动整个京安城也不是不可能的。 “叶公子既然开口了……”沈幼芙肉疼得要死,咬牙切齿道:“半分利吧,不能更多了!” 叶伦瞧着沈七小姐这样,险些狂笑出声来! 他本来就提放着沈七小姐,所以才试探一下。谁知对方真的盘算了一番,最终还给了他半分利!可见他的提放十分有必要——沈七小姐先前那句话,绝非儿戏。 而一分利能掰成两半算,那便也不是小利! 叶伦想不明白沈七小姐究竟要做什么。 不过依照他对沈七小姐的了解,对方似乎认识一个异域商人,许是有什么新奇物件能引人来看。再退一步说,就凭沈七小姐的才学,随便写上几首诗文挂在屋前,然后署以“幼七”之名,恐怕也能引来满城文人竞相奉献茶水钱! 所以,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香火了——来了个女财神,他便又能好吃懒做一阵子。 “沈小姐爽快人,就半分利吧!” 叶伦笑弯了眼睛,这地方有这么有趣的事情,那些人要是再追着他回去,他还真舍不得走呢! 第110章 哭得像孩子 沈幼芙与叶伦谈定了田地的买卖,并且当场银货两讫,还不忘将字据立好。 从此,南山那一块肥沃的土地,可就是她的了! 不过为了缓解“半分利”导致的心疼,沈幼芙临走时又狠狠看了叶伦几眼,算是将便宜又占回来一些。 叶伦哪里被女子这样看过,哭笑不得却也只能目送沈幼芙离去——这沈七小姐长了个甜美的样子,实际却是活脱脱一个女匪!……想起之前她父亲被山匪劫走……所以叶伦十分怀疑,这个女匪现在也是买地占山为王,所谓的“茶水钱”,其实就是买路钱! 沈幼芙有了土地田产,百废待兴,就更加不愿意理会沈家的琐事了。 她每日在屋子中各种筹划计算,然后由石经义将自己的命令一条一条传递出去,遥遥指挥着一众农人开垦土地,建造房屋。之后,再由石经义将工程进度传回来,逐一记录报账。 这样井井有条的繁忙之下,时间自然过得飞快。 一转眼就到了年节了。 团圆饭这一日,天上下起了零星的小雪。 江南之城不常落雪,这几片雪花便一下子给新年增加了不少年味。 沈幼芙穿着厚实的毛领衣裙,夹了棉的红裙袄子使她看起来圆润可爱。纯白的毛领子被庭院里的风雪一吹,晃晃悠悠地轻抚着沈幼芙的脸颊,为她抵挡了一些寒意。 她从徐嬷嬷手里结果一个精致的小手炉,带着着露儿。主仆二人朝老夫人的正院而去。 “小姐,小心路滑,”露儿一边服侍着沈幼芙,一边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听说今儿大老爷和三老爷都会去老夫人那里,咱们……” 沈幼芙脚步不停,他们能去,咱们去不得? 没有这样的道理! 自从宗族事发,大老爷就从没露过面。这一次要不是因为过年,沈幼芙倒真想看看,他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去。 沈幼芙倒还真没打算将大老爷怎么样! 反正之前跟老夫人提到的分家一事——这么长时间过去。老夫人也必然考虑好了。 老夫人的正房转瞬即到。沈幼芙将手炉交给露儿,命她在外头候着,自己通报了一声,便进了主屋。 由于今日是三房齐聚。所以主屋里被挤得满满当当。 沈幼芙进门就看见大老爷坐在侧首。一身深棕的衣服。与平日没有任何不同。大约因为久病加上心思郁结。所以脸色也及其难看。更是看不出一丝一毫过年时该有的喜气。 倒是二老爷,特意穿了一件绛红长袍。通身喜气红火,很合新年的好兆头。再加上今年铺子里盈余的好。又有沈幼芙还清了三房的债务。二老爷自然气色柔和,笑容可掬。 此时他正凑着身子,往大老爷身边说话。沈幼芙冷眼看过去,二老爷说的也就是些儿女家常,可大老爷却仍是死气沉沉,丝毫不肯买账,就像这一屋子里的人都是他的仇人一般。 三老爷与二老爷一样一身绛红长袍。他见二哥大哥说话却没人理他,正是无聊,瞧见沈幼芙进来,立刻夸张地“呦呵!”一声! 他成功地将所有目光都吸引过来,这才抖着腿继续道:“七侄女最近都忙什么呢?也不见你出门走动走动了?是不是看见你五姐订了亲事,所以心里着急,也躲在房里绣嫁妆去啦!?” 三老爷这话说得太没遮拦,沈幼芙却没生气。 跟三老爷这种人打交道,认真你就输了…… “幼芙见过父亲,见过大伯三叔。”沈幼芙行礼就走,一脸爱谁谁的样子。 二老爷似乎有些尴尬,赶紧放下大老爷,又转过头来哄着三老爷聊天说话…… 三房都到了,老爷少爷坐在厅中,而女人们,则是在里屋暖阁里闲话家常。沈幼芙刚要走进暖阁,就听见大夫人刘春这个麦霸喋喋不休,想了想,索性退了出来,直接进了老夫人卧房去。 “孙女给祖母拜早年了!”沈幼芙朝着老夫人就要跪下。 老夫人正闲闲地靠在罗汉床上,看着窗外的雪花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她瞧见沈幼芙未经通报就跑进来,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老夫人挥了挥手,也不让她跪了,只闲闲地问了一句:“最近也不见你,都忙什么呢!” 老夫人这话说得挺亲昵的,沈幼芙见老夫人神色如常,没有什么不快的样子,立刻蛇随棍上,往老夫人身边一靠。 “什么都瞒不过祖母,孙女买了一块田地。” 沈幼芙虽然不出门,但她手下那个石经义每日进进出出又怎能瞒过老夫人的眼睛。不过她这样坦白,老夫人也不怪她。 老夫人只是点了点头就没有再问,祖孙二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沈幼芙想了想,双手放在老夫人肩膀上,帮老夫人轻轻按揉着——老夫人没给沈幼芙脸色看,又不过问她手下的私事产业……沈幼芙已经知道了答案。 以后能孝顺老夫人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老夫人由着沈幼芙给她按揉肩膀,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会儿话,便让她出去叫三个儿子进来。 沈幼芙点点头退了出去,临走时想了想,将自己忍了许久没说的话说了出来:“祖母,您就跟着二房吧……” 老夫人似乎愣了一下,眼中隐隐有光,可很快就又换上一脸的嫌弃,挥手叫沈幼芙快滚。 沈幼芙叹息一声,打着帘子出去了。 谁都知道,老夫人只能跟着大房,否则就是将大老爷置于不孝的境地,以后大房背着“长子不赡亲母”的名声。想做人就难了…… 沈幼芙将三位老爷请进卧房里,自己则抱着个干果盘子,倚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对于分家,她倒没有多么好奇。她就是有些担心,万一大老爷和三老爷不答应分家,与老夫人争吵起来,她得冲进去护着老夫人才对。 桃扇青梅也担心这个,所以她们俩见七小姐这样光明正大的“偷听”,也不去赶她——有七小姐在,出了什么事情还能有人拿个主意——至于那边暖阁里的几个女主子。她们根本就指望不上。 ———— 老夫人将三个儿子请到一处说话。这已经是多年没有过的事情了。 屋子里没有伺候的婢女,三个儿子分别自己搬了凳子,坐在老夫人对面。 望着自己已近不惑之年的儿子,老夫人心中难免酸楚。但事情总要有个说法。否者这样耽误下去。却是对谁都不利的。 老夫人心里还有最后一丝犹豫。再彻底划分产业财帛之前,她想先问问这三个儿子的意思。 沈幼芙在外头靠着雕花门栏,将里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老夫人话音刚落。第一个弹起来的就是二老爷! 二老爷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他颤抖着声音奇怪地问老夫人:“母,母亲,这好好的,为何要分家啊?” 二老爷的举动算是正常,同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大半辈子,忽然说要分开——莫说是亲兄弟了,就是邻里邻居,也让人舍不得呢! 老夫人按了按手,示意二老爷稍安勿躁。可二老爷却安静不下来,他转身拉着大老爷和三老爷道:“大哥!三弟!你们说句话呀?!咱们三人不能分开!” 沈幼芙将一把松子仁塞进嘴里——就冲二老爷这个傻劲儿,不分家能行吗?反正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大老爷和三老爷不同意分家,那她可就再不跟他们客气了,以后生死富贵各凭手段,谁也别怨谁! ……沈幼芙的这一层忧虑可谓是多余了,因为二老爷说完之后,整个里屋鸦雀无声。 大老爷和三老爷居然什么都没说,显然是同意分家了! 沈幼芙嘴里的松子都忘了嚼,这可跟她预想的不大一样。可她又哪里知道,虽然在她眼中,大方和三房都依附于二房生存……可大老爷和三老爷却都不这样认为! 大老爷自己有本事,只是没身子,没儿子。他一心想要从族里领养个儿子,然后就可以开始他自己的新生活了……可因为这一次族里事情暴露,他失去了“获得新生”的机会…… 大老爷正不甘心,听见老夫人提出分家,心里早就暗搓搓的点头了,只是口中却不能太无情,见二老爷使劲的推搡他,他这才道:“是啊,母亲……二弟说得有理。” 听着大老爷有气无力的声音,连沈幼芙都替他累的慌,他想分家还情有可原,可三老爷呢?为何也想分? 这个问题,直到沈幼芙吃光了一把松子才想明白——三老爷现在是个有钱的主了! 之前他就一直看不上二老爷,想自己当家做主!现在可好,这一分了家,他既能得些产业,手上又有沈幼芙还给他的几千两银子……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 沈幼芙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听着屋里传来二老爷的嚎啕大哭——世事难料,原本应该死赖着不走的,却早就离了心各自有了自己的打算。但原本最该想要分家的,如今却哭得像个孩子…… 这三个儿子的表现,终于将老夫人最后一丝犹豫也打消了。 她终于狠心拍板决定:分! 分不分的,大约也就只有二老爷在乎,剩下的人更在乎的是这个家,如何分! 有了这件事在前,一顿团圆饭,谁都吃得心不在焉——惦记多一分少一分的人大有人在…… 沈幼芙却不贪图沈家一分一毫。 她现在有屋有地有人,只要略给她些时间,就算以她一人之力养活整个二房也没有关系。 只是她早已把丑话说在前头了,有些东西是属于她沈幼芙的,既然不在公中,便谁也别想占她分毫! 第111章 二弟先挑吧 大年节,本该最是合家团圆、天伦之乐的时候。 可沈家,却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分道扬镳。 老夫人神态严肃,身边放着厚厚一摞账册。这些账册看起来颇新,想来是近期才让富管家整理出来的。 沈家上下,除了卧病在床的三少爷,还有大房已经出嫁的二小姐没有到场。其余的,这时候都一脸严肃,按着辈分站好。 二房有二老爷和二夫人站在最前面。两人均是眼睛红红,彼此紧紧搀扶着。他们似乎到了现在,还无法接受分家这个事实。 沈初玄这一下可就不是沈家的四公子了,他成了沈家二房的大公子。作为二房长子,沈初玄站在二老爷的身后。可许是对这种变故还没有什么概念——沈初玄丝毫察觉不到父母的伤心,只是例行公事的站着而已。 在沈初玄后头,是沈幼兰和沈幼芙两姐妹。 沈幼兰眉头紧皱,家中的变故和父母的伤心都令她忧虑,可她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连句劝慰的话都不能说。 沈幼芙倒是没什么可劝的,能分家是大喜事,否则二老爷早晚要死在他兄弟手里。 不过,沈幼芙倒是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令她十分不舒服。 ……沈怜。 沈幼芙身后是一脸幽怨的容姨娘,容姨娘手边牵着庶子十少爷,这再往后,才是她沈怜。 这也是沈幼芙自许家回来之后,第一次看见沈怜。 冬日的衣服厚实。到看不出她怎么清减,不过走路和站姿都十分别扭,一定是肩背上的鞭伤还没有好全。 沈怜给人的感觉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从前的沈怜,那是一口一个七妹,叫的好不亲热。如今见着了她一句话不说,俨然路人。不过,即便她不说话,沈幼芙还是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忿恨。这股恨意,就是对着她来的。 她十分不理解沈怜这种面善心恶的人。她们既然知道伪装成“善”,就说明她们知道“善”才是正确的。那又为何不干脆做个“善”人。也好善有善报啊。 非要将别人都踩在脚下,她才会开心吗? 沈幼芙连头也不回,嫡庶有别——等这次分了家,也该提醒二老爷立规矩了。否则这二房。肯定会越过越没样儿。 沈幼芙已经打算起以后的日子。而老夫人也缓缓开了口。 老夫人的声音与往日相同。可沈幼芙却听出了一股子悲凉:“咱们沈家要分家,就要理清家财一分为三。你们父亲走得早,所以这笔账由我来算……你们。没意见吧。” 老夫人说完便看着三个儿子。 ……这还用问么,当然没意见了。 老夫人点点头,继续道:“沈家大宅说小不小,但也不够分成三份。或者从中一分为二,改建成两个院落,或者还是保持现在这样。” 一分为二,就是说仍留下两房人口比邻而居,另一房搬出去住。而如果还保持这样,就只有一房留下,另外两房搬出去住。 沈幼芙看了一眼大老爷,按照常理,大老爷既然要赡养老夫人,那必然是他留下了…… 沈幼芙刚想到这里,就听大老爷闷声道:“儿子愿意搬出去住,剩下的任由弟弟们安排。” 听了大老爷的话,老夫人的神情有一刻僵硬——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要跟着长子搬出住了一辈子的宅院!这可不光是麻烦与不适应……这还是一种狼狈…… 沈幼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虽说分家的时候可不是手软的时候,大老爷这样做,于利益的角度并没有错,可他也太狠心了! 亏得老夫人分家都是为了护着他! ——说起来,沈家三房两两不容,所以比邻而居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选择便是一房留下,独占沈家大宅,而另外两房出去重觅住所。 这样就会导致一个结果——留下的那一房,因为占用了最大的房产,所以势必要少分铺子和现银了! 这笔账人人会算,沈家三房人口都不多,谁用的上这么大的院子?除非是傻子才愿意留下——沈幼芙的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二老爷开口了:“母亲,孩儿不走,孩儿想留下!” ……唉!她就知道。 二老爷带着哭腔,惹得老夫人也红了眼眶,沈幼芙明显能感觉到五姐的身子微微颤抖,应该也是哭了。 老夫人对二老爷点了点头,又缓了缓情绪,然后吩咐富管家端上来三个托盘。 这三个托盘之上,分别放着三张轻飘飘的白宣——仿佛沈家所有的东西,也就这三张纸而已。 “既然大宅不分,那你们自己上前挑一个吧。” 不知是老夫人舍不得,还是因为她早预料到这个结果——她列好的单子上,沈家大宅并没有被分开。 有了老夫人这一声令下,一直没说话三老爷,竟不管不顾地第一个冲上去。 他一下将三张纸都拿在手上,挨着看下去。 他最想要的是现银和铺子——至于房产,三夫人瑾千雅的嫁妆里有一套差不多的,刚好可以给他们三房住! 有大宅的那一张纸上,其他东西果然都分的少!三老爷毫不犹豫的放下了。 另外两张上,一个是铺子多,一个是现银多。三老爷想起夫人的话——要现银强过要铺子! 沈家的铺子,除了“沈家米铺”之外,剩下的都生意平平。而“沈家米铺”现在卖光了米已经歇业关门了——等明年,全城米铺都学会了那一招,沈家米铺的生意也不会太好,所以没有什么可争的。 但是多了银子在手,就可以置办更多更好的铺子,自己从头打理起来也得心应手! 三老爷选了银子最多的一张放在自己面前,然后笑道:“我就是先看看,还是大哥二哥先挑才是。” 三老爷话音一落,大老爷便白了他一眼,稳步上前。 与三老爷一样,大老爷早就说过不要大宅,所以最先放下了那张有大宅的。 他将剩下两张比对了一遍,选择了铺子多的那一张——大老爷倒是也想要银子。不过他身为长子,已经放弃了沈家大宅……要是还不占上沈家的老店,说出去,搞不好人还当他被沈家撵出来了呢! 大老爷看完之后,将他选中的那一张放在自己面前:“二弟先挑吧!” ……沈幼芙简直无语了。 二老爷打从刚才就一直盯着那张有大宅的,似乎生怕被别人抢了去,大老爷和三老爷恐怕都看出来了,这时候倒是做起了好人。 沈幼芙真想看看,如果二老爷这时候偏不选大宅,他们兄弟又会如何? 可惜二老爷真没有那么深的城府,他甚至连推让一番都不会,直接上前拿起了没人要的,然后小心翼翼用两只手捻着,边哭边道:“母亲,孩儿不走!” ……这哪是爹啊!沈幼芙用袖子擦擦眼角——真是个会惹人眼泪的傻孩子。 就这样,家产分得格外顺利。不过这并不能说明兄弟们礼让,只能说明老夫人对他们格外的了解。 沈幼芙趁着二老爷神不守舍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单子,一间大宅,还有宅子里这些不值钱的家什玩意。一间“沈家米铺”。少量现银。还有一大堆下人的卖身契…… 果然是会哭闹的孩子有奶喝,大房三房都喝饱了,唯有二老爷,抱着米汤还舍不得喝! 沈幼芙揉揉额头开了口,自己就是个操心的命! “祖母,五姐的婚事订在前头,按说这嫁妆也该从公中出的。”沈幼芙甩开五小姐阻止她的手,继续道:“婚期原就订得紧凑,这时候要是没有现银应对,二房脸面上也不好看。” 一听见这话,大老爷和三老爷哪还有一点谦让的意思? 两人都紧紧捂着自己手上的单子,像饿狼似的盯着沈幼芙,生怕沈幼芙抢了他们到嘴边的肉! 老夫人狠狠剜了一眼沈幼芙——好不容易将两个难缠的都搞定了,她又出来闹事。 老夫人何尝不知这样是亏欠了二房,可她就是将沈幼芙这个人也当家产算进去了——一句话,哪房有沈幼芙,哪房就不会缺银子。 可沈幼芙这番话说得太在理了!沈幼兰的婚事,是她做主定下的,这嫁妆怎么算,公中也要出上一半。 老夫人看看大老爷和三老爷那不肯让步的样子,最后不得不折中了一下。 “已经分派好的,就不再改动了。”老夫人明显看到大老爷和三老爷松了口气,她继续道:“你们两位做叔伯的,每人拿出四百两来,权当是给侄女添妆贺礼了!” 四百两不少,但总好过重新分配家产! 两位老爷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这果真是哪房有了沈幼芙,哪房就不会缺银子,一句话就为二房抢回来八百两! ———— 不管怎么说,撵走了这两头狼,沈幼芙终于可以睡个好觉——明日是初一,她作为东家,还要提些彩头礼物,去探望翠悲山的农人们呢!当然,她给自己的东家叶公子,也备了一份薄礼。 希望能从叶公子哪里换来一份厚的…… 第112章 金装防弹车 等到初一这一天,沈幼芙特意没去给老夫人拜年。 因为大老爷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搬走,所以沈幼芙想等到老夫人搬走之后,去她的新房拜年——不指望老夫人能过得多顺心,但最起码在吃穿衣食上无忧才行! 否则她就是抢也要把老夫人抢回来! 这一天一大早,沈幼芙就提着红纸包好的大包小包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是她自己出了银子买下来的。为了她有了第一辆“私家车”,沈幼芙还一度小小的自豪了一翻。而石经义跟人学了几天赶车,现在也像模像样的,只要不走太危险的山路,在城里和翠悲山下,却是没有问题的。 再说了,沈幼芙也不赶时间。她今天出来的早,纯粹是为了躲避沈家的烦心事儿呢。 沈幼芙估计的一点都没错! 被她留在屋子里看门的徐嬷嬷果然被烦得快要抓狂——这主子才走一会儿,上门来寻的人就络绎不绝。 倒并不是寻主子去拜年的……反而是来给主子拜年的! 这些人都是沈家的下人。从花园到厨房,就跟说好了一般,全都一股脑跑到沈幼芙这里拜年。他们见沈幼芙不在,那便是给徐嬷嬷拜年也行,总不算白走一趟! 徐嬷嬷一开始接待了两个,还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来得人越发的多了,她便也渐渐想明白了! 三房分了家,这些没固定主子的下人们。便都归了二房。 也就是说,以后他们不是跟着老夫人混了——这沈家的主母,如今是二房的二夫人了! 所以,今日主子出门拜山头去,这些人也是拜山头来的! 下人们的眼光最是毒辣!拜二夫人的山头,显然不如拜七小姐的山头来的有用——七小姐收下石经义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沈家——石经义如今的月钱,可是比他们干了这么多年的都高。 七小姐又厉害又护短还大方…… 谁不想跟着七小姐啊?就算是搭着点边,也是好的! 徐嬷嬷就这样一整天都被困在屋里跟人对着拜年。不过她现在也学得精明起来,无论谁来过。只要是诚心给主子小姐示好的。她便等人走后,拿纸笔逐一记下名字来。 ……主子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用得到。 沈幼芙的确到了用人的时候! 她带着大包小包来到翠悲山脚下,这才知道自己买下的是多大的一块田地! 之前她也来看过。那时候这里有些山石杂草树木。地也凹凸不平。所以看起来也就刚刚够用的样子。可现在待农人们将杂草锄了、土地平了之后,从视觉上一下大出好多来! 沈幼芙顿感压力大——她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能不辜负这样好的一大块地啊! 农人们见了石经义的马车。三三两两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围在马车周围笑眯眯地等着——石经义已经通知过他们,说是主子小姐今日会来给大家送些年礼。 沈幼芙一下马车就看见了这些人。 由于这边的房子还没建好,勉强只有两间能住人,而家具和生活用具更是没准备好……所以这些人看起来全是脏兮兮的。衣衫也不知穿了多久没有换洗,一个个蓬头垢面,还有人耐不住寒冷,冻得直用袖子擦鼻涕。 这些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正经主子。一看之下,居然是一位如此娇贵的小姐,大家连忙下跪去拜——石经义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很有身份的人了。他们见到石经义都客客气气的,见到沈幼芙,也就只有跪下才能表达他们的恭敬了。 沈幼芙连忙喊大家起来。二话不说,就让石经义将车上的东西拿下来。 她早知道这边缺衣少食,所以拿来的东西也都是吃的穿的。这些东西对沈家来说都是现成的,可对于这些人,却是莫大的恩赐了。 沈幼芙亲手将棉衣棉鞋一套一套地送出去,这些人高兴极了! 他们有的舍不得穿一直抱着,有的当场就套在身上,感受了一下很久没有过的温暖。一时感谢之声不绝于耳,更有人当场就开口称沈幼芙为女菩萨。 这些人都是石经义挑选买下的,沈幼芙只负责出钱。她一直以为就是普通的农人,却没曾想这些人过得这样凄苦。 沈幼芙连忙又拿出她吩咐下人做的糕点,一袋袋红纸包着的蛋黄派,一点也不逊色与她平时自己吃的。 农人们接过去,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在谁的带领之下,几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磕头。 沈幼芙可不能让他们再磕了,这样盲目的崇拜跟邪!、教似的,想起来就怕。 “大家快请起来,外头天凉,咱们到屋子里说去。”沈幼芙自己倒不冷。不过,这些人看起来冻得不轻,屋子虽然简陋点,但总比站在这里的强——正好,她也想看看屋子都盖成什么样了。 沈幼芙说完就朝屋子的方向走去,可这些农人们却犹犹豫豫,似乎十分担忧但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直到沈幼芙走进屋子,才知道他们为何担忧。 只见两间还未完全修好的房屋中,站着两三个年纪老迈的男子,还有一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他们并没有去迎接沈幼芙,看见沈幼芙进来,又无处可躲,房间里甚至没有一处椅子凳子,所以他们只好尴尬地站在空屋子中间,一脸忐忑地望着沈幼芙。 “这是什么回事?”沈幼芙声音不算严厉,但也是公事公办的口气——她可没说要买老人和孩子! 石经义从后面跟上来,他是负责买人的,自然知道主子是再问他。 “回禀主子,他们不是闲人。来之前就说好了,吃得一样多,干的一样多。” 沈幼芙听了他这样说才点了头——不管能不能干得一样多,只要不是石经义拿她的银子做慈善就可以了——凡是跟着她的人,她不会让他们太过辛苦。但要是石经义自作主张看见什么人可怜就往回带,那她可收容不了。 见沈幼芙点头没说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站在屋子里的人,他们知道自己不会被赶走,简直惊喜的不知所措起来。 可石经义却没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他仔仔细细将这些人的来历都说了一遍。 这些人都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北边时有烽火战乱,近些年又连年旱灾——这些人原本也是有屋有田。可天不下雨,田里长不出东西来,这才只能一路往南逃。 他们中那些年轻力壮的,早早就能在北都或者沿途找到生计。而这些年长又拉家带口的,则是只有在农忙时候,才能混上些活计。 毕竟谁也不会因为用一个劳力,就养活一家子人。 沈幼芙也是这个意思,她暂时还没有富到慈善家的程度。 而石经义却将他们全都买了下来——因为石经义凭借野兽一样敏锐的洞察力,早就发现即便是他们中的老弱和女人孩子,都比一般人更加吃苦耐闹能干活! 尤其是屋子里这几个老人。 石经义与他们聊过,他们虽然年迈,但对于种田却有着一辈子的经验,刮什么风下什么雨对于他们来说,算得比那算命先生还准。 其中还更有一个会造屋子的。这几间屋子,就是他仿着山上叶公子的寮房造的——出来的效果几乎与山上一模一样! 沈幼芙一开始听说这些人会干活,便想着让他们做些轻松活计也可。 谁知听到这里,却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这催不起眼的几个人! 耕种和建筑,这在后世里可是大学问,可是在当下,却没有一个学术标准。 就拿种田来说,不同的作物在何时播种?那完全是依靠农人个人的经验,甚至可以说,是依靠他们的想象力和直觉! 种子一旦种下就不能抠出来重来了。所以,除了天公作美之外,经验才是最为重要的丰收利器! 沈幼芙赞许地点头,给了石经义一个“回去涨工资”的眼神,石经义得到了沈幼芙的信任和赏识,立刻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庄子上,因为沈幼芙的接纳和年礼的到来,一时皆大欢喜,大家都为自己的新家和新年感到无比喜悦,而沈幼芙也向大家郑重地承诺,只要跟着她好好干,等到来年,必然让他们过一个真正的好年! 沈幼芙将礼物送到,又验收了这段时日的成果,见时候不早了,便像大家告辞——她还要给山上那位叶公子拜年去呢! 可就当沈幼芙走出庄子的时候,一辆十分罕见的马车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中传来一个非常柔媚的声音:“小姑娘,我问你,这里可是翠悲山?山上可有一位姓叶的公子?” 沈幼芙一时没顾上这个问题……马车的华丽,几乎将她晃花了眼。 这马车由两匹黢黑油亮的高头大马拉着,整个马车也都是由黝黑的胡桃木制成。马身上的当卢是金灿灿的,与这黄金当卢相匹配的,是金色织锦的车帘。 这一黑一金,虽然不是五颜六色的花俏,却似乎比任何色彩都要夺目。 沈幼芙也算见多识广了,可用核桃木做马车,她却还真是头一次见——核桃木是一种极坚硬的木料,沈幼芙记得后世都用核桃木去制造船舵、枪托这一类的物品。 这也就是说,她眼前的,是一辆金装版防弹车…… 第113章 娶谁不是娶 马车中人似乎很有耐心,看见沈幼芙这样呆呆傻傻,也并不以为忤。而是又含着笑意柔媚地问了一遍。 “小姑娘,这里可是翠悲山?” 这一声,比方才那一声更为娇媚! 沈幼芙只觉浑身骨头一酥,可眼睛却还没从人家的豪车上拔下来,只能结结巴巴道:“翠悲山,啊是,是……” 她这傻兮兮的样子,似乎很是取悦了车中人。只听一阵“咯咯”的笑声之后,马车的车帘子微微掀开,从里面伸出了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 马车的黑色,更是衬得这手白里泛青。 这手虽挽着兰花指,可却不像一个女子的手…… 沈幼芙也不知为何,看见这手的时候,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 她本能地朝后退了两步,可那手却轻轻一扬,从掌心里弹出一样东西。 沈幼芙根本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那物件已经“咚”地一下打中了她…… “哎呦!疼!”难道是暗器! 她正觉得大事不妙,却发现自己好好的站在原地。 再揉着额头定睛一看,那打中她的东西正掉在她脚下——原来车中人抛出的,竟是一小锭金子! 这…… “赏你过年的!”马车中又是一阵轻笑,带着一些戏谑,却不似恶意——就好像一个长辈逗弄小孩子一样。 沈幼芙愣了一愣。她木讷地弯腰捡起那一锭金子,入手挺沉。有个七八两的样子……也就是说,她今天跑这一趟,送了这么多礼物……一分银子没花出去不说,其实还赚了不少? 要是金子都这么好挣,沈家哪还用得着兄弟阋墙!? 都来这里挨打好了…… 沈幼芙还在算账的时候,那漆黑的马车已经朝翠悲山上扬长而去,徒留沈幼芙和她的平凡枣红小马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在远方——对方绝世高傲的背影,将他们活生生比成一对土鳖。 “主子,这是好彩头!”石经义搓着手咧着白牙走过来,“那……咱们还上山吗?” 沈幼芙给了石经义一个你猜的眼神。 虽然不知那防弹车里坐的是什么人。不过对方指名道姓地找叶公子——那一定不是香客而认识他的人了。 大过年的。应当是家人或是朋友前来探望吧! 这个时候,自己再跟上去,有些不合时宜——“回沈家。”沈幼芙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马车,临上车还安慰一般地摸了摸自己那平凡的小红马。 这一趟回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沈幼芙将原本留给叶公子的那一包蛋黄派也留在了庄子上——“如果叶公子下来问起。便将这个给他。如果不来。你们也无需送去,过两天自己吃了便是。” …… 沈幼芙带着淡淡的遗憾重回了沈家的战场,她却不知。那时她能跟上山去,叶伦指不定要再给她些金子作为谢礼! 此时的翠悲山顶,还是上一次沈幼芙来过的那间寮房中。 叶伦正襟危坐。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傲然,可他一脸的颓丧之色,却表露了此时复杂的心情。 他沉默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心中极度盼望能有个借口先行遁逃。 沈幼芙若是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异常吃惊。因为叶伦对面那个有着苍白肤色的人,竟然是一个男子……而且,还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他一身宽大黑色袍子,衣上绣着让人看不懂的暗色纹路。一头白发用金冠高高束起,将眼角眉梢使劲吊了起来,平白给人一种狠厉之感。 那黑衣下露出来的皮肤,都是那样病态的白,连手上颈上的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的声音,也一如在山下时那样的……娇媚! “昭宁驸马爷让杂家来见见公子,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是问问公子何时回去。” 他不紧不慢地拖长着音调,婉转好听。 叶伦用手扶着额头,显然对“昭宁驸马”这个称呼有些头疼:“南公公直说吧,父亲让你来见我,到底什么事?” 南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公子不愧是老太妃口中说的人精。往常驸马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都敷衍了事。这一次真有事叫他回去,他居然也能猜到有事! 既然能猜到有事,想必也知道是什么事了吧? 那杂家就不兜圈子了! “驸马爷的意思……公子,您年纪不小该成亲啦!” 叶伦身子一歪,脸上的颓丧更甚。他哆嗦着抓起桌上的茶杯,满满喝了一口热茶这才缓了过来——“父亲要我娶谁?” 这大冷天的,不来口热水,叶伦的心都要凉透了。 想当年,父亲也算是名满天下的富商之一。偏偏叫母亲昭宁公主看上,从此变成了昭宁驸马…… 母亲霸道,父亲这一婚之后如同陷牢笼,再不负当年孑然一身天下任我行时的意气风发。 现在,又轮到他了吗? 他就知道今年没好事这才躲到这里来,想不到,还是躲不过…… 南公公给了他些缓冲的时间,待他坐稳之后,才用手在桌上沾了茶水,写下一个字——“严” 叶伦瞳孔一缩,没等南公公最后一笔收尾,他已经“失手”打翻了茶杯。杯中水立刻淹没了字迹,而后顺着桌面缓缓的滴在地上。 他什么都没看见! 谁都可以,唯有严家不行! 母亲昭宁公主是老太妃的亲女,跟当今陛下并非一目同袍,要不是她下嫁了父亲这个无官无爵的商人,皇帝陛下对公主府的忌惮只会更深。 所以他的婚事。也应该着落在小处才对。 父亲母亲这是昏了头了?竟然找上严家? 严家如日中天几乎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想想贺老爷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就因为贺敬亭得罪了严家女儿,搞得到现在连京城都不敢回去,只能隐没在江南小郡里做个知州…… 难不成他这么快,就要跟贺敬亭沦落为难兄难弟了? 就不能想个别的法子吗? 南公公望着桌上的一摊水渍,脸上一闪而过的赞赏。小小年纪就如此通透,保住性命是不成问题了……看来,这一次老太妃又白担心一场。 他起身冲叶伦拱了拱手,公事说完。临走时说两句私话也是可以的: “公子莫要太挑剔了。毕竟,娶谁不是娶呢?” …… 叶伦目送马车远去,负手站在山崖边,他自上而下的望去。农人们正在山下庄子中热火朝天的开地造屋。唯与前两日不同的是。他们的身上已经换上了厚实的新衣。一派新年红火气象。 叶伦不想走,他还想看看那沈七小姐究竟要搞些什么名堂呢! ———— 沈幼芙回到沈家的时候,可算是见到了什么叫一地狼藉。 大老爷和二老爷都选择搬出沈家。但沈幼芙原本以为,最起码也要等过两天再说,谁知道他们竟然急成这样。 沈家大门外车水马龙,下人们来往穿梭,正将大房和三房的物品一件件地往车上运送。 因为太过着急又来不及整理,所以搬运其间,难免就有打破砸坏的。 沈幼芙的马车一路驶来,地上的残破的画卷,碎瓷,也不知散落了多少! 这原本就不是他们的,而是沈家的!所以也不觉得心疼,只管一股脑地先搬走——搬到自己地盘上之后才真的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所以能般多少就搬多少。 沈幼芙想起四个字,烧杀抢掠…… 抢掠的是沈家老太爷和沈老夫人累计的家产,烧杀的是二老爷的性命和他的宅心仁厚。 沈幼芙从马车上下来那一刻,正好遇见大老爷亲自托着个金眉歙石砚台。砚台贵重,又在他的桌案上放了好几年了——他可舍不得让那些粗手笨脚的下人们拿着! 大老爷抬头看见了沈幼芙,眼中原本注视着砚台的贪婪之色立刻散去,换上了一丝傲然,就像胜利者一样睨视着沈幼芙。 嘁—— 沈幼芙从前都懒得理他,现在更是不愿多“教导”他任何一句话。 瞧他那样,还当他是以前的大老爷吗? 沈幼芙只往大门口一站,用带笑的声音对着往来的下人们道:“你们,都给我听着!哪一件东西是单子上的,而哪一件不是……可都给我盯仔细了!要是日后查出少了什么,可别怪我没将话说在前头!” 沈幼芙背对着大老爷,不用回头也能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来惹她? 大房才才带走几个人呀?这些帮忙搬物件的,还不是留下来跟着二房的? 沈幼芙一句话便让整个场面都静止了。所有奴才全都停在当地,仔细分辨起手上的东西来——没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有几个奴才开始抱着东西往回走了! “你!”大老爷气得差点将砚台摔了过去! 大老爷刚要发飙,却听见身边一个小厮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大老爷,奴,奴才刚才查看了明细单子,这砚台……不是大房的。” 呵!沈幼芙翻个白眼冷笑出声,她原本就是随口说说,想添个乱而已。 没想到大老爷还真是挺配合的! 大房三房中,有多少东西都是原先老太爷留下的。从前仗着是一家人,所以不分彼此。今日你拿了砚台,明日我也去领一个书拨。可现在,单子上没有的,就要老实放下了! 沈大老爷,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PS:感谢154512121每天的打赏嘤嘤,上班好忙,因为要写的仔细点,所以更新的越来越晚了,追书的你们咱一天再看吧,这几天都是一直写到晚上12点的原谅我,爱你们(づ ̄3 ̄)づ╭?~ 第114章 仙济堂瑾家 二房暂时不用搬家,所以现在是唯一的一块清净之地。 沈幼芙踏着一路的凌乱走回沈家二房,凡是她所到之处,众人就像是被梳理过一样,立刻躬身行礼,竟比对老爷们还多了几份尊重。 沈幼芙却无暇去分析这些尊重。毕竟做人要长久,眼下的恭敬没有多大用处。到底好与不好,还是要以后慢慢地挑拣删选才是。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屋子里,好好睡个美容觉。 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而且做得十分漂亮。 剩下的事情,就让父亲母亲自己做主吧! 沈幼芙不知道的是,二老爷与二夫人对于做主这种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沈家上下这么多人的主子。 ……二老爷正红着眼睛,跟二夫人商议着最不重要的事情——等到老夫人走后,就将沈家内院的主屋保持着现在这个样子。谁也不进去住,只留两个丫鬟每日擦拭打扫。 二老爷的孝心二夫人当然十分理解,他们俩一边摸着眼泪,一边就将这事情定下来了。 两人的孝心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根本没有考虑别的事——老夫人的主屋没有变动,那么二老爷和二夫人,势必还要住在二房这个院子里。 这可就挡着某些人的路了! 容姨娘用刚染完蔻丹的指甲,轻轻将窗纸挑开一个小洞。 因为下雪的缘故,屋子里阴暗暗的。外头来往的人也看不进来,所以她放心地倚在窗子边,一双大眼紧紧地盯着外头的动静。 她现在住的,是二房的一间小偏院。 这小偏院除了小之外,倒是一点都不偏。平日里无论她想做点什么,都在人眼皮子低下! 当初夫人将这院子分给她的时候,说的就是“住得近些,方便照应。”——可谁知道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倒是宁愿住得远些,最好是能有自己独立的一处院子!只可惜……她在这儿望了半天的动静,老爷夫人都没有要搬动的意思! 难不成。沈家二房现在得了整个大宅。却还要挤挤挨挨地住在这一处? 那剩下的屋子院子,留起来闹鬼用吗? 眼不见心不烦,容姨娘一甩手,转身逗着十少爷读书去了…… 与容姨娘母子连心的。还有一位沈怜。 沈怜太想要一个独立的院子了。她已经受够了跟沈幼芙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她从小到大都带着和善的面具。本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好处。就能躲在面具后面冷眼操纵着别人的人生。 可是,现在。 她肩背上的鞭伤却在提醒着她,如果再不寻找到一条出路。她的面具迟早会被沈幼芙摧毁。而她的人生,肯定也会被沈幼芙摧毁。 还有进来沈幼芙屡次无视她的眼神,对她来说,那比背上的伤口还让她难以忍受! 可是!她身为一个女子……生母不可依靠,嫡母和父亲也开始对她有所不满。这个时候,她要到哪里去寻找出路呢?!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沈怜从早上,一只忍着背上的疼痛等到了日暮,二房还是没有传来一点儿要搬动的消息。 想到日后还要跟沈幼芙同进同出,沈怜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颤抖,她心中的恨意就像火焰一般,将她所有的理智全部烧毁,她不要在这样仰人鼻息的生活了 她一定要做点什么,她要将沈幼芙比下去,最好是能将沈幼芙彻底的毁了! 沈怜离开了窗子跟前,像个幽灵一样沉着脸走到桌案前,她将手伸进了一个匣子,从里面缓缓的摸出了一样东西…… 此时她的屋子里,光线已经暗透了,沈怜的手中却发出莹莹静谧的绿光…… 沈怜轻轻地摊开手掌,一颗核桃大的夜明珠,就躺在她的手上! 她的脸被这绿光一照,更是显出一种阴森森的诡异恐怖来。 此时沈怜盯着这颗珠子,心情的确不怎么高兴——因为这夜明珠实在是太漂亮了,它这样大这样美,却不是属于她的! 这颗珠子,在白日里细细看去,中间有着在任何宝石上都难得一见的流转花纹。这花纹间还有闪烁着光芒的斑点——只要轻轻晃动,便能反射出点点金光来。 而它最美丽的时候,当然还是在夜晚。 沈怜也是在把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每逢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这颗珠子便会开始幽幽地发光。天色越黑,它就越是明亮。等到了天黑透的时候,这珠子的光芒,甚至可以照亮一小块地方! 这一颗核桃大的珠子,比她想象中还要贵重万倍! 可是,它却是属于沈幼芙那个贱人的! 那日,从许家回来,手下的冬儿已经被卖了,沈怜一身是伤,不得已,只能让夏儿来服侍她。 可夏儿却在给她换药的时候,心不在焉地弄疼了她两次! 要知道,夏儿之所以不被她重用,就是她觉得夏儿太仔细。沈怜从不愿意让那种太仔细的人接近她,否则她会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所以,夏儿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接连犯错? 沈怜疑从心中起,抓起夏儿就赏了她几个耳光。 这一下不要紧,夏儿心细却十分胆小,几个耳光下去,居然立刻哭着老实交代了! 原来,夏儿是在所有主子都去了许家的时候,去偷了东西! 而且还是偷了沈幼芙那个贱人的东西。 沈幼芙身边的徐嬷嬷和露儿都随行去了许家,屋子里只有踏歌问月两个小丫头。她们因为并不是贴身丫头。所以晚上都是睡在下人房里的。那日夏儿正好看见她二人走了,也不知是怎样的鬼使神差,居然就这样溜进了屋子里。 屋子的的妆奁匣子都是伤了锁的,她也不敢摸走什么太贵重的物件,本想拿点散碎银子铜钱就走,可却忽然看见沈幼芙的床缝之中,露出一抹犹如翠玉一般美丽的荧光! 夏儿当时鬼迷心窍拿走了这个珠子,事后当然也知道这珠子有多么贵重! 所以,自从几位主子回来之后,她一直就神不守舍。生怕被人知道。 如此贵重的东西。就这样落入了沈怜的手上。 沈怜可比夏儿要沉着多了,她不声不响地等了几日……沈幼芙果然像完全不记得这样东西的存在一般! 沈怜之所以不像夏儿那样担忧——因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样东西,应该也像那对琉璃耳环一样——是那位贺家公子送的! 但是。琉璃耳环是当着老夫人和一家长辈的面前送的。而这个。却是私相授受! 这么贵重,搞不好,还是定情信物呢! 所以。沈幼芙才不敢声张,也绝对不会声张。 沈怜用手缓缓地转动着这颗珠子,沈幼芙不敢声张,可她自己也不敢声张,她要如何才能将这珠子据为己有呢? 眼下,或许就是个机会! 不知为何,这件事情,沈怜连容姨娘都没有告诉。 现在沈家的三个未出嫁的小姐,五小姐已经定了夫婿,沈幼芙也有了那个贺公子,唯有她还像是无根浮萍一样无依无靠。她恨老爷和夫人不为她打算,却也更恨容姨娘——要不是容姨娘之前乱出主意,让她跟在沈幼芙身边,她现在也不会受这个伤!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们欠的! 这颗珠子,也就当是他们还的利息吧! 沈怜将珠子放进一个小巧精致的匣子里——听说沈幼芙结实那个贺公子的时候,就是用什么稀奇物件吸引了人家……沈幼芙既然能这样做,她为何不能这样做? 沈怜第二日一早,趁着沈家上下一团混乱的时候,偷偷从角门里遛了出去。 她要给自己找一个买家,一个绝对合适的买家。 只要有了这个卖家,她想换个新院子,或者是想要毁了沈幼芙,都将不费吹灰之力! ———— 瑾家的院子里,近来总是飘荡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味。 不知道的人,会觉得十分苦涩掩住口鼻匆匆离开。而知道内里的人,则是恨不得一直深深吸气,将这股药香吸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这可不是一般的药香…… 明年春春闱大比,瑾家的宝贝儿子可是也要参加的。这瑾家正是做药材生意的,家中极富不说,更是不缺那上好的药材! 寻常药铺子中,那些稍微好些的人参、燕窝、鹿茸,熬制成一小碗,可是都够别人家吃一年的粮食了。 更别说,这药材铺子东家给自己家儿子吃的,那可一定是极品的好东西。 “请问,这里可是瑾家?” 一个柔弱和善的声音,打断了门子拼命的吸气。 门子正觉得不耐,一抬头,却看见一张十分亲和的脸庞。对方是位十五六岁的女子,可这女子的笑容,却让门子想起了自己远在他想的母亲和姐姐——她们的笑容,也是这样透着说不出的暖意,是这样的纯真与善良。 门子点点头,“这儿是瑾家,仙济堂的瑾家。” “终于找到啦!”沈怜露轻轻擦了额上的汗水,出一个十分阳光的笑容,“劳烦小哥帮我通报一声,就说瑾姑奶奶的表侄女有些东西要带给瑾大夫人。” 门子再次打量了一遍沈怜,只见对方衣着虽然简单朴实,但却丝毫不寒酸。 “您先在这边候着,小的进去给您问问。” 第115章 真心和诚心 沈家就像经历了一场浩劫。不过,由于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十分着急着离开……所以最终还是在上元节到来之前,将两房的产业全部搬走了。 ……就连老夫人,也随着大老爷搬到了新府。 上元节是个好日子。 沈二老爷一大早就换上了绛红的衣服,二夫人也穿上了一件平时很少穿用的朱红的礼服。 就连沈幼芙,今日也换上了一件樱红的裙袄。唯有沈怜,不咸不淡地穿了一件浅绿,在一堆红衣服的主子里,显得十分扎眼。 一家人这样喜气洋洋,比过年还要红火。连二老爷也一改这几日兄弟离别的悲伤,脸上终于带上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主子们这样,可不单单因为上元节! 因为今日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曹文山曹公子,已经托人前来说项,要在今日上门正式提亲了! 老爷夫人和子女们一早就急急吃过早膳,然后在早已准备好的暖阁里等着。 而曹公子也并没有让未来的岳家久等,才过了巳时,曹文山的马车就已经到了沈家门口。 沈家的下人连忙跑来通报。二老爷一听说就恨不得起身去接。还是沈幼芙赶紧上前摁住他,告诉他他这是要做岳丈了,须得按照规矩摆起岳丈的架子才是。 二老爷虽然答应下来,可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出,他一点都没打算摆什么架子! 本来嘛! 许老太爷也是他的恩师。他自然是信得过许老太爷的眼光的——曹公子定然是个值得托付的人,那他又何须板起脸来吓唬人家? 再退一步说,这婚事有了许老太爷做主,两家早已定好,还能反悔不成? 所以,根本不需要再商议什么……眼前这些,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何必为难自己未来的女婿呢? 从正门道暖阁,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二老爷坐得端正。脸上带着喜洋洋的微笑。沈幼芙也站在二夫人跟前。笑眯眯地等待着自己日后的五姐夫隆重登场。 只听丫鬟通报一声,二老爷迅速准了他们进来。曹文山这才一弯身,搀扶着一位老妇人走了进来。 曹文山仍是诗会上的模样,他一手提着几盒子礼物。看起来像是糕点之类。另一手紧紧搀扶着这位老妇人。甚至还不忘给老妇人指点着方向。 看见这个情况。二老爷再也坐不住了,他本以为曹文山会独自前来,谁想到…… “快。快,快扶着亲家夫人坐下,”二老爷手忙脚乱地指挥下人,“快将东西接过来,给亲家夫人看茶……曹贤侄,你也快快请坐。” ……好嘛,规矩全乱套了。 沈幼芙是在许家“广场”上与沈幼兰一起,亲耳听过曹文山的剖白的。所以,当她见到曹文山搀扶着一位眼盲的妇人走进来时,就知道这位便是他的母亲了。 许老太爷一定也将这些事情告诉过二老爷和二夫人,所以他们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也十分清楚对方的身份。 沈幼芙虽然平时常常“嫌弃”二老爷不会做事儿,不过这一次,她却不怪二老爷将规矩搞得一团乱。 大家都知道曹公子母亲眼盲,自然也做好心理准备以为她不会前来。 谁想到,曹母居然不顾路途遥远一路艰辛,与儿子一同前来了! 单是这份诚意,沈幼芙也觉得心中欢喜——对方是真的看重五姐的!这样一来,凭五姐的为人,以后相夫教子孝顺婆母,定然能过出一翻好日子的。 二老爷和二夫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 他们俩也不让曹文山磕头了,一个劲招待起亲家夫人来。 曹文山坐在一旁脸色涨红,眼睛使劲眨着,生怕自己掉下泪来。一屋子的人,与他最熟悉的就是沈幼芙了,他难为情地冲沈幼芙笑笑,以缓解自己心中满溢的感动。 说心里话,他今日带了母亲前来,实在是无奈之举。 曹家没有银子,定亲都拿不出一件像样的礼物来,只买几样点心,如何有脸去说要娶人家小姐!? 唯有真心和诚心了。 曹文山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母亲妹妹,母亲妹妹都觉得十分有道理。母亲平时为人十分内向,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而这一回为了他,竟然也豁出去了愿意陪着他一道上门来求亲。 对于母亲的举动,曹文山当然是感激不尽的。 可他何尝怕沈家的老爷和夫人,只看见母亲年老眼瞎,却看不见他们的一番诚意…… 直到见到二老爷和二夫人之后,曹文山的这一颗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母亲今日穿的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了,可是跟沈家老爷夫人比较起来……就是跟沈家的下人比较起来,也根本就没的比。 可是曹文山亲眼看见了沈二夫人眼中的激动,二夫人甚至还上前亲手给母亲到了茶。 母亲眼睛看不见,又不善言辞,只能连声说谢谢,她没说一句谢谢,沈家二夫人就在一旁笑着连声说不用谢——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竟然也能说到一起去。 这样的场面,简直是曹文山做梦都没想到的。 不光是五小姐不在乎他的出身贫寒,原来,就连商人身份的二老爷和二夫人,也没有任何嫌弃他们的意思。 曹文山能感觉得到,母亲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低声下气的准备。可来了之后,却被沈家视作座上宾。沈二老爷不断吩咐下人,各色水果茶点轮番地往母亲跟前送。沈二夫人更是丢开了婚事不提,与母亲闲话家常起来。 眼前的一切。对曹文山来说,就像是做梦一般。 ———— 眼前的一切,对于沈怜来睡,也像是做梦一般。 沈怜今天一点儿也不想来!因为沈幼兰的这个夫婿,原本是她的! ……可是,直到现在,沈怜才觉得自己来对了。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几人,沈怜简直想笑出声来! 原来许家挑来选去,选得竟然是这么个货色?提着几包糕点,牵着瞎眼穷酸老母就敢上门提亲的货色? 这些人的脑子里。装得都是浆糊吗? 就这种人。还值得他们姐妹三人争抢? ——白给她她都不要! 尤其是,当沈怜看见曹母那深陷下去的眼眶,和不时无意露出里面一对灰白眼珠的时候,沈怜简直觉得。这世界太奇妙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最悲惨的那个。现在看来。沈幼兰才是……也不知道沈幼兰得知了这一切,还能不能装得一副傲骨模样?怕是要背地里哭得晕过去吧! 沈怜脸上的笑容比谁都开心,这真是上天送给她的一份大礼! 那么。接下来,她也想送给他们一份大礼! “老爷!夫人!又有人上门了!”门口传来小厮有些疑惑犹豫的声音,“也说是来提亲的!” 听见这一句,沈怜脸上的笑容更加放大了…… 可其他人却都愣住了。尤其是曹文山和曹母,他们甚至有些紧张,这样美好的事情,果然只是梦境中才有的吗…… 二老爷和二夫人都不知所措,沈幼芙也觉得十分蹊跷。 不过,虽然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但也不能让曹文山母子心存顾虑,否则万一将来留下什么芥蒂可就不好了。 沈幼芙似天真似不懂事情一样,跑去对那门口的小厮道:“还愣着干嘛,我五姐姐已经与曹家说定了婚事。这人连招呼也不打就跑来求亲,实在是好生无礼。将他们一并请进来!也好让我父亲当面回绝了他!” 有了沈幼芙这番话,曹文山与曹母才再次放下心来。 二老爷也庆幸自己有个不懂事的女儿,童言无忌般的一句话,让人听着心里舒服。 一次小小的危机虽然度过了,可沈家谁也没有想到,这第二个上门求亲的人,竟然会是许久不与沈家来往的瑾家大夫人! …… 瑾夫人自从上次退婚之后,就再也没有跟沈家打过交道。 说白了,从那之后,两家就和仇人差不多。 所以,当二老爷和二夫人看见她的时候,都是一脸愤怒。根本不像是对着曹母那般亲昵和气——毕竟这瑾家,可是莫名退掉了幼芙的婚事,当时还妄想让幼芙过去做妾! 二老爷和二夫人以为对方上门仍是这个打算呢!他们能不生气吗! “瑾夫人,今日我府上有贵客在,无论您打得什么主意,还是请回吧!”二老爷很少有这么不客气的时候。 瑾夫人已经进了屋子,自然就不会轻易离开。她将手中几样看起来十分贵重的礼盒重重一放,然后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沈老爷,沈夫人,我今天可是带了重礼来提亲的!” 瑾夫人当然看见了二老爷口中所谓的“贵客”,一个瞎眼婆子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男子,有什么“贵”的? ——要说贵,她今日才是真的“贵”客呢! 不等二老爷继续撵人,瑾夫人已经将自己的礼盒一件一件地打开。 一时间,聆郎满目的珠宝一下展现在众人面前——足金宝寿福禄的大小头簪,大珠猫睛天上长庚头面,粉玉牡丹喜鹊嵌珠如意锁,白玉观音度仙嵌大珍宝首饰…… 随着瑾夫人将盒子一个一个的打开,二老爷二夫人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瑾夫人财大气粗,不过我的女儿可是无价之宝!” 二老爷说完之后,就要喊人进来送客,可就在这时,瑾夫人忽然笑了。 “二老爷和二夫人似乎对我有些意见。不过您二位也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再赶我走也不迟。”瑾夫人笑得胸有成足,“我这一次,可是真心实意地上门求取沈家小姐的,不过嘛……” 瑾夫人轻蔑地看了一眼沈幼芙,将手一抬,指向了站在一旁“一脸惊讶”的沈怜——“我要替我们飞白求娶的,是她!” 第116章 好人你们做 暖阁中传来二老爷沉重的呼吸声……他生气了! 他人老实,骨子里又是读书人,弄不清楚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甚至也说不上来,这瑾夫人干了什么令他怒不可遏的事情。 但是他就是生气了! “不行!我的女儿,不管是谁!都不嫁给你们家!” ……沈怜虽然在许家翻了错,但总归还是沈家的孩子,他当然希望沈怜能有个好归宿了。 而像瑾家这种出尔反尔,用心险恶的人家……他是绝对不会将沈怜嫁过去的!这不是银子的事情,所以瑾夫人带来的东西再多再贵重也没用。 二老爷这样的回答,对沈家人来说一点都不意外。二夫人也与他并肩站着,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只是因为长相太过温柔,看不出一点杀伤力。 而曹母,虽看不见眼前发生的事情,但也能听出似乎是沈家受到了别人的逼迫。她慌张地左右“看”着,然后摸到曹文山的手。示意曹文山,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上去给沈二老爷帮忙。 曹文山方才可是被瑾夫人的财大气粗给吓到了——迎娶沈家的庶女,别人都带了这样的重利……而他要迎娶的,可是沈家二房的嫡长女。 就拿了几盒便宜点心…… 可之后,他也算亲眼看明白了。沈二老爷,根本不将那些财帛放在眼中……分明与他是一样一样的人。所以,如果他再这样妄自菲薄庸俗。反而是辜负了沈二老爷对他的认可。 他拍拍母亲的手,示意她放心——自己已经是沈家板上钉钉的准女婿了,要是那位夫人敢闹事,他一定会冲上去帮忙的。 就在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的时候,沈幼芙倒是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 瑾夫人能不究过往恩怨,腆着脸再次上门,这本来就是天大的奇闻了——要知道,沈家二房,除了几两风骨还打得出手之外,其他的一律不如瑾家。 要说这里头没有猫腻才怪! 沈幼芙似笑非笑地朝沈怜看过去——八成是这人又干什么了。 沈怜正在仔细观察屋里人的反应呢。她当然能感觉到沈幼芙看她的眼神。 现在沈幼芙的心中。一定非常吃惊吧!? 沈怜仍然是一脸的懵懂与不知所措,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沈幼芙再聪明恐怕也想不到,瑾家愿意带着重礼求娶自己,完全是多亏了她那颗夜明珠的功劳! 看见这聆郎满目的珠宝财帛。沈幼芙会不会嫉妒的发狂呢? ……她不会吗。因为她以为她有贺家公子吗? 哈哈。等自己嫁去瑾家之后,就把瑾飞白和她沈幼芙的往事抖出来!到时候,看那贺家公子还要不要她! 沈怜越想越是得意。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伸出手,老天有眼就将这一切都赐给了她! 本该如此!这都是她们这些伪善的人欠她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沈幼兰不在。否则,她真想看看沈幼兰后悔的样子! ——瑾飞白长得一点也不比曹文山差,瑾家又这样富裕。而曹文山呢?什么都没有,还有个瞎眼的老娘,真是活该沈幼兰捡了自己不要的废物! 至于二老爷的拒绝,沈怜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她知道,二老爷会答应的…… 就像是早商量好的一样,瑾夫人果然开了口。 “瞧瞧,我这光顾着儿女亲事,都忘记了恭喜二老爷。”瑾夫人刻薄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一丝鄙夷,“二老爷如今自己当家做主了,儿女的婚事,也不用问过长辈了吗?” 长辈! 瑾夫人一句话戳中二老爷的心病。 要不是今日是沈曹两家的好日子,二老爷肯定还窝在屋里为这事伤心呢! 他听见瑾夫人这么说,立刻涨红了脸。原本儿女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可没有祖母之命的。但二老爷的确是个大小事都会问过老夫人意思的孝子…… 见二老爷无言以对,瑾夫人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不瞒二老爷您说,其实在来之前,我已经去见过您家老夫人了!老夫人身体好不说,这头脑也清楚得很呐!她听说我要求亲,这立刻就答应下来了,还是她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呢!” 二老爷和二夫人对视了一眼,两人彻底傻了。 他们不愿将沈怜嫁给瑾家,可老夫人的意思,他们更加不能违背——老夫人刚搬走就不听她的吩咐,这不是让她老人家寒心吗。 二老爷像吃了败仗一般狼狈,他捏了捏拳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要先问过母亲,瑾夫人今日还是先请回吧!” 今日与明日又有什么差别? 瑾夫人临走时笑得一脸猖狂:“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沈家出了这样的事,曹文山也不好久留。两家人坐在一处,面对着二老爷精心准备的一大桌宴席却都没什么胃口,草草用过一些,便告辞离去了。 沈二老爷看着曹文山的背影,不免十分同情起沈怜来,要是怜儿也能嫁的这样一个学识人品皆上等的男子,那该多好啊! 只可惜…… 只可惜,就连二老爷都觉得,母亲八成是真的应下这门婚事了。 二老爷打算第二天登门去看看大哥,顺便问问老夫人这件事。沈幼芙却觉得根本就不用去问——在老夫人眼里,莫说是一个庶女,就是当初把自己这个嫡女给出去的时候,也没见眨眼的。 再者,沈怜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夫人应该也是心里有数了。 她之所以将沈怜定给瑾家,恐怕就是把这婚事当成一锤子买卖——能换来多少就换来多少。反正将来也不指望她! 第二日,二老爷带着二夫人往大老爷的新居走了一趟。 回来之后果真喜忧参半——喜的是他大哥和老夫人看起来都不错。忧的是老夫人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承认自己答应了婚事。并且命令大老爷立刻将两人的婚事统统办好。 于是,这一日之间,沈家二房两个女儿的婚事都有了着落。 而且更巧的是,这两位女婿明年都要参加春闱,所以都希望能快些成婚。 二老爷再没有时间多想。这一次要嫁出两个女儿,光是布置府邸准备嫁妆,怎么也得十来天呢!年节已过,春闱在即。要是耽误了女婿们的春闱。可不就是误了女儿们的前程? 二老爷和二夫人两人一合计。凭他们俩……肯是忙不过来了,不过好在家里还有个聪明伶俐的小女儿! 沈幼芙正在屋里感叹人生百态世事无常,听说这一对奇葩父母居然要她去参详姐姐们的嫁妆,顿时一改之前蛋蛋的忧桑气质。一下子来了精神。 “露儿。快跟我走。咱们有事干了。” 沈幼芙兴高采烈的样儿,将露儿吓得一哆嗦——主子跟看见小羊羔的狼似的,能有什么好事? 露儿猜得没错。沈幼芙的确没想干好事。 她要狠狠地克扣一下姐姐们的嫁妆! …… 沈二老爷夫妇俩正不知该怎么办嫁妆,见小女儿幼芙一脸聪明劲儿地进了屋,赶紧就招手让她过去看看。 沈幼芙依偎在二夫人身前。虽说她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不过,看着两张几乎一样的嫁妆单子,沈幼芙还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二老爷和二夫人也太心善了。 给沈怜的,竟然与给五姐的都差不多了。 说是差不多,其实大面上就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二夫人将几件许家传下来的嫁妆首饰给了沈幼兰! 而沈怜的那一份,之所以二夫人没给,恐怕也不是厚此薄彼,而是为了让沈怜的生母容姨娘能有个尽心意的机会! 对于这样的父母,沈幼芙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两人心思纯净的就像白纸一样,按说人善被人欺,可他俩却跟点满了闪避一样,运气好得不得了。这么多明枪暗箭,愣是一直没伤到他俩分毫!? 就像这一回,不就又有自己替他们消灾解难!? ……好人都叫你们做吧,咱不下地狱谁下? 沈幼芙伸出一根粉嫩玉白的手指,指着沈幼兰嫁妆单子说道:“父亲,母亲,你们搬去这许多家具,曹家哪有地方放?不是给曹公子为难吗?” 曹文山亲口说过,他们家就两间小平房。 再看看这两张单子上——各色木料的拔步床,围子床,罗汉床,美人榻。凭几子,花几,桌案,琴架,多宝格子,亮格橱,闷户橱…… ……曹文山你真得好好谢我。 “这些东西,最起码要两进的院子外加东西厢房才能放得下呢!”沈幼芙发愁的看着父亲母亲,“曹家哥哥要考试,没有时间造房子了!” 沈二老爷与二夫人两人一对视! 对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还好让幼芙过来看看。 “幼芙真是聪明!快帮你母亲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沈二老爷干脆做起甩手掌柜了。 沈二夫人也将单子放进沈幼芙手上,倒好像完全交由她做主一般。 沈幼芙一下就减了大半的家具,因为她知道沈幼兰用不上!而沈幼兰是嫡长女,沈怜的嫁妆自然不能越过她去——沈幼芙毫不犹豫地继续删减着,凡是沈幼兰用不上的,三五下就全被她指出来用笔勾掉了。 这一下,嫁妆单子一下变得简薄起来。唯有银子一项,仍然十分体面。 两边的单子上,现银居然都是一千两! 不行不行,让沈怜带走一千两?门都没有! 第117章 新姑爷到了 沈幼芙分明记得,当时瑾家给自己的贺礼里,也有五百两现银——虽然听起来不多,但这嫁夫随夫……理论上说,女子除了初进门的时候打赏下人,往后基本用的都是夫家的银子。 所以这一笔,纯粹就是娘家给的零花钱呢! 沈幼芙摇晃着脑袋:“一千两也太多了,减到五百两吧!” 二老爷听闻眉头一皱。 他知道沈幼芙虽然年幼,但是过手的银子却不少。如今对两个姐姐的嫁妆这样苛刻,二老爷本能觉得不太好。 “咱们家现在富裕,不用计较这些银子,”二老爷板起脸来教导沈幼芙,“让你姐姐出嫁之后手头宽裕些,日子也能舒坦些。” 二老爷说完,二夫人也跟着连连点头。 这道理谁不懂?沈幼芙却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她就是不想让某人过得太舒坦了呢! “父亲母亲,你们不能光想着五姐,也要为六姐考虑考虑啊。”沈幼芙歪理一大推,说服这两个人简直易如反掌,“六姐嫁去的是瑾家!瑾家人都那样难相处……万一见她手上富裕,都去算计她,那可如何是好?” 沈幼芙见二老爷和二夫人已经露出思考的神色,便继续道:“这银子沈家帮六姐存着,她有急用时自然会向娘家伸手。到时候父亲母亲也好问清楚她用银子的缘由,保管不叫她被瑾家算计了去!” 沈幼芙的小模样,看起来没有丝毫害人之心的样子。 再加上她的话句句在理。二老爷和二夫人越想越觉得没错。 从前,幼芙与瑾家订婚,瑾家连送来的聘礼都能做出文章来。这一回怜儿的嫁妆,他们也难保不去算计——幼芙说得一点儿没错,与其将银子交到怜儿的手上,倒不如留在沈家,将来真有用的得上的时候,回娘家要钱又有何难? 想通了这一层,二老爷立刻命人找了纸笔来,将嫁妆单子完全按照沈幼芙的意思重新拟定了一回。 二夫人更是不忘夸奖沈幼芙小小年纪思虑周详。 而这夫妻俩也觉得沈怜在许家算计了沈幼芙。而沈幼芙却不计前嫌地为她考量。还帮她打算……这样的仁心大度,果然不愧是最像他们的一个孩子。 沈幼芙要是知道二老的想法,怕是要当场笑喷。 不过这事情还没完呢…… 如果仅仅是删减嫁妆单子,她沈幼芙专程跑来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她还要给两位姐姐再添上一些才行。 沈幼芙趁着二老爷二夫人不注意。将已经拟定好的嫁妆单子拿到手中。偷偷再后面分别加上了一条“百子千孙锦被”。 完成了这一切。沈幼芙才插着手,满意地回了自己的屋里。 ———— 半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眼看就到了婚期这一天。 沈家全府上下挂红。大夫人刘春和三老爷夫妇也赶来送侄女们出嫁。 当听说沈幼兰的嫁妆银子只有五百两时,大夫人和三老爷都气哼哼地瞪着沈幼芙——沈幼芙当时可是以这个名目,问他们两家一共要了八百两呢! 这感情,银子二房一分没掏,还讹了他们三百两? 面对他们质问的目光,沈幼芙一脸笑嘻嘻的无所谓——反正分家之前说好的事情,可没有之后又反悔的道理! 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将银子铺子都拿回来……有种咱们重新分一次? 大夫人和三老爷显然都知道这个理。而且,别人的事情还好商量……一旦这事跟七丫头沾上边,那他们就只好忍了!否则搞不好还要被七丫头顺势再咬下一块肉来。 三家人就这么面和心不合地忙碌着,直到外头忽然传来雷鸣一般的爆竹声响。 “吉时到啦!” 沈幼芙还是第一次看见成亲的样子,她一蹦老高:“快去看看五姐姐准备好了吗?” 沈幼芙小旋风一般冲到五姐的房里,正见五姐握着大夫人的手,红着眼眶一脸伤感。她连忙过去抱住五小姐,虽然两人身量都差不多,但沈幼芙却像个小大人抱布娃娃一样。 她将沈幼兰的头放在自己肩上,怪腔怪调道:“五姐可是担心曹家没有蜂蜜柚子茶和蛋黄派吃,所以难过的要哭了?” 沈幼兰见到沈幼芙来,一时姐妹惜别,更是伤感。哪曾想沈幼芙却这样狭促,竟拿她的伤心来调笑。 沈幼兰本就不爱哭,这一下再也哭不出来,反而笑着与沈幼芙打闹了几下。 见她不再难过,沈幼芙也放心了许多。 毕竟沈幼兰选择的是一条艰辛之路。她就算再豁达,那也是从小也是在沈家长大,双手不沾阳春水的。 可曹家那样的地方,最不需要的就是美丽的花瓶。曹文山虽是个情深意重知恩图报的男子,可沈幼兰要面对的困难,却唯有她自己克服才行。 沈幼芙见五姐不哭了,赶紧拉上母亲,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说了一会儿话。眼看二夫人就要到前厅去准备受礼了,沈幼芙看着喜嬷嬷将喜帕给五小姐盖上,也随着二夫人一道去前厅等着。 两人才到了正厅,外头小厮已经一重一重地报进来,说是姑爷到了! 二老爷差点又从凳子上跳起来跑出去迎接,幸亏沈幼芙及时赶到,狠狠给了他一个眼神,二老爷这才悻悻地坐好。 沈府之外。 曹文山与瑾飞白二人,竟不分前后同一时间到了。 今天的曹公子精神看起来格外的好。他身骑白马,一身喜庆的红衣,身后跟着一顶四人抬的红漆轿子。 而瑾飞白就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一样。同样的白马,却要高出曹文山不少。一身喜庆的红衣,更是在京安城最名贵的成衣铺子里,请最有名的绣娘绣的。连带着身后的轿子,虽也是四人一抬,但那轿子的精致,却远非曹文山的可以相比。 曹文山已经知道这瑾家的来头了,不过他一向心怀大志,有些事情虽然令他有些难堪,到不至于真的往心里计较。更何况,瑾家与他这样的人家,绝对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 只是,念在往后也是连襟关系,曹文山想了想,还是向瑾飞白拱手行了一礼。 按说曹文山年纪大些,娶了五小姐,辈分也大于瑾飞白——所以这一礼,原该是瑾飞白主动像曹文山行礼才是。 可瑾飞白不但没有行礼的意思,居然在看见曹文山行礼之后,然连个好脸色也丰歉……直接冷哼了一声,将脸转向另一边去了! 曹文山顿感莫名其妙,他与这位瑾飞白素不相识,对方怎得看见他,就像看见仇人一般? 曹文山不知道的是,瑾飞白的确对他有些怨气! ……瑾飞白既然娶了沈怜,当然知道还有一位叫曹文山的也来娶亲——而且,他还听说这曹文山在这一回麓安书院的诗会上,得到了第二名! 瑾飞白不愿意理睬曹文山,就是这个原因了。因为他之前与沈家退婚,而许家又是沈家二房的姻亲……所以他才没有去参加麓安书院的诗会。否则,这第二哪里轮得到这样一个穷酸小户……就连第一,也该是他的囊中之物才对! 反正无论是从哪一个方面,瑾飞白都觉得对方不如自己。 可是对方要娶的,却是沈家的嫡女——这能不让他生气吗? ……那沈二老爷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找这么一个破落户来当女婿,连他都觉得被扫了脸面。 瑾飞白高昂着下巴的样子,正落在曹文山眼中。 要不是因为沈家的关系,曹文山哪有必要跟他说话?于是不去理他。只在沈府门口一心盼望起五小姐的身影来! 按照规矩,五小姐沈幼兰是该在沈怜前头出门的。 听说两位公子已经到了,喜嬷嬷便将五小姐和沈怜一前一后扶着出来,给老爷夫人磕头行礼以谢养育之恩…… 沈家婚事匆忙,并没来得急通知亲友,所以来的都是些街坊四邻。 这些人先在门口热热闹闹地看了新郎官,一听说新娘子出来了,“哄”地一声,全都跑进里面去看新娘。 沈幼兰虽然蒙着喜帕,可她匀称修长的身材,还有她行为举止的英气却一如往常。而沈怜今日,大约是终于不用再装得老实可怜,她的步履之间,竟然带着十分的婀娜与娇媚,打眼看去,像极了容姨娘。 两位新娘一出来,邻里邻居都不淡定了。 大家纷纷猜测到底是“哪一位”嫁得外头“哪一位”! “五小姐是嫡出,自然嫁得是那高头大马的!” “可是我听说,那矮马的书生是有功名在身的,将来说不定还能考出个状元回来?” “那又怎样,你们知道那高马的是谁?那可是仙济堂的少东家瑾公子!” “听说瑾公子也是有功名的,他那么多补药吃下去,一定比那位矮马公子考得好!” 邻里邻居的话,都无恶意,只是更添了喜气与笑意。 可是这样的话,听在某些人的耳朵里,却听出了十分的舒服得意。 “吉时到——新娘子出门了——” 随着喜嬷嬷第三遍的催促声,沈怜腰肢一扭,将沈幼兰狠狠撞向一边。然后率先一步跨出了沈家的门廊——从此以后,这沈家的任何人都休想抢在她前面,更别想凌驾与她之上! 第118章 公子您别摸 沈怜今天的心情非常之好! 她这一路走来,虽然看不见什么,可周围邻里邻居的议论声,却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走上曹公子的小轿时,她却昂首挺胸地上了瑾公子的轿子。 沈怜坐在轿子中,还能听见外头忽然爆发似的一阵哄乱,大家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时间,外头什么样的声音都有。有人热心地喊道:“上错了!”也有人赶紧捂住那人的嘴:“没看见这是第一个出来的吗?这才是沈家的嫡小姐!没错,没错!” 没错,她也觉得没错。 她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吃了这么多苦,日日忍气吞声,才得到了自己应得的!这有什么错? 沈怜的嘴角忍不住地向上翘起。这么多年以来,这是她最开心,最痛快的一天。 不过她知道,还会有更痛快的时候。 现在,就让沈幼芙再自以为是几天吧,看她到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沈幼芙在府门口的人群中,拈着帕子与两位姐姐的轿子惺惺惜别。 众人的话她当然也听见了,不过那有什么要紧?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嫡庶不过就是个称呼,关键还是要看过日子的人是谁! 她相信沈幼兰一定可以的。 至于沈怜,有了她的大礼,应该也会过得不错。 她神似不舍地用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挥手送走了两个姐姐。 ———— 瑾家就在京安城内。而且是最繁华的地方——可不像曹文山家,也不知在城外那个偏僻的小村子里。 瑾家迎亲的队伍很快就到了,众人停了敲敲打打,然后将二位新人送进门去。 瑾飞白是瑾家的最宝贝的小儿子,所以他的婚事,瑾家还是办得格外隆重的。 瑾家的亲朋好友都已经赶到,瑾家更是大开府邸,向外面的路人邻里散发着喜糖喜饼。沈怜一时觉得面上有光极了,更是觉得自己的决定实在是太明!。 她被喜嬷嬷牵着,穿过了一片恭喜之声的宴席。而后进了瑾家正厅。 正厅之中。也早就准备稳妥了。瑾家双亲在上,四周亲朋在旁。沈怜感觉到手中红绸的牵引,她嫣然一笑——想到红绸的那一端,可是她曾经的妹夫!她心中的喜悦立时又满溢了出来。 ……从别人手上抢过来的。才是最好的! 更何况。这里头还有多少故事可编呢——夫婿不喜欢沈幼芙的野蛮泼辣。所以才辗转选择了温婉柔弱的她?再或者,夫婿是嫌弃沈幼芙名节有亏,这才宁愿迎娶一个冰清玉洁的庶女。也不愿意要那名声狼藉的嫡女? 听起来都不错,应该很适合小姐夫人们的口味吧。 沈怜心满意足地与瑾飞白拜了天地,瑾飞白被人拉着去前厅接受大家的祝贺,而她则是被人送进了洞房。 沈怜坐在新房之中,听见丫鬟离去的脚步声。她偷偷将喜帕子掀起一个角来,张望着屋子里的一切。 红烛红幔,大红喜字,将原本就非常华丽富贵的屋子妆点得更是精美绝伦。沈怜眼光所到之处,无论是香炉还是烛台,就没有一样不值钱的。就连摆着各色果品点心的圆桌案上,也铺了朱红织金的锦缎。在烛光的映照之下,金红色的光芒就像天上才有的云霞那样灿烂。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沈怜的了。 沈怜坐在精致的床沿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颗夜明珠。 瑾家如此富裕,二老爷给她的嫁妆却并不丰厚,哼,不过没关系,她有这个…… ……那日她进了瑾家的大门,见了瑾夫人便立刻拿出了这颗珠子。她还记得瑾夫人那一脸沉迷与贪婪——是啊!哪个女子见到这么美的夜明珠还能坐得住呢? 既然瑾夫人识货,她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要嫁给瑾飞白! 不知瑾夫人是如何想的,也许是因为这颗珠子真的太过贵重,所以瑾夫人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哈哈哈哈!”沈怜在无人的房间里忽然笑出声来,一想到三日后,她带着这颗珠子回门……就说是夫婿送给她的礼物! ——也不知沈幼芙的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活该! 谁让她将什么好的都占了去! 沈怜想起初见瑾飞白的时候,瑾飞白的风神俊逸立刻使她一见倾心。可是那时与瑾飞白订婚的,却是最令人讨厌的沈幼芙。 她当时还十分嫉妒的想要取而代之。甚至在那个时候,如果有可能,即便让她跟来上门做妾,她也是肯的。反正沈幼芙又蠢又笨,就算做了正妻,恐怕也不会得夫婿喜欢。 可现在,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幼芙就算再精明能干又能怎样?她被夫婿退了婚,还要眼睁睁看着夫婿娶了自己,这种感觉,一定非常有滋有味吧? 现在沈幼芙一定会想着如何算计她,可是没有机会了!因为以后她再也不可能过回那样的生活了! 她现在,可是瑾家的少奶奶了! 沈怜想到瑾飞白俊俏的模样,又想到他今后也会对自己,就像曾经对着沈幼芙那样柔情蜜意深情款款。沈怜不知不觉心中荡漾起满满的情愫,只等瑾飞白与众人吃了酒席之后,回来便能互诉衷肠,双宿双栖。 ———— 沈怜这一等,就等到了夜幕低垂。 正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只听一阵乱响。喜房的门忽然被大力撞开。然后就是几个杂乱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跌进来。 “人呢!”瑾飞白的声音糊里糊涂,一听就是带着醉意,“我还能喝。” 沈怜在喜帕下羞怯地笑了,她刚想着上前去扶瑾飞白,却发现瑾飞白的身边还有别人! “公子,您小心脚下。”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毫无顾忌道:“哎呀,公子,您扯着翠儿的头发了,翠儿好疼呢!” 沈怜全身一僵!听这名字就是个贱婢,顶了天也就最多是个通房丫鬟。 居然敢在她大婚洞房夜里。当着她这个主母的面前撒娇卖蠢!? 简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沈怜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翠儿。很好,这个名字她记住了。等过了今晚,明日就叫你好看! 不等沈怜平息下来自己的怒火,瑾飞白身边竟然又传来一个声音。 “公子。好公子。您快别摸了。今晚就放过雪儿吧!少夫人就在您眼前呢,您再这样摸下去……雪儿浑身都软了,走不动。可怎么办嘛!?” 沈怜倒抽一口冷气! 虽说喜帕还没掀开,可是,这可就在她的眼前! 瑾飞白喝醉了也就算了,这两个可恶的丫头,居然如此大胆!? “贱婢!”沈怜冷喝一声便要起身去厮打那两个丫鬟。 “走不动了?哈哈哈,走不动了好啊!走不动就留下来!”瑾飞白奔放的声音淹没了沈怜的怒喝,根本就无人察觉沈怜此时的愤怒,瑾飞白继续道,“走不动,就留下来跟少夫人一道伺候我。少夫人是新来的,她不会的你都会,你留下来教教她啊!” 瑾飞白说着就继续拉扯着翠儿,又不忘雪儿身上上下乱摸,更是将脸狠狠地朝两个婢女饱满的胸前使劲挤上去。 沈怜气得浑身直抖。 不用等到明天了,她现在就要料理了这两个贱人! 她一手将头上的喜帕拉扯下来。原本就敷了桃花粉的面容,此时更显得娇嫩雪白。可瑾飞白的脸还夹在雪儿的双峰之中呢,又哪里看得到她的美与不美? 用耳朵听是一回事,可亲眼看见这一幕,沈怜差点没从床上摔了下去……临出门子之前,二夫人将男女之事都给她讲了一遍。而容姨娘,更是传授了她不少…… 想不到这她还没用上呢,便让这两个小蹄子抢了先!? 沈怜顺手撤下幔帐上挂着的银制镂空熏香球,想也不想便走过去,朝其中一个丫鬟的头重重打了下去! 她倒是敢下狠手,笑得花枝乱颤的雪儿正被砸中了额头。 喜房里的娇笑声戛然而止,股鲜血顺着雪儿光洁的额头流了下来,雪儿尖叫一声,猛地推开胸前的瑾飞白。 瑾飞白正陶醉在饱满柔软的芳香之中,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被人猛地一推,撞上身后的桌案,只听一阵“乒乓”乱响,杯盏碗碟悉数落地,就连原本桌面上备好的合卺酒也被撞倒撒了一桌! 瑾飞白的酒意顿时去了一半,他努力调好眼睛的焦距,这才看见了一身红衣的沈怜, 沈怜虽然不美,但今日可是十分精心的梳妆打扮过了!外加上这一身郑重的红衣,看起来就更加诱人…… 瑾飞白呵呵一笑,一双手直接朝沈怜胸前袭去。 看见瑾飞白朝自己扑来,沈怜这才舒坦了些,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两个丫鬟。然后悄悄地挺了挺自己的胸…… 对于瑾飞白的双手,沈怜非但不慌,反而还有几分情愿!反正她迟早都是瑾飞白的人,反正容姨娘说过……珍玩与亵玩,可是各有滋味…… 沈怜欲拒还迎地娇呼一声,双手朝瑾飞白的胸前娇滴滴地捶打上去。 瑾飞白正被她这惊慌羞涩的样子勾|引的不能自已,赶紧快步上前,他的双手刚碰到沈怜,却只听“噗!”的一声! 沈怜拿在手上的镂空香薰球忽然断了扣,整个盖子一下炸开,里面半燃着的香灰劈头盖脸全撒在瑾飞白的脸上! 咳咳! 瑾飞白一口气吸进去不少,当场就被呛了个半死! 沈怜自己也不能幸免,顾不上去擦满脸香灰,只一个劲地呕吐咳嗽起来。 翠儿和雪儿两人对视一眼,撒腿就朝院子里跑去! “快来人啊!少夫人将少爷打伤了!” 第119章 百子千孙被 好在今夜是瑾飞白的洞房花烛,瑾家几个院儿里都歇的晚。否则,光是这样一声凄厉的叫唤,就足够将瑾夫人吓死的。 瑾夫人正要入睡,听见这一声,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这是闹什么鬼!?胡嬷嬷,快领人去看看……自打说定了这亲事,我这眼皮子就一直跳!真要出了事,看我不休了她!” 胡嬷嬷立刻进来掌灯应是。 瑾老爷被烛光晃了眼,在床里面翻了个身,哼哼道:“妇道人家就是事多,要娶人家的也是你,要休人家的也是你。” 瑾夫人吩咐完胡嬷嬷,本已经打算再次躺下睡了,可听见瑾老爷这话,立刻又不高兴起来! 要不是为了瑾家的皇商之选,瑾老爷一直迟迟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她怎么舍得宝贝儿子娶那样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庶女!? 即便是现在,她也没打算让瑾飞白就这么过下去。飞白这样的人才,怎么的也得祺儿小姐那般的才能配得上。 等着吧,等飞白入了春闱,瑾家又入选皇商……那个时候,不怕祺儿小姐不答应! 至于这位,该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给我起来!没良心的。”瑾夫人自己睡不着了,便索性也不让瑾老爷睡了,她哭哭啼啼道:“我和苦命的飞白啊,这都是为了谁!?” ———— 胡嬷嬷听见这一声叫唤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开始冷笑了。 就知道升名院里那两个骚狐狸今晚要惹出事来。果不其然——平日里夫人宠少爷宠得太过了,连带这两个小狐狸都上了天。 现在来了个做主母的,不闹出事才怪。 不过夫人也没说怎么处置……既然落到她手上,就看看这位新来的少夫人会不会办事了! 胡嬷嬷领着不少人手,打着灯笼,一路疾走,不出半刻便赶到了瑾飞白所住的升名院。 瑾飞白的通房雪儿,早就大开着院门等着人来了!她一看见胡嬷嬷的身影,立刻哭啼着跑上前去:“嬷嬷,你可算是来了。这里里外外都少不了您给做主呢!您要是再不来。奴婢们的小命都快保不住了!” 雪儿的确会说话,几句话就将胡嬷嬷捧得舒服得意。 可胡嬷嬷的脸上脸上却不漏分毫,她顺手从旁边人手里夺过灯笼,往雪儿脸上一照:“小命怎么就保不住了?叫的这么大声。我看你这不是好端……” 后半截话。胡嬷嬷自己吞了! 雪儿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用帕子压着了。却还在汩汩淌血,大半夜的用灯笼这么一照,可把胡嬷嬷吓了一跳! 这…… 胡嬷嬷本以为是拈酸吃醋小事情。怎的那新来的少夫人,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真敢在洞房花烛夜打伤少爷房里的人!? “少爷呢!?”胡嬷嬷心思直往下沉,“快!都跟我进去!” 胡嬷嬷带着人手冲进正屋,才一抬眼,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昏了过去。 这还是她们亲手布置的喜房吗!? 房中一片狼藉——桌案上的酒菜瓜果全部打翻,少夫人的箱笼也被推翻了,里面锦被衣物的嫁妆扑撒一地。喜床上更是有着厮打过的痕迹,连帐幔都被扯下来半边! 更吓人的,还要数两位主子现在的模样! 瑾飞白一脸一身香灰,只露出两个眼睛缝,气喘吁吁道:“我,我要休了你!” 他这话自然不是对胡嬷嬷说的,不过胡嬷嬷还是赶紧上前行礼劝慰道:“少爷,今儿可是你的大好日子,这么晦气的话,可不能轻易说啊!” 胡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朝新来的少夫人看去,这一看,她也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 ……这要是换做她,只怕她也得说出“休妻”这种话不可! 沈怜这时候,正摔在一大堆碎盘子和瓜果糕点里,连爬都爬不起来。 刚才瑾飞白被她弄了一脸香灰,借着酒劲一巴掌就将她扇得飞了出去。这事原本是她的错,她也只能自认倒霉先避开锋芒,然后再慢慢解释。谁知瑾飞白此时酒醒,看见的却是她这满脸脏兮兮的丑样子! 想要男人怜香惜玉,那也得看长相的! 瑾飞白本就不是惜花的主…… 再说了……就这位?长得妖怪一样的女人,刚打伤了他的雪儿,还敢再来打他!? 沈怜眼看着瑾飞白又朝她扑过来,吓得赶紧往床上躲。可她哪里是一个高大男子的对手,在床上又挨了几下拳打脚踢,好不容易得了空隙,慌忙从床上爬到地上。 可屋子就这么大!爬到哪里还不都是被瑾飞白追着打? 瑾飞白摔了一屋子的瓶瓶罐罐,掀翻了桌案,又砸坏了她的箱笼……即便这样,对方还不解恨,一点都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这再闹下去,可就要出人命了!胡嬷嬷赶紧上前拦住了瑾飞白:“少爷息怒,息怒,是夫人叫奴婢来的。” 瑾飞白听见是母亲的意思,这才熄了火,背着手一脸凶相地站在一边。 ……这女人要是敢再惹他,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胡嬷嬷稳住了瑾飞白,然后无奈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少夫人,忍了又忍才忍住自己嫌弃的表情,用冰冷的语调道:“少夫人还是先过来给少爷赔礼吧!今儿的事情,奴才会一五一十跟夫人禀告的。” 赔礼? 沈怜坐在地上,她原本背上的伤口就没太好利索,这时候又挨了一顿拳脚,身上也有不少处被割破的割伤的…… 这下人竟然叫她赔礼? 沈怜缓缓的眯了眼睛,朝胡嬷嬷看去。 胡嬷嬷也毫不畏惧地看回来——不过是个没背景的庶女。搞不好过两天就下堂的货色,要是聪明的话,就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沈怜不傻,她是被打傻了,完美的日子还没开始,这一下就从净土跌入地狱,让她如何能受得了? 可即便是受不了,难道还能回去吗? 回沈家? 沈怜脑海中一下浮现出沈幼芙那张笑的贱兮兮的脸…… 胡嬷嬷见她迟迟不动,已经准备请人进来收拾东西,顺便喊雪儿扶少爷去偏房里洗漱歇息了。可沈怜却忽然朝着她和瑾飞白“咚”地一声跪下。不顾满地残渣地爬了过来。 ……不能回去。死都不能回去!她要借着瑾家让沈幼芙好看! ……至于瑾家这些不长眼的狗奴才,她也先记下了,早晚有一天,她会将今日受的耻辱都找回来! “夫君。妾身知错了。妾身方才只是失手。只是失手啊!”沈怜赶紧用袖子拂掉自己脸上的香灰,使自己看上去干净清秀一些,“嬷嬷。妾身知错了,求嬷嬷开口帮妾身说句好话,饶了妾身这一次吧!” 胡嬷嬷瞳孔一缩,停住了叫人的举动。 看来这新夫人也并非一无是处呢……胡嬷嬷眼睛一转,朝地上摔裂的妆奁箱子里看去。箱子已经打翻,其中一个红布包裹格外的抢眼。 胡嬷嬷刚进来时候,早就已经看见了——那红布包裹里,可是散出来不少大锭大锭的银子! 有银子,自然就好办事了。 胡嬷嬷的眼神在那一包银子上溜溜打转,不过少爷还在跟前,此时也不是她收银子的时候。 罢了,且帮她一回,明日再来讨赏银也不迟! ……沈怜虽然楚楚可怜的跪在地下,可她的心思片刻也没离开胡嬷嬷的脸色,她见对方打量她的银子,心中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现在这种时候,银子算什么,保住性命和保住夫君才是最重要的。 沈怜咬牙忍了下来,大不了明日舍了一锭给这个刁婆子,先换了几天安生再说…… 可沈怜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胡嬷嬷尖叫一声:“亲娘啊!这!这是什么!?” 胡嬷嬷一边尖叫,一边扑到沈怜的嫁妆箱子跟前。 沈怜吓得一个哆嗦,还以为胡嬷嬷这是要强抢自己的银子!她也连忙爬过去阻拦,可胡嬷嬷却从嫁妆箱子里拖拽出一条百子千孙的小锦被! 这…… 沈怜一时有些糊涂?瑾家的人难道没见过子孙被吗? 她不明白胡嬷嬷为何一惊一乍大惊小怪,也随着胡嬷嬷朝那小锦被子上看过去——喜庆的大红缎面,质地也算上乘。上面满满绣着各色各样的孩童,都是聚在一处活泼玩耍。有的读书,有的扑蝶,实在是热闹的好兆头。 而且,这绣工看起来也很不错,只是…… 只是……沈怜越瞧越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百子千孙被! 胡嬷嬷一把将被子抓在了手里。她一开始还自己自己看错了……这仔细一看,果然没错——锦被上,一个男童都没有,却活灵活现绣着百来个粉嫩嫩的女娃儿! 百子千孙图的就是个多子多孙的寓意。 弄来一百个女娃儿,这是要瑾家断子绝孙吗? 胡嬷嬷十分遗憾地看了一眼那包银子——看来这个钱,她是不能要了! “雪儿翠儿,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少爷去梳洗安寝!?”胡嬷嬷冷冷朝沈怜看去,“少奶奶也梳洗一番早些歇着,明一早,奴婢将这事儿回了夫人,让夫人做主定夺吧!” 胡嬷嬷说完转身就走,自然不忘了拿走那一条秀满女娃的锦被子! 雪儿和翠儿两人,就想是嗅到花香的蜂蝶——听了胡嬷嬷的话,这二人立刻扭着腰身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挽住瑾飞白。 瑾飞白左拥右抱,临走还不忘厌恶地看了一眼沈怜。 一个沈家的庶女,莫说不能跟祺儿小姐相比了,就连自己的通房都比不上。 明天就去告诉母亲,找间屋子将她彻底拘起来,省着看见她就心烦! 第120章 没这个福气 沈幼芙在家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三日回门的这一天。 与她一起翘首盼望的,当然还有二老爷和二夫人。 这天一早,沈幼芙就被徐嬷嬷拉起来梳妆,直将她妆点得漂亮极了,却还是不满意:“六姑爷今日要来,咱们主子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才行……也不知道咱们主子什么时候成亲,奴婢会梳几百样好看的妇人头呢!” 六姑爷正是瑾飞白…… 沈幼芙也知道她是气不过才这样说,于是“哼”的一声不去理她。嬷嬷自知失言,笑着打了自己的嘴,赶忙伺候沈幼芙吃了早饭,便嘱咐露儿陪着沈幼芙一起去往暖阁。 沈家一下子嫁出了两个女儿,这偌大的宅院就更显得空荡荡的。唯有大家一齐挤在暖阁里的时候,才不用去面对这种孤单落寞的感觉。 暖阁里,二老爷和二夫人都已经到了。沈幼芙张望了一圈,却没看见容姨娘的影子。 “难得亲女回门,她难道都不来看一眼吗?”二老爷正好开口问二夫人。 沈幼芙没有打断父亲的问话,静静走进去,在母亲跟前找了个座坐了。 只听二夫人温柔一笑。 “我也是这么个话,所以一早就差人去请了。”二夫人解释道:“倒不是蓉儿无情,这天下哪有亲娘不念儿女的?可老爷您也知道,蓉儿她是个守规矩的,她不愿意逾矩我总不好被逼她来。” ……沈幼芙实在懒得说话。 容姨娘要是来了。当着老爷夫人的面上又能怎样? 还不如不来,沈怜回来时想要见她,便要去她屋子里见——反正二夫人绝对不会不允许……到时候,母女关起门来说什么不行? 要不是今天等着看好戏,沈幼芙现在就想将容姨娘请了来! 让她们一肚子这小心思都见鬼去! 沈幼芙正不高兴,外头传来下人的汇报声却让她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 “五小姐和五姑爷到了!” 听闻长女回来,二老爷急忙起身,这一声“快请进来”还没说完,二夫人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暖阁中的下人都慌了神,赶紧用热水沾了帕子。给二夫人擦泪。 可二夫人使劲用帕子擦着。却擦也擦不干。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沈幼芙也跟着心酸。 女儿最是娘亲的心头肉,别说嫁给曹家这样的寒门了,即便是嫁了天下最好的男儿。这做母亲的也必会有这样那样的担忧。 沈幼芙上前轻轻拍着二夫人的肩膀。抽着鼻涕小声道:“母亲别哭。要是也惹得姐姐哭起来,曹家哥哥可要吓坏了。” 这一句话,可是比什么都管用。 二夫人的眼泪还没止住。人却像乩童起乩一样立刻充满了精神!——是啊!这样哭哭啼啼,可不就是抱怨女儿嫁得不好? ……不能让女婿为难!——要不然,回去难为幼兰可如何是好? 沈幼芙见二夫人不哭了,招手叫来了二夫人随身的丫鬟,去娶了些妆粉给二夫人补上。 这才扑好了粉,就听门外一阵哭声由远及近! 沈幼兰几乎是一路哭着进门的!二夫人和沈幼芙的担忧倒是多余了,因为曹文山并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在沈幼兰的身后,轻轻揽着她,任凭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却仍旧对她十分宠溺的样子。 一看见曹文山的眼神,沈幼芙就放心多了。 古代直男癌颇多,耐烦听女人哭哭啼啼的男人却真是少之又少。尤其是这种时候,回门的时候,女儿跑到娘家哭成这样,可不是觉得在夫家过得不顺心吗? 曹文山虽然宠着沈幼兰,但也还是有这层顾虑的。 只是他不是嫌恶,却是真的害怕岳父岳母误会…… 见沈幼兰只知道哭不说话,他只好腾出一只手行礼,然后喏喏地冲着二老爷二夫人解释道:“在家的时候,好着呢……都挺高兴的!这一来,就是想您二老了。” 曹文山这话一出口,二夫人又忍不住了。起身上前抱住沈幼兰,母女俩彻底不管不顾地跑到旁边哭去了。 二老爷也挺想抱着母女俩哭一哭,可惜又被沈幼芙一眼神瞪回去了。 他摸摸鼻子尖,赶紧招待曹文山坐下,又吩咐上茶水糕点招待着。 这翁婿二人本来就是一个老师教的,所以也十分有话聊。从一开始的客套,聊到婚后生活如何,再到后来,完全抛开这些俗事,居然聊起了那些诗文经典来。 沈幼芙看着暖阁里的其乐融融,一时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 不过,恐怕要不了多久,沈幼芙跟那讨厌的瑾飞白就要回来了…… 沈幼芙正想着这事儿,外头就传来一个犹疑的报信声。 “六小姐回来了……” 暖阁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话题,齐齐向外看去。曹文山更是收起了方才聊得兴起时高兴的表情,变得有些淡然。 帘子被掀起来,只见沈怜聘聘婷婷地走了进来。 今日沈怜穿了一件大红牡丹绣珠的袄子,下面是一袭水红的长裙。袄子和裙边都镶了暖和贵重的羊羔毛。她挽着精致的妇人髻,髻上带着一整套同料开出来的翡翠头面。耳垂上的两颗翡翠大珠的耳坠,更是绿得浓艳漂亮。 这一身行头,可是价值不菲。可不知为何,她这一进来,就与全家格格不入似的——暖阁之中一下子就冷了场。 沈怜倒也不怯,她仰着脖子,将手中一摞礼物甩给下人接着。往暖阁正中一跪,爽快利索地给老爷夫人磕了个头。 磕头的时候,沈幼芙理所应当地又被沈怜的翡翠镯子晃了一眼…… 二老爷显然也觉得有些生分——这嫁出去的跟回来的,怎么就好似两个人一般? 不过他作为父亲,还是十分正常地问起了他最想问的问题——“飞白呢?怎么没跟你一齐回来?” 沈幼芙这才注意到,那个令人讨厌的瑾飞白居然没来? ……原本一屋子的人,都被沈怜这隆重的打扮所吸引了,居然集体忽略了瑾飞白这个重要人物…… 沈怜眼神淡淡地在屋中扫了一圈。看见沈幼兰仍然穿着从沈家带走的衣服时,她的目光明显露出了一丝轻蔑:“夫君忙着春闱一事,正在府中没日没夜的用心。女儿不忍让他分心。这便独自回来了……父亲母亲。不会怪罪女儿吧?” ……不会怪罪你? 沈二老爷被沈怜的反问噎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不会怪罪自己的女儿了。要怪也该怪瑾飞白不懂事……不是吗? 说起这回门归宁,可是个重要的礼数。丝毫不夸张的的说,一桩婚事。只有回门之后。才算彻底礼成呢! 公婆那边认可了女儿。岳父岳母这边也要认了儿子才是啊。哪有说因为事忙就不来的?就你们家的要春闱?曹家难道不要? 可话又说回来,二老爷就算置气,那也是帮着沈怜抱打不平。 可瞧沈怜这幅样子。倒将他逼得没话说了…… 二夫人嗔怪地看了一眼二老爷。嫁夫随夫,帮着夫君说话才是常理,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她冲沈招招手,让沈怜与沈幼兰一左一右挨着她坐着。温和地教导道:“你二人既已离了沈家,以后便不在是闺阁女儿了,凡是要以夫家为重……” 二夫人一片慈母之心,沈怜却听得十分不耐。 她今天回来,可不是来听这些废话的。 一来,她要将夜明珠的事情落定——当着沈幼芙的面前拿出来,沈幼芙又不敢承认这是贺家送她的……所以以后这东西,可就彻底归了自己,归了瑾家了。 二来,她还要见见容姨娘!反正容姨娘也不怎么得父亲宠爱,一天闲着没事情做,倒不如帮她查查,是谁把那百子千孙被放进嫁妆中,害得她新婚第二日便跪了一整天,差点误了晚上的圆房! “五姐怎么不带首饰?敬茶的时候,夫家不是该回礼的吗?”沈怜早就听得不耐烦了,硬生生将二夫人的话打断,与沈幼兰攀谈起来。 沈幼兰对她一点好感也无,却听二夫人道:“是我糊涂了,你们俩如今才是更有话聊了呢!” 二夫人说完,便一脸天真,也等着沈幼兰做答…… 沈幼兰一向直来直往——曹家虽然艰辛,但曹文山待她好,所以她更不觉得有什么可避讳难为情的了:“家中母亲妹妹都不爱做打扮,且上下事情繁杂,带着多有不便……” 沈幼兰笑着对二夫人解释,她笑得真心,二夫人也能察觉得到。 虽然还是遗憾女儿度日不易,不过见她开开心心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沈怜却没打算就此罢休。 “上下事多繁杂?”沈怜皱着眉头,“事情再多,不是还有丫鬟婆子们呢?再不济夫君跟前的小厮们也是能使唤的,难不成,还要姐姐亲力亲为?” 她还真说对了。 曹家的事情,从头到尾就是曹文山和他的一个书童在做。哪有什么婢女婆子,更别提什么小厮了。 曹文山就坐在当场,却没见过如此无礼又爱搬弄是非的人——这到真跟那瑾公子挺相衬的。 众人脸上都不好看,沈怜却转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一脸无知的样子。 眼看气氛要冷,沈幼芙靠在手枕上,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什么事情都要五姐亲力亲为?那曹哥哥每日读书习字,可都是五姐红袖添香吗?” 曹文山和沈幼兰正有些恼怒沈怜的无礼,听见这话,却谁都气不起来了。 沈幼芙见自己八成是说中了,于是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人小鬼大的眼神在五姐和曹文山两人中间转了个来回,立刻就将二人看得都脸红了起来。 她俩的表情,可是让沈幼芙满意极了, 她摇头晃脑地看着沈怜:“可惜六姐夫身边可以使唤的人太多,六姐姐是怕没这个福气了!” 第121章 沈万三消失 各人有各人的福气。没有下人伺候又能如何? 这一点,总爱自己动手做事的沈幼芙可是最有体会了! 她说完之后,五小姐果然红了脸,而曹文山也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 沈怜暗暗咬牙,她嘴上争不过沈幼芙也就算了。可沈幼芙这一句话,却是深深地说到了她的痛处! 瑾飞白身边的人,何止是多?简直就是多不胜数。 因为瑾夫人宠爱儿子,这瑾家上下都快成了瑾飞白的后宫了。除了洞房花烛那一夜遇见那两个有名分的之外。升名院里哪一个模样周正的他没碰过!? 就连瑾夫人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也早就暗中跟了瑾飞白了! 所以,莫说是什么红袖添香。除了第二日里她千求万求之下,瑾夫人才勒令瑾飞白跟她圆了房——其余的时候,她根本就连瑾飞白的人影也看不到! 沈怜最不愿意说的就是这个话题。 她气哼哼道:“红袖添香?这才新婚而已,我要是在他身边……别说磨墨伺候了,就是露脸转上那么一圈,他这书也就别读了!什么添香,那是添乱还差不多。” 沈怜口无遮拦的硬撑门面,说得倒像瑾飞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一般。 这样的话,听在沈二老爷的耳中都觉得有些粗鄙。尤其是当着女婿和未出阁的女儿面前。 他轻轻咳了一声,不让沈怜再继续说下去。 “女孩儿家的。这种话怎么也好挂在嘴上!”沈二老爷一脸不满,“聊些衣衫首饰也就罢了。” 二老爷原是训斥沈怜,却正给了沈怜顺杆上的机会。 她丝毫不以为耻地点点头,“父亲说的正是呢!” 她原本就是要聊聊这衣衫首饰,却被沈幼芙打断了。现在二老爷给了她机会,她当然要再接回来。 沈怜抚摸着手腕上碧绿的镯子,看着沈幼兰和二夫人道:“说到首饰,女儿这才进门,婆母就赏了这么贵重的……要是不带上,也怕辜负了婆母的一番心意呢!” 沈怜每一句话。都能引起沈家人的一番思索。对于沈幼芙来说,更是如此。 瑾夫人能有什么心意?谁不知道那老女人最不是好东西了?可是,沈怜身上富贵的穿戴,却又都是实实在在的! 沈幼芙也实在是想不通……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臭味相投这一说? 沈怜从余光里看见沈幼芙困惑的神色。再低头摸着油绿的镯子……她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虽说这一套头面。是她哭着向瑾飞白的大嫂借来的。可别人又不明就里,只以为瑾家的媳妇一人一套呢! 沈怜的确要继续说下去,因为她要说的重点。这才刚刚开始呢! 只见沈怜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盒子,带着些自豪,突然在众人面前打开。 “除了婆母给的见面礼……父亲大人也给了这个,”沈怜将手中物品在众人面前送了一圈,尤其挑衅似的在沈幼芙眼皮底下停留了很久,“这夜明珠太过贵重,所以怜儿来回来给父亲母亲看看……瑾家是真心对怜儿好的,也好让您二位放心。” 沈幼芙已经将头转开不去看她了--见过炫富的,但没见过这么强行炫富的!别人都不想听了,她却还硬要不合时宜地说下去。可沈怜的手都伸到她鼻子尖底下了,她就是不想看却也看到了! 这一看之下,沈幼芙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说什么让您二老放心……放心什么?放心许家给了你个弹力球? 就算这世界盛产弹力球,你公爹也不至于刚好就送你一个一模一样的吧? 要说这不是她屋子里丢的了那个,真是打死她都不信! 沈幼芙扶着软枕摇摇欲坠的样子正落入沈怜的眼里。 沈怜看沈幼芙只是满脸震惊,却没有与她相争的意思,一时更为得意——她早就知道沈幼芙不敢承认…… 可对于沈幼芙来说,承认不承认的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个画面太诡异了。这种心情她简直无法跟任何人形容。 眼看着一个智商没问题的人,拿着一个偷来的弹力球在你面前炫富。搁你你不笑场? 沈幼芙越想越是想笑。她差点就将沈怜手上的“夜明珠”抢过来教大家如何使用了……不过转念再想想,这前因后果却渐渐的清晰了起来——从她丢了珠子,到沈怜忽然嫁去瑾家。 这两件事,莫非是因果关系? 如果是这样,在沈家拆穿沈怜,岂不是便宜了她?等着过两天,组团去瑾家拆穿她去! 沈幼芙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 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回去找沈万三合计合计弹力球的批发项目。 沈幼芙见暖阁里的话题都差不多了,于是自己先行告退出来——至于沈怜一会儿要去找容姨娘的事情,沈幼芙也并不担心——反正露儿的表妹在那边伺候,等她们说完了,自己还能听个录音版。 沈幼芙回了自己的卧房,趁着大家都在暖阁说话,这边无人打扰,她将露儿和徐嬷嬷都使唤出去,自己独自一人闩了门,随意从妆奁盒子里摸出几锭银两…… “人呢?沈万三?” 沈幼芙站在万能小店之中。 不知为何,她觉得今日店中的光线有些暗淡。而更奇怪的是,无论何时都站在柜台前的沈万三,今天居然破天荒不在! 不会是万能商店还有休假吧? 沈幼芙不满地敲了敲柜台。 柜台发出了咚咚的声音,可沈万三还是没有出现。沈幼芙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十分好奇地转身跑到柜台后面一看——这柜台后面,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有个可以拿出物品的暗格或者地道…… 其实,连一个收银子的抽屉都没有。 这可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不过也有让人惊喜的事情。 只见柜台后面的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只大纸箱,而纸箱的表面,还打印着“本月商店进货盘点,沈幼芙亲启的字样。” 真是事多! 沈幼芙一边低估一边打开了箱子……才往里看了一眼,对沈万三的抱怨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满满一纸箱的弹力球就呈现在她眼前——大小不一,五颜六色。每一个都比沈怜那个看着更好看些!沈幼芙不由自主地将手伸进去,一抓就是一把……也不知沈怜和她那倒霉的公爹,以后要拿那一颗弹力球怎么办才好? 沈幼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纸箱子从柜台后面拖出来。 除了这一箱子弹力球之外,沈幼芙还发现了一瓶喘咳宁。这也是她这次来要买给外公的! 沈幼芙简直要爱上这个贴心的沈万三了,如果以后每个月都能不用见到他而自助购物,那这个商店才算是一个完美的商店! 沈怜十分豪气地将自己手中的几锭银子往桌上一拍,沈万三不在,她又只拿了这么多银子——这一次,就当是我沾了你的便宜,等以后庄子上丰收了,咱一定花大价钱请你吃好的! 沈幼芙的银子放上柜台,万能小店立刻消失不见,只剩下她和那一只大纸箱放在房间中央。 这一次,沈幼芙可是学乖了。 床缝那里是不能藏了,沈幼芙索性将这些弹力球全都藏到了床架和幔帐的上面——这样一来,除非是专业人士,否则绝对偷不到了。 等明日,她便带上一把去庄子上……庄子上的孩子们正缺玩具呢!让他们拿着这个,轮流去瑾家大门口完……不知道会有怎样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 沈幼芙的计划不错,不过她却料错了一件事情——庄子上的孩子们,现在可是一点儿都不缺玩具。 住在山上的叶公子,被家中逼婚之后,就时常从山上向下眺望。 从前他只爱看好风景,而如今,看着山下那些农人们每日都热火朝天,心里也觉得十分充实。 这山下的农人,也不知是从哪里搜罗来的人马。根本不需要主子叮咛督促,每天天亮就起来干活,一直干到太阳落山——那种感觉,就好像这地是他们自己的一样。 而那位沈七小姐则是从年节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叶伦对于山下的事情越发的好奇起来,想到自己不日可能便会离开……叶伦决定带些礼物,下山一探究竟。 他与元宝下了山,本以为农人们会不欢迎他们的来访。 谁知那一口白牙的下人见了他,却笑嘻嘻地从房里摸出一只大点心盒子。 叶伦这才知道,原来沈七小姐还曾经专门为他带来了年礼——只不过当时遇到了南公公,所以便没有亲手送上去。 他还听说,如果自己晚来一日,这些农人们就已经打算好要将这盒点心吃掉了! 眼看这农人们馋馋的表情,叶伦本能地觉得自己抢夺了别人快到嘴边的食物,而且,他还本能地觉得,这食物一定一定非常好吃。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叶伦大手一挥,自掏腰包让元宝去安阳城里的市集上,给这些农人们买了更多花样的吃食,还给孩子们买来了不少玩具…… ———— 沈幼芙再次来到农庄上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 第122章 活的不耐烦 才短短几日,田庄上的房屋就已经落成了大半。从远处一眼看过去,竟比山上叶公子的寮房也不遑多让。 沈幼芙出了多少银子,她自己心里有数……能用那么点钱将房子造出这个效果,实在是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这也多亏了石经义为她买来的这些人。 只见眼前大片整齐的田土,还有一院落青瓦白墙的江南小楼。楼前楼后,挖开了清澈的水渠,还有围绕着田地范围修葺起来的一圈矮木篱——这样看去,沈幼芙的庄子可比其它乡下的农庄要豪华多了。 见了沈幼芙的到来,正在房前歇息的农人都围上来行礼。石经义也连忙上前,一边将庄子上的进度汇报了一遍,一边将沈幼芙请进屋子中。 屋子里也基本修葺完毕了,规整的格局,漂亮精致的门窗…… 因为现在就只有这些农人居住着——对于他们来说,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所以只是简单添置了几件家具。 等到将来,逐一添置好了,这里恐怕会比山上的还要好看。 沈幼芙四处打量了一番十分满意……不过,家具不多,玩具却不少。 沈幼芙刚走进里屋,就看见一张简单的木床上堆满了小孩子的玩具,空竹、陀螺、陶响球……样样都精致漂亮价格不菲。 这一看就不是农人们的风格,当然也不可能是石经义买来的。 沈幼芙有些惊讶,随手拿起一个:“难道……是叶公子?” 石经义使劲点头:“回主子的话。正是的!叶公子来咱们这儿拿了您的送的糕点,第二日便让下人送来了这些……主子要不要上山看看,跟叶公子道个谢?” 这些东西都是给小孩子买的,一片诚意也确实不好拒绝。沈幼芙透过窗子朝山上看了看——自下而上,也看不见什么。 原本是该去道谢的,不过今日还有事,改天吧。 “他如再下来,你们帮我谢他。”沈幼芙笑,挥去脑海中叶公子的容貌:“说起来,我今日也是来送玩具的呢!” 沈幼芙将自己的要求简单说了一遍——说白了。就是让这几个孩子。去瑾家门口玩弹力球。最好是能让大家都看到,如果有人能问上几句,就再好不过了! 这事情本来就没有难度,几个孩子都十分稳妥懂事。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等他们看见沈幼芙从袖子里拿出来的东西时。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每个人都前去试试…… ———— 夏儿揉着发青的膝盖,剧烈的疼痛,从两膝直钻入心底。 可是她却不能耽误太久。主子还等着今天的燕窝呢! 夏儿小心翼翼捧着一个食盒走到大厨房,还没进门就听见两个厨娘正絮叨着。 “哪个院里没有小厨房,几片碎燕角,还要使唤咱们给她生火!” 偌大的灶台之上,特意加了一个小灶,上头架着一个砂瓮——夏儿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之前送来的那个——正是主子等着晚膳上用的。 她还不及走近,就听见另一个厨娘对着那砂锅冷哼一声:“这新来的少夫人,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呢!虽然咱们下头这些人都不服她,可我看老爷夫人倒是挺顺着她的。要不然,她一个穷酸小户,哪里来的碎燕角?” 这话没错,飞白少爷连主子的面都不见。按说瑾夫人早就不待见她了……可这一次,让瑾家人瞪目结舌的是,瑾夫人不但没有对主子大呼小叫,反而事事都顺着她…… 虽然也没对她特别好,但依照大家对夫人的了解,这可已经是破天荒了! 只是这样的好,却让夏儿做贼心虚起来…… 夏儿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个厨娘的私语:“少夫人的燕窝好了吗?” 一个厨娘被忽然出现的夏儿吓了一跳。想着对方可能将方才的话都听了去,一时脸色有些不好看。另一个厨娘用胳膊肘撞撞她,然后挤出些笑容,对夏儿道:“少夫人吩咐的自然是上心着呢,这不,早就好了……” 厨娘说着便接过夏儿手上的食盒,将灶上的燕窝盛进白瓷小盅里,小心翼翼地递给夏儿……捎带着,看了看夏儿的神色。 ……一切如常。 厨娘松了口气。 夏儿也松了口气——每次出来帮主子作事,都跟做贼似的……连她都知道瑾家的这些下人看不上主子,可主子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成天的使唤外头这些人做这做那。 生怕别人不知道,夫人给她的那点脸面吗? 可要是没有少爷的喜欢,单凭夫人又能维持多久呢——更何况,夫人也只是为了那个珠子…… 等到过两天,夜明珠已经到了瑾夫人手里,也不知是不是要送给别人,到了那时候,可就跟主子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夏儿越想越觉得怕,可她脚下却丝毫不敢停下。 主子现在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大,昨日就晚了半刻,便罚她跪了一夜。 眼看今日又要晚了,夏儿紧赶慢赶,穿过花园亭台,又走过抄手游廊,终于赶到了升名院前。 她轻轻拭了一把额前的薄汗,正要进去,却被一个声音吸引了心神。 “那东西叫“夜明珠”!我昨儿就见有个小童在玩儿的,可是好看得紧呢!你们想要去看,就快去快回,这边儿我帮你们盯着!” 几个升名院里的丫鬟脆生生地笑着,见夏儿捧着食盒过来,均是收了笑容冷哼一声,从她身边仰着下巴走了。 夜明珠? 夏儿心中莫名一紧。 “几位姐姐,请问那夜明珠……”夏儿转身追了两步,声音却犹如蚊子哼哼。 丫鬟们早就走远了——不过,就算她们听见,也不会回头搭理她。 ……不行,必须弄个清楚! 夏儿咬牙看看近在眼前的升名院,又看看那几人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 瑾府本就临着闹市,正门外头时常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可夏儿还是一眼就找到了目标——在瑾府正门外,正有一大群人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在看些什么。而刚才那几个丫鬟也正在其中。 不知为何,夏儿的心砰砰直跳。顾不得怀中的食盒最怕碰撞,夏儿快速跑上前去,大力撞开人群,然后使劲挤到最前面。 这是…… “哐当” 夏儿看着眼前的景象,怀里食盒整个摔在地上,可她却浑然不觉。 只见人群之中,一个扎着两角小辫的男童,手中正轻轻拍打着一个小球,口中还得意地念着数:“一百一十二,一百二十三……” 小童稚气的样子引得围观的人哄堂大笑,他自己却并不怕生:“你们别笑我,快帮我数着,拍了多少下了?” 他在这里拍了许久了,自己都数不清楚。旁人来了又走,围观的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肯定也数不清楚。 不过主子七小姐说了,只要热闹就行,越热闹越好! 小童不怕生,还愿意跟众人说话,场面自然热闹起来。 人群中,有许多人都不认得这个,可也有不少昨日就见过的。于是这边才有人问,那边立刻就有人答。 “这是什么物件,竟然比那珍珠宝石还要好看,如此精光四射的东西,怎么可这样拍打?”一个路人说出了大家的想法。 另一个昨日就问过这个问题的,这时候,就显出他的渊博来了:“这东西叫‘夜明珠’,不光白日好看,夜间更是绿光莹莹美不胜收呢!只不过虽然叫了这个名字,却不是什么正经珠子,就是小子们的一种玩具罢了!” 这样精致好看的东西,居然只是小童的玩具? 可事实摆在眼前,要真的是夜明珠,这么大一个,何止价值连城? 再说了,真的夜明珠扔地上,那只有碎,哪能弹起来呢! 路人们连连点头:“这东西好看!得不少银子吧?” 这问题自然也有昨日问过的,立刻跳出来答道:“贵!可不是贵嘛!听说要二十两银子呢,一般人家谁买得起这个?也就看看新鲜吧。” 二十两,够穷人家吃一年的了。就是小富人家,也不会花这么多银子买一个玩具。大约只有瑾家这样的,才舍得买了。 知道了究竟,许多人纷纷散去,也有新的路人再围上来。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夏儿浑身冰凉,脑中嗡嗡作响——那小童手中的“夜明珠”与她从七小姐床缝里摸来的那颗……一模一样! 她已经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了,虽然很想一屁股坐在地下再也不要起来,不过夏儿还是勉力硬撑着一口气,像回飞奔。 ——现在去找主子,跟夫人认罪,也许还能来的及! 夏儿跌跌撞撞地冲进升名院,没有任何通报便进了主屋——反正少爷不会来,别的下人也不会来! 沈怜正在屋子里生气,左等右等都不见燕窝送来! 要知道,她现在一天也就这么一件高兴事,可昨天就晚了,今天更晚。 这夏儿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第123章 第三次挨打 “主子!” 夏儿几乎是一头摔进屋子里的,她就地一跪,根本顾不得任何规矩,哭着爬到沈怜面前。 “主子,奴,奴婢看见夜明珠了!” 沈怜等了这许久,此时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回话? 她抬起一脚就将夏儿踢了出去——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还要她这个做主子的一句一句去问不成? 她偏不问,倒要看看,这夏儿什么时候能将事情说明白。 夏儿哪里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自己的主子还惦记着装腔作势呢!她原本就又伤又急,被沈怜这样一记窝心脚,只觉胸口巨疼,似乎是又鲜血要从心胸里迸射出来一样。 可是……夜明珠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夏儿一手用力地按压住自己的胸口,努力地朝沈怜爬过去,抱住沈怜的腿,用极虚弱的声音道:“主,主子,咱们要倒霉了……” 要倒霉了?她沈怜还不够倒霉,啊? 沈怜从嫁过来就没有不倒霉的时候,所以她最听不得这种晦气话儿了。低头看着夏儿抱着自己的脚,整张脸抽搐在一起的样子…… 沈怜一阵恶心,抬起脚就又将夏儿踢了出去:“滚出去想清楚了再来回话!” 并非夏儿不想将话说得清楚,而是她提心吊胆这么久,今日骤然受到惊吓,整个人早已承受不住。现在又挨了沈怜这两脚,更是连最后一口残息都没来得及吐出——当场白眼一翻。倒在地上不动了! 沈怜嫁来瑾家时,因为怕瑾飞白瞧上她的丫头,所以就只带了一个最好拿捏的夏儿。这时候看夏儿倒在地上不动了,一时更气她没用,走到她跟前又踢了两脚,狠狠道:“你快给我起来!难不成要我服侍你吗!?” 沈怜踹了两下,见夏儿仍没有动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打了帘子便朝外看去。 廊下空空荡荡的,别说食盒了。连个小碗都没有! 要不是这时辰院子里人多。沈怜真想将夏儿从地上拖起来,狠狠赏她几个耳光——这么一点儿小事情都办不好,害她等了半天,燕窝却连个影子都不见! 沈怜又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夏儿。头也不回转身进了里屋。自己歇着去。 这一歇没过多久。院子里就传来胡嬷嬷的声音。 沈怜原本靠着床栏已经浑浑欲睡——每日都是如此,等到了时辰,瑾飞白要是不来。她才洗去妆容自己睡。 这忽听得胡嬷嬷的声音,沈怜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跳起来。 胡嬷嬷可是个不能得罪的人,至少,现在不能得罪。 沈怜往外头迎出去,胡嬷嬷也没客气,自己打了帘子就往里头进来。 两人这一照面,一句话还没说,就都被躺在正厅中的夏儿给吓了一跳! 胡嬷嬷也不行礼,狐疑地看了一眼沈怜,然后便去查看夏儿的情况……她的手刚挨着夏儿,就猛地缩了回来——夏儿身体僵硬的不像一个活人,而且,胡嬷嬷这一摸,似乎也没有摸到任何的温度。 沈怜自然也慌了,不过她却不敢上前,只能眼看着胡嬷嬷将夏儿侧躺的身体翻转过来。 一张煞白的脸突然映入沈怜眼中,吓得她失声尖叫,赶紧用手捂住眼睛。 那样白里发青的脸色,根本就不是活人的脸色。沈怜吓得直往后连连退缩,但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看着胡嬷嬷的举动。 胡嬷嬷一开始是受了惊吓,不过随后也就不怕了,她这把年纪,死了的丫头也见过不少——只是没见过这么个死法的…… 她将手往夏儿的鼻子下头探了探,回头冷冷对沈怜道:“这丫头死了……少夫人,夫人她请您去趟德馨院。” 沈怜将身子紧紧挨着墙壁,几乎是用背后蹭着墙出的屋子,她紧盯着地上的夏儿,对胡嬷嬷哀求道:“我也正要去找母亲呢,这……能不能请嬷嬷吩咐几个人来,将夏儿收拾了?” 沈怜对自己的丫鬟就像对一件东西一般……死了,就变成一件没用的东西! 饶是胡嬷嬷这样铁石心肠,也不免觉得心寒。 她面无表情地对沈怜道:“那少夫人就自己前去吧,奴婢随后就到。” ———— 沈怜松了口气,还好之前出手大方,一次就给了胡嬷嬷一百两,否则这一次恐怕没那么轻易躲过。要是将夏儿的死赖在她身上,她又要陪出去不少银两了。 不过这下可好,究竟是该让沈家再送一个丫鬟过来呢?还是开口问瑾夫人要一个…… 沈怜一路胡思乱想地进了德馨院,这一进来,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为何今日大家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夏儿死了的事情,这么快就传遍了吗? 不过就算传遍了又怎样呢,不就是死了个丫鬟吗……又不是她杀的,谁知道是怎么的就死了! 说起来,嫁过来这几天,对于各种奇奇怪怪的目光,沈怜也算是见识了不少——不过哪一次,都没有今天这样严重。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德馨院的主屋…… 瑾夫人坐在主屋里等着,她手中握着一个杯子,一双手青筋毕现。如果凑近仔细看,还能看见细微的颤抖。 见沈怜一如往常地走进来,瑾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随手就将杯子扔了过去,砸在沈怜的脚边,溅起一地的碎瓷和水渍。 “你还有脸来见我!?” 瑾夫人咬牙切齿,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沈怜确信,瑾夫人绝对不会因为死了个夏儿就大发雷霆,那这事怎么回事——难不成,东西到手就想过河拆桥? “母亲,那夜明珠……”沈怜想提醒瑾夫人一下,那夜明珠可本是她的! “你还有脸提夜明珠?” 瑾夫人扶着椅子一下子站起身来:“来人,给我掌嘴!” 瑾夫人根本不给沈怜辩解的机会。这一声令下,屋子中原本静静站着的两个丫鬟立刻上前,一人将她的两个胳膊向后一扯牢牢抓住,而另一个人用力甩开肩膀,十分熟练朝她脸上抽打过来! 屋子里“啪啪”之声不绝于耳,瑾夫人却仍然不解恨:“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沈怜被打得眼冒金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子正在往下淌血,口中也满是血腥的气味,她想说话,想问为什么,可接连不断的巴掌将她的脸不停地抽向两边,她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机会。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挨打了! 洞房花烛夜那一天,被瑾飞白拳打脚踢。当然,也没放过她的脸——要不是瑾夫人惦记着夜明珠,劝住了瑾飞白,那她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第二日敬茶,因为一条子孙被,被瑾夫人狠狠赏了一记耳光,见面礼更是分毫没给——后来也是她哭着诉苦,说这被子一定被沈幼芙掉包了……瑾夫人最讨厌沈幼芙,这才暂时放过了她。 这第三回,又是因为什么? 沈怜忽然有些后悔了,她不该在回门之后,就将夜明珠交到瑾夫人手上的…… 瑾夫人要是知道沈怜此刻的想法,恐怕要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她今日从外头回来,刚走到大门处,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一处,说是中间有个卖夜明珠的小童! 这往后的事情就不用说了,一颗只卖二十两银子,多出五两还可以挑个自己喜欢的花色,今日卖光了,明日还来! 沈怜这是把她当傻子,把瑾家一家都当傻子了! 光是抽她这几个耳光如何能解气,要不是怕闹出官司,瑾夫人甚至想找跟绳子将她勒死。 为了这么一个玩意,瑾家大费周章宴请宾朋,连飞白的正妻之位都拿了出来。 到头来竟然换来二十两!? 打累了吗,打累了就换人打,今天不让她尝尝厉害,她还真当瑾家是好愚弄的! ———— 沈怜如同在十八层地狱里走了一遭,她忍着疼痛,努力将眼睛撑开,却只能睁出细细的一条缝隙。 ……沈怜疼痛难忍地蜷缩在地上,满嘴淌着血,牙齿也松动了,可是她还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打成这样。 她用从那一条细缝中紧紧盯着瑾夫人,含糊不清道:“为什么……” 沈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打了这么久,她出了一口气,也算愿意指点沈怜两句了:“你拿来的那颗夜明珠,是假的!” 假的? 沈怜回忆起那颗夜明珠,白日里比日光都美,夜晚又能散发那样诱人的荧光……瑾夫人当时也验看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现在,京安城里已经又卖的了,二十两一个!”瑾夫人简直要被沈怜气死。 这…… 沈怜想说这不可能! 可她虽然被打得晕头转向,但脑子却仍不差,她猛然间想到这颗珠子的来历——沈幼芙。 跟沈幼芙沾边的,哪有什么不可能?莫非,这事从一开始,就是沈幼芙故意引她入瓮,从而设下的圈套? 听着瑾夫人亲口讲述的遭遇,沈怜心如死灰——那小童偏在瑾府门前玩这个,简直就与沈幼芙的行事风格一模一样! “不,不是我,是,是夏儿,是夏儿……”沈怜终于惊慌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124章 就知道好吃 夏儿,对是夏儿。 这一切都是夏儿害的! 而自己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一定夏儿那个贱人,与沈幼芙合谋来骗她。 沈怜蜷缩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能感觉到自己满口的牙都已经松动,伴着浓浓的血腥令她不断作呕。可她还是极力维持着神智,她不想就这样没有一点用处的被瑾家活活打死。 瑾夫人最讨厌沈幼芙,必须将这件事情推给沈幼芙,也许这样她才能逃过这一劫……如果不能,那么就算死,也要拉上沈幼芙一起死! “母亲,母亲息怒……”沈怜十分虚弱,“是夏儿,是沈幼芙……” 夏儿是什么人,瑾夫人根本就不记得,不过,听见“沈幼芙”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却明显锋利起来。 “你说……是她?” 瑾夫人缓缓走回椅子跟前坐下,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怜。 “是,是她……”生死关头,沈怜捕捉到瑾夫人这一丝犹豫,立刻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这个东西,是从沈幼芙那里得来的,沈幼芙一向诡计多端心狠手辣,是她和夏儿合谋骗了我,” 诡计多端心狠手辣——沈怜的话,也算是说到瑾夫人心里去了。 本来嘛,这夜明珠,是瑾夫人自己验看过的。好东西她见过的多了,却也没见过这样的。 所以,如果不是忽然有孩童在府外玩闹……任谁看见这个。也会将它当做稀世珍宝!更别提这个穷酸庶女沈怜了! 而且,瑾夫人也觉得,沈怜要是早知道这东西是孩童的玩具,绝对没胆量来骗瑾家的一场婚事。 这事必然是有人在后头捣鬼!这么想想,始作俑者除了沈幼芙还能有谁? 看着沈怜被打得满脸淤青眼眶开裂,瑾夫人的怒气也渐渐消了一些。 哼!那个沈幼芙,小时候看着极好拿捏……加上瑾千雅一直说他们沈家二房好算计,她这才与沈家二房订下亲事……没想到她年岁大些之后,竟这般厉害。 沈怜从眼睛的缝隙里看着瑾夫人,瑾夫人虽没有说话。但怒气却明显平息了一些。她知道,她不会死了,她还有机会…… 瑾夫人的心思,的确已经不在沈怜身上…… 她自认手段不差。 可忆起退婚那一次与沈幼芙过招……瑾家明明占尽先机。可最后。却连跟毛都没捞着! 沈幼芙陪给瑾家的琉璃首饰不翼而飞。最可气的是就连瑾千雅偷来的那一副头面,到头来也被人摸走了! 这还只是小仇!她与沈幼芙不共戴天的仇还是因为沈幼芙害了她的宝贝儿子——飞白在贺家落水,丢了那么大的脸。回来之后高烧不退数月都不敢出门,偏偏后来就传出贺家少爷与沈幼芙来往过密! 所以,这其中肯定也有沈幼芙的缘故! 瑾夫人的眼睛轻轻眯起,与其打死沈怜这个废物,倒不如让她去找沈家讨回公道! 虽说这一次的事情及时发现,并没有给瑾家造成太大的损失。不过这心里的损失,可得找沈家赔偿回来才是…… 瑾夫人想着如何从沈怜身上捞回些好处,沈怜瑟缩在地上,也在盘算着这件事情。 沈幼芙屡次害她,就连她出嫁都不让她好过,这一笔账,只要她活着,就一定要跟她算个清楚! ———— 比起沈怜的仇恨与痛苦,沈幼芙的日子却舒坦多了。 她每天带着孩子们每天去逛街市,逛累了便找间茶楼歇着,从楼上远远看着孩子们精力旺盛地四处兜售弹力球。 短短三日里,这东西立刻成了风靡全城的玩具。虽说价格昂贵,但买得起的人还是不少。就算不卖给自己家的孩子,买来送人也实在是个体面又令人无法拒绝的礼物。 沈幼芙先是用二十两的价格买出去五个小的。 紧接着推出了可以选则颜色样式的“订制服务”——这样就避免了男童不喜欢粉红,或者女童不喜欢黑色。接下来的卖出的几个,又分别多挣了五两。 这第三天起,沈幼芙又提供了十只大球。美其名曰全天下只售一百枚,每只一百两。 只可惜这个年代一切都是手工的,并没有流水线工业化的产品,任何商品本就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人们似乎不怎么明白限量版的含义,十只大球只卖出去七个…… 不过,不管怎么说,沈幼芙的种子还没种下,几只弹力球就为她净赚了千两的利润。 这是非常令人心情愉快的! 最主要的是,沈怜这一下,总该老实了吧? 对于沈怜那种阴仄仄的心思,沈幼芙多少也能明白一些。按说沈二夫人对她已经足够的好了,让她比任何人家的庶女都过得舒坦,可也正是因为这种好,反而缩短了她和嫡女的距离,助涨了她的欲望。 沈怜不会去跟其他的贵女千金比,那是因为那根本就是她无可企及的高度。她就是盯上自己身边的人……比她好上一点,她便嫉恨难忍,恨不特让人去死,然后将对方的一切都横夺过来。 尤其是在曾经的“沈幼芙”看起来是那么软弱可欺的情况下……沈怜就更觉得自己手段高人一等,甚至可以轻易掌握别人的生死! 于是她也更看不惯沈幼芙比她过得顺遂了。 导致“沈幼芙”被推下千峰山的那封信,可不是沈怜的杰作? 就因为订了一门看似不错的亲事,就想让她干脆死在外面——沈怜暗中放下那封信的时候,可是如此期望的? 心狠也就算了。偷了别人的东西还炫耀……这才真是让人忍不了。 沈幼芙把玩着手中两个小球,将面前的茶水喝光。这一次就当给她个警告,下次要是再敢惹上自己,可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了! ———— 沈幼芙漂亮的还击,还顺便为自己带来了巨额利润。这一冬过得充实飞快,转眼就到了能播种的春日。 沈幼芙手上的最大筹码——四样种子,也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上辈子的她,属于那种什么都知道一点,但又什么都不精通的人。 比如对于蜜瓜这种东西,她所知道的。大约就是——金黄色。或者是浅绿上面有网状花纹的……长在地上,有藤蔓,喜欢晒太阳…… 还有就是好吃。 再多余的,至于怎么种…… “您看。这东西应该怎么种?”沈幼芙一句话。差点把农人们吓哭了。 为首的一位白发老农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七小姐从前没种过这个?那是从何处得来的种子?” 这位白发的。正是石经义之前说的那位很有经验的——从他一脸沧桑的褶子和黝黑的肤色也不难看出这一点。 大家都叫他大良叔。 ……大良叔你智商好高!一张口就问人家这么犀利的话题。 沈幼芙一脸悻悻。 她当然没种过了,她只吃过。 “大良叔,这可是稀罕物。是我们小姐从异域商人那里买来的。别说小姐没种过了,咱们这整个靖历朝都没人见过的!”石经义见主子小姐不答,咧着一口白牙,毫不客气地吹嘘起来,“正是因为没种过,才需要您给参详参详啊!” 大良叔虽然只是农人,可对于田地农耕一事,却是无比的认真。 “七小姐莫要怪老儿多事,”他完全不理会石经义的高帽子。神情严峻,带着愁容道,“落地就能长的那是野草!要想庄家瓜果长得好,早一天落种与晚一天落种都大有不同……小姐若是不知这东西如何种,恐怕老儿我也无能为力。” 沈幼芙托着下巴点点头。 大良叔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只针对与当世低产的作物。 据她所知——后世的种子,恐怕没有这么娇贵。 以这个时候的农业水平“一农之事,终岁耕百亩,百亩之收,不过二十石。”,换到后世,一亩田两季水稻动辄收成两千斤,说出来还不吓死他们。 所以早一天和晚一天……这不是一个层面需要考虑的问题。 沈幼芙想了一下,凡事都有第一次,总不能因为不知怎么种就不种了吧? 细节和方法,只能在种植的过程中慢慢解决,至于大良叔提出的“何时落种”这个问题,沈幼芙也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从今日起,每天种上一片!”沈幼芙不管众人一脸惊愕——既然大家都不懂,那就都听她的好了。 她的办法虽然挺蠢,但说到底,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是永恒的真理。 ……今天种一点,明天种一点。然后记录一下时间和天气,等结出果子看看哪一天种下的最好——自然就知道明年该怎么种了。 大良叔沉默着琢磨了一会儿,抬眼瞧瞧七小姐。这办法虽然仍是十分儿戏,不过也确实是个最好的办法。 ……想不到七小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聪慧。 能解决这个问题,往后再种其它奇怪的东西,也就不难了。 大良叔越想越觉得有信心起来,而且主子都这样说了,大家也只能服从。 他将蜜瓜种子细细筛选,分成几份,按照沈幼芙描述的瓜田的样子,想象着种植的间距……总之,一群人吵吵嚷嚷的,算是将第一批种子种进了土里。 接下来,就没沈幼芙什么事儿了。大家越来越熟练,隔一天就种一回,没过几天,这一批种子全都安顿好了。 因为有石经义和大良叔这种认真又吃苦的人在田里盯着,游手好闲的沈幼芙反而经常被嫌弃。她往庄子上跑了两次,发现自己已经插不上话,便彻底将事情全丢给底下的人自己料理。 甩手回沈家安心等着夏天吃瓜去了。 PS:……昨天犯了个错,章节保存忘记点发出了。竟然让她在存稿箱里躺了一晚上。。。。原谅糊涂的作者君吧 第125章 撒丫子狂奔 春日一到,不光沈幼芙繁忙起来。 沈幼兰与沈怜也开始忙碌了。 春闱在即。曹文山与瑾飞白二人都要前往北都。 对于沈幼兰来说,要给曹文山准备些像样的衣物,准备行装盘缠,准备路上车马随行……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最终还是不顾曹文山的劝阻,从沈家问沈老爷借了一个魁梧又忠厚的男仆跟着,这才算放心了。 而沈怜这次回娘家,其目的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沈怜乘坐着瑾家的马车而来。她一身穿戴并没有之前那样华丽夸张,但是也隐隐有了少夫人的派头。举手投足缓慢而稳重,就像一下年长了许多岁一样。 整个人看起来,比嫁出去前消瘦了一些,不过也看不出哪里不好——瑾家本来就是开药铺子的,就算有哪里不好,也不会叫旁人看出来就是了。 不过,最令沈幼芙觉得毛骨悚然的,还是沈怜对她态度。 沈怜有多讨厌她,她当然知道——那可是一种藏也藏不住的怨恨。 恨不得一照面,就能看见她身上升腾起来的黑色怨气。 可这一次的沈怜却变得完全不同与往日,她脸上始终是一种淡然的沉默,外加一点点友好。 就连沈幼芙提起城中最近风靡的“夜明珠”沈怜也像失忆了一样,只淡淡地自嘲一笑,没有反驳,更没有生气! “六姐这次回来,是想念父亲母亲……还有姨娘了?”沈幼芙终于忍不住了。 她是不太相信改邪归正这种事发生的几率。除非遇到重大变故。 不过按照她的人生经验,就算是重大变故,也总是把好人变坏报复社会什么的……这坏人变好的还真不多。 沈怜听了沈幼芙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十分坦白:“思念父亲母亲倒是其次,我这次回来,是来向父亲母亲借银子的。” 沈幼芙感觉自己就像是猥琐的小人,一直用坏心眼揣度一个光明正大的君子。沈怜的态度,正是像君子一样——本来女儿在夫家手紧,回娘家借些银两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沈幼芙就算再觉得不对,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二夫人听说沈怜手紧。也挺关心她在瑾家的生活如何。 沈怜大大方方说了一遍——瑾家什么都好。公婆和气,夫君体贴,吃的穿的都很富贵,这唯一不好的。便是上下花销用度太大。 好比跟她同样是少夫人的大嫂。人家出手打赏下人。一次便是几百文,有时候打赏到外院里的,一次就给一两。 她不能越过大嫂。但也不能差得太多,所以这一次才打算从娘家借些银两,自己置办一个铺子,将来手上有着收益,也就不必顾虑这些小事了。 二老爷和二夫人见她懂事,自然都是十分欣慰。本来嫁妆银子就给她存着呢!这一次拿出来却是刚好。 而且,用银子置办了铺子,也就不用担忧瑾家人黑心了。 二夫人二话不说,便将之前的五百两给了沈怜,而后想了想,又从自己私房中取了一百两也给了她。 这过程中,沈幼芙一直就坐在旁边。 在沈幼芙的印象里,沈怜是那种即便问你要钱,也不会给你好脸的人。甚至,你越是对她好,她反过来就会越恨你为何不对她更好! 可是这一次,沈怜完全没有露出一点不满。二夫人给了她银子,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谢过,见自己一直盯着她看,她也不生气……不但对自己笑了笑,居然还主动聊起一些话题——虽然也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但总算是正常的对话了。 沈幼芙能感觉得到,她说的那些话中,并没有什么心机,也没有像上次一样强行炫富。 就像对着一个普通人,随便闲聊几句…… 这也太难得了。 …… 沈怜拿到了银子,谢过二夫人,又与沈幼芙道了别,也没有特意去看望容姨娘,只是托二夫人问容姨娘安好。随后便坐着瑾家的马车走了。惹的沈幼芙疑神疑鬼了半天,可最终也没瞧出哪里不对,只能就此作罢。 只要没有害人之心,银子给了就给了吧。 ……但愿她能记住二夫人对她的好,以后少算计些别人,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沈怜与沈幼兰来了又走,沈家也就是小热闹了一天又恢复了冷清。不过沈幼芙身边,却始终是热闹事不断。 在沈怜走后的第二天,沈幼芙忽然收到一封信,信上说想邀她明日前往贺府,参加一个小宴。 沈幼芙拿着帖子举棋不定。 贺敬亭的难相处,她已经见识够了。大多数时温和有礼,但说翻脸就翻脸,说不见就不见。 这样的人突然送来帖子,而且看样子只是人数不多的小宴……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沈幼芙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贺敬亭恐怕又想买东西了! 她越想越觉得没错,最近“夜明珠”风靡全城,贺敬亭……虽说玩那个的话年纪是大了点儿——不过他一向号称喜欢搜集奇异之物,肯定对这个也很喜欢。 有生意上门为何不做? 沈幼芙立刻翻出几个颜色漂亮的,分别放进精致的荷包之中……这一版是带包装的,所以价钱也要更贵些才是。 想通了其中缘由,沈幼芙立刻乘了自己的马车往贺府赶去。 ……她现在也是有马车的人了。 这马车,平日就放在两处,一处是田庄中,一处是沈家。因为近来田庄里没有什么事情,所以便一直停在沈家的马厩里。 这一下刚好用上了。 沈幼芙摸摸自己的小红马——咱虽然没有叶公子那位朋友的马那样高档。 不过不跑长途的话,效果其实都是一样的嘛! …… 沈幼芙与露儿一同做在马车中。 从沈府到贺府的距离并不远,可这短短的一段距离里,露儿已经起身帮沈幼芙整理了三次妆容了…… 因为今日要去的地方是贺府,所以沈幼芙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她虽然从不介意自己的外表,可是一想到贺府那种动不动就撵人出去的“待客之道”——沈幼芙觉得自己还是小心些为妙。 今日的她梳着一个双环髻,两边的头发上,用深绿的丝带紧紧束好,余下的丝带便垂在两肩,看起来活泼漂亮。 因为不知道贺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审美观,所以沈幼芙十分保守地选择了一件嫩黄的纱袄,下面配着葱绿的长裙——她记得贺祺儿小姐大约穿过这种颜色,想来应该不会再被撵出去了。 至于首饰,沈幼芙则是完全抛弃了自己的审美!从发簪,耳坠,到手镯钏子。沈幼芙一并交给徐嬷嬷和露儿来选择。因为她总共来了三次就被撵出去两次——失败率太高了! 徐嬷嬷和露儿也不负期望。不知从何处搞来一套粉玉莲花的首饰。发间一边插了一朵粉红色的玉莲。耳垂下晃晃悠悠的是两颗粉玉的小莲子。手腕上缠着的玉镯上,也精心雕刻了莲花莲叶。 沈幼芙自己都觉得好看极了。 沈幼芙仰着脸,让露儿用桃花粉轻轻往自己的两腮敷着——连妆容都一丝不苟,这总该没问题了吧? 要是这次再被撵出来…… 那就…… 沈幼芙正忿忿幻想着自己将贺敬亭一个过肩摔丢出去老远,马车忽然发出“碰”的一声,随后猛然停下! 露儿手中正拿着一整盒打开的桃花粉! 沈幼芙顾不上问外头为何停车,身手矫健地一个闪身从座位上迅速躲到马车的另一侧。而露儿显然也在极力避开沈幼芙,她将自己重重向后摔去——一盒桃花粉全扣在了露儿自己的脸上。 这样的结果虽然悲剧,不过主仆俩同时松了一口气。 总算沈幼芙毫发无损,可以继续闯关了…… 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马车要是没有问题,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停下? 沈幼芙刚要扶露儿起来,便听外头小红马忽然一声嘶鸣! 不待沈幼芙的手扶住车身,整个马车就像是被一股巨力忽然像前拖住——小红马似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忽然在闹市撒丫子狂奔起来。 沈幼芙听见车夫在外头大叫小心,并且让路人闪避的声音。而车内…… 露儿已经没必要爬起来了,因为沈幼芙自己也摔在了地上…… 沈幼芙摔趴在满地桃花粉上,脸上头上衣服上到处都沾了粉白的颜色。可小红马还在疯狂的飞奔,主仆倆哪里还顾得上形象,都一心想着抓住马车的车壁,好让自己不要被摔飞出去。 “前面的人小心,快些让开,我们的马受惊了!”车夫的声音惊慌中带着哭腔。 这小马往日很是温顺,就连石经义那种初学驾车的,也能驾驭得很好——石经义的驾车技术还是他教的呢,怎么这小马到了他手上,就忽然惊了? 车夫怕极了,他使劲拉着缰绳——马是不肯停下了,他只能尽量控制着马的方向,不让小红马撞上人群或者撞在墙上! 车夫一心顾着眼前,却没发现马车与小红马之间的木辀已经开始断裂…… 第126章 终于崩断了 叶伦乘着马车,从闹市中穿过。 今日前往贺敬亭家里,可能是在京安城的最后一次相聚了。 说起来也真是没缘分。自己刚刚定居再此,贺敬亭那个家伙,居然这么快就搞定了京里的事情——那把剑显然是送到严相的心上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快松口,准了贺家回京。 只是谁又知道,这一次回京任职,究竟是好是坏呢! 叶伦侧卧在马车之中,手里拿了根从翠悲山攀折的今年的新柳枝——这个就当给贺敬亭的送别礼物吧! 想象着贺敬亭又要骂自己小气……叶伦闲闲散散地笑着,却忽听外头一阵嘈杂。 他坐起身子,用手撩开车帘一看。 只见整条街道满目疮痍,惨不忍睹。街道两边的摊位都被撞得乱七八糟,还有不少行人摔倒在地,更有不少人扯着嗓子叫骂。 “有马车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这里人多,还不管好自己的马,看看这整条街全被一辆车毁了。依我说这跟行凶杀人有什么两样!” 这人的说法立刻引起了一阵共鸣。毕竟被砸了摊子的人心中难免愤怒。 但也有人只是摇摇头道:“也不尽然!你们不记得了?上次卖灯笼的老头突然病倒,还是一个过路马车送他去了医馆,也是好人多嘛!” 这事似乎知道的人也不少,大家听了觉得很有些道理,有几人附和称是。 一时众人也不再骂了。 “更何况。马车惊了,车里的人才是最倒霉的吧?” “可不是呢!方才我听见车里尖叫,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那叫声,真是惨啊!嗷嗷的,跟狼一样!” “但愿那马车能早点停下,否则万一撞上什么,恐怕是要车毁人亡的。” 叶伦随便听了一耳朵,一开始还觉得民风淳朴——这些人说出什么样儿的话,都是真正的民生道理。让他觉得听起来十分受益。 可后来听说马车里传来惨叫…… 许是那人形容的太过形象了——导致他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沈七小姐的脸。 “元宝。快点追上去,看看前面的马车怎么回事?” 元宝正远远看着前头那马车的背影呢,听见公子这么一道命令,知道执拗不过。只能扬起鞭子追上去。 原本元宝以为肯定追不上。毕竟对方的马都惊了。 可后来跑了一段。却发现前头的马不是什么好马,所以就算疯跑起来,其实也没有多快。 “公子。那就在眼前了,咱们现在……要做什么?” 元宝三五鞭子就已经赶到了那辆马车的身后。对方马不好,车也不怎么样,这么一段路程疯跑下来,眼看就要散架了。 叶伦从马车中探出半个身子,显然也看见了对方危在旦夕的状况——原本他只是因为马车中可能是熟人,才想上来关心一下。 不过现在看来,不管这车里是谁,如果再不快点停下来,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元宝,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车停下来?”叶伦一本正经地盯着那辆车,“要不,咱们撞上去试试?” 元宝差点没从车上跳下去! 撞上去只能将对方撞死,撞死了倒是的确能停下来啊! 叶伦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行,他摸摸下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把车驶过去,跟她们并排,快一点,来不及了!” 元宝立刻服从命令……比起让他撞上去,这个命令显然仁慈多了。 元宝跟着叶伦走遍各地,所以驾车的技术还算不错。他挥舞着鞭子加快了速度,又拉着缰绳扭转方向,一下子便将叶伦的马车紧紧靠在了那辆马车一侧。 两车几乎是一个速度向前奔驰着。 叶伦已经彻底钻出马车外了,他就在元宝的身后,对着旁边喊道:“你们的车已经快要散架了,想要活命,唯有现在就跳过来!” 叶伦这话一出,不但是元宝,就连旁边的车夫也惊呆了! 马惊了、车散了、撞上了,固然是难逃一死……可从一辆车上往另一辆车上跳,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万一没跳过去? 不光死,恐怕还会死得很难看。 就连他这个当车夫的,也不是很有把握就能跳得过去,更何况,车里可是小姐啊! 车夫的心里近乎绝望。他本以为,敢追上来的一定是个武功高强的人,说不定一下就能飞身跃上小红马,然后将其制住。可现在,看来只有听天由命了…… 他多希望小红马现在能跑累,然后跑不动了就自己停下,可他脚下的木辀,裂开得几乎一碰就要断了,就算小红马会累,马车也已经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露儿,跳过去!”正在车夫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车中传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嗷嗷的叫声“快啊!快啊!你还看着我干嘛!”——果真像狼一样。 叶伦和元宝同时咽了咽口水,很难想象这两个声音是同一个人发出的,但他们都知道,这的确是同一个人发出的——就是那个怪咖沈七小姐没错! 沈幼芙在车中,听见身侧有马车追上来,知道自己得救了! 她本也以为对方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好比易浩然那样的,四层楼高的小山崖,背着个人说蹦就蹦下去了! 再不然,像敬亭公子那种,也能抱着个女子在湖面上飞跃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身侧这个人,显然并不怎么会武功。 不过没关系,她很感谢对方脑子好! 跳过去绝对是此时的最佳选择! 听见对方的话,沈幼芙毫不犹豫一声令下,让露儿先跳。可露儿一听见要跳过去,完全就是一脸“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跳过去死在两车之间”的弱鸡样。 这可是气得沈幼芙嗷嗷一阵乱叫,一把拖住露儿的胳膊连脱带拽,活活将露儿死狗一样从车里拽了出来。 出了车厢,被外头的风一吹,露儿更能直观地感觉道这是一个什么速度了。她也吓得尖叫起来——“啊!小姐,你别推我,我要掉下去了,别推我啊!” 露儿的叫声比起沈幼芙的简直一点听头都没有,元宝和叶伦失望地给了差评。 只见沈幼芙根本不管露儿在说什么,一手揪着露儿的领子,一脚已经踩在露儿的屁股上,口中嗷嗷叫着,就等找准时机,把她踹过去呢! 沈幼芙知道这时候多说也没用,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 眼看对面的男子已经张开了双手,沈幼芙紧紧抓住露儿,大声喊道:“你,只有这一次活命的机会!自己看着办吧,我数三声,你要是不跳,我就踢你下去!” 沈幼的声音被风吹得更像狼叫,可她却自顾自地数起来:“一!” “二!” “三!” 露儿知道自己今天是没活路了,主子小姐比小红马还疯……那就跳吧…… 露儿闭着眼努力朝对方的车跳过去……那么远的距离,她根本就不可能够到的。 就在露儿双脚离开马车的那一刻,她已经知道自己跳不过去了。可也就是在那一刻,露儿感觉到屁股后面被人用力重重的踹了一脚! ……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脚的缘故,露儿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在对面公子的怀里了。她还没来得急庆幸劫后余生……这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抱着她双臂一甩,直接将她扔进了车厢! 露儿一头撞在凳子上被摔得七荤八素,再爬起身想要去看自家主子小姐的时候…… 沈幼芙已经一如同一只轻巧的蝴蝶一般,翩翩飞进了公子的臂弯。 当然,这只是相对与露儿被踹过来的狼狈而言的。 沈幼芙的一跃的确惊艳! 要不是她之前被马车困住那么久,叶伦几乎要以为居然有人身为女子也去习武了!叶伦看得十分清楚,沈七小姐在起跳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坚定。 她站在马车的侧沿,一手扶着车厢,风将她的头发和衣裙吹得上下翻飞,却一点儿没有影响她的高手风范——以及她的美。 叶伦从没觉得,一个女子,可以美得这么……震撼。 只见沈幼芙双目圆睁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怀抱。叶伦不由自主打了了哆嗦——与其说那是“看”,不如说那是瞄准! 沈幼芙就是在瞄准! 她拿捏准两车最近,又最平稳的时候,向下一蹲然后“噌”地一下飞身跃起——没有人能在身后给她助力,她只有自己拼劲全力。 即便在上辈子,沈幼芙也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情,可这一回,因为生死关头,到底还是激发了她的潜能。 她居然成功了。 这位公子的衣料不错,干燥而温暖,有淡淡的木香,这便是大难不死的味道——她也许会终身铭记。 沈幼芙在对方的怀里转了个身,对车夫道:“快,轮到你了!” 两辆马车都在飞驰,可这一刻,时空就像是凝固了一般,沈幼芙的举动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简直太大了。 两个女子都已经跳了过去。车夫也没有犹豫的理由,他松开缰绳,学着沈幼芙的样子飞身一跃。 身后的马车发出“咔喀”的一声巨响。木辀的断裂声牵扯着所有人心中的那一根弦——终于崩断了! 第127章 叶伦找到了 车夫半个身子趴在马车上,两条腿还悬在外面。在沈幼芙和公子的共同帮助之下,努力爬上了车,一脸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车厢断裂之后,失去了方向,带着惯性重重撞在了一堵墙上。原本作为支柱的几条坚实的木料,在这样的撞击之下,断得木屑横飞! 如果里面有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而小红马,因为解脱了身后的辎重,更是加快速度撞上远处的另一堵墙,然后砰然倒地。 不用看也知道,必是脑浆迸裂,死得不能再死…… 这样的惨状……连元宝都感觉自己像死过一回似的,他浑身僵硬地将车停在路边,回头傻傻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刚才,在主子说出这个方法的时候,元宝简直以为主子在开玩笑!他甚至毫不怀疑,对方车上的人会扯开嗓子臭骂他一顿……可事实竟然是,对方居然真的跳过来了! 而且是在有两个人都不情愿的情况下。 这到底应该说是主子的注意好呢,还是该说那位沈七小姐太彪悍了! 元宝丝毫没有怀疑,要是换了自己,恐怕已经死在那辆车上了——除非也有人从背后将自己踹过来。 露儿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经历了生死之后,再回想刚才那一幕,泪水顺着她的脸一下子流了下来。有一半是吓的,但更多的,却是感谢。 主子小姐在那样危险的时候。居然让她先跳……而且还说了那么多话哄着她逼着她跳。 要知道,晚一刻,或者说晚一瞬,晚一眨眼的功夫,可能就会车毁人亡了。 主子小姐自己明明能跳过来,却居然先将她踹了过来! 露儿的心情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她急急忙忙从车厢里爬出去,抱着自己的主子嚎啕大哭:“主子,露儿的命是你救的!主子的救命之恩,露儿来生当牛做马……” “不用来生了,你今生就给我当牛做马吧。”沈幼芙被露儿箍得喘不上来气。用手嫌弃地推开她。转身朝着叶伦深深行了一礼:“沈七多谢公子仗义相救,请公子告知大名,沈七日后一定携重礼登门道谢。” 叶伦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幼芙,拉了拉身上被她揉皱的褶子。用平平常常的声音道:“在下叶伦。能问问沈七小姐打算送在下什么重礼……其实蛋黄派就不错。” 沈幼芙这才听出叶伦的声音。她睁大眼睛对着叶伦的容貌仔细瞧了又瞧。 叶伦的样子。与刚才她隐约看见的公子,两个面貌渐渐重叠起来…… 刚才那个救她与危困的人,居然是叶公子? 这世界还能更玄妙一些吗? 知道是熟人。沈幼芙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刚才,实在是太慌乱,没能认出叶公子,沈七失礼了。叶公子喜欢蛋黄派,待明日我就做了送上山去……以后叶公子随时想吃,我就随时送上去。” 沈幼芙也顾不上自己这番话有多奇怪。 反正,按照她的想法,救命恩人想吃蛋黄派,自然是要管饱的。 叶伦倒没太计较这些,反正这个沈七在他的印象里已经怪的不能更怪了……他现在有些担忧的是,沈七小姐这马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七小姐今日要前往何处?不如我先将你们送到……或者还是先送沈七小姐回府,之后再找人来收拾残局吧?”叶伦十分关切道。 想想沈七小姐虽然算是个奇女子,但到底也是个女子。 从跳车到现在,堪堪认出自己是谁,可见方才也是极紧张的。叶伦难免有些自责后怕——自己那个主意,也确实太玄乎了些。 不管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送沈七小姐回府歇着,大约还应该找个郎中来,开上几副安神的方子。 可沈七小姐却摇了摇头…… 沈幼芙摇了摇头,她轻轻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腿,然后在马车上走了两步——还不错,腿没有吓软到走不动的地步,多走几步应该就能恢复了。 她从叶伦的马车上爬了下来,站在地面上仰望着叶伦:“今日真是太多谢公子了,公子的救命之恩,沈七一定会牢牢记着。不过沈七想先去看看马车……还有我的马。” 沈幼芙没有跟叶伦解释什么,她伸手招呼露儿下车,连带着车夫一起,主仆三人再次给叶伦行了个礼,然后就告辞转身往破碎的马车走去。 叶伦盯着沈幼芙的背影迟迟难以回神。 刚才那一幕,对于他来说也足够惊险了,就算与他的性命毫无关系,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心口的紧张道现在还没有散去! 可是沈七小姐,似乎已经无恙了? 刚刚还乘坐的座驾,现在已经支离破碎,这样惨烈的场面,又几个人愿意去看呢。 叶伦几乎不愿再想,他觉得,如果能帮上沈七小姐的忙,他愿意做得更多一点——而不是像这样,让她一个小女子强行忍着恐惧,却不得不亲自上前探查究竟。 “元宝,你在这等着,我也跟去看看。一会看完之后,咱们先将沈七小姐送回去。” 沈幼芙之所以要去查看残骸和小红马,的确是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小红马是她第一次自己买的马,虽然并非是那种直接骑着走的。可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情。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事故,沈幼芙毫不怀疑自己会一辈子都用这匹小红马拉车——就算给她叶伦朋友的大黑马,她也不换。 可是现在,小红马死了,车也坏了。 她却不知道原因。 所以她一定要去看看,就算是去跟小红马告别好了…… 马车撞碎的地方并不太远,沈幼芙走过去看了一圈,车上的大小部件都碎得七零八落,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至于贵重物品——“夜明珠”和银票请柬一类的,沈幼芙一直都随身带着,所以车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物件要拿了。 沈幼芙看完车厢,便朝小红马的尸首走过去。 “马匹这样忽然发狂,一般情况是什么原因?”沈幼芙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问道。 车夫知道小姐是在问他,连忙将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马匹受惊之就会失控狂奔。可如果是已经驯养好的马匹,就算在失控后,只要驯服得当,还是能很快的被安抚下来的。” 见主子认真在听,车夫继续道:“但如果是受到了外力的刺激,这便不好说了。” 沈幼芙早就觉得自己的马不是突然发狂,肯定是车夫所说的外力刺激,至于是什么刺激…… 只听车夫继续道:“有时候,马匹在奔跑的时候踩到尖刺,或者被尖锐的东西刺伤身体,都会引起它们的恐惧,然后就会想今天这样没命的跑。再有些时候,马匹要是吃了一些毒草药草,毒性发作的时候,也会如此……不过小姐的马从来没有栓在外面,都是在自家马厩里喂养的,所以不会有这个问题。” 车夫说得没错,马不像后世的汽车那样稳定,它们是活生生的。 有时候兴许被毒蝇咬了,也会吓得它们上蹿下跳嘶鸣不止。 想要查出究竟,恐怕是不可能了。 沈幼芙四下望了一圈,看见一个树下有些野花。她沉默着走上前,挑了几多漂亮的采下来,然后走到小红马身边,将这些花朵轻轻放在它的身上…… 叶伦远远地看到沈幼芙的举动,不得不说,这个沈七小姐真是有情有义。 那样不着调的一个人,生死关头连丫鬟和车夫都不肯丢下,现在对马也是如此。以前只当她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如今看来,却是误会了。 不过叶伦却没有打算上前打扰。 他一个人来到破碎的马车跟前——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马车在惊了马之后,车辀就开始断裂了…… 当时他的马车正好赶到侧边,所以他记得十分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他看见车辀断裂,他也不会立刻想出让沈七小姐跳过来的主意——当然是应该让车夫将马车驶到无人的地方,然后沿路一直跑,直到将马的体力全部耗尽。 那样一来虽然结果也是会跑死马。但是人却能安全得多了。 那根车辀为什么会断呢? 在哪里在哪里……叶伦捡起一根长长的车架梁子,在一大堆碎木屑里翻找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看见沈七小姐那样,他要是不做点什么,心里难受。 沈幼芙将一把野花放在小红马身上,之后就带着露儿和车夫转身回来了。 小红马死得太惨,惨得她都不忍心看……整个马头都撞得稀烂,脖子显然也已经断了,畸形地扭着。一地的鲜血,在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开始渗入地下了…… 这样的情况,沈幼芙实在没有胆量再去掰着马蹄子看又没有尖刺,或者寻找马身上哪里有伤口…… 她唯一能做的,大约也就是告别,然后回去找些下人来,将小红马挖个坑掩埋安葬起来。 沈幼芙低落地耷拉着脑袋,可一转身就看见叶伦正迎面朝她走来。 叶伦的眼神有些怪异,手中还拿着一截……似乎是马车上某个部位的木头。 第128章 我送她来的 沈幼芙全无准备的经历了这么一遭,说没有害怕那是假的。 尤其是她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回头却看见叶伦拿着一截木头的时候。沈幼芙差点一个脚下不稳摔在地上。 “叶公子,这是什么?” 沈幼芙尽量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叶伦手上抱着的木辀,正是链接马车车厢和马匹的重要部件。不过因为之前断裂,还有后来的碰撞。这跟木头现在已经看不出原貌了。从中折断了不说,纵向也劈开了几瓣…… 沈幼芙小心翼翼看着叶伦,等着他的回答。 “车辀可能是之前就已经坏掉了,我随便拿来看看。” “有什么问题吗?”沈幼芙狐疑道,“恩……有没有被人破坏过的痕迹?” 沈幼芙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不过好端端的马车忽然这样,她难免多想一些。 叶伦摇摇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神色:“我只知道它之前就坏了,是不是人为……要找到其他部分,拼起来就知道了。” 找到其他部分? 沈幼芙回头看看四分五裂的马车,又看看叶伦手上这一小跟十分不起眼的。 说了跟没说一样,这怎么拼,都碎成木头屑子了。 沈幼芙有些茫然的样子,与之前冷静果断时的她简直判若两人。不过,这个时候还能维持着正常的对话,既没有吓晕也没有哭……叶伦低头看了看手上木辀上不合理的断面。不知为何,竟然觉得眼前女子有些可怜。 他最终还是将手随意的背在身后:“沈七小姐去哪?在下送你一程。” 沈幼芙四下一看,因为之前的惊马,所以一路都挑拣人少的地方走,现在早不知身在何处了。叶公子好心等了她这么久,也不该回绝他的好意。 更何况,她现在也没力气走到贺府去。 ——至于为什么去贺府,依照沈幼芙的人生准则来说……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反正都这样了,捞一票回去才是正理! 沈幼芙不是扭捏的人。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再顾虑其他。 “那就有劳叶公子了。我要去贺府。” 叶伦脚下一滞,贺敬亭今日开了个小宴,他也是受邀人之一。说起来,贺敬亭与这位沈七小姐“颇有渊源”。所以请她去赴宴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关键是。沈七小姐。你现在这幅样子确定要去赴宴? 沈幼芙钗斜鬓乱,衣衫上灰土白|粉,外加她受惊过度导致双目无神神情恍惚。 叶伦想再说什么。沈幼芙却已经低下了头。 “在下也正要去贺府,”叶伦虽然有话想说,不过与沈七小姐显然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那便一起吧。” ———— 贺府之中,贺敬亭与新结识的几位好友坐在一处,另外一边还有贺祺儿和柳梅珊,并三五名贵女千金。 贺老爷高升返京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最迟登上个把月,也就该有调令到来。若是快,指不定没个几日就可以动身离开了。 贺敬亭正是借此由头办了这次小宴,一来让大家一同贺一贺父亲升职,二来也算跟大家提前告别,免得到时候匆忙离开,顾不上再聚。 柳梅珊觉得自己是最不开心的人。 敬亭公子才来了多久,这便要走了! 虽说贺伯伯回京赴任是件好事,可是……她这满心舍不得,又有谁能知道呢? 她抬起头,看着正同别人说话的贺敬亭,轻轻撅了撅嘴:“祺儿,你又没有发现,你兄长今日神不守舍的?” 贺祺儿正同柳梅珊比肩坐着,可柳梅珊说完之后,却发现贺祺儿毫无反应。 “祺儿!”柳梅珊伸出五个手指,在贺祺儿眼前一晃,“听见我说话没有啊!你想什么呢?” 贺祺儿正盯着厅外回廊上——如果来客,就可以从这里看到……忽然被柳梅珊这样一晃,赶紧回了神:“你刚才说……哦,哥哥他应该是想着要走的事情,所以才分了神吧。” 贺祺儿根本没有去看自己的兄长,兄长在想什么她也不太关心。 柳梅珊见贺祺儿也是这幅样子,有些烦闷地叹了口气:“你都没有再听我说话,就一心想着叶公子吗?” 贺祺儿的确是正在想着叶伦! 哥哥与他最是交好了,这一宴也必会请他过来的。只是宴席都开始了大半,怎么叶公子连个人影也无? 她被贺祺儿说中了心事,索性也不藏着了,凑近柳梅珊小声到道:“你说叶公子,他会不会不来了?” 对于叶伦,柳梅珊也算知道一二,此人本就淡泊,跟谁都是泛泛之交似的,有缘就遇上,无缘就下回再遇……而且他本来就是北都人士,贺家这回又是要调任北都,将来在北都不难一见。 懒得来也是正常。 可看着贺祺儿望眼欲穿的样子,柳梅珊又有些同病相怜:“不会的,再等等,叶公子要从翠悲山上赶来呢!许是路上不好走,迟些也是有的。” 柳梅珊正说着,随意抬头一看…… 那不就是叶伦? 叶伦今日看起来有些匆忙,神情也有点焦虑,全然不似以往那种飘飘欲仙不食人间烟火的闲适…… 柳梅珊看得频频皱眉,贺祺儿更是察觉了不对劲——叶公子的身边怎么会跟着一个女子? 而且,这个女子衣着邋遢,鬓发不整,一点也不像是个婢女。 贺祺儿和柳梅珊虽然坐在席面上,看看见这一幕。都将身子绷得直直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其他贵女本就是以她俩为首,此时见状,也不由得顺着她俩的目光超外看去。 贺敬亭也是如此。 贺敬亭本来没打算邀请沈幼芙来赴宴的,可转念一想,对方的形象虽然十分不稳定,但说到底,贺家这次能顺利重回京城,可是全靠这位半送半卖给他的那把宝剑。 不管是知恩图报也好,是沾了别人的便宜也罢。 反正要走了。说声谢谢。说声告辞,这都是应该的。 可宴会开始之后,沈幼芙就一直没到……贺敬亭这个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不知为何。就像是对未知世界的恐惧一样。总觉得提心吊胆的…… 他就是觉得沈幼芙肯定会吓到他 直到他看见沈幼芙。这颗心总算是踏实了——因为的确吓到他了。 要不是知道叶伦一向眼光极高,这幅场面让人看在眼里,还以为叶伦把这幼芙小姐如何了呢! 贺敬亭庆幸自己没抱太大希望。深呼吸一口气,对着已经走到门外的两人道:“真够慢的,你怎么现在才来?” 贺敬亭虽然是对叶伦说话,可眼神却完全不自控地朝沈幼芙身上看去——越看越觉得心如死灰,真想问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总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怕! 叶伦顺着贺敬亭的眼神也看了一眼沈幼芙,贺敬亭最爱美人,这一点他十分了解。沈七小姐……说起来也算是美人,只不过每次都不凑巧了点。 “她的马车坏了,所以才……我送她来的。” 叶伦替沈幼芙解释了半句,至于他自己为什么晚到,他觉得并不重要。 沈幼芙用手把头发捋了捋,别在耳朵后面。刚才在马车上,露儿几次想帮她重新整理发髻,都被她摇头拒绝了。 一来是因为重新梳理发太过麻烦,二来当时与叶伦公子同坐一辆马车,散下发髻当面梳妆也不合适。 只能如此了……反正她只是来卖“夜明珠”的。 “敬亭公子安好。”沈幼芙平平常常地行了个礼,还不等贺敬亭还礼,她就从袖带中掏出一个圆鼓鼓的荷包,“敬亭公子邀我来,是想要这个吗?” 沈幼芙的举动,不光是吸引了贺敬亭的注意,也吸引了一屋子人的注意。 还有贺祺儿、柳梅珊她们。早就缓缓起身,携手靠了过来。形似是要打招呼问好,但实际上,早用眼神将沈幼芙盯了个对穿……就等着看她到底要做什么了。 贺敬亭妖孽般的脸不可察的轻轻抽搐了一下,沈幼芙这样出现,让他觉得有些丢脸,可沈幼芙每次掏出来的东西——那可都是好东西! 那把剑就不用说了,严相能这么轻易让贺家回京,就说明了那把剑的罕有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还有那一面“天湖仙女镜”,反正贺敬亭长这么大,直到见到那面镜子,才算是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的样子。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宝贝呢? 想到这里,贺敬亭不由得郑重起来。 “幼芙小姐,这是?” 沈幼芙今天又惊又累,这时候也并没有太好的情绪去与贺敬亭周旋。她勉强露出个还算喜庆的笑容:“敬亭公子叫我来赴宴,不就是为了买这个夜明珠吗?” 沈幼芙说着,轻轻打开荷包,将荷包里一枚粉蓝粉蓝的珠子倒在掌心之中。 沈幼芙的手纤细小巧,那夜明珠青翠可爱地躺在她的手上,表面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内里还有金灿灿的粉末。看起来十分诱人。 “夜明珠”在京安城里,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东西了,贺敬亭也算有所耳闻。 但是亲眼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这东西果真好看,就连他看见,都想拿过来把玩一阵,更别说那些孩童们了。谁有这个不会视若珍宝恨不得四处炫耀去? 不过,拿这个给我干嘛? “我请幼芙小姐来,只是想跟幼芙小姐告别的……”贺敬亭轻轻皱着眉头,心里有些责怪沈幼芙误会了他的意思,“还有,要感谢幼芙小姐的多次襄助。” 第129章 搞不懂默契 贺敬亭说完这句话,本以为沈幼芙多少会有些受宠若惊吧? ……虽然其实是她帮助了他,不过凭他的身份,对她说出这种话。她应该会感到高兴甚至荣幸才对。 贺敬亭这样认为并没有什么错。 因为其他人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说完之后,厅中原本不认得沈幼芙的人,此时都对她刮目相看——这么一个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的姑娘,居然能多次襄助敬亭公子,并且还得到了敬亭公子的亲口道谢。 这姑娘是什么来头啊? 除了这些人之外,最心怀震惊讶异的,恐怕还要数贺祺儿与柳梅珊了。 柳梅珊自幼与贺敬亭青梅竹马,两家又是世交……就算柳梅珊知道敬亭公子对她无意,但也早将对方视作是归自己所有了——就算不是她的,也轮不到这么一个不体面的小户小姐。 上次沈七小姐就是这样蓬头垢面地出现在贺家,本以为敬亭公子会嫌恶她,然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呢!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沈七小姐怎么又来了!而且还是这这样妆容不整——就这样的容貌,还能让敬亭公子这么客气地跟她道谢! 她到底有什么好!? 柳梅珊防备沈幼芙,贺祺儿也不例外。此时贺祺儿脸上的惊讶和不满一点不亚于柳梅珊,只不过她却并非为了哥哥——而是叶伦。 叶伦公子虽然长得十分和善,在他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就像天下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烦心一样。……可是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绝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能让叶伦公子感兴趣的,似乎除了在名山名胜之间云游,就没有别的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一个人让他留意,更何况还是个女人? 这女人会妖法不成? 沈幼芙要是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恐怕会觉得无比奇怪——因为对于贺敬亭的感谢,她不但没觉得荣幸,反而觉得有几分无奈。 面对大家的心思各异,沈幼芙轻轻地叹了口气。 敬亭公子大老远把她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没营养的道谢? 要知道她为了来这里。可是差点赔上小命啊!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人这么失望! “敬亭公子既然谢我。不如买下‘夜明珠’作为报答吧?”沈幼芙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这个现在只有我这里有卖的,数量不多欲购从速……” 沈幼芙本来还想再来几句广告词,不过看贺敬亭兴致缺缺的样子。还是算了。 “这个‘夜明珠’多少银子?” 沈幼芙刚冷了场。就听见叶伦平和随意的声音从身边传出。他一边说着。一边度步进了厅堂。 沈幼芙原本被一群人围堵在门口,气氛尴尬不已。叶伦这一问倒是打破了这种僵局。 听见这一问,沈幼芙立刻眼睛一亮。脚下不由得也跟了进去——她绕过贺敬亭,像小狗似的仰着头笑道:“一百两。恩,我还有别的颜色的。叶公子要看看吗?” 沈幼芙说罢,变戏法似的从袖带里又掏出一个荷包,解开荷包上漂亮的丝带,然后轻轻一倒——粉红色的小圆球掉在之前那个粉蓝的旁边。 沈幼芙几乎要抓不住它们两个了,于是抬手递给叶伦。 “你喜欢哪一个?我便宜卖你。” 叶伦一手托着下巴,探着身子往沈幼芙的手心看了看:“两个都很不错,我都买下了。” 叶伦说着,从袖子里摸了摸……又摸了摸,最终十分不熟练地掏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沈幼芙看着五百两的银票,对叶伦道:“我现在没有银子找零你,看看他们还买不买……如果不买,我明日让人给你送去!” “行!” 沈幼芙这番话说得及其自然,叶伦的表情也非常自然。可众人却都看傻了一般。 叶公子对这位姑娘明明保持着挺远的距离,也并没有很喜欢她的样子,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种态度,放在别人身上,也就是对路边商贩的态度。 可这是叶伦公子啊! 贺敬亭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很想走过去抓住叶伦的肩膀使劲摇晃,然后问他一句话! “你怎么会带着银票!” 贺敬亭与叶伦相识这么多年,可以说从来没有见过叶伦身上带着钱的。倒不是说他不花钱,恰恰相反,他才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动不动就买下一座山什么的…… 可那些银子,要不就是他老爹昭宁驸马命人追着他送来的,要不……就是从自己这里讹诈的! 沈幼芙不觉得贺敬亭之前的话是在抬举她,自然也不觉得叶伦买下她的东西有什么奇怪。 她转身看着众人,想了想,又取出一个荷包:“你们还有谁要买吗?这个自己留着把玩,或是送给亲朋友人都很不错呢。” 如果一开始沈幼芙这样说,众人也许只会当个笑话听听,回去或许还会在闲聊时与他人说起——有个奇怪的女子,居然在贺家的宴席上做开了生意! 可是现在众人的好奇心,却早就被叶伦勾起了。 能让叶伦公子感兴趣,并且亲手掏银子买下的,那是何等神奇之物啊! 一时间,除了对沈幼芙有些敌意的柳梅珊和贺祺儿之外,公子们和贵女们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沈幼芙见状,便将自己身上带来的“夜明珠”全都拿出来,一共也就三五个,都打开来共众人挑选。 在场都是不缺银子的主,大家觉得东西新鲜。更觉得在贺家宴会上买东西——这事情本身更新鲜好玩。 贺敬亭根本来不及阻止众人,沈幼芙手上剩下的那几个也都已经卖出去了。 沈幼芙见今天终于有所收获,心情也好了一些。她将自己手中的银票数了数,这一天,可又赚出好几百两来。 周围的人得了“夜明珠”都在一旁互相交换玩闹,沈幼芙也不理他们,自己数出三百两银票递给叶伦,然后完全无视贺敬亭一脸要抓狂的表情,对叶伦道:“今日的事情,多谢公子了。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沈七小姐客气。” 沈幼芙说完之后。便也对着贺敬亭告辞——她跟这宴会格格不入,所以留下也没有什么意思。现在东西卖完了,当然要告辞。 只不过,不好意思再让别人送她。只好出去以后自己想办法了。 ———— 沈幼芙真的就这样走了。 说走就走。拿了银子就走。不是故弄玄虚,也不是欲擒故纵! 这一切,对于贺敬亭来说。简直发生得太过突然了。 贺敬亭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但就像是突然发现,一个他搞不懂的女子,和一个他搞不懂的朋友,这二人之间有一种他搞不懂的默契! 这样贺敬亭怎么能不抓狂? 眼看贺敬亭都快被叶伦气哭了,叶伦却忽然拿出手里的小球,递了一个蓝色的给贺敬亭:“这个送你。” 送我? 贺敬亭的怨气瞬间凝固,叶伦从没送过他东西嗳! 紧接着,叶伦又对贺祺儿招招手。等贺祺儿带着一脸的疑惑走近,叶伦将手上剩下那个粉红色的递给她:“这个送你。” “沈七小姐来得正巧而已,买下来送你们当离别的礼物,祝你们路上顺利,咱们以后北都再见。” 贺敬亭被叶伦感动的说不出话来,贺祺儿更是满脸绯红,激动的都要哭了。 不过这显然不是叶伦一惯的风格…… 所以,接下来,只听他继续道:“我的马车上,有一截断裂的车辀,想从知州老爷手下借用个里正或刑名去帮我查查……” 贺敬亭“哼”得一声,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惜贺祺儿已经带着一脸幸福的微笑,脆生生道:“叶公子,少待一会儿,我这就去跟爹爹说去!” ———— 沈幼芙出了贺府,让车夫去雇了一台两人坐的轿子——短期之内她是不敢再做马车了。 她与露儿上了轿子,车夫在一旁跟着护着,三人终于平安回了沈家。 沈幼芙现在在沈家几乎等于一手遮天,下人们都看着她的脸色行事,二老爷和二夫人待她又温柔宠溺,所以就算是她坐着轿子回来,也没有人多事盘问。 沈幼芙安顿好自己,便让人将石经义喊来。 石经义正在庄子上办事,得到消息赶回沈家,已经是第二日一早了。 沈幼芙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大致跟他说了一遍,遍要他带上几个嘴巴严实的农庄上人,跟着车夫一起去“事发现场”,一来是要将残骸死马收拾好,别吓着路人。二来便是去看看,有没有可能将叶伦说的那一截车辀找回来…… 当然,还要给昨日惊扰了的摊贩赔些银两损失。 石经义听说主子一日出门居然遇到了这种事,又惊又气差点当场就将车夫胖揍一顿,后来听说车夫也差点配上性命,还是被主子小姐所救,这才松了他的领子,抓着他一起去将主子的吩咐办好。 沈幼芙在家歇息了一日,直到傍晚的时候,石经义却带回来一个令她很是吃惊的消息——车马撞毁的地方,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他们两人到达的时候,那里连半点痕迹也没有。 石经义向路人打探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昨日里,已经有人带着人手收拾了现场,还将小红马也抬走了! 第130章 给祖母请安 听说现场已经被收拾得什么都不剩,沈幼芙歪着脑袋想了想,也只能作罢。 她不是搞刑侦的,石经义他们也不是,所以就算现场还放在那里让他们查……恐怕也很难查出究竟来。 尤其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找不到一点头绪。而石经义和车夫这两个负责马车的人,也没有任何理由要暗害与她。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她自己运气不好。 运气好就不会穿越到这个麻烦的地方了! 沈幼芙心中暗暗吐槽,又嘱咐石经义四下打听了一番,再特意在家等了几日。果然,一切风平浪静,就像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又过了半月,沈家大夫人刘春奉老太太之命请沈幼芙往大房去一趟,说是有事要与她商量。 有了新的事情要忙,沈幼芙自然就将马车一事抛之脑后了。 沈家大房从沈府搬出去之后,听说是在城东买下了一座小四合的院子,沈幼芙曾经几次路过那里,可是都没有进去。 说起来,倒也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沈幼芙不敢再乘坐马车,于是也没有命人再买。她连轿子都不愿自备,出行前,才吩咐人去外头租雇上一顶——这样虽然没有自家的方便,但总算安全得多了。 沈幼芙同刘春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停在沈家大房的新府门前。 沈幼芙自轿中下来,抬头看见匾额上的“沈府”二字……这往后。单是沈家这一支,在京安城里便有三处沈府了,也不知别人认不认得清。 新的门廊匾额是黑漆木的,上面铜绿的两个字,在春日的阳光里看着十分鲜亮。 再配上崭新的院墙和琉璃瓦,倒是一改大房曾经的阴沉,很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意思。 大夫人的丫鬟上前叩门,不多时有个脸生的婆子探头询问,一见是大夫人带着二房的七小姐到了,立刻堆出和气善意的笑容。命人快去给老夫人通报一声。然后十分恭敬地与大夫人一同引着沈幼芙往里走。 沈幼芙双手交叠,在大夫人身后半个位置跟着。这一路走进去,先是看见前院华丽。随后穿过影壁,后院又忽的幽静下来。再过一道垂花门到了后罩房。整个院落的风格又透出浓浓的古朴之意…… 沈幼芙颇为感慨。 她记得原先老夫人住的正院。便也是这样古香古色。只是那种古意。是老夫人用大半辈子光阴沉积出来的。而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有刻意讨好的嫌疑。 这后罩房没有正房大。但如今这里大老爷当家做主,老夫人住着正房却不合适了。好在后罩房连着东西厢房。格局上看,也是冬暖夏凉身心闲适的。 大夫人刘春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面带笑容领着朝老夫人的屋子走去。廊下的丫头见了,赶紧进屋通报。 屋里传来老夫人熟悉的声音:“请进来。” 沈幼芙许久没听到老夫人的声音,不听则以,这忽然听见,还是难免有种想把老夫人从大房掳走的冲动。 刘春快步迎上去,屋里的丫鬟青梅赶紧打起帘子,先给大夫人行了礼,然后冲沈幼芙行礼一笑:“七小姐终于来了,老夫人可想您呢!” 青梅大眼闪闪的,对沈幼芙有些想念的意思。沈幼芙细看了一眼青梅的表情,并没什么委屈,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老夫人的屋子里面,也同过去在沈家的差不多。只不过因为后罩房窄小,所以屋子里仍用大木料的家什,就显得更加拥挤。 与从前不同的是,这屋子里多了一股檀香味道。 沈幼芙讶异地抬头朝香气的来源看去,里屋面西背东多了一面佛龛,佛龛上供着一尊菩萨,袅袅的檀香气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现在府里人少,我闲着没事,便也学着人家拜菩萨了。”老夫人见了沈幼芙,也不忙着说正经事,倒是给她解释起这菩萨来,“你既然来了,也去拜一拜吧!” 沈幼芙“哎”的一声答应下来。反正老夫人知道她不懂这些,也就不问规矩,自行净了手,走到佛龛面前点了盘香,拜了三拜。 老夫人最稀罕沈幼芙的机灵劲,都不用人教,仿佛她什么都天生就会。于是又笑着对大夫人道:“你瞧她从不礼佛,到比我还像样子些,可见有慧根的。” 大夫人从前不喜欢沈幼芙,现在也没喜欢到哪里去。 不过老夫人好不容易答应帮老爷说合说合……她也只能陪着笑:“可不是,幼芙自小做什么都比别人强些!就拿这礼佛的规矩来说,如何敬香,如何叩拜,媳妇到现在也没学会呢!” 沈幼芙这哪里是什么慧根,也就是上辈子见过别人拜佛,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倒是也没出错罢了。 不过别人夸她好,她也乐得接着。 沈幼芙起身回给大夫人一个微笑——算是承认了。然后才向老夫人行礼问安。 “孙女不孝,现在才来给祖母请安,祖母近来可好?” 不等老夫人回答,沈幼芙如同往日一样没心没肺的笑着,也不在意这地方陌生,就直朝老夫人身边蹭过去。见老夫人没撵她,索性又在老夫人的罗汉床旁边扒拉出来一个窝,顺势坐了下去。 她这样的做派,连大夫人看着都有些羡慕。 要知道老夫人原先对孙子辈规矩极大,但那时候就格外纵容沈幼芙些。现在搬了院子,似乎也没精神再去管这些事了,难得有个孙女愿意亲近着她,她也觉得喜欢。 更加随她胡闹了。 “知道不孝就好。”老夫人仰靠在迎枕上,半开玩笑道:“罚你将那些柚子茶蛋黄派多送些过来!” 老夫人见到这个七孙女就打从心里高兴,说完就笑了,沈幼芙也跟着笑:“孙女哪能空手来呢?蜜茶点心都让露儿送去小厨房了,好几样呢,祖母就是想打赏下人吃都够了的。” 老夫人本来也并非真馋那一口吃食,但见沈幼芙有心,更是感到安慰。 祖孙俩许久不见,光是逗乐的话都能说上半天,刘氏在一边等得有些焦急,但又不敢随便开口,只能反复朝老夫人递上哀求的神色。 老夫人见刘氏这样,一时也没了兴致再闲聊下去,几句话话儿绕到正经事,开口直言对沈幼芙道:“族老的事情,如何了?” 沈幼芙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大房现在自立门户了,很多事情也该做个了断。 就好比关在大牢里的那几个人……反正现在放出来,与二房也再无什么关系。 老夫人要说的,也正是这件事情。 从前三房没有分家,族老帮着大老爷出谋划策,说到底还是因为想要除去二房,以便将来多占沈家的财产。 现在三房分了,沈二老爷就算此时两脚一蹬一命呜呼,那二房的产业也自有四公子沈初玄接着——再不然还有庶出的十少爷沈初阳呢! 总之是轮不到大房操心…… “族里的人来求过好多次了,”老夫人继续淡淡地开口“你把九婶子也弄进去,又收了个石经义……他们倒是再不敢惹你,连带着在我这里也不敢撒泼动手了。” 老夫人明显是在为族里的人说好话。 沈幼芙点点头,等着老夫人继续往下说。 老夫人也不打算瞒她:“你大伯后继无人,想要从族里过继一名嗣子。他看中族老家的小儿子,年岁比初阳还大一些,也带来给我见过……行止上看着倒是规矩的,主要是身体康健,没什么毛病。” 老夫人不绕弯子:“但我们家既然要人家的儿子,再拘着人家的爹也不是个事,我的意思,你就把他们都弄出来吧!” 老夫人的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不过沈幼芙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无奈。 当初分家,就是因为大老爷有自己的打算——而后真的分了,这个家又是由他做主,老夫人再也管不住他,只能顺着他了。 “孙女知道了,回去就差人去府衙问问。要是能放,就按您的意思办吧。” 沈幼芙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 刘春一脸的惊喜简直掩盖不住,倒是老夫人反而有些惊讶。 以她对沈幼芙的了解,沈幼芙最是记仇,惹了她的,她必然都要还回去。她听说大老爷要过继嗣子的事情……应该不难猜出,之前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都是这二人合谋做下的。 怎么这么简单就答应下来了? 本以为最低限度,也该提一些条件的。 沈幼芙自然也想过要开出一些条件…… 而且,在听说大老爷要收养嗣子的时候,也的确终于明白了他谋财害命的动机。 不过,之所以不提条件,那是因为,她不认为大老爷和族老能够做得到她提的条件。 这二人现在是吃了些苦头,这些痛苦暂时压制了他的贪婪。将来万一过上了舒坦日子,可就未必还会如此了。说不定想起今日之事,反而要将仇怨算在她的身上。 而且,老夫人要袒护长子,她还真不能拦着。 只是以后……沈幼芙朝着后知后觉的大夫人看去。 要是养了嗣子,大夫人这个后妈可就更没地位了。现在的三少爷亲娘不在人世,当然碍不着她。可这嗣子进门,身后又有族老一家…… 根本用不着自己提什么条件,只要都放出来,这大房怕是就有的热闹了…… 第131章 这绝无可能 沈幼芙回府之后,立刻让露儿和石经义去了府衙。 她甚至连一句过问都没有,就雷声大雨点小的放过了这件事。 府衙的动静,自然第一时间就传进了贺敬亭的耳朵。 “幼芙小姐要是再不把这些人放出去,恐怕就要在里面上演认亲大会了!”贺敬亭照着“仙湖神女”镜,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漂亮的下巴,“你说那沈家,小门小户的怎么也这么多事?” 贺敬亭显然没留意到身边人的不快…… 易浩然闷闷到:“主子,你对着师父送你的镜子说她们家的坏话,这不厚道。” 贺敬亭一噎,测过脸来瞪了易浩然一眼。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厚道,不过这沈家的家事,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多说两句。 好不容易抓进去一堆闹事的,以为消停下来,谁知叶伦那日借人,却又是因为这沈家…… 衙门的人出手,查这种东西不费吹灰之力。 最终的结果与叶伦想的一样,马车的车辀被人人为破坏过,而马尸的肚子里,也验出了一种能令马匹癫狂的草药。 “去问过叶伦了吗?”贺敬亭收起镜子,“他打算怎么样处理这件事?这事一看就是沈家自己的恩怨,再查下去,恐怕真的要送几个人进去认亲了。” 易浩然的声音仍然闷闷的:“叶公子说这案子先记下,现在不查。以后用得着的时候再查。” 贺敬亭又是一噎——这次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叶伦就算要管人家的闲事,管一下也就够了,怎么听这口气,还要一直管下去? ……说什么以后用的着,这以后是哪年哪月了?难不成叶伦还有功夫一直在这京安城里待着? 也不怕昭宁驸马一怒之下,派人抓他回去。 想到这里,贺敬亭忽然觉得叶伦也许只是随便说说,听说昭宁驸马频频催婚,叶伦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有功夫去管沈家的破事? “罢了罢了。反正你记得。以后咱们要离沈家远着点……” ———— 贺敬亭没良心的言论,丝毫不能影响叶伦和沈家中的任何一人。 此时叶伦正在沈幼芙的田庄之上玩得不亦乐乎呢! 沈幼芙不在,是他自己从山上看见田庄上种得秧苗奇怪,这才拉了元宝两人一齐下来瞧瞧。 叶伦之前往庄子上送了年礼。大伙都挺记得这位公子的好。再加上他看着出身高贵。却很是平易近人。长的俊俏一脸笑眯眯的说话又和气——无论老少对他都很有好感。所以就放了他进来。 叶伦进来之后,才知道自己在山上看见的并非错觉。 眼前当真不是引水灌田的稻子,而是一种满地爬秧的可爱植物。 这些秧苗每一根都长长的。末梢打着卷爬得一地都是。在藤蔓上,还长着浓绿色毛茸茸的叶子。这些叶子也同秧苗一样奇怪,大大的好似扇子一般,如果将其展开,甚至比叶伦自己的手掌还要大些。 “大良叔,这是什么?” 叶伦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秧苗。 他当时嫌山景单调,想要找些农人来开地种田,其中要求之一便是要种得好看! 之后沈家小姐的下人找上门来,说要种几种新鲜东西,保证好看。叶伦还只当她是吹嘘而已,没想到这沈七小姐手上奇奇怪怪的东西真是不少——就连种田都能种出花样儿来! “我们小姐管这个叫蜜瓜,恩,这东西稀罕着呢!还有个什么仙女的传说来着……老儿我记不得了。”大良叔很老实得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叶伦。 叶伦正蹲在地里,用两个指头拈起秧苗看着,听了这话,差点一头栽进地里。 贺敬亭那镜子,据说就是仙女洗澡掉下来了,当时贺敬亭神神秘秘与他讲了许久,逗得他笑了一天。 现在这个,又是仙女失手掉下来的? 这仙女,还真是像沈七小姐一样草率啊! 叶伦忍了又忍,最终才将自己的放声大笑换成了一个十分礼貌的微笑。 见叶伦感兴趣,大良叔小声道:“公子要是喜欢,那边有些长成了的,老儿带公子去看看?” 大良叔像是不好意思又十分期待别人夸奖的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叶伦。 他对这一片地的心血,几乎多过于他平生种的任何一片田地。因为不知蜜瓜的习性,他几乎每天都不顾日晒雨淋的在地里盯着,这才有了现在的成果。 可是小姐从没带人来过,导致大良叔满心喜悦无人分享…… 叶伦当然感兴趣! 他方才听说这东西名叫蜜瓜,这可是听都没有听过的。正想看看长成之后究竟该是什么样子呢! 叶伦一个劲的点头,大良叔备受鼓舞。领着他到了瓜田的另外一头。 这片田地是分四次种下的,所以最外面的长熟的最晚。而最里面的现在已经都能看见一个个红枣大的小嫩瓜了。 叶伦跟在大良叔身后一路朝前走,就像看见了这蜜瓜的成长过程。 最外面的田地里,瓜秧的叶子最小,还透着嫩绿。再往里走,瓜秧藤蔓变得粗壮起来,叶子也正是深绿厚实。再往里,他惊喜的发现叶梗上开着漂亮的黄花……直到最后一段田里,他终于看见了大良叔说的“蜜瓜”了。 在茂密的瓜秧之间,若隐若现几个鲜嫩嫩的浅绿色果实。就像是羞于见人的小女娃一样,静静地躲在大片瓜叶掩映之下。 叶伦十分喜欢的想要伸手去摸,却被大良叔拦住不许。 “公子别乱动。万一摸了就不长了呢?”大良叔紧张兮兮的,“主子小姐说,真正长成之后,有这么大个儿呢!” 叶伦缩回手来。惊讶地看着大良叔比划的大小——竟然有人头般大。 再看眼前这个么细的藤蔓……这么细的藤蔓,能长出那样的果实? 他越来越不想走了…… 总要尝尝这是什么味道的吧? 叶伦起身笑眯眯地看着大良叔:“沈七小姐小姐又没有说过,这蜜瓜要多少银子?” 叶伦说这话的时候,脑中已经想到了那张狡黠的脸——虽说对于沈家小姐的容貌,他始终记不清楚。不过那各式各样生动无比的表情,总是历历在目的。 叶伦正准备听大良叔开出一个天价来,谁知大良叔却将头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 对于这件事情。大良叔其实也不明白。不过小姐的确是这么嘱咐的——“这蜜瓜不卖,一个都不卖,无论多少银子都不卖。” 大良叔拒绝了叶伦,其实他心中也十分困惑。 这么好的东西。辛辛苦苦种出来。如果不卖。就不会被别人知道…… 那多可惜啊! 叶伦听说不卖,自然也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举得那沈七小姐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银子一样。要说种出这么大一片稀罕的蜜瓜只是为了她自己吃——叶伦敢拿性命担保,这绝无可能! 至于说不卖…… 那一定又是一个沈七小姐的新花招了。 闻着瓜田清香,叶伦在脑海中描绘这蜜瓜的味道,也打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要怎样才能顺利吃到这个蜜瓜呢? ———— 沈幼芙听说瓜田里结出了果子,高兴地立时就想赶来看看。不过想到之前欠了叶伦的救命之恩,一直说要登门重谢……她现在手上除了千余两银子,实在拿不出什么可以重谢人家的礼物了。 总不成又厚颜无耻地提着蛋黄派前去吧!? 要知道叶伦公子这一事的性质,可与敬亭公子之前那个不一样! 敬亭公子虽说是帮了她不少忙,可真要说起来,那都是举手之劳。 而这一回,叶伦却不是帮忙了,而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沈幼芙认为自己最起码也要去万能商店里,给叶伦公子挑选一个像样的谢礼……不能比给敬亭公子的差,才能够表达自己的谢意。 沈幼芙好不容易等到万能商店开张的那一天,专程带了不少的银两,挑了个没人的时候“稀里哗啦”的一晃…… 商店立刻出现在眼前。 沈幼芙揉揉眼睛,怎么觉得万能商店比上次的光线还要暗淡了? 因为着急着购买东西,沈幼芙也没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直直的朝里走去,柜台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沈万三回来了。 “啊喂!看我带来了什么?”沈幼芙摇晃着手中的钱袋子——这里面可不只是几锭银子,更有几张大额的银票! 就不信沈万三不动心! 听见银子哗啦哗啦的声音,沈万三果然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月才刚到,你这么早就来了?” 沈幼芙看见沈万三,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之前那辆金装防弹车里的人用金子打了她的头,明明发出了声音,沈万三和万能商店都没有出现。 后来那次进来的时候,沈万三也不在,只留下一个纸箱…… 沈幼芙还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呢! “反正你一个月就上两天班,我早点来,你不是可以整月休假了?”现在看见沈万三好端端的,沈幼芙又可以放心跟他抬杠了。 “货品还没整理好,恩,要不你还是抽取随机物品吧。”沈万三似乎很忙乱的样子,说话也没有从前那样霸道。 他说完之后,就将沈幼芙见过的那个轮盘取出来,放在柜台上,而自己又再次钻了下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嘁!就没有一次服务态度像样的! 沈幼芙心中暗暗不满,不过还是拿起轮盘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她就放不下了! 轮盘上可不像刚开始那样——台灯、泡面、卫生纸…… 这一次,沈幼芙居然惊悚的在上面发现了一辆自行车,一把十字弩,一瓶香水…… PS:感谢亲爱的你们的打赏南鸢北筏晋凡老黑兔子萱禹唔惜,还要感谢唔惜的粉红票票顺便求个票,有粉红有推荐的丢来丢来爱你们,摸三下! 第132章 捉襟见肘了 瑾家德馨院外,沈怜一手托着腰,另一手被一个漂亮丫鬟缓缓扶着。 两人正慢慢地朝升名院走去。 “少夫人,瑶儿不明白。”这个丫鬟装扮的女子开口问道,“夫人明明准了少夫人不必日日前去立规矩,少夫人您为何还要……” 这丫鬟相貌极美,要不是穿着一身下人的衣服,几乎要将沈怜精心打扮的容貌全都盖了过去。 而且她说话时不但不自称奴婢,更是带着一种孤高疏离,让人听着很是不舒服。 可沈怜丝毫没有生气。 不但没有生气,沈怜还对这个瑶儿温柔一笑。 “瑶儿是说,我为何已经有了身孕……还要去伺候服侍母亲?”沈怜扶着腰的手,已经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脸柔和的光辉,“因为伺候母亲,是我的福气啊!” 沈怜幸福的样子简直藏也藏不住。 瑶儿看着不免心中叹息这些内宅夫人,当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贤惠。 听说这少夫人的夫君并不如何爱重她,可她呢,每天在屋子里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位远在北都赴考的夫君。 除了每日念叨少爷夫君的事情之外,这位少夫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来德馨院给婆母请安立规矩了。 瑶儿有一次偷偷看见过,那规矩,莫说是一个怀着身孕的少夫人去做,就连那些当下人的,也未必能做得那样好——瑾夫人一个呼吸。一个眼神,甚至睫毛微动,少夫人就能立刻将她需要的东西恭恭敬敬地地道手边! 那种一丝不错的样子,简直是让被伺候的人享受极了! 连她都不免心动——要是有一天,也有人能这样伺候自己,那该多好! 沈怜似乎对瑶儿的心思全无察觉,她温和地拍了拍瑶儿的手:“你这样跟着我,也有几天了,可还习惯吗?若是不惯,我便去禀明母亲。让她给你拨一个丫鬟使唤着?” 瑶儿正想有人伺候自己。就听见少夫人这么说,一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她是少夫人花了大把银子,从含烟楼里买出来的。说好了进府先做丫鬟,等少爷回来之后。再…… 这样的身份。哪能现在就让少夫人找人伺候? 瑶儿连忙摇了摇头:“不必!瑶儿如今衣食无忧。起居也有少夫人千般照拂,实在无须再找人伺候了。” 瑶儿说完之后,觉得自己拒绝的口气有些冷硬。又怕这样温柔的少夫人听着不舒服,于是又道:“反倒是少夫人您,一直用着少爷身边的丫鬟,连个贴身的人都没有,将来身子再重一些,恐怕多有不便……更何况,咱们院子里还有那两个不讨喜的!” 瑶儿并不喜欢少夫人这样总委屈自己的性格,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少夫人真的是十分温柔。 听说从前在娘家的时候,就因为性格软弱,又是庶出,所以常被两个嫡出姐妹欺负。 现在好不容易嫁到瑾家来,少爷的院子里还有翠儿和雪儿那两个没尊卑的丫头! 真是可怜了少夫人。 沈怜微微吃惊地长大了嘴,然后有些惊恐地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赶紧将瑶儿拉倒自己的身边,小声道:“瑶儿,她们也是伺候夫君的人,将来,等夫君回来,同你我……便是姐妹了……你可千万莫要这样说。” 瑶儿轻轻甩开沈怜的手。 她再含烟楼的时候,别说是那样两个姿色平平的丫鬟了,就是含烟楼头牌红姑娘,她也不放在眼里的。 唯独拿这个期期艾艾的少夫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翠儿和雪儿,那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只是个通房身份,却连少夫人的用度都敢逾越! 等将来,自己服侍了少爷,定要使出些手段让她们好看! 瑶儿一边想着,一边敷衍地对沈怜点点头。也不知那少爷什么模样,生在大富之家,又能娶到贤妻如此,当真是个有福气的人了! 她正要扶着少夫人继续往前走。忽见一个升名院里的丫头匆匆朝他们跑来。 瑶儿眉头一皱,原本如同冰美人一般的脸上更显得冷傲不可侵犯。 “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慌张,咱们少夫人如今可是有身子的人了。连夫人那儿的丫鬟都不敢如此,生怕惊着少夫人,你这样,可是想找死吗?” 根本不用沈怜亲自开口,瑶儿连珠炮一样的责骂,早将那丫鬟吓坏了。 她大约也知道瑶儿将来是要给少爷的人,所以就算心里有什么不满,却也只能瑟缩着连连认错。 “瑶儿姑娘和少夫人莫怪,奴婢实在是有天大的好消息,这才急忙来找少夫人的。” “什么好消息?可是夫君他有信来了?” 沈怜挣开瑶儿的手,满脸激动上前两步,一把抓住那小丫鬟。 看着沈怜满脸希冀,小丫鬟心中都有些不忍摇头,可是这一次还真的不是少爷的事情。 虽说不是少爷的事情,但对于少夫人来说,应该也是天大的喜事了。 “还不快说,要急死人吗!”瑶儿厉声催促道。 小丫鬟打了个哆嗦,顺势跪在沈怜脚下:“恭喜少夫人,贺喜少夫人,少夫人娘家嫡姐夫曹文山曹公子,在这次春闱里,一举拿下了一甲头名!现在全城里上下都是贺喜报信的……咱们京安城,又出了状元郎了。” 沈怜双手一抖,曹文山! “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不快让开!少夫人身子不适,要回去歇着了!” 不等沈怜说话,瑶儿一把推开地上跪着的丫鬟——少夫人在娘家成日里受嫡姐妹的欺负。现在嫡姐夫到走了狗屎运道,居然考出了头名状元! 这让少夫人情何以堪? 瑶儿托着沈怜的手就要往回走,可沈怜却一动不动。 隔了好久,她才听见少夫人缓缓开口道:“姐夫大喜,按理说我得前去庆祝一番。可……送些什么礼物才好呢?” 瑶儿一听这话,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别人欺负他十几年,结果别人得了喜讯,她却还想着去庆贺。 这怎么能叫人不生气!? “少夫人您别忙了,要准备什么,瑶儿帮你想想。你就只管安心养胎。等着少爷的喜讯吧。” 头名既然已经是那什么曹文山的了,瑾家少爷肯定落后了人家。 不过听少夫人成日里夸奖少爷的才学……想来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你去外头打听着,有了咱们飞白少爷的消息再来告诉,别谁家的好事都跟着瞎起哄!”瑶儿再次呵斥了一句。这才扶着沈怜慢慢走了。 曹文山一举拿下头筹的消息。第一个就是报往沈家二房! 沈幼芙听见这个消息。从自己的小院里一路提着裙子跑到二老爷二夫人跟前,一进屋就见他二人抹着眼泪儿,一句话不说。两人对着哭呢! 沈幼芙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就明白了——这事喜极而泣。 二老爷和二夫人能不喜吗!? 一次春闱,这天下有多少学子奔赴北都,就算曹文山在这京安城中是一枝独秀,可到了北都那样的大世面里,可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二老爷原本还打算,如是曹文山能中个二甲,便和问寒一同去求求岳父,让岳父在京里的学生们照拂他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谋一个好些的外任——最好是别被扔到那些凶相僻壤去了。 这下可好,哪里还用担心这个? 一甲头名,那便是天下第一。无论在朝在野,前方都是光明大道了。 二夫人也哭个不停,幼兰从小就是个不会享福的,给她点什么好东西,她自己不喜欢,便往沈怜手里送。 漂亮的衣裙,精致的首饰,还有那些稀罕的小玩具小物件。 她都不喜欢。 唯一喜欢的,倒更像男子该喜欢的。 二夫人想起沈幼兰年幼时候练习书法那种吃苦的模样,更是不停地掉泪…… 现在好了,这个最命苦的女儿终于熬出头了! 状元夫人的名头,听起来与她的宝贝女儿多相衬啊!要是将来女婿做了高官,再给幼兰求个诰命回来…… 沈幼芙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两人打算哭到什么时候啊! “父亲母亲!咱们快点收拾东西,去五姐家跟她贺喜啊!” 沈幼芙的这一句话,总算是提醒了二老爷和二夫人。 两人一连串地“对对对!”然后一个去吩咐备车,另一个则是到处搜罗好东西,要给沈幼兰都带上呢! 沈幼芙什么礼物也没有,单单准备了三百两银票。曹文山这一次干了一票大的,这家里头却不知还够不够花销呢!? 沈幼芙担心的一点儿也没错。 这道消息一来,沈幼兰大喜之后,便是捉襟见肘了! 曹家跟本就没有什么银子,曹文山平日里,给人讲学,替人写一些文章和书信,挣来的银子除了度日,剩下的都给小妹看病买药了。他往京城这一去,家中立刻断了经济来源。 沈幼兰原本有五百两的嫁妆现银。想着北都京城中吃喝住行必然都十分昂贵,一咬牙就将四百两都缝在了曹文山的包袱之内。 这一下,前来报喜讯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她手上就剩下一百两,连打赏的银子都快拿不出了。 PS:要跟亲爱的你们道歉作者君是起名无力星人。。。所以每个章节名,其实就是从文文里随手拖出来的五个字(づ ̄3 ̄)づ甚至不能代表这一章节的意思。已经被批评很多次了。。。可是还是不会起章节名。 第133章 传说是仙女 马车平安驶到京安城外,一处叫做椒江的地方。 之前沈家二老爷与二夫人似乎来过一次,可在此到来,还是在这一片村落里迷失了方向。 沈幼芙可是第一次来。 这地方,虽然跟许家一样都是城郊,但二者之间简直有着本质的区别。 许家占得那一片地方,可谓是山清水秀得天独厚了。再看看这里,前前后后都是灰突突的,整个村子全是矮小的平房,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别说什么挂个匾额了,就连谁家多个台阶,估计也是新鲜事。 村子外又一条窄窄的黄土小路,勉强够沈幼芙他们的马车通过。通过之后,马车后面扬起的黄土和灰尘,将路两边原本就被灰土覆盖的草叶子,又蒙上一层灰黄的颜色。 沈幼芙觉得到了这里,连天都不蓝了,嘴里也似吃了沙子一般,总是涩涩的…… “请问,曹文山曹公子的府上在哪里?” 车夫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路人,赶紧上前问道。 那路人笑得大声:“不能叫曹公子了哩,曹公子中了状元,现在要叫曹老爷啦!曹老爷不在家,现在只有老夫人和夫人在家呢!” 曹文山摇身一变,居然变成了老爷,而自己的女儿,也被人尊称一声夫人了。 车里的二老爷听见路人这样说,更是为自己女儿和女婿高兴。对着外面道:“那曹老爷的府上在何处,我们是他岳家的人。就是来给他贺喜的!” 路人一听这是岳丈家的,赶紧不再啰嗦,左左右右地将路指了个明白,然后道:“你们到了那一处,见到人最多的一户便是了!今天来贺喜的人真多呢!” 沈二老爷听说贺喜的人多,不满自己已经落后了,连忙递上一把铜钱,谢过那路人,立刻催促车夫再次上路。 曹家的门口确实围着不少人。 这些人有些是京城里来的,有些是京安城里的。反正喜讯一层一层地报下来。这些人知道消息的。便都要上门贺喜。 马车一停稳,沈幼芙就从车上拖着自己刚换来的银子跑进屋去,见了沈幼兰,二话不说将银子往桌上一砸:“五姐。你先用着。等姐夫有钱了再还我!” 沈幼芙说话一向不着调。可这样不着调的话,却直暖进沈幼兰的心里。 外头的人正因为她没银子打赏而不肯走呢,她原想着实在没办法。便只能下厨做一顿饭请大家吃过,也算是谢意。 可这匆忙之中,又担心做不出什么好的来。 这下可好,自己这小旋风一样的好妹子抱着银子从天而降,可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云儿,不用去邻家借鸡了!快将银子数好打赏出去,让他们早些回去复命吧!” 沈幼兰说完,便甩手不管了,拉着沈幼芙道:“你也知道消息了?父亲母亲呢?他们可是也知道了?” 沈幼芙眯着大眼睛,使劲笑着点头:“父亲母亲都来了!估计这时候正被人缠住要赏钱呢,要不是我跑得快……你快让云儿拿了银子去救他们吧!” 沈幼兰一听父亲母亲都来了,一时悲喜交加。 她也是自幼没离开过家里的,这一朝出门,竟有数月都不能见到自己父母,心中的思念酸楚可想而知。 外加上这段时间曹文山也不在身边。 沈幼兰一人撑着一家……这一下见着了亲人,心里那些脆弱立刻就跑了出来。 她忍着泪笑道:“父亲母亲都来了,我得去跟婆母告诉一声儿。婆母最怕生人,今日人多,所以避到后头去了。” 沈幼兰说着便往外走,不一会儿,从后头的一间小屋里,扶着曹文山的母亲缓缓走了出来。 曹家太太眼睛不好,可耳朵是灵的。听说亲家来了,也急忙推开沈幼兰的手,小声道:“快别扶着我,让亲家夫人瞧见……这路我熟。你去招呼亲家老爷夫人吧!代我多多谢谢他们……” 沈幼兰听了,还是坚持将曹母扶进屋子,这才赶忙跑出来扑进二夫人的怀里。 刚才她与曹母两人说话,沈家人都看在眼里。 曹母眼睛虽然盲了,但人却一点不难伺候,听说她们来了,甚至连扶都不让沈幼兰扶一下,生怕他们看见了心里不舒服。 能这样体谅她们,也体谅沈幼兰。二夫人这心里可是放心多了。 当然,最让她安心的,还是曹文山的喜事。 沈家一家人小聚了片刻,沈幼兰又说了几句撒娇话儿,这才把沈二老爷和沈二夫人一齐请进屋子里,正式见过曹母。 二夫人命人将带来的礼物送上,然后好不吝啬地狠狠夸奖了曹文山。 曹母当然也以自己的儿子为傲,可听见亲家这样的夸奖,一时也激动的频频落泪。 父母们互相夸着对方的孩子,沈幼芙抽空凑到沈幼兰跟前,与她小声聊起曹文山的事情来。 “曹哥哥中了头名,接下来要做点什么?会做官吗?会不会将五姐接进京去?” 沈幼芙除了知道状元就是第一名,剩下的也不太了解。 好在沈幼兰是知道的,状元虽是头名,可其实与做不做官的关系并不太大。 “既是中了,那必要留京的。听说都是留下在翰林上做个编修,至于做官,恐怕还是要先熬出些资历,然后再慢慢补缺的。” 听沈幼兰这样一说,沈幼芙立刻就明白了。 大约等于先在秘书处做助理,等资历人脉都达标以后,要是有合适你的去处,这时候,也已经熟透了官场朝廷的规定。便能从幕后走出来一展抱负了。 “这么说,五姐还是要跟着进京了!”曹文山做不做官到没什么。沈幼兰这一走,路途遥远的,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吗? 说起这个,沈幼兰也十分难过。 她嫁给曹文山的时候,虽然也想过有一天可能会跟着他背井离乡,可哪里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 她沉默地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如留在京城,我是必然要跟去的。这往后,父亲母亲还有祖母。就都要靠你尽孝了。” 沈幼兰说着。声音又微微颤抖起来。沈幼芙见她不舍,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北都京城说远不远,虽然这时候并不流行旅游,但谁能说的准呢? 听说叶伦公子不就是总喜欢到处游玩的吗? 将来等到沈幼兰在京城安顿妥善。咱也可以带上全家去京城小住几天的! 而且。等到那个时候。自己挣了更多的银子,指不定能从万能商店里买到什么摩托汽车挖掘机之类的。 北都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嘛! 因为曹文山的喜事,曹家还有许多乡里乡亲要接待。 沈二夫人拿了不少点心水果。正好可以给沈幼兰做礼。沈幼兰现在不缺银子了,套了些钱从邻居那里买下两只鸡,下厨做了一顿大餐,请父母和乡邻一道用了。 这才恋恋不舍地送了他们离去。 回去的路上,沈幼芙将五姐的打算告诉了沈二老爷和二夫人,想到女儿要走,这二人又是好一通流泪。 好在沈幼芙还在身边,沈二老爷和沈二夫人一合计——这一次,说什么也将将沈幼芙嫁在眼皮子底下才行! 沈幼芙对于自己将来会嫁往何处,其实并没有一点打算。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无论哪里,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所以,只要能找到那个让她有归属敢的人,嫁去哪里都是一样。 不过之前沈家一下子突然嫁出两个女儿,导致二老爷和二夫人对于嫁女儿这事有些排斥。他们恐怕需要一段时间缓冲,这才能接受再一次的分离。 所以即便对沈幼芙的婚事有了种种规划和要求,但实际上却都只是随口说说,谁也没太当真。 这桩喜事过后,沈幼芙终于可以抽出时间往庄子上去了。 一来是去看看自己已经成熟的蜜瓜。 二来,她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叶伦公子,以便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想到这里,沈幼芙的眉头又纠成一团了——上次就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要尝试什么随机物品,结果这一次,又经不住诱惑上当了! 沈幼芙从袖子掏出一个精美绝伦的玻璃瓶,轻轻摇晃着里面黄金一般颜色的液体…… 没有自行车,也没有十字弩,她的运气永远是这么刁钻。 也不知道叶伦公子喜不喜欢香水…… 而且是挺香甜的女士香水…… 沈幼芙再次见到叶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么稀奇古怪的。 叶伦从前看见沈幼芙,总会觉得她将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人了……可是这一回,他却实在读不懂沈幼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幼芙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这一脸纠结,其中心思想和主要内容大致是——给救命恩人送这个东西,真的好吗? 不管好不好,她现在只有这个。 沈万三说要将万能商店扩大,以后会有更多的商品和购买机会,可是现在还没整理好,只能先随机一个…… 沈幼芙抿了抿嘴唇,眼光不自然地躲闪着。 她从袖带里将这瓶花香调的香水取出,双手捧到叶伦公子面前:“多谢公子之前的救命之恩……呃,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物件十分珍贵,传说是天上仙女路过阆苑,对其中的仙草一见倾心,便将那些仙草都装进净瓶之中……” 第134章 越发看不透 又是仙女啊! 叶伦看着沈七小姐一本正经编瞎话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沈七小姐跟仙女还真是有缘。连在下也能沾上这福气了。” 叶伦的话听着有些像嘲笑,沈幼芙心里一虚。可待她则眉鼠眼地偷偷观察叶伦神色的时候,却又发现对方一切如常。 沈幼芙的双手托在空中:“反正这个是好东西,送你的。” 是不是阆苑仙草的汁液,叶伦虽然无处取证……不过这是好东西,叶伦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之所以笑,其实倒是有一多半是被沈七小姐可爱的模样逗笑的。 见沈幼芙忐忑,叶伦受了笑意,带了几分认真,从她手上接过那个晶莹剔透的瓶子。 才一入手,叶伦就立刻感受到了这物件的不凡。 外表上来看,这是一个椭圆形状的琉璃壶。且不说这形状天下罕见,单是这琉璃的水准,到真不像是当世之物。 叶伦拿着这晶莹剔透的瓶子,轻轻在手中转动着。瓶子轻薄透明,一点浑浊都没有,更不要说有什么杂质汇入其中了。 这样明澈的琉璃瓶,单是一个瓶子,就已经是个好东西了——用这个来偿还救命之恩,叶伦觉得自己还赚了不少。 可沈七小姐,显然只当它是一个容器! 也就是说,这个贵重的瓶子,就像是一个珍宝的盒子……就算用再上等的木料做得盒子,价值肯定也不如珍宝贵重。 那这瓶子里装的又是什么呢? 叶伦看着瓶子的盖子。有些不知如何下手。他十分仔细小心地拨转了一下,手上传来的感觉告诉他的确是可以这么打开的,他这才向上一提,将琉璃壶的盖子取了下来。 可是…… 盖子打开之后,这琉璃壶仍然是封起来的,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奇怪的盖子。 是为了怕撒出来吗? 这东西到底是有多珍贵啊! 就在叶伦准备继续打开第二个盖子的时候,沈幼芙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个,是往下按的,你轻轻按一下,里面的仙露就会喷出来。”沈幼芙说着。便凑近叶伦。然后找到香水瓶口的那个小孔,指给他看到,“喏,就是这里。用这里对着你要喷的地方……” “嗤——” 沈幼芙正说着。叶伦已经按了下去! 一阵轻纱似的水雾瞬间喷洒在他们两人身上。随后便弥漫开一种奇香! 这香味对于沈幼芙来说,可谓是久违了。她上辈子也喜欢这些,无论是生日或者年节。总有朋友同事买香水互相当做礼物的。 不过给男人送香水,这还是头一次,而且也是头一次被男人喷了一身…… 沈幼芙怀念起从前的事,觉得这场面很有趣,而且很温馨,她带着笑意转身看向叶伦。 叶伦也正抬头看向她。 叶伦此时感觉自己当真置身与阆苑之中。他惊喜的扬了扬眉毛,对沈幼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似乎除了仙女手中的仙草,没有别的形容词可以形容这种味道!他几乎不需要呼吸,就可以感受到自己被一种非常淡雅,却又浓郁的实实在在的味道包围。 这香味太美妙了。 不需要沈幼芙再做任何描述,叶伦的脑海里就已经出现了“仙女,仙草,”这样的字眼。 适才,见沈幼芙拿出这一瓶,又说是什么阆苑仙露,他一开始也以为只是某种花露——最多是因为这种花露并不常见,又十分珍贵,所以才故弄玄虚的装在这样精美的琉璃瓶中……又故弄玄虚的按上了一个传说,让人浮想联翩。 他叶伦虽独身在外,可他打小在公主府与宫中行走,女子的东西他见过很多。就是宫中太妃用得顶好的花露,跟眼前这个比较起来……也只当得“平凡”二字了。 叶伦轻轻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香味一点都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服帖,更柔和。就像是笼在身上的一件无形无意的香衣一样。 如果这是花露的话…… 叶伦实在想象不出,天下还有这样的花?! “沈七小姐果然言而有信,这么贵重的东西……”叶伦实在想说……这么贵重的东西够卖几百辆上好的马车了,还用得着在这里种田吗?! 他是越发看不透沈七小姐了。 稀奇古怪的东西,古灵精怪的性子……莫非她就是那个到处往凡间掉东西的糊涂小仙女不成? 沈幼芙却不知自己已经吸引了叶伦的注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沉迷的微笑,她要暗暗记住这个味道——因为这东西送出了,以后还不知会不会有第二件出世。 她这副样子,落入叶伦眼中,更是令叶伦难免浮想联翩。 似乎,这样的香,也只有这样的女子能配的上了…… 沈幼芙将礼物送出,总算是报答了救命之恩。而看见叶伦这样识货,自然就是意外之喜了——她原本有些担心叶伦会不喜欢,现在连这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不由觉得身心舒畅起来。 她大方地摆摆手:“这东西虽然贵重,不过比起性命来说,实在不值得一提,叶公子只管放心收下吧。” 见叶伦仍有些深意地看着她,沈幼芙想了想,觉得大约花香配男子还是有些不妥,于是继而到:“反正这东西现在就是公子的了……公子要是用不着,送人做礼、拿去卖掉、珍藏把玩都是不错的选择。” 叶伦原本正想探索沈幼芙身上的玄奥,听了这话,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手中的琉璃瓶上。 这东西,对他的用处确实不大,不过拿去送人到真的不错! 把这个送给母亲,不知道母亲一喜之下,能不能放他多自在两年? 一年也行啊! 实在不行,就半年吧……等他吃了蜜瓜再走! “沈七小姐,在下还有一事,想跟沈七小姐商量一下。” 叶伦觉得自己又能游荡半年,一时心情不错,对沈幼芙也亲昵了不少。 沈幼芙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是这样一个大帅哥,心情当然也很不错:“公子请讲。” 沈幼芙觉得叶伦无论提出什么要求,自己一定都会尽量满足他。 不过她说什么也不会想到叶伦其实是看上她田里的瓜了! 她也刚刚去看过自己的瓜田,那些瓜现在才刚开始长大。每一个现在都已经大过拳头,要是使劲凑近去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味道呢!就是模样差了点,要是再等个把月,真的长成之后,那才叫香甜好看! 沈幼芙听了叶伦的话,其实有几分纠结。 这一批蜜瓜她并不打算拿出去卖。 她是打算换一个卖法——比如将人请到这田里,然后让他们掏了银子来品尝。 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防止种子流出。 否则卖一个,第二年别人就种出一片来,第三年就能种出漫山遍野,第四年就可以全国普及了……那她这生意还要不要做!? 所以,就算对方是叶伦公子,她也很难答应对方这个要求。 但也不全是没得商量! 沈幼芙一直有一个苦恼,那就是如何将人请来,并且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掏钱, 要知道,她的瓜可不打算贱卖。越是高价的东西,就越要高冷,如果真要让她跑到京安城大街上去做宣传,虽然来的人也许会不少,但失去了那种孤高冷傲,这东西也就不知什么价钱了。 如此,叶伦公子这个人,或许可以为她一用。 如果叶伦能帮她带来生意,送他一个又何妨…… 就因为这一个瓜,沈幼芙和叶伦一下子找到了共同语言。 沈幼芙的意思,是要叶伦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他所认识的达官显贵,最好是能说得天花乱坠一些,引得对方的好奇,然后争相而来。 但叶伦却有了一个更好的注意。 叶伦听说了沈幼芙的想法,越发对她刮目相看起来。而且,一想到别人都买不到整个的,他只需小小出力,沈七小姐就送他一个带种子的! 叶伦更加尽心起来:“沈七小姐有没有想过,与其让他们一个一个的来,不如让他们一齐来?” ……一起来当然好了,不过他们又不听我的。 “叶公子有办法能让他们一齐来吗?”沈幼芙好奇地问。 让那些人一齐来,对于叶伦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件难事,他只要随口一提,说他自己迟迟不走,就是为了将这瓜送回去给老太妃和皇上品尝…… 那些人还会不来? 现在的关键,在于他们若真的一窝蜂来了,沈七小姐该当如何? 总不能一人发一个,让大家抱着啃,啃完还要将种子留下吧? 沈幼芙虽然不会招揽达官权贵,但说起做生意的门道,她可是要比叶伦精通多了。 “等瓜熟透之后,咱们就在这儿办一个品瓜会!”沈幼芙已然构思出“品瓜会的场面了。 将蜜瓜切成漂亮的样子装在精致的冰盘里,再找几个歌姬舞妓……最好让“幼七”再做上两首有关蜜瓜的诗来。 这一旦成了气候,以后的银子必回如潮水般源源不断! 第135章 事成了一半 沈幼芙与叶伦谈得投契,要不是田中的瓜还没熟,这两人恨不得现在就去城里呼朋唤友了! 而据沈幼芙和大良叔一齐推算,这瓜真正成熟还需月余,叶伦听闻,也只能继续耐心等候。 叶伦等着瓜熟的这一段日子里,沈幼芙可没闲着。 因为现在正是到了种植玉米的时候。 玉米喜高温又需要大量的水分,春末夏初种下地里,只需一季便能收成,如果蜜瓜生意好的话,到时候玉米也一定不会差的! 种地的事情交给大良叔,因为有了一次经验,大良叔也十分愿意挑战新品种。 沈幼芙照例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权当给大良叔作为参考,剩下的就交由他自己琢磨去了。 而沈幼芙自己,忙前忙后的,却是要好好准备“品瓜会”了。 “幼七”的诗词不用发愁,都已经在她肚子里了——杜甫老先生正有一首《园人送瓜》的好诗,而清朝宋伯鲁的一首《食哈密瓜》,更是将西疆异域将蜜瓜进贡给皇帝,而后天颜大悦的场景描述得惟妙惟肖。 沈幼芙决定将这两首好诗抄写下来,就挂在房中与人欣赏。相信一定能将宴会提高一个水准。 另外,装瓜果的碗盘也不用发愁。露儿自打跟着她,做水果拼盘和水果沙拉的技能已经快要满点了。而且露儿还十分喜爱创新——沈幼芙跟她提过一些有关在水果上雕花的事情之后,她一直就想找一个趁手的水果来试试。 唯一让沈幼芙有些费心的。是歌姬舞妓的事情。 沈家人似乎对这个都不甚了解,就算有人了解,她也不敢随意去跟沈家人打探。 一来,她在外头置下田地的事情还没有跟家里交代。二来,离经叛道也有个度,她自知已经够过分了,要是再光明正大去打听这些,传出去可要给二老爷二夫人添麻烦的。 但是不光明正大,不代表不能偷偷摸摸! 沈幼芙找来石经义,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石经义立刻会意。 他现在犹如沈幼芙手下的大管事一般。很多事情他只要开个口,府中有不少奴才下人都愿意代劳。可每次沈幼芙亲自交代他的事情,他便知道这是要保密的。 石经义二话不说,自己往京安城里头转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回来。便已经摸清楚了行情。 京安城有一家歌舞伎馆叫做含烟楼。 这含烟楼之所以出名。便是因为这里不光有香歌艳|舞的红倌人。更有琴棋诗画样样精通的清倌。 石经义略一打听就知道了。许多大户人家,宴请宾客的时候,都愿意从这里请人出去陪客。既添香|艳。又增高雅,。更有再低贱些的歌舞姬,还时常被人直接买下带回府里,做了姬妾或者赠送友人,也是常事。 石经义搞清楚了规则,但卖歌舞伎却不比买几个农人那样简单,他自认为没这个眼光,只好回来再请沈幼芙拿个主意。 沈幼芙得知有这样一个神仙去处,早就按捺不住了。 毕竟……没逛过青楼的,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穿越人士? 她从前倒是没有往这上想过,现在给了她一个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待遣走石经义,沈幼芙二话不说,就在屋子里改头换面地装扮起来…… 她曾经乔庄过一次,还算对易容有些见解——只要别把自己搞得太漂亮,就不会被人认出来。 因为“幼七”名声不小,沈幼芙不敢再扮成男子,只是仍是将自己抹了一脸药汁,还在衣服中塞上一些“肥肉”让身材都看着与往日不同。最后又换上一身丫鬟的衣服……一个略肥的丑丫鬟便横空出世了。 待她装扮好这一切,露儿正推门进来,这一抬头看见沈幼芙,吓得脱口惊呼。 “你是何人?” 露儿看着眼前这个肥丑的丫鬟,第一念头就是小姐去哪里了? 这一愣神的功夫,只听肥丑丫鬟哈哈一笑,声音居然与自家小姐一模一样。 露儿听见声音,凝神再看,这才看出是自己主子来。 “小姐这是做什么?吓坏奴婢了。”露儿拍着自己的胸口,吓得一身冷汗。“奴婢还当以为屋里又遭了贼。” “胆子还是这么小啊。”沈幼芙口中嗔怪,心中却得意的不行! 露儿与她朝夕相伴,天天近在咫尺的人,都需要第二眼才能认出她来。 可见她又成功了。 “胆子这么小,可怎么与我一道去含烟楼呢?”沈幼芙同情地拍拍露儿的肩膀,“快去收拾收拾,今儿本小姐带你无开心!” 含烟楼!? 露儿虽然没听过,但单看名字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了! 再加上沈幼芙这样的猥琐行止,露儿的脸瞬间变红又变白,“小……小姐,不是真的要去吧?” 沈幼芙说过的话哪里有假!? 她也知自己往那种地方去,实在是大大的不合适,不过她已经遮了容貌,又选在一大清早这个时候,想必是很安全的。 沈幼芙露出一脸“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的表情…… 露儿哪敢放心让自家小姐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果然立刻转身收拾去了。 ———— 这一大清早,两个丑丫鬟带着不少银两从沈家的角门遛了出去。 然后快速在外租了一顶严实的轿子,一路直往含烟楼而去。 含烟楼并不在闹市中,可围绕这这一圈的街市,却比京安城的任何一处闹市都繁华得多。 沈幼芙自轿子中下来,一眼望去,道路两旁店铺林立,多是买卖古董字画的。 再往前走去,到了能看见含烟楼的地方,街道一改素雅风格,整个儿的花枝招展起来。 露儿看着两旁胭脂水粉各色彩衣,只觉得眼花缭乱。 “小姐,这些衣裳的样式怎得如此好看!”露儿恨不得上去摸一摸,仔细地看看,“原来竟从不知京安城还有这样的地方呢!” 沈幼芙也被眼前的花花绿绿所吸引。 一靠近这里,看着这些漂亮的颜色,鼻端又飘过胭脂香味,试问谁还愿意回去面对死气沉沉一成不变的府宅……当然是想要掏尽荷包,干脆住进这含烟楼好了。 沈幼芙身为女子,尚且有这样的冲动。 更不要说那些寻芳问柳的男子了,含烟楼能如此兴旺,沈幼芙更是寄予厚望——品瓜宴上,邀请的必然是都本城名流,所以她也要将眼睛擦亮,挑选最好的歌姬舞伎才行。 此时正是清晨刚过不久,含烟楼虽然开着大门,可里面却是一片静谧。 沈幼芙抬头望去,三四层高的楼屋在京安城中并不多见,而含烟楼却是两座比邻的精致四层,中间又以一座极其精美的悬空廊桥相连! 这两座楼,一座红灯挂彩绸挂满,好不喜庆热闹,而另一座却静谧古朴,让人更想进入一窥。 沈幼芙毫不犹豫地抬步进入,两边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了彩绸红灯的这一座。 含烟楼的院子大开着,似乎对宾客来者不拒。 沈幼芙一路畅行无阻,直到与露儿一同进入了楼内,这才看见一个漂亮妇人迎面从楼上下来。 含烟楼的彩楼一层,正中便是一座挂满红绸的高台,看起来像是用来表演的舞台一样,两侧均有华丽的雕花楼梯向上。 这位漂亮妇人,正是从楼梯上款款下来。 “二位,可是来寻人的?”漂亮妇人媚眼如丝,声音娇甜,“我姓肖,是这儿的管事。要找什么人,只管告诉我,我领你们过去。” 姓肖的妇人长得精致美貌,却十分亲和,一句话婉转犹如黄莺,说话时更是眼中带笑,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亲近。 露儿显然没见识过这样的风情,一张嘴半开不合地傻傻看着,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沈幼芙见多识广,连忙上前道:“肖姐姐好,我们是奉命来请人的。” 沈幼芙一声肖姐姐,叫得那妇人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她站在楼梯上玩味道:“二位府上是哪里的?来请什么人啊?” 姓肖的妇人丝毫没有将她二人让进去的意思,沈幼芙略想想也就明白了。 来这种地方找人找事的,肯定都不少。说不出府名,又说不出来请谁——这万一是谁家夫人大清早派来寻夫君的…… 她自然不能放人进去! 沈幼芙说不出府名,也说不出来请谁。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说不定就要被赶出去了。 她连忙从袖中掏出银票,对那肖姓妇人道:“肖姐姐,我家公子设宴,要请几位擅琴棋歌舞的姑娘前去助兴。这没见到人之前,实在不便告知府邸……” 沈幼芙这说法合情合理,肖姓妇人见了银票,又听说她要先见姑娘……并没提到别的,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两人——的确不像是来闹事的。 肖姓妇人这一次,才算笑得有几分真心:“姑娘们都还没起呢!二位姑娘随我往杏花阁小坐少待。” 沈幼芙赶紧跟上,这肯让自己进去,就说明事成了一半了。 接下来只要银子到位,便绝不会又什么问题。 第136章 含烟楼姒柔 姒柔睁开眼,盯着头上的幔帐想了一会,轻声道:“水。” 虽然只是一声轻唤,可这一声,就像给整个玉梨阁注入的生命一样。 玉梨阁的精美的雕花木门随着她这一声轻唤缓缓开启,一阵和暖的香风自门外吹来,吹着姒柔的粉紫色的纱帐轻轻翻飞。 姒柔躺在床上,慵懒地将白玉般的胳膊抬起,遮住自己的眼帘,似是被这风和光线扰得不太舒服。 “姑娘可是宿醉未醒?”姒柔的贴身丫鬟春寒手脚利索地在床前撑起一面离纱绣屏,为自己家姑娘挡住外头的阳光。 “水。”床上的姒柔不愿多说话,连眼睛都不睁开。只在床上轻轻挪动了一下,就像条美人蛇一样蜿蜒出一个诱人的曲线。 春寒刚放好的屏风,伸手去取已经熏香的衣服,正准备服侍姒柔换上。她听见这一声,又急忙放下衣服,双手捧了一只木托盘,又从桌案上取了一只祭红瓷小盏,斟上一旁早就备好的薄荷酥茶。 将茶奉上,放在姒柔床前的矮几子上。春寒附身用手从自家姑娘的背后穿过,揽着她光滑如玉的肩背轻轻一捞。 姒柔就像没骨头一般,落在了春寒怀里。 春寒再轻轻用了些力气,将姒柔扶起。随着锦被的滑落,姒柔胸前春|光无限一览无遗,唯有散落冰凉的长发,为她略略遮挡了些去。 春寒十分无奈,不知该伸手去拉锦被。还是先服侍姑娘喝水。 似乎是感觉到了春寒的手忙脚乱,姒柔皱了皱眉,终于睁开了眼睛。 “去跟肖妈妈说,让她再拨个丫头给我。”姒柔不理会春寒眼中的激动,“我要喝水。” 春寒赶紧回身去取薄荷酥茶,将酥茶喂给自家姑娘喝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早该再找个人来服侍了。 要说这含烟楼上上下下,每日最忙的便是她们这玉梨阁。别的姑娘都有几个丫鬟来回服侍着,偏玉梨阁一直只有她与瑶儿。 现在,瑶儿走了。 就只剩下她一人服侍姑娘了。 春寒接过空茶碗。轻声埋怨道:“姑娘怎得喝了这样的多。一会儿要是叫肖妈妈瞧见,怕是再不敢让那位柳公子登门了。” “柳公子?”姒柔皱眉,“谁是柳公子,我只知昨日有人带来的兰花酒不错。比咱们楼里的强多了。” 柳公子都来了十几次了。银子像流水一般地花着。就盼着给姑娘赎身出去呢! 姑娘没一次记得他也就算了,现在到可好,居然记住了人家的酒。 这要是让柳公子知道。还不得伤心成什么样? “姑娘,春寒看着那柳公子不错。”春寒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外头,见没什么人,于是压低声音道:“姑娘何不顺了他的意思,让他将姑娘安置了出去,也好过……” 好过每天在这地方迎来送往啊! 春寒十分心疼地看着自家姑娘,姑娘是含烟楼里的摇钱树,真想要出去,机会多不胜数……姑娘自己手上有钱,只需看准了人家,自赎身去,肖妈妈也拦不住的。 就像月前来的那位瑾家少奶奶,怎么看都是个和善人,想要纳了姑娘去瑾家做妾,竟愿意与姑娘姐妹相称。 可就这样,姑娘都不心动。 还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姒柔喝过水,将杯子递给春寒,又懒懒抬了抬胳膊。 春寒见姑娘完全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也只能轻叹一声,赶紧将衣裙取来,由里至外伺候姑娘穿好,然后才扶着姑娘往妆台前坐着梳妆去。 姒柔昏昏沉沉地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娇媚的脸。 春寒的意思她怎能不懂,别人都只当她不急着出去,殊不知她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可越是急,就越不能乱。 就好比月前来得那一位瑾家少夫人,在这楼上楼下将自己的遭遇一说,赚得了多少这楼里姑娘眼泪去! 好心的人听了她的难处,自然会想跳进火坑帮她一把。那坏心的也不是没有,听说她这正房坐得有名无实,现在又有了身孕,谁不想着如果现在跟着她去了,正是个上位的好机会! 这样的好事,就落在她们楼里了? 姒柔根本不信。 她们怎么不想想,谁家贤惠又老实可怜的夫人,能想得出来楼里给夫君纳妾!?要是被婆母嫌弃被娘家欺压,又怎能一出手甩出几百两银票买下这楼里最靓的丫鬟? 纳妾,还是纳楼里这种无依无靠的妾,这图得什么?还不就图个好拿捏,又能拢住夫君的心? 难不成,还是为了让咱们跟她那无良夫君百年好合去的? 只可惜,看不穿……瑶儿才跟着她学了个皮毛,就敢去帮人家出头……要知道那些后宅里,比这楼里怕是心更黑手更狠呢! 姒柔看着春寒将她的秀发挽起,心中带了淡淡的遗憾。 她这半月来都没添丫鬟,就是仍然给瑶儿留着位置,如是那边不好,想个法子再回来也不是不能。 不过已经过了这么久,看来是没这个主仆缘分了。 她正淡淡想着,忽听外头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姒柔将春寒的手推开,自己接过发髻轻轻挽起:“去问问,肖妈妈这样匆忙,是什么事?” 姒柔话音刚落,屏风外就响起肖妈妈明媚的嗓音。 “我的好姑娘,就你是个有良心的,一听就能听出妈妈的脚步声。”肖妈妈笑着转身又对春寒道:“快去伺候你家姑娘梳妆,让我看看咱们姒柔今日美不美!?” 肖妈妈又不是男子,才不会没事做跑来看美人呢!再说了,楼里的姑娘她天天都能见着,再美也没什么可看的。 定是来客了…… 春寒转身进了屏风,见姒柔已经将头发挽起,正要起身,便赶紧冲她摇摇头。 ……姑娘酒还没醒,怎能又去见客,妈妈也太不心疼人了。 春寒以为姒柔一定会找借口推了。 谁知…… “肖妈妈这是遇见什么难事了?”姒柔一脸喜色,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她用帕子掩住嘴,笑容中还带着几分醉意,“我倒要去瞧瞧,什什么人一大早就将妈妈为难成这样?” 姒柔说着,轻摆腰肢,柔弱无力的转出屏风,看着已经傻掉的肖妈妈:“妈妈还愣着干嘛?走吧!” 肖妈妈自打进屋,还什么口风都没露呢,就已经被这姒柔姑娘猜了个透。 她正琢磨着如何哄了姒柔出去给她撑撑场面,姒柔就已经接下了这活计。 肖妈妈连连感叹,这年头,高手之间都是这样惺惺相惜的吗,连问都不问一声就像感应到什么一样直接前去,也不怕对方是个粗鄙又穷酸的老汉子? ……要是粗鄙穷酸的老汉子,肖妈妈您也就不会这么着急着送上门来让我笑话了。 姒柔淡淡笑着,自顾自地朝楼下杏花阁走去。 沈幼芙这时候,正在杏花阁里被一群姑娘围着团团转呢! 她原本只是想来请一个琴棋歌舞俱佳的,说白了就是租用两天,请她们去做个商业演出。 这样价格不高,她手上的银子便足够挑个好的了。 可这挑来挑去,含烟楼里居然没有一个合她心意的。 样貌上倒是其次,关键才艺上总比她想象中差了许多…… 她自己就是一身丫鬟打扮,又这样挑挑捡捡,自然会惹得姑娘和肖妈妈不快。沈幼芙便只好十分诚恳地将每个人的优点缺点都细细说出来,再详加指正,为的是不让别人觉得她是来找麻烦的。 可就是因为这样,麻烦却找上了她…… 幽幽姑娘的琵琶在这楼里算是一绝,可她自己一直苦于无法再精进一步。沈幼芙听了之后觉得不够好,便说她缺少呼吸感,音律太弱,节奏也差。 谁都没听过这样的说法,可幽幽姑娘半生之功都在这一把琴上,自然一听就听出门道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手一试,果然! …… 幽幽姑娘的琵琶又精进了!如意如意的舞姿也更妖娆了!就连楼里最会唱歌的思倾姑娘也得了沈幼芙的几句点拨…… 这么个挑人法,含烟楼可是沾了大便宜了。 可是,请不出让客人满意的人,肖妈妈的面子往哪里放? 沈幼芙正被一众姑娘围着,又开始讨教舞衣的改造时,忽然余光捕捉到一抹璀璨的颜色! 只见一个如妖如仙的女子,正十分慵懒地倚在门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屋中热闹。而肖妈妈也去而复返,此时正跟在这女子身边,脸上隐约带了些讨好。 那女子见沈幼芙看过来,莞尔一笑:“听说姑娘要请姒柔赴宴,姒柔不胜荣幸,姑娘这边请,我们楼上细谈。” 姒柔这一声,令整个场面都安静了下来。 而沈幼芙早就被这个姒柔姑娘晃花了眼,看见她的一瞬,沈幼芙连想都不用多想——自己千辛万苦要找的人,就她了! 沈幼芙左右打着哈哈赶紧摆脱了其他的姑娘,一路小跑就追上了姒柔。 “姒柔姑娘怎么不问我是何处府邸,就敢请我上楼?” 姒柔满不在乎一笑:“姑娘的主子必是一位风雅之人,否则又怎会有像姑娘这样的婢子呢。” 137章 是飞白少爷 沈幼芙还不知道,她可是自含烟楼建成以来,第一个踏进玉梨阁女客。 此时她已被这姒柔姑娘迷的傻乎乎的,脑子都差点不转了。最后还是姒柔提醒了她,她才缓过神来,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沈幼芙并没有太过坦诚——因为说出沈家的名号来,恐怕根本就请不动这位姒柔姑娘。 ……而说出叶伦公子的名号,又似乎有些不妥。 沈幼芙只得含糊说要办一个“品瓜会”,届时会有城中名流俊彦赴会,怕宴会单调,这才来请姑娘助兴。 她这说辞含含糊糊,可姒柔却丝毫不介意。 “姑娘放心回去复命吧,这件事情姒柔应下了。”姒柔掩唇轻笑。 沈幼芙支支吾吾还没说完呢,忽然听见这一句,还只当自己是听错了! 她看看露儿,在看看肖妈妈…… 肖妈妈一拍手:“哎呀!姑娘,快回去跟你主子报信吧!我们姒柔姑娘答应下来,你那什么‘品瓜宴’必是要轰动整个京安城了!” 肖妈妈有几分兴奋,也有几分无奈。 这些年来,能让姒柔看得上的客,可是越来越少了。这婢子的主子也不知是何人,竟能得了姒柔的青眼,也是美事一桩。 但说起来,这品瓜会终究是他人的私宴,她这个做妈妈的,是无法一饱眼福了…… 姒柔既然答应了,那接下来的事情便一概不理。全由沈幼芙和肖妈妈商议好价钱和时间——最终定为下个月初一那天,沈幼芙亲自上门来接人。 沈幼芙搞定了这一件事,终于不用再担心什么了。而京安城中,“品瓜宴”这三个字也开始渐渐在权贵人家传扬开来…… ———— 春闱的热闹劲儿终于过去了, 瑾飞白暗自感谢这“品瓜宴”来的及时! 不管是谁家办的这奇怪的宴席,总之,只要城里人不要再讨论春闱一事,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已经在京安城外住了三日了。在北都京城中的时候,他的花销就极大,将随身带去的两千两银子花得干干净净。所以。要是这风头再不过去。他身上的银两一旦用完,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回府了。 不过现在,听说大家都在说什么“品瓜会”,应该没有人会议论他。趁着这个时候进城回府。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吩咐一个小厮收拾东西。又让另一个小厮快去租一顶合适的轿子。 几人收拾妥当,结了客栈的房钱,一路往瑾家灰溜溜而去。 瑾飞白考了个三甲末等的成绩。 如果不是有曹文山在前。与他沾亲带故,他这个三甲末等也还算拿得出手——毕竟名落孙山的也有大把呢! 他这个,总算是中了的。 可是,跟曹文山的一甲头名一比……瑾飞白哪里还有脸回来! 想起自己在京城时,一直不屑与曹文山为伍,就连别人问起他们这连襟关系,他也蛮不耐烦地嘲讽曹文山几句——到最后,人家高中了,众人少不了都用怪异的眼神看他。 瑾飞白越想越生气。 这都是娶了那个扫把星的缘故! 要不是她家姐妹正巧嫁了曹文山,曹文山高不高中与他又有何干系? 要不是因为沈家的缘故,他与曹文山也算都是京安城出去的,这好歹还占个同乡的关系,说不定在人家中了状元之后,他们还能结交一番呢! 现在可好,弄得不尴不尬,自己连回家都怕被人问起…… 轿子落在瑾家的角门处。 “快去叫门!”瑾飞白压低声音不耐烦道。 小厮躬身答应一声,赶紧小跑着往角门而去,啪啪地拍着角门:“快开门,主子回来了!” 因为飞白少爷不愿叫人知道,所以小厮也不敢大喊“少爷回来了”,不过好在这里是离升名院最近的一个门,说主子回来,应该也能进的去。 因为知道飞白少爷没什么耐心,所以小厮非常大力,好在没过多久,角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谁啊!?”里面的奴才懵懵懂懂。 哪有主子放着正门不走,却要走着角门的? 这门刚一打开,两面的奴才都没来得急说话,只见瑾飞白忽然从轿子里钻了出来,低着个头就往里冲。 里面的奴才没看清来人是谁,自然不放他进来,可刚要拦着他,就被他迎面一脚踹开! “滚!”瑾飞白低低怒骂一声,埋头就朝里面走去。只留下身后小厮将那看门奴才扶起来,小声道:“你也太不长眼,是飞白少爷……” 瑾飞白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却还是不愿见人。 他没有去德馨院给父亲母亲请安,反而一头钻进自己的升名院。 …… 沈怜与新来的瑶儿姑娘正在正房屋里说话。 自从上次“夜明珠”一事暴露,瑾夫人对沈怜的态度一落千丈,莫说什么燕窝角了,就连吃茶吃饭都被人推三阻四。 不得已之下,沈怜不得不求助与沈家,跑去沈家问二夫人讨要了几次银两。 这些银两,对于沈怜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耻辱。所以她用得非常节约。她不再打赏下人,没有丫鬟,就每日自己弄些饭菜糊口——她要将这些银子用再最需要的地方。 也是沈怜运气好! 就在她苦于想不到出路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似乎怀孕了。 在她出嫁之前,容姨娘就将女儿私房的事情都跟她说得十分清楚,她越想越觉得是,于是当天就去瑾夫人跟前,求瑾夫人给自己找个郎中…… 瑾家就是开药铺子的。瑾夫人对什么都小气,唯独对郎中药材还算大方——之前几次痛打了沈怜,也是立刻命郎中给她敷药消肿,这才令她就算是回了娘家,也没被人看出伤来。 如果沈怜只说要找郎中,瑾夫人或许还不会理她。不过她也聪明,一张口就是一阵干呕,倒呕得瑾夫人浮想联翩取来。 ……这不会是过门喜吧!? 瑾夫人带着怀疑找来郎中,给沈怜扶了个脉——当真是有了! ……沈怜自此的日子,才开始好了起来。她心里明白。这都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瑾飞白的女人虽然不少,但到底都是丫鬟下人,没一个有地位给他生育的,所以她这一次。却是占上了长子的便宜! 沈怜有了身孕。在瑾家的日子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不过这一次。她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肆意嚣张的活着了……她算是明白了,瑾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就像之前那个夜明珠一样。这个孩也早晚有离开她肚子的那一天。 到了那一天,瑾家人还是会将她视作废人弃之不顾的。 所以,既然上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又给了她这个时间,她一定要好好利用,绝对不会再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得逞了! “瑶儿姑娘,你尝尝这个蟹黄饼,是不是与福星铺子做的一个味道?” 沈怜用小银筷子轻轻夹起来一块精致的点心,用帕子托着递给瑶儿。 瑶儿一眼就看出这不是福星铺子的,从前她在含烟楼跟着姒柔姑娘的时候……姑娘说一句想吃福星铺子的点心,那接下来这几天里,京安城谁也别想吃得到! 那些公子权贵们,恨不得将整个福星铺子的点心全打包送来……姑娘最多只吃一口,剩下的直吃的她与春寒都伤了胃口了。 瑶儿不想吃,可看着少夫人温柔又期待的目光,她还是笑着接过来。 轻轻咬了一口,果真没有福星铺子的软糯。 “瑶儿也尝不出。”瑶儿最终还是说了谎,“不过真的很好吃,” 瑶儿说完,就见少夫人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十分幸福的笑容:“瑶儿你不知道,这是昨夜你们都睡下,我自己偷偷去小厨里做的呢!” 昨夜里? 瑶儿这才明白少夫人眼下淡淡的乌青色是怎么回事——听说人有了身孕,正是犯困的时候,这晚上不睡跑去做糕点,可不是第二日精神就差了许多? “少夫人何必自己动手?”瑶儿不解,“如今少夫人有了身孕,也算是熬出头了,夫人和那起子低踩高拜的下人也对少夫人百依百顺的……” 若是想吃福星铺子的点心,叫人去买一盒又有何难? 沈怜却笑着摇摇头,然后略带了羞涩道:“那不同,我是听说……听说夫君自小就爱吃这个,所以想学了来……他虽一定不稀罕,但总是我的一份心意啊!” 瑶儿见过的女人多了,可从没见过这样痴情的! 就因为少爷夫君不喜,所以少夫人才要将味道做的与福星铺子一样,这样少爷夫君吃不出来,她也就不用担心他会因此苦恼厌烦了! 瑶儿越来越好奇,到底是个怎样的男子,能让少夫人这样痴情地一心一意为他! 瑾飞白一路疾行,也不理下人一路的请安问好,低着头就撞进主屋里来。 “给我倒茶来!” 瑾飞白一边往里走,一边没好气地吆喝道。 这才走到屋子一半,忽然看见里屋坐着两个女子。 一个婉约娴静,似乎正在说着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微微低着头,一脸羞涩之意。这还有一个,却是生得冰肌玉骨明艳动人,尤其是那一双如黑潭般的明眸,让人一眼望去,便要被吸进去了一般! | PS:感谢亲爱的唔惜妹纸订阅打赏和粉红票,感谢沉睡的汉子打赏。 (づ ̄3 ̄)づ╭忽然想尝尝蟹黄饼是神马味道捏应该是甜的还是咸的啊? 流口水了。。。 第138章 能安心养胎 瑾飞白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 大婚之后,除了一次夫妻之实,瑾飞白就没进过这间屋。 反正瑾家屋子多了去了,光是他的升名院,前前后后就有好几处随他住着舒服的地方。 他娶了沈怜之后,不是跟碧儿雪儿在厢房里住,便是自己住书房,这再往后,他就带着小厮们上京了…… 没想到回来之后,居然忘了这屋子已经被人占了! 瑾飞白一时有些气恼,可不知道为何,这股气却没了下文。 因为眼前这两个人,看着并没有那么可憎啊。 他一进门就大呼“倒茶”,沈怜和瑶儿当然也听见了。 沈怜连忙起身,娉婷地走了两步,露出娴雅的笑容,微微行礼道:“夫君归来了,妾身恭喜夫君榜上有名!” 沈怜这一副行止,淡泊悠然,让时间都跟着缓慢了下来,瑾飞白心中的暴躁也不由得去了一半。 再看见沈怜仰着脸,一脸崇拜与喜悦,瑾飞白这心里又舒坦了些——妇道人家到底不懂,只知道榜上有名就觉得很是威风了! 既然这样,倒是可以在这屋子里坐坐,不用急着逃到别的地方去了。瑾飞白随意拖了张椅子坐着,却想起方才还在屋子中看见的另一个女子! 沈怜见瑾飞白终于肯在这屋子里坐下,心中暗自庆幸。 虽然她自认为表现不错,不过这里头。肯定有一大部分都是因为瑶儿! 瑶儿的漂亮,已经碍了很多人的眼了。 可自己仗着肚子里的孩子非要留她做婢女,这院子里跟过瑾飞白的女人们就算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沈怜要的就是她这一张漂亮脸蛋。 见瑾飞白的眼光没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便已经挪到了瑶儿身上,沈怜的心中就想是有只毒蛇在撕咬她的五脏六腑。 可她还是按捺下来——瑾夫人的毒打,终于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想要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就要站在更高更稳的位置上……如果只是一味的躲在背后,那么任她花尽心思,最后也不过沦为人人可以践踏的狗。 “夫君。喝茶。”沈怜笑盈盈地捧上热茶。然后顺着瑾飞白的目光,看向瑶儿。 “夫君,这位是瑶儿姑娘,”不等瑾飞白反应过来。沈怜赶紧向瑶儿招手道:“瑶儿。快来见过……少爷。” 瑶儿在瑾飞白进来的时候。已经将瑾飞白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 平心而论,这位飞白少爷比她想象中要俊逸得多了! 他身材高大,五官俊朗。虽然是从京城远道而来,但周身没有一丝旅途颓丧的味道,反而干干净净,就像是只是出门走了一圈一样。 瑶儿的心不期然地跳了一下——这样的家世相貌,又在春闱大考之中榜上有名! 这可是比姒柔姑娘要接待的许多客人,还要好上几分呢! 这就难怪,少夫人一心都在少爷身上了! 瑶儿想到自己将来也要……不由得红了脸。 “夫君莫怪,瑶儿她刚来不久,对规矩还有些生疏,”沈怜生怕瑾飞白生气,慌忙解释道:“等到夫君禀明母亲,将她纳了,妾身定会好好教导她规矩,绝不给夫君添麻烦。” 沈怜说完之后,便离开瑾飞白的身边,朝瑶儿走过去,半推半拉将瑶儿送到瑾飞白身边,小声在她耳边提醒道:“快给少爷行礼啊!” 瑶儿带了些扭捏,缓缓福了身子,道了声“瑶儿见过少爷”然后就立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了。 瑾飞白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印象中,自己的这位少夫人,可是难缠讨厌得很。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莫不成是母亲帮自己调|教过了? 少夫人转了性子也好,以后少了一件烦心事,也不用整日住在厢房里了。但是这个瑶儿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瑾飞白将拳头压在嘴上,轻轻咳嗽了一声:“夫人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你说要我去禀明母亲……” ……听不懂却偏偏记住了这样一句? 沈怜心中冷笑,脸上却诚惶诚恐解释道:“瑶儿是妾身买来准备给夫君做妾室的,因为还没让夫君见过,不知夫君是否喜欢,所以也没有告知别人,只让瑶儿先以妾身的婢女身份留在府中……倒是委屈了瑶儿姑娘呢!” 瑾飞白听闻瞪大了眼睛。 这瑶儿比雪儿可漂亮多了,一双大眼睛,就是低垂的时候也想会说话似的。 还有这身段,同样是下人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腰身就松快,而胸脯和屁股却紧绷的快要炸开来了。 瑾飞白只觉自己身体某个部位有些反应,可这事情毕竟来得太突然,却让他不得不带了防备。 “你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要给我纳妾!?”瑾飞白声音十分不善,几乎就差没逼问沈怜究竟是何居心了! 沈怜果然被吓得一抖,泫然欲泣地后退两步,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瑶儿方才还对瑾飞白很有好感,可见到他这样呵斥少夫人,一时争胜心起,赶紧过去扶住沈怜,抬眼怒视着瑾飞白:“少爷还不知道,少夫人她有喜了!夫人已经找郎中看过,确实无误呢!” 说道这儿,瑶儿想到了自己……又收回了目光:“夫人说有了身子不便伺候少爷,这才……” 瑶儿虽然见得不少,可毕竟年纪不大又未经人事,说起这话来自然十分羞怯。 瑾飞白早已看得呆了! 漂亮女人他不是没见过,可送到眼前乃至就要送到他床上去的,这还真没见过! 瑾飞白第一次给了沈怜一个赞许的目光。 “你既然这么有心,我等一下去德馨院给母亲请安,就顺便将这事情提一提。” 瑾飞白的口气中带着施舍,可沈怜还是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贤妻美妾就在眼前瑾飞白心中的得意油然而生,一时也忘记了春闱大考与曹文山的那些不愉快,仰头一口喝尽了茶水,又随手拈了两块点心,胡乱塞进肚子里,一抹嘴便往德馨院去了。 沈怜往院子里送了两步,直到看不见瑾飞白的背影,这才缓缓返回了屋子。 “瑶儿,真是多亏你了!” 沈怜一进门,便抹起了眼泪:“往常他回来,从不在我屋子里待这么久的。刚才送夫君出去,你可瞧见了,那翠儿和雪儿就在厢房门前站着,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了我似的。要不是有你,她们……” 瑶儿见沈怜哭得伤心,赶紧扶她坐下。 刚才她自己在少爷面前扭捏作态,待少爷走后,她还生怕少夫人不喜责怪她。 可少夫人什么都没说,还将所有的功劳都归功与她…… 瑶儿连忙摇头:“少夫人贤惠,少爷是看在眼里的。至于外头那些人,少夫人不必理会。等将来……她们要是敢欺负少夫人,瑶儿定要叫他们好看!” 沈怜用帕子擦了泪,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能这样想就对了,她就是要瑶儿这样想! 瑶儿性子泼辣冷清,来了这么多天,跟府上其他丫鬟都格格不入,这样的性子最合沈怜的意了……尤其她还自诩侠义。所以就算生得十分漂亮,也没什么大碍。 瑾飞白要收用一个丫鬟,再瑾家还真不算是什么大事。 可这一次一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先提起纳妾来了…… 瑾夫人不由得觉得好笑——他儿子一向只当女人是个玩意,什么时候睡个丫鬟,竟然还想着要给对方个妾室名分了? 不过管她是谁,纳了也好,省得那沈怜以为自己有了儿子就可以恃宠而骄——这两天来伺候自己,明显不如前两日尽心了,也该敲打敲打她了。 “你想纳就纳吧,不过听说瑶儿是沈怜的丫鬟……沈怜她肯吗?” 瑾夫人知道瑶儿这么个人,沈怜身边夏儿死了,她没人伺候,又没脸从自己这儿要人,于是跑去问她娘家讨了银子买的丫鬟。 那可是有卖身契的。 沈怜要是不答应,这事又要闹腾可不好,毕竟她肚子里现在可是有种呢! “母亲放心!”说起这个事,瑾飞白又开始得意了,原本儒雅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协调的浪|荡,对瑾夫人吹嘘道:“她要是敢不答应,儿子有的是办法调|教她。” 纳妾不需重礼,瑾飞白禀明瑾夫人之后,这件事情就落在了沈怜头上。 沈怜二话不说就将最舒适的西厢房腾出来,借了瑾夫人的胡嬷嬷来,二人参详着用红烛红绸简单布置了一下。 还专门去为瑶儿姑娘量身做了一套桃红色的喜服,又自己添了一整套的首饰送她…… 这就算真正礼成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沈怜又变成了独守空房的人。 瑶儿非但没有来给她行妾礼立规矩,反而连厢房的门都不出……据送饭进去的丫鬟说,瑶儿姑娘从那天晚上起,压根就没下过床。 倒不是她不想下床,而是飞白少爷根本就不放她走。两人白日黑夜,没完没了地“糟蹋身子”…… 沈怜听了这些话仍旧一脸和善,不怕他们糟蹋,就怕他们不糟蹋呢! 这一下瑶儿得了宠,自己也能安心养胎了。 第139章 马甲子蒺藜 沈怜“心平气和”地等了三日,这直到第四日,瑶儿才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 沈怜对瑶儿一向没得说,嘘寒问暖了许久,又思虑着要不要给瑶儿添个丫鬟伺候。 这可把瑶儿臊得不行。 少夫人的丫鬟原本是她,现在她成了姨娘了,少夫人自己还没有丫鬟呢,就想想着她了……瑶儿心中一热又实在想不到什么能报答少夫人的。 这想来想去,却忽然想到少爷这两日在她床上时常提起的“品瓜宴”! ……少夫人都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少爷,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 瑶儿赶紧献宝似的将这事说给沈怜听。 原来,从瑾飞白进城之前,这品瓜宴就已经在京安城打响了名头。瑾飞白一开始听说的时候也没放在心上,可后来却听闻不少人都在求一张品瓜宴的请柬! 说起品瓜宴究竟是什么,似乎没人能说得清。 可要是说起这请柬,大家却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请柬是翠悲山主人叶伦公子所发的,而这叶伦公子,却是昭宁公主的亲儿子。 这样的身份,放在北都京城也是数一数二了,放在这京安城里,自然更令人想要拜访结识。 而主人来头够大,也只是一方面而已。 更吸引人的,还是这才品瓜宴的目的——听说是叶伦公子在山下种出了一种金黄色十分香甜的瓜,而这次品瓜。就是要让重人尝过之后,选出最好的一批运进北都,先给皇帝去! 有了叶伦的名声还不够,这再加上皇帝的名声,要是谁还说自己不想去,那便是真的淡泊世俗了。 瑾飞白自然也想去,所以他这两日,趁着“糟蹋身体”的空余时间打听了一下。 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瑾飞白就更加想去了! 叶公子在京安城中发了一批请柬。拿着这请柬的。便可以前去赴宴。那请柬才几张啊,肯定满足不了大家的需要,而叶公子却说什么也不肯再发了——发给这个得罪那个,这样下去。岂不是没完没了? 要是大家都去了。叶公子也没有那么多瓜可以招待大家啊! 于是。叶公子又提出了一个条件,想要前去赴宴的,必须有请柬。这些人是可以免费品尝的。 而没有请柬的,也可以去“观宴”,只是这些人要是想要品尝那种金瓜,便要每人出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足以将绝大多数人都拦在外面了。 但是京安城也不缺花得起银子的人——瑾家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只收请柬的话,瑾飞白这样的身份压根连边都摸不到,但是现在有了另一条出路,瑾飞白立刻觉得自己财大气粗身份不凡起来! 一百两银子对于瑾家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就是再多带一个瑶儿同去,瑾飞白也负担的起! 瑾飞白将自己的打算说给瑶儿听,瑶儿自然是欢天喜地的。 可是……这一见到少夫人孤零零地再屋中一脸望眼欲穿的模样——瑶儿一个不忍心,就将这事情说了出来! 她决定今晚再跟少爷好好商量一番,一定要让少爷将少夫人也带上,最好是能三个人一同前去。 少爷若不愿意,她宁愿自己不去,也要让他们两个同去! 瑶儿脸上的表情早被沈怜收进眼底。 说起来,对于那什么品瓜会,她还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过她必须要去!因为她才是瑾飞白的正室,才是瑾家的少夫人。 所以绝对不能让瑾飞白刚从北都回来,亮相人前时就带着新纳的妾室——这要是传出去,沈幼芙和沈幼兰那两个,还指不定要再背后怎么笑话她呢! “瑶儿,我……我还从未跟夫君一同出过门呢!”沈怜满眼都是期待,“你帮帮我,帮我求求他,让他带上我吧……哪怕就这一回呢!” ———— 沈怜生怕沈幼芙和沈幼兰在背后笑她。 而这两个人,现在还真的都没时间笑她。 沈幼芙手上的请柬当然是要多少有多少,她不敢给二老爷和二夫人送请柬,却不怕沈幼兰——反正她们两个已经是一起女扮男装的交情了,再透露一点秘密也无妨。 沈幼兰听说沈幼芙买下一块土地种瓜,惊讶的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像沈幼芙这样不安分的,手上有了银子,开间铺子盈利什么的都还算正常……可这买地种瓜。 沈幼兰哭笑不得。 她回了信笺,让沈幼芙一切多加小心。可是她无法前去恭贺了。 沈幼兰现在正担着一家子人的生活。曹文山来信说暂时要留在北都,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南下将一家人都接到北都去。 但沈幼兰却不想让他再折返一趟,于是与曹母和曹妹商量一番,三个女人决定收拾家当,这就上京去了…… 沈幼兰忙着这些事,连赴宴的时间都没有——更没空多想沈怜的事情了。 至于沈怜的夫君春闱成绩不佳……那也早是大家的意料中事,根本就没有什么稀奇的。 比起沈幼兰,沈幼芙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了。 眼看田地里的蜜瓜很快就要成熟,一个个硕大金黄地挤在地里,沈幼芙这才想到自己这块田庄的安全措施太差了! 从前少有人来,路过这里时,蜜瓜也还没有这样金灿灿的。 现在既然是要开品瓜宴,那么多人来走上一趟,万一有人吃上瘾了…… 那她的瓜当天夜里恐怕就保不住了! 沈幼芙可叶伦这才开始疯狂地赶工加盖围墙,围墙又不能矮,又不能丑,更不能挡住瓜田的阳光在……最后还是石经义想了办法——在瓜田的外围,移栽来了山里常见的马甲子和蒺藜。 这两种东西种来之后,沈幼芙和叶伦都松了一口气。 看着瓜田外满是密密麻麻的小刺,这一般人还真是难以突破,要是高手级别的,那就算建了高墙也防不住,只能以后再商议着是请人来护院,或者是养些狗看着这些瓜。 总之,沈幼芙也早将沈怜抛之脑后了。 沈怜自从嫁到瑾家,就很少与沈家来往,来过一次半次,也都是要了银子就匆匆离去! 反倒是二夫人还曾让丫鬟去瑾家看望她,可她总推说忙,二夫人也勉强不了。 沈幼芙跟她本来关系就不好,当然也不会上赶着给她发什么请柬。 田庄子上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初一开宴这一天! 叶伦已经主动承担了宴会主人的身份,所以沈幼芙在这一天里,就只需要负责将姒柔接到翠悲山下就是了。 沈幼芙特意花了最贵的银子,租了最好的马车。临出发前,又让石经义和车夫反复检查了马车无碍,这才往含烟楼而去。 姒柔早就做好了准备,今日的她穿着一身碧绿曳地的长裙,裙摆上和袖口上都绣着金色的花纹——正与沈幼芙的瓜田有几分相似。她见沈幼芙换了个模样,变成一个清瘦干净的女子,倒像是意料之中一般,也不多问,只让春寒抱了一把古琴,上了马车就同沈幼芙一起前去。 沈幼芙的马车十分宽敞,大家分作两边,一点也不觉得拥挤。 只是这一路上,匆匆赶往翠悲山的马车实在太多,所以还是发生了一些小碰撞。 沈幼芙正与姒柔姑娘聊着古琴的话题,只听“碰”的一声,马车似乎撞上了什么。 马车一停,沈幼芙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差点跳车逃跑——她可不想再来一次疯马事件了。 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外头已经传来车夫的声音:“大家都要从这里过,就不能小心一点吗,现在两车挤在一起,谁也过不去了。” 车夫抱怨完一句,回头便对车厢内的沈幼芙道:“主子,咱们与旁边那车碰上了,怕是不太好走。” 沈幼芙歉意地对姒柔姑娘笑笑:“下人莽撞,姑娘见笑了。” 她说着,就拨开了一点车帘,从缝隙向外看去。 原来这一处正是要进山的路,山路忽然缩窄,导致原本可以并行的两辆马车,必须一前一后的通过。 这样就要有一辆车滞后,而另一辆先行了。 其实究竟该谁先走,也是自有一套规矩的。一般权贵人家出行,都是乘坐自家马车,车上往往会有一些代表府邸身份的标记。 有了这种标记,明眼人一看便知尊卑。这样先后顺序就分出来了。 可沈幼芙今天坐的这辆车,虽然富贵堂皇,却并没有什么标记,沈幼芙这样望出去,见对方的马车也看不出是那个府上的…… 这就要由两个车夫去自行判断了。 可是眼前的情况,很明显是两个车夫都认为自己应该先走,所以就别在一处了。马车别在一处,也是挺麻烦的事情,因为马车没有倒档……只能让马一步一步慢慢调整。 沈幼芙十分无奈地在车里等着——这事实在不能怪车夫,因为如果换做是她,她肯定也觉得应该自己先走——毕竟咱们是主办方啊! 也不知对面这车里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比她还有自信。 第140章 撞得也不轻 马车忽然停下,还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见自己的两个女人都一脸忐忑的看着自己,瑾飞白大男子主义油然而生。 他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将车帘子一掀。 与他们的车相撞的,是一辆表面上看起来很富贵华丽的车。精致的车辕,紫色绒布的装饰,还有两匹高头骏马…… 可瑾飞白生在商家,自然一眼就看出这马车的来头了。 这车虽然比他身下的还好些,可惜没有任何标记——显然是租用来的! 今日往翠悲山这一路上,人多车多,大家都是为了赴宴而去。瑾飞白当然知道,这里头可有不少他惹不起的人物! 可偏偏眼前这个,却是他可以惹的! “什么东西!?坐着租来的马车也敢跟咱们抢道?你是死人吗?还不给我撞过去!”瑾飞白一摔帘子,毫不避讳,在车厢里对外头的车夫下了命令。 瑾家的车夫本也是这个意思。 他一早就看出这辆紫蓬马车没什么身份背景,所以才故意从后面插上来,挤到这辆马车前面,以为对方定然会给自己让开…… 哪曾想对方非但没让,居然连停都没停,害得他一头撞了上来……两车的轴軎都卡在一起了! 可现在,听了少爷的命令,车夫却急出一身汗来。 不是咱们不想撞过去,而是咱们的马车没有人家的好,这撞过去。搞不好吃亏的反而是咱们啊! 车夫暗恨——这年头租来的车也敢这么猖狂,就不怕碰坏了,车主人要他赔偿吗? “喂!你们下车将马车赶到那边去!先将路给我们让开。”瑾家的车夫喊道,“我们车里坐的可是瑾家少爷。” ———— 撞车并不是什么大事,沈幼芙和姒柔正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只等外头俩车的车夫夫慢慢将马车挪开,可对方这样一句话,却十分不中听了。 瑾家! 哈哈……“不让!” 马车中两个声音异口同声道。 沈幼芙的声音娇俏霸道,姒柔姑娘的的声音柔弱绵长。合在一起,居然十分好听! 沈幼芙与姒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些惊讶与探究。 沈幼芙不知姒柔为何也会忽然说出“不让”。以她对姒柔的感觉。对方并不是个霸道的人……难道她也与瑾家有什么不愉快? 姒柔当然与瑾家有不愉快! 那瑾家的少夫人,跑到含烟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骗走了她的贴身丫鬟瑶儿……从那往后,她与瑾家注定就没完了。 姒柔可不是个讲道理的人,而且她也有不讲道理的资本……这城中。无论是要银子还是要权势。都是她勾勾指头的小事! 姒柔不管沈幼芙如何想。张口就对车夫说道:“还愣着干嘛!给我撞过去!” 她的声音妩媚之极,这一不讲道理起来,又带了几分妖邪。 沈幼芙跟瑾家的纠葛就更不用多说了。见姒柔姑娘如此凌厉,沈幼芙差点没赞许地当场鼓掌。 而沈家的车夫正一肚子气呢,听了车中姒柔姑娘的命令,立刻来了精神——刚才明明是瑾家车夫故意欺负人钻空子,现在撞上了却想要让他让开,而且还对他吆五喝六的……瑾家少爷还是沈家女婿呢!有这么无理的吗!? 他手中握着鞭子跃跃欲试,就等沈幼芙发话了。 沈幼芙本就是个不怕事的,她咯咯一笑:“大家坐稳咯!” 车夫听了这个,顿时精神抖擞,手中马鞭一扬,就直朝前抽去。马匹得了号令,嘶鸣一声,也不管身后的车厢轴軎已经卡主,甩开蹄子就往前跑。 另一边,瑾飞白在车中揽着瑶儿洋洋得意,忽然听见旁边马车中传来女子的声音——对方的口气似乎不想让他们先过。 瑾飞白正想嘲笑对方自不量力,却又听见“咔嚓”一声钝响,随后便是自己身下的马车缓缓倾斜…… “啊!”瑶儿和沈怜同时发出尖叫,沈怜更是赶紧拉住瑶儿的手——她肚子里有孩子,要是车翻了,只能拉瑶儿垫背才行。 “这是怎么回事!”瑾飞白也吓得不轻,揽着瑶儿的手早已松开,紧紧抓住了马车两边。好在马车只是被一股大力从侧边掀起,等另一辆车强行通过了之后,他们的车又重重的摔回原地! 这一下摔得也不轻! 瑾飞白一个男人都被震的头晕眼花,更别说两个女子了。 待马车摔回原地,瑶儿赶紧从瑾飞白身边起身,坐到沈怜身边小声地安抚着沈怜。 而瑾飞白则是掀开帘子对车夫破口大骂。 “……没用的东西,还不给本少爷追上去!就算不能撞翻他们,本少爷也要看看,这是哪一家的穷酸小户,居然敢跟本少爷抢路!” ———— 马车中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如果不是因为路上人多,沈幼芙真想把头伸出窗外,对着瑾家的马车吹声口哨。 姒柔心中也是快意,她以为自己的行为会惹了这位姑娘的不快,谁想对方居然比她还要放肆。 当初在含烟楼初见,这个姑娘似乎不想让人看见面容,可一双眼睛却十分动人,再加上她言谈举止全无章法,却又处处透出睿智。 会自愈姒柔当时就对她的主子十分好奇。 是什么样的主子,才能纵容出这般有趣的丫鬟呢? ……之后,因为“品瓜宴”的名头太大,所以这背后的主子也浮出了水面。 姒柔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位叶公子,不过因为见过“他的婢女”,所以连带着,对他的印象也非常只好。 最后,到了今日,姒柔上了马车,看见沈幼芙的真容之后……这才恍然大悟——这可不是一般的婢女,怕是与那位传说中的叶公子,是一对儿相好的吧? 姒柔的眼神在沈幼芙身上下打量,就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马车继续前行,沈幼芙捧腹之后,一回头正撞上姒柔的目光。她十分不好意思的笑笑:“让姑娘见笑了……” “无妨。”姒柔又变得娇柔起来,与刚才那个分毫不让的她简直大相径庭。 沈幼芙想起自己方才的疑问,这时候倒是正好问问姒柔姑娘。 “方才,姒柔姑娘不让瑾家,可是与瑾家有什么龃龉?” 沈幼芙问完之后,也觉得自己管得有些宽了,这种事情,一般人是不愿意作答的。 姒柔却不是一般人…… 她十分爽快就承认下来:“我与瑾家无什么仇怨,只是前不久,她们家的一位少夫人很是得罪了我……故而不让!” 沈幼芙扬扬眉毛,瑾家有两位少夫人,瑾飞白是瑾家幼子,上头还有一个大哥。 也不知得罪姒柔姑娘的,会不会正巧就是沈怜呢? 沈幼芙八卦之心大起,笑道,“不怕告诉姑娘,瑾家的少夫人,也很是得罪过我呢!” ……姒柔越看沈幼芙越是顺眼,这种话,她除了在烟花之地听过,这楼外头的姑娘小姐,何时有过如此真性情的? 就好比那瑾家少夫人…… 姒柔看沈幼芙顺眼,又正是一路无聊乏味,于是便说起了这件事情。 沈幼芙听完惊得整个下巴都合不上了,要不是姒柔与她素不相识,又是她亲自选中的……她几以为这是谁编的故事,专门跑来逗她玩儿呢! 要知道,沈怜前不久才回娘家哭了穷,说是想要银子去置间铺子生财。 谁知这厮居然拿了银子,跑到含烟楼去给瑾飞白买妾室去了! 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沈幼芙可能还会觉得这个女人是被她夫君蛊惑,才会做出这般愚不可及的举动。 可换成沈怜,沈幼芙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对含烟楼来说,花六百两买一个婢女……愿意跟沈怜走的人肯定犹如过江之卿!而对于瑾家来说,多个妾室不过是多一口饭菜,根本没有任何损失。 但是,对于沈怜来说,这可就是一石二鸟的好算计了。 她讨好了瑾飞白,又有了得力助手,将来万一这事情传开,恐怕还能在全京安城的男人心中留下一个贤名…… 可对于沈家呢!沈二老爷和二夫人拳拳之心就被沈怜这样利用了。 姒柔看着沈幼芙的神情,不由得暗自好笑。 “难道得罪姑娘的,也是这位少夫人?” 沈幼芙往马车上一靠,一脸哀怨道:“姒柔姑娘方才说,这瑾少夫人在你们楼里哭诉,说是在娘家常备嫡姐妹欺负——那嫡姐妹……不才正是在下了。” 姒柔这才知道沈幼芙的身份。 身份对她来说并没什么重要,重要的是,这同一个府里出来的两个姐妹,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与沈幼芙原本就投契,现在又多了一个共同的“敌人”沈怜,于是更加“情投意合”了。 之前马车相撞的事情,两人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给瑾家的无礼,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可另一辆车上的瑾飞白却不这样想了! 他不停地催促着车夫,紧紧跟在沈幼芙她们的马车后面——他倒要看看,是谁听说了瑾家的名号,还敢将他撞开! 第141章 跟他又不熟 翠悲山脚下转眼即到,因为来的客人实在太多,又都是这京安城中非富即贵的…… 所以瑾飞白的马车被排得十分靠后,这样远远看去,居然连田庄的门都看不到呢! 瑶儿也算见过世面的,她往窗外看去,那些带着家族标记的马车……单是她能认出的,便有许许多多。 “少爷,这田庄看着也不大,万一一会客满了,咱们会不会进不去啊!” 瑶儿担心得才是正经事,可瑾飞白现在却不想理会这些,他气哼哼地盯着前面那一辆紫蓬马车——要是自己进不去,她们也别想进去! 瑾飞白的眼光已经要将那辆马车射穿了,瑶儿也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于是闭了嘴,与沈怜一同小心翼翼地坐着,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触霉头。 田庄前的马车都已经将路堵死了,眼看再无一点向前挪动的可能性,许多马车上的客人都纷纷下车,整理衣冠然后徒步前行——毕竟都已经到了这里,总不可能以为这一点不周到就无功而返。 况且,越是这样拥挤,越是说明了这宴会的不可多得……众人更是不愿错过,宁愿多走两步了。 “少爷,前面走不动了,咱们也下车吧。”车夫看着前头的马车很不顺眼,可现在也没有再超过她们的机会了,“奴才看见前头张大人家和李大人家都下车徒步前去了呢!” 如果不是车夫说出后面这一句话,瑾飞白一定又会暴跳如雷。 居然让他堂堂瑾家少爷下车走路。还带着妻妾……成什么体统!? 不过连那些权势大人们都带着家人下了车——那些大人们肯定是又请柬的,所以瑾飞白这个准备花银子进场的……也不用再犹豫了! ……现在下车,说不定还能跟人攀谈上两句! “跟我下车,”瑾飞白掀开车帘子就走了下去。瑶儿见状也赶紧起身扶了沈怜,两人一前一后吓了车,跟在瑾飞白的身边。 马车下是一条碎砂石铺就而成的小路,看起来一点也不规整,倒像是临时仓促而就的。 这小路大约能容得下两辆马车通过,只不过大多车辆都走在路的中间,再加上前面没有地方停放。所以便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排。 瑾飞白正要往前去追上那几位大人。忽然余光见到紫篷马车。 别的车上主人都已经纷纷下车了。就连他也带着妻妾下来……可这紫篷马车却像无人似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瑾飞白冷笑一声! ……不会是怕了吧? 他领着瑶儿和沈怜,径直向紫蓬马车走去,走到马车跟前才停住了脚步。冷笑道:“瑶儿。你猜猜这车中人是什么身份?” 瑶儿看着马车。实在猜不猜出,她摇摇头…… 瑶儿不懂瑾飞白的意思,沈怜却明白得很。 想到刚才这一路上。瑾飞白一直都在跟瑶儿说话,很少搭理她个一句半句的——现在倒是一个表现的好机会。 沈怜清清嗓子,靠近瑾飞白道:“依妾身看来,马车既然是租赁来的,定然不会是权势之家。” 瑾飞白回头看了沈怜一眼,虽然不屑,但仍是微微点头:“所言不错,必然不是权势之家。” 沈怜得到了瑾飞白的肯定,更是备受鼓舞。 她盯着紫蓬马车又看了看:“车中人听见我们议论,却仍然不敢下车,必是因为刚才得罪了夫君……本以为到了这里人多车多便可以溜之大吉……现在么。” 沈怜说着,用帕子掩着嘴轻笑起来。 ……现在倒被活活堵在了这里,当然让人觉得好笑。 瑾飞白听了这话,果然神清气爽了不少。 “身份卑贱羞于见人!若不是怕了……我还真想不出,路途迢迢跑到这里来,难不成就为了坐在马车里听一听品瓜宴的声音吗?” 瑾飞白比沈怜更恶毒一重,引得其他马车上下来的人也频频来看。 就连排在前头几个有权有势大人家的,也都回头朝这边张望,更有好心人吩咐下人过来打探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幼芙的车马前,很快就聚集了一些人。 一来路窄,二来现大家也十分好奇,这马车里做的究竟是什么人。 沈幼芙和姒柔在车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绒篷,当然已经将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不光是瑾飞白与沈怜的那些明朝暗讽,就连瑶儿的声音都被两人听见了。 沈幼芙投给姒柔一个同情的目光,姒柔的媚眼一嗔,也同情地打量了沈幼芙一番,两人本是宴会“主人”,现在倒被人挤兑得连车都下不去了! 说起来,她二人都觉得好笑又可气! 一开始马车停下的时候,沈幼芙之所以没有让姒柔下车,实在是不想让姒柔这么快就暴露出来。 这车里还有姒柔的一张琴呢,姒柔今天穿得这样华丽,又抱着琴,当然应该在众宾客落座之后……再忽然华丽登场了! 要是现在就提着裙摆狼狈走那么远…… 效果不知要差上多少! 所以马车一停下,沈幼芙就让车夫去找石经义,让石经义去想办法去。 谁知这瑾飞白居然这么不要脸,这种时候还敢出来捣乱,可偏偏沈幼芙要是不想暴露姒柔,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两个女子在车里忍着一肚子的窝囊气,看着对方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任瑾飞白在外头口水四溅,其实马车之中的气氛却还算欢快…… 车夫当然也知道这事重要,他一溜烟跑到路的最尽头。别人还在一位一位地眼看请柬,他却一溜烟跑进了院子——田庄门前的,接引婢女和门口服侍的下人,都是沈幼芙安排的。他们当然认得沈幼芙的车夫。 车夫就这么大模大样地进去了,门口排队的大人们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又好奇回头往来路上看——都想看看这是谁家的下人,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来路上马车很多,这些人当然看不到车夫是哪一辆车上下来的……不过,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 车夫跑进去没一会儿,就带出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出来,几乎所有在门口的纷纷拱手行礼……如果这个时候没有行礼的,那只能说明他的身份不够——不够认得叶伦公子! 叶伦公子微笑着与大家还了礼。他无官无爵更无功名,可皇家的血统背在身上,自然非同一般。 叶伦一出来就满面带笑,也不在意这些人的礼数是否到位。 他对着最前头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李大人道:“麻烦大人将马车朝里头靠一靠,我自家的车进不来了!” 这有何难? 李大人觉得自己能跟郡王说上话,这可是非同一般的好运,连带着对自己家这个挤到第一位的车夫都赞许起来。 “快,听见叶公子的话了吗?将车马靠边,让叶公子家的马车进来。” 李大人朝自己家的车夫吩咐到。 车夫也是诚惶诚恐,赶紧会鞭子将马车靠向一侧,紧紧贴着田庄的院墙——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将马车骑到墙上去! 叶伦搞定了这一辆车之后,便不在理会后面的,他冲元宝一扬下巴:“剩下的你挨着去说吧。” 叶伦说完,便回头笑着请李大人率先进了院子…… 叶伦公子虽然只短暂地露了一面,不过前面几辆马车主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于是根本就不用元宝太过费心,几位大人自己就充当起门童,吩咐着自己家车夫,纷纷将马车向里靠拢。 有了前面几位大人做表率,这后面的马车也开始腾挪起来。 几乎元宝所到之处,所有马车“避之不及”,全都远远地闪开靠在墙上。 瑾飞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回头指挥着自己家车夫将马车靠向一侧,然后露出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因为他当然注意到了,这辆紫蓬马车上,连车夫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不会是因为前面不通,所以傻兮兮地跑去打探消息了吧? 瑾飞白冷笑不止,他倒要看看,人家主人都出来赶人靠边了,她们这辆车却一动不动耽误所有人的时间……这可真是报应啊! 元宝走近紫蓬马车,疑惑地看了看站在车边的瑾飞白。 他记得没错啊,这是七小姐租用的车嘛……可是这个男子站在这儿干嘛? “这位公子,这辆马车是你的吗?” 元宝不敢贸然开口,于是先问过瑾飞白求证一下. 瑾飞白哈哈一笑,两手无所事事地插着:“当然不是,我们的马车在后面,这辆车这么无礼,怎么会是我的车呢!?” 元宝有些惧怕地了一眼瑾飞白……跟他又不熟,说话怎么怪怪的呢? 不过既然不是他的车,那一定就是七小姐的了。 元宝上前一步,即便隔着帘子也仍然行了一礼:“小姐路上勤苦了,公子命小的来接……” 沈幼芙听见外面是元宝的声音,于是隔着帘子道:“知道了,快进去吧,莫要耽误了大家时辰。”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瑾飞白还来不及搞明白经过,就见眼前这个下人已经上了那一紫蓬马车! 第142章 让人看房子 瑾飞白眼看着这位“叶家的下人”与马车中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手脚利索地爬上了马车。 他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感觉自己两条腿都在打颤——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 与瑾飞白的慌乱截然不同,元宝可是正忙着复命呢! 他将马车驶出来一点,见瑾飞白还愣在当地,便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瑾飞白:“这位公子,请您在退后一点儿,您挡了道儿啦!” 元宝看瑾飞白痴痴呆呆像是木头一样,自然用好大的声音“喊醒他”。 瑾飞白瞬间就红了脸,他赶紧低着头向后躲闪,眼神却不自然地瞄着周围。 ……这,怎么会呢!这居然是叶家的马车? 瑾飞白又愧又怒。 愧的是自己才一出来就丢了这么大一个人,怒的当然就是——他怎么就没想到,这马车是叶家的呢! 叶公子不是本城人,身边人进出要用马车,肯定都是用租赁的啊! 瑾飞白懊悔地站在路边,隔了好久才敢抬头。 只见紫蓬马车已经一路驶到了最前面,田庄守门的门子甚至还当场拆了门槛——直接将那辆紫蓬马车迎了进去! 瑾飞白低着头站在路边,他现在倒是十分想逃回马车里去! 可是他的马车后面,可还有无数的马车等着呢,现在就算上了车也不能回府——毕竟他可没有叶公子那么大的脸面,让这一排马车全都给他让开…… 瑾飞白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别人路过他身边时候,看着他的那种目光。 刚才他对着紫蓬马车说得那些话,可是故意提高了声音,就想让大家一起来嘲笑紫蓬马车里的人呢。 现在想想,那车里的女子在路上时那样刁钻厉害,到了这府门口却一句话不说…… 可不是故意等着看他的笑话的!? 瑾飞白懊恼极了,想到身边还站着瑶儿,他更觉颜面扫地,转身就朝沈怜呵斥:“都是你非要跟来添乱!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沈怜刚才看见子蓬马车驶走时,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妙——瑾飞白肯定要怪罪与她…… 既然躲不过。她便早早酝酿好了眼泪。瑾飞白才说了一句。她的泪珠就啪嗒啪嗒的掉下来,让人看着好不心疼。 周围的人,尤其是刚才见过他们三人“围攻”紫蓬马车的人,当然不会因为几滴眼泪。就去心疼沈怜。许多人都记得沈怜刚才那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唯一心疼的。大约就是瑶儿了。 瑶儿自觉刚才没有答上来少爷的话。还是少夫人帮她解了围。 谁知事情出现了逆转,那马车居然是……唉,这谁能料到啊? 要是早知道那车里的人不是穷酸小户。他们当然也不会与她们相争了……这又怎么能怪少夫人呢!? 瑶儿看见沈怜难过,赶紧上前搀扶着她,又取了自己的帕子为她拭泪,还不忘小声安慰她道:“少夫人快别哭了,少爷今日为了带咱们出来,可是花了大价钱呢。一个人一百两,三个人就是三百两……这可都够得上买半个瑶儿了呢!” 瑶儿不惜贬低自己,小声说出这番话,就为了让沈怜开心一点。 沈怜当然开心不起来,不过瑾飞白听了,倒是觉得不错。 他虽然在外人面前丢了人,只要身边的女人没有察觉,倒是还勉强可以硬撑一会儿。 这个时候,眼看别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瑾飞白别别扭扭地咳嗽一声:“还愣着干嘛,跟我走!” ———— 瑾飞白到了田庄的门口,按照人数上缴了三百两银子,这才得到了进门的许可。只不过,当他进去之后,才知道向他一样的人又多少! 这一处院落被布置得十分典雅,正中是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摆着三张精致的席面,但这四席最多也就能坐六人……挤一挤,最多坐九个。 在这张高台下面,围着两圈席面。每章席面都是预留好的,不分男女,只按请柬就坐——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时候你认识张大人,而他那一桌又正巧没坐满…… 那便可以上前打个招呼,求个座位了。 除了这两种之外,剩下的,就全是站着的了…… 瑾飞白这才明白,自以为的“高价”,原来是这么的不值钱——放眼望去,像他这样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这院子本就不大,现在他们就要像奴才一样,站在别人后面看着别人吃喝。 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观宴”啊! 这一场宴席中,有像瑾飞白这样不满的,自然也就有十分满意的! 拿了请柬赴宴的人,这时候看着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那些人眼中羡慕嫉妒的目光,心里别提多舒服了——有钱都买不到的尊贵,这才是真正的尊荣。 更何况还会遇到些熟人求上门的。 “陈兄好久不见,您可真有本事,竟然能得到郡王的请柬……您这还有多余的座吗?” “给赵老爷请安来啦……您这儿还能坐下一个人吗,上次您看中的那件玉把件,我明儿就送您府上去。” “金少爷,你怎么也在这儿?得了请柬也不告诉一声儿,上次你欠家父的银子,就一笔购销了,给我腾两个座出来就成。” 一时间,认亲的、说事的、遍布全场。 没过多久,就又有一批人挤进了座位上。 瑾飞白虽然不缺银子,可瑾家到底只是一户商户。要说在这京安城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脉——只不过,人家最多也是认识他的父亲和兄长而已……谁会认得他这个不出后宅的娇少爷? 好在没有门路的人还是占大多数,有了这些人陪着,瑾飞白才能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 品瓜宴到了这个时候,对于叶伦和沈幼芙来说,已经是非常成功的了! 沈幼芙大致算了一下,花一百两银子进场的,一共有七十几人! 也就是说单这一笔门票的收入,她便挣了七千多两银子——这接下来,可还要卖瓜呢! ……既然宴会已经十分成功,叶伦也就不吊着大家的胃口了,他缓步登上高台,又请了今日到场身份最重的两位大人,与他一同坐上了主席。 然后就抬手宣布了开宴席。 叶伦轻轻击掌,一声“开宴”之后,只听田庄中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悠远的琴声! 本来以为品瓜宴就是来吃的人,一时都愣住了,再细细分辨着听下去,却是越听越觉得美妙。 虽然只是一只田园小调,可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立刻让人眼前浮现出山清水秀来——听着这样的音调,就连鼻翼旁的风,都隐约变成花朵的奇香。 这样婉转的琴声,实在不像是一般歌姬乐师能够演奏的。众人全都伸着头,四处寻觅着弹琴的人。 直到一阵微风轻轻吹开了叶伦身后寮房的纱帘,众人这才看清楚,原来这美妙的声音是来自纱帘之后,那位一身碧绿的美人之手! “是姒柔姑娘!”一个眼尖的认了出来,立刻忍不住尖叫一声。 “哪个姒柔……不会是含烟楼的姒柔姑娘吧?”这一下,许多有座席的人都站了起来,全都朝寮房里看去。 “真的是她!今天可是没有白来!” “是啊,这一百两银子花得太划算了……去一趟含烟楼,怎么也得花这个数吧,那还见不到姒柔姑娘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姒柔的身上, 她却宛如不觉,一双葱白素手,似随意般地轻轻滑过琴弦,任美妙绝伦的声音,自她的之间缓缓流出。 姒柔也没有想到,叶公子和沈姑娘给她安排的,竟然是这样一处远离人群的地方——从前也有人请她赴宴助兴,哪一个不是恨不得将她摆上桌子让大家看个仔细。 ……这一对妙人,却将她“藏”在了这件寮房之中。 难不成,这寮房比她还有看头吗? 琴声不停,众人如痴如醉地看向姒柔,同时,自然也看向了那一间寮房。 这一看,许多人的眼睛就拔不出来了! 一间清雅的居士寮房,正是许多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最爱的居所。 这寮房布置得极简,却又给人一种庄重之感……唯独墙上挂着的那两副字,却有些格格不入。 这样的地方,为何会有这样歪歪斜斜的字体? 难不成,是叶伦公子写的? ……叶伦公子写字这么难看啊! “不对,你们看那落款,落款上怎么写着幼七二字呢?” “我没有看错吧!真的是幼七,我最爱他的诗了。每天晚上都是读者他那首诗入睡的……” “我也是,我也是。只可惜后来再也没有见到他,也不曾听说他有新作,难道!” “他可是当初在诗会上胜过曹文山的人啊,曹文山现在高中了,他却只在这山野中题诗,这才是真隐士!等到这宴结束以后,我一定要进去看看。花多少银子都行!” 比起之前姒柔的魅力,现在又多了对幼七的崇拜之情。众人对这品瓜宴的热情终于达到了一个高|潮。 而听见这些议论的姒柔……光滑洁白的额头上涔出一丝细汗——原来自己的作用这么小,这两人还真是为了让人看房子啊! 第143章 看见了露儿 姒柔的出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像是一个美梦。 可是对于瑶儿来说…… 瑶儿还记得,自己从含烟楼离开的时候姑娘对她说的话——“后悔了就回来。” 姑娘是貌美聪明不错,可人各有命她又怎知她一定会后悔!? 瑶儿别别扭扭地看着屋中那抹熟悉的身影,很想现在就跑过去告诉她,“我没有后悔,姑娘你也不是万能的,看看瑾少爷,他对我很好,他对我甚至比对少夫人还好!” 她这样想着,又觉得有些同情姒柔姑娘。 自以为聪明的人,到头来什么都没落着……自己已经找到了可以依靠终身的人,她却仍要以色娱宾。 真是可怜。 瑶儿甩甩头,不去想以前那些事情。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她往瑾飞白的身边靠了靠,她虽为妾却也能陪在夫君身边,姒柔姑娘将来如果不是一直留在楼里,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就是出去与人做妾罢了。 瑶儿轻轻咬着唇,面上娇羞,左右一看见无人注意,便用自己的手偷偷去拉瑾飞白的手。 瑶儿刚跟了瑾飞白不久,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平时在府里,瑶儿也时常用这样的小动作去撩拨瑾飞白……效果都非常之好。 现在换到了外面,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亲昵更是让瑶儿心中小鹿乱撞。 可是,瑶儿拉住瑾飞白的手之后。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回应…… 她忽然有些心慌,又用力拽了拽瑾飞白。 还是没有反应。 瑶儿忍住胸口那种闷闷的钝重的疼,猛然抬头看着身边的人。 瑾飞白仍然没有反应,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被人拉着,更没感受到瑶儿期盼又热切的目光——他已经被寮房中那个的似梦似幻的人吸引了全付精神。 瑾飞白见过的女子多了,可寮房中那一位,却是已经超出他对所有女子的想象和期盼。 看过了她,再想想自己从前占有过的那些女子……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要是能将沈怜换成贺祺儿,再将瑶儿换成眼前这个女子——那他这一妻一妾才叫完美! 瑾飞白心里期盼,行动中也不免流露出来。 他将手从瑶儿的手中抽出来。然后向前走了一步。与瑶儿和沈怜保持了一些距离。他刻意不像别人那样盯着寮房里的人看,而是半闭着眼睛,随着音律摇头晃脑起来。 可他的余光,自然是一刻也不离那抹碧绿的身影——就等着对方看过来呢! 姒柔哪有功夫看他? 姒柔第一次做人肉背景正做得津津有味呢! 往常都是她在人前。现在她在屋里。距离宾客虽然不远。中间却还隔着叶伦公子他们的席面。 这样放松的弹奏,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享受,在加上沈小姐之前说过的话——“想弹什么就弹什么。随你高兴。等弹完了之后,请你吃蜜瓜。” 想到沈小姐吞着口水的样儿……姒柔越想越觉得有趣,竟咯咯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外面自然又是一阵轰动,不知多少人都已经忘了自己为何而来,更有些胆大的,这就准备迂回着绕过席面,往寮房跟前观看了! 好在这时候,叶伦公子终于起身了。 沈幼芙在厨房里正能看见这一切——叶伦淡淡笑着起身,手上拿着一个青玉酒杯,正对大家说着什么。不必他逐一相邀,到场的客人也都纷纷起身祝酒,就连远处站着的那些人,在迎上叶伦的目光时,也客套地拱手。 ……如果不是因为叶伦似乎有个贵重的什么身份,其实抓来给自己当个掌柜的倒是不错! 瞧瞧这亲和力! 沈幼芙心中感慨,手上却不停。 她与露儿将所有新摘下来的蜜瓜都洗净去皮去子,剩下的逐一切块雕花,装在精美的冰玉盘里,再装饰了鲜花和蜜汁……每一席上,也就这么双手捧着的一小碟子。 见外头叶伦已经与宾客说得差不多了,沈幼芙立刻让露儿先为叶伦呈上本宴的第一只金蜜瓜。 露儿早已练习了许多遍了,她双手捧着托盘,托盘上衬着绒布…… 沈幼芙将自己挑选的一个颜色形状都最完美的蜜瓜放上去,然后又用红布盖好,在露儿身后轻轻一拍:“去吧……比卡丘!” 露儿今天被沈幼芙打扮得挺好看,桃花一般嫩粉的衣裙,配着精致的花髻。她郑重地端着蜜瓜上前时,也引来了不少人喜爱的目光。 沈幼芙看着露儿将蜜瓜放在叶伦面前,又仔细行礼返回,这中间一点儿错都没出。远远对露儿比了个大拇指! 叶伦正看见沈幼芙这活泼的举动,他不顾众人的目光,笑着也对沈幼芙做了个相同的手势。 叶伦如此行止,当然会引得全场人来看! 沈幼芙吓得赶紧缩回了脑袋,笑着在心里偷骂了叶伦几句。 叶伦见她缩回去了,于是也不再逗她,而是缓缓将面前的红布掀开:“此瓜名曰金蜜瓜,相传是九天仙女见西域荒芜,便从天上洒下种子,又借来东方日出时太阳的金光为此果做衣……” 叶伦的故事说得比沈幼芙还要好。 沈幼芙缩在门后,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宾客们随着叶伦的故事,不断发出一声一声的惊呼…… 当然也有许多不信的。 都是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只是颜色不同,便说得玄乎其玄,当然不能服众。 而且,比起吃水果,自然还是姒柔姑娘更吸引人。 叶伦肯定不是只给大家看看。他拿起手边早已准备好的精致匕首,当着众人的面前,将蜜瓜切开。 好奇的人群这才看清蜜瓜的样子。金色的表皮,淡黄的瓜瓤……随着叶伦公子的刀尖划过,那果肉散发出来的清香,竟能飘散得满场都能闻得到。 这样的香味,与众人吃腻了的苹果梨子当然不同。 因为从来没有人闻过这样的香甜气息,众人的目光这一次终于集中在了叶伦手上,就连瑾飞白也不再看姒柔姑娘,而是好奇地盯着叶伦手上的那只金瓜。 瑶儿松了一口气。不再去拉瑾飞白的手。而是对着面色不佳的沈怜道:“少夫人,这金蜜瓜还真是稀奇,瑶儿从来没见过呢!” 瑶儿以前是在含烟楼里跟着姒柔的,好东西真是见过不少。 连她也没见过的。那便真的是众人都没见过了——姒柔姑娘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吧。 瑶儿忽然又了一种自己跟姒柔平起平坐的感觉……甚至更高于姒柔。这样的感觉取代了她方才那一点点小小的不愉快——姒柔姑娘的美貌的确能抓住男人的心。可那不过是短暂如朝露。日头出来一照就没了…… 而她是要陪着少爷和少奶奶过一辈子的。 她无需妄自菲薄再去跟楼里的姑娘相较! “要是能尝尝就好了!”瑶儿挽着沈怜十分亲昵,“等到品瓜宴之后,剩下的金蜜瓜会不会全都被送进京城啊?” 瑶儿接连说了两句话。却都没有得到身边人的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 少爷不理她,怎么少夫人也不理她了? 瑶儿带着些忐忑朝沈怜看去——少夫人面色极差,一直愣愣的盯着叶伦公子那个席面,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该不会是她方才拉了少爷的手,所以少夫人生气了吧……不会的,少夫人一向大度,这几日她跟少爷每夜都……少夫人也从没说过一句不是,更没有甩脸子给她看啊! 再说了,要是少夫人善妒小气,又怎么会接她进府呢? 莫非是累了? “少夫人,要不要先回马车上歇息片刻?”瑶儿小心翼翼问道——见沈怜仍然没反应,瑶儿只能用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沈怜感觉到有人推她,这才回过身来。 见是瑶儿,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却也只是抽了抽嘴角,看不出一丝笑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端传来的蜜瓜芬芳并不能使沈怜愉快半点…… 瑶儿刚才的小动作,她当然是看见了,这些小事,她心里早有一本帐!碧儿的,雪儿的,瑶儿的,还有瑾夫人、胡嬷嬷……每个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等到将来必回算清! 不过眼下,让她十分不快的,却不是瑶儿的举动……而是她刚才仿佛在席面上看见了一个人! 她看见了露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叶伦公子不是从京城中来的皇亲吗?怎么可能跟露儿这种小丫鬟扯上关系? 这虽然不关她的事,可沈怜还是觉得一阵焦躁——露儿从前是她手下的,后来叛变到沈幼芙手下……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倒是爬得高爬得快! 沈怜越想越觉得生气,一个丫鬟凭什么能攀上叶伦公子? 难不成又是因为沈幼芙那个贱人…… 沈怜只要一想到沈幼芙就气的浑身发抖,沈幼芙不过就是长的好些,运气好些,可是就她那要什么没什么的样子! 凭什么天下的好事都追着她走?! 沈怜四处寻找这露儿的身影,想要再次确认一番,她始终不敢相信……如果露儿在这儿,沈幼芙又在哪里? PS:今天叶伦公子编故事的之前,专门跑去百度了一下有关哈密瓜的传说。看到了一段简直炸裂必须亲爱的你们分享一下——“摩尼教徒对哈密瓜的喜爱到了痴迷的程度。他们认为哈密瓜中含有高量的光粒子,尤其是金黄色的哈密瓜,是光明的化身。他们将哈密瓜放在了信仰的高度。因此,阿斯塔那晋唐古墓中发现的哈密瓜是摩尼教徒的陪葬物,是教友祈愿死者在地下幽冥世界继续拥有生命中必需的光粒子。”(づ ̄3 ̄)づ瞬间高能有么有!又想吃蜜瓜了! 第144章 微妙的感觉 露儿早已经回到了厨房,正跟沈幼芙一起,安排婢女们将剩下的冰玉盘子逐一呈上——是到了该与大家一起分享金蜜瓜的时候了。 这也是沈幼芙要接受的最严厉的考验。 之前的铺垫已经十分完美,无论是姒柔还是叶伦,她们的表现都远超沈幼芙的预期了。 而就连“幼七”和露儿,也都已经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唯有她还需要再等一小会儿—— 见婢女们鱼贯而出,将精致的水果碟子捧到众人面前时,沈幼芙紧张地握着露儿的手…… 要是这时候有人尝过之后,当场跳起来说难吃…… 也不知这些人的口味,会不会不喜欢蜜瓜的味道呢? 沈幼芙简直想用手捂住眼睛,虽然她知道,只要叶伦公子在上面坐着,就算这蜜瓜再让人失望,他们这些人也一定会笑着把它吃完。不过吃完之后,恐怕就没有下回了。 再她紧张的时候,席面上早有人按捺不住动手尝试了。 赵老爷用银质雕花的签子插起来一块蜜瓜,放到自己眼前看了看。这一整桌子的人都看着他,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瞧瞧,吃个果子便是这样大的讲究……可真不愧是要给万岁进贡的好东西啊!” 单是眼前这个盘子、盘子里的鲜花、还有他手上的银质签子就已经十分隆重了。 要是呈上北都,这蜜瓜还不知要被妆点成什么样儿呢? 赵老爷半开玩笑地与众人说着。而另一桌的金少爷却早已经将第一块蜜瓜送入了口中。 一席面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等着他说说这蜜瓜究竟有何不凡。 金少爷在蜜瓜未入口之前,就已经被诱人的果香馋得流出口水。这一放入口中,又香又甜的味道瞬间满盈整个口腔…… 他细细品尝着香甜可口的果肉。 这果肉与其他果子吃起来的口感都不相同! 香滑而又柔软的口感,随着他每次咀嚼,甘美的果汁就渗透在他的唇齿之间,那种难以描述的香气,简直比蜜汁还要好闻还要香甜! 金少爷知觉总嘴角一直甜到了心里,想着皇上万岁居然要比自己还晚吃到如此美味,更是稀罕的差点连舌头一起吞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 随着金少爷一声呼喊。赵老爷在邻桌都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率先品尝了。 他也急忙抢先放进自己的口中。与金少爷感觉不同的是,赵老爷吃到的这一块,香味幽雅而清淡。蜜瓜那种特有的香气,随着咀嚼。汁水涨满了他的嘴。使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细腻爽口。 “妙!真是妙极!”赵老爷根本不曾放下手中的银质签子。直接就伸手去取第二块! 一张席面上,总共就这么一小碟子…… 见赵老爷和金少爷都是如此,其他人也不崩着礼数了。 大家纷纷拿起冰玉碟子旁边准备的银签。伸手朝盘子里取用。 沈幼芙和露儿做的这果盘,原本就没有多大,盘子四周还被她们铺满了鲜花…… 中间那一小堆果肉,说起来也就够每个人勉勉强强吃上一口的! 于是在这一轮的争抢之后,因为有人吃了两块三块,就导致有人根本连一块都没吃到!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金少爷瞪着自己席面上的一位公子:“方才只说让你坐下,你怎么也跟着吃起来了!?” 那公子脸一红,他一开始只是打算蹭个席面,还真没打算跟人抢果子吃……可这都放在眼前了,他也忍不住啊! “金少爷莫恼莫恼……要不然这样,等宴席结束之后,我再与这主人相商,买下一枚你我二人共享如何!?” “这还差不多,不过……唉,怕是不好买吧?会不会贵重得很?” 金少爷这一桌的问题,也成了所有人的问题。 就连叶伦身边两位张大人和李大人,也都对叶伦频频拱手询问。 叶伦自然是知无不言,不过他言得都是现编的——之前沈七小姐给这蜜瓜的定价,是一百两银子一碟,而且只在这庄子里卖…… 叶伦想了想:“不瞒二位大人,这东西数量不多,光是往北都上贡,就要运走一大半——总不能拿着孤零零的一个去给万岁爷吧?这还有后宫和百官呢!” 叶伦这样一说,四周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明白了,他们想要多吃,恐怕是不可能了! 就在众人万分遗憾的时候,叶伦又低声开口道:“剩下的也不是没有,只是我今日给了二位大人,明日别人来要,却又不好意思推拒了……要不然还是老规矩,一百五十两,公平买卖,售罄即止吧!” 一百五十两的价格,对于一文钱都没花,拿着请柬入内的人来说,其实并不算贵——至少比金少爷他们想象中,那种有价无市的要好上许多了。 大家几乎没有考虑多久,就纷纷掏银子要求再添加一份,甚至有人当场掏出银票,要求多来几份的! 毕竟,这种稀罕东西,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的吃了? 坐着的人是如此,对于站着的人就更是如此了! 后面没有席位的人,大多是京安城中一些富商——对于这些人来说花了一百两银子,看到了姒柔姑娘又听了琴又赏了宴,回去已经又足够的话题跟人吹嘘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很划算的。 可既然都到了这里,看着前面的人吃得热闹,谁不想也来一份尝尝? 于是人群之后有个声音问道:“我们也有银子,给我们也来一份行吗?” ……当然可以! 沈幼芙在厨房里。安排着婢女快速将剩下的果盘都送出去,然后换来源源不断的银子和银票! 她通过考验了! 无论别人说好吃或是不好吃,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银子——虽然说来俗不可耐,但当搞不清楚一件事是否真的重要时,把它换算成真金白银立刻就能知道它的分量了。 众人愿意掏钱,这便是真正的认可了她的金蜜瓜,而超出她想象的收入,更证明了大家的喜爱绝非做假。 沈幼芙美滋滋地数着票子。 这一次,门票银子就收进来七千多两,现在卖蜜瓜。因为伯雅抬了五十两的价格。沈幼芙手上瞬间又多了四千多两。 连沈幼芙自己也不觉咋舌。 果然大投资就有大收获! 想当初。买种子买地买人,几乎将敬亭公子那几千两全部花完了……她一直担心之后的日子,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再挣回来……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完全多余了。 这万余两银子。其中有五百多两是要给叶伦公子的——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那半分利。 还有五百两是要给姒柔姑娘的辛苦钱。 剩下的。减去沈幼芙一开始投入的近三千两……她居然还有将近七千两银子的盈余! 比起当初得了老夫人一百两赏银。就高兴得要跳起来的她,沈幼芙也快要觉得自己再做梦了。 而且,这还只是一手买卖呢! 接下来。这处田庄算是名声在外了,往后来这里吃住的人,定然是络绎不绝的,那些银子还没算再内呢! 沈幼芙笑得合不拢嘴,继续安排着厨房里的事务。 ……等这些人吃完蜜瓜之后,还有一顿精心烹制的饭菜招呼大家……毕竟一个宴会不能只给人吃一小口水果就算完事了。这往后,即便没有蜜瓜,她也还能靠这庄子做生意! 露儿领着婢女一拨一拨地上菜去了,沈幼芙仍旧趴在厨房的门后偷偷往外看去。 叶伦公子衣袖翩翩地坐在主位上,实在是赏心悦目……只可惜他一直迟迟不往这边看——沈幼芙实在是忍不住,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在叶伦公子面前数钱。 要是叶伦公子知道他们一下就赚了这么多银子,应该也会十分高兴吧!? 这里头,可真是有一大半都是他的功劳呢! ……做人不能小气,除了之前说好要给叶伦公子的半分利,还有一个带种子的蜜瓜之外,沈幼芙决定再分给叶伦一千两,就当做是刚才他帮自己提价的奖励吧! 沈幼芙在这边算得精细,叶伦却没有想到那么多。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他的父亲昭宁驸马,曾经是个商人。叶伦还记得他总挂在嘴边的那些商人的道道,常说“赚取银子的过程,就是赚取人心的过程。”又说“不懂人心的商人,便不配称作真正的商人。” 他自幼听了不少这样的话,也学会了与人做各种交易,更体会了交易中的乐趣——比如用一条帕子,换得贺敬亭不得不用银子买个安宁……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盛况。叶伦心中浮现出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是他真的触摸到了父亲话中的意思一样。 父亲可是当年名满天下的商人,叶家在没有成为公主府的附属品之前,那也是天下第一的皇商。 可是父亲的种种教诲,居然比不上眼前这一宴,给他带来的震撼和领悟…… 与其说是眼前这一宴的功劳,倒不如说是沈七小姐的功劳。 PS:感谢唔惜妹纸的打赏,感谢究竟会不会飞的猪、海洋白裙子的打赏,谢谢你们的支持啦另外快到月底了,弱弱地求一下粉红票……我知道你们已经给了我很多了(づ ̄3 ̄)づ╭可万一还有人忘记了捏! 第145章 妻妹躲在这 说起沈七小姐,叶伦脑中又浮现出她那些顽皮的表情。 曾经他不记得她的面容,只记得这些表情……而现在,这些表情似乎也变淡了,更令他印象深刻的,却是沈七小姐这一整个人和她的才华能力! 对于这一场宴席,叶伦可谓是从种子发芽,一直看到了今天的成就。 在这些成就之中,他唯一所做的,就是招揽来了更多的人来亲眼见证这个成就。 而且,他非常坚信,就算没有他……顶多是多花一些时间何经理,沈七小姐自己也能做到这一点。 因为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非常好了。 从一开始的买地种田造房子,到后来想出品瓜宴这个主意,最后更是将整个宴会布置的井井有条——她便不停地带给自己惊喜,这些惊喜就像在他面前展开了一个新的世界一样。 而沈七小姐就是那个世界的人。 否则,怎么解释他从没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像沈七小姐这样的女子呢? 如果把她带回京城,父亲见到她应该很喜欢吧……他俩肯定有不少共同语言的 ……叶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随后,他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位有趣的小姐,父亲说不定真的会很高兴呢?! 叶伦想着那种场面,心里不知为何升起淡淡的暖意。 沈七小姐与一般女子不同,要不然。找个时间试探一下她的意思? ———— 沈幼芙可没时间去想那些,她在厨房里抽出空闲,已经将宴会的所有流水账目都记得清楚明白,更是把要给叶伦何姒柔姑娘的银子也都准备好了。 就等着宴席结束,然后飞快的回到沈家,抱着银票好好做个美梦呢! 可想要做美梦,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叶伦公子还没找上门来,沈幼芙却已经被另一个人找到了! 这时候宴会已经进入尾声,许多宴席上的宾客用过饭之后,便开始四处走动。或者是互相敬酒问好。或者互相攀谈发表着对这次宴席的感慨。更有一些人在院子里到处观看。 好不容易结了叶伦公子的面子,一下招来这么多宾客,沈幼芙当然希望他们能在这里走走了。毕竟除了金蜜瓜和姒柔姑娘的歌声之外,这田庄的院子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修葺的工整漂亮优雅大气就不用说了。房间里的很多布置。可都是沈幼芙按照自己上辈子见过的那种些房间风格装修的! 当然。她没有搞什么太出格的,只是在细节上和功能上,做了最完美的安排。而且她相信。这些人既然这么喜欢新鲜的东西,一定也会对她亲手布置的寮居很感兴趣的。 沈幼芙看着他们在院子里参观,心中还挺高兴,想着以后源源不断的银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沈怜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前…… 沈幼芙在路上就与瑾家的马车相撞,又与姒柔姑娘彼此分享了八卦,所以她自然知道瑾飞白带着妻妾前来了。 可即便知道,沈怜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被吓了一跳。 “许久不见七妹,七妹真是越来越有精神了?”沈怜带着笑意,却难掩目光中的审视和探究,“七妹不在府中陪着父亲母亲,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还钻进了人家的厨房?” 沈怜的话从来就不是好话。 沈幼芙最不爱听这种处处都是小心机,让人一不小心就着了道的话。 可今天这宴会尤为重要,不可闹出什么事情让宾客不愉快——更不可暴露她才是这田庄主人的事情。 否则别人要是知道这只是“沈家米铺”的二房女儿捣鼓出来的东西,还有谁愿意花高价来这个地方玩情调啊!还不够倒胃口的呢! 沈幼芙搓了搓衣服角:“六姐今日也来了?听说进来要花不少银子呢……我这不是没银子吗,只好就这么来了。” 听了沈幼芙模棱两可的话,沈怜怀疑地眯着眼睛,先是将这厨房打量了一遍,随后又将沈幼芙上下打量了一遍——听沈幼芙这意思,难不成是因为她想来观宴,却没有银子,所以只能在厨房里找一个活计? 这也太荒谬了!她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 “今日宴会上,那金蜜瓜十分香甜,不知七妹有没有尝过?”沈怜不甘心,继续试探道。 方才瑶儿说想尝尝,瑾飞白二话不说就买了一份,连带这她也站了光吃了两块。现在那蜜瓜的香味,还在她的口中盘桓不去呢! 沈幼芙一听沈怜这腔调,就知道新的一轮试探又来了。 “金蜜瓜那样昂贵,我怎么可能吃过呢!”沈幼芙十分遗憾,不过转而又换了一副得意的样子,“虽然没有吃过,不过啊……我刚才在这厨子里忙前忙后的,倒是见过了不少。” 沈幼芙这样让步,为的就是让沈怜心满意足,然后快点离开。 沈怜却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她好不容易做了一件沈幼芙想做却又没有做的事,怎么能不炫耀一番? “七妹没有尝试过?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啊!”沈怜一脸惋惜,“那金蜜瓜可不光是看着好看,吃起来更是清甜可口甘美多汁,我长这么大,可是还没吃过这样好吃的水果呢!唯一可惜的,就是价格太过昂贵,就是像瑾家这样的人家,也不可能经常食用……” 沈怜见沈幼芙不答,继续笑道:“不过……七妹不是有贺家送来的银子吗?父亲母亲一向纵容你,你的银子又不归公中管,为何不拿出来一百五十两,来尝尝这难得的美味呢?” 沈怜分明洋洋得意,却一副替沈幼芙忧心出主意的样子,实在是让沈幼芙无奈至极。 说起来,沈怜夸了这么久金蜜瓜——金蜜瓜毕竟是沈幼芙种出来的,所以沈幼芙听在耳朵里,丝毫没有感觉到生气……反而还挺愉快的。 喜欢自己的人夸自己,那种感觉只能算是正常,而沈怜这个,简直太不正常了! 沈幼芙眼看她滔滔不绝,夸奖着自己的成果,偏偏沈怜还不知情——这种略爽的感觉,啧啧,不知道跟谁说去! 更让沈幼芙心里痒痒的,是沈怜提到的“贺家送来的银子”——沈怜居然问她为何不用贺家的银子,买上一碟子蜜瓜尝尝…… 沈幼芙真想指着沈怜脚下那块地方,然后告诉她……“贺家的银子,我都用来买这个庄子了,还有这些蜜瓜,还有这些人……” 沈怜见沈幼芙一脸纠结,却迟迟不答她的问题,心中又是多想了一分——前不久,听说贺老爷重新调任北都京城,难不成……对了!一定是这样。 沈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中的兴奋几乎掩饰不住:“那贺公子一向与七妹交好,难不成,因为贺老爷荣升了,他们要回京城去,所以就对你始乱终弃了?” 沈怜说完,立刻夸张地捂着嘴,生怕别人听见一样。 沈幼芙皱皱眉,就算她跟贺敬亭有些来往,不过他们那里“始乱”了?更是根本谈不上“终弃”好吗? 这个沈怜你到底走不走啊!你要是再不走,我可不忍你了! 就在沈幼芙几乎要抓狂的时候,一件让她更加抓狂的事情来了。 瑾飞白与她那个妾室瑶儿四下里转悠了一圈,看见沈怜一直在这里与人说话,于是也跟了过来。 这两个人原本是打算叫沈怜一起早点回去,省着回去路上再碰见叶家的马车,谁知刚走近,瑾飞白就看见了沈幼芙。 瑶儿不认得沈幼芙,不过她看公子的表情,也猜出了几分——少爷似乎十分厌恶这个女子。 瑶儿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沈幼芙。对方相貌上佳,虽然不至于国色天香,但一张脸小巧精致,因为年纪不大,唇边还有些微微的婴儿肥,看起来更显得雪白娇嫩。 尤其是对方那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又水又亮,传神动人…… 只要是相貌美丽的女子,应该最讨少爷喜爱了。为何少爷偏偏对她怒目而视,而少夫人虽然笑着与她说话,但似乎也并不怎么喜欢她。 瑶儿打量沈幼芙的时候,沈幼芙也在看着她。 沈怜和瑾飞白她实在已经看腻了,倒是姒柔这个婢女,长得还真不错。 可是,长的虽然不错,却也就只有长的不错了。姒柔曾铁口直断,说这个婢女瑶儿定会后悔……沈幼芙也想这么说。 姒柔只见过沈怜一次,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沈幼芙却想说,让瑶儿后悔的可不会只有沈怜一人——还有瑾飞白这个渣男呢! 沈怜连她都容不下,哪能容下一个跟她分宠的女子?而瑾飞白这种自私又狠毒的人——只要瑶儿是个正常又有脑的女人,保管她将来悔的肠子发青。 沈幼芙还在替别人瞎操心呢,这一回神却发现这三个人已经将自己堵在了厨房里。 只听瑾飞白最先开了口,“妻妹怎么会躲在这儿,难不成是为了一口吃的,跑来给人当厨娘了吗?” 第146章 他等你很久 沈幼芙皱眉,阻止了露儿要还嘴的举动。 在这里跟他们争吵一点意义也没有,可她也不能站在这里认人辱骂…… 要不是怕给叶伦添麻烦,沈幼芙真想大喊一声“有人偷瓜!”……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这是有人想偷瓜吗!?” 正在沈幼芙如此想的时候,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伦公子站在门外的廊下,对元宝道:“还愣着干什么,将这几位客人请出去!” 沈幼芙对着们口,刚好能看见叶伦脸上狡猾的表情,她心中一松,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来——这些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肯定没有这么有分量。而从叶伦口中说出来……瑾飞白不怕才怪呢! 只是她,这回又欠了叶公子一个人情。 瑾飞白听见一声呵斥,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谁的地盘上。 叶伦公子的声音还是很好识别的。尤其刚刚在宴会上听过,瑾飞白当然不会这么快忘记。他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去看……只见叶伦公子一脸惊诧和愤怒,似乎跟不敢想相信……居然有人敢闯进他的厨房! 瑾飞白这下傻眼了。 他本以为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可以狠狠地羞辱沈幼芙一番。却没想到,叶伦公子家的“厨娘”,也不是他可以轻易羞辱的! 而不等瑾飞白作出反应,元宝已经一个箭步钻进厨房。他绕到沈幼芙面前护着她。冲瑾飞白道:“公子,这金蜜瓜的贵重人人皆知,您这样闯进来怕是不太合适……小的多有得罪了,请吧!?” 元宝身量矮小,生的细皮嫩肉,瑾飞白觉得自己一把就能将他挥开。尤其是看见对方穿着一身下人的衣服,却满脸鄙夷的对自己指手画脚——瑾飞白恨不得真的那么做。 ……可惜元宝是奉命而来。 不但元宝是一脸鄙夷,跟在叶伦公子身后,张大人和李大人也是同样的表情——这人是谁啊!?居然在叶公子的宴席上做出这种事! 这不是给他们京安城人丢人吗! 不等元宝再次开口解释,张大人已经开口了:“这位公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呢?你是哪个府上的?” 张大人不甘心就这样让瑾飞白跑了。总要问清他的府邸。以后好跟他划清界限!莫要让这种没脸皮的连累了自己。 他的想法,显然也是李大人的想法。 这两人虽然在叶伦面前连连自称“下官”的,在京安城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而比起瑾飞白的身份,两位大人更是高高在上……被他们这样一问。瑾飞白刚才的戾气霸道早就不翼而飞。 他这个时候。哪里敢报上自己的府邸姓氏?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说。只好换了谦卑的表情,陪着小心地,绞尽脑汁要为自己辩解。 大家也都等着他的解释呢——张大人已经开了口。今天不说清楚就想要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而瑾飞白在大家的注视之下,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不敢爆出自己的姓氏何府邸,就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难道要说与沈幼芙认识,所以才进来的?——不行,沈幼芙现在就是个混进来的厨娘!说认识她,那不是更丢人? 而且,万一那个贱人矢口否认,岂不更让人觉得他是来偷瓜的!? 瑾飞白毫不怀疑,沈幼芙一定会装作不认识他! “我,我们只是走错地方了,绝对没有行窃的意思……”瑾飞白脸色明显慌张起来,再不复面对沈幼芙时那种咄咄逼人。 “当真?”张大人一脸不信。 瑾飞白硬梗着脖子,急的额头冒出汗来,四下一看……正看见瑶儿和沈怜。这下好了,瑾飞白忽然找到了理由,“我,我怎么会带着妻内,前来行窃呢!” 瑾飞白说完之后,似乎还怕叶伦和两位大人不信。转身推了一把瑶儿,又将沈怜一把拖到他的面前,厉声从牙缝里道:“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瑾飞白一脸的气急败坏,沈怜和瑶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坏了。 沈怜低着头不肯说话,到底还是瑶儿先开了口:“大人们息怒,我与少爷少夫人的确是走错了……绝对,没有要行窃啊。” ……这个时候,女人倒要挡在他的前面了。 瑾飞白这话有些道理,毕竟能来到这宴席的人,应该都并不是缺银子的。而且当着宴席上这么多人行窃,还带着两个女子,也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了。 张大人和李大人没有说话,而是转脸看着叶伦公子,似在等着叶伦公子做个决断。 叶伦仍旧微皱着眉十分不满,眼神却向沈七小姐飘过去…… 沈幼芙早在元宝的保护之下,离开了那个包围圈,现在正垂首立在一边,嘴角忍不住地相上翘着……叶伦公子真是深得吾心,自己想说的话何想做的事情,全被他不动声色的做了。 就冲这机灵劲儿,沈幼芙已经打算再给他加一百两银子的酬劳了。 叶伦本想看看沈七小姐的意思,谁知沈七小姐却像个鹌鹑似的低着头,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唯有在感受到自己目光的时候,才轻轻的点了点头……意思是要放他们走吗? 叶伦简直佩服起她的演技了! 她居然装着不认识自己,又装着不认识她的姐姐姐夫! 对于沈幼芙的姐姐姐夫,叶伦倒是略知一二。至于为什么认识他们……倒是因为之前沈幼芙的那匹小红马! ——据查,小红马吃了一种草药。 这种草药不太多见,瑾家仙济堂才有的……而那段时间,这位瑾夫人又正巧驾车回过娘家。要不是现在还缺一味物证,哪里还能放这二位在外潇洒? 也不知沈七小姐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还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走他们。 “既是如此,倒是在下误会这几位了。”叶伦瞪着没出息的沈七小姐,继续对瑾飞白道,“不过这里,实在不是几位该停留的地方,几位还是去别处走走吧……” 叶伦的眼神一刻也没离开沈幼芙,他知道沈幼芙是怕事情闹大,引来旁人围观,反而会拖累他们的名声。 不过有他在,她还在怕什么……他当然会护着她啊! ……叶伦的心思就连沈幼芙都不知道,瑾飞白就更加不知了。 一听说叶伦公子要放他离开,瑾飞白如蒙大赦。赶紧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头都不敢抬对叶伦公子拱拱手,又对羞羞怯怯的沈怜和瑶儿道:“还不快走!” 瑶儿快步跟上,沈怜再不甘心,也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眼见瑾家夫妻这幅样子,叶伦越想越替沈幼芙不值。索性在他们走出门口的时候,对沈沈幼芙大声说道:“你还在里面愣着干什么,我切好了蜜瓜等你这么久,你都不来!” 瑾飞白刚刚在心里庆幸自己及时脱身,听见这一句,险些没从廊上摔下去! 而沈怜更是猛然间回头去看! 只见叶伦公子当着两位大人的面上,对顺眉耷眼的沈幼芙招手:“你不来,我一个人吃又有什么意思……” 瑾飞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怜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幼芙不是来做厨娘的吗!怎么会与叶公子这么熟稔!? 而且,不是她伺候叶公子吃蜜瓜……叶公子这话,倒像是他伺候沈幼芙一样!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瑾飞白近乎是落荒而逃,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沈幼芙被她抛弃之后应该是无人问津才对!怎么却屡屡结识权贵,反而越发风生水起了呢? 不过,事情究竟如何,他与与沈怜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追究。几人互相搀扶着,谁也没兴致继续在宴席上久留,连忙逃回到了马车之上。 看着瑾飞白逃得飞快,沈幼芙心中顿感快意。 这群欺软怕硬的,见了自己无孤立无援就肆意践踏,见了叶伦公子就立刻伏低做小,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不过,叶伦公子最后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早说好的,等到过几天,宴会这风头过去之后,再一起吃饭庆功的吗? 怎么这个时候就叫她去吃什么瓜……还说得那么肉麻。 瑾飞白几人已经走了,沈幼芙终于不用再掩饰下去,她抬起头用漂亮的大眼狐疑地看着叶伦,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叶伦被沈幼芙这一看,心里不知为何竟停跳一拍。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娇羞小姐,沈幼芙这样看他,他立刻面不改色地瞪了回去,然后引着两位大人往别处走了…… 那两位大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叶伦公子也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三人一会儿便消失在沈幼芙的视线里。 厨房中又剩下沈幼芙和露儿两人,露儿拍着胸口,像是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拼命喘气:“小姐,叶伦公子他刚才帮你赶走了瑾少爷!” 沈幼芙点点头:“我知道啊。” ……我又没瞎。 露儿继续道:“可是,他还说,他等了你很久,你若不在,他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第147章 被幸福砸晕 瑾飞白的插曲不算在内,沈幼芙的这一场“品瓜宴”可以说是异常成功。 直到当日宾客散去之后,沈幼芙再次计算了一下所得。 除去要给叶伦和姒柔的报酬,还有给下人们的红包打赏,更要给庄子上种出蜜瓜的农人的打赏——沈幼芙今日一天就净赚了四千余两! 这四千余两,恐怕还要拿出来一部分,加盖田庄的围墙,然后最好再请几个靠谱的护卫。 否则树大招风,有了蜜瓜的名声在外,就算有叶伦坐镇,肯定也少不了招来那些铤而走险的毛贼。 叶伦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宴席散了,叶伦回山上去,她这小院可就经不住偷抢了。 银子现在都是小事,花掉一些沈幼芙也不心疼。因为过不久,她这地里的玉米也要熟了……往后还更加会有许许多多的新鲜东西种进来——她甚至想过,不如跟叶伦公子好好商议一下,将整个翠悲山都开发掉算了! 除了银子之外,有一件事情对于沈幼芙来说倒是大事。 叶伦公子在宴会之后,绝口不提“你若不在,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天下皇商。 在叶公子提起皇商一事之前,沈幼芙对皇商就已经有过概念。 皇商大约就是给皇家,给宫廷提供日需的商人。小到后宫脂粉针线,大到皇宫皇陵石料木材。再精细到药材食材衣料…… 反百姓用的,皇家必然也用,只是要用得更精更好,便要从这天下选出最好的来。 这便是皇商了。 可是话说回来,就算沈幼芙知道这些,她也一直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沈家在京安城中,不过只是几间小铺子的掌柜——现在分了家,可以说他们二房只是一间米铺子的掌柜。而且这米铺子的生意还并没有多好。 也不需要好到天下闻名那种程度,只要能好到京安城人人皆知,沈幼芙都觉得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叶伦所说的那天下皇商。沈幼芙是压根就没有想过。 皇商皇商,跟皇家打交道的事情又岂会容易。就拿她这一田地的瓜来说吧——叶伦说要将这些瓜进献给宫廷,让沈幼芙以后转做这门皇家生意。 听起来是不错! 不过万一有个吃坏肚子的呢?要不要诛九族啊? 就算“吃坏肚子诛九族”这种不讲理的事情不会发生……那她这一小片地也供应不上啊! 板着指头算一算…… 一个夏天,皇帝自己吃三个。嫔妃就算十个。太后皇子公主们也得十个。再赏给皇家那些叔伯亲戚,又少不了二十个,在有常往宫廷走动的臣子们呢? ……这一块田明显不够他们一家子吃的! 那就要扩大生产。扩大生产又要钱要人要时间。 沈幼芙就算精力再旺盛,也铺不开这么大一个摊子……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叶伦! 叶伦觉得可惜,但听沈幼芙这样一说,如果单凭沈幼芙一人之力,也确实不好完成这件事情。 尤其是皇商争经营起来十分复杂,的确需要非常庞大的人力支持,而这恰恰是沈幼芙最薄弱的地方——没有可靠的人,就算她有再好的蜜瓜,连运送到京城都成问题。 沈幼芙侃侃而谈,随口说了几条理由,就将叶伦的提议否定了。 叶伦倒是没有想到,这沈七小姐居然对这些门道也略懂一二。而且一直十分进取……十分贪财的她,居然能完全不受名利诱惑,只盯着自己守得住的财富。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品质啊。 “那剩下的这些瓜,你打算怎么办?”叶伦被拒绝之后,对沈幼芙的打算十分好奇起来。 剩下的瓜并没有多少。一大部分是打算留在地里,如果后续有客人上门,又出得起价钱的话,她便用那些瓜变着法的做瓜宴,继续生财。 卖不出去的,当然还要留下做种子——说句没志向的话,往后这瓜就算沦为普通水果,往菜市场上去卖,沈幼芙也不会亏损。 ——不过她当然不眼看金蜜瓜跌价的。 “我打算将拿出一部分金蜜瓜送人。”沈幼芙十分坦白的告诉叶伦。 ……送人? 叶伦心中不知道为何,忽然不开心了。 他做了这么多才换到一个,沈七小姐你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 “送谁?”叶伦面上仍是一派淡然,心里却有些紧张。 贺家可能最近就要离开京安城,所以这次的品瓜宴会也没有来——不会是要送给贺敬亭那个没眼光的吧?最好别让他听见贺敬亭的名字…… 沈幼芙没发觉叶伦眼中的不服气……对于送给谁,这件事对她来说也颇有难度。 不过叶伦这么上心,一直帮她出谋划策,告诉他也无妨。 “我是打算往各个州府都送上一些,往北都也送上一些……皇家除外。”沈幼芙有些不确定地含糊到:“至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京安城里有金蜜瓜这样东西。” 这是沈幼芙在品瓜宴成功之后,才临时决定的。 叶伦将蜜瓜定价抬高,虽然获利更大,但京安城中能吃得起的,恐怕来来回回也就那些人。 不如送出去一些,尤其是在这周围,离得近的州县里,好好宣传一下。 来年就算继续扩大种植,也不愁没有销路了。 只是不知可不可行? 叶伦一听不是送贺敬亭,心情豁然开朗。 至于为了明年的生意送人……他当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了。 不但不小气,这事对他来说,也算是举手之劳。 叶伦将手在桌上轻轻一敲:“幼芙小姐要是信得过在下,这事让在下去办……倒是不难。” 想他逃家这么些年,与各州各县都蹭过不少好处。再加上他的身份,送礼上门还能没人要吗?而且,叶伦比沈幼芙更知道,要将这份大礼送给谁,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沈幼芙原本就是犹豫这个。 就算她能打听到知州县衙那些老爷的府邸,可一颗谁也没见过的水果送进去,保不齐最后被哪个馋嘴的奴才吃了呢? 她就算有本事,使些小计引得这些位高权重的老爷当着她面吃下去。可那之后呢?万一这人是个不爱与人说闲话的,总不能逼着他们再去给自己做宣传吧? 想来想去都是难处,可叶伦公子居然轻描淡写的主动应下了! 沈幼芙简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 叶伦自从品瓜宴以来,就跟她养的神兽宠物似的,能攻能防不说,还随叫随到。 就是神兽宠物也没这么好用的! 沈幼芙差点没激动地抓住叶伦的手:“信得过,当然信得过,公子既然应下这件事,相比是对这周围十分熟悉了?幼芙还请公子指点,大约要送出几个才好?” 沈幼芙的眼睛亮闪闪的,眼光中全是期待与盼望,叶伦看在眼中,立刻心情大好。 他哈哈一笑:“若是周遭都送上一圈,就必须送出整个的了,约摸二十个足矣……不过,幼芙小姐不怕他们得了种子,来年自己也有了收成就更不往这边来了?” 沈幼芙低头算了算数量,她这田地里还有一部分没熟。 送出二十个绰绰有余。 至于别人种不种得出,沈幼芙倒不是特别担心。叶伦是亲眼看着这片瓜田长起来的,所以他能找人种出来并不稀奇。 但要是换了别人,只有一个瓜的种子,来年不知何时下种,不知多少日晒多少雨淋,最终开一小片花还不知如何授粉……最后就算结出一两个来,又舍不得吃又舍不得卖。再想要种,又要再等来年。 那时候咱们这儿,可是早就名声在外了! 只要晚了这么一两年起步,就算外头也能种出这瓜,可却都不能算是正宗的了,一样没什么竞争力。 沈幼芙也笑了,笑得自信满满:“这是好东西,若他们能种得出来,也算各人的福气,我就不拦着大家发财了。” 沈幼芙与叶伦商议好这件事情之后,见天色已晚了,忙拉着露儿与叶伦告辞——她还要送姒柔姑娘回含烟楼呢! 庄子上的事情全部交给了石经义,叶伦与元宝现在跟庄子上的人熟悉得很,都不算外人了,沈幼芙也就不在跟他客套,打了声儿招呼,便架着马车原路返回。 在回去的路上,姒柔姑娘毫不吝惜地称赞了沈幼芙,当然也对金蜜瓜赞不绝口——她弹完了琴,沈幼芙就命人专门为她送去了一份最好的,让她可以在寮房中独自享用。 沈幼芙被姒柔夸得不好意思,只说下回有好吃的还请她来赏光,姒柔也欣然同意。 两人这一个来回的路程,倒像是多年至交好友一般……要不是天色渐晚,沈幼芙毫不怀疑,姒柔还能与她秉烛谈上一整夜。 ……沈幼芙回到沈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 她正要让车夫将马车驶到正门,远远就看见正门前停着一辆十分熟悉的车——正是之前在路上,被她撞开的那一辆,瑾家马车! | 第148章 偷来的首饰 瑾家的马车为何会在这里? 不等沈幼芙做出反应,露儿就已经紧张起来。 “小姐,我们快绕到后门去!”露儿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恐。 去的时候不怕他们,一来是因为他们不知自己是谁,二来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也不怕闹出什么太大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只有她与小姐两人,要是撞上了——瑾家少爷再不成气候,那也是男子!而且生的人高马大的,真要拉扯起来,小姐必然吃亏的。 沈幼芙也是这个意思,瑾飞白的马车堵在门口,这肯定是来着不善! 而她们要是在这里下车,总是要跟对方照面的。沈幼芙胆子不小,但也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露儿说得没错,从偏门或是角门进去,然后从里面带着仆役下人一起出来,再来问问他们有何贵干! “我们去后门。”想到这里,沈幼芙对外头车夫道,“小心些,别叫人看见了。” “小姐,他们似乎已经看见了……”马车外传来车夫有些紧张的声音,“咱们怎么办?” 沈幼芙听闻“唰”的一下撩开帘子,她凝神朝外看去,果然见对方的车夫正指着他们,跟马车里的人正在回禀着什么。 “瑾家那车夫在去的路上就吃了亏,这时候肯定眼尖”沈幼芙的车夫愤愤道,“小姐,咱们现在跑还来得及。我们的马快,他们追不上。” 沈幼芙哭笑不得。这走到自己家门口,却要被别人吓得掉头逃跑……若是他们没看见也就算了,这都已经照了面了,再夹着尾巴逃——这事绝对不是她沈幼芙的作风! “不逃了,就在这儿等着,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也不能怪对方那车夫眼尖,她们的马车这样华丽,在沈府外的这街道上尤其扎眼。这来回走动归家的不少街坊路过这里,都要看她们一眼两眼的。 再说对方就是为了她们而来,又怎么可能不仔细盯着呢。 沈幼芙刚交代完这句话。外头就传来了车夫的回话:“小姐。小姐,他们来了,他们的马车朝咱们驶过来了。” 车夫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就像对方不是要驶过来。而是要撞过来一样。 沈幼芙心中哀嚎为何自己身边的人都是这么胆小。她严肃地咳嗽一声。示意车夫冷静,然后又很是费力地将露儿的手指头,从她的胳膊上一个一个的掰开…… 事到临头。她已经不怕了。 马车能驶过来,最起码说明了一件事——瑾家的主子应该在马车里,而不是在府中……只留了空车在外头。 沈幼芙最不愿意见到的,当然还是瑾家去骚扰沈二老爷和二夫人。这两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不管用什么理由进去,对沈家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有什么事,就冲着咱来吧! 沈幼芙刚做好跟对方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打算,就猛然觉得马车向下一沉,车上似乎多了一个人…… ———— 瑾飞白和沈怜也的确是冲着沈幼芙来的! 宴会尚未结束,他们就因为被叶伦公子斥责而早早离开。 虽然说这事情只是发生在田庄厨房里,可那院子就那么小一点,哪里有个动静都能听见——叶公子又是宴会主人,众人的目光本来就是跟着他打转儿的…… 所以,瑾飞白离开厨房之后,可是被不少人拉住盘问究竟。 这还算好的,更是有那些原本就与他不熟悉的——人家倒不上前盘问了,直接就用鄙夷的眼神给他定了性质! ……偏偏他明知别人都误会了他,却也不能一个一个上前拉着人家去解释。 这一切,可都是拜这沈幼芙所赐! 所以瑾飞白才会连瑾家都不回了,直接来到沈家门口等着!他倒要看看,沈幼芙回来之后,怎么跟他解释! 与瑾飞白的心思一致,沈怜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因为瑾飞白不耐烦进沈家的门,沈怜甚至想进去跟二老爷二夫人好好聊聊,告诉他们,他们这位掌上明珠在外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两人就这么一等等了大半天。 终于等到了车夫惊慌的声音。 “少爷,少夫人,那辆紫蓬的马车来了!” 车夫有些慌张,本来是来这里等着沈家七小姐的,谁知会等来这辆马车……这辆马车的凶悍他可是见识过了。 要是惹了对方不快,她们再装上来可怎么办。 车夫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可瑾飞白却不傻——毕竟是考过春闱大考的人——他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原来那车上是她!?”瑾飞白又惊又怒,“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戏弄我!” 没有了张大人李大人和叶伦的压制,瑾飞白立刻霸气侧漏! 沈怜见他这样,当然求之不得——说起来,她对瑾家也恨,不过最恨的还是沈家……要不是沈家,她又怎么会落到如此艰难的境地? “夫君息怒,别为了她气坏了身子,”沈怜在一旁安抚着瑾飞白,却又不忘加油添醋,“虽说当时是咱们瑾家先退了她的婚事,不过夫君你看她这水性杨花的架子,定是一早就没将你那桩婚事放在眼中……夫君又何苦跟她计较呢?” 沈怜这话,可谓是正戳到了瑾飞白的痛处! 如果沈幼芙在被他退婚之后,每日以泪洗面然后郁郁而终,那他还能相信沈幼芙是个清白女子……而现在,现实传出与贺家公子又私交,今天居然又勾|引得京城来的叶伦公子也为她说话。 瑾飞白一开始没有想明白叶伦跟沈幼芙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看见这辆马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么多达官贵人,叶伦公子居然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俩肯定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瑾飞白越想越怒,虽然沈幼芙现在跟他没什么关系,可他还是觉得被她背叛了。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不痛快,这时候正想找人发泄一下,这冤有头债有主,就该找沈幼芙算清这笔账。 “把马车驶过去,拦住她们!”瑾飞白豪不犹豫的命令道,“要是这回再让她们跑了,我回去就打断你的腿!” 外头的车夫十分庆幸。以为对面那辆紫蓬马车一点要跑的迹象都没有——不管怎么说。他这腿应该是保住了。 瑾家的车夫将马车驶到紫蓬马车面前,在对方的眼皮子地下,将马车停出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这一次,两辆马车又别在了一起……反正就是尽可能的堵住你。让你想跑也跑不掉就是了。 车夫回头跟瑾飞白禀报了一声儿之后。这才回头得意的看着沈家车夫。 可这一看之下…… 瑾家车夫的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汗。 沈家车夫的身旁。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人。这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窄袖黑衣,看起来实在不像善茬…… “少爷……天晚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府吧?”车夫忽然就改了主意。 瑾飞白正钻出马车。听见他这么说,一个大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厉声呵斥道:“蠢货,你是不是没带脑子!不办完正经事,本少爷有脸回府吗!?” 瑾飞白今天其实没有损失什么,就是不止一次丢了面子。 所以他一定要找回来! 他下了车之后,沈幼芙的车上却仍然没有动静,瑾飞白大怒,伸手就想去扯车帘子。 可手还没够到车帘子,就被马车前坐着的男子吓了一跳! 倒不是易浩然长得多么恐怖,相反,他比一般的习武之人,长得都文静多了! 只不过因为他这一身黑衣又一动不动,再加上他的出现实在出乎人意料之外……所以接二连三将对方的车夫和主子都吓得一哆嗦。 “你,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妻妹的马车上。”瑾飞白今天大起大落实在太快,快得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他要先问问清楚,总不会又是一个他惹不起的吧? “在下易浩然,恩,我是来给沈七小姐送首饰的。”易浩然看着瑾飞白,有些木讷地回答道。 他本来脑子就慢悠悠的,看见瑾飞白这个人又觉得似曾相识,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这人就是那个掉进贺家后院镜湖里的男子——而自己手上这两副首饰,还是当时跟到他们家去偷来的呢! 主子说是要离开京安城,这两副首饰,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送给师父——易浩然觉得这个决定十分正确! ……师父的来头那么神秘,又会稀奇古怪的武功,而且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贺家的难事。 所以有好东西当然应该送给师父! 不过,易浩然看着瑾飞白,露出一个十分憨厚的笑容——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刚才把首饰交给师父,就看见这个人又出现了……回去可要好好学给主子听。 瑾飞白提着十二分的小心,仔细打量了一遍易浩然。此人虽然高大威猛,不过从衣着上看,应该是个护院一类的下人——而且不是沈家的人,似乎今日也没有出现在庄子上。 对方说是来送首饰的……莫非是首饰店的人? 瑾飞白这一回学得精明了,他一定要问个清楚,先确定这个人不是沈幼芙或者叶公子的手下,然后再动手不迟——“你来送什么首饰?” 易浩然原本还带着和气的微笑,听见这个问题之后,目光情不自禁地躲闪起来! 他总不能说是“你家偷来的首饰”吧? 易浩然摸摸鼻子:“是首饰店买的呀,具体什么样儿我也不知道,我只管送的。” 第149章 六姑爷人呐 瑾飞白听见这个,心道果然……刚才小心试探的神色立刻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耐烦。 “首饰店送首饰的?送完了就快走!”瑾飞白已经等着爬上马车了,瑾家的车夫见状,也只好过来帮忙——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他就准备先制住沈家车夫…… 如果瑾飞白不急这一会儿的话,易浩然看见他,肯定会做贼心虚的走掉。 可这时候,易浩然如何肯走? “你要干嘛!我都说了是首饰店买来的了!”易浩然十分不擅长说谎,口气虽然挺吓人,可眼神却东躲西藏,不知飘向何处。 ……这人有病吧!? 瑾飞白一脸嫌恶,他冲易浩然大力挥手,像是要赶走一个苍蝇一样。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不管你事,快走!”瑾飞白已经迫不及待要跳上马车了! 易浩然想了想。 今日主子让他将两副琉璃首饰交给师父,之后快去快回。他在沈家屋顶上已经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师父归来,将首饰交到师父手上……现在正是要回去复命的。 可是,这首饰是他偷的,如何能不关他事呢? 易浩然一脸不高兴,坐在车夫旁边纹丝不动——他才将首饰交给师父,这人就找上门来,可见是要找师父的麻烦的。 就算今天自己打走了他……等贺家走了,他若再来可怎生是好? 恩。这件事情总要有个了断,要不然把这人杀了吧? 在场的任何一人,如果知道易浩然现在的想法恐怕都会大惊失色四散逃窜! 唯一有点心理准备的,大约还要属沈幼芙了。 沈幼芙捧着手中的盒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盒子里的两副首饰。这其中一副,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灯泡所制。 还有一副淡蓝色的整套琉璃头面,上有多宝镶嵌,精美绝伦……虽然她从没见过,可她早就听说过不下百便了——这一定就是瑾家退婚时,丢失的那一副琉璃首饰。 不管这两件东西兜兜转转经历了多少波折。现在总算是回到沈幼芙的手上。 这奇妙的缘分还真是让沈幼芙欢喜不已——因为把这东西卖掉。又是一笔客观的收入! 不过眼前却不是高兴的时候。 外头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沈幼芙暗自感叹瑾飞白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易浩然这个人,她到现在想到都犯怵。 他看似呆傻却身手不差。看似老实憨厚至极,但杀人做坏事却又毫不眨眼。尤其是沈幼芙还欠他第十套广播体操的内功心法呢!如果不是瑾飞白在外面,沈幼芙恨不得早点将这人打发走。 而现在……瑾飞白居然敢对他大呼小叫! 沈幼芙情不自禁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她预感接下来的惨状。可能是限制级的。 瑾飞白对自己身处险境一无所知。他不再理会易浩然,七手八脚的爬上马车。 想到沈幼芙现在就与他相隔一道帘子……他只需掀开帘子走进去!他就不信,现在这个时辰。沈幼芙还敢不顾名声的高声呼救?到时候想做什么,可就全由自己了! 反正她从来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瑾飞白口中骂骂咧咧,伸手就要掀开帘子,马车在他的动作之下轻微摇晃着。 沈幼芙感觉到马车的晃动,心中一紧! ……可还没等她酝酿出恐惧,就听外头传来一声重击,之后整个马车都忽然一震…… 沈幼芙听见车夫用他惊喜的声音,为大家带来的实况转播:“小姐!首饰店伙计把姑爷踢下去了,然后自己也跳下去了!” 沈幼芙早知会是如此,想当初千峰山上,易浩然可是把自己吓得哭都没眼泪。 想不到瑾飞白竟然成了最能体会她当时的感受的那个人…… 瑾飞白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突如其来的疼痛使他方才那一点生理反应荡然无存。他惊惧地看着易浩然,却仍旧盛气凌人道:“你!你是哪个首饰铺子的,竟然敢管我们瑾家的闲事!” 京安城中首饰铺子也不过几家,瑾家是大富人家,与这些铺子都有来往交情……他虽然管不找人家的伙计,不过若是哪一家的伙计敢碰他一下,那瑾家也绝对有本事让这个人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这人为何要踢他!? 易浩然很快解答了瑾飞白的疑问。 “你要抢首饰!?”易浩然的声音保持一惯的慢吞吞又闷闷的,听起来简直老实好欺负。 瑾飞白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现在不这么想了…… 这个黑衣人张开双臂一脸正气地拦在马车前面,而他自己则是摔在地上到现在还没爬起来——要是这个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可以欺负易浩然,那必然是他摔傻了。 ……瑾飞白挺耐摔的,没傻。 他狠狠瞪了一眼黑衣男子身后的马车,然后不甘心地解释道:“谁要抢首饰!我瑾家有的是银子,想要什么首饰没有?你快让开,这车里是我自家人。” 这样说总该明白了吧! 瑾家!他可是瑾家的——就算瑾家没什么实力,可京安城谁不知道瑾家有钱。还用得着抢他那破首饰! 易浩然的瞳孔微缩,不提瑾家还好。 瑾家那么有钱,还讹诈他师父的两套首饰,他早就将这事查明白了——当他是傻子啊!? 瑾家的人不是好人,现在打了他,他一定还会找师父的麻烦…… 易浩然上前一步,用众人根本看不清楚的速度,单手将瑾飞白一提,一抛,然后夹在腋下……只听瑾飞白“嗷呜”一声惨叫,易浩然已经提着他上了沈府外院的房顶! 沈幼芙本以为易浩然会教训瑾飞白一顿,把他打走。谁知……瑾飞白这声惨叫太不正常了,而且听起来,貌似怎么还……渐去渐远呢? 难道被踢飞了? 这个时候,负责实况转播的车夫已经死机了。 沈幼芙只能自己掀开马车帘子探出身子去看。 在沈幼芙去看的时候,对面马车中的沈怜和瑶儿也正钻出马车。 这事与瑶儿没有关系。但她知道,沈七小姐时常欺负少夫人。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盼着少爷能给沈七小姐一些颜色瞧瞧,不管做什么,总之要让那沈七小姐尝尝苦头,知道厉害才是! 而对于沈怜来说,她对沈幼芙的嫉恨是简直是深入骨髓的。每一件事,只要与沈幼芙有关,她就忍不住想要去破坏,去摧毁。 所以今天瑾飞白这样的作为,又一多半都是因为她在背后煽风点火。 她知道瑾飞白讨厌沈幼芙,所以就算瑾飞白与沈幼芙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怕。尤其是她现在沾着瑾家少夫人这个正房位置……要是能让沈幼芙来做妾,让她也尝尝出身不如人的卑贱,那就在好不过了! 可是,为何每次将要得手的时候,都要发生一些意外呢? 沈怜在心中暗骂瑾飞白没用,连个对方的车夫都打不过! 她一脸暴躁的掀开车帘——要不是她有身孕,恨不能自己也扑上去帮忙。 她朝马车外看去,却正看见沈幼芙也探出头来。 沈幼芙今日穿得十分简单,她身上的浅松绿色的衣裙,居然还没有露儿亮相人前那一身衣服华丽。只见她两边衣袖都用松绿的丝带束紧,鬓边的头发也用丝带束城两股辫子。唯一还能让人看出她是个主子的,大约就是头上一套的白玉发饰了。 可那白玉发誓,也是沈幼芙几年前就有的老款式。 跟本不能跟自己头上身上的首饰相比较! 沈怜暗自在内心对比着——自从她有了身孕,又接进来一个瑶儿。瑾家的那些小狐狸精们,现在可是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她有肚子,瑾夫人就会向着她,她有瑶儿,瑾飞白也会向着她。 所以,沈怜摸摸自己头上的足金镶翠的首饰,这虽没有大嫂那一套全翡翠的贵重,可却比沈幼芙头上的昂贵几倍! 可是…… 沈怜还不满意,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沈幼芙穿成这样,却仍然光芒四射,此时她那一双大眼中带着惊奇,粉嫩的双唇微微张开,一脸遇到新鲜事的表情——怎么看都让人无比讨厌! 沈幼芙当然也看见沈怜了,但沈怜她已经看腻了,不值得她的目光停留,她现在就想看看瑾飞白被踢飞到哪儿去了? 沈怜也在找瑾飞白,她克制着自己不再去看去嫉妒沈幼芙,而是也朝方才发出惨叫的地方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沈幼芙回头给了露儿一个眼神,露儿立刻用胳膊肘使劲撞了一下车夫:“小姐问你话,六姑爷人呐!?” 车夫的表情与沈幼芙如出一辙,他的嘴从刚才张开就一直没合上过:“在,小姐,在上头。” 车夫仰头看着沈家外院屋檐上的两个人,沈幼芙和沈怜终于同时反映过来! 她俩坐在不同的马车上,分头向上看去——之间迷蒙的夜色之中,易浩然的身姿更显得高大挺拔……而在他的脚下,被扔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却正是刚才想要强行欺辱沈幼芙的瑾飞白。 第150章 易浩然威胁 瑾飞白半跪半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扣着屋檐上的瓦片。 刚才送马车上个摔下去,他就已经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现在要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他肯定会小命不保的! “饶,饶命。”瑾飞白怕极了,他一向自负,此时也不得不说出这一句话。 他自幼也没对谁低头过,只有别人对他的追随和崇拜……当然,也有不少人曾经匍匐在他的脚下,对他说过“饶命”这个词。 瑾飞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求饶,这一句“饶命”,还是他实在吓得“灵机一动”才想起来的,只不过,从他口中说出实在是太生硬了。 瑾飞白听过不少人说“饶命”,可那些都是瑾家的下人,最多就是还有他床上的女人。 可易浩然就不同了,易浩然听过的“饶命”,那可都是被他的铁扇子卡住喉咙,或者是刺穿心脏之前最后的恳求——绝对比瑾飞白这个更加真心实意发自肺腑…… 瑾飞白这一句,对于易浩然来说毫无诚意。 而且这件事情他已经做出了判断——就差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将瑾飞白一了百了了……这事不能在沈家的房顶上干,毕竟这么多人都看见他了,要是真当着众人面杀掉瑾飞白……善后可能太过麻烦。 那该运到哪里呢? “你是!是你!”就在易浩然还在思考毁尸灭迹的地方时,沈怜已经惊叫出声了。 虽然现在天色已暗。可易浩然这样身材长相的男子可不是满大街都有的。 这个人上次就替贺家来送首饰,这一次又是他! 在沈怜抬头看见易浩然的那一瞬间,她的脑中百转千回了很多想法,她甚至想过,如果自己不去阻止这一切,任由易浩然将瑾飞白打伤,将来瑾飞白只会更恨沈幼芙和沈家。 这样一来,她的手上,就有了一把更好用的刀! 可这个念头在她的脑中只是一闪而过,因为紧接着。她便从易浩然的周身感觉到了一种危险和压迫。 那个人就那样沉默的站在屋檐上。可沈怜一眼看上去,就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的眼神一刻也不离开地上的瑾飞白,就想猛兽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样! 沈怜毫不怀疑自己的想法……猛兽不会一边发呆一边盘算如何弄伤弄疼自己的猎物,他心中所想的唯一就是——怎么吃了他! 如果只是打伤瑾飞白。沈怜就是最大的获益者。 但要是打死的话。沈怜可就成了瑾家的遗孀了。 年纪轻轻就寡居的难处自不用说。可那时候,承受瑾家怒火的就不只是沈幼芙了,她沈怜也必然无法独善其身。 “不要啊!快来人啊!”沈怜扯起嗓子大喊。“有强盗,救命啊!” 沈怜这一喊不要紧,沈幼芙还没来得急制止,沈怜就也“嗷呜”一声上了房顶。 ……这一下,沈幼芙真的捂住了眼睛。 她也看出来了,不管易浩然是为了什么,反正今天他是没打算让瑾飞白活着离开。 沈幼芙只模模糊糊听见他二人说了几句抢首饰之类的话……怎么一言不合就闹成这样,真是太暴力了。 沈幼芙当然也很想把瑾飞白和沈怜这两个人从世界上抹掉。 不过想要完全不留痕迹,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刚才又被沈怜喊了那么一嗓子,沈幼芙不用看也知道,这附近肯定有不少人在看着,只是一时没有人敢靠过来而已。 真是不甘心啊! 沈幼芙抬抬手,露儿立刻从马车中钻出来扶着她。 她就像是一个老迈的审判者一样,最终还是决定慈悲为怀……先放过这两个坏人吧。 “喂!”沈幼芙特意不去喊易浩然的名字,“你在上面做什么?” 沈幼芙半闲聊似的问话,简直要气死沈怜和瑾飞白——这种时候还不快点喊人来救他们,这个沈幼芙简直就是故意想逼死他们。 沈怜尤其这么认为! 她没有瑾飞白那样怕高,可是却被这个黑衣男制住动弹不了,否则她一定要掀起几块瓦片朝沈幼芙砸下去。 易浩然听见沈幼芙问话,顺手将沈怜双手一拧,往屋檐上一推。沈怜立刻摔成一个跟瑾飞白一样的姿势,只不过,她的手却懂不了了…… 易浩然看了看沈怜,动脑子的事情他不行,但是想在他面前玩“暗器”,他还是一眼就能识破的! “你们两个老实呆着,这房子瓦不稳当,小心不要自己滑下去摔死。”易浩然慢吞吞地提醒道。 不知道沈怜与瑾飞白做何感想,反正沈幼芙是听的一头冷汗。 这真是……非要自己亲手弄死才行啊!? “你下来吧,让他们两个也下来。”沈幼芙仰着脖子喊道,“你别把他俩弄死了,我怕惹麻烦啊!” 沈幼芙一点修辞手法都不带,这大实话,说得沈怜与瑾飞白差点飞身扑下去与她同归于尽! 沈幼芙不用看,也能知道那两人的表情。 反正她做什么,哪二人都不会领情,所以她也就没必要去考虑他们的感受了。 再说了,她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怕惹麻烦,她才不会管他们死活。 而且,按照一般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来说,这两人活得越久,肯定对她的危害就越大…… 可是她却不得不为两个成天想着如何害死她的人求情。 ……真不愉快! 沈幼芙不愉快,口气也就不好听。 可是对于易浩然来说,沈幼芙的建议和意见,才是他唯一需要考量的。 “不能弄死?这女人似乎认识我啊……那你说怎么办?我急着回家呢!”易浩然的话更是无比精炼…… 听见易浩然的回答,沈幼芙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易浩然表面是呆萌属性的,可她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能使唤得动他。 如今他肯听她的话,又能回答她。 沈幼芙已经觉得受宠若惊了。哪里又会计较易浩然究竟说得好不好听呢!? “我说,她也不是很认识你,只知道你是替贺家送首饰的,要不就放他们走吧?我也急着回家呢!”沈幼芙仰着脖子,帮仇人求情,身心都怪累的。 这眼看沈家大门就在眼前,往里跨一步就能回家洗洗睡了。 谁愿意在这儿耗着啊。 “放了?那他们在来找麻烦怎么办?”易浩然不高兴了,用脚将瑾飞白踢开一点。 沈幼芙也想知道答案,不过这个她就无法回答了, 于是对着上面喊道:“瑾飞白,你还想不想活了?快点说啊!要是你们再来找麻烦怎么办?” 瑾飞白听见沈幼芙叫他的名字,心中又气又恨。虽说沈幼芙是在帮他们求情,可他怎么想都觉得那个女人是在戏弄他们! 他咬着牙不说话,心中却想着等过了今日,他定要父亲大哥出面,就算不能找这个贺家的麻烦,也要向沈府讨个公道! 他不说话,沈怜却不能不说。 沈怜自己倒是没什么,可肚子里却有一个她的保命符呢! 这个保命符可千万不能出事,否则就算她逃过这一劫,等回到瑾家,也是会落得一个必死的下场! “我们不会来找麻烦了,绝对不会!”沈怜两只手被扭曲成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跪在屋檐上,脸贴着瓦片,面貌狰狞却又信誓旦旦道:“我们都是一家人,虽说往日有些误会,但今日来……本来就是想要多多沟通一下。没有什么恶意的!” 沈怜的话又快又急,她生怕瑾飞白这时候要反驳她。 不过瑾飞白显然并没有那么有骨气。 易浩然歪着脑袋想了想。 恶意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也不再考量范围。有恶意的都被他杀了…… 反正师父说要放,那就放吧? “这就放了……我今天不是白折腾这么长时间?”易浩然这回直接对着沈怜说话,反正瑾飞白看样子是不太想理他。 沈怜为了自己,也不得不继续回答他的问题:“不,不让你白折腾,我们身上有银票,就当是给你的酬劳,你放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沈怜现在只想快些回到平安的地方,然后找个郎中给她扶个脉象,开个安胎药什么的……从地上一下被人抓到这么高的房上,万一腹中胎儿受到惊吓…… 几百两银子算什么? 沈怜的决策果断爽快,倒是连沈幼芙都暗暗钦佩。 这一下,易浩然也没有理由再拘着他俩了。 果然,易浩然点了点头,终于同意了:“我放你们走,但你二人要再敢出现在沈府,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易浩然的威胁,比什么都又用。 这一次不光是沈怜拼命点头答应,就连瑾飞白也糊里糊涂地跟着点头——反正能让他活着离开这儿就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易浩然见他们都答应下来,这才将沈怜的手臂搬回原样,然后一手提着一个从屋顶上飞身下来。 “师父!徒儿将这几个人送回瑾家去,您不用担心徒儿……”易浩然道:“等下次徒儿来,您在传授徒儿内功心法吧!?” 易浩然说着就将手中两人扔上瑾家的马车,又提着瑾家的车夫,驾车扬长而去。 第151章 蜜瓜后遗症 瑾府中,最近人人都十分好奇,为何去了一趟“品瓜宴”之后,飞白少爷与少夫人二人的感情就如胶似漆起来? 品瓜宴真的有如此大的魅力吗? 那金蜜瓜,难道真的是什么仙女洒下的种子吗? 否则又怎么可能让原本水火不容的夫妻二人,一回来之后就都躲在屋里,这半个月都没跨出房门一步!? 据送饭进去的丫鬟说,少爷和少夫人两人都喜欢缩在床上,看起来就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可实际上,应该是过渡恩爱的后果吧? 不管怎样,反正少爷与少夫人两人去了一趟品瓜宴会,不但感情和好了,还一日就花光了千余两银子! 这足可见金蜜瓜的魅力了! ……对于金蜜瓜如何神奇——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说法,不光是存在与瑾府之中,更是在整个京安城中蔓延。 好比那日金少爷回府之后,他府中养着的一只小土狗当晚就产下六只狗仔儿。 而陈掌柜的,这两日店里的生意也变得尤为火爆,每日的利润,几乎是从前的一倍! 更有吃过金蜜瓜,回去之后转了性子,对妻子和善,对父母尽孝——大约就是像瑾飞白这一种了。 总之,去过品瓜宴的,当然要将那日的盛况吹嘘得尽善尽美。而没有去过的,更是对这一场宴会充满了幻想。 所以一时之间,京安城中的话题几乎全是围绕着这个进行的。莫说茶馆酒肆之中流传着种种加强版传说……就连在品瓜宴上只隐约露过脸的姒柔姑娘,近来也被上门求瓜的人扰得不厌其烦。 沈家也不能幸免! 沈幼芙虽然连一面都没露,不过因为瑾飞白和沈怜那日闯进厨房,多少还是有人看见了她。 于是沈二老爷的朋友同僚就像雨后春笋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地里冒出来。 有许声称是他多年友人的,递上帖子求登门拜访——可真正让别人登门一见的时候,沈二老爷根本就不认得那人是谁! 但是他还是发现了一个规律…… 不管是他认识的,还是他不认识的,总之这些人喝了沈家两盏茶之后,必然就会将话题引到品瓜宴何金蜜瓜上——对于外头流传的那些传说。沈二老爷简直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可他就是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屡屡朝他打探金蜜瓜的价钱? 就好像他有那玩意一样。 他明明连见都没见过啊…… 沈幼芙躲在屋子里听露儿的汇报,昨天来了三个,今天来了五个。要是也能再门口立个牌子,收上一两银子的门票钱——沈二老爷这一下也能挣上不少私房钱呢! 这些人的来往。沈幼芙都让露儿去找人盯着。尽量确保不要让人在沈二老爷和二夫人面前嚼舌。 否则这二位要是真问起她来。她怕自己不好意思说谎。 沈幼芙只能防住二房这边,却远远低估了金蜜瓜的威力。 就在叶伦公子带着金蜜瓜去附近边城州县游走了一圈之后——一股追踪热就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京安城。 沈幼芙在看到眼前的人的时候,已经彻底傻了…… “七表妹别来无恙。祖父让我前来……恩”许青峰的脸色有些怪怪的,“祖父让我前来谢谢你,他的咳疾,如今已经全好了。而且身子也比以前好很多了。” 沈幼芙坐在花厅里,不自然地低头喝水…… 大表哥许青峰的忽然到访,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之前因为田庄子上事情繁忙。所以那些咳嗽药,她只写了封书信又找了个下人送去,说起来实在有些不合规矩。 而许家一直最重规矩…… 沈幼芙真怕许青峰是追到沈家来卖丫鬟的——沈家的下人可是各个不着调,要是落在他手上,估计明天这沈府就荒无人烟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再说了,那也是我外祖……”沈幼芙不自然地客套着,她在许家没少干坏事,导致她一看到许青峰就紧张,生怕对方已经把她识破了,“表哥不是为了这事,居然亲自跑一趟吧?” 许青峰看着沈幼芙的样子,这个七表妹还是一如往常的温婉相貌,让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她和那个“幼七”联系在一起。 不过祖父不知为何,似乎十分肯定。 当然,这件事情只有他与祖父知道,祖父让他前来,也是想要求证这件事情的。 幼七的诗文大放异彩,几乎成了许多青年才俊的信仰。可之后,这个人就连人带诗词一同消失不见了。很多人也曾经去幼七当时代表的那所学院,可是根本就没有找到这个人。 直到这一回! 这一回很多人都在品瓜宴上看见了幼七的新诗! 而且还是他的亲笔——许青峰看过幼七的笔迹,那种笔迹就像是某种昆虫爬过一样……他不知幼七为何要故意将字写成那样,但总之的确很难模仿。 品瓜宴上忽然出现幼七的诗词,当然也是立刻就被传扬开来。 祖父捧着那两首诗读了又读,其中一首可以肯定是幼七所做,而另一首虽然诗文风格不同,但旨在为皇帝万岁献瓜而歌功颂德……所以风格不同也是正常。 主要是那一首水准也十分不差。 这些话,都是祖父从一个学生那里听来的。 而这个学生,跑去找祖父的本意,却并不是幼七的诗词,而是想向祖父求购一个金蜜瓜。 许老山长也听说过这个果子,不过他哪里会有这个。可学生当然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去找他求购的——他说出了在宴会上见到沈幼芙一事,并认为沈幼芙一定认识叶伦公子…… 所以才求到她的外祖家的。 这样乱七八糟的关系,许老山长可是一点都没弄清楚。 不过他只记住了一个信息——沈幼芙又和幼七同时出现了! 虽然这一次没有幼七这个人,可是这已经足够肯定他心中的想法了。 自己这个外孙女,真的就是的当日独得诗魁的幼七,也是那个满嘴胡言,婉拒他“关门弟子”的幼七。 许青峰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偷偷看了一眼沈幼芙的神色,见对方仍然低着头很温和的样子,于是大着胆子道:“虽说是外祖,不过连郎中都束手无策的咳疾,居然被表妹一副药就除了……表妹一定废了不少心思……这一句多谢总是当得的。” 许青峰继续道:“我这次来,实则还有一事,也是祖父所托。” 许青峰说道这里,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实在难以开口,可…… 沈幼芙见许青峰将后半截话吞了,心中更是紧张不已。 “表哥,祖父到底叫你来做什么?总不会也是来求金蜜瓜的吧?”沈幼芙故意将话题绕开:“这两日,来求这个的人不知有多少,可那都是叶公子的私产,哪有那么容易得的……我虽然见过吃过,却也没本事拿着到处送人的。” 沈幼芙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这件事情,并非她小气。而是这风口浪尖上,她只能这样谨慎行事,否则一旦开了一个口子,她根本就受不住这巨额财富。 许青峰木讷的点点头,又探口气摇摇头…… “不是这件事,祖父让我来,是想让我向你求一本诗集——一本幼七的诗集!” 许青峰终于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出来了,这不是祖父的原话——祖父的原话是让他来跟沈幼芙学作诗的! 只是他一直不敢相信,所以才饶了这么个圈子。 他说完之后,就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沈幼芙,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又怕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幼七的诗他也读过背过,那当真是旷世奇文。 如果那真是自己表妹所写,他以后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表妹了。 更别提还要向对方求教…… 沈幼芙的脸一直低着,她在许家干的最大一件事就是这事了,所以许青峰来访,不去见二老爷二夫人而是直接来找她,其实她心里已经想到了。 一直忐忑了那么久,现在也终于到了坦白的时候。 沈幼芙站起身,走到花厅门口,四下看了看确定外头没人,这才转身道:“大表哥,幼七没有诗集,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他倒是可以努力想想。” 沈幼芙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幼七,她最怕承认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了。 没想到事到如今,在诗会上与曹文山一时的争强好胜,还有在品瓜宴上想要借此牟利……最后却导致她和幼七这个身份彻底被捆在了一起。 沈幼芙这样的回答虽然含混其词,不过已经等同承认! 许青峰一手扶着座边几子,脸色涨红,嘴唇也不自然地紧绷着——祖父说的没错,果然是她,居然是她。 许青峰努力朝花厅门口看去,七表妹正娴静地站在那里,门外的光线从她身后照射进来,将她修长婀娜的身材勾勒出一个漂亮的轮廓。许青峰知道自己这位表妹一直就很美。 可那种美原来只是存在于她的外表,现在却通过那样的诗文,直接渗透进他的脑海和魂魄之中了。 第152章 二夫人想错了 说起来,沈幼芙能记得是诗词并不多,不过拼拼凑凑写上十几首,赶紧打发了这位表哥倒是可以的。 她见许青峰发呆,也不多加解释,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祖父有没有说过,他想要什么样的诗集?”沈幼芙有些不确定自己还能记得多少,“表哥恐怕要多等候一会儿了。” 沈幼芙说着就准备回房去写……虽然也可以叫下人送来笔墨,然后在花厅里挥毫而就。不过她怕万一背不出来,啃着笔头的样子肯定会吓坏大表哥。 许青峰此时心中的震撼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了。 七表妹没有任何推诿,就直接承认了她就是幼七! 幼七那些沉郁顿挫的文字,可是煽动着多少才俊的心。尤其是诗文中那种对生灵涂炭的悲悯,对物力衰竭的惋惜,在每一次细细品读之后,那其中的情怀,几乎燃起他所有的淡薄和豪逸,成为他的指路明灯! 七表妹剩下的话,许青峰几乎没听进去。 他隔了好久,才似下定决心一般答道:“我住下来等!无论数月或者数年……多久我都等得。” 许青峰望着沈幼芙的眼神,就像仰望着他人生的至高巅峰一般。 沈幼芙则是差点一口老血吐他脸上…… 让你等一会儿!谁说让你等几年了? 好吧……如果只是等一会,就写出十几篇诗文的话——沈幼芙目测许青峰的承受能力还有待提升。 “表哥既然想住下来。当然非常欢迎。我这就去找人给表哥安排住处。”——反正沈家现在到处都是空院子,别说来一个许青峰,就是许家全搬来也住的下。 沈幼芙说罢便准备抬脚出门,去招呼一个下人过来伺候。 而她自己除了要回去努力回忆诗文之外,还要提醒沈家下人未经筛选的,千万不要靠近许青峰! 否则大表哥万一看谁不顺眼,一怒之下要卖了,她这个自身难保的也不好拦着…… 沈幼芙前脚刚迈出门,许青峰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紧追着沈幼芙:“七表妹留步!诗文的事情……不急。七表妹现在若是无事,能。能否带我参观一下沈府。” 沈幼芙听了这话。猛然回头盯着许青峰,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许青峰这是鬼上身了吧? 许青峰说完之后就迅速绷住表情,还不经意地将头低下……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忽然有这个想法。 可能是因为祖父吧。 祖父让他来学诗文,他总不能坐坐就走。这样回去以后根本无法交差。 而他也算精通平仄格律。所以……他要学的。应该就是“幼七”内心的那种热切博施济众的情怀吧? 所以多跟表妹说说话。听听她的谈吐与想法,这才是最重要的呀。 许青峰一瞬间脑中迸发了无数理由,而每一个理由。都使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跟随在沈幼芙的身后…… 沈幼芙将许青峰上下打量了一番,可惜无果。但许青峰这种奇怪的举动,还是令她在夏日的暖风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一个作风严谨又老派又沉闷的表哥跟着,实在不是愉快的事情。 沈幼芙想了想,虽然心中不情愿,但也不好拒绝许青峰的要求。 ……而且,许家连个像样点的花园都没有。 大表哥想要四处逛逛也属正常。 沈幼芙想通了这些,立刻招来下人去禀报母亲,请她安排许青峰的住处,自己则是带着他沿着沈家的抄手游廊,一路往垂花门而去。 沈家原来住着三房人口,所以地方实不算小。不过二老爷念旧,对于老夫人的正院,还有原来大房三房的院落,都仍然保持着原样……只是吩咐几个下人日日打扫——沈幼芙猜想,二老爷可能还盼着他的大哥三弟那日心血来潮又搬回来住呢! ……除去这些地方之外,沈家能逛的也就只有正院后头的花园子了。 许家没有花,咱们沈家有。 走吧,骚年,姐姐带你去看花花…… “大表哥有多久没有来过沈家了?”沈幼芙与许青峰中间保持着一人宽的距离,微微侧脸问道。 许青峰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自从这一次诗会见到七表妹,他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要发生的事情都一无所知——对于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也开始产生怀疑了。 “幼时来过……大约有七八年不曾再来了吧?”许青峰真的非常怀疑自己的记忆……因为记忆中,沈家除了沈老夫人,尽是一群规矩不清的主子——尽管沈二老爷和二夫人都是好人,可还是令当年的他心中感到不快。 跟他们相处,时常会替他们着急,更会感觉愤怒。 从那以后,许青峰就再也不来了…… 这就是他记忆中的沈家,可是……眼前的七表妹,却将他记忆里的那些东西全推翻了! 沈家若真是那般不堪,又岂会养出如此玲珑心窍的表妹呢? “七八年不曾来?”沈幼芙点点头,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并没有实际的意义——反正她本来也就是闲聊而已,“那如今沈家的变化可大了,这些年沈家重修了花园,还给四哥造了单独的院子。” 这些“变化”都是沈幼芙听说的,反正从她来之后,这个院子再没什么变化。 也不知许青峰会不会对这些感兴趣。 沈幼芙用余光看向许青峰。这位大表哥长相端正,气质跟他的为人一样……都十分的保守冷清。就像现在,他虽然是来逛园子的,不过沈幼芙发现他一直目不斜视,只用稳重的目光盯着前方。 ……是了,在别人家走路东张西望,也是一种失礼嘛。 这一次,沈幼芙却误会了许青峰,许青峰心中正天人交战呢!当然顾不上看沈家的什么风景了。 尤其是当他听见沈幼芙说起“四哥”的时候,许青峰一时又有了个想法——他跟这位初玄表弟也算认识,虽然不甚熟悉,不过男子之间的话题总是好聊一些。 也可以从他那里学习一下,沈家的子女究竟是如何修习诗文的。 他记得沈家四公子,也就是姑母的长子,那个性格文弱不啊爱说话的沈初玄……从前一直以为沈初玄是个心浮气躁的小公子,现在想来,可能也是自己错了。 沈幼芙见许青峰的话越来越少,于是她也没兴致再说。 带着许青峰在花园里走了一圈,给他指了几只不错的花树欣赏,然后又带他去假山和小喷泉处坐了一会儿。最后招来两个下人,又陪着许青峰在亭子里喝了茶吃了点心…… 终于把大段的时光消磨掉之后,一个挺机灵的下人上前打破了这种僵局。 “启禀小姐和表少爷,二夫人早就听说表少爷前来,刚才已经备好了外院的东小院子,让小的带您过去呢!” 沈幼芙啊哈哈哈的笑着,连声说好——天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她的脸都要硬了。 “表哥,母亲一定有很多话要跟你说的,你快去吧。”沈幼芙极力掩盖着自己的喜悦,“而且母亲安排的那处院子,正与四哥相邻着……大表哥也就有个伴了。” 言下之意,反正别再来找我。 许青峰看着沈幼芙笑靥如花,几乎是用一种极大的控制力,才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对沈幼芙拱手告辞:“那我就先去看望姑母了,那个诗集的事情……” “表哥放心,诗集很快就能写好,表哥只管去吧。” 要不是怕吓着你,诗集待会儿就能写好……不过现在这样也还好,反正许青峰在外院住着,与她也不会又什么关系。 沈幼芙这一次,可谓是失算中的失算,因为许青峰不光与她有关,而且还将要有一个很大的关联。 ———— 许青峰在东院里住下的第一日,他并没有去拜访沈初玄——直到他已经住到了沈初玄的隔壁,许青峰才开始渐渐明白自己的内心……他根本就不想学诗词,更不想跟这位表弟学习诗词。 而且他跟这表弟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之所以来到沈家,又用了这么多借口住下来,似乎只是为了可以心安理得的接近七表妹。 这个想法渐渐明晰之后,许青峰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好在沈初玄显然对他也没有什么兴趣,他不去,对方也没来……倒是给了他一些时间,让他可以好好讲思路捋顺。 大约因为接近了自己的本命,这一夜,许青峰即便满怀心事,但仍旧睡得十分踏实。 而当夜里,他的好姑父就突发奇想,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二房正院之中,沈二老爷将床上的纱帐放下来,将自己和夫人罩在纱帐之中。 二夫人今日打理许青峰的吃喝起居,显然已经有些困倦,可就当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睡去的时候,二老爷却忽然贴近了她的脸。 二夫人睁开眼,轻轻推了一下二老爷,温柔而又小声道:“困了,早些安置吧?” 二老爷摇摇头,表示二夫人想错了…… 他像一个发现新鲜事的孩子一样,神神秘秘对二夫人说道:“我觉得青峰这孩子不错……许家可有给他说定亲事了吗?” | 第153章 接近许青峰 二夫人迷茫地从床上撑起身子,秀发从她的鬓边一直垂到床上, 她用手轻轻将头发抚到脑后,然后一脸惊讶的看着二老爷:“你说什么?” 二老爷得意的笑了一下! 他知道二夫人并不是没听清他的话,只是一时没有想明白而已。 于是他继续凑近二夫人,用手轻轻拦着她的肩膀,换了一个依偎在一起的姿势。 “傻瓜,我是问你,许家可有给青峰定下婚事?” 不等二夫人回答,二老爷决定说得再清楚一些:“咱们不是说过,小五和小六的婚事都有些缺憾,所以一定要给幼芙定说一个最好的男儿吗?我今天见着青峰,忽然觉得他就很不错。” 二老爷的确觉得青峰不错。 许家书香名门,绝对不会像瑾家有那么多糟心事儿。而许家人虽然不走仕途,但有授业育人之技,从来也不缺银子,这一点上又不会想曹家那样穷困。 如果许青峰没有说定婚事的话……那他跟小七亲上加亲,岂不是绝配? 二夫人听明白了二老爷的意思。 她低着头抿嘴想了想,似乎也想不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真要是这么合适,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要将这两个孩子凑成一对呢? “对了,你以前不是总说青峰太严厉了吗?”二夫人思索了许久,终于想到这件事情的关键了。按年纪说,跟许青峰最为相配的应该是沈幼兰才对……而且沈幼兰的性子。可是要比幼芙规矩多了。 就算这样,她们夫妻俩都没敢把主意打到许青峰身上。 原因就是因为许青峰似乎一向看不上沈家的女儿呢! 二老爷被二夫人这样一问,竟问得愣住了。 没错,从前他是那样认为的。因为他亲眼见过许青峰教育身边的下人,也见过许青峰为了一点小事发怒……当时他还在想,这许家的家风与沈家,还真是大相径庭,还好两家也并不太经常走动。 否则就连他恐怕也过不了关呢。 可是这一次,他之所以忽然突发奇想,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夫人你难道没发现。青峰这孩子这次来。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嘛?”二老爷回忆起下午许青峰前来拜见的模样。 当时自己和夫人坐在主位,而许青峰坐在右手客位上。 三人正寒暄着,下人上来进茶……那下人倒茶的时候,居然挡住了他和许青峰的视线。正横在两人中间—— 二老爷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他不是对这个下人不满。因为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件小事……他只是忽然对许青峰感到抱歉。因为自己家的下人可能又惹他不高兴了。 但随着那个下人斟完茶离开之后,许青峰的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而且还继续与他聊着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沈二老爷简直松了一口气,而且在这之后。沈二老爷还惊讶的发现,许青峰十分自然的端起了那盏茶水,毫无抵触的喝了一口…… 这简直太神奇了! 虽然是一件小事,可对于二老爷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他立刻觉得青峰这孩子长大懂事多了——在沈家,长大的懂事的标准反而是更加温和宽厚,而不是什么稳重守礼…… 经过沈二老爷这么一说,二夫人也回忆了一番。 下午她与老爷同去见许青峰的时候,许青峰见了她竟然亲昵的笑了笑。 要说侄儿见了姑母,像个小孩子一样抱上去撒娇都不算过分。可许青峰这孩子可不一般——他的一举一动,总会让二夫人想起自己许家的大哥,也就是许青峰他爹…… 之后心中就难免怕怕的。 而且在许家时,二夫人就没见过许青峰跟谁撒娇,就连跟他自己的母亲似乎也没有过。 所以……这么一个淡淡的微笑,对于二夫人来将,也足够让她印象深刻了。 “老爷说得有理,妾身今日也觉得青峰这孩子与往日不同了,而且……” 而且二夫人心细地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浸今日许青峰前来,最先见的就是幼芙…… 虽然听说是父亲找幼芙有什么事情商议,不过,随后下人准备好院子的时候——许青峰居然在陪着幼芙逛园子!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作为许家的女儿,她对许家人可是一清二楚的! 许家男子的思维里,根本就不可能有“逛园子”这种事情,否者许家也不会里里外外都是素色石头铺地,不种半点花草了。 二夫人惊喜地握紧了沈老爷的手,与二老爷一样,她也是一脸“发现新奇东西”的表情:“青峰那孩子订没有订婚事,咱们派个下人,往许家去一趟遍知道了啊!左不过来回一天的光景……” 沈二老爷用手重重一拍大腿,掀开纱帐,光着脚就跳下床去。 “你先歇着,这可是件大事……我得斟酌着写封信送去,若是青峰没有婚约在身,也好让许家知道咱们的意思,两边一同商议一下!” 沈二老爷说着就往书房去与笔墨为伍了,而剩下的二夫人,也因为想到了这件事情而整夜未眠。 ———— 沈幼芙在屋子里写了一天的诗词,她所能记住的,远远超过了一本诗集的数量。 于是接下来的精挑细选,就成了她这一天的首要任务。 太好的诗文——不要,太磅礴大气的——不要,太老迈老到的——也不要。 沈幼芙挑来选去,就算她拿出自己觉得最不起眼的诗文,可一旦按上了幼七的名头……她还是会觉得惭愧万分。 想不到她也有欺世盗名的这一日,要把别人写的东西按在自己身上,这事怎么想都令人难为情——不过,穿到古代,一定要尽可能的利用自己手头和脑子里的所有技能,这可是升级长经验的最佳捷径。 那便只能这样了,希望这些诗文能指点更多人生吧。 放着大好资源不用,这也不是沈幼芙的风格,只是尽量让这本诗集留在外祖手中,最低限度,也只在许家传播一下,这样也就可以了。 沈幼芙大约选出了十二篇,然后用自己那“应似飞鸿踏雪泥”的字迹誊抄了一遍,又找来针线将诗页细细装订了起来,最后贴上一张深青色谢公笺纸做了封皮。 一本薄薄的诗册跃然在手。 ……只是,什么时候把这个给大表哥呢? 大表哥说是来要诗集,等到诗集到手应该就会离开了吧? 不知为何,许青峰虽然住在外院儿,可自从他来了沈家,沈幼芙这心里就没有一刻踏实过…… 反正总想将他撵出去就是了。 “露儿,你去前院打听打听,有什么有关大表哥的事情,都问问清楚然后回来告诉我。”沈幼芙郑重地吩咐下去。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如果一旦得知许青峰在外院也闲的无事,那就刚好可以把诗集送出去了。 露儿很少见到自己主子这样正经,立刻也绷紧神经进入备战状态。 ……只不过,因为主子小姐现在在沈家已经没有天敌了,所以露儿近来也不像从前那样小心谨慎。她虽然打听了一圈,却始终没听说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下人们都不大敢接近许青峰,露儿当然也是一样的。 她在东院转悠了半天,也只得知许青峰今日一天的食谱,以及他一直没有出门的消息…… 这样回去,肯定是无法复命的。 七小姐看起来大大咧咧,可也只有她糊弄别人的份,谁敢糊弄她那下场一定会非常惨的。 露儿徘徊在东院的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心中暗恨这表少爷,怎么就这么没有下人缘呢!? 露儿的想法,其实已经过时了——就在她暗搓搓的碎碎念时,一个沈家的小厮笑眯眯地从东院走出来,手中还上下抛着一小块碎银子。口中更是哼哼着小调儿,十分心满意足的样子。 露儿认得这个下人,她连忙上去拦住他。 “阿北!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会从表少爷的院子里出来!”露儿俨然一副总管事的模样,“还有,你那手上拿得是什么?” 被露儿称作阿北的下人吓了一跳,赶紧将手中银子背在身后,缩着脖子转过身来。 待他看清了露儿之后,这才双肩一松:“露儿姐姐,你怎么在这墙根儿底下站着啊!仔细日头晒坏了你!” 阿北说着,将自己藏在身后的手举到露儿眼前,缓缓摊开道:“我手里是银子,表少爷赏的……他让我帮他取了写纸笔,说是要作诗,我从老爷书房给他拿来了,他就赏了我这个。” 阿北说完,冲露儿讨好一笑:“那我这就先回去了,老爷书房还等人伺候呢!?” 阿北要走,露儿怎么可能放过他? 她可是正想知道表少爷院子里头的消息呢——如果能打探来表少爷为什么写诗,或者知道他写的什么,这样回去就定能复命了吧? “你别走!”露儿好不犹豫地拦着阿北,“有几件儿事问你,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露儿深情严肃,阿北见装也不敢嬉闹,只得老老实实听着。 第154章 究竟怎么办 “你不是在老爷书房当差的吗?怎么跑到这儿来献殷勤了。” 露儿半是好奇,半是随口一问的开场白,引起了阿北的咯咯的笑声。 露儿是七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现在这府中上下,几乎都是听七小姐的,所以露儿也像个大管家一样——可她毕竟年轻,从前又都跟其他下人关系不错,所以阿北见到是她,也并不怎么惧怕。 “我可不是随便往这儿来的!”阿北笑嘻嘻道,“我来之前,就知道往这里伺候,必然会得赏银!” 露儿正要打探表少爷的事情,现在倒被阿北勾起了兴致。 要知道,表少爷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听说他来了,这“方圆百里”的下人们简直是作鸟兽散……好不容易留下几个伺候他的,也都不大敢往他身边去……谁能想得到,阿北居然从他手上还能得来赏银? 阿北点点头,毫不隐瞒地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露儿。 “露儿姐,我虽然不知道表少爷如何,不过昨儿夜里,老爷去了书房写信。我可是听他亲口说的……”阿北拉着露儿走远了些,然后四周望了望,小声儿道:“老爷说表少爷如今转了性子和善得很呢!” 阿北的确是听说了这回事,然后又想到其他下人不敢来伺候表少爷,所以才趁着别人都不知道,抢了先前来卖乖……这不是,果真就得着了一个好处! 露儿皱眉,表少爷转没转性她不知道。不过小姐忽然要她打探表少爷的消息,莫非就是因为这个? 这一下,露儿更不肯放阿北走了! “再说说,你还知道什么?” 阿北在二老爷书房伺候,比别人都知道的多。 阿北奇怪地看看露儿,露儿今日一直缠着要问表少爷的事,这可不是好现象——当初七小姐身边的蒲儿想要攀高枝儿,一眨眼就被表少爷卖了……虽说现在表少爷脾气好了,可如果有丫鬟敢算计他…… 阿北扁扁嘴——恐怕也捞不着好下场。 不过…… “露儿姐姐,您要是喜欢表少爷。不如去求了七小姐吧。”阿北虽然不看好露儿的这种行径。但她跟着七小姐,将来未必就没有这个机会,自己现在说出来,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露儿一晃神:“什么?什么去求七小姐?我何时说喜欢表少爷了!?” “露儿姐姐不用不好意思。表少爷才貌双全。喜欢他又有什么不对?再说了。二老爷都打算将七小姐说定给表少爷了,您还急什么?去求七小姐不就什么都成了?” 这种话,本来绝对不可乱说。不过阿北一番好意,也是希望露儿能卖他一个人情。 露儿哪里还能卖他人情?她连声谢谢都说不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几乎将露儿震撼的全身颤栗——二老爷居然打算主子小姐说定给表少爷!?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露儿拔腿就往回跑,可跑了两步,又觉得不对。 她转身跑回来,一把抓着已经被她吓傻的阿北:“你是怎么知道这事情的?是二老爷亲口对你说的,还是表哥告诉你的?” 小姐最讨厌别人打探半条消息回去,她得把这事情问清楚才行,否则一会儿小姐问起她什么都不知道,惹得大家恐慌不说,却还要费工夫再跑一趟…… 阿北被露儿抓得生疼,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一些——露儿姐姐似乎不是对表少爷有意思,倒像是帮她家主子前来打探消息的……这么说,对表少爷有意思的应该是七小姐。 阿北点点头,如果是七小姐……那就更值得他卖这个人情了! “二老爷当然不会将这样的大事说给我这个奴才听了,是昨日他半夜去给许家写信,叫奴才起来伺候的笔墨……”说到这里,阿北有些不好意思,“露儿姐姐,您也知道,半夜人困的时候就总爱盯着一个地儿……我也不是故意要看老爷的书信的,就是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看完了……” 阿北有些怕露儿责骂他,不过,如果七小姐喜欢表少爷,她听见这消息应该会十分开心才对。 这样自己不但不用受罚,说不定还能再得几两赏银…… 露儿可没心情赏他银子。 小姐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依照她对小姐的了解,小姐知道了恐怕也不会答应的。 “信呢?信上都说了些什么?”露儿几乎是跳着脚问的。 阿北这一下算是彻底摸不清七小姐主仆的心思了……怎么感觉这两人比表少爷还难伺候。 阿北退了一步,不太情愿道:“信在门子上呢!我刚送去的……” 不等阿北说完这句,露儿就不再多问了——现在问那些还有什么用,先去看看信还在不在吧! ———— 沈幼芙仰在一张藤椅上,这藤椅是她从库里搜罗来,专门用来乘凉的。 此时她仰在椅子上,来回轻轻的晃悠着,手中握着一张已经被撕开了封口的信封。 而她的脸上,则是倒扣着一封书信……显然是刚从信封里拿出来,看完之后盖在脸上的。 露儿忐忑地站在一边——小姐看完书信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将信盖在脸上,然后……睡着了? ……能睡着才怪!? 沈幼芙的内心此时是崩溃的! 她本来还兴高采烈地等着露儿带回来好消息呢——最好是那种许青峰明日就打算回去的好消息…… 谁知道露儿慌慌张张,居然从门子手上半偷半抢回来了这封信! 这信封上,一看就是二老爷写给许家的信。沈幼芙正好奇,这一向胆小如鼠的露儿今天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连二老爷的书信也敢劫持? 可当她听完露儿的汇报之后,只想挥手让露儿自己去她妆奁匣子里自助领赏钱吧! 遇上这种事情,沈幼芙毫无尊卑礼数,二话不说就扯开了二老爷的书信。 当她将信从头看到尾之后,她就陷入了这种深深的无助。 对二老爷来说,亲上加亲是多么的喜悦啊! 可是对她沈幼芙来说,近亲结婚是多么的恐怖啊! 二老爷在信中,先是大大夸赞了许青峰,而后就关心到许青峰的婚事,最后又提起了自己的婚事…… 虽然措辞委婉,但其中的意思,连沈幼芙这个字幕党都看明白了——说来说去就是想要将她和许青峰送作堆!而且听二老爷的口气,还是只要许青峰没有订亲,那就请许家一定要考虑自己…… 这也太没地位了。 就不说这近亲结婚了……别人婚事也都是南方求了来的,哪有女方求了去的? 还有,自己在许家作恶多端,如今已经被许青峰和许老太爷识破,这要是往后真去了他们家过日子,还能有活路吗? 就算这个也不提,那许家天天吃素,她也受不了啊! 不管怎么说,反正这桩婚事是绝对不能成的! 沈幼芙一把将信纸从脸上抹下来,就像是对待一块烂抹布一样,三五下将其揉成一团,然后又狠狠撕扯城几份,随手一抛,从摇椅上跳了起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沈幼芙说完之后就进了屋子……要是五姐在就好了,她的书法那么好,当时模仿曹文山的字迹,只看一遍就会了。 如果她在,让她模仿二老爷的字迹,然后给许家写一封信去。信中只夸奖一番许青峰……那样许家不知情,这件事情也就会不了了之,然后被二老爷渐渐淡忘掉…… 可是,五姐现在离得那样远。 五姐不在,要是老夫人在也好啊! 老夫人可不会像二老爷那个糊涂人一样!要让老夫人说这门亲事,她一定会不答应的——她可是一直都想给自己找个富贵人家。 沈幼芙沮丧地佝偻着背——她原本也想找个富贵人家,那样就可以有银子从万能商店里买出更令人振奋的好东西了! ……可现在,她只要找一个能让她自在生活的人。千万别让她变成许家的笼中鸟,她可不想以后成为一个像许大夫人那样,所有生存技能都退化掉的女人啊! 究竟该怎么办呢? 沈幼芙一筹莫展,露儿也慌了手脚。 她本想着将这信拿给小姐看了,然后再偷偷放回去,不管信中写的内容如何,这可都是二老爷的亲笔,就算这封信被投递出去,小姐也应该私下里再做别的打算才对。 谁知她远远低估了主子小姐的暴力程度。 露儿一边将信纸捡起来,一片一片的抻平,妄图想要将信纸拼回原样。可惜,就算她能拼凑整齐,可这纸张已经被揉的皱皱巴巴的了——就怕许家人看见之后,立刻跑来问个究竟——到时候两边坐下来一商量……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五小姐,老夫人……如果现在能有个人来帮帮小姐就好了。 露儿沮丧地看着屋里,却没察觉身后的小丫鬟正跑进来冲她行礼。 “露儿姐姐,有一位春寒姑娘上门,说是要见咱们小姐。” 春寒?露儿都被眼前的事情搅坏了脑子,想了半晌,才想起这个春寒是姒柔姑娘的贴身丫鬟。 当时几人一道前去品瓜宴,大家都还相处的不错。 只是她终究是那样的身份,这个时候忽然登门……要做什么呢? | 第155章 恕不能从命 春寒笑盈盈地走进院子,见露儿瞧着自己发愣,十分善解人意道:“露儿姑娘放心,奴婢是借了李大人家仆之名前来拜会的。” 春寒落落大方,倒真像是高官权贵府邸的掌事丫头。 而沈家二房一向无人往含烟楼那种地方去,所以她这样说,的确不可能被人识破。 ……露儿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她刚才有些怕对方的出身名声……来找主子小姐不好。却没想到,春寒早就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 露儿十分抱歉地看看春寒:“我家主子小姐她……唉,春寒姑娘你稍待片刻,我这就去禀告小姐。” 虽然不知春寒上门所为何事,不过她既然这样能体贴别人心思,想必无事也不会来寻小姐的。只是。小姐这时候,恐怕是没心情见她啊。 露儿捏着手上皱皱巴巴的信纸,扔也不是,留也不是。最终倒是沈幼芙从屋子中喊了一声:“请春寒姑娘进来。” 露儿拍拍胸口,赶紧回头看着春寒。春寒冲她露出个“无妨”的表情,信步走进沈幼芙的屋子里。 沈幼芙虽然从院里的藤椅上转移回了屋里,可这周身的颓丧却是一点儿不减。 春寒一进来就看见沈七小姐这幅模样——要不是她“见多识广”,怕是真不敢相信!那日古灵精怪,一身朝气的沈七小姐……现在竟然像个小老太太似的,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跨啦着脸有气无力地看着她。 春寒想到方才露儿的表现,知道沈小姐这是遇上什么事情了……自己今日恐怕来得不巧。 “春寒见过沈七小姐。”春寒行了礼。 沈幼芙从椅子上勉强直起身子来……春寒能虚报是李大人家的丫鬟,这必然是叶伦授意的。否者就算姒柔姑娘社交广泛,也不会干出这种犯忌讳的事情。 她硬是打起精神问道:“叶公子他,有什么事情吗?” 春寒连忙点头,她此来,虽然是姑娘的意思,但说到底,却还是叶公子的意思…… 今日本是叶公子与沈七小姐约好的庆功宴——品瓜宴名动全城,叶公子与沈小姐直接成为最大的获益人。可今日叶公子在田庄上等了整整一日。却都没有见到沈小姐赴约…… 他这才跑到含烟楼去。美其名曰找姒柔姑娘一起庆功。 姒柔姑娘虽然与沈七小姐谈得来,不过,说到底也就是那日宴上一个弹琴的而已。 所以要说庆功,是怎么也轮不到她的。 可姒柔姑娘聪明。一眼就看出了叶公子的意思——这才让自己来请沈小姐。说是在江城楼上订了一桌酒席。单请沈七小姐一聚。 这不用说,当然是替叶公子请的。 ……听姒柔姑娘说,沈小姐似乎瞒了世人。也瞒了沈家。所以才使得叶公子不便登门去找她…… 自己当时悄悄地劝过姑娘,怕自己这一来,反而让沈小姐误会了。 可姒柔姑娘却说,只要她登门,沈七小姐定能猜出是叶伦公子所为,却绝不会误会叶伦公子与含烟楼有什么…… 春寒打量着沈七小姐的神色,对方心不在焉,但正如姑娘所说——她一下就猜出是叶公子的意思,但却没有任何醋意。 这样的小姐还真不多见呢! “回禀沈七小姐,庆功宴的事情,小姐打算如何安排?” 春寒没有提起自家姑娘,也没有提起叶伦公子。生怕叫别人听了去,给沈七小姐添了麻烦。 沈幼芙却不怕麻烦! 一开始听见春寒奉了叶伦公子的命令前来,她就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一下听见春寒提起“庆功”二字,这才拍着脑门只恨自己这记性太差——都怪大表哥,左右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了,而且不知怎么的还惹出近亲结婚的好事! 害得自己连庆功宴都忘了。 可是,就算春寒来了,令她自己想起来这事情,可那又如何呢? 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要是还要去赴宴,只怕一会儿沈老爷就知道自己强抢了书信…… 沈幼芙再次颓废下去,如果不是婚事压得她喘不过气,现在听说能跟姒柔和叶伦一起庆功,她不知有多高兴呢! “唉!”沈幼芙抱歉地对春寒挥挥手,“替我跟叶伦公子与你家姑娘说一声儿,我府中又要事缠身,实在无法赴约……改日,改日我再登门致歉吧!” ……天知道这婚事一旦定下,自己还有没有“改日”那一天了。 春寒疑惑的望着沈幼芙,她一进门,便知道沈七小姐今日有事,可能不能赴约。 不过听沈七小姐这口气,怎么就像是心如死灰哀哀欲绝呢? 春寒倒是很想问问清楚,不过她也是在含烟楼长大的,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见沈七小姐的思绪似乎又飘远了,春寒浅浅行了一礼:“春寒知道了,这就回去禀告主子……沈七小姐您多保重啊!” 春寒说完就要离开,沈幼芙却好似灵光一现。 死马当成活马医……“春寒姑娘,你会写字吗?” 春寒一愣,在含烟楼那种烟花之地生活,往来多得是文人雅客,别说写字了,琴棋诗画少会一样儿,那可都不行的。 只是沈七小姐忽然问起这个,是要做什么? 春寒当然知道,沈七小姐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莫名关心自己的。肯定是“写字”与她发愁的事情相关了。 春寒抿了抿唇,姒柔姑娘对沈七小姐赞不绝口,不但破例赴了她的宴会,更是对她倾诉过很多连自己都不易听到的话语。而她自己,也对沈七小姐印象不错。 “春寒会写字的,虽不太好……” 不能春寒说完,沈幼芙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这些人都爱说自己“虽然不太好……”,就连原来五姐也经常这么说! 但是,沈幼芙早已摸清了一个规律——只要他们说会!那就是非常擅长……剩下那些谦虚的话,压根不用相信。而如果不是很擅长,他们这种人就肯定会说自己不会…… “露儿!快把那信捡回来!” 沈幼芙一边吆喝着,朝门外迎着露儿而去。 春寒看着她小旋风一样的身影,就像是打蔫的花朵又被重新浇了水——自己会不会写字,有这么重要吗?! 她还没弄清楚事情的经过,沈幼芙已经又像小旋风一样刮了回来。 她将手中一片残破的纸塞进春寒手中,道:“你看看上面这字迹。” 春寒低头一看,这正是露儿之前拿着的那几张的其中一章。 看来沈七小姐果真是在为这个发愁了。 ……皱皱巴巴的之上,自己工整漂亮,一眼看去,便知道这写字的人是个端正之人。但落笔缓慢,着墨不深,却又能看出这写字之人的温和。 “如此方正的字体,应该是中年男子所书……”春寒试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沈幼芙一拍大腿,看吧!就知道他们都爱玩谦虚! 她赶紧打断了春寒这种如同法医断案一般的分析。 “这是我爹写的……” 春寒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脸红起来。她还以为沈七小姐让她看这字迹,是为了让她分辨写信的人呢! 既然已经知道是沈家老爷的信了,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当然有别的问题了! 沈幼芙像个狼外婆似的抓着春寒道:“姑娘能不能写出跟这个一样的字迹?” 沈幼芙简直要被自己的机智感动了! 她也是忽然想到,含烟楼里的姑娘们各个都才貌双全的,这才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询问春寒。 没想到,对方果然会这个。 春寒低头看看纸页,这字迹并非龙飞凤舞的那种,也不是肆意乖张的。一笔一划,倒是不难仿写。难不成,是沈七小姐弄坏了父亲的书信,所以才不知所措吗? 沈幼芙果然就是这个意思! “春寒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沈幼芙一边说着,一边行动起来,她七手八脚地摆上笔墨,“求春寒姑娘访着那上面的字迹,帮我写一封书信吧!事成之后,定会重谢姑娘的。” 春寒看了看沈幼芙大尾巴狼的样子,总觉的事情不像她想得那样简单。 “恕春寒不能从命。” 春寒很想帮沈幼芙解决问题,不过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了。模仿笔迹写别人的信,万一有什么不妥,将来查出来自己岂不是要牵扯进去? 这可不是她该干的事情。 而且,沈七小姐难道不会写字吗? 这字迹这么好仿,沈七小姐不会仿不出来的吧? 听闻春寒拒绝,沈幼芙这才真是万念俱灰了! 她带着哭腔哀求道:“姑娘,这是大事,能救我一命的大事,你再好好想想啊!?” 沈幼芙虽然没有当场给春寒跪下,但她那表情,跟跪下也差不多了…… 春寒实在没想到沈七小姐会这样求她,而且还说是事关性命。让她好好想想……那她就好好想想吧?! 春寒果真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待她抬起头之后,却是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沈七小姐既然让春寒帮你,总要告知春寒事情的始末,否则春寒身份低危,实在不敢贸然襄助。” 第156章 请教七表妹 沈幼芙听闻两眼放光! 只要肯帮忙,讲给你听又能如何——说句不好听的,沈二老爷和许青峰那种人,一辈子也不会靠近含烟楼,春寒就算将这事说出去,等传到他们耳朵里……估计要等下辈子了。 不管他们将来会否得知,反正解开眼前燃眉之急才是首要! 见春寒有了动摇的意思,沈幼芙算算时间,然后在脑中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想想口说无凭,沈幼芙还招手叫来了露儿,让露儿立刻将那封被她撕碎的信笺拼好! “事情是这样的……”沈幼芙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随意摸出几张自己写过字的纸,递给春寒。然后十分坦率道:“我要是能仿写,也就不麻烦姑娘了!” 沈幼芙不管春寒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只自顾自地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首先,她自己的字都写得很丑,更不能模仿别人的了…… 其次,她今日忘记了赴约,却是因为得知父母要将她许配给大表哥。 最后,她将父亲的亲笔信笺拦截了下来,还撕揉成了这幅模样。 所以,得出的结论就是——她要写一封新的书信,跟这个内容完全不同的,因此要请春寒帮忙! 春寒听得几次倒吸冷气! 这沈七小姐也太胆大妄为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下到奴隶,上到皇家。全天下也是如此规矩——怎么她一句不愿意,竟敢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沈幼芙说话间,露儿也将书信重新拼好了。沈幼芙不等春寒表态,便径直拉着她的袖子,带她来到桌子边上:“你看就是这个……你要是能帮我仿着这个字迹写一封信,就是救了我一命。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做这种事,谁还要图报答啊! 春寒倒是想帮忙,可是她怕…… 沈幼芙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说服她,她必须赶在二老爷发现之前,将这些事情处理好。她一眼就看出了春寒的顾虑。立刻举手发誓道:“春寒姑娘帮我写下这封书信。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将来无论是非好坏,都与春寒姑娘半点关系也无……” 沈幼芙扬扬洒洒说了一堆誓言,最后还怕春寒不答应。于是继续道:“姑娘今日写完这书信。回去就可以将此事告知姒柔姑娘……再若不放心。告诉叶伦公子也行,请他二位做咱们的中间人,将来万一真有什么事情。你也就不必担心了。” 沈幼芙这些话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春寒是含烟楼里的人,又有姒柔做靠山。她倒不怕这事情被沈许两家揭穿之后,会危害到她什么。 她只是担心这种改人婚事的事情,万一将来沈七小姐自己后悔了,又想嫁那什么表哥——那才是真的麻烦! 不过现在,既然沈七小姐已经说道这个份上,并且同意她将事情说给第三人知道,那这一层顾虑,道也可以暂时不提了。 “沈七小姐既然这样说,那春寒就试试吧!” 春寒终于点头答应了,沈幼芙激动的热泪盈眶! 她飞速地亲自给春寒研好墨汁,然后口述了自己要写的那一封信…… 有了春寒的帮助,一封崭新的书信很快写好。 沈幼芙拿起来,比对着之前那一封看了一遍……两章字迹一模一样不说,就连自己有些口吻不对的地方,春寒也好人做到底……帮自己更改清楚了。 出了内容不同,好似完完全全出自一人的手笔! 沈幼芙二话不说就命露儿取来一封百两的银票作为酬劳。 想了想,觉得这样还不够真诚,索性提起笔来,写下今日发生的事情经过,然后又在下面落了自己的款! 春寒拿着这一张“书面证明”哭笑不得——沈七小姐这位表哥也是够可怜的,表妹为了不嫁给他……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 有了沈幼芙的书面证明,春寒的心里更踏实了一些,现在连她都相信沈幼芙的决心了。 春寒还要回去复命,不便久留,与沈幼芙和露儿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了。 沈幼芙将信原样封好,露儿又飞速将这封信还给了沈家的门子。 从这时起,这件事情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在沈家连半个小浪花也没掀起来。 许青峰在沈家住了两日,几乎每日都想要找借口去看看沈幼芙。这一日,他终于忍不住了,招来一个沈家下人,让他去内院禀告一声,就说自己想要去看看诗集的进度。 许青峰这一通吩咐,还没传送出院子,就已经被沈幼芙给堵了回来…… 沈幼芙也是好不容易忍了两日,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赶紧就捧着诗集来了! “表哥才来就急着回去了?”沈幼芙一脸笑意,“这可是正好,诗集已经写好了呢!” 许青峰被沈幼芙的突然光临吓了一跳。 其实他这两天心中是有些抱怨的,自从住到沈家之后,除了姑母每日嘘寒问暖,还有姑父时常送来笔墨琴棋给他解闷之外……沈家其他人,似乎都不怎么欢迎他的到来。 下人们见到他就躲……这个他可以理解。 四公子不愿意往他这里来……他们原本就志不同道不合,这个他也可以理解。 可是七表妹却当他是不存在一样——那日后花园一别,居然再也没有来看望过他。 这个……虽然也能理解,可却让许青峰的心里,有一种闷闷的难受。 就像是想做什么事情,却又力不从心无处下手一样! ……现在倒好,他刚鼓起勇气,想要主动迈出一步。却被七表妹抢了先,而且,七表妹似乎还误会了他的意思! 许青峰一时情急,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不急着回去。” 沈幼芙原本笑嘻嘻的脸上立刻阴云密布。 咱也看出来了,你还真不打算回去? 可是诗集写好了,不回也得回! 沈幼芙暗暗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对许青峰产生什么同情心,否则一旦促成了婚事,那可就真是害人害己了。 “大表哥不是说了,是祖父让你来拿诗集的吗?”沈幼芙扬扬手上的诗集,“大表哥也不怕祖父着急……恩,要不这样吧,你既然还想多留下几天,我带人亲自给祖父送去?” 沈幼芙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的意思简直太明显——你不走我走…… 这么赶人离开,她也是头一回做,实在是对不住这位无辜的大表哥了。 …… 许青峰就是再木讷,也听出了沈幼芙是在赶他走了。 不过,他可一点都不无辜! 许青峰心中砰砰直跳,直觉得是不是表妹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才会突然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可如何是好!? 许青峰可没有沈幼芙那样多稀奇古怪的招数,他眼神不自然地回避了沈幼芙咄咄的目光,四处游移——最终还是落在了那本诗集之上。 “表,表妹不用急着送去……”许青峰几乎是咬着嘴唇才说出这样的谎话,“我想先看看,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好请表妹当面注解,之后再呈交给祖父吧!” 许青峰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吁了一口气。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合理,也掩盖了他这两日不走的目的…… 他的目的,实在是太唐突了。别说他不敢让七表妹知道,就连父亲母亲那里,他恐怕也绝对不敢提及分毫。 这样一来,他又该如何才能随了心愿呢? 许青峰周身散发出淡淡的伤感,就等着沈幼芙对他作出最后的审判了。 沈幼芙哪里知道许青峰这样一个木头人,居然还会对她产生这样的想法——不过如果她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同情他,只会迅速逃离的更远。 现在,许青峰这番话合情合理。沈幼芙一时暗恨自己出招太快,结果被对方见招拆招了! 话已经说到这里,却真的不能将对方赶走,否则二老爷和二夫人一旦起疑,自己那封信的功夫恐怕也白费了。 不能因小失大…… 沈幼芙换上笑脸:“表哥既然还有这一层用意,那便安心住下来吧。诗集也先放在表哥这里,表哥慢慢读着。有什么事情,尽管让人去内院叫我……等我有空就过来帮表哥注释。” 其实,按照许青峰的水平,能用得着她注释的机会应该不多。 尤其是她所选择的诗词,都是比较简单易懂的。 这样算算,十几篇诗词,许青峰就算一天看两篇,不出五六日的功夫也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这段时间,就让他继续在外院住着,反正也烦不着自己什么。 沈幼芙同意了许青峰的提议,却低估了这位大表哥的执着…… 许青峰从一开始住下,就是为了来“烦”她的,现在诗集到手,更嫁获得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于是,许老山长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这个长孙,一夜之间化身成为诗词白痴了——他将诗集里所有的诗文都细细品读了一遍,然后提出了各种他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又逐一罗列到纸上。 只差假装自己不识字了…… 就等着去请教七表妹呢! 第157章 论终身大事 沈幼芙自以为解决了许青峰,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人生中难免有些小波折,这些波折却更增加了人生的乐趣——沈幼芙再次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可这心情却与那日截然不同! 想她自己不动声色就默默化解了一桩巨变! 沈幼芙当然十分得意…… 要不然,别说她会因为这桩婚事痛苦不已,最难过的恐怕还是那个安常守故的大表哥。 想到大表哥以后要日日面对她这样一个人,还要面对她每天吃掉许家一个月的肉食储备,还要面对她手下这些没规矩的丫鬟下人,更要面对她曾经男扮女装而现在又自己买山种田的各种黑历史…… 沈幼芙嘻嘻地笑出声儿来……那样的画面,任谁想道也会觉得可笑吧。 婚事算是黄了,大表哥和诗文的事情也暂时算是告一段落了。 沈幼芙心情一好起来,便又开始谋划着之前的庆功宴。 与其说是庆功宴,倒不如说这是沈幼芙答谢叶伦公子的一个好机会。 叶伦公子为她所做的,早已经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口头协议,甚至远远超出了沈幼芙的想象。 之前品瓜宴的酬劳,她已经给了叶伦。可这之后,叶伦可是又带着二十几个金蜜瓜,在这京安城的周遭都跑了一遍——叶伦公子如此帮她,她连一句话的表示都没有,这也太不应该了。 可惜现在手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了——也不知道沈万三将店铺翻新成了什么样子? 她现在可是有了不少银子。下一次去,一定要多买些好东西出来。 不过眼下,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叶伦公子的。沈幼芙想了又想,决定将自己的玉米也做成“股份制”——这一回就分给叶伦公子一成利润吧! 沈幼芙正想趁着天气好,去翠悲山找叶伦公子说明自己的意思……这边许青峰就忽然派来了下人,说是诗文中有许多不解之处,希望沈幼芙能不吝赐教…… 沈幼芙听闻这个消息,几乎差点当场晕厥! 不解之处也就算了,居然还有许多不解之处? 要知道,诗词她虽然会背。可是她也不过就是一知半解。让她这之乎者也都分不清的人。去给一个书香世家的大少爷将诗词。 她可真怕自己讲错了哪里,然后露馅了。 沈幼芙现在才明白,为何有那么多人愿意装失忆!早知道她刚来的时候,也将自己失忆的消息散布一下。 这样每当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就可以推脱说是自己的脑结构不稳定。时好时坏…… 抱怨归抱怨。沈幼芙最终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奔赴现场。 以前几乎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次的大表哥,现在居然短短几日之内就频繁出现在沈幼芙的眼前,沈幼芙还真是非常不适应呢! “幼芙见过大表哥。”沈幼芙尽量保持理智,“表哥你……对诗词有异议?” 能在这样的诗文中挑出毛病,沈幼芙可不太相信……但要说许青峰是因为不懂诗词中的内容,这也不太可能吧? 许青峰引着沈幼芙在外厅里坐下,然后又吩咐人端上了茶水,二人先浅浅啜了半盏,他这才开口应了沈幼芙的话。 “不是异议,更多的是不解。” 对于许青峰来说,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不解”这两个字了。 许家掌管着麓安书院,就证明了许家人的学识不凡。而他,作为长子,更是从小就受到了最好的指点——不敢说在同龄人中是最好的,但绝对优异与大多数人。 至少,他很久没碰到过令他不解的事 可自从七表妹闯入他的视线,他的不解也开始越来越多。 就连眼前这薄薄一本的诗文,也令他如坠五里雾中——他不是不解其意,他只是不解为何表妹小小年纪,便能做出这样沧桑的诗文呢? 这两日,他除了费心去编造自己的问题之外,更是仔细地品读了这些诗文。 每一首,都像是经历了几十年岁月沉积的人,娓娓将灵魂中的感触融化成墨,再轻描淡写地书与纸上! 要不是……要不是这歪七扭八的字迹。 他真的不敢相信这是七表妹所做。 这些诗文,随便按在一个男子身上,都足够使那个人成为名动天下的才子,那样的成就,甚至可以俯视曹文山这个金科状元——而这个人,居然是自己的表妹。 居然是,自己想要慢慢靠近的女子…… 许青峰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表妹可否与我说说,这些诗文是表妹何时所做?” 沈幼芙看了许青峰一眼,又迅速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她可不想观察别人的时候,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做贼心虚…… “表哥一定一眼就看出来了吧?”沈幼芙二话不说,先给许青峰带顶高帽子,“这些诗文的确不是近日所做,多是幼芙平日里想起来一句,就记上一句,这样拼拼揍揍而来的。” 沈幼芙被自己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深深打动了。 杜甫的诗文其中一大特色,便是总在一句话里描写很多很多的东西——别人一首诗可能只说一件事物。而他的诗,却总在一句话中就交代了时间、地点、事物、人物、心情…… 甚至还有过去和未来…… 沈幼芙一直觉得,那更像是微小说。 许青峰听了这个果然觉得新奇,诗文一般都是有感而发,而这“感”却,不光需要很多的经历作为铺垫,更需要有足够的冲级与灵感,这才能写出一篇好的诗文。 而七表妹的这种说法,却实在是颠覆了他对诗词的印象。 ……可这么说起来,其实却也行得通。 就想七表妹,她明明不曾见过名山大川,也曾见过烽火战乱,可当她听说了这些,或者是想到到了这些,便将这点滴记录下来,然后慢慢的雕琢,最后凝结成诗…… 祖父让自己来跟她学习……果然是一点儿都没错! 这随口一提,便让自己有了新的感悟。 许青峰赶紧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快速地问出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 沈幼芙回到自己院落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傍晚了。 被许青峰这样缠住,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也才不过解释明白其中一首诗词! 这样下去,许青峰风还要再沈家住上半个月,而她也将要被活活折磨死! 沈幼芙在心里赏了自己一记耳光——叫你贪心……利用别人的诗文为自己牟利,这下算是报应来了。 沈幼芙胡乱吃了晚饭之后,便早早爬上床去。 就连种地都没这么累过! …… 第二日一早,沈幼芙又早早起床梳妆,然后兴致缺缺地吃了早饭——就等着许青峰的号召呢! 可这一回,沈幼芙等到晌午了,却还不见许青峰有动静! 这回轮到沈幼芙着急了——开这么玩笑,是死是活你也给个痛快!她昨日可是明明看见,许青峰拿出了一本,比她诗文还要厚实数倍的册子……上头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他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难不成,还要问上一天,然后休息一天,这样间断着来? 沈幼芙的性子可受不了这个! “露儿,去打听打听,表少爷他究竟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昨天的讲解太差,所以把大表哥这个学神级别的人物一下子变成学渣——产生了厌学情绪? 不能吧? 露儿赶紧答应下来,快速跑了出去……没多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并且带回来一个差点把沈幼芙吓哭的消息! “回禀小姐,大事不好了!”露儿两个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小,连手脚也不知该如何放置,居然一边跺脚一边给沈幼芙说话。 现在是特殊时期,能让露儿这样惊慌的消息,必然也是对沈幼芙至关重要的!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沈幼芙也急的直跺脚。 “表少爷,他,他要走了,听说今日下午就要回许家去!”露儿急的上下牙直磕,哆嗦着说不明白。 沈幼芙这一下安静下来了…… 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她翻着白眼瞪了露儿一眼:“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外祖家人多事情多,大表哥拿到了诗集,本来就应该早点回去,不让祖父担心才对!” 想来想去,说不定是因为自己昨日一天的努力,将自己的心得全都传授给许青峰,然后许青峰一通百通,睡了一觉,自己就将剩下的问题想明白了! 不管怎么说,走了就好啊!不用她再这样提心吊胆日日受累了! 沈幼芙带着一脸邪气的笑容,缓缓凑近露儿,又用自己拈着帕子的手一点露儿的额头,故意夸张道:“怎么?你舍不得他走?那你倒是跟着去啊!?” 沈幼芙说完之后,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露儿却没有笑。 露儿不忍心打断自己主子这最后的欢快,直等沈幼芙笑完了之后,才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沈幼芙道:“主子,表少爷匆忙回了许家,听说是跟婚事有关……许大夫人招表少爷回去,似乎正是要谈论终身大事呢!” | 第158章 不用开口了 许家大房,许大夫人的景福院中。 辛嬷嬷正手持一把丝绢团扇,轻而快速地给大夫人摇着风。 景福院中有些松柏,但数量也不多——因为许家原本就坐落在北郊半山之地,这附近山好水好,夏日里不知要比京安城中凉快了多少去!可现如今…… 许大夫人将身子歪了歪,以便能更贴近辛嬷嬷手中送来的风。 现如今……她看着正屋外头的青石地,那地面被正午的太阳一晒,反射出氤氲的光线。就像是厨下里烧着柴火的大灶一样热气腾腾。 将她的视线都变得模糊扭曲了。 大夫人忍无可忍:“端午也不见这么个热法,今儿是怎么了?天上九个日头吗?” 辛嬷嬷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手上的扇子摇得更快。 “夫人莫急,少爷就快回来了……” 辛嬷嬷的所答非问却使得大夫人一下子凉快了不少,她从辛嬷嬷手中取过扇子,起身走了两步,望着门外她并望不到的远方,自言自语道:“峰儿自由庄重,这婚事上,定要迎回一位贤淑知礼的娘子才可啊,却怎么能……” ……却怎么能招惹了李大人家的长千金呢!? 李大人在京安城位高权重,并无什么不良风评。不过那官场仕途人家,究竟跟许家这种人家相去甚远啊! 偏这门婚事来得蹊跷,许家也不敢贸然相拒。只得赶紧招了青峰回来问问! 尤其是这孩子,近日确实有些不可查的恍惚——莫不是,就是为了这李家千金? 许大夫人胡乱猜则着,瞬间又觉得天热了不少,赶紧使劲扇动扇子,希望能驱散心中的烦闷。 许青峰匆忙回到府上,才一进厅里,就看见母亲这样的神色。 母亲往日都是极持重的——除了上次因为七表妹,和那个沈怜的事情……略有失态之外。 许青峰还很少见到母亲这个样子呢! 他忽然被下人从沈家招了回来,路上也听说了一些缘由——那下人一路催促。说是老爷夫人等着他回府商议大事。而且这大事似乎与他的终身有关…… 说起婚姻大事,许青峰心中也是满怀忐忑。 不过看见母亲焦急,他立刻收起自己那些妄想与猜测。 “儿子给母亲请安了,得知母亲消息。儿子立刻命人套车回来。只是因为事出突然。姑母那边又留用了一顿饭才放行。连累母亲久等,是儿子不……” 许青峰躬身行礼,这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大夫人一把拖住了手。 大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许青峰,就像是想查看他是否完好无损一样。 而后者除了赶路导致的微微疲惫之外,一切如常。 大夫人觉得稍微凉快点了。 她拉住许青峰,母子二人在罗汉长榻上分边坐了,这才开口对许青峰说起让他回来的缘由。 “唉!”大夫人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许青峰心中更是忐忑——就算说起他的婚事,也不用这样着急匆忙,更加不用唉声叹气了。莫非,这婚事是让母亲有些犹豫不满的那种? “母亲因何叹气?”许青峰双手在膝上微微紧握……他又是欢喜又是害怕。 能让母亲犹豫不满的…… 许青峰脑中很容易就又浮现出七表妹的样子。 可母亲这样忧虑,万一不许……不行,看来还是要跟七表妹说说,她那性子,也是该好好收敛收敛了。 许青峰若有所思的神态落在大夫人眼里,惹得大夫人又是一惊。 她不在顾虑许多,深吸一口气,索性将自己的话悉数倒了出来。 “峰儿!你可知李大人家的千金?”大夫人一边问着,一边打眼查看许青峰的神色。 许青峰像是被人从梦里忽然拖回现实一样,猛然一愣,然后傻傻说道:“李大人是谁?” 大夫人有些不信——虽说儿子从不说谎,不过想想那媒人上门的急切劲儿……就跟李大人早就认准了峰儿做女婿一般。峰儿就算不知内情,也不改对这个人完全一无所知啊! “能称一声大人的,京安城又有几人?这李大人是京安曹掾,原先也是从京中来的,你不认得吗?” 大夫人心中更摸不清缘由,要是峰儿不认得这位李大人,难不成是与人家闺女有私!? 这还了得?! 大夫人手一抖,赶紧抓住许青峰,声音都打了哆嗦:“你当真不认得!?” 许青峰才是一头雾水,这不是说婚事吗?怎么好端端又扯上什么大人了。再说了,母亲应该知晓的啊——他一不考进学,二不挣仕途……除了这一次往沈家去求诗集,几乎都在府中和书院两地。 往日又从无应酬……这,上哪里认识什么大人去! “当真不认得。”许青峰果断摇头。 大夫人缓缓松开了抓着许青峰衣服的手,脸上的困惑更深重了一重。 要是不认得李大人,那就应该是认识人家长千金了! “峰儿,你近来可有招惹谁家的小姐?或者……”许大夫人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说法有些不妥……毕竟她并不是反对,而是这事情太突然,总要先弄清楚才行,她换了个说法道:“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人了?” 许青峰听了前半截,心中一紧,已经是慌乱的不行了。 听了后半句,许青峰脸上直接泛起红色——知子莫若母,他的确是去招惹七表妹去了! 可惜还没招惹成功……所以,说是“意中人”倒也恰如其分! “母亲……何,何出此言。”许青峰风说着,便低下了头。 算是默认了。 大夫人咽了一口口水,第一次觉得自己满肚子话,却不知道如何跟自己的儿子说起。 峰儿年纪不小了,也该说一门亲事了。不过他父亲却总想让他再奋进些日子,等到真的有所成了,再谈婚嫁不晚。 ……她这还没准备好呢,儿子都已经有了念头了,反倒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是了。 大夫人忍了忍心酸——说到底,既然儿子喜欢,那这婚事便没有什么问题。 反正是迟早的事情,对方既然有意,也反省了许家的麻烦——只不过,她还要再派人去,好好打听一下那位李家长千金的为人,这才好真正的放心。 大夫人忽听儿子有了想法,心里又悲又喜,眼睛一酸几乎快要落出泪来。 她赶忙测过身去,不看许青峰,然后对着许青峰挥挥手道:“既然如此,母亲心里有数了。你先回去吧,明日就让你父亲派人打探一下这位李家千金——你也别埋怨母亲多事,这婚姻大事,可是要慎重的!” 大夫人说着,眼睛愈发的酸了,她站起身来就准备先让儿子回去。 ……然后自己一个人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可许青峰却惊了一般! 他猛然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什么!什么……李家千金!” 许青峰忽然拔高的音调,将大夫人吓得泪花都退回去了……她惊愕地看着刚刚还羞涩默认的儿子,这,这不认识李大人,也不知道李家千金……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许青峰这才明白,母亲方才问他什么李大人……原来竟然是…… 他此时的感觉,就像是心中一下了一场雨一样,将他那些刚晾晒出来的隐秘私事,全都浇了个透。 他仓惶收起自己刚才的羞涩,一脸狼狈。 “儿子不认识李大人,也不认识李家千金啊!”许青峰的声音透着几分可怜,甚至还带着些哀求——他从不知相思为何物,这初尝之下,刚品到一丝甜味,眨眼便成了满嘴苦涩。 许大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有说谎,看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不认得李家千金的。 到底是自己儿子的大事,许大夫人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那你方才……你方才承认的那一位,是谁?” 许大夫人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她听说李家托了媒人上门打听,句句都是暗示李大人和李家想要招了峰儿这个女婿。李家势大,她当然有很多顾虑和担忧。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官宦门第的千金,尤其是长女,教养一般都是很好的。 要是没有门当户对的书香世家女儿,给峰儿订下李家,也并无什么不好。 她那些担忧,无非是精益求精罢了。 可现在看来,峰儿中意的居然另有其人? 那是什么人!? 许大夫人一下子联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峰儿这个年纪,最容易被花香脂粉障目,可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子才好! 见儿子一直不说话,许大夫人咬咬牙,下了决心狠心敲打儿子一番。 “峰儿,不论你心中想的是谁!你都要先想想咱们许家!”大夫人一字一顿,十分铿锵,“咱们家可不会要那些乌七八糟的女子进门的……如果不是诗书世家,不是正经官家,你就不用开口了!” 许大夫人一番话,震得许青峰脑中嗡嗡直响——母亲本就与七表妹有过冲突,想来心中也不会喜欢七表妹那样的女子。现在,又说起了家世…… 诗书世家、正经官家——沈家!沈家算什么呢? 不用开口了吗? | 第159章 沈幼芙听说许家忽然提起许青峰的婚事,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地下。 她翻着白眼用大拇指掐了掐自己的人中,然后冲着露儿恶狠狠道:“还不快去打探!难道你又想随我逃家住客栈去吗!” 沈幼芙凶狠起来,就像个小豹子。 虽然模样还是毛茸茸的猫科动物,挺讨人喜欢——不过凡是知道的,都不敢在这时候跟她多嘴。 更何况,露儿一想到自己之前住客栈,那一段每日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被卖掉抵房钱的日子——她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跑到二老爷书房去。 书房有阿北,露儿冒着被二老爷发现的危险,悄悄将阿北找了出来。 “表少爷怎么说走就走了?”露儿单刀直入。 阿北已经习惯露儿打探表少爷的消息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而且还跟对方的主子有关。 阿北老气横秋地看着露儿:“唉!说起来,七小姐不能随了心愿,恐怕都要怨你了。” 露儿从怀里直接掏出一整锭银子,往阿北怀里一塞:“知道什么就快说,都说清楚!” 阿北没想到露儿居然如此大手笔,接下了银子赶紧开口讲自己知道的都说清楚。 “不是我说你啊,露儿姐姐。那日老爷给许家的信,被你那样一拦,拖到第二日才又送出去……说不定就是这个时候,许家已经给表少爷说定亲事了呢!” 阿北同情地看了眼露儿。继续又道:“不过,我听人说,这姻缘大事自有天命。咱们七小姐不能如愿……露儿姐姐你也不能如愿……但这也未必就是坏事,说不定前头有更好的姻缘等着你们呢!” 阿北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尤其是那些安慰露儿的话,他觉得自己说得十分不错。 露儿的脸上果然从一开始的惊慌,慢慢变成了惊喜。 不过,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你是说,表少爷忽然打道回府,是因为许家给他说了亲事。但是这门亲事。却与咱们七小姐无关?” 阿北不忍心,但仍艰难的点点头。 露儿大大的出了一口气! 不用去住客栈了! “刚才那个是七小姐赏你的!这个是我赏你的!”露儿说完,又从袖袋里掏出两粒小小的碎银——这是她一个月的月银,不过只要不去住客栈。她高兴赏谁就赏谁! 露儿将银子塞给阿北。一路欢天喜地地跑回沈幼芙跟前。 “小姐。是好消息!”露儿的话说了一半就卡在喉咙眼里…… 眼前的沈幼芙正坐在床上,面前铺开着一张不知哪里找来的粗布,而这张粗布上。放慢了妆奁里倒出来的首饰,还有各种值钱玩意…… “小姐!”露儿不满地嗔道,“你也太心急了吧。” 沈幼芙听见露儿说“好消息”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应该是白忙活了。 她不好意思笑笑,然后换了一副严肃脸:“我这是谨慎行事,否则万一你拖拖拉拉,等打探来消息也来不及了……不说这个,你,你刚才说的好消息是怎么回事!?” 露儿叹着气却掩盖不了她一脸高兴。她比手划脚将阿北的原话都重复了一遍,然后笑嘻嘻道:“阿北还为小姐您报不平呢,这下子可真是稳妥了。” 沈幼芙听闻也是一脸高兴——这阿北的消息都是从二老爷身边来的。算是第一手消息,没有经过多人传播,可信度往往极高。 也就是说,大表哥这一时半会是顾不上什么诗集了。 而二老爷和二夫人的近亲计划也终于落空了! 沈幼芙顿时豪情万丈:“去!给本小姐将床上的摊子收拾回原样,本小姐重重有赏!” 有了这么一出喜讯,沈幼芙的心情自然与之前大不相同。 原本靠着她那一封改写的书信,虽然一时安全,但保不齐二老爷那个缺心眼再写一封……现在这样就好了,许青峰名草有主,终于不关她事了。 想到那一封书信,沈幼芙立刻来了兴致。 见露儿将首饰归位的差不多了,沈幼芙大手一挥:“让石经义跑一趟,送我的帖子去含烟楼。” 沈幼芙要见的,正是姒柔与春寒。 说起来,姒柔虽然与她十分交心,不过这一次,春寒可是真的帮了她一个大忙,去当面道谢那是必不可少的。 ———— 沈幼芙将见面的地方,仍然定在之前那一家江城楼。 姒柔姑娘请她的时候,就是这一家酒楼,那时她抽不出空闲……所以在这里回请,也算是尽了诚意。 江城楼是京安城最好的酒楼,据说凡是这天下间能上得了台面的菜色,在江城楼可是应有尽有。尤其是这里还有一层雅间,更是吸引了不少不愿嘈杂的贵客。 姒柔姑娘那样的容貌,当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坐着了。 沈幼芙带着露儿走向自己预定好的雅间——昨日姒柔姑娘已经答应了她的邀请,说是今日会来。 江城楼的雅间非常漂亮,一走进去,首先看见的就是镶金的牡丹屏风,绕过这屏风,才能看见一张黑檀的大圆桌。 圆桌与座椅门窗都是一个质地,更显得这一处庄重富贵了。 沈幼芙看了看时辰,吩咐小二去上菜,自己则是走到床边,推开窗户向外看去。 江城楼名副其实,站在这楼上,正能看见远处一条江水蜿蜒而过,这可是平日住惯“平房”的沈幼芙许久不曾见过的景象了。 “露儿,你也来看看,这边风景不错呢!这条江叫什么名字?真是好看。” 沈幼芙听见露儿的脚步声往自己的身边而来,可又从远远的屏风后传来另一个声音。 “这是椒江,从西边城外一路绕过京安城向东……京安城就像是绕着一条白色缎带一样,自然好看。” 沈幼芙猛然回过头,朝屏风外看去。 这话说得听好听,不过怎么会是个男子的声音,而且还十分耳熟。 不等沈幼芙仔细分辨,那声音的主人就笑了:“沈七小姐别来无恙,田庄上的事情也不见你过问……在下可还盼着你的红利呢!” 沈幼芙瞬间睁大了眼睛……怎么,怎么会是叶伦? “叶伦公子安好。”沈幼芙赶紧行了礼,“公子怎么会这么巧也在这儿?如何得知我在这一间?” 叶伦公子出现的太过突然,导致沈幼芙迷迷茫茫有些想不清楚。 叶伦隔着屏风,见沈幼芙并没有排斥他的意思,这才从屏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沈幼芙抱拳还礼。 沈幼芙惊讶的小脸,还有那脆生生的声音,勾出了叶伦脸上的微笑。 他等了这么多天,又明里暗里做了那么多事情,终于等到沈七小姐出现……这一顿饭还真是来之不易呢! 既然来之不易,叶伦又怎么可能打个招呼就走? “在下不是恰巧路过的。”叶伦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一个坛子放在桌上,然后自己找了凳子坐下,“是姒柔姑娘说有事不能来赴宴,所以让在代劳了。” 叶伦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个坛子,继续道:“这是姒柔姑娘让在下带来的兰花酒,送你的。” 沈幼芙眨眨眼,看着叶伦这样不把自己当外人,想必是因为自己的帖子里没说清楚。 ——她本来是相请姒柔和春寒的,结果被对方误以为是品瓜宴的庆功了? 这样说起来,姒柔没来却让叶伦公子前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自己却要改日再谢一宴了。 “兰花酒是什么?”沈幼芙跳过了那些纠结的问题,馋巴巴地看着叶伦手前的坛子,“好喝吗?” 说起来,沈幼芙已经许久没有真正的喝过酒了。 这儿的酒都不怎么好喝……大约因为提纯技术和酿造技术都不过关,沈幼芙几次再饭桌上见到的酒水,都是焦黄的颜色,还透着一股酸涩味道,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不过这兰花酒……听名字就十分诱人。 而且既然是姒柔姑娘的手笔,应该是与众不同的。 叶伦见沈幼芙的目光不离酒坛子,心中越发好笑起来。 他故意将手压在坛子上,然后把坛子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果然,沈幼芙的目光也跟着他馋馋的移动着…… 天下怎么有这么好玩的女子,怎么看都像是山中什么小兽精怪化形来的。 又是聪明,又是呆蠢……一看见兰花酒,居然连半句疑问都没有,就让自己坐下了。 这姒柔姑娘也真是算得准! 叶伦又偷偷移动了一会儿酒坛子,又怕沈幼芙察觉了他的玩闹,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缓缓打开了酒坛子的纸封。 沈幼芙刚才见到叶伦,心中的确是有很多疑问的。不过这些疑问她都已经自问自答地找到了答案,再加上叶伦公子帮过她那样多,还曾救了她一命——这样的人让她实在防备不起来。 所以,既然要一同用膳,她的注意力自然就放在酒上了。 叶伦的手缓缓撕开纸封,一阵清幽的兰花香气瞬间弥漫在房间之中…… | 第160章 怎样的夫君 这花香闻起来十分宜人,香气中又带着淡淡的清甜,根本就不像是酒的味道! 这一下,沈幼芙更顾不上其他的问题了,她抿抿嘴:“姒柔姑娘的酒,果真不是寻常之物。我来了……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个!” 沈幼芙一直觉得这里的人见识太少,可说起来,就连上辈子算上,她也没闻过这样好闻的酒呢! 叶伦见沈幼芙高兴,也跟着高兴,只是他仍然不忘将坛子揽在自己手边,以防止沈幼芙拿到坛子之后,就再也不看他了。 “沈七小姐既然好奇,一会儿待酒菜上来,咱们试试便知道了。”叶伦笑得人畜无害,“说起来,在下也从没喝过这个呢!” 这样的好事,沈幼芙当然不会拒绝! ……她心中惦记着兰花酒,又与叶伦公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露儿就在外头请示上菜了。 这雅间里就坐了自己与叶伦二人,沈幼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还是叶伦答应了一声,露儿这才开了门,让江城楼的婢子们一样一样的端菜上来。 沈幼芙看着那些香喷喷又华丽精美的菜品,暗暗点头只觉得物有所值。再看看这些上菜的婢女,一个个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根本对她和叶伦公子这种男女同席毫不关心。 这更是令她放心了不少。 菜色布齐,婢女们也都退下了。屋中一时又剩下了两人。 眼前菜色飘香,沈幼芙的手默默摸向筷子……正不知如何开口。叶伦已经将她面前的白瓷小盅拿了过去。 “终于可以尝尝了!”叶伦与沈幼芙一样,就像没见过什么好酒似的。他起身抱起坛子,缓缓将清透的酒水倒了两杯,然后将其中一杯递给沈幼芙“这酒闻着倒是不烈,也不知喝起来如何,你小口点喝……” 沈幼芙接过杯子,果然就不再往叶伦身边看了。不过,听见叶伦的嘱咐她还是像小学生一样,十分乖巧的点点头。 点头完毕…… 沈幼芙一仰脖子,一小盅兰花酒就见底了。 “啧啧。真是好喝。”沈幼芙品砸着嘴里的味道。 并非她不够谨慎。而是她认为这里的酿造技术就那样了……提纯不了酒精,也造不出多么高度数的酒。况且这兰花酒香甜成这样,应该更难醉人——现在,她口中的芬芳也证实了这一点。 兰花酒真的就是兰花香味。入口时还有浓浓的酒水的香醇。可却没有那种刺喉的辛辣。 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 “再来一杯!”沈幼芙将自己的杯子捧到叶伦面前。期待地看着叶伦。 叶伦对沈幼芙的阳奉阴违表示无奈……他自己的还一滴没喝呢,沈幼芙居然开始第二杯了——不过,想到这两日自己心中的各种纠结……叶伦便也放开了手脚。 既然相遇难得。何不尽兴为止? 再退一步说,他也觉得这兰花酒并不醉人——否则姒柔姑娘明知只有他与沈幼芙二人赴宴,也不会送了这么大一坛子了。 叶伦又给沈幼芙倒了一杯,放下坛子,学着沈幼芙的样子也一口将酒喝得一滴不剩。 兰花的幽香就这样萦绕在两人周围,使得这一顿饭也变得可人起来。 沈幼芙一边劝叶伦吃菜,一边聊起了自己最近失约的理由:“府中事多,倒是耽搁叶伦公子等我了,幼芙先干为敬。” 没说两句,沈幼芙又是一杯下去。 叶伦倒也没太在意她这喝酒的速度,心中还想着既然她喜欢,就都留给她喝好了。 “府上事多,在下也略知一二。”叶伦接着沈幼芙的话题向下说下去,“听说你外祖家的长孙,叫做许青峰的,正在与李大人家的长千金议亲呢。你算是表亲,自然也该恭贺一番吧?” 叶伦自己也不知为何,忽然别扭地就想提起这件事情。 其实他也知道按说这件事,最好别在沈七小姐面前说,以防止引起她的怀疑和猜测……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说了,不光说了,其实他还想问问沈七小姐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叶伦想起那日,他与姒柔姑娘等不到沈幼芙,两人干巴巴地吃了一顿没什么意思的饭。姒柔姑娘比他还更知道他自己的心思,竟然中途吩咐了春寒去沈家请人。 而春寒一去迟迟不归,直到他与姒柔都打算告辞,春寒这才脸色复杂地赶了回来。 他从春寒的口中得知了沈家的事情。 听说沈二老爷要将沈七小姐说给许家的时候,叶伦的心里就像蒙上了一层纱雾,看不清楚又不透气,反正十分不舒服。而后又听春寒讲述了沈幼芙,为了不嫁给自己的表哥,居然…… 叶伦从眼角偷看沈幼芙,见对方似乎已经减弱了对兰花酒的兴趣……又盯上了席面上的一道红烧鱼。 他先停下自己心中的想法,将自己的袖子轻轻抻上去一些——他第一次觉得广袖长袍有些麻烦……然后伸出手,将那道红烧鱼往说呢幼芙的面前推了推。 沈幼芙果然冲他露出了那种感激的微笑。 叶伦心中一暖,对那许家表哥的的别扭也去了几分。倒是实在想不明白——眼前的女子,如此胆大妄为……事事亲力亲为,难不成她还想自己左右婚事吗? 沈幼芙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到口中,又品了一口兰花酒。这才满意地停了手。 “叶公子如何知道我家的事情?”沈幼芙忽然眯着眼睛问道。 叶伦最受不了沈幼芙这样古灵精怪的表情了。他突然一愣……自己刚才的问话,沈幼芙居然还记得——他还以为这女人就记得吃了呢! 叶伦忽然愣住的表情。在沈幼芙眼中变得更为可疑! 她知道大表哥许青峰订了婚事,却不女方是谁,今日听见叶伦一说是那位李大人家的千金……她当然会联想到其他的一些……虽然可能性不大,不过未必就不是叶伦公子的手笔呢? 沈幼芙一直觉得自己的直觉很准,就像上次春寒登门,打得也是李大人的招牌,她当时不就一下子想到是眼前这位主的意思了? 叶伦第一次被沈幼芙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不免有些悔恨自己的冒失了。 沈幼芙是个聪明人——他怎么会忽然忘了这一点呢? 叶伦轻咳一声:“李大人与我关系不错,对了……你在品瓜宴上应该也见过他吧?就是矮矮胖胖的那位。” 叶伦真假参半继续道:“我在京安城,也多蒙受他的照拂。他家中有喜事。必然是要先知会我的……我随口打听。才知道许家是你沈家姻亲。怎么?难道这位定亲的表哥,就是之前你不愿意嫁的那一位吗?” 叶伦的话中,除了将他自己推波助澜的行为略去不提,剩下的倒全都是真话。 沈幼芙一点破绽也没听出来。 她之前答应春寒。可以将这事情说出去。是为了给春寒留作证据。春寒说给姒柔和叶伦公子。这也情有可原。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与叶伦熟识的李大人扯上了关系。 ……这却有些难为情了。 换做往日,沈幼芙既然难为情。就改避开这个话题,不过今日她只觉得——说说也好,何必那么小气? 见叶伦什么都知道了,沈幼芙也就不再隐瞒。她将杯子里的酒水喝完,又倒上一杯,然后点头承认道:“你说的不错,正是之前那一位。” 叶伦见她肯说,那种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情更加热切:“你那表哥人品不错……这是我听李大人说的……你拒了他,将来不后悔吗?” 叶伦问出这一句之后,自己就先后悔了……万一沈幼芙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恐怕这坛子酒,自己也要再喝上一半,才能浇灭那些奇怪的念头。 沈幼芙再次狐疑地看着叶伦。 她感觉叶伦今天怪怪的。 不光人坐在那里十分不安分,看上去一直摇摇晃晃,这说话怎么也如此不找边际? 沈幼芙双手扶着桌子的边沿,想让眼前的叶伦不要再晃悠了……她感觉桌上的酒菜都要倾斜到地上去了。 可是脑海中,却又习惯性地跟着叶伦的问题去思考——后悔吗? 沈幼芙抬起一只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嘿嘿的笑出声来:“叶伦!你可真会说笑,你要是了解许家,就会很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了!许家可不是一个好地方,虽然他们都是好人,不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许家的人都吃素的!” 这回,轮到叶伦震惊了。 他迅速在自己心里牢牢记住——不能吃素! 一想到许家和那个一本正经看起来还不错的许青峰,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沈幼芙“淘汰”掉,叶伦简直觉得世事无常太过玄妙! “你就因为他吃素,居然就换了书信不肯嫁他?那将来,有一天,他若改了性子,开始吃荤。你岂不是错过了一段好姻缘?” 叶伦同情许青峰的同时,自己的心里似乎也没有那种酸酸的醋意了。 不过,想要摸索到沈幼芙的心思,看起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沈幼芙歪着脑袋,感觉眼皮沉沉的,她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清凉的酒水似乎使她清醒过来一点。 她怎么可能后悔呢? 许青峰虽然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对于她来说,那绝对会成为一生的枷锁。 沈幼芙拍着桌子,瞪了一眼叶伦:“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我是要做大生意的人!嫁给许家,还如何能够继续经营我的田庄?而且,除了田庄,我可还有很多生意要做呢!” 沈幼芙将桌子拍得砰砰直响,叶伦赶紧将桌上的酒杯都拿开,然后心中暗暗记下第二件重要的事情——不但不能吃素,还要能经营田庄做生意。 “还有呢?你还想要怎样的夫君?”叶伦大着胆子问道。 他忐忑而又充满挑战的等待着沈幼芙的答案。 可后者已经两眼一黑,一头撞在桌子上,脸朝下几乎就要失去意识…… 沈幼芙觉得自己困极了,她已经无法将脸从桌子上抬起来了,不过她还是努力举起一只手,然后用尽全力吆喝道:“老板!再来瓶啤的!加冰!” 第161章 领我去看看 叶伦看着眼前脸朝下扣在桌子上的沈幼芙,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顾不上埋怨姒柔姑娘的酒劲太大,脑子里只不断努力思索着一件事情—— “你想要怎样的夫君?” “老板!再来瓶啤的!加冰!” ……第一点是不吃素,第二点是要做生意经营田庄,这第三点,听起来十分重要,可是他为何听不懂? 叶伦任沈幼芙就那么趴在桌上,然后自己又想了一会儿。 他是从多久以前,就开始不自觉地去思考沈幼芙的事情了呢? 似乎是从第一次在贺敬亭家见到她的时候吧,那时她就举止怪异……别的女子引人注目,她却是引人猜想——没错,那个时候就有一颗好奇的种子在心中发芽了。 尤其是到了最近,品瓜宴之后,她总是被俗事缠身……自己的情绪很自然地就随着她而转动了。 这个不是一个好现象。 尤其是自己居然会不想她出嫁…… 叶伦用拳头敲了自己的头……不对,不是不想她出嫁,只是不想她这么快出嫁——庄子上的生意还没做完,红利也还没完全到手,还有好多新鲜的东西没看够呢。 所以才不能让她这么快嫁人吧,而且她自己也不想嫁那位表哥不是吗? 叶伦伸出手,想把沈幼芙扶起来,让她靠在椅子背上舒服一点。 可想了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手收回来冲着门外喊了一声:“露儿,你主子喝多了……” ———— 沈幼芙恢复意识时,首先闻到的周围淡淡的兰花香。 这花香若有若无,却又始终漂浮在鼻端……令她感觉十分舒服,仿佛自己现在就躺在空谷之中,周围种满了兰花。而被这样的香气包围着,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美好曼妙起来。 是兰花酒吗…… 沈幼芙努力整理着脑中记忆的残片。她本约了姒柔和春寒一同去江城楼坐坐,后来又遇到了叶伦公子,再后来……两人一起喝了酒,酒是姒柔姑娘送的兰花酒。很香甜好喝……但是然后呢? 再然后的事情。沈幼芙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到那酒喝着像糖水似的,居然一次就把她放翻,而且还喝断片了啊! 她想抬手揉揉自己的脑袋,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四肢变成面条……软软滑滑的……可能现在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像蛇一样蠕动。 沈幼芙蠕了两下。意识更清明了些。她哼哼了一声:“露儿。” 屋子的门“吱”的一声打开,露儿的身影由远及近,渐渐在沈幼芙眼前放大。 沈幼芙抬起一根“面条”。飘荡着招呼露儿:“快来,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沈幼芙说完之后,才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靑绿色织锦绣桃花的帐子,一屋子水曲柳的家什……还好,是自己的屋子没错。 露儿一脸尴尬,似乎对沈幼芙这个问题不知如何作答。 支支吾吾了两声,最后到:“小姐醉了酒,是奴婢去雇了轿子。轿子一路抬进咱们院儿的,没别人瞧见。小姐睡了一宿,现在可好些了?” 露儿这话说的婉约,听起来的确让人松一口气。 不过,沈幼芙还是很精准的发现了这话里的问题——叶伦呢? 想到这里,沈幼芙心中一惊!叶伦公子当时就与自己在雅间里说话,如果自己喝醉……反正他一直在傍边,露儿不可能不提到他的。难不成,自己趁醉将叶伦公子怎样怎样了!? 沈幼芙赶紧用手往自己身上摸去,想看看衣服是否完好,这一摸之下发现亵衣早已换过,她眼中露出一抹惊恐的神色,挥舞着自己的“面条”道:“你别瞒我,叶伦公子呢?” 露儿最不想提的就是这件事,可小姐居然偏偏要问。 看着小姐还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好像叶伦公子会把她如何似的……露儿感到森森的耻辱和恨铁不成钢。 “小姐放心吧,叶伦公子从始至终都没靠近小姐。”露儿说着轻轻撅了撅嘴,“他见小姐醉了,就喊奴婢进来送小姐回来,只冷眼在一旁看着,不但没有上前帮忙,似乎还一脸嫌弃呢。” 露儿想到叶伦那种复杂的神色,简直恨不得凿个地缝钻进去。 “你说,他没靠近我?”沈幼芙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谁要问这个!我是说,“那我也没靠近他吗?” 露儿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幼芙,随后摇了摇头:“小姐,你喝成那副样子,叶伦公子他躲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你靠近啊?” 露儿终于把这忤逆不敬的话说了出来,她心里可算是舒服多了! 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总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瞧瞧人家沈怜小姐,平时看着都普普通通,可哪一次在男子面前不是精雕细琢的?现在不就随了心愿了吗! 哪像自家小姐,先是吓跑了一个飞白公子,又是吓跑了一个敬亭公子,现在可好……这个叶伦公子,以后肯定也要对小姐敬而远之了! 沈幼芙却不知自己的丫鬟还操着这份闲心呢!说起来叶伦正是她挺喜欢的那种类型,所以她得知自己没有在酒后对叶伦动手动脚,已经自觉酒品不错了…… 不过听说叶伦公子躲着自己,沈幼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沈幼芙掩饰着自己那微薄的羞愧之心——大不了这几日别去翠悲山咯。叶伦公子是男人嘛,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应该过几日就忘了吧!? 沈幼芙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在屋子里醒了小半天酒,才不过晌午之后,石经义却前来打乱的沈幼芙的计划! 这时候沈幼芙已经用过了一碗鸡蓉粳米粥,醉酒的症状也缓和过来不少——虽然还有些头晕,但至少能端端正正的行走了。 沈幼芙坐在椅子上,命露儿请石经义进来。 石经义带着一脸的焦急,一进来就直接跪在地上道:“回禀小姐,庄子上出事了!” 听见这话,沈幼芙心思一沉。 现在这田庄,对于她来说可是意义非凡。莫说自己现在所有的经济来源都出自这个庄子。抛开这银钱的事情不提。这庄子可是她沈幼芙初次创业的根本! 她以后可是打算以这个为基础,慢慢实现自己的“野心”呢! 何况庄子上的许多东西,原本就是秘密,要是泄露出去。对她和对沈家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你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幼芙心中恐怕比石经义还着急。不过这个时候,她却不能慌乱。 沈幼芙冷静的样子,让石经义似乎找到了些主心骨。 他点头。然后将庄子上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沈幼芙做了汇报。 眼下已经到了夏末,眼看庄子上的瓜都悉数熟了,而之前种下的玉米,也已经结出了穗子。可以说这个时候,正是整个庄子最值钱的时候。在这种时候,最是要小心安全。 庄子上其他人也许并不知道这一点,不过石经义却早早就意识到了。 只是他一直担心树大招风,所以并没有去请那些镖师护院一类的人前来,而是跟沈幼芙要了些银两,自己买了两只巨犬。 这两只狗从前就是用来看家护院的,所以长得十分剽悍,除了石经义每日喂养它们才能得到它们的亲近之外,就连其他庄子上的人都不能靠近。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发出怒吼。要是那人还不退去,这两只狗扯断绳索将人扑咬伤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庄子上男女老少都躲着它们,只有石经义每天晚上,会带着它们在田里搭个棚子睡觉。 有了石经义和大狗这样日夜守着,庄子上原本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可谁知就在前儿夜里,石经义刚睡着不久,就被大狗的咆哮声惊醒! 有了一段时间与大狗相处的经验,石经义立刻察觉这咆哮声与往日不同——往日大狗就算冲着庄子上的孩子吼叫,却也只是想要吓退他们。而这一次,石经义明显听出了咆哮声中的嗜血的怒意。 有外人来了。 石经义一骨碌就爬了起来,牵着狗钻出帐子。这月黑风高的时候,田地里出现陌生人,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人! 他四下里望去,果真见到瓜田里似乎有一个身影,正猫腰蹲在地上! 与此同时,石经义拴在帐篷上的两只大狗也终于忍无可忍了!它俩狂吠着就朝那人影扑了过去,其速度和力量,竟然将身后的帐篷一下子连根拔起! “可就因为它俩拴在一块儿,身后又拖着帐篷……”石经义一脸懊悔:“所以最终还是被那人跑了,而且,小的事后查看了一遍,足有十几只瓜被剪了秧子,光是被那人偷走的,就有三四只。” 说起这件事,石经义真是又气又恨,从来只有他在别人碗里抢食儿的!哪有被人抢过…… 而且,他分明发现了那人,最终还是叫他给溜了…… 石经义捏着拳头又道:“小的知道那蜜瓜重要,但种子更重要,那杀千刀的贼人一下就偷走了几只,小的知道事情严重,只好来请主子小姐定夺……咱们,要不要报官啊。” “伤着咱们的人了吗?”沈幼芙先示意石经义起身,待石经义摇头之后,才拖着下巴道:“咱们的事情不能报官,你领我去看看吧!” | PS:感谢唔惜妹纸的打赏,感谢爱看书的小老鼠的粉红(づ ̄3 ̄)づ继续努力,早日帮咱们家这怪咖女主泡到男神———— 第162章 这一个办法 沈幼芙才打算近日不往田庄上行走,这庄子上就出现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她将叶伦公子的事抛在脑后,立刻命石经义套了车,然后飞快地赶到田庄之上。 沈幼芙听了石经义的描述,其实她知道,自己即便是来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那贼既然能从石经义手下跑掉,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样的人,可不是说一般的路人心血来潮偷个瓜尝尝……肯定是早有预谋的,所以应该极难获得线索,而且,就算有了线索,追捕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在沈幼芙还不能报官的情况下。 沈幼芙叹了一口气,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人还真不少。 要知道现在田庄在外人眼里,就算不是叶伦公子的私产,那也是与叶伦公子有着莫大关系的。 居然这样都有人敢下手,这也足可见金蜜瓜的名声之大,已经大到了她无力承担的地步了。 可就算无力承担,沈幼芙还是要将它承担下来。 所以她这回到庄子上,一来是为了看看庄子上的农人,安抚一下众人。二来是要赶快想一个解决的办法——这一次被人得手不要紧,怕就怕人家已经探到庄子的虚实,知道自己不报官,于是以后经常来偷抢! 沈幼芙一路思索着,田庄很快就到了。 听说主子小姐前来,庄子上的农人又是高兴又是忐忑。金蜜瓜有多贵重。他们也大致知道一些,现在一下子丢了那么多,还不算踩坏的瓜秧……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十分内疚。 沈幼芙一下马车,就看见众人士气低落的样子。 她之所以一定要亲自来,也是因为这一点——这庄子上用的人,说白了全是凭借彼此的良心呢!这些人本来就是流民,一纸卖身契,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多大意义,更不能真的制约他们什么。 所以,让这些人对自己忠心。也就变得更加重要。 沈幼芙二话不说。先命露儿取来铜钱,每个人发了不少“精神损失费”,之后十分肯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这些钱你们拿着压惊,这次的事情不怪任何以一个人。”沈幼芙扫视着他们。“不过……要是有下一次。我可就要问责了!” 众人弄丢了蜜瓜。没有被主子小姐责怪,反而得了钱压惊,一时都有些惶恐不安。只觉得自己遇上了这么一个好主子真是三生有幸。可待听说“下一次”要问责,又忐忑起来…… 能来偷瓜的,就算不是高手,但也不是他们这种老弱能对付的。 石经义带着两条狗都没追上的贼,如果下次再来,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众人焦急之下,窃窃私语起来,有的说赶紧去再多买些恶狗回来,有的说必须要雇几个看家护院的高手…… 沈幼芙见大家终于不再垂头丧气,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只要大家心别散,拧成一股劲向着她,这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说句不好听的,就让这一庄子人,晚上全杵在地里,每人就盯着自己眼前一片……沈幼芙就不信了,那样还会有人敢进来偷? 吓都吓死你! 沈幼芙的出现刺激了大家的想法,无论是觉得对不住主子小姐的期望,还是觉得不能放任贼人逍遥……再或者,就算大家只是为了下一次不被问责,众人也都开始开动脑筋,互相商量着主意。 沈幼芙让他们先商量着,自己则是示意石经义带她去现场看看。 “主子小心些,因为出了事,所以现在白日里也将狗拴在田里了,主子要是过去,可别吓着。”石经义领着沈幼芙往田里走,一边抬手指给沈幼芙看。 沈幼芙顺着他的手往远处瓜田里看去。 此时瓜田里当真是郁郁葱葱,结实的藤蔓足有小指那么粗,碧绿的叶子,更是比两个巴掌合起来还要大些。 瓜田的正中,有一条空地,当时是留出来给人行走的……也就只有两步来宽。但是现在沈幼芙却看见那地方被搭起了一个布棚子。 几人再走近些,沈幼芙也看得更清楚了。 这个帐篷就是用四根小腿粗细的木头庄子插入地下,然后上面盖上一块粗布……想到石经义为了瓜田这样费心,沈幼芙也不由得对他更是欣赏佩服了。 沈幼芙正打算称赞石经义两句,忽然一声狗吠把她吓得脚下一停。 这一声可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凶猛。沈幼芙吐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仍然是帐篷那边,只是因为沈幼芙的靠近,引起了两只大狗的注意,所以它们都从帐篷里跑了出来,使劲朝着沈幼芙嘶声狂吠。 大狗是拴着的,但它们一边咆哮一边朝这个方向猛扑。 沈幼芙离得还挺远,都已经能感觉到那帐篷的摇摇欲坠了。 石经义见状跟沈幼芙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朝那两只狗跑过去……不一会儿,以为有了他的安抚,两只狗虽然还是会冲着沈幼芙叫唤,但已经不难听出,只要沈幼芙别去惹它们,它们并没有攻击的意思了。 沈幼芙大着胆子继续走近,伴随着一阵一阵的狗叫声。她终于看到了石经义所说的瓜田被盗的地方。 原本绿油油一畦一畦整齐排列的蜜瓜,在某一个地方忽然形成了一个大缺口。 “主子小姐,夜里我从这儿看过去,就看见那贼蹲在那里偷咱们的瓜。”石经义蹲在地下,使劲撸着两只狗的脊背,让它们能安静一些。 沈幼芙点点头示意他照顾好狗,然后自己循着地上的痕迹,朝那一处走了过去。 地上有不少扯断的瓜秧,狗行动敏捷,当然不会将瓜秧绊住。不过它们身后拖着帐篷和木桩,所以难免一路狼藉。 沈幼芙就是沿着这些痕迹,一直走到那一处缺口的。 沈幼芙站在这里,四周望了一圈,这地方显然不是瓜田的最外围,但却是蜜瓜最多,最密集的一处。那盗贼应该是没料到这里会有人有狗看守,所以才会溜进这么深入的地方。 不过,也实在算他运气好——若是他再往前头去一点,沈幼芙毫不怀疑那两头恶犬会将这人撕碎吃了。 沈幼芙弯腰捡起一截瓜藤,瓜藤的断口平整锋利,一看就是用刀子或者匕首一次割断的。她数了一下,这样被割断的地方,都在脚下,一共有十几处,大约是黑暗中看不清,又听见狗吠,所以慌张之下四处乱割……糟蹋了一大片,最后却只取走了三四个。 沈幼芙心疼地丢下瓜藤,继续沿着那人逃离的路线走去。先是出了瓜田,然后是沈幼芙最早布置的那一圈篱笆。 篱笆刚过膝盖,根本拦不住任何人……见没人看见,沈幼芙将裙子提起来,一片儿腿——迈过去了。 篱笆之外,便是之前种植的那些马甲子和蒺藜了。这东西到处都是刺,种了这么大一片,一般人还真不好穿过来……沈幼芙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条能过人的缝隙,然后继续朝前。 这再往前,还有一道高墙,这墙可不像之前的篱笆那么矮了。 沈幼芙站在墙下,抬头看着最上面,她感觉自己快要仰过去了一般——这墙怎么说也有近两米的高度,反正这一庄子的人,恐怕没人有本事爬过去。 唉!真同来之前预料的一样,她即便站在这里,见了地上的这些刀痕和脚印,她也没有本事判断出偷瓜之人是何方神圣。 现在看来,无法报官却成了她最大的软肋。 难道要去继续麻烦叶伦? 如果没有昨天的醉酒,沈幼芙或许还能厚着脸皮去找叶伦,可现在这样,她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沈幼芙摸着袖带里的银子……自己没本事,又不能找叶伦,那就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沈万三…… 石经义要安抚两只狗,其他人为了避嫌,也不敢跟着她只让她一个人调查蛛丝马迹。这时候正是周围没人的空档,沈幼芙将袖中银子一敲,万能商店立刻出现在眼前。 “沈万三!”沈幼芙有些焦急,“你之前说只要有银子,什么都能买卖,也包括消息……你说话还算不算话?” 她现在不缺钱,如果沈万三能给她提供贼人的消息,她觉得花点银子也是值得的。 万能商店还与往常一样,除了光线又变了之外,根本看不出任何改造的痕迹。 也许比以前大了些?沈幼芙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但原来的大小她就不是很清楚,所以现在也看不出来。 沈幼芙刚放下手臂,就听见柜台后传来一个十分嘶哑的声音:“咳咳,你该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却偏偏为了一个瓜田来买消息……真不知道该说你傻呢?还是聪明?” 这声音嘶哑的犹如一个老人,沈幼芙吓得一激灵,原本张开的双臂立刻紧紧夹住自己的身体。 她对着柜台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谁!?你是谁?你把沈万三怎么样了!?” | 第163章 他也克制过 沈万山怎么了? 这个人又是谁? 沈幼芙心中一阵恐惧,不光是因为万能商店对她的重要,也因为这商店可是时时刻刻都跟在她身边的!虽然她无法解释这种移动空间的玄妙,可店里都换了主人她却不知道——想想也足够让人惊悚了。 沈幼芙就这么惊悚地看着一个人从柜台后面钻出来,用那嘶哑犹如老者的声音道:“哼,还是这么蠢!” 这个口气倒是耳熟,让人听着就忍不住火冒三丈! 不过这时候沈幼芙却没有生气,因为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情——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连眉毛和睫毛都已经白了的老人——似乎就是沈万三!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沈幼芙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虽然沈万三挺讨人厌的,不过,说起来却是唯一知道她的一切的人。就算她对沈万三一无所知,也不得不承认,有些话,自己如果想说,这世界上也就只有他这一个“知己”听得懂了。 而且,上次来的时候,他虽然看上去蔫蔫的,但总还是那个一脸帅样的男子。 怎么会忽然变成一个古稀老人了呢? 这也太可怜了…… 沈万三皱着他的白眉毛,十分嫌弃地看着沈幼芙。他见沈幼芙不但不生气,也没有嘲笑他,反而这么关切地看着他……心里更加不爽:“看神么看!?你不知道这样看着一个老人很没礼貌吗!?” 沈万山相貌虽然老了,身体也微微佝偻着。可是恶毒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当年”。 沈幼芙被他喊得一缩脖子,总算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虽然一下老了,可是他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真正值得同情的人是自己才对! “不看就不看!”沈幼芙将头瞥向一边,“你这衰老的速度,不会过两天就挂了吧?到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儿,省得我白跑一趟!” 毒舌谁不会?不就是在舌头上淬点毒汁吗? 比起沈幼芙刚才那种同情心泛滥的样子,沈万三显然更喜欢这一种对话方式。 尤其是沈幼芙撇过头不看他的举动,让他更是舒服了不少。 他用那苍老到嘶哑的声音,对沈幼芙道:“我这幅样子。只是临时的而已……这是因为在时空里来回穿梭。一不小心……” 沈万三还没说完,沈幼芙就已经把脑袋转过来对着他,瞪着大眼使劲看,就像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这也太神奇了——原来这厮真的在各个时间里来回穿梭进货啊! 这也就难怪他能知道很多事情了! 现在……沈幼芙虽然十分好奇。想要跟沈万三好好谈论一下时空穿梭的话题。不过。她这一次进来,她的壳子还在外头墙根底下站着呢——万一露儿或者石经义不放心…… “你下回小心点啊!”沈幼芙只来得及关心这一句,然后就迅速转移了话题。“瓜田的事情,到底是谁干的?” 沈万三摇摇头。 沈幼芙再次睁大眼:“你不知道?” 沈万三老态龙钟地扶着柜台:“你身上钱不够!” 沈幼芙瞬间掉血半管,老都老了,还这么可恶! “你直说吧!要多少?”沈幼芙这一下,对沈万三可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 她现在倒是不缺银子,不过沈万三这态度,也确实太让人心寒了…… 沈幼芙等着沈万三爆出一个巨额数字来——从这个家伙这几次的交易不难看出,虽然他的东西越来越好。但是需要的银子数量也越来越大。当初几十辆就能买的东西,现在基本都是几百两了。 沈万三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一千两,给我一千两,我就告诉你偷瓜贼的去向。你只需带人过去,必然能抓到他。” 沈幼芙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沈万三。 沈万三的声音不光苍老而且低沉。尤其是刚才那一阵沉默……沈幼芙明显能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沉重的心事。 真的是只穿越时空的后遗症吗? 她可不想哪天跑进商店看见一个老死的尸体啊! “我说一千两,你听见了没有。” 往常沈幼芙要是听见这个数额,肯定早就呲牙咧嘴跳脚了。今天忽然没了动静,沈万三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一千两在沈幼芙听起来虽然很对多,可是…… 可是对于他的计划来说,却仍然是杯水车薪啊! 真的不能再少了,不光不能再少,现在还需要更多……千两,万两,百万两…… “好吧,就一千两。”沈幼芙知道,这个消息值得她付出一千两。但最终使她答应下来的,却是心中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就像是某种预感推动着她一样,如果她不答应,似乎会心里不安。 看来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啊!沈万三换了个外表,自己就不忍心拒绝了…… “快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沈幼芙有气无力地问道。 ———— 沈幼芙眼前的场景又回到了高墙之下,与刚才不同的是,她出了身无分文之外,还倒欠了八百两银子。 不过,也算物有所值,她终于知道了那贼人的下落。 她之所以会花这一笔银子,也是希望能借此造势,抓住第一个偷窃之人,可以震慑其他的那些心思不正的人。更能安定她的军心,让这些人没有后顾之忧地跟着她。 毕竟她要的可不是简单会干些农活的人,她以后要做更多事,所以,她需要的是他们的全部衷心。 沈幼芙拨开带刺的植物,原路朝瓜田里返回。 时间倒是赶巧,还没走几步路,就听见露儿在篱笆附近的呼叫,沈幼芙答应了一声,钻出树丛,正看见露儿有些慌张地朝她跑过来。 “小姐,你总算看完了,”露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叶伦公子来了……在屋子里等您呢,小姐您可要……” 露儿说了一半,似乎觉得说了也没用,索性自己上手,将沈幼芙的发髻簪子领扣腰带裙摆……凡是她能整理到的地方,二话不说,全都整理了一遍,然后用一种激励沈幼芙上进的表情看着她道:“小姐,您快去吧!别让叶伦公子就等。” 沈幼芙翻个白眼,这露儿怎么跟烟花之地的妈妈似的。 这是生怕她得罪客人吗!? 沈幼芙哼了一声,但也不忍心责怪老母鸡一样的露儿。她一言不发领着露儿原路返回,跟石经义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往院子里去见叶伦去了。 叶伦在这田庄上的身份,如今几乎是仅次于沈幼芙的。 而且,因为他住得近,所以沈幼芙甚至觉得,农人们对他比对自己还要亲近不少。 沈幼芙走近院子寮房里的时候,就正看见一个孩子靠在叶伦身边说笑,虽然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不过小孩子眼中的亲昵却瞒不了人。 这样的亲和力……真想将他挖过来给自己打工。 要是有这么一个掌柜,沈幼芙几乎可以保证,自己无论开店做什么生意,那都绝对稳赚不赔! 叶伦看见沈幼芙进来,笑着在那孩子的后脑轻轻一拍:“去玩儿吧!” 小孩子果真乖巧地点点头,然后有些不舍地跑了出去。在与沈幼芙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不忘给沈幼芙行了礼——果然亲疏有别。 沈幼芙和叶伦都目送着小孩子离去的背影,待跑远了,叶伦这才起身,有些尴尬道:“那日的事情……” 叶伦那日从江城楼回了翠悲山,至今都在惦记着沈幼芙。 以他对沈幼芙的了解,他倒并不担心她酒后会有什么想法。他这种惦记,只是一种情不自禁的惦记。 他也克制过。 一来是克制不了。 而来也觉得似乎放任这种惦记,也没有什么不好…… “那日的事情,是在下的疏忽。”叶伦抢在沈幼芙开口之前道,“在下也没想到,那兰花酒入口清冽,却是十分烈性。” 叶伦一脸歉意……他其实正想找沈幼芙道歉,只是觉得如果现在找上门,恐怕会令沈幼芙尴尬,所以这才硬忍住没有行动。谁知刚在山上眺望,就看见下面庄子里似乎来人了。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下来,果真是她。 沈幼芙将头轻轻低下,避开叶伦公子的目光。 她现在有些感谢那个偷瓜贼了,至少给了她一个能说的话题——这样就不用再提起那日醉酒的丢脸事情了! “我今日过来,是因为庄子上出了点事,”沈幼芙完全不接叶伦的话,直接岔开话题,“昨夜瓜田被盗,贼人狡猾,连两只狗也没防住……” 叶伦心中小小松了一口气。 虽然沈幼芙绝口不提醉酒一事,不过能跟自己说起庄子上的事情,也就说明她没有误会自己。 “刚才我在这儿等你,大良叔与我说了一些。怎么样?你查看了一圈,有没有查到什么?这也不是小事,不如我去请人前来看看?”叶伦道。 叶伦和沈幼芙一样,都知道这不是小事。 所以当他听说之后,就已经打算以私人名义,去像官府借用几个能查案子的人了。 谁知沈幼芙却将手摇出残影…… “不用麻烦公子了,我大约已经知道这事是谁做的,只需带人前去抓人就行了。” 第164章 首选这一间 沈幼芙的话,对于叶伦来说,就像是为了逃避尴尬的一个借口。 叶伦的身子微微僵了僵,似乎在判断沈幼芙这样说,究竟是不是单纯的为了逃避他的帮助。 但很快他就发现沈幼芙根本没这个心眼儿……因为她一边对自己说着,一边已经转头去招其他人过来…… 沈幼芙对叶伦感谢地笑笑,余光看到一个正路过屋外的农人。 “去将石经义叫来,就说已经找到了线索,让他跟我去抓人。” 沈幼芙说完之后,再回身就已经看见叶伦愣在当场……她微微将头低下,之所以在叶伦面前说出这件事情,主要还是因为她希望叶伦能跟她一起去。 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麻烦叶伦,他既然已经在这里,就没有必要将他排除在外了。 至于被她省略掉的那个“如何找到线索”的过程,沈幼芙只希望叶伦不要问。 叶伦果真没问。 他问的正是沈幼芙希望听到的问题:“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窃贼的事情倒不是最重要的,叶伦也没有完全相信,沈幼芙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查出线索……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他现在更关注的是,沈幼芙到底是不是在躲避他…… “恩,这一去还不知是怎样的情况,公子要是不怕麻烦的话……幼芙正求之不得。”沈幼芙没有注意到叶伦微皱的眉心忽然展开,她对叶伦点点头。然后期待地等着叶伦的肯定。 叶伦什么都没有说,同样点了头。脸上虽然并无什么变化,不过,他却忽然觉得自己心中轻快了不少……就像是刚才压着自己的某种沉闷的气息飘走了一样。 这种感觉十分不错。 叶伦率先走去了屋子,沈幼芙则是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外,石经义已经备好了车,露儿和元宝也都在一旁等着伺候了。 “不知……咱们要去的地方是哪里?还有,就咱们几个人去吗?”叶伦虽然没问事情的经过,但是还是要问问这个游戏该如何进行。 他的确一直没有当真,只觉得这是沈幼芙心血来潮的举动。 而他则是完全处于好奇。就想跟着她去经历一个幼稚的探险游戏。 沈幼芙看了看四周。庄子上的农人并没有什么武力值,带上作用也不大……而且,庄子上也不能无人看守。按照沈万三的说法,那偷瓜的贼人只是伸手轻盈敏捷。但并不凶残。 所以现在更需要抓紧时间。 “对。就我们几个人去。去城外西边的椒江村子里!” 沈幼芙说完之后就上了马车,完全没有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叶伦几人也纷纷跟着上了马车,石经义瞧出主子小姐似乎在赶时间。于是也不多问,只待众人坐好之后,快速挥动着马鞭一路朝城西而去。 这是沈幼芙第二次与叶伦同车了。这样四人面对面坐着,让沈幼芙立刻想起之前马车意外……被叶伦所救的情景。 而车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尤其是露儿…… 露儿担忧地看看叶伦公子,心中暗自念着佛号……希望佛祖保佑,叶伦公子千万别再想起自家小姐那狼狈样了! “小,小姐。”露儿一边用余光偷瞄叶伦公子的反应,一边尽力找话题,希望引开众人的注意力,“城西郊外的椒江村,不就是五姑爷的住处?咱们怎么会往那里去找贼人呢……” 露儿的问题的确起到了一些作用……叶伦方才正在回忆沈幼芙当时的英姿,听了这话,便也看着沈幼芙,等着她回答。 沈幼芙傻兮兮地笑了笑,心中恨不得将露儿踢下马车。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都是沈万三跟他说的,但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都要等到捉人拿脏之后才会水落石出…… 现在她哪里知道这个!? 不过,就算不知道,也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吧。 沈幼芙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没错,咱们现在要去的,正是那个村子。之前为了去看五姐我就去过那里……那里很穷,而且房屋都一个样子,很适合藏匿贼人……要是我,偷了东西一定会藏在那里的!” ……这是什么鬼话,沈幼芙自己说完自己都想捂脸跑开。 但情势逼人,只能一脸“信心满满”地硬撑着。 不过,这车里除了露儿,并没有别人去过那个村落。所以沈幼芙这般胡编乱造,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尤其是叶伦,他已经将椒江村想成是一个棋盘模样的村子了——如果真有横十九纵十九的村落,又是沈幼芙所描述的那种……因为贫穷而龙蛇混杂的地方,那么丢了东西往那里找到是真的没错。 至此,几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村子,沈幼芙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众人一路谈论着这样的村落,这样的村落在京安城其实还有几处。 叶伦怕沈幼芙出师未捷,还十分体贴地提出如果在椒江村找不到的话,还可以一同去别的地方看看。 沈幼芙心中知道没有这个必要,但叶伦一片好心,她也就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 马车颠簸了不少时候,就在沈幼芙觉得自己一身骨头都要被晃散了的时候,马车终于缓缓停下,从外面传来了石经义的声音。 “小姐,我们到了……这接下来往哪里走啊?” 石经义的声音充满了困惑,沈幼芙一听就知道——这的确是到了。 上一次,沈家一同前来,贺喜曹文山高中的时候,沈家车夫看见这村子,也是这种迷茫的口气……因为路窄,又四处是黄土,房子低矮破旧,前后都是一样。 所以这里真的不易辨认方向。 “那地方不太好找,我们下车走过去吧……何况马车的动静也太大了,万一惊动了那贼,下回想再找他就不容易了。” 沈幼芙吩咐完毕,率先钻出了马车。 露儿也跟着钻了出来,看着小姐的裙边扫过地上的黄土,露儿一阵一阵的揪心,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叶伦公子也是如此……而且似乎对衣袍沾上黄土并不反感。 她的心里这才好受些。 沈幼芙早因为早就知道那人的藏匿之所,所以一路数着房子,直接走向了曹家…… 曹文山高中之后,因为曹家并不富裕,所以他也没有派人回来接沈幼兰和母亲妹妹。而是沈幼兰自告奋勇,带着婆母和小姑还有一些简单的家当,一路北上去与曹文山团聚去了。 她们这一路上,有沈二老爷的亲信下人跟着,倒也出不了多大的问题。 不过,作为曹家原来的这一处院子,却是彻底空了下来。 沈幼芙听说那贼人藏匿在此的时候,只觉得这也未免太巧合了,但无论她如何思考,也想不出这事背后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反正,无论有或者没有,抓到人就知道了。 沈幼芙带着大家兜兜转转,穿过了许多长得一样的房子,终于来到曹文山家门前。 露儿也曾经来过这里,她左右看看,一脸疑惑道:“小姐,这不就是五姑爷家吗?” 露儿话音未落,沈幼芙已经将手压在唇上,对着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回头对叶伦公子严肃而又肯定地点点头:就是这里了…… 叶伦被沈幼芙严肃的表情所感染,然后学着沈幼芙的样子,努力让自己酝酿出一丝紧张。 但终究不像! 沈幼芙轻叹一口气,叶伦公子有时候看着她的那个神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动物,或者是三五岁的小女孩一样……这一点她早就发现,并且严重感到不服! 虽然她行事风格比较生僻,不过在最后的结果出来的时候,事实证明她往往是很靠谱的好吗! 为什么大家都不信呢? 不过,话说回来,愿意跟着她来这里,已经够难得了。 “这里院墙低矮,我们进去的时候要小心,”沈幼芙说话声音低低的,然后对众人部署道:“里面有两间正屋,一个偏房,一个厨房后面还有一个柴房,我断定,那人肯定在其中一间屋子里。咱们分头去堵……” 沈幼芙自己安排了一间主屋,然后石经义也领到了一间主屋的任务。 而露儿负责偏房,元宝负责厨房,叶伦公子则是负责后院的柴房。 沈幼芙见大家都听明白了,率先冲进院子,直朝主屋而去。 有了她这样“身先士卒”,其他人就算抱着玩闹的心思,也只好跟她一同冲进去。 因为事先部署得好,所以,一进院子,大家很快找准了自己的目标,朝四方散去…… 沈幼芙快速冲到了一间主屋里,这里原本是曹母和曹家妹子的住处,因为曹家妹子常年卧病,而曹母又目不能视……所以这间屋子,已经是曹家最舒服的一间屋子了。 沈幼芙觉得自己若是那贼,肯定首选这一间! 她猛然间推开并没有上锁的门……曹家家徒四壁,这些门包括外头的院门,似乎从来就没有上锁的必要。 沈幼芙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适应了一下屋子里昏暗的光线——只要她守住这道门,屋中的人就逃不了! 第165章 越发的奇怪 屋子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道,可让沈幼芙失望的是,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这说明屋子是空的。 否则就算贼人心理素质再好,忽然被人撞破,也不可能一动不动地躲在哪里。 会不会是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所以贼人躲起来了? 沈幼芙不甘心地将屋子里都扫视了一圈,就连梁上都没有放过! 曹家真的是贫穷得连藏人的地方都没有。沈幼芙看着那细细的屋梁,还有那没有任何夹层的单薄的屋顶——这些地方最多也就能藏一只猫,至于人,哪怕只是几岁的孩子,那也绝无可能。 屋中还有一个陈旧的五斗大柜,不过没有柜门,里面空荡荡的。 想来是五姐将能用的东西都带走了。 沈幼芙再看看床架,桌案……无一例外,都是用简单的木料搭起来的。也是上下一目了然。 运气不好——这屋子里没有人。 不知道会不会是在石经义那边? 沈幼芙扑了个空,有些低落,她缓缓退出屋子,然后站在院子里看着其他屋子的动静。 石经义果然第二个退出了屋子:“小姐,这屋子里没有。” 石经义在找人抓贼这方面,肯定要比沈幼芙更有经验,他盘查过的屋子不会有什么为题。沈幼芙点点头,看来这贼人跟她的人生观相左……似乎不爱挑舒服的地方住。 露儿似乎是听见了沈幼芙与石经义在院子里说话,这才从偏房里伸出头来。小声说道:“小姐,我都找了好几遍了,这一间真没有。” 沈幼芙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如果那贼喜欢挑不舒服的地方住…… ……后院那柴房可能最适合他。 “露儿在这里等着,如果发现了什么立刻大声喊我,石经义,你跟我过来。” 沈幼芙立刻做出了第二轮部署。 事情到这里的时候,就连石经义也觉得主子小姐是在开玩笑。 别的不说,那人逃走之后,他因为内疚,可是将那些线索都细细排查过很多遍了。 就连田庄外那堵高墙都爬上去看过……上面并没有什么挂坏的衣料。蹭破的血迹之类的。 总之。任何线索,都不可能直接指向贼人的藏身之地。主子小姐得出的这个答案,肯定是出于她自己的猜测而已了。 石经义抱着这样的想法,跟着沈幼芙往后院走。可才走了几步。他就愣住了。 后院堆放着一些杂物。然后就是那一间比着院墙盖起来的小屋子。 这屋子平时应该就是堆放这些杂物和木柴的,而现在,这些东西都被挪到了外面……而叶伦公子正站在柴房的门口。 柴房只有一个小门。大约就是一人多宽。 叶伦这样一站,几乎将整个门都挡住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去不。 沈幼芙仿佛听见了自己重重的心跳声,看叶伦的样子,那贼人果然在这里了! 石经义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不过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还让主子小姐冲在前头了——石经义二话不说一跃而上,从叶伦身边挤了进去,然后张开手拦在叶伦公子身前。 “你这个杀千刀的蟊贼!为何偷我主人的蜜瓜!”石经义的怒喝声从屋子里传来。 沈幼芙大喜,连忙上前去看。 叶伦将自己的位置挪开一点,给沈幼芙留出一个缝隙。 沈幼芙这时候可顾不上去感叹叶伦的绅士作风。 她从石经义的背后看去——曹家的柴房非常之小,大约横竖也就一人多长。说起来,与沈幼芙的床倒是差不多大,刚够一个人睡在里面的……总之一眼就看到头了。 而现在,这个柴房果然被人当做了一张床! 沈幼芙看见了一个身材精瘦矮小的男子,正靠着墙边,惊恐地看着忽然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些人……而在他的脚边,正放着三个金灿灿的蜜瓜! 这男子一身破旧的灰衣沾满了黄土,一脸营养不良的姜黄肤色——沈万三说得没错,他只是一个贼。并不是什么强盗或者什么高手。 “问你话呢!你为何要偷我主人的蜜瓜!?”石经义又逼近了一步,他结实的犹如铸铁塔一样的身材,跟那个蟊贼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蟊贼显然是怕了,他看了一眼脚下的蜜瓜,然后又看看石经义和他身后陆续赶来的其他人……这地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今天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蟊贼顺着墙溜了下去,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石经义面前。 他紧张地看着石经义:“大爷,大爷饶命!我,只是一时猪油蒙心,所以才起了行窃的心思……大爷饶了我一回吧,我这两日躲在这里,正是良心难安,如果你们不来,我也打算自己去报官了!” 蟊贼说着说着声泪俱下,瑟缩的身子让他看起来可怜之极。 可石经义却一点都没有被他的样子所蒙蔽! 他一把抓住蟊贼的衣领子,轻轻松松就将对方提起来摔在墙上:“人赃并获你还敢说谎!那一路的贼猪油蒙心不是上街偷银子去,偏你跑来偷果子!?” 石经义将蟊贼一步一步逼进墙角:“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要是有一句谎话,就算主子肯放过你,我也不放过你!” 石经义是真的生气了。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做过什么正经事呢!最认真的一次,便是在田地里看守这些蜜瓜。从前他可是个连数儿都数不清的人,自从看守这些蜜瓜,风吹日晒雨淋那些辛苦就不说了,他可是将田里的每一个蜜瓜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能不生气吗! 蟊贼眼中的光闪了闪,然后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这一下,连沈幼芙和叶伦也看明白了,这人果然没说实话! 石经义说得十分有道理,金蜜瓜现在四方闻名,但若有人来偷,一来是要掂量掂量叶伦的分量,这而来,也要考虑一下销路吧! 总不会是偷走回家自己吃! “快说!否则不光要打断你的腿,还要扯断你的手,然后送你去见官。”沈幼芙毫不犹豫地补充道。由一个娇嫩的女子口中说出这种话,无疑比石经义之前的威胁更加有效。 那蟊贼缩着肩膀,终于哆哆嗦嗦地再次求饶:“各位爷各位奶奶饶命啊!小的的确是贼,就是像这位爷说的那种,在城里街道上摸银子的那种贼……小的之所以去偷这几个瓜,却是因为听说有人出高价购买……” “说清楚些,是什么人要买,出了多高的价格!?” 沈幼芙也走进了屋子里,如果有人要买,尽管到她庄子上去买——只要不要种子,她可以提供各种可口又好看的蜜瓜果盘,甚至还可以送货上门呢。 蟊贼似乎有些没想到,最后问话的居然是一位小姐。 他看看石经义,又看看叶伦,见这两位对那位小姐的话没有任何意见,立刻知道这里头应该是小姐做主了。 他赶紧换了一副求饶的神色,看着沈幼芙道:“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买这个瓜,不过,现在京安城里都传遍了,说有人出一千两求购五个金蜜瓜,谁要是有货,就可以去找他换银子。” 不知道是谁又如何换银子? 沈幼芙想了想,这倒不重要,她有的是金蜜瓜,到时候拿上五个,找个线索去引蛇出洞也就是了。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一千两五个”——这定价也太低了吧!? 来她这里买正版的,一个一百五,这连种子带皮才出两百,也真是小气! 而且,沈幼芙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情越发奇怪。 似乎有好多线索就在眼前,可她始终看不清捋不顺一样——她怀疑这个蟊贼还是没说实话! 审问一个人,其实跟讨价还价的过程有点像,如果不到迫不得已,谁都不会将自己的罪行全部认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多了。 沈幼芙不再用这些普通的问题去质问那个蟊贼,她再次看了一眼那蟊贼,然后对石经义道:“先把金蜜瓜放回车上,然后去找绳子……将他困了绑在马车后面,带着游街!” 石经义一听这话,两眼放光,他正一肚子气没处撒呢! 而且,带着游街这可是他的长项…… 石经义三两下就将沈幼芙的吩咐全部办好! ……沈幼芙和叶伦公子又回到了马车之上,只是与来时不同的是,他们的脚下多了几只金蜜瓜,而马车后面,多了一根绳子,绳子的末尾紧紧捆着那个偷瓜的蟊贼。 “走吧,挑人多的地方走,有人问你,你就答两句。”沈幼芙对着石经义交代道,“满着点走,别让他摔着。” “主子放心,小的明白。”石经义还没有投到沈幼芙手下的时候,就曾经与露儿压着九婶子去府衙,现在这一回更是轻车熟路了。 这一路上,沈幼芙都能听见外面的议论纷纷,石经义也不时笑着回答众人几句,有时候见问得人多了,他干脆停下马车,告诉外面的人——这人居然敢偷翠悲山的金蜜瓜,结果一日之间就被追踪到了,现在正准备绑了他回去赔偿呢! 第166章 不错的选择 沈幼芙将这事情做足了声势,不但引起了京安城百姓的议论纷纷,就连马车里的人也很想议论纷纷。 叶伦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这沈幼芙究竟还要带给他多少新奇与惊喜。 刚才他在柴房里,与那贼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他脑中一下子想起了之前,自己带着沈幼芙送给贺敬亭的宝剑上山剿匪——当他发现手中的长剑能砍断生铁棍子的时候…… 就是现在这个感觉。 沈幼芙,真像是她自己口中所说的那个小仙女…… “咱们行走的太慢,今日天色也晚了……不如我先送你回府?”叶伦下定决心要与沈幼芙牵扯得更深,“你要是信得过我,这蟊贼就先交给我吧,我帮你审着,审不出来的话我就帮你先关着,你看如何?” 沈幼芙看看叶伦,又看看外面的天色。 的确,为了这一路的声势,马车从城外回来,这时候已近日落,她的确是要先回去了。 “今天的事情多谢你!”沈幼芙感觉自己要谢叶伦的太多,再说那些客套话反而不好意思,“既然如此,就又要有劳公子了。” 叶伦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相反,这一日他过得十分开心。 如果不是因为时候不早,他真想抓着沈幼芙好好问问,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沈家很快就到了,沈幼芙主仆二人下了马车。石经义则带着剩下的人回了翠悲山。 ———— 京安城中有一家铺子总是彻夜灯火通明,这是除了含烟楼以外,唯一在夜间还做生意的地方。 不过,今日仙济堂却早早熄灯打烊,这让路人和上门求医问药的人都十分遗憾…… 瑾家的大厅之中,正坐着瑾老爷和两个儿子,长子瑾乐章,幼子瑾飞白。在这三位主子之下,厅中还垂首立着几位年纪不轻的掌柜——正是瑾家仙济堂,还有其他药材铺子的掌柜。 瑾老爷的声音庄重而沉稳。他对着一众年纪比他还要大的掌柜。却丝毫不减家主之风,只听他缓缓道:“白日里,众位都要照拂生意,所以今夜就请诸位晚上过来一趟。” 沈老爷说完停顿了片刻。习惯性地看看众人的表情——没有人不耐烦。也没有人流露出不满或者反对…… 瑾老爷十分满意。继续沉声道:“今天,已经是我给你们的十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了,咱们瑾家究竟要用什么去竞选皇商……你们可都想好了吗?” 瑾老爷这话。既是对着掌柜们说的,也是对着他两个儿子说的。 皇商是一条通天大道,瑾家入选的可能性虽然不大,但是年年也都尽力试试……万一选上,这个是荫泽子孙后代的大好事! 尤其是现在,瑾家在京安城的生意,已经做无可做了。 这种情况,就算不入选皇商,也要考虑朝其他地方发展……瑾老爷早就看上北都京城那块地方了。 但话说回来,就算他在京安城的药材生意已经做到顶了,这些东西搬去京城,别说不入上流,恐怕最多也就是堪堪能站住脚……所以竞选皇商就更加重要起来。 总要让人先知道他们瑾家仙济堂的名声才是。 众人无人抢着说话,沈老爷也不着急,他知道这些老谋深算的心里一定都打算好了。 “你们挨着说吧!谁说得最好,明年的总掌柜就由他来做!” 有了瑾老爷这样的承诺,即便下面的掌柜年纪都不小了,但却仍像年轻人一样激动了起来! 仙济堂的总掌柜,油水有多少就先不说了,关键是这身份名望——在京安城里说一声自己是仙济堂老掌柜……吃饭都能不花钱的——谁没个生病的时候呢? “回禀老爷,”一个白须老者颤颤巍巍的开了口,“老朽觉得,咱们仙济堂要想挣皇商之名,必得用人参才行!” 他说完之后,仰着脖子,等着瑾老爷问他缘由。 瑾老爷没问。 瑾老爷经营药铺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用人参一来十分贵重,比较上得了台面。二来人参这一味药材,尤其是对于皇家内廷那种地方……基本上用在谁身上都不会错。比起用其他真正医病的药材来说,人参又富贵又安全。 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 瑾老爷有些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京安城地处江南,虽然也产人参,却因为雨水太多,而根本不出产什么太像样的。想想北方那些深山峻岭之中……动辄几十几百年的老人参……瑾老爷觉得自己没有胜算。 虽然也可以从别人手中购买,然后再供给宫廷,但这要的赔本买卖他是不肯做的。 要是从京安城本地购买还好……否则你买,别人也买,无法独占一家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下一个!”瑾老爷不再给这个掌柜开口的机会。 白须掌柜一脸沮丧,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颤颤悠悠地退到一旁。 第二个掌柜走了上来,这一回,不光是瑾老爷坐正了身子,就连其他掌柜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这一位,可不单纯是药铺掌柜…… 这一位掌柜,虽然管着仙济堂的柜,但他也是仙济堂做馆的老神医! 他不光能管钱,能行医,资历也是这其中最老的一位——据说在瑾老爷还是少爷的时候,他就已经为瑾家效力了。 这一位虽然年纪比刚才那个还年长些,不过因为保养得当,反而鹤发童颜,面色红润,再加上他身穿一袭浅靑色福纹锦缎袍子,看起来就更显得年轻许多。 瑾老爷十分谨慎道:“徐老掌柜请讲。” 这一次,瑾老爷并没有自己揣测别人的意思,而是静静听完了这位徐老掌柜的想法。 徐老掌柜的想法,也的确非常特别。 他选中的,并不是一味药材。而是几个方子的药材——也就是说,他将一个众人都不知晓的方子配成药,然后上供京城,作为这次竞选皇商的物品。 徐老这话一出,众人跟着点头的就不少。 首先,大家都知道他有这个实力……京安城中但凡有些身家的,谁没请他看过病。而哪一次看病,不是将诊费翻倍之后还要再赏,赏完之后,还要尊称他一声老神医!? 他手上的好方子,那可真是不少! 如今愿意拿出来为瑾家所用,一方面表现了他对瑾家的衷心。 这另一方面,瑾家以后要是想再用这方子,也就得一辈子供着他。 尤其是将来这方子要是再医好了宫里的哪位贵人!那可就是瑾家鸡犬升天的时候了! 徐掌柜十分有把握,只要瑾老爷同意自己这个提议,瑾家这一次选中皇商的可能性也会翻倍——之少比那什么用人参参选要合适多了! 瑾老爷听完这个提议之后,首先是连连点头给予肯定。 的确,这个主意比用人参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虽然方子只有徐老头一个人知道,但说到底,他也算是瑾家的一份子了。就算他不献出方子,瑾家也是要给他养老的。所以这个交易对瑾家来说十分划算。 不过…… “徐老掌柜,您帮我想想,嘶……”瑾老爷一脸困惑与为难,“咱们这方子要是献出去,会不会得罪宫里的太医院啊!” 瑾老爷说完之后,就定定地盯着徐老掌柜,希望他能用点脑子好好想想,别一天总以为自己是神医就很了不起了! 众人听了瑾老爷的话都是一惊,尤其是那位信心满满的老神医徐掌柜! 他顺着瑾老爷的意思一想……几乎差点站立不稳。 瑾家就算能选中皇商,这如何用药的权利也掌握在宫中太医的手里。这一旦进献上去药方,万一被人红眼盯上,以后恐怕宫中都没有人会生这个病了! 反正太医说你不是这个病,你就不会用这个药材,这恐怕还算是客气的,要是再借题发挥敲打瑾家两下。 瑾家一个京安城的小门户,哪里受得住这个!? 徐老掌柜一阵后怕,竟然也吓得像之前那位掌柜的一样,颤颤悠悠起来。 他缓缓在瑾老爷面前跪下:“老朽托大,险些害了瑾家基业啊!还是老爷明察……还望老爷饶恕老朽这一遭,往后老朽只在瑾家做馆,再不敢过问柜上的事情了!” 瑾老爷对这个结果挺满意,不过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乐章、飞白。你二人还不快扶老掌柜起来!?” 瑾飞白早就听得不耐烦了,现在听说要他去扶这一身药味的糟老头子,心中满是不情愿,不过看大哥已经起身,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起身。兄弟二人合力将老掌柜扶了起来。 瑾老爷继续道:“老掌柜多虑了,往后柜台上的事情,仍然是您来掌着。不过这皇商一事,用药方恐怕不妥……” “是,是,不妥,的确不妥。”老掌柜起身之后,便走到之前那位白须掌柜身边,再也没有之前自负的傲气了。 瑾老爷一脸惆怅,唉声叹气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你们两人呢?可想出什么办法没有!?” 瑾飞白看看自己的大哥,他知道父亲这是给大哥树立威信呢!只要大哥现在说出一个像样的选择,不管有没有用,恐怕都能得到大家的追捧。 第167章 这主意太好 瑾乐章与瑾老爷一样,长得圆圆滚滚,十分忠厚富贵……全然没有瑾飞白那样文质彬彬风|流俊逸。 就连穿着打扮上,他也与瑾老爷一样,穿得像个富贵的乡绅员外似的。 此时,因为瑾老爷的一声问话,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瑾乐章的身上。 瑾飞白也朝大哥看去——只见瑾乐章一脸惊愕,似乎对父亲这个问题感到十分突然。他摆着有些肥厚的手掌道:“使不得使不得,众位老掌柜都没什么法子,儿子才疏学浅,更是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了。” 瑾飞白不耐烦地撇撇嘴……谦虚两下算了,能不能快点啊?眼看天都黑了,瑶儿肯定已经在床上等着呢! ……瑶儿那一身白花花的好肉,啧啧,比什么皇商有意思多了。 想到这里,瑾飞白不免也催促道:“大哥,不管好注意坏主意……你就快说吧,总不好让父亲和这么多掌柜的久等啊!” 瑾飞白往常参加这种聚会,可是从来不开口说话,今日说了一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瑾老爷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飞白说得没错,乐章,不用怕说不好……就算说得不好,有这么多叔伯们给你指正,你还怕什么?快说吧,莫让诸位掌柜久等……” 瑾老爷这样说了之后,众位掌柜也纷纷开口劝说:“少东家自幼聪明过人,这些年又历练有成……早就不是老朽们能比得上的了。少东家尽管开口就是。老朽们洗耳恭听,莫敢不从。” 众人说完这话,瑾乐章总算是被捧到了台前。 他与瑾老爷对视了一眼,终于开口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儿子妄言了……其实——想要参选皇商,却未必要从咱们瑾家的老本行做起。” “此话怎讲?”瑾老爷专业捧哏。 瑾乐章道:“就像之前白掌柜说的‘人参’——虽然听着是咱们药铺子的本行。可说到底,咱们瑾家根本就不产那玩意,就连京安城附近也难寻好的。所以无用!” 瑾乐章说得正是瑾老爷之前心中所想,其他掌柜们显然也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倒是之前那位白须掌柜,急忙摆出一脸受教了的表情。等着瑾乐章继续说下去。 瑾乐章歉意而又谦逊地看了看那位掌柜。继续道:“依我的想法,咱们瑾家不一定非要一直经营药材,现在瑾家兴旺,正是时候往其他方向发展一番。” “那依照我儿的意思。究竟是要朝哪个方向发展呢?”瑾老爷道。 瑾乐章目光中闪过一丝与他的忠厚截然不同的精明。一字一顿缓缓说道:“众人可听说过。咱们京安城今年出产了一种果子……此果香甜美味胜似仙品……大家应该都听说过‘金蜜瓜’这个名字吧?” 金蜜瓜因为产量不大,所以短期之内倒也没有扬名四海,可要是在这京安城中说一句。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掌柜们自然都听说过金蜜瓜,只是众人一时没有想到,瑾乐章这个“另辟蹊径”也辟得太远了吧? ……完全与瑾家的生意无关啊? 除了在场的掌柜们,听见金蜜瓜三个字最受刺激的还要属瑾飞白了! 现在瑾家升名院里,金蜜瓜三个字可谓是禁语戒律——瑾飞白在品瓜宴上花了银子,最终却吃了亏落荒而逃……回来之后本想找沈幼芙撒气泻火,结果又惹上贺家的麻烦,身上银子都被掳走也无处伸冤去! 瑾飞白本来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现在忽然听说,瑾家居然要做蜜瓜生意? 不行不行!那叶公子简直欺人太甚,瑾家要是做这个生意,岂不是给那人送银子? 想起叶伦公子,瑾飞白越想越是生气……不就是出身好一点儿吗?有什么可狂妄的!自己要是出身好,绝对能将他踩在脚下不得翻身。 瑾飞白眼看众人都在琢磨大哥的计划,心中一急,嘴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大哥,那金蜜瓜不是叶伦公子的吗?听说他已经将蜜瓜进献进京了,咱们这种低贱草民,如何能插上一脚?”瑾飞白一脸刻薄,酸溜溜地贬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就是不服! 这一来二去,万一事成了——瑾家,还有父亲和大哥,当然还包括他自己……以后岂不是都要看那姓叶的脸色!? 总之他就是不答应! 瑾飞白这样突然横插一脚,引得众人面面相觑。 其实在瑾乐章开口的时候,这些老人精的掌柜大致都已经明白了今天这回事的目的——为的就是让少东家大公子露脸出头,当然,也是为了敲打敲打他们其中倚老卖老的…… 可二公子这是做什么? 不光众人这样想,瑾老爷和瑾乐章也愣了——这样的决断,当然不是瑾乐章现场想出来的。而是在私下里,父子俩早就已经讨论了多回的。 瑾乐章看了看父亲,见父亲微微点了点头。于是耐着性子上前拍着瑾飞白的肩膀道:“想不到飞白现在也懂得关心俗务了……甚好,甚好。” 瑾飞白正赌气呢,轻轻挣甩了肩膀,挣开大哥的手别扭着脸不说话。 瑾乐章被他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但外人面前,便仍然是堆着油光光的笑脸,收回自己的手…… 他将两个手背在身后,就像从来不曾被瑾飞白甩开过,随后只身走进掌柜所站的厅中,与众人站在一起,沉稳地解说起瑾家这次的计划来—— 一月之前,金蜜瓜风靡京安城。男女老少路人人人皆知,除了好吃之外。还有好看,昂贵,难得,也成了专门描述金蜜瓜的词语……更有姒柔姑娘与幼七公子,这两位京安城中最顶级的风|流人物为金蜜瓜捧场。 当然,最重磅的还要属叶伦公子——据说叶伦公子要将此瓜进献给当今万岁…… 这可都是京安城中已经嚼了多少遍的消息了……瑾老爷和瑾乐章当然知道。 不过……以他们常年经商的敏锐嗅觉看来,事情却并不是表面这样简单的。 金蜜瓜这块肥肉一出,京安城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尤其是瑾家! 瑾家在这个档口,简直太需要一样东西来打破僵局了……之前瑾夫人之所以娶了沈怜进门,也就是为了她手上那“独一无二”的夜明珠——当时还以为用那个进献上去。必然能让瑾家在甄选过程中拔得头筹。 夜明珠现在已经沦为孩童们的玩具了。而且满城都是……自然不可能再为瑾家带来什么好处。 不过这金蜜瓜现在究竟能不能分一杯羹,却还不好说。 因为瑾老爷和瑾乐章都十分明白一件事情——叶伦公子是京城人士,买下这翠悲山也不过就是这一年间的事情,而且。按照叶伦公子的身份。他也不可能在这京安城里常驻。 这就有些奇怪了。 瓜要是叶伦公子的。何必千里迢迢从京安城往北都京城进献? ……你直接种到京里去,不就得了? 瑾家父子发现这么一点点线索之后,出于贪婪之心。竟真的再暗中打探了一番。 这一打探之下不要紧,居然真的被他们打探出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来——叶伦公子买下翠悲山之后,除了在山顶盖起一间刹多罗之外,根本没有做其他的生意。 但是他曾经放出话来,说是翠悲山景色虽好,但终是显得单调了些。于是要找几个愿意耕种的人,将翠悲山的土地租售出去。 他开出的价格不低,还要要求最好是会中四季花果以便好看的…… 这样的要求,除非是专门上门去花银子讨好叶伦公子,否则正常人谁会去做这种事情? 打探出这件事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可就一点儿都不难猜想了——肯定是有人组中了叶伦公子的翠悲山,然后种出了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玩意,而叶伦公子就如同他们瑾家一样……八成是眼红了。 之后不管是叶伦强占了,还是跟金瓜主人合作了。 总之,他们这种关系,瑾家能插足进去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瑾乐章将这些不太重要的事情说给了诸位掌柜,诸位掌柜因为有了之前的教训,所以不管他们听完之后心中有什么样的想法,反正口中是一片赞成之声。 瑾乐章见一个反对的都没有,这才转向瑾飞白。 ……他这个弟弟,虽然品行不端,不过一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从来不惦记家里的生意。 瑾乐章的眼睛在笑,可目光却十分冰冷,他倒要看看瑾飞白今天是抽了什么风,居然忽然开始与他作对了!? 瑾飞白听了大哥这么一通洋洋洒洒的解释之后,虽然还是不明白,那金蜜瓜究竟要怎样才能落入瑾家手里,不过……他却听明白一个最基本的中心思想! ——瑾家并不是要去伺候叶伦!相反,瑾家是打算从那个叶伦手上抢生意! 瑾飞白简直太高兴了,他受了委屈,一早就想要跟父亲兄长诉苦,让父亲兄长来为自己讨回个公道。 不过就是因为叶伦公子出身显赫,他以为父兄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呢! 现在看来,自己的父兄可真是胆识过人啊! 瑾飞白一脸喜色:“好啊好啊!这主意太好……只是咱们如何要将金蜜瓜算成是咱们瑾家的产业呢?” 瑾老爷皱了皱眉……办法自然是有的,只不过飞白也太不懂事了。这种事情,可是见不得光的,岂能当着外人面前多说? 第168章 万一办不成 沈幼芙抓贼累了一天,现在贼人落网,她终于可以安安生生地睡个好觉了。 可不知为何,自从抓住那人之后,她这心里反而七上八下,不踏实起来。 她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让她不得安心……总之,这件事情蹊跷的地方太多了! 首先,他们在椒江的时候,通过简单的问话,很容易就看出那贼没说实话——他说自己只是听说有人出高价买瓜,所以才来偷瓜……沈幼芙却觉得,他是受雇于人! 受雇于什么人,这一点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背后的黑手,究竟雇佣了多少这种蟊贼…… 一个两个尚且可以对付……可要是十个八个?甚至是十几个、几十个? ……那样的话,就算他们每次偷走的都能被找回来——自己手上那一小片瓜田也被折腾的差不多了。 到时候庄子不安全的事情再传出去,寮房无人居住,瓜果自然也就无人问津……恶性循环之下,她要么就将这瓜果贱卖,要么就只能从此关门大吉不做生意。 道理她都懂! 可她就是想不明白,这样的结果,对于幕后之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得罪叶伦公子似乎不是一件好事吧?但要说真为了吃,这也未免太夸张了! 沈幼芙被这件事情压得有些头疼,不过,此时她却必须振作起来——因为庄子上很快就要面临第二轮考验了。 说起这第二轮考验,沈幼芙更是哭笑不得……庄子上的玉米提前熟了! 翠悲山地下原本就有地热。沈幼芙种植玉米的那几块地,可能更加接近地热所在,所以居然比沈幼芙料想中早早成熟了二十几天。 正是在园子最不安全的时候,沈幼芙手中又多了一项价值颇高的东西——大丰收令她喜悦,可这贼来贼往的,糟蹋完金蜜瓜还不够,自己这不是等于将玉米也送到贼人手上了吗!? 这样不行,必须立刻销售。 沈幼芙第二天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情,金蜜瓜和蟊贼一事,先拜托叶伦帮忙审着……就算审不出来。也先交给他关押着。 而自己现在必须腾出手来。把玉米卖了! “露儿!”沈幼芙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先把眼前能做的事情做好,“去将院子里的人都叫进来,我有话要问大家。” 露儿眼看着小姐抓贼回来之后。这一夜一天都坐立难安。现在瞧着总算是定下神思了。 她连忙行礼应是。转身出去将院子里两个小丫鬟带了进来。 沈幼芙因为之前被沈怜的“丫鬟大法”给吓着了。所以至今为止。就算沈家已经是她的天地了,可她院子里始终只用着四个人——徐嬷嬷,露儿。还有这两个小丫鬟踏歌和问月。 徐嬷嬷要操持府中不少事情,现在不在院子里,所以露儿就只带来了这两人。 两个小丫鬟能见到主子小姐,都是一脸兴奋与激动。不过,也是露儿调教得好……两人虽然年纪不大,不过做事已经有了沉稳气度——虽然眼神中带着掩饰不去的雀跃,不过行止却恭谨得很。 “奴婢给小姐请安了,”两个小丫鬟声音稚嫩,正努力地按照她们平日所学的去做,希望能给沈幼芙留下个好印象。 沈幼芙对这两个规矩的丫鬟印象十分不错——其实对她来说,有些奸懒滑馋的毛病,那都不是事儿! 只要别是沈怜安置进来的,那对她来说,就都是好人了! 尤其是现在,沈家下人的成分十分复杂,她也不敢轻易用别人……所以这两个小丫鬟就更加显得珍贵了。 “起来吧,在我面前不用拘谨。” 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态度对待,沈幼芙对这两个小的,明显比对露儿和善多了…… ……露儿不服气地撇撇嘴,不过紧接着又想到主子小姐每次都是嘴上凶她,实际上对她那么好,于是便释怀多了:“咱们主子今日叫你们进来,是有要紧的事情要问你们。你们仔细听着,想好了就回答,不用想太多,只要实话实说即可。” 露儿趁沈幼芙还没提问之前,帮着她又嘱咐了一句。两个小丫头赶紧答是。 沈幼芙感觉这个轻松的氛围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如果,又一种米。这米是金黄色的,十分好看……但是你们从来没见过,你们会花银子买吗?” 踏歌本能地想要抬头看看主子小姐的脸色,可转念想到露儿姐姐让自己说实话,于是也不再去看谁,自己低头想了一会儿。 “奴婢不会。”“奴婢也不会。” 沈幼芙点点头,她自己也不会……米这种东西,不同与瓜果,还有个新奇尝鲜一说。 谁也不会觉得,米的味道会有天壤之别的。 所以,当玉米这种东西出现之后,一般人肯定不会去尝试。 “那要如何,你们才会买这样米回去做饭食用呢?”沈幼芙用一种很轻松的口气问道。 踏歌和问月年纪都不大,最是想象力丰富的时候。而且她们平时也跟着露儿学习采买,对这些事情倒是又一定的了解…… “如果很便宜,又能填饱肚子,奴婢就会买。”问月说道。 沈幼芙摇摇头:“不但不便宜,而且很贵……但是有别人告诉你,这米很好吃,非常香甜……这样一来,你愿不愿意试试?” 问月摇摇头,踏歌也跟着摇头道:“如果一个人告诉奴婢好吃,奴婢肯定不会轻易去试——因为太贵了。但是要是所有人都说好吃,奴婢就愿意去试试……。” 踏歌的想法,显然也是问月的想法,她说完之后,两个人一齐对着沈幼芙齐刷刷地点头。 这个答案对于沈幼芙来说,也不算太意外……但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吧。 新鲜东西没有人愿意尝试,就算东西再好也没用——除非像上辈子一样,玉米被引进某个新大陆之后,往往都是由君王颁布诏令,命令大家大面积种植……这样才省了广告费。 而她,要靠着自己的力量,等第一个人买下吃过觉得不错,然后告诉给第二个人。 这样传播速度虽然慢,但一转十十传百,早晚会让玉米变得像金蜜瓜一样抢手。 可现在听了两个小丫鬟的话,沈幼芙这才意识到,这里的人的接受能力比她想得可能还要糟糕一些……按照她们的说法,就算一传十,她们也不会去吃,除非成千上万的人都说好吃…… 你们不买不吃,哪里来的成千上万的人啊? 这不就是死循环吗? 沈幼芙的市场调查结论出来了,广告还是要做,就像金蜜瓜一样,最少要让一部分人先吃过,这才能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行了,你们下去领赏吧。”沈幼芙打发走了两个小丫鬟,她已经确定了这里人的想法,接下来的事情,要她自己去完成才行。 要如何才能让大多数人都品尝到玉米的美味呢? 在沈家米铺前面支上一口锅,然后煮上一锅的玉米,吆喝着大家过来免费试吃? 这肯定行不通! 估计到时候刚刚摆上,就会被乞丐们,或者没银子买米的人一抢而空的。 而且,在玉米还没有形成好风评之前,就放到沈家铺子里,这样不但不能获利,很可能还会给人沈家铺子不靠谱的错觉。更何况——如果人们吃到了一次免费的,以后恐怕更加不愿意花高价来购买了。只会觉得这东西其实并不值钱。 反正就是不行。 那么,不能免费,地点不能在沈家,而且要人多,要有钱人多…… 沈幼芙脑中灵光一现! 她忽然想到了江城楼! ……如果,能让玉米在江城楼之中推广起来,那将来的生意肯定就不用发愁了。那时候,全城都找不到“供应商”,沈家米铺却有!这是何等的风光!? 沈幼芙越想越是热血沸腾……但是,要怎样才能让江城楼愿意用自己的玉米呢? 上门推销?那不还是刚才那个道理——不会有人愿意试试的。 ……不能用常规的办法! 沈幼芙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江城楼招人吗?小二厨子哪怕洗碗工都行,我要去江城楼找个活计做!” 露儿看着自家小姐忽然魔障一般,倒也已经习惯了……她缓缓将说呢幼芙按回椅子上,又端了茶水过来伺候沈幼芙用了。这才小声的劝说道:“小姐为何不去让叶伦公子帮忙?” 露儿打从心里觉得,其实叶伦公子是很乐意帮助小姐的。 尤其是这些事情,在叶伦公子看来的话,简直就像说一句话那样简单——金蜜瓜,不就是叶伦公子一句话就办成的事情吗? 如果凭借小姐一人之力,不知道要办到猴年马月去了。 更别说,万一办不成呢? 沈幼芙将茶盏恶狠狠地塞回露儿手里——看来很有必要给露儿加强一下女性独立的观念了! ……要是什么事情都让叶伦公子去做,那还要她沈幼芙何用?而且,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叶伦了。 眼下欠了叶伦这么多人情,都快要够她以身相许的了! | 第169章 混进江城楼 露儿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和一双草鞋。 她委委屈屈地在路上走着,却一声抱怨也不敢有——因为她的主子小姐也跟她穿得一模一样,而且此时她的主子小姐就“气势昂扬”地走在她的身边…… 露儿简直想不明白! 自己怎么就遇上了个这么能折腾的主子——如果她知道自虐狂这个词,一定毫不犹豫将这个词用在沈幼芙身上。而现在,露儿觉得她用尽修辞手法也无法描述自己主子的奇怪行径。 就拿身上的粗布和脚下的草鞋来说吧…… 沈家从来不亏待下人,要知道沈家的下人放到许家那种地方,可是比主子穿得也相去不远了……就算这样,许家的下人也不至于穿成这样啊? 露儿一个做下人的,都觉得这粗布磨得身上皮肤生疼。更不用说脚下了,脚下这用稻草和蒲草编织的草鞋,让她每踩下去一次,都觉得脚底有东西隔着,难受极了。 想想石经义那样的粗糙汉子,穿着草鞋跑了一天,还不是磨得满脚是血!? 主子小姐那时候倒是知道心疼人,立刻给人家换了布鞋和棉鞋……怎么现在转虐待自己啊! 她就不觉得疼吗? ……沈幼芙昂首阔步,她就是不觉得疼——因为她心中有信仰! 一个人有心劲的时候,这些小疼痛根本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沈幼芙没经历过这些。一时觉得还挺新鲜的。 “快走!别拖拖拉拉的,你要是嫌难受,就先回府里去歇着好了!”沈幼芙丝毫不体谅露儿的苦心,自己倒是越走越带劲了! 露儿平时虽然敢摸准沈幼芙的脾气,然后偶尔放肆一下……但要让她离开主子自己回去休息?那还不如杀了她呢! 露儿使劲摇头,导致粗布领子都快将她的脖子摩擦出一圈红印了:“奴婢哪都不去,奴婢舒服得很。” 露儿的违心话沈幼芙也照单全收:“恩,舒服就好,那还不快跟上?” ……江城楼那样的好地方,好不容易碰巧招上菜婢女。这简直就是上苍给她的一次机会!不快点怎么行。万一被别人抢了先,等自己赶到,名额已满可怎么办? 露儿一点找工作的经验都没有!? 无论哪个时代,找工作都是要削尖脑袋的! 沈幼芙一路疾走。很快就到了这一家她曾经来过的江城楼。只不过上一次。她是这里的包下雅间的贵宾。而这一次,她是一个卑微的求职者。 “小哥儿,听说这招人。请问现在还要人吗……” 沈幼芙眼尖,看见江城楼外头有一个专管车马的小厮,赶紧上去问话。 露儿迟了一步,只好没用的立在一边。 那小厮听见有个好听的声音唤他,立刻转过头来,又看见沈幼芙生的白净漂亮,而另一个女子也十分好看……小厮的态度也好了几分:“你们俩是来当婢女的吧,那活计好,争抢的人多着呢……听说现在还有排队的呢!不过……你们这样的倒是少见,去碰碰运气吧!” 小厮说完,笑着给沈幼芙指了方向,然后又告诉她去了找谁,之后便转身去帮客人安顿马车了。 沈幼芙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了谢谢,然后便告别了这个NPC,直接进入了江城楼一层。 上次她来的时候,直接就上楼去了楼上的雅间,并没太过注意这一层。 这一次,沈幼芙倒是凝神仔细看了看——这里排列有序地摆着许多桌椅。这些桌椅虽然没有楼上雅间里那样精致堂皇,可也比一般酒楼的要好上许多了。 沈幼芙大致数了一下,光是这一层,就将近摆了三十几张桌子,就算挤挤挨挨地放着,也让人一眼就知道这里的生意有多么火爆了! 说呢幼芙两眼放光——现在的她,可是比江城楼的掌柜,还更盼着江城楼生意火爆呢! 一层大厅中间的楼梯下面,有一个通往后院的门。 刚才那名小厮告诉她,从这里去往后院,厨房在左边,掌事在右边——像她们这样的,直接去右边找掌事说清缘由就行了。 应该是因为这几日来应征的人多,所以像沈幼芙和露儿这样的穿戴打扮的人,明眼人一看便知她们是来干什么的,店里几个伙计看了她们一眼,也没拦着,任她们走进了后院。 江城楼的后院也不小,沈幼芙刚一进来,就闻见一股饭菜的香味,这种香味是由多种菜色混杂在一起的,所以格外诱人。 沈幼芙和露儿都伸着脖子朝左边看去——只见一排悬山顶的房子修建得格外长,长得沈幼芙都快看不清那头了。这房子中间似乎都是打通的,要不就是有一堵墙,但通着门的那种。 沈幼芙走进来的时候正是快到午膳十分,此时这长条厨房里的场面,简直是太壮观了。 沈幼芙看见十几个打造冒着火光,十几个大厨在灶台跟前抡锅甩瓢的上下翻炒!更有一群打下手的仆役再将配好的菜品呈上,远处还有负责择菜洗菜的,真是热闹至极。 ……光是那铁铲铲在锅里的声音,都引起沈幼芙条件反射般的饿了。 沈幼芙忍不住朝左边走了两步,正当她想要凑近好好看看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令她止住了脚步:“你们两个没规矩的!不许再那边偷看!厨子里的大师傅最忌讳这个!他们的脾气可不好的!” 厨子不愿外人偷看,应该是怕人偷师。而厨房里一天烟熏火燎,又累又热……所以当厨子的脾气不好也情有可原。 沈幼芙听见提醒她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二话不说赶紧回过头来对那女子行了个礼:“多谢姐姐提醒指点。” 提醒沈幼芙的,是一个年过三十的女子,听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叫自己姐姐,心里多少是挺高兴的。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做什么的?” “奴婢两个来应征女婢的,奴婢叫芙儿,这是奴婢的妹妹,叫露儿。”沈幼芙说着将露儿扯过来跟自己站在一起。 那三十多岁的女子打量了一下她们俩——就像门外管理车马的小厮所说,沈幼芙和露儿的长相十分出众……而在这种地方,最讲究的就是赏心悦目,越是美丽的东西越能让人心情愉快胃口大开……也能显出江城楼的档次规格来。 “人倒是挺机灵的,名字也好听!”那女子毫不吝啬地赞美道:“我就是这里的掌事,你们可以跟我进来了——我叫阿如。” 沈幼芙“是”的一声答应下来,然后小声对露儿说:“快走,咱们被选中了。” 露儿一路跟来,脑子里一直是懵懵懂懂,很多事情她也明白,可哪能像主子一样这般机敏。露儿一时有些懊恼,越发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没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振作起来,然后跟着沈幼芙一齐走进右手边的掌事房。 二人走进之后才发现,这边的房子与厨房一样,都是一路打通的。只不过少了火光的映照,所以从外面看不出来。 房子中满满都是床铺,也就是说,这里便是所有人的住所了。 阿如指着其中两张空床道:“芙儿露儿,你们两个以后就住这里,今日其他人都已经去忙着了,你们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过了午膳时间,我忙完再来教你们咱们江城楼的规矩。” 露儿点点头:“有劳阿如姐姐了。” 沈幼芙白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地追问道:“请问阿如姐姐,咱们的工钱是怎么算的?” 阿如似乎这才真正放心下来。 她冲沈幼芙努努嘴,示意她们可以坐在床上说话。待沈幼芙和露儿坐好之后,阿如这才开口道:“你们刚来,这头一年的月钱是四百文,第二年每月涨一百文……” 沈幼芙听得咋舌,这么大一个江城楼,一个月只给四百文。要知道沈家的小丫鬟都是五百文起步价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她可是来挣大钱的……不管是五百万文还是四百文,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她也不打算在这里长住。 ……最好是今天就能将事情解决。 沈幼芙又跟阿如聊了一会儿,见阿如频频看向外面,知道她可能有事情要做,于是十分和气道:“阿如姐姐有事就去忙吧,我们姐妹二人就再这里等着。” 阿如听沈幼芙这样说,又觉得放心了不少。于是起身道:“那你们就在这儿待着,等午膳完毕客人散去我就回来……你们可不哟啊随便走动。” 沈幼芙乖巧地点头,而露儿这回再不乱说话了,跟着沈幼芙一起点头。 阿如对新来的这两个姑娘很是满意,让她们在这里待着她也能放心些…… 沈幼芙乖乖地坐在床边上,看着阿如走远,然后起身对露儿说道:“跟我来,我们去厨房。” 露儿闻言一愣——小姐刚刚还说自己不乱走动呢……算了,小姐的话本来就不能信。不过刚才阿茹姐说厨子们的脾气不好! “小姐,奴婢瞧着那些大师傅们,一个个长得蛮牛一般……咱们这样过去,告诉他们说玉米香甜,他们能信吗?”露儿觉得反正自己不信。 ……当然不能信了,不信也没关系,不信自己就证明给他们看嘛! | 第170章 你们没见识 露儿以为自家小姐会趁着这个空当,去找对面的大师傅们推荐玉米饭…… 不过沈幼芙可不觉得那样有用。 她并未向露儿所想……而是拉着露儿往左右房舍中间一站——在一个不远不近,又不碍事的地方拉着露儿开始聊天。 “露儿,江城楼的饭菜可真香啊!”沈幼芙冲露儿使了个眼色,然后就眨巴着大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厨房里看。 ……她知道,大师傅们既然忌讳有人偷师,就会不对她们熟视无睹的。 露儿接到了沈幼芙的眼色,心中犹犹豫豫……小姐要她说话,可她哪知道小姐到底要做什么啊? “……是啊!是很香,闻着这味道,我都饿了。”露儿说完之后忐忑地看着沈幼芙——也不知道说得到底对不对? 沈幼芙根本没看露儿的表情,而是继续伸着脖子往厨房里看——以咱的水平,其实单口儿也能吆喝……带上露儿纯粹是为了考虑露儿的感受,不让她感觉无聊。 露儿答什么都不重要,反正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似的,而里面颠勺的声音那么大,根本就不会有人听见露儿说了什么。 “可是你绝不觉得,江城楼的菜虽然香……不过饭不怎么样!?”沈幼芙继续吆喝着她的单口儿。 露儿吓得浑身一激灵! 小姐也太胆大了,当着一屋子的厨子就敢说出这种话来,也不怕人家把她扔锅里炖了! 露儿这回真的是接不上话儿了。她拉着沈幼芙就打算往外跑!主子这声音大的,恨不得方圆百里都能听见……阿如姐姐刚才还说过,这儿的厨子脾气不好呢! 露儿又白操心了…… 沈幼芙早就预判到露儿会来拉自己的袖子,一侧身,闪避了…… 她听见厨子里几个灶上颠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而且也看见几个大师傅扭头看着她,那眼神,就跟看着待宰的鸡仔子一样。就差没过来掂掂沈幼芙够不够肥了…… “你们看我干嘛!我是夸你们呢,菜不错啊闻着很香……就是饭不香。”沈幼芙一脸真诚,说完还不忘深深吸了一口气。 厨房里又有一个灶上的大师傅也停了下来——比之先前,现在可以算是一片寂静了。 沈幼芙敢将这话说了两遍。要是厨子们还能忍。那就不是厨子是和尚了。 “这是从哪跑来捣乱的!你们两个,现在就给我出去!”不等掌勺的大厨开口,一旁打杂帮手的都已经看不过去开口了,“再不走。我们就哄人了!” 沈幼芙与露儿穿得不好。一看就不会是江城楼的客人! 沈幼芙闻闻空气里香喷喷的米饭味道。这米跟沈家自己吃用的大米差不多——已经算是上好的了。在外头这些饭馆酒肆中,肯定更是最好的了。而她却说不好…… 昧着良心说话真痛苦啊! “明明就是不够香啊,”沈幼芙怀疑自己没有良心。“我不走,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我们也是江城楼的人了,阿如姐姐刚刚同意留下我们呢……” 沈幼芙一脸“你们怕了吧”的样子…… 那打杂的下人果然被沈幼芙气得不轻,挽起袖子就要出来教训她——阿如是个掌事不错,但阿如手下的这些婢女,身份可是跟店小二一样——比他们这些帮厨的还要低一档次呢! 可没等他上前一步,就被他身边的大师傅一把呼喇开了! 帮厨的下人趔趄两步,险些栽倒,还是扶着灶台才勉强站稳——只见这位大师傅,一脸泛着油光的横肉就不说了,两只铜铃大的眼睛也不提了,关键是这目测两百斤的体重…… 沈幼芙咽了咽口水,感觉随着他的靠近,大地都在颤抖。 这大师傅刚才正在炒菜,就听见身后有人说江城楼的饭不好……炒菜本来就是是个又热又累的活计,他一边颠勺,都要有人在一旁给他擦汗。 就这么紧赶慢赶伺候着,他还是觉得自己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居然有人敢在这时候火上浇油? 就是阿如来了也不敢! 大师傅衣服都没穿好,炒菜时候太热,所以都是裸|着半个膀子——现在他也没打算跟沈幼芙斯文,连铁勺都没放下,就这么甩着一只下垂的肥乳朝沈幼芙走了过来。 整个厨房都彻底安静了,沈幼芙觉得自己快被这些人的目光灼伤。不过……成大事不拘小节……为了银子,她也是拼了。 露儿的小腿肚都开始转筋了,可她拉不走自家小姐…… 无奈之下,露儿只得泫然欲泣地挡在沈幼芙身前,她心中暗暗垂泪……那炒菜的铁铲打在头上一定很疼! 沈幼芙看了她一眼,这不是瞧不起人吗,咱没别的好处,但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血性还是有的! 她也学着大师傅的样子,一划拉——露儿趔趄了两步,刚好可以跟之前那个帮厨尴尬的四目相对…… 少了中间的障碍物,大师傅也跟沈幼芙正面对上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人背后说是道非的女子,差点就没将手上铁勺朝沈幼芙脸上扔过去! 江城楼乃是京安城中第一好的酒楼,就算是许多身份尊贵的客人前来,也从没人这么说过!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让她滚出去,那都是便宜她了! “说!是谁派你来捣乱的!”大师傅怒喝一声,身上的肉也随之抖了抖。 像沈幼芙这样的女子,不可能吃过比他们这儿更好的米饭。她说的这番话,大师傅压根就不信! ……所以,一定是别家酒楼派来捣乱的。 等他问出个一二来,就让东家捆了她上门去理论! 沈幼芙都已经习惯了,她说话经常没人信的——“我们不是来捣乱啊,你不信就不信,不信是因为你们没见识!做什么用勺子指着我的脸……” 沈幼芙说完之后退了两步,她是来捣乱的没错,不过不是来打架的,虽然相信一般男人都不会跟她这样的女人动手。 但万一呢…… 沈幼芙退了两步还嫌不够,拉着露儿又退了两步,见大师傅有些迟钝,于是还不忘在撤退的途中又丢过去一个白眼……吸引一下仇恨。 大师傅本以为她们俩要跑,心中虽然愤怒,但惦记着锅里没熟的菜,也不至于真的追打上去。 倒是沈幼芙这一记白眼,实实在在惹怒了大师傅! 那轻蔑的小眼神,分明就是在重复着刚才她所说的那句话——“你们没见识,你们没见识,你们没见识……” 开什么玩笑! 江城楼的这大厨,可不是小地方随便会几个家常菜就能胜任的。今日在场的这些,哪个不是天南海北各色美食样样拿手的!更别提他们还有各自所长——更有几个,还是有着祖传独门厨艺的。 到底是谁没见识!? 一时之间,只听厨房之内砰砰作响,不少大师傅都将手中铁勺插进锅里,裸着膀子追了出来! “你别走!今日你要是不说个明白!休想踏出江城楼一步!” 大师傅们有的力大无穷,有的声如虎啸,沈幼芙这只小肉鸡这回是掉进兽群了——不过,她好不容易才进来的,才不要走呢! “我已经说明白了,是你们不肯信嘛!我就是吃过比江城楼更好的饭,那种米叫金玉米,比你们这个好吃呢!” “一派胡言!”大师傅也顾不上锅里的菜了,“金子玉石怎能入口,最多是看着好看!” 沈幼芙继续白眼:“说你们没见识吧?金蜜瓜听过吗?哪里是金子做的……但不用一个“金”字就显不出这东西贵重啊!” 说道吵架,厨子们只会炒菜,哪里是沈幼芙的对手。但沈幼芙将话说成这样,厨子们更绝的她是再吹牛了——金蜜瓜大家都听过,可那东西,就连江城楼也弄不来……如是有客人要吃,还是要提前跟翠悲山打过招呼,那边才肯送来! ——这天下不可能再出第二样,能跟金蜜瓜相提并论的吃食了! 就算有,也是那些达官贵人口中才有,怎么可能被这么一个布衣麻鞋的小姑娘吃过? 沈幼芙却不理会众人的愤怒,她继续说道:“你们既然听说过金蜜瓜,那就不算是没见识。我告诉你们……这金玉米啊,跟金蜜瓜可是同一个仙女撒的种子……” 沈幼芙的故事讲得不错,着实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可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却仍是没有人愿意相信! 除非,沈幼芙现在就能拿出金玉米饭,让大家都尝过之后,心服口服——否则今天她说什么也别想善了了! 大师傅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怒气,将手中铁勺递给帮厨的……反正他用不用家伙,都能一掌拍死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你们先将菜做好,别耽误了正事!” 大师傅一声令下之后,众人果然纷纷转身半忙碌去了,只是时不时还会回头看着这边的动向。 而这边,大师傅却是步步朝沈幼芙紧逼:“你!休想借着金蜜瓜的名声来骗我们!如果真有那种东西,江城楼的贵客们怎么不知,倒是你一个小丫头先知道!?” 第171章 产自翠悲山 沈幼芙看着大师傅半裸着的肉山一样的身体,十分羞涩地眯着眼不忍心看:“幸亏贵客们都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了,岂不是以后都不来江城楼了!?” 沈幼芙说完之后,快速离开了自己之前所站的那个位置。 这话说得太找打了! 大师傅果然更怒!他手上没了铁勺,不能抡起来打沈幼芙,这个距离拳脚也不太好发力…… “你!给我站住!”大师傅一步一颤地朝沈幼芙扑了过来…… 正在这等身死关头,沈幼芙东逃西窜之际——只听一个严厉的女声从这后院子的门口传来:“这是在做什么!?闹得这样大的动静,惹得东家在外面都听见了……你们还不快快住手!” 听见这个声音,大师傅追打沈幼芙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而沈幼芙也气喘吁吁地躲远一点,转头看着刚从外面进来的阿如。 阿如一脸惊怒,似乎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自己才离开这一小会儿,后院就会闹成这样! 而在阿如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男子——想来应该就是阿如口中说的东家了…… 沈幼芙可没想到会把东家惹来,她原本的计划只是从后厨先入手,让这些掌管食物的人最先认可玉米,以后就不愁没人追捧了…… 不过既然东家已经到了,那就先放过这座大肉山吧。 沈幼芙趁着阿如说话的空档,偷偷打量了一下她身后那位“东家”。 江城楼的东家。是一位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此人身量中等,相貌中等,气质也中等……除了一双晶亮的眼睛之外,几乎周身上下都平庸得很——说他是京安城帝宜酒楼的东家也像那么回事,但要是放在人群里,说他是沈家米铺那种小东家,也并无违和。 沈幼芙暗暗感慨,叶伦公子的亲和力适合做生意,而眼前这位。靠着长相就能做生意了——反正这样中庸的长相。谁见了也不会心生反感。 沈幼芙打量东家的时候,阿如已经再跟东家赔罪致歉了。 “这二位是今日新来的女婢,想来是不懂规矩……,还望东家饶她们这一回。我这就好好教习她们规矩。” 阿如的话令沈幼芙一阵感动。不过。紧接着大师傅就大声道:“跟本就不是不懂规矩!这两个人分明是有问题!她们方才居然在院子里说咱们江城楼的饭不好吃,还说贵客以后都不来了!” 大师傅也是一时气愤,竟将这样的话脱口而出。他声音巨大。说完之后,似乎才想起外面能听得见,于是狠狠看了沈幼芙一眼,将剩下的怒气憋回去了。 阿如这才恍然大悟! 往日大师傅这时候正是忙得不可开交,就算这新来的芙儿露儿偷看他做菜,顶多是呵斥两句,然后让帮厨的将她们撵走也就是了,何至于连衣服都不穿好,就亲自追打出来? 还有,这芙儿与露儿,刚才她也算是观察考量过了……她看人还算是准,这两个虽然不太像作女婢的材料……但也绝不是什么恶人坏人,怎么就把大师傅气成这样了? 这闹了半天,居然是芙儿和露儿说了这样的话! “东家,这……”阿如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还好心帮她们求情呢,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东家,是阿如走了眼。阿如这就让她们走。” 东家一直没有开口,阿如心中也很是紧张,她看着沈幼芙和露儿:“你们俩个走吧,江城楼不留你们这样的人了。” 阿如的眼中神色复杂,芙儿和露儿不能留下倒是可惜……早知道自己刚才就将她们带在身边了,那样就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现在,只能让她们离开,否则留在这儿,估计要惹得更多人追打她们。 沈幼芙看看大师傅,又看看阿如——大师傅没错,阿如也是好人,但是她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啊! 沈幼芙正在考虑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留在江城楼。 只听那位中庸东家忽然开口了:“你们两个……” 沈幼芙猛然抬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你们两个是从哪里听说的金玉米?”中庸东家神色平常,就像是两个路人在同一屋檐避雨,顺便闲聊的一样。 “奴婢不是听说的,奴婢亲眼见过,也亲口尝过……只不过,金玉米现在还是个秘密。要不是大师傅偷听我说话,我才不会告诉他。”沈幼芙咬牙继续推波助澜。 阿如一脸严厉,使劲冲沈幼芙摇摇头,不许她乱说。 沈幼芙当然明白,自己这样无缘无故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所以阿如想让自己快些离开。 可没等沈幼芙拒绝阿如的好意,那东家又开口了。 他仍然是那客套的口气,甚至还有些像对路人的友好:“你们说的金玉米,我倒是知道一些,你不愿说也没关系,我来问,你只管回答如何?” 东家说出这话的时候,连沈幼芙都被吓了一跳! 金玉米,就连这个名字都是她编的,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听说? 她轻轻咬着下唇,对着东家点了下头。 东家接下来的话,不光让沈幼芙松了口气,而且还重新燃起了希望。 “金玉米可是产自翠悲山?”东家看着沈幼芙。 沈幼芙心中一松,知道是翠悲山的产物无妨,只要别是在其他地方见过就好。 她诺诺地点头:“你……东家怎么知道的……我不能说啊。” 虽然说着“不能说”,不过也是等于承认了。 沈幼芙和东家的这么一番对话,可谓是惊倒了不少人——刚才追打沈幼芙的大师傅,还有想让沈幼芙快些离开的阿如,更有许多在厨房里使劲竖着耳朵偷听的人们。 大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难不成,还真有金玉米这种米? 东家见沈幼芙承认下来,也不瞒着沈幼芙,继续闲聊似的道:“你不用紧张,这件事我原本就知道一些,并不算你透露出来的——我曾去翠悲山住过几日,见识过那里的田地。” 见沈幼芙的眼睛越挣越大,东家安抚性地对她摆了摆手:“其他你都不用说,只告诉我一点,那金玉米究竟有多好吃?” 沈幼芙听见东家说去过翠悲山,而且小住过两日——不管他是住在山下还是山上,都不难看见田庄里种着两种不同的植物。如果真的有心,听了自己的话,猜到金玉米产自翠悲山,那一点也不奇怪。 而且,看样子她运气不错,这得东家似乎对金玉米也很有兴趣。 沈幼芙微微张了张嘴,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无奈地看着天:“恩,好吃,就是很好吃,完全不是一般的米饭可比的!” 具体又多好吃,你们买回来吃过就知道了。 “给她一碗咱们的米饭。”江城楼的东家平静地对阿如说道。 阿如和大师傅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们更没想到芙儿这样一个女婢,居然真的吃过连东家都没吃过的金玉米——还有,金玉米居然确有其事! 阿如轻轻叹了一口气,芙儿既然已经给东家说上话了,那接下来就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她行了个礼转身进了厨房,没过多久,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雪白的米饭。 “你尝尝吧,吃完跟东家说说,到底那金玉米怎么个好吃法?”阿如对沈幼芙说完这一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不再看沈幼芙,也不再管眼前这些事,而是转身告退离开了。 沈幼芙接过米饭,这一个白瓷小碗中,盛着满满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她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米粒颗颗分明,莹白狭长,看起来就是最好吃的上等米! 沈幼芙也不怯场,反正东家都叫她吃了。 她拿过筷子,夹起一些送入口中,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过浮夸——这才是真的考验演技呢! 随着她的咀嚼,她脸上的表情也渐渐生动起来……一口还没吞下,紧接着手中筷子就已经又递了上来——沈幼芙的嘴里被塞得满满的。她十分享受道:“唔——好吃。不过还是没有金玉米好吃。” 沈幼芙的表现还不错,这时候又的确是正午用饭的时候了,她就着院子里的菜香,三两下将小碗米饭全送进口中。然后对江城楼的东家道:“这里的米饭,比我吃过的任何一种都好……除了翠悲山的金玉米。” 沈幼芙说得也算是实话,她一吃之下才发现,这里的米饭,似乎比沈家的上等米还要好吃。 沈家的米可都是精挑细选了,这如果不是从沈家买的,那只能说明江城楼在这些细节上,十分用心,都已经做到了最好。 江城楼的东家点点头,对沈幼芙这个答案算是认可了。 如果说是别处的什么米,他一定不会相信,不过既然出自翠悲山……而且还要保密。 那比他江城楼的好也是情有可原。 他现在巧合之下知道了这个消息,要怎样才能提前下手,让翠悲山将那种金玉米卖给自己呢?” 第172章 优先购买权 沈幼芙看着大师傅半裸着的肉山一样的身体,十分羞涩地眯着眼不忍心看:“幸亏贵客们都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了,岂不是以后都不来江城楼了!?” 沈幼芙说完之后,快速离开了自己之前所站的那个位置。 这话说得太找打了! 大师傅果然更怒!他手上没了铁勺,不能抡起来打沈幼芙,这个距离拳脚也不太好发力…… “你!给我站住!”大师傅一步一颤地朝沈幼芙扑了过来…… 正在这等身死关头,沈幼芙东逃西窜之际——只听一个严厉的女声从这后院子的门口传来:“这是在做什么!?闹得这样大的动静,惹得东家在外面都听见了……你们还不快快住手!” 听见这个声音,大师傅追打沈幼芙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而沈幼芙也气喘吁吁地躲远一点,转头看着刚从外面进来的阿如。 阿如一脸惊怒,似乎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自己才离开这一小会儿,后院就会闹成这样! 而在阿如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男子——想来应该就是阿如口中说的东家了…… 沈幼芙可没想到会把东家惹来,她原本的计划只是从后厨先入手,让这些掌管食物的人最先认可玉米,以后就不愁没人追捧了…… 不过既然东家已经到了,那就先放过这座大肉山吧。 沈幼芙趁着阿如说话的空档,偷偷打量了一下她身后那位“东家”。 江城楼的东家。是一位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此人身量中等,相貌中等,气质也中等……除了一双晶亮的眼睛之外,几乎周身上下都平庸得很——说他是京安城帝宜酒楼的东家也像那么回事,但要是放在人群里,说他是沈家米铺那种小东家,也并无违和。 沈幼芙暗暗感慨,叶伦公子的亲和力适合做生意,而眼前这位。靠着长相就能做生意了——反正这样中庸的长相。谁见了也不会心生反感。 沈幼芙打量东家的时候,阿如已经再跟东家赔罪致歉了。 “这二位是今日新来的女婢,想来是不懂规矩……,还望东家饶她们这一回。我这就好好教习她们规矩。” 阿如的话令沈幼芙一阵感动。不过。紧接着大师傅就大声道:“跟本就不是不懂规矩!这两个人分明是有问题!她们方才居然在院子里说咱们江城楼的饭不好吃,还说贵客以后都不来了!” 大师傅也是一时气愤,竟将这样的话脱口而出。他声音巨大。说完之后,似乎才想起外面能听得见,于是狠狠看了沈幼芙一眼,将剩下的怒气憋回去了。 阿如这才恍然大悟! 往日大师傅这时候正是忙得不可开交,就算这新来的芙儿露儿偷看他做菜,顶多是呵斥两句,然后让帮厨的将她们撵走也就是了,何至于连衣服都不穿好,就亲自追打出来? 还有,这芙儿与露儿,刚才她也算是观察考量过了……她看人还算是准,这两个虽然不太像作女婢的材料……但也绝不是什么恶人坏人,怎么就把大师傅气成这样了? 这闹了半天,居然是芙儿和露儿说了这样的话! “东家,这……”阿如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还好心帮她们求情呢,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东家,是阿如走了眼。阿如这就让她们走。” 东家一直没有开口,阿如心中也很是紧张,她看着沈幼芙和露儿:“你们俩个走吧,江城楼不留你们这样的人了。” 阿如的眼中神色复杂,芙儿和露儿不能留下倒是可惜……早知道自己刚才就将她们带在身边了,那样就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现在,只能让她们离开,否则留在这儿,估计要惹得更多人追打她们。 沈幼芙看看大师傅,又看看阿如——大师傅没错,阿如也是好人,但是她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啊! 沈幼芙正在考虑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留在江城楼。 只听那位中庸东家忽然开口了:“你们两个……” 沈幼芙猛然抬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你们两个是从哪里听说的金玉米?”中庸东家神色平常,就像是两个路人在同一屋檐避雨,顺便闲聊的一样。 “奴婢不是听说的,奴婢亲眼见过,也亲口尝过……只不过,金玉米现在还是个秘密。要不是大师傅偷听我说话,我才不会告诉他。”沈幼芙咬牙继续推波助澜。 阿如一脸严厉,使劲冲沈幼芙摇摇头,不许她乱说。 沈幼芙当然明白,自己这样无缘无故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所以阿如想让自己快些离开。 可没等沈幼芙拒绝阿如的好意,那东家又开口了。 他仍然是那客套的口气,甚至还有些像对路人的友好:“你们说的金玉米,我倒是知道一些,你不愿说也没关系,我来问,你只管回答如何?” 东家说出这话的时候,连沈幼芙都被吓了一跳! 金玉米,就连这个名字都是她编的,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听说? 她轻轻咬着下唇,对着东家点了下头。 东家接下来的话,不光让沈幼芙松了口气,而且还重新燃起了希望。 “金玉米可是产自翠悲山?”东家看着沈幼芙。 沈幼芙心中一松,知道是翠悲山的产物无妨,只要别是在其他地方见过就好。 她诺诺地点头:“你……东家怎么知道的……我不能说啊。” 虽然说着“不能说”,不过也是等于承认了。 沈幼芙和东家的这么一番对话,可谓是惊倒了不少人——刚才追打沈幼芙的大师傅,还有想让沈幼芙快些离开的阿如,更有许多在厨房里使劲竖着耳朵偷听的人们。 大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难不成,还真有金玉米这种米? 东家见沈幼芙承认下来,也不瞒着沈幼芙,继续闲聊似的道:“你不用紧张,这件事我原本就知道一些,并不算你透露出来的——我曾去翠悲山住过几日,见识过那里的田地。” 见沈幼芙的眼睛越挣越大,东家安抚性地对她摆了摆手:“其他你都不用说,只告诉我一点,那金玉米究竟有多好吃?” 沈幼芙听见东家说去过翠悲山,而且小住过两日——不管他是住在山下还是山上,都不难看见田庄里种着两种不同的植物。如果真的有心,听了自己的话,猜到金玉米产自翠悲山,那一点也不奇怪。 而且,看样子她运气不错,这得东家似乎对金玉米也很有兴趣。 沈幼芙微微张了张嘴,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无奈地看着天:“恩,好吃,就是很好吃,完全不是一般的米饭可比的!” 具体又多好吃,你们买回来吃过就知道了。 “给她一碗咱们的米饭。”江城楼的东家平静地对阿如说道。 阿如和大师傅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们更没想到芙儿这样一个女婢,居然真的吃过连东家都没吃过的金玉米——还有,金玉米居然确有其事! 阿如轻轻叹了一口气,芙儿既然已经给东家说上话了,那接下来就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她行了个礼转身进了厨房,没过多久,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雪白的米饭。 “你尝尝吧,吃完跟东家说说,到底那金玉米怎么个好吃法?”阿如对沈幼芙说完这一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不再看沈幼芙,也不再管眼前这些事,而是转身告退离开了。 沈幼芙接过米饭,这一个白瓷小碗中,盛着满满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她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米粒颗颗分明,莹白狭长,看起来就是最好吃的上等米! 沈幼芙也不怯场,反正东家都叫她吃了。 她拿过筷子,夹起一些送入口中,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过浮夸——这才是真的考验演技呢! 随着她的咀嚼,她脸上的表情也渐渐生动起来……一口还没吞下,紧接着手中筷子就已经又递了上来——沈幼芙的嘴里被塞得满满的。她十分享受道:“唔——好吃。不过还是没有金玉米好吃。” 沈幼芙的表现还不错,这时候又的确是正午用饭的时候了,她就着院子里的菜香,三两下将小碗米饭全送进口中。然后对江城楼的东家道:“这里的米饭,比我吃过的任何一种都好……除了翠悲山的金玉米。” 沈幼芙说得也算是实话,她一吃之下才发现,这里的米饭,似乎比沈家的上等米还要好吃。 沈家的米可都是精挑细选了,这如果不是从沈家买的,那只能说明江城楼在这些细节上,十分用心,都已经做到了最好。 江城楼的东家点点头,对沈幼芙这个答案算是认可了。 如果说是别处的什么米,他一定不会相信,不过既然出自翠悲山……而且还要保密。 那比他江城楼的好也是情有可原。 他现在巧合之下知道了这个消息,要怎样才能提前下手,让翠悲山将那种金玉米卖给自己呢?” 第173章 倒贴也不要 沈二老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几个从马车上冲下来的人,穿得很是体面——衣服鞋子都是缎面的,身材相貌也略显富贵……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出来买米的下人,反而更像是做大生意的掌事儿! ……最少比他这一摊生意大! “快!掌柜的,快给咱们过称……”其中一个男子虽然急声催促,可仍然没忘记带了一脸友善的笑意,“这些金玉米咱们都要了。” 这句话……他刚才已经说了一遍了……沈二老爷懵懵地想着。 那男子说了两遍,见沈二老爷还是一副木头人的样子,索性自己在米铺子里四下打量了一圈。 而他的同伴跟他想法一样,早有人一眼瞄到了扔在角落里的大杆秤……几个人争抢一般,从角落里将大杆秤取过来,七手八脚给米袋子套上。然后又像一群鸡啄米似的围成一圈,盯着秤杆上的星点。 “五十斤,这是五十斤的……掌柜的,您快来瞧一眼哈!”几个人费力地往沈二老爷跟前凑凑,待他看了一眼之后,又一哄而散,急火火地去称下一袋子。 很快,店里这几袋金玉米粒都被称好了。 几名男子中为首的一个,毫不含糊从袖中掏出一卷银票,数出四千两,往沈二老爷怀里一塞——“掌柜的,银子您拿好,往后我们每天都来!您这金玉米要是能不卖给别人最好……” 沈二老爷自打这几个人进来,就一直晕头转向措手不及——直到被人塞了一怀的银子。整个人这才清醒过来。 他眼看着那几人“强盗”一般将金玉米一个劲儿的往马车上般,赶紧扑抢上前,拉住一个道:“放下,快放下,你们不能走!” 那几人正忙着般金玉米,听见这个木头掌柜终于说话了,一时面面相觑。 ……怎么就不能走了? “掌柜的,咱们给过银子了,您这是,这是什么意思啊?” 为首的男子歪着头。观察着沈二老爷——这掌柜实在是怪怪的。要不是听说翠悲山那边早将金玉米的生意交给他一家做……他们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一次。 什么意思…… 沈二老爷的意思是——你们不能抢我的金玉米啊! 可是他又想起来,对方的确是给了他银票了……他头脑一片混乱,从对方的态度上看来,他怎么觉得对方给他的是一沓废纸呢? 沈二老爷想说点什么。但慌乱中却又说不清。 他一手拉着着那人的袖子。另一手捻开怀里的银票。低头仔细查看起来…… 金玉米就算卖不出去,回家自己吃也行,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叫人骗了。 二老爷用手搓了搓。银票十分厚实的质感一点没错。上面的书写和数额清晰可见,信鉴印戳也丝毫没错——这不是废纸?居然是真的银票?!这几个,不是来抢他东西的? 二老爷的手缓缓松开了对方,两个手一起清点起银票来。一边点,一边还举起来对着光仔细看看,或者用手使劲搓一搓……真的不能再真了! 这几个人,真的是来买金玉米的! 那几个来买金玉米的人这下终于明白沈二老爷的意思了。 他们相视一笑,有些无奈地互相调侃道:“是咱几个着急了,忘了让掌柜的好好验验钱,好好验验,嘿嘿。” 这几人,可都是江城楼里掌事的。他们平时出门采买东西,就算不带银子也没关系,因为江城楼的信誉一向最好,说白了就是三个字“不差钱”! ……还真的从来没有人会怀疑他们手上的银子是假的呢! 沈二老爷数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将每一张银票的上的字迹都搓了一遍,直到那几人在他耳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掌柜的,您要是不放心,咱们到钱庄子上去验吧?” 看一眼真假也就是了,当着人面上这么个验法儿,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再说,有这功夫,都够读一本书的了——他就在这儿看几张银票,谁有功夫陪着他啊…… 沈二老爷抬起头,神情由一开始的恍惚,变成了十分不好意思。 他怎么说也做了这么久的生意……银票真假他还是能分的清楚的——这几张银票,真的不能再真了。 “用不着用不着……”沈二老爷羞赧着连连拱手道:“我是一时想到别的事,这才恍惚了,对不住对不住各位……” 见他这样,那几人脸色立刻转晴——总算这掌柜是个讲理的人,否则以后日日要到他这里买金玉米,岂不是天天受气? 既然事情说清楚了,那几人也就不再计较抱怨,对沈二老爷拱手告辞,合力将所有的金玉米袋子运上车,扬鞭而去。 沈二老爷一个人站在空空的米铺子里,脚下放着一杆大称,手中握着一沓银票——发生了这种事,他该找谁说去啊! 沈二老爷不知道的是,此时,陪着他一起发呆的人,大有人在! 沈家米铺外头,一直在偷偷盯梢看笑话的那几个,现在可是都傻了眼! 刚才他们看见沈二老爷开张之后,不少客人都是来了就走,而且有几个还跟避瘟似的走得飞快。他们偷偷拦住一个从店里出来的大婶,给了两个铜钱打听了一下。 那大婶简直将沈二老爷说得癫症一般,一种破黄米,要二十两银子一斤,说得这外头几人都乐了。 他们早就觉得这沈二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去年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但要是今年,他还以为特立独行就能赚银子的话,那他也太小看生意经了,这里头,门道可多着呢! 可眼前这是怎么回事?来了辆江城楼的马车,居然将沈二的米都买走了! 这怎么可能! 江城楼用米,一向用这江南最好最上等的大米,就连沈二去年那样的都比不得。别家米铺,要是能往江城楼里供上一斗米,那就是倒贴银子也干的! 不管倒贴多少银子,往后只要跟人说江城楼都是用了我们的米——哪里还怕这银子挣不回来!? 可他们的米,就算倒贴,人家也不要啊。 ……可是,他们为什么就要了沈二的米呢?难道就因为沈二的米贵吗! 不行,这件事不能犹豫,一定要迅速将消息传回自己铺子里,既然高价米有人要,咱们也卖高价米! PS:祝亲爱的你们六一节快乐感谢奶油珍珠米的粉红票票感谢唔惜妹纸的打赏感谢舞爷、木木、羊的棒棒糖打赏——六一节请跟我一起念“小萝莉白又白,蜀黍有糖来不来。” 第174章 纷纷围上来 一夜之间京安城中米价暴涨! 原本几百大钱就能买下很多的陈米,现在居然坐地起价,全都喊到几两银子以上的高价去了! 一天如此,倒也没什么。两三天都是如此,官府就不能坐视不理了。一队队的衙役们可算是被累惨了——天不亮就往全城各个米铺子里去查问,遇上那种莫名涨价的,一律重罚。要是重罚之下还不改价的,那便要下令封了铺子,将人带回官府盘问了。 事实上,当见到这些衙役们凶神恶煞的模样时,也没有几个人还敢硬撑着不降价。 谁有天大的胆子,敢跟官府作对呢? 退一步说,其实就算衙役们不来,他们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陈米涨价,没有引起江城楼的注意,却引来周遭百姓的一片骂声!都道这几家米铺子掌柜是没见过银子,想银子想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丧天良的事情来! 米铺子的掌柜也不傻,他们只是不明真相所以想要试试……这一试之下,当然就明白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不是这么些年,大家对沈二还算有所了解。几乎要以为这就是沈二的一个圈套!是沈二故意耍着他们玩呢! 也就是因为沈二的老实形象实在深入人心,所以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巧合,也不信是沈二忽然长了脑子! 不过……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认为这是沈二在捣鬼,反正同行是冤家。大家都吃了亏受了苦,也不能让沈二一个人逍遥! 于是,这些被盘查的米铺子掌柜,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对衙役们说出了原因——之所以将陈米卖得那么贵,全是跟沈家米铺学的!咱们这就降价,您几位可别忘了去查查沈二这个罪魁祸首啊! ———— 米铺子的事情,只是这个行当里的大事。对于整个京安城来说还算不上什么。 京安城里有趣的消息可多着呢,尤其是近几日,江城楼的玉米饭,那才是轰动全城的大消息! 传说江城楼忽然将从前的白米饭。换成了现在的金玉米饭! 金玉米饭是什么? 金玉米饭就是现在京安城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这金玉米与白米完全不同。颗颗如金子般颜色,玉石般光泽。满满一碗闷熟之后,入口竟是香甜味道——与金蜜瓜一样,金玉米也有自己特有的香味。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用言语来描述它的美味。 吃过的人。只能一个劲儿的说好吃。然后带上亲朋好友纷纷赶往江城楼。去品尝这不可多得的美味! 江城楼一时名声大噪,一碗金玉米饭就要三两银子,可即便这样。每日还是供不应求。 无数的客人蜂拥而至。毕竟,三两银子就能品尝的美味……谁不想试试呢! 要知道,金玉米饭可是与金蜜瓜齐名的好东西呢!金蜜瓜现在要二百两才能吃上一个,而金玉米饭只要三两! 这样算起来,谁也不觉得贵了,更不会想想街边的白面馒头只要三文一个…… 对于京安城中人来说,金玉米饭,跟白面馒头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有了这样的概念,江城楼每日的金玉米饭,只消一小会儿就被抢购一空。而这种盛况,导致江城楼东家不得不立刻下令——停止对楼下的散客出售金玉米饭,首先供应给楼上的雅间! 而且价格,也从开始的“三两银子一碗”,变成了现在的“三两银子一小碗”…… 晾干的金玉米粒一斤就要二十两银子,江城楼的东家专门让大厨子数过了——刚刚也就能煮出十个小碗那么多。可即便这样,江城楼还是因此赚得满盆满钵。 当所有的人都称赞江城楼东家会做生意的时候,江城楼中的三个人,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两个婢女——芙儿和露儿。 因为金玉米饭给江城楼带来了不错的收益,更重要的是带来了很好的人气和名声。所以东家用红纸封了两封银子,分别赏给了阿如和厨房的大师傅。 这两人得了银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当时没有留用的芙儿,自那天走后就再没见过她。否则,怎么想,这赏银都应该是给她的! 被人暗暗念叨着的沈幼芙和露儿,就算知道自己错过了赏银,也丝毫不会觉得可惜了! 因为沈二老爷每日早上运着玉米出去,不到晌午卖光之后,就像打鸡血一样跑回来,找沈幼芙各种唠叨和感慨,说是沈家的生意这样好,搞得自己像做梦一样。 沈幼芙不管沈二老爷的账目,她让翠悲山给沈二老爷的定价是十九两银子,而在沈家给他的建议是卖二十两……沈家每卖出一斤,就能挣到一两银子。 如果沈二老爷想抬价,他当然也可以挣到更多,因为沈幼芙算过了——江城楼的利润也不小。 不过,这些事情就全看沈二老爷自己的意愿了。她虽然贪财,但也知道钱不是万能的。 有钱还要高兴,这才是上上之策。要是逼着沈二老爷抬价,她每天肯定就看不见这么乐呵欢实的老爹了。 反正,无论老爹和江城楼赚多少,沈幼芙都是最大的赢家。 因为前期的努力和安排,所以她现在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思。翠悲山每日将玉米送到沈家,之后收来银子就流进沈幼芙的口袋。 而她只用天天在府中,跟露儿一起算账清点银子就行了!天下最惬意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玉米有了销路,金蜜瓜的数量也不多了。这样一来,田庄上价值锐减,风险也随之降低——最近暂时也没有听说再有贼盗上门。 沈幼芙几乎高枕无忧了。 不过,沈二老爷这边却遇上了一些麻烦! 这天一早,沈二老爷照样架着马车去沈家米铺“开张”——其实他都用不着打开铺子大门了,因为每天他还没到的时候,江城楼那几位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那几位的性子也太急了,沈二老爷挠挠头——他们总是不等自己的马车停稳,就把车上的金玉米运到他们车上去! 害得自己开铺子也不是,不开铺子也不是…… 沈二老爷将马车停稳,今天的店门口没有传来那几位老哥的声音。沈二老爷正觉得奇怪,伸头往外一看——这一看可把他吓了一跳! 沈家米铺外面,正围着一大群衙役。而这些人看见他的马车停下,纷纷围了上来! PS:作者君来求粉红票票了兜兜里有票的小盆友们,快把票票给蜀黍吧!蜀黍是好人啊!(づ ̄3 ̄)づ 第175章 缩成一小坨 沈二老爷见了这架势,心中“咯噔”一下! 他这种连野猫野狗都没欺负过一下的人,见到官府衙役,居然第一个反应就是做贼心虚! ……是不是这金玉米的来头有问题?是不是自己卖的价钱太高太贵?是不是买了金玉米的人吃坏了肚子? 沈二老爷忧心忡忡地停稳了马车,眼睁睁地看着衙役们围了上来。 “你就是沈二爷?”为首的衙役面色平静,上下打量着沈二老爷。 沈二老爷只觉小腿一软。 对方不算大的声音,在他的耳中犹如炸雷。而对方平静的审视,在看来,也万分凶悍……还有,为什么对方说话的时候,都把手按在腰间的跨刀上面? “在下是,在下是……”沈二老爷一手扶着马车,艰难地回答着。他心中有一肚子的疑问,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等着这些官差衙役们的下一步行动。 为首的衙役对他这唯唯诺诺的反应有些吃惊。 他们奉命调查全城米铺忽然疯狂涨价的事情,查来查去,最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沈家米铺。 沈家米铺……这米铺是怎么回事,他们丝毫不清楚。不过这沈家……倒是衙门里的常客。 尤其是对于为首的这位衙役来说,别的沈家人他或许不记得,可沈家有一个人……能指使贺家屡次出面,又能让叶伦公子亲自到府衙借人查案——那个沈七小姐。应该就是沈家二房的吧? 这二老爷既然是她爹,何必这么客气呢? 他们既然敢炒高米粮的价格,应该就是有坚实的后盾了,衙役们今天来,就是想要例行公事先走个流程……如果沈二老爷答应降价,那当然最好,如果不答应,也只能慢慢商量。 还要考虑率沈家这背后人的意思啊…… 为首的衙役不得不将面色再放缓一点。上前拱手道:“沈二爷要是不嫌麻烦,就先开了铺子,咱们进去商谈?” 沈二老爷额上汗如雨下:“是。是。” 他哆哆嗦嗦地上前。动手开了钥锁,然后费力地一块一块拆下长条的木头窗板,然后将这些窗板顺手立在旁边——往常,沈二老爷可是会将这一排都打开。然后整整齐齐地码放道二楼去。这样店面里看着亮堂干净。上门买东西的人心情也好些。 而今天。他显然是没有心思做生意了,拆下三五块板子,够旁人走进来也就是了。 沈二老爷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然后率先走进了铺子里。 他身后的光从门口照进来,铺子里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沈老爷吸了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如果这一次真的是金玉米出了问题,那就让他一个人承担下来,绝不能连累夫人和芙儿…… “沈二爷,咱们今天冒昧过来,是有个事想跟你提个醒儿。”为首的衙役跟了进来,看着空空入野的铺子,眼中露出一丝惊奇。 铺子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沈二老爷听了这话,紧紧抿着双唇点头让衙役继续说下去。 衙役继续道:“抛开咱们的关系不说,这京安城的米价不能乱,您这一斤大米卖二十两银子……是不是有些让人难做了啊?” 沈二老爷看着站在阳光和浮尘里的衙役,衙役的一只手仍然按在刀上,说话的口气也仍然挺吓人的。 不过,沈二老爷却被他的话分了神……咱们有什么关系?而且,我这卖的不是大米啊? 沈二老爷涨红了脸,双拳握得紧紧的,憋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是,是不是搞错了……沈家没有卖过二十两银子的大米……卖得是,是金玉米。官爷明察,沈家收来的时候,就要十九两的……” 沈二老爷攥着拳头,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他很想告诉衙役们,既然不让卖,那以后再也不卖了,只希望官爷能放过他这一回吧! 可沈二老爷话还没说完,那为首的衙役就像被口水呛到了一样:“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衙役一边捂着嘴,上气不接下气地狂咳了一阵,另一手对沈二老爷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沈家卖得是金玉米!金玉米不是江城楼的招牌吗?难不成……居然是从沈家米铺买的!? 衙役好不容易才咳嗽明白,心中也渐渐想明白了! 那群混蛋!说什么是沈家米铺先抬的价格!这不一样的东西当然要也不一个价钱了,连他这个不懂生意的人,也知道这事情没错——更何况,沈家卖得还是大名鼎鼎的金玉米! 见沈二老爷一直翕着嘴,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衙役抬手阻止了他:“沈二爷,能不能行个方便,让咱们看一眼金玉米?” 要真是金玉米,咱们可就是叫那几个兔崽子给坑了! “在,在外面,马车上。”沈二老爷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似乎感觉到一丝希望。 希望真的是他们搞错了。 衙役转身大步走出铺子,不面对沈二老爷的时候,他的脸黑得像是锅底一般。 衙役黑着脸跟兄弟几个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几人一同绕到马车后面一看——果真,几只麻袋装得鼓鼓囊囊,正在马车里放着。 几人有的是力气,伸手就要将袋子抬下来。为首的衙役却抬手制止了大家…… 他看了一眼沈二老爷所在的方向——如果真弄错了……还是客气着点吧,幸亏自己刚才一直挺客气的。 他并没有将袋子取下来,而是用手扯开捆袋子的麻绳。众人探头一看,都傻眼了。 麻袋里,正是一袋黄澄澄的金玉米粒!衙役们就算再没见识,最近听这个也听得耳朵起茧子——现在看见这东西放在眼前了,哪里还会有不认识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 几个衙役都发觉了事情不对,他们赶紧往一起缩了缩,希望能借马车隔绝开沈二老爷的目光…… “咱们叫那几个小兔崽子耍了!人家沈家二十两银子——那卖得是金玉米,他们二十两,卖得是陈米!”为首的衙役义愤填膺,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说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另外几个听说是搞错了,连忙又将身子缩了缩。几人彻底缩成一小坨,躲在马车后面……看不到了。 “还能怎么办,我看沈二爷似乎还算好说话的样子,咱们一同去给他道个歉!”为首的衙役一脸懊悔,他也不想承认这是他搞错了,不过……“快别犹豫了,咱们还是快点道歉吧——要是沈七小姐来了,恐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PS:感谢晨小帅的粉红票,感谢暖暖sun的粉红票。虽然每天更新数量都是小归的极限了,不过小归还是想要扬言一下——大家投粉红票我会记录,够十张粉红就加更!投粉红不收钱钱,我也拿不到钱钱,但就是任性!想要!(づ ̄3 ̄)づ要来摆着好看! 第176章 要赶紧认错 沈二老爷站在米铺子门口,外面阳光灿烂,看不见一点灰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了,现在,他反而没有那么怕。 ……只是,那几个衙役,缩在马车后面做什么? 沈二老爷很想走进听听他们的对话,他们一定在商量着如何处置这件事情。不过骨子里到底是读书人的他,还是矜持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该来的总是要来,早知道这么一会并没有多大意义。 倒不如做点自己能做的吧…… 几个衙役商量完毕之后,互相推搡了两下,最后还是跟着为首的衙役,大家一齐从马车后面走了出来。 ……走出来之前,还不忘又将装着金玉米的麻袋匆匆给扎紧系好。 为首的衙役刚要开口,就看见沈二老爷一个人,正弯着腰从旁边扶起一块窗板,然后将窗板上好。又去取另一块。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乐呵呵的长相,却在此时看起来苍老而单薄。 尤其是他将铺子门重新锁上的那一刻,为首的衙役简直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一种凄楚悲凉之感来! “哎!别啊别啊!沈二爷您这是要做什么?”衙役紧赶上前两步,拦住沈二老爷要上锁的举动,“您不是还没开张呢,怎么这就将店门关了?” 衙役一边说着,一边暗恨自己的草率——人家现在关门,还不是叫自己给害的! 沈二老爷停下上锁的举动。测过头来看着几个衙役围过来。 他知道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出结果了——唉!罢了,店铺锁不锁都没关系,反正里面只有一杆秤。又是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夫人与幼芙该有多担心啊! “一日不做生意无妨的,几位官爷不必为难。”沈二老爷说道,“咱们这是要去府衙问话过堂,还是……能不能有劳几位,给我家里人捎个信儿?” 谁敢给你家里人捎信! 你家那个沈七小姐……真不好说咱们府衙老爷是不是也得听她的。 “误会!误会了!沈二爷您先别忙着锁。听我给你解释——”衙役见沈二老爷的反应始终慢半拍,索性一把按住他的手,然后将他的身子扳正。面对着自己。 他再三强调着这是一个误会…… 衙役一开始来的时候。其实是有些看不上沈家米铺的。 他以为沈家仗着又几条人脉,就在京安城掀起大米涨价的风波——哄抬大米价格,这比做别的坏事都更可恨!尤其是沈家和那些米商,居然贪得无厌。一次哄抬那么多! 这简直是目无王法。实在让人忍无可忍。无法姑息! 沈家其他的事情,咱们大人都好说话,可这一次。却是坑害百姓的事情。咱家大人就算碍着贺家的面子,不重罚你们,却也绝对不会任由沈家这样放肆下去。 所以,一开始,他是打算警告一番,若沈二老爷能表个态,这事就算过去了。 如果态度不好,那就暂时先封了沈家米铺,其余再议。 可谁知…… 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回事啊! 衙役回想起马车上的金玉米,那,那可是金玉米啊!他跟兄弟们都只听过,没见过的金玉米啊! 刚才他居然摸到了! 而且,这城中,除了江城楼的人,还有谁见过生的金玉米? 咱们见过啊! 衙役一个私心的念头——等今天这班值轮完,一定要找一群兄弟喝酒,顺便将今天这事好好吹嘘一下。 不过,前提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衙役将这误会的起因说了一遍,又将自己的想法也全数坦然告知,最后还不忘态度诚恳地跟沈二老爷连连道歉……声称等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教训那般造谣生事的! 衙役说完之后,就耐心而又期待地看着沈二老爷,等着他给个话儿——唉,这沈二老爷反应慢,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沈二老爷果真又愣住了! 他在铺子里说出“不是大米而是金玉米”的时候,他就猜想到可能是官爷们搞错了。 后来见他们前去马车上验看,沈二老爷就更加知道,一定是搞错了。 可哪有官爷犯错这种说法的? 所以沈二老爷执着地认为,今日就算是官爷们误会了,自己少不了也要被带走过个堂,问个话……或许还要关个三五日,毕竟自己的确卖了二十两银子一斤的米…… 可是! 现在居然…… “几位官爷的意思是……不用去府衙了?”沈二老爷哆嗦道,“那我这米?” 听见沈二老爷终于开了口,衙役们齐齐松了一口气!尤其是见沈二老爷没有责怪的意思,大家就更是放心了不少。 “不用不用!沈二爷,这事情是咱哥儿几个弄错了,怎能让您再跑一趟呢!” 为首的衙役摸了摸自己的袖带,摸出几颗碎银子。又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人,大家立刻会意,或多或少都掏出些银子放在他手中。 衙役将着一棒钱递到沈二老爷面前:“兄弟们给您添麻烦了,这银子,当是请您喝茶。” 衙役可不像沈二老爷那样糊里糊涂的,今天的事,要真是沈家抬价卖米,那他怎么做都不算过分——可就是那样,他也还得给沈二老爷留着几分面子呢。 更不用说这事完全是误会了——他要不赶紧认错,往后搞不好就麻烦了! 而且,怕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衙役们在这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里,也算看出来了!这沈二爷简直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这样的人被他们吓得够呛,他们也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沈二老爷差点就木讷地去接那银子了。可抬了抬手才发觉不对,赶紧摆手向后“弹”了几步。 “这,这怎么行?我的铺子惹出事情,劳烦几位官爷走这一趟,这……这当然该是我请几位喝茶喝酒才是。”沈二老爷受宠若惊之下,说话总算利索点儿了,“要不是官爷明察秋毫,我也不能清白啊!” 沈二老爷警惕地看着那一捧银子,坚决不肯收下。 衙役们更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劳烦几位官爷走一趟”……这有什么的,七小姐都使唤咱们多少趟了。 而且,不是咱们先泼了你的脏水,还你清白也是应该的啊。 衙役们简直要被被沈二老爷的纯善惊呆了,这种人也能做生意?这种人居然是沈七小姐的爹?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十分欣慰沈二老爷的通情达理,两方又客套了几个来回,终于化干戈为玉帛可以收兵了。 “沈二爷,咱们还有一事相求——今儿这事情,能别告诉你府中的人吗,尤其是,尤其是沈七小姐。”衙役们临走时候的最后一个愿望,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愿望…… 沈二老爷点头答应下来,挥手目送着那几位衙役的离开。 今天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太神奇,也太复杂了,他需要回家好好想一想去。 第177章 没溜的下人 沈二老爷的脑袋仁还没金玉米粒大呢!哪能想明白这么复杂的问题…… 他回家之后,当然第一个就去找了沈幼芙。 沈幼芙刚听了个开头,就已经不耐烦继续听老爹啰嗦他的心理过程了。于是扯着二老爷的袖子,撒娇而又粗暴地直接逼问最终结果。 最终结果当然是有惊无险了……既然没事,沈幼芙就更懒得听老爹的忐忑。 ——好歹您老也是被“山匪”劫持过的人啊!这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一点小事纠结个毛线……快将今天没卖出去的金玉米送到江城楼去吧! 沈幼芙细声软语,娇甜可爱地安抚了沈二老爷一会儿,然后便忽悠着自己这个“惊魂未定”的老爹又去送米了。 沈二老爷老实巴交的,好不容易“劫后余生”,看见自己的女儿体贴乖巧,当然是说什么应什么。再想想,自己开门做生意,讲的就是信用,他生怕耽误了江城楼的生意,还真的就起身去送米了。 沈二老爷走后,沈幼芙这才恢复了冷静的表情。 “露儿,将我的话传下去。咱们府中的下人,从今日起都要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说……尤其是对外人!” 露儿见主子小姐一脸严肃,知道这是件大事……虽然到底是什么事情还不知道,不过主子小姐常常能料敌先机,总是没错。 露儿立刻将这话散了出去。 下人们自然有下人们的考量,一听见这种吩咐。都知道沈家最近恐怕要遇上什么事了,而且肯定还会有“外人”上门。 果不其然,就在大家对所有的事情都三缄其口之后,这没过两天,沈三老爷就上门了! 沈三老爷自从分家之后,就再没搭理过自己的大哥二哥。 二哥跟他从来不是一路人,说白了一句话——他看不上二哥那磨磨唧唧的酸劲儿。 至于老大,哼!看着老实,其实蔫坏,根本不是什么好鸟! 所以。他现在手上有自己的宅子铺子。小夫妻两人过得别提多美了……做什么还要去理他们? 可是,最近他却感觉到有些不对。 他虽然买了几间铺子经营着,做点不咸不淡的小生意,每天端着大东家的架子——可他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心里还是有数的。 就是最近。这些天以来。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跟他打招呼!逛街、吃酒、遛鸟,碰见他的人都叫他一声三爷,还总旁敲侧击地要打听点什么似的。 这就怪了! 他私下里也跟瑾千雅两人嘀咕过这事。可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瑾家虽然要选皇商,可千雅是个外嫁女,在瑾家的时候也没有多受待见。就算选上皇商,他俩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呀。 而沈家这边呢?听说老大经营铺子很有一手,几间铺子到了他的手上,到真是风生水起生意好的不得了。 不过,那也就是几间小铺子而已。 这些人犯得着绕着圈子,都巴结到他这里来了? 这事情不对啊! 沈三老爷琢磨了老几天都没明白,不过,既然有人上赶着巴结,那总归是会透出点风声的! ——这不,昨天,三老爷算是彻底闹明白了! 不是瑾家,也不是老大!居然是二哥闹出来的动静! 沈家二房手底下那一间小铺子——沈家米铺……竟在给江城楼供米!而且,供应的还是最近京安城中无人不知的金玉米! 活!这还得了。 江城楼,那是什么地方?沈三老爷掐着自己的大腿一脸悔恨。江城楼他也就去过那么一次,还是跟着七八个人凑份子去的,自家二哥这不声不响都做起江城楼的生意了? 关键还是金玉米。 那东西可贵得很呐! 沈三爷琢磨了一番,使劲转着脑子回忆,看看自己有没有做过得罪过二房的事情——想了半天,嘿!没有! 不但没有,那会子七丫头跟族里闹别扭,他不是还去帮了忙嘛! ……虽然那是收了钱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二房三房始终是亲兄弟不是,而且,肯定比大房关系好! 沈三老爷算来算去,又觉得高兴起来了。这不,二话不说,上街口买了半斤糖馅点心,晃晃悠悠就朝沈家二房来,看望他的亲兄弟沈二老爷了! ———— 沈三爷前脚一进门,门子就愣住了。 “三,三老爷来了……”门子呆呆地看着三老爷——这两天刚听了七小姐的吩咐,盘算着要是有外头人来,自己可要小心了,千万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没想到这“外人”居然是三老爷。 三老爷直皱眉。这二哥,书读得最多,按说他跟前烦文缛礼也该最多,可瞧瞧瞧瞧,这下人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儿了!竟敢盯着他瞧,还用这幅表情打量他。可是忘记他从前在府中的名声了?! 三老爷一怒之下瞪了眼,抬手想抡起巴掌让门子清醒清醒,可这一抬手,忽然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红纸包点心…… “去!赶紧往里头通报一声儿,就说我来找二哥说话!”三老爷一脸嫌弃,大声喝道。 门子也反应过来了,三老爷从前的混名那可是如雷贯耳,今天自己这么失礼,居然没吃他一记,也算命好了。 “哎!三老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门子说完转身就准备朝园子里跑。 这刚还没跑出两步,三老爷又喝道:“站住,给我回来!” 门子不知何事,苦着脸蹭回三老爷身边:“爷,有什么吩咐……” 沈三老爷四下看了看,不耐烦道:“你们府上,最近上门拜访的人多不多?都有些什么人?有没有什么有钱有势的?” ……果真! 门子紧紧抿着唇,就好像没长嘴一样只管摇头。 “那你们的金玉米从哪儿来的?能卖多少钱?” 门子继续摇头……这回干脆把眼睛也紧紧闭上了——怕挨打。 呦呵!一问三不知连吭都不吭一声儿,这二房看着松散,闹了半天这是外松内紧啊? 沈三老爷被气得原地转了两个圈,他倒是真想打人,不过现在还是算了! 他抓了抓腮帮子,用点心指了指着门子,一脸恶狠狠哼了一声。然后大踏步就自己进了院子——用不着这起子没遛儿的下人通报,反正这路都熟,咱自己进去找去! 第178章 就差个三叔 沈三老爷今儿来,就只有一个目的--他就是想搞清楚,外头那些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二哥真的是在给江城楼供货,那…… 其实他也没想好,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他应该如何才能沾上这个便宜。 但只要这事是真的,那以后就算沾不上江城楼的便宜,也能沾上二哥的便宜--最起码,让他三不五时,请咱每天吃上几顿金玉米!这总没问题吧!? 沈三老爷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 他抽了抽鼻子,神色越发兴奋起来,加快脚步,一路赶往沈家正房。 沈家正房是老夫人曾经住过的地方,如今已经闭了院子,只留下几个手脚勤快的丫鬟下人,日日洒扫擦拭,只求保留与原先一模一样的气息--就连老夫人没带走的花草,如今也都原样养活着呢。 沈三老爷走到这里,疑惑地朝院子里瞧了瞧。 这院子怎么还是老样子?而且明显能感觉到这里空空荡荡的,根本不像有人居住。 “喂你!过来!”沈三老爷勾勾手指,指着一个婢女道,“你们主子人呢!?” 婢女负责这里的打扫,平时三五日才能见沈二老爷和夫人来一趟,更是好久都没见过外人了,这猛然间被沈三老爷吓了一跳,回头惊恐万状地看着他道:“主,主子,我们主子……” 婢女说道这里,忽然想起来露儿的吩咐。 她将嘴紧紧闭上。拼命摇摇头,然后掉头就朝正院屋子里躲了进去。 “哎呦喂!这是什么事!你给我出来!出来!” 沈三老爷咆哮了两声,这下可好,不光刚才那个婢女不见了,连其他下人也都逃跑躲起来了。 沈三老爷越想越不对劲,他从进来到现在,一个主子都没见着不说,连句话也问不出来!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三老爷了! 他越想越觉得今日贸然上门有些失策……早知道老二现在也这么阴阳怪气的,倒不如先去找老大,然后撺掇着他一起来了! 沈三老爷吃了亏。满脑子开始转起坏主意来。 可还没等他想到法子逼二房就范。就听见一句甜甜的“三叔!”在他身后响起。 三老爷一个激灵,只觉得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到后脖梗子--他听出这是谁的声音了,不过那人以前可不这么喊他……七丫头吃错药了吧? 沈三老爷摸着后脖梗子回过头,果然看见沈幼芙站在他面前。 这半年不见。七丫头又好看了些。原先有点婴儿肥的脸。现在精致的像朵花似的。身量也更高挑苗条了,穿这神白底黄花的衣裳,更是显得欺霜似雪好看的紧。 不过三老爷看见她就浑身不得劲。尤其是那笑脸,怎么那么别扭呢!? 沈幼芙却不管三老爷怎么想,她只笑她的。 有三老爷走到正房这边,都够好几拨下人去给她报信了,看着自己手下这些人忠诚度这么高,她心里高兴着呢。 “三叔今日怎么有空来?”不过就是个称呼,三老爷只要不犯着她,她也不是那斤斤计较的人,“祖母的院子留着呢!我们还住二房。恩,对了,三叔你们从前的院子也留着呢。这都是父亲的意思。” 沈幼芙顺便帮二老爷做个人情,不过,想来像三老爷这么凶残的人,是不会懂这种情意的。 三老爷果真没明白这穷酸兄弟闹什么名堂,他现在更在乎的是金玉米和江城楼的事情! 对了!下人们一问三不知,七丫头总该知道吧? 现在二房除了这些打杂没用的下人之外,连一个像样的掌柜都没有,七丫头是个有本事的,这些事,她多多少少应该也帮了些忙的。 “我说七侄女,你怎么在这儿闲着?没帮你爹卖米去?”三老爷跟着沈幼芙一边往二房的方向溜达,一边闲聊式的试探道。 沈幼芙本来也没指望三老爷会领情,只是心里有些替老爹惋惜。 “三叔怎么糊涂了?现在还没到收米的季节呢!去年的陈米,不是早卖完了?”……要不然你们分家时,会甘心留下这个铺子? 沈幼芙故意吊着三老爷胃口。 三老爷看着沈幼芙眉眼飞扬的样子,就知道这贼精一般的七侄女是故意的。 这事要放大老爷身上,一准儿又要气得不行,不过三老爷却像是嗅到鱼腥的喵,反而看见了希望。 “七侄女,你用不着瞒着我……这么大的事,你也瞒不住我。”三老爷压低声儿道,“江城楼的金玉米,是从你们这儿来的?” 沈幼芙笑笑。从那几个衙役查了沈家的铺子之后,沈幼芙就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人。 更瞒不住像三老爷这样的人。 如果京安城都知道这事,对沈家有利有害,这有利的一方面,当然是沈家米铺子以后不愁生意了。 这有害的一方面,恐怕就是眼红党不断,骚扰滋事的也不会少。 三老爷倒是识趣,正想用他,他便来了…… “三叔,咱们沈家可不会种那种金贵东西,否则哪里轮得到我爹啊……您跟大老爷,不早就抢着去种了?”沈幼芙皮笑肉不笑,却又不真的跟三老爷置气。 三老爷听出她话中的嘲讽,但好奇心却被吊得更加难受。 不是沈家种的,但是可以是沈家收的啊! 三老爷终于人不了了,七丫头一脸贼样,分明就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今天非要把这事情问出来不可!就算分了家,这也还是沈家的事情吧!不带这么没良心的。 沈三爷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加快脚步绕到沈幼芙面前,死死挡住她的去路:“给三叔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幼芙白了一眼三老爷……这不正要说呢么,怎么跟个老流|氓似的。 “是我爹收回来的,”她面无表情,绕过三老爷继续往二房走,“从叶伦公子手上收的。” 沈幼芙轻描淡写的口气,就像是再说几百大钱的陈米一样。可三老爷听了这话,却只觉自己被幸福冲昏了头,他连忙转身,还差点一头撞在游廊栏杆柱子上。 七丫头她居然承认了! 亲娘啊!这是多少银子啊! 沈三老爷脚下麻木地跟着沈幼芙继续朝前走,心中却回想起自己曾经算过的账! 那笔账是他显得没事,自己在家帮江城楼算的——三两银子一碗饭,江城楼每天光是慕名来只买饭的人不知几何……一天卖出去最少一两千碗!这掰着手指头一算,一天就能挣个五六千两银子! 现在这些银子有咱们沈家一份了?二哥他不说像江城楼那样一天五六千……但一月五六千总是有的吧! 我的祖宗老天爷! 老大的生意做得再好,一年到头几家铺子加起来,也就是千两银子了不起了! 而他跟千雅虽然挣得也不少,可两个人都花得更多,所以更落不下什么! 要是二房一个月就能挣五六千,他怎么也得搀和一脚才行! 沈幼芙就是要洒饵呢,不怕你来搀和,就怕你不来——咱们现在,有钱有名声,就差个保安了! 第179章 五百两才行 沈幼芙看着沈三老爷一脸吃惊的样子,心中别提多得意了。 她故意平静地转过身,不去看三老爷,继续领着他朝二房走去。 沈幼芙走得很慢,她要给三老爷些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沈三老爷这会已经被喜讯冲昏了头脑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沈幼芙慢得像蜗牛——反正沈幼芙慢慢挪动,他也跟着慢慢挪动…… 此时他脑中是一片纷乱。因为光是这一件事情说出去,他铺子里的生意恐怕都会跟着好起来,更不用说在那般狐朋狗友跟前了,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呢! 可是,以沈三老爷的为人,哪里肯只是沾点名声而已?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说句实话,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一时手软,居然把这间铺子给落下了! ……真是该死的好心肠!早知道如此,当时就是想要这间铺子,二哥又哪里会不答应?就算母亲不答应……大不了用别的铺子跟他换一下总行了。 三老爷又妒又悔,只觉得抓心挠肺的难受,恨不得现在就让二哥把这铺子交给他打理算了。 亲兄弟,一人一半总行吧? 三老爷也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沈幼芙看着他那纠结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在天人交战了。 二人又走了一段,三老爷也不知是不是还在盘算,沈幼芙算算时间。率先开口道:“三叔,这生意不好做。给你句实话放这里,二房在这一项上,一个月也就千八百两银子的进账……” 沈幼芙一开口,三老爷立刻安静下来了,他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听着——他从一进门就一句消息都没打探着,这时候最渴望的就是有人能给他句准话了! 沈幼芙这真假参半的话,刚好可以缓解他心中的纠结,他能不认真的听吗? 沈幼芙用余光一扫,看见三老爷像个认真的小学生似的。连半个字也不愿漏下。差点没笑出声来。 ——其实,光是沈二老爷这一斤赚一两银子的利润,沈家一个月就有五千多两的收益!而她自己呢……一天就是三千多两! 她轻轻皱着眉头继续道:“月进千两,实在不算少了。可架不住眼红的人太多。各方面上上下下都要打点。又是一笔烦心的开支……” 沈幼芙就像是跟多年老友唠家常一样——絮絮叨叨毫无重点。 可三老爷脑筋一转。立刻就想明白了两件事情—— 这第一,七丫头说月进千八百,那肯定不止这个数。怎么的也得上两千两了! 一个月就是两千两啊!谁家的铺子能挣这么多!? 这第二,七丫头怕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沈三老爷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沈家这一次能捞上这样的好事,八成又是这个七丫头搞得鬼……至于她那个爹,纯粹就是个摆设——没多大用! 但七丫头又是个女流之辈……还是个连门子都没出,婚事都没定的小女流! 这样一来,就算二老爷再扶不上墙,也只有让他出去独当一面了。 可剩下那些零零散散的事情,七丫头还真不好办! 沈三老爷只觉脑中豁然开朗,他一怕大腿,一脸横样,冲着沈幼芙道:“我说七侄女,这可就是你不对了!咱们说到底,那都是一家人。这外人眼红咱们生意,自家人非得帮着自家人不可!哪用得着使银子给外人上下打点!?” 沈三老爷一脸不满——这等生意,的确容易招人眼红,尤其是沈家二房这种没根基又没靠山的铺子……也不知道已经打点出去多少银子了,那是那些银子都能进了他的口袋该有多好! 他越想越是这么个理:“七丫头是不是瞧不上我!别忘了,当初我可还帮过你一回呢!” 沈幼芙一直用余光扫着三老爷的样子,三老爷这个人,碰上芝麻大的一点事,都很不得摆出一副流氓脸。然后嚷嚷叫嚣着,好让别人怕了他。 还有他所说的那次帮忙……沈幼芙深呼吸了两次,才挤出一个笑容:“呵呵。” 沈幼芙自然不怕他,而且,也没必要计较他怎么说。 反正沈家现在名声已经传了出去,如果她猜得不错,就这几日,沈家二房必然会被各路人马团团围住。 打比方说句最简单的——街坊邻居都上门要来尝尝金玉米……也不多,一人一口,你给是不给!? 到了那个时候,就凭沈二老爷这种老好人的做法,只怕会得罪更多人呢! 所以沈家也的确需要个看家护院的厉害角色了! 她忽然停住脚步,半信半疑地看着三老爷:“三叔已经帮过侄女一回了,这一回,恐怕是极麻烦的事情,三叔难道不怕?” 能眼红这些银子的人,除了地痞流氓,就是些米铺同行,最了不起也就是小乡绅一类的。 三老爷自问这京安城里,还没有几个能让他怕的! 只不过……这活计可不能白干! 沈幼芙仔细观察了三老爷的神色,自己也跟着露出“惊喜”之色:“难不成三叔真打算再帮侄女一回?只要三叔能点头,这生意,侄女就分三叔一成!” 沈幼芙说完之后,就期待地看着三老爷。 三老爷可算是摸着门道了! 沈幼芙的这番举动,在他的眼里,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沈家二房,现在肯定是有不少麻烦,不过他不怕麻烦,只要有利就成! 七丫头张口就是一成利!按她说的千八百两算起来,这一成,一个月顶多就是一百两……这不是打发要饭的嘛! 上次不过跑跑腿,就给了三百两呢! 这一次,怎么也的给个五成——五百两才行! “七丫头,就一成?你可真见外!”三老爷冷笑着威胁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你爹,你爹最起码还不得分我一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藏着掖着,也没多大意思了。 三老爷毫不犹豫地抛出了自己的底线,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二房的难处……现在七丫头要是敢不答应他,他也不闹,转身走就是了——回头就叫沈家二房尝尝什么是雪上加霜,难上加难! 第180章 彻底告罄了 五百两银子不多,沈三老爷根本就没多要! 别人不知道沈幼芙,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她会缺钱?那贺家送来的银子,都够着小丫头花一辈子了! 所以,他之所以没多要,却是为了另外一个好处。 就是这个所谓的“五成”! 五成就是对半分!这可就不是五百两的事情了——出门跟别人吹嘘你有五百两,别人肯定以为你又癫病! ……但要是说沈家米铺跟江城楼的那桩生意,有咱一半! 那感觉,啧啧…… 沈幼芙似乎有些脑子转不过来弯的样子,犹犹豫豫地看着三老爷,心中又像是盘算着什么。 沈三老爷见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赶自己走,嘿嘿冷笑着——这不是,果然觉得自己要少了吧? “五百两的事情好说!三叔也知道,银子的事情我从不小气,我爹也不小气。不过……”沈幼芙还是一脸不信,“三叔要是诚心帮我,就先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三老爷没所谓道。 ……无非就是吓唬吓唬邻居,再打走几个混混之类的吧? 沈幼芙却异常凝重起来:“三叔有所不知,这金玉米种在田里,每天都有人去偷!这偷得越多,咱们能卖的就越少。偏偏金玉米的主人是个财大气粗的,人家不在乎这个……” “什么!?” 三老爷差点没跳起来! 现在,在他的心里。那金玉米的生意可是已经有他一半了!谁敢偷他的金玉米!那就是找死。 “这事可不能怪金玉米的主人。”三老爷挥挥手,打断沈幼芙的话——他虽然不认识金玉米的主人是谁,不过来之前也听说了不少! 那人占着一整个翠悲山,又种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本事大着呢! 三老爷可是听说了,那人压根就不是本地人,是从北都京城来的,而且还沾着皇亲,背着个什么爵儿呢! 所以这事千错万错也不会是人家的错,要怪就怪二哥自己没本事。居然还揽下这么大的活儿! “你就没派几个人上那边盯着?”三老爷索性不往二房走了——事都快谈妥了。再跑去找二哥也没什么意思。 沈幼芙也随着三老爷在廊下立着。 “庄子上不让咱们进去的。侄女当然派人去盯着了,只可惜,就抓着俩!”沈幼芙恨恨道。 三老爷有些惊愕,他本以为沈幼芙束手无策。没想到。居然还有俩下子。知道派人过去守着,还抓住了俩…… “你说吧,到底要我做什么事!?” 既然她自己手底下有人能抓贼。那还有什么是她做不成的? 沈幼芙终于将网撒好,三老爷也已经钻了进来——现在正是收网的好时候了。 她神色复杂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三老爷——要三老爷查出那两个贼的来头! 沈幼芙没忘记将事情的细节也说了一遍,比如那两个贼都说自己是听见街市上的传闻,这才来行窃,可沈幼芙却觉得他们是受人指使……这些话,三老爷早晚会知道。所以沈幼芙都说得很清楚。 三老爷听完之后,一锤砸在廊柱之上。 七丫头到底是不懂这些——这种情况,一听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呢! 不过,能使出这样见不得人的手段,这背后的人也高明不到那里去,就算是京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别是像府衙大人那种有实权的,说白了,谁不怕他这种会闹事的人? 那背后的人只敢偷偷摸摸,恐怕是连他都不如的。 “你把那两个人给我,我来会会他们!”沈三老爷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沈幼芙心中窃喜,所为恶人还需恶人磨,不过就是这个道理了——而且,据她的想法,这背后的人似乎目的不小,沈家硬碰硬,可不一定能赢。 现在出来个乐意扮黑脸的,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 沈幼芙当即从袖带里掏出银票,数了数,筹够二百五,递给三老爷道:“三叔,二百五,你先拿着,事成再说别的。” 三老爷眼中露出一丝贪婪,沈家二房现在可真是肥得流油! 这七丫头,在自己府上都随随便便揣着几百两银子——可见自己这一趟是真没白来! 他一把接过沈幼芙递上的银票,跟抢来的似的,拿在手中搓了搓然后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沈幼芙已经调转了方向,她估摸着三老爷是没兴趣再去看他的兄长了。 她引着三老爷转身朝府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安排着接下来的事项:“那三叔明日还来吧,也不需做什么,只需往门子那里转转——又三叔在,恐怕是没有人敢来闹事的!” 三老爷拿手的就是这个,自然拍胸脯保证下来。他现在别说没工夫去见二哥了,更是连跟沈幼芙说话都着急起来……只一心想着回去,好将这一天的好事儿,都跟夫人好好叨叨。 然后再拉上几个朋友一道出去吃个酒! 今天他请! “三叔别忘了,明日我就让人把那两个贼人送来。” ———— 沈幼芙送走了三老爷,回到自己屋子里已近中午。她用过午膳又小歇了半刻,果然,从外院就开始传来一道一道的消息——都是来拜访沈二老爷的! 沈幼芙连身子都没挪窝,就那样蜷在罗汉榻上,弯着漂亮的大眼睛道:“露儿,传话出去,就说沈家米铺是二房的,不过金玉米的生意却是跟三房合作的——无论什么事情,都得沈家三老爷做主才行!” 这回可好,有了三老爷这么一个保护神,最起码这个月的麻烦事能少些! 至于所谓的五成利——沈幼芙觉得,她刚才好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三老爷了…… 庄子上的金玉米没剩下多少,江城楼一天就能卖出那么多,她的玉米地可不是无底洞。 最多再卖一个月,金玉米就跟金蜜瓜一样,彻底告罄了! 可怜沈三老爷,该不会还以为这是一桩长久生意呢吧? 真正的长久生意,那是等下个月稻谷熟了,沈家米铺正常开张——借着这个势头必能飞黄腾达。 不过,那些生意就不关三老爷什么事了。 第181 初保和娇花 沈家大房之中,刘春看着眼前一地凌乱的碎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自从分家之后,老爷的脾气就越发古怪起来。 起先刚分家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一下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比从前跟夫家兄弟住在一起要好多了——最起码,她是这府里正儿八经的女主人了。 不像从前住一起的时候,上头有个老夫人,左右还有两个比她贤惠能干的妯娌。 那时大房根本全无地位,每日就如同仰人鼻息一样…… 可现在……大夫人刘春站在一地碎瓷之中,茫然地看着外面。 老夫人如今住着后罩房,按说主屋里这么大的动静,后头应该也听得见。可她远远望去,那屋中静谧的就像没住人一样,甚至连个好奇探头看的丫鬟都没有。 而厢房里住着两位少爷——三少爷沈初辉、还有老爷从族里过继来的沈初保…… 初辉就不用说了,现如今身体越发不行。从前要是听见这么大的动静,他总要哼哼两声,召个下人进去问问的。现在,大约是知道他爹有了能跑会跳的“新儿子”……主屋这边再出什么动静,他也不闻不问了。 而那个沈初保—— 刘春想到这里,胸中一股闷闷的邪气无处释放。 她是续弦的,娘家也没什么本事,自己也不漂亮不会讨好人,嫁进沈家之后就一直在伺候这病秧子父子俩。伺候老爷倒也算了,老爷身子再不好。最多也就是药不离口。 可三少爷初辉,那可是原配夫人留下的公子。 她这心里始终都别扭不喜,再加上初辉病得更重——连挪个地方都得人伺候的那种。 这可是活活累了她几年! 这一回,老爷说要过继个小的,她心里高兴的什么似的。 小孩子不懂事,养着养着,定就认她这个亲娘了。 可瞧瞧眼前,那哪里是自己的儿子,分明就是讨债的冤家! 自打那初保进门之后,吃喝冷热……有一样儿稍不顺心。便立刻两眼一瞪去找老爷告状!偏偏老爷魔障了一般。还真就听信初保的——这一地碎瓷,居然就是为了自己没给初保的水里放糖! 放糖……谁家近十岁的儿子还要天天喝糖水! 真是乡下小门小户上来的! 喝水要喝糖水,吃饭爱吃肥肉,读书习字样样不行。溜须拍马告状却拿手的很! 可单要是这样也就算了……连初辉她都能照顾。既然老爷要宠初保。她跟着宠着也就是了。 可更可气的是,人家初保的亲爹亲妈可都还在呢! 族老身为初保的亲爹,倒是从来不往自家来。他要是有什么事情,便约了老爷去外头坐坐——表面上看着可是很守规矩,完全跟初保断了父子情分了。 可初保那亲娘! 那是族老尽六十岁才纳的小,据说是村里最漂亮的一朵娇花。 起初她往这边来,说是看看初保。自己还没太当回事——做娘的离不开亲儿子,她虽然没生养,但这道理也是懂得的。 这事她也愿意给人家时间,慢慢断了关系也行,以后少来往些也行。 可是呢! 这娇花一来就不走了,舍不得儿子!又舍不得沈家的好吃好喝!每次自己一提出想送她回去,那个哭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沈家办大丧呢! 哭完之后,她倒也不懒着,提着包袱扭着浑圆的屁股走了……可没过两天人家还来! 有亲娘在这院子里!初保能跟她亲近吗! 初保现在的地位,那是比嫡子还高,而他又只认亲娘,搞得自己像是妾室一样。那圆屁股娇花到成了这儿的夫人了! 要说这事族老不知道?鬼才信! 想她刘春这辈子,先是做了填房,然后做了后娘,现在还做了过继了儿子的娘——这还要怎么着?难道要让她做妾室去? 刘春越想越觉得日子没盼头,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分家、不过继儿子呢! ……最起码,将来要是老爷和初辉都不在了,她一个人守着寡,守着老夫人,也算是善终了。 哪里像这样,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遭人嫌…… 刘春缓缓蹲下身子,其实这些年来伺候老爷和初辉,她自己的身子也不怎么好了……才捡几片碎瓷,就觉得腰酸背疼,可没办法——她算是看明白了,她跟一个粗使婆子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差别…… 刘春将碎瓷一片片的捡起来,她不想叫下人看见,虽然老爷每次给她甩脸子都是这么大的动静,但没人看着,她能舒服一点。 将地面收拾干净之后,刘春找水洗了个手脸,正要去厨房问问晚膳。 “你还在这傻愣着干什么!”门忽然被推开,大老爷一阵旋风似的黑着脸冲进来。 刘春被吓了一跳。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喋喋不休说上很多。 不过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我不傻愣着,还能做什么呢? 大老爷去而复返的责问,本来也就是呵斥她的意思,并不指望她能做什么像样的回答,见她一言不发逆来顺受,大老爷反而满意了。 他皱着眉头背着手,用冷漠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刘春,然后道:“你要是闲的没事,多去母亲那里坐坐!” ……去母亲那里? 老爷有多久没说过这话了,自从分家,这母子俩就出现了一条裂痕……等到初保进门,这裂痕更是大如鸿沟不可逾越。平时自己每日去老夫人那里问安,老爷都是阴着脸不说话的,这今天是怎么回事? “是,我多去。”刘春还能说什么呢?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大老爷眉间的皱纹又深了些,似乎是再嫌弃刘春蠢笨:“去了多打听打听二房的事情!要是母亲也不知道,你就去二房走一趟!” 大老爷说完之后转身就走,袖子一甩,倒像是刘春又得罪了她一般。 二房? 原来让她去母亲那里,是为了打听二房的事情……唉,二房也是可怜,分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捞着,现在还没到米铺子开张的季节,想来他们已经够不好过的了! 都是亲兄弟,差不多就行了……老爷怎么还总惦记着二房? 第182章 有意思的事 刘春往老夫人的后罩房走去。她只身一人,身边没带什丫鬟——看起来更不像是一房的正房夫人了。 但近来老爷脾气大得很,动辄就是拉着她一顿臭骂。 带着丫鬟,除了伤心,更要多添一层丢脸。 还是不带的好。 大房现在的宅子不算太大。透过垂花门,老夫人的住处跟正房遥遥相望……眼神儿好点的,甚至能看见廊下进来出去的人影儿。 刘春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像往常一样,她自己在屋子外问了一声儿安,然后便打帘子进了厅堂——老夫人的规矩现在是不比从前了。从前上门的人多,一群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常常抢着请安行礼……那时候,廊下都得专门站着丫鬟通报。 现在呢,桃扇青梅在里头伺候着……老夫人说了,谁爱来就来,不用通报了。 “母亲,我来了。”刘春一边坐下,一边接过青梅递上的茶水,她喝了一大口,“母亲可嫌天儿热?回头我让她们送些薄荷叶子来,斩成细丝煮茶好喝。” 刘春本来还想加上一句“比这个甜腻腻的蜂蜜柚子茶好喝”,但忽然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于是硬生生住了口。 老夫人放下手中一部厚厚的手抄经,也不看她,只眯缝着眼睛,索然无味道:“多看看这些经书,越看心越凉,哪里还用得着薄荷?” 刘春觉得老夫人从来就不爱跟自己说话,否则她说的话为什么总是这么难懂。 每次都要自己讨好着说。否则总是说了上句就没下句了。 果然,老夫人说完又准备伸手去拿起经文了…… 刘春心中无奈,也只得赶紧向前探着身子道:“母亲既然还是喜欢蜂蜜柚子茶,不如让七小姐在送来些?咱们也许久不见她了……让她过来说说话儿也是好的。” 刘春说这番话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别扭——现在这大房,已经够乱的了……要是再来个沈幼芙,也不知道要别扭成什么样儿。 老夫人抚在佛经上的手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蜂蜜柚子茶还多着呢,小七对自己可从来不小气。上次送的点心,连赏下人都够人人吃饱的--哪像大房这般人。面上大大方方正人君子似的的。其实心里各个抠搜吝啬小肚鸡肠。 再说,这刘春跟小七,那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要是坐在一起,就像她跟自己一样——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俩人。互相躲着对方还差不多。谁愿意跟谁说话似的?太假了! 老夫人用于用眼角看了一眼刘春……听说二房最近接了个什么金玉米的大生意……怕是冲着这事情来的吧!? “二房的事我知道的不比老爷多。也都是下人们从外头听来。回头学给我的。”老夫人的手指在经文上来回摩挲——这些“四重律仪,五会神咒”真是没意思透了,不过刘春比经文还没意思。 倒是还真的挺想小七的。只可惜,刘春这么明显的意图,她反倒不敢叫小七过来了。 刘春被老夫人的言行吓得一愣。她不过就是说一句嘴,老夫人立刻就知道是老爷在大谈二房,这……这不是又断了话题聊不下去了?! 刘春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巴巴地看了一眼门外的天空。等下回去,老爷问起,怕是又要摔杯子摔碗了。 刘春在老夫人手下,根本坚持不了几个回合。老夫人嫌她又笨又虚伪,不愿意跟她说话,自然三两句都堵得她没话说。 刘春问不出个所以然,又接不上老夫人的话题,只得略坐了一会儿,就找借口走了。 而等打发她走了之后,老夫人倒明显来了精神。 她伸手招来了青梅道:“这两日,外头又有什么动静没有?” 青梅点点头——这两日外头不光有动静,而且动静大着呢!只是,这回可不光是二老爷一房的事情了,据说三老爷也搀和进去……所以她才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老夫人既然问起,那当然就是该说的。 “回老夫人的话,现在外头红极一时的金玉米,不知为何就落在咱们二老爷头上了。前儿不久,不是外头都在疯传,说金玉米是二老爷收了来,卖给京城楼的嘛。” “这我都知道,说我不知道的。”老夫人嗔怪地看了一眼青梅,似乎是埋怨青梅有事儿瞒着她。 青梅轻轻暗暗吐了下舌头,赶紧继续道:“自从传出这消息之后,沈家二房,还有沈家米铺那边,都有不少人围追堵截。不少人上赶着凑热闹的,让二老爷很是受了一番惊吓呢!” 老夫人哼了一声,故作一脸不满,但却又很高兴:“哪里是什么惊吓?照我说,那是福气!那些上门粘着他的人,可不都是眼红他的生意好,眼红他有本事?若是能将这些人利用好了,也是不可小觑的力量呢。” 二房能有出头之日,老夫人心中最是高兴和欣慰。老二有出息,更说明了她自己没看走眼——她无需跟别人说明,却总算能过得去自己心里那道槛儿了。 青梅见老夫人心情不错,趁着这个劲儿赶紧接着说下去:“二房那边就惊吓……福气了两天,然后这些人就都跑到三老爷那边儿去打转了。听说,听说这金玉米的生意,也有了三老爷的一半。” 青梅说得小心翼翼……老夫人年纪大了,听了这个只怕是要难过。 这生意是从沈家米铺闹出来了,而沈家米铺现在可是二房的生意,跟三房那边一角银子的关系都没有!这忽然传出三老爷…… 连青梅都觉得,一定是三老爷又耍横逼着二老爷,让出了一半儿生意。 老夫人听见这个,也是一时失了神。 二房要是一直没什么出息,这兄弟三个也能相安无事,这二房一下子捡到金砖了,以老三的为人,去强抢上一半,一点也不稀奇! 不过,老夫人转念又一琢磨。 光顾着想老三跟老二了,忘记将小七算进去…… 小七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她爹?那不可能! “恩,这事倒是够我琢磨琢磨了,这两天总算不无聊……给你,将这经文收了吧,过两天再给我拿出来。”老夫人不但没有像青梅预料中那样低落,反而看起来兴致勃勃。 老夫人一高兴起来,这屋子里的人都跟着高兴了。桃扇青梅忙着去收拾佛经,老夫人忙着琢磨“有意思”的事情……谁也没有注意到,大夫人刘春正瞪着眼,从窗棂子底下猫着腰蹭到廊下,然后匆匆忙忙的走了。 PS:感谢念破虚空的打赏,感谢水之大帝念小白的打赏,感谢晨小帅的五张更新票→_→不过你的更新票是一万两千字的。。原谅本菌实在做不到,T-T后天系统会自动返还起点币给你哒。 恩,还想说两句不相干的话,一是为沉船祈福,二是为参加高考的童邪们送上祝福。生命不易多多珍惜。 第183章 都成了笑话 大夫人刘春将自己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爷的神色。 老爷一张脸,因为常年病弱,早就熬得焦黄焦黄的了。 无论他高兴与否,总是那么一个阴测测的脸色。 刘春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正悻悻地正准备告退离开—— “滚!都给我滚!”大老爷忽然用他那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咆哮道:“滚!贱人!你给我滚!” 刘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吓得倒退两步,险些趔趄在地。 可大老爷却并不只是喊几声就算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窜起身子,直朝刘春扑了过去。 要是换做往日,刘春可能会任由他抓住。他身子不好,推搡几下……哪怕是打上几拳,也伤不到性命,过一阵子就好了。可是这一次,刘春却被大老爷狰狞的脸吓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去。 大老爷那张脸,明明是愤怒,却又像是笑容,两只眼睛放着光芒“欣喜”地瞪着,而嘴又是恶狠狠的扭曲着…… 刘春本能地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走,肯定会没命的! 可是,到底是什么让老爷气成这样呢? 是二房和三房的事情吗? 刘春想到二房三房现在过得比自己好,心中也是浓浓的妒忌。可话说回来,大房现在也不差,衣食无忧。还有不少盈余。 再说了,这事不是他自己要打听的?做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唉,自己是劝不住了,现在,大概也只有初保能劝住了——刘春用手胡乱整理了一下鬓发,往初保住的厢房走去……但愿这小子能有点良心,毕竟老爷对他还是好的。 ———— 大老爷打走了刘春,可是这并不能瓦解他心中的怒气! 他顺手将桌上的茶杯和笔墨全拂在了地上,然后又冲到门口,用尽全身力气举起了一张凳子。将八福香纱翠竹屏风砸倒。 做完了这一切。他的体力终于耗尽了。 大老爷扶着桌子,双目猩红气喘吁吁。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就像是十分不甘心,仍旧想继续打砸些什么来泄愤一般。 二房! 大老爷想起二房就气。 因为一个二房。他不得不带着面具。忍气吞声生活了这么多年!要不是母亲偏心二房。他这半辈子,何至于如此庸庸碌碌!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体不好,也知道他没有子嗣。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更应该给自己机会啊! 为什么反而要去偏心二房呢! 大老爷心中的仇恨就像一把火,将他的良知焚烧殆尽。他恨老夫人不给他机会,却从没想过他自己早把病儿子当成弃子,从小就不多看一眼,更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大老爷恨恨地砸着桌子,他明明是最有本事的那个!也因为这样,他才觉得错的是别人!是母亲不公平,是二弟抢夺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这一次搬出来,将生意做的这么好,又故意冷落着母亲,他就是想让母亲看看!看看谁才是该接管沈家的人!想到母亲宁愿分家,也不愿将沈家交给他……他当然要逼她睁大眼睛看着,然后让她痛哭流涕的后悔! 可是,可是现在呢? 大老爷腥红的眼睛朝后罩房看去! 她一定很高兴吧!她的宝贝儿子又老实又有出息。 而自己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笑话!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他的母亲根本就没有爱过他,一丁点都没有!而他的兄弟,也故意将他排挤在外——否则为何会去与三房联手,而他这边却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有这种母亲,有这种兄弟,呵呵呵呵! 该死,你们都该死! 大老爷扶着桌子缓缓地坐在地上,他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二房的活路是他给的! 当初要是他再心狠一点,沈幼芙就不可能从千峰山活着回来!而二弟也不可能从山匪手中逃脱! 他真应该心狠一点,在抓到他们的那一刻,就命人将她们碎尸万段! 而不是念着血亲,还想给他们留个全尸——血亲?他们也配? 大老爷想个幽魂一样,从地上缓缓地爬起来,目光晦暗不明地朝外走去。他们的命是他给的,可是现在他想要收回来,他要想个办法,想个办法…… 大老爷朝府外走去,而刘春正领着沈初保,匆匆忙忙地赶来。 刘春本来就被大老爷吓得够呛,偏沈初保一点儿也不懂事。听说他父亲生气,居然钻到床底下死活不出来,说什么也不肯来劝上两句。还说什么“不管他的事,谁惹的事情谁去平。” 这可把刘春气得够呛,她知道这些都是圆屁股娇花教他的,也知道这娘俩从始至终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可圆屁股娇花是族长的姨太,再如何也不可能二嫁进沈家。而老爷又对他们这么好…… 他们却这样白眼狼一般! 刘春一怒之下,跪在地上亲自将初保拖了出来。初保又要哭闹,刘春抬手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然后拖着他一句话不说,就朝老爷屋里赶去。 刘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她虽然很多事都想不明白,不过今天这心中始终觉得不踏实,像是要出什么大事一般。 管不了那许多,先让初保劝住老爷,回头她在慢慢哄初保吧。 刘春斯托硬拽地拉着初保到了正房,刚好看见大老爷失魂落魄的背影。 大老爷此时已经走出院子,眼看就要出了正门! 刘春心中一惊。老爷这身子,一旦动了气,可真是要躺上一天才能缓过来。这要是走出去晕倒在什么地方了,谁能找得回来啊! 刘春紧赶慢赶往外追,可初保就像条死狗一样,使劲坠在地上。 刘春气得又踢了他一脚,可这孩子除了用凶狠的目光看着她,居然一点儿也不掉泪,往地上坠得更狠了! ……这可真是个来讨债的啊! 刘春实在没办法,放声大喊着招来几个仆人,让其中一个快去前头拦住老爷。而另外一个则抱上初保,跟她一起去追! 第184章 一直在倒霉 初保一路又踢又咬,下人不小心松了手,他就地一滚便撒腿往回跑。 刘春和下人好不容易将他抓了回来,再追到府门口,就已经听说老爷要了车,上车往常去的一家茶楼去了。 “快啊!去备车,还愣着干什么!”刘春焦急地吩咐道。 她心里始终都不安生,就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马车刚一过来,刘春立刻将初保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上了马车——那茶楼她知道,就是老爷经常跟族老见面的地方。他们俩人时常在一起商量什么,她都不懂,她只知道,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老爷劝回来。 有什么事情,也要等他身子好了再说。 刘春一路催促,马车终于赶到了那间茶楼。茶楼的声音并不怎么好,刘春抬头一看,楼上的雅间只有一间放下了竹帘……想来老爷就在那里。 她拖着初保,沿着窄小的木楼楼梯往上走,一路走还一路跟初保交代,让他一会儿见了老爷要好好亲近,说几句软话劝他回来。 不管初保听不听,反正老爷既然对他寄予厚望,那看他一眼,能稍微冷静下来些也是好的。 楼上的雅间转眼就到,刘春手脚利索的递给小二一些碎银子,告诉他里面是自己亲戚。 小茶馆没有那么多规矩,小二得了银子自然放行,刘春伸手推开了雅间的门,正看见老爷和族老两人面对面坐着。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捣鼓那些事呢? 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刘春心里不满。尤其是对族老不满。 以前,她还觉得族老是站在她们大房这一边的,可分家之后,刘春越发觉得这族老就是个是非精!什么是非都是由他煽惑起来的! 动不动就拉这自家老爷说这说那,那些事情,就算她刘春傻,也能知道一二——无非又是要去算计谁,怎么却从来不说些好的! 刘春心中不满,可面对这两个男人,却还是要好声好气地哄着…… “老爷。您怎么忽然出来了?我和初保不放心。这才过来看看……”刘春带了一脸讨好的神色,看着大老爷道。 早在刘春推门进来的时候,族老和大老爷都回过头来看见了她。 大老爷今日的气色明显不对,刘春感觉他整张脸灰黑灰黑的。眼下的淤青使得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气! 刘春说明来意之后。希望族老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放大老爷先回府休息。 可族老却嫌恶地皱眉看着她,仿佛是觉得一个妇道人家,居然这么不守规矩。 大老爷最爱面子。看见族老的表情之后,立刻又有些动怒,他转身就朝刘春呵斥道:“快给我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刘春想说的话,就这样被噎在喉咙里。她脸上热辣辣的,心中泛起难以描述的酸涩。 老爷不肯听她的,那就只能让初保说了。 刘春推了推初保:“初保,快,快去。让你父亲早些回家……” 刘春话还没说完,刚一松手,初保就像一个肉弹一样冲上前去,一把抱住族老:“爹!爹!他们打我!他们往死里打我。” 初保紧紧抱住族老,哭得声泪俱下,眼神却偷偷飘向刘春。他轻扬着下巴,用鼻孔看着刘春——他这幅样子,简直就是族老和那大屁股娇花合二为一的缩影。 刘春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初保就算要告状,也应该跟他父亲告状,而他父亲现在是自己老爷啊! 怎么还去抱着那个乡下的坏心眼老树根子? 族老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虽然他早就暗中吩咐娇花,要将儿子的心拴住了,将来继承了沈家的钱,可是还要回来认亲爹亲娘的! 可这事是要暗着来的……那娘们做什么吃的!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要知道沈大最是多疑了,一个搞不好,之前的努力可就白白泡汤了! 咱已经捞不着整个沈家了,现在单捞着个沈家大房,要是还不成…… 族老咬咬牙,将往日最心疼的小儿子从怀里拽出来:“初保,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族老故意不去叫沈初保原来的名字,而是叫了他过继沈家之后的名字——这等同于间接表明了自己的清白。 而随后那些话……沈大多疑,不能顺着他们说,有些事越解释他就越不会信。一定要死死咬住他们犯得错,这样才能逼得他们没话说,然后整个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大老爷听见初保管族老叫爹,心中当然十分不快。 但随后初保说他们打他? 天知道他养这么个儿子,都快像伺候爹一样了,哪里打过他一下半下? “就是那个女人!她打我!”初保用一个手指恶狠狠地指着刘春,“就是她!就是这个恶婆娘!” 初保咬牙切齿中带着几分得意,显然是因为找到了靠山,所以觉得谁都不怕! 他不光这样看着刘春,更用这种眼神看着沈大老爷——娘说了,这个男人是软蛋!生不出儿子!等拿了他的钱,就能一家团聚了。 大老爷被沈初保的眼神狠狠刺了一下。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刘春!你给我过来!” 大老爷觉得自己的心肺就像被刀绞过一样,他眼前的人影也有些摇摇晃晃,可初保说是刘春打了他……现在当着人家亲爹的面前,总要给人一个交代。 刘春深吸了一口气。 她自暴自弃地走上前去——现在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老爷也不知被这父子俩下了什么蛊,早就鬼迷心窍了。 算她倒霉吧! 反正从她嫁进沈家,她就一直在倒霉。 刘春走到大老爷身前,缓缓跪下,等着大老爷的雷霆之怒。而初保就像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一样,拍着手天真地闹道:“打死她!打死她!” 大老爷动手也不是第一次了,尤其是对刘春动手,那简直是轻车熟路。 他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完之后,却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可一个巴掌怎么能够? 大老爷抬起腿就朝刘春腿上踹过去! 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一脚踢得有气无力。 ……让刘春自己掌嘴吧!大老爷喘着粗气正准备开口,忽听道初保稚嫩的声音从族老怀中响起—— “软蛋动手打恶婆娘了!打死她,打死她!” 软蛋!初保在说他!谁教他的? 大老爷只觉耳边轰隆作响,就像是一座大山在耳边崩塌一般。他不再理睬刘春,转身朝族老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族老一只手正牢牢捂住初保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沈大的样子就像要杀人一样。 族老赶紧将初保拽到身后,站起身将沈大老爷推开。可他这用力一推,沈大老爷就像跟劈开的木柴一样,无声无息地朝后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第186章 大夫人上门 沈幼芙清闲了两日,偶尔听说三老爷为了那两个贼,忙得有模有样的,倒是令她心情也十分不错。 有了三老爷这种人到处发威,来骚扰二老爷的人真的少了很多,人人都只当三老爷才是那个真正拿主意的。 但是有一个人一直没来,却有些出乎沈幼芙的意料——大房那边也该有点动静了吧? 二房忽然飞黄腾达,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沈幼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二老爷那两个兄弟——她之所以吩咐消息不得外传,主要就是为了防着这两个人。 可三房按捺不住来了,这大房呢? 这么沉得住气? 沈幼芙正在屋子里琢磨这事呢,就见露儿脸色怪异地走了进来。 与往常那种咋咋呼呼的状态不同,露儿今天径直走到沈幼芙的身边,才弯下身子低声对沈幼芙道:“主子,大夫人来了……” 沈幼芙正在妆台前坐着,听见露儿这样神叨叨的,不免心生讶异。 按照她的想法,这大房人早该有了动静……不过,现在来也不算晚。 沈幼芙早就打好了主意,打算让这兄弟俩碰一碰,看看到底是谁更心狠,谁更有手段! 反正他们就喜欢玩这个,不是吗? “大夫人来了,然后呢?”沈幼芙坐着没动,露儿这个模样,估计是有话没说完。 ……难不成大夫人刚一来就和府上人闹得不愉快了? 大夫人那人虽然不讨喜,但并非什么大奸大恶——至少不会像大老爷那样。已经变|态到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夺人性命的地步。所以,沈幼芙能想到的,也就剩下口舌之争了。 “不,不是。”露儿一脸为难道:“大夫人说,说大老爷去了。” 沈幼芙正在摆弄妆台上的首饰,手中忽然一停……这露儿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去了”这种话也能乱说得? “去哪儿了?”沈幼芙心中虽然已经觉得不对劲,可还是这样问道。 大老爷身子虽然不好,不过他有得是力气算计别人。沈幼芙前不久还听说他过继了儿子,又将生意做得不错,时不时还跟族老二人一齐喝茶吃饭。称兄道弟十分快活呢! 怎么可能去了? “奴婢也觉得不对劲儿。可大夫人慌慌张张上门,来回说得就是这一句话,咱们老爷夫人都吓得够呛,已经派下人过府去问了。”露儿这才将前面的情况全说出来。 听了这话。沈幼芙是彻底坐不住了。 本以为大房还有的折腾呢!怎么大老爷居然这就不在了? 可再想想。又有些不对啊!大老爷若是突发疾病过世了。怎么也该让大房那边的下人,按着规矩往亲朋好友处报丧。 像二老爷三老爷这种,虽然分家了。但真到大事上,只需要下人过来说一声,肯定还是要立刻赶到的。之后一家人都在府中,等着其他亲朋上门奔丧。 那有让新寡妇自己跑到叔子家报丧的! 这种事情,连沈幼芙这个最不懂规矩的都明白,想想老夫人还在大房坐镇,怎么也不该由着大夫人如此胡闹!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沈幼芙三两下将头上的簪花全部拔掉,露儿立刻明白过来,赶紧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最素净的灰白衣裙,帮着沈幼芙换上。然后又为她簪了一朵小巧的白花。 沈幼芙虽然跟大老爷结怨已深,但生死大事的规矩还是要守着的。 毕竟这些规矩,都是给活人看的。 尤其到了那边,还有老夫人在,自己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让老夫人难为难过。 沈幼芙在别人都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已经将自己打点好了。她一路往外院赶去,一路不停地吩咐下人迅速去外头赶制素服,还有一切丧仪上要用的东西。 大夫人不顾体面,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撞倒自己府上,大房那边一定是一片混乱,恐怕没时间准备这些。 露儿将沈幼芙的指令一道一道地传下去,她还不太明白,为何主子一脸严肃,似乎对这事十分认真! 沈幼芙能不认真吗? 大老爷可是刚过继了儿子就出事了,这么一来,按道理说,那新来的小崽子可是要继承沈家大房的! 大房的财产什么的,她是不怎么稀罕,可那样一来,老夫人可怎么办?继续留在大房陪着孤儿寡母?刘春要是想要改嫁,老夫人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要给族老带孩子? 大房府中可还有一个重病的沈初辉呢。 想来想去都是事儿,能快一步是一步吧! 最好别让族老知道这件事,或者是赶在他们知道之前,先把大局定下来! 沈幼芙脑中快速盘算着大房的出路,可才走到外院,这些打算就统统被刘春给打乱了。 刘春失魂落魄地坐在外院花厅里,头发散乱衣裙褶皱,再加上她呆滞的目光,和不时忽然发出的哭声——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而二老爷和二夫人已经在厅里陪着了。 沈幼芙走进花厅的时候,正看见这样一幕——大夫人嚎啕大哭了两声,然后哭声戛然而止,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呆呆的坐在那里。而二夫人手中的帕子刚要递出去,又只好不知所措地收回来…… 这简直是,比她沈幼芙还没规矩了。 哪有自己丧了夫,却跑到别人府上哭的,这不是忙里添乱嘛。 沈幼芙刚想上前劝说,谁知刘春看见她,却忽然尖叫着扑了过来,不等沈幼芙躲开,她已经摔倒在沈幼芙的脚下,连声大叫:“七小姐救我,七小姐,救救我!” “快来人将大伯母扶起来!”沈幼芙后退了一步厉声道,“今天府里的事情谁都不许外传,说漏一个字,打断腿发卖!” 沈幼芙说完,立刻又两个下人将刘春从地上拉起来,半推半塞地塞回椅子上。 沈幼芙这才意识到,事情一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否则刘春怎么可能连称呼都开始错乱了——这当真是已经疯了吗? 也不知道问她话,她还能不能说得清楚? 第187章 承认沈初保 沈幼芙试探着问了两句,刘春的回答果然前言不搭后语。 她一会儿说初保杀了他爹,一会儿又说族老才是初保的爹……沈幼芙和老爷夫人三人凑着耳朵听了半天,始终还是没搞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去大房打探的下人倒是及时回来了。 这一次带来的消息,却是替刘春解释了她“疯话”中的含义。 “回禀老爷夫人,回禀七小姐。大老爷却是过世了……”报信的下人一脸严肃哀痛之色。 沈二老爷的身子晃了晃,喃喃说了一句“大哥!”,之后便跌坐在椅子上。 沈幼芙正想找个明白人呢!见这报信的下人还算激灵,赶紧将自己的问题一股脑都问了。 那下人之前心中正犹豫要不要说,见七小姐问,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回禀七小姐,奴才去的时候,族老带着他的姨娘也在那里,说是要照顾初保少爷……” 下人说道这里,便停了下来。这种事情只有主子问起他才能说,多余的也不敢多说。 沈幼芙何其聪明,听说族老已经到了,立刻就察觉到事情的不对! 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刘春! 这时候就该在府里好好守着,怎么说刘春也是大房主母,要是得力些,撑起门面却是不难的!现在可好,自己一家上门,族老那边倒成了主人了。 可是话说回来,刘春也是可怜…… 总不能指望着谁都像自己一样皮糙肉厚。 反正谁坚强谁就要吃亏呗!沈幼芙已经习惯了…… “族老一个外人都先到了。咱们也得快着些。”眼看又是一场恶仗,别人都娇气,沈幼芙这个皮糙肉厚的只好又做先锋…… 她先是安抚了老爷夫人,让他们速去更衣。然后又吩咐人备车备仪。这中间有些空档功夫,还不忘吩咐下人给刘春熬了一碗常备着的安神汤药。 好不容易都忙活齐全了,沈幼芙这才催促着大家上车,一路朝沈家大房赶去。 身家大房门前,只来得急匆匆挂了两道白幡,事出突然,其余的根本就来不及准备。也因为这两道白幡。引得街坊邻居都偷偷地张望。想看看沈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沈幼芙这几车人的出现,立刻给了众人一个肯定的答案——看着车上下来的主子奴才,各个身着素服神情悲伤,想来沈家是真的遇上丧事了。 沈幼芙使了个眼色。两个随行的下人立刻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大夫人。几乎是将她架了起来。一路走在最前面。而沈幼芙则规规矩矩,仍旧跟在二老爷和二夫人之后。 有了刘春开路,进入沈家大房倒是没有什么难度。 沈幼芙待自己人都进来之后。转身就让露儿吩咐人去关门——现在就算有上门吊丧的,也不急着放进来,等把自己家事情弄明白了之后,再接待外人不迟。 因为刘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所以大房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根本就无人知晓。 但这种时候,所有人都清楚,事情是第二位,这首先紧要的,却是先找到老夫人。 不用沈幼芙吩咐,两个下人已经“搀扶”着刘春往后罩房而去。其他人也都紧紧跟上。 沈幼芙到达后罩房的时候,青梅已经在外头守着了,她见到沈幼芙,整个眼睛都亮了,显然是着急得盼了许久。 “奴婢给二老爷二夫人七小姐请安,老夫人在里头呢,族老跟姨娘也在里头……您们快进去吧!”青梅的一番话虽然是对着二老爷说的,不过她的眼神却始终焦虑地看着沈幼芙。 还有她所说的“快进去吧。”这句话完全是她的自作主张,因为族老刚才还说过,不许别人进去打扰。 青梅倒是多虑了。这种时候,二老爷听说母亲在里面,就算他平时再好欺负,也一定是要进去看看的。 他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跟二夫人彼此对视一眼,双双进了屋子。沈幼芙跟在后面,给了青梅一个“放心”的眼神,也进了屋子。 屋中果然如青梅所说,族老那一家三口倒是都在。而老夫人这边,只有大丫鬟桃扇一人服侍着。 老夫人见二房这么快就全部素服到齐,就连一向跟老大水深火热的小七,都没在这事情上闹脾气,而是乖乖穿着素服来了——老夫人的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不过,再多的欣慰也比不上她此时的悲伤。 她这把年纪,要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悲伤本来就够沉重了。偏偏这老大还是她心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儿子。 说起来,三个儿子收紧手背都是肉,她没有不爱不疼的。尤其是在老太爷离世之后,她更是全跟三跟儿子相依为命。 可如果真要分出亲疏来,这老大,却是她付出心血最多的一个。 而现在,对错是非都没有意义了,因为人已经去了。 老夫人欲哭无泪,巨大的伤痛令她一下子老了不止十岁,更让她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自己也早些去了的好。 “你们坐吧。”老夫人对二老爷说道,“你大哥不在了,族老的意思是刘氏不能改嫁,必须抚养初保长大成人才行。你们有什么想法,就跟他说说吧,我先上里面歇会儿。” 老夫人说完,就着桃扇的手,从椅子上起身往里屋走去。 沈二老爷和二夫人自然是一头雾水——俗话说,死者为大,这时候,最该商议的不是大哥的丧事吗? 大嫂新寡,改嫁不改嫁也不急于这一两天,就算改嫁,怎么也得守丧之后再说了! 这时候说起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二老爷脾气再好,也不高兴起来。如果是他自己的事情,当然一切好商量,但如果为难他的母亲和大哥,二老爷也不打算就这么忍了! 他正要开口责问族老,却听见身后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 “这位就是大伯父的新子初保?”沈幼芙自二老爷身后闪身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族老和初保,“初保来得可真是时候,大伯父也不算无后了。” 比起之前老夫人所说的话,沈幼芙这一句更让二老爷听不懂了。 不过,族老却能听懂,不光懂,还懂得十分透彻。 他原本最怕的就是沈幼芙这位难缠的姑奶奶,可听她这个口气,怎么倒像是承认了初保一样? 他所说的那些不许刘氏改嫁的话,所图的,不就是要沈家给他一个交代,也给初保一句准话——只要初保能继续做着沈家的少爷,就等于继承了沈大的财产。 他以为沈幼芙会第一个跳出来不答应呢! 第188章 不太好办啊 沈幼芙的出现,就像是忽然在天平的一段,放上了千钧巨石。 她虽然只是二房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儿,但如今拿出来放在这儿,却是谁都要掂量一番的。 在沈幼芙进来之前,老夫人正跟族老僵持着——老夫人原本就不认初保,要是初保能一直养在大房,再乖巧讨喜些,这时间一长,老夫人说不定也就认了。 可现在,本来就是大老爷硬塞给她,逼着她接受的。而且这进来还没多久,大老爷就受了大难! 这大难虽然暂时没人能说得清楚究竟,但在场的就四个人! 族老、初保、大老爷、刘春。 结果呢? 大房一死一疯,老夫人现在是悲伤过度,全靠一口气硬撑着。否则不去找他们麻烦都已经不错了,哪里会容他们在这里伸手管沈家的事! 族老都进过一回大牢了,还以为自己的威信一如当年吗? 老夫人转身进了里屋……她看见小七来了,就知道自己终于可以两手一摊,先进去缓缓了…… 沈幼芙对初保的和颜悦色,可谓是让在场所有的人惊掉了下巴。 沈二老爷和二夫人一向心思糊涂,所以虽然觉得别扭,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在场的其他人可都是聪明人。 桃扇和青梅两个,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幼芙——在七小姐到来之前,她们两个。都恨不得将族老一家子轰出去。但就算她们再愤怒再忠心,到底也只是下人。 所以沈幼芙一出现,她们几乎可以肯定,按照七小姐的脾气,一定会立刻派人先将这几个人扔出去。 可七小姐此时,却轻轻弯下身子,张开双臂,对着那又黑又胖的沈初保张开了手臂! ……七小姐除了跟老夫人亲近,还从没这么主动亲近过谁呢! 居然会对初次见面的沈初保这么和善?难不成,七小姐还恨着大老爷。所以故意来蹚浑水的? 桃扇和青梅都不能理解的事情。族老一家人就更不能理解了。 族老对沈幼芙的手段,可是防备得很。不过这一次,过继沈初保在前,沈大命丧在后。当时在场的又只有一个刘春——现在刘春已经被吓糊涂了。这事情自然是由他们父子俩说得算。 初保是沈家大房的儿子。这一点就是闹到官府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族老板着脸挺了挺胸膛,沈幼芙就算与官府勾结,这一次。她也不可能一手遮天——除非连府衙老爷都不要清名了,否则,这事情说到哪里,都是他们在理! 族老虽然觉得自己有十成的把握,可因为之前跟沈幼芙硬碰硬,多少还是留下了些阴影。 所以虽然对她的举动生疑,但却并没直接开口说些什么。 但另一人就不同了。 族老的姨娘娇花,见沈家老太太都已经败走,躲进里屋去了。更是不会将看起来这么“羸弱”的一家子放在眼中。 此时的娇花,全然是一副女主人的样子——想想也是……老夫人年迈,大夫人又神志不清,沈家大房还有个病秧子嫡子,而初保又是板上钉钉甩不脱的嗣子…… 这么一个格局之下,她身为生母,又没有竞争。可不就等同于扶小皇帝登基之后的皇太后了! 娇花将初保往自己身边搂了楼,硬是没让他往沈幼芙那里去。 沈幼芙张开的双臂落空了,她笑笑,也并不觉得尬尴——要是那脏兮兮的小胖子,真让她饱……恐怕她回去非要把自己洗蜕皮不可! “初保,快到姐姐这儿来,别抱着不相干的人。” 沈幼芙就像跟初保很熟一样。 族老忽然意识到不对,想要开口说话,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初保和娇花二人同时厉声道—— “这是我娘!” “你说谁是不相干的人!” ……好厉害啊!沈幼芙用帕子轻轻压了压嘴,强迫自己不要把冷笑挂在脸上:“族长大人可真是……真是宽厚呢!送了儿子来给沈家还嫌不够,竟然连姨娘也送了吗?” 初保既然是沈家大房的儿子,那他的爹娘就是沈大老爷和刘春,这一点才是真正无法改变的。 所有人都只看到眼前困境的时候,沈幼芙早已看得更高更远——沈家大房不落入初保手里当然最好,但即便落入了,凭她今时今日的本事,还能抢不回来吗? 抢不回来也没关系,毁了就是! 让大房的房产住不了人,让他们的铺子开不了张,让他们的庄子长不出庄家……沈幼芙现在可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这些——而且这一次,并不用靠着哪位靠山,她自己就能搞定。 因为她现在不光有手段,还有钱——金蜜瓜和金玉米给她带来了将近十万两白银的收入。 也不知大老爷和族老当时花钱买凶,找人暗害自己和老爹的时候,花了多少银子——恐怕连五百两都用不着吧? 沈幼芙相信,只要自己开出的价格够高,想让族老一家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愿意代劳的人能排到京安成外去! 沈幼芙的脸色一点都不阴暗,反而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娇花姨娘,似乎是嫌自己刚才说的话还不够明白,沈幼芙又继续补充道:“初保是要给大伯父披麻戴孝的。若是这位姨娘也有这个心思……这,倒是不太好办啊!” 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沈幼芙只管自顾自地说道:“从前大伯母在的时候,这位姨娘常来府上,遮遮掩掩倒也说得过去。如今想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对大伯父的名声却是不好,恕我们沈家不能答应了。” 沈幼芙一番明朝暗讽,反正就是要将娇花跟大老爷捆在一起! 早在当初大房要收养初保的时候,沈幼芙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那时候大老爷一意孤行,就连刘春也充满向往——她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地劝说,她巴不得这些谋害过她,谋害过二老爷的人自取灭亡呢! 娇花听了沈幼芙的话,差点气的吐了血! 族老年纪大了,平时虽然也常在她身上折腾,但始终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来。而她常往沈家走动,沈大老爷那个年纪长相,可比族老那满身皱纹的老树桩子诱人多了…… 只可惜,也是个不行的!否则沈幼芙这么一说,搞不好还真就说中了! 第189章 又缩小一圈 娇花虽没做什么,可一瞬间慌乱的神情,却足够出卖她内心的想法了。 所有的人本来都已经被沈幼芙的彪悍惊呆,这一下,却全都忘记沈幼芙是个未出阁的小姐了,反而统统对娇花姨娘浮想联翩起来。 本来这种事,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一下。 而族老身为直接当事人,更加是多想了不止一下! 他抬手就在娇花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初保是沈大的娃!你可不是他娘!” 族老还算是知道“大局为重”,比起他头上隐隐约约的绿帽子,他更关心的,还是初保的归属问题。 沈幼芙笑笑也不追究,有些话,本来就不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该说的,所以她才关上了大门理论这些——否则要是传扬出去,族老他们固然丢人,而沈家的名声,和她自己的名声也会受损。 这却是不划算的。 沈幼芙见族老已经明白过来,知道他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要把初保赖给沈家了。 沈幼芙也不接他的话,只低头看着初保道:“听见了吧,这女人不是你娘!” 沈幼芙明显看见那小黑胖子的眼神迷茫了一下。 这小子一看就心眼不少,她进门之后,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他趾高气昂的嘲讽脸了……这无疑都是听了大人的话,所以心中才会产生那种“我天下无敌”的错误人生观,沈幼芙更想逗逗他。给他些教训。 沈幼芙之所以这么说,当然并不全是为了伤害初保。 对付这么小一个孩子,胜之不武……她可不想族老和大老爷那样,为了争夺家产和银子,连晚辈侄女都不放过! 沈幼芙的目的,就是想提醒族老,让他自己衡量一下得失。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初保要是留在沈家,得到的可不只是沈家大房的财产,必然还附赠她这个姐姐的变|态心理教育…… 而失去的呢? 当然就是这两个心思不正的贪婪父母了。 得失就在眼前。只看族老如何选择——如果他太贪婪。那谁也挡不住他,只能暂时帮他养儿子了。 “你胡说!”初保本就是个霸道熊孩子,他虽然茫然了一瞬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沈幼芙才是他的敌人。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亲爹:“爹。将她打出去!这是我们家!” “嘶!”沈幼芙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四下看看这沈家大房,忽然笑出声道:“你要是这么说,咱们倒是可以上公堂了呢!” 初保要是还认原来的爹妈。那就别想沾沈家一厘银子。 这样的道理,沈初保一个不满十岁,又没有好好教养的孩子,他当然不会懂。 就连娇花也没听明白沈幼芙的意思。 第一个明白过来的,仍然是族老。他这时候已经气愤之极,沈幼芙句句挑拨,他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不但不能反驳,居然还必须承认她说得没错! 这种感觉,憋屈的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 族老就差没有像困兽那样来回走动了! 他从背后推了一下初保:“这是你姐姐,这是你二叔二婶。这里是你家。” 沈幼芙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看来即便是在得失如此明显的情况下,族老还是贪婪的不放过沈家的财产。 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你可听明白了?我是你姐姐。”沈幼芙早已不像刚才那样和气,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初保。见初保眼中的迷茫渐渐转化成惊慌,沈幼芙这才对族老道:“还是一次将话说清楚吧?省得他将来犯了糊涂……既然我是这孩子的姐姐,您二位又是谁呢!” 想要贪沈家的家财,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行? “你!你别欺负人!”不等族老开口,娇花已经从小凳子上跳了起来,她紧紧护着初保,显然是不想付出任何代价。 沈幼芙哀叹一声,也难怪大老爷会跟族老走的这么近,物以类聚这句话还真有道理。 他们之间的合作之所以如此“愉快”,完全是因为他们志同道合的贪婪。 沈幼芙冲娇花点点头,意思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然后又冲族老扬扬眉毛,就等着看他怎么说了——族老要是不说明白他跟这孩子的关系,沈幼芙可是不怕上公堂的。 被沈幼芙这样步步紧逼,族老感觉自己周身的笼子又缩小了一圈。 就像是铁箍一些样,紧紧箍住他的身体,禁锢着他的血肉骨骼,令他痛苦却又摆脱不了。 “我们,我们怎么也算是初保的族亲,初保最少要叫我们一句叔婶的!”族老垂死挣扎——银子和家产他绝不放手,至于称呼上,也是能沾一点就是一点。 他说得很有道理。 就算初保不再是他们的儿子了,但族亲这一条,却是抹不掉的。 按理说,如果两家关处理的得当,那初保两边都称呼爹娘也没关系。但眼下肯定是不行了,他必须做出选择。 沈幼芙同情地看着初保。 这个选择虽然是他的“终身大事”,可显然,他自己做不了主——做主的是他身后的那位……叔叔。 沈幼芙是真想嘲笑族老,按照备份,老夫人要叫族老一声老哥……这论起族亲,非但不能叫爹妈,其实是连叔婶都不能叫呢! “别叫错了!”沈幼芙赶紧火上浇油,“我们初保该叫您一声堂表叔公的。” 沈幼芙这么一提醒,众人的脑子全都跟着转了起来,这么细细一想——可不是辈分大乱了! 堂叔公就堂叔公吧!族老咬牙忍了,他狠狠盯着沈幼芙,他倒要看看,自己连这个都忍了,沈幼芙还能有什么招数! 沈幼芙本来也没打算赶走沈初保,所以暂时也用不上什么招数。 她挥挥手,对桃扇青梅道:“开门,送客吧。” 沈幼芙先将关系分析了个明白透彻,这样一来,谁是主人谁是客人立刻泾渭分明。 沈家大房之主过世,现在尸首还未装殓,灵堂还没布置,上下要打理的事情可多着呢——所以像您这种“堂表叔公”的远亲要来吊丧,还是等我们这种“亲兄弟”张罗好之后再来吧! 最少,您二位也该回去换身素点的衣服吧? 沈幼芙吩咐完桃扇青梅送客,转身就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下人高声道:“初保少爷的丧服怎么还没准备好!?可怜这孩子刚死了爹,你们就如此怠慢!” 第191章 没有威胁了 看着族老一家走得匆忙,所有人都眨巴着眼睛,感觉有些回不过神来。 不过,当他们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看向七小姐沈幼芙。 七小姐刚才说的话,大家还没来得急彻底消化呢,听起来东一句西一句完全不着边际,怎么竟然将那么难缠的一家子给说走了? “七小姐……这,大老爷的丧仪上,初保少爷若是不来……这不合规矩啊!”最先反应过来的青梅脸色平静的说。 ……没错,不合规矩。 连带孝都不肯,那就不是沈家的儿子了。 即便是亲儿子,若不肯带孝,沈家也不会再认,何况是个过继的?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这族老,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儿子放在沈家也不会有好下场,想来想去,居然就这么溜了。 “你放心吧,他不会再来了。若再来,只管用棍子打出去,就说大老爷没有这样的不孝子!”沈幼芙十分坚定道。 青梅眼眶一红,她刚才见族老一家走了,心中就已经明白是这样的结果。可当听见七小姐如此肯定的说出来,她仍然觉得有种从泥泞中脱生的感觉。 “多谢七小姐做主了!”青梅眼睛愈发红得厉害。 主子都在眼前,青梅作为一个婢子,按说是不该说这种话的。不过她实在忍不住了。 跟着老夫人这么些年,她倒是没什么。关键哪里见过老夫人受这样的委屈? 就为了那么一个初保少爷,大老爷跟老夫人几乎不相往来。虽然每日吃喝上也不亏待老夫人,可却再不踏入老夫人门槛一步。与其说的晾着老夫人,倒不如说,反而是把老夫人困在这后院了。 家不是自己的家,住着跟牢狱有什么两样!? 青梅想起这段时间,老夫人每日都开始研读佛经了……对于老夫人那样爱闹腾的人,这还不够悲凉吗! 沈幼芙虚扶了一把青梅,对她点点头。青梅桃扇对老夫人的心,一点不比她这个当孙女的差。沈幼芙一直也从心里感谢她们。自然不会怪她失礼。 沈幼芙回头看看二老爷和二夫人。 这两人从进来之后,就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不过沈幼芙还是能看出她们震惊之下的忧虑。 “父亲母亲,先去看看祖母吧,剩下的事情有我……我虽不懂。但也会尽力办好。”沈幼芙上前拖了拖二老爷的袖子。又指指里屋。 ……你这样还叫不懂?那还有谁懂。 二老爷想起刚才在二房府中。自己还什么都没打算的时候,沈幼芙都已经吩咐全府所有人换丧服了…… 而他到了现在,也只会忧虑…… 二老爷忧虑的正是眼前乱麻一样的局面。这些事情对他这样单纯的人来说。真的是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但沈幼芙一句话却提醒了他。 的确,什么都没有母亲重要!大哥不在,母亲一定伤心坏了,可不能让母亲再出什么岔子! 二老爷再不去想其他,拉着二夫人转身进了里屋。 沈幼芙也想进去看看老夫人,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青梅,你有没有觉得,族老走得太快了?”沈幼芙望着门外。 青梅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按照族老那个速度,现在估计都驾车走出几里地了,七小姐在这里当然看不到。 要是按照青梅来说,族老这一家子人当真的皮糙肉厚,大老爷尸骨未寒,居然就想上门趁火打劫。 要不是七小姐来得及时,还不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儿呢! 不过,七小姐说得没错,族老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难不成,他们还要再来!? 青梅惊恐地望着沈幼芙,要是再来一次,别说老夫人了,她这年轻力壮的身子都要承受不了了! 沈幼芙摆摆手,示意自己并非那个意思。 族老走了就不会再来,否则他就不会带着初保一起走。 但有一点,沈幼芙没有想通——初保在沈家住了这么长时间。按照族老那不要脸的性子,就算要走,也该将初保在沈家的东西拿走。 衣服穿戴,还有专门给他的赏玩用品。一应都该是值钱的才对。 这事又不是没商量……怎么忽然见鬼一般? 刚才他走之前,自己说什么来着? 沈幼芙敲着自己的额头——对了,是仵作! ……原来是这一句啊。 “青梅,大伯父怎么会突然就……你知道多少?”沈幼芙压低声音道——她之前说出那句话,主要是想要安抚老夫人,也顺便吓唬吓唬族老。 但对方要是真怕了,这事情恐怕是要仔细查查。 青梅摇摇头,是茶馆的人先跑来报信,说是大老爷死在外头了,据说死得急,连郎中还没到呢,人都已经没气了。等茶馆的人请来的郎中赶到,这大老爷的身子都凉了。 茶馆的人说,大老爷跟族老在里面喝茶,大夫人带着初保少爷上去,没多一会儿,就出了事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倒似乎是与大夫人有关。 可随后,大夫人失魂落魄的回来,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只一个劲地说要让七小姐来才行。 青梅将自己知道的这些都告诉了沈幼芙。 沈幼芙听完想了想,茶馆雅间里面的事情,才是关键。可就连茶馆伙计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真要请仵作来? 这事还是由老夫人拿主意吧。 沈幼芙正想着,忽听外头传来通报,说是三房的人到了。下人因为先得了沈幼芙“关门”的命令,不知该不该放他们进来。 “快开门!跟我一起去迎。”三房可不糊涂,这个时候,只要用好了他们……虽然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不过丧仪的事情就要省心不少了。 三夫人瑾千雅最是个伶俐的人儿,擅长张罗打点这些。 而沈幼芙之所以赢上去,不但是要让他们帮忙,也是存着与他们商议大房财产归属一事。 族老现在已经没有威胁了。这大房的财产要落在谁家头上还是两说。 沈幼芙现在看不上这些小钱,尤其是大老爷的,她即便拿了,心中也膈应的很。 但要让她松口,三房却要给些别的好处才行。 第192章 容貌是不差 三老爷进了门,满脸悲恸的样子,相比较沈幼芙而言,简直就是有情有义的好兄弟! 他一路哭号着往里走,眼泪鼻涕留出来,就用袖子一抹。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大哥,大哥……你怎么就……” 三老爷这样,大房之内谁不动容? 原本紧张兮兮如临大敌的气氛,瞬间就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满院子的哭声。 大房的下人们,有的是真为主子去了而哭。也有的就是哭一哭自己。反正在这种时候,只要人心肉长,谁都难免掉下几滴泪来。 沈幼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迎上前道:“三叔三婶,你们可算是来了。刚才……” 沈幼芙将刚才族老相逼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引着三老爷夫妇往里面走。 三老爷方才被下人们拦在外面,还以为二房想要独霸大房的财产呢!要不是后来看见族老一家架着马车落荒而逃,他几乎要以为这关门就是为了防他们三房的。 他听说大哥出事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二房! 至于族老和那小崽子,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现在局面也正变成这样了——族老已经出局,这大房的财产,就看二房三房怎么个分法! 三老爷咧嘴哭着:“七侄女可真是懂事了,你大伯九泉之下,也会谢谢你的……你放心,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三叔吧,你只管去陪陪你祖母。也不枉费她那么疼你。” 三老爷平时凶悍得很,现在哭成泪人,谁看了都忍不住落泪。更是将他以往干出的那些混事全都忘了。 沈幼芙点点头,也跟着拭泪。 “父亲母亲不善理事,丧仪的事情,恐怕还要三叔做主了。”沈幼芙抽噎道。 听了这话,三老爷的哭声戛然而止。虽然他很快立刻接上了,不过沈幼芙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丝喜色。 丧仪操办起来,其中的油水要多少有多少。沈幼芙这是把切肉的刀交到三叔手上,让他先宰第一刀呢。 三老爷能不高兴吗! 就连三夫人也将沈幼芙的手拉过来。轻轻拍着沈幼芙的手背道:“七侄女放心。你三叔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这不是还有我呢吗!你就只管好好陪着老夫人,一定要让她开怀才是。” 沈幼芙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来。 三夫人瑾千雅,生的细皮嫩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十分精致。虽然五官说不上有多么好看。不过却让人觉得十分精明能干。 沈幼芙对她并无什么坏印象。只是本能地不喜欢瑾家人而已。 刀子已经递出去了。至于能切到多少,那就看三房的本事。沈幼芙现在更在意的,就是去找仵作。 ……大老爷已经去了。要是沈家迟迟不布灵堂,一定会招人闲话的。要是布了灵堂等亲朋好友都来之后,再请了仵作来——那沈家可又要扬名京安城,给茶馆酒肆增添话题了。 沈幼芙与二叔二婶携手哭了一场,然后便各自告辞。 沈幼芙带着露儿二人出了大房,现在大房人多事杂,谁也顾不上她。倒是一个溜出去求助的好机会。 如果有人要找她,相信青梅一定会猜出她去了哪里。而告诉父母和老夫人,恐怕又少不了一番解释,反而耽误时间。 大老爷的府邸里翠悲山更近一些,沈幼芙主仆二人没一会儿就到了。 因为事出紧急,沈幼芙这一次没有去庄子上,也没有任何通报,而是直接往山上叶伦的住处而去。 马车停稳之后,沈幼芙才刚一下车,就瞧见一旁停着一辆纯黑的马车——正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一辆“金装防弹车”。 要是放在以前,沈幼芙肯定会上去好好欣赏一番,不过今天她实在是没有心情。 沈幼芙伸着头往屋里看了看,寮房的门关着,叶伦公子一定正跟这位客人在里面,而唯一的一个下人元宝,肯定也在里面伺候…… 沈幼芙想了想,从车夫手中拿过马鞭,用力在马后腿上打了一下。 她本想让自己的马发出点动静,然后引出屋里的人,谁知她的马没叫,旁边那俊逸的大黑马却嘶鸣起来。 沈幼芙对着大黑马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可大黑马根本就不听她的。 大黑马的嘶鸣声十分洪亮,引得寮房里的人停了对话。叶伦示意元宝出去看看,而坐在他对面的南公公却抬手制止了元宝。 他带着玩味的笑容,看了看叶伦道:“马儿说了,来人是个女子。” 南公公一身黑衣,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唯有红唇异常妖艳,透着一摸冰冷的邪气。不过他对叶伦说这话的时候,却难得的释放了如同长辈的善意。 叶伦扶额哼哼了一声,完全不想接受这种善意…… 什么叫“马儿说了……”这些习武的人还能更高深莫测一些吗? 南公公可不管叶伦是不是能接受他的说法,自外头那辆马车上来,他早就听见了动静,之所以没有理会,那是因为他把那女子当成了平常的香客。 可那女子随后的举动,也被他听在耳朵里——马车都停稳了,还用鞭子抽打马腿……这样的小心思,不就是为了喊叶公子出去吗? 南公公一扶袖子,起了身。自己走到门边刷地一下拉开了门。 叶伦坐在椅子上没动,却用眼神赶紧询问元宝,元宝正在门边不远处,向外看了一眼,然后用口型对叶伦比道:“沈七小姐……” 南公公本来就觉得来人不太寻常,现在元宝和叶伦在他身后的小动作,更是说明了些什么。 ……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子,能让老太妃口中人精一样叶伦公子变得傻乎乎的! 南公公清扬红唇,朝外看去。果然见一个妙龄少女一手持着马鞭,正朝他这边看过来。 少女一身豆绿衣裙,看起来青葱一般水嫩朝气。装扮上丝毫不显富贵,也看不出身家。唯有一双眼睛生的十分漂亮,分明是大杏核一样的眼睛,偏偏眼尾拉长上扬着,又与叶伦公子的凤眼有些相似。 容貌倒是不差! | 第193章 叶伦抱着她 沈幼芙看见屋中来人的时候瞬间惊呆了。 她曾经见过这辆车,一直以为车中是个女子,却未曾想车里是这样一个妖孽。 白肤白发,白得在阳光下晃眼。细眼红唇,黑衣金冠,还有一种略阴柔的气质……沈幼芙一眼就看出这人大概是为内侍了。 那人看不出年纪,但沈幼芙估计着怎么也得像老夫人那般大了。 此时他正定定的盯着自己…… 沈幼芙想了想,把手中的马鞭缓缓藏到了身后。又想了想,垂下手说:“我没打你的马,真的。” 沈幼芙站在两匹马中间,手里拿着鞭子,刚才那大黑马又嘶叫——怎么看都像是她打了别人的马。 内侍一般都有些小偏执,沈幼芙但愿自己不要遇到那种不讲理的。 “你过来。”南公公看着沈幼芙道。 沈幼芙哪敢真的过去…… 但解释的话时候一遍就够了,如果他不信,说多了也没用……沈幼芙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或许不应该多管闲事的。本来找叶伦就是求人办事,现在还不小心得罪了人。 要不还是先遁走吧? 南公公一眼就看穿了沈幼芙的心思。他倒是有些奇怪,这小姐跑上来找叶伦,自己稍微吓唬她一句,她就知难而退,全然没有往屋子里看上一眼,更没有指望叶伦来帮她说话的意思。 反而是叶伦公子在屋子里握着茶杯,半天没松手。明显是在注意着屋外的动静了。 这怎么行? “你过来,我知道你没打我的马。”南公公露出一个笑容。 沈幼芙差点被这笑容晃花了眼,说不上为什么,看着南公公那带笑的眼神,她觉得整个人就像被雷电击中一样,全身酥麻。 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一种很邪性的魅力…… “还,还是不了吧……”沈幼芙说话直咬舌头。 她怕了,虽然对方说知道她没有打马,虽然对方对她露出的是一个笑容。 可是她还是怕。 这种怕是发自心底的。一种对危险的预判。或者说是一种对绝对强势的敬畏。 沈幼芙觉得自己能侥幸在这个世界存活这么久,又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感觉敏锐。而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危险了——那是一种让她立刻想要逃离的压迫感。 沈幼芙胡乱福身行了个礼,转头便要回到马车上去。 南公公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仍然是方才那个笑容。不过手却从袖中一翻。兰花指捻出一小锭金子。 他随手一弹。正中沈幼芙后脑。 沈幼芙仓皇逃窜,没成想一只脚还未跨上马车,这后脑上就挨了一下!她盘梳着厚厚的发髻。头上也少不了许多钗环,所以这一下道并不怎么疼——只不过,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上次这人问路,也是用金子打了自己的脑袋。 “你怎么又打我脑袋!会傻的……”沈幼芙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只好无奈地回头,准备跟对方磨蹭两句,然后再伺机行事。 可她这一回头,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沈幼芙进入了万能商店…… “快,快放我出去!”沈幼芙迅速反应过来,然后向前跑了两步,趴在柜台上。一个劲儿地敲着柜台! 开什么玩笑,上次打中头听见金子的声音,沈万三也没有招她进来。这一回还当着那内侍的面前呢,怎么忽然就进来小店了! 沈万三从柜台下面钻上来,似乎很讶异沈幼芙的突然出现。 他还是一副憔悴的样子,这段时间的修养,被没有让他恢复到最初帅帅的模样。 “不是我让你进来的,可能这商店又升级了……你把身上的银子花光,自然就能出去了。”沈万三十分认真地东张西望,似乎在检查着这间商店的装置。 沈幼芙简直要被他气死。 身为店小二,连店里是个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也不知道他一天都在忙些什么! 不过现在,却不是与沈万三争吵斗嘴的时候。要知道,外面可有个妖孽一般的人物在等着呢!她忽然进到万能商店里,也不知外头那个肉身壳子怎么样了。 但愿那妖孽手下留情,别一怒之下把自己的壳子碎尸万段了才好! 沈幼芙低头快速从自己的袖袋中摸出了所有的银票,往柜台上一扔:“来不及了,你看看这能买些什么。快点帮我把钱花完,我要出去!” 沈幼芙从前很珍惜银子,也很珍惜每一次买东西的机会。 不过任何事情都没有她的性命重要。她好不容易穿越过来捡到这个肉身壳子,要是再弄坏弄死了,那就真的万事皆空了…… 她这么恋世,她这么贪婪,她不想死,想好好活着。 沈万三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子,一张一张捡起柜台上的银票。一边数着一边道:“你现在最好别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沈幼芙尖叫一声,难不成这么快就把她砍死了!? 沈万三数完银票,放在手上抖了抖:“才四百两……哦,没有砍死,是把你抱进屋子里去了。” 说完这一句,沈万三抬眼看了看沈幼芙,见对方一脸痴呆样儿,继续雪上加霜道:“叶伦公子正抱着你,你现在想出去也行……” 沈幼芙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外面的情况她大概能预料——先是那内侍打了她一下,没想到她整个人就失魂了。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壳子是直挺挺的站着,或者是直挺挺的倒下……反正估摸着跟死了差不多。 自己平白无故就这样,恐怕只有两个结果,要不就会惹怒内侍,要不就等着他们救活自己…… 想到叶伦公子和那个黑衣白发的内侍两人,正在研究着怎么救自己——沈幼芙决定还是等一会儿再出去吧。 她想明白之后,也稍稍放心了些。沈万三对外面的事情了如指掌,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弄死。 ……气氛好尴尬,我们还是继续做生意吧。 沈幼芙努力不去想,不去想叶伦现在正在对自己的身体做什么。 她对沈万三努努嘴道:“现在有时间了,告诉我四百两能买什么吧。” “很抱歉,你什么都买不了——现在万能商店里,已经没有低于一千两的物品了。”沈万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一张憔悴的脸上写满了严肃。 第194章 只管带他去 沈幼芙嗅出一丝阴谋的味道。 没有低于一千两的? 她现在是有钱了不错,可一千两是多少——这个数已经够沈府嫁女儿了! 万能商店里的东西越来越贵,让沈幼芙隐隐的不安起来。 她想了想,反正外面的肉身壳子已经那样了,早点出去和晚点出去也没什么区别,不如就先花一点时间,跟沈万三好好谈谈吧! “是不是以后还会更贵?”沈幼芙自己推理出这个结果。 沈万三抬了抬眼皮,深深的看了沈幼芙一眼。 ……当然会更贵,但东西也会更好,好到让你六亲不认。 “你变聪明了。”沈万三语气平淡,却仍能气得沈幼芙七窍生烟,“我急着用钱,只好卖高价商品。” 沈幼芙外面的肉身壳子已经“晕”过去了,现在却连她里面这个灵魂芯子也要晕过去了——什么是你急着用钱!你在这地方到底有什么急着用钱的?还有,你急着用钱难道就要勒索我吗! 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沈万三摇摇头,完全看穿了沈幼芙的想法:“你不会不来的,这里的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只要有足够的钱,商店就能不断升级,到了那时候,就算你想要回到从前,回到前生,都可以用银子买到。难道你就不动心?” 沈幼芙窒了一窒,这话沈万三以前也曾经说过。 回到从前,就算做个小白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比现世的皇帝活得都好了……至少吃穿住行样样方便快捷,随心所欲。 算了,随他吧。反正自己现在不缺钱,只要物有所值,贵一点也没有关系。 “那这四百两就先寄存在你这里?我先出去应付外面的事情。”沈幼芙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沈万三——你要是敢私吞我的银子,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四万两我都不放在眼里。”沈万三无情地答复道。 沈万三拿着银票轻轻一碾,银票立刻不见了,沈幼芙再次回到现实之中……这万能小店越来越奇怪了,总觉得沈万三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 万能小店的事情固然重要。不过眼前的事情更重要。 沈幼芙刚感觉自己回到身体之中。正准备紧紧闭眼,继续装晕——先偷偷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再说。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这样做,就听见不远处一个声音道:“醒了!” 这声音娇媚动人……正是之前那位“晃眼”的内侍无疑了。 可是人家还想装晕一会儿……怎么就被揭穿了呢! 沈幼芙不得已,只能“虚弱”地缓缓睁开眼睛。一句“这是哪儿”尚未出口。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距离自己不到一臂距离。漂亮的桃花凤眼正定定的看着自己。 沈幼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么近距离看叶伦,还是第一次,实在没法继续装下去了。 她发觉此时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于是用胳膊肘撑起身子,往后蹭了蹭。 离叶伦太近,她不敢呼吸。 两人距离拉开了一些,沈幼芙的肩背已经抵在了床头,再不能后退一步。她诺诺地开口道:“刚,刚才我……” “别怕,你刚才只是晕过去了。南公公想跟你开个玩笑,却不想打中了你的穴位。”叶伦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口气却温甜的像要化出糖水一般一般。 沈幼芙的脸更红了——刚才是羞涩,现在是羞愧! 自己忽然死机,恐怕是把叶伦和那位南公公吓到了。但叶伦怕自己担忧,居然还说谎安慰自己。 真是大好人。 沈幼芙测过脸,不去看叶伦的眼睛:“这不怪南公公,是我自己急火攻心晕了……我们家又出事了,想来找你帮忙。” 原本极不好意思开口求助的一句话,现在竟然被当做转移话题最好的借口。 叶伦果然收起了那种令沈幼芙心颤的表情,他微微拉远了两个人的距离,却不减关切道:“幼芙小姐不必客气,在下不是外人。” 沈幼芙刚凉下来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之前叶伦与她说话,都是你我相称,今日大约是因为有那南公公在,所以换了个客套的称呼——却怎么感觉更暧|昧了啊! 沈幼芙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着,这要是在后世,没准她就立刻扑上去问问叶伦有没有女朋友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 沈幼芙低头轻咬舌尖,家里办丧事呢,老夫人正伤心呢!发花痴要挑时间的好吗! 她一个劲地在心里给自己泼凉水,好容易冷静下来,这才对叶伦道:“我大伯父意外身亡,我想知道他的死因。” 沈幼芙低着头,把大老爷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又蹭了蹭,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叶伦似乎在思考着沈家的事情,沈幼芙借机将身体蜷了蜷,抱着膝盖坐着,用眼睛偷偷瞄叶伦公子身后不远处的那位南公公。 南公公和露儿此时并肩站在镂空花屏的后面,所站的位置像极了两个在主屋外服侍的奴才。可沈幼芙这样偷偷一看,却差跌下床去——那南公公气场磅礴,虽然低眉敛目,可浑身散发的“邪气”足够让露儿吓哭了。 再看看露儿,病鸡仔一般,缩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完全被南公公的气场震慑住了……怕是早忘了她这个主子,正跟一位公子共处一室呢! 不过这事,沈幼芙却是不怪露儿。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自己方才还不是一照面就打算逃跑来着? 沈幼芙有些同情露儿的处境,却不曾想自己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叶伦公子思索了片刻,对沈幼芙道:“你带他回去吧。” 这个“他”,正是沈幼芙和露儿都怕得要死的南公公。 屋中一瞬间落针可闻……露儿努力不让自己腿软摔倒,沈幼芙努力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就连南公公也在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叶伦却似乎并未察觉别人的感受,只对沈幼芙解释道:“你大伯父若无伤无毒,一般的仵作只怕是验看不出的。你若真想要真相,只管带着他去。” PS:感谢晨小帅的桃花扇打赏之前的更新票小归没有加更再不加更有点说不过去了明天爆发一下一定加更。谢谢亲爱的你们的支持(づ ̄3 ̄)づ 第195章 玩起单相思 南公公的本事不可言传,不过叶伦相信沈幼芙能懂——毕竟她都被打晕了,又才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就被南公公捕捉到了气息。 叶伦见沈幼芙似乎有些犹豫,想起她家里那些事情,于是继续温和地看着她道:“若不为了真相,你也带着他去,你想要什么结果,他必能帮你办成。” “啊?”沈幼芙的嘴巴张开就没合上。 叶伦的意思她是听懂了。叶伦大约以为她又要做什么瞒天过海的事情,所以才这么说——意思就是真假全由着她了,她想要大伯父怎么死的,南公公都能做到! 这南公公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药啊! 沈幼芙的震惊,其实远比不上南公公的震惊。 他这个位置,又是这把年纪,说句实话,没见过的事情还真不多了……不过今天一次见到两桩,而且这两桩事情,还都非常耐人寻味。 这第一,便是死而复生! 南公公的一身功夫究竟有多高,根本就不是叶伦这种不习武的人可以想象的。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拳脚上的功夫,那都是最为粗浅的,若是练到南公公这个境界,非但寒暑不侵水火无惧,更是生机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了如指掌。 总之一句话——装死是瞒不过他的,真死也瞒不过他。 这是一种说了别人也不懂的境界……所以南公公才震惊呢——这位幼芙小姐刚才明明就是死了! 在自己的金子击中她的时候,她还没事。转过头来说了半句话,也就是金子落地的工夫——南公公猛然察觉到她血脉心跳俱停,体温气息全无! 南公公下手极又分寸,他想打死的人肯定活不了,他也确信自己根本没有失手。 莫名死了就已经够奇怪了,这才半根香的工夫,居然又活了? 南公公很想把沈幼芙逮回去研究一下。 不过,因为还有第二件令他震惊的事情,所以他的逮人计划无法实施。 这第二件事情,就是叶伦公子对这位小姐的反应……太特别了。 他跟在老太妃身边。别说叶伦公子了。就连叶伦的母亲昭和公主殿下,那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反正在他的印象里,没见过叶伦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 公子要是明显地表现出来,也倒罢了。 偏偏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的隐忍来。更不难看出那小姐的毫不知情。 ……也就是说。咱们家叶伦公子这是……单相思? 比死人又活了还不可思议好吗? 公主和驸马要是知道。恐怕会逆了不许离京的圣旨,也要过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叶伦公子为了逃婚,可是逃遍了整个江山……就差没逃到邻国去了。 结果居然在一个小小的京安城。玩起了单相思! 还指派自己去给这小姐办差事? 南公公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大的变化,可周身的气场却明显的兴奋起来,他现在可是对这个小姐更加好奇了,这一去刚好将她和她家都上下左右看一遍。 沈幼芙张着嘴巴迟迟没有答复。叶伦的眼神从她粉嘟嘟的唇上轻轻扫过,然后别开眼道:“你若无碍,就这么办吧!” 沈幼芙当然无碍,她刚从万能商店里出来,就被南公公发现了,所以现在想装着有碍也不敢啊! 十有八|九会被识破的吧! “那,那就多谢公子了。”沈幼芙说着,还不忘偷偷再看看那南公公——他居然没有拒绝…… ———— 南公公虽然没有拒绝叶伦的提议,不过他很傲娇地拒绝了与沈幼芙同行——理由是她的马车太丑了。 沈幼芙满头黑线,却也不得不自己率先打道回府,让南公公和他那金装防弹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到了沈家大房,沈幼芙下了马车,立刻有府内的下人出来迎接。可沈幼芙却原地站着没动,恭恭敬敬地带着露儿守在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路口终于看见那一辆黝黑镶金的马车。 沈幼芙无奈地偷偷翻个白眼,她的马车到底是有多丑,跟得可真够远的。 南公公没下车时,就感觉到沈幼芙和丫鬟再外候着他。看来这丫头不但不知公子的心意,甚至连主仆身份也没弄清楚——她对公子可没有这么尊重客气。 不过,那很可能是公子故意误导她的。就她对自己的态度看来……这小姐算是知礼数、识时务的。 南公公对沈幼芙的态度表示满意——无论这位将来会不会是郡王妃,但眼前她什么都不是,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自知之明是最难能可贵的。 南公公下了马车,受了沈幼芙一礼,然后毫无避讳道:“幼芙小姐觉得,你大伯父应该是怎样的死法?” 沈幼芙在这位南公公跟前,本不敢有半点放肆,可听见对方这样的说法,却还是忍不住扶了额头——叶伦刚才的意思,就是说大老爷的死因随她编造。无论她编出什么,南公公都能把那件事变成真的。 可她并非这个意思,她可不是来替大老爷报仇雪恨的,更加不是来嫁祸族老的。 她只是想让老夫人舒心一些。 当然,要是有人敢把沈家当傻子玩弄,她自然也不会放过! “南公公只需据实以告,若离感激不尽。”沈幼芙再次福身行礼道。 南公公微微点了下头,无论这位幼芙小姐今天做了什么,他都会代为转告给老太妃的——不过至今为止,她并没有做什么让人不喜的事情。 有些事,比如在后宅兴风作浪……虽然公子觉得无碍,但如果老太妃知道,定会不喜的。 沈幼芙还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场严格的考察。她见南公公没有异议,便急忙小心地将对方迎进沈家大房府中,一边引着南公公去往大老爷装殓的地方,一边让人速去通知府上主子,就说有贵客到了,让大家一齐出来见见。 沈幼芙并非是让自家长辈来拜见公公,而是想在南公公验看之时,周围也有其他人听着看着。 否则沈幼芙还要请他去屋里说第二遍……想想都觉得可怕至极! 第196章 是一种亵渎 后罩房之内,报信的小厮将前院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就提心吊胆地等着。 七小姐忽然带回来一位奇怪的人,而且径直去了大老爷装殓的地方。这件事情,在这个时候,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屋中的主子无人说话,老夫人也低头沉吟不语。最后还是三老爷先皱着眉头开了口。 “下去下去,这儿没你的事!”三老爷赶苍蝇一样赶走报信的下人,然后抬头对老夫人道:“娘啊!刚才小七匆匆忙忙出去,儿子就瞧着奇怪,这会又带了外人回来……是不是大哥的死有什么问题啊!?” 一屋子人都这么想,也就三老爷敢说! 二老爷紧张兮兮地看了一眼老夫人,生怕老夫人听见这个消息撑不住。 老夫人晚年丧子的悲伤,绝非一般人能够体会。她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恨不得眼睛一闭就这么也去了。 可莫说是沈家现在前途不明,眼下就连长子的死因都没搞清楚。 她没脸去见老太爷。 撑不住也得撑! “扶我起来。”老夫人脸上的表情庄严而振作。但也紧紧是一瞬间而已,还不等桃扇的手扶住老夫人的手臂,老夫人的眼睛又开始泛红,整个人也再次软弱起来。 这种痛苦,就算自我催眠也没有用了。 老夫人有些浑浑噩噩,仿佛自己也不知该何去何从。只麻木地任桃扇扶着,步伐沉重又缓慢地朝外走去。 桃扇只觉得自己手上的力道重如千金。她心疼地小声说道:“老夫人,要不咱们别去了,一切有七小姐操心,您就宽宽心歇着吧。” 桃扇情真意切,恨不得把老夫人的心中的苦楚全吞到自己肚里去。 老夫人木木地没有反应,脚下却仍旧执着地朝前走去。桃扇见了,心中虽然忧虑,但也只好努力搀扶着,随着一道往外院走去。 二老爷和三老爷夫妻四人随后跟上,二老爷此时的心情可谓是分成了两半。这一半是给了母亲和大哥。而另一半却是惦记着自己的女儿沈幼芙。 方才族老在时。他就觉得幼芙陌生极了。虽然送头到脚都仍然是他的女儿,可那言行做派,却是他想也想不明白的。 他知道幼芙有出息,可从没想过幼芙居然出息到这个地步……一屋子长辈手足无措。她却能担起沈家的尊严和利益。挺身而出。挡在她的祖母和父母前面! 她才多大年纪啊!连亲事都没定下呢。 这个年纪的女儿,不该是在闺中绣花扑蝶的吗! 想到幼芙几句话赶走了族老,又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之时。请来了什么人眼看大哥的尸身…… 沈二老爷心中又是悲,又是忧,更有说不上的震惊和感慨。 几人一路来到前院。 因为事出突然,灵堂至今还在布置。所以沈大老爷的尸身只是简单停放在一间刚腾挪出的空屋里。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下人们早就将家什用具一概搬出,只在正中放了一口简易的棺材,临时盛着大老爷的尸首。 府中的下人们都在外头不远处忙着布置。此时这空屋之中只有沈幼芙与南公公二人。 沈幼芙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请问公公您是?” 沈幼芙想问您是打哪里来的,什么身份——她得先知道这个,一会长辈们来了,她也好做介绍不是。总不能一会儿让如此“高贵”的南公公自报家门吧? 沈幼芙的语言组织不好,不过南公公还是第一时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要知道他常年在宫中伺候,有时候就连主子的一声咳嗽,那都能听出一百种意思来。 “杂家是宫里常太妃身边伺候的。”南公公的目光片刻不离尸身。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她虽然称得上是胆大包天了,可仍旧不太敢去看大老爷的尸身……当然她也始终不太敢靠近南公公。 ——仿佛站在他的身边,对他都是一种亵渎。 能得到南公公的回答,沈幼芙瞬间受宠若惊,但随后想到对方可能只是因为……因为失手把自己打晕了,所以才对自己客气一点…… 沈幼芙立刻又收敛了起来。 正在沈幼芙沉默无语的时候,老夫人几人终于赶到了。桃扇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七小姐……” 沈幼芙回头看去,老夫人已经缓缓走了进来。 她连忙上前搀扶,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脸上勉强露出一丝欣慰和谢意。但随后又被愁云笼罩。她眉头紧锁地看向屋子正中的那口棺材,脚下的步子也终于停了下来。 老夫人没有上前,站在屋子正中的这个位置,是看不见棺材里的。 想必她自己也没有把握……等真的亲眼看见长子的尸体,她还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的站在这里。 沈幼芙看出老夫人的犹豫,她连忙岔开话题道:“祖母,这位是宫里常太妃身边的南公公。他懂这些,我请他来看看,看看大伯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幼芙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建元国不知常太妃的,恐怕也就只有沈幼芙这个冒牌货了! 当今圣上的生母早就不在,常太妃拥立有功,如今虽然担着太妃的名头,但与太后也差不了多少……之所以没坐上太后的位置,却也是因为她膝下一子一女都格外出色。 儿子昭王如今已经战死,但威名仍在。女儿昭和公主,虽是女流,却也有通世治国之才…… 皇家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但说起常太妃,单单是这个名头,就并非沈家这样的小门户能够仰望的了。 也不知道沈幼芙从哪里请来这样一尊大神! 二老爷和三老爷都震惊的无以复加。虽说对方是个内侍,可一般权臣都未必能得脸见上这位公公一面……幼芙居然把他弄家里来了! 二老爷傻兮兮的不知所措,三老爷已经纠结着要不要把大哥先抬走,然后摆上酒席招待一番…… 不光是他们兄弟夫妻四人傻眼了,老夫人也愣住了。 她就着沈幼芙的手,缓缓就要下跪行礼,却被南公公一把托住。 只听南公公用他那悠扬绵长的声音道:“沈老夫人节哀,杂家方才查看过了,棺中之人原就病虚体弱气血不畅,但死因却并非这个……” 第197章 太对她胃口 南公公原本就十分慑人,如今说出这番话来,更是将所有人的心神全牵在他一人手中。 就连原本早有预料的沈幼芙,此时也定定地盯着他。 所有人都想等他揭开真相。 南公公并没卖关子,他继续道:“棺中之人虽身有重病,却是被惊怒拥阻二脉而亡,而在此之前,他所服用的茶水,也对他的咳疾十分不好。一直按照那个程度服用的话,即便不受此难,也左不过这两三年的事情了。” 南公公话里意思十分明白,大老爷不是自然死亡。 先是有人下毒,然后收到惊吓,一怒之下心脉受到巨创,然后死了。 沈幼芙之前并没仔细猜想这件事,可当她听见答案的时候,却觉得合情合理,仿佛这答案与自己估计得差不多一般。 其实从族老一家落荒而逃的时候,这事情就已经很明显了! 只不过沈家上下都在忧虑之中,谁也没有心思去细想这件事情罢了……想不到族老竟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大老爷已经收养了他的儿子,自己的身体又那么差,就算没有茶水和惊吓,也不是长命百岁的人……他们就这么等不及吗! 沈幼芙忽然有些同情大老爷。 大老爷当初想要独占沈家家财的时候,不惜联合族老买通山匪,也是如此的急不可耐。 如果当初他事成了,躺在棺材里的。就是二老爷了……也许还有她沈幼芙。 可现在,等不及的人终于被另一个等不及的人给弄死了。 用一种别人都无法理解的速度。 沈幼芙紧紧搀扶着老夫人,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她知道老夫人不会质疑南公公的话——这结果太明显了,不光是老夫人和三老爷这种精明的人,恐怕就连二老爷都不会质疑的。 现在只看老夫人想要怎么办了。 老夫人原地站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去看棺材里的人。她脸上的喜悲也渐渐退去,冲着南公公深深行了一礼:“有劳公公襄助了……” 沈幼芙知道老夫人想说些感谢的话,不过这种复杂的心情之下……谈何容易。 沈幼芙看看二老爷,小声道:“父亲先带祖母回去吧,去咱们府上。这边有三叔做主。我留下帮忙。” 沈幼芙又给二老爷指了一条明路。 二老爷一直只想着如何陪伴老夫人。才能让她开怀,却没想到索性将她带回二房,住进原来的沈家去——对于这边,眼不见心不烦。暂且就逃避似的躲开。 等到不那么悲痛的时候再面对吧! 二老爷看了看三老爷。三老爷看了看沈幼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三老爷原本就更在意大房的财产。现在有了南公公的这个说法,恐怕接下来还能从族里讹出一笔来! 对于老夫人,他倒也不是不在意。不过有二哥照顾着就行了。 众人纷纷给南公公行礼告退。三老爷立刻去给下人分配任务,而二老爷也连忙找人套车,又命桃扇青梅收拾老夫人的东西,带着老夫人上了马车,往沈家二房而去。 沈幼芙也不愿再待在这空屋之中,她回头看了一眼大老爷的棺材,轻叹一声,然后对南公公道:“有劳公公前来,府上遇到这样的事情,连一份像样的谢礼都拿不出来……改天幼芙一定备好重礼登门道谢。” 沈幼芙说完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常太妃身边伺候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己说得虽然是真话,不过恐怕要遭人嘲笑了。 眼前连几百两银子都掏不出来,还说什么改天送重礼。 实在是…… 沈幼芙脸上一抹愧色,很想解释一下自己的真心实意。 南公公听了这话,却想起了一件事情,他看了看沈幼芙,率先走出屋子。待沈幼芙跟出来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公子说过,他曾救过一女子。那女子当时身无长物,也说改天重礼相酬——不会就是你吧?” 沈幼芙一噎,南公公说得一点儿没错,那人可不就是她……之前马车出事,叶伦救她一命,她拖延了大半个月,才给叶伦送去一瓶像样的香水…… 说是重礼,对于他们这些见惯了好东西的人来说,恐怕也没有多重。 沈幼芙正在懊恼自己方才不该夸口,却只听南公公道:“那仙葩玉露还有吗?” 沈幼芙“咦”的一声抬起头,原来南公公知道这事…… 她赶紧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一模一样的,有与那个差不多的”。 ……她记得万能商店一次卖出的东西,就不会再卖第二次了。不过香水种类繁多,应该还有其他的。就算没有,只要南公公喜欢这类东西,买点洗发水沐浴露……再不然买瓶花露水什么的也十分不错。 “那就用那个谢我吧!” 南公公看着沈幼芙纯傻的样子,嘴上轻描淡写了一句,心中却快速将许多信息联系了起来。 前不久公主要给公子说亲,公子毫不犹豫拒绝了,为平复母亲的怒意,专程派人送去了一瓶仙葩玉露。说是什么仙女摘遍了西王母园子里的花朵,才弄出那么一小瓶来。 原本那瓶子的外表,就已经算得上是稀世珍宝了,昭和公主拿到手中用了一次,居然香了小半个月。听说那发间和衣服沾上香气之后,即便是过水洗了,也还有余香。 那一回,可是引得满城贵妇争相往公主府拜访,为得就是开开眼界,也顺便沾沾那香气。 昭和公主性子烈火一般,平日也不擅交际,与驸马的感情又一直不好。只这一回,不但府上变得热闹起来,似乎为这这件事,也吸引了驸马跑去看个究竟——惹得老太妃开心之余,也对这东西好奇起来。 南公公自己也好奇,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当然首要想着,先弄一瓶带回去给老太妃瞧瞧。 沈幼芙没想到南公公说话这么直接,这可是太对她的胃口了! 她赶紧点头答应下来:“这东西虽不值什么,不过也有些难找,南公公多等我两天,东西一到手我立刻给您送去。” 沈幼芙看看四下无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南公公心中想笑,叶伦公子那样的伸手也能英雄救美,还救回来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姐……老太妃一定很感兴趣。 第198章 我要五万两 沈幼芙想驾车送南公公回翠悲山,南公公的眼神飘过沈家马车,之后果断拒绝陪同——坐着自己的车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告诉沈幼芙,他会在翠悲山等着她的“重谢”。 沈幼芙看着漂亮的黑色马车扬长而去,恨不得将自己家马车变小,然后藏进兜兜里。 送走南公公之后,沈幼芙转身回到大房院里。 老夫人带着桃扇,已经先跟着二老爷二夫人坐车走了。如今老夫人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无论别人做什么,她顶多是打起精神听一耳朵,根本没什么力量提出自己的意见。 ……尤其是在知道大老爷死于非命之后,老夫人更是如此了。 沈幼芙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青梅已经将东西都整理好了。沈幼芙怕老夫人身边不方便,便让她带着一车东西先走,剩下的回头慢慢再拿。 青梅一心扑在老夫人身上,早就恨不得追着前头的马车去。得了沈幼芙这一番命令,又是红着眼睛千恩万谢。 青梅想走,但老夫人的东西可不是几件衣服……可还有终身积攒的钱财首饰嫁妆。 这些东西分家时并未提起,就与老夫人一同搬来了大房。如今要再搬走,可不是一车就能装完的。可三老爷人在这里,要不是七小姐给盯着……青梅还真不放心就这么走了。 青梅谢过沈幼芙,先带着一部分东西去追前面的马车……等把老夫人安顿好之后,她再回来取东西。 青梅刚一走。三老爷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凑到沈幼芙跟前:“七侄女好手段,两句话就打发了族老,还请来南公公这么一尊大佛……现在又支开青梅姑娘,不知是要……” 三老爷的意思不言而喻,只当沈幼芙与他一样,都惦记着老夫人那些钱财呢! 三老爷想得通透,这种事情见者有份,反正现在大房是到头了,以后不管分什么,那都是二房和三房分。 沈幼芙白了一眼人心不足的三老爷。 大老爷尸骨未寒。老夫人悲痛欲绝。他竟有心在大房的屋里算计起老夫人的私产来。 还有比这个更混的吗! “三叔要是有空帮祖母收拾东西,那我便去负责打理丧仪。”沈幼芙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在乎三老爷会不会顺走老夫人的好东西。 三老爷的确这么想来着…… 可他也只能想想——要是两人合谋,将来翻出来这回事。也好交代。要是他一个人做了。丧仪的油水落入沈幼芙手中不说。这偷窃的把柄也要落入沈幼芙手中了…… 三老爷咬咬牙,好精明的小娘皮! “哎!我说七侄女!”三老爷快步追上沈幼芙,摸着鼻子悻悻道:“丧仪的事情你不懂。还是交给三叔去办,你只管照顾你祖母这边就成了。” 三老爷说完转身就走,沈幼芙看着他的背影“嘁”了一声,转身进去收拾东西了。 丧仪有三房负责,沈幼芙也找了个二房的下人跟着跑腿——丧仪有油水不错,但也不能太过分,要是一场丧仪花出去几千两,那可别想让二房帮着买单。 沈幼芙自己轻省了不少,她将老夫人所有的东西细细归置好,又命富管家逐一登记入册,一切清晰有条,绝无一点儿含糊。 而三老爷夫妇两个,将大老爷的丧事也办理的井井有条——就是为了多揩些油水,相信三老爷也不会苛待大老爷的。 就这样,沈家大房原本还可以延续下去,最终却还是断送在大老爷手上了。 沈幼芙跟着丧仪忙活了几天,大房这边上门的人到真不算多。反而有不少人打着探望的旗号,不停地往二房三房送礼——沈家大老爷去世的消息,在京安城里连个小水花都算不上,更多的人,还是惦记着沈家金玉米的生意的。 大房这边事隔两三天便门庭冷落了,沈幼芙交代剩下的下人做好本分,然后也脱身回了沈家。 老夫人的身体精神似乎都有好转,虽然长子没了,但有生之年能再回沈家,回到她与老太爷一齐住过的院子,这对她来说,已是最好的安慰。 沈幼芙去看望了老夫人几次,见她一日一日地好转,终于也放心了不少。 叮嘱了下人们要尽心伺候,不许拿琐事让老夫人烦心,沈幼芙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吩咐露儿将银票拿出来。 沈幼芙开口就要了五千两。 露儿吓了一跳……小姐的银子来得太快,快到让她每每想起都心惊肉跳,可要说花起银子来——京安城最不着调的公子哥,也不如自家小姐花得快! 五千两银子,够买下几座大宅子了。 小姐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是何等的魄力! 露儿想起小姐曾用五两银子诱惑她和霜儿叛变……那时居然觉的五两银子就已经是大手笔了。而现在…… 她接过沈幼芙递过来的小钥匙,然后打开妆奁匣子底下的暗格,从厚厚一沓银票中取出五千两,做贼一般交给沈幼芙。然后又赶紧锁好妆奁——毕竟数额巨大,她没办法不紧张。 沈幼芙看着露儿傻兮兮的模样,总算是笑了,她从袖带里摸出小块碎银子,顺手抛了出去:“给你的,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放你半天假,拿去买花买胭脂。” 露儿赶紧将银子接住,有了银子自然也就不紧张了,高高兴兴跑去玩了。 沈幼芙支开下人,拿着五千两连搓带揉的进入了万能商店。 “沈万三,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南公公想要香水。”沈幼芙熟练地扒在柜台上,仰着脸看着沈万三。 沈万三当然知道,不光知道,他还早已准备好了…… 沈幼芙只觉自己眼前一亮,然后“轰隆”一声,一个大纸质箱子迎面砸了下来。 这纸箱与之前装弹力球的那个差不了多少……反正就是看起来极其沉重。沈幼芙吓得连忙朝后躲开。刚把爪子从柜台上抽回来,那大纸箱就重重地落在了柜台之上。 沈幼芙拍着胸口,正想指责沈万三,却被沈万三一句话呛得咳嗽起来——“这里都是香水,不过不零售,我要五万两!” 第199章 我要五千万 沈幼芙咳的脸都红了! 就说为何这个箱子如此眼熟!原来是搞批发专用的箱子啊! 箱子很大一只,放在柜台上看起来高高的,沈幼芙不得不踮起脚尖,朝里面看去。 这一看,沈幼芙心头立刻浮现出朋友圈到货的即视感……让她很想问一句——“你这都是真货吗?” 沈万三的白眼比沈幼芙快了一步:“是真货,给你一次机会,去拿钱吧。” 沈幼芙皱皱眉头。 她没有想往这个方向发展啊!香水只不过是给南公公的谢礼,而她本身可并没有想往这方面发展啊。她现在那十万两银子,原计划是打算再多买几批种子。 毕竟沈家是做米粮生意的嘛……无论种玉米还是种南瓜,亦或者种些今世没有的奇花异草。 这总算还是本行。 如今要自己一下子掏出五万两,买回去一箱子各种大牌香水,这以后岂不是要往脂粉店跨界发展了? 有钱挣倒也没什么,关键香水这东西价格太好不好操作。在这京安城推广一圈,能买得起的定是寥寥无几。 沈幼芙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个。 她刚要拒绝,抬头就看见沈万三脸上一抹焦急的神色……那神色一闪而过,不过还是被沈幼芙捕捉到了。 沈万三似乎很着急? “你急着用钱?”沈幼芙从箱子里捞出一瓶包装完好的香水,故作随意地问道。 沈万三漂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很不想说,不过他看了看沈幼芙手中的香水,最终还是开了口——最近几次交易,沈幼芙应该已经看出来不对劲了。 “万能商店出了故障,而我生病了。”沈万三看着沈幼芙,十分认真,“能解决问题的,只有银子,我需要大量的银子。” 沈幼芙把玩香水的手停了下来——沈万三之前告诉她,说商店要升级……原来都是骗人的吗? 事实是商店和店小二都坏掉了啊! 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不靠谱的? 沈幼芙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能不能不要这间商店。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万能商店,沈幼芙觉得她也能过得不错……只不过定然会小心翼翼,夹着尾巴慢慢来。 现在可好,已经习惯了大开大合的奔放路数。让她再装傻装斯文装弱鸡……还真有些不甘心呢。况且。有万能商店在。她不但可以获得大量的生活资源。更能获得消息来源。 最重要的是,如果哪一天她真的挣够了银子,说不定还能通过万能商店回现代去。 要是商店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你说的大量,就是五万两吗?”沈幼芙决定不放弃商店,她探究地看向沈万三——原来店小二坏掉会变老啊! 沈万三满脸不高兴,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别那么看着我,你也有变老的那一天……五万两远远不够,不过修复商店并不急于一时,但最终可能需要五千万两吧……” 沈万三话没说完,沈幼芙已经做地下了。 五千万两? 你找皇帝要去吧,看看国库里有没有! 沈幼芙抹着眼泪儿,她多想问一句:“沈万三,你这儿收冥币吗。” ————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沈幼芙的思路,她懒懒地在床上靠了一会,才幽怨地起身去开门。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自己的十万雪花银瞬间缩水一半!换来的,则是这么一大箱子香水。 露儿迎面进来,手中捧一张帕子,帕子上托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盒,也就小圆饼那样的大小,却不知为何让她如此珍视。 露儿看见主子亲自来开门,吓得赶紧先行了大礼,然后才进屋道:“主子怎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奴婢回来见门锁着,还以为是小丫鬟躲懒去了。” 沈幼芙没说话,一路趿拉着步子,像个游魂一样走回床边。她重重往床上一座,歪着身子靠着床架,又回到了开门前的幽怨。 巨大的纸箱就在她床前脚下放着,可她实在不知该拿这东西怎么办才好。 露儿捧着自己的小盒,看着眼前这奇怪的一幕——她出门之前,主子还开开心心的。怎么买个胭脂回来,主子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小姐,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呀?”露儿好奇地上前问道。 ……她认得这个箱子。像这样奇怪的箱子,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又不是木头,又不是纸——上次主子用来装夜明珠的,也是这样一只箱子,不过没有这么大。 露儿本能地觉得这里头,一定是放着什么好东西的。 不过主子为什么看起来忧心忡忡呢?上一次这样的箱子出现的时候,主子可是乐得眼角眉梢都要飞到天上去了呢! 沈幼芙听见露儿的问话,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香水这种东西,非得试用过才行,否则谁能说得明白这东西到底有多香。 “露儿,你手里拿的是胭脂?多少银子?”沈幼芙盯着露儿手里的白瓷小饼道。 露儿不解为何主子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胭脂,不过她还是十分高兴地递上那白瓷小盒:“主子,这是奴婢买的胭脂,这么一小盒,要一两银子——这还是如意楼最便宜的胭脂了呢!” 露儿虽然一脸肉疼,不过眼睛盯着那盒子,还是露出了欢喜之色……要不是跟了七小姐这样大方的主子,谁家丫鬟能用上这么好的胭脂? 沈幼芙接过胭脂,打开盖子看了看。 雪白的瓷盒,大约也就一块饼干那样大小,盖子打开之后,里面乘着殷红的膏粉。 一两银子,也不过就是浅浅一点。要是用指甲挑下去,估计轻轻一碰就到底了。 “我用的是什么胭脂?”沈幼芙想起自己的妆台上,貌似也有类似的东西。 露儿第一次见主子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赶紧到妆台前,将沈幼芙平日里用的那一盒子胭脂也取过来——“小姐用的也是如意楼的,只不过,小姐这个是上等的胭脂,一盒子要五两了。” 第200章 南公公笑纳 沈幼芙接过胭脂,也是一只白瓷小盒。打开来仔细看看,里头的膏粉更油亮细腻些……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这么一小盒子就要五两,听起来确实十分昂贵。 要知道沈幼芙一个月的月银也就十两银子,这还是在沈家这种不太缺钱的人家。 要是换了许家……恐怕许大夫人也不会用这个吧。 沈幼芙自认为消费水平已属中上,可听见五两银子的的胭脂,还是不觉有些肉疼。 这样的话,谁有会买五万两银子的香水呢? 一定是疯了…… 沈幼芙将盒子还给露儿,捂着脸道:“你可知道,这世上最贵的胭脂水粉,大约是什么价?” 露儿原本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新胭脂上,现在看见主子纠结的直揉脸,于是也顾不上自己的新鲜劲了,顺手放下两盒胭脂,歪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会儿。 “回禀小姐,小姐往日不爱胭脂水粉,所以这一盒虽然是上等的,却也是上等里的下等……”露儿以为沈幼芙终于开窍,肯在外表上下功夫了,不由欣喜道:“如意楼还有一种胭脂,要二十两银子一盒的,听说是从北都最好的胭脂铺子学来的,好多官家夫人都抢着买呢!” 露儿言下之意,这世上最好的她不知道,不过京安城最好的……也就是这二十两的了。 沈幼芙摆摆手,叹了一口气。 莫说二十两……一瓶香水就算卖二百两——她连本钱都挣不回来呢! 两千两的话。倒是还有的赚。 数数吧,看看这里有多少? 沈幼芙一声令下,露儿就蹲着身子忙活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数着那一个个的小盒子,心中越发奇怪……小姐又是发愁,又是询问胭脂的事情。难不成这些盒子里装得都是胭脂? “回禀小姐,数好了,一共有六十只……”露儿蹲在地上,抬着头望着沈幼芙,手却还在那些盒子上摩挲着——小姐的新奇玩意实在特别,这盒子的手感怎么就这么好呢!上面还印着许多看不懂的文字。 沈幼芙听说六十的时候。轻轻松了一口气。 数量越多。她赔本的可能性就越少。 “去找个带锁的木头箱子来,将这些都装进去”沈幼芙这一次再也不会乱放东西了——这可是五万两银子啊! 而且……沈万三可还等着她的五千万救命呢! 露儿见主子说得郑重,知道这东西一定很贵重,立刻亲自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拖回来一口沉重又结实的大木头箱子。小心翼翼将这只纸箱全挪了进去。 沈幼芙取出了三瓶放在外面。剩下的吩咐露儿全部锁好。然后将箱子放进不起眼的角落。 沈幼芙把露儿留在家里看家。自己则带了三瓶香水赶往翠悲山。 沈幼芙之所以这么快就搞定这件事。其实有一多半原因,还是出于对南公公的惧怕。 这种看见他就腿软的惧怕,是不能用言语表达的。 如果前来帮忙的人是叶伦。沈幼芙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再考虑两天,而不是这样匆匆忙忙的上门。 沈幼芙抵达翠悲山顶的时候,那辆纯黑色马车还停在那里。不过这一次,她再也不敢靠那么近了。吩咐车夫将马车远远的停下,自己徒步走进山顶的寮房院子。 这一次,沈幼芙才一进院子,元宝就乐颠颠地迎了出来。 “沈七小姐来了!”元宝一脸堆笑,似乎对沈幼芙的到来很是欢迎,“南公公大老远就听见您上山了,命奴才在这儿候了好久。” 沈幼芙一个趔趄,怯怯地看看寮房的方向,张嘴想说句什么……最终还是没敢说。 “有劳了,快带我进去吧,幼芙不敢叫公公久候。” 沈幼芙扶着额头——武功练到这份儿上,岂不是等于方圆十里装了监控? 谁敢在他背后说闲话啊!有话还是直接当面说吧! 沈幼芙捧着三个盒子,跟着元宝紧张兮兮地进了屋子。 屋中有两个人——叶伦公子坐在一张根木雕茶海前,修长的手指正在把玩着一个公道杯。见沈幼芙进来,抬头看了看,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沈幼芙刚想也笑一笑,可叶伦已经低下头去,只看着手中杯子,再不看她了。 沈幼芙的笑容僵了僵……本来看见叶伦还很高兴,想着有他在不会太尴尬。谁知这家伙居然忽然不够意思起来。 叶伦以前可不是这样,跟自己虽然算不上很熟,但也是又说有笑了。这样说起来,莫不是南公公面前,连他也不敢放肆? 也是啊,南公公是伺候老太妃的。 就算沈幼芙搞不清楚叶伦跟他们的关系,不过也并不妨碍她理解这几人的地位——只要叶伦不是皇帝,那地位肯定高不过老太妃,不敢说话也是正常。 算了,不怪你不够意思了。 沈幼芙宽容大度地原谅了叶伦,朝叶伦和南公公分别福身行了礼:“叶伦公子安好,南公公安好。” 叶伦面色平静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玩茶杯。而南公公方才就立在一边,一直暗暗观察着公子和这位沈小姐的神色,见沈小姐给他行礼,便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抬手请沈幼芙坐下。 沈幼芙四下一看,除了叶伦公子茶海前的座位,这屋子里剩下的座位都里南公公太近。 不敢坐…… “南公公客气了,”沈幼芙不做贼也心虚,“幼芙是来感谢公公襄助的……” 沈幼芙恨不得扔下香水就走,自然客套话也少了不少。她双手捧着其中一瓶香水递给南公公:“这是幼芙一点心意,南公公笑纳。” 沈幼芙送上这一瓶,与之前给叶伦的当然不同。南公公也不犹豫,接过去之后摩挲了两下,居然立刻就拆开了外面的包装盒。 沈幼芙再次在心中惊叹了一番,她本来还想上前讲解呢,看来果真用不着。 南公公连死人的血脉如何都能看明白……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一个香水包装。 想到叶伦公子第一次喷香水,竟然喷了两人一身……沈幼芙的眼光不由得又朝叶伦飘了过去。 第201章 她这般大胆 叶伦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在沈幼芙看过来之前,就已经将头转向另一边。 沈幼芙什么都没看到,只能继续面对着南公公。 南公公此时已经将香水外面的盒子放下,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正躺在他的手中。 南公公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瓶子了——之前叶伦送进公主府的那一个,自然也经过他的手。那时他就觉得这瓶子简直是巧夺天工之物。如今这个虽然完全不同,但也能看出,是同一类的物件。 南公公不去看沈幼芙,也没有看叶伦公子,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瓶子。 上一次那瓶是浅浅的金黄色,而这一瓶却是淡淡的粉红色。 那略带些旖旎的色彩,在清澈如冰的瓶子里轻轻晃动,不用尝试,南公公仿佛都已经可以想象到那美妙的问道。 当真是如梦似幻。 “南公公可以试试……”沈幼芙提醒道——她今天带来了三种不一样的,虽然另外两瓶还有别的用处,但理论上可以让南公公先挑一个他最喜欢的。 南公公点点头,就算沈幼芙不说他也一定会试试的。毕竟是要送进宫里的东西,不检查一番怎么行……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也喜欢。 南公公将香水瓶口细小的孔洞对准自己,然后轻轻地按了一下。 比叶伦之前操作的要好很多…… 沈幼芙站在对面,都能闻到一阵烟雾般的香气扑面而来。更不用说身在其中的南公公了。 南公公微微吸了一口气,这种味道与之前长公主那一瓶截然不同——如果说那一瓶是繁花盛开的馥郁,这一瓶就是雨后彩虹的清甜。 不必细细分辨,南公公也知道这香味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单是轻嗅一下,就令人神清气爽,精神愉快。 南公公甚是满意。 带着些不舍,南公公将香水重新放进之前的盒子里。微笑着对沈幼芙道:“多谢沈小姐美意,杂家举手之劳,却得小姐如此重礼——这日后小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杂家开口。” 见南公公喜欢。沈幼芙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至于南公公后面说的那句话……反正沈幼芙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找他帮忙了。 不是说南公公有多吓人。而是他那磅礴的气场,总让人忍不住想跪下听他说话…… 既然南公公喜欢,沈幼芙觉得皆大欢喜,正准备寒暄两句就告辞。却听见一直不曾开口的叶伦忽然转身道:“沈小姐能得南公公这样一句承诺。后半生无忧了。” 叶伦这话没头没脑。既像是说给沈幼芙听,又像是自言自语的感慨。 偏偏还是当着南公公面前说的。 这话让沈幼芙怎么接? 她只当南公公是句客套话呢……就算是真话,她也不能指望着南公公过后半生吧? 叶伦公子您可真逗! 沈幼芙很想翻个白眼。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笑道:“南公公这次已经帮了沈家的大忙,大伯父沉冤得雪多亏南公公襄助,幼芙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了。” 沈幼芙是真的不敢有非分之想,不过叶伦却忽然来了兴致一般,完全不打算放过这件事。 “你先别急着拒绝,南公公一诺抵千金,他既然如此说了往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就是生死大事,他也管得!” 叶伦轻仰着下巴,似乎对南公公的本事很是吹捧。 沈幼芙这一回是真的不明白了。 叶伦似乎很想让她接下这个人情? 沈幼芙低头想了一瞬,再抬头时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多谢叶伦公子,多谢南公公。南公公却有一事能帮到幼芙,不过幼芙不会让南公公平白无故帮忙的……”沈幼芙大着胆子道:“若是事成,幼芙仍愿用一瓶仙葩玉露作为报酬。” 沈幼芙说完之后,取出了第二瓶香水。 这是她原本打算带到含烟楼去,让姒柔姑娘瞧瞧,看看能不能在含烟楼里推广起来——说起京安城的销金窟,非含烟楼莫属了。 不过眼下这个局面,到让沈幼芙多了一线希望。 要是南公公能帮忙,把香水带到北都去宣传一下…… 露儿不是说了吗?京安城中如意胭脂铺子里最好的胭脂,都是从北都京城偷偷学来的呢! 北都的达官显贵皇亲国戚,那才是真正有银子的人……若用这个打通一条商道,往后那五千万两,说不定还真有一二分希望。 南公公听了沈幼芙的话,不免重新打量起沈幼芙来。 叶伦公子的心思瞒不过他,公子是想要给这小姐多捞写好处……虽然他刻意地不表现出来,不过还是很明显了。说起来,大概也就只有这小姐看不出来吧。 而眼前这个幼芙小姐,倒是十分特别。 言行举止的特别也就罢了,关键这行事风格,却十足像个男儿一般。 男儿也没有她这般胆大的。 南公公看着沈幼芙手上又拿出一个新的盒子,不免有些想笑——要是幼芙小姐打蛇随棍上,一下子答应下来找他帮忙,虽然他也不在乎,不过多少是让人看轻了些。 而对方却诚意十足地拿出了报酬。 更有趣的是,现在若给他金银珠宝,他还真的不稀罕。唯独这仙葩玉露,却正正送到他的心坎上了。 南公公看着沈幼芙手中那个瓶子,拿可是与前两个都不一样的瓶子。饶是他也忍不住想拿过来试试看,会不会又是一种新的味道。 “有什么杂家能帮忙的,幼芙小姐不妨说来听听。”——用这样贵重的东西做报酬,难不成这东西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南公公之前帮过沈幼芙一次,对她的家境家事都有所了解。 按照他的想法,沈幼芙要让他出手的,恐怕还是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沈幼芙见南公公愿意听,哪里还会多想,她赶紧整了神色,将自己的想法逐一道来。 沈幼芙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她已经将如何推广香水的事情想得一清二楚了。之前叶伦公子曾说过皇商一事……那时时机尚未成熟,而现在,倒是可以借此迎难而上。 第202章 大腿够粗壮 南公公听了沈幼芙的要求,狭长的眼睛微微闪过一丝惊奇。 这女子虽然出身贫贱,但却有令人称奇的一面……原不解公子为何会对她有意,现在看起来,也未尝不是没有原因的。 单说她以一人之力,张罗这些许家族事宜,就实属不易。更还有这般头脑胆色,敢与自己交易不说,还将主意打到京城去了——看她家里的那些人,都绝不会有这般本事的。 南公公重新审视了沈幼芙一番,原以为只是个有趣的小姐,现在看来,是个有本事有手段的。 “皇商一事,杂家只管带句话去,至于最后的评定……”南公公拖长了他妖媚的声音。 最后的评定当然要各凭本事,这点道理沈幼芙还是懂的。 只要南公公为她引荐一句话,这仙葩玉露可就赢在起跑线上了,层层筛选之下,借着南公公和老太妃的名声,也不知要多占多少便宜呢! 沈幼芙立刻将手中香水拱手送上,恭敬地请南公公笑纳。 南公公轻|薄的唇角微微上扬——又发现了沈小姐的一个优点,这事情还没办成,报酬就毫不犹豫的先送出了。 倒是大气! 从宫里往外说句话,对于南公公来说真就是小事一桩。更何况,仙葩玉露这东西,在京城名声可大着呢。公主府那一瓶,到现在还能引来不少人上门相看。 若是从宫里在推一把,沈家入选皇商还真不是难事。 南公公将香水接了过去。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细细查验,而是直接放进了袖袋中……小姐都落落大方,他也没必要小气。 南公公收了东西,意思便是答应下来了。沈幼芙面露欣喜之色,连声感谢不断。之后见也没有什么机会再与叶伦细细商议,便先告辞离去了。 皇商一事,沈幼芙又五成把握,至于成与不成,尽人事听天命。 现在她虽然财大气粗,却也是穷得叮当响。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有还有五万两银子。可一旦想起负债五千万两……沈幼芙这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 沈幼芙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钱钱钱,自山上下来之后,又往庄子里转了一圈。 田庄中一切有条不紊,自从这生意被沈三老爷搀和了一脚之后。贼盗也销声匿迹了。要不是三老爷当真不知这庄子的事情。沈幼芙几乎要以为那几个贼盗就是三老爷雇来的了。 田庄上稳妥。金蜜瓜的销售已近尾声,金玉米也卖出一半了。 算算田庄上剩下的,如果不出意外。大约也能再挣来七八万两。这之后就是入秋入冬,田庄上一时是难有什么出产了。想要挣银子,还是要依靠香水生意才行。 田庄几乎不用沈幼芙再操心什么,因为庄子上有时会有客人上门,沈幼芙又不便暴露身份,于是叮嘱了几句琐事之后便径直回了沈家。 沈幼芙刚进家门,才露了个脸,就见三老爷笑成一朵花一般地迎上来。 沈幼芙一时有些错乱……她回家,自然回的是二房大宅。三老爷不在大房,不在三房,从她们家迎出来算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三老爷这一脸笑容,让沈幼芙觉得……莫非是自己进门的方式不对? “七侄女,你可算是回来了!”三老爷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亲昵,“眼看这天都要黑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三叔可要派人出去寻你了。” 三老爷说着,还用嗔怪的眼神看了沈幼芙一眼。 沈幼芙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听起来,三老爷的意思是怕自己天黑未归,遇到什么危险……所以他不放心,要派人去找自己? ……吃错药了还是鬼上身了? 三老爷见沈幼芙不回答,也不生气。他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减,似乎还更加深了一分。 沈幼芙被他笑得直发毛。实在忍不了了,遂开口道:“三叔是来看祖母的?” 三老爷一向不爱跟二房来往,要让他往二房走动,除非为了银子,在要不就是老夫人了。 “可不是嘛!”三老爷的声音抑扬顿挫,忽然转折道:“不过三叔主要还是来看你的!” 沈幼芙猝不及防,脚下一歪——三老爷一定是缺银子了…… 三老爷也不蠢,他说完这句话,便也觉得有些突兀了。他跟沈幼芙从来只有水火不容过,哪里有过半分亲厚?这样一番话,别说沈幼芙听着难受了,连他说着都别扭! “七侄女还不知道吧?”三老爷收敛了一些笑容,只剩下些讨好,“府衙的人今日上族里去了,将那老东西好一番五花大绑给拿下了……这一下,七侄女你可是给咱们沈家办成了大事!” 沈幼芙听见这话,按着胸口做了三次深呼吸——她只摆脱南公公给她一个真相,至于再次动用官府,沈幼芙还真没有想过。 竟然帮她办成了!? “三叔是说……府衙拿下了……族老?”沈幼芙也挺想叫一声“老东西”的,“是为了什么?” 三老爷不满地看了一眼沈幼芙。一脸“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你还拿我当外人”的表情。 “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为谋夺家财,迫害你大伯致死一事了!府衙的人带走了茶馆的小二,不知怎么弄出一套供词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老东西这一回,怕是难逃一死了!” 三老爷说道这里,忽然有些酸溜溜的,老大一定没想到,自己死都死了,居然还有个好侄女帮他把仇人送去陪他! 还真是好命呢! 沈老爷说得一清二楚,沈幼芙不需细想也知道这事八成是真的了。 之前让叶伦公子帮忙做事,虽然每每结局也是尽善尽美。但绝对不是这样手起刀落的狠厉风格! 出了南公公,沈幼芙还真想不出谁会有这样的手笔了! 只是……好快! 她也不过前脚刚离了翠悲山,最多就是在庄子上耽搁了个把时辰……才一到家就听见这么个消息,连三老爷都已经赶到了! 难怪!难怪叶伦公子一个劲儿地提醒自己,让自己抱大腿呢!这大腿果然够粗壮! “七侄女打算将那老东西怎么办?”沈三爷狗腿道。 沈幼芙翻个白眼,她从来就没有想将族老怎么样:“国有国法,三叔何必问我?” 事已至此,沈幼芙当然不会再去府衙搀和一脚。上一次族老来沈家闹事,老夫人和自己都给过他机会了,这一次,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也算立个威,省得别人都当沈家好欺负! 第203章 瑾家有重谢 这件事,无论别人如何想,反正沈幼芙心里是痛快了! 大老爷不是好人,所以恶有恶报。 而族老更是自食恶果,果然应了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 沈幼芙转身谢过三老爷,沈家现在正办着丧事,加上老夫人心伤未愈……否则倒是可以留三老爷下来,一起用个庆功宴…… 三老爷得了沈幼芙的谢,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沈幼芙往府中走去,他竟然也跟着朝里头走去。 沈幼芙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 她算是看明白了,三老爷今天还真有事要来找她。 “侄女请三叔花厅里坐坐?”沈幼芙扬着眉毛道。 三老爷果真顺杆爬,连连点头道:“成啊!正想尝尝侄女的好茶呢!” 沈幼芙一向不讲究茶叶,除了老夫人那里赏下来的茶叶,剩下就是自己调的花草茶和柚子茶了。不过三老爷要喝,她也不至于吝啬这一口。尤其是他这样死皮赖脸,到叫沈幼芙也跟着好奇起来。 且听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吧! 沈幼芙全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在前带路,领着三老爷进了外院待客的花厅之中。又抬手吩咐奴才去端茶水端点心。 等一应俱全之后,三老爷终于吹着茶叶开了口。 “七侄女可是与翠悲山田庄子上的人颇为熟悉?”三老爷说话间,偷偷打量着沈幼芙的表情脸色。 有关田庄的事情。沈幼芙一直瞒着所有人。沈家上下,唯有老夫人一早知道她买下一块田地……至于太具体的,老夫人恐怕也还蒙在鼓里呢。 按理来说,三老爷当然不可能知晓这些事情。 沈幼芙听见这话,心中微有些慌乱。不过她好歹也是跟南公公那般大人物打过交道的。在南公公面前,尚且能脸不变色心不跳,这三老爷要是想单凭她的表情,就看出些什么…… 那也未免太小瞧她了。 沈幼芙点点头又摇摇头:“沈家二房做着翠悲山的声音,侄女我与翠悲山自然要比旁人熟悉些……三叔想要打听什么事尽管说来。” 沈幼芙大言不惭的样子,让三老爷微微松了口气。 他的确有事想让沈幼芙帮忙。而且要办成这件事。沈幼芙与翠悲山的关系当然越近越好……可他私心里又不想沈幼芙这么“交游广阔”。 这七侄女已经结实了不少达官显贵了,要是连翠悲山都与她交好,以后三房可就远远不如二房了。 他可不想看到那一天。 “七侄女既然这么说,那三叔就不客气了。”三老爷习惯性地微微端起些架子。但想了想。又换上讨好的笑容道:“七侄女可知道参选皇商一事?三叔我今日正是为了这个。来有求与七侄女的!” 这姿态够低三下四了吧? 说呢幼芙一愣,自己才有这个打算,除了南公公和叶伦。还没有别人知道呢!要说三老爷敢去听南公公的墙角……打死沈幼芙也不信,所以三老爷不可能知道。 “皇商?三叔对皇商有兴趣?” 沈幼芙撇着嘴,要是沈家一家出两个参选皇商的,不知道会不会遭人耻笑兄弟不睦。 三老爷摆摆手:“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啊!七侄女你还小,不知道这参选皇商是多么大的一件事情……莫说三叔我没这个本事了,咱们这京安城中,能有这本事的,不出三府。” 三老爷举起三根手指头,信誓旦旦道。 见沈幼芙托有所思,三老爷继续道:“我今日来,就是想让侄女给牵个线——让翠悲山主人,将金蜜瓜卖给瑾家!” 噗…… 沈幼芙一口茶水喷出去老远! 瑾家跟自己什么关系?光是与瑾飞白退婚一事,就让沈幼芙见了瑾家人恨不得绕着走!更别说还有沈怜的新仇旧恨呢! 这可与族老的仇又不同了……族老那是冲着一整个沈家来的,说简单点那叫人人有责。 而瑾家这档子事,可就十成十的是她沈幼芙的私人恩怨了。不故意坏了他们家生意就不错了,谁要给他瑾家牵线? 沈幼芙怀疑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过圣母了,才会让三老爷觉得自己能答应这件事。 “三叔方才说起皇商……莫非瑾家想用金蜜瓜入选皇商?”沈幼芙颇为无奈道。 当时叶伦也曾经劝她用金蜜瓜参选……可金蜜瓜眼看就要过季,剩下的也没有多少了。不管选上或选不上,这利润都不可能太大。要指望这个挣钱,恐怕要等来年去了。 还不如用金玉米呢! 沈幼芙手上资源多,她当然能够谨慎地权衡利弊,然后挑出一个最好的选择来。 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能傍上一个金蜜瓜的生意,那入选皇商,简直就是势在必得了! 三老爷见沈幼芙只是喷了一口茶叶,却没有立刻拒绝,当即眼神一亮——瑾家之前为了金蜜瓜的事情大费周章,要不是沈幼芙送来那两个贼,他还不知道瑾家原来在打金蜜瓜的主意! 瑾家连这种招数都用上了,为的就是取得金蜜瓜的经营权。 反正能偷就偷,能抢就抢,先将价格压低下来。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而他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不但没有声张,还立刻就去找了瑾家。三老爷威逼利诱,一方面扬言要把此事告诉翠悲山主人,另一方面,却告诉瑾家,自己现在与翠悲山可是有交易情分在——有什么事情,只要给足了好处,没有他办不成的! 瑾家早就谋划着金蜜瓜了。这可是他们瑾家生意进军北都的金钥匙! 既然计划泄露,瑾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先安抚住三老爷,让他牵线搭桥,声称事后必有重谢! 沈三老爷在瑾家谈妥了好处费,可说到底,他与翠悲山却是一角银子的关系都没有。所以这不……腆着脸往沈家二房做一次二道贩子来了。 “七侄女放心,咱们在商言商,往日那些恩怨都是小事,唯有这银子是大事!只要七侄女能给三叔把这事说成了,瑾家那边可是有重谢呢!”三老爷使劲强调着“重谢”二字,希望沈幼芙可以好好考虑。 第204章 我可忙得很 在三老爷面前,沈幼芙也没必要太端庄。 她用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抵在椅子扶手上,摆出一个“此事颇有难度”的造型。 如果金蜜瓜不是她的,让她帮瑾家牵线,那简直就是做梦……可话说回来,这金蜜瓜就是她的呀。 这事她得好好琢磨琢磨。 她要选皇商,瑾家也要参选皇商,而且瑾家还想用金蜜瓜参选,这事居然还求到她面前了。 三老爷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沈幼芙思虑再三,想到了一个主意:由她来牵线,先把好处费挣到手。然后让瑾家来人跟翠悲山的人见一面,再痛宰他们一番。 这个想法在沈幼芙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就在三老爷以为没什么希望的时候,沈幼芙忽然一拍椅子扶手:“三叔,瑾家好歹也是大户,能出多少银子?” 沈幼芙这直白粗暴的说法,简直快赶上山贼土匪了……就连三老爷都有点受不了自己这侄女的彪悍。 三老爷咳嗽一声,他与瑾家谈的是五百两银子,要是事成,就再加三百两。 三老爷想了想,对沈幼芙比出一个“三”,然后小声道:“三百两!” 三老爷神神秘秘的,三百两虽然不多,但对于一个跑腿牵线的费用来说,已经不少了。本来就只有五百两……他这可是下了本钱,给了沈幼芙大头呢! 沈幼芙撑着椅子的胳膊肘一滑,险些没一头栽到地上去。 弄了半天就三百两……她现在数银子。可都是以万为单位的了!你们还停留在解放前吗? 沈幼芙拍拍自己的脑袋,三老爷之前就从她手上这样挣了些小钱,可见是挣小钱挣上瘾了,根本就没有想过皇商是什么东西。 瑾家要是真有诚意参选皇商,就拿出三百两来牵线,这简直就是看不起皇商啊。 沈幼芙摆摆手,示意三老爷不用说了,见三老爷有些不解,便又大度地指点他一句:“跟瑾家说,低于三千两不谈。” 沈幼芙不过是一个牵线的中间人。哪里来的自信?三老爷听见“三千两”的时候。只觉耳中嗡嗡作响——那可是三千两啊! 他再细看沈幼芙,只觉得自己这侄女的派头,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家,更不像一个中间牵线的人。 倒好像这件事根本就是她说了算了一样! 三老爷的手有点发抖……七侄女不会真的是傍上那位翠悲山的主人了吧!那可是京城中来的大贵人啊! “三千两。是不是有点儿多了?”三老爷笑不出来。却仍旧努力摆出讨好的模样。“这事情还没成,就让瑾家拿出三千两,他们怎么肯?” 沈幼芙连三千两都看不上呢!就是因为事情没成。才收你三千两……要是一次保证事成,收五千还差不多! “肯不肯是他们的事情,要是连三千两都没有,我可不好意思去翠悲山开口。”沈幼芙说完,抚着裙子上的褶子起了身。 三老爷虽然不缺银子,但明显也没见过什么大市面。三千两比起一个皇商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要不是翠悲山的金蜜瓜其实没剩下多少,瑾家占不到什么便宜……她可不会开出这么低的价格。 沈幼芙作势要走,三老爷即便觉得这价格不可思议,却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因为即便他手再长,也够不着翠悲山主人。 想要挣这个银子,还是要从七侄女身上下手。 三老爷忙不迭地追上沈幼芙:“如瑾家真答应下来,七侄女你可得给三叔留点好处!” 这三千两是沈幼芙开的价格,三老爷没办法从中获利,只能把话都说在明处……翠悲山主人只认沈幼芙,这他无话可说,谁叫他不是娇滴滴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呢! 但沈幼芙吃肉,怎么也得给他留口汤吧! 沈幼芙差点没做出一个掏耳朵的姿势……这三老爷可真呆萌。 “三千两是我要的,三叔想要,就跟瑾家再抬价格去。瑾家有的是银子,三叔何必盯着我这一份?”——要说这沈家三兄弟,还真没有一个做生意的材料,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三老爷彻底傻眼了,他张着嘴半天接不上一句话,只能看着沈幼芙的背景渐渐远去。 他不是傻,如果这事一开始就是由沈幼芙先开价,开出个三百两……那样他自然晓得怎么办,他一定会去瑾家报价八百两的。 可如今这是三千两啊,听七侄女的意思,这瑾家不但能答应,难道还能再加一些? 银子真要这么好挣,他还开什么铺子啊! 以后跟着七侄女跑腿算了! 三老爷想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儿,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得罪沈幼芙,他抬起手来“啪”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哎呦呦地一脸悔恨,摔着袖子走了。 三老爷哪都没去,甚至没有回他自己家。 讹瑾家银子这事,最好还是先别让瑾千雅知道。 他套了马车,径直往瑾家而去…… 瑾家的门子见了这位姑爷,皱了皱眉——两家关系本来就不好,现在又是瑾家上下都发愁皇商一事的时候。这当口他总来凑什么热闹啊。 主子们平时看不起谁,虽不至于叫你当面知道,但从下人的眼神里,却不难看出来。 三老爷看着门子这样就来气! “去!进去跟你当家的通报一声,就说翠悲山主人那里有信儿了!”三老爷腰杆挺得老直,也不称呼瑾家的岳父兄长了:“你小子把话带清楚了!我可忙得很,就在这等半刻,要是不来,我就走了!” 三老爷说完之后,吹着胡子插着手,趾高气昂地往门口一杵——瑾家看不上他是吧?他还就不进去了。 瑾家的门子看不上三老爷,当然就是因为主子们都看不上这位。 同样是身份低贱的生意人,但也还要再分贵贱。像瑾家这样财大气粗、生意兴隆的,当然不屑与三老爷这种没什么大出息的打交道了。 要是往常,三老爷进瑾家的门,少不了都要热脸贴冷屁股。可他今天这个架势,还真够唬人的。 门子一听是翠悲山的事情,当然不敢怠慢。外加上看见三老爷这“小人得志”的样子,知道事情恐怕真要成了! 他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将三老爷往里让了让,随后撒腿就朝瑾老爷书房里报信去了。 第205章 真讹了你的 沈三老爷站在门口,心中估摸着时间——虽然现在一两银子都还没拿到,但仗着沈幼芙与翠悲山的关系,他这个心情自然也大不一样。 能在瑾家门口放肆一回,可是比拿了银子还痛快。 尤其是这不出半刻,他便已经看见了瑾家大少爷瑾乐章的身影。 三老爷冷笑一声。往常来瑾家,在花厅里喝到尿急都没人搭理。今天这位大少爷居然有空亲自迎出来——瑾家大少爷虽然比他错着辈分,但也是瑾家当家主子。 除了瑾老爷,瑾家可就是这位说了算了。 三老爷假装没看见,晃晃悠悠地转过身去,一遍挠头一边不耐烦地看风景。 瑾乐章往正门处一瞧,正瞧见这一幕。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也不知在想写什么。直到走到近处,才又笑了出来:“你们这些当差的好不长眼,怎的让姑父等在这里?还不快请进去说话!” 瑾乐章说完之后,便对着三老爷拱手行礼:“姑父是从翠悲山来的?路途辛苦了,不如让小侄预备些酒菜,姑父晚膳就在府上用吧!?” 三老爷转过身,也带了笑脸——他这笑脸可与瑾乐章不同! 他这是真心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愉快! 往常他来,这侄子见了他,不是说生意正忙,就是说有人拜访……反正就是一句话,没空! 今儿怎么就有空了?还留他用饭? 三老爷十分有骨气地摆摆手:“用膳就免了!我来是跟你说正经事的,咱们就不耽误那功夫了!” 瑾乐章方才听了门子的描述。就知道沈三爷这一回怕是把真将事情办成了,现在亲眼看他这趾高气昂的样子,心中更是纠结不已——自己之前折腾了那么多阴招,翠悲山那边都巍然不动。煽动去的贼盗更是去一个被抓一个,去两个被抓一双! 除了平添翠悲山的名声之外,再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没想到这么难办的事情,居然让这个二混子给办成了? 瑾乐章此时的心情,跟三老爷之前面对沈幼芙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 自己从此以后有银子赚了,但这办事的人。却又是一向与自己不合的。希望挣银子。又不希望对方有这么大的本事……瑾乐章这心里的滋味,又酸又苦,偏脸上还得继续堆着笑容。 “侄儿听姑父的,既不用膳。那也喝一杯茶水再说。”瑾乐章说完。就将三老爷往花厅里引——他可不想再在大门口被拒绝第二次了。 三老爷进了花厅。喝着比以往要好得多的茶叶。翘着二郎腿晃悠了一会儿,这才皱着眉开口了。 “翠悲山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想来问题不大。不过嘛——” 听着三老爷刻意拖长的声音。瑾乐章咬着牙,嘴角直抽抽:“当真是辛苦姑父了,姑父有话快说,不过什么?” 三老爷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其实也心中没底。但看见瑾乐章这心急火燎的样儿,他就觉得这一趟走得值了! “不过人家说了,要做生意可以。但得拿出些诚意来。这个你懂吧!?”三老爷也算是会忽悠的,说实话他自己都不懂。 瑾乐章果然被忽悠懵了?什么懂不懂的,诚意不就是银子吗?我们瑾家买他们的蜜瓜,当然是给银子的。除了这个还要什么诚意? 三老爷不耐烦地摇摇头,像个很有经验的长辈指点晚辈那样,一边抖腿一边道:“想要做这桩声音的人多了去了!人家平生么给你做?万一让你做砸了,人家还嫌倒了招牌呢!所以啊……人家这回就明码开价了!想要面谈,就要先拿出这个数……要不然,连见都不见!” 三老爷说完,比出一个手势,又怕瑾飞白理解错了,索性说明白道:“三千五百两,少一两就不用开口了!” 三老爷说完,故作镇静地将手一收——反正价钱已经放在这儿了,你们瑾家要是给不起,这事情办不成可就不能怨他了。 瑾乐章听见“三千五百两”这个数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而又阴暗的表情。 三千五百两!真当他瑾家是肥羊了吗! 他上下打量着三老爷,仔细揣测着三老爷这番话的真实性。 或许是沈三老爷办不成事,所以故意来抬价推诿,以为自己不会答应。 这也或许,是沈三老爷人心不足,明明办成了事情,却觉得之前要的少了,想要坐地起价。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可恶! 但最可恶的,却是沈三老爷说的是实话——前两种他都可以置之不理,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翠悲山真有诚意想要做这生意,只是想考研一下瑾家的实力! 他怎么能不答应呢!? 要是能夺得皇商之名,这将来源源不断的好处都在后头,区区三千五百两又算得了什么? 可若没得呢? 瑾乐章想了想,眼中流露出一抹阴冷:“三千五百两可不是小数,姑父能确保瑾家见到翠悲山主人商谈此事?” 三老爷听了这句话,心中大喜——沈幼芙那小蹄子果然厉害!听这口气,瑾家居然完全能接受这个价格! 三老爷有些后悔自己为何不直接说四千两!而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之前自己开出那几百两的跑腿费,简直就是丢人!瑾家在背后,还不知道怎么笑话自己呢! 三老爷想到这个就生气,更觉得瑾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 他冷哼了一声:“你们瑾家卖的药,难道都能保证治好病人?要是治不好,这银子你们给人家退回去不成?” 眼看瑾乐章被他说得目瞪口呆,脸色越来越难看,三老爷心中却是越发快活。他不等瑾乐章开口,自己便继续道:“不过你放心,翠悲山那边收了银子,总要出来说句话的。毕竟他们才是真正不缺银子的,你兜里这点儿,人家未必看得上!至于是不是那位主人,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三老爷明朝暗讽,事情很明显,翠悲山的主子,那是什么人物?还用得着讹你瑾家的银子? 就算真讹了你的,你也该感到荣幸才对! 第206章 不心疼银子 三老爷大事办不成,这种扯皮忽悠人的事却是拿手。 瑾乐章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答应下来……只不过,他心中却另有一套想法——如是沈三老爷敢欺骗他,他定要让沈家好看! 瑾乐章眼看着三老爷的茶杯见了底,一抬手招进来一位下人:“去账房上取三千五百两银子来,再拿纸笔,请姑父立个字据。” 三老爷放下茶杯的手一顿,这臭小子,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不过立字据就立字据,反正沈幼芙跟翠悲山主人的关系可不一般,不过就是安排着见上一面,至于能不能商定,那还要看瑾家自己的本事了! 不多一会儿,待下人进来,三老爷毫不手软地拿了银票,签了字据,然后潇洒地扬长而去。 沈幼芙在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银子,虽然从时间上看来,三老爷算是个爽快人。不过那送银子的人还是暴露了三老爷的不舍——三老爷说这三千两是他费了好大的功夫,磨破嘴皮子才得来的。 来之不易,希望沈幼芙可要记得他的好啊! 沈幼芙勾勾嘴角,将银票往露儿手里一塞,全然不当回事地让露儿收好。 三千两,还不够沈万三塞牙缝的,也值得这么千叮咛万嘱咐? 沈幼芙甚至懒得多跑一趟,只叫露儿带句话给石经义,一切由石经义做主安排了。 不得不说,沈幼芙收揽的这些人都非常好用。个顶个的衷心不说,而且都不是性子死板之人——就连庄子上负责种地的大良叔,现在也能配合着演戏了。 详谈的地方定在江城楼。 瑾家父子三人端坐在雅座中,直勾勾地等了半晌,这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大良叔。 大良叔今日换了身新崭崭的长袍,衣料也就是中等质地,看不出有一丁点富贵之气。再加上他终年奔波劳作,脸上和手上的苍老,都明显能看得出他并非一个养尊处优的人。 不过今日是别人求着他办事,他又是给主子小姐办事的。当然不能气短。 大良叔一进雅间。看见空荡荡的桌子,眉头明显一皱。他抬手阻止了刚要起身打招呼的瑾家父子三人,抬手先唤来了江城楼的美婢。 “江城楼像样好酒好菜,先摆上一桌。金玉米是一定要有的。我记得金蜜瓜今日也送来了两份。我们这间先要一份。”大良叔有条不紊地吩咐道——配上他的相貌。简直就像是农家汉子吩咐自己老伴杀鸡待客。 太理所应当了。 瑾老爷心里有些犯嘀咕。看了一眼瑾乐章。而瑾乐章则是在桌子底下摸了摸自己的袖带。 还一句正事都没谈呢,这一顿不知又要化掉多少银子! 瑾飞白今天也在场,他是跟着父亲大哥出来见世面的。进来大哥不知为何。似乎总是看他不顺眼,时不时就要在父亲面前打压他一番,搞得父亲也觉得他不思进取。 他可是金科榜上有名的!怎么能做经商这么低贱的事情? 可他又看不惯大哥处处压制他,还是怜儿说得对!经商虽然低贱,但银子却不低贱,只有把一切都抓在自己手上,才能处处高人一等!否则,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大哥,也要动不动就踩他一脚。 好像唯有那样,才能显示出他们的能耐似的。 瑾飞白坐在一边,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知进来的这位不知是什么人,反正一看就是个无权无财的……当然更不可能是读书人。 可自己的父亲大哥居然还唯唯诺诺地紧张起来了。 简直是耻辱。 父子三人各怀心思,大良叔却似完全没有察觉。他用手对瑾老爷虚按了按,示意对方放心:“三位不必紧张,酒菜是小老点的,自然算在小老头上。” 大良叔说完,自己挪了挪椅子,在圆桌的另一边坐下,正好跟瑾家父子三人对面。 瑾老爷和瑾乐章的脸“刷”地一下爆红——大良叔说那句话的时候,他们的确是在担心银子。要知道在江城楼吃上这么一顿,还加上金玉米和金蜜瓜,可谓是价值不菲。 要是来人是那位翠悲山主人,瑾家这银子掏的也算值了,可来人是这么一位身份不明的老头。 瑾家父子当然舍不得。 不过现在可好,这点心思竟叫人给看穿了。而且正是这位身份不明的老头,居然一张口就请他们吃了一顿这么贵重的大餐! 这样水准的一顿饭,瑾老爷也就吃过一两回,瑾乐章也吃过一回。至于瑾飞白……瑾飞白最财大气粗的一次,就是在品瓜宴上。 那次一掷千金,虽然肉疼不已,但回来之后,他也当回事一样四处跟人吹嘘了小半年。 谁想到这老头却像吃家常便饭一样,根本没放在心上! 瑾飞白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父兄,看着他们面红耳赤的样子,瑾飞白越发绝的丢脸。 大良叔只不过是按主子小姐的意思去做的,这顿饭早有人来打过招呼,根本用不着他付账。江城楼的东家和掌柜的,巴不得能请翠悲山的人吃一顿饭呢。 大良叔虽然只是个田庄上的农人,但在这江城楼人的眼中,他的地位却是远远高过瑾家的。 他坐定没多一会儿,上菜的美婢就鱼贯而入,一道道精美奢华的菜肴几乎晃花了瑾家父子的眼睛。 瑾家生意做得大,他们自然是不缺银子的,好东西也见过不少,不差这一顿饭。不过,这轻描淡写的派头,却是他们这种商户永远做不到的……就好像那银子不是自己挣来的一样。 只有真正的显贵,才会一点儿都不心疼银子吧? 瑾家父子三人再看大良叔的身影,瞬间也觉得他高大起来了。 好酒好菜逐一呈上之后,瑾老爷终于找了个机会开口。谁知还未等他拱手说话,大良叔就再次打断了他。 大良叔从衣襟里摸出两章纸,隔着菜肴递到瑾老爷面前:“先吃饭,吃完饭看看这个,想问什么,都在这里头写着呢!” PS:感谢月舞星光的一票粉红,感谢211066的两票粉红,感谢夜黎丽的评价票,感谢大水晶的打赏(づ ̄3 ̄)づ爱你们。有粉红的妹纸们往这里丢! 第207章 感觉太危险 大良叔递上那两张纸,他的任务就算大功告成了。 主子小姐说了,这纸上的条件说一不二。也就是说——瑾家要么答应,要么吃顿饭走好不送。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大良叔已经开始动筷子了。瑾家父子三人却哪里吃得下? 瑾老爷看了看大良叔的脸色,见对方似乎不介意自己现在就看……他顾不上佳肴美酒在前,急急忙忙将手中纸页打开,定睛看去。 瑾乐章也一心急着看纸上写的什么,于是父子俩凑着头,小鸡啄米似的盯着那一页纸。 纸上寥寥一行字,为首的竟是一个“契”字。 瑾老爷心中咯噔一声——这哪里是什么条件?对方直接拿来契约,只给自己一个签名画押的机会! 瑾乐章也觉得胸口闷闷的,这种事情,他们瑾家可没少干过。不过那都是对着那些穷苦药农们干的,让他们签了契约,就不得不把采来的草药卖给瑾家。 没想到这一回,居然风水轮流转——给瑾家卖东西的人,反而先开出契约了。 夫子俩凑着头继续往下看…… 只见一行行潦草的字迹,就像是小孩子提笔乱写的一样。不过这内容却条条犀利,看得父子二人是咬牙切齿心惊肉跳! 契约上的内容十分简单——瑾家欲购全数金蜜瓜,翠悲山以每只二百两的价格出售。有多少买多少,款项一次性付清不零售不退换。期限五年。违约金十万两。 看完这个,谁还吃得下饭!? 反正瑾老爷和瑾乐章是吃不下了。 二百两的价格,连皮带瓤的算起来……其实也不贵。哪家参选皇商的商品必然都价值不菲,要是几两银子一个,就算东西再好,你也不好意思拿那种便宜玩意去参选。 可价格瑾家能接受,这其他的却有些难以接受了。 契约上写得清楚明白,瑾家只要签订了这一纸契约,就等于包下所有的金蜜瓜。以后不管庄子上出产多少,瑾家都得接着!而且好的坏的不能挑。打包销售不能退。 这…… 瑾家父子面面相觑。却不知沈幼芙在府中轻摇罗扇——这什么这?这都是跟沈万三学的! 要知道,这合约表面上看起来苛刻,实际上内里却是更加苛刻! 只要瑾家签了这合约,沈幼芙相信。不出两年。瑾家宁愿奉上十万两银子违约。也不会继续跟她做生意了。 因为金蜜瓜一旦整只出售,种子立刻就会落在别人手上。这来年满世界都是这种水果,瑾家不赔死才怪。到了那时候。北都京城乃至皇宫内院,就近种植一些也就是了,谁还会要你瑾家的金蜜瓜? 但瑾家要是不签,那沈幼芙就继续她现在这种——只卖瓜不卖种的方法,照样赚得满盆满钵! 坑已经挖好,就看瑾家跳不跳! 沈幼芙现在穷的就差六亲不认了!更何况是这些昔日仇人,沈幼芙恨不得现在就去挨个翻翻他们的荷包,将银子全装进自己兜兜里。 沈幼芙那边悠闲自在,只一心等着京城中南公公的消息。却不知这边江城楼饭桌上,瑾家父子已经汗如雨下。 大良叔一顿饭都快吃完了,瑾家父子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这事情要是放在瑾飞白身上,他一准儿立刻拍桌子答应了。能从那个叶伦公子口中夺食,这才是最痛快的!谁叫他曾经那么不给自己面子,还得自己花了银子又丢了面子! 要是父兄能将这生意做了,以后翠悲山田庄上的金蜜瓜可都是瑾家的了!到时候,瑾家自然也可以开一个品瓜宴,保证比叶伦公子的更盛大!更隆重! 瑾飞白不耐烦地看着父兄——也不知他们俩有什么可犹豫的!契约上写的清清楚楚……十万两银子的违约金! 也就是说,一旦签订,就连叶伦公子也休想再拿走一个! 否则翠悲山田庄就要给瑾家十万两。 这样的好事,还有什么不放心? 瑾老爷和瑾乐章的想法,当然不会像瑾飞白那么“单纯”,他二人更多是再考虑这其中的利润。 翠悲山的价格越高,瑾家的利润就越低。再加上人工和运输——瑾家究竟能赚多少还是未知数,但要掏出去的,却已是一笔庞大的数额了。 瑾家父子想了又想,可还是不敢签。 瑾老爷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将心一横,转身对瑾飞白道:“飞白,你怎么看?” 瑾老爷和瑾乐章都拿不定主意,这时候多听听别人的看法倒也没错,他们一致认为,反正瑾飞白是自家儿子,不会坑爹。 生意上的门道,瑾飞白不懂。不过他的书也不是白读的……既然他想促成这件事,当然也要说个理由出来! 瑾飞白的理由很充分:“父亲,这金蜜瓜既然是大哥选的,现在在说不要,是不是有些不妥?更何况甄选在即,现在再去换别的,可还来得及吗?” 瑾飞白一番话,将那两位原本还在正轨的思路当场拉偏了…… 现在要是说不要,瑾乐章的威信就要扫地了。那天当着那么多掌柜,说得头头是道的,就连几个老掌柜都一一得罪了。哼哼! 瑾老爷和瑾乐章的确没想到这么多,他们一开始,只是从生意的角度去分析,觉得这笔买卖风险太大。 现在经瑾飞白这么一提醒,这才惊觉……威严什么的倒是小事,关键是他们临时再改主意,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了! 难道要眼睁睁地与皇商的名头擦肩而过? 要知道,这一次用金蜜瓜参选,他们可是很有把握的! 瑾飞白的话很有道理,不过瑾老爷能将生意做得这样大,却也不是一个红眼赌徒。这张契约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危险了!虽然眼下还看不出什么,可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要不,先拖延两天,回去再好好想想…… 瑾老爷将契约原封不动地折好,放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而后对着大良叔道:“劳烦您费心跑一趟,只是这事关重大,我……” 瑾老爷的拖字诀还没说完,大良叔已经用上好的茶叶漱了口。他将手伸到瑾老爷面前,意欲拿回那张契约。 只见大良叔从容地将茶水吐进一只小金盂里。然后笑着道:“不劳烦不劳烦,瑾老爷客气了。我们主子交代,您要是不签这契约,我顺便再往沈家送一趟去。” “沈家”二字一出,瑾家父子三人犹如被雷击中一般。 大良叔看着暗暗觉得好笑,主子小姐总是有种种奇思妙想,就连这一幕,似乎也早就预料道了呢! “瑾老爷也知道,沈家可是用我们的金玉米赚了不少银子,现在他们百尺竿头想要更进一步……也是人之常情嘛!” 第208章 成为沈幼芙 瑾老爷是个谨慎的生意人,可听见沈家居然要打金蜜瓜的主意,这立刻就坐不住了! 沈家不过是个卖米的!因为金玉米一事,他们既结交了翠悲山,又与江城楼搭上了关系,当真是走了狗屎运!沈家虽没什么家底,不过,现在在京安城中的名声可是不小,就连他的生意圈子里,都有不少人前来打听那位“新贵”沈二爷! 这事再往深处想想,不但瑾老爷坐不住,就连瑾乐章也坐不住了。 沈三爷恐怕早就知道沈家打这个主意,所以才来瑾家这边捞上一票,将来不管是沈二爷事成,或者是瑾家事成……反正一边是他的兄长,一边是他的岳丈。 端是打得好算盘! “我们签了!”瑾老爷浑身紧绷,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连沈家那种小门户都能借金玉米发达,他们瑾家家底丰厚,怎么可能会输给沈家? 正是富贵险中求! 诸多缘故之下,瑾老爷终于不在犹豫,唤来女婢备上笔墨和朱砂印沁,又将契约仔细看过一遍,终于在纸上裸了款画了押。 瑾老爷将契约递给大良叔的时候,只觉自己身上的衣衫都湿了一半。 想到沈家不动声色就接下了金玉米的生意,也当真是胆大至极。 大良叔接过契约,打开仔细检查了一遍,姓名手印都一清二楚——虽然知道瑾家不敢弄鬼,不过给主子小姐办事。必须要仔细些才是。 将契约收进怀里,大良叔又递给瑾老爷一份翠悲山已经签好的。 “这就祝瑾老爷生意兴隆、日进斗金了。小老儿还要回去复命,三位不必相送,略坐坐再走。”大良叔将主子小姐规定的对白,念得滚瓜烂熟一次不差。 瑾老爷的确不想同这人一起走,刚经历了一场豪赌,他现在需要坐下来静静。听见大良叔要走,他急忙拱手相送:“请代在下问候翠悲山主人,来日你们主人若是方便,在下一定登门拜访致谢。” ———— 沈幼芙的晚膳不过是一样清粥。加几样小糕点面卷。比起瑾老爷那一顿饭。可谓是俭省得不能再俭省了。 不过她听着露儿的汇报,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件事情办成之后,瑾家可就要受她掣肘了,不多说。至少有一年翻不了身。 至于来年。如果瑾家真想逃出她的手掌。那就要看看他们有没有十万两! 事情既然已经谈妥,沈幼芙自然不需要再帮瑾家捂着金蜜瓜。她命露儿传话给石经义,将翠悲山剩下的蜜瓜清点一下数量。分批给瑾家送去。 石经义办事利索,早就将事情都办妥。金蜜瓜分成三批,每批五十个。瑾家三次一共要付给沈幼芙三万两,之前那三千两的牵线费用,沈幼芙毫不吝啬的全部当成分红派人送去给叶伦。 这样一来,沈幼芙手上又有了八万的“血汗钱”。 一切只等京城的消息了。 瑾家得到第一批金蜜瓜之后,南公公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这一次的消息,可谓是将沈幼芙震了个仰倒——老太妃钦点了沈家二房的仙葩玉露,宫中广储司禁制全开,为沈家仙葩玉露让出一条通天大道——不必经过任何甄选,便可直接进入最后的角逐。 这一下,非但沈家的名声大震四方,就连沈幼芙也藏不住了! 她原来一直低调做人,闷声发财。却没想到南公公这回送了她这样一份大礼! 背不住啊! 沈家二房声名大噪,每天都有人围观。吓得二老爷径直将铺子关了,连府门也轻易不开,一家人全都像地鼠一样龟缩了起来。 不得不说,沈幼芙还是很佩服二老爷的作风的。 这等有面子的好事,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保证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好比三老爷,之前与江城楼微微沾上那么一丁点关系,都得意的满大街晃悠,逢人就将这事说得比天还大…… 而她这位亲爹,却被好事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 同是一母兄弟,差距可在真大。 不过话说回来,沈幼芙是赞同沈二老爷的做法的。仙葩玉露是她手上的底牌,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老太妃一下掀开。说句毫不夸张的话——现在全国上下参选皇商的人,恐怕都盯着她手上这张牌呢! 现在要是敢猖狂,恐怕还不到那一天,沈家就要惹上不少麻烦了。 沈幼芙揉着额头,树大招风树大招风,她一直想让沈家变成一颗大树,这样她便好在树下乘凉,却哪里想到,站在风口浪尖的第一人就是她自己了。 这消息虽无人大声张扬,不过却传播极快。才不出几天连闭门不问世事的老夫人也知道了。 这样的大事,老夫人不可能再不闻不问。 沈幼芙跟着青梅一路来到老夫人的院子,之前她也每天前来,不过老夫人都说困乏不见,只偶尔让人送些膳食或者小玩意给沈幼芙,也是为了让她放心。 老夫人的院子依旧如往日一样,沈幼芙一走进这院子,就彷如时光倒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初她只想利用沈家挣银子,现在虽然做到了,可她的命运也与沈家紧密相连起来。有了老夫人这样的祖母,还有二老爷二夫人这样的父母,还有身边的徐嬷嬷露儿,更甚至是桃扇与青梅,这些人都成了她无法割舍的牵绊。 而她也真的成为沈幼芙了。 “孙女给祖母请安。”沈幼芙看着老夫人消瘦苍老的脸,心中满是感慨——现在老夫人总算摆脱了大房,以后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翠悲山那块地,是你的?”老夫人虽然消瘦了不少,不过智慧却丝毫没有减少…… 老夫人通过富管家,一早就得知沈幼芙在跟宗族斗争的时候,收了一个石经义。后来又用私房银子给自己买了田地。事后问过沈幼芙,她也爽快承认了。 老夫人本以为,这就是小孙女的小算盘,给自己买些田产总比买铺子好打理,将来田庄上种些米粮,还可以拿到自家铺子里售卖。总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二老爷和二夫人都有些迟钝,也难为小七要为自己打算了。 可谁知! 小七居然折腾的是这样一桩大事! 第209章 大家哭一哭 沈幼芙面对老夫人的疑问,仍旧没打算隐瞒。 如果问这话的是二老爷与二夫人,沈幼芙肯定要考虑对方的心脏能否承受,然后再酌情隐瞒一下。 但老夫人……老夫人能问出这话,想必就是已经猜出了八成,而且凭老夫人的聪明,她也瞒不住。 最重要的一点,沈幼芙觉得这件事不是坏事。说不定老夫人也这么想呢? “祖母,翠悲山的土地是我买下的。山下的田庄也是我建的。”沈幼芙查看着老夫人的神色,一句一句慢慢说道:“金蜜瓜是我种的,金玉米也是我种的……” 沈幼芙每说出一件事,就要停下来看看老夫人。 如果老夫人神色不对,她就不往下说了。 老夫人一手按在桌上,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不过绝非承受不了,而是隐隐有些激动。 她近日听了消息,略一琢磨,就知道这些事情必定与小七有关。因为沈家除了她,没有任何人有本事做成这样的大事了……就连她自己也不行。 可琢磨归琢磨,当此时她从小七的嘴里,听见确定的答案时,心中那种情绪——就像是又回到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两个人一同立誓要壮大沈家一样。 自从老大死后,她也以为自己心如死灰。可如今沈幼芙就像是手持火种的人,将她那种内心的磅礴再次点燃。 老夫人只有一个感觉,她的心又热了。 “仙葩玉露是什么?”老夫人有千言万语想说。又无数问题想问,可最终说出口的却是这样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这样的情绪,恐怕只有沈幼芙懂。 “孙女带来了一瓶,祖母试试。”沈幼芙这一瓶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老夫人之前心情不好,她也一直没有机会送出。 水晶一样的瓶子到了老夫人的手里。 她静静地拿着端详了许久,听着沈幼芙在一旁解说着用法,老夫人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仙葩玉露绝非凡品,沈家就算不能一举夺魁,凭借着这个。往后荣华富贵也是京安城中送首屈一指了。她和老太爷的愿望。居然这样不知不觉的实现了? 她已经尽力,受尽磨难才等到这一天。沈家大富大贵了,要是老大再多些耐心,哪怕多等半年…… “这是个好东西。”老夫人有些哽咽。却只字不提自己心中那种委屈。“听说不用层层参选。只要经过最后的钦点就行了?” 老夫人说起这个,还像是做梦一样。 皇商层层选上去,要考量的是综合能力。从家族人脉到资格实力。无疑不要细细考察。 可以说,按照常理,这是沈家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这可望不可即的星,居然就被小七一抬手,轻轻松松给摘了!更让老夫人激动的是,最后虽然还要进行一次钦点,仙葩玉露未必真能选得上,可传闻不假,老太妃已经钦点过一次的东西,皇家又怎么可能不要呢? 就算当不上皇商,这样东西也不愁卖了! 沈幼芙小心翼翼地在老夫人身边坐下,轻轻地依偎着老夫人:“的确说是不用层层参选,宫里的老太妃,想必是已经用过了呢!祖母放心,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是天意了。不管成与不成,幼芙都不会不顾沈家的。” 有福同享,有难她自己担当。这是沈幼芙能给老夫人的最重承诺了。 老夫人一瞬间就明白了沈幼芙的意思,她有些颤抖地握着沈幼芙的手,眼泪终于潸然而下。 老夫人这一哭,桃扇青梅也跟着哭了起来。 不一会哭声传到院子里,引得下人嬷嬷们都跟着哭了起来,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喜事,是天大的喜事,所以一个个悲中带笑,只道是终于要雨过天晴了。 自从大老爷去世之后,老夫人的院子里压抑了这许久,今日总算是被沈幼芙拨开了阴云,让屡屡阳光再次照了进来。 正院的哭声传得老远。二老爷与二夫人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胡乱穿着平常在屋子里所穿的常服,一路气喘吁吁地跑来主屋。 “母亲!”二老爷跑得嗓子都哑了,一进门就惊恐万分的四下望着,生怕是老夫人出了什么事。 二老爷可再受不了生离死别的打击了! 二夫人也慌慌张张地撞进来,她与二老爷一路赶来,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这才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个双眼通红,一看就是不久前刚刚哭过的样子……她心中与二老爷所想的一样——母亲年迈,早年伤神晚年伤心,可别是…… “母亲怎么了!?”二夫人与二老爷一同唤着,却生生撞倒了二老爷的后背上。 她按着撞疼的肩头,绕过呆如木鸡的二老爷……定睛一瞧——只见老夫人好好地坐在屋里,面前支着一张圆桌,桌上摆了不少美味佳肴。 老夫人一手拿着筷子,正准备自己去夹一筷子红油松鸡丝。 “母,母亲。”二老爷和二夫人同时呆住,他又喃喃地唤了一句。只不过这一回,他的语调软软暖暖的,就像小时候喊母亲一样。 这一桌子菜,全都是母亲爱吃的。而下人们还在源源不断地端菜上来……二老爷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老夫人点点头,冲二老爷二夫人招招手,让他们俩也围着桌子坐下。又命桃扇去添了两副碗筷。这才缓缓道:“你们两个,可真是给我生养了一个好孙女。她才一来,就惹得我这一院子的人都哭。哭得多了,我又觉着饿。这还没到时辰,就让她们张罗起来……” 老夫人这一番话,说得认真,又像是玩笑。 二老爷和二夫人什么都没听懂,但就懂了一件事——母亲终于有了胃口,而且还主动用饭了! 天知道这段时间里,为了能让母亲开怀用上那么一口,他们夫妻二人都已经偷偷在屋里烧香拜佛了。二夫人更是几次挽着袖子,亲自跑去厨里边学边做…… 早知道这样,早点将幼芙撵过来,逗得大家哭一哭,也好给母亲开胃啊。 第210章 我日夜思慕 沈幼芙陪着老夫人用了一顿饭,饭桌上不停讲起自己的一些“奇遇”。真假参半,听得老夫人兴致勃勃。一不留神,竟比往日多吃了小半碗! 这一下沈幼芙可成了全家的功臣。,别说二老爷这个大孝子,就连桃扇青梅都想给她塑像烧香了。 沈幼芙对她们这种盲目崇拜表示万分无奈,待饭后老夫人歇下了,沈幼芙叮嘱下人们好好伺候,然后便立即逃回了自己的院里。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金秋时节又到了。之前做着金玉米的生意,几乎不用沈二老爷图和操心,现在到了收米季节,沈家不得不再次大开中门,对于上门来攀关系套交情的人也避无可避了。 沈二老爷与老夫人商议了一番,今年仍旧按照去年那样收米。 尤其是沈幼芙为沈家打下了名声,今年无论如何也要多收一些,回来要是有功夫,再雇佣些人工筛选一次,分出更好的特等米来。 沈家的生意可完全不愁了。 至于皇商一事,沈二老爷就像做梦似的,到现在也觉得十分不真实。 沈二老爷忙活着收米,翠悲山的最后一批金玉米也即将售完。 从江城楼那里又赚了几万两银子不说,就连沈二老爷,也主动把他挣的那一部分让了出来——他现在才知道,难怪金玉米会交给沈家米铺来做,闹了半天,居然他一直挣的是自己闺女的银子。 沈幼芙就像沈家的招财树一般。反正有她在的地方,就有流水一般的银子! 沈二老爷和二夫人本就不爱财,将这些钱财交给沈幼芙打理,也不算意外。 沈幼芙虽然缺银子,但一码归一码,沈家中馈她是不动的。沈家照现在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要用银子的地方多得是! 沈初辉仍在重病,沈初玄尚未娶妻,下面还有一个庶出的沈初阳——得,又凑成奇怪的三兄弟了。 沈二老爷不趁现在多挣些银子。将来怎么够他们折腾? 兄弟们将来会如何。沈幼芙就不操心了。她跟这几位绝对都算不上亲厚,而且略估算一下这几位的性格,沈幼芙觉得他们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于是也就不去理会了。 但她终于漏掉了一个兄弟——许家的大表哥。许青峰! 沈幼芙难得过两天安稳日子。这一日闲来无事。正打算学寻常闺中千金,往花园里去走动走动。这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一个挺耳熟的声音。 “幼芙……幼芙表妹。” 这声音敦厚而略带沙哑。一听就是个稳重的男子。 要不是他称呼自己为表妹,沈幼芙几乎差点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表哥。 她老老实实地转过身来,微微福身行了礼,道了声“表哥好”便不再说话。 许青峰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呆呆地望着眼前如花朵一般的表妹,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他今天原本是与同窗们一齐去逛书画铺子的,可走了一半,心想难得出门,居然鬼使神差就来了沈府! 而方才见了姑姑姑父,小坐了一会儿,又十分冒失地提出了想见见表妹……为了谢谢她所赠送的诗集。 在得到姑姑与姑父应允之后,他几乎不敢去想身后那探究好奇的目光,一路疾行,几乎就要在沈家的院子里奔跑起来——直到见到了沈幼芙的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终于有了着落。 而所有的失控与失态,也都十分值得了。 “这些日子没见,表妹出落得更大方了。”许青峰看着沈幼芙,半响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沈幼芙满头黑线,原本在自家园子里忽然遇到表哥,这已经够诡异的了。更诡异的是对方说的这开场白——什么叫出落的更大方了? 她可不觉得自己哪点看着大方。 “表哥谬赞。”沈幼芙平和地回答道。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许青峰,再想想之前对方表现出来的种种……心中难免升起一种“自作多情”的异样——这大表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难道之前书信一事暴露了? 沈幼芙只是猜测,她觉得许青峰对她有些不寻常的“热衷”。但要说对方喜欢自己,沈幼芙又实在难以相信。 许家规矩大,就算许青峰一时脑热,审美观也不至于跑偏这么多。 要说京安城里最没规矩的小姐,沈幼芙若认第二,那绝没人敢认第一的。 再说了,叶伦公子早就告诉过她,许青峰与李家大小姐订了亲事。那就更不该对自己有什么念头了。 沈幼芙打消了顾虑,静静地垂首立在一旁,只等着许青峰先说明来意。 许青峰看着沈幼芙,忍不住想要上前靠近。可沈幼芙虽然礼貌的微笑着,眉眼当中的疏离却是那样明显。 这种疏离使得许青峰的脚下一滞,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沈幼芙今日穿了一件天青色底子银线绣花的罗裙,头上一套简单的银饰,垂着了几缕银丝流苏自发间到减伤。迎着雪白的脸颊和脖子,整个面目都明亮起来。 此时的她盈盈而立,在这花园之中,更胜百花娇艳。 几乎成了许青峰眼中的一副画。 可是…… 许青峰咬了咬牙:“祖父让我来谢过表妹的诗集。”——他又说谎了,祖父拿到那本诗集之后,就一直惦记着要亲自来找沈幼芙。要不是因为他身子尚没完全痊愈,而父亲母亲又极力阻拦……恐怕早就吹胡子瞪眼的来了。 沈幼芙扬扬眉,许青峰没话找话的技术真不怎么样。 她这没心没肺的,都能听出其中的别扭。诗集落在外祖手里,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夸赞,要么痛斥。 何来谢意? “见不得人的东西罢了。”沈幼芙已有些想要离开,却也只得喃喃应付道,“当不得祖父的谢。” 沈幼芙屡次反驳了许青峰的好意,本来是希望他有话直说。可许青峰心中的炙热,却在压抑之中变得更盛。他上前一步双手按住沈幼芙的肩膀,急切道:“如何当不得?那诗文天下无人出其二,表妹大才,令我日夜钦佩……思慕。” 第211 如何看自己 思思思……思慕? 沈幼芙被许青峰抓的肩膀疼! 果真不是她想多了,而是大表哥撞坏了脑袋! 沈幼芙用力挣了挣,但想要不引起别人注意,这样小幅度的挣扎,显然是没有用的。她努力将脸向后缩着,尽量避开许青峰那迎面而来的炙热气息。 她的这一番举动,完全被许青峰无视掉了。自从许青峰脱口而出那一句“思慕”之后,他所有积攒多时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渠道。 而这渠道一旦破开一个小口,接下来就是海啸山崩,再也隐藏不住了。 “这些日子,表妹可有想过我一丝一毫。”许青峰按着沈幼芙的肩膀,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脸上的表情也因为过度紧张而僵硬至极。可许青峰却像丝毫没有察觉一般,只眼巴巴地等着沈幼芙朱唇轻启,吐露出他想要听到的那个答案。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好。 沈幼芙整个人都呆住了,除了摇晃肩膀,想要挣脱开许青峰,她都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了——也难怪沈幼芙会吓傻,因为她简直不敢相信,许青峰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按照她沈幼芙的规矩,被人按一下肩膀其实也没什么的。不过按照许青峰的规矩来说,如此非礼,岂不是禽兽行径…… 她到底做了什么,居然对了许青峰的胃口? “表哥。你先放开我。”沈幼芙压低了声音,“你说的话我没听懂,放开我慢慢说行么?” 沈幼芙倒不是故意骗他,只是许青峰已订了婚约,这事要是传出去一句半句,只怕要将二人的名声都毁了。更何况,许青峰虽然与她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也是个挺好的人……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一时误入她这条“歧途”,想必她也有些责任。 沈幼芙一边缓和着许青峰的情绪。一边飞快地构思着。该如何拯救这迷途少年。 大约这是沈幼芙第一次对许青峰提出要求,许青峰果真缓缓地松开了手。只是他眼中的炙热却丝毫没有褪去,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就像追求书本里的学识一样。他今天也非要从表妹口中听见一个答案。 沈幼芙感到肩膀上的手渐渐移走。心中松了口气。也由衷地感谢起沈家的教养来。 不说其他男子遇到这种事情会如何了,只说她自己……看见帅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要扑上去。 要是遇到自己喜欢的帅哥。怎么也得留个电话吧。 而表哥算是长辈,许青峰只是按按肩膀……这般隐忍,沈幼芙还是十分欣赏的。 “表哥既然来了,与我一起在院子里走走?”沈幼芙作势要走,但也没忘了开口相邀——这时候正面回答许青峰的问题,如果说“没有想他”万一他一个想不通受打击,之后更加失态可不大好。 如果说“有想他”,那岂不是成了点燃干柴的烈火了? 她可没那么傻。 先溜达溜达,吹吹风降降温吧。不管怎么说,有一位还算优秀的男子看得上她,这也算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沈幼芙说完就走,并没给许青峰拒绝的机会。许青峰快步上前,没两步就追上了沈幼芙,与她一道并肩走着。 这样娴静的漫步,果然令许青峰心思稍缓。可令他日思夜想的表妹就在身边,许青峰脑中一团乱麻,思来想去,想得都是诸如“表妹若也想他,他定要回去退婚”一类。 沈幼芙没理会许青峰的魔障。 她原谅他的冒犯,也愿意花些时间去平复他的心情。但这并不代表她会为此感动,然后将自己化作圣母白莲去拯救大表哥。 她要的感情,最低要求也得是个志同道合的。 许青峰离她喜欢的类型,不说背道而驰,也可谓是相去甚远。 当时二老爷动了心思,想让他们成双成对的时候,沈幼芙可是抱着离家逃婚的念头,坚决抵制强烈谴责的。 现在许青峰有了婚约,这事就更不可能了。 “表妹,我……”许青峰见沈幼芙迟迟不答,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也渗出层层细汗来。 他也想一直跟沈幼芙这样并肩走下去,哪怕不说话也行。可沈家就这么大点地方,眼看表妹就要走出花园的范围了,这周围也开始多了仆役下人的身影。 再想说什么也不方便了啊! 沈幼芙虽然一直淡淡地走着,不过她可一直都在观察许青峰的神色。见对方越发严肃起来,脸上也收敛了不少。便知道他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 再往前走几步,等二人真正立于人前的时候,沈幼芙总算开口了。 “表哥可见过李大小姐吗?”沈幼芙神情温和,就像秋日暖阳一般,既不刺眼,也不冰冷。 许青峰先是一愣,随后猛然停住了脚步。 沈幼芙朝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着他道:“表哥只说思慕,却将许家和李家置之何地了?又打算将我置之何地?” 许青峰额上的汗顺着脸庞落在地上,整个人呆如木鸡。 他与李家小姐订婚的事情,说起来十分莫名其妙。那李大人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他,居然连一面都没有见过,就要将嫡长女嫁给他。而且还真的派了官媒前来打听问询,一切都十分正式。 许家当时也很是疑惑,后来也派人暗中打探过。 打探出的结果更是令许家震惊。 那李大人身居高位,虽然为官,但官声清明。这位李家大小姐,其母亲竟是京中有名的书香世家,教养出的嫡长女琴棋书画女红厨艺样样精通不说,性子也温婉可人。 因为是暗访,这些消息都是再真实不过了。更何况,李家处处都比许家强,人家也犯不着装模作样的来骗他。 但说到底,这事情始终让许家觉得别扭。一时也就没有告知亲友。 许青峰方才在前头见过姑姑姑父,他二人也并不知道此事。 可表妹居然知道! 许青峰瞬间手足无措起来——表妹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那她该如何看自己!? 第212章 显赫的身份 沈幼芙看着眼前不时来往的下人,知道自己已经抵达安全的地方了。 在人前,许青峰就算不顾及他自己,也要顾及许家脸面……而且,既然他口口声声说倾慕,那便也该为她着想,顾及一下她的闺誉吧。 沈幼芙重新获得了主动权,正要松一口气,可她却低估了许青峰对他的感情。 许青峰从来不懂男女之间的相思之情,更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莫名喜欢上自己的表妹。 这种喜欢令他不断做出奇怪的举动,一桩桩一件件都颇有些不管不顾的劲头。 若他还能想到许家的名声,还能想到沈幼芙的闺誉,那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了。 眼看一个下人自身边走过,游廊上暂时又无人了,许青峰猛然上前拦住沈幼芙的去路,几乎要将她逼近墙角。 “表妹,你听我解释。”许青峰的行为就霸道至极,可说话的口气却又近似哀求,“那门亲事,来得不明所以……我,我不要也罢。表妹若是有意,哪怕只有一丝。我这就去与父亲母亲说明……” 沈幼芙被许青峰逼得步步后退,身子直抵在背后的墙上。 许青峰虽是读书人,但年长她好几岁,身量也高过她许多。此时这样逼着她听他的一番剖白,让沈幼芙也不由得有些害怕。 “大表哥休要胡言。”沈幼芙退无可退,只得正色道:“婚姻大事岂可儿戏?退亲虽然说的容易。可表哥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份难堪从今后就要一直贴在许家的脸面上,也贴在李大小姐和我的脸上——表哥就算对我有些喜欢,也不该让我承受这等侮辱。” 沈幼芙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四处乱瞧,只要这时候有人路过,她绝对会放声大喊,不会再给许青峰一丝机会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方才再花园中自己要是不管不顾掉头就走,现在也不会有这样的麻烦。 沈幼芙一脸怯意。眼神乱飘。这幅样子落在许青峰眼中。更是让他万分焦急了起来。沈幼芙说的那些道理,他何尝不是在心中说过一百遍了。可那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就算是表妹亲口再说一遍,对他来说也仍旧是听不进去。 许青峰正要再次开口。沈幼芙终于眼前一亮! 不等许青峰说话。她用尽力气使劲推开他。然后冲着远处大喊道:“青梅!” 沈幼芙看见青梅的身影,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这时候游廊上难有正经主子路过,一般下人路过。只怕也不敢拿许青峰怎么样。 不过青梅就不一样了,她的出现,可能比二老爷还管用一点。 毕竟二老爷太好忽悠了……居然放许青峰这么一个“心怀不轨”的少年,进了后宅院子! 青梅正朝这边走来,听见沈幼芙的呼喊声,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加快的脚步,没多一会就来到近前。 许青峰终于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绕过许青峰,对着青梅又喊了一声:“青梅,你怎么往这边来了?可是祖母有事寻我?” 青梅原本只是远远地看见了沈幼芙,这一下绕过亭台和花树,这才看见沈幼芙身边还站着一位许青峰…… “奴婢给表少爷请安,给七小姐请安。”外人跟前,青梅十分规矩有礼,“回七小姐的话,府中来客人了,老夫人请您去正院一趟。” 青梅说着眼神若有似无地从许青峰身上飘过……表少爷一向规矩大,来了府中怎么也不去跟老夫人问安,反而跟幼芙小姐在这回廊上说话。真是奇怪。 许青峰正是敏感的时候,青梅的眼神虽只是淡淡一瞥,却也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不知不觉中,许青峰便又退开了一点。 沈幼芙压力顿减,原本有些紧张的神色终于舒缓下来,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对青梅道:“府中来了什么人?祖母怎么会喊我过去?” 说起来这个,沈幼芙一方面想要让许青峰知道她有事要忙,另一方面,她也的确好奇。 近些日子,来府上拜访二老爷的人不少,可拜访老夫人的客人还真的不多,到了老夫人那里,又点名要见她的,那就实在是少之又少了。 不管怎么说,这位客人来得及时,可谓是她的救星,所以她是一定要去见上一见的。 说起这个,青梅的眼神又飘忽了一瞬——这位来客当真是来得突然,以至于连老夫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接待才好,迫不得已,才将七小姐唤去——“回禀七小姐,来人是翠悲山的那位叶公子……” 沈幼芙一手扶墙,叶伦居然跑来沈家了? 叶伦与她虽然关系不错,但一直是十分有默契的君子之交。据沈幼芙感觉,叶伦心细如尘,知道她不愿高调声张,所以也从不在她周围轻易露面。有什么事情,往庄子上传句话就行了。 今日怎么忽然亲自上门? 莫非……沈幼芙猛然想到,会不会是有关皇商的? 老夫人那边才因为皇商的喜讯,稍稍开怀了几日。要是这事再出了波折……沈幼芙几乎不敢想象,老夫人那个年纪,要再经历这种心情上的大起大落,也不知多伤身伤神。 “快,咱们快些过去。”沈幼芙拉着青梅便走,直走出两三步才想起身后还有个许青峰。 她又急忙转身回头,对许青峰匆匆行礼:“大表哥自便。” 说完这一句,沈幼芙再没有理会他,没多一会就与青梅两人走得不见人影。 许青峰愣愣地站在当地,就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翠悲山主人叶伦公子……这是许青峰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可无需再由别人多说,许青峰已经能够想象那位叶伦公子的显赫了。 翠悲山与许家都在京安北郊,从京安城中出去,这一路风景最好的地方就属翠悲山了。 许家和麓安书院,虽然也占着山清水秀的山地,但要和翠悲山比较起来,却是差得太远。 能买下翠悲山的人,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可是……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表妹对他这一腔真心视而不见,宁愿晾着他也要去见那位叶伦公子。难道,在表妹的心中,显赫的身份竟比真心还要贵重吗 第213章 到底来看谁 沈幼芙要是知道许青峰此时的想法,恐怕要咳出一口血来。 这世上的事情多了,并不是他进入恋爱状态,别人就都要跟着他一起变成粉红色的。 要知道她现在提心吊胆的,可是一桩大事呢! 对沈幼芙来说,显赫的身份并没有多重要,但许青峰单方面的旖旎之情,也没有多重要——她自己本来就不是多情的人,不至于别人对她有点心思,她便也特别当回事的去反复琢磨深陷其中…… 反正一句话,什么也没有银子重要。 要是许青峰听说她现在负债五千万,还会便不改色地说什么钦慕——那才有鬼。 沈幼芙走到正院的时候,已经将许青峰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正厅之中的凝重。老夫人要是听说不好的消息,也不知会难过成什么样呢? 沈幼芙做好了心理准备,别的事情尚且可以商量,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量让老夫人放心,开心。 “沈老夫人果然与众不同,倒是让晚辈想起外祖母来。”一个好听又熟悉的声音自厅中传来。 这声音说着不搭界的话,口气又十分轻松愉快,与沈幼芙之前所想大相径庭。 这的确是叶伦的声音没错,沈幼芙脚下停了半步,又听见厅中传来老夫人带笑的声音:“万万不敢当,老身一介草民,岂敢与老太妃相提并论。” 老夫人虽然这样说着,但语气里并没有诚惶诚恐。反而十分亲善,显然是二人抛却顾及相谈正欢…… 沈幼芙这才反应过来,叶伦的外祖母可不就是老太妃,他居然说看着老夫人想起老太妃……这也太会说话了吧? 他到底跑沈家来干什么来了? 沈幼芙一时犹豫,便没有直接进去。她低眉垂眼地立在外头,静静地听了一会里头谈话的内容。 可她越听得多,越是觉得一头雾水! 叶伦说来说去,都是些没营养的好听话儿。虽然他说的十分有技巧,也让老夫人听得特别开心,不过这可难为了她一直在外头站着。 沈幼芙不进去。青梅也不好回去复命。她见沈幼芙若有所思。于是在一旁善意地提醒道:“小姐想知道什么,等进去不就知道了?” 沈幼芙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青梅说得没错,叶伦这样顾左右而言其他。说不定就是为了亲口将事情告诉自己。不管好事还是坏事。她出面去交涉的确更好。 沈幼芙对青梅点点头。青梅见状立刻进屋通报了一声,屋子里原本说笑的的声音适时停下,只听老夫人对青梅道:“请进来吧。” 老夫人说话的时候。仍然带着一丝笑意。可见是心情真的不错。 沈幼芙心中对叶伦升起一丝感激——他身份如斯贵重,却能为别人顾虑到这些细节,也当真是不易。这往后,有了什么互惠互利的好处,一定要首选与叶伦公子合作才是。 沈幼芙按捺住心中的顾虑,笑盈盈地走进厅堂,福身对老夫人行了一礼:“祖母,孙女来看您啦,孙女给您请安。” 沈幼芙说完,又朝叶伦行了一礼:“见过叶伦公子。” 沈幼芙话音未落,老夫人的笑声便再次响起:“叶伦公子见笑了,我这孙女就是滑头。你看,明明是咱么找人唤她过来,她却说得像是她自己有心前来请安的一样。” 老夫人说完,叶伦果然哈哈笑了起来。两人的笑声怎么听都透着亲昵,活像一对儿亲祖孙。 可再沈家,亲祖孙也没有这么亲的。 沈幼芙可是最清楚不过……老夫人看见沈初玄就头疼,那眼神就跟看见另一个无法沟通的新物种一样。 要说亲祖孙,这府中老夫人可真真儿就只疼她沈幼芙一人。 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局势有些不同了。老夫人居然当着叶伦的面前调侃她,还跟叶伦两个一起笑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幼芙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可见就是简单的开心。 沈幼芙瞧不出究竟,只好又看向叶伦——叶伦的眼神便复杂多了,可太复杂的,沈幼芙也读不懂…… 无奈之下,她只有在末座坐了,一边陪聊,一边寻找着蛛丝马迹。 不知为何,有叶伦公子在,这时间过得飞快。才几个话题聊过去,天色便渐渐晚了。沈幼芙一抬眼,察觉了老夫人眼下似有些疲累的神情……老夫人很久没有与人这样相谈了,觉得累也是正常的。 沈幼芙还没开口,叶伦已经起身道:“今日时辰不早,晚辈叨扰多时,这就先告辞了。” 叶伦说完就拱了手,老夫人和沈幼芙赶忙放下茶杯起身。 “幼芙,代我送送叶伦公子。”老夫人这把年纪不便送叶伦出门,但叶伦身份贵重,要让丫环们相送,也大不合适。 唯有沈幼芙能担此重任了……反正老夫人也知道她们两人是认识的。 沈幼芙心中大定,她行礼应下这差事,便引着叶伦一路朝外走去。 沈幼芙等这一刻等了挺久了,以至于方才聊天的时候,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知道叶伦此来一定是有话要跟她说的。 两人一路前行,可沈幼芙等了半天,叶伦也没有开口。就好像方才在厅堂中侃侃而谈的人不是眼前这个! 这是怎么回事?眼看就要把人送出去了,沈幼芙要是不问个清楚,她这一晚上只怕都睡不好觉:“你今天来这里是……” 沈幼芙与叶伦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低着头小声问道。 叶伦的嘴角不可查地扬了扬,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那抹笑容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悦的神情:“我来看看,没什么事。” 叶伦的语气中,明显不似刚才对着老夫人时,那样亲切了! 沈幼芙泫然欲泣,这还说没事?怎么可能是没事啊? 你这身份屈尊降贵就不说了,光说这大老远从翠悲山跑来……就为了看看?谁信! 而且貌似除了自己,谁跟你也不熟啊!? 你到底是来看谁? 沈幼芙几乎抓狂,满脸都是问号,两个眼睛瞪得圆圆的,恨不得抓住叶伦不让他走。 可沈家实在不大,沈幼芙抓心挠肝地挣扎,二人却还是已经走到了正门外。眼看叶伦就要往马车而去,沈幼芙终于忍不住了。 “你今天到底跑来干嘛?” 叶伦回头望着沈幼芙,一脸稀松平常:“我听说你表哥来了,所以也想来看看。” 214 什么叫听说表哥来了,所以也来看看? 沈幼芙眨巴眨巴眼睛,觉得有点搞不明白叶伦的意思。 感情他是存心来捣乱的? 不知为何,沈幼芙忽然想到许青峰的婚事……那时候,叶伦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却又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让她一直暗暗以为,许青峰的婚事,似乎跟叶伦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回又是如此,按照时间来看,许青峰没到多久,叶伦就到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亲口承认下来……叶伦到底要干嘛? 叶伦看了一眼沈幼芙,往常精明似狐狸的她,现在呆得像只傻兔子。 叶伦心中轻叹一声,看来自己的处境,比那位大表哥许青峰也好不到哪里去啊——沈幼芙压根就没朝正确的方向去想。 不过许青峰已有婚约,当然没什么竞争力了。要不是因为怕有碍沈幼芙的闺誉,叶伦早就将许青峰这种恶行透露给许家了——有了婚约还来勾搭表妹,简直可恶。 要不等一下,就去催促一下李大人,让他将婚期提前一些? 叶伦恨不得许青峰明日就成婚,这样至少他现在就得回府——想到自己不能在沈府过夜,而许青峰却能赖着不走…… 叶伦沉着脸上了马车,决定现在就去李家看看李大人。 马车在沈幼芙的注视下疾驰而去,只留下沈幼芙一人傻兮兮的站在门口。 方才叶伦的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可陪老夫人聊天说话的时候。分明还好好的。这一提起许青峰,怎么就立刻臭了脸?难不成这二位有什么不愉快? 沈幼芙这么想倒也没错,因为许青峰的确很不愉快。 他静静地站在门厅里,阻止了门子开口。只垂着手默默地看着沈幼芙的背影——叶公子都走了多时了,表妹却扔站在那里相送。刚才在沈老夫人那里。他们之间也一定是有说有笑笑谈甚欢吧。 什么时候,她能这样送送自己,而不要每次见到自己都用提放的眼神看着。 沈幼芙根本不知许青峰就在门厅里,她见叶伦走了,便也拍拍手回了院子。 至于男人们的恩怨,只要不碍着她做生意。她是没兴趣知道的。 沈幼芙一头躲进自己的院子。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直到旁晚十分,听说许青峰走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青峰虽然是个好人。不过绝不是她的良配。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除非她打算以后做一个像许大夫人那样的女子。 沈幼芙想想就不寒而栗。 这一天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过去了。沈幼芙转眼就往,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不过,与她截然相反的是。几乎其他所有人,都将这视为一件大事。 老夫人第二天就招二夫人去了正厅,二夫人才请安坐下,老夫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叶伦公子,你觉得如何?” 二夫人被问得有些发蒙,叶伦公子她是听说过的,不过要说如何,她却不好评定。 不过二夫人许问寒是个老实人,婆母既然问她,她势必要捡了知道的回答。 “叶伦公子身份贵重,出身不凡。据说十分聪敏多才。妾身听老爷念叨过几句,似乎这叶伦公子人品也十分不差。再多余的,妾身就不知道了。”二夫人很少出门,也不大关心外头的事情,她心思单纯能知道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老夫人却听得颇有滋味,她玩着手钏珠子道:“他与咱们沈家相识,是因为咱们小七。昨日在我这里一坐就是半日,言语殷勤上,我瞧着比你们还强些。” 二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微红。她的确是个不会说话的,不光外头的应酬做不来,就连婆母跟前,几句好听话也说不出。 从前婆母一直不喜她,也就是最近这一年,因为幼芙的关系,她在老夫人面见才渐渐有了体面。 这一次分家之后,经历了大房的丧事,老夫人似乎对她更好的几分。很少数落她无作为,更不会当面嫌她不会说话。 二夫人一时不知如何辩解,只红着脸低下头去。 老夫人却并非这个意思,她沉吟了片刻,继续道:“依我说,昨日他来府里,也是因为咱们家小七的缘故。” 老夫人声音不大,却吓得二夫人猛然抬头。一个外男因为小七,跑到婆母面前献殷勤,这话怎么听起来都怪怪的啊。 难不成,婆母的意思是说…… 二夫人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方才说叶伦公子身份贵重,却没说怎么个贵重法。那是因为这种身份,在她这样的人眼中看起来,已经是贵重的没边了…… 沈家不过是一介商户,还是那种不甚兴旺的小商户。就连能获得参选皇商的资格,都喜得诚惶诚恐的。对于这样的沈家来说,京安城中的府衙老爷,地方官员,那都已经是沈家不敢仰望,不能高攀的擎天豪门了。 更别说京中那些贵人,沈家哪里敢与那样的人比肩。 而且叶伦公子也不是寻常的贵人啊,沾着皇亲,还是那么近的皇亲,虽然不知为何会孑然一身的漂游到这个小地方,但真计较起来,人家的身份抵上一个郡王了吧? 这样的人,为了幼芙? “不,不会吧……”二夫人有些结巴,平生第一次质疑了老夫人的话,因为这的确太不可思议了,“他会不会是为了别的?比如为了仙葩玉露……或者金玉米什么的?” 二夫人说完,就等着老夫人给她指点迷津了。 老夫人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自己这二儿媳妇,孝顺是不假。不过想事情也太简单了些。自己这逼着她想,她也只能想到这一步。真不知是怎么生出小七那个鬼精灵的。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珠子:“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他若想要那些,沈家还能不给吗?便是让沈家转眼灰飞烟灭,都只在覆手之间呢。” 老夫人说得轻松,二夫人却听得紧张不已,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 幼芙的运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她弄来那些奇奇怪怪的好东西,居然没有人想要抢她的,还让她一路顺风顺水挣银子到现在——要知道她爹北上运几袋大米,都被人抢了呢! 老夫人要是知道二夫人的想法,怕是要笑出泪来。 直到叶伦出现之后,老夫人才想明白,小七恐怕早就算好了这些,所以给自己找了个大靠山之后,才开始大展宏图。 只可惜她失算了一点,这大靠山虽然没看上她手上的东西,却看上了她这个人。 215 老夫人和二夫人的对话,一直到持续到很晚才结束,对此沈幼芙却是一无所知。 她甚至还想着要不要去问问叶伦,皇商一事究竟进展的如何了…… 有关皇商一事,沈幼芙只是有些紧张,其实要说比起其他人,她所付出的努力,还真是不值一提。 几乎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嫉恨沈幼芙和沈家的人才大有人在! 沈家参选皇商的事情不胫而走,这样的风头是藏也藏不住的。即便二老爷和沈幼芙都闭门不出,十个上门有八个都被借口推脱……可这也阻止不了人们传播这件事情的热情。 在寻常人眼中,沈家撞大运与他们并无太大关联。但这样的好运自然让人心生欢喜。消息刚刚传出来的那几天,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里说的,几乎都是这件事。 人们心中羡慕,却也没什么恶意。毕竟有人有这样的好运,人人都会感受到太平盛世的安乐,总觉得想着下一个交好运的,说不定会轮到自己。 除了寻常百姓,当然也有更清楚“皇商”分量的。 京安城不少权贵人家,一时都打起了要与沈家交好的主意,只不过沈家现在风头正盛,巴巴地送上门去有些不好看。只等这事情消停些,再找合适的机会“顺其自然”地结交一番。 再除了权贵人家,还有想江城楼这样。一直与沈家有来往的。 江城楼东家就不只一次感慨,他自认为生意做得了得,将一间江城楼做的屹立不倒,如今看见沈家青云直上的速度,简直令他拜服不已——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米铺商人,一次又一次地瞄准良机……明明是借力翠悲山与江城楼,却一个鱼跃龙门,直抵苍穹! 像他这样感慨的人,自然也不占少数。不过感慨之余,他们也十分庆幸自己与沈家早有交情。 因为凭沈家如今这势头。就算最终不能入选。往后也不可小觑,早一天认识,自然又早一天的好处。 这三种人,对沈家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但是还有一种。那却是赤|裸|裸的嫉恨了。 瑾家大老爷长了一嘴的水泡。气急败坏地在厅里走来走去。 而瑾家大少爷瑾乐章则是皱眉凝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唯有瑾飞白脸色还好,没有真的为家里的生意着急。但从他紧攥的拳头也不难看出。瑾飞白这是一门心思都用来恨沈家了,根本没有再想自己家的事情。 瑾老爷来回走了许久,这才重重地一拍桌子:“沈家简直无耻!金蜜瓜一事,他们明着争不过咱们,居然暗里使出这等下作手段,又找来一个什么仙葩玉露!”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金蜜瓜名声在外。不光京安城人人称道,叶伦公子之前往京城中送了几个,据说也引起强烈反响。 这样受尽好评的东西,都没得到什么人的钦点——沈家凭什么能得了老太妃的眼? 老太妃钦点沈家,必然与那一位叶伦公子有关!可叶伦公子为何要帮着沈家,必然又与沈家那个沈幼芙有关! 想起沈幼芙,瑾老爷和瑾乐章都不由得看向瑾飞白——这样大本事的丫头,可差点儿就被飞白娶回来了! 可惜……瑾老爷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颇有些捶胸顿足之意。 早些年瑾家生意没有现在这么好,而沈家老太爷也还在世。那时他就觉得沈家将来不可限量,所以定下幼子的婚事,想着从他们家挑一个好拿捏的,娶进门来……哪怕放着也好。 后来瑾家生意越做越好,沈老太爷却染病去了,沈家下面三个儿子不成气候……夫人就开始天天抱怨,觉得那沈幼芙配不上飞白! 沈家无利可图,他也就由着她们娘俩胡闹,居然就这么把婚事退了! 后来为了皇商一事,莫名其妙嫡女换庶女,再后来,连这事也办砸了……瑾老爷想起这些糟心事,只觉得心肝脾肺没有一处不疼。 他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赔本的买卖呢! 当时就为了那一点小利,现在赔掉了多少好处?要不是沈怜肚子里有孩子,瑾老爷都想做主,赶紧给瑾飞白换个有身份有本事有钱的正妻了,也好弥补一下他心里的不平衡! 瑾老爷和瑾乐章的眼神,令瑾飞白更加不快。 瑾家生意如何,一向就不关他的事。如果不是这事事关沈幼芙,他这回儿肯定还在屋里跟妻妾逗乐呢! 可偏偏是沈幼芙那个贱人。 瑾飞白想起往事,自己上门退婚,可是好声好气让她做妾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居然拒绝了他。这件事情他一直就没想明白……到了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原来怜儿说得果真不错,沈幼芙就是个伪善的贱人。 她表面上装得冰清玉洁的,可实际上呢? 在外抛头露面,在家指手画脚,欺瞒长辈,设计姐妹。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 对了,还有勾|引男人! 要说沈幼芙没有勾引叶伦,打死瑾飞白也不相信! 之前叶伦为了沈幼芙,在品瓜宴上让自己难堪……现在想想,难怪她能坐那辆紫绒马车,让大家都纷纷给她让路! 原来他们早就龌龊到一起去了! 像这种女人,白给他瑾飞白都不要,可恨父亲和大哥还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尤其是大哥,主意从头到尾都是他出的。现在心中不顺,就想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沈幼芙尚未婚配,大哥要是看不过眼,求来做个妾室也行!”瑾飞白究竟年轻气盛,竟然当着瑾老爷的面上,就将瑾乐章的眼神顶撞回去。 瑾乐章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他看了一眼瑾老爷,然后厉声对瑾飞白道:“飞白休要胡言乱语!要娶也是你娶,干我何事!?” 瑾老爷快被瑾飞白气死了,瑾乐章所说的话,正是他也想说的。 说句不好听的,不管沈家再下作,也不管沈幼芙背地里做了什么,但要是现在真能把沈幼芙娶回来,就是让他亲自出马,他也了的心甘情愿。 可这事只能再心里想想,哪能在嘴上乱说? 当年人家宁愿陪给沈家一副价值连城的首饰,都不愿嫁进来为妾。现在沈家前途一片光明,沈幼芙的身价自然也水涨船高。 瑾家就是给一个正妻名分,人家恐怕也不愿意来呢! 216 瑾老爷觉得沈幼芙不愿,可就这样扔掉“姻亲”关系,未免也太过可惜。 要不……再试试? 沈怜本来就是庶出,让她给嫡出的沈幼芙让出正妻之位,似乎也没什么不行的。 反正这是瑾家的家世,谁又会多说什么? 瑾老爷想到这里,凝神打量起瑾飞白来。 瑾飞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居然是认真再考虑这件事! 果不其然,就在他刚反应过来的时候,瑾老爷就开口了:“飞白,明日你与我一道去沈家……乐章,你去准备几件像样的礼物。” 瑾飞白惊得大叫:“凭什么!那人尽可夫的贱货,还要我们瑾家去讨好她不成!” 瑾老爷和瑾乐章同时用发愁的眼神看着瑾飞白……飞白当真是被惯坏了,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那沈幼芙如今的价值,可不只是沈家的兴旺,更关系着瑾家的兴旺。如果她不嫁给瑾家,那就是“此消彼长”,沈家早晚会压过瑾家一头……到时候新仇旧恨,还不知要怎样清算。 可她要是嫁了瑾家,那便是“嫁夫随夫”,以后她有什么好的,都不在是沈家的而是瑾家的! ……至于是不是人尽可夫,谁会在乎那个? 又不是让你真心娶她,只不过,哄过来用用罢了。 瑾飞白对沈幼芙恨之入骨,别说娶她了,想起她都恨得牙痒痒。他自打出娘胎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可后来……反正所有的倒霉事都是从沈幼芙开始的! 想着自己要再去低声下去求她,瑾飞白恨不得连爹都不认了,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家出走去。 瑾乐章心中瞧不起瑾飞白,看见他这幅样子,也懒得劝他。瑾老爷无奈道:“你给我老实坐下!真是蠢到家了……也不需你天天供着她,只要她成了咱们沈家人,往后想怎么着还不都由你!” 瑾老爷似乎还嫌不够,继续道:“这人要是能娶回来,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瑾飞白终于老实了。 这事从头到尾。他只觉得恨。沈幼芙被他抛弃之后。明明应该后悔,应该整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才对。可沈幼芙居然过得那么好,连许多男子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好处,居然都被她捞着了。 因此。瑾飞白满心都是恨。恨不得沈幼芙现在就得场急病。早早死了最好。 但当他听见父亲的话的时候,心里瞬间复杂了起来。 他讨厌沈幼芙不假,不过。沈幼芙既然能为他带来这么多好处,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几个月来,大哥处处苛待自己的用度,父亲权当没看见。与其在家忍辱负重一辈子,倒不如在沈幼芙面前忍辱负重一回,以后就能翻身做主了! 眼看瑾飞白的神色有了动摇,瑾老爷无奈地叹一口气:“好了!你们两个都各自回去吧,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 沈幼芙才打发走一个“不安好心”的许青峰,这第二天,居然又迎来了一个瑾飞白! 要不是怕吓着二老爷那柔弱的小心脏,沈幼芙真想撸起袖子,直接将瑾飞白打出去……指着鼻子骂出去也好啊! 可惜此时,她只能在偏厅的屏风后坐着。听着二老爷和二夫人在厅中与瑾飞白叙话。 自从瑾飞白退了沈幼芙的亲事,二老爷对瑾家就一直不满。可念着沈怜的缘故,二老爷也不好对瑾家太过冷脸——沈怜虽是庶出,但二老爷二夫人说到底,还是多少挂念她、顾及她的。 瑾家既然与沈家又这么一层关系,闭门不见也不可能。 所以才有了花厅叙话一说。 沈幼芙听着花厅里那些虚伪的客套,不禁一阵头疼——要是放在从前老夫人身子好的时候,只怕三两句话,就能让这父子俩夹着尾巴滚回去……也就用不着她在屏风后面操心了。 二老爷本来脸色平平,听多了客套话,再加上瑾老爷今天态度十分之好。渐渐地也缓和了些情绪。 瑾老爷道:“记得多年以前,咱们两家交情最好,时常走动犹如一家人一般。唉!只可惜,都是内人不懂事,竟然私自坏了咱们两家的关系。老哥我自那之后,就一直没脸来见你们啊!” 二老爷一开始听到的,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可瑾老爷这一句,虽然将责任都推卸给瑾夫人,却也算是表达了他懊恼不已,低头认错了。 二老爷道:“瑾兄这是说哪里话,那是孩子们没那个缘分,怪不得瑾兄……飞白如今有了怜儿,自好好待她便是。” 沈幼芙在屏风后揉着额头。沈二老爷也太好说话了吧!典型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虽然他也没有多“吃硬”,但就目前这状况看来,人家一句软话,他便将恩怨一笔勾销了。 沈幼芙毫不怀疑,瑾老爷要是给二老爷跪下,二老爷肯定也会跪下还礼的…… 沈幼芙顺手将桌案上的一只茶盏拿起来,然后重重一放。 茶盏和桌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就像传达了沈幼芙此时的怒气一样。 坐在厅里的二老爷神色一凛,想起之前幼芙和老夫人的双重叮嘱,对着瑾老爷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早在见客之前,沈幼芙和老夫人就已经达成一致观点了:瑾家从退婚之后,就再无登门!即便后来迎娶了沈怜,两家也丝毫没有往来。这档口沈家正是兴旺之时,瑾家提着礼物上门,还不够耐人寻味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幼芙的意思,是让二老爷警醒着点,别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屏风之后传来的声音,二老爷听得一病清二楚,瑾家父子当然也听见了。 瑾飞白朝屏风之后望了望,心说沈老夫人病的不能见人,就老老实实在屋子里躺着得了!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躲在屏风后偷听吗?防他们父子俩跟防狼似的。 ……真是不识抬举! 瑾老爷却眼中精光一闪。沈老太人前规矩大着呢!不可能这么偷偷摸摸藏着。而如今沈家三房都分了家,这屏风后的,必是沈幼芙本人莫属了! 她既然听着,就更要好好表现了。 沈幼芙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女娃。而飞白呢?府里府外多少女子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只要他愿意,还能拿不下一个沈幼芙? PS:这两天真的是非常抱歉了,网络出了问题,章节名打不上去,打赏和粉红的童邪名字也复制不了,只能用手机勉强把更新发上来,大家原谅一下,爱你们。 217 瑾老爷咳嗽了两声,冲瑾飞白使了个眼色。 瑾飞白自打进了这个厅,就不停地收到瑾老爷的眼色。这一次,他终于咬咬牙,起身对二老爷道:“岳父大人,小婿从前莽撞无礼,请您原谅。从今往后,小婿定会好好待怜儿,您就放心吧。” 瑾飞白长这么大,除了在叶伦公子面前低过头,还没这么低声下气过呢! 这回满意了吧? 瑾飞白看向自己老爹,果然,瑾老爷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说起来他这个儿子,也一直是他的骄傲。飞白虽然骄纵了些,但只看外表,却是比任何一个人都好的。好比刚才那一番话,虽然寥寥数语,但从他口中说出,怎么听都十分顺耳,特别真诚。 有了这么一句话做铺垫,就不信沈二老爷还能崩得住脸! 为了让效果更加明显,瑾老爷对瑾飞白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还有脸说这些!我都替你臊得慌!今天你岳丈要是不原谅你,你就别回瑾家了,在这里跪到他原谅为止!” 瑾老爷说得义愤填膺,就好像瑾飞白退了他闺女的婚事一般。 他说完之后一边粗声喘气,一边给瑾飞白继续递眼色。 瑾飞白接到眼色之后,咬咬牙,将长袍的前襟一掀,作势就真要往沈二老爷脚底下跪下去。 他这掀袍子的动作不小,跪的却极其缓慢。沈二老爷可没想到对方说来就来,而且要来真的。顾不上沈幼芙的“嘱咐”。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上前扶住了正要下跪的瑾飞白。 沈幼芙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有人膝盖着地的声音,在心中默默哀叹一番,早就猜到了外头的情况。 瑾飞白被沈老爷扶住之后,赶紧换了一脸愧疚:“岳父这是原谅小婿了?” 沈二老爷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都说到这份上,还要跪下求他原谅,看来飞白这是真心悔过了,知道自己当初悔婚有错了! 沈二老爷一心想着,此时幼芙在屏风后。听见外头的动静。一定也非常高心吧! 她委屈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飞白的忏悔,一定会开心不少的。 沈二老爷想了想道:“飞白既然有心,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往后咱们两家经常走动。再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沈幼芙险些怒砸茶盏! 难道对沈二老爷来说。非得像族老那样把人气死的。才叫仇人吗? 她也快被气死了啊! 沈二老爷发话原谅了瑾飞白,厅中顿时一片和乐,如果忽略屏风后那一小团阴云的话。整个厅里都弥漫着一种“亲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氛围。 瑾老爷见这第一步已经达成,立刻趁热打铁道:“好好!不提这些不开心的,待过两日,我在府中设宴,亲家公可一定要移驾过去喝两杯,也当时庆贺咱们两家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啊!” 瑾飞白在一旁道:“对了,岳父大人可否让幼芙也去赴宴,我想亲自跟她赔一声不是……” 二老爷看着瑾老爷真挚的目光,还有瑾飞白一脸殷切的样子,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屏风后的阴云立刻更加浓密了。 沈幼芙倒是想推倒屏风,现在就让瑾飞白给自己跪下道歉,用不着等到什么宴会上!可老爹嘴快,已经答应了,她这时候要是再跳出去拆台,反而是伤了他们父女的感情。 ……以后有这种事,还是将人请到老夫人那里去吧。 否则这一口应下宴会,往后又不知要牵扯出什么麻烦事来。 反正瑾家请他们父女赴宴,可绝不可能是为了道歉——沈幼芙觉得,瑾家肯定是再打皇商的主意。 瑾家父子与二老爷商议好宴会的具体日子,然后两人就客客气气地告辞了,临走还留下了几个礼盒,看起来就十分贵重的样子…… 沈幼芙不好责怪二老爷办事不利,只能等到回自己屋里,再慢慢思考应对之策了。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赴宴当日。 沈幼芙还从没如此积极地为了一场宴会而早期,不过这一次,因为沈二老爷要去,所以她必须也得跟去——否则自己老爹万一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沈幼芙觉得这种可能非常大。 瑾家的家宴,自然不用穿得太过隆重。露儿搭配了几套衣裙,呈上来让沈幼芙挑。沈幼芙果断指了一套最难看的豆绿色衣裙,又配上几只俗气的金簪,带了个金手镯,就这样草草出门了。 马车中只有二老爷和沈幼芙两个主子,原本二夫人也要跟去,沈幼芙觉得二老爷一个人就已经够受的了,再多一个她实在看不住。于是好说歹说,将二夫人安抚下来,留在府中了。 沈幼芙安抚二夫人的借口,正是沈怜——“母亲不用担心,六姐在瑾家呢,有什么事情她会陪着我的,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 沈幼芙说完自己都犯恶心…… 马车缓缓行驶着,二老爷木讷地低着头,显然已经进入了放空状态。 沈幼芙却在心中快速构思着一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现在多想一点,一会儿要是遇见突发事件,也就不用慌张了。 沈幼芙的状态,就像是临考的考生一般,而瑾家的宴会,大概就是一套故意刁难的真题,沈幼芙一旦答错,虽不至于有什么实质的影响,但肯定会对她的内心造成重创。 所以,今日这一场一定要考好啊! 沈幼芙怀着激愤的心情下了马车,这才一下车就愣住了。 瑾家门前停了可不止沈家一辆马车……当然没有品瓜宴那样车水马龙,不过沈幼芙目光随意一扫。便已经看见了七八辆马车,而且看那样子都是来赴宴的。 不是说是家宴吗? 沈幼芙上前轻轻拉了拉二老爷的袖子,然后用下巴指指那些马车,一脸不高兴道:“爹啊,早就跟您说过,瑾家是生意人……他们口中的话您得打对折听,而且就算打了对折还不一定是真的!” 不等二老爷提瑾家辩解,沈幼芙继续添油加醋:“虽说是不是家宴,都不碍着咱们的事,但正是这细微之处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呢!换做你我,谁能做得出这种事?” 二老爷听了微微冷下脸来。 换成是他,要是诚心设宴道歉,的确不会忽然改了主意,宴请这么多人。 看来幼芙说得有道理,瑾家人说的话,还是要小心点听才对。 第218章 见不得人好 瑾老爷的性子,到底是记吃不记打的。别人坑了他一次,转眼两句好话他便又会觉得人家好了。 那些坏心眼的人,在他这里,几乎是可以无限复活…… 沈幼芙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对于教导自己爹明辨是非这件事,她是一点都不抱希望的。 只不过,现在多说两句瑾家的坏话,让老爹堤防一顿饭的时间,这总行吧? 沈幼芙印象之中,这是第一次来瑾家做客。之前为了报答沈怜的盗窃之恩,她倒是常在这儿看人卖夜明珠。那时候就觉得瑾家单是一个大门就尽显气派——虽比不得权贵官宦,但比之沈家,却是有模有样的多了。 正门气派,走入里面更是不同,沈幼芙细心的发现,就连脚下踩着的青石砖,似乎都是打磨过的,一块块光滑平整,几乎要铺出柏油路面的效果了。 瑾家真不缺银子,却有些缺心眼…… 沈幼芙想不通,这么富足的家庭,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又不是人人背后都有一个吃银子不眨眼的沈万三。 沈幼芙和二老爷被接引婢女迎进内院,这一路上除了好风景之外,又遇见了几个上门赴宴的客人。 这些人也是携着女眷,从穿着打扮上看来,与沈家身份差不多——约摸也都是行商之人。 二老爷不善交友,与这些人也不熟悉。想来是瑾老爷的朋友。好在他们与二老爷相遇的时候,都还算友善地拱手打招呼。大家互相报上性命,也能同行聊上两句。 沈幼芙眼看着二老爷的神色,又渐渐好了起来。 她翻了个白眼……二老爷现在一定觉得,这些人虽然是瑾家的朋友,但对他非但没有恶意还十分热络有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瑾家没有告诉他这不是私宴,那是瑾家不对,与这些人是没有关系的。 沈幼芙一脸无奈地跟着沈二老爷,她真相问问他。难道他真的没发现。这些人是听说了他的名字之后,才跟他热络起来的吗? 这两天往沈家套交情的人还少了? 安阳城中做生意,谁没听说过沈二老爷的名声!怎么在自己家的时候知道防备,这一出了自己家。就当这是巧遇了! 沈幼芙眯着眼。越发对瑾家不满起来。 瑾家扮宴会。说一声沈二老爷会来,那必然能引来宾客云集!而且那些登沈家门被拒绝的,如今看见沈二老爷跑到瑾家做客。定然会心生不满——总之便宜都让瑾家占了,吃亏得罪人的肯定是沈二老爷。 不过,这宴会真的就这么简单? 只是把她爹拿出来,像肥羊一般的显摆一圈? 那样顶多是面子上占了光,却并没什么实质的好处啊……犯得着提着重礼,还专程去沈家道歉吗——那些礼物沈幼芙看过的,多少也值几百两银子呢! 沈幼芙思来想去,觉得今天这宴会着实诡异。 怎么想都觉得瑾家一定是冲着沈家来的,可偏偏又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沈幼芙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被动,被人从暗处惦记着,却又只能小心提防,连对手要如何出招都不知道。 沈幼芙与二老爷才走过一条回廊,转角之处,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二老爷脚下一停,定定地看着来人。 迎面而来的正是沈怜和瑶儿,沈怜今日穿得一身雪花锦缎,粉红的颜色,正映衬出她温和的面容,看起来十分娴雅。因为她穿了粉红,作为妾室的瑶儿衣裙颜色不好越过她去,一身淡粉的衣服几乎看不到颜色,反而像是白色没洗干净一样,风头比沈怜差得远了。 要不是人人都觉得白色丧气,还不如直接穿一身白色来的好看呢! 沈怜的身孕也快到时候了,看上去去大腹便便,行动极为不便。几乎是要靠瑶儿扶着她,才能走得稍微快一点。 她走到二老爷身前,眼眶一红便要跪下,口中直道:“不孝女见过父亲,父亲一向可好……” 沈怜这一句话出口,哽咽了好几次,身子沉重的她跪下的速度比她夫君还慢——自然,又被二老爷扶住了。 二老爷许久没见过这个女儿了。从前沈怜嘴甜,虽然是庶出的,但最会说话也最懂事……他还是很疼爱这个女儿的。 后来沈怜做了几件让人心寒的事情,说到底那也是小女儿心机,二老爷就算听说了,也没真的怪她。但惟独让二老爷恼了她的,便是她自作主张,与瑾家定下了婚事! 女儿出嫁固然是喜,但沈怜这桩婚事,却让二老爷喜不起来,要不是老夫人应下了,二老爷一万个不想答应的。 可眼前看着沈怜,二老爷心中的父女之情立刻泛滥了起来。自己的女儿嫁为人妇,眼看又要为人母了,他这个当爹也将要变成外祖父——这让二老爷这种心肠软得像水一样的人,怎么能不敢动。 二老爷双手扶着沈怜,也哽咽道:“好,都好。我与你母亲祖母,还有你兄长弟妹都过得很好……你在夫家,要多保重自己,知道了吗?” 沈幼芙差点没上前捂住二老爷的嘴!他不知道吗,沈怜最见不得别人好了,沈二老爷这也好那也好,还不得把沈怜气死? 真气死倒也好了,就怕又刺激着她,之后不知要作什么妖呢! 沈怜的脸色果然扭曲了一瞬,但她如今心机手段都精进不少,这一瞬也就只有沈幼芙能看得出了。只见沈怜缓缓起身,眼中饱含着泪水连连点头:“都好就好,父亲大人放心,瑾家待女儿不错,女儿自己也会保重的。” 二老爷还要再说,却见瑶儿轻轻扯了扯沈怜的袖子:“少夫人,宾客们都等着呢,还是快让亲家老爷入席,等散席之后再叙旧不迟。” 沈怜欲言又止,一副恋恋不舍地模样。沈二老爷见了连忙安抚她道:“你只管自便,待宴席差不多了,为父再来找你说话。” 沈怜这才止住了泪,侧身行礼,放了沈二老爷过去…… 沈幼芙撇撇嘴,要不是沈怜的授意,瑶儿一个妾室,敢打断主母与亲家老爷的谈话?沈怜要是真对沈家有一丝挂念,就不会从头到尾无视与她了。而现在,二老爷显然没有注意道,沈怜连个招呼都没跟她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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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跃然继续道:“敬亭公子走了之后,我伤心啊!可是我每次伤心的时候,就想想你……一想到你比我还伤心,我就好受些了。” 沈幼芙斜眼看着瑾跃然,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放在一旁。 上一次瑾跃然大咧咧地跑来找她,求她给个机会,让她能跟敬亭公子说几句话……那时候沈幼芙就已经看出来了,这瑾跃然就跟小动物似的,贼精贼精,但又傻乎乎的。 要不是知道她是这种人,沈幼芙几乎要以为这厮是不是喝醉了。 “我不饮酒。”沈幼芙看了看酒杯,她再也不会相信这些人所谓淡酒了。 上次姒柔姑娘那一小瓶子兰花酒,喝得她连如何回府都不记得!要不是叶伦公子…… 叶伦公子是正人君子,也不会图谋她什么,所以在叶轮面前喝醉,沈幼芙也没什么要担心的。可现在是在瑾家! 当然不能放松警惕。 沈幼芙早就打定主意,除非今天有人按着她的手脚,撬开她的嘴巴。否则谁的面子也不给,说不喝就不喝! 瑾跃然见沈幼芙一脸坚决,也不勉强。等上菜的时候,还不忘给沈幼芙夹了几筷子菜。一副主人照顾客人的好模样。众人吃了一会儿,中途有不少人来跟沈幼芙搭话喝酒的,沈幼芙都是敷衍地搭着话,偶尔也友善地笑笑。但不管怎么样,她就是不喝酒。 女子不喝酒的不乏少数,今日来的夫人小姐都是商家的,多少存了讨好结交的意思,更不可能逼迫沈幼芙喝酒了。 沈幼芙周旋了一圈,居然毫发无损,连她自己也犹豫了起来。 难不成,瑾家真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来吃一顿饭,再请上这么多人看看,往后两家就算冰释前嫌了? 瑾老爷有这么幼稚吗? 就在沈幼芙心不在焉的时候,一旁的瑾跃然却频频望向桌上的杯子。那一杯酒被沈幼芙接过去,看也不看就放在桌子角落里,这多可惜啊! 这可是二嫂专门为沈幼芙准备的呢! 瑾跃然咽了一下口水。二嫂沈怜告诉她,从前她与沈幼芙姐妹不合。但如今她已为人妇,自然心性不同。所以取了二人童年时一起埋下的雪水,酿成这么一小壶酒,希望能让沈幼芙尝尝,以了夙愿。 但沈幼芙对她误会颇深,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喝。 所以还是要瞒着她才好。 而且如果她喝过之后,二嫂还吩咐一定要把剩下的全带回去给她——这是她们姐妹二人的牵绊,所以不想给别人喝。 瑾跃然盯着那杯酒想了又想,二嫂也挺不容易的……要不要拿过来再敬一次? 第220章 一仰头干了 沈幼芙看似随意夹了几筷子菜,其实这几样菜,都是看别人先动过了,她才敢动。 至于桌面上她最爱吃的宫保虾灯,还有千花炒蟹粉……沈幼芙更是只看不吃。 虽说大庭广众下毒这种招数烂了点,但沈怜一向疯魔,难保她这会儿产前综合征——不怕一万,但万一呢。 沈幼芙小心谨慎地用了一点儿,便偷偷地放下筷子。大家闺秀本就吃得不多,这样倒也不算太过显眼。 沈幼芙这边停了用餐,却觉得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楞了一下,这才想起原来是瑾跃然许久没说话了…… 自从她进来之后,瑾跃然就没停过发表感慨……这会怎么忽然闭嘴了? 沈幼芙对瑾跃然的印象还算可以,虽然她是瑾家人,而且性子也有些怪异。不过沈幼芙却觉得她是将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这样的真小人,好过所有伪君子。 沈幼芙对于瑾跃然的忽然安静感到十分好奇。 可她扫眼一看,却立刻阴了脸。 沈幼芙没看错,此时瑾跃然正悄悄伸出一只手,沿着桌子边儿,缓缓地移动着。在她手的另一边,正是自己之前拒绝了的酒杯。 一杯酒,不喝放在哪儿就是了! 做什么还要拿回去? 莫不是怕除了自己的其他人喝了? 沈幼芙对瑾跃然的印象一瞬间跌停了! 瑾跃然一心都在酒盏上,根本没留意沈幼芙冰冷的眼神。她尽量不动声色。压低存在感,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靠近那一杯酒。 终于,她将酒杯握在了手里,瑾跃然露出了一丝喜悦的神色。 不过,她觉得还不能掉以轻心! 瑾跃然偷偷地看向身边的沈幼芙,见沈幼芙侧着头看着远处,根本没有注意她的动静,于是深吸一口气,抿着嘴。目光灼灼地将酒杯一点一点地拖回自己面前。 沈幼芙的心渐渐凉了下来。 瑾跃然偷看她那一眼。她当然看见了! 现在这局面,不用说也知道这酒里有问题了。 沈幼芙双手在桌下握紧,她得想个办法去男席那边一趟,虽然之前叮嘱过老爹不许喝酒。可老爹的酒量。喝个一两杯又无碍。好在这酒看起来像是只给她准备的。可沈幼芙还是十分担忧。 沈幼芙想不通,沈怜居然真敢毒死她啊! 她内心抓狂,余光也没离开瑾跃然。 瑾跃然杯子到手之后。先是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就开始眼珠乱转,一看就没琢磨什么好事! 沈幼芙扶额……就算要害咱们,也找个稳重点儿的同伙啊!瑾跃然这个小逗比,能办成这种杀人放火的大事吗? 瑾跃然的逗比显然不止于此…… 她四下打量一圈,见无人注意到她,于是就开始盯着杯子中的酒水发呆。 看起来是发呆,其实她心思转得快着呢! 早就听说过,风雅人家的小姐们,爱在寒冬取梅花瓣上的雪水窖藏。用泥封了坛子,然后深埋地下,一藏经年,待开启之后,那坛中水的味道清洌……可是山里的甘泉也比不得的。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就是花了银子也买不到的。 更何况还是拿来酿酒? 也不知是不是就只得了这么一小壶。 瑾跃然想起二嫂沈怜的叮嘱,当然知道这一小壶的珍贵。她不是不懂事的熊孩子,肯定不会乱喝二嫂这么贵重的酒……不过,刚才已经倒出来的那一杯子,总不能再装回去了。 倒了太可惜,沈幼芙又不喝。 不如…… 沈幼芙正气哼哼地用余光看着瑾跃然,心中还没想好怎么教训她,却只见瑾跃然贼眉鼠眼左右一看,忽然拿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沈幼芙石化…… 这一下,就算她用膝盖想也知道自己猜错了。瑾跃然虽然傻乎乎的,但绝不可能因为“没办成事”,就服毒自尽了…… 尤其是当她喝完之后,居然还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先是“哇!果然美味!”,而后砸吧了两下嘴巴,又变成“咦?不过如此……” 沈幼芙自诩聪明一世,终于被这瑾跃然给搞糊涂了。 瑾跃然有些失落地放下杯子。 在她想来,这杯酒应给是酒香绵长,清洌透心,然后再带着隐隐约约的梅花香味……说不定喝完之后,周身也会散发梅花香味,然后经久不退。到时候大家都会羡慕而又嫉妒地叫她一声梅花仙子! 可她琢磨着嘴里的味道……怎么觉得自己想多了呢? 这不就是普通的酒吗?还有点淡淡的草药味道。喝进去之后觉得又烧又辣——还不如普通的酒好喝呢! 瑾跃然拍了拍胸口,也不知是因为失望,还是这酒却是辛辣,此时她都觉得肚子里烧得难受,像是又一团火似的! 瑾跃然心烦意乱地揉了揉脑袋,这一侧脸,正看见沈幼芙凝神看着她…… 瑾跃然只觉心脏漏跳一拍! 赶紧瞪着大眼睛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想喝的,那个,是你刚才说不喝的。再说,这个也没多好喝,真的,好难喝的。” 沈幼芙越发看不懂了。 因为依照瑾跃然的表现看来,这酒肯定是有“特别之处”的,至少应该是特别为她准备的。否者这厮也不用忙着解释了。 但她却喝了——也就是说,这酒可能没毒。就算有毒,至少瑾跃然不知道。 沈幼芙抽抽嘴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瑾跃然见沈怜没有怪她,反而这样问她,一脸认栽的模样道:“看来你早就知道这酒不好喝……也是,一坛子水放在地底下那么多年,难保不会放坏了。只是这是二嫂的一片心意,你多少也尝尝吧。” 瑾跃然心里被酒烧得焦躁,也不顾不上沈怜之前交代她不许说的那些话了。 沈幼芙本来就精明,瑾跃然松了口,只需这么几句,她便将剩下的事情脑补明白了! 尤其是当她听见“二嫂”这两个字的时候——这酒只要跟沈怜有关系,那就必然有问题!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 只不过,现在被瑾跃然喝了,不会真的毒死她吧? 沈幼芙正想着要不要嚷嚷出来,也让瑾家赶紧找郎中来,还不及开口,就见门口一个雍容的身影,带着盈盈笑意赶来——正是方才在路上遇见的那两位,沈怜和瑶儿。 PS:感谢Rosalyn的粉红票票! 第221章 好凉快一下 从沈怜进门的那一霎,沈幼芙心中就又明白了三分。 这酒有问题,她掐着时间,算准自己差不多喝了,所以来瞧瞧热闹……沈幼芙斜睨了瑾跃然一眼,虽然暂时看不出她有什么反应。不过自己的猜想,绝对是八九不离十的。 因为沈怜自进屋之后,哪里都没去,直接被瑶儿扶着,两人直朝她走过来。 沈幼芙原本想要请郎中的念头也打消了,她倒要看看,沈怜挺着大肚子还不安分,到底想折腾什么? 沈幼芙看着沈怜,只见沈怜殷殷切切地走上前道:“幼芙,酒菜可还合胃口吗?我知道你今日要来,心中高兴极了,特令厨子全做了你爱吃的菜。” 沈怜这一句话,既表达了姐妹情深,又说明了她如今在瑾家地位颇重,只为了照顾娘家妹妹的口味,瑾家上下也都随她做主。 沈幼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韭菜和香菜…… 这两样她根本就从来不吃,沈怜还真会自抬身价! 她就不怕自己揭穿她吗? 沈幼芙正要张口反驳,却见瑾跃然在一旁揉着眼睛,那目光看起来迷迷糊糊,不知再想些什么。 沈幼芙有样学样,也揉揉眼睛,糊里糊涂地答道:“多谢六姐,菜肴很好吃,酒也好喝……” 沈怜一手被瑶儿挽着,另一手轻轻地扶着肚子。她脸上带着慈和的微笑,就像一个疼爱妹妹的的姐姐一样。可就在沈幼芙揉眼睛的时候。沈怜眼中却寒光一闪,看向了桌面。 菜肴是给大家吃的,自然无事。而那杯酒……沈怜 看见了,放在瑾跃然和沈幼芙之间的酒杯,已经喝得一滴不剩。 再加上沈幼芙那糊涂的回答…… 沈怜的嘴角微微扬起,慈和的脸上一抹阴毒之色一闪而过。只听她继续用温和的声音对瑶儿道:“我这六妹一向不胜酒力,今天心情不错喝了酒,却也要当心身子。你去代我乘碗汤给六妹。” 瑶儿赶紧点头应下,上前接过丫鬟手中的汤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碗汤。战战兢兢地递到沈幼芙面前。 沈怜与瑶儿进来之时。就已经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如今众人看见这一幕,又听见她们的对话,自然都十分羡慕。 羡慕沈怜嫁得好。也羡慕沈幼芙有这么一个好姐姐。 沈幼芙看着沈怜的笑脸。心中只觉得恶心!刚才在路上连招呼都不打。现在做出这幅样子,不就是为了给别人看吗! 还有那个瑶儿!之前品瓜宴上,早就站过队撕过脸了。现在也跟沈怜学得可怜样儿,真是讨厌至极。 沈幼芙虽然现在正在“糊涂”的状态,却仍然需要花费好大的耐心,才能忍住不将这二人拳打脚踢扔出去! “多谢六姐关心。可适才见桌上都是我爱吃的菜,一时贪嘴吃多了些,这会儿已经喝不下了……”沈幼芙怎么可能再喝这种来路不明,又是只给她准备的东西。 她刚找了个好借口拒绝,却只听“哎呀”一声,瑶儿因为太过紧张,手上一滑,整碗汤水都撒在了沈幼芙的身上! 女席齐齐尖叫了一声,这一下,连男席那边也都看了过来。 之间沈怜一脸愠怒,先是斥责了瑶儿两句,然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亲自弯着腰给沈幼芙擦拭衣裙上的汤水。 沈幼芙气得直哆嗦,偏偏还不能说什么。 瑶儿从前是伺候姒柔姑娘的,姒柔姑娘的精细程度……沈幼芙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瑶儿敢弄断姒柔一根头发,含烟楼的妈妈都会让她好看! 像打翻汤碗做这种事,瑶儿怎么可能做的出来! 沈幼芙气得不行,这汤虽不汤,但撒在衣服上,自己这一身从里到外都别要了,染上了汤水痕迹,回去之后就是洗也洗不掉了——除非去找沈万三,问问他有没有洗衣液卖。 不过那都是后话,眼前沈幼芙只想离沈怜远一点。 沈幼芙继续揉眼:“六姐,不用擦了,这如何能擦得掉?我还是先回去吧,反正咱们两府离得不远,来日再叙也不是难事。” 沈幼芙看着前襟上难看的痕迹,想拿这个当借口,将沈二老爷也一起带走。 男席那边听见动静,都让沈二老爷过来说话,一重女席的贵女们便又设了两副屏风,暂时退让到后面,留给沈家父女说话。 沈幼芙正要开口拉着沈二老爷走,却听沈怜着急道:“七妹这就要走,可是恼了我了?姐姐那里又许多新做的衣裙,全都没上过身,这就带你去换新的,你想要几套就送你几套。只是万万不能这么快就回去啊,我还有好多话要与父亲说呢!” 沈怜一边说着就红了眼眶! 沈幼芙还什么都没说呢!她这倒好,亲情牌一张接着一张,打得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众人都恨不得上来帮沈怜求情了,搞得沈幼芙就像是要拆散人家父女团聚一样,而且还以此勒索,想要占有姐姐的裙子…… 旁人这么觉得也就罢了……但沈二老爷也着了沈怜的道。 刚才在路上,沈怜就已说过有话要说。这两个女儿,二老爷当然更疼爱沈幼芙,可幼芙天天能见到,沈怜却难得见上一回。沈二老爷对沈怜也有些意见,希望能跟她好好说说,也算是为了她好。 沈二老爷像是哄着三岁孩子一样:“幼芙,去换身你姐姐的衣裙先穿着,你姐姐方才就说有话要与为父说,等你换完衣裙,咱们小坐一会儿再回去,好吗?” 有了猪一样的队友发话,沈幼芙再无反驳之力。她心里白了一眼沈二老爷,然后低着头道:“那你们快些说话,我去换衣服……” 沈怜心中一喜,没想到沈幼芙居然这么快就屈从了! 看来还是那酒起了作用!含烟楼的东西就是不同凡响,不但能让夫君夜夜尽兴,现在还能让沈幼芙变得老实听话! 沈怜转身快速吩咐道:“瑶儿,汤是你洒的,你带着幼芙去换衣裙吧,一定要取我最好看的那几套给幼芙妹妹。” 沈幼芙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似乎喝醉了一般,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我要让瑾跃然陪我一起去!” 沈幼芙的声音不小,正在女席上喘着粗气的瑾跃然刚好听见。她急忙答应了一声。 瑾跃然不等瑶儿和沈怜阻止,就拉着沈幼芙道:“还是你够意思,没忘了带着我一起。” 瑾跃然正想出去透透气呢,此时她只觉得浑身犹如火烧,像是被人置在一口大锅里反复煎煮,燥热的无法形容。恨不得回去将身上的衣服都脱了,然后再用扇子扇扇风,好凉快一下。 第222章 到底要干嘛 沈怜犹豫了一下。 瑾跃然这性子正是她最讨厌的! 一看就是什么苦都没吃过,从小被父母兄长疼爱着……所以才想怎样就怎样! 刚才明明交代过她,要将喝剩下的酒收好还给她,这一转眼就忘了!而且还跟沈幼芙亲热的犹如姐妹……好吧,就算是自己表现出要与沈幼芙和好,可是瑾跃然对自己都没有这么亲昵,凭什么把自己的话丢到脑后,却去巴结那个贱人! 沈怜的目光微冷,看着沈幼芙和瑾跃然的背影,连牙齿也轻轻咬紧。 她正要追上去阻止瑾跃然添乱,却被瑶儿轻轻拉了袖口。 瑶儿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妾室了,不像刚来府中时,时长以沈怜的丫鬟自居。 现在她非但有了自己的身份,有了自己的院子,更是也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想法。 她对沈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沈怜不要轻举妄动——要知道,沈幼芙可是狡猾的很,她叫瑾跃然一起去,说不定就是已经起疑了。 要是这时候不让瑾跃然去,沈幼芙肯定会怀疑的。 沈怜被瑶儿这样一打断,心中不大高兴,不过仔细一想…… 反正夫君在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候见了瑾跃然,让她滚开就是了。瑾跃然总不会傻到坏了他哥哥的好事! 沈怜心中冷笑一声! 她怀身孕的这段日子,瑶儿可是在夫君哪里占尽了便宜。而到了她这儿,她便只能用嘴!这样一来,反倒是她才像专门服侍床事的妾室一样! 这下可好,沈幼芙也来了。 夫君嘴上说憎恨沈幼芙,但瞧着沈幼芙那娇嫩的模样,有哪个男人会不想染指? 上次在沈家门口的马车里,她就已经看出夫君想对沈幼芙下手了! 这事儿她即便拦住了男人身子,也拦不住男人的念头。与其推三阻四招人讨厌,还不如主动献计,让夫君尝到了甜头。以后还得记着她的好处! 沈怜的目光一闪再闪。 说到底。为了瑾飞白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她想到沈幼芙要做妾,要在“勾引姐夫”之后。给她这个少夫人敬茶…… 这种感觉。可比她不用嘴伺候夫君的时候还舒服。 沈怜嘴边扶起了一抹笑容。得意之下竟忘了某件事情。 满堂宾客还在等着,沈二老爷语气中略带客套,对沈怜道:“怜儿既然有话要说。不如趁幼芙换衣服的时候,咱们出去说吧!也不影响其他宾客。” 二老爷总是这样为他人着想。 沈怜当然求之不得,在她原来的计划里,就是要让二老爷跟她去花厅叙旧! 花厅离沈幼芙更衣的地方尚有一段距离。 只要瑾家下人不来报告那边的情况,二老爷是绝对不会察觉的。 等到“叙旧”完毕,夫君的好事自然也办完了! 到了那时候,瑾家的下人一路嚷嚷过来,再由她引着大家去查看…… 不但要让夫君常常沈幼芙的味道,最好是让所有宾客都瞧见她的身子!当然,父亲也要去看看的! 沈怜眼中有泪,却吸了吸鼻子,硬是将泪水憋了回去,只带着一个坚强的笑容:“父亲大人请随女儿这边来。” 二老爷见了沈怜如此,心中更是怜惜不已。想想幼芙在府中,过得是何等肆意,又有老夫人宠着,又有大家捧着。 而沈怜也是他的女儿,从小因为身份不如幼芙,多少过得不如幼芙那样如鱼得水。 他与夫人虽然将三个女儿都视作嫡女一般对待,但别人却未必这样认为了,现在看看沈怜这故作坚强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有些委屈,只是怕他这个做父亲的操心,所以才不多说。 也难为她这样懂事了。 沈二老爷一路跟着沈怜朝花厅走去,心中满满都是愧疚。 他今日出来,身上并没有带着多少银票。否则他倒是像给沈怜多舔些私房,也叫她好过一些。 至于沈怜办的那些错事,二老爷本能地觉得那也许都是巧合。 瑾家的宴会仍在继续,沈幼芙和瑾跃然一路朝后宅走去。 瑾跃然指着前面的路口:“垂花门,石子路,向左是升名院。那是我哥哥的院子,中间最大的是德馨院,那是我爹娘的院子,向右走,春蝶院,就是我的院子啦!” 沈幼芙扶了一把晃晃悠悠的瑾跃然。 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倒是不像中毒,怎么看都只是喝多了一样。 沈幼芙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自己那次喝多,恐怕酒品还没有瑾跃然好呢。 瑾跃然回头迷茫地看着沈幼芙:“走啊!我二嫂说给你准备了衣服,我们去她房里拿!” 瑾跃然说完,晃晃悠悠就朝左边走去。 沈幼芙满头黑线,一把拉住瑾跃然:“我们要不还是去你房里换衣服吧?你随便借我一件,我还你一件新的便是了。” 瑾跃然听闻,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我才不要,我的衣服本来就是新的!” 沈幼芙:“……” ——说好的毒药呢?怎么还这么精明? 瑾跃然见沈幼芙一直盯着自己看,昏昏沉沉地原地转了一圈,自我审视了一番,最终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她十分仗义地拍着沈幼芙的肩膀:“你放心,我二嫂的衣服比我的好看。都是她孕前缠着二哥给她买的,花了不少银子呢!不过衣服这东西还是要看谁穿,你未必能穿出我这样好看。” 沈幼芙:“……” ——难道这是喝了让人变白痴的药? 沈幼芙搀扶着瑾跃然,一路往沈怜的院子里走去。一路上她不断四处看着,瑾跃然看起来还算正常,瑾家也还算正常。 她们要去的地方并不偏僻,路上见到丫鬟上前行礼,瑾跃然还冲她们笑。 沈幼芙思来想去,反正喝了酒的人是瑾跃然,而她头脑清楚四肢健全,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总有转圜余地。 不如就跟着瑾跃然去沈怜房里看看,沈怜的好衣服,拿走几套不知道她会不会肉疼? 反正她现在是真好奇了,也不知沈怜到底要干嘛? 第223章 挥舞着亵裤 这是沈幼芙第一次进瑾家的院子,更是第一次来到房间里面。 从前只觉的三叔院子里处处精致,现在见了瑾家屋子里的布置,才知道这就是瑾家的风格。 三婶出自瑾家,屋子里自然都布置得差不多了。 沈怜这屋子也是一样。 沈幼芙放眼望去,凡是她目所能及的所有家什,恨不得都是镂空雕花的。而其他物件,不是点着宝石贝母,便是上了彩漆包了绣片。 不管好不好看,总之是花俏的可以。 沈幼芙实在无法想象,男子站在这样的屋子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当真不会觉得繁琐心烦吗? 沈幼芙还在矫正自己的审美观的时候,瑾跃然已经一个箭步窜到里屋去了。 她知道里屋有许多箱子,而二嫂那些漂亮衣服都在箱子里。 沈幼芙一晃神,瑾跃然的“身法”让她觉得有些怪异,按说喝醉酒不该这么灵活,而她怎么看都像是一团火焰,迫不及待地到处烧…… 沈幼芙一手端着自己的下巴,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要跟进去了,别等到最后没能识破拆穿沈怜,反而被这个酒疯子打了。 就在沈幼芙犹豫的这一刻,只听门外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沈幼芙心中一惊! 她猛然回过头去,身后的们被锁了! 沈幼芙顾不上叫瑾跃然,她冲向门口用力拉了两下。只见门外一个身影匆忙跑走…… 沈幼芙气得直跺脚! 就知道没好事,但这种事她也没什么经验,总觉得自己能搞定,却不想还是疏忽了! 沈幼芙紧紧靠着门,警惕地看着屋子里。外间跟里间隔着一道屏风。沈幼芙看不见里面的瑾跃然在干嘛,不过…… 不过,沈怜将她与瑾跃然关在一起,又能如何呢? 沈幼芙决定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情了!太费脑子!她完全不能理解沈怜的思路啊…… 正在沈幼芙困惑的时候,一声惊叫差点没吓哭沈幼芙。 因为这惊叫不是瑾跃然的,而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房中有男人! 沈幼芙这下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桥段! 先骗她喝多。然后换衣服。然后与男子关在一起,从此失贞。 沈幼芙恨得咬牙切齿,沈怜真是该死,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也不知为孩子积德! 沈幼芙一边想着。一边悄悄朝房间的另一边退去。 瑾跃然这是被她连累了。得想办法救她……沈幼芙一侧身,看见了手边的烛台。 她将烛台拿在手上。救瑾跃然就是救自己。 等一下沈怜从外面将门打开,众人看见那男人被打晕。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否则这事还真说不清。 沈幼芙再次庆幸自己不是古代原装的,越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她的胆子反而越发大了。 沈幼芙拿起烛台,在手上掂了掂。虽然花纹繁复,不过分量十足。 这一下砸下去,就算是盛年男子也挨不住。 到时候和瑾跃然合力,制服这男子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沈幼芙蹑手蹑脚地想要靠近,可不等她绕过屏风,就听见屏风另一端发出一阵乒乓乱响,然后便再次传来男子的叫声。 这叫声听起来十分的痛苦,又十分的压抑。似乎是痛苦到极致,不得不叫出来,却又不想给别人听到,所以只好压抑着…… 沈幼芙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来吧,再叫一声!沈幼芙正在心中呼唤,果然那挣扎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后又是男子的一声闷哼。 沈幼芙听着这声音越发熟悉,可这紧要关头,却偏偏想不起来是谁…… 不过又一点她听明白了——屏风另一端的“打斗”就没停止过,不停地有东西摔在地上,甚至还有人摔倒的声音。 不能再让瑾跃然个人孤军奋战了! 沈幼芙暗恨自己的好心肠……本来沈怜使坏,她完全可以不去管瑾跃然,最好是冷眼看着瑾跃然出了什么事,最后瑾夫人是一定不会放过沈怜的。 不过,可能是因为她天生缺少宅斗细胞……嫉妒啊,下毒啊,杀人啊,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来说,还真有点难入戏啊! 不想那么多了,凭良心吧! 沈幼芙觉得瑾跃然不算坏人,所以不希望她有事。 沈幼芙再次靠近了一些。 可正当她准备绕过屏风的时候,却眼看屏风被人从对面撞了一下,这一下力道之大,大得整架实木屏风都倒了下来。 沈幼芙快速朝一边让开,然后拍着胸脯庆幸自己命大。 这一下要是砸中自己,也不用沈怜的计谋了,她直接就去见阎王了。 沈幼芙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手中的烛台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又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她全然不觉,只被眼前的场景吓坏了。 瑾飞白衣冠不整,上身穿了一件亵衣,下身貌似什么都没穿,光着两条毛茸茸的大腿。 此时他四丫八叉地摔在屏风之上……沈幼芙自觉给他两腿之间打上马赛克。 瑾飞白痛苦地捂着腰,显然是这一下摔得不轻。 沈幼芙看了一眼他身下的屏风,按照瑾家一惯的风格,这屏风上也雕刻了不少花鸟鱼虫……如果不是这些雕刻,瑾飞白或许可以减轻些痛苦。 而现在,沈幼芙怀疑他的腰都要摔断了。 但瑾飞白显然比她想象中结实。只见他摔倒之后,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便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根本没有时间揉腰! 瑾飞白疯狂地挣扎着,然后在地上倒着向后退。手脚并用的他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疼痛……退的极其麻溜。 而他的眼中,满满都是惊惧之色! 沈幼芙先是被瑾飞白的突然出现吓傻了,现在顺着瑾飞白的目光看去,吓得她也差点如瑾飞白一样倒着爬出去! 只见瑾跃然一脸春|色,正一步一步地逼近瑾飞白。 而她的脚边,是一件墨绿直裰,地上还散乱着腰带和鞋子。更可怕的是,瑾跃然手中,正高高挥舞着一条白色的亵裤! 沈幼芙捂住了眼睛……如果她没看错,那一条亵裤与瑾飞白上身的亵衣,是一套啊! 第224章 有什么误会 这下可好,沈幼芙空有一颗救人之心,却毫无用武之地了。 她两手握着烛台,就像刚从颁奖礼上拿了奖杯一样,激动的热泪盈眶。 这样精彩的好戏,怎么就让她赶上了呢! 眼前的场景对于沈幼芙来说太过突然,对于瑾飞白来说又何尝不是! 父亲和大哥让他娶沈幼芙进门,但沈家肯定不愿。他又不想低声下气去求……还好怜儿聪敏,给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主意是不错,要是办成了。根本就不需要他在费什么力气,沈二老爷只怕会哭着求自己娶了沈幼芙的! 可眼前这…… 瑾飞白看着眼前,自己的亲妹正笑得放荡,步步紧逼不说,还直往他身上看。那眼神就像一条黏糊糊的舌头,将他浑身上下都舔了个遍……当然也没放过某处…… 瑾飞白知道一定是媚药下错了人,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疯狂地躲闪着,瑾跃然却一个劲儿的超他身上猛扑,扑到了抱着就啃,还不时用自己的腿去蹭两下……要是扑不到,那就继续扑。 瑾飞白咬牙忍着,不敢叫出声。这时候要是引来人围观。不但他身败名裂,瑾跃然药劲还没过去,万一再去扑别的男人…… 瑾家就完了! 瑾飞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四下张望着,想趁瑾跃然被屏风绊住的这一个空档,找件趁手的东西将她打晕。 哪怕是将她打死。也好过被她连累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瑾飞白这一抬眼,就看见一样趁手的东西——正是沈幼芙手中的烛台。 沈幼芙将烛台紧紧揽在怀里。还没从震惊中缓过身来,就见瑾飞白光着大腚,甩着某处,朝她飞奔过来。 沈幼芙忍住作呕的冲动,一个闪身躲过了瑾飞白。 瑾飞白看见沈幼芙也在屋子里,而且眼神清明,动作快捷。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这时候就算是给他一个九天仙女,他也举不起来了……他对沈幼芙手中烛台的兴趣,远远大过沈幼芙本人。 沈幼芙哪能把烛台给他? 这屋子里最该死的就是瑾飞白了!烛台这等趁手的凶器。一旦落入他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沈幼芙咬咬牙,撒腿就跑…… 屋子里地方本来就不大,三个人的一翻追逐又撞翻了不少家具物件。 整个屋子一片狼藉,但总算给追逐制造了些难度。 沈幼芙目前遥遥领先。如不出意外。在有人开门的时候。她应该是唯一一个全须全尾的…… 沈幼芙踩着凳子,越过桌子,爬过多宝阁。一路逃得欢畅。而瑾飞白则是三步一摔地紧随其后,口中还不停地发出闷哼——他被瑾跃然扒了鞋子裤子,一路踩到的碎瓷片不计其数,此时脚下恐怕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要是平时,他早就把瑾跃然打飞了。可吃过药的瑾跃然却非同一般……她脑子里大约只有那一件事,不但拳头落在她身上不觉得疼,就连力气也大了布置一倍。 沈幼芙得空回头一看,好么,瑾跃然娇声妩媚地笑着,已经开始脱她自己的衣服了! 瑾飞白也看见了这一幕,他哀求地看着沈幼芙,像是在说——把烛台给我吧。 沈幼芙才不给他呢! 这都是他自己造的孽,就该自己承受后果!虽然这事情,少不了又是沈怜煽风点火。不过瑾飞白既然等在这里,不就是在等自己投怀送抱? ……如果刚才自己喝了那杯酒。 沈幼芙想象了一下,只觉一阵恶寒。 不用说,不但瑾飞白知道,只怕瑾老爷和瑾家上下都知道!这才是这顿宴席的最终目的! 既然如此,她还有必要同情瑾家吗?要不是看瑾跃然还算合她胃口,她早一烛台把瑾飞白打晕了,然后送给瑾跃然……自己还可以在一旁欣赏活春宫,多好!? 现在这样,是看在瑾跃然这个倒霉妹妹的面子上,让瑾飞白吃些苦头,大不了最后出面阻止瑾跃然,让她不要“哔……”了她的亲哥哥。 沈幼芙正这样想着,只听身后“嗷呜”一声,瑾飞白又被瑾跃然抓住了。 这一回较以往又很大的不同……因为瑾跃然也脱得差不多了。 沈幼芙实在不忍心看,她觉得自己圣母心又要发作了! 瑾跃然跟她只见过两回,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瑾家上下都是自己的敌人,这一次恶毒的计划,更是为自己准备的! 要是换了别人,气都气死了,哪还有心思救她? 唉! 沈幼芙叹了口气,不理会被捏住命根子嗷嗷叫的瑾飞白,拿着烛台走到瑾跃然身后……试试打晕她吧。 这一下敲下去,是傻是残还真不好说。沈幼芙手有些哆嗦,不住地在内心劝自己:就当她是丧尸吧,她已经失去理智开始吃人了,敲晕她是为了她好。 沈幼芙啰嗦半天,终于扬起手的时候,却听见身后门锁吧嗒一声……开了! 这下可好,为了不让人误会他们在3P……沈幼芙只好抱着烛台退到里屋——瑾跃然啊,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 沈幼芙刚退到里间,就听门外传来各种尖叫和惊呼! ……来的果然不是一个人。 沈幼芙听着外面人声鼎沸,扁扁嘴巴,沈怜恐怕是把整个宴席的人都引来了呢。 现在只看沈怜对她沈幼芙有几分仁慈了。沈怜要是还有人性,帮着“她”遮掩一番,那地上那一对儿或许还有退路。 如果沈怜一定要让人看笑话的话…… 反正这是瑾家的笑话,沈幼芙已经尽力了。 沈怜眼见这么好的机会,又哪里会给沈幼芙留什么余地!? 她带着一大堆人来,就是要让大家看看,那个京安城中人人都道有本事的沈幼芙,是如何在瑾家宴会上勾引姐夫的! 众人到了近前,早有安排好的丫鬟将锁偷偷打开藏好,然后做出撞门的样子。 门一撞就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首先是一间残破的屋子……屋中满地碎片,连大件的木头家什,也被拆散。七零八落的扔着。 而正厅当中的地面上,一对落难鸳鸯,双双赤身裸体,扭曲纠缠的景象,成为了残骸中的一大亮点! 瑾飞白是被仰面压在下面的,他的脸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怜尖叫一声,险些就要晕过去。瑶儿赶紧扶住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沈七小姐说要换件衣服,却未着寸缕压着少爷……少夫人您别急,这定是有什么误会。” 第225章 爹给你做主 这还能有什么误会? 一时间门外宾客都用手掩住口鼻,一副厌恶模样。 稍微讲究些的夫人,更是连这里的空气都不想闻一下,拉起身边的女儿转身就走! 留下的都是爱看热闹的——热闹天天有,但像这样令人血脉喷张的热闹可就不常有了。 男人们大胆地朝地上看去,地上那女子虽然只露出白滑的背影,但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看起来却格外诱人。有得男宾脸色微红,身体已经明显有了反应。 不看白不看!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男人们管不住眼睛,女人们自然也管不住嘴巴。 沈怜一声一声的啼哭,压抑着她的委屈与辛酸,这正给了一众夫人们“主持公道”的理由!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般不要脸的女子,我活了这几十年,今天算是开了眼!” “这才叫引狼入室呢!方才我在宴席上看见瑾少夫人,与她嫡妹说话时很是友善温和,还千方百计留人叙旧……想不到居然留下这么个不要脸的货色来。” “宴席上见到沈七小姐,看着挺知礼的,没想到才一转身,就干出这种事情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恶心死我了!以后再也不吃沈家米铺的米了。” 众夫人议论纷纷,自然也有不少人上前哄着沈怜,让她别哭。这事儿丢人的不是她,众人的眼光是雪亮的。公道自在人心! 沈怜哭得喘不上气,却仍旧硬撑着道:“七妹与夫君早就两情相悦,反倒是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了,” 沈怜故作坚强自然惹人心疼,但这还不够,她对众人说完之后,又转身面对着地上的两人,十分贞烈道:“七妹你做出这种事,我不怪你……但如今当着众人的面,我只要七妹一句话!你是想做正妻。还是想做妾室?” 沈怜的话几乎惊呆了众人。但人们转念一想,却也十分理解。 沈家嫡出女儿做出这种事,这辈子只能嫁给瑾飞白了。沈怜现在虽然是二少夫人,但要是不收下嫡妹。以后娘家为难她。她又该如何自处? 至于做正妻还是做妾室…… 沈怜恐怕只是想问个明白。 可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沈七小姐连这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肯定会说想要正妻的! “我呸!她也配做正妻?没得辱没了我们正妻的位子!”一位微胖的夫人跳出来说道:“依我说,这种人就应该浸猪笼才是。还用给她什么名分!” 胖妇人的话引起了一片赞同之声。 沈怜却不答应,浸猪笼是由宗族说了算了,族里那群人现在谁敢惹沈幼芙? 而且父亲母亲那样疼爱她,老夫人也偏疼她。就算自己想让她死,恐怕最后也会受到重重阻碍。 还不如就趁现在,将沈幼芙一次羞辱个够! 沈怜红着眼睛不肯听劝,非要地上的人赤身裸体的起来,给她和大家一个交代! 沈二老爷站在人群正中,整个人已经傻了。 方才他正与怜儿在花厅中说话,虽然怜儿说来说去都是想念沈家,想念父母之类的。可他却越听越没滋味。 那些话明明殷切,但从沈怜嘴里说出来,似乎总是怪怪的。 二老爷没有心眼,但他有感觉。真心实意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二老爷凭感觉却能感觉得到。 ……尤其是在沈怜滔滔不绝,说了太多的时候。二老爷莫名就想起幼芙来。 幼芙在他面前,可是半句好话都没有,不光没有好话,还动不动就用眼神瞪他。 沈二老爷想起那严厉的小眼神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容之中满满都是宠爱……因为他知道,幼芙瞪他正也是关心他,爱他。 沈二老爷有些走神,但想了想,心中对沈怜的愧疚就更多了。 他觉得自己太偏心,喜欢幼芙远远多过与怜儿了。 沈二老爷努力打起精神,继续听怜儿倾诉思念,等沈怜哭湿了一张帕子之后,便有个丫鬟一路大喊着“不好了!少夫人快回去瞧瞧吧,出事了!” 那丫鬟慌慌张张,引得一路人都再看。 沈怜停了泪,一脸茫然,又有些不悦道:“快说,出了什么事?” 丫鬟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七小姐在升名院里遇到了飞白少爷,于是便将飞白少爷引进屋子,对他诉说相思之意,还脱了衣服让飞白少爷摸她! 沈怜自是不信,当场就要重罚丫鬟,丫鬟吓得鬼哭狼嚎,将自己方才说得话又高声喊了一遍,喊得人尽皆知! 宾客们不信,二老爷也不信,沈怜便请大家作证,一定要查明事实,还七妹清白! 就这样,二老爷自然也是跟着来了。 幼芙根本就不喜欢瑾家公子,这是沈府人人知道的事情,而且瑾飞白哪里配得上他的幼芙了?! 就是把沈怜嫁给瑾飞白,他还老大不愿意呢! 可眼前…… 二老爷满脸通红,一半是气,一半是臊。 他并非气某一个人,只是看见这样的场景,不知如何是好,满腹情绪就只剩下愤怒了! “怜儿,去拿件衣服给你妹妹盖上。”二老爷声音哆嗦着,他不敢想象,如果再让这些人对着幼芙的身体指指点点,他这个做爹的会是如何。 沈怜一怔,眼中更是恨意滔天! 二老爷亲眼看见沈幼芙抢了她的夫婿,一句安慰都没有,却指使她去找衣服?做梦! 沈怜抖着肩膀,哭得委屈,二老爷的话她只当没听见了。反正她这个时候伤心过度,谁又能拿她怎样? 可二老爷却不同了,他的一句话,几乎是犯了众怒! 尤其是刚刚赶到的瑾老爷和瑾乐章二人,更是上前好言劝道:“沈二老爷莫急,她们姐妹的事情,就让她们姐妹先商议完毕吧。否则将来嫁进我们瑾家,二人可不好相处啊!” 瑾老爷和瑾乐章说着,还不忘用眼神狠狠看了一眼“沈幼芙”。 虽然只是个背影,不过那背影此时还在努力扭动着——啧啧,飞白真是艳福不浅呢! 瑾老爷一番话,等于定下了沈幼芙要嫁进瑾家。至于做妻还是做妾,让她们姐妹自己商量。 这一下便让人觉得瑾家宽厚,沈二老爷薄情。 沈二老爷嘴笨,他说不过任何一个人。但他就是觉得幼芙不会做这种事,见沈怜站在原地不动……二老爷一咬牙,当众脱了自己的长袍,露出一件中衣。 众人的惊呼声再次达到顶峰。 只见二老爷拿着衣服,走过去蹲下身子,含泪给“沈幼芙”披在肩上:“幼芙,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跟爹说,爹给你做主!” 第226章 大家不会走 沈二老爷这种近乎不讲理的偏疼,倒也震住了一些人。 宾客中自然有不少都是为人父母的,不管沈七小姐多么令人不齿,但沈二老爷这样心疼女儿,总是没错。 但能这样想的也只是少数——宾客中愿意给沈家面子的,零零星星约有三五人,现在看见沈二老爷这样,便唏嘘着要先行离去,权当没看见沈家的丑事了。 但沈怜岂会甘心? 沈二老爷这样的举动,简直就是在她的怒火上又添了一把柴火! 事实明明就摆在眼前!沈二老爷为什么不信!他凭什么不信! 沈怜气得不知捏断了多少指甲,一双温柔的眼中,早就满是恶毒。 她狠狠地盯着沈二老爷的背影,恨不得将沈二老爷千刀万剐一般! 瑶儿的手臂被捏的生疼,她用余光看见沈怜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说句凭良心的话,她虽然也厌恶沈幼芙,不过少夫人将她害成这样,还觉得恨…… 像少夫人这样的心肠……以后自己也要防着点儿才是。 沈怜轻轻推开瑶儿的手,缓缓开了口:“父亲既然如此怜惜妹妹,连半句公道也不让我讨……罢了,那我今日就自请下堂,将正妻之位让出……也不枉费七妹一番算计!” 沈怜的话再次煽动了众宾客的同情! 刚刚大家还觉得,沈二老爷摊上这种事也是可怜。现在听了沈怜的话,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这哪里是可怜? 说不定都是商量好的。沈二老爷和嫡女一起算计庶女的正妻之位!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沈二老爷的确偏心嫡女,可怜瑾少夫人眼看就要足月,却被娘家人算计至此。 这天下还有没有公道可言了!? “沈二哥可否听我一言!”一个人灰衣男子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皱着眉头道:“你如此纵容嫡女,反而是害了她害了沈家。不如速速将她送去庵子里落发了吧!”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沈怜的怒目而视! 让沈幼芙去庵子里落发做尼姑?那是便宜了她! 不光是瑾家想要哄骗她手上的东西,自己也想要让她尝尝做妾的滋味! 公爹和大哥早就交代了,如果这一次沈幼芙还是不能嫁到瑾家,那就索性让沈幼芙死!让沈家身败名裂,以后再也不能跟瑾家挣皇商的位子! 可灰衣男子似乎是江城楼的一位掌柜。他也害怕影响江城楼的生意。所以出言相劝。 江城楼的名望不小,灰衣男人的话,似乎很有作用。 沈怜别无他法,只能对着地上的瑾飞白道:“夫君。妾身与你夫妻一场。你待妾身一向真心。可是今日我娘家嫡妹如此强求。妾身不认相争,也只有离去了。” 沈怜使劲看着瑾飞白! 你倒是说句话呀! 按照之前商议好的,瑾飞白应该在看见沈怜那一刻。就立刻推开沈幼芙起来辩解,说沈幼芙勾|引他——可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了,大家都看腻了,他却连半句话都没有! 不会是抱上瘾了吧! 不光是沈怜,就连瑾老爷和瑾乐章也急了。尤其是瑾乐章,心中几乎将瑾飞白这个没用的东西骂了个遍,弟妹几次递话他都不接,他到底还要不要娶妾了!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暗自着急。 瑾飞白更急! 他又不是不知道身上的是谁!哪里还敢多说一句?只恨不得屏住呼吸装死算了…… 场面诡异的胶着起来,如果不是瑾飞白一脸痛苦的表情,大家几乎都要以为他十分情愿了!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回答了沈怜的话! 只听一个娇弱的声音自屋内传来:“父亲,我没有强求姐夫,不知六姐为何非要把我和姐夫扯在一起?” 这声音带着些怯意,又十分懵懂疑惑。显然是被眼前的情况搞懵了! 沈二老爷听见这个声音,双手一哆嗦,然后一屁股坐地下了!而沈怜和瑾家人则是露出了一脸震惊! 沈幼芙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沈幼芙和瑾家多丢点人。他们果然给面子……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让他们说了。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说了…… 沈幼芙其实可以早点跳出来,不过她一个未出阁的闺女,看见活春宫不害怕,容易令人起疑。 她耽搁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被吓成了什么样! 沈幼芙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去,边走边流泪,口中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父亲!还有各位叔伯你们终于来救我了,我六姐要害我!” 沈幼芙走到门口,让大家都看清自己的样子。 宴会上都见过礼的,沈幼芙一亮相人前,就引起一阵尖叫……这是沈七小姐不错! 可那地上的又是谁?! 最惊悚的要数沈二老爷了,自己的女儿衣衫完好,除了脸上又写泪痕,就连发簪都没少一根……那自己刚才抱着的,岂不是…… 沈幼芙却没空去管二老爷的心思。 她现在要痛打落水狗呢! 沈幼芙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江城楼的那位灰衣掌柜。 她赶紧跑到那人面前:“柳叔,求您帮帮我,快帮我报官!我六姐要害我……” 沈幼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怜打断了:“幼芙……你真的没事?太好了,你害我白白担心一场。不过人前可不能胡说,我是你姐姐,为什么要害你?” 沈幼芙忽然出现,已经让大家震惊了。 她所说的话,更是将所有人都牢牢钉在原地……反正今天不弄明白这件事,大家是不会走了。 沈幼芙的目光与沈怜相交了一瞬,看见沈怜眼中的关切和着急,沈幼芙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这样突然跑出来,宾客们都买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沈怜就已经冷静下来想好托词了?” 虽然推脱的不怎么样,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恐怕连瑾老爷和瑾乐章都做不到吧? 沈幼芙抹着眼泪,哭道:“我没有你这个姐姐!方才在宴会上,是你的丫鬟弄脏了我的衣服,我要回家,又是你非要让我来换衣服。现在又非要说我抢你的正妻之位……” 第227章 谁血口喷人 沈幼芙说了半天,一句有力的控诉都没有,就像个不太懂事的孩子,只是被姐姐骗走了糖一样。 比较之下沈怜的精明瞬间就凸显出来了。 宾客们本就操持着一颗八卦之心。看见沈幼芙衣冠整齐,自然知道事情不像沈怜说的一样。这样一来,沈怜刚才的行为就确实有些演过了…… 就像是一个已婚妇人,指控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抢了她的夫君。 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男宾们对这种是非对错不感兴趣,他们更急着知道地上那位是谁。 而夫人们则品出了一些别的味道! 沈七小姐的话,提醒了她们一件事——的确是沈怜非要让她来换衣服的! 宴会上的事情,那么多眼睛看着,谁也做不了假。最主要的,还是沈幼芙并没有做出任何伤风败俗之事! 这实在是耐人寻味了…… 沈怜眼看事情要逆转,连忙上前拉住沈幼芙,当着众人面解释道:“我只是让你来换衣服,你来府上做客,又是我身边的人弄脏了你的衣服,怎能让你就那样回去?天地可鉴我是一片好心……刚才的事情,是丫鬟来告诉我的,我听了丫鬟的话,这才……” 总而言之,不管她沈怜的事! 沈幼芙看着沈怜那急切的样子,心中只觉一阵一阵的恶心。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姐姐心思缜密。从来面面俱到。会不经查问就相信丫鬟的话,分明是早就准备赖上我。” 沈幼芙的口气仍旧稚嫩,却又说出了重点! 瑾家报信的丫鬟固然有错,将沈七小姐的名字喊得满园子都听得到,不过问都不问一句,便成套地说出“妻妾、下堂、”之类的话。 的确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在场的夫人们,已经有些明白事情的真相了。 大家都是混后宅的,有些事情不是那样,便是这样。 既然不是沈幼芙做的,那真相便是一目了然了。不少人已经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沈怜了。 沈怜不敢再拖延下去。现在她说多错多。必须先要咬死不认,让宾客们离开,等离开之后重新捏造一些证据,大不了找几个丫鬟做替罪羊。总能将这件事情扭转回来的。 沈怜一脸冤枉地摇了摇头。沈幼芙当面的指责。仿佛令她十分心痛:“幼芙,你若执意要误会我,我也无话可说。但你要是真想听我解释,就等宴席散了之后,我们姐妹二人坐下来好好说说,你有什么不解的,我都可以详细告诉你……” 如果沈幼芙想知道真相,就一定会同意的。 沈幼芙哭得都快没眼泪了,沈怜不要脸的程度,真是令她叹为观止。想用“真相”两个字就忽悠自己放过她,她未免也太小瞧人了吧? 沈幼芙摇摇头,一脸倔强:“六姐家出了这样的丑事,方才毫不遮掩,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个交代……如今为何就要私下里说?我不走,我也要六姐在人前给我个交代!” 沈怜都快被沈幼芙气死了,可沈幼芙每次说出的话都将她的退路堵死,在她退无可退的时候,只好用眼神去看瑾老爷。 这计谋虽然是她提出的,不过却是为了达到瑾老爷的要求。 如今计谋败露了,瑾飞白是指望不上,瑾老爷总可以出来说句话吧? 哪怕就说一句,让大家先行离去也行啊! 面对沈幼芙的步步逼问,瑾老爷的眼睛狠狠眯缝了起来……沈幼芙看着傻乎乎的,其实却精明厉害!瑾家今天要是敢将宾客哄走,不但得罪了这些宾客,更是坐实了瑾家害人的名声。 为今之计,只有装作不知,让沈怜自己折腾去吧!大不了就说她是个妒妇,看见自己夫君与丫鬟有染,便精神错乱口不择言了。 实在不行,还能将沈怜休了! 沈怜被休弃以后,可就跟瑾家没关系了,要知道,她可是姓沈的……到时候还是沈家丢人。 反正不能连累瑾家名声就是了。 瑾老爷和瑾乐章同时将脸扭向一边,都装作没有看见沈怜求助的眼神。 沈幼芙早就注意到这几人的互动了…… 早就觉得宴会有问题,现在看来,果不其然是瑾家上下想要算计她呢! 既然如此,那就一个都别想跑! 沈幼芙看着沈怜,也算是对着所有宾客,忽然大声道:“方才在宴会上,给我准备的酒有毒!喝过酒的人,就会想脱衣服……” 沈怜说着,用手一指地上那两个人。 瑾跃然已经被沈老爷用衣服盖住了,不过众人不难看出,两个赤裸的身体仍然在衣服下面扭动着…… 不需要沈幼芙说出“媚药”二字,大家都懂…… “在酒水中下……毒,这确实要找官府的人来瞧瞧了!”灰衣掌柜想了想,最终决定站出来,站在沈家这边。 沈二老爷被吓惨了,如今他出来帮忙,沈家将来必然会感谢他。更何况,现在是非已经分明了,他也只是选择正义的一方而已。 有了灰衣掌柜的支持,不少人都觉得的确该找官府来主持公道了。 宴客的酒水中又媚药,这事要是传出去,今日来得这么多未出阁的女儿,往后哪有脸见人!?万一传出什么不清白的,岂不是要被瑾家凭白连累? 灰衣掌柜见支持他的人不少,对瑾老爷拱了拱手道:“今日虽然是瑾家私事,但还望瑾老爷能给大家一个交代,在下这就派人去请官差,瑾老爷意下如何?” 瑾老爷冷笑一声,沈幼芙这一下可算是撞铁板上了! 她敢指责酒水有媚药?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有媚药的酒还能放在桌子上等人去查吗? 没有证据,就算府衙来了官差,也最多看场热闹。不过就是少爷和丫鬟的桥段,谁家没见过呢?至于沈幼芙,她今天运气好,躲过一劫。往后却不可能次次运气都这么好! 早晚要她好看! 瑾老爷想到的事情,沈怜也想到了…… 沈怜的眼中露出一丝得意:“瑾家宴席上的酒水,大家都喝了,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题。刚才事发突然,现在宴席还是原样,谁要是不信,大可以回去看看有没有那种酒……幼芙,姐姐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不能血口喷人啊……” 第228章 一对好儿女 直到这个时候,沈怜才想起自己的疏忽! 她一直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将下了药的酒收起来。 不过那又怎样呢?瑾家人又不是傻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早就有下人去收拾了。 再退一万步来说,药是瑶儿从含烟楼里弄来的。 与她沈怜有什么关系! 沈怜的微微冷笑,沈幼芙能言善辩,诡计多端。可没有证据的事情,就算官府来了人也不能定瑾家的罪名——难不成她以为偌大的瑾家,会像沈家宗族里那几个没用的老东西一样? 瑾家虽攀不上官府,可也不是官府能随意拿捏栽赃的! 沈幼芙一时心急,非要说什么酒里有药,这反而是给了瑾家一个洗白的机会! 沈怜想到的事情,瑾老爷也想到了。 他当着众人的面,怒目圆睁,似乎对沈幼芙这种说法很是气愤。 可他是个聪明人,就算气愤,却也不对着沈幼芙撒气。 瑾老爷瞪着沈怜道:“好端端一个宴会,被你搞成什么样子!现在居然连酒也有问题了?” 沈怜百口莫辩,委屈垂泪。 只听瑾老爷大手一挥,冲着周围的下人吹着胡子怒道:“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查!要是查到酒里有问题,我今天就做主替飞白休妻!” 瑾老爷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瑾家的下人吓得不敢多言,赶紧纷纷朝方才的宴席上跑去。 “瑾老爷这是当别人傻子呢?”灰衣掌柜忍不住道:“让你瑾家的下人去查?那自然查不出了!” 事情的是非对错已然是明摆着的了。只不过现在还缺少明显的证据。 可灰衣掌柜还是挺身而出,坚决地站在了沈家这一边。 沈家与江城楼,本来就是一损俱损。沈家要是有错在先,他自然要代表江城楼把沈家踢开。可现在沈家不但没错,还受了欺负,那他这个盟友也应该出一点力气才是。 沈幼芙感激地看了一眼灰衣掌柜。 虽然她不太需要灰衣掌柜的帮助,不过,对方既然既然心善公道,她便也记下来,他日报答。 ……灰衣掌柜还不知道。他因为一句话就被沈幼芙记了恩情。他更不知道沈幼芙报恩的谢礼一向隆重…… 瑾老爷没想到有人反应这么快。不过下人们跑得更快,现在叫回来也来不及了。 他继续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瑾老爷这样理直气壮,实在让人不齿。 可大家都是生意人,最不愿的就是伤和气。反正沈家小姐也平安无事。按照大家的想法。都觉得此时是非自在心中即可。 没必要非把瑾家逼死。 瑾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身败名裂的,这毕竟就是后宅的一点小事。 将来有灾有病的时候,还要去瑾家仙济堂请医问诊呢! 灰衣掌柜看了看沈幼芙。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沈幼芙对他微笑了一下,也对所有人微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中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柔,眼神也清澈明恋,让人看着就觉得十分倾心。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那个不检点之人呢? 沈幼芙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瑾老爷面前。大家都知道她有话要说,人群很自然地分开两边,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沈幼芙站在瑾老爷跟前,定定地盯着瑾老爷:“作为瑾家的一家之主,你不会大费周章算计一个晚辈,更不会包容想破坏你瑾家宴席的人,诸位作证。若是今天你说半句谎话,就叫瑾家身败名裂!” 沈幼芙只是重复了一遍瑾老爷的话。 瑾老爷看着沈幼芙就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明知对方聪敏狡诈,可外表却清纯无害。 简直比他这慈眉善目的脸还能骗人! 瑾老爷有些不耐烦地答道:“不错,大家作证,今天的事情就是个误会,瑾家绝对没有害人之心,更不可能有什么媚药毒酒。如果有,我瑾家以后再不在京安城立足,这总行了吧!?” 瑾老爷将话说得死死的,他就不信沈幼芙还能拿瑾家怎么办! 沈幼芙却已经调转了头,不再继续搭理他,而是走回了厅堂中,把沈二老爷扶起来,然后指着地上的人道:“瑾家的酒水有没有问题,她可以作证!” 沈幼芙此话一出,宾客们再次哗然。 不错,那女子倒像是中了媚药。只是…… 灰衣掌柜频频冲着沈幼芙摇头——这女子想来是瑾家的下人,她的证词不足为信。更何况,下人们又怎会帮外人作证? 瑾老爷心中冷笑,对众人道:“这个贱婢勾引幼子,若不想承认,便说自己的行为是媚药所致。这样的证词对我瑾家不太公平吧?” 沈幼芙深吸一口气。 瑾老爷真是不给瑾家留活路啊! 既然这么急着去死,那就送你一程。 沈幼芙看着地上,瑾飞白的脸色苍白,显然是已经吓坏了。而瑾跃然此时似乎恢复了神智,趴在她兄长身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对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似乎还一无所知。 让她睡着吧。要是醒来面对这样畜生的父亲兄长和二嫂,恐怕连活都不想活了。 沈幼芙眼中一片冰凉,只看着瑾老爷说了一句话:“这不是你家的贱婢,这是你的女儿瑾跃然。瑾老爷真的不想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吗?” 瑾老爷一口气没上来,噎得满脸通红。 沈怜浑身一抖,惊出一身冷汗! 瑾老爷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地上那赤|裸的女子居然是自己女儿! 而沈怜这时候才明白过来……方才沈幼芙要拉着瑾跃然去更衣,居然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沈怜恨不得杀了沈幼芙,可眼前,她只能咬牙忍了这一口气。 瑾家人被惊得哑口无言,可围观的宾客们却发出了各种感叹之声——这样跌宕起伏的逆转,比那台子上的戏文还要好看百倍!直看得人眼花缭乱,脑子都不够用了! 灰衣掌柜最先反应过来。与沈怜一样,他也立刻明白了,想来沈七小姐早就等着反击了! 灰衣掌柜不介意锦上添花,他上前一步,对着众人笑道:“瑾老爷将这许多人玩弄与股掌之上,竟然是为了让咱们来看他的一对好儿女的?” 第229章 是什么货色 瑾老爷方才的誓言由自在耳! 他若有一句假话,就叫沈家身败名裂。 想不到这话应验的如此之快! 现在的情况看来,酒中若有媚药,瑾家一双儿女做出如此举动,那也算是完了。要是没有媚药,岂不是说明亲兄妹你情我愿……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不堪? 这一下就连宾客们都怒了! 灰衣掌柜说得没错,瑾老爷果然是将大家当傻子呢! 眼见瑾老爷不说话,人群中逼问他的声音越来越多。 “瑾老爷还是说清楚为妙,到底有没有媚药和毒酒啊?” “可不是,瑾老爷今日要是不给句明白话,待我们出去之后,便是瑾家身败名裂之时。” “还好我们齐家有自己的药铺子,跟瑾家并无生意往来,药铺虽然不大,但良心还在。” “齐家的药材铺子在何处?往后我们也上齐家买药看诊,这瑾家的药材,我是不敢吃了!” “对,对!我们也是……” 宾客们看着瑾老爷,那些不屑与之为伍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周身,令他苦不堪言。他何尝不是现在才明白,原来沈幼芙这个贱人居然一直都在将计就计! 瑾老爷心中气的半死!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飞白是个蠢货也就算了,没想到跃然也是个蠢货!这两个要是能有乐章一半聪明,今天沈幼芙就死定了。 可是眼前…… 瑾老爷心思快速转动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愤然大声怒吼道:“你这个贱妇!是你!对不对!” 瑾老爷想到的,正是一头冷汗的沈怜。 而他这句话,也是冲着沈怜怒吼的。 对于瑾老爷来说,他当然不能承认兄妹乱|伦,为今之计,也只能把自己拉出来的屎再坐回去了。只不过同样是坐回去,他坐得比较有技巧而已…… 这技巧说来简单,那便是将这件事推给沈怜! 否则屎还热着,坐进去太难受! 瑾老爷方才的誓言的确还热乎着呢,众人谁也没忘。之所以不再打断他。也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如何给大家交代这件事情。 沈幼芙更是摊开两手,只等着看瑾家人表演了。 只见瑾老爷快速冲到沈怜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她,眼中还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沈怜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瑾老爷的想法呼之欲出。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再一次被视作弃子了! 瑾老爷果真就是这个打算! 他怒吼道:“你这个面慈心狠的毒妇!亏我还信誓旦旦地替你像大家作保!你究竟给他们下了什么药,还不一五一十地招来!否者别怪我不客气!” 沈怜虽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听见瑾老爷这样说的时候。却还是难以自抑地浑身颤抖了起来。 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事真不是我,父亲大人明察,妾身不知,会不会是瑶……” 沈怜心中狠毒了瑾老爷,但她也毫不留情地给自己找了替罪羊! 沈幼芙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瑶儿,然后打断了沈怜的推诿:“那酒是怎么回事,依我看,还是让跃然小姐来跟大家说个清楚明白吧。究竟是谁给她的酒,她不会不知道。” 沈幼芙并没有真的去叫醒瑾跃然,虽然从今日起大家就是死仇了,不过就眼下而言,她的敌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沈怜! 沈怜从小到大,带着伪善的面具,不知道占了多少便宜去。 只是因为自己变聪明了,不让她占便宜了,她便恨不得自己去死,一次又一次用这样歹毒的计谋害自己。 沈幼芙觉得从前自己只是一一将她的计谋拆穿,却从没真正的还击去害她……现如今,要是还这样姑息下去,自己下次再栽到她手里,那简直就是活该! 今日谁拦着也不行,非要跟沈怜死磕到底了! 沈幼芙打断了沈怜的二次栽赃,一旁的瑶儿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瑶儿已经知道沈怜并非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温婉了。但方才听见她要将整件事情赖给自己…… 瑶儿真的心慌了。 沈怜再如何不好,哪怕被休回沈家,到底还有她一条活路。沈家或许会让她落发修行,或许会将她关上一辈子。要是沈老爷再心善些,也许还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陪上嫁妆,偷偷地嫁到远方没人嫌弃她的地方去! 而自己,原本就是出身青楼,没有娘家依靠,在瑾家也只是个妾室…… 如果这罪名一旦压下来,她恐怕就是骑木驴游街的下场! 沈怜当真是够狠心啊…… 沈幼芙将瑶儿的表情看在眼里,却不屑等着她们两人狗咬狗。她今日就是要让沈怜认罪,也让父亲好好记住这一回,记住他这个温婉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沈幼芙靠近沈怜一步:“你方才哭得可怜,还口口声声说要将正妻之位让给我,只要我给你一个交代。现在,众位贵客都看着,你是否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沈怜一手扶着肚子,额上冷汗直流进脖子里,就像有无数条冰冷的虫子爬进她的身体一般。 沈怜就是再恨沈幼芙,此时也不敢表现出来了。 她没有想到,沈幼芙居然聪敏的像妖精一样,酒水是自己亲手交给瑾跃然的,还编造了一套瞎话,去骗瑾跃然。 然后再让瑾跃然去骗沈幼芙喝下…… 沈幼芙居然都猜到了吗? 沈怜有些站立不稳,极度的大喜大惊之后,她明显感觉到腹中不太对劲。 她习惯性地伸出一只胳膊,想让瑶儿扶着她。可这一下却落空了! 沈怜眼中瞬间升腾出一丝怒火,狠狠地像瑶儿瞪了过去,可瑶儿就像没有看见一样,眼观鼻鼻观心地与她并肩站着,什么都不说。 沈怜紧紧攥着拳头,忍住想要给瑶儿一巴掌的冲动。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幼芙道:“事情还没有查清,六妹为何要这样急着污蔑我,不管酒里有没有毒,都不是我做的。我怎么会,怎么会给跃然下毒呢?” 沈怜还要装蒜,沈幼芙却是累了。 她对灰衣掌柜道:“瑾家既然能做出如此无耻之事,现在想指望他们自己承认,却是幼芙异想天开了……” 灰衣掌柜立刻明白了沈幼芙的意思:“我这就去找官府来,就算没有物证,瑾家小姐就是人证,让他们自己说个清楚!” 灰衣掌柜说完就要走,瑾老爷这一下傻眼了,现在证据确凿,他哪里敢让他走!? 第230章 待她可真好 “兄台留步,留步!”瑾老爷有些气喘。 瑾乐章也连忙上去拦住灰衣掌柜,一脸哀求之色:“瑾家家门不幸,还望诸位高抬贵手,事发突然,容我父亲考虑一番,再给大家一个答复……” 瑾老爷点点头,十分同意瑾乐章的说法。此时一脸疲惫,看起来颇为可怜。 可沈幼芙和灰衣掌柜都没有忘记,方才眼神凶狠,想要将沈家置于死地的,正是这个“可怜”人。 他现在才做出这幅样子,谁信? 灰衣掌柜脸色不善:“事发突然?我看是事情败露的突然吧!” 不等瑾老爷辩解,灰衣掌柜冷笑一声道:“刚才瑾老爷吩咐下人去宴席查看,还口口声声说绝对秉公办事,不会包庇任何人。现在,瑾老爷你倒是好好回忆一下,宴席上到底有没有被下了药的酒!?” 灰衣掌柜方才要去查看,就是被瑾老爷抢先了一步。 所以就算宴席上有下了药的酒,这会儿早被瑾家人“毁尸灭迹”了。 灰衣掌柜正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沈幼芙的大逆转就将刀子递回他手中,终于可以还击了! 瑾老爷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他还从没栽过这么狠一跤呢。 现在他倒是希望宴席上有药酒了,这样一来,至少不用找官府,也不用把他那一双猪脑子的儿女叫起来问话。 可偏偏他刚才嘴快,吩咐人去宴席查看。说是要查个明白。但还不是为了将那酒扔了? 都是他调教出来的下人,他们办事可是伶俐着呢——现在别说宴席上没有药酒了,恐怕整个瑾家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什么药酒来。 瑾老爷的脸红了又白,白里透着青黑。 要是再往常,这事他咬死不认,耍一回泼皮硬赖掉也行……可偏偏又是甄选皇商的档口,这档口,一个家族的名声有多重要啊! 瑾乐章虽然给他拖延了一些时间,可众人还都等着他回话呢! 瑾老爷将心一横。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给灰衣掌柜使了个眼色,然后拉着他走向一旁。 只听瑾老爷低声下气道:“瑾某治家不严,让兄台看笑话了。只是这年头谁家后宅没点儿糟心事呢……只要兄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瑾某改日定当重谢……” 灰衣掌柜一扬眉毛。差点气乐了。 他就觉得瑾老爷把他当傻子呢。果不其然。对方能说出这种话,简直是侮辱他的智商…… 先不说什么重谢有多重了,今日他要是帮着瑾家隐瞒此时。他日沈七小姐再请府衙查出真相,难不成要叫大家以为连江城楼也与瑾家合谋了? 合谋给一个未出阁的闺女下药! 这叫什么话,让东家知道,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灰衣掌柜耐着性子,也压低声音问道:“你能给多少?” 瑾老爷一听这话,就像溺水的人望见了浮木一般,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只要拖住江城楼下水,过了今天,沈家想要再追根究底,江城楼为保名声,肯定会出手帮自己的。 江城楼有什么了不起? 只要今天收了银子,也由不得他们不帮! 瑾老爷仍旧一脸苦苦哀求之色,小声道:“两千两,可好……” 说出这个数儿,瑾老爷觉得十拿九稳。江城楼生意虽好,但这些掌柜的却拿的并不算多。尤其是听说江城楼极为重视厨子,瑾老爷估摸着,眼前这位掌柜,恐怕还没大厨拿得多呢。 两千两,放在哪里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瑾老爷只等着对方点头了。 只见灰衣掌柜点点头,瑾老爷面上一喜,可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灰衣掌柜就大声道:“两千就想让我帮你欺瞒官府,瑾老爷是看不起在下啊……还是看不起府衙?” 他们俩本来也就没走多远,全靠小声说话,才能躲过别人的耳朵。 现在灰衣掌柜这么一嚷嚷,彻底将瑾家下药,还想收买人证的事情给嚷嚷出来了。 沈幼芙强忍住笑意,尽量让自己保持住受害者应有的痛苦表情——这掌柜也实在是个秒人,沈家若能选上皇商,将来生意必然不小,招兵买马迫在眉睫。 不如就去江城楼把这位挖过来吧? 比起沈幼芙的老神在在,瑾老爷此时可谓是已在暴走的边缘了! 因为他的这一举动,可算是犯了众怒了! 一院子的宾客此时的想法,完全如出一辙——瑾老爷不但看不起府衙,也看不起灰衣掌柜,但更重要的是,瑾老爷完完全全地看不起他们每一个人啊! 贿赂人证,居然就给灰衣掌柜一个人两千两,那他们呢!? 当他们是透明的? 还是觉得他们就算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他瑾家也不怕? 瑾老爷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有一位妇人冷笑道:“瑾老爷让我们等了这许久,原来竟然想这样打发我们呢!我家中有事,恕不奉陪了!” 妇人说完转身就走。 这妇人能来瑾家赴宴,必然是与瑾家有些关系的,如今脸色这样难看,想必是以后都不会再跟瑾家来往了。 她这一走,早有几位不耐烦的,也跟着转身离去。 这一下,瑾乐章也拦不住了。 沈幼芙满意地眯缝着眼睛,这些人她虽然都不认识,但总是京安城中的生意人居多,今日与瑾家撕破了脸,明日她在以“道谢”之名,上门一一拜访了。 将来又是沈家的一大助力。 瑾老爷眼看事情已经闹得无法收场,这才真的死心了…… 不过他的死心,也就是今日认栽……等过了今日,他必要跟沈家不死不休! 瑾老爷深吸一口气,换上了哀痛凝重的表情,缓缓走到沈怜面前:“你这毒妇,害我瑾家脸面扫地,我念着你腹中的孩子,于心不忍,所以方才才会百般包庇!可你也看到了,你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既然你自请下堂,今日就成全你吧!” 瑾老爷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慎重。 好像事实真就如此一样。 沈幼芙冷眼看着沈怜,当初她迫不及待地要嫁瑾家,甚至为了这个,将沈家算计了个遍。 她觉得沈家待她不好,如今呢? 瑾家待她可真好啊! PS:感谢叨叨唐的打赏,感谢星蓝宝石的粉红票,感谢吸血猫4的粉红票,感谢月舞星光的两张粉红票。(づ ̄3 ̄)づ每章票票都粉红粉红的,真好看! 第231章 知道灵不灵 沈幼芙等了这么久,眼看着这罪名绕来绕去,最后终于落到了沈怜的头上。 这就是沈幼芙想要的结果。 沈怜一再害她,害沈家,偏偏她现在像只冬眠的蝎子,蛰伏在瑾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来伤人。 既然她敢出来,就要有被人踩死的觉悟。 沈幼芙看着沈怜的肚子,心中有些感慨。 不得不说,沈怜还是有些运气的,她若没有这个肚子,今日必死无疑。而现在嘛,想要彻底踩死她,却有些难度了。 但至少,也要趁此机会拔出这只蝎子的辞才行。 沈幼芙脑中反复盘算着,要怎样才能在沈怜认罪之后,让她付出最惨重的代价,也好让她记住,沈家温和却不软弱,绝不是她想要践踏便能践踏的! 在沈幼芙看来,沈怜认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否则她现在就上前去掀开自己老爹的衣服,让瑾跃然和瑾飞白自己起来说! 瑾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恶心人,谁还没点脾气了!? 可沈怜的心思,又岂是沈幼芙能想明白的? ……面对瑾老爷的“盖棺定论”,沈怜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然后咬着嘴唇,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 方才事情有转机的时候,瑾老爷在与人讨价还价的时候,她都没有晕过去。而现在,轮到她自尝恶果的时候,她居然晕了? 沈幼芙眼看着瑾老爷肩膀一松。 下毒害人已经证据确凿了。虽然没有物证,但人证却不止一个。这么多雪亮的眼睛看着,瑾家根本就跑不了。 只能让沈怜承认了。 瑾老爷其实是有些知道沈怜的心性的,他一股脑地将事情推给沈怜,还说得那样难听……其实他也怕沈怜会破罐子破摔,再反咬他一口! 那样才真的是再无转圜之地了! 瑾老爷脸上惊怒,心中却拍手叫好……沈怜的脑子,比那两头猪要好多了。这个时候晕倒,可谓是省了不少麻烦。 “快来人……”瑾老爷一抬手就叫人。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只见沈怜身边的一个身影。忽然冲到了大家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沈幼芙方才也正打算做点什么,不过既然瑶儿跑出来,想必还有好戏要看。 她就不妨再等一等。 瑶儿任由沈怜摔倒在地,根本就没有去扶她。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除掉沈怜! 瑶儿跪在众人面前。目光如刀。带着一种置死地后生的决绝:“少夫人腹中有瑾家的血脉,你们就别逼她了,她已经知道错了。我……我给你们磕头。” 瑶儿说玩之后。便不要命地磕起头来。 瑶儿这番话,可是将沈怜再次推向风口浪尖,原本看在她腹中有子,不忍心逼她太狠的人,现在那点点同情心早就烟消云散了。 沈幼芙心中感慨。瑶儿当初虽然背叛姒柔姑娘,性子里也很有些不识好歹,心眼更是不正。 不过那时候她对沈怜却还不错。 没想到,人心易变,这才短短几个月,这两人也已经面和心不合了。 沈幼芙倒是觉得,这事不能怪瑶儿,沈怜这伪善的毒蝎子,今日对你好,也是为了明日能毒死你。她这种性子,全天下都欠她的,又怎会有人能跟她真心实意的相处? 翻脸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沈幼芙的感慨,并未影响众人的愤怒。 灰衣掌柜忍无可忍地跳出来,一把拉住瑶儿的胳膊,冲她怒吼道:“你家少夫人做出的丑事,却成了我们逼她了,我今天要是将你打个半死,再说一句‘知错了’,你可愿意!?” 灰衣掌柜所说的,正是所有人心中想的。 但还不只如此,灰衣掌柜既然拿瑾家的主子们没办法,这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他却不打算放手了! 他用力一拉扯,将瑶儿从地上拖拽了起来。二话不说,拖着瑶儿就朝府外走去。 众人一不留神,他俩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灰衣掌柜不说,大家也知道他这是气急了,要拖着瑶儿去报官呢! 瑾老爷跳脚道:“快,快来人啊!快,快去给我拦着他!” 灰衣掌柜听见身后的动静,气得不行,也不管瑶儿跟不跟得上,死命拽着她一只手,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这一跑起来,身后的人根本就来不及拦住他,而他也渐渐的发现,手中拖着的人虽在假装挣扎,但其实却很自觉地在跟他一起跑…… 沈幼芙见灰衣掌柜拉着瑶儿跑了,知道不多时便会有府衙的官差到来。 官差一来,那才真是要公事公办了。 瑾家虽然害人,但自己毕竟毫发无损,这样一来,瑾家和沈怜顶多是赔上名声,最多再陪上些银子。 怎么想都不划算。 沈幼芙冷眼看着晕倒在地的沈怜,又看了看瑾老爷和其他人。 大家都正在张望着灰衣掌柜的动向,一时也没人注意她。 沈幼芙自头上拔下一根发簪——她素来不爱带大首饰,今日出门,露儿为了不让她看起来寒酸单调,倒是给她插足了几支簪子钗子。 现在正好挑一样合用的…… 沈幼芙拔下来一支,觉得太小又插了回去,再拔下来一支,太细,仍然不满意。 不过很快她就挑到了一支合适的,够粗够长也够尖。 沈幼芙走到沈怜面前,快速蹲下身子,一手将她的脖子揽起来,然后使劲摇晃着:“六姐,你快醒醒!这样晕倒,府中胎儿没有了气血供养,会死的!” 沈幼芙毫无遮拦地说出那个“死”字,将沈怜气得不行。 可她就是不睁眼,只咬紧牙关暗自发誓,等过了今日,她绝对不会让沈幼芙好过! 而且下一次,她绝对不会像这样顾念姐妹关系对她手下留情了! 如果沈幼芙知道沈怜此时的想法,估计会揪着她的头发直接往地上摔的……谁家的姐妹之情,就是伙同夫君一同强|奸嫡妹? 这要是姐妹之情,沈幼芙也想对沈怜用上这种情分了。 她见沈怜不醒,掏出发簪比划了一翻,对沈怜道:“六姐莫要怪我,为了让你肚子里的孩子活命,我也只能如此了。” 沈怜闭着眼,不知沈幼芙为何这样说,可是心中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沈幼芙瞄准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沈怜鼻子下面的人中。 听说一扎就醒,不试试怎么知道灵不灵? 第232章 令人敬佩啊 现在能阻止沈幼芙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一脸严肃的沈二老爷,还有一个是躺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瑾飞白。 沈二老爷活了这么大岁数,今天算是见识了一番人心险恶,此时他双拳紧握,目光难得的冷硬。但却直直地盯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幼芙的举动,他完全能看见,不过他并没有上前阻止。 ……也不知是还没琢磨明白,或者觉得沈怜该受点教训。 沈二老爷没有阻止,瑾飞白就更加不会阻止了。 外头的人离他不过丈远,只要沈幼芙喊一声,必然就能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瑾飞白都快哭了。 他与沈怜不同,他可不是每时每刻都全心全意地去恨别人,他还有大把的人生要享乐呢! 总而言之,瑾飞白现在只希望这事儿能快点过去。至于谁扎了他老婆,又是谁带走了他小妾,那些都没有他本人此时的郁闷来得重要。 瑾飞白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瑾跃然,又看了看瑾跃然身上那件衣服,刚想伸手将衣服拽过来盖着自己,就被沈幼芙一个眼刀吓得松了手。 沈幼芙瞪了一眼瑾飞白,这事要是换做别人,沈幼芙早就让这两个人先进里屋了。 毕竟这么赤身裸体的,实在有碍观瞻。 ……至少也该先把瑾跃然弄里屋去。 可瑾家无耻的程度,她是见识了。 用膝盖想都知道。只要她一松口,让这两个人脱离了众人的视线,瑾家必然能干出那种死不认账的事! 所以你们还是继续躺着吧,反正我爹的衣服都给你们盖上了,已经很够意思了。 沈幼芙继续瞄准沈怜的人中,觉得差不多了,便带着关切的语调道:“六姐,咱们两人的是非恩怨暂且不提,但眼前我却不能看着你晕死过去,而袖手旁观。你不用谢我……” 沈幼芙一边说着。一边手起簪子落。 只听“噗嗤”一声,发簪应声而入,在沈怜上唇的人中穴上直接扎出一个血洞来。 沈幼芙下手颇狠,簪子落下去的时候。她主观的手感……甚至都感觉扎到牙床了。 不等沈幼芙再发表什么感慨。沈怜一声惨叫。便从沈幼芙的怀里滚了出去。 瑾飞白那个恨啊!好不容易众人不看这边了,叫什么叫! 众人没看见沈幼芙做了什么,却看见沈怜睁着大眼。捂着嘴巴在地上打滚。 他们这才想起来沈怜方才晕倒了……不过现在看来,那晕倒应该也是假的。 沈怜疼得直抽抽,方才是装晕,这一下,可是真的生不如死,疼得快要晕过去了。 可偏偏她每一次呼吸,每一声呻|吟,上唇都钻心的再疼一次。这样的疼又不停地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想晕也晕不了。 沈幼芙知道,沈怜恐怕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样的苦头。想当初她刚来到沈家不久,她与五姐沈幼兰就都被罚跪佛堂,可沈怜屡次犯错,却从来无人罚她什么。 就连老夫人,也顶多是因为她心术不正,而不喜欢她了。 就这样,这毒蝎子还嫌沈家待她不好? 那就索性都别好了! 沈幼芙冷冷地看着沈怜:“六姐原来竟然是装晕吗?本来我只想轻轻扎上一下,可惜你忽然抬头要推开我,反而自己撞了上来……这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沈怜捂着嘴,并没有再用她那种仇恨的目光盯着沈幼芙。 并非是她不想,而是她现在连抬一下眼皮,似乎都能牵扯到上唇的伤口,令她感受到牵心扯肺的剧痛。 可除了眼神,沈怜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她方才装晕,自然是闭着眼睛的,根本就不知道沈幼芙会如此歹毒。如果她看见了,早就侧身躲开了,又岂会迎面撞上去? 可她明知沈幼芙在睁眼说瞎话,却也无法辩解——眼皮都疼得抬不起来了,何况是嘴! 沈幼芙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沈怜没有任何要分辨的意思,这才明白沈怜一时半会根本就说不出话了。 想不到扎人中还有这一箭双雕的功能,一定要牢记,往后的日子还长,保不齐哪日还能用得到呢! 沈幼芙将手中染血的发簪随手一扔,一脸嫌弃的模样。 沈怜又疼又恨,更是被她这样子气的几欲吐血! 可沈幼芙还不甘心,盯着地上的簪子想了想……虽然这簪子脏了,她以后也不会往头上戴,就连拿回去赏给下人,她都觉得脏了下人的手。不过簪子总算是金子铸的,不能便宜了瑾家! 沈幼芙想了想,掏出帕子垫在手上,走过去弯下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簪子的最外头,然后左顾右盼地想找个地方扔出去。 沈幼芙还没看见院墙在哪个方向呢,就听见外头的人熙熙攘攘地骚|动起来。 她走出去一看,原来是灰衣掌柜带着官差来了! 沈幼芙差点没笑出声,瑾府这好地段,报警倒是来得快啊…… 沈幼芙与宾客们一齐举目看去,与灰衣掌柜一同前来的,一共有六个官差,再仔细看,似乎还有一位大人被围在中间,可谓是兴师动众了。 在他们身边几步开外,还有瑾老爷和瑾乐章二人。 此时他们两个,正像两个驼子一般,佝偻着腰背,带着一脸谄媚和讨好,苦哈哈地跟在一遍似乎再解释着什么。 瑾老爷与瑾乐章都有好口才,往往几句话就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不过沈幼芙却一点儿都不担心,只用手搭了个凉棚,孩子气一般地等着他们过来。 ……这么多人证在此,瑾家这一次,绝对万劫不复了! 官差们簇拥着县尉大人,并不太搭理瑾老爷和瑾飞白。方才上门告状的人说了,瑾家设计构陷沈家小姐,所以无论瑾家说什么,都要先见到沈家小姐才是。 秉公办案是一方面,这另一方面,沈家小姐的身份也确实特殊。 从前知州老爷在京安城的时候,沈家小姐就备受官府照顾,那时多少家长里短的破事,府衙大人都不遗余力地吩咐他们去办。 大家都以为是那贺知州老爷家的公子,看上了人家沈七小姐。 后来贺家回京了,又来了一位叶伦公子,帮着沈七小姐调查一匹撞死的小红马。 再后来,连天家都来人了!老太妃身边的南公公,那对于他们这些小喽啰来说,简直就是神一般的人物! 可是呢,人家居然亲自到府衙来,让他们将沈家宗族谋害沈大老爷一事料理干净…… 这样说起来,瑾家父居然敢算计沈七小姐…… 这般胆量,也真是令人敬佩啊! PS:感谢暖暖sun的两票粉红,感谢奶油珍珠米的两票粉红,感谢月舞星光的两票粉红。你们真是太给力了!另外推荐两本不错的文文,《名门冠宠》女生文,好基友写的,宅斗斗得飞起来那种,里面一家子都穿越了,好看又热闹。还有一本《信仰封神》是男生文,另一个好基友写的。讲的未来世界的事,不多剧透了,反正也是超好看。 第233章 绝子和中毒 官差们心中虽这样想,但脸上却仍旧严肃至极。 毕竟京安城民风淳朴,如果真如灰衣掌柜所说,那瑾家做的这件事,也算是丧尽天良的大案子了。 若是放在北都京城中,这样欺男霸女的事情反而常见。 不过在京安城,似乎还没有哪户人家能坐出这样的龌龊事呢。 官差们一边想着,一边被灰衣掌柜引到了升名院中。 这才一进院子,便看见了满眼的人……那些人也正看着他们。 县尉大人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轻轻咳嗽了一声,众人立刻纷纷拱手弯腰行礼。官差们也挺起了胸膛,目不斜视地站在县尉大人身后两侧,用手中不出鞘的刀,将众人分拨到两边拦住,不让他们太过靠近。 沈幼芙抬起头来,正看见这一幕。 六个官差分立两边,在人群中扩出一条道来,而县尉大人则是神色凝重地朝她走了过来。 沈幼芙二话不说,连忙上前给县尉大人深深行了一礼——她虽然没见过这位,不过她也不求对方徇私枉法。只要秉公处理,就足够瑾家喝一壶了。 瑾老爷和瑾乐章那两个面善心恶的,往往给人的第一印象不错。 沈幼芙这是生怕影响了县尉的判断,所以也努力行礼,想要留下个好印象。 不得不说,沈幼芙这一礼,可是比瑾家父子舌灿莲花要管用得多。 县尉大人,说好听些是个官。但要跟贺知州比较起来,那简直是云泥之别……说实在话,县尉来之前,还略有些苦恼。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向沈七小姐问话! 而且,他心里揣度着,府衙大人之所以派他这个副手过来……恐怕也是因为大人他不知道怎么问话。 可沈七小姐却给他行礼了! 县尉大人虽然不至于“受宠若惊”到立刻弹开,不过心中也狠狠地欣慰了一把! ——这是个多么好的姑娘啊! “沈七小姐免礼。”县尉语气平静,将自己的那些心思隐藏的极好,“沈七小姐尚平安否,如若可以。便与本官讲述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幼芙直起身子。见县尉对她并无任何恶意,这下就放心了。 至少瑾家没能成功的收买这位。 沈幼芙贤淑地点点头,顺从地答道:“方才遇险,身虽无事。但总是受惊不小。如今大人来了。这才没有那样怕了。求大人为小女做主!” 沈幼芙一番话。说得顺其自然,说罢还将县尉大人引着,绕过地上的两人。恭敬地请他坐上主位。 县尉对沈幼芙的喜欢又深了一层,这种喜欢无关别的,就是发自内心觉得沈七小姐十分不错。 样貌娇美,性子温婉,知礼数,知进退。身后有人撑腰,却也不狂不傲。 对他一个县尉都如此客气,也难怪,就连府衙中的衙役都说她好。 沈幼芙还不知自己的举动这样加分,她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还没讲完,就听见“嘭!”的一声——县尉大人已经气得拍了桌子! “天下竟有如此荒谬之事!” 县尉大人盯着地上的瑾飞白,那眼神,与看沈幼芙的截然不同,就好像寒冬冰雪,又像是霹雳烈火……只一眼,将瑾飞白看得差点没当场尿了。 沈幼芙站在一旁,不得不感叹,想不到这位县尉大人……竟然也是性情中人。 她说了那些,他都当说书听了?听完居然还生气了。 县尉大人没注意沈幼芙的“囧”样,他的的确确是生气了。 生气归生气,事情还是要办的! 只见他一抬手,一个官差从外面跑进来,双手托着一根半银半木的长柄。 沈幼芙探头看去,那长柄大概筷子长短,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却听见县尉大人“恩”了一声,示意官差动手。 官差走到瑾飞白和瑾跃然身前,蹲下身子,将瑾跃然的头一把抬起来,然后将那长柄插入她的口中。 瑾跃然反射性地呕了起来,官差继续往里插,瑾跃然呕吐得更加厉害。很快便呕出一些胃里的东西。 瑾跃然是趴在瑾飞白身上的,这样呕吐,便也全吐在了他赤|裸的身上。 瑾飞白两眼愣愣地看着房梁,仿佛已经没有了求生欲望,只有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流进发髻。 官差神色认真,从瑾跃然的口中将长柄抽了出来,就平放在那一堆呕吐物上,然后伸手握住瑾跃然的脉搏,诊了片刻后,又拿起那根长柄。 官差将长柄在瑾飞白的身上擦了两下,将那些污秽都擦干净,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 沈幼芙也赶紧看过去。 长柄银质的那一边,已经变成淡淡的黑黄颜色,而木头的那一边,却变的有些泛红。 沈幼芙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东西是个多功能探测器。她见多识广也只见过酒精探测器,而眼前这个,似乎能探出媚药来呢。 沈幼芙猜得八九不离十。 官差检查过一遍之后,就拱手上前,对县尉老爷汇报了情况:“回禀大人,从脉息上看,地上的女子的确身中媚药……” 官差还没说完,外面的人群就爆发出一阵议论——虽然众人早就猜到了真相,不过由官府的人亲口说出来,效果就更震撼人心了! 官差的话,正是印证了一件事,瑾家的的确确在酒中下了药,还将这药放在了沈七小姐的桌上,最后被瑾家自己的三小姐给误喝了…… 下药已经够可恶了,居然还能下错!方才坐沈幼芙那一桌的夫人们可都吓坏了,就连去那桌敬酒的客人也后怕不已——瑾三小姐都能喝错,那万一是她们喝错了呢? 那现在赤身裸体趴在瑾二少身上的,岂不就是她们了! 正当众人的愤怒达到顶峰之时,官差又举起那一根长柄道:“不只是中了媚药,还有砒霜和绝子汤……” 如不是有确实的把握,就连官差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说胡话了! 是谁这样恶毒,要沈七小姐失节不算,还要让她绝子外加中毒!? 第234章 一并都带走 官差的话震惊了全场,人群瞬间从议论纷纷,变成了鸦雀无声……这也难怪,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众人心中的惊怒已经不能用任何语言来表达了! 沈幼芙也大吃一惊,沈怜要害她失节,这已经够变|态了,砒霜和绝子汤又是怎么回事! 沈幼芙猛地回头瞪着沈怜,而沈怜则是眼珠一转,捂着自己的肚子道:“疼……我,我肚子疼……” 沈怜没有想到,事情会败露到这个地步。 准确说起来,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事情会败露! ……更没有想到,会引得官府来探查。 如果不是官府,在京安城中找郎中来查,十个中有五个都与瑾家仙济堂有来往,根本就不会查出来这些! 下媚药这件事,是瑾老爷瑾乐章……甚至瑾飞白,他们三个男人亲口答应的。 他们那些男人怎样都不吃亏,自然是答应得爽快。尤其是瑾飞白,沈怜还记得自己说出这个注意之后,瑾飞白那一双眼睛亮得就像是夜里的狼眼睛一样!他虽然努力压抑着表情,不让自己看出喜怒,可却脱口而出夸了她一句“贤惠”! 贤惠!?呵呵! 把沈幼芙送到他身下,当然就是贤惠了! 她是帮着瑾家贤惠了,可是也不能不顾她自己吧? 将沈幼芙哄进门来,成了瑾飞白的妾室,她这个做主母的,自然要将她牢牢控制住才行。 而要控制沈幼芙。首先就是不能让她有怀孕的机会! 她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妾室,想要生育,本来也应该问过自己这个主母才对!这有什么错!? 至于砒霜,那不过是下了一点点。原本打算等她进门以后,不时地给她来上一点,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皮肤干燥,一身黑斑和脓包。再渐渐地头发眉毛都会脱落,皮肤也会跟着脱落! 沈怜抱着肚子,十分痛苦的模样。心中却暗恨自己为何如此仁慈,早知现在这样。还不如将砒霜放在沈幼芙面前的菜里。直接将她毒死算了! 沈幼芙看着沈怜,只心中冷笑一声,回头对官差道:“虽然是六姐给我下毒,不过六姐这时候身体有恙……恐怕又要有劳官爷了。” 官差还沉溺在震惊之中呢。他来的路上已经听闻算是瑾家二少夫人下毒。不过能给嫡妹下这么多种毒。这还是人吗? 他被沈幼芙的要求又惊得一愣。不管沈七小姐是不是真心要帮瑾少夫人……单是凭这处变不惊的镇定,就让人不得不赞一声好教养! 官差对着沈幼芙是一脸敬佩,但看着沈怜却是一脸厌恶。 他走过去用力拉起沈怜的手。并未因为她是少夫人,就给她留半分体面。 官差听了一瞬,脸上浮现出十分恶心的表情,将沈怜的手重重地丢开,冲她吼道:“你装什么装!根本就无事!” 官差说完之后,还气哼哼地回禀县尉道:“大人,可以用刑!” 县尉老爷鄙夷地看了一眼沈怜……他这几个手下衙役,一向都谨慎严肃。今天把他们都气得失了分寸,足可见这瑾家是又多么的……令人不齿。 现在说用刑还为时尚早。 因为这事情究竟是谁坐的,还没定下来,但反正瑾家这几位主子,总有要出来担责任的。 事情至此,沈幼芙也彻底放心了。 媚药被验出来不说,更有毒药和绝子汤。不用说她也能猜出这是沈怜的手笔……可惜她这一举动,却是绝了瑾家的前程! “既然可以用刑,就带回去!”县尉老爷一挥手,算是了结了在瑾家的事宜。 接下来,可就要在公堂之上,在整个京安城人的眼皮子底下,让大人好好审理此事了!到了那时候,该判的该罚的,一个也跑不掉! 县尉大人说着就要起身,瑾老爷和瑾乐章连连上前求告,说是此事与瑾家无关,只是沈怜一人的主意。 县尉大人一句话没说,抬手指着他们俩,冲身边的官差道:“一并带走!” 出了这样的事情,要说瑾老爷毫不知情,连衙役们都不会相信。 他们本就是专门干这个的,每天抓过审过的犯人不知几何,可从没听说冤枉了谁!像瑾家这样的情况,一看那便是是上下合谋——瑾老爷设宴,恐怕都是为了这个! 除了瑾家的几位主子,瑾家下人也少不了牵涉其中。 只不过县尉大人今天人手不够,没办法全部带走,直等到到了堂上,招供出来,再来拿人不迟! 至于地上躺着的瑾飞白……县尉冷笑一声,衙役们也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因为大家都知道,瑾飞白是金榜题名的人,虽是末流,不过也勉强能算半个官身,要带走他或者是对他用刑,那最少也得是巡按大人才成。 瑾老爷和瑾乐章二人大呼冤枉,瑾乐章一急之下,回头一个劲地叫瑾飞白起来。 沈幼芙瞧着他那个意思,大约是指望着瑾飞白去想想办法——比如用银子疏通一下什么的……反正瑾家也就剩下银子了。 但很可惜,瑾飞白根本不愿从地上爬起身,更不愿意面对眼前这一切。 莫说他现在身上没钱,就算有钱,他想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用银子咋跑这些人,然后买下沈二老爷盖在他身上的衣服…… 瑾乐章见瑾飞白一动不动,终于忍不住坡口大骂起来。 沈幼芙倒是很想让他在这儿多骂一会儿,只可惜他们都被官差押走了,骂声也越来越远。 沈幼芙目送沈怜几人被押送走,直到他们走的看不见人影,这才收回了目光。 她站在院子中央,对着满院子的宾客深深道:“今日多谢各位襄助,要不是各位仗义执言,小女此身恐怕是再难清白了。大恩无以为报,诸位请受小女一拜。” 沈幼芙说着,便拜了下去。 众人连声退却,沈幼芙便也顺从地起身,然后略有腼腆地邀请大家去沈府做客。 “诸位今日因小女一事扫了兴致,小女与父亲回去便准备一番,重新开宴款待诸位,介时小女将请柬挨家送到,还望诸位莫要嫌弃寒舍鄙陋,一定要赏脸驾临才是。” 第235章 瑾家赚银子 沈幼芙与众人作别,搀扶着沈二老爷,父女二人同行出了瑾家。 二人外表上看起来虽然与来时一样,不过心态却截然不同。尤其是沈二老爷……初见人心险恶的他,此时绷着一张脸,嘴唇也抿得死死的。看起来十分不好。 沈幼芙却不太担心,因为人都有本性存在。 好比沈二老爷,他本性善良,哪怕受了刺激,萌生了恶念。可真要让他做什么坏事,他也做不出来的。 尤其是他还要顾虑二夫人和老夫人,还有自己这个“受了委屈”的女儿,这样的重重顾虑之下,沈二老爷更加不会有事了。 宾客们也三五成群的离去,瑾家连一位出来相送的主子都没有。 瑾夫人和瑾大少夫人,恐怕早就躲起来了——这时候出来也是丢人,还不如躲起来商议对策,看看怎么将事情善后。 待出了瑾家,沈幼芙将二老爷扶上马车,随后自己正要跟上,就看见灰衣掌柜正从府中走出来。 今日之事,沈幼芙由衷地感谢这位掌柜,要不是他屡屡出头说话,恐怕还不知要多多少波折。 沈幼芙让马车少待,又去与灰衣掌柜道了声谢,并说等到瑾家伏法之后,一定携重礼上江城楼去致谢。 灰衣掌柜对沈幼芙笑笑,全然一副长辈模样。他心中不明白,为何一开始被吓傻的是沈七小姐,而到了最后主持大局的却也是她……沈家当家的沈二老爷却一句话不说。 不过灰衣掌柜也不得不承认。沈七小姐贤淑有礼,让人十分喜欢,尤其是再见识了她说话做事,更是让人心生敬佩之意。 灰衣掌柜原本就是站在江城楼的立场上,所以出来帮助沈家,沈幼芙提到的重礼他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关切了沈幼芙几句,嘱咐她回去好好休养,随后也驾车离去了。 沈幼芙与二老爷两人架着马车回府,府中早有人迎接。 对于瑾家发生的事情。沈府上下还不知道。 沈幼芙看了二老爷一眼。也不知二老爷会不会将这事告诉给别人知道。 这件事或多或少关系到她的名节,因为就算瑾飞白糟蹋的人部位是她,但到底也是与一个裸|男共处一室。只要人有心去想,定会连她一起嫌弃了。 所以这件事。沈幼芙决定不对老夫人和二夫人讲了。 至于沈二老爷。她本想阻止。但又怕他憋着难受。 所以还是随便他吧,反正过两天,瑾家一旦定案。京安城的留言势必大起。 到时候说什么的都有,也不差这两句了。 沈幼芙让人送二老爷回房,自己也回房洗漱了一番。又吩咐下人备好饭食,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然后早早地歇下了。 第二天醒来,沈幼芙已是神清气爽。 昨日虽然惊险万分,不过好在她始终有防备,而且运气不错……这件事想想也令人十分后怕,但终究于她并没有实质伤害。 所以睡上一觉,她便就地满血复活了。 沈幼芙吃着早饭,先吩咐下人去看望二老爷,后又命露儿去将石经义找来。 下人很快就回来汇报,说是二老爷昨日回府便不大舒服,一句话不说倒头就睡了,睡到夜里忽然发起高烧,二夫人连夜请了郎中,开了方剂,又睡到清晨,这才退了烧。但也不知是不是昨日赴宴太累,所以到现在还没起床。 回话的下人还说,二老爷烧的糊涂时,一直在念叨沈幼芙的名字,还自责无能,说是没有保护好妻女母亲,让沈家受辱了。 沈幼芙示意自己知道了,沈二老爷的状态也算在她意料之内。 毕竟瑾家口口声声,说是往后两家重归于好,沈二老爷还傻乎乎地带着诚意去了……谁想到对方居然只为了奸|淫他的女儿,之前种种都是陷阱。 沈二老爷受打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恐怕还是吓的。要不是沈幼芙自己激灵,指望他这个爹,那可就全完了。 不过沈幼芙并不怪二老爷。 二老爷给瑾跃然披上衣服的时候,可是真真地将她当成了自己。那时候大家可都还以为是她再勾引瑾飞白,沈怜才是受害者呢——二老爷能冒着千夫所指,而不问是非地保护自己。 沈幼芙觉得已经足够! 沈二老爷病着,沈幼芙也做了两手准备,她命下人再去探病,并且将自己生龙活虎的消息说给二老爷听。 下人领命而去。这边石经义也已经到了。 沈幼芙将二老爷生病的事情告诉石经义,并将这几日的生意全托付给他——本来沈家的生意也差不多都是他在管理,现在只是少了表面上的东家。沈幼芙相信他能做好。 石经义得了沈幼芙的信任,心中感激,并向沈幼芙保证一定不会有问题。 石经义对钱和权力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心思,反而对沈幼芙的衷心却是写了满脸。他对沈幼芙感激,沈幼芙自然对他也满意,于是除了沈家现有的生意,还交代他去做另一件事情。 “这几日江城楼送来的银子又多少,都不必入账目了。”沈幼芙心中有数,江城楼的账目是每日都会给庄子上,而庄子上则是十日一次交给沈幼芙。 到今日,石经义手上大约有两千两银子。 石经义听说银子不用入账送来,十分不解:“庄子上究竟不安全……” 石经义还是觉得将银子送来,交给主子小姐,然后再存到钱庄里去,这样比较妥当。 沈幼芙知道他是好意,夸了他一句,然后道:“我并非让你闲着那些银子,你今日就带着所有的银子去仙济堂,将银子全数换成药材。” 石经义更是吃惊了,不光是他,露儿几人也十分吃惊。 石经义来府里晚,但也知道沈家与瑾家有怨,仙济堂是瑾家的药铺子,主子小姐为何要去捧场瑾家的生意? 露儿更是不明白了,昨日在瑾家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还去买瑾家的药材……就算一次买两千两的,虽然能使瑾家的生意没办法做,但到底是让瑾家赚了银子啊。 第235章 学着淡定些 沈幼芙的打算牵线移动,她只是比别人多想了一步而已。 “你只管照做,不用去买那些贵重的药材,只需买常用的。”沈幼芙想了想,继续道:“你去仙济堂看看,那些伤风腹泻,头疼脑热的病人应该最多,他们的郎中如何开药,你就多多采买那些药材。” 石经义是聪明人,虽还不解沈幼芙的举动,不过也渐渐听出沈幼芙并非单纯给瑾家“送钱”了。 石经义答应下来便立刻去办事,沈幼芙又吩咐两个下人去外头打听,打听瑾家的情况,也打听府衙那边的动静。 这一系列的举动仅在一早上便已经做完了。 如果有外人这时候观察沈家的动作,恐怕还会以为沈家都在闷头睡觉,毫无作为呢! 沈幼芙不知道的是,的确有人再盯着沈家的动作。 瑾家正厅里,一个小厮正跪在瑾夫人面前。 瑾夫人穿着一身富贵锦衣,脸上画着厚而精致的妆容,可仍旧掩盖不了她一晚上没睡的憔悴。 她身后站着一位女子,与她装扮品味上如出一辙,那女子正是瑾乐章的正妻赵氏。 赵氏也是一脸憔悴,焦虑与瑾夫人不相上下。但双手仍旧轻轻给瑾夫人按压着肩膀,以缓解瑾夫人此时的焦躁。 “沈家有什么动静?”瑾夫人急切地问道。 跪在地上的小厮道:“小的们盯了一早上,没见一个正经主子出门。连贴身掌事的管家和大丫鬟也未曾出门。只有几个末等下人进出。” 瑾夫人和瑾少夫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老爷和大少爷被带走。瑾跃然昏睡不醒,瑾飞白更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见。能救老爷他们出来的,也就只剩下他们俩了。她们昨日商量了一夜,这才商量出来些许对策。 首先是盯着沈家。 瑾家岌岌可危,最怕就是沈家落井下石。要是现在沈幼芙去贿赂官府,或者是去街市上散布谣言。那对瑾家来说,无疑就是雪上加霜。 瑾夫人觉得,如果换做是她,她一定会这么做。所以她才命人盯着,希望可以先暗中获得证据。然后当众拆穿沈家的丑恶面目! 散布谣言和贿赂官差。这可都是重罪,到时候不管能不能救出老爷和瑾乐章,至少能拖沈家下水,这可是每一个瑾家人希望看到的。 可是…… 听了下人的汇报。沈家居然什么都没做? 只有几个末等下人进出。那便不可能是去做那些事的。毕竟那些事情十分重要,放在哪个主子身上,恐怕都会吩咐最牢靠的人去做。 再说了。末等下人去行贿府衙,这不是看不起府衙老爷吗? 瑾夫人摇摇头,她知道自己估错了。 赵氏在一旁提醒道:“他们既然没做,那咱们……” 瑾夫人被这句话抓回了思绪,不再想沈家的事情。赵氏说得不错——他们既然没做,那咱们做! 瑾夫人挥手让下人退下。她昨夜与赵氏商议出来的第二条对策,便是用银子疏通官府,顺便散步一些谣言。官府收了银子固然是好,但要是没收,有谣言惑乱也是好的。 将来瑾家的丑事传开,黑的已经被说成白的,那时候人们先入为主,也就未必会相信瑾家的丑事了。 这样一来,瑾家的根基不会动摇,慢慢再想其他办法。 贿赂官府这件事,需要她亲自上门才行。而散布谣言却需要一个亲信了,瑾夫人招来胡嬷嬷,将这件事交给她去办,自己则是带着两只锦盒出了门。 想想锦盒里装着的东西,瑾夫人就一阵肉疼。 一颗两百年的老参,还有一盒子银票…… ———— 沈幼芙再午膳之前,已经得到了汇报。 她派去盯着瑾家的,不过是几个下等仆役,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将消息如实带回来。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要知道,给七小姐办事赏银丰厚,在沈家,可是人人挣着做的。 沈幼芙赏了那几人一些银子,之后便没有任何作为了。 露儿在一旁听着,气得直跺脚:“小姐,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幼芙还是第一次看见露儿这样,露儿胆子不大,为人谨慎,遇到事情往往会说“就这样算了吧。”,她也又不能算了的时候,可见是气急了。 露儿可不是给气急了! 瑾家作恶再先,到了这时候还不知悔改,竟然想贿赂府衙老爷,还令胡嬷嬷去市井闹市上散步谣言! 这是什么道理! 露儿一脸怒意,她虽然没有任何办法制服瑾家,不过她相信小姐一定有办法! 所以她才跟小姐说不能算了,一定要给瑾家些厉害尝尝! 沈幼芙点点头,安抚了露儿两句,继续低头该干嘛干嘛。 露儿围着沈幼芙各种转圈圈:“小姐,你怎么不着急呢?万一官府收了她们的银子……” 沈幼芙摇头:“官府不会收。” 昨日县尉大人来瑾家,言行中表面看着公道,但实际却完全偏心自己,别人看不出来,沈幼芙是直接跟县尉对话的人,她当然能感觉到县尉对她的态度。 既友善,又客气。 而这样的原因,沈幼芙也能猜出几分。 所以官府不可能会收瑾家的银子。 露儿继续绕着沈幼芙转圈:“那谣言呢?” 沈幼芙仍旧摇头:“你放心,谣言也传不开。” 胡嬷嬷去闹市乱说又能怎样?虽然市集上是散播谣言的最好去处——不过,可别忘了一件事。 别忘了瑾家宴会上那些宾客,他们可都是京安城中的生意人! 闹市上,十间铺子里有五间都是这些商人们的,另外五间大约是权贵私产。 所以胡嬷嬷注定讨不到好处的。保不齐还能在闹市上被人认出来,当场揭穿,那才是帮了沈家的大忙! 露儿听沈幼芙说的如此肯定,脑子虽然不信,心却已经信了——明明不合常理的事情,但从小姐口中说出,却从没有不应验的! 既然小姐都能这样淡定,她也不能着急,要学着淡定一些才是! 第236章 就追着她打 露儿心中紧张,表面淡定,这样勉强坚持了一个下午。 待到近傍晚十分,沈幼芙派出去的下人们回来了。 几人带回来的消息,果真就与沈幼芙所说一模一样。 露儿吃惊的嘴都合不上:“你们是说,瑾夫人到了府衙,才进了门不到片刻就被请了出来?还被府衙大人身边的仆从呵斥了一番?” 露儿完全就是在重复那下人汇报的话,下人有些无语,但仍旧点头道:“露儿姐姐说得一点儿没错,正是如此呢!” 露儿心中又惊又喜,这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一切都让小姐料中了……不过主子真是的,怎么不早说明白呢,害她白白担心了一个下午。 沈幼芙翻个白眼,不理会露儿,继续问道:“仙济堂那边有什么动静?” 另一个下人立刻上前答话:“回小姐的话,仙济堂今早刚开张不久,便做了一桩大生意。有人一次性采买了两千两的药材,当场付了银子,当场就取走了。” 沈幼芙点点头,这就是石经义的手笔了。 她并未吩咐石经义要保密,但连自家下人都不知道是他做的,可见他办差不但用脑,还肯用心。 沈幼芙很满意,继续道:“那人买走了药材,仙济堂掌柜的有何反应?” 下人有些迟疑道:“仙济堂掌柜……自然是高兴极了,两千两。几乎将他们的铺子里常用的药材买去了一半,奴才还听见掌柜的说要再多多进货呢。” 在下人看来,瑾家仙济堂生意好,七小姐定然不会高兴。所以他回话的时候,心中也有些迟疑……想来自己这一趟差事,是捞不着什么赏钱了。 沈幼芙听闻两边的汇报,却丝毫没有不愉,大大方方让露儿取了碎银赏了。喜得几个下人们嘴巴都咧到耳朵后头去了。 沈幼芙对下人一向大方,哪怕蠢笨些都没关系,只要他们用心办事。老老实实的。沈幼芙必照赏不误。 这样一来。往后她想做什么,只会越来越容易。 下人们兴高采烈地走了,露儿上前为沈幼芙递上茶水,琢磨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瑾家如今犯在了小姐手上。又摊上了酒中下毒一桩罪名。依奴婢看来,府衙大人秉公问案,便是查封了瑾家仙济堂也不为过!这样一来。他们照样无生意可做,小姐何需买空他们药材呢?” 沈幼芙啜了一口香茶,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瑾夫人行贿未遂,不可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她家老爷和长子都在里头关着,她却连一文钱都送不进去,想来总要使些别的招数出来……这也是人之常情。 而瑾家,现在唯一能使的招数,无非就是一个仙济堂。 沈幼芙道:“府衙定案,需要证据确凿,一桩案子下来要查要访……就算最快,也可不得两三日才能定案?” 而瑾夫人今日在府衙碰了壁,知道瑾家不对大人的胃口,难道会老老实实伸着脖子任人宰割吗? 依照瑾家那又贪婪又奸诈的家风,沈幼芙觉得不会。 露儿似有所悟,望着门外的远处想了想,喃喃道:“小姐的意思,是说瑾家会提前将铺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然后,自己关了铺子?” 沈幼芙放下茶盏,拿走值钱的东西,是肯定的。 铺子里值钱的,也就是那些药材。 顺着这思路往下想想,既然要搬空药材,以防止官府查没。那生意自然也无法做,还不如现在就关了铺子,让那些无处求医问药的人去闹一闹……也叫京安城中人都看看,瑾家这仙济堂的重要性。 露儿这样一步一步想下去,也终于明白了。 这事要换做是她,她必然也会想到这里——所以瑾夫人八成都会这样去做的。 而小姐…… 露儿的嘴巴又合不上了,想明白沈幼芙用意的她,早就将自己立志“淡定”的事情忘在脑后! 小姐让人买了那么多药材,在这时候拿出来,不但可以博个好名声,更是能将两千两再赚回来。如是再将这其中曲折的过程散布出去一些,让人知道是瑾夫人故意关了铺子,以病人威胁府衙,也威胁京安城中百姓…… 不说沈家与瑾家高下立判,光是瑾家这样的恶名,往后还能在京安城做药材生意? 那根本就不可能啊! 别的生意也就罢了,众人顶多骂句奸商。而医者若无仁心,谁敢上门!? 露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喜滋滋道:“奴婢明白了!小姐这是把巴掌扬起来,就等着瑾夫人伸脸呢!” 沈幼芙也笑了,露儿的形容倒是恰当。 不管瑾夫人伸不伸脸,反正她这一巴掌是打定了!她若不伸,那就追着她打!也好叫她与沈怜知道,算计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幼芙心平气和地吃饭睡觉,她这幅样子,更是给整个沈家打了一剂强心针。 原本还为了宴席一事惴惴不安的人们,见沈幼芙都气定神闲,自然也就不怕了。 ……沈家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然渐生出一丝同仇敌忾共荣共辱的氛围来。 沈家稳稳当当丝毫不乱,而瑾家,却是真如沈幼芙所愿,乱得是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了。 瑾老爷和瑾乐章在牢狱中,自然是没什么舒坦可言,沈怜一个孕妇,在狱中就更加困顿不已。 而在外面的人,才是最难过的。 瑾夫人的屋中已然被她自己砸得一片狼藉,手边的茶盏,一日之内就换了六七种花色。连奉茶的下人都暗暗叫苦——听说大少夫人那边也砸了四五套,再这样下去,库房中也供应不上了。 难不成这档口上,还要出门去采买茶具摆设? 她可不想去…… 瑾夫人不知道如今外头的流言,而做下人的,却是各个清楚。 下毒的事情,满打满算也才过了两日,可外头还有哪个不知道的?像她们这种身边伺候的大丫鬟,都已经听说好几个版本了,更不用说底下那些小丫头们了。 如今,连再府里走动都觉得脸上发烫,谁愿意上街上去? PS:感谢哇塞OO流星的打赏,感谢海洋白裙子的打赏,感谢婉瑛的588打赏,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摸三下,继续码字去。(づ ̄3 ̄)づ话说我还欠了两章粉红票的更新……也不造什么时候才能补上啊。 第237章 两个都聋了 大夫人身边丫鬟的脸色不大好,大夫人虽然没有察觉到,胡嬷嬷却察觉到了。 胡嬷嬷早上按照夫人吩咐,上街去准备散布沈幼芙勾引瑾飞白的消息,可她还没来得急说出口,就已经听见了别人的议论。 那些议论说得清清楚楚,就是瑾家上下一同设计,想要毒害沈七小姐。 胡嬷嬷贼头贼脑地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越听越是心惊胆战——人家口中说的,几乎就是事情的真相!那些人就像是亲眼目睹了一样…… 这还用说吗? 一定是那些亲身经历了宴席的人,已经早一步将事情传扬出去了。 众人都知晓的事,凭胡嬷嬷一人之力,再难以挽回。 可为了复命,胡嬷嬷还是走进了一间人少的妆缎铺子里,一边假意挑选衣料,一边与掌柜伙计闲聊起来。 胡嬷嬷说得正是宴会之事,只不过,事情到了她口中,就成了沈幼芙故意勾引瑾飞白了。 掌柜与伙计果然听的津津有味,都觉得这沈家小姐也太不要脸了,胡嬷嬷见状说得更加起劲,直说到口干舌燥,却只听掌柜忽然插着手道:“咱们赔您聊了许久,这些料子您到底要是不要?瑾家缺了良心也就算了,如今也缺了银子吗?买个衣料都这样磨磨唧唧!” 胡嬷嬷摸着衣料的手顿时一僵…… 掌柜能说出这种话,也是耐心用尽。不打算做她生意了。 果不其然,不等胡嬷嬷辩解两句,掌柜就命伙计将她“请”了出去! 胡嬷嬷这一张老脸,算是一朝丢尽了。 见大势已去,也只能回府复命。 而回到府中,听说夫人那边也碰了壁。胡嬷嬷如何还敢提自己的遭遇,只对夫人说一切顺利,外头两种说法都有,想来人们也不会都信沈家。 就这样瞒骗着夫人,夫人都又急又气起了一嘴泡。要是真让夫人知道外头的情况…… 胡嬷嬷打了个哆嗦。冲瑾夫人身边的丫鬟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心中皆是一声叹息。 瑾夫人好似察觉了这声叹息一般。猛然间“砰”地一拍桌子,吓得胡嬷嬷与大丫鬟当场齐齐跪下。 瑾夫人当然不知道她们二人为何跪下,她也没兴趣知道。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脸的阴狠恨毒之色。咬牙切齿道:“传我的话去!就说瑾家如今没有老爷和乐章做主。仙济堂我一个妇道人家撑不起来。只得关了!至于那些上门求医的,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胡嬷嬷与大丫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丝犹豫。 夫人釜底抽薪这一计。听起来虽然不错,但如此一来,岂不是明目张胆与官府作对? 给官府添乱,就算理由充分,恐怕也讨不了好处。 人家府衙大人这一次拿你没办法,总还有下一次呢? “还不快去!”瑾夫人声嘶力竭地咆哮道:“你们两个聋了吗!?” 瑾夫人的声音尖锐地就像刀尖从骨头上划过,胡嬷嬷与大丫鬟配被吓得胆都要破了。 不得已,两人只能连滚带爬地起了身,按照瑾夫人说得去办了。 ———— 沈幼芙得知仙济堂关门,已经是第二日的事情了。 她好整以暇地用了膳,又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这才领着露儿出了门。 离府衙最终定案的日子大概还有一两天,这两天沈幼芙闲着也是闲着,当然要拿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了。 这有意义的事,便是去仙济堂门口拆台去。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世道,这医馆药铺门前都少不了人。而仙济堂因为店大名气大,又占了繁华的地方,所以求诊的病患更是络绎不绝。 可今日一大早,众人就发现仙济堂没有开门。 几块门板子严严实实地插着,外头还挂了大锁。有人因为急病,不甘心地上前敲了敲……这门板上传来的声音,更是让大家面面相觑——那声音空空荡荡,就好像里面已经被搬空了一般。 事实也正是如此,瑾夫人将药材和账本全都趁夜运回了瑾家。 对她来说,与其让官府抄没,还不如放在府中发霉!反正瑾家不好,谁也别想好。 就连瑾家那些郎中们。瑾夫人也早有交代——让他们暂且都回家待着去,不许出来给人瞧病! 沈幼芙的小轿子来到仙济堂门口,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不少人围在仙济堂周围,眼巴巴地等着,估计是因为搞不清楚缘由,以为仙济堂只是晚开张一会儿呢。 沈幼芙掀起轿帘,远远地看了一眼。 这些人中一半是各府来买药的下人,还有一半,便是上门求诊的病人了。 想沈家这样的家境,要是有什么病痛,也会请郎中过府去瞧。而不是在这里当街排队。 能在这儿排队等候的,那就是真的小户平民了。 沈幼芙又等了一会儿,虽然也有人因为等不及而离开,但也有更多的人前来。总之,不到晌午,仙济堂门前已经是乌央乌央地一大片人了。 原本应该等到人更多的时候,但沈幼芙却有些不忍看这些人焦虑的样子,她走下轿子,带了一副面纱遮掩了半张脸,由露儿搀扶着,朝人群中走去。 人群中乍然见到以为衣着光鲜的女子前来,纷纷给沈幼芙让开道路。更有一位好心的白发老伯,上前提醒沈幼芙道:“姑娘啊,我们已经等了一晌午了,也不见仙济堂开门做诊……您要是等不得,还是往别处去寻医吧。” 沈幼芙走上仙济堂的台阶,站在铺子门前,转身面向众人道:“小女是沈家的,因得罪了瑾家,被瑾家设计迫害。逼不得已,小女只得将瑾家告上官府……仙济堂今日关门,想来都是因为小女的缘故。他们要向小女试压,却连累了众位。” 沈幼芙每说一句,众人的嘴就张大一分,说道最后,众人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身上有病了…… 一个仆役模样的上前问道:“沈小姐的意思是,仙济堂今日不会开门了?” 第238章 哪里来得及 沈幼芙点点头,十分歉意道:“恐怕是的,不光今日不会开门,接下来的几日里,也不会开门。除非……除非我去官府,将事情一笔勾销,任他们逍遥法外,他们才会开门。” 这些人急着看病用药,当然希望仙济堂能尽快开门,可他们刚听了沈幼芙的遭遇,实在无法做出让沈幼芙去撤诉的举动。 那样也太欺负人了,眼前这姑娘特来告知他们,他们要是为了看诊就逼着姑娘去撤诉……那不是助纣为虐吗。 更何况,听姑娘所说,这瑾家也忒可恶了些。 要不是病了需要求着他们,这些人肯定掉头就走。 见众人一时陷入了为难,沈幼芙知道时机已到。她继续道:“此事是因我而起,我虽然并无过错,但终究是连累了大家。所以我今日前来,是想跟大家商议个法子。” 众人也想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纷纷道:“姑娘尽管开口。” 沈幼芙继续道:“京安城中也有其他医馆药铺,只是因为铺面不大,药材不多,所以生意平平诊费也稍微贵些……最重要的是,离得偏远,令诸位前去不便。” 沈幼芙说得一点儿没错,其实贵也贵不到哪里去。一副方子,里面往往又许多种药材,不是真懂行的,又哪里分得清楚贵贱。 只觉得都差不多罢了。 但离得偏远却是真的。 仙济堂生意能做得这样好,又一半原因都是因为占了一块好地方。无论从京安城的哪里到这儿,都不算太远。病患们不爱折腾,自然选最近的问诊。 众人连连点头,只听沈幼芙继续道:“我打听出来一家医馆药铺,叫做齐家药铺。在东坊那边,离这里约么两里地的路程,听说那里的郎中也算高明。” 两里地不算太远,走过去也就半个时辰,的确是好过在这里苦等。 现在看来,这也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众人叹息了几声。就准备往东坊齐家而去。 这齐家,也是沈幼芙在宴席上才听说过的。当时瑾家不仁,又不少人都当场捧出齐家,说以后都去那里看诊。而齐家的东家还站出来指责了瑾家几句。 沈幼芙如此做。也算是投桃报李。 但她今日来。所要做的。却不止是这些。 眼看众人要走,沈幼芙继续道:“小女给诸位添了麻烦,从今日起。到瑾家开门那一天之前,凡是上齐家药铺看诊拿药的,药费全部只付一半,另一半,由我沈家出了!” 沈幼芙一句话,令得大家纷纷调转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眼前这姑娘,穿得绫罗锦缎,妆容首饰样样贵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娇养大的……与他们这些平民可谓是天上地下。 这样的姑娘小姐,平时逛街往乞丐碗里丢几粒银子,便有一堆人附庸着说她们仁心慈善。 她们哪里懂什么真的仁心? 可眼前这位沈家小姐,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 她与众人说话,言语间毫无霸道轻视,完全是有什么说什么,既无颐指气使,也无狡诈心机。说出来的话更是句句有理,全然是为了大家考虑。 “沈姑娘啊,这么多人的医药诊费,可不是一个小数。”之前那白发老伯有些犹豫。 这姑娘有担当,不愿因自己的私事,连累众人有病无处医治,所以想出这样的办法……大家当然是高兴的,他也心中十分高兴,甚至想到不用为诊费发愁,连病痛都去了一半。 就算天下真有这样的好心人,愿意白掏腰包替别人看病……可是她真能做得了主吗? 沈幼芙点点头,她之前已经将瑾沈两家恩怨,明明白地告诉了这些人。她知道这其中一定会有人不信,一来是不信她有这么多银子,二来会揣测她抢夺瑾家生意…… 沈幼芙指着远处自己的轿子道:“诸位放心,我这就随你们一道前去。今日就当着众人的面,与齐家铺子商议妥当……至于仙济堂这里,我想他们也不会一直不开门。等他们开门之后,我便不付银子了,到那时诸位想去哪边看诊,我都不会强留。” 白发老伯再次打量了沈幼芙一番,如果真如她所说,那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老伯对身边的人道:“我不等了,我去齐家看看。” 有了一个做出决定的,众人的心中的顾虑几乎全消。见沈幼芙已然转身上了轿子,众人振臂一呼,全都跟了上去。 两里地没有多远,沈幼芙“带着”这样一大群人,抵达齐家的时候,也才刚过了半个时辰。 其中有些不便走路的病人,沈幼芙更是当场就令露儿掏银子租了轿子马车,一个不落地全运到齐家来了。 ———— 齐家的东家便是掌柜的,古朴的药堂中,还坐着两位郎中,也都是齐家自己的亲族。 他们世代行医,祖上是从走方郎中做起,至今也有几代人了。积攒出来一个小医馆,倒是够一家人富庶的生活。 今日药堂中的人,可是明显比往日多了。 齐掌柜插着手趴在柜台上,看着两位叔伯身前排起了两三人的队伍——往日里大家无事还能寒暄几句,今日竟是连午膳也没顾得上吃…… 难不成,近来天气晴雨多变,害病的人也跟着多起来了? 可多到这个份上,该不会是疫病吧? 齐掌柜眉头皱成一团,颇为刚正的脸上满是愁容。要是疫病,齐家可要早做准备,多熬制些白虎汤放在门口,过往的人和街坊们都喝上一口,能防则防。 往年但凡有疫病,齐家都是这么做的。 可今年…… 齐掌柜为难了。 齐家铺子小,药材囤积的也不多,白虎汤中的知母与甘草都不多了。如果真有需要,最方便的法子,却是去找瑾家购买。 可想到瑾家那日那般的作为……齐掌柜这辈子都不想再与瑾家打交道了。 现在找药农,却哪里来得急? 这该如何是好啊。 齐掌柜正犯愁,才一抬头看向外面,差点被吓得一屁股坐地下了! PS:感谢浮云忘的两票粉红支持,浮云忘这个名字好好听,按住! 第239章 敲掉满口牙 齐掌柜吓得不清,一双大眼紧紧盯着门外。 只见一个白发老伯站在门口,率先探头朝药堂里看了看,说了声“不错,就是这里,可算找到看诊医病的地方了。” 老伯说罢一招手,后面浩浩荡荡,竟然跟来了百十来人! 齐掌柜只当瘟疫肆虐,一颗心都快拔到嗓子眼儿了。他赶紧绕出柜台,迎了上去。 坐堂的两位老郎中也赶紧起身来看,齐掌柜正要开口,却又察觉了不对——“从天而降”的这一群人,虽看起来多是病患,但细细查看其面色,不难发现他们得的不是同一种病。 那便不是瘟疫了…… 齐掌柜满头雾水,左右想不明白。但见门口一顶小轿缓缓落下,轿中扶出一位貌美的姑娘。 这姑娘虽带着面纱,齐掌柜仍觉得看着眼熟,正仔细想着,沈幼芙已经上前开口打了招呼。 “齐大掌柜安好。小女沈七,前日里瑾家宴会上,幸蒙掌柜的出言相救,知道掌柜是位善人,所以今日又来麻烦您了。” 沈幼芙款款行礼,齐掌柜也赶紧还礼道:“原来是沈家小姐,你们这是?” 沈幼芙一上来说的这两句话,已经将她与齐掌柜的关系说得很明白了。他们也是不相识的,绝非有什么交易勾结。 沈幼芙又当着众人的面,将事情的经过给齐掌柜讲了一通:“仙济堂如今胁医相挟,实在无耻。我已深受瑾家毒害,又岂能看他们毒害别人而坐视不理?” 齐掌柜听得义愤填膺,一手重重砸在门框之上:“众位若是不嫌路远,尽管来我齐家药堂看诊,至于这诊费,我们分文不取了!诸位只需给个药钱即可。我就不信,瑾家那种恶人还能猖狂横行一辈子不成!?” 齐掌柜此言一出,跟着沈幼芙来的病患们算是服了! 都说这天下有多坏的恶人,便有多善的好人。 他们一日之间见识了两种,又省了看病的钱。也算没白跑这一趟。 白发老伯上前对齐掌柜说道:“沈家小姐方才说送我们来。愿意为我们付一半诊费药费,现在到了您这里,连药费都全免。小老儿我原先还有些不放心,现在看来。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了。” 白发老伯对着沈幼芙和齐掌柜拱了拱手。以示自己的敬佩和谢意。然后默默走到诊台前拍起了队。 其他人也是如此,众人都亲眼瞧见了沈幼芙与齐掌柜的为人,心中的想法也都想白发老伯那般满是感慨。 他们也纷纷前去排队。只不过每一个去排队的人,都不忘先过来给沈幼芙和齐掌柜深深行礼。 齐掌柜连连道:“不敢……不必……” 百十来个人忽然到来,齐家药堂的人手一下就不够用了,好在齐掌柜家里人人耳濡目染,都会一两手医术,虽不能看诊,但抓药或者照病患也十分熟练。 齐掌柜从内堂里又唤出几个子侄来,不一会就将分工做好,使整个药堂恢复了秩序和效率。 齐掌柜将沈幼芙请到一旁,就在百草格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亲手为沈幼芙倒了一盏茶水。 沈幼芙忙活了这么久,也着实渴了,谢过齐掌柜,两人喝了茶,总算歇了口气。 齐掌柜看着面前仍在排队的人,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沈七小姐为人,实在令在下钦佩。不过齐家店小……这一日两日还能硬撑,时日一久,只怕药材不够啊。” 沈幼芙手上的两千两药材,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见齐掌柜先开口,沈幼芙也不隐瞒:“齐掌柜缺什么药材,只管写了单子,明日我就派人送来,至于价钱,掌柜原先是什么价钱收药,便给我什么价钱即可。多余的分文不要。” 齐掌柜心中惊奇,沈家的生意做得好,这是京安城中生意人人人知晓的事情。 不过他们什么时候也有了药材,却是没听说过了。 既然不做这个生意,想来采买药材的价格只会更高!如今却平价卖给自己,更是半价卖给病人! 比起沈家这样的作风,瑾家简直不配为人! 两人就在药堂之中,谈话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没有避讳任何人。前来看诊的病人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从此往后口口相传。不但沈家赚了名声,连齐家药堂也得了仁善之名,几年之间,便成为了京安城的第一药堂…… 沈幼芙与齐掌柜谈妥了事宜,又拿了齐掌柜写好的药材单据,告别众人回了沈家。 这一次,才进家门,便见青梅在府门口候着,说是老夫人有请。 沈幼芙半刻未歇,又赶往老夫人的正院。 她本以为是老夫人得知了她的作为,有什么话要交待她。谁知老夫人却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与其说是老夫人给的,倒不如说是二老爷给的。 老夫人告诉沈幼芙,说二老爷写下白纸黑字,要与沈怜断绝父女关系了! 沈幼芙听了,差点没鼓掌欢呼……被瑾家气得憋闷了这么久,还得辛苦布局反击瑾家,说来说去,都不如二老爷这一下子来得痛快! 沈怜不是沈家人了,瑾家与沈家就再无什么姻亲关系,往后你走独木桥我走阳关道。 最重要的是,只要二老爷与二夫人不认这个女儿,往后就不会再为她伤心,沈幼芙再要与之搏杀的时候,也就不必顾虑太多——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沈幼芙觉得沈怜虽然狠辣,但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老夫人继而道:“叫你来,是要你去将这文书交给族里。族里那些老不修的,你父亲不愿意见,我也不耐烦见。” 沈幼芙哑然失笑,沈家宗族原本想要咬死沈府,最起码也要从沈府咬下一大块肉来。 可惜最后被她敲掉了满口牙! 这时候有事要用得着他们了,还不知他们是个怎样的态度。沈二老爷这时候心情不好,肯定是谁都不想见。 而老夫人因为大老爷之事,对族里那些人,可谓是厌烦透顶。 这样一来,也只有她去跑一趟了。 不过能就此摆脱沈怜,倒也是一件好事! 第240章 搞什么名堂 沈幼芙与老夫人亲昵了一会儿,说了说自己今日所做的事情。 这些事不用她说,自有富管家会告知给老夫人。 只不过富管家听来的也不详细,与其说一番不清不楚的,倒不如她自己全招了。 老夫人不像二老爷那般,她接受能力强大,理解能力也强大……除了穿越而来和万能商店,沈幼芙与她几乎可以无话不说了。 可老夫人听闻沈幼芙买了瑾家两千两的药材,而后又平价转手卖出,居然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沈幼芙正觉得奇怪,只听老夫人道:“也不知多买些,叫那瑾家彻底开不了门才好!你若银子不够,尽管找我来拿。” 老夫人说完之后,青梅桃扇几个都忍不住笑弯了眼,沈幼芙更是心情大好。立刻起身拍着胸脯保证,下回再有这种算计人的好事,一定来找老夫人入股合谋。 与老夫人笑闹够了,沈幼芙精神大好,拿着二老爷手写文书,趁着还有半天光景,便让露儿和石经义作陪,一同往宗族里去。 沈家祖上算不得京安城中人,而沈幼芙因为是半道上穿越而来,所以很多事情既没听说,也不敢问。 倒是露儿在出发之前,已经找府里的有年头的下人们打听过了。 京安城南,过了椒江再过一座山,有一个村落叫做沈家村,那里就是沈家的出处了,也是沈家宗族世代所在。 露儿将自己所知的。都说给沈幼芙听,这一路上倒也不沉闷。 尤其是到了椒江,沈幼芙自轿中下来,看见江水波澜壮阔,滚滚自眼前而过,心中更生宽犷之意。 沈幼芙站在北岸,任江上的风吹着。她两鬓束着的白玉莲花,和衣衫上的缎带都被江风吹得飘舞不定。沈幼芙享受了一会儿这种感觉,望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道:“我们怎么过江?” 露儿眼睛亮闪闪的,她知道小姐从没去过椒江以南。也从没做过船。所以早就探听明白了。 露儿道:“回小姐的话,咱们就再这儿等着。一会儿江面上就又大船过来。富管家说了,那大船就像一座大院子那样大呢!可容咱们连人带轿子一同上去。” 露儿手舞足蹈,因为她自己也没坐过。 沈幼芙被她这模样逗得直乐。大院子才能有多大?等姐姐有钱。买个航母给你看看…… 沈幼芙也就是这么想想。按照她现在的负债和挣钱速度,想买航母恐怕得等下辈子了。 几人又候了一会儿,果然见江上开来一条大船。 如露儿所说。这船当真是不小。刚才江面上偶尔也有大船,不过都是拉货的,眼前这个却要干净精致许多。而且有甲板有船舱,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船一靠岸,船上的伙计就搭下宽阔的踏梯。而在船下等候的人们,则是依次缴了渡钱,然后上船等着。 露儿迫不及待地看着大船,高兴道:“小姐,上轿吧?踏梯不好走,让他们抬着您上去?” 沈幼芙摇摇头,让露儿扶着自己,几个轿夫抬着空轿子走在后面……好不容易坐一次船,谁要在轿子里闷着? 沈幼芙并不怕水,也不觉得踏梯难走,她与别人一样走了上去,在船头的甲板上找了一处空位站着。 露儿指挥着轿夫,将轿子在沈幼芙身边放好,然后道:“小姐若是不怕水,又想看好风景,那便在这里是最好的了。咱们水程近,过了江就到,没必要下船舱里,跟别人挤位置呢!” 沈幼芙赞同地点点头,她要是觉得累,大不了去轿子里歇一会儿也就是了,反正轿子也还算宽敞,再挤进去一个露儿,两人靠着歇歇也可。 沈幼芙带着轿子上船,引来了不少羡慕的目光,众人一看便知这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也都纷纷避让着些,给沈幼芙几人留下了极宽敞的一块地方。 沈幼芙正觉有些不好意思,但见露儿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露儿脸上带着忍不住的笑意道:“小姐你看,咱们只是一顶轿子,别人可是将马车都驶上来了呢!” 沈幼芙朝船下看去,果见一辆马车正缓缓而上…… 这马车并无过多繁复的装饰,不过依照沈幼芙贪财的眼光,几乎一眼就看出这是辆好车! 沈幼芙看不出这马车是什么木料,但一眼望去,只觉得车身极重,拉车的马也与常见的马不同…… 沈幼芙看着看着,脑中竟不期然地想起了南公公的“金装防弹车”。 要是这两辆车放在一起,想来应该身份般配呢。 马车稳健,即便是登上摇摇晃晃的踏梯,也如履平地。沈幼芙看得叹为观止,周围其他人也都羡慕地看着。 马车一上来,船家和伙计们就收了踏梯。 大船缓缓地行驶在江上,众人们也都又朝沈幼芙这边挤了挤——因为那马车看起来更贵重…… 船上还算宽敞,甲板上有江风吹过,空气也清爽。沈幼芙并不在意别人待在她身边,但一直不曾说话的石经义,却忽然碰了碰露儿,然后莫名其妙地与露儿换了个位置,挤到沈幼芙身边。 沈幼芙扬了扬眉毛,看看石经义,又看看露儿…… 露儿被人抢了贴身丫鬟的位置,也是一头雾水。而石经义站在她身边,完全就像个大丫鬟一样,低眉顺眼的,也不知搞什么名堂。 沈幼芙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保护我?” 也不怪沈幼芙这样问,石经义的举动,除了这个原因,也不会有别的了——总不会是“你这是要伺候我?”吧! 石经义这才点了点头,小声道:“主子小姐,咱们出门的时候,这马车就在后头了……” 剩下的话,不用石经义说,沈幼芙也明白了! 这么好的马车,居然比她们还晚到,这得走得多慢!? 难不成对方不认路,所以非得跟在一个小破轿子后面? 石经义一向敏锐的像野兽似的,他不会看错……那,这马车真是跟踪自己来的? 沈幼芙决定小小的试探一番。 第241章 无血亲关系 对面马车压着厚重的车帘,车中坐的何人,沈幼芙是一点都瞄不到。 不过再严实的马车,车夫也是坐在外面的。 不给看主子,难道还不给看车夫吗? 沈幼芙大着胆子看向那马车上的车夫。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身材高大威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目干净正派,衣着也十分整洁硬朗。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上辈子见过的军人一样……从部队里出来的人,说不上哪里不同,但看着就是很“硬”。 沈幼芙觉得自己能观察出来这一点,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这从侧面说明了马车中人的不凡——能坐着“警卫员”开的车,那能是一般人吗? 可很快沈幼芙就明白自己的发现毫无用处。 能坐这种好车的,本来就不是一般人,配一个好车夫,也无非就是更不一般。 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幼芙敲敲自己的头,换了一套方案。 她不再偷偷观察车夫,而是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如果对方真的是跟踪自己而来,那么现在被她这样狠狠盯着,一定会很别扭吧? 就不信他不会做贼心虚! 大船在江上平稳地行驶着,沈幼芙盯啊盯啊,盯得眼睛发酸,几欲流泪。 可那车夫呢? 他的目光从一上船一来,就一直落在一个离沈幼芙不远的地方。之后就再没移动过。要不是亲眼见他将马车驾上来,沈幼芙都快要怀疑这是一个雕塑了! 这样也不行…… 沈幼芙揉着发酸的眼睛,放弃了。 石经义略带了些同情的语气道:“主子小姐,他不敢看你,也算是做贼心虚吧……” 沈幼芙:“……” 沈幼芙再没有什么别的招数了,她负气钻进轿子,临走还不忘对石经义交待道:“你,继续盯着。” 沈幼芙在轿子中待了没多一会儿,就感觉船速放慢,随后听见露儿兴奋的声音道:“小姐。我们到南岸了。您要下轿子吗?” 沈幼芙伸出一只手。轻轻掀开了轿帘,看了两眼风景便继续缩回轿子:“不了,抬我下去,继续赶路。” 如果没有那辆马车。她下去走走倒也无妨。 而现在既然都已经怀疑人家跟着自己。要她再招摇过市却是心中不安了。 露儿答应了一声。吩咐几个轿夫抬着沈幼芙下了船。 沈幼芙在轿子里,先是感觉一阵倾斜,然后平稳下来。再之后不久,似乎走上了条山路。 轿子外也传来石经义的声音:“主子小姐,那马车停下了,并没继续跟上来,也不知是山路窄小的原因,或者是因为……主子刚才目光雷霆,吓退了他们。” 石经义话音一落,露儿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幼芙更是在轿中扶额……没看出来,石经义拍马屁的功夫居然这么烂……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马车既然没有再跟上,沈幼芙觉得暂时就不用操心了。 她下了轿子,与众人又走了一段山路,终于到了沈家最初的“源头”——沈家村。 沈幼芙手搭凉棚,朝山坳里看去。 沈家村是依山而造的,村落的屋舍并没有什么规矩。有石头屋子,也有木头房子,更有泥巴院子。有的面朝东,有的面朝南。 总之远远看去,杂乱无章。 沈幼芙对石经义道:“你先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看看他们是个什么态度。” 石经义也举得这样最为妥当,他是从这村子里出来的,对村里的人事都熟悉,外加他那个“人挡杀人”的性子,反正在沈家村是没人敢惹他的。 石经义答应下来,又朝后看了看,见那马车确实再没跟上来,这才放心地往村子里去了。 沈幼芙手中拿着信,不知族里会怎样处置这件事。 按说除名一个庶女,这是沈家的私事,二老爷自己做主就行了。可他偏偏正儿八经地报给族里……按照沈幼芙的理解,可能是他想断了自己的退路,怕自己以后又心软反悔吧。 庶女虽不在族谱,但一旦拿着二老爷的文书前来,便等同于通知了所有沈家人,以后都不认这个亲戚。 沈怜从此便彻底是瑾家的少夫人,与沈家再无瓜葛了。 沈幼芙略等了一会儿,石经义的身影便出现在村口,他身后跟着一个老妇,老妇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露儿靠近沈幼芙一步,有些忐忑地小声道:“主子,她们这是……” 沈幼芙明白露儿的意思,当初族里的人前去沈家大闹,那破坏力都快赶上悟空了。露儿是担心她们要对自己不利。 沈幼芙摇头道:“她们应该是有事要见我,如过不是这样,石经义不会带着她们过来。” 沈幼芙果真猜中了。 石经义带着这群人前来,才走到沈幼芙面前数米的地方,那为首的老妇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沈幼芙不情愿地侧身闪开,冷了脸色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有事说事,一把年纪了这样跪她,她们不觉得难受,她心里还膈应呢。 那老妇似有难言之隐,犹豫了半天,张了张嘴又合上,又朝着沈幼芙所在的方向磕了几个头,想说的话却一直没说出来。 沈幼芙等得不耐烦,对石经义道:“这人是谁,为何拜我?” 石经义道:“回主子小姐的话,这位就是沈家宗妇。” 这回答简单易通,也就是说,这位就是族老的正妻了。 想到族老祸害的沈家鸡飞狗跳,又祸害得她和二老爷差点命丧黄泉,沈幼芙对他这位正妻也毫无好印象。不过想来二老爷文书上的意思,却是正好要说给这位听的。 沈幼芙上前两步,从袖带里拿出文书,伸手递给老妇道:“这是我父亲的意思,今日由我亲自来告知族里。也叫各位亲族知道,从此沈家二房庶女沈怜,与我沈家再无血亲关系!” 沈幼芙说完之后,便将文书朝前递了递。 那老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显然心思并不在文书上。 第242章 求您见一面 沈幼芙见她收下了文书,心中也松了口气。 不管对方还有别的什么事,但至少在摆脱沈怜一事上,总算是没有与她为难。 从沈幼芙自己的角度上来说,有没有宗族的同意都无所谓,但老夫人和二老爷那里,肯定还是在意这个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她专门来办这件事了。 既然人家与她方便,她也不介意听这人多说几句。 反正答应不答应,决定权还是在她。 那老妇磨磨唧唧不肯开口,沈幼芙见状,便主动开口说道:“族老伤我大伯性命一事,已有官府定案。这件事沈家没有继续寻仇,已是仁义至极了,只要不是跟这件事有关,你有其他什么要说的但说无妨。” 族老现在被关在牢里,只等到了时辰便要依法给大老爷偿命。除非赶上大赦天下,否则谁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就算能改变,沈幼芙也不会去改变的。 不管大老爷是不是自讨苦吃,老夫人心中可是恨透了族老。 没有追着他们全家寻仇已经很不错了。要是还想求情…… 沈幼芙自然不会答应。 不过这一次,沈幼芙却有些想错了。这老妇听她说完,连连点头,之后道:“素闻沈七小姐会做生意,在京安城里又有门路,老身有个外甥想找活计……求沈七小姐赏个差事吧。” 沈幼芙听得一愣,随即看向了石经义。 村里这些人她不了解。对方这样说,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图谋,她都无法分辨。 如果不是石经义将她带来,无论她说什么,尤其是这种“赏个差事”这种话……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要了人家舅父的性命,还把外甥留在身边工作。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呢吗? 可石经义却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之中,还有一丝恳求之意。 沈幼芙想不明白,那便不想了。索性给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论:“文书的事情你帮我办好。你外甥如何。我还要见过才知道。三日之后,让他来沈家见我。” 沈幼芙说完便盯着老妇的眼睛看。 没看出什么异常。 老妇脸上有些许苦涩的笑意,完全没有宗妇该有的体面,居然又给沈幼芙磕了头。然后才起身唯唯诺诺地离去了。 沈幼芙人都还没进村子。这事就算办完了。要是现在加快速度,还能赶得上回城呢! 沈幼芙询问了一番下人们的意思,见大家都不觉得累。也没有人想在这穷乡僻壤歇息一晚……沈幼芙当即下令,打道回府! 回程的路上,沈幼芙当然首要就是要问过石经义。 石经义也正要跟沈幼芙汇报,于是一直跟在轿子旁边,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这老妇是沈家族长的原配夫人,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已经远嫁。女子在外又生了外孙女,这便等于两代人换了两个姓氏,与沈家又隔得远了。 而族老却不缺儿子孙子。 村子里他最大,想上赶着给他做小的闺女也不少。 族老一口气娶了三个,生了不少儿子和孙子。大屁股娇花和沈初保,就是其中一支。 这些事情本也平常,又些钱财权势的男人,都难免三妻四妾,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但事情的转折,却是族老被关起来只等处决。 这一下,他的这些小妾们可都开始各自打算了。要她们打算不难,各自分了钱,或者改嫁,或者指望儿子过活。反正都还有出路。 唯一没有出路的,却是这位正妻了。 年纪快赶上老夫人了,改嫁自然是不能。又没有儿子可指望。而且族老从前干了不少欺负人的事儿,现在都算到她头上,沈家不报复,不代表别人不报复。 总之种种报应,全都一朝落了下来。 她也是没有出路,才想到要自己的外甥进城谋生,将来能念着她的好,照拂她一些。 沈幼芙“恩”了一声,算是听明白了。有了这些事情垫着,她们的动机也就不再可疑了。 露儿却又想到一个问题,她在轿子外问石经义道:“那她外甥是个怎样的人?要是手脚麻利为人勤恳,自己去城里就能找到好活计,又为什么要来求咱们主子?” 沈家二房,现在还养着大房三房留下不要的下人,可是多的用也用不完了呢! 那些人不比这新来的外甥好用? 露儿的疑问沈幼芙也考虑过,她正想听听石经义的想法。 石经义答道:“她那个外甥我认得,身子虚弱干不成体力活。但他脑子快,会算数,人也好……是我撺掇他来的。” 石经义说完这一句,轿子外没了动静。 沈幼芙也无语了。 身子虚弱到干不了活,倒是真无法自己去找活计。但是这脑子快会算数……这算哪门子优点? 再会算,能算得过她吗?分子有理化你会吗,立方差公式你能算吗? 尤其还有一件事,这别的事情做不了,只会算数。听这意思,岂不是想来做掌柜? 沈幼芙自认为手上的钱,还没有多到自己一个人算不清楚的地步。 沈幼芙在轿子里想着,加上露儿在外面也不说话了。石经义似乎明白沈幼芙不满此事,隔了一会儿,带着些小心道:“主子小姐,他那个人,我也说不清……求您就见一面吧。” 石经义把话说到这份上,沈幼芙当然要见。一来是石经义尽心尽力,就这点要求她不能不应。 二来是她现在也有些好奇了。 石经义这人就跟风吹大的一样,有口饭吃就行,对生活一向没有任何要求。 而且他对她也很衷心。 那外甥要是只会算数,恐怕不至于能让石经义开口相求。 再说,沈幼芙已经答应让人三天后来了。 “你放心,见自然是要见的。只是见了之后,要让他做什么,这却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沈幼芙想了想,“如他没什么本事,只凭你的面子……我顶多给他个闲差。领一个二等奴才的月银。” 沈幼芙把话说得明白。 银子不是问题,石经义一个人顶三五个人好用,如果他非要举荐这么一位。沈幼芙也不介意。 反正石经义孤身一人,就当帮石经义养着一个亲戚了。这也算是高级员工福利吧。 但是没本事却想要高位,那是绝无可能的。 石经义听见沈幼芙的话,赶紧道谢。他还没有想到,主子居然会愿意看在他的面子上养一个闲人。石经义感动之余,不免想起那个人来,他一定不会让主子失望的。 第242章 求您见一面 沈幼芙见她收下了文书,心中也松了口气。 不管对方还有别的什么事,但至少在摆脱沈怜一事上,总算是没有与她为难。 从沈幼芙自己的角度上来说,有没有宗族的同意都无所谓,但老夫人和二老爷那里,肯定还是在意这个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她专门来办这件事了。 既然人家与她方便,她也不介意听这人多说几句。 反正答应不答应,决定权还是在她。 那老妇磨磨唧唧不肯开口,沈幼芙见状,便主动开口说道:“族老伤我大伯性命一事,已有官府定案。这件事沈家没有继续寻仇,已是仁义至极了,只要不是跟这件事有关,你有其他什么要说的但说无妨。” 族老现在被关在牢里,只等到了时辰便要依法给大老爷偿命。除非赶上大赦天下,否则谁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就算能改变,沈幼芙也不会去改变的。 不管大老爷是不是自讨苦吃,老夫人心中可是恨透了族老。 没有追着他们全家寻仇已经很不错了。要是还想求情…… 沈幼芙自然不会答应。 不过这一次,沈幼芙却有些想错了。这老妇听她说完,连连点头,之后道:“素闻沈七小姐会做生意,在京安城里又有门路,老身有个外甥想找活计……求沈七小姐赏个差事吧。” 沈幼芙听得一愣,随即看向了石经义。 村里这些人她不了解。对方这样说,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图谋,她都无法分辨。 如果不是石经义将她带来,无论她说什么,尤其是这种“赏个差事”这种话……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要了人家舅父的性命,还把外甥留在身边工作。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呢吗? 可石经义却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之中,还有一丝恳求之意。 沈幼芙想不明白,那便不想了。索性给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论:“文书的事情你帮我办好。你外甥如何。我还要见过才知道。三日之后,让他来沈家见我。” 沈幼芙说完便盯着老妇的眼睛看。 没看出什么异常。 老妇脸上有些许苦涩的笑意,完全没有宗妇该有的体面,居然又给沈幼芙磕了头。然后才起身唯唯诺诺地离去了。 沈幼芙人都还没进村子。这事就算办完了。要是现在加快速度,还能赶得上回城呢! 沈幼芙询问了一番下人们的意思,见大家都不觉得累。也没有人想在这穷乡僻壤歇息一晚……沈幼芙当即下令,打道回府! 回程的路上,沈幼芙当然首要就是要问过石经义。 石经义也正要跟沈幼芙汇报,于是一直跟在轿子旁边,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这老妇是沈家族长的原配夫人,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已经远嫁。女子在外又生了外孙女,这便等于两代人换了两个姓氏,与沈家又隔得远了。 而族老却不缺儿子孙子。 村子里他最大,想上赶着给他做小的闺女也不少。 族老一口气娶了三个,生了不少儿子和孙子。大屁股娇花和沈初保,就是其中一支。 这些事情本也平常,又些钱财权势的男人,都难免三妻四妾,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但事情的转折,却是族老被关起来只等处决。 这一下,他的这些小妾们可都开始各自打算了。要她们打算不难,各自分了钱,或者改嫁,或者指望儿子过活。反正都还有出路。 唯一没有出路的,却是这位正妻了。 年纪快赶上老夫人了,改嫁自然是不能。又没有儿子可指望。而且族老从前干了不少欺负人的事儿,现在都算到她头上,沈家不报复,不代表别人不报复。 总之种种报应,全都一朝落了下来。 她也是没有出路,才想到要自己的外甥进城谋生,将来能念着她的好,照拂她一些。 沈幼芙“恩”了一声,算是听明白了。有了这些事情垫着,她们的动机也就不再可疑了。 露儿却又想到一个问题,她在轿子外问石经义道:“那她外甥是个怎样的人?要是手脚麻利为人勤恳,自己去城里就能找到好活计,又为什么要来求咱们主子?” 沈家二房,现在还养着大房三房留下不要的下人,可是多的用也用不完了呢! 那些人不比这新来的外甥好用? 露儿的疑问沈幼芙也考虑过,她正想听听石经义的想法。 石经义答道:“她那个外甥我认得,身子虚弱干不成体力活。但他脑子快,会算数,人也好……是我撺掇他来的。” 石经义说完这一句,轿子外没了动静。 沈幼芙也无语了。 身子虚弱到干不了活,倒是真无法自己去找活计。但是这脑子快会算数……这算哪门子优点? 再会算,能算得过她吗?分子有理化你会吗,立方差公式你能算吗? 尤其还有一件事,这别的事情做不了,只会算数。听这意思,岂不是想来做掌柜? 沈幼芙自认为手上的钱,还没有多到自己一个人算不清楚的地步。 沈幼芙在轿子里想着,加上露儿在外面也不说话了。石经义似乎明白沈幼芙不满此事,隔了一会儿,带着些小心道:“主子小姐,他那个人,我也说不清……求您就见一面吧。” 石经义把话说到这份上,沈幼芙当然要见。一来是石经义尽心尽力,就这点要求她不能不应。 二来是她现在也有些好奇了。 石经义这人就跟风吹大的一样,有口饭吃就行,对生活一向没有任何要求。 而且他对她也很衷心。 那外甥要是只会算数,恐怕不至于能让石经义开口相求。 再说,沈幼芙已经答应让人三天后来了。 “你放心,见自然是要见的。只是见了之后,要让他做什么,这却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沈幼芙想了想,“如他没什么本事,只凭你的面子……我顶多给他个闲差。领一个二等奴才的月银。” 沈幼芙把话说得明白。 银子不是问题,石经义一个人顶三五个人好用,如果他非要举荐这么一位。沈幼芙也不介意。 反正石经义孤身一人,就当帮石经义养着一个亲戚了。这也算是高级员工福利吧。 但是没本事却想要高位,那是绝无可能的。 石经义听见沈幼芙的话,赶紧道谢。他还没有想到,主子居然会愿意看在他的面子上养一个闲人。石经义感动之余,不免想起那个人来,他一定不会让主子失望的。 章节错误看这里! 非常抱歉,昨天的章节发错了。现已经更改,但是章节名改不了了。已经订阅的盆友们请刷新一遍。或者重新添加到书架再点开就好了。实在是太抱歉了。 第244章 我打中了吗 沈幼芙微微后退了一步,可这是在船上,再后退也无非就是抵在船舷之上。 她自认为没本事能从这滔滔江水之中逃脱! 察觉到沈幼芙的紧张,石经义早已一个箭步拦在了沈幼芙的身前。露儿也紧紧护着她,想用身体隔绝开那些未知的危险。 可这并没有什么作用,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江上的雾越来越浓。另一侧船舷的那几个人,都朝沈幼芙这里看了过来。 他们并不是一个人! 沈幼芙再没有时间去想对方的来路,她用眼神四周一扫,看见了放在船舱外边的一条木桨。沈幼芙立刻冲过去将它捡起来抱在怀里,然后继续躲回石经义的身后,与对方互望…… 木桨一人多长,沈幼芙刚好能拿得动。这东西能打人,打不过跳江还能漂起来,可谓是有大用处的。沈幼芙用手推一推露儿,示意她也去捡一根来。 露儿望了一圈,却没有沈幼芙的好运,只找到一根拖把杆,勉强当棍子捏着抵挡再身前。想了想,觉得自己拿着也没有用,又将棍子递给了石经义。 几人这样一折腾,早已引起了船上其他人的注意。 除了沈幼芙堤防的那一簇男子之外,船上还有十几个乘客。 这些人看着势头不对,都趁机抱着包袱,蹭着船边逃下船舱去了…… 沈幼芙左右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对面的几人似乎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其中之一便朝沈幼芙走了过来。沈幼芙这时再看。立刻就认出这人就是方才面露凶光的那个。 “石经义,就是他,是他们要杀我。”沈幼芙的声音中带了点颤抖,手中的浆握得更紧。 石经义一句话都没说,只微微地蹲低膝盖,整个身子弓着,背上和手臂上的肌肉都紧紧地崩了起来。显然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而对方的那个男人,则是在同伴的注目之下,一步一步缓慢而沉稳地走向沈幼芙。 唯一不变的,就是他那势在必得的阴狠眼神。 “站住!”石经义忽然大喝一声。手中的木棍从身前挥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发出“嗖”的一声。 那人停住了脚步,却扔像饿狼盯着食物一样,丝毫不肯后退。 石经义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恶狠狠道:“退后!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随着石经义的这句话。沈幼芙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石经义不会什么功夫。至多是有一膀子力气。而几个轿夫恐怕比他还差点。 如他不能吓退那几个人,真打起来,沈幼芙觉得自己这边一定不是对手。 ……再如果。沈幼芙不由自主地看向那辆马车。 再如果,马车上的人也一齐动手的话,这一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在劫难逃了! 沈幼芙警惕地望向马车,那男子也侧着身子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他们兄弟几人受雇而来,收了银子,为的是眼前这小丫头的命!他们可没打算惹上什么惹不起的人物——就好比马车上那种。 不过他看见沈幼芙的神色,便知道虽然她们与马车一直同路,但显然是不认识的。而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车夫,车夫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可见车中人也是无视了这一切。 既然贵人都高抬贵手,不管闲事了。那他们兄弟几人也该速战速决! 至于石经义那一声怒吼,他还不放在眼里……他抬手一挥,身后几个与他一起的男子,全都包抄了上来。 …… 甲板上一个宁静的角落里,马车的车帘微不可察的轻轻动了一下。 英武的车夫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但也就仅仅是抬了抬眼皮:“主子。” 车夫的声音浑厚而深沉,只是很小一声,却足矣让隔着车帘的主子听得清楚明白。 车中人不置可否地“恩”了一声,整个角落又陷入了沉寂。似乎从没有关注过其他。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有人有空留意他们这细微的举动——因为沈幼芙这边……已经打起来了! 围上来的一共七个男子,个个都比石经义看起来还要高大健壮,再看他们脸上的表情,眼神,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凶狠。要不是从未见过这几个人,沈幼芙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了。 沈幼芙手持船桨,正在与一个逼近他的男子对峙。 这几人长得都差不多,一旦打起来,也分不清谁是谁了。此刻沈幼芙只知道,石经义和几个轿夫都被人缠住,正在拼命搏斗。而眼前这个,他们想顾也顾不上,只能靠她自己了。 沈幼芙紧紧盯着对方,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现在她唯一的优势,就是手上这个船桨。所以,到底是像打棒球那样抡出去呢?还是该像打桌球那样……戳出去? 沈幼芙完全不会什么武功,想到的招式,也就是这么两个没用的的动作。 要不,还是拉着露儿跳江吧…… 沈幼芙心中各种骂街,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这生死大事,沈万三也不知道提醒她一声!不就是欠了他一笔巨款吗,那也得有命才能还啊! ……这回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跟他好好谈谈。 沈幼芙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奇葩性格,越是危险紧张的时候,她反而越会想些无关紧要的…… 脑子里虽然乱,不过她手下可不乱! 眼看那人一张狰狞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沈幼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棒球式”! 露儿吓得尖叫一声,抱着头蹲下了。刚好给沈幼芙让开一个施展空间,沈幼芙嘴上碎碎念着“别过来别过来别来……”,手上却将吃奶的劲都用上,狠狠朝那人脑袋上抡下去。 只听“嗖”的一声……沈幼芙紧紧闭上了双眼,似乎是抡空了…… 可紧接着,她跟露儿都猛地瞪大双眼朝那人看去,因为她们同时听见了一声鬼哭狼嚎的惨叫! 打了这么几个回合了,沈幼芙耳边的惨叫连连不断,不过那都是石经义和轿夫们发出的……自己人的惨叫,当然不能用鬼哭狼嚎来形容。 而这一回,却是对方发出的嚎叫声,而且就是沈幼芙面前这一只! “我打中了……吗?”沈幼芙有些语无伦次。 PS:感谢akanechiba的粉红票。昨天的章节更新出错了,给大家带来不便,小归再次跟大家道歉。今天看见很多书友善意的提示,谢谢你们的信任和耐心。(づ ̄3 ̄)づ啥都不说了,按住萝莉们,亲一个。 第245章 要他们何用 对方又不是一团棉花,打中了当然不该是这个手感。 沈幼芙还没被吓傻,她知道自己没打中! 可没打中你叫唤个什么劲,吓死个人了! 沈幼芙不满至极,举起木桨就要再补上一下。可没等到她动手,那人已经嗷嗷叫着,双手反向背后扭曲,身体呈现出一个极其恐怖的姿势,连脖子和头也朝后扭曲起来…… 他面对沈幼芙的这一面,已被绷成一个快要破裂的弧度! 沈幼芙听见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响,显然,他要是再这样朝后硬掰,骨头肯定会断掉不少根。 可这人就像鬼上身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沈幼芙看着眼前畸形又不断抽搐的人,只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他那痛苦的叫声。 沈幼芙尚且不敢听不敢看,露儿就别提了。她已经被眼前这人吓得坐在地下,紧紧抱着沈幼芙的小腿,把自己的脸埋在沈幼芙的裙子里,口中发出“呜呜”哭声。 有个这么不中用的丫鬟,沈幼芙就是再害怕,也只能挺住。 她眯着眼睛缝盯着那人,只见他一边哀嚎,一边抽搐着摔倒在地,下颚大开,眼睛翻白……如果不是鬼上身,那便是破伤风突发了? 沈幼芙听说过,得了破伤风的人,最后都是抽抽死的。那样子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眼前这位的样子是够吓人了,不过你有病还出来劫道。这也太拼了吧? 沈幼芙犹豫了一下,见对方已经这么痛苦,又没有什么攻击性了……她白莲花圣母心发作,实在下不了手再打他。于是提着手中的木浆,朝另外一个对手走去。 这人离他最近,正在与她们这边的一个轿夫缠斗,见自己同伴忽然倒下,还半死不活的如此痛苦……他手一抖,心里防线有些不稳。 这样一来,原本是他痛打轿夫。却一下被轿夫反扑了。 再加上沈幼芙又二话不说。拖拉着一条腿就过来助阵……算上沈幼芙另一条腿上挂着的露儿,她们一下就成了三对一! 而且,面对没有受伤的暴徒,沈幼芙就没什么同情心了。她抡起大桨一顿乱拍。把刚才没打中的。也一次补了回来…… 沈幼芙与轿夫合力又干倒了一个。隐约之间,局势似有好转…… 此时。 马车上的车夫巍然不动,就像一尊石头雕塑。唯有手中长长的马鞭末梢,被血迹渗透,染成了殷红颜色…… “主子。”车夫微薄的唇一动未动,“属下看她应付得来,还出手吗?” 马车中沉寂了一会儿,传来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女声:“跟了这七八天了,你觉得如何?” 车夫的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似乎能让他主子开口询问,这已经证明了那女子的与众不同。 车夫斟酌着沉吟了一瞬,道:“属下觉得她……本事不小,胆色也不小。只是来路,还有些不明白。” 说完这一句,马车中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穿着繁复衣料的主人慵懒躺下的声音。而马车外的车夫,也再次化作一尊雕像,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如果说马车停放的这个角落,像一幅安静的画卷。那么沈幼芙所在的角落,就是一出让人不忍直视的闹剧。 只见不久之前,还被人逼得差点跳江的沈小姐,此时正挥舞这手中大桨,脚上缠着人形吊坠,张牙舞爪地追打着对方最后一个“活口”。 别的倒也没死,不过都被他拍晕了。 可怜这最后一个,绕着轿子躲了两圈,脚下忽然踢到自己的同伴……他低头一看,那同伴的身体,胳膊腿扭曲得都快系成一个中国结了! 还有什么能比这场面更惊悚? 最后一个紧紧盯着沈幼芙手中的船桨道:“你让我死个明白!你不过是一介商女,怎么会有马钱子这种毒药。” 沈幼芙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太阳下的猫。 他想求个明白,她还想求个明白呢! 从刚才第一个人倒下起,她就发现自己打谁谁跑,对方根本不敢跟自己硬拼。要是被自己的桨打中,便如丧考妣一脸求死不能的绝望样子……闹了半天,他们都以为自己这桨上有毒! 听起来,还是一种很特别的毒药呢。 沈幼芙当然不能傻乎乎地问他,那样就等于承认自己没毒了。眼前这一人虽不足为惧……万一地上那几个听了一高兴,又蹦跶起来就麻烦了。 沈幼芙想了想,挤出一个刚学来的邪恶表情道:“哼!你既知道这个,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说!是什么人派你来的!” 沈幼芙活了两辈子,尤其是这第二辈子,几乎全靠演技活着呢。 她这么厉声拔高踮脚抻脖子地质问,还真将对方唬得一愣。 整个场面终于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幼芙与那人身上,本能地期待着她二人能说出什么来。 就连马车上,车夫的眼睛,也跟着轻轻传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是趁这一愣神的功夫,沈幼芙丝毫没有武道精神,一条大桨毫无预兆地拼命打了下去,一下就打中对方的肩颈。 只听那人“呃”地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幼芙。沈幼芙却不理会他,抡着桨劈头盖脸地猛抽,直到将这人也打得满头是血倒在地上。 眼见最后一个也倒下了,沈幼芙将船桨往身边一杵,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咬牙切齿道:“把他们几个,给我捆紧一点,等下船之后,我要挨着查问!” 石经义和几个轿夫连忙连忙从船上摘了绳子,又去船舱中要了不少指头粗的麻绳,几人均是一脸愧色……他们几人打不过的对手,主子小姐一来,全都吓跑了。 要他们何用? 那些人被死死捆住之后,沈幼芙这才松开了船桨,抹着头上的冷汗道:“你们谁知道马钱子是什么啊?他们中了毒,不会传染给咱们吧?” 沈幼芙都不知道的事情,她手下这几个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石经义想了半天,才挠着头道:“那毒,好像不是小姐船桨上的,也不是小姐下的毒,那难道是……” 第246章 恶毒的罪名 石经义想说“难道是有人襄助?” 他疑惑而又敏锐地看向不远处那辆马车……马车上的车夫纹丝未动,在这渐黑的天色里,看起来更加坚毅而又难以接近了。 石经义想起方才诸人所站的位置,这些狂徒威逼主子小姐的时候,正是用后背对着那辆马车。 难道真是车上人出手相助?听说高手之间,一枚什么针也能杀人,保不齐就是这样了! 石经义赶紧扑到那个已经扭成中国结的狂徒身边,刚要动手,沈幼芙已经将他翻转了过来! 沈幼芙与石经义想得一样……只要看看这男子的背后,或许就能知道一些什么。 那人被沈幼芙和石经义合力翻过来,用奇怪的姿势拱在地上,众人围上来一看,果见其背后有两道深深的鞭伤! 那伤口细长深入皮肉,若不是又血肉和衣料粘连,沈幼芙毫不怀疑……扒开来可能就能看见骨头了。 与其说是外力割破的皮肉,倒不如说是一股子怪力,使得皮肉自己从里向外炸开! 沈幼芙嫌弃地松开手,两手不自然地张成爪子。想了想,又颇为尴尬地在自己裙子上使劲抹了抹……她还以为自己天生神力,武神附体了呢。原来竟是有人在背后帮她。 沈幼芙在裙子上使劲蹭了蹭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马车走了过去。 方才她与马车可是面对面的,就这样都没发现对方是怎么出手。可见高手的世界不是她能懂的。 但总要既然人家救了她,她总不能当不知道。 虽然糊里糊涂,但也还是要问清楚,然后道谢才对。 沈幼芙来到马车跟前,自下而上仰望着车夫:“方才我们被围困时,是你出手相救吗?那个……我也是才知道,多谢你了。” 沈幼芙算是能说会道的,可对着一个石头雕像说话,还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车夫微微转过脸,沉默地看着沈幼芙。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沈幼芙等了半天。咽了下口水。感觉脖子抬得都有些酸了:“兄台贵姓?我是说……你留个来路,我也好改日谢你。” 石像一般的男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沈幼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无法沟通的人,曾几何时。她自信的以为就算面对一个哑巴。像她这样话唠也能跟对方聊得起劲……可眼前这位。分明不是哑巴,但就是能让沈幼芙说出去的话都有去无回。 像是丢进汪洋大海里的一只小柴,顷刻便熄灭了火焰。 对方什么都不说。沈幼芙也只能换一种方式了。 “我叫沈幼芙,京安人。我府上是做米粮生意的,你要是不便告知你的姓名,那记住我的姓名也行……以后有什么用的着我的地方,就来找我。”沈幼芙说完,拱了拱手,想想觉得不对,又福身一礼,还不忘朝马车中偷偷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转身走了。 沈幼芙走回另一个角落之后,石像一般的车夫听见身后马车中传来“噗嗤”的一声轻笑。 “哈哈,兄台?她……有本事,有胆量,还很有趣。难怪,他竟瞧上了……” ———— 沈幼芙不知马车中细微的动静,该说的她都已经说过了,不该说的……比如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她估计对方早就知道,所以也说了。 至于剩下的事情——对方能在她眼前伤人,还让她全然无知,所以要她小命也跟玩似的,她就听天由命吧。 沈幼芙不再好奇对方的来路,而是努力静下心来,看着甲板上那几个被捆得严严实实地男子。 这七个人里,有一个被毒鞭子重伤。还有两个,脑袋被沈幼芙拍开了花,流了一脸一身的血。还有一个,被石经义戳穿了肚子。剩下三人,分别摔断了胳膊打断了腿……反正没有一个完好的。 但问他们几句话,却没什么问题。 沈幼芙挑了一个断腿的,张口便道:“腿断了,还能游泳吗?” 那男子脸色一沉,坐在地下努力挣了两下。可惜麻绳捆得很紧,别说挣脱了,就连起身都难。 若只断一条腿,他或许能游。可此时他浑身是伤,力气也耗得七七八八了,江水冰冷汹涌,天色又黑……这如何能游? 男子咬牙沉默不说话。 沈幼芙一看见不说话的,顿时来兴趣了! 就凭你,也想学对面那石像大哥? 沈幼芙象征性地撸了撸袖子:“石经义,把他给我扔下去试试。” 石经义爽快答应下来,拖着绳子就将他拽到了船舷边,然后奋力一举,将那男子拦腰抗上船舷。 沈幼芙分明看见其余人的脸都青了。 也不管他们是气的还是吓的,沈幼芙继续道:“让他先在船舷上挂着吧,你们几个,还有谁不想回答我的问题,趁早都上去挂着。” 几个男人的脸由青变绿…… 沈幼芙还不甘心,她要把在石像大哥那里没发挥好的场子都找回来:“水性好是吧?那就不费事给你们解绳子了!就这样丢下去,看看谁游得快?” 几个男人的脸色终于彻底变黑了! 其中一个断了胳膊的道:“好恶毒的小娘,你以为如此说,我们就会怕了吗……” 沈幼芙扶着额头,走到石经义身旁,冲石经义挥挥手示意他让开。然后对着那挂在船舷上的断腿男子道:“你也以为我只是说说?” 不等那男子回答,沈幼芙抬起他的脚,大力一掀……只听一阵无声之后,便是短暂的尖叫,随即大船底部的水面发出了“噗通”一声! 水花的声音,像是飞溅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莫说那几个男子,就连石经义也惊了一惊。他方才就想将那人扔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几个人害怕,只有害怕,才能快速地招出背后的主谋和缘由。 因为船很快就要靠岸了!现在扔他们下水,是最快的解决办法。而一旦靠岸,万一岸上还有他们的接应…… 沈幼芙一出手就是一条人命……那人被麻绳捆得结实,就算水性再好,也是必死无疑。 她却彷如无事,只拍了拍手,又走回那几个男子面前:“如你所愿,我已经坐实了‘恶毒’的罪名,现在你们会怕吗?” 第247章 我只听真话 怕!怎能不怕? 沈幼芙忽然出手,连石经义都有些吓到了,露儿与轿夫更是齐齐绷直了身体,从内心深处觉到一股惧意。 更别提那几个男子了! 其中一个身上有伤,但腿脚完好的。此时用两脚蹬着甲板,使劲朝后面挪动……希望能离沈幼芙远点,能远一点是一点! 他向后挪,用他同伴的身子挡住自己。 而他这样的举动,似乎也没有引起别人的不满,更有人刻意将身子挺了挺,像是要将他藏在身后一般。 沈幼芙微微眯了眼睛,却并没为难他。只是指着他对石经义道:“就这个,也挂上去吧!” 石经义肃敬地答了声“是”,二话不说走过来,一把扛起这个胆小的,挂在了船舷之上——如同之前那个被推下去的,一模一样的倒挂姿势。 “现在有人愿意说了吗?我也只问一次——是谁让你们来的,你们为何要杀我,你们是谁,杀了我之后打算如何处置,去何处复命!”沈幼芙一口气将自己想知道的都问了一遍,“好了,说吧” 沈幼芙说完,便抬头看了看挂在船舷上的那人…… “我说!”不等其他人犹豫或开口,船舷上那位自己就坚持不住了,“我们是翠悲山的,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兄弟。所以我们前来杀你!” 沈幼芙一手撑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翠悲山的确有一拨人死了,死因也的确与她有些关系。 那些人受雇谋害她老爹,结果被官府围剿,叶伦公子更是凭借她那一把八面汉剑博出一条生路。 据说那一场围剿之下,翠悲山无一人逃脱。除了当场射杀的,剩下的也都被官府处死。 因为有贺敬亭的交情在,沈幼芙其实还知道的更多……她知道那些人是城中地痞无赖,每一个都是受雇而来,只不过借用了翠悲山的名头而已。 沈幼芙越想越生气,那桩案子还没了结。大老爷和族老就已经奈何桥上一个等一个了!害得她父仇无处报……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一伙的。哪里还敢再送上门来?分明就是假话! 沈幼芙不耐烦道:“快快快!快给我推下去!别浪费大家时间。” “别!我,我说!”不等石经义动手,一个坐在地上的男子就尖叫起来。 沈幼芙绕到他面前,看见这男子一边喊着。一边瞪眼流泪……似乎是已经有些精神崩溃了。 沈幼芙抬手阻止了石经义。然后淡淡地看着这个男子道:“说吧。我只听真话。” 男子眼泪横流,眼中却没什么悲伤之色,显然那眼泪都是吓出来的。他努力回头看了看船舷。好像是要确定一下那人还活着,这才又神情恍惚地转回头来,回答了沈幼芙所有的问题。 “我们几人是京安城的,平时大家一起做些偷鸡摸狗的……生意。我们三个,是亲兄弟。几个月前,有人找到我们,让我们去偷翠悲山的蜜瓜。那时我们就打听出来了一些沈家的事情。后来,翠悲山防备得紧,东西偷不到,我们也就没挣到几个钱……” “再后来,我们听说瑾家与翠悲山合作了蜜瓜生意,我大哥就猜出,之前让我们偷瓜的,一定就是瑾家。我就跟着我大哥上门去讹他们。瑾老爷当场就叫人把我们几个全抓住了……但瑾老爷并没杀人灭口,给了我们钱财和房产,让我们听他调遣。” “这一回,是瑾夫人让我们来的。瑾夫人为了多知道你的事情,还专门带我去牢里看了瑾少夫人。我们是按照瑾少夫人的说法,想出了假扮山匪的主意。少夫人说了,只要能取了你性命,她便赏我们一人一处房产……” 沈幼芙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从听见瑾家开始,沈幼芙自己都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瑾夫人的后手,还真是一招接一招。 先是贿赂官府,再是关闭仙济堂,最后买凶杀人。 这才是真的恶毒吧? 不过,这些能为了钱财杀人的人,恐怕眼中也只认钱财。在他们眼中,自己不但挡了他们财路,还将他们打伤,又将他们大哥推下去活活淹死。当然她才是恶毒的那个人! 唯有她束手任人宰割,那才配称心善。 沈幼芙抬起一只胳膊,揉了揉肩膀。乱战之中,她背上挨了一拳,方才只是觉得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直到现在知道真相之后,才敢放心地疼起来…… 露儿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她,石经义也不再去管那挂在船舷上的人,赶过来围着沈幼芙道:“主子小姐,快去轿子里歇着吧,这几个人,就交给我来处理。” 石经义口中的“处理”二字,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连露儿都能听出来,石经义恐怕是打算将这几个人全扔下水呢! 而露儿想了想,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很赞成石经义地做法,她也对沈幼芙点了点头,坚定地要沈幼芙坐回轿子里去。 沈幼芙心中欣慰。 露儿和石经义,对她已经不光是下人对主子的忠诚了,还有几分朋友之间的仗义。 ……江风寒冷,也就是这样的情意,能让她微微觉得温暖。 沈幼芙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放心吧,我无事。” 不等露儿再劝,沈幼芙继续道:“在他们中间挑一个伤最重的,捆进轿子里抬回去报官。剩下的……就让他们下水跟大哥团聚吧。还有,那个中毒的,也扔下去,不要留下证据给恩人添麻烦了。” 沈幼芙说完,石经义就上前拖起那几个人。而露儿则是搀扶着她走到一边。 这样活下来又得死的感觉,的确是容易让人崩溃,对于那几个男子来说,沈幼芙这样的做法,还不如一开始就将他们打死! 一时间辱骂之声不绝于耳,更有人因为手脚都打不到沈幼芙,所以努力地朝沈幼芙所在的方向吐口水……沈幼芙毫不怀疑,今日之后,沈七的名声又要更胜一筹了。 石经义看见这样,更是来气,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一次就揪起两个,打算一齐扔下去。可还没等他伸手碰到那人的衣服,只见一根长鞭瞬间席卷至眼前,就像一条有生命的触手一样,将那人轻轻一带,一抛——扔下去了。 第248章 算在我头上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江面上飘着浓雾,使得船上和江面更是一片漆黑,就像被墨汁泼过一样。 几个男人撕扯着嗓子,大声地辱骂的沈幼芙。那些粗鄙的话不堪入耳,连船舱里一直躲着的其他人听了,也都一阵阵地恶寒。 这些连同祖宗十八代都一起辱骂的话,大男人听过都是一肚子火气,想来甲板上那位姑娘,定是受不了的。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色,却又只敢躲在船舱里偷偷向外张望。 想到那姑娘会被辱骂得痛哭流涕,众人于心不忍……但这种时候,胜负未分,他们谁也不敢出头去做英雄的。 几个男子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夜色漆黑,船主人又不敢去甲板上点灯,所以大家只能虚着眼睛去看。 船头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身如拂柳盈盈而立,一看便知是那位姑娘。 找到了这个目标,再往她周围看去,其他的人也不难辨认了——丫鬟,下人,四个轿夫。都围着这姑娘站着。那姑娘方才下令,要将这些人扔进江里……怕是没人敢这么做吧? 就在大家都笃定沈幼芙只是一时气话的时候,沈幼芙却毅然抛出一句:“动手。” 石经义毫不含糊,上前就拖住一个往船舷上拽。 船舱中的人吓坏了!一个略微胆大的人赶紧叫了一声,然后探出半个身子,对沈幼芙道:“姑娘!这可都是人命……” 沈幼芙的眼光平和地看向船舱:“睁大眼睛。看仔细了,这可都是畜生……” 就算这些人,曾经是人命,但现在也不是了。 同情他们的代价,就是把自己的命搭上。 被石经义拖着的那个男子,这时才真的感觉到了死到临头,他一个劲的挣扎起来,口中的谩骂也变成了哀求,求船舱中的人来救救他。 石经义和轿夫们都愤怒了!他们伤人的时候没人管,现在倒好。他们求救居然还有人帮着说话! 要知道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自己这一边,有主有仆,最起码是正经人家! 就因为他们是正经人家,就该任人宰割。被人欺凌。就不能还手了?还说什么人命?方才他们出手相逼。难道不是想要主子小姐的人命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石经义一生气。手上的动作就更快了,不等船舱里的人再说什么,只听“噗通”一声。又扔下去了一个! 船舱里的人不忍心看,只觉得一个小姑娘如此作为,也太狠辣了些! ……既然对方已经被制服了,等上岸送交官府即可,又何必用这样残忍的手段,伤人性命呢? 几个年长的男子想了想,终于走出船舱,想要做个和事佬。 “这位姑娘,得饶人处……” 这男子话还没说完就猛然闭紧了嘴巴。甚至连眼睛也不自觉地闭紧。 因为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空气仿佛被某种利器撕裂,而这利器,正是紧紧贴着他的鼻尖自上而下……他吓得赶紧闭上了眼,却被一声霹雳般的鞭向震得神魂无主。 他是没有看见,但他身后的人却都看见了。 长鞭宛如灵蛇,自马车上瞬间蜿蜒而出,由上自下摔在那年长男子的脚下,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可众人若要再看,却根本寻不到半点踪影…… 沈幼芙本憋着一口气,想要狠狠训斥这几个年长却白活了那么多年的男子,可还没开口,就听见鞭响,心中先是一紧,但随即也是一暖——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又与自己有什么恩怨…… 但只看对方这一出手,却是个有血性的! 不像那些人,见到强匪欺凌弱小,便觉得是理所应该的。而弱小的人不但要被强匪欺凌,还要被他们说教! ……为虎作伥不自知,分明就是助纣为虐,居然还自诩良善! 更是禽兽不如。 沈幼芙一肚子的不平,在听见这一声鞭响之后,瞬间就平了。 她也从没杀过人,甚至连只鸡也没杀过。并且,今日杀了,不代表她以后就要一念成魔到处杀人报复社会去……她不过就是想先活着到家而已。要是还有别的办法,她才不会干这种事。 沈幼芙正想解释两句,也算谢过石像车夫大哥的仗义出手。却忽听石像大哥开口说话了! ——“杀了几个,都算在我头上。还有,你们,有话找我来说。” 石像大哥的声音有如实质,就像沉甸甸重鼓,一下一下地砸在人心上,擂的人胸口发闷。 沈幼芙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深呼吸了一口气。胸口虽然不舒服,不过心里却觉得狠狠痛快了一把。 “主子小姐,那马车上的人,这是跟咱们站在一边了啊。”石经义在一旁护着沈幼芙,小声地说道,“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不过两次出手相助,想来应该与主子小姐有些渊源……” 沈幼芙一边思索着哪里来的渊源,一边就听到那位年长的男子,再不负方才说教的口气,而是哆哆嗦嗦地道了声:“不,不敢……” 说完之后,几乎是贴着地面,连摔带爬地跌进了船舱。 沈幼芙同情他,更看不起他。但见他已经逃了回去,也不想再费精神,她指挥着石经义和轿夫,将剩下几个强匪全都捆得严实,然后就当着这些自诩仁慈的人面前,一个一个全都扔了下去。 只留下一个脑袋开花,满脸是血的,沈幼芙将他塞进轿子之前,还又让石经义敲断了他一条腿…… 甲板上,弥漫着一股暴虐的肃杀之气。 沈幼芙相信,待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就算没有石像大哥那一鞭子,其他人也不敢再上前叽歪了。 果然,待最后一个人也丢下去之后,甲板上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船舱里也同样是一个人声也没有。 沈幼芙落得清净,远远对马车又行了一礼,看着岸边的灯火越来越近,一颗紧巴巴的心,终于缓和了下来。 与沈幼芙同样缓和的,还有这一船的旅人,谁都想快点靠岸,快点下船,然后离这个恶魔一样的女子远远的。 唯一不怕的,可能只有石像大哥和他车里的人了。 PS:感谢月舞星光的粉红票票!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249章 一群吉祥物 京安城中的夜晚,可不像江面上那样安静。 其实江面上的夜晚也并不安静,往常大船来往江面,入夜之后,便会有船家在甲板上挂起红灯笼,也会有不少搭船的人在甲板上欣赏夜景……这一次之所以又漆黑又安静,完全是因为沈幼芙扔人下水的举动太过惊悚。 但沈幼芙实在没工夫去理会别人的想法。 船靠岸之后,她便与石经义和露儿一同步行,轿夫们则是小心翼翼地抬着那个已经伤得不能动弹的强匪,一行人直奔府衙而去。 此时刚刚入夜,京安城中有不少特殊的场所不需宵禁,那都是权贵们常去的好地方。 沈幼芙便专挑这样的街道行走。 有灯光,又有路人。这样他们才能更安全的抵达府衙。 “小姐,可走得累了?要不,咱们停下歇歇?”石经义一边说着,一边凑近沈幼芙身边,压低声音道:“那辆马车,还跟着咱们呢。” 沈幼芙点点头,去沈家村的时候,她没有留意,所以不知道有马车跟着。 而在船上,已经照面又有了交集,现在想当没看见都是不行了。 尤其是那马车还那样富贵醒目,谁会看不见呢? 沈幼芙沉默了一会,也小声道:“无妨,随他。” 既然是救命的交情,要再疑心别人也没多大意思,还不如只管好自己的事情,早早到官府报备才是正经。 沈幼芙几人和一顶小轿在前面走着。后头仍是那辆马车在缓缓跟着。不紧不慢,也不上前,像是陌生的路人,又像是多年好友再依稀送别。两对人马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到了府衙门口。 来到了门口,沈幼芙差点被门口的样子吓了一跳! 府衙门前的红灯笼,都快赶上含烟楼了!门口两个肃穆威武,让人望而却步的石狮子,也被记上了红绸子大花。地面上,铺着绞绒的红线地毯……这还不算完! 更让沈幼芙吃惊的是,府衙门前满满都是人。 几位大人衣冠整齐地带着属下。正恭恭敬敬地站在红毯前面。而衙役们也都佩着跨刀,依次站在两边…… 沈幼芙的嘴瞬间有点合不上,她不会是赶上府衙大人晚上娶妻了吧? 如果不是娶妻,这般热闹是做给谁看的? 沈幼芙惊讶的合不上嘴。比她还惊讶的。却要属府衙的那几位老爷和衙役了……今日收了一道急令。说是严相的千金严世兰到了京安城。因京安城没有一家像样的旅店,所以只好暂居府衙的客房。 严相是何等人也? 那可是吹个胡子,整个江山都要跟着抖一抖的人物! 世兰小姐又是何许人? 那是敬亭公子无意得罪了一句。便要连累着贺老爷都被干出北都,举家流落到京安城来的人物。 虽然不知这样的人物跑到京安城来干什么,不过,谁敢怠慢? ……话说回来,他们这儿等了半晚上了,怎么等来的却又是这位沈七小姐!? 沈七小姐都快成府衙常客了,在场的无论官职大小,还真没人不认识她。现在见她护着轿子来……几位大人的眉头直跳——沈七小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轿子里,也不知又装了什么麻烦事。 沈幼芙要是知道她在几位大人心中,已经落下了“鬼见愁”一般的名声,恐怕往后她没事就要来骚扰一番,也好缓解一下他们心中的阴影…… 沈幼芙上前行礼道:“小女见过大人,小女又有一状要告……” “七小姐啊!”县尉大人拖着长长的音调,“沈家与瑾家的案子,紧赶慢赶总算人证物证俱在……明日便可以了结了,你不必担心。” 沈幼芙有些尴尬,县尉大人的语气,就像跟她是好兄弟一样,不过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埋怨——埋怨她催促的太紧了。 沈幼芙知道,先又贺家,后有叶伦和南公公,所以这些大人们决对会重视沈家的案子,但她真不是来催促结果的。 沈幼芙赶紧指指轿子里道:“启禀大人,瑾家买凶杀人,妄图取我性命,我将人抓来了……就捆在轿子里……” 为了不让几位大人更加误会,她长话短说,已经短得不能再短了。 这短短一句话,概括了多少凶险,不用沈幼芙再描述,几位大人和衙役们本身就是干这行的,他们自然知道这其中的而严重性。 果然,沈幼芙说完之后,大家的脸色都是一惊。 瑾家居然敢!?这也太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 县尉大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惊讶和愤怒交织,可就在沈幼芙以为对方会立刻询问详情的时候,却见几位老爷同时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换上了一副喜庆至极的表情。 沈幼芙太阳穴跳了两下……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刚来的时候,他们也是这副样子。 沈幼芙不解道:“大人,这……” 这轿子里的凶手怎么办? 县尉大人喜气洋洋,带着吉祥物一般的笑容道:“今日京安府有位要紧的客人驾临,七小姐这事,恐怕要往后挪挪。七小姐先请回吧,明日再来,刚好可以当堂与瑾家对峙个明白!” 沈幼芙大囧,差点没伸手敲敲县尉大人的脑壳! 她毫不怀疑,县尉大人的脑壳现在敲上去,一定会有空空的回音传出来! 开什么玩笑……县尉大人这意思,是让她把杀人凶手抬回家,然后明天再抬过来? 有没有搞错啊! 沈幼芙还想再说,可面对这一排排的吉祥物,沈幼芙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 早知道方才还不如直接回家了,白白走了这么多路。 沈幼芙对几位大人深深行了个礼,然后挥手告辞,准备抬着轿子回府。 轿子一掉头,正迎上了身后的马车。沈幼芙想了想,对方既然是跟着她到了这里,未必没有护送她的意思,而现在她要回府,怎么也应该跟对方说一声才是。 沈幼芙吩咐石经义停了轿子,马车也迎了上来,她正欲上前说话,却见马车并未停留,而是与她擦肩而过,直朝府衙正门驶了过去。 第250章 祸害活千年 沈幼芙侧身回头,看着那辆马车从自己身边驶过……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些异样的预感。 对方该不会是…… 沈幼芙没有走,回头看着身后。府衙门口的大红灯笼,还有红绸红地毯,映得沈幼芙满眼都是红光。就连那辆颜色深沉的马车,也被这红光照得喜庆了几分。 马车停在了一群吉祥物的面前,吉祥物们的表情更加亲善了。 沈幼芙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果然是他们要等的人吗? 也不知究竟是个怎样的大人物,竟能让一总官老爷在这快入夜的时辰,还像奴才一样的守着——当初贺老爷来南城做知州,怕是也没有这么大的派头呢。 可是,这样的人物,又为什么要一路跟着她?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沈幼芙轻轻扬眉,正看见石像大哥掏出一块腰牌模样的东西,居高临下抛进县尉大人的怀里……石像大哥可是个车夫啊!就算不是一般的车夫,见到靖历朝的官员……就算是个芝麻小官,居然连马车都不下。 这是何等的特权阶级啊! 沈幼芙挥挥手,招呼石经义等人道:“走吧,今日不巧,看样子咱们得把这人抬回府里了。” 不用沈幼芙说,石经义几人也心中明白。众人抬起轿子,便重新往来时的路上返回…… 沈幼芙的离开,并没引起吉祥物们的重视。几位大人见过腰牌,知道这便是严相府中的马车。而马车中就是世兰小姐无二。哪里还顾得上沈幼芙?要不是于理不合,几位差点没当场跪迎这位靖历朝第一美人。 说起第一美人,其实这女人美到了一定程度,也就没有高下之分了。比如沈七小姐,长得就不差……顶多说你比较妩媚,而她更加娇艳……不同类型而已。 但马车中这位,自打她出生以来,便牢牢坐稳这第一美人的位置……长得很美自不必说,关键还在与她的家世。 严家。 右相严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权势更有贤名。那是当今圣上都动不得的人物。 严家福荫极大。这位严世兰小姐,直系三代以内兄弟子侄叔伯,满满挤在朝中,挨着人头数过去。绝对找不到一个四品以下的。 更别说还有三代外九族内的。更是个个身居要职。像一颗千年老树的根系一样,紧紧盘踞在整个靖历朝的土壤之上。 更值得一提的,严家可不只有男人。 后宫之中。严姓的女子不下十人,最为受宠爱的颜贵妃,便是姓严的……连御赐的封号都与本姓同音,更显出严家的与众不同来。而除了皇帝的后宫,其他官员的府内,也少不了姓严的族亲女眷——前提是你得够资格。 ……总而言之,身后有这样的庞然家族,第一美人的位置就是她的! 其实就算她并非现在这倾国之色,而是身重两百斤,满脸麻点痘印,不学无术任性骄纵……只要她想要,无论第一美女第一才女,各种第一,那统统都是她的。 其他人,挣挣第二就好。 府衙的老爷们,对于这样背景的美女,不敢有丝毫怠慢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沈幼芙就只能靠边站了。 几人恭敬地将腰牌递还回去,躬身相请,府衙老爷更是亲自带路,要引着马车从红毯上驶入府衙之中。 可石像大哥没动,他缓缓开口道:“主子。” 车中慢悠悠地传来了一声慵懒的“恩”。 石像大哥得了命令,俯首对府衙老爷道:“众位大人请在此稍后,小姐要送故人回去。” 石像大哥说完,收回了目光拨转马头,朝沈幼芙所走的放向跟了上去,完全不觉得自己让几位大人们“在此稍后”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仿佛能让他们等着,那已经是跟他们客气了。 沈幼芙要是听见这句对话,恐怕也会觉得石像大哥很客气。 ……要知道他们在船上,杀人放火也不过就说了那么几个字。要是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来划分,这时候只说两个字——“等着”,就够给面子了。 但沈幼芙并不知道这些,她也不知道,她身后坠着一条多么隆重的队伍。 石像大哥是世兰小姐的贴身护卫。自幼就在她身边,与她一同长大。对于严世兰来说,石像大哥就是她自己的手脚。两人的默契,根本就不需要多说什么。 所以,在别人听来的对话——“主子。”“恩”其实是包含各种各样的意思的。 只是别人听不懂而已。 就像方才,石像大哥的那声“主子”,后面就省略了“沈七小姐返回沈家,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跟着她了?” 而世兰小姐的那一声“恩”,后面还包含了“自然是要跟上,已经跟了她三五日了。今日巧合救她一命,算是结下善缘,将来见了叶公子,这便是一份他推脱不了的人情。现在还是将她平安送回去,以防路上再出差错,害得我这份大礼功归一篑。” …… 沈幼芙步行,轿子里坐着一个半死的强匪。 身后跟着一辆至尊级别的马车。 这还不算完,因为在这辆马车身后,还跟着一票捶胸顿足的吉祥物们。 府衙老爷这时候的表情,其实已经不像吉祥物了。他紧蹙眉头,骑在一匹驿马之上,一个劲地盯着前面的马车……如果他的目光能够穿过黑夜盯得更远,肯定也不会放过更前面的轿子! 而他的身边,几位大人也都是匆忙之中赶紧牵出驿马,跟上了世兰小姐的马车。 ……谁是谁的故人,还有谁要送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甚至连对方叫他们原地等着,这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明白过来一件事——世兰小姐要送沈七小姐回家!而沈七小姐的轿子里,有个杀人未遂的狂徒! 府衙老爷那叫一个后悔啊!杀人狂徒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万一沈七小姐没有将他绑好,他跑出来伤到世兰小姐……那样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这么可怕的存在,为什么他刚才会让沈七小姐把他领回家呢? ……都怪沈七小姐,一定是她“祸害活千年”的气质太明显了,才让自己觉得她一定能镇的住各种狂徒匪类! 第251章 后面来人了 府衙老爷领着一众官员,身后还有十七八个衙役,就这样眼巴巴地跟在后面。此时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无论沈七小姐说什么,都不能拒绝她。 一定要无条件答应她的任何请求,否则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从身后“唰!”地一声,掏出一个大靠山来! 靠山是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敬亭公子和叶伦公子,那是男人还好理解,后来连公公也来凑热闹,现在可好,女人也来了。 府衙老爷扶着额头,他甚至隐隐觉得,世兰小姐突然跑来京安城,不会就是为了这位故人吧? 可沈七小姐的老底,早就被他们摸透了。她就是沈家的七小姐,从前足不出户的,也就这一年才开始疯魔了……她哪来的什么故人? 比起身后人的纠结,沈幼芙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她在船上之所以硬着心肠,将那些人统统丢进江水里,那是因为她觉得不安全! 她觉得瑾家既然要杀她,肯定会将事情做得彻底!不可能让她大摇大摆地回了京安城,以后就当没这回事! 这也是沈幼芙一直挑人多的地方走的缘故。 唉……本以为走到府衙,将这凶徒交出去,再借几个人护送她回府,等到明日瑾家定案,她也就安全了。可现在呢,这人被她打得都快看不出人形了! ……这要是抬回去,再给府中其他人瞧见。还不得吓个半死? 可也不能一直将他塞在轿子里啊。正常人塞轿子里一晚上,估计都要挂了。像他这样流血流瓤的,估计不到后半夜就得咽气儿了! 这可真够麻烦的。 一会儿回府,可还要去找老夫人回话呢,这一趟下来,族里除名沈怜的事情到是一下就办好了。可这路上惹出的乱子也太多了些…… 沈幼芙正在琢磨着一会儿回府如何瞒天过海呢,却见石经义忽然停下了脚步。 石经义这一停下,沈幼芙的心就跟着一紧。 这里已经快要到沈家了。他们从府衙回来,时辰已经更晚了些。而且这一路上,可不是处处都有灯火行人的。 比如眼前这一条巷子。里面就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这巷子是回沈家的必经之路。白日里看着不长。可在这危机四伏的夜里……沈幼芙叹了一口气——她要是劫道的,也会毫不犹豫地埋伏在这里! “为什么忽然停下?前面这巷子有问题?”沈幼芙小声询问石经义道:“你说吧,没关系,我能承受的住……实在不行。咱们就再返回府衙一次吧……” 沈幼芙自己说着。都已经快要崩溃了! 石经义敏锐。这巷子里要是埋伏了人,她们也只能再回府衙求救。 只是这来来回回的折腾,是个人都想骂街了。 石经义点点头。却又立刻摇摇头:“主子小姐,巷子里的确有人……但是咱们现在走不了,因为他们恐怕已经看见咱们了。” 沈幼芙听见石经义这样说,头皮瞬间炸开! 他们……也就是说又是一群? 别说这地方没有江可以把一群人扔得死不见尸……就连一根木桨都没有,死的是谁还不好说呢! 如果上天能给她一点时间,沈幼芙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气得跳脚! 可偏偏,她连跳脚的时间也没有了。众人的性命在她手上,她只能在第一时间就立刻做出反应:“扔下轿子!往回跑!” 沈幼芙声音不大,她不敢惊动躲在巷子里黑暗之中的凶徒,她仍然带着一次期望,希望石经义的判断是错误的。可当她转身撒腿就跑的时候,却已经听见了身后“桀桀桀”的怪笑。 那笑声像是濒死的猫头鹰的惨叫一样,在黑夜里格外渗人。 沈幼芙还要再跑,却已经被几名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沈幼芙不得不停下脚步,她已经是跑得最快的了,身后的露儿和石经义,还有轿夫们……不用说,都被拦住了。 沈幼芙眯起眼睛一扫,不多不少,仍旧是七个人——瑾夫人做事果然果决,船上七个,岸上七个,这样一来,她即便有通天的本事,恐怕也逃不出一条活路。 可不应该啊! 她不应该就这么死了呀? 说起来,沈幼芙原先的胆子并不算大,可毕竟是穿越而来,所以总觉得自己金刚护体百毒不侵……但今天折腾了这么一出,她的心渐渐沉到谷底——莫不是让她重活一回穿越到这地方,就是为了狠狠折腾死她的? 不信! 沈幼芙四下张望,心中期盼着能有人路过。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群人路过,这些狂徒们肯定还会龟缩起来,那样一来,至少能为大家争取一个逃跑的机会。 沈幼芙望着望着,忽然就望见了一辆马车…… 眼前黑衣狂徒步步逼近,怪笑了几声道:“七小姐好硬的命数,居然能甩脱船上那七位?” 沈幼芙指指后面:“你后面来人了,咱们一会儿再聊行么?” 狂徒冷笑道:“难怪人说七小姐生的伶牙俐齿,最擅长言语诡辩迷惑他人……不过我们兄弟,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说完之后,这男子便从袖中“唰!”地抽出一把短刀来。 短刀约摸男子小臂长短,森寒的刀刃在夜色之中泛着寒光。沈幼芙想要后退半步,却猛然被这男子近了身,而那把短刀瞬间就卡上了她的脖子。 沈幼芙垂着眼睛,一动也不敢乱动……看见马车是一回事,但对方身份特殊,肯不肯再帮自己,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想借着她们的光,狐假虎威吓退这几个也就算了。 可没想到,自己说真话也没人信…… 沈幼芙轻轻朝后仰着脖子,想要让刀刃离自己的脖子远一点,口中却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反正我都要死了,你回头看一眼又能如何,就算你自己不敢看,让他们几个看也行啊。我要是骗你,你杀了我不就行了。” 沈幼芙是眼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近,等她说完话的时候,就连石像大哥的身形,也隐约能看得清楚了。 那埋伏在这里的凶徒,听了沈幼芙这样激将的话,十分开怀地笑了起来。 他不是不懂激将,而是沈幼芙现在就在他手上,他就算回头,这小丫头片子也跑不掉! 第252章 发泄的空间 黑夜之中,这几个黑衣蒙面的男子,将沈幼芙一行人围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严密,沈幼芙就算插翅也难飞出去。 更别提她还被人用利刃抵住了脖子…… 为首的黑衣男子想到就要到手的酬金,心中大为满意,他将沈幼芙香软的身子狠狠往自己怀里一箍,然后邪笑道:“你既非要本大爷看,大爷就陪你看看……” “看看……” 男子箍着沈幼芙一回头,面向他方才身后的方向,只看了一眼,那句轻狂话儿的末尾便打了磕巴。 “看,看看……” 沈幼芙一翻白眼,看一眼就得了,念叨这么多遍,是打算看个没完了? 也不怪黑衣男子一直结巴在“看看”二字之上,因为眼前的场面,也确实很值得一看——就连沈幼芙这般见多识广的,也不忍心眨眼,生怕错过了一丝精彩的好戏。 沈幼芙所在的巷子口,是一片漆黑。可她来时的路上,却隐隐有着光亮。 现在大家朝这光亮看去,自然将来人看得一清二楚! 高头骏马,拉着沉稳厚重的马车,立在当中。马车上坐着一个男人。这男人三十岁左右年纪,鬓发高束起。脸颊的轮廓与脖子几乎连成一线,而脖子的刚劲的肌肉,又延伸至臂膀之中,被一身黑色布衣包裹了起来。 ……沈幼芙看看石像大哥,再看看身后箍着自己的这位——同样是黑衣。差距怎么就这么大捏? 石像大哥的衣服,都快被肌肉撑爆掉了有木有,身后这位……像只干瘪的板鸭。 如果只有一辆孤零零的马车,也就罢了。这边有七只板鸭,他们没见过石像大哥出手,估计还能咬牙与之一战。 可是,马车的背后,齐刷刷地并排四匹驿马,马上坐着的人面貌虽看不清,可官帽官服俱在! 再往后。又是近十个跨刀的身影。这身影,这站姿,就算沈幼芙不熟悉认不出来,这几个黑衣板鸭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们本来就是京安城中无恶不作的匪类。见到老弱妇孺那是饿虎扑食。但见到官差衙役。那就是老鼠见猫…… 此时这一众人。浩浩荡荡地立在沈幼芙面前,道路背后的光,给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影镶上了一道金边。 这是何等豪华的阵容! 黑衣男子早已经吓傻了。箍着沈幼芙的刀子和手都松了下来,整个人更是吓得全身发软。要不是前面有个沈幼芙,他几乎都要溜到地上去了。 沈幼芙被他气得鼓鼓的——这位板鸭大哥,你确定这是劫持人质呢?我怎么感觉是我背着你呢?! 眼前这场面,当然没有沈幼芙发牢骚的机会。因为府衙大人才是那个要发牢骚的人! 开什么玩笑,世兰小姐初到治下,就看见“故人”被劫持!这简直就是要毁了他的官途,害他以死谢罪啊……瑾家啊瑾家,瑾家怎么这么可恶! “都上!一个不落给我带回去!哪个敢反抗,当场格杀!” 府衙大人咬牙切齿一声令下,衙役们齐刷刷抽出跨刀,大喝一声就冲了上来…… 沈幼芙扭了两下,胳膊肘用力向后一撞。身后的人早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被她撞得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在地上。 沈幼芙撇撇嘴对身后的人说道:“早让你回头吧?那会回头没准儿你还能跑得掉呢!” 沈幼芙挥挥手,指挥着自己的人手让让,给衙役们腾出一个发泄的空间来。而衙役们也十分领情,甩着膀子抡着刀就扑了上来,很快就将七只板鸭牢牢制服。 石经义和露儿都在一旁欢呼叫好,沈幼芙也嗷嗷两声,算是给衙役们助威……不过她的眼睛,却不时地瞟向那辆马车。 车中究竟是何人,跟着她,却不与她相交。护着她,却不要她道谢…… 尤其对方还是这些大人们都要躬亲迎接的人,这样的人盯上她,到底是好是坏,又是图什么呢? ———— 许是诸位大人都在身后的缘故,衙门们并没给沈幼芙太多思考的时间,他们一拥而上,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将七个黑衣人制得服服帖帖。一个个都被反剪双手,牢牢按在了地上。 “统统给我带回去!”府衙大人的声音中带着怒气,不难想象,这些人被带回去,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沈幼芙连忙冲府衙大人挥手:“大人!我这轿子里还有一个呢!您一并带回去吧!” 沈幼芙的话,差点让府衙大人从马背上跌下来——早将轿子里那一个留下,今晚或许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哪怕换到明晚再发生也好啊,总好过被世兰小姐看个正着。 “带走带走!轿子里的也带走。”府衙大人今天算是丢面子丢到家了。 沈幼芙心满意足地冲石经义点点头,石经义连忙将轿子里那个拖出来。 府衙大人差点又从马背上跌下来了。 这人满头是血,奄奄一息。手脚都不自然的耷拉着,显然是断了。再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已经痛苦扭曲了太久,口眼歪斜神志不清。更为可怕的是,就这样一个人,身上还用组麻绳捆得紧紧的…… 府衙大人一开始还疑惑呢,这沈七小姐对凶徒也太好了些,居然自己步行,然后用轿子抬着人家……现在才算是想明白了,这要是不抬着,恐怕连一口气都不剩,根本就活不到现在了。 石经义将那满脸是血的凶徒往地上一扔,仍在了七只板鸭中间。 只见那七只板鸭齐齐打了个寒噤,看着衙役们的眼神也变得格外炙热,就差没当场喊出:快带我们去大牢,我们不要坐轿子! 强匪们都被抓住了,沈幼芙的前路总算是安稳平坦。沈幼芙相信,就算瑾夫人再缜密,也不可能搞出第三拨人马来暗杀她。 事情摆平,却完全多亏了马车上的人,沈幼芙再次上前,第三次要跟马车上的人道谢。 她走进两步,还未开口,就见石像大哥看了她一眼,然后沉默无言面无表情地调转了马头……走了…… 第253章 好人有好报 沈幼芙心中那个挫败啊!这车里到底是谁啊! ……沈幼芙一头雾水的同时,府衙大人们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眼看着世兰小姐的马车返回府衙方向,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这之前不是还说是“故人”吗?都上赶着护送人家回家了,到头来却一句话都不说? 有这样的故人吗? 不过疑惑归疑惑,府衙大人还是反映很快的。 他一挥手,对着一众衙役道:“将人都押上,速速返回!恩……留两个功夫最好的,护着沈七小姐回府!” 府衙大人心里明白,世兰小姐固然是重中之重,但沈七小姐也不能怠慢!这万一他们走后又出了什么事,回头世兰小姐问起来,他就是有是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府衙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留下两个跨刀的衙役,一路陪着沈幼芙回到了沈家。 沈幼芙路上倒是问了几句,不过衙役们似乎不敢多说,无论她问什么,对方都只陪着笑脸打哈哈。 沈幼芙也只好作罢。 穿过了漆黑的巷子,又走了一段路,直到看见了沈家的大门,沈幼芙这才觉得浑身发冷小腿抽筋。 轻轻一抹脸颊,冰凉的两行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在腮边——她这是给吓的。 今天这一遭,差点把小命搭上,而且还是搭上两回。 说不怕那是假的! 或许是她这个人太胆小,比露儿还要胆小。所以才会在事发的时候,竟是连怕都不敢怕一下,活活硬撑到这个时候…… 沈幼芙望着沈家的大门,趁人不注意用袖子抹去了眼泪,回头对两位衙役道了谢,又让露儿敬了些银子。这才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回了老巢。 ———— 沈幼芙才一进门,富管家就颤颤巍巍地从门房里窜出来:“幼芙小姐可算回来了,老夫人等到现在呢……” 沈幼芙一皱眉,往常这个时辰。老夫人早就歇下了。 到底还是老夫人惦记着她呢! 沈幼芙谢过富管家。赶紧往正房而去,一路走着,还不忘下令让露儿去知会厨房,立刻给今日配她受罪的这些人做顿最好的宵夜。 露儿得令而去。几个轿夫和石经义也跟去吃饭歇息了。沈幼芙独自来到正院。果见老夫人房里亮着灯。 她赶忙自己报了一声。打帘子进去,见了老夫人二话不说就扑进老夫人怀里,好一阵撒娇。 老夫人可是提心吊胆了一天。她生怕族里那些人。万一哪个想不明白,恶向胆边生,将她的宝贝孙女如何如何了……现在看见沈幼芙完好无损,还会笑会闹,这一下总算是放心了。 沈幼芙坐在老夫人身边,喝着暖和的甜茶,笑得像朵花似的:“祖母啊,你就放心吧!我办事什么时候不稳妥过?况且今日还有这么多人跟着……族里的人不但丝毫没有为难我,而且很爽快就收下了父亲的文书呢。” 老夫人一边听沈幼芙吹牛,一边卸了抹额,让桃扇青梅伺候着换了衣衫道:“你这张嘴,最是会说!真有那么顺当,又怎么会拖到这个时辰才回来?” 见老夫人一心觉得自己受了族里的欺负,沈幼芙忽然想起一事来,赶忙道:“并非族里为难孙女,她们是有事情要求孙女呢,所以才留孙女在哪里耽搁了一阵儿……这不,回来又要等船,这才晚了。” 老夫人见她说的有鼻子有眼,心中信了一半,道:“他们能有什么事情求你?是又缺银子使了吗?不瞒你说,这些年,咱们沈家富裕,打老太爷起就没少救济族里那些人,想不到,扔出去的银子却引来了狼!” 老夫人的意思十分明确,从今往后,族里想拿沈家的银子,那绝不可能。 沈幼芙自己还欠着一屁股债呢,哪有闲钱去伺候他们?她笑着上前挤走青梅,搀扶着老夫人进了里屋,又服侍老夫人躺下。自己则坐在叫床边的脚踏之上,依着床沿望着老夫人道:“是族姨奶奶说她有个外甥,想跟着咱们府上做事,我听着蹊跷,也没立刻回绝,只说让他三日后来府上,瞧瞧再说……” 老夫人想了想,族老打从一开始来闹事的时候,就没有他这位正妻什么事。冤有头债有主,沈家既然没有迁怒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迁怒与她。 “这事你看着办吧。不过,等人来了,眼睛可要放亮一些。”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着了枕头,昏昏欲睡,“依我看,族里也没剩什么好人了,你不必顾念血亲,要是不重用,就打发回去。” 沈幼芙“哎”的一声答应下来,起身给老夫人压了被子,见老夫人已经入睡,这才缓缓退出了屋外。 她才走出来,桃扇就“啊”地叫了一声,好在这一声短小,她又赶紧捂住了嘴。 沈幼芙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裙上看去,之间绣鞋和裙摆上全是血迹,有些都已经凝成暗黑颜色了。 沈幼芙赶紧探头看看里屋,见老夫人睡得深沉,这才拉着桃扇往外走去:“你别怕,这不是我的血。路上遇上几个劫道的,已经被官府收拾了……我一点事儿没有,就是溅上几滴血。” 沈幼芙说着,还将裙摆稍稍提起来,跺脚转圈地证明给桃扇看。 桃扇拍着胸口,喘着气摇头道:“好小姐,你可吓坏我了,这样大的事,你竟连说也不说一声。” “我不说,你们也别说,说出来又让祖母平白生气担心。”沈幼芙,握了握桃扇的手:“我累得很了,这就回去歇着,等明再来找祖母说话。” 桃扇点点头,哽咽着有些说不出话……老夫人这些儿子孙女,说到底还是是“没心没肺”的七小姐最好最孝顺!也最懂老夫人的心! 明明说出来,能让老夫人更疼她几分,可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带着一裙子一鞋面的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家如今这烂摊子,能有一位七小姐这样的主子给撑着,这真是老天开眼好人好报…… 第254章 芙儿和露儿 沈幼芙累坏了,身体累,心也累。 她哆嗦着两条腿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头扎进露儿早准备好的木桶中,泡着热水澡的同时又喝了半盏果子汁。 之后胡乱擦干了身子,只穿了一身薄丝亵衣,往床上一栽,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黑甜黑甜的,等沈幼芙再睁开眼,屋子里已经大亮。 沈幼芙觉得腹中空空,饿得有些难受,这才硬撑起身子问道:“什么时辰了?” 她这一出动静,露儿赶忙从屋外走了进来。 “小姐可算醒了,现在正过了午时……徐嬷嬷方才还念叨呢,要是小姐再不起来,就让奴婢进来叫您。否则错了时候,今儿晚上可就难入睡了。”露儿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了小丫头再外屋摆桌布膳,等沈幼芙收拾停当,便能用膳了。 沈幼芙听说已经午时,吓了一跳。 连忙从床上跳起来,却觉得两臂酸软的像面条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抡着木浆杀人,也是个力气活啊! 沈幼芙揉着自己的胳膊,花了半天功夫才在露儿的帮助之下穿好衣裙,又简单梳了发髻带好首饰。 “官府那边,可有什么说法了?”沈幼芙着急着起身,就是因为惦记这件事。 露儿一听沈幼芙问这个,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头去了:“小姐睡得正熟甜的时候,府衙就已经派人来过了。老爷不在府中,消息一路送去了老夫人的正院。” 沈幼芙道:“什么消息,怎么说的?” 露儿答道:“瑾家宴客下毒再先,买凶杀人在后,还仗着仙济堂威胁官府,如今一桩桩一件件都证据确凿。府衙大人判了瑾家父子两个四十杖刑,判了六小姐二十杖行。但六小姐有孕在身,据说都打了小腿……还有仙济堂,也被官府下令抄没了。” 露儿说得眉飞色舞,那神情简直比捡了金子还高兴。 沈幼芙嗔了她一眼。伸手让她扶着自己走到饭桌前。对着一桌子香喷喷的菜肴道:“她算哪门子的六小姐,你忘了咱们昨天是去干嘛的?以后就叫她瑾少夫人。” 露儿觉得自己失言,懊恼的直跺脚:“奴婢原先就不愿称她六小姐,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不叫了。可还要花些时间改口。真是麻烦。” 露儿现在也变得“小气”起来。沈幼芙被她逗得开心,一顿饭多用了半碗,这才停了筷子。沉吟起接下来的事情。 瑾家自作自受,有官府做主罚过,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两家的仇怨也算暂时了了。 沈幼芙懒得再去打听瑾家如今的惨状。 因为除了报仇,却还有报恩一事未了。 沈幼芙可还没忘记,她曾说要重谢那位江城楼的灰衣掌柜呢! 如今过了午时,江城楼也正是不大忙的时候。沈幼芙打开匣子取出一瓶仙葩玉露,领着露儿往江城楼而去。 沈幼芙的轿子穿过繁华闹市的时候,被人群挡住了去路。 她掀开轿帘子向外看去,原来正是走道了仙济堂的外面。 仙济堂的门口人山人海,大家都伸着脑袋朝中间看去。而中间一众官差将仙济堂围住,其中两个衙役手中举着告示给大家看,另外几人三下五除二便拆碎了仙济堂紧锁的木门…… 沈幼芙的轿子一时之间也过不去,露儿心中痒痒,便求着沈幼芙要上前去看看。 反正也是等着,沈幼芙自然不会驳了她的请求。 露儿高兴得一蹦老高,钻进人群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露儿又钻了出来,用袖子轻轻沾去额头上的微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幼芙道:“小姐,那告示上将瑾家的罪名列得一清二楚,还说瑾家害人再前,故意不开药铺威胁官府在后。围观的那些人还有人不信,结果等官差砸开了大门,他们看见里面连药材都被搬空了,这才算见识了瑾家的狠心呢!” 沈幼芙点点头。瑾家与沈家的恩怨,全因他们的贪婪而起,这种人如何能行医济世,早些抄了铺子才是省心。 现在不但抄了铺子,更让全城百姓见识了瑾家的自私。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府衙将铺子重新贴了封条,又将告示挂在了仙济堂的大门之上,百姓们骂了一通这才散去。 轿子继续前行,到了江城楼的时候已经是未时,江城楼的大厅之中,稀稀拉拉坐着几桌食客。 小二伙计们在角落里歇着无事,见到一位衣着光鲜的小姐领着丫鬟进来,立刻迎上前去笑道:“客官可是用膳?楼上雅间还有位置……” 露儿上前道:“我们是沈家的,来找你们尹掌柜有事。” 小二也知沈家与江城楼有生意往来,连忙将沈幼芙主仆二人让进去,便要往后院去寻尹掌柜。 沈幼芙在厅中随便寻了一个空位坐下,一边欣赏着江城楼的格局,一边等着那位灰衣的尹掌柜出现。 “芙儿?露儿?”一个略带了惊奇的声音忽然传来,紧接着便是女子风一样的身影,“你们两个一去不返,怎么现在又跑来了?” 沈幼芙一抬头,脸色立刻变得通红——眼前的女子一身俏红衣,却正是江城楼女婢的总管事阿如。 想当初,沈幼芙为了推广金玉米,与露儿两人假扮女婢混进江城楼……还多亏了这位阿如姐姐的照拂。 可后来金玉米一时成了,沈幼芙自然也就不再来江城楼捣乱,却想不到阿如姐姐还记得她们。 阿如上下打量着沈幼芙,沈幼芙今日穿戴平平,但一看也是闺阁小姐模样,而露儿一看便是她的丫鬟……这与当初那两个上门找排队活计的姑娘,简直是天差地别。 “阿如姐姐,其实我们是沈家的。”沈幼芙红着脸,十分不好意思。 许久没来,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沈家的?”阿如一头雾水,她隐约明白的沈幼芙的意思,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你是说,你是沈家的……小姐?” PS:感谢落风如影的粉红票,看见你的支持真嗨森。 第255章 还是留着吧 阿如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拉过沈幼芙上下打量一番,难怪她当时一眼就看上了这两个好模样的姑娘,原来竟然是沈家小姐。她轻轻推了沈幼芙一把:“那你上回来,到咱们后院闹了一场,说什么金玉米……却原来是自卖自夸吗!?” 沈幼芙被当场说穿,只得嘿嘿笑着道:“金玉米当时湮没无闻,也只能厚着脸皮来借江城楼的名声……让阿如姐姐看笑话了。” 阿如哪里会笑话沈幼芙,她只是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 芙儿活泼漂亮,口齿又十分伶俐。当时将大厨子说得傻了眼,又让东家毫不犹豫地买下金玉米。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巧合,谁想竟是沈家闺中千金的算计。 这样妙的人,让阿如想称赞都不知如何开口了。 两人都不知说什么,站在一处就剩下相视而笑,正巧这时候尹掌柜到了,阿如对沈幼芙点点头,告辞离去。 尹掌柜听说沈幼芙前来,又是专程来找他,心里不免有些讶异。 虽然沈七小姐顶着沈家的名义而来,但金玉米的生意,一向是由沈二老爷和翠悲山那边做主的。尹掌柜并不知道沈幼芙在其中的作用,所以一下就明白了沈幼芙的来意。 ……沈七小姐曾说要重谢他,今日来,大约就是因为这个? 尹掌柜笑笑,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真能要别人重谢他。不过沈七小姐有心来。他还是很高兴的。 尹掌柜道:“沈七小姐请坐。” 尹掌柜仍旧穿着平平无奇的一身灰衣,但举手投足间爽朗大气,又十分亲和,让沈幼芙一见之下就心生好感——沈家如今也到了扩张之际,要是能多几个这样的帮手就好了。 沈幼芙这种挖墙脚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她拿出包装精美的盒子道:“这个给你,算是谢谢你之前帮我。” 尹掌柜听了沈幼芙的话,不觉一愣。沈七小姐说话的口气,俨然与他同辈。更像是拿他当了朋友。 看着眼前娇滴滴十几岁的小姑娘,尹掌柜不觉失笑。但当他看见沈幼芙手中的东西时。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发出了“咦?”的一声。 沈幼芙推到他面前的,是一个小盒子。 长方形手掌大小,外面包裹着一层像水晶一般透明的薄膜。 ……这是何物? 尹掌柜没想要沈幼芙的重礼,可眼前这东西他没见过。是人都有好奇心。他也不例外。 要是金子银票放在桌上。就算再多。他也不会碰一下的。可眼前这小东西颜色柔和花纹繁复,上面还有看不懂的文字……尹掌柜不知不觉就将它拿在了手里。 入手一摇,便发觉里面似乎有水流动。 这一下尹掌柜更搞不明白了:“此为何物?” 沈幼芙也不瞒他:“若用钱财来谢。未免太俗,也污了尹掌柜的好意。这是仙葩玉露,沈家能甄选皇商就是凭借此物,尹掌柜可曾听过?” 沈家甄选皇商的事情,作为合作伙伴的江城楼当然知晓。 不过有关仙葩玉露的事情,他人却知之甚少。只知道那是一种连宫中贵人都称赞过的东西…… 沈七小姐所说的“重礼”,果然还真是重啊! 尹掌柜是生意人,就算他对仙葩玉露一无所知,却也知道宫中贵人那一句称赞价值几何。他有些不舍地将盒子推回沈幼芙面前:“沈七小姐太客气了,当日在下所为能当小姐一句谢便足矣,实在不能收下这样贵重的东西。” 沈幼芙两眼闪着小星星,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掌柜挖走。 仙葩玉露贵重与否倒没什么,关键是这东西稀罕啊!连这样的稀罕玩意都能拒绝,这掌柜可真称得上是君子了。 沈幼芙心中叹息。 ……为了让君子收礼,她也只好做一回小人了! “尹掌柜太客气了,你连看都没看一眼,怎知贵重?”沈幼芙又将盒子推到尹掌柜面前,笑嘻嘻道:“这外头的,不过是个包装盒子,打开后里面才是瓶子装着玉露,尹掌柜看看再说喜不喜欢。” 尹掌柜早就好奇的不行了,盯着盒子出神。他不想要是真的,但他想看看也是真的…… 沈幼芙笑得奸诈,就像后世的某些奸商一样,眼巴巴地等你拆开了包装,然后就告诉你拆开包装就卖不出去了,必须买。 虽然她这是必须收下…… 沈幼芙与尹掌柜两人盯着仙葩玉露“勾心斗角”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江城楼上款款而过。 此人一身宝蓝衣裙,看不出是什么衣料,只觉得一眼望去随着她的走动,那衣料熠熠生辉,闪烁着星月一般的光芒。细看之下,却见整件衣裙之上,都绣满了青金色的米珠! 这样一身衣裙,即便是翻遍京安城,也找不到一件能与之媲美的。更不要说此人身上其他的贵重首饰了。 环佩清响,随着女子的步伐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晶莹剔透的翡翠,在女子身上竟然起到的是铃铛的作用。 她的脖颈上手腕上和发髻上,都带着这样的翡翠玉片连成的流苏。每一次举手投足,都会轻轻摇曳碰撞,发出令人心醉的声音。 ……二楼的客人都停了筷子,心中直替女子紧张——这要是碰碎了一块,难道不心疼吗? 女子的脸上遮着一块蓝纱,只露出一对明眸……从她那如深潭般的眸子里,众人只能看见尊贵与美艳,自然是看不见一丝心疼之意的。 二楼雅间的客人,都轻轻推开了门,眼睁睁的看着这似梦似幻的女子自面前走过,任谁都不敢出声惊扰——生怕惊走了这位九天玄女,当然也是因为畏惧她身边那一身黑衣,石像一般的男子。 许是二楼静谧,更显出一楼的嘈杂纷乱来。 女子似听见了什么,她微微蹙眉,居高临下地向下一看……竟看见沈幼芙死皮赖脸地硬将一个盒子推向一个男人,口中还笑嘻嘻道:“此物拆封之后可就不好卖了,你还是留着吧!” 第256章 真的不高兴 严世兰的车快马也快,其实早就到了京安城。 但这些天没有露面,只是为了知己知彼…… 这么多天来,她自认为对某些人某些事已经了如指掌,可看见眼前这一幕却不免停了脚步。 楼下那沈七小姐生得一副好相貌,十分明媚漂亮,莫说是在京安城这种穷乡僻壤……就是将她放在北都城的贵女堆里,也算是出挑的。 而且,最为难得的是,她那种漂亮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她是个好人! 漂亮的女人多了,但往往越漂亮的,就越让人难以亲近,反而心生防备。 但那位沈七小姐,她能算好人吗? 严世兰觉得自己算不上好人,那沈七小姐就更算不上了! ……才跟了她几天,就亲眼见她表面温柔,背地狠辣。暗中一次次伸出的利爪,将瑾家挠的血肉横飞再无翻身余地。要是这样的女子也算是好人的话,她都能算圣人了! 严世兰盯着楼下的身影,又一瞬间的出神。 沈七小姐那眉眼乱飞的样子,实在是糟蹋她的好相貌。让人一眼看去,便知这绝不是名门出身的闺秀该有的作为。 可这一点也并未让她心中平衡一些,因为——若论家世出身,除了天家正统公主,根本就没人能与她严世兰相比。所以差一点或是差很多,也丝毫无法让她更优越。 他应该没有见过沈七小姐这幅样子吧? 严世兰脑中不期然的想起那个人。 她知道他不爱拘束,也知道他最喜欢自在不羁的人事。那是他与生俱来骨子里的清高与潇洒。他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他愿意那样单纯着,她也愿意让他一直单纯下去。 她可以不拖他下水,但不代表她会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在他的世界乱写乱话! “石炎,那是什么人?” 朱唇轻启,呵气如兰。略带清冽的声音自面纱下传来,使得整个二楼瞬间又静了三分。众人无不纷纷侧目,猜想能让这九天玄女问起的,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是此楼掌柜之一,瑾家家宴。帮沈七小姐报官。” “哦?”严世兰眼中漾过一抹柔媚的笑意。只一瞬间又恢复了端庄不可侵犯的模样,“帮她报官便得谢礼,那我这救命之恩,她要如何报答呢?” 严世兰说完。像是忽然改了主意。不再朝楼下走而是掉头回了雅间。 黑衣男子二话不说紧随其后。只听严世兰头也不回缓缓道:“不必跟了,这儿还没人能伤得了我。你去,将那东西取来。” 沈幼芙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总算是让尹掌柜收下了谢礼。她之所以这样尽力,一方面是因为她诚心谢谢尹掌柜,另一方面,当然也是因为看中了尹掌柜的人品。 沈家需要尹掌柜这样的人,就算他本人不能来,让他介绍几个靠谱的也行。 总之就是先送了礼,将这层关系咬住,以后再来往就不生分了。 ……如果沈幼芙知道楼上有个人认为她不是好人的话,她一定会将那人视作知己……连诚心感谢一个人,都要惦记着以后能用得上他,这么说起来,她真不是好人。 沈幼芙送完谢礼,也不多留,起身说了几句好听话儿便与尹掌柜行礼告辞。 这才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男子的声音:“我家主子要买你手上的东西。开个价吧。” 那声音是冲着尹掌柜去的,沈幼芙听见之后脚底抹油撒腿就跑——她刚骗尹掌柜说卖不出去,不值钱了。这么快就有人上门来买,这不是打她的脸嘛! 打脸也倒罢了,脸皮乃身外之物,沈幼芙一向不怎么在乎。 她跑,主要还是怕尹掌柜又将东西还回来。 沈幼芙果然听见后面尹掌柜留恋的声音——“哎!你先别走……” 不好意思——沈幼芙躲在门外偷偷从窗户缝朝里看去,口中默念:我已经走远了。 此时的沈幼芙心中感叹,这江城楼满楼装潢,设计的最好的便是这窗户缝了——不但可以窥见店内全貌,就连里面人说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更能可贵的是,一扇窗户就能容下她与露儿两人并肩观赏! 以后她要是开铺子,坚决不能用这么好的窗子! 沈幼芙定睛往里看去,之间尹掌柜一脸无奈,朝门口伸出的手又缓缓落下,似乎对没有挽留住她而懊恼。 “这是他人相赠,实在不便买卖。”尹掌柜有些低落,似乎被迫收下重礼并不开心。 他一口回绝了黑衣人,转身就要步入后堂。 ……结果,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黑衣人拦下了。 沈幼芙使劲用一个眼睛贴着窗户缝,调整了一下角度。这一看之下,沈幼芙懊恼的直拍脑门! 这不是石像大哥吗?早知到他要这个,自己今天就多拿一瓶来了!同样都是有恩与她的人,现在却要石像大哥花银子买尹掌柜的……这可不大好。 沈幼芙有些纠结,可这会要是现身出去,按照尹掌柜的性格,肯定就不要这谢礼了。还是看看再说。 尹掌柜被阻了去路,心中莫名有火。 他今日先是被人勉强着收下东西,心里已经有些不舒服了……不过沈七小姐毕竟是个赏心悦目的小姑娘,任何人,对一个非要感谢自己的小姑娘,也不会太小气。所为的心里不舒服,也就只是有些负担而已。 现在莫名来了一个没表情的男人,也想逼着他卖东西,他说了不卖还不行。 那他可就真的不高兴了! 尹掌柜捏紧了手中的小盒:“你拦着我做什么,他人相赠的东西,即便你出千两白银,也不能卖你。否则岂不是对别人失礼……” “五千两。”石像大哥吐出三个字。 “什,什么?”尹掌柜一手捏住小盒,另一手扶了一把桌子,有些站立不稳地看着小盒道:“这……” 尹掌柜想说的话太多了。 他当初帮沈家,一方面是因为沈家的确是被害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沈家与江城楼有生意。 第257章 满满的遗憾 都是一条船上的,放任何人都会出手帮忙。 他从没把自己想得有多好,只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所以收下沈幼芙的谢礼,总觉得心里有亏。 不过好在沈七小姐说这东西不好卖,寻常人家也用不上,开了封又会过期……他这才收下了。可谁知! 这,这,这才一转身就碰见一个蛮横不讲理的,这么不讲理的人,都还要出五千两银子来买……那,岂不是说,自己手里这东西,价值远在五千两之上? 尹掌柜看了一会儿手中的小盒子,又扭头看向门口……他想把沈七小姐叫回来,这可是桩划算的买卖啊,比白送给他要强多了。 他当然不可能卖,但是还给沈七小姐,让她卖掉。 皆大欢喜。 可尹掌柜最终还是转回头来,他并没有去找沈幼芙,因为他心中有些生气,又有些感动——他也不傻,转念间就想明白了沈幼芙方才的举动。 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为了让他收下礼物。 她一定知道这东西价值几何,所以即便是现在去找她,她也不会同意的。 尹掌柜可是猜错了! 沈幼芙在窗外急得什么似的,就差没念咒了! 她多想让尹掌柜答应下来啊——先把这瓶卖给石像大哥,收下五千两之后,自己再送他一瓶不就完了。 她不是贪那五千两,而是这买卖一来一回。可就给靖历朝创造了五千两的GDP啊! ……当然,那五千两最后还得想办法还给石像大哥,而且靖历朝要GDP也没什么用。但重要的是,这一次买卖,便等于给仙葩玉露订了个价! 第一瓶若是卖了五千两,而且是在京安城卖的。这以后在北都卖,说不定还能更高! 自己屋子里那一大箱子香水,不就能还债了嘛! ……石像大哥可真有眼光! 沈幼芙暗暗替尹掌柜着急,可尹掌柜却“完全不考虑她的感受”:“非常抱歉,我不能答应。我想这东西原来的主人一定希望我喜欢她的礼物。而不是卖了换钱。” 沈幼芙狠狠撞了一下正捂着嘴笑得发抖的露儿。 “希望你能喜欢这份礼物”——这是她方才跟尹掌柜说的原话,真是自作孽啊! 要不是她现在正临街站着,沈幼芙真想把帕子咬在嘴里撕裂,送个礼物而已。干嘛这么折磨人啊。算了算了。不卖就不卖吧。反正石像大哥应该是跟府衙老爷认识的,自己明天再跑一趟官府,给他和他主子送一件去。 沈幼芙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趴在窗户缝往里看。 尹掌柜再次拒绝了石像大哥,可石像大哥却没走,仍然挡着尹掌柜的去路:“这东西的主人,其实很希望你把它卖掉。” 石像大哥说完,还朝沈幼芙所在的窗户缝看了一眼。 沈幼芙吓得心都少跳一下。想要赶紧逃走,可转念一想,反正都被发现了——于是索性死皮赖脸继续看下去。 尹掌柜越发生气了,他紧握着手中盒子,还要再开口却惊觉手上一松,捏了个空! 石像大哥面无表情,用左手收起小盒,又用右手掏出银票:“六千两,你自己去问沈七,她高兴着呢。” 尹掌柜定定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跟木头似的。 他刚发现对方抢了他的东西,虽然明知不是对手,但也打算要扑上去抢回来的。可又听对方提到沈七小姐……还说她很高兴。好像跟沈七小姐十分熟悉一般。 这可就无解了。 尹掌柜不知该说什么好,怀中被人塞了几张银票,眼睁睁地看着黑衣男人飞身上楼进了雅间。 罢了,也只能带着银票去跟沈小姐说一声了。 看这架势,他既打不过对方,又没有对方财大气粗,对方还是江城楼的客人,他也不能冲进雅间跟人辩驳……只能将这些银子还给沈七小姐了。 沈幼芙感慨万分的离开了江城楼,她是带着满满的喜悦与淡淡的遗憾离开的。 喜悦的是,因为石像大哥的霸道蛮横,所以事情最终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 而遗憾的却是,现在她不光想挖角尹掌柜,更想挖角石像大哥……这么好的一个属下,武功高,眼光好,懂人心,还会驾车。简直万能——也不知道他口中说的主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石像大哥将小盒放在桌上,严世兰一瞬不瞬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才从袖子中伸出白玉一般的纤长柔荑,将盒子拿在了手中。 居然真的是仙葩玉露? 严世兰的眉端又皱了起来。 她方才在楼上看着,就怀疑这东西是!可真确定了之后,她的心里却一阵一阵的别扭! 仙葩玉露是好东西,她去公主府拜见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东西。昭和公主还笑着说,那是他千里迢迢从京安城送来的……终于长大了,知道孝顺了。 后来,自己进宫的时候,老太妃那里也有了一瓶。 她去的时候,群妃子都在围着那水晶小瓶,争相试用呢!要不是皇后千岁及时到了,老太妃那一瓶都保不住。 她当时就想到了他。 不用说,老太妃手上拿一瓶,虽然说是南公公寻来的。但她知道,一定也是他送的。就像当初贺家送来赔礼的那把宝剑,听说也是因为他识货留下,才不至于埋没…… 他有这样的好东西并不稀奇,因为他本身就像是一个无法触摸的奇迹。 他用沈家的名义甄选皇商,这也不稀奇。 可他将这东西送给沈七小姐,这就有些…… 有些重了吧? 而沈七小姐又拿这样贵重的东西,去讨好一个只帮她说过几句好话,然后请了官府的一位掌柜? 不觉得这样是糟蹋了公子的好心吗!? 严世兰打开手里的盒子,然后又打开盖子,将瓶嘴对准自己,轻轻按了下去。 一阵香雾瞬间包围了她,然后缓缓飘荡在雅间之中。 雅间中瞬间就仿佛绽开了姹紫嫣红。 严世兰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叶伦公子他也该到府衙了,我们这就回去吧……他想必会有兴趣知道,我身上这玉露的味道是怎么来的。” PS:感谢吸血猫4的粉红票票!按住给蜀黍亲下(づ ̄3 ̄)づ╭ 第258章 公子多担待 府衙的后院,有一排厢房。这厢房并非规定给什么人居住,也就是说,谁住都可以。 事实上,这两三间厢房,也有不少人住过。 北都城来往的官员,或者某位权贵,再或者,府衙这一班老爷们……他们都住过。 县尉大人忧心忡忡地站在院子里,望着厢房直流汗! 想着世兰小姐住的,竟然是自己都住过的厢房……这,这实在是太招待不周了。 可也不能怪他们,谁会想到小小京安城,会突然驾临这样一位大人物呢?早知道这样,几位大人恐怕恨不得自己掏腰包,在京安城中建一座像样的客栈了。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世兰小姐只能在江城楼用膳,然后住在这寒酸的地方。 方才他们几人看见世兰小姐,从江城楼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大好看。见了他们也没有说话,进了厢房更是紧闭了房门,只留了石侍卫在门口守着——别是恼了他们,正生气了吧! 几位大人齐齐擦汗,往常要是谁敢说府衙的厢房寒酸,大人们定要赏他几板子。 可现在,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地方实在是太寒酸了。 迎进一个严世兰,立刻就将这地方比得好似破落户一般,可紧接着,外头传来通报,说是叶伦公子来了。 几位大人立刻一个头变两个大,叶伦公子虽然不是位讲究主儿,不过也绝不是可以怠慢糊弄的。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兵分二路。一路留下来在这儿盯着,以防止世兰小姐有什么吩咐。而另一路,则跟着县尉大人去前头迎接叶伦公子。 不知为什么,县尉大人在这样的“百忙之中”,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一个人来——沈七小姐……要是她这个时候在的话,两边她都认识,刚好互相介绍一下,凑做一堆。 ……直到县尉大人见到叶伦公子时,才知道他那莫名其妙的想法,基本接近真相了! “县尉大人别来无恙。听说世兰小姐住在这儿。我来看看她。” 叶伦双手插在一起,广阔的大袖垂在前襟。他随意的走进来,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县尉大人的汗顺着脸颊流下:“世兰小姐正在院厢房,叶。叶伦公子少待片刻。下官这就去通报一声。” 叶伦公子居然是来找世兰小姐的!世兰小姐才到了一日。叶伦公子就收到消息了……不过想想也是,这二位身份皆是不俗……就算抛开身份不提,人家都是从北都来的,这也算是同乡了。 只是见一面没什么的。 县尉大人的脑中全被八卦沾满。完全不觉得他现在像个家奴一样,是一件多么没节操的事情。 叶伦公子仍旧插着手,笑盈盈道:“不必通报了,你带我进去,她不会怪你。” 他说完之后,就提了步子,闲闲地朝里头走去。 县尉大人还能说什么?总不能拦着叶伦公子不让进吧? 他可没那个胆子! 别看叶伦公子总是和善面孔,可真要追究起来——长公主的长子!老太妃的亲外孙!当今万岁的侄子! 皇家血统摆在这儿,就算无官无爵,可真要论起来,这身份可是远比世兰小姐贵重许多呢! 罢了罢了,随这些公子小姐自己去闹吧……反正世兰小姐门口还有一个厉害角色把门,若她不愿见,想拦那石侍卫也会阻拦的。 县尉大人连忙跟上叶伦公子,一群人朝后头的厢房而去。 来到厢房近前,县尉大人刚要开口,石侍卫眼皮都没抬一下:“公子请进。” 石侍卫让开了半个身子,替叶伦公子开了门,待叶伦公子进去之后,又站回原位……完全没看县尉大人一眼…… ———— 叶伦一近厢房,便闻到一阵扑面而来的清香。 这香气怡人,让人彷如置身花海之中——这种感觉叶伦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是仙葩玉露的味道。 他曾听沈幼芙说过,仙葩玉露有很多种不同的味道。但无论是哪一种,只要闻到过便知道,那只能是仙葩玉露,而不是其他的什么花果香味。 叶伦只闻到过一种,那是他在马车上救了她,沈幼芙送他的谢礼。后来他又送进公主府,给了母亲。 至于送给南公公的那一瓶,南公公直接给了老太妃,他暂时还没闻到过。 现在这样的味道又出现了。 叶伦想起沈幼芙,嘴角浅浅的笑容扩大了一点……她说的没错,果然是无论哪一种味道,只要是仙葩玉露,一闻到便能辨别出来。 严世兰瞳孔微缩,不明白叶伦为何在闻到这味道之后,却露出这样的表情。 “世兰见过公子。”严世兰心中虽然诧异,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款款上前两步,盈盈福身行礼。 奢华的礼裙在她的走动之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可即便是宝石的光芒,也无法掩盖她容貌的光芒。 严世兰早已取下了面纱,精致的琼鼻和如玉般无暇的下巴,还有那红唇皓齿,使得她那一张原本就极美的脸孔,一下子变得更加完美了。 “世兰小姐不必多礼。”叶伦并未说明来意,还礼之后,便饶有兴致的问道:“世兰小姐见过沈幼芙?” 严世兰让过叶伦,请他坐下,又亲手斟了一杯府衙里的“好茶”,她动作不紧不慢,优雅的像是一只纯白的天鹅——可因为叶伦公子这句话,她的内心却并不平静。 她是在等着叶伦问她。 可不该是这样的表情,就好像一点儿也不生气似的。 严世兰将茶盏递给叶伦,眼中一片清明澄净,口中却道:“我并没见过幼芙小姐,不过……初到京安城,我与石炎游山玩水,碰上有人要截杀她,石炎救了她两次。” 严世兰眼见叶伦脸上的笑意不见,继续道:“可是这府衙的茶水不好?公子多担待些,这儿只有这个。” 叶伦听见有人要截杀沈幼芙,还被石炎所救,心中说不上来是个怎样的滋味。又听见严世兰提起茶水,这才缓过神来,感觉到自己喝进去了一口粗茶渣子。 第259章 装作没听见 叶伦轻轻皱眉,却似乎不愿多说。 严世兰瞥见他放下茶盏,茶盏磕在几子上的声音明显透露了几分焦躁。 ……他焦躁,她便不焦躁了。 严世兰带了些懊恼,似乎是再对茶水抱歉。 这样的懊恼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叶伦自然看在眼里。 可不等叶伦开口安慰,严世兰十分懂事地转移了话题,她漂亮的眼中带了一抹好奇:“公子是如何以为我见过那位幼芙小姐的?” 叶伦的神色缓了缓:“因为这屋中的味道,是仙葩玉露。太妃娘娘不会将这个送你,我母亲那一瓶又不是这个味道,所以我以为你见过沈幼芙了。” 对叶伦来说,这并不难猜。他游遍江山,还从未再别处见过这东西。 这里又是京安城,所以,不是沈幼芙还会是谁。 不过听世兰小姐的口气,这仙葩玉露还不是从沈幼芙手上来的? 叶伦将手伸向茶杯,可又想到茶水味道不好,于是将手缩回来,只静静地看着严世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严世兰似乎很明白什么时候该卖关子,而什么时候必须有话直说。 就好比现在,叶伦公子的表情虽然平静,可他连喊人进来换茶的耐心都没有了,可见已经是执着于她所说的话了呢。 严世兰微微低下头,雪白的脖颈优雅好看,她状似无意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用一种满不在乎的闲聊一般的口气道:“仙葩玉露的味道很好,不过此物贵重,就算我见过幼芙小姐,她也不会给我呀。” 严世兰笑笑,理所应当的继续道:“我手里这一瓶,是石炎花了六千两银子,从江城楼一位男掌柜手中买的。听那掌柜说……是他的一位友人相赠,似乎还挺重要的样子。莫非说得就是那位幼芙小姐?” 严世兰说完之后,也不等着叶伦回答。她再次看向那盏茶,眼中的懊恼更甚:“要不。我喊石炎去给你买些好茶来?” 叶伦一心想着沈幼芙的事情。对于买茶与否当然并不上心。 他随意点点头,便沉默了下来。 严世兰见叶伦正在沉思着什么,也不打扰他,而是打开门走了出去。在外小声地吩咐石炎。让他去买一些京安城能买到的最好的茶叶。 严世兰这一出去。厢房之中立刻安静了下来。 只留下叶伦一人,回想着严世兰方才说的话。 记得之前南公公前来,曾说公主府有意要他与严家结亲。结亲的对象,便是这位严家长孙女严世兰。他当时听了,还立刻打翻了水杯,只当南公公没有说过这件事,而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严家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少权贵对严世兰这个长孙女趋之若鹜,可严家却偏偏看上了他这个“没有多大用处”的人。这实在是不合常理。要说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恐怕便是他这一身皇家血脉了吧。 严家要皇家血脉做什么? 想想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偏偏父亲母亲也不知怎么就被忽悠过去了,居然也对此有意…… 总之,有这些缘故在,所以他是很防范她的。 从一进这个门,严世兰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告诫自己,不要听,更不要当回事。严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那样的家境,绝不会养出一个心思纯善的长孙女。 可严世兰似乎并没打算做什么,只是随意与他聊聊。 话题也都是顺着他的意思说的,更是说得点到即止,完全没有试探他或者质疑他的意思。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为主要的,还是因为严世兰所说的那些话,令他无法装作没听见。 ——他这几日,为了庄子上来年的生意,去附近几座城池奔走了一圈,这才走了几日,就收到传书说严世兰来了京安城。他只好立刻赶回来。 就是他不在的这几日里,京安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 她的身边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是什么人竟敢截杀她,那位掌柜又坐了什么,值得她重礼相送? 自己马车上救了她的性命,她才松了自己这个,难道那掌柜也救了她的性命? 叶伦正胡乱思考着,厢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打断了他的思路。 严世兰笑盈盈地走进来道:“原来这京安城里,也并不是没有好茶,而是我来的仓促,府衙来不及准备而已。我已让石炎去买了,想来过不久就能买来。” 叶伦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原来她是去吩咐人买茶…… 他带了笑容谢道:“原该我尽地主之谊,却反给让世兰小姐添麻烦了。府衙的茶不好,街市上铺子里顶好的茶叶,恐也难如严府最寻常的茶叶……我那里倒是又些好茶,明日就叫人给你送来。” 严世兰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她那些话,是故意留下的刺。本以为自己离开这段时间里,叶伦公子会自己捡起来扎上心里去。可谁知一晃眼,对方又像没事人一般。 这样的人,若不是城府极深,便是赤子之心了。 关于这一点,严世兰走时有些羡慕叶伦……他走过名山大川,心中自有广阔天地,想要困住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幼芙这一根刺看来并无甚收效,不过这事情不急。就算现在不疼,只要心里有,便早晚都会发酵。 ……除非,他心里根本没有她。一切只是自己多虑。 严世兰将自己的茶盏端起来,强忍着喝下一口这难喝的茶水——沈幼芙的事情不急于一时。不过另一件事,却不能耽搁了。 “叶伦公子何必客气,即便你送了好茶,却仍要配这粗鄙的茶盏,还有这不通透的屋子,不能安睡的床……倒不如,直接将你那寮房卖给我一间,也算照应了我。” 严世兰半开玩笑地抱怨着,却反而让人觉得她平易近人。 对于她在严家享受的待遇来说,这些粗鄙之物,本来就十分难入眼。若一句话不说就适应下来,那也未免太假。 像这样小小的念叨几句,合情合理又不招人烦…… 果然,叶伦四下打量了一番,想了一瞬道:“你如觉得住在此处不好,便搬到我那边也可。” 第260章 是被气急了 县尉大人的心都凉了。 叶伦公子一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却是与世兰小姐一道出来了。 “你这里不好,我邀她去翠悲山住。”叶伦公子微笑着开口。 县尉大人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世兰小姐……其实要他说的话,他当然也希望叶伦公子能赶紧把世兰小姐带走。 要不总觉得他这后院里藏着一个大杀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大杀四方了。 害得所有官员衙役在前面办差的时候,那小心肝都扑通扑通的。 可世兰小姐能答应吗? 县尉大人刚想打个马虎眼儿,正要糊弄过去。却只听世兰小姐忽然开口道:“多谢大人照拂,世兰告辞。” 严世兰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可看在县尉大人眼里,却觉得世兰小姐的表情已经温柔的能滴出水了。 严世兰从来到这儿,可还从没正眼跟他说过一句话呢!今天能说这么一句,他要是还看不出来世兰小姐心情不错——那简直就是不识抬举! 县尉大人凉了的心又暖了……赶忙地堆出一脸的笑,把握住最后一次做家奴的机会道:“世兰小姐客气了,京安府衙简陋,实是下官无能,下官恭送叶伦公子,恭送世兰小姐……” 严世兰不再多说,自顾自地向外走去,叶伦对县尉大人微笑点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县尉大人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别提多有感触了。 叶伦公子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神。就是他的再生父母——要知道同样是“简陋”,但世兰小姐心情不好,这简陋就是怠慢,若是她心情好,这简陋说不定可就是清廉了。 回去给严相说上一嘴,他这条小命和兴衰存亡其实就这么简单…… 奢华的马车缓缓而动,自府衙离开,驾车的仍是石炎。 世兰小姐的人沉静而又夺目,她的马车也是如此。凡是她的马车经过,两旁的路人总会纷纷避让。然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只看一眼这样的马车,便能想到无数权贵豪门的故事。 而在这一辆万众瞩目的马车前面,还有一辆轻巧怡人的马车——驾车人正是元宝。 元宝跟了叶伦公子这么久,就连皇辇也是见过的。 他想了想。小声道:“公子。世兰小姐来京安城。不会是千里寻夫来的吧?” “你的声音太大,快道歉,然后求求石炎侍卫不要转达给世兰小姐吧。”叶伦正想着别的事情。心不在焉道。 元宝手上一抖。 两辆马车,虽然一前一后但也相隔甚远。 公子的意思,石炎侍卫已经听见自己方才的话了? ……街市熙攘,马车的车辙压着路面,再加上马蹄咄咄的声音,元宝的这一句细语,几乎连他自己都没听清楚。要不是知道公子正在他身后撩着帘子望街景,他定要说的更大声的。 “公,公子,您别拿奴才开玩笑了……”元宝不想道歉,“我再小点声儿不行吗?” “除非你把话放在心里。”叶伦没所谓为的继续看着外面。 元宝收了声。 看公子这个表现,石炎侍卫恐怕真能听见他们说话。 ……所以公子今天才这样一言不发,看起来蔫蔫的吗? 既然这样,那为何还要把世兰小姐她们带去翠悲山啊。天天住在隔壁,岂不是什么都不能说? 元宝忽然有些不喜欢世兰小姐。 ———— 沈幼芙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原本好端端的心情现在糟透了。 本来,能顺利将香水送给尹掌柜,落下这个人情关系,她已经十分满足。后来半路杀出个石像大哥,花了六千两银子买了香水,她就更开心了! 她手上可是还有近百瓶香水呢。 都按照这个价格售出去。她很快就有银子给沈万三修商店了。 一次净赚五十万,沈万三要的五千万……只要给她点时间,总算还是能看见希望的。 可是! 沈幼芙趴在万能商店的柜台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手中厚厚的一沓银票被她捏的像废纸一般——“你,再,说,一,遍!” 沈万三低下头,温柔的牵起沈幼芙的手,然后一个一个地掰开她的手指头,将那一万两的银票自她手中取出,然后……一脸嫌弃地将她的手重重扔回柜台上。 银票在他的手上瞬间不见,他却眼皮都没抬一下:“恩,我再说一遍——商店现在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糟,五千万必须立刻拿来,我们不能等了。” ……五千万,而且不能再等了! 沈幼芙的爪子,差点没在柜台上挠出十个印来! 她这么拼死拼活地挣银子,自己都还没怎么享受过呢!满心以为虽然修复商店要五千万,但这笔钱也不急于一时,总可以慢慢筹集——而在筹集的过程中,她虽然辛苦一点,日子却还是正常的。 现在倒好,沈万三告诉她,要立刻拿来! ……你倒是告诉我去哪儿拿? 沈幼芙一肚子火,可沈万三跟本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就是冲他喊也没用。 原本沈幼芙还觉得,沈万三是一个跟这商店一样的系统,就像系统拟人的全息影像一样……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大错特错了,他根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沈幼芙挠了一会柜台,平息了自己的怒火:“谁跟你是‘我们’,大不了以后我不来商店,就当从来没有过。“ 沈幼芙真的是被气急了。 她从来就不是这种不管别人死活的人。这话说完之后,她就觉得自己说的有些重了。 都怪沈万三!就算是亲儿子问妈要钱,这么个要法,当妈的也该翻脸了吧?沈万三又不是她生的! ……可沈万三毕竟是她的同伴。一直以来,这商店里的事,虽然从来她都不能做主,可她也早就把这商店当成是自己的了。 沈幼芙觉得自己不该对同伴说出那样的话,她抬头看看沈万三——她以为自己会从沈万三的眼中看到受伤的神色,可回应她的却只有一句冰冷无情的话。 “我也不想跟你是‘我们’,可万能商店跟你的魂魄是‘我们’,若是商店损毁,你觉得你能逍遥度日?” PS:如果看到章节有错,刷新一下就好了。 第261章 怎么进来的 沈万三脸色平静,看沈幼芙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胡闹的孩子。 沈幼芙差点没抬手抽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就忘了他是个恶魔呢?恶魔会伤心? “商店损毁,我会如何?”沈幼芙觉得自己是被迫与魔鬼签订契约的可怜人。 沈万三低下头去,在柜台下摸索着,满不在乎道:“轻则神志不清,重则魂飞魄散,不死不生,永无轮回。” 沈幼芙哑口无言。 她还能说什么? 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惨的下场吗?变成白痴,还永远死不了…… 就算这不是下场,只是沈万三编出来骗她的,那她也不敢试啊! 沈幼芙用胳膊肘撑在柜台上,然后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里,屏住呼吸使劲揉了揉。 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道:“你说的立刻就要,立刻是多久?” 沈万三似乎很满意沈幼芙的这个态度,他从柜台下摸出一只大纸箱子,“轰隆”一下摆在柜台上。 “这个你很快就能用得上了,刚才那些银子,刚好能买这个。”沈万三说完之后,就像才听见沈幼芙的问题一样,他歪着头想了想,道:“一年。” 沈幼芙一颗心被这个答案揪的生疼。 若凑够五千万的期限,是两三天或者一星期的话。那她也就死心了。 但这一年时间……要是能将生意做大,说不定还有希望啊。 比起变成历史上第一个永恒不灭的白痴。沈幼芙当然必须用这一年的时间来博一博! ……这下可好,别人都是死刑缓刑。她这是变白痴缓刑。 沈幼芙根本就拿不动那只箱子,不过在她的手碰到箱子的时候眼前的万能商店就不见了。 只留下她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床上,而地上摆着那只大箱子。 沈幼芙这叫一个心力交瘁啊! 她已经完全打不起精神,再想从前一样翻看箱子里的东西了——这一回她进万能小店,一来是为了给沈万三送银票,二来也是因为香水可能很快就不够了,需要补货。 所以这箱子里应该全是香水吧。 沈幼芙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想把不愉快的心情都吐出去。之后便要叫露儿进来,将这东西收好。 沈幼芙还没开口。就听见露儿在外头拼命的砸门:“小姐小姐。快开门啊。” 沈幼芙一愣,她吩咐过不许打扰的。露儿现在虽然被她带的也不规矩了,但还不至于这般放肆……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沈幼芙上前拉开门闩,露儿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嗖”地蹦进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道:“小姐。快去前头看看吧。瑾家二少夫人来了,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老夫人面前说话呢!” 瑾家二少夫人是……是沈怜? 她来找老夫人哭? 没搞错吧?她与瑾家联手暗害自己,还狠狠伤了二老爷的心。老夫人不去找她麻烦就是好的了。 再说了,老夫人可不是二老爷,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找她哭有什么用? 沈幼芙刚下去的火这一下又上来了。 她吩咐露儿照旧将东西锁好,不得对任何人说起。之后便独自往老夫人的正院而去。 到了正院,沈幼芙四下一扫,将众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院子里几个洒扫的,还有厢房廊下站着几个伺候膳食的,还有在太阳底下做针线的……那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年长的婆子,更是面含怒色。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这一院儿的下人尤其忠心耿耿,这样看来,沈怜回来,连沈家的下人都是不高兴的。 可转念一想,既然都不待见她,索性就不该放她进来! 老夫人身子本就不好了,难不成还要受她的气? 沈幼芙在正院的地位,和与沈怜是天差地别。 她一路径直走到门前,隔着帘子自己通报了一句,打了帘子进屋,果然见沈怜正抬头看着她。 沈幼芙看见沈怜的时候,似乎有些明白她为何要来了——沈怜这从头到脚的可怜样儿,不过来给人看看,还真是可惜了呢! 沈怜今日穿了一件落叶黄的单衣,隆起的肚子已经十分明显,可肩膀却瘦得骨头分明。这样的身子掩盖在薄薄的单衣下面,看起来当真是令人心酸。 如今正值初冬,沈幼芙早就换了夹棉的褙子。而沈怜这幅样子,任谁看见也少不了要问她一句。 当然,这还并不是她最可怜的地方。她最招人怜惜同情的,却是她的一双腿。 沈怜并不是坐在凳子上的,而是坐在一顶双人抬的软轿肩舆上。 两根粗竹,中间牵了一张简易躺椅。沈怜现在就半倚在那躺椅上,两条腿包的足足有门口那大树一样粗。 三十刑杖打在一个女子的腿上……只要行刑的人不是故意放水,沈怜这辈子能站起来走路都不错了。 沈幼芙瞥了她一眼,上前给老夫人行了礼。也不坐,就立在老夫人身边,居高临下看着沈怜。 沈怜见了她,眼中的恨意一晃而过,随即凄凄楚楚自嘲般一笑:“七妹来得可真快……我现在连叫你一声七妹的资格都没有了呢!听说,是你亲自去族里除了我的名字?” 沈幼芙道:“是我。” 然后转头看着老夫人道:“祖母,她怎么进来的?” 沈幼芙的反应强硬霸道,丝毫不理会沈怜那话里的阴阳怪气挑拨离间——从前她就爱装无辜可怜,这一会却是真的可怜了,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 老夫人示意青梅去给沈幼芙倒茶,随后道:“她这幅样子在咱们府门口哭,街坊邻居虽然知道瑾家作恶,却不知瑾家对你做了什么。如今不让她进来,她边哭边说,表面上是道歉,其实却故意将你的名声折进去。我便让人把她弄进来了。” 老夫人当着沈怜的面,就将话说得清楚直白,半分脸面也没留给她。 沈怜轻轻咬着下唇,却一句话都没说。 沈幼芙微微眯眼继续与老夫人闲聊:“她这般谋算,只会更加招人讨厌。可若不这般,又进不来。说到底,非要进来,肯定有什么所图吧?”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她还能要什么?血亲也不顾了,脸面也不顾了,就是要银子。” 第262章 沈怜想要银子? 沈幼芙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要银子做什么?傍身,还是贴补瑾家? 反正无论是哪一种,就凭她一个嫁出去的庶女,都没有这么大的脸面张口! ……更何况,还是一个心思恶毒,与外人一同暗害娘家嫡妹的——被除了名的庶女。 “你要多少银子?”沈幼芙虽然不可能答应沈怜,也不可能让老夫人答应沈怜,不过,她还是很好奇,沈怜想要多少。 沈怜的双手扶着躺椅,努力地撑起身子。 她可不是来乞讨的! 瑾老爷和大公子卧床不起,仙济堂又被官府抄没了……夫君更是烂泥扶不上墙,只知道天天出去呼朋唤友。偏现在大家都知道瑾家式微,他在外面也是受气。 于是回来之后更是没个好脸。 瑾家现在一团混乱,那大少夫人二话不说,便从娘家周转来两千两银子,全部交给瑾夫人贴补家用。 而她呢? 日日被夫君辱骂,被婆母殴打,这两日,更是有瑾家的下人在暗地里传话,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丧门星! 再这样下去,她等不到孩子出世,恐怕连人带肚子都一并要被赶出去了! 她一个女流之辈,出了夫家,又听着肚子,还能去哪里? 瑶儿还能回含烟楼呢! 沈怜心中悲愤,更觉一切都是由沈幼芙而起——若不是她从一开始就处处相逼。自己又怎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或许,沈幼芙老老实实嫁给瑾飞白,今天倒霉的就是她了。 她这是替她受过! 更何况,沈幼芙和老夫人心中应该明白,这件事说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瑾家现在虱子多了不怕咬,可沈家呢?沈幼芙与一对男女关在同一个屋子里,那男女在行苟且之事,她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就眼睁睁看了一场活春宫? 而且那男子可还是她从前的未婚夫婿。如今的姐夫呢。 要说她清白干净。恐怕十个人有九个都不会相信。 “我要三千两。”沈怜努力挺了挺胸,眼中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完全看不出她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沈幼芙的名声,总不会还不值这三千两吧? 沈怜已经想好了。大少夫人那边给了两千两。她只要能给出一千五百两。就算是狠狠堵住了那些贱人的嘴——长媳才拿两千。她就拿了一千五。这样一来,就连瑾夫人都不好数落她了。 至于剩下的一千五,当然是留下给自己傍身了。 瑾老爷和大少爷要是一个没挺过来。瑾家指望飞白养家,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她也得为自己打算一些才是。 沈怜心中反复盘算着这些事,却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沈幼芙看了看老夫人,眼中露出一丝无奈。而老夫人也是万分无奈——沈怜就像是一只吸血虫一样,事到如今,居然赖上沈家,还想从沈家这里吸走三千两? 三千两,够嫁女儿了。 老夫人对沈幼芙摇摇头。 沈幼芙知道,老夫人投鼠忌器,为保她的名声不会拒绝沈怜的要求。之所以摇头,还是因为不满这个数字。 三千两太多了。毕竟有这一次,说不定就有下一次…… 沈幼芙看看老夫人,又看看沈怜。在心中暗暗权衡着得失。 沈怜眼中精光一闪——她开出三千两,当然也给沈家留了讨厌还价的余地。只要沈幼芙本人没有一口回绝,就说明这事有的商量。 大不了这次少要五百两…… 沈怜脸上渐渐浮出一抹自信来。只有受过她这样苦难的人才会明白,一时的忍辱负重又算得了什么?早晚有一天,她会加倍讨回来! 时间过去的越久,沈怜脸上的神色就越淡定。 就算沈幼芙一天到晚二愣子似的没心没肺,可名声这件事,搁到哪个女子身上,可都是致命的。沈幼芙能思考这么久,该不会是连还价的胆量都没有吧!? 就在沈怜心中越发肯定沈幼芙没胆的时候,沈幼芙终于开口说话了。 “去请容姨娘过来,父亲母亲若在,也请来吧。”沈幼芙说完之后,又沉默了——叫容姨娘来,因为这是个狗咬狗的好时候。而叫二老爷和二夫人来,当然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看。 沈怜心中暗暗生恨,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容姨娘,更不想见二老爷和夫人——不过,来就来吧!沈幼芙若是以为他们来了,自己就会松口,那未免也想得太容易了。 三人僵持了一会儿,二老爷和二夫人一同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正是许久不见的容姨娘。 二老爷并没看沈怜一眼,而是直接走到老夫人面前道:“蓉儿听说瑾少夫人来了,还要见她。她觉得自己不便孤身相见,所以派人告诉了儿子,让儿子也一并过来看看。” 二老爷说完之后,一脸严肃地看着沈怜:“你还来做什么?” 不等沈怜答话,沈幼芙就先笑了:“父亲息怒,不是瑾少夫人叫你们来的。瑾少夫人想问咱们要三千两银子,女儿觉得太多,所以叫大家都过来商量商量。” 沈幼芙说完之后,似笑非笑地看向容姨娘。 容姨娘是沈怜的亲妈。她要是愿意出这个钱,沈幼芙倒是可以成全她。 反正银子在她手上,也不见得是用来做什么好事的。还不如让沈怜帮她花掉一些。 不过,自从二老爷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沈幼芙也知道,自己的打算可能落空了。 容姨娘还真是个难缠的主儿。她听说沈怜在这儿,居然立刻就去叫了二老爷和二夫人。本来还想让她们分头来,再在这里碰上呢。她倒是撇的清。 沈幼芙说完之后,果然见容姨娘吃惊地睁大了眼,又用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副受到惊吓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二老爷也狠狠皱了眉头。 “三千两!?这……这也太多了。”容姨娘一句话就交了底限——没说不给,只是嫌多。 二老爷和二夫人没有说话,显然跟容姨娘是一个想法。 “那姨娘以为,应该给多少合适?”沈幼芙适时问道。 PS:感谢赏花品玉的打赏。 第263章 容姨娘猛然抬起眼——这一回,眼中的惊讶可是真真的了! 沈幼芙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得了糖果一般,一脸满意的笑——能让容姨娘露出真实的表情,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怎能没有成就感呢? 只不过,容姨娘惊讶的眼神一闪而过。 随后便低眉顺目道:“一切由老爷做主。” 沈幼芙就知道,她一开始那句太多,只是假惺惺惊讶一下,反正不是她掏钱。 将皮球提给二老爷,如果真这么简单,又怎会专门叫她过来。 不等二老爷开口,沈幼芙就继续道:“姨娘想必也听说了吧,沈家与瑾少夫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可是,姨娘你……这血脉自然是割不断的。所以这件事,还是姨娘做主吧!?” 容姨娘身子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沈幼芙的话电了一下。 沈怜主意大,连她的劝说都当耳边风。她能有什么办法?! 要真让她说,她恨不得没生过这没用的东西! 从前在沈家,日夜眼皮子底下替她操心,教她招数。那时候的沈怜,看起来最起码还是个会引人的聪明人。可后来,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越来越不成器了! 现在可好,本还指望她在外头立足,然后反过来能暗中帮助弟弟沈初阳。可结果呢? 回来要银子?还被沈幼芙不断往自己身上引! 眼看老爷一脸不高兴,这不是将火往她身上烧吗? 看着容姨娘怯懦懦的样子。二老爷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再等她的回答,他刚要开口,却又被沈幼芙一句话给拦了回去—— “方才在沈家门口的时候,瑾少夫人以败坏幼芙名声相逼,这才进得了沈家的大门。容姨娘,你可要想好了价钱再说……此事,事关幼芙的名节呢!” 要论挑拨点火的功夫,沈幼芙自认为不如沈怜。 沈怜能让她与沈幼兰这样的地亲姐妹隔阂了十几年,那功夫又岂是她能够与之相较的……不过是讨回来点利息而已。 容姨娘用余光扫过整间屋子。 沈幼芙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今天是想躲也躲不开了。 拒绝沈怜。按照沈怜那个白眼狼的性子。这一下必然会恨上她。可要是不拒绝,在老爷那里,私下还可以说自己心软实在不忍心……反正二老爷也心软,定会体谅心疼她的。 可沈幼芙是个难缠的主儿。老夫人也就坐在眼前。 这二位可不会跟她说什么“心软”。 尤其是沈幼芙——这坏丫头今天居然是故意冲她来的! 容姨娘几乎只用了一瞬间时间。就“做出了决定”。她并没有开出任何价格。因为现在无论说了多少,都会得罪这屋里最重要的人——不是二老爷,而是老夫人。 甚至是沈幼芙。 初阳要再后宅平安长大。有没有二老爷都不重要。重要的,反而是沈家这两个做主的女人。 容姨娘脚步微微踉跄。她走到沈怜面前,弯下腰看着沈怜。眼中的泪忽然就像断线珠子一般,源源不断地掉了下来。 而就在众人都以为她要一哭二闹的时候,容姨娘却忽然扬起手,狠狠给了沈怜一巴掌! 这“啪”的一声脆响,将一屋子的人都打愣了。 大家都觉得沈怜这一巴掌挨得莫名其妙,二夫人差点就没上前劝架了。 容姨娘哆嗦着手,也哆嗦着声音,惨兮兮道:“你竟敢,竟敢败坏七小姐的名声?!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沈家不认你,我也不认你,你走吧!” 容姨娘这一下,把一屋子人打懵了,自然也把沈怜打懵了。 可沈怜一下就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装糊涂呢! 果然,容姨娘动手完之后,哭声也愈发大了起来。心疼心酸掺杂一处,被她演得淋漓尽致。她咬着唇,冲到老夫人面前“噗通”一跪。 “老夫人,是我平日里没管教好她,才给沈家招来这这么多祸事。如今沈家既不认她,我也与她恩断义绝……就是了!” 沈幼芙轻轻揉了揉额头。 容姨娘还真是滑不留手啊!这样给她下套,居然都套不住她! 沈怜如今才不会管她认不认亲女呢。只要别当了她的财路,其他都好说——要是容姨娘方才说出一句“给五百两”之类的话,沈怜恐怕是要恨她一辈子的。 至于这样听起来响亮,实际并没多疼的一巴掌……估计沈怜还真不放在心上。 现在可好,搞得像沈幼芙逼迫人家母子不能相认一般。 沈幼芙倒也不气馁。容姨娘要是只有那点本事,也就不会教出这般难缠的沈怜了。这次搬不动她,总还有下次机会。 沈幼芙暂时放过了容姨娘,转而道:“都别闹了,这事儿既然有关我的名节,我看还得我自己做主。瑾少夫人开口就要三千两,这着实多了些。依我看——就给你……三两!如何?” 沈怜的眼睛一瞬间瞪得铜铃般大!就连容姨娘的哭声也卡主了一下,随后才接上一串小音量的啜泣。 沈幼芙却不管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伸出三根手指,在沈怜面前晃了又晃。 沈怜差点没跳起来将她那三根手指咬断! 她面露凶相,眼中的戾气几乎遮掩不去,口中的声音,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说,多少!?” “三两啊!”沈幼芙一脸理所应当,“当然,瑾少夫人要是想要这三两银子,还得写下一封文书,保证以后不造谣生事毁我名声才行……” 沈幼芙这样的举动,比方才容姨娘那一巴掌更侮|辱人。 三两银子,不是三百两,更不是沈怜一开始想要的三千两! 沈怜冷哼一声,索性与所有人撕破了脸:“你们不当我是回事,难道就不怕么!” ……怕什么?怕你出去乱说? 沈幼芙也想冷笑! 兴许,这一屋子的人都怕,但唯独她沈幼芙是不怕的! 她咯咯地笑道:“瑾家与翠悲山做了一桩买卖,瑾少夫人可听说过?” 第264章 可真够狠的 沈幼芙笑得灿烂,与一屋子满怀心事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所有人都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不是再说用多少银子封沈怜的口吗?怎么扯到瑾家与翠悲山的生意上去了? 二老爷和二夫人一脸讶异,容姨娘的脸色变了又变,唯有老夫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沈幼芙放大招……她低头吃了一口茶,静静等着沈幼芙说下去。 沈幼芙偏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看着沈怜。 沈怜警惕道:“你想说什么?” ——要说瑾家与翠悲山的生意,沈怜当然知道了,再怎么说她也是正儿八经的二少夫人啊。 瑾家要参加皇商的甄选,但又拿不出什么合适的东西来。瑾老爷和瑾乐章两人一合计,盯上了翠悲山的金蜜瓜。 说起这事儿来,沈怜也不得不佩服他俩的胆色。金蜜瓜那是叶伦公子口中的食饵,而叶伦公子的身份重重叠叠贵不可言……就凭他俩也敢从人家口中抢吃的。 但也有句话说得没错。 饿死胆小撑死胆大…… 瑾家为了这金蜜瓜的生意,也算是煞费苦心。先前雇了群流氓强盗,专门去翠悲山盗窃生事,闹得金蜜瓜的价格便宜了不少。本打算等价格再低廉些,瑾家就出手的。 可翠悲山也不是好相与的,三两下就肃清了盗匪,让瑾家的算盘落了空! 不过嘛…… 人算不如天算,多亏沈家有个三老爷!二老爷与翠悲山做生意。三老爷本来只是跟在后面喝汤的。 谁知他这个胳膊肘向外拐的气管炎,居然利用这门便利,将翠悲山的金蜜瓜生意,介绍给了瑾家! 瑾老爷和瑾乐章做成这单生意之后,回去别提有多得意了。瑾老爷还逢人就吹嘘一番,说是他早在多年之前就有先见之明,这才将妹子嫁给了沈三爷! 沈幼芙说的,应该就是这回事了。 沈怜上下打量着沈幼芙,实在不知对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说实话,瑾家现在唯一的翻身机会。可能就是这笔生意了。 可是…… 沈怜看着沈幼芙脸上那令人讨厌的笑容。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沈幼芙要是有尾巴,这时候肯定得意洋洋地使劲摇! 她停顿了片刻,一字一句道:“我听说,瑾家与翠悲山签下契书……若违约。可是要赔偿十万两银子的呢!” 沈幼芙说完这一句。老夫人微笑着靠在迎枕上。已然是猜出事情的经过了。而其他人虽然不明就里,但从沈怜忽然惨白的脸色上,也能看出谁输谁赢。 “你。你怎么知道……”沈怜的脸色白得向纸。 瑾家指着这桩生意翻身,可契书上,却是要买尽今年与来年所有的金蜜瓜。今年的金蜜瓜,翠悲山已经全给瑾家了,瑾家也马不停蹄地送去北都了。 可这银子,却还有三五万两没结清呢。 沈幼芙当然知道,她不但知道,还知道到的一清二楚。 因为翠悲山田庄就是她的啊,大良叔就是她的人啊,连三老爷,也是收了她的银子,才去勾瑾家做这笔生意的啊! 沈幼芙更加知道的是,瑾家现在没有了仙济堂,要是一次让他们吐出三五万两,必然会伤了根本!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沈怜脸上一晃而过的绝望,但会快,又浮现出一种置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就算你知道,又能如何?” 呦呵,好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讹人钱财讹的这么有骨气的,沈幼芙还是第一次见。要不是她是那个被讹诈的,连她自己都差点以为自己才是逼良为娼十恶不赦的恶人。 而沈怜则是那宁死不屈的高洁洁圣母呢! “我能如何?”沈幼芙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其实也不能如何,“我能让翠悲山去催催瑾家,俗话说,债不过年,这眼看入了冬……要不然,瑾家还是索性赔了那十万两好了。” 讹人的比较高洁是吧?这不,咱也有高洁的时候! 沈怜一双手紧紧抓着躺椅的扶手,想要借力撑起身子……可无奈,她的腿不能动,再努力也是徒劳了。 “沈幼芙!你不得好死!”沈怜再也装不下去了,恶狠狠地当场咒骂了起来。 沈幼芙后退了两步,以防止沈怜在暴怒之下,跳起来挠她:“我怎么死……咱们先不说这个,说说瑾少夫人今天的来意,恩……刚才说到哪儿了?” 沈幼芙一拍手,欣喜道:“对,说到三两银子了……瑾少夫人觉得这个数,您可满意?” 沈怜的指甲都快嵌进椅子扶手里了,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何沈幼芙能一直优哉游哉气定神闲——原来是因为她早就知道瑾家的打算了! 甚至连瑾家签下的契书,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是三老爷告诉她的?不对,三老爷也不该知道啊! 难道翠悲山与沈家做生意,所以就告诉沈家了?也不对啊,那他们怎么不把沈家的事情告诉瑾家呢? 那就是那位叶伦公子的手笔了!可是,翠悲山农庄,既然将金蜜瓜卖给瑾家,又将金玉米卖给沈家,这样一来,不得罪叶伦公子已是好的了,又怎么会与他还有关联? 沈怜想来想去都想不通,心中只能一个劲地痛骂沈幼芙卑鄙无耻,居然用这件事情来逼她! 要是她这边拿走沈家三千两,一转眼,翠悲山就从瑾家拿走好几万……这要是给瑾夫人知道,她还能活命吗!? 沈幼芙啊沈幼芙,你可真够狠的! 沈怜咬着牙不说话,沈幼芙见状道,随意指了屋子里一个丫鬟道:“去账房上,给瑾少夫人支三两银子来。顺便拿了纸笔,让瑾少夫人立个字据……别往后都拿咱们这儿当钱庄了!” 沈怜差点被气得吐血,那丫鬟却呆萌得很,只见她从自己袖带里掏出五两一锭的元宝,道:“奴婢这儿就有……老夫人前儿才赏的,要不先给瑾少夫人拿去用着?” 这丫头可不是桃扇青梅那样有脸面的大丫鬟,只是因为今儿屋子里主子多,这才进来伺候茶水的。 第265章 该怎么办呢 连一个二等丫鬟,都能随便掏出五两银子,沈家现在还真与当初不同了啊! 可惜,沈怜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已经把自己嫁出去了,又祸害了一堆烂摊子,现在连沈家人都不算了。 沈家如今的富裕,自然也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可她又怎么可能去要这银子!? 三两银子,本来就是沈幼芙故意用来羞辱她的。现在还要再被一个丫鬟羞辱一番!沈怜如何能忍! “你们!你们……”沈怜一句‘欺人太甚’还没说出口。便听老夫人一拍桌子道:“就这么办!好丫头!真是没白赏你,你将这银子给瑾少夫人,回头让富管家赏你个更大的!” 老夫人心中那叫一个痛快!闹了这么一出,她这段时间心里积累不如意的闷气,一下子都撒出去了。 原本容姨娘还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有了老夫人这一声叫好,便是给沈幼芙撑腰,也给那丫鬟撑腰! 不管她们做的对与不对,在沈家,老夫人说是对的,那就是对的! 沈怜“你们”了半天,却也拿沈幼芙丝毫没有办法。 她现在是打不过骂不赢,就先敲诈的手段,都不如沈幼芙来的厉害。 沈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隔了半天,她才狠狠一拍椅子扶手道:“我们走!” 两个不知道是不是花银子雇来的轿夫,从地上举起轿子。抬着出去了。 沈幼芙一拍脑门,很不客气地追出去嚷嚷道:“瑾少夫人啊!有个事要跟你说明白了……今天这银子是你自己不要的,但要是来日让我在京安城听见半句于沈家,于我沈幼芙不利的流言,那你们就等着翠悲山上门催债吧。” 抬着沈怜的轿夫听见有人说话,齐齐停了下来,看着沈怜。 沈怜气得差点没动手打这两个没眼色的! ——要是她能走,她根本就不会停下听沈幼芙继续侮辱! “沈幼芙,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做的事!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沈怜头也不回。声音却如铁石一般无情。 轿夫见她没有别的话要说。再次抬着她走了…… 沈幼芙目送他们出了院子,摇摇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难不成……任你践踏我的名声,还要给你银子。我就不用后悔了吗? 唉!这人跟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瞧瞧沈怜最后一句话那个气势,是吧——什么时候她能像沈怜这样有骨气就好了…… ———— 沈怜大闹沈家正院,最终却无功而返。这消息很快变成了一桩美谈,成了沈家上下茶余饭后的最热火话题。 人人都以此为荣,尤其对于下人们来说,他们当然最喜欢沈幼芙这种主子——对内里宽和好说话,对外头严厉寸步不让。 跟着这样的主子,无论是在家还是出门,不但不吃亏,还能将腰板挺得笔直! 大家都高兴,就连容姨娘也得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不过有一个人,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那就是沈幼芙本人。 沈幼芙趴在妆台前,发愁啊!一缕一缕的捋头发啊! 沈怜现在在她眼里,那就是芝麻大点的小事,真正要命的大事,还是那一年五千万啊! 沈万三才是真正讹诈高手呢——弄不到银子就变白痴啊! 瑾家这三五万两的货款,沈幼芙是要定了,至于那十万两的违约,从一开始就在她的算计之内,只要明年种一个让瑾家买不起的数量,瑾家现在不是当年的瑾家了。 没有了仙济堂做后盾,这十万两,他们不掏也得掏。 掏了还能少赔一点。 沈幼芙已经将这两笔大数额的收入都算进去了。可离五千之数还是相差太远。 该怎么办呢? 不管怎么办,有了这十几万两的“稳定收入”,至少这开端是好的。 沈幼芙在府中好吃好喝地歇了一日,第二日才一醒来,就有人找上了门——这一回,来人与沈怜一样,又等于是来送银子的。 沈幼芙早上刚梳妆完毕,用了半碗粳米粥,吃了一个水晶皮虾饺。外院就有人来报,说是一位齐掌柜求见沈七小姐。 齐掌柜? 沈幼芙想了想,想起来了。齐家药堂那位。 她已经吩咐过,若是江城楼的那位尹掌柜来,就只管说她不在。所以现在换了一位齐掌柜,门房的下人们也有些拿不准了。 沈幼芙赶紧摆手道:“快先请进花厅,我马上就到。” 她说完这一句,还不等露儿反应过来,甩了手中的筷子,连平日里最爱吃的蟹黄糕也没用一口,一把抢过茶盅漱了口,揪着露儿就朝外院花厅赶去。 露儿被沈幼芙拖拽出去老远,才捣腾过来步子,勉强跟在沈幼芙身后一阵小跑。喘着气道:“小姐啊,这又出什么大事了?您先跟奴婢通个气,奴婢也好有心里准备。” 露儿不过就是这么一说……反正跟了这位主子,有没有心理准备都一样。各种光怪陆离难以置信的事天天发生,她偶尔问上一嘴,小姐要是不说,她就再不多问,只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沈幼芙走得飞快,可却很有兴致回答露儿的问题。 她眉飞色舞道:“我想到一桩挣银子的营生,正要去找这位齐掌柜,他便找上门来了。怕不是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露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姐还说要像瑾少夫人那样,做一个清高有骨气的女子呢!结果一听到跟银子有关的事,就跟小狗看见骨头似的,一路疯跑耳朵都摔到后脑勺了! 这也叫骨气? 好在沈幼芙跑到花厅外就停了脚步,露儿松了一口气——主子最起码还知道,在外人面前要体面些。 沈幼芙与露儿两人歇了一口气,整理了裙摆,又擦去了薄汗。这才盈盈进门。 “齐掌柜近来生意兴隆,怕是忙得脚不沾地。”沈幼芙带着和煦的笑容,十分亲近地与齐掌柜行了礼,道:“药堂的生意离不开您做主,今儿怎么又空往沈家来了?” 齐掌柜来之前,还对自己的想法有些顾虑,可见了沈幼芙这般亲和好说话,立刻又有了信心。 “沈七小姐想不想做药堂生意?” 第266章 最好的法子 沈幼芙刚斯文有礼地坐在椅子上,听见这话,差点没现了原形跳起来。 她用帕子压了压嘴,十分克制地微笑道:“不瞒齐掌柜说,只要是能赚银子的生意,沈家都想做。至于药堂生意,沈家就更想做了。” 沈幼芙不必多说,齐掌柜也该知道她为何想做药堂生意。 沈家跟瑾家的深仇大恨放在那,若是能做起药堂生意,那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幼芙又道:“在齐掌柜来之前,沈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药堂不比别的,若没懂行的人坐镇引路,却是想做也做不得的。” 齐掌柜听得连连点头。 沈七小姐果然灵慧非常人可比。说起来,连他都有些羡慕沈家二爷——大家都是生意人,不讲究女儿养得金丝雀一般。那样的女子,将来若是嫁了门当户对的商家,完全没有半点用处。 但任凭谁家也养不出想沈七小姐这样的玲珑人儿了。 当真是动静皆宜。 齐掌柜本来还觉得,自己上门找一个年岁不大的闺阁女儿商谈这样的大事……说起来就像一场梦似的。 可一来他与沈家二爷并无太深的交情,而来……上次将仙济堂的病人,迎到他那里去的,就是沈七小姐。 所以他只能找她。 可坐下之后,才说了这么两句,齐掌柜就觉得自己没有找错人。 沈七小姐给他的感觉,完全就是个能担大任的。 谈吐有礼有节。思路清楚明晰。连他心中在想什么,对方也都知道。 当然,更难得的是。齐掌柜觉得,眼前这位沈七小姐有寻常商人所没有的真诚——她沈家想做药堂生意,却痛痛快快地向自己承认,她们没有懂行的人…… 这不就是等于告诉他,她们有诚意合作吗? 齐掌柜客客气气道:“沈七小姐所言甚是,在下想趁着这个机会,将祖传的药堂生意做大……可单有懂行的人也不行。” 齐掌柜来找沈幼芙,正是为了这个。 瑾家式微。被官府抄没了药铺子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本该治病救人的人,却行下毒害人之事。再加上后来不知悔改,还关闭药铺,威胁官府。这般一招昏过一招。终于连人心也失去了。 以后如何尚不敢说。但就连齐掌柜这种老实人。也不难看出段时间内,瑾家是难以复起了。 京安城这样大,人口这样多。又人的地方就有病。 少了一个仙济堂。眼下大把的病人都涌入齐家药堂。 这样的好机会,不把握简直可惜。 沈幼芙笑道:“齐掌柜看得起沈家,沈家便可助齐掌柜一臂之力,只是往后这生意……却是要齐家出力,沈家挣钱了。” 齐掌柜得了这一句准话,两眼立刻亮了起来。 他觉得沈七小姐是个能做主的人,这样看来,居然果真没错! 齐掌柜神色激动:“齐家有的就是力气,可沈七小姐能否告知,沈家打算如何助力?” 沈幼芙也觉得很齐掌柜说话十分省心,对方带着诚意和技术上门,几乎就是送上门让她白白挣钱的。 对于这样的盟友,沈幼芙自然大方得很。 她想了想道:“如今京安城少了仙济堂,城里各处的药铺医馆都有扩张的打算。但能不能扩出一番新天地,这便是要砸下本钱,才能看得出成效了。” 齐掌柜连连点头,沈七小姐当真通透……他此来拉沈家合作,正是因为缺了这一笔扩张的费用。 齐家生意不差,扩出一两倍的规模并不吃力。但这样的规模,京安城中其他药铺也做得到。 若是大家都扩一扩,在利益上,顶多等于平分了仙济堂吐出来的那一部分。齐家仍然无法独占鳌头。 而且那样一来,投入得多,生意上反而难做了。齐掌柜可不想让自己变成瑾家那样,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商人。他们齐家祖辈行医,虽然想要发扬光大,却还是要以医为重的。 就看沈家肯出多少钱了! 沈幼芙却没急着提银子的事情……她现在是要挣银子,可不是要花银子的。 要是大把投入进去,当然能保齐家稳赚不赔……但一年之后她就变白痴了,万一等到那时候才回本,赚了银子给谁去?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少投入,先收获。 沈幼芙又将自己的想法仔细想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这才继续道:“齐掌柜与其投入大笔银子扩店,不如直接找个现成的,不怕齐掌柜看不起,于公于私,我都觉得——仙济堂就不错。” 沈幼芙说完,差点忍不住笑了一声。 齐掌柜先是愣了一愣,当他明白沈幼芙的意思之后,眼睛立刻瞪得老大——沈七小姐的意思,是让齐家直接占了仙济堂! “沈七小姐是说……若真能如此,按照仙济堂那敞亮的店铺,便捷的地段,在加上齐家现在悬壶济世的好名声……何愁不能将药堂生意做的比瑾家还大!?” 齐掌柜已然兴奋起来,连音量都高了不少。 ……可随后,他又想起一件事——仙济堂不是叫官府封了吗? 就算不封,瑾家也绝对不会便宜让出的……这道理大家应该都懂,否则别人肯定早就惦记上仙济堂了,又哪里轮得到他这般慢慢悠悠商量对策? 面对齐掌柜的又惊又喜又疑,沈幼芙却是成竹在胸。 别的本事她或许没有,但瑾家仙济堂这铺子,她却是刚好有办法能拿到! 只不过这办法,对于她来说易如反掌,对于别人来说也并不很难。 只不过,具体如何去做,她是不可能告诉齐掌柜的,否则接下来她怎么好意思问齐掌柜要收益呢! 一想到这瑾家白忙活了大半辈子,存款即将归她了不说,就连铺子也快要沦为她挣钱的工具了。沈幼芙就想早点回自己院子里去,然后关上屋门笑上一整天。 沈幼芙再齐掌柜灼灼目光之下,装模作样地开道:“齐掌柜的担忧,我自然明白。拿到这个铺子,就等于斩断了瑾家最后的根基……所以瑾家不会那么容易松口的。但若想稳赚不赔,拿下仙济堂,却是最好的法子。” 第267章 爱上瑾家了 沈幼芙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使得她整个人都绽放出一种别样的光彩——齐掌柜已经快被沈幼芙忽悠懵了。 沈幼芙继续道:“拿下仙济堂的事情,虽然不容易,却也并非不能做到——若是沈家以仙济堂入股齐家药堂,齐掌柜觉得如何?” 何止是觉得如何,简直是太如何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齐掌柜可能连听都不会听。 可从沈七小姐口中说出,居然让他十分信服! 当然这信服也并非平白无故,大约是因为——沈家蒸蒸日上,自然是有他的本事的。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米铺子,做到如今岌首皇商。要是笨点本事,那怎么可能?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而真正让齐掌柜信服的,却还是沈幼芙之前的作为。 她将那么多病人都迎到他那里去,可是一件吃力又没有任何得利的事情。可沈七小姐似乎并不在意那些利益,也没有觉得她给仙济堂带来了好处,仙济堂就该感谢她。 更甚者,那日之后,沈七小姐连露面都不曾……可见是真不在乎到了什么程度! 齐掌柜想得明白,他觉得沈幼芙这样做,只是为了两个字——公道! 无论沈七小姐是要讨回她自己的公道,还是要替被瑾家舍弃的那些病人讨回公道,总之一句话,沈七小姐是个正直的行事磊落的女君子! 齐掌柜压抑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激动,郑重地回答了沈幼芙的问题:“如沈家能用仙济堂那铺子入股。齐家愿意让利三成!” 按照齐家现在这个生意,三成并没有多少。但一旦入驻仙济堂之后,沈幼芙用膝盖也能预料,那收入一定是呈现井喷状态——三成绝对不少了。 更何况,她拿的是股份,是红利,是分成! 也就是说,她只需投入这一回,往后齐家就得给她挣钱了——简直比养老金还靠谱! 沈幼芙没有还价,虽然她现在完全可以多要一点。不过本来她就不出什么力。狮子大开口她也亏心…… 对于齐掌柜的提议,沈幼芙想了想道:“沈家只能推您这一把,若往后年年红利,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伸手?” 齐掌柜已然知道生意要成。以为沈幼芙只是客套。刚想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信守诺言。沈幼芙轻轻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幼芙有一个提议。齐掌柜您参详参详?” 齐掌柜见她真有想法,赶紧收了声,等着她说。 沈幼芙认真的看着他道:“沈家拿到仙济堂,从内到外全数过给齐家药堂。之后便与沈家没有任何关系。而齐家药堂一年之内,给沈家七成红利,连给两年,咱们就算两清。往后齐家只管做自己的生意,铺子和红利都与沈家无关了。” 沈幼芙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眉宇之间带上了一点忧郁。 她急着用钱,当然要最大限度地将利益变成现银。否则一朝挂了,要养老金又有何用? 这第一年的七成红利,不但能将她的投入赚回来,如果她估计的不错的话,估计还能翻上几倍。也算是给那五千万的大坑里,填了一捧土吧! 至于第二年的七成红利,那是沈幼芙留给沈家的——若她真要倒这个大霉,沈家第二年能收这么一笔横财,大家也能开心点。 就当她尽孝了。 齐掌柜全然没留意沈幼芙那难得的蛋蛋的忧桑,因为他已经呆掉了。 七成红利,这是简直就等于让齐家给沈家白干两年,听起来是个十分不厚道的要求。可他与沈幼芙都明白,这要求简直厚道到姥姥家了! 要知道,沈家以仙济堂铺子入股,拿一辈子的红利……说白了,那是因为仙济堂是沈家的,齐家等于用这三成,租用了沈家的门面做生意。 除非这生意不做了,否则房租当然要年年都掏。 而沈家拿捏齐家的,也就是这间铺子的使用权。 但是,沈七小姐方才说什么? 她说铺子就给齐家了!不是给齐家用,而是给齐家了! 两年之后,跟她们沈家再无关系! 而且,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红利也只要两年,以后就不要了! 齐家只需要少挣两年的钱,就能赚来一间铺子……沈七小姐这是有多恨瑾家,才能做出这么意气用事的事来? 齐掌柜的眼睛瞪大之后,就再没放松过,仿佛已经定型了…… 沈幼芙看得好笑,微微扬了扬嘴角,驱散了自己心中那点小忧郁:“齐掌柜若觉得可行,便回去等我的消息吧,毕竟沈家现在还未拿到铺子,说得再多也是没用……等一切落实,我再带着房契地契去找您,有什么条件,咱们商量好了,白纸黑字签了契书,皆大欢喜。” 齐掌柜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都想劝劝沈七小姐,做生意不能这么傻啊! 她现在先去投入银子盘铺子,等铺子到手之后再与自己谈利润……就不怕自己到时候反悔,或者压低她的利润吗?反正她铺子拿在手上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齐掌柜觉得这买卖,自己真是占了大便宜了!给双倍的房租,两年就能买房。这…… 他想了想,正要开口劝说沈幼芙再想想,沈幼芙却微笑的看着他道:“幼芙知道齐掌柜想说什么,一切等铺子到手再说。” 齐掌柜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对,可沈幼芙说得也没错,沈家要拿不到仙济堂,之前的打算就等于全部落空,自然也就没必要说这些。 在沈幼芙和煦的目光之下,齐掌柜咬牙拱手道:“那我就回去等沈七小姐的好消息了!” 沈幼芙点点头。让露儿将齐掌柜好生送出去。 自己则是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往二房院子里溜达。 接下来,就要想办法让瑾家乖乖交出铺子了——齐掌柜恐怕以为她是恨毒了瑾家,才会这般不理智。可其实,沈幼芙现在一点都不恨瑾家了,瑾家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她都快要爱上瑾家了! 第268章 说来也奇怪 送走齐掌柜,露儿连忙追了回来。 方才在花厅里,小姐的打算她听得一清二楚。将仙济堂从瑾家手中拿过来,然后转手给齐掌柜,沈家只需坐享其成……这听起来,的确是个十分高明的招数。 可瑾家现在恐怕对小姐恨之入骨呢! 莫说仙济堂价值不菲,想要连房契地契买下来,那是需要大价钱的。就只说冲咱家小姐这张脸,瑾家还不得狮子大开口,将价格再翻一倍? 沈幼芙走得优哉游哉,露儿没多一会儿就追上了她,气喘吁吁跟在她身边道:“小姐可打算好了?究竟要花多少银子买下仙济堂?” 沈幼芙对于露儿这种肯动脑筋,又知道替自己操心的念头十分满意。 但至于仙济堂要花多少银子,她却还未想好。 “走一步看一不吧,我也不知要多少银子合适。”沈幼芙脸上带着梦幻少女一般的幸福感道,“懒得去打听了,到时候让大良叔自己看着开个价儿就成……” 露儿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小姐总是这样,天大的事情,到了她这里统统变成芝麻大的小事。要是小事到了她这里,根本就是烟消云散连点儿影子都看不见了! 买下仙济堂这么大的事,按说应该召集全家上下……最少让与老夫人商议一声。然后再由富管家去暗中仔细打听,最后估算一个合适的价格才对。 怎么能让大良叔做主啊! 大良叔只会种地盖房子啊! 露儿干着急没办法。可沈幼芙又岂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她之所以说让大良叔开价,那是因为之前与瑾家签下契书的,就是大良叔。 所以嘛,现在上门催债的,也应该是大良叔。 要是还不清债务,那就用济堂来抵押吧——不过呢,也抵不了多少银子,因为仙济堂现在被官府封了,可以说是分文不值。 若是瑾家愿意痛快交出房契地契的话,恩……大良叔可能会少要他们几千两银子。 沈幼芙的如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谁也想不到这时候还有人会想要买下仙济堂。因为就算买下来。官府封着,想要再开却又要打点出去不少。而且仙济堂名声已然坏了,就算再开张,恐怕也难以兴旺。 而这两点。沈幼芙都不担心。 只要铺子到手。齐家不缺好名声。而她不缺官府门路。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好收益。 两年之内,齐家若是够实力,给她赚来个三五万两不成问题…… 这样一来。瑾家的货款,赔款,再加上齐家给的红利。短短几天里沈幼芙就凑够了二十万两。 况且现在屋子里,可还压着两大箱子,将近几百件仙葩玉露呢。 沈幼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赚银子的机器。这样的速度,要不了一年五千万指日可待。 不过嘛…… 除了这几件事情之外,沈幼芙再想不到其他收入来源了——也就是说,接下来,她需要静静等待皇商一事落定,否者便只有眼睁睁的看着期限一天天的到来。 坐以待毙…… 这不是她沈幼芙的作风。 去找叶伦公子吧? 沈幼芙在屋子里插着手,打转了两天,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 这两天的好吃好喝,又没有什么事情要忙,让她感觉腰身都肥了一圈。加上现下里入了冬,穿得也臃肿。沈幼芙只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杨柳腰壮实的像个小水桶。 露儿捧过来的衣服,她终于精挑细选了一番……也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今日要出门去见叶伦公子,须得穿得好看些。 沈幼芙的爱美之心来的实在突然,不过这一点都不令露儿困扰。 相反,露儿和徐嬷嬷都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仿佛在严冬里看见了春日的曙光。 女子的外貌多重要啊! 小姐总算开窍了呢! 露儿在沈幼芙的挑挑拣拣之下,最终呈上了一见月白的衣裙。沈幼芙一眼便看上了。 月白颜色透着一股冷哇哇的蓝,在这冬日里,其实并不合适。可沈幼芙看中的这一身,却是月白的底子,领口、袖口、裙摆、又用纤细的宝蓝绣线走了一层花纹……看起来,倒像是一个青花瓷瓶似的。 再配上一件白狐狸毛的斗篷,即便是在这臃肿的冬日里,也能穿出一种雅致沉静来, 露儿为沈幼芙梳了个芙蓉花髻,又簪了镶蓝宝的发饰,摇曳生辉的流苏在沈幼芙未施脂粉的脸侧轻轻摇晃,更显出她的娇嫩欲滴来。 沈幼芙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又看,点头表示满意。 接过露儿递上来的兔毛袖筒,沈幼芙这才顶着寒风出了门。 自小红马出事之后,沈幼芙便不怎么肯坐马车,除非是有急事。但今日这种天气,若让下人们抬着轿子,她也觉得怪冷的。 “露儿,去雇辆马车吧。不要好的也不要差的,闭着眼睛挑一辆来。” 露儿立刻明白了沈幼芙的意思:“小姐放心,今日临时决定要出门,再说雇佣来的马车不易做手脚,奴婢一定闭着眼睛挑一个最保险的。” 露儿也是体验过“马车惊魂”的,当时要不是小姐,她这会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她说完转身跑了,没多一会儿,便有一辆马车行了过来,露儿从车上跳下来道:“小姐,快上车吧。这儿风大别冻着您。” 露儿扶着沈幼芙上了马车,车夫响了鞭子,按照吩咐朝北城翠悲山驶去。 许是天凉,路上的行人也不怎么多,加上这个车夫是个老把式,一路走得又快又稳,没过多久,就抵达了翠悲山。 沈幼芙看看自己的田庄,又想了想自己此行的目的。 “上山。”她最终还是选择先去拜访叶伦。 马车继续朝山上行驶,沈幼芙的心却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她一直觉得跟叶伦公子十分熟悉,可真到了有事要找他的时候,她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心里好像别扭着什么似的。 对于这种心情,沈幼芙没太去细想。她本就不是多愁善感会纠结小事的人,对于此时的心情,她最终归结为好久不见,所以有些生疏——等见面聊上几句,互相问候下近况,说些新鲜事情,自然就会好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奇怪。 以前叶伦公子三不五时就会出现一下,根本用不着她去找。 而这段时间,却像消失了一样…… 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 第269章 不住在这儿 马车在山上缓缓停下,沈幼芙跳下车,愉快地伸了伸胳膊。 翠悲山不比别处那样寒冷,这地方难得的有地热温泉,马车在抵达山顶的这一段路上,大家都觉得渐渐暖和起来,冬日仿佛变成了春日,让人格外惬意。 沈幼芙活动了一番手脚,便整理了一下衣裙,吩咐露儿上前叩门。 露儿快步跑上前去……叶伦公子对小姐不错,连带着对她们这些跟着小姐的下人都不错。于是露儿也不拘束,轻轻拍了拍紧闭的房门:“有人在吗?” 寮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似传来一两声不紧不慢的动静。 露儿耐心地立在一旁等着——翠悲山虽然暖和,但冬日又风雪,房门当然是紧闭着的了。 叶伦公子不知小姐今日要来,晚点开门也是正常。 露儿只等着叶伦公子开门之后,看见今日貌美如花的小姐,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沈幼芙也带着微笑,等着门里的人走出来。 像是老朋友,许久不见,要再见到,总会欣喜。 主仆二人等了约摸半响,房门才缓缓开了——没有叶伦公子惊喜的表情,倒是把沈幼芙和露儿吓了个够呛! 开门的是个女子,那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将沈幼芙震慑地半天没眨一下眼睛。 这样的貌美,要不是近在眼前,沈幼芙几乎以为自己碰上什么山鬼女仙了呢。 她不由自主地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缓过神来。仔细打量起对方。 开门的女子,除了容貌慑人之外,衣饰穿戴也精细的令人咋舌。她与沈幼芙身高相当,沈幼芙平视过去,那女子脸上只有温和的礼节性微笑。看不出一丝好奇揣测或者是恶意。 这一看就绝非等闲人家的女子。 连京安城中那些贵女,恐怕也不能与之相比。 沈幼芙想起自己在贺府见过的贺祺儿和柳梅珊,那两位可是北都京城的贵女……可是与眼前这位,似乎也难以比肩。 沈幼芙差点就脱口而出“你是谁”了,不过好在她还有一丝理智:“请问,叶伦公子在吗?” ……沈幼芙觉得自己如是个男人。这时候指不定会花痴成什么样呢。 沈幼芙在打量着这位女子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着她。 严世兰自认为对沈幼芙已经十分熟悉,不过今日看见她这一身扮相,却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对方——沈幼芙脸上不曾有半点脂粉,就已经白滑诱人吹弹可破了。 要是好好打扮一下。也是数一数二的容貌呢。 但对于严世兰来说。样子如何却不重要。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重要的是,沈幼芙居然精心打扮了一番,然后带着丫鬟上山来找叶伦公子……要是叶伦公子去找沈幼芙。她也不坏可说,但身为女子,找上门来……这是不是有点拎不清身份了? 严世兰脸上的微笑怡人:“叶伦公子不住这儿了。” 她没有将沈幼芙让进屋子,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沈幼芙听闻吃惊地张了张嘴。 叶伦公子不住这儿了?这消息,可比看见绝美女子更让她吃惊——难道是回北都去了? 沈幼芙琢磨着叶伦不该不告而别,许是在庄子上给自己留了信儿,而自己直接上山来找,所以错过了。 既然这样,还是下去看看再说吧——虽然她很想问问眼前这姑娘,可这姑娘虽然笑得和善,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让人有些不敢打扰。 沈幼芙对那姑娘道了一声谢,然后客套地告别,拉起露儿就要下山。 严世兰看着沈幼芙的背影,嘴角噙着笑轻轻摇了摇头,转而关上了门进了屋里。 ——这样便退缩了?倒是好打发。 沈幼芙重新上了马车,让车夫慢慢往山下行驶,自己则是沉默的坐着。露儿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不十分合适,最终也只好将话都吞回去。 主仆二人沉默了一段路,露儿忽然抬了眼睛道:“小姐,你听?” 沈幼芙正没什么精神,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露儿让她些什么,就见露儿歪着头又听了一耳朵,然后对车夫叫了一声“停下”,掀开车帘就跑了出去。 沈幼芙只来得急听见一句话,露儿在跳下马车的时候大声道:“我听见元宝的声音了!” 这地方是半山,叶伦公子又回了北都,怎会有元宝的声音? 沈幼芙莫名其妙地掀开车帘,也跟了下去。谁知脚一落地,便看见远处露儿的身影,整个在小跑着跑向另一个身影——果不其然就是叶伦公子的贴身小厮元宝。 沈幼芙站定远远地看着。 露儿喊了元宝一声,元宝吃惊地回过头来。露儿摸着额头上的薄汗,指了指山上,又指了指沈幼芙所在的马车,然后跟元宝说了些什么。 元宝朝马车这边看过来,然后对露儿指了指半山处的一个小院…… 顺着元宝的手,沈幼芙这才看见,半山处多了一间小房子,有用木篱围了个院子。而露儿也欣喜地跑了回来,搀扶着沈幼芙的手,小声道:“叶伦公子将寮房让给别人,现在自己住了这里呢!” 露儿说这话的时候,带了几分得意。随后又撇撇嘴道:“山上那位小姐……好生奇怪。说话说一半,就不怕耽误别人的事情吗?” 沈幼芙冲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如果叶伦公子肯为那女子让出寮房,一来说明那女子身份贵重,二来说明他二人相交不浅。而且,当沈幼芙知道叶伦住在此处的时候,便心知肚明那女子是故意的了。 只是这些话,却不好让叶伦公子听去。 谁与谁的关系更好还未可知,早早地搬弄这些是非,让人误会她在挑拨离间可就不好了。 沈幼芙在露儿的带领下,踏着冬草走到小院跟前,还没开口,就见一广袖青衫的翩翩公子自房中走了出来——正是许久不见的叶伦公子。 沈幼芙乍见了叶伦本人,一句话卡在嘴里,忘了要说什么好。倒是叶伦眉间带了几分关切,上前一步道:“幼芙小姐别来无恙,天寒路远,上屋里坐坐饮一杯茶吧。” 第270章 要卖了自己 叶伦的声音,缓缓暖暖的,又带着男人的低沉,格外动人。 沈幼芙听见这个声音,连心中的不安都去了三分。 再抬头细看他本人,虽然眉间多了一丝忧虑,但仍旧是那么那么的斯文好看。 要不是正事在身,沈幼芙说不定就双手做捧心状了…… “叶伦公子安好。”沈幼芙带着喜庆的笑容,胡乱行了个礼,乐颠颠地跟着叶伦进了屋子。 小屋子修葺得很不错,沈幼芙进了屋,才知什么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外头看着十分简单,一看就是临时搭建的。可进来里面,却发现格局精致,该有的一样不少,连屏风暖阁都有。 “你怎么搬到这里来了?”沈幼芙到处看看,很自然的把“叶伦公子”这种称呼换成了“你”。 本来她都已经习惯跟叶伦你我相称了,至于问好那一句,只是因为很久不见——现在一进来屋子,她立刻又找回感觉了。 叶伦眉间的忧虑似乎少了点。 沈幼芙看起来,与他走之前并无两样。对他的态度,也跟从前差不多。 这样就好,天知道这些天他心里七杵八捶地想了些什么。 “这屋子啊……”有位远客来访,占了山上,我又不便与她住着,便自己搬下来了。”叶伦的目光在沈幼芙身上扫过,有些留恋地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拿开了。 沈幼芙只顾着打量屋子,并没注意。 “这屋子实在不错。以后若是我有机会去北都,便仿着这个样子,也建一间。你不介意吧?” 北都地价贵,除了皇亲贵族之外,其余的,无非也就是四进的院子便不错了。 当然郊区除外。 有了仙葩玉露的生意,就算不做皇商,沈幼芙也打算去北都碰碰运气了——那东西太高端,大城市比较好赚。 当然,就这个房子而言。沈幼芙的想法可不止是如此。 她甚至想过。以后游山玩水,走到哪里都盖上一间,这样一来她便也是有行宫的人了! 叶伦看着沈幼芙欢实的样子,不免有些想笑:“我当然不介意。这房子。是我找大良叔要的图纸……我只是临时居住。跟他说了大概的样子,他立刻就给了我这样好的。说起来,我该谢你才是。要不然仓促之间,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沈幼芙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 之前她建造田庄的时候,还觉得山上的寮房精美,让大良叔仿着寮房去建造……结果建造出来不相上下,她便已经觉得十分不错了。 现在看来,居然是她埋没了人才啊! 大良叔既然这么会造房子,要不然,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让他物尽其用,给自己增加些收入? 沈幼芙这年头一闪而过,赶紧自己止住了——她现在听见什么都想着钱,都快成了心病了。 沈幼芙知道,叶伦公子虽然十分客气的道谢,但是按照他的身份,就算没这个房子,又怎么可能露宿街头呢。 她赶紧摆摆手道:“你可别这样客气,你上上下下帮了我,帮了庄子多少,我心中都有数呢。是我一直不曾好好谢谢你……” 叶伦点点头,沈幼芙刚才一瞬间的失神,并没逃过他的眼睛。 但又见沈幼芙没有要提起的意思…… 叶伦对沈幼芙有些抱歉的。 他也不知那是出于什么心态,但是,当他听严世兰说起那些事,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里,沈幼芙曾经被人追杀……他总觉得,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他并不会什么武功,所以即便知道这件事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前两日,他鬼使神差地送急信进京,让南公公给他挑几个像样的侍卫来…… 叶伦觉得自己的举止就像是躲在树后面偷看小猫的孩子,心中喜欢,却不敢轻易上前。 他也不想这样幼稚可笑,可沈幼芙这只小猫太过不同,让他连说话都生怕出错——万一唐突了她,跑掉可就再难抓回来了。 叶伦心中又很多问题想问。 最终话到嘴边,只问出一句:“你怎么了?似有烦心事?” 沈幼芙一向没心没肺惯了,越是在亲近的人面前便越不着调……叶伦虽然算不的她的亲近人,但二人一同经历了不少,叶伦为人可靠,对她不错,又长的好看。 一句话,沈幼芙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叶伦公子门儿清。 她不想提起这事,关键是,她现在荷包鼓鼓,要是跟别人说起,谁也不会相信她的——恐怕露儿都不信。 不过叶伦公子或许回信吧。 说起来,沈幼芙也确实需要跟别人倾诉一番了。哪怕对方只是听听她的心事,她也不至于一直闷着,都快闷出病了! 叶伦公子既然问了,沈幼芙也没藏着掖着。 “我缺钱,缺很多钱。”沈幼芙说嘚十分洒脱,可脸上却微有苦涩。 ……缺钱? 叶伦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这与他之前想的那些完全不同。 叶伦一时觉得沈幼芙的心思可真难抓,不过难抓也有难抓的好处,至少知道她不是再为别人烦心——比如严世兰所说的那位掌柜什么的。 不过缺钱算哪门子的大事,他可以给她,若她不愿平白要他的,先借给她也成。 “你如今也算小富,竟还缺钱?”叶伦略带了些调侃,“缺多少?” 沈幼芙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不知该怎么说。 沈幼芙觉得自己如果把五千万这个数字说出来,叶伦公子估计会将她扫地出门…… 于是她婉转了一下道:“反正缺很多,你知道吗,我现在都想把自己卖了。” ……当然,卖了自己也换不来那么多钱。 沈幼芙说完之后,就陷入了一阵犹豫,以至于完全没察觉身边的人忽然变了脸色! 要卖了自己!怎么卖! 人总不会是称斤卖吧!那便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卖做姬妾,二是卖进青楼! 沈幼芙身为良家女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她这是想做什么! 叶伦一张和煦的脸忽然阴云密布,脑中瞬间联想起严世兰的那些话——沈幼芙最近常与这个掌柜,那个东家打交道……她不会是真想把自己卖了吧! 第271章 忽然有些怕 眼看着沈幼芙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表情,叶伦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谁捏了一把一样。 沈幼芙那表情,分明就是正在想象她所说的那件事——那件要卖了自己的事! ……她居然真的有在想! 叶伦只觉自己躲在树后,心心爱爱盯了半天的小猫,居然在琢磨着随便找个主人,将自己卖点银子花——亏他还那样看中她,连接近她,或是看她一眼,都要小心翼翼。 “你真的要卖自己?”叶伦挤出一个暖和的笑容,心中却冷得像寒冬的冰霜一样。 沈幼芙忽然不知,她当然不是要卖自己了。 这句话对她来说,就是个半吐槽式的口头禅。 不过,如真有人肯出五千万买她,她干嘛不卖? 节操这种东西,在生死面前实在微不足道——何况她本来也没什么节操。 再退一万步讲,肯花那样大价钱买她的人,应该也会对她不错。就算对她不好,她这种人,总是能想办法把自己照顾好就是了。 只可惜,天下哪有这种人啊! 沈幼芙咧嘴一笑道:“我倒是想卖,可惜卖不出呢!” 这句话,自然也是玩笑…… 可沈幼芙说完之后,却觉得一阵寒风挂过,屋子里的温度瞬间就下降了不少。 她打了个哆嗦,四下看了看……大良叔的屋子不会是哪里漏风吧?要不要提醒叶伦公子检查一下,否则到了晚上。莫名来这么一阵冷气,别把人冻病了。 沈幼芙刚要开口,只听叶伦公子道:“你打算卖多少银子?” 沈幼芙一愣,她还以为刚才那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呢! 其实跟叶伦说完“缺钱”这两个字之后,叶伦没有大肆嘲笑她,也没有嫌她贪心,这就已经很仗义了。 不管他信或者不信,反正沈幼芙将这两个字说出来,就已经觉得轻松了很多。 可叶伦居然接着“卖自己”这个话题调侃下来了…… 沈幼芙哈哈一笑,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叶伦公子还挺有幽默感的呢! 尤其是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确实挺好笑的。 沈幼芙将胳膊肘轻轻撑在椅子扶手上,用手指敲着,心中既是温暖又是悠闲:“我要卖……五千万两银子。” 沈幼芙是笑着说的。 而且她觉得,叶伦公子必然也会将这当成一个笑话。两人一齐笑一笑也就算了。 可谁知。当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叶伦并没笑,只是有些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沈幼芙一下尴尬了,她说的是真话。但用的却是玩笑的态度……她希望叶伦能将这个当成一个玩笑,可叶伦现在的样子看上去…… 怎么好像当真了!? 天哪天哪,这…… 沈幼芙第一个反应,便是赶紧解释。 可是,已经说出去的话,却哪有那么容易收回!尤其这番话,还是被一个“别有用心的人”听见了! ……沈幼芙在若干年后,想起今日的对话,也不免感叹——像她这种奇葩之人,连缘分的起始也是如此的奇葩。 叶伦听到“五千万”的时候,那脸色再也无法掩饰。饶是他见变风浪,从不会轻易流露感情,总是带着温和面具……也不免抽了嘴角,揉着太阳穴! ——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对叶伦来说,长这么大也从未有那个女子入过他的眼。而眼前这个沈幼芙,不但入了他的眼,还在不知不觉中,在他的心里也占领了一席之地! 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当着他的面说要卖身! 说句实话,他差点就失控喊元宝拿绳子进来——将沈幼芙五花大绑捆回北都,关在家里好好整治一番! 不过…… 再听见这个价钱之后,他的情绪却忽然兜底反弹了……这样的情绪,连他自己也猝不及防。 五千万——试问整个靖历朝谁能拿出来? 谁也不能! 却唯有公主府能! 靖历朝多的是皇亲权贵,比公主府,比他叶伦富有的,当然大有人在。但这个富有,却是指身家,名望,连同生意家产都在内的。 可不是单单指银子。 要说起银子的话,公主府的金库在北都无人不晓。多少传说,只说公主府的金子,多得将放金子的房屋地基都压沉了二尺! 传说虽是假的,但钱多却是真的。 母亲昭和公主的驸马,可是当年建元国第一商。说一句最简单的话来形容——所谓皇商,说白了,那就是皇上赏口饭吃。而父亲昭和驸马,却是一个可以给皇上饭吃的人! 父亲做了驸马,便不能再云游经商。皇帝也曾经几次试探,要父亲拿出银子,资助战事,资助水患,资助蝗灾…… 可是,公主府的银子就像一座挖不完的山。 面对皇帝这位大舅子的重重刁难,昭和驸马这个做妹夫的,从来连眼都不眨一下! 话说回来,所以,沈幼芙这是再暗示他买了她吗? 心心艾艾的小喵咪,居然跑到他的脚下求收养了吗? 怎么这么突然呢? 叶伦整理了一下思绪,他不是花痴,“沈幼芙在暗示他”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的感觉而已。 感觉或许不重要,因为感觉往往是错误的,更有可能是一厢情愿的。 但,现实却是不能逃避,无法改变的——这现实就是,只要她卖,他就买了! 沈幼芙还想解释,叶伦怎么会给她解释的机会! 沈幼芙只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在自己面前放大,惊得她赶紧捂住了口鼻,以防止自己的气息吹到对方脸上。 叶伦却不管这么多。 虽然他发觉这事自己有优势!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介意! 但凡是个男人,谁会听说自己女人要卖身,还乐颠颠的买回来就完事了!? 这事没完! 只不过,眼前还是要先买下来,然后再带回去慢慢算这笔账! “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出得起五千万两,不知幼芙小姐觉得如何!?”叶伦朝沈幼芙微微压了过去,盯着她的眼,一字一顿道。 沈幼芙捂着自己的口鼻,坐在椅子上朝后仰着,妄图与叶伦拉开一些距离。 其实叶伦也并未离她多近……至少对方说话的时候,那气息跟本就不会吹到她的脸上。 可沈幼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样子的叶伦! 他只微微前倾了些身子,眼神带了些侵略……沈幼芙就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像是一只小猫被捏在狮子的爪下。 叶伦公子居然是认真的?她忽然有些怕了。 第272章 我不介意的 沈幼芙仰着脖子,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知道这样很丑,可她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叶伦公子忽然从小狐狸变身大灰狼,这简直比小红马疯了那回还更让沈幼芙害怕。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冷若冰霜丝毫不带任何玩笑的意味,还紧紧盯着自己,问她意下如何!? 什么意下如何? 将自己卖给他意下如何? 沈幼芙虽然口中说恨不得把自己卖了,但真有人要买,她才知道自己只是说说,根本就没有做好被卖的心里准备啊! 不过,心里准备算什么……以后再做也来得急。 现在好不容易发现一个极品金主——叶伦既然说他出得起五千万,那正好问问他,有没有进一步的合作意向啊! 不是卖身,真的不是卖身。如果他真的能轻松拿出五千万两,她为什么不直接拉他入伙呢!条件好商量嘛——叶伦想做上家,那就可以让他当银行,然后她贷款投资将来还利息。如果他想做下家,那就让他做全国总代理,给他最好最优惠的条件,只需定期将本金货款给她就行。其余利润还归他所有。 沈幼芙觉得自己终于看见了曙光。 面对叶伦的逼近,沈幼芙捂着嘴,唔唔唔地说道:“你,你真有那么多银子?” 听了这句话,叶伦只觉得自己脑中“轰”的一声,然后便是一片空白! 他刚才对沈幼芙说了什么来着? 他说“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出得起五千万两,不知幼芙小姐觉得如何!?” 结果沈幼芙不答反问,还问了这么一句!问他是不是真有五千万的银子!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还用他再细想吗!? 叶伦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甚至忘了问沈幼芙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了。 他很庆幸能跟沈幼芙拉进距离,甚至很庆幸自己有了一条得到她的途径。 可是,他又觉得沈幼芙这样的行为十分可怕……万一今天有银子的不是他,而是别人呢? 她也是这样的举动吗? 叶伦平生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是这般让人抓狂的生物。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幼芙小姐不用担心。区区五千万,还不值得在下说谎!” 沈幼芙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叶伦他脸色不善,周身气场全开。沈幼芙是真的被这种无形的感觉压得难受。 只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可叶伦口中所说的话。却成了沈幼芙不能放弃的饵。 五千万。还是区区五千万。 她要是放跑了叶伦。她就是大傻子! 沈幼芙重重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逼迫自己不要害怕,不要被叶伦的财大气粗所震慑……她将来一定能挣得比他还多。 “既然如此。叶伦公子,你想跟我合作……” “出去!” 叶伦没等沈幼芙说完,忽然低沉怒喝。 叶伦的嗓子,本来就沉沉稳稳的。加上他今天莫名的气场,沈幼芙被他吓了一跳,半截话活活卡在嗓子眼儿里,愣是没说出来。 “你怎么……”沈幼芙小心翼翼地看着叶伦。 为什么让自己出去啊?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沈幼芙回想了一遍刚才两人的对话,今日对话是有些奇怪,不过那都是因为她的紧张造成的。除去那些紧张,沈幼芙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 不想合作的话,明说也没关系啊。反正她也只是碰碰运气而已……能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又添了一身债务,和变白痴的定时炸弹。沈幼芙觉得自己早就不看好自己的运气了。 所以即便被当面拒绝,她也不至于接受不了。 但忽然用这么正经的声音让她“出去”,这就有点过分了。 比起他的身份,她或许是很卑贱,但她又不是他的奴婢下人,怎么能用这种方式赶她走呢? 沈幼芙也有点不高兴了。 叶伦最后看了沈幼芙一眼,然后就好似压抑着什么,缓缓闭上眼睛道:“你先回去,过两日我会去你府上。” 叶伦说完,就朝里屋走去,脚步一点也不像他平时那样悠哉,而是像刚从战场上杀敌赴死,却侥幸归来的将军——就差手中宝剑腰上人头和浑身浴血了…… 沈幼芙皱着眉头看着叶伦公子的背影。 刚才他的最后一句话,让她心中好受了些。现在再看见叶伦公子这个又悲又壮的背影,心中的一丝愤怒也变成了关心。 是人就难免又发脾气的时候,她当他是朋友,所以来找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而他也一定是当她是朋友,所以才会再她面前发脾气。 对了,一定是这样。 沈幼芙虽然不知叶伦到底为什么发脾气,不过在沈幼芙的心里,权贵公子本来就会突然这样! 好比之前那个贺敬亭,那简直是每次见面都会忽然翻脸不认人,莫名其妙到姥姥家了。 比起敬亭公子来说,叶伦公子这素质,简直好得没话说。 一个权贵公子,在这半山的小屋子里憋屈着,难免会不顺心。结果还被突然登门的自己发现了,两人又聊到了银子上,可能就是这些原因,导致了叶伦公子的忽然任性吧? 嗨!自己也是的,活了两辈子的人了,怎么还跟一个公子哥置气上了? 沈幼芙拍拍自己的脑门,丢开刚才那些纷扰的情绪。 叶伦既然让她走,她走就是了。反正过两天他说要来沈家,有什么事情,放在那时候说也一样的。 沈幼芙起身朝外走去,出门前想了想,停下了脚步十分仗义道:“你放心吧,我不介意的。我在府中等你。” 叶伦走到里屋,听见沈幼芙起身,心里瞬间变得空空的。他心里曾经的那些如云雾般的念头,就在今天,全被沈幼芙暴力的吹散了。只留下一个他接受不了的真相,让他无所适从。 可不等他作出什么反应,沈幼芙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叶伦的心突地重重一跳,却听见她说“她不介意”…… 叶伦空荡荡的心,瞬间又被沈幼芙给填满了! 只不过,满满都是怒气! 第273章 这么蠢的人 沈幼芙走到屋外,一身的压力终于消失不见。 这半山的小屋没有院子,只有一圈简单的木篱。沈幼芙来的时候,还觉得应该加上一围高墙……现在嘛,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叶伦公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原来竟然这样可怕。要是又哪个不长眼的小偷强盗,这时候送上门来…… 恐怕刚好能给叶伦公子撒撒气。 沈幼芙出了院子,拉起呆若木鸡的露儿,一路跟扯着自己孩子一样,将露儿扯回了马车上。 直到马车缓缓驶向山下,沈幼芙这才拨开一点侧窗,偷偷往后头望了一眼。 露儿紧紧捏着自己胸口的衣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口中哆哆嗦嗦问道:“怎么样?” 沈幼芙缩回头来,也神叨叨地答道:“没追来。” 说完这一句,主仆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又深深的吸了一口……两人就像是刚从水底爬上来的一样,露儿更是松开了衣襟,改为大力地锤砸自己的胸口…… 主仆二人就这样无功而返,还身心受创地回到了沈家。 沈幼芙歇了一天。 这一回,比她出门去料理那些杂事还要累。第二天沈幼芙压根就没下床。从起床之后,在床上简单的洗漱一下,又窝在床上,吩咐下人搬来小桌,就缩在床上用了清粥小菜。 用完之后,吩咐露儿去二老爷十少爷那里找几本话本子。 之前容姨娘为了留住二老爷,曾经拿十少爷做借口。二老爷可是精心选了不少好书都送到她那边去了。 沈幼芙倒也不是非要将小孩子的东西抢过来,这实在是……除了小孩子看的,别的她也看不懂…… 露儿取了几本,回来的时候还说容姨娘脸色不好看。沈幼芙翻了翻那几本书,抽出一本看起来还不错的,一边品读,一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这些书都是小孩子看的,所以“沈幼芙”小时候肯定也早就看过了。 这时候再说要看,任凭谁都不会信的。容姨娘与沈初阳就算已经用不上这些书,可还是觉得她在挑衅。 可觉得又能怎样呢? 难不成。要自己一个嫡女。跑去给一个姨娘巴巴的解释? 沈幼芙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她让露儿把挑剩下的几本书随意放进柜子里,然后拿起手上这本闲闲散散地翻看着。 古文她读着费劲,但也能看得懂,刚好她需要的就是打发时间。所以慢慢看也没什么的——要这几本书的目的。主要是想要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不要再想着叶伦那件事了。 沈幼芙就这样看一会。睡一会,睡醒了再看一会,然后再睡。 要不是她时不时还会翻个页。就连露儿也要以为她魔障了。 沈幼芙看得慢,一页就要看好久。露儿心里担心,就立在一旁,偷偷盯着沈幼芙的眼珠子看,什么时候看见沈幼芙眼珠子不动了,像是发呆再想什么的时候。她就轻轻咳嗽一声,或者弄出点动静。 沈幼芙果真就会立刻回神,继续看书。 露儿觉得自己还挺有成就感的。 这样诡异而又难得的生活方式,一直持续到了晚上。露儿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屋外传来小丫鬟的汇报,说是老夫人身边的桃扇姑娘来了。 露儿赶紧整理了自己的衣装,又重重地拍了自己的脸两下,瞬间就恢复了良好的精神面貌。 沈幼芙也有样学样,不过她不怕疼不拍,只是放下书,像猫洗脸那样揉了揉脸,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道:“快请桃扇姑娘进来说话儿……” 桃扇一进屋,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着了。 此时已经是傍晚十分,屋子的光线暗了,却没有点蜡掌灯,看起来十分的阴沉。 而此时这屋子里的主仆两人,均是一脸没精神……或者说是强打精神的样子,努力挤出微笑看着她。 露儿也就算了,最起码衣冠整齐。而幼芙小姐呢!? ……一头青丝垂在肩膀上,头上没有半点发髻钗环,身上也只穿着一件薄丝中衣! 这一看就是整天都没下过床了。 这可是桃扇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幼芙,她能不惊讶嘛。 沈幼芙见桃扇没有说话,心知可能是自己这模样有点吓人,她难为情地把书本拿起来,在看过的地方折了个角,然后又放下道:“祖母有事找我?” 听见沈幼芙先开口了,桃扇这才惊觉自己失礼,连忙给沈幼芙补上一礼,答道:“回幼芙小姐的话儿,老夫人是让奴婢过来看看……顺便问问……” 桃扇支支吾吾也没说清楚,沈幼芙却乐了。 沈幼芙笑道:“难为祖母这样惦记我,我今日就是犯懒,再没别的什么了。你瞧瞧,连她们也都纵容着我,便知我不是病了痛了的……快回去说与祖母知道,好叫她老人家别担着心了。” 沈幼芙又补充道:“我明儿定不这样了,一大早就去给她请安去。” 沈幼芙说起老夫人,那种祖孙亲情的依恋满满写在脸上。连桃扇看着都觉得喜欢,也难怪老夫人会喜欢沈幼芙。 可桃扇却没动,有些为无奈地看着沈幼芙道:“小姐,老夫人让奴婢来,并不是为了这个……” 沈幼芙奇怪地“嗯?”了一声。 她还以为是自己一天没出屋子,被老夫人知道了,以为自己病了所以来问。 原来竟然不是? 那还能是什么? 沈幼芙想起之前桃扇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疑惑极了:“桃扇你快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桃扇的目光在沈幼芙手边一扫,落在了沈幼芙刚刚放下的那本书上:“回小姐的话……今日正午的时候,容姨娘带着初阳少爷去给老夫人请安。说起您忽然要看初阳的书……” 沈幼芙斜眼瞅了一眼那个书。 说实话,不过是是小孩子看的话本。里面也就是些教导人礼义仁孝的小故事。容姨娘就算吃了亏,但巴巴跑到老夫人跟前说这个……她不觉得这样做会显得她小气嘛? 容姨娘哪里会是这么蠢的人? “她是怎么说的?”沈幼芙终于来了精神,从床上坐起身,穿好了绣鞋又披了外衫,笑盈盈对桃扇道:“你学给我听听,我也好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第274章 说你中邪了 沈幼芙见识过容姨娘的狡猾。 可以这么说,自从沈幼芙穿越到沈家,这上上下下的糟心事,每件事里都或多或少有容姨娘的影子。 可是你看看,大老爷死了,宗族中乱成一团,瑾家更是一跟头栽得爬不起来,连累着三婶瑾千雅的跟三叔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更别提容姨娘的亲女沈怜。 就这样战况惨烈,她容姨娘仍是片叶不沾身,只是每日安安静静地,在厢房里守着十少爷沈初阳。 而府中上上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质疑她,也没有一个人去找她的麻烦。就仿佛她跟那些人,那些事,甚至跟沈怜,都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这样狡诈的一个人,要说她大咧咧地跑去找老夫人告状,沈幼芙是绝对不相信的! 她能告什么? 难道要说沈幼芙抢了弟弟的书去看? 就算她真抢了,这才多大点事。按照老夫人对沈幼芙的疼爱程度来说,估计连问都不会问一声——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多给几个钱,你们拿去再给十少爷买一份不就得了。 这样告状,不是等于自己跳出来当靶子吗? 尤其是在沈幼芙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爪子和牙齿可锋利着呢! 她也想试试不成? 沈幼芙脸上一抹笑容晃过,看着桃扇道:“你跟我还别扭什么,姨娘既然都把话说到祖母那边去了,你就是不告诉我。我明日也有法子知道……更何况,祖母不是还让你问我话呢吗?” 桃扇跟沈幼芙关系不错,本来也没想瞒着她。只不过是因为这话实在不中听,所以才磕巴着说不出口。 至于老夫人让她问的那件事,她倒是已经有了答案。 沈幼芙看见桃扇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会说,于是撒娇哼哼道:“好桃扇,快些说嘛,回头我让露儿给你送最好的桃花粉去!” 桃扇喜欢桃花粉,沈幼芙连这一招都使出来了。桃扇哭笑不得。却也不得不说了。 “回幼芙小姐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沈幼芙早上无事的时候,要了沈初阳的书来打发时间。中午容姨娘去老夫人那里请安,便略有担忧地对老夫人提起了这件事。 老夫人的反应。不用说。跟沈幼芙想象中一模一样——她听完以后。面无表情地让丫环绞了一小块银子,赏给容姨娘让她去给沈初阳买书。 之所以将钱给她,而不是给下人。这意思就是说“买书剩下的银子。你就拿着当补偿吧。” ……可见,老夫人也以为容姨娘是去告状的。 但说白了,她膝下一个大少爷沈初辉,虽然病病歪歪,但那可是大老爷唯一骨血——老夫人也只是吩咐人好好照顾,却并不怎么关心。 再说二房,还有一位四少爷沈初玄。沈初玄虽然经常拎不清,但怎么说,也是二房嫡出长子。老夫人更是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所以,一个庶出的沈初阳,年纪不大,又不长在老夫人跟前走动。 拿他来跟沈幼芙较量,那是必输无疑的。 事情却没有这样结束!因为容姨娘当场就露出了一脸尴尬,然后将银子换给了丫鬟——她没要。 没要银子,老夫人必然会问她一句。 桃扇说,她是这样回答的——“幼芙小姐冰雪聪明,凡是都样样精通,今日怎么会忽然看起这些小孩子的玩意了?更遑论来找我们要书了……她一个做姐姐的……怎么可能呢!所以,奴想着幼芙小姐会不会是撞了邪?” 沈幼芙听到这里,立刻翻了个大白眼! 难怪桃扇不好说呢! “容姨娘跟老夫人说你抢小孩子书看,是不是中邪了!?”——这种话,当下人的哪敢乱说? 沈幼芙气得像个金鱼,鼓着腮帮子对桃扇道:“你接着说,然后呢?” 桃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种事,老夫人当然看中,这不就派奴婢过来瞧瞧了吗。” 什么邪气啊,仙气啊,不用说沈幼芙也明白,这是最能唬住人的。估计除了她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这里没有一个人不怕这些。 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敢不敬畏这些。 要不说容姨娘真是艺高人胆大呢!连这种事也敢拿来做怪。 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将老夫人的眼睛——桃扇,引过来,然后让她看见自己抢了弟弟的书,却根本就没有看,只是存心在欺负他们母子俩? ……沈幼芙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了。 如果自己真的那样做了,凭借老夫人现在对她的喜爱,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恐怕也会有些膈应——老夫人喜欢那种光明磊落的人。 哪怕你要做坏事,要欺负人,也要做得光明磊落。 这才是老夫人的风格。 也是沈幼芙一直秉承的路线。 见谁不爽,就当面害她!别牵扯一个小孩子。 沈幼芙深知这一点,所以很多使心眼的小事,她都不敢捅到老夫人跟前去。 容姨娘的目的,难道就是想这样,一点一点地削弱自己在老夫人眼中的地位? 沈幼芙敲着自己的脑门,总觉得似乎漏掉了些重要的事情。 桃扇三下五除二,将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她亲眼见到沈幼芙一切正常没有中邪,更看见了沈幼芙真的再看那书,并没有欺负人的意思。这一下,她脸上的表情就舒展多了。 “小姐歇着,奴婢先行告退回话去了。”桃扇不打扰沈幼芙的思考,行礼退下了。 桃扇回去之后,露儿很自觉地去妆台匣子里取了一盒新的桃花粉,笑盈盈道:“小姐,奴婢把这个给桃扇姐姐送去?” 妆台匣子里的,都是沈幼芙之前“研究化妆品市场价”的时候买来的。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便逐一都打赏了下人。 露儿急着去送礼,怕是也想跟桃扇多多搞好关系呢。 沈幼芙按笑露儿没出息……露儿现在在府里,可是人人想巴结的对象。可惜她自己无知无觉,总觉得桃扇和青梅才是她的偶像一样。 “瞧你那点出息!快去吧。”沈幼芙笑着嗔怪道:“对了,顺便把这几本书都送回去吧,搅得我都没兴趣再看了。改天你给我买几本好看的来。” 第275章 中邪和中邪 露儿折回来,将沈幼芙手边的那本书,连同之前扔进柜子里的那几本都拿出来。 抱着走了。 临走的时候,还对着那些书本“哼”了一声,像是十分不满意它们主子的做法。 沈幼芙被露儿这娇憨模样逗得一笑,方才脑中遗漏掉的那点事情,就更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这个不要紧,要紧的是沈幼芙现在只要脑子一转,立刻就会想起叶伦公子来! 这也是为何她今日什么都不做,就只窝在床上看书的缘故——以前想起叶伦公子,沈幼芙的感受就是赏心悦目。现在想起来,却具象成一张极有震慑力的脸。 此时那一张脸,正带着一种质问的神情,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她晃了晃脑袋,将那画面摇得像水波纹一样模糊不清,可很快,叶伦公子那一张好看的脸又重新在她眼前浮现。 沈幼芙无奈地撇撇嘴,忽然不知怎么想的,跳下床去,模仿着叶伦那种严峻的表情,对着一张空椅子步步逼近,口中还粗声念道:“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出得起五千万两,不知幼芙小姐觉得如何!?” 沈幼芙念完之后,自己打了一个寒噤,赶紧垫着脚又跑回床上。 自己这是发什么疯呢,容姨娘才诽谤自己中邪……要是这一幕给别人看去,怕是要真以为自己中邪了呢。 沈幼芙踢掉鞋子,索性钻回被窝——她试着学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那种压迫的感觉,并不是语气严肃就能做到的。 所为上位者。那是多少奴才婢子天天跪拜,又有多少地位在他之下的人日日吹捧——他们那说一不二的威严。是从内而外的。也是沈幼芙这种人模仿不来的。 沈幼芙心中不服气地琢磨着,要是她也让人天天跪拜她……虽好是索性给她建个庙,拿香火供着——假人也能供出真神来! 为了不去想那张脸,沈幼芙唯一的办法就是接着睡觉。 可惜这一夜,是注定无法安稳了。 沈幼芙睡到半夜,忽然被屋外的嘈杂声吵醒。 她平日里睡觉不喜欢留灯,所以这时候,屋子里是一片漆黑的——沈幼芙一抬头,变看见了窗外。影影绰绰地光亮,像是又许多人提着灯笼再行走。 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露儿!”沈幼芙叫了一声。 在外间小榻上打盹的露儿一个翻身跳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赶紧答话道:“小姐,奴婢在这儿。” 有了露儿的声音,沈幼芙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等她吩咐,露儿也察觉了外头的动静。她披了衣服走进来,对沈幼芙点点头,表示自己去看看。然后掌了一盏小烛灯,拉开了屋子的门。 门外果然有不少人。 露儿仔细看去。这些人都是沈家的下人,但有的却不是他们二房这边的……更有几个,好像还是外院当值的。 这些人大半夜打着灯笼,匆匆忙忙地在廊下行走。光线当然会照到屋子里来。而且说话声和脚步声也都能听见。 居然完全没有顾忌主子们在睡觉的意思。 可见真是出了大事了! 露儿披着衣服,不便走出去,就用门降降掩住自己的身形。然后叫住一个打着灯笼路过的丫鬟:“你过来,小姐有话要问你。” 那丫鬟这才发觉自己是在幼芙小姐的门边走着。不免有些忐忑。露儿冲她笑笑道:“小姐就问你几句话。” 那丫鬟赶紧熄灭了手中的灯笼,随着露儿一齐进了屋子。给沈幼芙行礼。 沈幼芙打量了一番这丫头。 这不是他们二房的,但也是常来往的丫鬟,倒是没什么要防备的。 “今晚这外头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多人,跑到二房来做什么?”沈幼芙疑惑地问。 那丫鬟又行了一礼,便直接回答了沈幼芙的问题道:“回禀幼芙小姐,是初阳少爷突发急病,奴才们这时候赶过去,是为了治病的。” 门外吵吵嚷嚷,导致夜都不静了。这丫鬟答话声音也清脆大方,可见并没什么遮掩瞒骗的。 不过沈幼芙却是狠狠皱了眉头。 沈初阳突发急病? 这事怎么听着那么蹊跷呢? 沈初阳的身子一向不错,沈家不亏待庶子,加上容姨娘一直悉心照顾——反正沈幼芙是从没听说过沈初阳生病。更别说像今儿这样,大半夜的闹出这么大动静了。 再说,小孩子夜中发病,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关键是就算容姨娘想要兴师动众,别人也不听她的呀。 她怎么可能使唤得动这么多人!? “初阳得了什么病?你们去了又有什么用处?”沈幼芙眼睛微微眯起。 她总觉得这事情太巧了,可巧在哪里,她又琢磨不透。 丫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闪电一样劈中了沈幼芙的灵感—— “起先初阳少爷只是发烧,容姨娘就赶紧回禀了老爷夫人,让外院的人请了郎中来。可等郎中赶到的时候,初阳少爷已经手脚抽搐,口吐白沫……还,还有些发狂。” “发狂?”这是什么病…… “是,是发狂呢,他四处乱跑乱撞,力气大得很,容姨娘几次险些按不住他,抱住他都能被他甩出去一样——西厢那边的家具瓶罐,全都撞碎了。容姨娘也被撞伤了,好在外院的人带着郎中赶到,几个男人合力先将初阳少爷捆在床上,这才得了片刻安宁。” 这哪是病啊,这才叫中邪吧? 想到“中邪”二字,沈幼芙心中一抽。脸色也变得不善起来:“接着说,那你们到这里又是来做什么的?” “奴婢是来点灯的……郎中看过之后,说这不是病,可能是中邪了。需得拿许多镜子,用镜子里的光照着,这才能将邪气祛除出去,这才能好。 “知道了,露儿,给她些胭脂钱,先下去吧。” 沈幼芙这气是不打一处来,她就琢磨着哪里不对劲呢!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容姨娘那一招,引来桃扇,虽然能让老夫人对沈幼芙的行为不满,但问题就出在——只要桃扇一来,沈幼芙必然就知道这件事了,这样不但效果甚微,还等于打草惊蛇,被沈幼芙知道了她的意图。 所以沈幼芙才觉得容姨娘这计谋有些纰漏,根本就不像她的作风。 但现在,沈幼芙似乎总算捉到了一点头绪——中邪和中邪,不会要把这事栽赃到她头上吧? 第276章 嘤嘤地哭着 沈幼芙漂亮澄清的大眼眨巴了两下:“露儿,跟我过去瞧瞧。” 是祸躲不过。 沈幼芙已经有种预感,这事必然是冲着她来的。躲在屋子里倒不如前去亲眼看看,也好见识一下容姨娘的真本事——反正她今儿白天里已经睡得够多了,这会儿一身的力气……别说看戏了,就是动手打架也稳赢不输。 沈幼芙快速换上一身常服,将半头长发挽起一个松松的发髻,剩下的则随意披在身上。衬着烛光,显得格外温婉。 露儿再给她添上一件大氅,夜晚天凉,便准备再去拿一个手炉。 沈幼芙赶紧拉住她道:“就算你心里不急,也不能真的就不急了。这满园子鸡飞狗跳,唯独我还抱着手炉前去?” 露儿一拍脑门,讪讪地笑了。 她自从跟了沈幼芙,就彻底跟那边划清界限,沈幼芙说得一点都没错……十少爷病了,她还真是不急,只想着让自己主子穿暖和点。 “是奴婢疏忽了。”露儿笑嘻嘻道,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收起了笑容,换上一副焦急的表情,“小姐,咱们快去瞧瞧吧,兴许能帮上什么忙……” 露儿的狭促差点逗得沈幼芙破了功。轻轻捏了她一把,不许她再闹。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地往厢房那边赶去。 容姨娘住着的,是二房的正院西厢。 原本她在后头有个小院儿,后来三房分家沈怜出嫁。正个沈府都少了人气,二老爷就让她搬到前头来了。 二老爷的意思很简单……他不在家里的时候,容姨娘能陪着二夫人说说话儿。 沈幼芙觉得二老爷这个想法简直傻气透了,不过能将容姨娘放在眼皮子底下,倒是挺好的。至少她和她的人,进来出去都一目了然,也省得专门让人盯着她。 沈幼芙很快就到了西厢,不过,她却没能成功地进屋。 今日的西厢可不像平时那样寂静。 单单是门口一圈,便围满了打着灯笼举着蜡烛的下人。 屋子里恐怕是已经沾满了…… 沈幼芙这回真的笑不出来了。不但笑不出来。她还有些生气——就算中了邪,喝点香灰符水得了,她还真会搞花样,竟把中邪闹成了灯会! “都让开些。我们小姐听说十少爷病了。特地来看望的。”露儿冲着一大堆背影喊了一声。口气里也有些不满。 众人回头看见沈幼芙,自然是赶紧行礼让开一条路。 沈幼芙这才穿过人群,走到屋子门口——又走不进去了。 屋子里站得是满满当当。门口的下人们虽然也看见沈幼芙来了,但她们“各司其职”却都无法让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点东西,负责驱邪…… 沈幼芙其实也并没多想进去,站在这里,刚好能将屋子里的情况一览无余,空气还新鲜些。 她摆摆手,示意那些人不用行礼也不用管她。只貌似焦急地从外面张望起来…… 屋中一片混乱自不必说,容姨娘侧着半边身子,坐在床边上,丰盈的臀部和纤细的腰肢扭得十分好看…… 此时,她正嘤嘤地哭着,两个手,却紧紧抓着沈初阳的小手,一下紧握,一下又抚摸,一心只想让儿子安静下来的模样。而沈初阳小小的身体被麻绳捆得像个粽子,却还是一下一下地挣扎,口中还发出小兽一般的嘶吼。 因为沈怜和容姨娘的缘故,沈幼芙对这个庶弟并没什么好感。 可不足六七岁的年纪,莫名遭了这样的病灾,一张秀气的小脸扭曲着,痛苦万状,浑身也都被汗水打湿……沈幼芙看着,也是极其不忍。 她将目光转向别人。 屋子里,二老爷和二夫人也在,只是他二人一心看着郎中给沈初阳施针,并没留意沈幼芙。 而其他的下人,也不知是听了谁的吩咐,一部分人举着铜镜银镜……许是镜子的数量不够,还有人举着铜盆的。而另一部分人,则用手中的光亮去照着那些镜子,将光芒反射到沈初阳的身上。 整个屋中,就像夕阳下的湖面一样,昏黄而又“波光粼粼”。 “到底好些了没!?要是初阳有什么事,我可要告你庸医害人!”二老爷的声音很少这样严厉。 仍凭那个做父亲的,亲眼看见自己的幼子如此痛苦,心中恐怕都不会好过。像二老爷这种心软的,更是恨不得自己替儿子受罪,哪怕将这痛苦翻倍都在他身上都行。 沈幼芙还是第一次听见二老爷这么不理智。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场景,是个人就无法理智,就连沈幼芙这种有备而来的,或者说就算她明知这可能是容姨娘的计谋,却还是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因为场面的感染,实在是让人太悲伤了,悲伤的让沈幼芙都想落下泪来。 那郎中连连点头:“有救有救。这孩子得的不是病,而是一种邪毒。须得这样照着驱了邪,再施针施药解毒,方可……” 郎中的话没说完,屋子中就传来“嘶”的一声……众人齐齐倒抽冷气。 悲伤的气氛,瞬间就变成了惊悚恐怖的气氛。更有胆子小的,一时也股不上别人了,但又碍于主子的面,不敢太过明显,只能悄悄小步朝后退。不想离初阳少爷太近。 如果真是什么病,就算过身了,主子传染给他们这些下人,那也是命。 但又是邪气又是毒的,谁不怕呀?! 容姨娘听见这一句,急的话都不利索了,抢在二老爷前边尖锐地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小孩子八字轻,撞了邪气……这,这儿会怎么还有毒!?” 容姨娘一张温婉的脸,哭得满是泪痕,说话间是掩不住的痛苦。她一把抓住郎中的袖子,礼数也不顾了,只狠狠地揪着:“你说啊!你快说啊!” 二老爷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安抚似的将她揽住……显然并不觉得她失礼,只是感同身受,又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他也急声对郎中道:“快说,邪气就算是无意冲撞的,这毒又是从哪里来的!? PS:感谢婉瑛的打赏,づ╭ 第277章 是下毒的人 二老爷和容姨娘都急了,连声逼问郎中。 郎中老迈,说话本来就慢,这时候更是含混不清,半天只说明了一个意思,那就是——他也不知道! “不满你们,小老儿我也是再很久以前,随着我的师父四处游医,在异域之地见过此毒,也学来了一些解毒的皮毛。但回了咱们建元国,几十年间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毒物……更何况,还是用在一个小孩子身上,这……”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沈幼芙冷着脸,在心中替他说道。 只听老郎中继续道:“此毒究竟是什么样子,连我与师父都不知道,只知其狠厉无比,若人吃下去一点,三日之内必全身抽搐发狂而死,令郎如今还能活命,也是福大命大不曾入口……可能只是沾染了一点儿。” 郎中的话,说得所有人又推了半步! 这样厉害的毒药,沾染一点就能让人变成这幅模样…… 不怕的唯有容姨娘了——她听说之后整个人呆傻了片刻,忽然就挣脱二老爷,奋力朝沈初阳扑过去! 二老爷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将她死死箍在怀里。 容姨娘一脸凄惨哭道:“老爷!让我也染上吧!我受不了了!” 二老爷连忙将她拉扯到一旁安慰,又给二夫人使了个眼色,让二夫人继续招呼老郎中治病…… 沈幼芙在外头一脸焦急地瞧着这一切,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直到感觉露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她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小姐……”露儿踮起脚尖,贴着沈幼芙的耳边道:“奴婢下午才来还了书,那时候初阳少爷可还好好的呢,会不会是……” 沈幼芙没有说话,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这肯定就是! 早上才说她沈幼芙中邪,晚上初阳就“中邪”了。就算不闹其他的缘由,大家也会将这“邪物”往她身上联想的。尤其是还有莫名其妙的借书还书一事! 现在又出来一个什么异域毒药……府中上下,谁不知就她一个在捣鼓各种新奇玩意! 她手上的东西,从最早给贺公子的汉剑镜子。到后来这些“夜明珠”、“仙葩玉露”——哪一个不是说从异域商人手中买的!? 那商人当然是子虚乌有。但二老爷和二夫人心思单纯好骗。沈幼芙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就连唯一不好骗的老夫人,也从未细细过问过此事——那是因为老夫人只要沈幼芙壮大沈家,却从不贪图她的挣钱之道。 可现在。情况却复杂了许多。 毒药是异域的。沈幼芙那些东西。也是异域的。就是因为这么稀罕的东西,别人搞不来不说,就算得到了。也不可能用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让人不联想也难! 沈幼芙和露儿是当事人,自然第一个想到这一层。她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家便都会联想到她身上的。 而这些都是人人皆知的事——比如容姨娘中午才说她中邪,晚上自己的孩子就中邪了。 怎么都像是报复……可偏偏沈幼芙无从辩驳。 而且,沈幼芙相信,就算大家没有这么想,容姨娘也会引导着大家这样想的。 郎中低头治病,二夫人在一旁搭手帮忙,容姨娘的哭声渐渐稳定……二老爷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这样医治,要多久才能治好?” 老郎中一脸是汗,十分专注头也不回道:“此种邪毒甚为厉害,令郎需得能熬过三天,才算保住性命了……” 郎中这一句话,就像炸了马蜂窝了。刚平静下来的容姨娘瞬间疯了一般,哇地一声又哭起来。 ……这才没消停一会儿! 沈幼芙直觉这八成是要到高|潮了! 果不其然! 容姨娘正哭着,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瞪大了眼睛,哭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这样突然,可比她哭着的时候更引人注意。可还不等大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已经大力将二老爷推开,然后冲到沈幼芙的身前——“噗通”一跪,一把抱住了沈幼芙的腿。 “小姐,姨娘求求你,你见多识广又认识的人多,还认识外域的商人……你就替初阳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解药可循吧!” 容姨娘自下而上看着沈幼芙,哀求道:“初阳他还那么小,他熬不过三天啊!” 沈幼芙未发一言,眼看着周围下人们的眼中,都渐渐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唯有二老爷看着沈幼芙,居然天真道:“对啊幼芙,你一向有办法,要是能找来解药……” 沈幼芙心里又气又乐,她这个爹,到了这份上都没怀疑她,容姨娘听完之后,恐怕会自责她自己的表达方式太过委婉了! 二老爷的信任,只不过是最没用的一个插曲。 沈幼芙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那么很快,容姨娘就会搬出证据,来摧毁这些信任。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今天的事情,她可以说是步步料敌于先机,容姨娘接下来要干什么,她基本都想到了。可是她却完全没有办法阻止事情继续发生!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一时兴起,借了几本书,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都能被容姨娘利用得如此淋漓尽致! 容姨娘见沈幼芙不说话,她一脸绝望地松开了手,跪着退后两步,开始“咚咚”地磕起头来。 大家的目光,也随着容姨娘的举动,更加复杂了。 露儿站在沈幼芙身边,从一开始就将身子崩得笔直——她现在也看明白了,容姨娘就是在给小姐布制陷阱呢! 本来小姐就是最可疑的人了,怎么能答应她!这要是答应下来,大家都会觉得小姐手上有解药……而有解药的又是什么人? ——那肯定是下毒的人啊! “你胡说什么……”露儿一跃就要跳上去与容姨娘争辩。 沈幼芙来不及拉住她,只好大声说道:“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的确认识几个外域的商人,想来拿解药来应该也不难!” 露儿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容姨娘自然也愣住了。 不过她很快便附低身子,喃喃道:“多谢幼芙小姐,多谢小姐了!” 第278章 我在怀疑你 沈幼芙的举动太过突然,让很多人都来不及细想。但这句话,却是她在短时间里,唯一能想到的脱身之计了。 她认识异域商人的事情,是以前她自己瞎说出来的,不能不承认。而初阳病成这样,容姨娘苦苦相求,她又不能不答应。 反正无论她做什么,容姨娘一定都有证据……就是那几本书,一定能证明下毒的事情与她有关。 那么还不如,先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上。 沈幼芙道:“姨娘不该谢我,初阳他可是我弟弟,他小小年纪就要遭这样的罪,我这个做姐姐的,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容姨娘哪里是谢她,容姨娘是手持双刃剑,无论沈幼芙进退,她都准备给她一刀呢。 沈幼芙现在既然已经承认与异域有关系了,那么,再想摆脱嫌疑,就不可能了! 容姨娘,媚眼哭肿的像个桃子,却还努力地看着沈幼芙道:“斗胆求求小姐,一定要将解药寻来啊。否则这样下去,即便初阳的毒解了,恐怕也已经疼死了。 众人都等着沈幼芙答应下来,一半的人觉得幼芙小姐本事大,一定能办成。另一部分人觉得这毒就是幼芙小姐下的,所以她肯定有解药。 反正这事已经落在她头上了。 容姨娘红肿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抹精光。 沈幼芙沉默了一瞬,忽然道:“露儿。去找石经义来……让他把那边的人全带过来,我要问问他们有没有解药,你现在就去。” 露儿方才差点扑上去跟容姨娘撕扯,后来被小姐出声拦住,现在也想明白了——容姨娘现在是最可怜的人,跟她正面冲突,只会让小姐更加倒霉!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找人帮忙…… 露儿抬头看着沈幼芙,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叶伦公子,沈幼芙轻轻摇头。然后又加了一句:“要那边所有的人。男女老幼都来!” 露儿答应一声,也不管屋子里其他的主子,转身就跑走了。 沈幼芙这才微微送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容姨娘道:“姨娘请稍后。一会儿将人都喊来。便知道有没有解药了。” 容姨娘轻轻捏了捏袖子。似乎有些不解沈幼芙的举动。 那书上涂的毒药,根本就不是什么异域毒药……这件事是她亲手所为,她知道。但沈幼芙是被栽赃的。也应该知道这事有问题——她总不会真找商人去买解药吧?” 还是她想要拖延时间? 容姨娘早就算准沈幼芙的任何举动,她却没有想到,沈幼芙居然一脸逆来顺受! 先是承认自己与异域商人有关,又老老实实去找解药……她这是想干嘛? 沈幼芙可不是傻乎乎的二夫人,容姨娘直觉沈幼芙绝对又后招,可她却猜不出来,不由得心中暗暗紧张。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幼芙,见对方脸色愠怒,却并不慌乱……这就更让容姨娘想不明白了。 时间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子里只能听见沈初阳痛苦的叫声。 郎中全力地救治着,而大家也都在等着沈幼芙的解药。 “幼芙小姐,当真能寻得解药吗?”容姨娘想了又想,心中总是不太踏实。她最后决定先下手为强,至少要让二老爷觉得这毒是沈幼芙下的。 “现在人还没来,我也不知道。”沈幼芙冷淡地答道,“姨娘耐心等等吧。” 眼看沈幼芙的人就要到了,容姨娘不想再生枝节,于是又急切问道:“幼芙小姐,您连这毒药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呢,怎么就能问出来了?要是问不出来……” 这话十分无礼,可容姨娘也没说错,再者,她现在“伤心焦急”,就算说错了,也不该怪她。 沈幼芙估么一下时辰——心中一声冷哼。 容姨娘还真以为她自己是万无一失了吗? “要是问不出来,这不是也不耽误郎中给初阳看病吗?”沈幼芙说话的语气越发的差了。 容姨娘心中一慌,沈幼芙应该害怕才对,怎么除了一开始,有些慌乱之外,就忽然稳住了呢?她到底想到了什么?自己这一计,绝对能让她无法抽身……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还有什么资本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容姨娘怯生生地抽噎着,往二老爷身后靠去。 二老爷本能地护住容姨娘,对沈幼芙皱了皱眉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在二老爷的口中,这句指责已经算是挺重的话了。显然,容姨娘那怯懦的模样,使二老爷完全站在她那一边了。 沈幼芙看了看二老爷,停顿了一下。 二老爷给她起的这个话头不错!虽然是指责她,但值得表扬! 因为她的确有话要说!而且还是很重要的话—— 容姨娘的计谋实在可怕,一不小心被算计进去,想要抽身是难上加难。不过,只要找到了一处破绽,接下来慢慢拆解,也就容易多了。 不是让她有话好好说吗? 那咱们就来说一说。 沈幼芙走近两步,几乎走到了二老爷和容姨娘的面前,吓得容姨娘又缩了缩,而二老爷的眉头则是更紧了。 沈幼芙看着容姨娘,疑惑地问道:“容姨娘说我不知道这毒|药的名字,所以就问不出解药?依我看来倒是未必——你想想看,就这么一个无名郎中,都能见过的毒|药,会是什么稀罕玩意?就算我不知道,叫来一个外域人,总能知道了吧?” 容姨娘没说话,倒是沈初阳忽然大叫了一声。 怕是郎中忽然手抖,将针扎重了…… 沈幼芙的话,也令人浮想联翩。今日来的郎中,是深更半夜请来的,因为事出突然,实在来不及请什么有名望的郎中。 而这个郎中一来,便说得头头是道,大家照着做了,初阳少爷似乎也好些了——所以根本就没有人仔细推敲郎中是否可疑。 沈幼芙又走到郎中跟前,阴测测道:“老先生既然去过异域,不妨给咱们说说那一处的风土人情,还有这毒,又是您在哪里见到的,您师从何处,尊师怎么称呼?” 沈幼芙跟审犯人一样,一连串的话题,各个都是等于明说“我在怀疑你!” PS:感谢瀚星月的粉红票票蹭蹭。 第279章 发自内心的 容姨娘心中一惊,暗道沈幼芙果真厉害。 这种事,少有人会直接质疑到郎中身上,只会互相怀疑! 沈幼芙此时,应该全副身心地对付她,居然还能想到从郎中身上突破,这样缜密的心思,偏偏长了一张容易让人低估的漂亮脸蛋! ——也难怪沈怜不是对手! 不过,容姨娘的惊,也就只是一瞬间。 郎中是她找来的不错,不过,她可不会用一个没用的人,来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郎中虽然没有什么治病救人的本事,不过害人的本事倒是不少。她早就听说过他劣迹斑斑,只要收钱就肯作恶,这才找上了他。 既然不是初犯,那胆子就不会小,更不会被人逼问一两句,就乱了手脚! 更何况,他的儿子现在可是在自己手上……她让沈怜从瑾家找了个人,绑了他的儿子藏起来,等事成之后,不但放人,更有大把的银子许诺给他。 所以,沈幼芙这个主意恐怕没用了! 沈幼芙一连串的问话,果然让郎中停下了手里的针……不过,正如容姨娘所料,他也只是微微慌乱,立刻就稳住了神色。 郎中不紧不慢将针放进针匣,用他那沧桑老迈的声音道:“小姐太会玩笑,小老儿我是医病的,可不是说书的!还有,您要是信不过,自去找别的郎中来,这诊费我不收便是了。” 老郎中说完之后,果然就不再动手了。 沈初阳难受地哼哼了两声。 二老爷立刻绷不住了:“幼芙。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还不快向老先生道歉啊!” 沈幼芙眼睛一眯,道:“没什么要道歉的,我就是信不过你,这时辰也不早了,待天亮,我便去请别的郎中来。” 沈幼芙的话惊呆了所有的人! 她这样不讲理,简直就是想害了初阳少爷的命啊。 初阳少爷浑浑噩噩,早就没了意识,全靠这位郎中施针,这才止住了抽搐!现在幼芙小姐要赶走他。等天亮再请郎中。岂不是要初阳少爷多受罪啊? 容姨娘的眼泪又及时流了下来:“幼芙小姐,当我求求你了,你不能……” 容姨娘正要说沈幼芙不能任意妄为,罔顾弟弟性命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屋里的人朝外看去。正看见露儿带着一群人赶来。 可这一看之下。大家却全傻眼了——虽然天色只是蒙蒙亮,但谁都能看出,这群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建元国最普通的农人装扮! ……哪里有什么商人? 更别说什么异域商人了! 一时间,所有的质疑再次回到了沈幼芙身上。 可沈幼芙却不怕了! 容姨娘以为她找到的破绽是郎中吗?那也未免太小瞧她了。 其实她真正想到的破绽,正是容姨娘自己! 容姨娘忽然对她下手,定是与沈怜有关,沈怜如今是废人一个,就算能顺利生下孩子,这一年半载的光景,能不能养好她的腿还是两说。 沈怜毕竟是容姨娘的亲女,就这么折在了沈幼芙手上,她就算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只是她与沈怜不同,她会静静地等待机会,等一个最合适的,万无一失的机会。 然后一击即中! 而沈幼芙借书还书的这个举动,正是给了容姨娘布局的把柄! 但是容姨娘恐怕忘了,她只有初阳这么一个儿子,女儿已经不能指望了,儿子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这个,就是容姨娘的破绽了。 至于方才质问郎中那些,对于沈幼芙来说,只是事先磨磨刀而已,接下来她就要出招了。 沈幼芙盯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出了屋子,直挺挺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露儿和她带来的人——石经义,大良叔……庄子上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大家一言不发,只等着沈幼芙吩咐。 “你们,将这里,给我围起来!”沈幼芙的第一招,就掀起了一阵议论。 可议论却没有任何用处,因为沈幼芙吩咐的,根本就不是沈家的人,而是她自己的人。 农人们不是下人,不是兵卒,他们并不知道“围起来”是一个什么概念,于是在沈幼芙一声令下之后,他们这一群人轰然上前,将所有的人连同这房子,都死死守住。 沈幼芙十分满意道:“不是这院里的下人,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沈家的下人全傻眼了……先不说这些生面孔是打哪出来的,单说幼芙小姐这架势! 二老爷和二夫人还在屋子里呢!她这样嚣张狂妄……这,这是要杀了太子,然后逼宫造反吗? 可二老爷也不是皇帝,初阳少爷也不是太子啊!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凌乱了。大家都看着二老爷,等着他拿个主意。 沈幼芙心中想笑,她带来的人虽然不多,可各个都是能拼命,并且也愿意为他拼命的。而沈家这些下人,丫鬟们就不用说了,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至于那些外院的奴才,基本也都是随了二老爷,性子文静没有闹事经验…… 而且,他们现在盯着二老爷看,能有什么用? 也不想想,那是个能拿出主意的人吗? 二老爷愣了半天,下巴一直张着都没合上:“幼芙啊,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幼芙理直气壮:“女儿曾听人说过,有些郎中专门用秘方害人——他们先害人,后医治,因为方子无人知道,所以他们便有利可图……” 言下之意,下毒的就是治病的! 二老爷的脑子明显不够用了,一脸死机样儿。 而容姨娘则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带着哭腔哀求道:“小姐,您怀疑归怀疑,还是先给初阳治病吧……” 这种药是沈怜暗中送来的,容姨娘答应要给沈怜报仇,但沈幼芙身边根本不许外人近身……厨房里又徐嬷嬷盯着,屋子里又有露儿盯着,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于是,她早就想出这种栽赃嫁祸的计谋。 可她让沈怜找的毒|药,却不是这般猛烈的! 此时容姨娘心里也恨着沈怜,沈怜为了报复,居然自私地换了这么一味猛药! 容姨娘一想便知她的意思——初阳病得越惨,沈幼芙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反正她自己不疼,又能报仇,何乐而不为。 容姨娘这时候听着初阳痛苦的声音,心中的急切和焦躁已经有八成是发自内心的了! 第280章 抡成个傻子 沈幼芙看着容姨娘的神色,越发觉得自己赌对了! 容姨娘敢给自己唯一的儿子下毒,她一定是有解药的。 只需让初阳痛苦这一小会,又有郎中在一旁减轻沈初阳的痛苦,等将所有证据都引到她身上之后,再将初阳治好。 那时候她百口莫辩,容姨娘却仍然是一个受害者! 只可惜,容姨娘的算盘打错了。 她要是那么好拿捏,也就活不到今天了呢! “姨娘难道就不怕?”沈幼芙盯着容姨娘的眼睛,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即便姨娘信得过这位郎中——他方才对的我的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反正我是信不过他。” 屋子已经被沈幼芙围起来了,现在,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除非沈二老爷翻脸,将这些人全撵出去。 说呢幼芙刚想到这里,容姨娘就朝二老爷跪下了:“老爷,妾身就这么一个孩子,求求您,让七小姐住手吧!?” 不等二老爷开口,沈幼芙也厉声道:“姨娘可别忘了,初阳也是我的弟弟,这郎中分明来历不明,姨娘却让我住手?姨娘怎么能肯定他不会害了初阳?” 沈幼芙这样一说,二老爷哪里分得清这些弯弯绕绕。 他天生就是个软耳根的,眼下实在没了办法,竟频频看向二夫人。 夫妻俩,平时有什么大事,都是有商有量的——恩爱有加。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沈幼芙余光瞄见了容姨娘眼中的一抹嫉妒。 嫉妒又能如何? 沈幼芙刚想得意,二夫人就道:“幼芙啊,你说说看,这事究竟怎么办?” …… 得!这可真是平时积攒的人品现在都用上了! 二夫人不但没主意,还是个很柔顺听话的。二房自从有了沈幼芙,大事小事有一多半都是沈幼芙拿主意。什么事情,即便问道二夫人面前,她也会十分温柔的说:“去问问七小姐的意思。” 这下可好,就连沈幼芙与容姨娘的是非公案,也要让沈幼芙做主了。 容姨娘差点吐血。沈幼芙想笑。硬生生忍住道:“性命攸关,不得马虎,先让这些不相干的人都退出去,看看初阳的反应再说。” 二夫人听了。也不说话。只知道点头。 容姨娘身子一僵。刚要阻止,沈幼芙已然大声道:“现在天都亮了,你们手上那些还能有什么光?都出去吧。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靠近西厢一步!否则的话……” 否则就是有嫌疑,等着尝尝咱们七小姐的厉害吧。 二老爷和二夫人犹犹豫豫,半天不发话,这里沈幼芙最大,她既然说了让大家出去,大家自然纷纷行礼鱼贯而出——站了一晚上,要不是因为二老爷的命令,其实谁也不愿意在这地方呆着。 更别说这里头似乎还有些阴谋。 眼看一屋子的人都快速退了出去,将那些烛火镜子,锅碗瓢盆也都拿走了。 沈初阳哼哼了两声——从声音和表情上看,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且,因为屋子里人少了,空气也不那么稀薄浑浊,沈初阳的样子,居然反而舒缓了些。 “难不成,我一声退下,那邪灵也跟着退下啦?”沈幼芙十分夸张地“惊喜”道。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是在嘲讽那郎中! 他折腾出这么多花样,累的一众人人仰马翻,可结果呢……故弄玄虚! 郎中听出沈幼芙的意思,猛然从床边站起身道:“小姐莫要欺人太甚!小老儿我费劲心里,镇那邪灵一整夜,如今是白日当空,邪灵自然不敢作祟,你却口出狂言!” 沈幼芙正要嘲笑他两句,却见他一脸怒气,将桌案上的箱子一拿,哼了一声:“像你们这样不讲理的人家,不看也罢!” 老郎中说完拔腿就要走,二老爷一脸窘色,只觉十分歉意,却又不知如何挽留。 他摸了摸袖子,摸出一锭银子,刚要递出去给郎中,却听沈幼芙笑道:“给我拦住他!害了我弟弟还想走,没那么容易!” 二老爷捏着银子,进退两难,被二夫人拉进屋子的角落,两个人一脸不知所措,却终于沦为旁观者了。 那郎中虽然年纪不小,但身材还算硬朗,他料想一个商户人家,是怎么也不敢用强的!眼见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乎意料,他本能觉得不妙,只想走为上策。 而容姨娘,虽然希望郎中留下帮她继续做戏,但也不希望郎中是被沈幼芙强行留下的。 总之,这时候他走了,大不了此计作废,以后还可以从长计议。 但是他留下…… 就不好说鹿死谁手了。 郎中一个箭步跨出门槛,正准备推开门口的人,然后夺路而出,却只听“嗖”的一声,一条大木棒从他面门挥舞而过! 这要是再走快点,一下子就能将他抡成个傻子! 老郎中又气又怕,哆嗦道:“你,你们,你们是哪里来的强盗匪徒……” 将一条木棍舞得虎虎生风的,正是石经义。石经义本就野性难驯,更没什么长幼尊卑的概念。说句旁人不能理解的话,就是让石经义棒打二老爷……只要沈幼芙开口,石经义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当家老爷都不放在眼里,一个老郎中算什么? 反正主子说了拦住,那就是要拦住!要是拦不住,那就踩着他的尸体过去! 老郎中哪里是石经义的对手,见不能硬闯,气哼哼地又退回来,对着沈幼芙大吼大叫。 沈幼芙用帕子掩着嘴,笑的像个贱人。 事到如今,这事情还不明显吗。初阳昨夜突发急病,容姨娘“慌乱之下”将这郎中请来——按说这时候出了事,他理应先去找容姨娘说理才对。 可偏偏,他们俩一直在避免着直接对话。 这真是做贼心虚的本能啊。 “我劝你还是别急着走,等一下多请几位郎中来,把事情分辨清楚再说。”沈幼芙收了笑容,但看着仍旧心情不错的样子道:“我沈家,不是强匪,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上门的。” 第281章 京安府官医 老郎中被沈幼芙一番话说得毫无办法,而二老爷这时候才算反应过来了…… 他心疼地看了看床上的沈初阳,然后小声问沈幼芙道:“外面那些人,不是……异域商人吧?” 二老爷后知后觉的有些严重,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沈幼芙让露儿去叫人,居然从一开始就打算用来动武的!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露儿那丫鬟怎么就能听明白呢? 他为什么就没听明白…… 二老爷已然自暴自弃了。他现在只有一个要求,哪怕沈幼芙要掀屋顶呢,只要治好初阳就行。 外面那些人不是异域商人,那就没有所谓的解药。二老爷只想知道,那接下来初阳该怎么办? 沈幼芙都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老爹的问题了,不过好在露儿动作很快,从外面走了进来道:“小姐,郎中们到了。” 露儿这一句话,总算是解决了所有人的问题。 沈幼芙一抬手,客客气气道:“请进来。” 因为这时辰,也就才是天刚刚亮的时候,能请得动几位郎中同时赶来,不得不说沈幼芙手下的人办事实在得力……也不得不说如今沈幼芙的名字,拿出去还是挺好用的。 露儿侧身让过,对着外头行礼迎进来三位郎中。先前屋子里那位郎中一见真来人了,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向容姨娘看去。 容姨娘心中也焦急万分,她没想到沈幼芙动作居然如此之快。 连请郎中。居然都在不知不觉中就吩咐出去了……害得她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现在,也只能期待这几位医术平平,最好是治不好初阳的病了。 到了那时候,或许还有机会倒打一耙。 容姨娘暗暗惦记着里屋桌案上,那几本染了毒的书……沈幼芙将书本还回来之后,她就在书的内页染上毒汁,这样一来,不但十分隐秘,也只有翻书的初阳会中毒。 这么好的证据,只可惜她一直没用上。 现在。就看老天帮谁了! 容姨娘不理会老郎中的颜色。只轻轻咬了咬唇,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沈幼芙要是知道容姨娘的想法,估计这会又要得意地翘尾巴了——因为老天很快就给了容姨娘一个答案! “沈兄,令郎这是怎么了?”进来的三个郎中。为首的一开口就冲二老爷问道。 容姨娘的脸色终于慌乱起来! 怎么这人居然还是老爷认识的!那她岂不是更无胜算…… 二老爷终于听见一句他能听得懂的话了。那神情就像是刚从梦中被人唤醒一样…… 他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来人竟然是齐家药堂的齐掌柜。 齐掌柜与沈二老爷,都是京安城中同辈份的商人,之前瑾家家宴。也是打过交道的。当时沈二老爷就觉得这个人不错……固然是他看谁都觉得不错,但后来瑾家倒了,齐家声名大噪。说齐掌柜好的人也不是他一个。 沈二老爷自然更相信齐掌柜是好人了。 “齐掌柜见笑,小儿他也不知怎的,夜中忽然癫狂抽搐……”说道这里,沈二老爷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之前的老郎中,然后对齐掌柜道:“那位郎中说,是中了邪又中了毒……” 齐掌柜听闻皱了皱眉头,与他一同来的两位郎中也是这种表情,三人一同朝之前那老郎中看去。 齐掌柜并不认识这人,所以只是对他那种“中邪又中毒”的说法表示不满! “中邪是道士的事,中毒是郎中的事,您老倒是会的多!”齐掌柜没有一丝犹豫,便出言斥责了那位老郎中——别的事情可以含糊,这治病救人的事情,怎能含糊!? 原本,他还想问问那位郎中脉案病症,现在只觉得这人一派胡言,根本就没有询问尊重的必要。他皱着眉上前一步,直接将三根手指稳稳按在了沈初阳的腕上…… 这边齐掌柜率先上前扶脉,剩下的两人,一位是他带来的药堂中最见多识广的郎中,另一位,他不认得,却也是露儿一道请来的。 这位与他们一路同行,却一直一言不发,看起来,竟有些难以接近的肃穆。 实在不是一个郎中该有的和气。 齐掌柜原本没有放在心上,但很快,他就知道了这位的来历。 那人并没有直接去看沈初阳,而是朝之前那位老郎中走过去。 沈幼芙看见这一幕,直觉会有好戏看,果不其然,只听那一脸肃穆的男子,忽然对老郎中道:“华兴海!你居然躲在此处!” 他这一声大喝,可谓是中气十足,将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那老郎中被人叫出名字,当场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这一回却是连箱子也不要了,撒腿就往外跑! “来人!给我将他拿下!”又是一声大喝!这一回彻底没人注意沈初阳了……就连二老爷和二夫人,也都盯着这边突发的闹剧,连眼睛都忘了眨…… 男子大喝的一声,并没有什么效果,沈幼芙立刻上前补了一句:“你们听徐大人吩咐,将那人拿下!” 石经义几人守在门口,本来也不可能放他跑出去,这一回听说“拿下”,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将老郎中双手反剪,拧倒在地。 被称作徐大人的男子,十分满意地对沈幼芙点点头,然后走到老郎中面前,弯下身子仔细看着他的脸道:“京安府找了你快半年,还以为你早已逃往外地,这才撤了通缉。想不到通缉刚撤,你就跑出来重操旧业了!” 老郎中一脸苍白,将头抵着地倒:“你胡说什么,你是什么人,我不认得你!” 沈幼芙则是看着容姨娘道:“容姨娘恐怕也不认得吧?这位徐大人,是咱们京安府的官医。他见过的毒药,恐怕比咱们吃过的饭食都多呢……” 容姨娘的脸上,已经渐渐渗出薄汗,沈幼芙却没有放过她,继续道:“要知道,徐大人验看过的脉案,那可是能直接呈上公堂的。容姨娘这回可以放心了,这屋子里,绝对不会有人胆敢在徐大人眼皮子地下……暗害沈家十少爷的!” 第282章 去见见客人 屋子里的局势大变,容姨娘的眼神终于变的冰冷。 她知道,这一役,她输了。 但还好,幸亏早留了后路,这华兴海的儿子还在瑾家,而且他如今没什么依靠,量他也不敢乱说——只要他还想从牢里脱身出来,就一定不会供出自己。 因为现在只有她与他互有把柄。 他在里面,她势必得捞他出来…… 容姨娘给了华兴海一个眼神,然后便指着他道:“你,你不是郎中吗?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 华兴海被按在地上,勉强扭着头,看见了容姨娘的眼神——要不是这个女人,自己现在还在小院儿里过着舒坦日子呢!有个姨娘有个丫鬟,还有个儿子! 日子过得落魄点,但也有滋有味! 就是这个女人不知怎么知道了他的消息,连同他那些收银子害人的往事也都知道,逼迫他不得不再次出手……却最终…… 华兴海知道,自己这一去怕是没什么好下场了。 官府憋着劲儿找了自己这么久,身上又背着几条人命,哪里就能善了了? 他敢做敢当,早就活够本了。 他也不屑撒谎,招出容姨娘陪他一起死也挺好的。 可是儿子呢! 那是他的种啊! 华兴海此时脑中只有一句话——最毒妇人心。 他再毒,还不是被这女人算计了! “我不是要害你儿子,谁让你们家钱多呢!我只为钱而来!”华兴海不想承认是自己下毒。可被迫无奈,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模棱两可的话,在这种时候听起来,已经等同于承认了。 沈幼芙的目光从容姨娘身上扫过,心中暗暗焦急。 她没想到,那老郎中居然不反咬!?不管容姨娘用什么法子堵住了他的嘴,反正这样一来,容姨娘竟然是清白脱身了!这未免太便宜她了吧? 容姨娘听了华兴海的话,知道自己暂时没事了。 她的脸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凄婉,只不过这一次。却远不如之前那样深刻。而是一种淡漠而平静的凄婉。 沈幼芙看她这样就生气,这是连演戏都懒得演了吗!? 沈幼芙并不是没有办法让容姨娘俯首认罪,她只需将沈初阳彻底监禁起来,不让任何人给他治病。然后再从沈家随便挑上几十个下人盯着容姨娘——逼着她当众拿出解药来! 她要是不拿。沈初阳就得死。 这办法简直好的不能再好。而且到时候真相大白,就连二老爷这种傻乎乎的都能看得明白。 可是,用沈初阳的小命去赌他这个蛇蝎母亲的心。 不但二老爷二夫人绝对不同意。沈幼芙自己都没有把握能赌赢。 因为容姨娘太狠,沈幼芙也怕把她逼急,她当真不管不顾。最后倒霉的反而变成沈幼芙自己了。 可就这么放过她,沈幼芙实在不甘心——放过这一回,还有下一回。自己一天到晚事情那么多,除了吃喝比较谨慎,其余的行事作风,可以说是满身破绽。 天天有人在背后盯着,早晚得把她害死! 可是,该怎么办呢? 沈幼芙正在努力搅合脑汁的时候,齐掌柜终于起身说话了。 跟刚才一样,齐掌柜并没跟沈幼芙说,而是直接对二老爷道:“不是什么异域毒药,只是一味不太好解的剧|毒,若有事先配好的解药最好,若没有,令郎恐怕还要受不少罪。” 容姨娘没有说话,二老爷只当她是伤心过度,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齐掌柜拱手道:“只要人无事,这灾祸恐是他命里就有的……就算受罪,也别无他法了。还求齐先生与几位全力相助啊。” 沈二老爷从始至终,脑子都没摸到一点阴谋的边,只是觉得幸好沈幼芙警觉,否则还真就被那坏郎中给骗了。 齐掌柜刚与沈家合作了一笔大生意,能在沈家落下个人情,对他来说只有好处。 他连忙点头应下道:“沈兄客气,这全是应当的。” 与他同来的那郎中自然也这样说。 而刚从门外进来的徐官医,也接上话到:“沈二爷不必担心,齐家掌柜医术高明,定能保证令郎性命无忧。” 徐大人说话口气十分磅礴,带了些官威,又见惯了生死,自然有种说一不二的决绝。二老爷和齐掌柜听了,不用自主心中信服,忙不迭地连连点头称是。 沈幼芙心中却有些不平——自从华兴海将黑锅背了,这闹剧就开始迅速收尾。 容姨娘还没来得及出手栽赃她,而她也尚未还击。 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 可,抛开二老爷的感受不提,这三位郎中的感受,沈幼芙却要考虑一二的。 她现在要是不让他们救治沈初阳,那她的有理也会变成没理了。 尤其是还有这位徐官医在。 总不好让人觉得她太阴狠。 沈幼芙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神看着露儿,意思是——让你请郎中,你怎么把他请来了? 露儿也正无奈呢!她方才在外面与石经义守着,主子在里头与容姨娘辩驳,一说到请郎中,她立刻就拉了两个人快马去请……路过官府的时候,只想着顺便报官,以防止庄子上的人在沈家吃亏,让官府心中先有个数。 反正先入为主,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先报官的总是更像好人一点。 露儿哪知道会请来以为官医啊! 她只是说了沈家幼子中毒,徐大人自己要跟来的好吗? 露儿有点委屈地跟沈幼芙摇摇头。 沈幼芙决定等徐大人闲下来了,再亲自问问。眼前也只好将外面的人先撤了——顺路把华兴海送到官府去。 至于容姨娘,吩咐沈家的下人盯着足矣。 眼看这一回是被容姨娘逃过去了,沈幼芙也没有兴趣再留在屋里看人治病,她一抬手叫来几个人,将屋子里打扫收拾一番,又奉上好茶水,搬来桌案,让三个郎中可以一齐讨论脉象用药下针。 等忙完了这些,沈幼芙这才对二老爷和二夫人行礼,说自己太困得回去歇着。 二老爷正庆幸自己有这么个能耐女儿,听沈幼芙说困,赶紧就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可沈幼芙今天注定是没有睡觉的命,这边二老爷才刚开口,院子外就来了人找她,说是老夫人正院来了客人,让幼芙小姐立刻梳妆,穿戴整齐去见见客人。 第283章 带他来见我 沈幼芙都忙昏头了,哪里还记得这位客人是谁? 非但不记得,甚至也没理会老夫人说的“梳妆”与“穿戴整齐”,这两件事。 沈家鲜少来客人,能往老夫人跟前走动的,也就是些邻里邻居,再要么,就是二老爷生意上朋友的女眷。 无论是哪一种,沈幼芙都觉得自己这样的打扮还算能见人。 露儿扶着她从西厢出来,两个人在微冷的清晨里伸了伸胳膊,又活动了一下腰肢。露儿替沈幼芙将肩膀上的发在身后束成一个松松的辫子,再将头上的发髻整理了一番,云鬓半偏更显得沈幼芙好相貌。 主仆二人就这样进了正院。 刚跨进老夫人的屋子,沈幼芙就脚下一软……要不是露儿僵硬地扶着她,两人估计要在人前摔做一团了! 沈幼芙赶紧站稳整理衣襟,然后上前道:“幼芙给祖母请安,给……给叶伦公子请安。” 老夫人皱皱眉头——沈幼芙平日里规矩就差,总是上蹿下跳的。但往往到了人前,那是伪装得一点儿都看不出来的。今儿倒是怎么了?居然慌乱的差点摔了!? 听说昨晚西厢出了事情,莫不是那些事搅扰的? 老夫人一大早醒来,就听说叶伦公子求见,她之前与叶伦公子聊过一回,印象极好。再加上对方身份不凡,府上天大的事,自然也不及叶伦公子重要。 所以老夫人到现在,还不知道西厢如何呢。 沈幼芙站在厅里,尴尬的什么似的。 叶伦说过过两天会来找她。这还没到日子就来了。这两天里,她一开始还惦记着……后来全被容姨娘闹的。 好不容易烦完了那边的事。这边居然已经做在厅里了。 就不能让她歇息片刻吗!? 沈幼芙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一眼叶伦公子,正赶上对方也看着她。吓得她赶紧收回了目光,忽然开口道:“祖母,昨夜里,西厢出了大事了!” 沈幼芙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害得老夫人下巴都要掉茶盅里了! 老夫人不会因为西厢出事就觉得惊讶——二房西厢住的谁,她当然知道。所以那地方就算半夜走水,这时候烧成一把灰,她也不太放在心上。 让她吃惊的,却是沈幼芙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失礼。 老夫人也想知道西厢出了什么事啊!可是客人在眼前呢!问起自己府上家长里短的琐事。本来就不应当。万一这琐事再不是什么好事,给外人听了去,岂不是家丑外扬? 幼芙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幼芙今天怎么也没怎么!她好得很!昨天白天睡得太多,所以即便夜里折腾一通,她也还能熬得住。精神和体力都好好的。 她是突然见到叶伦,猛然间又想起叶伦靠近自己,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样的眼神,像是要吸走她的魂魄一样。 她一下就六神无主了。 与其磕磕巴巴地不知跟叶伦说些什么,还不如把话题转移到别处——家丑外扬也好过让人看她出丑啊。 老夫人见沈幼芙完全没有要住口的意思。只好给她的台阶下:“叶伦公子不是外人,有什么新鲜事让你们闹了一晚上?现在又这幅样子就跑来见客……说来让我们也听听。”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老夫人只要让她说,她就能一直说下去。 西厢的故事可多着呢。至少能说半刻钟了。 ……至于半刻钟之后,那就再说吧。 沈幼芙娓娓道来,从自己如何自睡梦中惊醒。一直到满屋子铜镜铜盆的驱邪——讲得那叫一个带劲啊! 老夫人先前还频频给她使眼色,想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可到了后来。也不知是沈幼芙的单口相声水平确实高明,还是因为昨夜发生的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总之,老夫人已经听进去了。 她用余光看看叶伦公子,叶伦公子也是一脸“那接下来如何?”的表情。 “接下来,祖母您一定想不到,那郎中竟是假的!”沈幼芙语气幽远,将悬疑的气氛拿捏的恰到好处,“那郎中原本就在城中犯过许多坏事,也不知容姨娘是怎样大半夜就刚好请了他来!” 一个有案底的郎中,配上黑灯瞎火的深夜,一个身中剧毒的幼子,还有一个可怜又可疑的姨娘。 这样精彩的桥段,饶是在戏文里也没听过。 老夫人又是尴尬又是想听,沈幼芙也喋喋不休地继续讲着,却忽听叶伦公子道:“你说,徐官医也来了?” 自沈幼芙进门以来,这是叶伦公子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仍旧低沉好听,只是关注的重点却有些奇怪。 沈幼芙点点头,说了这么久,她总算放开了点。没有方才那样拘束,也就敢回答叶伦公子的问题了:“恩对,露儿去报官的时候,徐官医听说沈家有人中毒,立刻就跟着来了。” 沈幼芙本来还想夸赞一下徐官医是个好人,急人所急……可忽然捕捉到叶伦公子眼中的疑惑——叶伦现在的表情,就像是遇到了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样。 沈幼芙闭了嘴,不说话,也不去打扰叶伦思考。 叶伦想了一会儿,发现屋子里一片安静,老夫人和沈幼芙都看着他可,等着他说话。 他本来对沈幼芙还有些怨气,但当着老夫人的面,他也不好意思提起那日的事情,只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了方才的话题。 “你们兴许有所不知,官医只为府衙做事,若不是与案情有关的,他们是不会出手。”叶伦想起一些事情,但又并不十分确定,便对沈幼芙道:“稍后你带他来见见我,我有些事要问他。” 沈幼芙吞吞口水,点头应下来——常人都会说“你带我去见见他”,到了叶伦公子这里,便是“你带他来见见我。” 沈幼芙虽然不太习惯叶伦这样,总觉得哪里与以前不同了,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叶伦公子实在是很适合这样的说话态度。 沈幼芙再接着往下讲西厢的事情,她省略了容姨娘的部分,只说道老天有眼,保佑沈家——最终坏人被识破,而沈初阳的病症也终于有得医治了。 而这些话,却再没勾起叶伦公子的兴趣。 沈幼芙与老夫人对视了一眼,老夫人道:“初阳那里既然有人守着,你这就去请徐大人过来吧,莫让叶伦公子就等了。” 第284章 我也去看看 沈幼芙刚赶过来,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又被发配回去。 而且这一回是充当跑腿传话的下人。 按说应该不大甘心。 可此时的她就跟领赏似的,“哎”得一声,清清脆脆地答应下来,然后赶紧就往外走。 总算能先逃离叶伦公子的视线了……至于一会儿的事情,一会儿再说吧。 叶伦公子要见那位徐大人,说不定是有正经事要谈——而男人间,一有正经事,就顾不上别的了。到了那时候,叶伦公子说不定也就顾不上自己了。 沈幼芙明明记得自己之前跟叶伦公子关系不错的。 可自从上一回在半山相遇之后,似乎哪里就不一样了起来。总之别别扭扭的,难受。 沈幼芙领着露儿又朝回走,走回二房,还没来得急进院子,就正赶上那位徐大人出来。 二人行了礼,上前一问才知道,徐大人似乎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所以说是要赶回衙门里去仔细询问一下华兴海。 沈幼芙有些失望——她还希望徐大人能去见叶伦,然后分散一下叶伦的注意力呢。 “幼芙小姐找我有事?”徐大人见沈幼芙迟疑,便主动问道。 沈幼芙点点头:“府上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想见见大人。恩,是叶伦公子,大人认得吗?” 徐大人看沈幼芙的眼神有些怪异,叶伦公子他怎么会不认得,他那样的人物。但凡有些身份的都认得他,当然。没身份的也愿意认得他,只不过叶伦不认识他们而已。 “请幼芙小姐带路吧。叶伦公子恐怕正是为了毒药一事要见我。”徐大人解释了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沈幼芙愣了一下,叶伦公子还管这个? 徐大人能半夜而来,又匆匆而去,一看就是以公事为重的人。所以沈幼芙开口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在她看来,叶伦公子即便位高权重,也不可能对一位官员召之即来。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没搞清楚他的意思。 沈幼芙做了个请的手势,乖乖在前头带路。反正一会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沈幼芙一头雾水。徐大人也是一头雾水。 说到底,他这为了毒|药跑来跑去,也跟叶伦公子之前的吩咐有些关系……但为何幼芙小姐好像对此一无所知似的,而且听口气,她与叶伦公子还很生疏…… 虽然很想问个明白,不过本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徐大人还是决定不要乱问了。、 反正一会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一行人又这样回了正院正屋,沈幼芙看着正在品茶,并且跟老夫人有说有笑的叶伦。心中暗暗有些不爽。 “叶伦公子,徐大人来了。” 沈幼芙心里不爽,面上还是要继续履行自己“丫鬟”的职务……连老夫人都把她当丫鬟了。 不过这一回,叶伦公子倒是很够意思。 “你们都坐吧。喝口水歇歇。” 桃扇和青梅两个上前给给徐大人端茶,当然也少不了沈幼芙的。沈幼芙终于能歇口气,也顺便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了。 叶伦见徐大人只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也不跟他客气,非常直接地问道:“是上次那一种毒|药吗?” 老夫人和沈幼芙听了这句话。两人都惊呆了。 叶伦公子果然管得宽,府衙审案子的事情他都参与了? 他有这么闲吗? 徐大人倒是认真。拱手道:“下官断定正是同一种毒|药,只是下毒的细节却有与上一次有些出入——这次不知怎么会牵扯上华兴海这个人的,下官还要再调查一二,才敢定论。” 沈幼芙对下毒的事情心知肚明,原本不说出来,是因为她也没有证据,但现在看来,下毒一事似乎还牵扯到官府其他的事情。 若她瞒着,会不会耽误人家正事啊? 沈幼芙想了想,小声道:“你们是在说下毒的经过吗?我知道一些,只是未必准确……” “快说!” “快说!” 沈幼芙还没嘟囔完,就听见两个男人双声道的催促。 看来这事情果真很重要啊! 沈幼芙不敢再隐瞒,但也不敢添油加醋多说自己的猜测。 她只是将昨日自己如何借书,最后因为什么又还了书,晚上沈初阳就中毒了这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徐大人不妨去查一查,西厢已经被我命人围住了,现在应该还无人能动手脚,如是查到了那几本书……”沈幼芙没有继续说下去,如是真查到了那几本书,她自己就也是嫌疑人了,没什么可说的,只好能官府慢慢查下去,还她清白了。 沈幼芙还不知道,她在徐大人和叶伦的眼中,十分清白。 只听这两个男人又用双声道同时说道:“是容姨娘?” 沈幼芙瞬间就凌乱了。 按照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恐怕只有深谙内宅心机的妇人们,才会体会到容姨娘的可疑之处吧?!比如老夫人,这会就眯缝着猫眼,若有所思不知再想些什么。 但要是说给男人听,尤其是要是按照办案章程去思考,不是应该先怀疑她的吗?怎么这俩都直奔容姨娘去了? 沈幼芙正迷糊着呢,之间徐大人已经想通了什么似的,他起身道了声“多谢幼芙小姐将实情相告”,然后对叶伦公子道:“下官要再去西厢查看一遍,找到那几本书,说不定还能找到解药……” 沈幼芙大喜。 她才是那个最想搜屋子的人呢! 只可惜,她现在找人围堵了屋子,这就已经够大逆不道了。要是再下令搜屋子,还不得把她爹吓哭!? 现在可好,徐大人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官。 但官就是官,他说要搜,沈幼芙就理直气壮多了。 “我带您过去。”沈幼芙这回可谓是心甘情愿地担任引路丫鬟了。 “一同去吧,我也去看看。”叶伦也起了身。 “既然如此,老身也跟过去看看。”老夫人居然也发了话。 沈幼芙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她本想息事宁人的,这下可算得上是兴风作浪了。 也不知,容姨娘经不经得住这样的风浪呢?! 第285章 一致的剧毒 沈幼芙从始至终都没搞清楚,为什么叶伦和徐大人会对中|毒一事这样热衷。 她将人带到西厢,一声令下要搜查西厢。 容姨娘就像条滑溜的水蛇一样钻进二老爷的怀里,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二老爷,用那弱不禁风的嗓子道:“老爷,初阳还病着,要搜……也晚些再说吧。” 容姨娘的凄婉我见犹怜,二老爷对于她的凄婉自然感同身受。 “幼芙啊,你弟弟还病着……” 二老爷果然出言相劝。 沈幼芙对自己这个爹表示无语,她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为什么里面一条回路都没有,只有几个最简单的道理。 比如说眼前这事,放别人身上,都会问问你为何要搜查屋子。而他倒好,只要别吵到儿子别吓着妻妾,其他都不重要。 让人说他什么才好啊! 沈幼芙一挥手,人还是进来了。 容姨娘浑身一紧,微微颤抖地仰视着二老爷。 其实,沈幼芙暗恨二老爷没用的时候,容姨娘又何尝不恨!别的男人虽然精明,但要是落在她手上,她自信总能找到拿捏的办法。可偏偏就是这个傻的!软硬都吃,说什么都行,凡是都为你着想,可偏偏又坐不了主。 容姨娘恨得都快把牙咬碎了! 如果之前不出变数的话,容姨娘也打算让二老爷搜屋子,然后不经意地发现那几本书中有毒。 最后将所有证据都指向沈幼芙。 现在要是搜,当然也能找出那两本书。 可搜屋子的人是沈幼芙的人。郎中也都是她带来的,容姨娘可不觉得这些人还会说出书本有毒的事情。而且要是他们搜得再仔细一些,万一将解药也搜出来了可如何是好! 为今之计。也只有拉住二老爷,不让沈幼芙动手了。 “搜就搜吧,哪来那么多废话!”门外忽然传来老夫人的声音,将容姨娘最后一丝希望也抹杀了。 二老爷一听见老夫人的声音,体内的大孝子属性立刻爆发,他将蛇形容姨娘从自己身上揪下去,然后大跨步迎了出去:“儿子给母亲请安!母亲,您怎么过来了……这,这都是儿子不孝。没有料理好府里的事情,让您操心了……” 二老爷巴拉巴拉地说着,完全无视了与老夫人一同过来的徐大人和叶伦公子。直到老夫人开口引荐,二老爷才慌忙行礼打了招呼。 其实这也不怪二老爷。 沈家二房一向是无为而治,凡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起来,除了沈幼芙是个惹事精,其他人都安静低调地仿佛不存在一样。 反正这么多年,也没有谁有本事能作大妖。作得老夫人都亲自驾临了! 况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二老爷自然惭愧得很…… 沈幼芙是懒得听二老爷自责了。 容姨娘千方百计拉住二老爷坐她的贼船,现在既然已经被老夫人一把拉了下来,接下来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动手吧,找到可疑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给徐大人过目!”沈幼芙对石经义几人吩咐道:“要小心些,别弄坏了屋子里的东西。还有。凡是初阳碰过的东西,或者是他平时常用的。一样也别放过,都拿出来检查一番吧!” 沈幼芙终于达到了搜屋子的目的。心里那叫一个爽啊。 而容姨娘此时只还不知沈幼芙知道了多少,只能将希望寄托给老天爷了。她没了二老爷做依靠,又不能软和地靠进二夫人的怀里,无奈之下,只能又挤到沈初阳的床边,看着齐掌柜和郎中给沈初阳医治。 石经义几人已经进了屋子,上下动起手来。 有了沈幼芙之前的吩咐,大家都是小心翼翼的。拿了什么东西,要是不太确定,便都先捧给露儿过目,露儿说拿出去,这些人再将东西拿出来逐一摆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而徐大人则是一样一样地看着。 直到那几本书,也被人抱了出来。 徐大人用眼神询问了沈幼芙,沈幼芙仔细看了看,的确是自己还来的书,点头确认之后,便站在一边,等着徐大人检验的结果。 从老夫人正院来的这几个人,沈幼芙,叶伦,露儿,徐大人,他们都知道这几本书才是重点。 至于其他搜出来的东西里,暂时还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 徐大人从怀里掏出两块白色的帕子缠了手,这才小心地拿起那几本书,吓得方才拿书出来的下人一个激灵,赶紧将自己的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沈幼芙走过去,安抚了那下人两句。告诉他不会有事——即便有事,这么多郎中在这儿,也保证让他平安就是了。 得了沈幼芙安抚的下人,见主子没有责怪自己,赶紧千恩万谢地背着手站在一旁,生怕自己手上染上了什么,再传染给沈幼芙。 两人这么说话的功夫,那边徐官医已经检查完毕了。 “叶伦公子,下官现在可以肯定,这书卷内页上,的确有剧|毒。而且是与初阳少爷所中一致的剧毒。”徐大人一脸严肃:“要是能断定这剧毒是容姨娘所下的,那么之前的事情也就不难解释了。” 之前的事?沈幼芙今天已经第几次听见这个说法了。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还跟容姨娘下毒有关呢?容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下毒,毒害的也最多就是沈家人。怎么还惊动官府了呢? 沈幼芙竖着耳朵,继续听着这两人的谈话。 沈幼芙好奇的样子,自然被叶伦尽收眼底。他觉得有些可爱,却又因为前两天半山上的事情笑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眼,又将眼神拿开,只留下一种谁都说不清的微妙情愫残留在各自心里。 “小姐,找到了一样东西,不知道……”露儿的声音适时插入,打破了这种微妙。 几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露儿抱着一只跟她等身高的大花瓶,样子十分可笑道:“奴婢看见花瓶底下好像有点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小姐要找的……” 沈幼芙直觉就想点头! 这样的大花瓶,摆在屋子里就是个装饰。平时什么用处都没有,也不能拿来装东西——因为瓶底又深又黑,放了什么,扔进去就看不见了! 要不是露儿机敏,恐怕大家都要错过检查这个大花瓶了! 第286章 也瞒了过去 露儿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也算不得真机敏。关键是石经义他们把能干的事情都干完了,她实在没事做,这才倚在门口朝大花瓶里看了一眼。 她这一眼自然也没看到什么,不过才看完花瓶,一回头就看见容姨娘见鬼一般的表情。 容姨娘多稳当一个人啊! 露儿试探着又朝花瓶里看看,果真,容姨娘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 虽然容姨娘最后还是将目光移走,不去看也不去管露儿在做什么,但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 露儿也没叫别人,自己伸手往瓶子里掏……自然是掏不着的。 她又把瓶子轻轻放倒,然后走到另一头,掀起大花瓶的底部,把花瓶整个儿倒了过来。 这不,没能她完全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噗”的一声,一件荷包大小的东西从花瓶里,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露儿搞得这么大动作,二老爷与二夫人都看在眼里,前来搜屋子的下人们也都亲眼所见,这一回容姨娘根本就赖不掉了。 露儿冲二老爷扬了扬手里的荷包,让他看清楚样式,然后也不多说,一边扶着那个大花瓶,一边先吆喝给自己主子沈幼芙知道。 沈幼芙与徐大人对视一眼,两人双双上前,叶伦与老夫人紧随其后。 露儿一手将荷包递给徐大人,然后转身费劲地将花瓶扶起来道:“奴婢不知道里头是些什么,大人小姐查看的时候,可千万要小心呀。万一又是毒药什么的……” 露儿说着。还似有似无地看了容姨娘一眼。 容姨娘浑身无力,一手紧紧扣着床沿。表面上是在看沈初阳治病,实际上这心里可谓是翻江倒海。一刻也不能平复。 她的所有部署,都可谓是天衣无缝的。沈幼芙再精明,靠山再厉害,都不会有办法撬开华兴海的嘴巴。所以她是安全的——当然,前提条件就是不要搜查出这一包解药! 可是…… 她是聪明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已然成为砧板上的肉,只能忍沈幼芙宰割了。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想想如何能让自己的输相好看一点。 ———— 徐大人接过荷包。用手揉了一下,又将手放在鼻子前方一晃:“里面是药材。” 沈幼芙和其他人的心立刻就因为他这句话提了起来——如果是别的东西还好,如果是药材,那必然跟这次的事情有关了——反正不是毒药就是解药,要不然也实在没必要将一包药材藏得这么隐秘。 徐大人说完之后,扯开了荷包外面的锦缎,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看了一眼。 “是什么?”叶伦出言问道。 徐大人仔细辨别了一下,说出了几味药材名字,然后道:“是解药!” 是解药! 沈幼芙差点没一把抢过这东西。然后冲进屋里摔在容姨娘脸上! 刚才还哭,还期期艾艾,还委屈,还装得跟真的一样! 现在看她有什么话说! 沈幼芙心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爽!真相大白之后,她总算是洗清冤屈了! 虽然之前还没有到冤屈她的程度,不过容姨娘几次挑拨是非。言语暗示,搞得这府中一定有不少人都怀疑是她想要暗害沈初阳。 就因为容姨娘中午说了她一句中邪。她就要对一个小孩子下此毒手作为报复——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谁还敢全心跟着她做事?她在沈家辛苦营造的好形象。可就都被容姨娘给毁了! 身幼芙知道,就算她真的下毒暗害沈初阳了。 只要沈初阳没死,而她又咬定不承认。沈家也未必就会将她如何处置的。 但那样的感觉,与这种“还我清白”的感觉能一样吗? 沈幼芙忽然有些感谢叶伦了,要不是他非要盯着这件事情盘问,搞不好就错过了这场好戏? ———— 与沈幼芙心思不太一样,老夫人此时可谓是一脸怒容! 说起她这三个儿子来,让她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三人都没讨到好媳妇! 老夫人自己就是女人,她深知一个女人在家中的地位是何等的重要。无论女人低调还是高调,手段仁慈或是狠辣,女人在后宅的一举一动,是足以影响一个家族的走势的。 而这三个媳妇里,说句实话,老夫人一直最不喜的就是二夫人。 大夫人刘春蠢笨,但再蠢笨,却也懂些人情世故——最起码知道嘴上巴结人几句。 三夫人瑾千雅,长得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儿,虽然自私到根本不拿沈家人当亲戚,但总算将三房治理的井井有条,老三也乐意吃她那一套。 唯有这二夫人,除了一副好相貌,就剩一副好心眼。 再没别的了。 但当初,二老爷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她作为母亲,自然是想要成全他,这才张灯结彩地像许家求亲,求了这么个活在云端的女子回来。 那时候,她还没打算让二房接手沈家……是后来才动了这个心思的。 那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不该太惯着二老爷,连娶妻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由着他胡来了。二夫人可以一直坐着正妻的位置,可她实在不是当家主母的料。 得给他物色一个好的才是。 老夫人看着眼前的药包,还有二房如今一片狼藉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是怎么也熄不了! 这怒火当然不是冲着二夫人的——自从老大去世了之后,老夫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明白着呢。二夫人除了不会办事,倒是真真正正将她视作亲母侍奉着。 说起来,可能比侍奉亲母还要尽心了。 所以,老夫人这是气自己,更气自己挑中的这么一个妾室! 沈家没有娶妾的规矩。大房二房都没有,老爷们顶多有个通房丫鬟伺候,也就罢了。唯独这二房有,为什么? 因为这是她做主塞进来的! 原是看中了容姨娘的沉稳和聪明,更是看中了她没有野心很识时务! 却想不到,她塞进来这么一个混账东西! 人家野心大着呢,只是城府够深,居然连她也瞒了过去! 第287章 她是受不了 老夫人越想越不是滋味,也不理会沈幼芙了,自己气冲冲就往屋子里走。 沈幼芙本来还想问问徐大人和叶伦,他们之前打暗语似的说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究竟跟沈家有没有关系。 可现在老夫人都跑了,丫鬟们也跟着赶紧上前去扶老夫人……她一个人跟俩男人杵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只好也跟在后面,尾随着老夫人进了屋子。 老夫人走得飞快,从她的步速上看来,沈幼芙觉得容姨娘肯定要承受不一般的怒火。 果不其然,老夫人才一进屋,四下一打量,顺手就抄起一个高颈瓶,二话不说直接往容姨娘身上摔了过去! 容姨娘正坐在床边看着沈初阳,听见门口有人进来,本能地回身看了。见是老夫人,心中知道连自己难逃一劫,却还想着先起来行礼再说…… 却哪曾想,老夫人居然一来就亲自动手,还是用这种方式动手打了她! 容姨娘大惊失色,却还是赶紧起身冲着老夫人跪下:“妾身见过老夫人,给老夫人请安了……” 老夫人没说话,眼珠子在屋子里四处转,沈幼芙知道她这是又想抄家伙呢,赶紧用身子挡住一个不大点的盆景石——打容姨娘她是不拦着,不过看老夫人这架势,沈幼芙怕她把自己伤着了! “母亲,您这是……”二老爷彻底吓傻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自己亲娘动手打人呢! 沈幼芙十分理解二老爷。就连她也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老夫人一向是那种谁也看不上的态度。谁要是惹了她不开心,她连看都不看你一眼。让几个下人将你打发走就是了。之前她对四公子沈初玄就是那样的。 沈幼芙不由得觉得,容姨娘还真是荣幸啊,居然有福气能让老夫人动了真火,还亲自动手打了她。 不过再转念一想,沈幼芙忽然理解了老夫人的心情——对沈初玄那种人,老夫人之所以不闻不问,那是因为老夫人觉得他傻!而沈家上下,就没一个比老夫人聪明的…… 所以,她跟一群傻子较什么劲儿啊! 现在好了。容姨娘暴露了她自己的智商——完全高于平均水平,而且居然连老夫人这个最高的都被她骗了。 俗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容姨娘这不是就被摧了嘛! 老夫人刚才扔过去的那一瓶子,也不知道是砸着她哪里了,头脸上看起来倒是没事,似乎是肩膀上挨了一下吧。 ……沈幼芙决定接下来就看容姨娘如何表现了! 要是她的表现不能让她满意,哼哼,那她就挪个位置,让老夫人看见身后这块大石头! 沈幼芙现在完全是一个看客了。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无论朝着多么奇怪的方向发展,都不可能再牵扯到她——她倒也好奇,容姨娘这一回要怎么替她自己分辨。 让沈幼芙。也让所有人吃惊的,是容姨娘并没有分辨。 或者说,她分辨的水平太高了。以至于别人都不觉得她是在为自己腌臜的行为开脱! “老夫人,妾身有罪。求求您,求求您留下妾身一条性命吧……”容姨娘跪在地上。朝老夫人脚下磕头。“留下妾身一命吧,妾身像看着初阳长大娶妻……哪怕让妾身只远远地看着也行啊!求求老夫人,求求老夫人了。” 容姨娘磕头如捣蒜。 沈幼芙很想鄙视一下她,因为她昨天夜里也这样给自己磕过头呢!那一回是想害人,这一回……估摸着不过是权宜之计,又能有几分真心是为了沈初阳? 老夫人也是一声冷笑! 她可不是二老爷二夫人那两个缺心眼! 之前沈幼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虽然也省略掉了不少重要的消息,但凭老夫人的心思,又岂会猜不出来? 尤其是等她赶到了二房西厢,亲眼看见从屋子里搜出来的毒药和解药之后。她就更加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你还有脸来求我!?口口声声说为了初阳,说要亲眼看着初阳娶亲?”老夫人往床上一指,厉声道:“你把他弄成这样,是为了让他活到长大成亲给你看的!?” 老夫人一声比一声高,显然是气急了! 二老爷一脸不明所以,他不知道老夫人为何一进来就指责容姨娘,还以为是老夫人怪容姨娘没照顾好初阳呢。 二老爷上前劝道:“母亲莫要生气,其实这里头的事情可不简单呢!说起来可真是惊心动魄——母亲有所不知,这毒药,是先前有一位走方郎中下的……” 二老爷还没说完,老夫人就被气乐了!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二夫人这个媳妇还真没娶错!这要是换了别人,谁受得了二老爷这么个糊涂面团的性子? 反正她是受不了。 老夫人一挥手,对二老爷道:“你闭嘴!让她自己说!今天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这沈家的脸面也不要了,这就送你去官府定一个谋害亲子的罪名!” 二老爷果真闭了嘴。 他与二夫人互相搀扶着,一脸不解地望着容姨娘。 容姨娘低着头,肩膀微微地颤抖着,她没有去看二老爷和二夫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哭了。 自从沈初阳出事以来,她一直再哭,一会哭一会闹。可哪一次都没有这次这样可怜。 一屋子的人都站着,唯有她一人瘦瘦小小地跪着。 床上躺着她中毒的孩子,眼前是严厉的老夫人,和恶毒的沈幼芙,还有无能的夫婿…… 容姨娘只要随便想一想这些事,想想她心中多年以来挤压的不满,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她觉得自己甚至能哭上三天三夜。 ——只可惜,老夫人恐怕没耐心看她做戏! 容姨娘哭了一会儿,自己就收了声,她缓缓抬起头来,对着老夫人道:“妾身的确存心想害幼芙小姐……想将初阳中毒一事嫁祸给她。可,可妾身绝对没有想要害初阳啊!” 沈初阳都快狂化了,这还不叫害? 容姨娘似乎很知道大家的疑问,她停了一瞬,继续道:“妾身原本,是想给初阳吃点泻药——这孩子最近刚好有些实火,吃些那个不妨事。可谁知……” 第288章 为幼芙做主 容姨娘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娓娓道来。 按照她的说法,入冬之后天气十分干燥,沈初阳有些积食,容姨娘便打算给他用些小泻通润的药。 但因着她的身份,总不好什么小事都吆喝的人尽皆知。 一个姨娘,动不动还要找郎中进来,没得让人瞧见生闲话。 容姨娘不想让人觉得自己事儿多。 于是她就想到了自己去药铺子里拿…… 只是这么一来,就难免受到某些人的挑唆,然后动了邪念! 某些人便是前不久才被沈幼芙“撵出去”的沈怜了…… 容姨娘要找药铺子,肯定是首选瑾家啊,瑾家虽然与沈家关系不好,沈家人都不光顾仙济堂的。但容姨娘跟别的沈家人又不相同,她亲生女儿是那家的少夫人,她心里就算别扭,总还是想着去瞧瞧的。 况且,她只是拍人去讨一剂通润的药方,这也是人之常情,即便她现在说出来,大家也觉得情有可原可以理解。 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太好理解了。 按照容姨娘的说法,她派了下人过去买药,药材是买回来了,但同时也带来了沈怜的一番话。 沈怜说沈幼芙害得她好惨,有腿不能行,有家不能归。她说容姨娘作为她的生身之母却丝毫不为她做主,实在让人寒心! ……这样的话,沈怜的确说的出口。 但将她教养大的容姨娘难道就说不出口了?沈幼芙只觉得容姨娘这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沈怜呢! 果然,容姨娘朝着老夫人和二老爷又一番磕头,之后便哽咽道:“老夫人。老爷,初阳他是我的心头肉。是我的命根子啊!怜儿她派人给我送来了药,还让我将这事情栽赃给七小姐——我一时糊涂。只以为那是泻药呢!” 二老爷听得目瞪口呆,两个拳头紧紧握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沈怜这个丧心病狂的孽女,先是想害她妹妹不成,现在又害了她弟弟!我们沈家到底欠了她什么!?” 沈幼芙和老夫人同时给了他个白眼。 分不清泻药和毒药,这没什么。但要说分不清给药的人是什么心思,哼! 这事情要是二夫人赶出来的糊涂事,老夫人也就信了!但要说她容姨娘不知道那是毒药,老夫人还真没法信! 想到这里。老夫人不由得又看了二夫人一眼——说起来这么多年,她这个糊涂媳妇,愣是还真没干过一件糊涂事!长得温婉漂亮,神情像个面团似的好拿捏,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教子这一条虽然不怎么样,但两个女儿却教养的好! 一正一奇,各有所长! 老夫人不由得感叹真是日久见人心,对二夫人的好感立刻直线上升了不少。 但眼前也不是表扬二夫人的时候,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容姨娘道:“你一时糊涂。信错了沈怜,差点要了我孙子的命——按照你这说法,初阳是你生的,所以我们也就不该怪你?” 容姨娘的确是这个意思。她可是亲娘,她是不会害死初阳的,都是沈怜捣鬼把她骗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可沈怜也是你生的。这么说起来,还不是都该怪你!?” 容姨娘被老夫人一噎。脸色苍白地说不出话来。 她生的女儿害了她生的儿子。然后她还藏了解药,想把这事情栽赃给沈幼芙——怎么说都是该怪她。没错。 老夫人可不是个糊涂人,见容姨娘两眼失神,再没有什么可辩驳的。于是一声令下道:“来人,将这个女人关到正院柴房里去。以后吃喝都听从正院安排。沈初阳治好之后,就送到外院去吧。” 容姨娘顿时大惊,老夫人话音一落,她脸上就像碎掉了一层面具一样,忽然露出了最真实的表情! 容姨娘咬着嘴唇使劲摇头道:“老夫人!我求求您,您怎么罚我都行,别把我关到正院去,求求您了……” 她现在宁愿老夫人用板子打她的腿,哪怕打成沈怜那样! 只要将她留在二房上,有二老爷这个心软念旧的,她就还有机会,初阳也还会有机会的。 可一旦去了正院——就算老夫人不屑在吃喝上为难她,只是每日关着她…… 容姨娘想着那样没盼头的日子,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不怕等,她有的是耐心。可老夫人这一招,却是将她所有的前路都斩断了,让她连等,都不知道要等什么! 还有,沈初阳去了外院,没了她的照拂,又得罪了沈幼芙——那帮下人们怎么可能让他过得舒坦!?而二老爷,更是根本就不懂下人们的厉害,恐怕还以为初阳会被照顾的很好! 容姨娘还想再搏一搏,年轻的女子都爱做好人,沈幼芙也不好意思当面表现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吧!?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爬到沈幼芙的脚下道:“小姐!小姐,您就帮我跟老夫人说说情吧,老夫人平日里那样疼爱您,您说的话,老夫人一定听的……” 沈幼芙看着容姨娘的眼神十分陌生。 这聪明一世的人,怎么到了面对失败的时候就糊涂了呢? 她这时候要是开口求情,连她自己就会看不起自己! 更何况,老夫人对她好,所以她就要为她求情? “容姨娘还记得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吗?这才过了没几个时辰呢!?”沈幼芙轻轻从容姨娘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道:“几个时辰前,容姨娘还曾经步步紧逼,哭着跪着求我去找异域商人拿解药!” 容姨娘的手就那样僵住,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听沈幼芙继续道:“那时候,容姨娘看着初阳在床上挣扎,怎么就没想起来你是个做亲娘的?怎么就没想起来解药就在你屋子里的瓶子里?怎么就一心一意只想着栽赃我了?” 现在还想让我给你求情?真当人人都是二老爷啊! 老夫人在一旁也是越听越生气,索性一挥手:“把嘴堵上,带下去!” 沈幼芙赶紧十分马屁精地冲老夫人行了礼:“多谢祖母为幼芙做主!” ——瞧瞧老夫人做事就是干脆,她以后也要好好学着点。 第289章 小姐好厉害 二老爷听着自己的母亲女儿和妾室争执,似乎想劝,可又不知从何劝起。 他虽然没想明白,但总算听明白了——沈初阳的毒是容姨娘自己下的,而毒药是沈怜给的,还想害沈幼芙,但至于怎么害的,他连听都没听明白。 但老夫人是金口玉言,沈二老爷对老夫人的话没有半点怀疑,他心中暗暗有了打算——问问老夫人打算怎么处置容姨娘,只要留她一命,其他的他也就不管了。 老夫人快刀斩乱麻,省掉了沈幼芙不少麻烦。 沈幼芙本来最担心的,就是今天撕破脸之后又不能将对方如何,以后反而要日防夜防。 现在可好了,这人都让老夫人提走了,沈幼芙自然一身轻松。 二房原本就空落的院子,现在变得更空了——沈幼芙自己一人占领了三个姐妹的住处,二房正院里住着二老爷和二夫人,东西厢房和后院全都空着。要不是还有足够多的下人撑门面,沈幼芙真要觉得自己是独生子女一家三口的家庭了! 容姨娘的事情并未细审,就被老夫人一锤定音,沈幼芙明白主要是因为院子里还有两位客人呢! 老夫人这时候将人带到正院关起来,之后肯定还会再做处理,只是这些手段,却不便当着叶伦公子与徐大人的面前说出来了。 老夫人对沈幼芙使个眼色,沈幼芙立刻会意,赶紧命人收拾西厢,然后自己搀扶着老夫人重新回到院子里。 叶伦与张大人正在院中说话。老妇人迎上前去,十分愧疚地对叶伦道:“家门不幸。居然出了这种事情……真是让二位见笑了……” 这要是平常人来,老夫人以一个长者身份这样说。作为晚辈的客人是一定会买账的。 可偏偏今天来的这两位,跟沈家说不上来有什么交情,但又上门帮了忙,所以就连老夫人一时也拿不准这话该怎么说。 老夫人用余光瞥了一眼沈幼芙——其实她自己倒是没所谓,对方一个是府衙官医,一个是皇亲权贵。她这升斗小民就是给这二位跪下行礼说话,也是应该的。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始终顾虑着一层——这叶伦公子,是不是瞧上她的宝贝七孙女了? 要是有这么一层的话。那她还真不好跪下说,所以就导致了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了。 好在叶伦公子似乎也不计较这个…… 叶伦是真没计较这些,他方才与徐官医探讨了一些事情,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正要说给老夫人和沈幼芙知道呢! “方才进去,问过你家那姨娘了吗?是不是她做的?”叶伦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沈幼芙悄悄打量着叶伦公子——看着不染红尘的一个人,怎么这么八卦…… 好吧,其实她也很想找个人八卦一下,叶伦公子要是不问。这么跌宕起伏的剧情她跟谁说去啊! 不过这毕竟是家丑,她也不能太喜悦了。沈幼芙表现地有些为难道:“真是没有想到……容姨娘已经承认了,不过她说这并非她的主意,而是我那位庶姐的意思……” “对。就是她!”一旁的徐大人忽然插话道:“幼芙小姐的庶姐沈怜,嫁给了瑾家二少爷瑾飞白?” 沈幼芙茫然地点点头。 沈怜虽然不是好人,但也没至于臭名昭著到了这种程度……怎么连徐大人说起她来。就像说一个惯犯一样! 难不成,沈怜还背着沈家做了什么恶名远扬的事情。所以官府也一直在找她? “徐大人有礼了,庶姐她……到底做了什么?方便的话可否告知一二?”沈幼芙实在是好奇的不行了。 徐大人听沈幼芙这样问。忽然闭了嘴,眼神却不断偷偷瞄向叶伦公子——叶伦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幼芙小姐对这些事情都一无所知呢? 徐大人看着叶伦,沈幼芙和老夫人自然也看着叶伦公子……加上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二老爷夫妇,还有院子里一些有脸面的下人们——所有人都在等着叶伦公子说话。 叶伦低头看着沈幼芙眨巴眨巴的大眼,按捺住想要一直看下去的冲动。 他的表情带了些严肃,避开沈幼芙满眼的求知欲,转而对着老夫人道:“幼芙小姐的马曾经被人下毒,当时我正在场,便托付了府衙去调查,这一路追查下去,便查到了你家那位庶小姐的身上。” 叶伦简单的说完,就闭嘴不打算再说。剩下的事情,让徐大人说说就行了。 他今天来,可不是做好人来的,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沈幼芙呢——他要买人!问问沈幼芙到底还卖不卖! 沈幼芙自然不知叶伦的心思,她已经被叶伦所说的话惊呆了。 那一次事故,是她和他第一次正式相识。那是贺敬亭设宴,她跑去兜售“夜明珠”的时候出的事情……到现在,怎么也有近一年的光景了。 那一次她最喜欢的小红马无故疯癫,车夫为了减少损失,只能将失控的马车尽量引到城郊,本以为再无生路的时候,是叶伦公子追上来救了她。 后来小红马撞死了,马车也撞得粉碎。她自知势单力薄,就算想报官也是千难万难——那时候衙门口朝那边开她还不知道呢,根本没有现在这样说话的底气。 她清楚的记得,叶伦公子用马车将她带到贺家,而他也跟着一起去了贺家,还帮着自己卖了夜明珠…… 沈幼芙站在一旁,看着叶伦公子的侧脸,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会出手帮她,还嘱咐府衙帮她查案! 沈幼芙整个人都傻了,根本就分不清她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与沈幼芙一样,老夫人和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傻了——他们比沈幼芙更接受不了这件事! 而且,大家不是接受不了沈怜害人!而是觉得小姐好厉害,居然在一年前就已经拿下了叶伦公子,让对方默默无闻地在暗中帮了她……这样才子佳人的桥段,可都是话本子里才有的呢! 第290章 事情的真相 沈幼芙一下子成了众人的焦点。 按说这时候她应该羞涩的低下头去,然后一脸红霞地谢过叶伦公子,顺便再说几句“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之类的话。 那才是才子佳人的话本子里,最合适的结局。 可沈幼芙现在只想笑着拍拍叶伦公子的肩膀,然后说一声——“你真够意思!” 当然,这样的举动她也只能想想而已——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拍了叶伦公子的肩膀,那对其他人来说,跟以身相许也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了。 沈幼芙一时无语。 她看着叶伦,叶伦也看着她。两人都有话要说,却又想先听对方说。 这样的场面,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连着使眼色,就想让所有人都离开。 可惜…… 老夫人这会子才算见识了二房人的“憨厚”——众人在二老爷的带领下,就像一个个木偶一样,全都呆呆地看着沈幼芙和叶伦,根本就没人理会老夫人的眼色! 还有那个徐大人! 二老爷还算站得远一点,也就罢了。这徐大人,就一直跟叶伦公子并肩站着,还时不时想要插嘴说点什么的样子。 真真是急死个人了! 老夫人差点拖着徐大人去跟二老爷拜把子了……这两个没眼色的,做对亲兄弟倒是合适! 老夫人拖不走别人,干脆一扭头,自己先走了。 眼不见心不烦,最主要的还是她希望在她走之后。其他人也能学着她的样子离开,把空间留给沈幼芙……最多再留个丫鬟避避嫌也就是了。 老夫人慢慢走出了院子。只可惜,她这一走。反而刺激了徐大人。 徐大人正替叶伦公子着急呢! 叶伦公子帮着沈家查了大半年的案子,就连他这个小官医,这半年来每每看见类似的毒药,都要往沈家小红马一事上再细查一遍。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家这一次报官说是有人中毒,他才会想也不想地赶来查看。 这其中花费的功夫,可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当然,这些自然也都因为叶伦公子的吩咐——要不然,谁会对小小沈家的案子这样上心? 要知道那案子。最终只是死了一匹马,坏了一辆车。马车不怎么值钱,人又都没事。换做哪个官府还会一查就是大半年呢!? 徐大人想了想,这两人要是说不明白,不如就让他来说! 沈老夫人已经走了,这事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连幼芙小姐也不清楚真相,那叶伦公子岂不是白忙活了? “幼芙小姐。事情是这样的!”徐大人忽然插入两个人之间道:“这件事情在下最知道来龙去脉,所以还请幼芙小姐听在下一言。” 叶伦被徐大人挤到了一边,与沈幼芙的凝神对视也被活活拆散了…… 但沈幼芙却对徐大人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现在的确是很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样的经过。而叶伦公子又是怎么想的。 “徐大人请讲。”沈幼芙一边说着,一遍四下看了一圈,瞄见一处抱厦厅继而到:“徐大人。叶伦公子,请往这边来……” 既然要说这些。或许是长篇大论的。总不好站在这里说。 可徐大人的想法却奇怪的很! 沈幼芙都已经抬脚准备往抱厦厅里走了,徐大人居然摇了摇头到:“幼芙小姐见谅。在下还要去府衙细细盘查过这件案子,所以现在还是长话短说吧。” 沈幼芙停下脚步,硬生生地扭转过身子——要说来龙去脉的是他,要长话短说的也是他。 “哪里,徐大人既然不介意,幼芙就怠慢了,徐大人请讲吧。”沈幼芙虽然腹诽一番,但面上还是彬彬有礼。 徐大人点点头……他并不是急着走,也不是不想坐下说。 而是进了抱厦,就只能说给幼芙小姐一个人听了。他想在这里说,最起码让沈家眼前这些人都知道,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让沈家知道该感谢谁。 “事情是这样的。幼芙小姐可能还不知道……”徐大人声音明亮,开始讲述了一个历经大半年的故事。 那时候,沈幼芙死了马又撞毁了马车,后来也派下人前去看过。下人回来这之后,便汇报说马车和马都不见了。 再一打听,都是让官府给抬走了。 沈幼芙当时并没多想,因为放在后世,若是谁除了车祸,人回家了,将撞毁的车子丢在路边……那一定也会被拖走。 徐大人要说的就是这个了:“那时候,在下与里正大人是奉了叶伦公子的嘱托,彻查此案,这才将幼芙小姐的马和马车抬回了府衙!” 沈幼芙在心里算了算距离…… 拖着一批死马和碎成木头屑子的马车,从城郊一路回到府衙,就为了调查! 反正如果是她前去报案,那是绝对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的。 沈幼芙向叶伦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叶伦却正好偏过头去看着别处。 沈幼芙又转过头来,听徐大人继续说。 徐大人接下来要说的话,这才真的让沈幼芙明白了一些……很久以来她都没有想通的事情! “我们检查了马车,马车上断裂的那一块,有过人工破坏的痕迹。我们也反复实践过了,应该是用割草的镰刀反复割锯,这才导致了马车会在奔波中出现即将断裂的情况。” 徐大人继续道:“我负责的,则是马匹的检查。如果只是车轴断裂,而马匹无事,那至少可以在危机发生的一刻停住马车。但叶伦公子说,他发现你们的时候,马匹疯狂,车夫根本就驾驭不住,甚至于后来还自行撞死,这分明是食用了毒草或者是致幻的药物所致。” 沈幼芙瞪着大眼,她当初就觉得有问题,只是觉得这事情根本无从去查,所以才放弃的。 想不到,大半年过去了,她还能听见这事情的真相。 “然后呢!?徐大人快些告诉我吧,然后你们还发现了什么?”沈幼芙好奇地问道——之前徐大人就说与今天下毒一事一样,难不成,那一次也是容姨娘和沈怜同谋所做!? 第291章 坐着马车来 沈幼芙猜的没错。 事情的确就是这样。 徐大人点头道:“我们查出中毒,自然要去调查是何种毒药独草。在查出这种毒草之后,还要再去追查这毒草的来由……” 沈幼芙奇道:“从马尸体上,能看出是中了什么毒,这已然是十分困难了。若再追查马肚子里独草的来由,这岂不是难上加难?” 沈幼芙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了关键之处。徐大人立刻觉得自己的辛苦都算值得了。 “幼芙小姐说得没错,但所幸这味独草并不算太罕见。我们派出去了六个衙役,守在高山深涧的入口处,专门等药农进出……就这样在京安城东安西北四郊山林里折腾了一个多月,总算是打探到了一条又用的线索。” 沈幼芙都不好意思再听了,她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劳民伤财”的一天。 难怪后来看见府衙的衙役们,他们总是跟自己很熟的样子,原来的确很熟——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为她跑了一个月的深山,估计对她这个人早就刻骨铭心了吧! 徐大人没留意沈幼芙一脸惭愧的样子,他继续说起他的线索道:“有一位采药人,在深山里采到了那些毒草,拿出来之后倒也卖了个好价钱,而买走这些毒草的,是瑾家。这时候,已经距离事发只日近一个半月了。府衙的人又立刻假扮行商,去仙济堂求购那味独草……” 沈幼芙很想扶着墙自己静静…… 她何德何能,居然让人们如此费心! 为了害她,瑾家和某人也真是操碎了心。而府衙则更甚一层。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徐大人说。沈幼芙自己都能想得到了。 毒草放在药铺里,应该是鲜少有人问津的。但府衙的人扮作行商。点名要这些稀罕的玩意,仙济堂奇货可居,只要能卖出好价钱,当然也不会吝啬。 于是所有的毒草就都落入衙门,衙门再用这些毒草的数量,比对了药农出手时的数量——果然少了一些。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一些毒草绝对不可能是卖出去了。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它们被沈幼芙的小红马吃了! 可小红马在沈家,如何能吃得到瑾家的毒草? “于是我们就继续盘查下去……我们查到了一件事。”徐大人的声音忽然凝重起来。“在马车出事的前一天,瑾家二少夫人曾经来过沈家……而且是坐马车来的。” 徐大人说完,便看着沈幼芙。任何人听说这个肯定都不好受。尤其是自己的亲人,屡次想要致她于死地…… 他觉得沈幼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情。 沈幼芙的确愣住了。不过沈怜为了害她,一向是无所不用其极。相处这么复杂的招数她也并不稀奇。她只是在回忆那时候的情况。 那是沈怜出嫁回门的时候吧? 她之所以清楚的记得,是因为那一次沈怜的回归很特别。 她一身绫罗绸缎,好不晃眼。还特意带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头面和同料的翡翠手镯来。沈幼芙当时估算着她那一身就价值近万两银子了,可见她在瑾家是过得真的不错。 她穿戴的这样隆重,跑到娘家来炫富。自然得坐着马车来。 沈幼芙当时真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想想沈怜趁人不备,在马厩的草料里投毒,又偷偷用斩草的镰刀一下一下锯开她的车子…… 当真是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这件事情说道这里。沈幼芙已经大彻大悟了。而二老爷和二夫人也算又长了一回见识——原来从那个时候,沈怜就已经想要沈幼芙的命了! 但这件事情,在那个时候。可以说仍然是无凭无据。 除了那一把草药之外,衙门并没有掌握任何瑾家害人的证据。 甚至连那一把草。也不能算是真正的证据。 而且,追主要的一个问题。便是那时候,沈家上下都不认为沈怜是个有问题的人。这样一来,想要继续调查揭发,对于府衙这个“外人”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他们若是大张旗鼓进入沈家打探,只会打草惊蛇而已…… 而这次,沈家再次出现了这种毒草,而且还是捉贼拿脏,又有容姨娘亲口指认——沈怜这一次绝对难以抵赖了。 沈幼芙冲着徐大人福身行了一礼:“多谢大人为沈家费心了……” 徐大人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此刻。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将一直想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这一切都是按照叶伦公子的吩咐进行的,幼芙小姐要谢的话,还是多谢叶伦公子吧。” 徐大人声音高亢,就像是完成了个神圣的使命。 沈幼芙当然知道该谢谢叶伦,可被徐大人这样吆喝出来,她脸皮再厚实,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沈幼芙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就腼腆起来,对着叶伦公子道:“公子大恩,幼芙早已还不清了。倒是幼芙手上又多了几种仙葩玉露,相请公子品评……若公子有看得上眼的,就求公子收下算作谢礼吧。” 沈幼芙说完之后,微微红着脸,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么明显的邀请,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徐大人这一回也没有傻傻地跟上去,而是转而走向二老爷……反正他现在没什么事情做,他觉得自己应该跟二老爷聊得来…… 叶伦公子看着沈幼芙的背影,心中漾起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今日一事,说起来虽然只是他的一次举手之劳,可的的确确让他陷入了一场回忆。 不知不觉中,他与她已经相识一年了。 这一年中,他救过她的性命,帮她卖过东西,租用田地给她种植,还为她办了品瓜宴,还曾与她一起喝酒…… 而她回报给他的,则是一个又一个令人心生向往的笑容! 叶伦记得自己曾在四处周游的时候,听说过有位王族为博夫人一笑,不惜一掷千金的。他那时并不能理解……加上那位夫人,也的确是不爱笑。 可沈幼芙从不吝啬她自己的笑容,可他却像是着了迷一般,看也看不够。 叶伦对沈二老爷的方向拱了拱手,朝着沈幼芙方才走的方向走了过去,没多一会儿就追上了沈幼芙:“仙葩玉露我可以不要,但是你上次说要卖给我……还作数吗?” 第292章 是卖出去了 叶伦今天来这里,本来就想问这个。 他原本是怀着些愤愤不平,对沈幼芙有很多很多的抱怨。 可当这话说出口之后,他似乎才真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此时此刻,他只在乎她的回答。 他也知道这种感觉极不理智,就好像“只要你答应把你卖给我就行,其他的我都不计较。”一样。 这算什么事啊? 可是,就算叶伦知道这种情绪实在不应该,可他现在就是更担心沈幼芙的拒绝。 沈幼芙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知道叶伦公子跟了上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次见面,知道了叶伦暗中帮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她打从心里就没法光明磊落了! 她总觉得两人似乎开始有些暧昧,有些不清白了。 而现在,她请他到自己的院子里。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沈幼芙总觉得有些“做贼心虚”。 沈幼芙本来就做贼心虚,再听见叶伦忽然而来的这么一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歪倒在路边! 叶伦公子面无表情地一把拉住她:“别的我不听,你只告诉我卖是不卖!” 沈幼芙一只胳膊被叶伦急急拉住,虽然终于不至于摔倒,但听见这话,只恨自己为何不趔趄的远一点,干脆摔到廊下,一头撞了柱子晕死过去才好。 那样就不用面对这种尴尬局面了。 “什么……卖不卖……”沈幼芙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轻轻别向一边,不敢去看叶伦的眼睛。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叶伦说的是什么! 从前不知道,那是因为她从前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而今天。今天既然往这个方向想了,当然是一下就想明白了——而且。沈幼芙觉得自己的思绪完全不受控制,居然在这个方向上越想越远,几乎马不停蹄地飞驰起来。 他想买我?买回家……然后呢? 要是此时给沈幼芙一个单独的空间,她一定会红着脸咬着帕子走来走去……不过叶伦公子就在眼前,她可不敢。 她甚至不敢回答他的问题,只能装傻。 叶伦看着沈幼芙脸带红霞,不胜娇羞的模样,心里一瞬间就软了。 他知道她在装傻,他也是刚刚才发现。沈幼芙很适合装聪明,却一点都不适合装傻——她的眼睛太美,也太灵动了。自从自己抓住了她,她的眼睛就一直轻轻闪烁着,像是一只想要逃离猎人的狡猾小花熊。 叶伦忽然就多了些勇气,他没有松手也不打算松手,而是将手臂轻轻一收,将她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待两人离得更近的时候,叶伦这才再次开口道:“已经两天了。还没考虑好吗?那天的你倒是爽快……” 沈幼芙听了这话,更是懊恼至极。 那天她却是说过要卖了自己的话,可那不是一句玩笑嘛!好吧……她承认那不是玩笑,她的确想把自己卖了……可这么坑人的买卖。她不好意思杀熟啊! 沈幼芙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 她觉得,说到底这笔生意成与不成,她都不吃亏。所以要说考虑,也该是叶伦公子考虑。 想到这里。沈幼芙稍稍站直了些身子,尽可能地拉远了两个人的距离。看了看叶伦,又将头低下,委委屈屈地道:“我卖的贵……”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简直又戳到了叶伦的死穴! 他才刚缓过劲来,酝酿出满满的情绪想要拥有她。她就不能不提钱吗!? 这种时候,作为女人,应该说的是“我愿意”或者“不愿意”吧!可她呢,刚才说了什么? 她说她卖的贵! 叶伦一向风轻云淡而又微冷的脸,忽然就破碎成一块块,十分难得地浮现出一种濒临抓狂的表情。 沈幼芙低着头,什么都没看见。 叶伦将牙齿咬出了声音,抓着沈幼芙的手也加大了力度,他再次用力将她拉回自己身边,然后逼视着她道:“不就是五千万!难不成你这两天又涨价了!?” 沈幼芙差点没被叶伦吓得哭出来。 原本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怎么在这事上就这么吓人呢。 五千万,五千万她都不敢要,哪里还敢涨价呀,她这不是为了他好,不想让他花这冤枉钱吗?沈幼芙抽了抽鼻子,弱弱道:“没涨价,还是那个价……” 叶伦已经彻底被沈幼芙气得找不着北了。 要是沈幼芙支支吾吾说不卖,他肯定不高兴。但要是沈幼芙十分爽快说卖了,他肯定还是不高兴。 现在沈幼芙没说卖,也没说不卖,就是聊聊价钱……他还是不高兴! 想要摆脱这种不高兴的感觉,唯有就此松手,一去不回……可要是不能拥有沈幼芙,他这辈子恐怕都要不高兴了。 沈幼芙还不知道,她现在已经具有“磨人的小妖精”的潜质了。 能将叶伦公子逼成这样,说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要惊掉下巴,哭瞎眼睛。 她只知道,叶伦公子似乎可以接受这个价格…… 五千万啊,抛去叶伦公子本人的附加价值,单是这五千万,终于就能堵住沈万山的嘴了!这往后的日子,想如何过就能如何过,万能小店里的好东西多着呢,就算叶伦公子将她买回去找个小黑屋锁起来,她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卖了吧! 沈幼芙内心在咆哮,叶伦公子人美钱多,给他当妻当妾当丫鬟都不吃亏!再退一万步讲,反正这肉身壳子也不是她原装的——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那,那你到底要不要?”沈幼芙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抛弃了自己的节操。 叶伦公子低头凝视着沈幼芙的眼睛,身子微微紧绷,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家二房院子的游廊之中,两个人就用这种亲密的姿势僵持着。直到沈幼芙终终于忍不住,想要将话说得再明白些的时候。她只觉自己的身子一轻,还来不及眨眼就被叶伦公子狠狠拥在了怀里。 惊慌之下,沈幼芙还不忘用手去推。 ……胸膛入手的手感不错……这是沈幼芙最后的念头。因为紧接着下一刻,她就被叶伦封住了嘴。 叶伦虽不习武,但一个男子的力量,也不是沈幼芙可以抵抗的。 沈幼芙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唇上的湿润温软蛮横提醒着她……这样的举动看来,她大概是卖出去了! PS:感谢愚者的月票,感谢211066的月票,感谢婉瑛的两张月票和评价票。这两天事多心乱,沈幼芙又急着要卖身……看见你们这么支持我,总算心里好受点。说起沈幼芙,她也真是不懂事,我劝过她她不听啊……说白了还是看上叶伦长得帅了。谢谢你们づ 293章 昭和公主府 千里之外的昭和公主府中,最赫赫有名的一座宅院里,此时正传来隐隐约约的吟唱之声。 若沈幼芙在此,听见这样的歌声,大约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因为这首歌,她也会唱。 “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一场繁华……”一个淡淡然然的男子声音,唱着的,却是一首纠结在小儿女情长上的曲子。 但男子周围的人似乎并不奇怪。 她们早就习惯了昭和驸马这种……不合时宜便会忽然产生的忧郁情绪。 尤其是在这里,在公主府中的这座白玉楼里,昭和驸马似乎更容易变得悲伤。 白玉楼对于外面的人来说,非但是公主府最有名的建筑,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整个北都最有名的几个建筑之一……其余的那几个,都在皇宫内院之中。 此楼楼高数丈,从登楼的第一个石阶起,就全部为白玉所铸。 寻常的白玉,对于权贵人家,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石。尤其是与翡翠、珊瑚一比较。白玉更是只能算稀松平常的玉石了。 公主府这座白玉楼,就是用这样普通白玉铸造而成的。 可它胜在够大。 再不值钱的玉石,谁见过每一块都有方砖大小的? 更别说成百上千块一模一样的方砖,活活盖起来的一座玉楼了! 在这玉楼刚建成的时候,北都无数的权贵都找了借口,来公主府小坐片刻。顺便一览白玉楼的风采。那个时候,甚至连丫鬟下人们都不敢登台入内。生怕玷污了这样一座洁白无瑕贵重的宝楼。 而这样的一处宝地,却是昭和驸马沐浴的地方…… 白玉楼里正中。便是一个数丈见方的白玉池,池中盛满了热水,此时正飘出氤氲的水气,映衬的整个楼里似仙境一般。 昭和驸马低吟浅唱,唱罢习惯性地一声叹息,又在水中扑腾了两下,将水花打散得到处都是。见四下里丫鬟急忙上前擦拭地上的水渍,他这才索然无味地自池中站起身子,自己沿着池底的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了上来。 昭和驸马如今已有近四十岁的年纪了,他从不习武,可单从身材上看来,却丝毫不输那些自幼习武的男人。 丫鬟们生怕水渍沁坏了玉石,每每看见,必然像一群小鸡啄米似的将其擦拭干净,只是这样一来,倒无人注意昭和驸马这玉雕一般的身材了。 昭和驸马不以为忤,并没打扰那些擦地的婢女。而是自己走到白玉雕花架前,从上面取下了一条雪白的丝绸。 也不擦拭,他用那丝绸将自己的身体随意一裹,就这样信步走出了屏风。来到外面的一处小厅。 昭和驸马坐在一张有靠背,却又长长的椅子上,他面前是一张长方形的矮几子。几子上放着一个白玉盘,盘子边上。放着几支比手指略细的纸卷。 他拿起其中一支,叼在嘴上。将脸凑到烛台上,熟练地在点燃另一头的时候,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昭和驸马吐出淡淡的烟雾,右手的两个指头夹着纸卷,靠在长椅子背上,目光哀怨又空洞地注视着门外,像是再等候着什么人的到来。 就在这纸卷即将燃尽的时候,玉楼的外面传来了一阵环佩叮咚之音。 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馨香。 昭和驸马将手中的纸卷在白玉盘子里捻灭,然后站起身向外看去。 这样的场景,在这些年里,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远处是一个妖娆的女子,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裙,头上戴着各种复杂的头饰,脸上挂着一种矜持而又高高在上的笑容。 “昭和见过驸马。”那女子在走进这处厅堂的时候,便已经盈盈福身。 他紧了紧身上的白色丝绸,以防止它忽然掉下去。然后用一种比她还要恭敬的姿态,回礼道:“公主不必多礼。” 他看见昭和的眉头轻蹙——每逢她感到烦闷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皱眉…… 这么多年夫妻,就算感情再不好,可儿子都生了。他对她的习惯,总还是知道的。 她大约是嫌这里的味道呛人,也嫌他总不好好穿衣服。 可这是他的浴室,她闯进来,却要他衣冠整齐……没有这样的道理。他正想说点什么,去反驳她,却见她的眉头又舒展开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两分真心。 他好奇地扬扬眉毛,只听她用她那一惯明亮的嗓音,轻轻脆脆道:“伦儿不日便要回来,方才已有书信送到殿里,你若要看便穿好衣服跟我来。” 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有点反应的话,大约也就是儿子的消息了。 他一方面希望儿子能回来,另一方面,又希望他能多多游历,多多见识。不要像其他人一样,被死死地禁锢在一个位置上,终身不知天大地大。 可叶伦回来又走,走了再回来,这些年反复如此,即便偶尔的家书,也并不能让他好奇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女人,今天凭什么觉得自己会跟她走? 驸马站着没动,昭和公主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如此,她托着曳地的裙摆又走近了两步,全然不管裙摆上朱红的牡丹,与这雪白的玉石地面是何等的不相称。 “伦儿信中说,他要带回来一个女子,而且是买来的。”昭和公主轻轻仰着下巴,眼中透露着胜利的狡黠,“这个,总值得你去亲自一看吧?” 昭和公主说完之后,不忘再给他一个得体的笑容,这才优雅地转过身去。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驸马望着她的背影,弯腰伸手又从桌上捞起一根纸卷,想了想,又扔回矮几子上。 “替我更衣。”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很快便有一众女婢捧着从里到外的衣服,一个一个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张开手臂,感觉自己就像橱窗里的假人模特一样,被人穿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直到最后一条腰带系好,他也失去了耐心。不耐烦地挥散眼前这些人。他大跨步地迈下台阶,头也不回地喊道:“你们都给我站在原地别动!谁也不许跟着我!” 第294章 今晚不来了 昭和驸马终于进了公主的屋子!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公主府传扬开来。 之前,昭和驸马与妾室打赌输了,这赌注便是一月不准进公主的屋子。眼看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公主一向争强好胜,就算心中不在乎,也非得要坏了他们的赌约。 这一个月以来,公主府上上下下都看着呢。 反正都是一群闲的无事的女人们,就等啊盼啊,等着看昭和公主出招呢! 可公主一个月都没有动静,偏偏等到最后一天,这才到驸马面前……只不过几句话,便让驸马老老实实跟着她回去了。 可是害得不少人都咬碎了帕子。 其实驸马又何尝不是再等? 公主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心里再明白不过了。天家贵女,身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颐指气使的骄傲。这种骄傲几乎是渗透在昭和公主骨血之中的。任何时候都无法改变。 所以,当这一个月安安宁宁地过去的时候,连驸马都有些难以置信。 还好,最后一天,她还是来了。否则他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憋着一个劲头,要搞出什么大乱子呢。 虽然用儿子的书信来利诱他,这事怎么想都十分卑鄙,但她卑鄙的光明磊落,他也无话可说。 眼看公主的正屋就要到了,昭和驸马停了脚步,随手抓了一个婢子道:“去跟柯柔说一声,我今晚不过去了。” 公主正屋跟前的婢子,那都是公主贴身使唤的。无论是在府里还是在外头。就算从前在宫里,那也都有着十分的体面。偏偏到了驸马爷跟前。就一点特权都没有了。 柯柔是什么人? 不过是公主府的一个妾室。 寻常人家的妾室跟正房的差距都够大了,见了正房跟前的丫头嬷嬷。那都是要客客气气的。更别说这里是公主府了! 这样的身份,差得何止千里万里? 想到要给一个妾室去回话,连她这个做奴婢的都觉的不甘……商人就是商人,就算他富可敌国,传说他买得起半壁江山……可那又如何,公主跟了这样一个不通规矩的男人,到底是委屈了! 但规矩在这摆着,除非公主现在说不让她去。要不然,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去回话。 婢子满心不乐意。忿忿不平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雕梁画栋的精致宅院。 这样的好宅院,当年也是公主一眼就看上,说要辟出来做书楼的……结果,这个柯柔姑娘不知怎么讨了驸马的欢心,竟一抬手就指给她了! 婢子朝里面走去,对周围人的行礼视而不见,直走到院落的主屋跟前,看见了平日里伺候柯柔姑娘的丫鬟。这才开口道:“你家主子在里头吗?” 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任谁听了都不舒服。 柯柔姑娘的丫鬟也是如此,可想起自己主子的吩咐,她只能堆出讨好的笑容:“主子在呢。姐姐您先稍等,待我进去通报一声儿。” 柯柔姑娘出身不好,但却是个极其精明的。这些见面礼数和通报来去。也都是她进了公主府,这才一点点偷偷瞧着、学着。现在已然是有模有样了。 昭和公主的婢女心中冷笑。 破落户就是小家子气。现学现卖守着规矩。还以为自己就能成贵人了? 殊不知,越是高高在上的人。却越是可以不守规矩的呢! “不必通报了!我就是来传句话!”昭和公主的婢女存心不让人痛快,“驸马晚上不过来了,让我来跟你主子说一声儿,我就不进去了。” 婢女说完,只感觉自己出了一口闷气,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转身就走。 柯柔姑娘的丫鬟愣愣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攥紧了手中那一块挺大的碎银子——这是主子方才给她的,说是等人家进来传话之后,就打赏一些跑腿费。 这也是主子最近才学会的。因为她们这些人,往公主那边去的时候,或多或少都能得那么一二钱的银子。 主子不愿总低人一等,所以才暗中攀比着……可终究,还是差得远了。 人家根本不稀罕这些,而且是打从心底里不稀罕呢。 丫鬟看着婢女远去的背影,偷偷呸了一声,这才打了帘子进了里屋。 “主子……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丫鬟冲着公主府正院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不就是身份贵重点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丫鬟说完,便从一旁取了把精致的粉底茶壶,将柯柔姑娘手边的茶盏斟满。 柯柔姑娘索然无味地靠在迎枕上,屋子就这么大,方才外头的动静她是听得一清二楚。她也知道,这是公主身边的丫鬟自作主张地作弄她呢。 这样故意冷落怠慢,不是公主的意思,因为公主从开始到现在,压根就没把她当成一个对手。 她与驸马订下赌约,故意用公主做赌注……本以为会惹怒她,让她正视自己,可是呢——方才那婢女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驸马今晚上不来了。 她还没站上擂台,这就又输了啊! 柯柔捧起手中茶盏,暖暖地喝了一口,低着头不再说话。 说什么“不过是身份贵重……”,这些都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她心里明白得很,要说只是身份,难道当街拉车的男子跟皇帝万岁也只差着身份吗? 哪有这么简单!而且,无论她从前是什么身份,现在她与公主一样,身份都是驸马身边的女人罢了! 现在,她已经跳出来对公主宣战……要是再不想想办法,就算给她个好身份,往后公主府恐怕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去打听打听,驸马今夜是为着什么事情不来了?” 这消息不难打听,丫鬟出去了没一会儿,再回来时便是一脸的不服气:“回禀主子,公主她是用一封信引得驸马去看的。那信是叶伦公子从京安城带来……信中说,叶伦公子要带回来一位小姐。” 柯柔皱了皱眉,公主这样威逼驸马,按理来说,只会让驸马更加不喜跟她相处罢了。 可叶伦公子又要回来了…… 他一回来,那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只会更多。 不过这回多了一位什么小姐,也不知,会不会多些变数呢? 第295章 祖母怎么说 这位多出来的小姐,此时正捣枕捶床咬着被子呜呜叫唤呢! 沈幼芙趴在床上,将帐子严严实实地放下来,自己躲在里头满床打滚……希望这样能减轻一些她内心的激动! 可只要她一停下来,想起自己与叶伦的那些对话,还有叶伦对她那说不上甜蜜还是霸道或者只是占便宜尝尝鲜的莫名一吻——沈幼芙又想放声尖叫了…… 一定是叶伦那一吻把她吻晕了!所以之后她才会浑浑噩噩地答应了叶伦那些事! 比如说——他过几日就带她走,会给她一个侧室的名分。 比如说——那笔五千万两的卖身钱,不能一次付清给她,必须等到她进了公主府的大门,坐稳了侧室这个位置之后。 再比如说——如果她急着要这五千万,那就给他生个孩子。 “嗷呜——”沈幼芙把脸埋在被子里,两只手胡乱扑腾着。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她怎么就能答应了呢! 她只是为了钱不是吗?一切都是权宜之计不是吗?她本来的打算是等拿了钱之后,在小黑屋里愉快的生活不是吗? 怎么就中了叶伦的美男计,连脑子都丢了呢? 沈幼芙想到自己身为一个无所不能的穿越人士,居然看见美男就大脑当机,居然答应卖身生孩子……她这是给广大穿越妹子丢脸抹黑了呀。 不行不行,还是迂回一下吧……其他都好说,生孩子这事还是再议再议。 反正她还有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哪怕叶伦只给她一半。她自己也未必就不能挣够另一半。到时候还清沈万三的债务,万能小店也彻底归她所有。她再跟叶伦公子打个商量,自己赎身不就得了。 想到或许还有赎身那一天,沈幼芙心情稍微好点了。 “露儿!过来!”沈幼芙钻出帐子,只露着一个脑袋看着露儿。 露儿缩在墙角里摇头:“我不过去,小姐你有事尽管吩咐。” 露儿胆子小,沈幼芙嗷嗷叫了半天,傻子也知道不是好事。反正她现在也算摸透沈幼芙的脾气了,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平时的这些忤逆顶撞无礼不守规矩……小姐根本就不在乎。 沈幼芙果然不在乎。不过她还是用手在身后摸了摸。摸出一个枕头,用力朝露儿砸了过去,恶狠狠道:“长本事了你!我跟你吩咐句话,还得喊着说吗?你是想让院子里人全听见?” 沈幼芙那枕头,还是露儿亲手做的。她睡不惯那些结结实实的硬枕,露儿就找了棉花做了这个轻飘飘的。 现在沈幼芙用这个打她,软绵绵打在身上一点不疼。 露儿也不躲闪,正正挨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捡起枕头抱在怀里道:“小姐就是不出声。我也知道小姐再说什么,伺候了这么久,要是连口型都不认识……” 沈幼芙真是烦透她了,气哼哼道:“闭嘴。听我说!” 露儿咧嘴一笑,赶紧盯着沈幼芙的嘴巴,似乎真打算靠看口型来辨认沈幼芙的吩咐。 沈幼芙现在是满怀心事。实在无力跟她嬉闹,遍小声道:“你去正院见祖母。然后将今天叶伦公子说给我的话,都学给祖母听……” 沈幼芙想过了。她要跟叶伦折腾这么一出,总不可能再瞒着府里的人。不管这个侧室是不是个幌子,但总要让老夫人点头,也要让二老爷二夫人知道。 只是这事情,她实在没脸亲口去说,但叶伦公子最近也怪怪的,沈幼芙是不指望他能去说了。 所以也只有让露儿跑一趟…… 露儿用一只手捂着嘴,果断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小姐,叶伦公子说给您的那些话,奴婢可说不出口……” 露儿说得一本正经,沈幼芙气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可为了防止被别人听见,沈幼芙又不得不从牙缝里小声说道:“没让你原话说!你就不会自己改改吗!比如叶伦公子说要买我,就就改成他说要娶我……” 沈幼芙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她缩进帐子里,然后狠狠将帐子合上,又将帐子的边角用力塞在床褥之下……有了帐子的遮掩,沈幼芙仿佛多了一层脸皮。她心里这才踏实一点:“快去!” 露儿没有再说什么,道了声遵命便真的跑去找老夫人了。 只留下沈幼芙一个人又是好一番纠结,也不知老夫人突然听见这个会是什么反应。 没有人在外面,沈幼芙也扑腾不动了,她将身子展开,平平地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上成双成对的青梅发呆。 叶伦说过几天要带她走,要她在公主府做稳他的侧室。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的话,也就是说,几天之后,她就要到千里之外的北都京城去了。 沈家的事情,瑾家的事情,容姨娘的事情,庄子上的事情,都要在这几日里快速了结……至少,她走了之后,带走了沈家一个女儿,总不能再留给沈家一堆的麻烦。 沈幼芙琢磨着如何善后,才能让沈家最大限度的获利,最好是再她走之后,能更加欣欣向荣。 想着这些事情,沈幼芙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有了一丝倦意,可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露儿终于跑回来了。 “小姐!”露儿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扑到帐子跟前,这一回也不怕沈幼芙打她了。 沈幼芙听见她的声音,哪里还能睡得着? 她只觉自己两便脸颊发烫:“祖母……祖母怎么说?” 露儿的声音温和了些,她顺着沈幼芙的床滑下去坐在脚踏上,又像只小狗似的,将自己的两个手和下巴都挂在沈幼芙的床沿上,带着几分感慨道:“回小姐的话,老夫人说了——现在虽是侧室,将来必然侧妃。更高的身份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敢肖想,能出一个郡王侧妃这已经是沈家天大的福分了。老夫人还说了,这是件大喜事,只是时间太过仓促。不过没关系。一切有她为您操办,她让您……只管安心待嫁!” 第296章 再也不敢了 沈幼芙听了老夫人的意思,总算是不折腾了。 最难过的坎也算过去,这往后是喜是忧与人无尤,全靠她自己一人。 老夫人会爽快答应下来,其实也在沈幼芙意料之中。因为这桩婚事,不管说给谁听,谁都会觉得是她沈幼芙沾了大便宜,而沈家也跟着沾了光。 就连沈幼芙自己都觉得配不上叶伦,也不太明白,叶伦是从什么时候对她产生了兴趣,以至于愿意花钱买她的…… 当晚,沈幼芙想着这些问题沉沉地睡了一晚。 第二日一大早,才一睁开眼,就听说容姨娘来了。说是不敢打扰沈幼芙睡觉,一直站在外头厅里候着呢! 此时沈幼芙刚起床,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听见“容姨娘”这三个字,心情立刻不美丽起来。 “她来做什么?”沈幼芙洗漱完毕,坐在妆台前让露儿为她整理着妆容发髻,“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还能满院子乱走?父亲母亲要是不禁足,我这就去回禀祖母,让祖母禁了她。” 沈幼芙自知很快就要离开沈家,留这么一个心黑手狠的姨娘在沈家,她是一点都不放心。 如果有可能,沈幼芙恨不得把容姨娘也带走,最好是能远远的扔了…… 露儿一边给沈幼芙盘发,一边憋着笑道:“小姐,说起来还是您的好事救了容姨娘呢!” 沈幼芙从镜中白她一眼,露儿就当没看见,继续道:“上一次。瑾少夫人给小红马下毒。这一次,瑾少夫人通过容姨娘又给初阳少爷下毒……两次的目的。说到底都是想要暗害小姐您!莫说别人了,单单老夫人知道真相。就不会放过容姨娘的。” 这一点沈幼芙自然同意。她也觉得无论是沈怜还是容姨娘,都是包藏祸心已久的,像这种人绝对不能姑息。 “那她还来我这儿做什么?” 从前日里一直折腾到昨日,虽说府衙那边还没彻底定案,但徐大人已经提前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了,沈家上上下下可都听见了。 容姨娘被老夫人带走关在正院,也不会给她什么好厢房住,估摸着给她个柴房住就不错了。 现在又放出来是怎么回事? 露儿看了一眼外屋厅堂的方向,她刚才也没请容姨娘坐下。等小姐这一番梳妆打扮完毕,她站了也有大半个时辰了……以前从来不用立规矩,却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可好,欠的债都要慢慢还了。 露儿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够例外都能听见:“这不是正赶上小姐的喜事了嘛!老夫人要给小姐筹备嫁妆婚仪,怕二夫人人手不够。又想到容姨娘历来是个能干的,便把她指派过来。给小姐用着方便。” 沈幼芙一下子就乐了,难怪露儿说是自己救了容姨娘。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她与叶伦公子那些事……把事情引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容姨娘的确别想有好果子吃。 老夫人让她过来,说好听些是让她帮忙置办婚仪。可实际上,这便是把她送来当奴婢使唤呢。 连露儿这种胆小谨慎的,都敢对她明朝暗讽。府中还会有哪个下人看得上她? 当面也许还能好些,背地里。也不知要给容姨娘使多少绊子呢! “跟我出去看看!”沈幼芙抚了抚头上的发簪,左右照了照镜子觉得不错。 她倒要看看。容姨娘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幼芙带着露儿,从里屋一路走出来,直走到厅堂中,然后笑眯眯地在主位上坐了。露儿手脚麻利地奉上一盏红枣莲子茶,小声道:“小姐还没用膳,先尝两口这个……” 沈幼芙轻轻啜了一口,香甜的味道沁人心脾,她本就满腹心事没什么胃口,喝这个是再舒服不过了。 半盏热茶下去,沈幼芙觉得身上一阵暖意,这才抬头瞧了站在她面前的容姨娘。 此时容姨娘一张脸就像木头雕刻的一样,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整个人都没有一丝活气。恐怕是已经做好逆来顺受的准备了。 沈幼芙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缓缓开口道:“虽说是祖母让姨娘来的,可是……姨娘屡次害我,我却是信不过你。姨娘想必也听说我如今要嫁的是什么人了。这婚事虽不办在咱们安阳城里,但我带走的东西,却是一样儿也出不得错的。要是姨娘狠心,又在我的东西里做手脚,那可如何是好?” 沈幼芙这几句话,是紧紧盯着容姨娘的眼睛说的。 容姨娘表情更是僵硬了几分,眼神也瞬间带了些怒意。可只是一瞬间,她便又像一个木头人一般,漠然道:“小姐放心,我再也不敢了。” 容姨娘这样的反应,倒也真是挑不出错来。沈幼芙想了想,可有可无地点点头道:“姨娘既然有心,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嫁妆婚仪这些琐事我统统不懂,姨娘便按规矩逐一说与我这丫鬟听,凡是要置办的、要采买的、还有需要的人事,都写一个清单过来——越详细越好。” 沈幼芙的确无人可用,她与叶伦本就不是正常嫁娶,所以她也没什么兴致自己去亲手绣什么嫁妆。而且时间上也不允许——这样一来,就唯有出去采买了。 但要采买,拟定礼单的人可不能是她自己。谁家闺女也不会自己给自己备嫁妆的。老夫人送容姨娘过来,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容姨娘比二夫人会作事,让她将单子写好,沈幼芙酌情增减,然后再由老夫人审验一遍。 这样办下来,最终东西也并不经容姨娘的手,不怕她会做手脚。 对于沈幼芙的安排,容姨娘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她就点头答应下来。 沈幼芙并不是真的信她会老实做事,之前不过是借了她两本书,她都能抓住机会兴风作浪,这一次,给了她这么大的“权利”,她要是不好好把握,连沈幼芙都不信。 不过,沈幼芙之所以还是让她去办……一来是因为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二来嘛,却是因为她现在真的不怕。 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种勇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一想到叶伦这个人,她就瞬间有了依靠一般。她如今可算是靠稳了这座靠山了,叶伦公子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人欺负而坐视不理的。 第297章 尽心尽力了 沈幼芙把露儿给了容姨娘,然后又叫来了石经义和庄子上几个人将自己的院子和屋子看守起来。 她现在无需估计容姨娘的脸面,做起事情来倒也方便。 有了这么多人明着盯着,容姨娘就算有什么计谋,也只能暗中算计了。 可就凭她一个,如何算计得过这么多人? 尤其沈幼芙手下这些个“亲信”,一个个又机敏又衷心。更是昨日里都知道真相的——所以就更不会让她轻易得手了。 沈幼芙安排好这边的事情,自己回了屋子,提笔写了一封书信递交给府衙。 书信的内容,便是想要买下仙济堂重新开张。 沈幼芙与府衙各位大人一来二去,也算有些交情了。当然这些交情,必然都是看在她身后靠山的面子上。 沈幼芙对此十分清楚,否则她也不会对齐掌柜夸下海口,称沈家一定能拿到仙济堂了——说起来,这还是因为叶伦公子。 从前,叶伦对于沈幼芙来说,自然没有沈家重要。她那时候只觉得能借着这个关系,为沈家多争夺一些好处也是好的,万一她一年后有什么不测,沈家失了个女儿,也得了经济上的补偿。 可现在,眼看她就要成为叶伦公子的妾室了,对于这种“狗仗人势”的事情,她反而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沈幼芙想了想,在信中详细地解释了很多——比如将仙济堂卖给沈家之后,沈家承诺一定会悬壶济世仁心为本…… 沈幼芙扭扭捏捏地写了好几页,将所有的好处都罗列了一遍。这才让人将信送了出去。接下来只要府衙私下同意解封,接下来。沈幼芙便可以立刻着手买卖了。 容姨娘忙活了一上午,午膳十分。沈幼芙让人给她送去了一份午膳。据露儿说,她老老实实地吃了,之后又开始忙着添改嫁妆——总之,一切都十分正常。 等沈幼芙用完午膳,府衙的回信也到了。 不出沈幼芙所料,府衙那边果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信中还写到……像沈家这样忧国忧民,严于律己的同时,又不忘为大人分担烦恼。为京安城百姓造福,这样的人家实在是不多了…… 总之一句话,他们正发愁呢!闹市中的仙济堂大门紧闭,又挂了封,这街面上人来人往的可是不太好看。府衙治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对大人们的官声也十分不利。 而沈家这时候敢于站出来,接收这个烫手山芋。 府衙对此表示十分敬佩和赞同…… 沈幼芙拿着信愣了半天,原来不只是她会说瞎话,府衙分明是看在叶伦的面子上才会对她松口。可这封信就连她看了,也觉得大人是真的被她的所作所为感动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算是定下来了。 这样一来,接下来两年中。齐家药堂的七成利润,都要滚进沈幼芙的腰包。 沈幼芙喊来大良叔,对他嘱咐了一番。让他即刻去瑾家一趟,将仙济堂铺子的房契地契都买下来。 价格自然是越低越好…… ———— 沈幼芙与叶伦公子的事情。就在一夜之间,早已传扬了出去。 传扬的范围不大。也就是徐官医回到府衙之后,跟各位大人描述了一下。 虽然徐官医也说不清这二人到底如何,不过单单从现在的情况上看来。却并不是沈七小姐高攀上叶伦公子的,反而像是叶伦公子借着几次救命之恩,悄无声息地赖上了沈七小姐的。 真是一件神奇的事…… 不过,感叹之余,几位大人也立刻摆正的自己的态度,那就是——往后沈家无论有什么事情,必须要认真对待,绝对不能敷衍不能怠慢了。 沈幼芙那封书信,正是在这个时候送到的…… 县尉大人看了信,赶紧与府衙大人商议了一番,又与同僚们斟酌着措辞,十分客气地写了回信。 回信送出之后,似乎还嫌不够。 县尉大人想了想,既然沈家下毒一事,容姨娘已经招出瑾少夫人,那便再去瑾家一趟吧——该审问就审问,该拿人就拿人,也显得大家为沈家尽心尽力了。 县尉大人带了七八个衙役,到瑾家本是想走个过场,却不想还未进瑾家大门,就在门口经历了一场鸡飞狗跳。 瑾家府门紧闭,往日的富贵之气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萧索的门头……还有门口拥挤在一处的车马轿子。 而门前则是不断有人叫门——大约因为叫门的时间不短了,所以几个人也形成了默契——先是你上去叫一会,如是不开门,便换我上去再叫一会儿。这样大家都能休息,还不耽误事儿。 县尉大人皱着眉头,立刻便有衙役上前问话。 叫门的那几人原本气势汹汹,但见了官府的人,立刻缩着脖子扮成一副弱鸡模样道:“回大人们的话,咱们这几位,原先都是跟瑾家有些关系的,有的是跟瑾家做生意,有的是为瑾家仙济堂效力的……” “你们既然与瑾家有旧,为何要在此堵门?”衙役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问道。 先前答话那人有些不敢说,后面立刻就有人挤了上来道:“大人要给我们做主啊!瑾家收了我们的药材,原本是半年一次给我们药钱。可前几日我们来拿钱,瑾老爷却说瑾家要甄选皇商,将银子都拿出去打点了……让我们稍安勿躁,再等半年!” 这人话还没说完,周围的人都跟着附庸起来——凭什么瑾家要飞黄腾达了,却拿他们的血汗去打点? 现在还未选上皇商,就如此没有信用,将来位高权重,怕是更不把人放在眼里,只怕他们这银子也拿不回来了呢! 衙役听得一愣。瑾家都这幅模样了,居然还惦记着选皇商呢? 依他看来,选皇商是假,有钱却舍不得套出来才是真的!反正现在瑾家已经毫无名声信用,也不差多这几个人骂他们了。 衙役问清楚缘由,对县尉大人拱手请示了一番。 县尉大人本就不愿意磨蹭,一个眼色便叫衙役们上前开门。 这下可好,大家都不用叫门了。只见其中一个衙役自腰间抽出一把阔刀,伸进门缝里上下一砍,里头门闩应声而断。衙役伸脚一踢……瑾家大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第298章 那边出了事 大门被外力破开的那一瞬,从里面传来几声尖叫——几个守门的下人吓得抱头四散而逃,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府门外那些个讨债的,看见官府如此做派,也终于有了主心骨一般,不再吵闹,而是紧紧跟在衙役们的身后。 县尉大人使了个眼色,一个衙役留下来守住了门口。 剩下的,则是跟着大人一路朝正院里走去。 瑾家如今,已经不复之前的光鲜了。自从上一次家宴,瑾家上下合谋算计沈幼芙。最终却被沈幼芙强势碾压回来之后。瑾家虽乜有什么明面上的损失……但其实,却是伤到了根本。 县尉大人这一路走来,瑾家堂皇不减,但从下人的脸上,却不难看出一种人人自危的感觉——一个个魂不守舍的,见了人也不通报。 县尉大人也无需通报,他今日来,正是想要提审瑾家的二少夫人沈怜的。 原本,有了容姨娘的供词,只需派个官差来押送她去府衙就好了,但因着沈七小姐的关系……府衙上下一致认为,还是要隆重些好……这样才能体现出对沈家的重视。 主要还是对叶伦公子的重视。 几人一路畅通无阻,直到人都进了正院,这才有丫鬟赶紧进去通报。 “夫人,不好了!”胡嬷嬷的嘴像金鱼吐泡泡一样,完全合不住:“杀上门了,杀上门了!” 胡嬷嬷是瑾夫人身边最得力的老人了,能让她惊慌成这样……瑾夫人手一抖,半盏药茶都泼出来。烫得她一声尖叫。 瑾夫人十分不悦,将茶盏重重搁在桌子上:“光天化日里。还有没有王法?什么人敢杀上门?” 瑾夫人只当是胡嬷嬷小题大做——她知道门口有一些讨债的。还有几个从前给瑾家仙济堂做过掌柜的。不过这些人无权无势,又没有契书凭证。就算在外面喊打喊杀,又能将瑾家如何? 瑾家现在没了生意来源,老爷少爷都还病着,连飞白都好久没去喝花酒了,哪有银子给那些人? 早就跟他们说了再等半年,那些人可真是不识抬举! “让他们在外面喊去吧,要是实在闹得不像话,再跟他们说老爷如今病着,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相见。再等不及。也要等到老爷病愈才行。”瑾夫人一脸不耐烦道:“要是急着要钱,就赶紧去庙里上香拜佛,求告咱们老爷快快痊愈吧。” 瑾夫人说完,双手合十念了两句佛号。 要是放在以前,胡嬷嬷肯定要吹捧两句的,不过此时,她却是顾不上了。 瑾夫人的佛号还没念完,便被胡嬷嬷打断道:“夫人,是府衙来人了!县尉大人带人砍了门闩。一路冲进来……也将那些牛鬼蛇神们放了进来。” “什么!”瑾夫人猛然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说……” 县尉大人已经到了正院,根本就没有给瑾夫人时间,一个衙役在院子里高声道:“府衙办案。还请瑾家主人出来说话!” 人都已经到了,又是连进来坐下喝茶都不肯。 瑾夫人一咬牙,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胡嬷嬷朝外走去。 “奴家见过大人。不知大人这是……”瑾夫人一出来就看见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吓得完全没了方才的气势。 身为掌家女主。也不过只哆哆嗦嗦地问出这一句来。 说起来,瑾夫人也的确是有些困惑。 其他人找瑾家。那是为了钱。可府衙已经将之前的案子结了,老爷和乐章到现在还下不来床,沈怜也打的半死不活,仙济堂更是已经被查封了…… 瑾家都这样了,他们还要上门做什么? 衙役们没工夫与瑾夫人兜圈子,他们很快解答了瑾夫人的疑问——“我们是来见你家二少夫人的。她妄图毒害沈家十少爷沈初阳,人证物证俱在。我们现在要把她带回府衙问话——还请瑾夫人带路吧!?” 之前的案子已经结了,这一回是另外一回事。 瑾夫人听说是来抓沈怜的,心里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老爷和少爷们可经不住再折腾了。至于沈怜——虽然肚子里有了瑾家的孙子。可谁知道那是孙子还是孙女呢? 再说了,她怀孕这些日子,可是折腾了个够。等孩子落地,万一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带走沈怜可以,哪怕不还回来都行,只要别再找老爷和少爷们的麻烦就好。 瑾夫人二话不说便亲自带路,领着一群人朝升名堂走去。 这群人一进了升名堂的院子,那效果跟之前进正院里一样一样的。所有的丫鬟下人看见他们,都一瞬间化成雕像……也就是看见瑾夫人的时候,能稍微好一些。 “少夫人人呢?叫她出来见客。”瑾夫人对沈怜没什么好脸。虽然还不知道沈怜做了什么。但不管她做了什么,瑾夫人都觉得她是瑾家的扫把星! 自从她过门之后,瑾家就没有一天舒心日子! 瑾夫人吩咐之后,自己打了帘子走了进去。 沈怜正趴在窗纸缝隙上,偷偷朝外头瞧着。瑾夫人一进来看见这一幕,两人都有些尴尬。 “你又干了什么好事!”瑾夫人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责问,“快去跟官府的大人们解释清楚,你要是再敢牵连瑾家,可别怨我对你不客气了!” 瑾夫人说完之后,恨不得上去抽打沈怜几下。 可大人们都在外面等着呢,她也只好不断催促沈怜快一点。 沈怜的脸上一瞬间慌乱了起来。自从她的腿被打坏了之后,瑾飞白就一直没来过正屋。前不久,更是带了瑶儿和那两个狐狸精,几人一齐搬到园子里的抱厦楼去住了。 这里就只留下她一个人,当然,还有一个人……被她偷偷绑在厢房里了。 府衙这时候来人,难道是那边出了事? 可就算是那边的事,容姨娘应该能搞定才是……怎么会把火烧到她这里了!? 沈怜脑中一瞬间百转千回,可最终,她也不得不拄着两条木拐,挺着巨大的肚子,慢慢挪到屋子门口,对着院子里道:“诸位大人……” 第299章 一定记得你 沈怜是个带伤的孕妇,又天生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此时哽咽着一声“大人”,倒是让不少人直接软了心肠。 可惜许是因为她作恶太多,折了自己的福气运气,此时当真是连天都不帮她。 她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一声脆响打断了。 这脆响正是从东厢房传出来的,像是一件大瓷器重重落地摔碎的声音。众人的注意都被那声音吸引过去。沈怜一脸惊慌,连忙道:“诸位大人,快请屋子里先坐下,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奴家定然知无不言……” 沈怜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就差没绑着几个大人进屋了。 可此时,她这一番补救却是已经迟了! 县尉大人被那声瓷瓶的脆响吓了一跳,本能地超西厢看去。西厢房门紧闭,看不出什么。不过众人却似乎都听到了“唔唔唔”的细小动静。 既然已经听见,沈怜的突然热情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县尉大人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沈怜一番,心中早已没有方才的同情:“敢问瑾少夫人,那厢房里,住着是什么人?” 沈怜头皮都要炸了。那厢房里,原本住着瑾飞白的两个通房丫鬟。后来她们全都搬去园子里住了。 厢房里自然没别人住,而是…… 一旦被衙役们看见厢房里的人,她就是没罪也变成有罪了! 沈怜在心中暗恨容姨娘出的坏主意,嘴上又不得不掩饰道:“回禀大人,厢房中住的是我家少爷的妾室通房。因犯了规矩。所以禁足在那里了。我家少爷往日惯坏了她,关了几日脾气还是这样的大。倒是惊扰大人了。” 沈怜一脸歉意。她的话听起来也没有任何破绽。 可“唔唔”的声音又想起来了。而这一回,大家都听得十分清楚——这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妾室通房的声音。 ……倒有些像是孩童的声音。而且还是个男孩。 反常必有妖,县尉大人盯着沈怜,抬手打断了她的解释,口中只有一句话:“去几个人看看。” 沈怜一瞬间面色死灰:“大人,大人有什么事情就问我吧。那妾室她……” 沈怜一再地出声阻止,整个院子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就连一同来的瑾夫人,也不免怀疑起来——她当然知道瑾飞白带着妾室们住园子里去了,那这厢房中的。又是什么人呢? 难不成,沈怜虐待了下人,然后关进厢房了? 瑾夫人哭笑不得——沈怜现在连走路都困难,要是还有力气能虐待下人,那也是够让人心生敬佩的。 “大人若信不过,便请前去查看吧。”瑾夫人十分大气。 如果沈怜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此时已经引起了怀疑,肯定是藏不住了。她不如顺水推舟,也好撇清关系。 要是误会一场。她也算深明大义。府衙的人不会为难她,沈怜也不敢说她什么。 瑾夫人说着,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府衙的人本就要查看,请与不请都逃不过。 几个衙役上前推了推厢房的门。门吱呀吱呀地响了两声,却是从外面缩着的。 “沈怜,快把钥匙交给大人?”瑾夫人看着沈怜木讷的脸。赶紧出言提醒道。 沈怜哪里敢给钥匙?她摇摇头,咬呀道:“钥匙……丢了。” 衙役们一脸无所谓——大门都斩开了。这一道小门算什么? 之间几个衙役当场就拔出到来,一阵劈砍之后。门锁应声而开。 沈怜绝望地靠在了门框上…… 一个衙役进入屋内,只见一个三岁男童被人用麻绳捆绑了全身。嘴上也用布条紧紧塞住,又缠了几条系在脑后。此时这孩子正躺在地下,地下一地都是碎瓷片,而他在挣扎的过程中,身体已经被割伤了不少地方。 衙役走进去,将他全身的绳子都割断,又解开了他头上的和嘴里的。 将这个孩子放在床上,众人小心翼翼围着他道:“这位小公子,你是谁呀?” 小男孩穿着不差,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孩子。但被沈家这样绑着,又孤立无援,以至于要搞出这种动静求救的——怎么也不会是瑾家的人吧!? 那孩子被解开了绳子,又看见府衙装扮的人站在面前,忽然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道:“我叫华阿福……” …… 小孩子这一句话,说得含糊不清。 不过衙役们却都听明白了!他们今日本就要去搜查华兴海的房舍庄子,没想到,来瑾家办差,居然都能顺便找到这个关键人物! 之前,华兴海这个惯犯,利用自己是郎中身份到处坑蒙拐骗,更是害得不少人因为听信了他的话,最后耽误了病情,给他骗走了大把银子,去又被命运的魔抓扼杀…… 而这一次,华兴海上门去沈家,给沈初阳治病,说白了,那就是去谋财害命去的! 好在后来徐官医赶到,这才能揭穿他。后来更是将他提到了天牢之中……现在还在里头关着呢。 可是,自打华兴海被关进去之后,他就开始不吃不喝,也不说一句话。府衙几次想尽办法,都没从他嘴里扣出来一个字。 既不认罪,也不反驳…… 现在,众人总算恍然大悟! 难怪华兴海一副认命的样子,闹了半天,原来是儿子落在别人手上了! “华阿福,你的爹爹是不是叫华兴海呀?”一个长相比较和气的衙役上前抱起小男孩,轻轻帮他揉着身上被绳子勒出来的伤痕,“你爹爹是个郎中?我们带你去找你爹爹……可好?” 小男孩年岁太小,对这些问题都懵懵懂懂的,不过,在他听见找爹爹一句的时候,立刻哇哇哭着点头,还一个劲儿地超衙役怀里钻。 县尉大人冷着一张脸,严肃地看着沈怜——这个女子,身怀六甲还屡次用毒害人! 而且,居然还有这样的部署,知道将人家儿子撸来做人质! 这样精明的女子,又心黑手狠,留她在这世上只会害更多的人。 “瑾少夫人,请吧!”县尉大人道:“短短几日来,您已经犯了两桩大案了。我们大人一定会记得你的。” 第300章 从厢房里莫名多出来这么一个孩子,这是连瑾夫人都没有想到的。 瑾夫人虽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不过用膝盖想想也不难明白——沈怜一定没干什么好事! 又是这个女人! 她们瑾家怎么这么倒霉……瑾夫人立刻尖叫起来:“沈怜!你到底做了什么!?瑾家如今这样,都是你害的。你,你就是个疯子,是个丧门星!你快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往日,瑾夫人自己做了坏事都能推给别人,这一次,她真正是清白的,于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衙役们被她的尖叫吵得脑仁疼,大声呵斥道:“别叫了!你们瑾家上下,就没一个好东西!” 瑾夫人莫名挨了训斥,立刻闭紧了嘴巴,只是目光却如刀子般锋利——不敢往衙役身上瞪眼,只狠狠地瞪着沈怜。 沈怜依着门框,脸上伪善的笑容终于退去。 容姨娘藏在她这里的人被发现了,却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沈怜只觉腹内一阵绞痛,疼的她撕心裂肺,身上的力气瞬间像是要被抽干一样。她一手紧紧扶着门,另一手用力托着自己的肚子,才往前走了两步,便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下。 衙役们愣了片刻。虽然他们都不精通女人生孩子这回事。但沈怜这肚子大得明眼人都知道她分娩在即。 她这样往地上一坐,还真吓得众人有些不知所措了。 瑾夫人也看出来了,沈怜这一胎是进门喜。现在正是足月。掐指算算日子。可不就是最近的事了? 只是瑾家现在上下一片愁云,她自己不招人待见。连带着这孩子也无人喜欢。 瑾飞白有了新欢,瑾夫人又一直想换个高门大户的儿媳妇。于是沈怜生孩子的事情,居然到现在才被想起来。 瑾家还什么都没预备呢! 瑾夫人想了想,与其让她在府里折腾,还不如让官府将她带走了事。 “沈怜,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知道。县尉大人要带你前去问话,你装肚子疼也没用,就算你现在就生个孩子下来,这生完以后。该是你的罪名,你一样也跑不掉……” 瑾夫人一连串喋喋不休,为得就是让府衙赶紧将沈怜带走。 最好等过几天将瑾家的孙子送回来就行了。 至于沈怜,能不回来最好。 沈怜疼得头晕眼花,听见瑾夫人这一番话,心中是又气又恨。她肚子里的,怎么说也是瑾家的骨血,她辛苦怀胎,瑾飞白整日只知道享乐也就算了。现在连瑾夫人也恨不得将她往门外踢…… 沈怜咬牙切齿地将这一笔账记在心头。若是以后有机会,她势必要加倍奉还! 但眼下…… 沈怜努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这么个疼法,疼得她意识都快要涣散了。可她最后的一丝清明却告诉她,这是她脱罪的好时机。 沈怜攥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尖嵌入手心,为她带来一丝清明。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诸位大人请听奴家一言,这孩子是谁。我是一无所知。只是我生母前几日将他送来,说是他父亲罪大恶极要毒害我的弟弟。所以我才将他绑在厢房里。为的是。为的是让这孩子的父亲交出解药。” 沈怜一边说,一边喘。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这样子。任谁看了也知道她不是再作假。 县尉与几个衙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怜所说,与容姨娘所说的截然不同。不过,也不知是因为沈怜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因为她说的更接近真相……总之,这样听起来,大家的确更相信了她的话。 “还愣着做什么?你家少夫人要生了,难不成,还要我们大人去给你们请稳婆吗!?”一个衙役对瑾夫人喝到。 瑾夫人吓得一缩脖子。这才转身去找了一个下人,吩咐着去请了稳婆又制备起产房。 而此时,沈怜终于忍不住大叫出声。一声一声地喊疼,吓得府衙一群男子全都退避到了门外。 照这个架势,今天想带走沈怜却是不能了。不过么,县尉老爷看了一眼刚被解救出来的男童——有了这个孩子在,沈怜走不走都没关系。 将孩子带回府衙,送到天牢里。不怕他父亲不认! 只要华兴海招认出来,那主谋究竟是谁,便真相大白了。 县尉大人叫住瑾夫人道:“今日一事暂且到此。过几日要是还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再来瑾家的……到时候瑾少夫人若是不在——” 县尉大人拖长了声音,意思十分明确——要是瑾少夫人不在,那就唯你们是问! 瑾夫人心中哀叹,沈怜这个样子,还能跑到哪去!?现在可好,因为县尉大人的一句话,就是想趁她分娩时弄死她,却也不能了。 瑾夫人点点头道:“大人放心,咱们一定将她看紧了,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大人过两日若还要审她,只管派个下人来说一声就行了,让她自己去府衙认罪,万万不可再劳动大人们。” 县尉大人哼了一声,瑾家人当真是狼心狗肺,沈怜恶毒,但肚子里究竟是条人命。瑾夫人却能做到完全视而不见,可见其恶毒更在沈怜之上。 县尉大人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正要转身离去,却被一群人哀嚎着堵住了去路。 这些人,正是跟着他们一起闯进来的那些要债的…… 几人见官差要走,二话不说连忙跪下拦路,希望府衙大人能做主帮他们讨回银子。 官差原不管这些纠纷,但瑾家的所作所为也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县尉大人皱了皱眉头对瑾夫人道:“瑾家作恶,官府只抄没了瑾家的仙济堂,却并未从里面拿走一分一毫值钱的东西,更没有收受瑾家送来的红利。瑾家应该是不缺银子的,既如此,为何欠人钱财不还!?” 瑾夫人暗道不好。 瑾家现在的确还有家底,但仙济堂都查封了,她心里心疼,自然不想再给钱! 好端端的,官差怎么管起这些事了!一定是沈怜,还有她肚子里那个丧门星……这还没出世呢,就开始给家里招灾了! 第301章 瑾夫人心中再不情愿,表面上也只能答应下来。 可眼前这么多人……要她一个一个地拿出银子,那感觉,就像是用刀子在割她的肉一样…… 而且,老爷已经说过这笔钱能不给就不给! 这一下,却是连累着她也要被老爷骂了。 瑾夫人硬着头皮送走了府衙的官差们,有这么一群人阴魂不散地跟着她,她也没心思再去数落沈怜了。至于沈怜分娩的事情,瑾夫人想起来就反感,更不可能去守着看着。 瑾夫人一路来到了正厅,这群人见瑾夫人终于打算见客了,喜出望外地也跟着来到了正厅。 瑾夫人不情不愿地在主位上坐了,随即随手乱指了一人道:“你先说吧。” 她心中已经有了盘算,这些人的银子当然不能全给。但是今天县尉大人发话了,却也不能不给——那就让他们一个一个地挨着说,最后盘算出来一个整数。 而她呢,只需要说现银不够,将这个整数打一个对折。 这样一来,便只有一半人能拿到钱……让这些人自己争抢去,到最后,互相怨恨上了,还不是要回头求她做主。 瑾夫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只等着这些人上钩。 却不想,那人还未上前说话,便有一位身穿蓝色锦缎的老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老人皮肤黝黑,身材健壮高大。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生意人,倒像是庄子上干农活的。 要债的人们被他拦住去路,一时都不太高兴。瑾夫人却无所谓。只冷眼看着这人。 这位蓝衣的老人,却正是沈幼芙派来的大良叔了。 瑾家大门开着。大良叔今日一来,见无人赶他。便自己走进了院子。正赶上衙役们正在与瑾家争执,他那时插不上话,索性混在这群要债的人里,等着衙役们走了之后,才出来说话。 他知道自己贸然出头,惹得大伙不愉快,于是先对身边的人拱手道:“小老儿今日来,不是来讨债的,而是来给瑾家送银子的。等瑾家拿了我的银子。自然就有钱还给你们了。” 大良叔说话极其朴实易懂。大家一听他是来送银子的,瞬间谁都不跟他争抢了,全都让在后面,等他先说完。 瑾夫人一脸诧异。 瑾家自从出了事情以来,可谓是众叛亲离……瑾家那次家宴,宴请了太多本城的商人,原本是打算看沈家的笑话,给沈家重重一击。 结果瑾家自己挨了这一下,从此那些人见了瑾家。无不是绕道而行。 瑾老爷几次送去拜帖想要探探口风,都被人拒之门外了。 连人都见不着,更别提什么雪中送炭——还上门送银子的了! “这位老丈,您是什么人。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呢……”瑾夫人心中生疑,但对方说是来送钱,她也不由得客气了三分。 大良叔好爽地一笑道:“瑾夫人自然不认得我。你家老爷与大少爷却认得我的。我是翠悲山下农庄里的总管事,与你家老爷可是做了一笔大生意呢!” 大良叔说出翠悲山。大家一时都惊喜起来。瑾家与翠悲山有生意往来,那一定是大生意了。 瑾家能做这样的生意。自然也不会短了给他们的银子。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大良叔继续说下去。 瑾夫人听到对方是翠悲山的,心中一紧。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大良叔——的确与老爷和乐章描述过的一模一样。可是,老爷与翠悲山所做的生意,不是应该瑾家给他们银子吗?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啊! 瑾家买了翠悲山所有的金蜜瓜运进京城,现在还欠着这笔银子没有结清呢! 况且,瑾家也不是只买只一次,那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连同来年的一并买了……算起来,可是将近十万两的巨额。 如果违反契约,要赔偿的数额也是十万两! 瑾夫人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个时候,翠悲山向瑾家讨要这笔钱,瑾家可如何是好。 不过……眼前这个人,却说是来送钱的?而且怎么看他的样子,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大良叔将瑾夫人所有的反应看在眼里。与上次一样,他说的话,都是主子小姐事先算计好,然后教给他的。他只需要根据情况对应,然后照着说就是了。 他看见瑾夫人犹疑,便立刻说明了来意。 “瑾夫人放心,小老儿此来,与之前的生意无关。只是手上有了些闲钱,想与瑾家再做一笔生意——只不过这一次,是您卖,我买。” 瑾夫人一听不是要钱,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只是瑾家现在连铺子都没了,要说做生意,大约也就只有那些没用的药材,尚可以买卖一番——只是,翠悲山似乎来历不小,能看得上瑾家这些没用的药材? “老人家别卖关子了,”瑾夫人陪着笑脸道,“如今瑾家虽然落魄,但说起做生意,瑾家一向是不甘人后的。老人家有什么好生意要做,不放说来听听呀。” 瑾夫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就差没直接去掏大良叔的荷包了。 大良叔也不介意。 反正在他看来,瑾家人就是再精明,那也精明不过主子小姐。自从他进门以后,瑾夫人的这些眼神举动,主子小姐可是早就料到了呢! 大良叔故作深沉,想了想到:“翠悲山想要买下瑾家的仙济堂,要地契房契……不知瑾家可愿割爱?” 瑾夫人听闻这话,不由自主“啊!”了一声。 仙济堂可是瑾家的立家根本。那是绝对不能卖的。 可要说绝对,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情况特殊,还真没有那么绝对了。 瑾夫人想到仙济堂现在的情况——名声狼藉,还被官府查封。就算她低价卖出,也根本就不会有人买的。 买来又不能开门做生意,谁会要呢? 这也是瑾家一直没有考虑卖铺子的原因…… 瑾夫人却并不打算将这些告诉大良叔…… 她想了想,脸上故意浮现出一丝为难道:“仙济堂,那可是我家老爷的命根子呢。老人家您要买仙济堂,这个奴家却做不了主了,不如您在此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我家老爷。” 今日起恢复更新 非常抱歉断更了将近一个月,对不起亲爱的你们。 今天起试着恢复更新。最近失去了很重要的一段感情,整个人都是垂头丧气的。但我知道,就算我频频回头赖着不想走,或者自虐生病假装不想好,最后的结果都一样……病总会好,人总会忘。 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蜀黍要加油了,么么萝莉们。づ╭ 第301章 谁买谁倒霉 大良叔看起来十分好说话的样子,摆摆手对瑾夫人道:“夫人请便。” 说罢便立在一边,与其他上门讨债地闲聊起来。 瑾夫人捏了捏帕子,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点头与大家暂别,飞一般地赶往正房,去寻瑾老爷拿主意去了。 瑾老爷听说有人要买仙济堂,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他年纪不小,之前挨了杖刑本就难以痊愈,更何瑾家如今臭名昭著,他脸上无光……于是更宁愿这屁股上的伤不好,也省得要出去见人。 瑾老爷走了两步,斜依在罗汉椅上,砸着嘴皱着眉头开始琢磨卖药堂的事情。 “来人可是一位黑脸的老人?”瑾老爷有些不敢相信,到了这时候,翠悲山那边还会与自己做生意……而且是这么一桩看起来就不划算的生意。 瑾夫人不用回想也能描述出大良叔的样子:“对!正是黑脸的,风吹日晒的粗鄙样子,要不是穿了锦缎,倒像是个逃荒的农人。” 瑾夫人常日里就是势利眼,看人倒是准。 瑾老爷听了她的描述点点头,看来是翠悲山那边的没错了。 他又沉吟了片刻,一把拉过瑾夫人的手,紧紧捏着道:“卖!” 瑾夫人被他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肚子的犹豫说不出口,只愁眉苦脸地看着瑾老爷。 瑾老爷却没有再说话了,只两眼直愣愣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瑾夫人抽出自己的手叹息了一声。扭头再次往花厅里来——买主还在等着她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老爷和她一样心知肚明。这个时候的仙济堂其实一文不值,莫说里头的东西都搬空了。就单凭官府的封条,还有那已经烂到骨子里的名声。 谁买谁倒霉! 瑾夫人咬咬牙,翠悲山那些人近年才到京安城来的,想来是对这些事情还不清楚,才会妄想着趁着瑾家不好了,低价捡捡便宜。 既然如此,明买明卖,将来可别怨瑾家! 瑾家富得流油的时候,尚且为富不仁。现在遭了难,还顾得上谁? 瑾夫人想通这一层,在路上随手抓过一个小厮,让他取了纸笔送进花厅。自己则整理了一下神色也跟了进去。 大良叔正在跟几位讨债的管事闲聊,见瑾夫人进来,立即点了点头道:“瑾老爷可拿了主意?” 瑾夫人拿过纸笔,递给大良叔,一脸肉疼道:“我家老爷如今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家中连长子也伤病了……幼子不懂事。我又是一个妇道人家……” 瑾夫人絮絮叨叨,将自己的难处说得比登天都难,直到众人都不耐烦了方才又道:“老爷他点头了,只是烦请您看在瑾家不容易的份上。这价钱……” 这价钱就多给一些吧? 仙济堂没出事之前,也算得上是京安城的旺铺呢!加上瑾家从不在银钱上便宜病人,更是每日都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要卖了。怎么也得卖出个漂亮价钱才行。 大良叔接过纸笔,沉吟了一会。要说不容易。天下谁都不容易。像瑾家这样毫无仁义的人,欠着这一屋子人的血汗钱。却要求别人去体谅他们的不容易,这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更何况,自打他说要买铺子以来,瑾夫人从没跟他讲过一句铺子如今的情况…… 想到这些,连大良叔这样不理纷争的人都不免有些动气,他甩手在纸上写下一个数目,将纸抵还给瑾夫人看。 瑾夫人满怀期待地接了过来,只见纸上赫然三个大字“五千两”。 “五,五千……”瑾夫人赶紧将那张纸放下,就像纸片会烫了她的手一样! 五千两够干什么的?连买一套首饰都不足!而眼前这个人,居然要用五千两买走一间铺子!这怎么可能!?瑾夫人越想越觉得生气,瑾家现在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只是没了银钱来源而已!翠悲山这些人,不就是靠着几块破田地发了家吗?居然敢这般看不起人! 这铺子不卖了! 瑾夫人将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瑾家的铺子小半年利润都不止这个数了,先生要是来拿瑾家寻开心,那我可就少陪了。来人,送客!将这些人都给我送出去!” 想到区区五千两的数目,瑾夫人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当场就叫下人进来送客。 可随后她便发现了一个问题——她这样一吆喝送客,门口两个丫鬟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进来。最后还是一个丫鬟“机灵”,说了句“我去找人来”,然后转身跑了…… 瑾夫人一屁股跌在椅子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么多人上门讨债,又岂是几个丫鬟送得走的?尤其是当这些人知道瑾家卖了铺子就有钱之后……现在就算是官府来人,也未必能将这些人送走了。 瑾夫人肉疼不已,原本贱卖铺子就已经像用刀子割她的肉了,现在还要亲眼看着一群人分吃了这些肉。 她能不疼吗? 可疼有什么用!?人家现在不走了!更何况,连老爷都说要卖铺子了…… 瑾夫人咬咬牙,重新拿回那一页纸,死死地捏在手上看了半天,终于抬起腥红的眸子,咬牙切齿地对大良叔道:“八千两!八千两不能再少了,你如是答应,我现在就去给你拿地契,我们这就去官府过手……” “我不答应。”大良叔摇摇头,“铺子如今上了封条,每日都又人往门口扔烂菜垃圾,铺子里空无一物……再说了,瑾家现在又不是没钱” “别说了!”瑾夫人几乎是大叫着跳了起来。 瑾夫人没想到对方居然什么都知道,可她现在也顾不上脸面不脸面的,要是让他继续说下去,其他人听见瑾家有钱,明日上瑾家讨债的只怕更多。等到那个时候,瑾家才真的是完了。 瑾夫人握紧的手缓缓地松开,无力地对外吩咐道:“来人,去将仙济堂房契地契拿来,准备车马……” 大良叔也随着起身笑道:“诸位请先行回去吧,等过了今日再来,瑾家至少能拿出五千两银子补偿各位了。” 瑾夫人脚下一滞,恨不得将这个可恶的男人撕碎,可她也明白现在如果起了争执,被撕碎的恐怕只有她和瑾家。 第302章 难道不够花 大良叔从瑾家走了的第二日,瑾夫人派人前往翠悲山,想要讨要那五千两银子。 可谁知瑾家的下人却空手而归,只带回翠悲山主人的一句话:“金蜜瓜的货款尚未结清,其数额远不止五千两。所以这五千两,只当是先抵消一部分货款……” 瑾夫人听闻当场摔倒在地,但很快就被人抬了起来——来讨债的人里有几位都是郎中,曾经为了瑾家药堂效力。如今看出瑾夫人想要装病,纷纷掏出银针要为她解忧。 瑾夫人不得已,自己开了妆奁匣子,取出一笔银钱打发了众人。待人散去之后,当晚就发了高烧一病不起。 瑾家几位主子伤残病患占了个齐全,就连少夫人沈怜生产的大事,从始至终都无人问津。 沈幼芙倒是派了人前去打探了一声,她知道二老爷与二夫人心中到底还是惦记,但又怕明着问候会招致沈怜又缠上沈家。在听闻沈怜产下一子之后母子平安,沈幼芙便将这消息告诉了二老爷和二夫人。也算是了了他们最后一点挂念。 沈怜命大,这一点连沈幼芙这个自带主角光环的,都有些自愧不如。 要不是这两日仙济堂就要重新开张,沈幼芙几乎按捺不住要去庙里求高僧给自己加个祝福了。 仙济堂并没动用分毫,就已经落进沈幼芙的腰包。按照之前与齐掌柜商议好的,明面上的事情全部交由齐家药堂去做。而沈幼芙则是只负责让出房契地契,以及让官府撤封。 沈幼芙领着露儿。往府衙去说明情况。县尉大人却早已经等着她了。 原来头一日里,瑾家与大良叔在府衙登基地契的时候。这些大人们就心中有数了。翠悲山究竟是谁的,有关这一点。瑾家无从得知,但府衙的大人们心中还是明镜似的——就算不全都是沈家的,但凭沈七小姐与叶伦公子的关系,早晚还不都是一家的? 于是,沈幼芙果然没费吹灰之力,狐假虎威地领着衙役,前去仙济堂撕了封。又在门前放了一整车的爆竹,引得街坊四邻路人纷纷驻足,当着衙役官差的面。将铺子易主的事情说清楚。 街坊们听说换了东家,虽心中存疑,但总比继续跟瑾家为邻要好。 一时也就没了臭鸡蛋砸门的举动。 直到第二日,听说新东家竟然是城西的齐家。这一下可好,不但没人再闹事,就连上门送红鸡蛋的也不在少数。 齐掌柜看着工人们将打好的药架子摆进去,又将大批大批的药材分类放好,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对沈幼芙的感激更是无以为报。 沈幼芙挎着一篮子街坊送的红彩鸡蛋。笑嘻嘻地跟齐掌柜说恭喜。 齐掌柜也不知是因为欣喜,或者是别的什么,此时听见沈幼芙这样说,不由有些脸红:“此事多亏幼芙小姐襄助。如今有了这间铺子,齐家好生经营,往后几代人都有了根基。幼芙小姐此举对齐家。这是何等的大恩……” 沈幼芙却全然不放在心上,说到底铺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样的好铺子交到瑾家手上,还不是一代人都没过完就完蛋了?又何往后几代人? 齐家若真能靠着这铺子世代兴旺。那也是人家自己的本事。 她不贪功。 “齐掌柜太客气了,我这可是收了钱的。”沈幼芙没心没肺地笑着,“齐掌柜若是谢我,这篮子鸡蛋我拿走了?” 沈幼芙之所以挎着这篮子鸡蛋,那是因为柜台上都被街坊的礼物摆满,这是多出来没地方放的。 齐掌柜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待答应完了之后,又觉得自己怎么能用这样的薄礼赠给幼芙小姐呢……顿时懊恼的不行。 可沈幼芙已经挎着鸡蛋上了轿子,他也只能望着轿子远去,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往后齐家药堂定要将生意做好。否则都对不住这位齐家的恩人。 沈幼芙将齐家的事情解决完毕,躲在轿子里算了算自己的“收成”。按照齐家现在的地位,吞下仙济堂之后,京安城中在没有哪家铺子能跟他们竞争了。 这样一来,自己两年的利润少说也够支撑一阵子。如果沈万三的期限到了,而自己也还清债务安然无恙,那这笔钱足够她下半辈子过好小日子的…… 沈幼芙正想着银钱的事,轿子一顿,忽然停了下来。 沈幼芙坐没坐相,差点一头栽出去,好在腿上的鸡蛋颇为沉重,倒是省得她出了一回丑。 “露儿,外头什么情况。”沈幼芙隔着轿子问道。 露儿随轿子走在外头,眼前的情况她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此时露儿却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小姐,叶伦公子将马车拦下了,像是有话要说……” 沈幼芙满脑子问号,虽说近来叶伦的举动有些怪异,但露儿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何必这么结巴? 沈幼芙心里悬悬的,撩开轿帘子朝外一看,顿时明白了露儿结巴的原因。 只听沈幼芙用比露儿还不如的结巴的声音道:“公……公子……找我有话说?” 沈幼芙之所以结巴,完全是因为叶伦此刻的状态。 从来闲庭信步,或是悠然坐在马车里的叶伦,此时正昂首跨坐在一匹渠黄骏马之上。这已经算是罕见了,更让沈幼芙觉得有些压力的,则是叶伦身后跟着的几辆大车…… 想起叶伦之前说过不日即将进京的事,沈幼芙心中一沉。 果然,叶伦公子随后就开口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幼芙怀里的鸡蛋,眼神中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可口气却明显不太友善:“你倒是清闲,既如此,这就走吧!” 沈幼芙一哆嗦,她虽说将自己卖了。可按照她和沈家的打算,还是当她是个人呢! 现在看叶伦的意思,她已经沦为物件了。 沈幼芙将头腰得拨浪鼓似的,努力要为自己争取一点权力:“公子先行,我回府知会一声,就算没有三媒六聘,怎么也得让我拜别父母吧?” 叶伦的眼神又冷了冷,沈幼芙这些天的举动,可以说是没有一桩不令他生气。 她把自己卖了之后,就开始上蹿下跳忙着别人的事情,相反对于要与他一同上京的事情是豪不关切。事隔这么几天,倒是听说沈家老夫人在上下张罗着嫁妆。 而她呢? 又是卖铺子又是卖人情!都说好给她五千万了,难道还不够花!? 第303章 强抢的民女 叶伦的不悦并未引起沈幼芙的警觉,此时她还眨巴着一双大眼,等着叶伦放她回家呢。 叶伦公子看见她这幅模样,当真是又生气又想笑。既然说不通,索性回头吩咐了一句:“把她带上马车,好生看管。还有那个丫鬟也带上。” 沈幼芙听闻当场愣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反驳,便只见叶伦身后横出来两个一身绛红的护卫。她心知不妙,嗷嗷地叫唤了一声就想往回跑。结果半步都没迈出去,身子就已经被人拎在手上。 沈幼芙像只活兔子似的,双脚悬空蹬了几下……可最终,还是被人稳稳塞进了车里。 随后被扔进来的正是露儿,像另一只兔子一样,也是扑腾着进来的。 沈幼芙捂着眼睛不忍心看,看见露儿就知道自己的样子,这一点让她十分难以接受。不过更难接受的,还是眼前的处境。 沈幼芙从露儿的身体下面抽出自己的腿,往旁边挪了挪,给露儿挪出一块地方来。主仆二人就这样坐在马车车厢里的地上,打量起周围环境来。 这里距离沈家已经不远了,如果不是遇到叶伦公子,沈幼芙乘着小轿,不出半刻也就到家了。 可现在…… 马车是寻常模样,只是车厢更宽大些,用料看起来也更结实些。其中摆放着一些起居用的物件,虽然样式,但也能看十分的讲究来。 沈幼芙伸手拉了两下窗户,小窗并没锁着。但也就够她张望个风景——窗户太小,她爬不出去。 这里就是家门口。外头的风景又有什么好看?沈幼芙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她这是被吓着了。所以才会这么慌慌张张的。 “露儿,我们跳车逃走。一会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跳下去,然后往府里跑。”沈幼芙的眼神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露儿揉着摔疼的部位摇摇头,一脸“要跑你自己跑吧”的模样。 沈幼芙看见她这样自暴自弃,不但没有继续劝说,反而也自暴自弃了——两只兔子,扑腾出去,不到一眨眼功夫就会被逮回来……数一二三又有什么用。 叶伦在外听着马车里的动静,而对于沈幼芙三分钟就认命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反正他算是看明白了。沈幼芙这姑娘就不能当她是个正常人,她所有的反应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是那么的可恨,又可爱。 如果被她知道,这些抓她上车的人,原本是自己从公主府借来,为了保护她安全的人…… 真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叶伦回头看了一眼沈幼芙所在的马车,隔得老远,仿佛都能感觉到车厢周围弥漫着浓浓的哀怨。他暗暗叹息一声,对着车厢道:“你不用回去了。我刚从你府上过来……贵府的长辈听说我急着进京,都认为与其让你之后一个人前去投奔我,倒不如我这就将你带走。” 叶伦解释完这一句,轻轻喝了声“走”。几辆马车跟在他的身后缓缓行驶起来。 沈幼芙听见这句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些。眼下就算她不想走,却也由不得她。叶伦公子连“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这种事情都做了。她在怎么反抗也是徒劳。 她自己倒是其次,只是怕叶伦这样忽然逮走了她。老夫人与二老爷那边又要为她牵肠挂肚…… 而有了叶伦那句话,沈幼芙至少能稍稍安心一些。 马车先是平缓的行驶着。过了一会便开始加快速度疾驰起来。沈幼芙心中慌慌的——好不容易在一个地方站稳了,连句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一转眼就要被带到另一处未知的地方。 这种感觉可实在不太好受。 露儿仍像个受惊的兔子,暂时指望不上。沈幼芙自己爬起身来,在车厢里四处摸索了一番,从一个平几下面掏出个红泥小炉,然后三两下又找到了一套茶具。 她将水温上之后,递了一杯给露儿道:“你先别发愣了,现在想走还来得及……叶伦公子不会放我走,但他终归不是不讲理的人。让你回沈家,应该还是可以的。” 沈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几位主子都很仁义,总比跟着自己前途未卜要好。 露儿一开始还愣愣的,见沈幼芙递来一杯茶,这才反应过来谁是小姐谁是丫鬟。她原本就蜷成一团坐在地上,于是赶忙挪了挪身子,跪在沈幼芙面前道:“小姐平日里纵着我,什么规矩都可以不守……但奴婢也不是没心肝的人,这种时候就算公子不带上奴婢,奴婢就是跟在车后头跑断腿也不敢丢下小姐一人啊!” 露儿句句肺腑,一番话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想通了些——离开安稳的沈家固然可怕,但要是立了沈幼芙,她才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了呢。 她长这么大,仿佛只有跟着小姐的这一段日子,才叫真的活着有意思。 沈幼芙见露儿表了态,心中也十分安慰。她从不勉强身边人吹捧她,露儿平日里也难得说几句像样的好话。想不到患难见真情,这个丫鬟倒是真心向着她的。 沈幼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沈家有许多事情还没有交代,我这一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你愿意跟着我,我会记着你的好的。你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会护着你的。” 露儿仍旧跪着,原本失魂落魄的心,在听见沈幼芙这番话之后更是振作了不少。 她摇摇头,像是要把自己那些慌乱都甩掉:“小姐莫要担心府中,老夫人与您一向心意相通,只要小姐好生保重,府中那些未完的事情,老夫人自会整理的。” 沈幼芙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好在瑾家倒了,沈家现在人丁虽薄,但在京安城中也没什么天敌。她自认为人情做的还不错,就算沈家将来遇到什么麻烦,齐掌柜、江城楼、还有府衙那边都不会置之不理。 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幼芙胡思乱想着,又与露儿两人互相说着安慰对方的话,头靠着头就这么睡着了。 待到一觉睡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沈幼芙脑中迷迷糊糊,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直到她揉揉眼睛看见自己身处车厢,这才惊觉根本就不是梦…… “露儿?”沈幼芙四周一抓,车厢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别说露儿不在,就连之前温茶的炉子等器具也不见了。 第304章 裂开一道缝 沈幼芙心中一紧。 她虽然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怕似的,但这种情况之下,有露儿在身边和“举目无亲”那可是差远了。 沈幼芙一边担心自己,一边担心露儿。也顾不上外头是什么情况了,用力打开车门就要跳下去找人。 马车的车门打开,外头已经是半黑的天色了。一阵风吹来,带着晚间特有的凉气,让沈幼芙立刻清醒了不少。她超四周看去,马车不知是停在了什么地方,看起来像是官道的路边。 沈幼芙左右看了看,一条陌生的道路从不远处经过,并没有什么危险的样子。她心中稍安,提着裙子跳下马车,围着马车往四处看去。 这一看之下,沈幼芙立即来了精神。 因为她看见了露儿,不光有露儿,还有她的得力爱将石经义! 因为是夜晚,不远处生着一堆营火。露儿正在跟石经义说着什么,而叶伦与他手下的人则在一旁准备安营住宿的样子。 沈幼芙几乎是用飞奔的,哇呀呀叫着冲向营火,带着一脸笑容扑到露儿身边,对着石经义道:“你怎么来了?” 露儿上前扶住她,脸上虽仍有忧虑,但眼中明显也有些喜气。 “小姐你看,奴婢就说老夫人与您心意相通吧。”露儿指着石经义和石经义身后的马车道:“老夫人惦记您呢,她怕您孤身一人有所不便,又不敢耽误您跟公子的行程。所以在叶伦公子走后,就将收拾好的东西全装车送来了!” 沈幼芙在黑暗中看得并不真切。听见露儿这样说,这才发现石经义身后不光有沉甸甸的大马车。马车上更有车夫和仆役。 时间匆忙,老夫人能这么快收拾出来一车东西送来。沈幼芙心中感激得恨不得这就跑回去给她老人家磕头。 “主子,老夫人说了,府中得事情不必挂念。您为沈家做得够多了,只管开开心心过日子去。有什么话,写成书信,让咱跑腿带回去就是了。”石经义将老夫人的话转达了一遍。 沈幼芙含泪点头,石经义与其他人不同,他可是卖身契拴不住的。当初跟着族里来沈家打砸闹事……那土匪一般的性子,老夫人哪里能使唤得动他? 他与露儿一样。是真心将自己当主子了。 还有老夫人。沈幼芙使劲揉眼睛吸鼻涕都不管用。只要一想到老夫人催促着下人,为她收拾东西,又催促石经义快马送来的样子。沈幼芙的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 这要是换了别人家,别说记不记得她的好处,不骂她有违礼教就不错了。 沈幼芙越想越哭,越哭越想。她平时可不这样,一下搞得露儿与石经义都不知所措起来。 最后还是石经义出了主意,让沈幼芙朝着老夫人的方向磕个头,算是跟老夫人拜别。 沈幼芙二话不说就跪下磕头。磕完起来,心里总算安慰些了。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这才张罗着看看马车上的东西。 沈幼芙在这边忙活着,从始至终没跟叶伦说一句话。 可叶伦怎么可能忽视她? 先是看见她蝴蝶一样翩然而至。才走了半天,就带着一脸故人相见的喜悦。那样明媚的笑脸,让叶伦都有些嫉妒石经义了。 石经义不过是个粗实下人。叶伦也算金枝玉叶的出身,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羡慕嫉妒一个这样的下人…… 可还没等叶伦收了这份心思,那边说了两句话。居然又哭了起来。 这一下可好,叶伦只觉自己这心里就像是被人重击了一拳似的,怎么都不是滋味——要不是他一时赌气将沈幼芙掳了来,让她好好跟家里告个别,她也不会这样难过…… 毕竟这一去,说不定以后都不回来了呢? “公子,先用点茶水点心吧。”叶伦的小厮元宝见他皱着眉头,知道他心情不大好,于是上来打岔道:“随车带来的大块羊肉,这时候挪到火山烤一烤。今晚分给大家充饥,剩下的焙作肉干,明日也方便带着上路。” 叶伦被人打断了思绪,也觉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扰。他收回看沈幼芙的目光,吩咐元宝准备吃食烤肉,然后背对着沈幼芙那一堆人,自顾自地安顿起来。 沈幼芙清点完马车里的物品,才走出车厢便闻到一阵烤肉的焦香。 她这才想起自己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不光她饿着,露儿石经义他们也饿着。 老夫人送来的一车东西,全是给她用作嫁妆的。老夫人对她好,巴不得把手头上能拿出来的值钱物件都给了她,自然也不会给她带一堆吃的来占用地方…… 可是眼下,他们的晚饭可怎么办? 沈幼芙盯着那堆营火,咬了咬嘴唇走了过去。 露儿和石经义十分识相,谁都没跟着。 只见沈幼芙小步挪到叶伦公子跟前,喏喏地哼哼了半天,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有一双眼睛,一直滴溜溜地盯着火架子上的羊腿——将她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叶伦本来就正想找个机会跟沈幼芙说话,现在她自己挪过来,叶伦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又见到她一脸馋样,知道她是想要吃的,于是指着羊腿道:“这个味道不错。” 沈幼芙眼巴巴地点点头。 元宝的手艺可真好,这荒郊野外的,居然随便撑个架子,就能将羊腿烤得飘香十里。难怪叶伦带着他一个人就够了。 味道不错归不错,光看着有什么用啊。 可是,可是她现在对叶伦来说,恐怕连人权都没有,所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配额食物了。 沈幼芙想了想,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能维护自尊的说法:“公子,这条羊腿多少钱?” 叶伦对沈幼芙一直有一种别扭的情绪,他明明很懂她,却又因为恨她不懂他,于是故意闹出别扭来,索性也不想懂她。这才造成两个人一次一次地不愉快。 可方才见她哭了,叶伦这种固执的别扭终于裂开一道缝。 第305章 小姐脸红了 对叶伦来说,不管沈幼芙再如何,他到底是个男人,怎么能用这些小事去为难一个女人? 莫说叶伦本就没打算饿着沈幼芙,此时的他连送沈幼芙回去的心思都有了。 尤其是当她哭得伤心,之后又像一个饿坏的小动物那样,却又非要嘴硬问问价钱…… 叶伦将羊腿架子往自己身边挪了挪,也将沈幼芙的目光挪了过来。 见她终于看向自己,叶伦看着她的眼睛道:“虽说你生在商家,但你府上的人都淡薄得很。尤其是你父母,简直视钱财如粪土……怎么唯独你,却像是打着算盘长大的,什么事都离不开钱?” 叶伦生在公主府,有个公主做母亲,又有个天下最有钱的父亲,他自然从没缺钱过。 可道理他却是明白的。如果人贫穷到一定程度,追求富裕是当务之急,才会想沈幼芙这样…… 可在他看来,沈幼芙也不缺衣少穿,怎么就这么喜欢钱呢? 沈幼芙盯着羊腿,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回答这么高深的问题。 这些问题从她穿越而来,就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因为理性的讲,沈家不正常的是二老爷和二夫人才对。而像她这样急功近利,反而会被视作“能干”的表现。 至少在商人家庭就是如此。 哪怕别人看不起她,但也羡慕沈家有她这样能干的女儿,将家业操持的蒸蒸日上呢。 可叶伦不知为何,总能发现一点她表象之下的东西…… 沈幼芙心中觉得有些苦涩。她现在还没变白痴,有些事情她心中其实是有感觉的。只是迫于现实而不愿多想。 因为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一身铜臭俗不可耐。不管她有没有苦衷,反正都要去挣钱才能活命。 所以再怎么解释说自己其实不爱钱……这种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至于叶伦对她……不时流露出来的那些情愫…… 现在就更不能多想了。 感情重要。但没有银子重要。银子重要,但没有眼前羊腿重要! 沈幼芙吞了一下口水,十分坚定道:“叶伦公子有没有听说过隔代遗传……我可能比较像我祖父,他就很会做生意的。” 叶伦一愣,他好不容易掏心窝说出来的话,换来的却是这么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可他方才分明看见沈幼芙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分明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怎么说出来的却是这么难懂的一句? “隔代遗传?” 叶伦觉得这个词语也许是个重点,喃喃地念叨了两句,准备等回京之后找人问问。 也不必问什么外人。这些听起来奇怪的东西。父亲就懂得最多了。他早年游历四方,见识要比庙堂上那些大儒们还强许多…… 沈幼芙不知叶伦所想,挪了挪身子靠近羊腿,继续道:“意思就是儿女不像父母,反而像祖父母多点的意思……那个羊腿……” 像祖父母多些?这样的人并不少见,就连叶伦本身也觉得自己与老太妃很像。不过哪有人会编出“隔代遗传”这种词的? ……反正回去问问就知道了吧。 叶伦对沈幼芙点点头:“你也别抱着羊腿过去了,这边有火,让你的人过来边烤边吃吧。” 叶伦说完之后就起了身,沈幼芙仍坐在地下。火光照着她的脸,映出红扑扑的脸色。一双黑亮的眼中,闪烁着晃晃悠悠的火苗。勾得叶伦差点伸出手去摸上那双眼睛。 沈幼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笑成月牙一般:“多谢多谢。公子早早休息,也不能白吃你的,要不今晚我们来值夜吧!” 叶伦轻咳一声。看了看四周。他带来的护卫早就掩藏在树上了。而沈幼芙手下那几个人……再普通不过的家奴。 “你们吃完也歇着吧,这里是官道。无需值夜。”叶伦藏了自己恋恋不舍的心思,“明日人困麻烦上不了路。我可是会把他们丢下的。” 沈幼芙仍旧笑得灿烂,羊腿到手,这时候叶伦说什么她自然都答应。 等叶伦一走,沈幼芙立刻冲着露儿招手,几人取了刀碗来,将烤得滋滋流油的羊肉切成小片,又佐了些调料吃了。这才揉着肚子上了车。 至于那一句“隔代遗传”当晚就被沈幼芙忘得一干二净。 众人一觉睡醒,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露儿与石经义跟着护卫去远处的河里取了水,几人洗漱一番,便在马车中继续颠簸向北。 沈幼芙在马车中写了一封书信,将自己在京安城的所作所为都交代了个底朝天,当然也包括她在翠悲山的产业——如今她不在沈家,老夫人年迈,手中的筹码自然是多多益善。 这样她也能放心一些。 信中写了正经事,自然也不忘写一下自己的私事。 老夫人能将这一大车的财帛给她送来,那是真心疼爱她,所以她只给老夫人钱财产业,那肯定是不够的。 还需说说自己的情况,也好让老夫人放心吧。 马车继续前行,沈幼芙将露儿赶到令一个角落,自己霸占一个角落,咬着笔杆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开始落笔。 “祖母放心,叶伦公子对孙女十分不错。虽然时间紧迫,未能让孙女与家人践行,但这一路上,他都对孙女呵护有加。” “昨日孙女想看窗外风景,他怕窗外风大,便策马走在孙女窗外,导致孙女这一路上看得都是他……真是让人好生烦恼呢!还有,昨日扎营,因为孙女吃不惯炊饼炒面,公子便让身边的人专程去猎来野味,更是亲手为孙女烹调……想不到公子的手艺,居然不在孙女之下。还有,还有……” 沈幼芙绞尽脑汁,洋洋洒洒写了一堆让她自己都不敢看第二遍的东西,然后飞速地折叠起来。 露儿缩在角落里,好奇地看着沈幼芙。主子平日里就算是杀人放火,也十分光明磊落,今日写封信,怎么这样遮遮掩掩的? “你看见什么了!”沈幼芙摆出凶狠的表情道:“快说!敢有隐瞒我就杀你灭口!” 沈幼芙红着一张脸,再凶狠也没什么威慑力,再加上露儿根本不怕她,所以这番举动也只是惹来露儿一阵笑。 “我看见小姐脸红了,别的什么都没看见。”露儿说完就捂着自己的眼睛,嘴上却咯咯地笑个不停。 沈幼芙想拿东西去丢她,结果看见自己手中的信,立刻熄了这个念头。哼了一声,把信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露儿不再说话。 地306章 马儿特别乖 过了两日,一行人终于经过了一座小镇。众人随意找了家客栈准备住下,车马都要停下来好好休整一番。沈幼芙却一个人神神秘秘挤到护卫面前,欲说还休地搓着衣服角。 叶伦在不远处皱了皱眉头,沈幼芙这两日鬼鬼祟祟,他早就看在眼里了。本就估计着等到了镇子上,她必然会做点什么。叶伦原还打算着让护卫盯着她,想不到她自己跑去找护卫去了。 倒是省事! 叶伦扭过头懒得看她,但心中却又十分忍不住。就像有只小手在挠一般,让他又馋又痒,非得想要知道沈幼芙到底想做什么。 她该不会是想要收买侍卫,然后放她逃跑吧? …… 沈幼芙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侍卫手里。然后一脸谄媚道:“你们平日里辛苦了。偶尔挣点外快也是人之常情……你们主子一定不会怪罪的。再不然,你告诉我这镇上哪里有驿站也行,我托付别人送回去……” 沈幼芙的确在收买侍卫,不过她可没妄想逃跑…… 别说她现在“拖家带口”的,就算是她自己一个人,为了不变白痴,她也必须跟着叶伦。叶伦钱还没给她呢! 她只是想把那封信送回去。 侍卫被沈幼芙吓得连连后退,他们几人在来之前,就知道这位“看起来不着调”的沈家小姐,是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而且将来还有可能会是小郡王的侧妃。 她倒是一点侧妃的觉悟都没有。 银子侍卫不敢要,但是这信,究竟是接还是不接呢? 侍卫一边后退。一边眼神乱飘,终于飘到了叶伦那里。 叶伦正从马上下来。侧身低头整理马辔。对周围的一切仿佛无知无觉。可也许是今天的马辔特别漂亮,抑或是今天的马儿特别乖——叶伦满意地点了点头…… 侍卫一个激灵。身子绷得笔直。低头伸出双手道:“小姐这封信是要送往沈家吗?小姐放心,保证完好送到!” 侍卫铿锵的声音吓了沈幼芙一跳。不过听说人家肯帮她送信,她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对,送到沈家。要沈老夫人亲启。”沈幼芙使劲点头答道。 这几个侍卫都有马,而且他们的马看起来那么快。如果让石经义从马车上卸走一匹马回去送信,不知道要慢多少倍呢。 沈幼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老脸一红…… 老夫人看见这个总该放心了,她豁出去脸面又算什么。 沈幼芙再次检查了一下封口,确定不会露出里面的内容。于是将信仔仔细细地交给侍卫手上:“这银子。请你们喝茶。也没多少,你们就别推辞了。” 侍卫眼神继续乱飘。 叶伦觉得今天的马儿果然很乖,继续点头。 侍卫十分客气地收下银子道:“那就多谢小姐了。” 沈幼芙将信小心翼翼地交给侍卫之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侍卫将信贴身放好,又将银子也放进袖中。走到叶伦公子面前道:“公子,属下去喂马,您先上楼歇息休整吧。” 护卫说着,看了看叶伦的脸色,然后手腕轻轻一抖。之前袖中的信轻飘飘地就落人了叶伦的袖子里。 叶伦十分欣赏地“恩”了一声,然后道:“安顿好车马在上来找我。” 说完,便跟着元宝进了客栈。 沈幼芙与露儿也跟了进来。元宝上前安排好房间,众人分头安顿。叶伦对沈幼芙微笑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得紧紧的,再没一点动静。 说呢幼芙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叶伦公子肯对她笑。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不管叶伦公子算不算她的夫君,但最起码算是顶头上司了。以后吃喝住行都要仰仗人家。能有个笑脸总比像之前那样阴晴不定的好。 不过他今天为什么高兴呢? 沈幼芙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直到进了房间也没明白。 ———— 叶伦径直朝房间里走去。元宝紧跟着进了屋子,刚放下包裹行礼,想要为叶伦公子沏茶。却只听叶伦背对着他道了一声:“你先出去。” 元宝跟了主子这么久,很少听见这句话。一时愣了愣。直到他看见主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信封…… 元宝那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刚才在客栈外头,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信封不是幼芙小姐交给侍卫的…… 主子居然会做这种事! 这简直是! 元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种震撼,比那次在翠悲山杀山匪的感觉也差不了多少了。公子这样光明磊落的一个人,居然会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偷了……拿了幼芙小姐的信! 元宝唰地一下打开门,有多远逃多远,他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叶伦听见一串脚步声跑下楼,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将信放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之上。 沈幼芙这几天鬼鬼祟祟,一定就是为了这个东西……他当然也知道偷看信笺十分无礼,可是,可是谁叫沈幼芙总是说不清楚话,问她什么都只会产生更多的疑问呢! 还是自己看看吧,就这一回…… 叶伦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撕开…… 一炷香之后,叶伦已经由站着变成坐着,又从坐着变成躺着。他神色复杂地盯着床顶的幔帐,而那些信,就散落在手边。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叶伦的思绪,正是之前那名护卫。 叶伦应了一声让那人进来,张口便问道:“你觉得,这几天我对幼芙小姐如何?” 侍卫看见叶伦手边的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幼芙小姐觉得委屈,所以跟沈家诉苦了呗——“回主子的话,属下觉得,主子对幼芙小姐有些……冷漠?” 侍卫也不好说得太明白。 但这一路上,主子和幼芙小姐不但没有说说笑笑,就连吃喝这样的事情,也没个交代。每次都是他们先吃完,幼芙小姐再眼巴巴地凑过去吃。哪里是侧妃待遇?跟下人似的还差不多。 叶伦轻叹了一声。 自从沈幼芙将自己卖给他之后,他就一直堵着一口气。这些日子虽然好些了。可一想到万一别人也有这么多钱,她也会毫不犹豫把自己卖了……他这心里就怎么都不对劲。 可看了这封信。叶伦觉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一滩水了。 他从没觉得自己的心能柔软成这样。 第307章 活生生地亲 叶伦将信笺折好,让侍卫取来笔墨纸张。 他抿着嘴沉吟了一会儿,便在纸上写道:“请沈老夫人安……晚辈与幼芙挂念不已,只是路上不便,不能日日送信回府……还请老夫人保重身体勿念。待我二人在京中安顿好,再接老夫人与老爷夫人一齐来京小住。” 叶伦与沈家毕竟没有太多交情,前思后想,写了一篇极客气的话,想来沈老夫人看了必能放心不少。 这才将自己的信与沈幼芙的信都放在一处,重新交给侍卫道:“按幼芙说的,原样送去沈家,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属下什么都不知道。”护卫爽快回答道。 叶伦满意地点点头,目送护卫离去。 信是送出去了。 可对于叶伦来说,信中的内容却挥之不去。 想起沈幼芙这两天的样子,再想象一下她写这封信的表情……叶伦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此时的他,只觉得一种酸甜满盈心肺。恨不得立刻将沈幼芙揉进怀里…… 叶伦这样想着,便也这样做了。 沈幼芙的房间与他的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好不容易把她掳了来,难不成只是用来看的吗? 叶伦猛地站起身来,拉开房门直朝沈幼芙的房间走去。 ———— 沈幼芙正在房中收拾东西。而露儿则是被她派去收拾马车里老夫人送来的物件。 沈幼芙一边收拾一边感概,如果不是老夫人及时相救,她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这一路上风尘仆仆还不知道有多尴尬。而现在至少她还可以有几身像样的衣服换一换。 沈幼芙不知露儿什么时候上来。于是正准备自行解开衣裙去床上躺会。 可还没等她下手,门就猛地被人从外头打开了。 沈幼芙“啊”地尖叫一声。往屋子里连连后退了两步,待看清来人是叶伦公子之后。这才拍着胸口站定。 “公子……公子有急事找我?”沈幼芙警惕地看着叶伦——要不是有急事,她印象中的叶伦是不会如此冒失的。 此时的叶伦看上去与平时差不多,仍旧是飘逸儒雅的一身仙气。沈幼芙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心中也不免暗暗佩服——男子能不染尘埃成这样,也实属罕见了。 叶伦的眼神微微有些炙热。不过这一点被沈幼芙自动忽略了。 她眼神还炙热呢,大概是赶路上火了吧…… 叶伦看见沈幼芙在他面前,脑中又回想起信中那些有趣的话,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十分好看的微笑,将门从身后关上。然后缓缓走向沈幼芙。 他越走越近,直到走到沈幼芙面前一步的距离。 他们从前也不是没有靠近过。可是此时,他却觉得连心也是近的。 他低头看着沈幼芙,小小的身子,身高刚刚及他肩膀处。也许是被他这样的举动吓着了,所以仰着头,睁着一对黑白分明的漂亮的大眼,正带着些好奇地看着他。 叶伦心里暖暖的。 就算眼前的女人贪财,甚至贪财到要把自己卖掉。可至少还是被他买到手了不是吗? 说句难听话。她是个有道义的生意人。她知道卖给自己以后该做什么。那封信不就代表了一切。 她编出那些甜蜜的令人脸红心跳的话,只是为了让沈家放心。 她没有想逃离他身边。虽然迟钝了些,但她也在用她的方式,努力维持着这种相处的关系。 这就很好。 叶伦相信以后会更好的。 她要钱。他就给她钱。她要别的,他也可以给她。 叶伦继续靠近,只一步。就贴在了沈幼芙的面前。这一下沈幼芙只能后退了。可叶伦却并不给她后退的机会——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靠近她。要最近最近的那种。 叶伦伸出手臂轻轻一环。沈幼芙猝不及防之下,就像是一只蝴蝶翩然跌进叶伦的怀里。 沈幼芙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唔”。不过很快她就闭上了嘴巴。 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要是还不知是什么意思,那她真是白活了两辈子了。 叶伦买下她,不管是娶回去做老婆,或者是做女奴。沈幼芙以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等到了他的怀里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准备的还是太少了。 沈幼芙只敢低着头,将脸整个都埋在了叶伦的胸前。她不敢抬头看他,叶伦长得好看,她怕看见他的样子,会中了他的美男计…… 沈幼芙心中乱哄哄的。就这么一小会,她已经想到了以后或许要跟三妻四妾共侍一夫,也或者她只是一个伺候正室的小婢女,等到正室看她不顺眼的时候,她还要受到各种非人的虐待…… 沈幼芙越想越觉得害怕,忍不住挣扎了两下。 “别动。”叶伦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 她僵了僵,叶伦一向清朗的声音,此时听起来也变得魔幻了。沈幼芙赶紧安静下来不动。正觉得圈着她的手越发紧了,又听见头上的声音道:“抬头,看着我。” 沈幼芙在叶伦怀里翻了个白眼,她现在抬头,就算叶伦没打算亲她,她都怕自己克制不住亲上去。 咱之所以不抬头,并非怕了你,而是怕突发花痴吓到你好吗? 沈幼芙心里乱糟糟的,胡乱给自己找着借口。这样的借口她自己也难辨真假,但总之就是她不敢抬头。 可女人已经在男人的怀里,不抬头又能躲过去什么?叶伦双手环着沈幼芙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提,便把她抱了起来! 这一下,沈幼芙无处可藏了,她双脚离地,整个身子都不得不借助叶伦双臂的力量。而她的高度,又正好与叶伦脸贴着脸。 沈幼芙想了想,本能地又想将脸埋在叶伦的肩窝里。 都已经这样了,叶伦哪里还能由着她?见沈幼芙朝左边躲,他便也把自己的脸放在左边等着…… 沈幼芙就这样“活生生”地亲了上去! 叶伦十分满意地用力加深了这个吻。因为这是沈幼芙给他的第一个吻,他务必要做到让两人都终身难忘才是。 第308章 这么忽悠她 沈幼芙正想将脸埋进叶伦的肩窝,却不想对方微微侧头,被她吻了个正着。 她想再躲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叶伦的唇夹杂着某种令她无法抗拒的情绪,紧紧压住了她的。之后沈幼芙脑中便是一片空白,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绕上了叶伦的脖子。 沈幼芙觉得自己的身子软软的,心跳也前所未有的快。她一边挣扎一边享受着叶伦的侵略。两人就这样纠缠在了一处。 叶伦双手抱着沈幼芙,品尝着她的滋味。一颗始终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此时他的怀里实实在在的有她,所以根本就无需再去猜忌其他的事情。他凭着感觉找到床的方向,想将怀里娇滴滴的人放在床上,这样他便可以腾出双手做点别的什么…… 沈幼芙早就神魂颠倒了,更没有意识到叶伦接下来一步要做什么。 整个人就这样被人迷迷糊糊地引诱着,慢慢朝着整个房间里最危险,也是最舒服的地方移动过去。 叶伦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在他的印象里,沈幼芙就像是一只野生狸猫。外表看起来毛茸茸憨厚可爱,但要是冒犯了她,她也是随时会伸出爪子反击的。 可现在她在自己的怀里乖得像一团棉花。 这种感觉简直不能更好。 一时间,屋中满是旖旎,两人都沉迷在各人感官中,却忘了这里是客栈……而且还有一个正要进门的露儿。 露儿从楼下而来。手中抱着一大袋东西。那东西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的小身板压垮。可露儿还是喜滋滋的。因为这个东西是小姐最爱的——银子。 连她都没有想到老夫人会如此周全,居然直接带了这么一大包银子来给小姐。要知道前两天小姐还在为银子不够而发愁了。所以一会小姐见到之后,肯定会高兴得蹦起来。 露儿费力地抱着银子上楼,走到房间门口用力一撞,房门没开。 露儿有些奇怪,但因为怀里的银子,她也兴奋得忘记思考别的事情,索性用了更大的力气向门撞去。 只听“碰”的一声,房门被她重重地撞开,而房中两个正相拥在一起的人也就暴露在了露儿面前。 沈幼芙听见动静。整个人立刻回神从叶伦身上蹦了下来,而叶伦却仍然没有松手,就那么环着她,两人用一个相拥的姿势,一齐扭头看着露儿这位不速之客。 被自己的婢女撞破这种事,沈幼芙的脸皮虽厚但还是一瞬间就红了个透。 可她又推不开叶伦,便自暴自弃地对露儿道:“快进来,把门关上。” 叶伦看着怀里羞答答的沈幼芙,又听见她这样说。心中满意的几乎自豪起来——沈幼芙这样的性子,全世界也找不出来一个,根本就是浑然天成的可爱。 “你主子让你关门,还不快些。”叶伦带着笑意催促露儿。 露儿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 沈幼芙和叶伦公子的话。她都听见了,但就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露儿恩恩地答应了两声,转身伸手去关门。可她满脑子想得都是方才那一幕——为什么叶伦公子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跟主子这样亲密?之前他们不是还不太说话的吗?是公子逼迫小姐的? 露儿四肢僵硬,胡思乱想。连关个门也关不好,而最要命的是她的怀里还有好大一袋银子。 就在她迷迷糊糊伸出一只胳膊的时候。怀中的银子轰然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包袱摔破,银子咕噜咕噜地滚了一地…… 露儿这才从迷茫中反应过来,一边连连认错一边关上房门,赶紧趴在地上捡起银子来。 叶伦眉头微微皱,对沈幼芙道:“你这婢子也太含糊了,到了公主府,这样的没规矩怕是要吃些苦头。你有我护着倒是无妨,但我却不能连你的丫鬟都护着……” 叶伦说完,却发觉怀里的人丝毫没有动静…… 叶伦不由得有些自责——刚对她又亲又抱,转眼就指责她的丫鬟,而且是嫌人不够规矩。这换做是谁恐怕也不高兴了。他怎么就傻兮兮的把这些话说了出来呢? 叶伦急忙改口:“罢了罢了,你这婢子性子也是你纵出来的,只要你觉得无事,就由着她吧……” 叶伦说完,轻轻摇晃了一下沈幼芙,可沈幼芙却依然没有反应。 这一下,叶伦可以确定她不是在生气了。因为她整个人就像一根木头雕像一样,一点气息都没有。面无表情,眼睛也闭着。大约只有身上的温度可以证明她没死…… 叶伦吓了一跳,喊着沈幼芙的名字,一个横抱将她托起放在床上,然后冲着门口还在捡银子的露儿道:“别捡了,快去找店伙计,让他请一位郎中过来!” 叶伦言语中有些慌乱,竟然忘了此时让护卫去请郎中才是最快的。他只顾着抓着沈幼芙的一只手,然后轻轻摇晃着,希望可以将沈幼芙晃醒过来。 露儿正满地爬着捡银子,听见叶伦公子这一声,这才知道自己主子出事了。 她赶紧起身就向外跑,没跑两步,又跑了回来。 “公子,你让我看看小姐。”露儿冲到床前,将叶伦挤开,然后跪在沈幼芙面前上下检查了一番…… 叶伦见她不像是在胡来,于是并没阻止她,露儿检查一番之后,十分肯定地告诉叶伦道:“公子,小姐她没事,一会儿就会醒来。” 叶伦看了看床上的沈幼芙,他虽不懂医术,不过沈幼芙方才似乎是受到了惊吓,然后一瞬间就不动了。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病症绝不会是小毛病。毕竟被吓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是这丫鬟为何说她家小姐无事,而且还说得这样肯定? “你家小姐没事,我不会怪罪你。你家小姐要是有事,你活不成。”叶伦冷下一张脸看着露儿道:“你可莫要为了脱责就信口乱说。” 露儿被叶伦的样子吓得一缩,赶紧使劲点头答道:“公子放心,小姐曾说过,她最讨厌听见金银的声音,而且……只要一听见就头晕目眩。只要让她安静片刻就好了。” 露儿说得都是实话,沈幼芙的确是这么忽悠她的。 第309章 恶魔的礼物 叶伦听到露儿这样肯定,心中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情来。 约么半年前,南公公前往翠悲山探望,沈幼芙也曾经莫名其妙就晕了过去。因为她晕得十分特别,就像是死了一样……当时要不是南公公这个高手在场,他肯定要以为她快不行了。 而后来,没过多一会,她自己就忽然醒来。醒来以后生龙活虎,对这件事情只字不提,反而岔开话题说起别的事情。 那时自己对她虽然有些企图,不过还远远没有到追根究底的程度。于是也就没有细想这件事。 现在看来,这一回与那一回恐怕是差不多的。 这婢女应该不是在说谎。 只是……叶伦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这么贪财的一个人,听见银子的声音会晕倒? 这简直太讽刺了吧? 叶伦一边握着沈幼芙的手,一边对露儿道:“你的话我暂且信了,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能说明你主子的身子健康无事。你现在就去找郎中来,就算你主子醒了,也要让郎中瞧过才安心……有什么病症,要早些调理起来。” 叶伦说得十分有道理,而眼中对沈幼芙的关切也丝毫不假。 露儿一时都看呆了去,直楞了好一会儿,才算反应过来,赶紧应下跑出去找郎中去了。 ———— 沈幼芙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进入万能商店! 这下可好,在别人怀里忽然变死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叶伦公子吓得“退货”了! 幸亏还有露儿在场。应该不会任由别人把自己当死人埋掉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也都怪露儿那个冒失鬼。要不是她稀里哗啦掉了一地银子,自己也不会就这么忽然就“乩童起乩”了。 眼前的场景不用说,正是许久不见的万能商店。 不过令沈幼芙十分吃惊的是……此时的万能商店,跟之前来得时候可大大不同了。 三层多高的楼房,纯法式那种温和优雅的装潢,光洁的杏仁色地砖,亮得几乎能映出人脸来。沈幼芙恨不得现在就换上一双高跟鞋,在这样的地面上走上一遭,听听那只有上辈子才能听见的高跟鞋的声音。 沈幼芙用手扶着自己的后脖梗子。抬头向上看去。天花板上。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正散发出贵气又低调的光芒。而那个熟悉的又陌生的身影,正从最顶层的扶梯上缓缓而下…… ……搞什么鬼,几天不见,连电梯都装上了!? 沈幼芙刚从古香古色的客栈。摇身一变就进了一间商场。这种感觉还真是难以适应。 不过看着那张欠揍的脸。沈幼芙立刻逼着自己适应起来:“沈万三,看样子你过得不错?这万能商店也并没有要坏掉的意思嘛?” 沈万三今日一改之前的颓废,花白的头发看起来也黑了不少。唯有两鬓上隐隐还有些白发。但配上他这一张亦正亦邪的帅脸,反而更增添了几分魅力,看起来十分妖孽。 他穿着一身墨兰色西装,银亮的袖扣反射着高贵的光芒,沈幼芙闭了闭眼睛,逼迫自己拿出点耐心,眼睁睁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慢悠悠地走到自己面前。 “觉得这里怎么样?” 沈万三没有回答沈幼芙的问题,而是一脸自豪地反问了一句:“这是我刚布置好的,你来得正好,替我想想天花板玻璃我们是用香槟色呢?还是用水晶?” 沈幼芙差点喷他一脸。 前段时间哭穷哭得她都去卖身了,现在居然在讨论香槟色的水晶玻璃! “你哪来的钱?”沈幼芙上前揪住沈万三道:“有钱也不早说,我现在都已经在路上了,想反悔回府都不行!” 沈幼芙气得直跺脚。她不是不喜欢叶伦,像叶伦那样谪仙一般的男子,几乎处处都正合她的胃口。可如果不是沈万三瞎折腾,她完全可以跟叶先从朋友做起。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培养感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口气把自己给卖了。 面对沈幼芙暴躁的质问,沈万三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将沈幼芙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拿下去,又抚平西装上的褶皱。然后礼貌又轻蔑的笑道:“你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所以我就贷款修葺了咱们的商店。等你的卖身钱到了再还贷款就行了……” 沈幼芙呆如木鸡。 她的卖身银子还没到手,沈万三就已经开始帮她花了? 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两行眼泪自沈幼芙的眼中喷薄而出,沈万三居然说这是“咱们”的商店! 自从她有了这个商店,好处是没沾上多少,就只剩下埋头给商店挣银子了。到现在连一笔经营维护费都不够,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宁愿不要这个“咱们”。 “沈万三!你到底归哪里管?天堂还是地府什么的!你就不怕遭报应嘛?我要投诉你!” 沈幼芙简直被气得神志不清了。沈万三却忽然合起手掌道:“你说的对!我不能让你投诉我!所以嘛……” 沈幼芙一个激灵,赶紧后退了一步——所以这个家伙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沈万三摇摇头,很鄙视地看了沈幼芙一眼:“杀了你我也活不了了。我说说——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用来贿赂你!” 礼物? 沈幼芙半信半疑地盯着沈万三。在这个吸血鬼一般的商人手上,怎么可能会有免费的午餐和免费的礼物…… 而且就算有,那不还是那自己的卖身钱换来的? 沈幼芙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纠结什么呀?自己的钱换来的东西,难道不要? “快说是什么礼物!要是说出来不能让我满意,我一定要投诉你!” 沈幼芙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投诉,不过上天入地总有办法,反正她现在已经产生了“做鬼也不放过你”的决心。 沈万三笑眯眯地看着沈幼芙上窜下跳了一会,又笑眯眯地欣赏完她自己说服自己的过程。这才开口道:“这件礼物,绝对能让你满意,而且是你想都想不到的满意。不过前提是你得把满身银子先送来。” 第310章 一抱治百病 沈幼芙翻了个白眼,说了跟没说一样! 原来间两人宽的小商店,已经被沈万三扩充成这个样子了,她能不把银子送来吗?不送来,还不起贷款两个人就可以一起变白痴了!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银子我一年之内必然会给你送来的。” 沈幼芙插着手,一副“你要是敢忽悠我,我就吃了你”的样子。 沈万三轻蔑一笑。眼前这个小丫头的挣钱速度,他还是很满意的。不过就是脑子笨了点,不跟她计较的话,还是勉强可以合作的。而且她上交了那一笔巨款之后……自己的目的应该就能达成了。 到时候就放过她吧。 “是一张‘机票’。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沈万三按住又要暴怒的沈幼芙道:“不是一般的机票,你这里又没有飞机!” 沈幼芙这才把爪子和牙都收起来,不高兴道:“那是什么机票?” “是一张可以回程的机票——也就是说,只要有了足够的钱,你可以用这些钱,从我这里买时光倒流,回到你穿越之前!” 沈万三的一番话,犹如鬼魅之音,又如钟鼓铿锵。 沈幼芙一时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两条腿都是软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 没错,沈万三以前就曾经说过——这家商店是万能的! 只要有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无论是物质。人心,就连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沈万三都能通过商店,像买卖资讯一样卖给她。 可是……时间。 这里居然连时间都可以买卖。沈万三还轻描淡写地将那称之为“机票”。 沈幼芙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已经站不住了,就那样愣愣地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傻乎乎的小孩子一样。嘴巴张得老大,半天也不曾合上…… 她今天才算是明白自己背负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宝贝了。 只要有银子,她便可以穿越时间,甚至穿越轮回。回到前生去! 回到那个满是高楼。遍地繁华的花花世界里去! 你怎么不早说啊! 沈幼芙这一年来过得那叫一个辛苦。穿越到古代,什么什么都不方便,沈家得那些叔叔和宗族们,几次都想害她的性命。就算现在。她已经适应了环境。又有了一定手段能力可以自保。 可还不是要沦为公主府后宅中的一员? 以后伺候公婆。搞不好还得伺候正妻,还有那暂时没登场的成群的妾室…… 想想就觉得日子长得没指望了啊! 要不是她一向乐观开朗不愿退缩,谁受得了这些个烦心事!? 现在可好。沈幼芙两眼放光!回不回去暂时两说,但最起码人有了希望,有了盼头,这浑身上下都感觉不一样了。 有了沈万三这么一份大礼,她以后还怕什么? 在叶伦手下受了委屈,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好了!到了那时候,就算是皇帝来了也抓不着她,因为她走的可不是寻常的路呢! 沈幼芙仿佛看见了新世界的大门,沈万三却走到她的身边,用脚拨拉了她一下:“行了,你快点出去吧,郎中要是到了看见你这种流口水傻笑的样子,少不了要给你扎上几针。 沈幼芙被他这样一说,猛然间反应过来。随后眼前一晃,再睁开眼睛时,却正看见一张老得颤悠悠的脸在自己床前……手上还哆哆嗦嗦握着一根银针。 …… 沈幼芙嗷嗷两声,赶紧往后缩着坐了起来。口中直叫:“老人家别扎,我没事了!” 她这样一叫,老郎中给她吓得连连后退,倒是叶伦和露儿无视她的怪力乱神,两人都快速来到她的床边。 露儿连忙将刚才外面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幼芙晕倒之后,露儿解释了一番,然后就被叶伦公子派去请郎中。可这地方只是一个小镇,找郎中毕竟不如京安城那样方便。露儿接连找了好多地方,有些是祖传接骨推拿,有些做法治疗噬魂魔怔的…… 好不容易才找来一个稍微像样点的,谁知一来便说要用银针刺穿周身大穴! 沈幼芙后怕不已,还好沈万三知道轻重将她踢了出来,要不然她恐怕这辈子都要处在掉线状态了。 沈幼芙偷偷瞪了一眼露儿,然后赶忙精神抖擞地对叶伦道:“公子费心了,我当真无事。快请这位老人家回去吧,诊费……露儿!快给老人家奉上诊费!” 露儿立刻去封银子,又半推半拉地将那老郎中扯出屋子。 而叶伦则是扬着眉看着沈幼芙,也不知道再想写什么。 沈幼芙有些心虚地躲开叶伦的目光,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留在外面的肉身又多可怕,但想来一个人忽然浑身僵硬没了反应,换做是谁都会吓得够呛。 叶伦公子可千万别因为这个退货啊! “我……我,”沈幼芙支支吾吾两句,最终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我恐怕是吓着你了。不过这是从小的毛病,听见银钱的声音反应就有点大,但是绝对没有其他的影响,你看我平时的样子就知道了吧,我的身体和精神都挺好的。” 沈幼芙努力推销着自己,生怕叶伦忽然说不要了。 叶伦哪里知道她那些心思,看了她一会儿,便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沈幼芙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然后又十分温柔地将那一缕不大听话的头发顺到她的耳朵后面。 “你别怕……”叶伦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这里的郎中不好,京安城也难有好郎中,等到了北都,我会请最好的郎中给你瞧瞧。你那么爱银子,不能听听银子的动静,这,简直是太可怜了……” 叶伦说完,轻轻将沈幼芙揽进怀里。 沈幼芙坐在床上,感受着温暖而干燥的怀抱,又听见叶伦这样一番话,心中没来由地静了下来。 听见叶伦的心跳,她也心跳。听见叶伦的叹息,她也跟着叹息。 她忽然很像说一句——等到了北都京城,找郎中什么的倒是不必了,公子一抱治百病,以后哪里不舒服,能这样抱一下立刻烦恼全消呢! 第311章 北都公主府 沈幼芙与叶伦一行人,前前后后共走了一个多月。 叶伦的马快,可沈幼芙的却十分之慢,于是原本一个月就能抵达的,却一下子多出来了好几天。 就在这好几天里,沈幼芙不止一次从马车中听见外头的动静,均是公主府派人前来迎接。 有一次甚至要求叶伦先回公主府,然后由他们来护送剩下的车马——当然也包括沈幼芙。 沈幼芙当时就觉得一阵紧张,她适应能力虽然不差,可要是叶伦把她交到陌生人手上,又是去往陌生的地方……她也是会怕的。 不过好在叶伦根本就没有答应,沈幼芙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绝对方的,只知道那些人走了之后,他们几人的马车还是这样慢悠悠地继续前进,与这一路上都没有太大分别。 沈幼芙从心底对叶伦表示了感谢,并且在那次午餐烤肉时将自己最爱吃的鸡腿分给了叶伦…… 马车外的景色就这样从荒芜到繁华。 就算沈幼芙再紧张,北都京城也终于还是到了! 京城繁华,比之沈幼芙常居的南郡简直富庶不止一倍。 她们的马车还未进城,就看见好多华丽的马车在城外排队。好在叶伦身份不同,所以沈幼芙她们的车队是被一队官兵护送着进城的。否则看那架势,估计排到天黑也难以进去。 沈幼芙随着车队缓缓进入,此时她倒是无心去看那些繁华的街景了。 公主府到底是什么样的?她以后的身份和生活又会如何。还有她什么时候能拿到那笔卖身钱? 马车一路都行在宽阔的大路上,最终在一处红色的高强面前停下。沈幼芙听着外面的动静,手心中隐隐有些出汗。露儿也紧张兮兮的,僵硬着脖子,既想要往外看,却又不敢往外看。 沈幼芙等了一会,直到感觉前面都安静下来,也始终没有看见叶伦,她正忍不住想问,却听见马车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奴婢是公主府中东院掌事。奴婢姓林。见过沈七小姐。给小姐行礼了。请沈七小姐下马车跟奴婢来。” 沈幼芙听见这个声音,心中的紧张倒是好了些。 至少没有发生那种“不许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进门”的狗血情节。反正她也不追求什么,大家客客气气地相处最好,公主府也不怕多她几双筷子吧。 沈幼芙整理了一下妆容。然后轻轻提着裙子下了马车。 马车外站着的。是一个约摸四十多岁。得当穿着也十分体面的女人。看装扮应该是为有脸面的嬷嬷。 沈幼芙初来乍到。对谁都还不了解,但礼多人不怪,她随手从袖子中摸出一个玉石雕刻的小元宝。递到嬷嬷手中道:“那便有劳嬷嬷安排了。” 沈幼芙在沈家的时候,连走路都没个正经样子。但那是因为沈家她说了算,所以她才放肆……并不代表她不知怎么走路。 如今到了别人的地盘上,沈幼芙言行举止都规矩了不少。虽然不是皇家礼仪,但作为民间闺秀,规矩倒是一点都不差了。 林嬷嬷的眼神轻轻扫过沈幼芙的举止,立刻移开眼神笑着应了一句,之后便一路在前面带路,除了介绍公主府的各处楼台院落,却再不多说其他什么。 沈幼芙微微松了一口气,马车上的东西都交给别人安排,她和露儿只需要小心一些地跟着这位嬷嬷去安置便可。 公主府是并非寻常府邸,而是一座像宫殿一样的建筑。 沈幼芙进了红墙朱门之后,迎面便看见一处白玉广场。而白玉广场的尽头,便是一座层高三楼,仰着头才能看见殿宇顶端的白玉楼。 都说公主府乃是当世第一富贵,沈幼芙这才知道所言不虚,连她这样见多识广的,都被眼前这做殿宇震惊了…… 见沈幼芙慢下步子,林嬷嬷却并没责怪,而是跟着一起慢了下来,温和地在她身边说道:“这是白玉楼是驸马所铸,从西域北疆等多处苦寒之地开采来的整块白玉,内外三层,莹白无暇。不怪小姐看着稀罕,这座白玉楼也算是北都一处名胜了。” 沈幼芙赞叹了一声,听见嬷嬷的话,赶紧回过神来,有些羞赧地道了声“失礼”,恋恋不舍又看了一眼那白玉楼,这才跟着嬷嬷继续往前。 公主府十分之大,她也不指望一次就能记住路线,所以除了那座白玉楼太过抢眼之外,沈幼芙对其他殿宇院落都不多看,一路规规矩矩的,倒是让林嬷嬷生了些好感。 “这里便是东院了。沈七小姐是我们东院的客人,以后就住在这里。东院一共分再八处院子,小姐的生辰八字已经合过,正映在西南……公主吩咐了,小姐就住西南的葙央院。奴婢这就领您过去。” 沈幼芙听得叹为观止,东院不是一座院子,而是里面还有八处院落。那其他的西院、南院、北院难不成都各有八处院子?还有就是住在哪里还要算过八字……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搞到自己的生辰八字的,不过……这皇家人还真是太讲究了。 当然,沈幼芙在惊叹之余还是没忘记礼数:“嬷嬷且慢,幼芙初来,不知公主殿下是否有空接见……幼芙不懂规矩,但还是想先拜见过公主殿下。” 沈幼芙想到要见公主,心里也是毛毛的。但既然来了,早晚都得见上一面,早些主动些总比晚了让人觉得无礼的好。 林嬷嬷的眼神中透露出更多的满意,不过却果断回绝了沈幼芙:“小姐只管先安心住下,等您一切都安顿好了,公主有时间会请您过去的。”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点头谢过。本想再多嘴问问公主的喜好,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西南的葙央院。 葙央院比沈家还要精致许多,而这种精致中,又透露着一种冷冷的感觉……说白了就是没人住…… 沈幼芙与露儿前脚进门,便看见四个丫鬟模样的,正拿着自己的行礼一样一样地摆进屋子里。见到她们进来,四人都上前行礼,齐声问好。 沈幼芙应了一声,每人又赏赐了一个玉雕的小钱。这才开口问起众人的姓名来。 第312章 不去就不去 沈幼芙虽然进了公主府的门,可她自己也知道,这个进门与那个进门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公主府的客人。 不过客人就客人吧,把自己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好,以后怎样就随主人安排去。 沈幼芙与林嬷嬷客套了几句,便在屋中主位大大方方地坐下了。而露儿也难得激灵一回,赶紧上前询问林嬷嬷日常起居的规矩。 “沈七小姐不比拘束,只把公主府当成您自己家一样就是了。”林嬷嬷对沈幼芙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说话也随和至极:“沈七小姐的起居,便由这四位丫鬟照应,小姐有什么问题,也尽管问她们便是了。” 林嬷嬷不欲多说,沈幼芙估计她还要回去复命。于是也不多嘴强留,只客套着再三谢过,又命露儿将林嬷嬷送出院子。这才定下心来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四个丫鬟排成一排站着,模样都是清秀可人的。林嬷嬷一走,她们就依次上前给沈幼芙见礼。 这四个人分别取了“琪花瑶草”中的一字为名。沈幼芙心中虽然觉得这名字小气,但无论如何也不敢质疑公主府丫鬟的名字的——万一是公主自己起的…… 沈幼芙大致记下了名字,又让露儿跟她们打听规矩,比如洗漱,厨房,请安这些事,初来乍到总有一阵忙的。 沈幼芙自己则是步入屋内,她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内屋有一张贵妃榻。此时既不能得公主召见,又不是饭点,东西也没整理好……往踏上歇息一会儿倒是不错。 沈幼芙正这么想着,却听身后那位叫做琪儿的丫鬟忽然唤了一声:“沈七小姐,公主此时不便,小姐不如往柯柔姑娘那里走动走动?” 沈幼芙一愣。 客人刚到,去见过公主是理所应该。 且不说这柯柔姑娘是谁,但她来公主府可不是串门子来的。就算要串门子,她也得先拜过公主的山头才行啊。 沈幼芙心中有了些计较,暗暗记住柯柔姑娘这个名字。然后饶有兴味地问道:“贸然过去。只怕会失礼。琪儿既然这么说,不妨再跟我细说说何柔姑娘是谁,又是个怎样的人?” 别的沈幼芙不敢多问,但这个人被称作“姑娘”。沈幼芙装傻问一问想来应该没关系。 反正沈幼芙已经打定主意了。她虽是新来的。但并不傻,在没搞清楚之前哪里也不会去。 搞清楚之后也不一定就会去…… 琪儿听了这话,眼神中隐隐有些不满。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想了想,上前一步道:“柯柔姑娘虽是驸马妾室,但也算是这府中的主子。她为人和善好客,听说沈七小姐要来,一早就惦记着说要见见您……奴婢四人,便是柯柔小姐指派来的呢。” 琪儿说这番话的时候,字里行间刻意流露出许多意思来。 沈幼芙年纪不大,但好歹也是个生意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不缺,别人的话中话她也能听得懂。 既然能听懂,那就更不能去了。 自古妻妾不两立,要是别的什么人,见了也就见了,这“驸马的妾室”是何等微妙的身份,谁嫌事情不够多跑去见她? 但是眼前这四个丫鬟,居然都是妾室送过来的,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幼芙已经打定主意不去,索性搬出公主殿下和叶伦做了挡箭牌:“柯柔姑娘的好意我先记下了,只是方才进来的路上,我才问过林嬷嬷公主殿下何时能召见我……这时候乱串门子,万一正赶上公主殿下召见,恐怕不好。” 沈幼芙说完,细细打量着琪儿的脸色,果然见她神情一黯。 原来真是有备而来,而非临时好客起意呢。 沈幼芙继续道:“除了公主殿下的召见之外,我恐怕还要在此等等叶伦公子的召见……我是跟着他来的,凡事要总要问过他的意思。这样说,你们可能体谅?” 沈幼芙稍微加重了些语气,她虽然还不是主子,但这些丫鬟们确实板上钉钉的奴婢。她能与一个奴婢解释这么半天,要是这琪儿还有话说,便是存心要跟她为难了。 琪儿听见沈幼芙冷了口气,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赶紧换上了笑脸道:“沈七小姐说得是,是奴婢疏漏了。既如此,小姐就先歇着,奴婢与她们一道备水备饭,为小姐洗尘。” 琪儿正是柯柔身边的人。 柯柔自从进了公主府,身份就一直不尴不尬。尤其是驸马爷也并非一个十分贪恋女色的人。只是纯粹与公主合不来,这才令她在两人中间有了一席之地。而公主对她也颇为放纵,这种放纵就好像她是个不懂事的动物一样——无论撒欢还是怄气都由着她去了…… 柯柔不甘心,一生都不被人正眼瞧一眼的角色,即便走出这府邸,出门都没人认识她。 她总要找一个突破口才行。 于是,听说叶伦公子回京身边带了这么一位姑娘。她便派了这四个人过来,先撬一撬试试。要是能撬得动,岂不皆大欢喜。 琪儿是四人之首,她奉命而来便是拉拢沈幼芙的。 可她也听说沈幼芙只是南郡那边的一个小商户之女,而且居然还自己经商……这样的女子,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 尤其是当见到她本人之后,更觉得她平平无奇,无论哪里都配不上叶伦公子。 有主子撑腰,再加上自己那些个小心思,对方又是新来的,琪儿说话见难免就带了些脸色——她是实实在在没想到,这个南郡来的小商女居然敢反驳她,而且还反驳的一点都不客气。 难不成,她知道主子不受宠? 琪儿没得有些心慌,又怕万一沈幼芙去公主殿下,或者公子面前告状…… 沈幼芙对事情的具体细节一无所知,不过她胜在“社会经验”丰富……按照她的社会经验来说,一般到了一个新环境,第一个上赶着献殷勤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人。 至少不会好的太长久。 第313章 是饿不是馋 作为一个粉嫩嫩的新人,沈幼芙刚来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别人的示好。 这件事情很快在公主府里传扬开来……别以为隔墙无耳,在这种地方,任何事情都瞒不住人。除非你能像沈万三那样虚无缥缈,否则挖出你的秘密,只在分分钟之间。 柯柔姑娘听说之后,冷哼一声没说话。却撕碎了一张帕子,气得连当天的午膳也没吃。 而昭和公主听闻,托着下巴道了声“谨慎”,随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反倒是见过沈幼芙的林嬷嬷上前说了一句“谨慎些好,谨慎些省心。”……惹得公主大笑,直道儿子眼光不错,带回来的姑娘竟能入了林嬷嬷的眼。 驸马当然也听说了这件事,但他这些年对什么事情都不大关心,只说了一句“有机会见见。” ———— 沈幼芙自然不知别人对她的评价。她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眼看就到了用饭的时候,她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露儿,咱们下一顿怎么吃?”沈幼芙在里屋招手叫露儿进去。 露儿跟琪儿几个人混了半天,该问的也算问了个清楚。沈幼芙这份担心是多余了。 露儿往外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偷听她们说话之后,这才小声开了口道:“小姐放心,咱们这院子里是有小厨房的。不但有小厨房,还有茶水房,点心房。冬日夏日里还有冰房和碳房。” 总之一句话,吃喝住行,应有尽有。只要无人召唤,就只管待在院子里自给自足就好了。 沈幼芙听闻松了一口气,只要吃喝不愁,这就轻省多了。 不过下一顿到底怎么吃? 露儿继续道:“小厨房里已经开始准备上了,琪儿方才还问了小姐忌口。往后小姐想吃什么,就让奴婢去说一声,要是没有特别想吃的,就按分例规制来。还有。要是有人传小姐去别处用饭。小姐只管去就是了,不用顾虑这边。” 露儿一边说,一边流露出一脸欣喜,仿佛对于这种有吃有喝的新生活无比向往。 沈幼芙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这一路上尽吃烤肉了。你去厨房看看。若是太过油腻。便让她们换些清淡的来。” 沈幼芙说完就往贵妃榻上一靠,蜷起身子团成一个团,什么都不干——等饭。 露儿答应一声。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没隔一眨眼的功夫,又规规矩矩地走了回来。 沈幼芙一看见露儿这样规矩,“噌”地一下从贵妃椅上坐了起来,铺平裙摆,挺直腰杆,脸上带着面具一般的微笑道:“何事?” 露儿行礼答道:“回禀小姐,公子到了。” “恩,知道了,下去吧。”沈幼芙挥挥手。 既然是叶伦,那就不必再这么端着了。沈幼芙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正看见叶伦公子迎面进来。 “还适应吗?”叶伦也换过一身衣衫,身上飘着十分好闻的清香。想来也是刚刚梳洗过了。 沈幼芙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这里很好,你知道我的,只要不缺吃穿,哪里都能适应。” 叶伦上下打量了沈幼芙一番,见她果真面色红润,神情泰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饿了吗?” 沈幼芙没躲开。自从上次跟叶伦抱又被露儿撞见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仿佛已经接近了不少。而且不知道为何,叶伦公子似乎非常喜爱对她做这些小动作……捏脸,揉头发什么的。 沈幼芙也曾经抗议过,可惜抗议无效。 沈幼芙抬起一只爪子,将自己被揉乱的发髻整了整,然后点头道:“饿了。不过她们已经准备上了,想来过不了一会儿就能吃。” 沈幼芙说着,朝们外努了努嘴。因为正看见琪儿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盏花炊鹌子、一盏螃蟹酿橙。还有有两只小瓷碟子,分别装了奶房签和三脆羹。 沈幼芙见了食指大动,但这明显只是几道小食,估计现在还不能吃。 果不其然,叶伦顺着他的眼神看像琪儿,随后又看向琪儿手中的东西。微微有些皱眉道:“这个时候怎么送来这些?” 很快就要用膳的时间了,这时候就算饿,吃块点心也就是了。这不上不下的上来几道菜,却是给谁吃的? 琪儿见了叶伦公子,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不知公子在此,琪儿给公子见礼了。” 琪儿说着盈盈行礼,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沈幼芙瞬间就没了胃口…… 如果刚才还不明白琪儿为什么端来这些,现在她算是悟了——恐怕就是看见叶伦进来,所以随便从厨房拿了几样就来,根本没注意自己拿的是什么吧!? 也不知叶伦公子会如何看待她这份苦心? 叶伦似乎全然不知琪儿的心意,只是看着沈幼芙道:“现在吃了这些,一会儿用膳怕是吃不好。不过你想吃吗?要是馋嘴,我也坐下陪你吃一点?” 沈幼芙一个踉跄,什么叫馋嘴!? 她不是小动物好吗? 赶路一整天,又没怎么吃东西。就算想吃那也是因为饿了呀。 才不是馋…… 沈幼芙咬着嘴唇摇摇头,眼睛却不自然地瞟向琪儿手中的托盘——看上去真的很好吃啊,而且那些都是她没吃过的呢! 沈幼芙正在考虑要怎么说,怎么说才能既留下吃的,又留下自尊。而叶伦已经从琪儿手中一把接过托盘,放在桌上,然后道:“去沏一壶酥茶来,放写薄荷丝。” 琪儿楞了一下,但叶伦却毫无察觉继续对沈幼芙道:“薄荷去油腻,这时候少吃一点,再饮些薄荷茶,也不妨事。” 叶伦说着,便端着托盘,亲手将几道小菜摆上桌子。又与沈幼芙挨着坐了。 沈幼芙微微有点脸红。 看见琪儿失望地走了出去,沈幼芙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叶伦——她还以为叶伦会把她丢在这里不管了呢,没想到居然这样细心。 到了陌生的环境,这府中唯一的熟人就是他了,他能多照顾自己一些,以后的日子就能好过一点吧。 第314章 公子大好人 叶伦对沈幼芙的好,却完全出乎沈幼芙的意料了。 他坐下之后,十分自然地给沈幼芙夹了一筷子菜,然后道:“先吃一些,既然今日母亲没说见你,我带你出去串串门子。” 沈幼芙流着口水乖乖吞下他夹来的菜,又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酥茶,确定嘴里没有残渣之后,才支支吾吾道:“我今日累了,有些累了……咱们要去哪里串门子?” 沈幼芙不太想去。 北都是个陌生的地方,叶伦公子的朋友,除了那妖孽一样的贺敬亭之外,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这个样子,去了没得让人笑话。最好是能等她休整一天,至少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日在化个美美的妆,然后再温习一下脑袋里的诗词典故之类的…… 以免露怯。 “去你五姐家。”叶伦语气平静,像是完全没看出沈幼芙的怯场一样,“你若是累,改日也行。” “什么!”沈幼芙一窜老高! 不早说! 沈幼兰随着曹文山进京之后,除了三不五时给沈家来信之外,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沈幼芙一直挺想念她的,原本还想着等在公主府站稳脚跟之后,再央求叶伦公子放她出去“省亲”呢! 公子你真是个大好人! 沈幼芙差点就给了叶伦一个大大的拥抱,但还是忍住了:“吃了点东西就没有那么累了……咱们什么时候去?” 叶伦望着沈幼芙,对于她的一秒钟满血一点也不吃惊。只带了些宠溺。用下巴指指桌上的菜:“再吃两口咱们就走,免得你到了别人家,对着别人家的饭菜大流口水,没得丢了我们公主府的脸面。” 叶伦说完又给沈幼芙夹了一筷子菜,沈幼芙一边嘿嘿傻笑,一边赶紧将碗里的吃完。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拉起叶伦的衣袖道:“我吃饱了,保证去了不丢人,咱们这就走吧!” 沈幼芙能这样欢天喜地,叶伦心中成就感满满。 他就是喜欢沈幼芙这种喜怒随心。而且格外真实的样子。他由着沈幼芙拉扯着袖子。一路被拉出院子门口,直到沈幼芙停住了脚步。 沈幼芙太激动了,完全忘了公主府的路她还不熟。 现在就算让她出门,可门在哪里啊? ……不过没关系。手上有叶伦还怕什么? 沈幼芙睁着大眼。回头看看叶伦:“哪边?” 叶伦被的袖子还被她攥在手里。沈幼芙激动之下忘了松开,叶伦也不去提醒她,而是由着过往的下人偷看:“走那边!那边有个侧门。离你这院子最近。出去之后是琉璃街,曹府离这里不远,我们乘马车一会儿就到。” 沈幼芙一听又要乘马车,有些不舒服地扁了扁嘴。不过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沈幼兰,让她再坐一整天马车她也心甘情愿的。 沈幼芙与叶伦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了府。 两人同坐一车,又是去沈幼兰家,所以路上一点都不闷,说笑两句,再看看周围的风景也就到了。 一条宽阔的青石巷子中,宅邸看起来都整洁肃穆。 而曹家是现在居住的,正是这条巷子尽头的一处。据说是前朝一位非常受人敬仰的大儒旧邸。而今皇帝因为十分欣赏曹状元的学士,便将这府邸赐给他做了曹府。 沈幼芙在信中听说过这些,可直到亲眼看见,这才真正放心了。 曹文山与沈幼兰都是难得的好人,也是沈幼芙为数不多的亲人。 他们能过得好,沈幼芙心中比谁都高兴。 马车停稳,沈幼芙率先跳了下去。叶伦也纵容着她,丝毫不怪她失礼。两人未带奴才婢女,就这样并肩走在巷子里。又亲手叩了曹家的门环。 曹家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位干净清秀的小厮对他们笑道:“这里是曹府,请问二位找谁?” “就找你们家主人曹文山公子,我是你们夫人沈氏的嫡妹。快去通报快去通报!”沈幼芙一脸喜色道。 那小厮一听是夫人的娘家人,也是又惊又喜,安顿沈幼芙与叶伦在门厅先坐下,然后撒腿就往里面跑去报信。 叶伦与沈幼芙相视一笑。他们来这里之前并没有告知任何一人,完全就是叶伦公子的临时起意。也不知一会儿曹文山和沈幼兰见到,会不会吓一大跳呢。 曹文山和沈幼兰过然没让他们失望。两人才小坐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爽朗的女声。 “快点,快点,我妹妹在哪里呢?”沈幼兰的声音清脆好听,一如当年在闺中一样。她仍旧一身雪白锦缎衣服,腰间系着大红的腰封,头上也是白玉镶嵌红珊瑚的首饰。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的。 而曹文山一身青衣跟在她身边,许是续了胡须的缘故,看起来沉稳得宜。却又丝毫未改当年书生意气风发的样子。 两人郎才女貌,几乎将叶伦和沈幼芙都比了下去。 沈幼芙早就坐不住了,听见姐姐叫她,一个箭步从椅子上跳起来:“五姐!五姐!我在这儿呢!” 沈幼芙说着就已经奔了出去,看准沈幼兰的怀抱,一下子扑进去。用脸使劲蹭着沈幼兰的肩膀道:“五姐,我好想你啊!” 沈幼兰只比沈幼芙稍微高挑一点,年岁也大不到那里去,可她却十分有姐姐的派头。 见沈幼芙这样扑进来,她眼睛微酸,却还是轻轻搂住沈幼芙,任她在自己怀里撒娇许久。之后才安抚地拍着沈幼芙的肩背道:“你上京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叫我给你准备住处。家中都还好吗?父亲母亲,祖母,哥哥,都还好吗?” 沈幼芙赖在沈幼兰的怀里不出来,听见她的话,点头又摇头:“说来话长了,虽然有不少烦心事,不过总算各个身体康健。” 只要平安健康,其余的倒并不重要了。 沈幼兰拉着沈幼芙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觉得稀奇——沈幼芙一看就是刚刚梳洗过,这府外也没有车马行礼。 再看她身后的那名男子,一时心中有些拿不准,只好回头看向自己的夫婿曹文山。 曹文山如今在朝中做了贤臣,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诗书,而不懂人情世故的少年了。 他上前一步,微笑着对叶伦道:“多谢公子送妻妹过来……请问公子是……” 第315章 当成他的人 曹文山在朝中当着文职,随一眼看出叶伦身份不凡,但却又不认得他。 叶伦有些嫉妒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一眼,对曹文山还礼道:“在下叶伦,是昭和长公主的长子。我与幼芙小姐正在谈婚论嫁的阶段,所以你不必谢我。” 男人之间说话就容易多了,叶伦只这样简短说了几句,曹文山就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这个活泼伶俐的妻妹是因为议亲,这才来了京城。 可议亲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没听说过呢? 沈幼兰虽然与沈幼芙抱在一处说话,不过并不妨碍她听见了叶伦的回答。 一听说是要议亲,当场玉手一抓,提着沈幼芙的衣领子就把她揪出自己的怀抱。 “当真!?”沈幼兰先问真假。 沈幼芙失去了怀抱,周身一冷,十分哀怨地嗔了叶伦一眼。然后对沈幼兰点点头:“五姐,我都站在你面前了,还能有假?” 沈幼兰的眼睛已经从“非常大”变成了“非常非常大”,她吃惊地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却都不知从何问起。 她看着自己这日渐长大的妹妹,想起约摸两年前,自己还与她不共戴天似的互相厌烦着对方。直到后来是妹妹一次次主动示好,这才修复了两人的关系。 她还想起那年沈幼芙定下与瑾家的亲事,瑾家二少爷瑾飞白却是个德行有亏的人……那时是她第一次看见沈幼芙为了退婚。有胆有谋又有趣的上蹿下跳,先是智退了瑾家,然后又解决了三叔和大伯。 这两年之间,她一直在飞快地成长着。如今居然也要议亲了,再也不是自己最初中的那个虚伪清高自私的沈幼芙了。 沈幼兰满脸感慨,曹文山见状走到她身边,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拱手对叶伦和沈幼芙道:“就算许久不见,也不能杵在这儿说话,咱们快上屋里去。今日正赶上我休沐。可以陪叶伦公子下棋说话。” 曹文山这样一说。沈幼兰才反应过来,眼中微微透着水光,脸上却笑得十分开心地将沈幼芙与叶伦一路让进正厅之中。 沈幼芙一路打量着曹府。这府邸与信中说的一样,院落雅致古朴。林木钟灵清幽。当真算是一块福地了。 再看看曹文山对沈幼兰的呵护备至。连眼神都透露着关切,沈幼芙就更加放心了。 此时再会想起当初,外祖许家还打算要将曹文山说给沈怜……只可惜沈怜自己看不上。自作主张坏了亲事,还怨恨大舅母给她塞了个寒门子! 人生无常却又因果分明,好人有好报这句话还是对的。 沈怜贪图富贵,处处算计,不惜踩着姐妹的脸面,又偷了自己的东西去换亲事。可然后呢?她得到的,只是一个表面光鲜内里败坏的空壳子而已……而且现在的瑾家和瑾飞白,怕是连表面光鲜都算不上了。 如果让她知道沈幼兰现在过得这样好,让她知道他曾经看不上的寒门子,如今已在朝堂上备受重视,前途无限又对妻子这样相敬相爱…… 也不知沈怜会作何感受。 四人一同在厅堂中坐好,沈幼兰吩咐了下人上茶备饭。沈幼芙拉着沈幼兰,两人从她出嫁那天说起,简直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而另一边,曹文山与叶伦两人也聊了起来。 对于曹文山这个人,叶伦知道的并不多。不过听说曹文山为人正直,而且学识过人。尤其是在诗词赋上,有着很深的造诣。 而叶伦觉得,自己既然要娶沈幼芙,那与曹文山早晚一家人。所以也不分什么彼此,开口就将曹文山从头夸赞到尾。 尤其是对于他那些好文章,叶伦只要是听说过的,便都拿出来嚼一嚼,赞不绝口。 曹文山比叶伦老实多了,听了之后只觉的受宠若惊。先不论叶伦公子身份高贵,据曹文山所知,叶伦也绝对不是那等不学无术的草包。都说叶伦公子见识广博堪比帝师大儒,能得到对方的夸奖,曹文山还是十分高兴的。 两人有了共同话题,彼此间距离一下子就拉进了不少。 曹文山对叶伦客气道:“下官肚子里这点墨水,说起来都是恩师所赐。不知叶伦公子是否知道京安城麓安书院的许家?那许家正是内子的外祖家呢!” 叶伦怎么不知道许家? 当初沈幼芙那位大表哥许青峰,居然敢打沈幼芙的主意…… 还好被他及时发现,找了李大人的千金塞给他! 不过这件事,叶伦是打算一辈子藏在心里了。 “麓安书院天下闻名,许老山长桃李天下,本人也有所耳闻。”叶伦胡乱打了个马虎眼,准备将这话题岔过去。 曹文山却来了兴致,他之所以提起许家,也是想给沈幼芙脸上贴金。妻子的身份,当初嫁给她一个寒门子,算是下嫁了。可后来他步步高升之后,也有不少嚼舌管闲事的,硬是说沈幼兰商家女的身份低危,配不上他。变着法子要塞人进来做妾室。 曹文山自然不是那种人。他对沈幼兰的心思,那是看也看不够,爱也爱不完。心中跟本就不想其他。 而且,沈幼兰当初在他上京时,一个人在苦穷的村子里照拂母亲,没有半句怨言。后来又只身带着母亲进京与他团聚。他要是纳妾,只怕老娘先将他撵出家门去…… 可叶伦公子就不一样了。 曹文山虽然跟沈幼芙不大熟悉,但幼兰的妹妹就是他妹妹。做兄长的可不想让她委屈。 曹文山继续道:“原来叶伦公子知道恩师……说起来也是惭愧,恩师坐下,最不成材便是我了。还记得那年我在恩师府上求学小住,连他们家的厨娘都出口成章,唱得一首好赋。幼兰与幼芙更是深得恩师真传。尤其是幼芙,当年以‘幼七’之名诗会夺魁的风采,至今让人自叹不如。” 曹文山说得这些,叶伦也略知一二。 幼七就是沈幼芙的事情,他早就才出来了。全因为后来在翠悲山办了品瓜宴,沈幼芙为了招揽生意,拿出不少‘幼七’那歪歪扭扭的真迹。 叶伦对曹文山的这番赞扬很是受用,丝毫没差觉到他在刻意抬高沈幼芙——叶伦早把沈幼芙当成他的人,别人的夸奖,自然是照单全收了。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但是却聊得格外融洽。沈幼兰听见他们说话,忍不住笑着提醒曹文山道:“哪里有什么会吟赋的厨娘!那也是幼芙罢了!” 第316章 忽然有点谎 沈幼芙姐妹两个也参与进聊天来,叶伦与曹文山更有兴致了。 尤其是叶伦。 他对沈幼芙会作诗一事并不稀奇,但听说“厨娘”一词,顿时还是觉得惊奇不已。 曹文山也惊奇。他是与沈幼兰成婚之后,才从妻子口中得知,当年诗会夺魁的那个单薄少年,居然是妻子古灵精怪的妹妹。而且当年与他比试书法的,居然就是自己这一生的枕边人。 有这样的妻子和这样的妹妹,一直令曹文山自豪满满。 却原来,当年做了那道出奇美味的厨娘,居然也是沈幼芙? 沈幼芙早就忘记这件事了,见大家都看着她,她十分不好意思地抓耳挠腮了半晌,这才一拍腿,忽然想起来了。 “不怕你们笑话,我外祖许家门风清廉,几乎是吃素的。”沈幼芙提起这事就觉得饿的慌,“我那时候过去做客,每天饿的眼睛都冒星星。好不容易从小厨房偷了一个月的食材,却又没地方料理……” 沈幼芙砸了一口茶叶,一脸回味道:“那是候每个院子都住着人的,唯有祖父的院子外头有一处小院没人,我不知是曹公子的住处,就带了食材在那边下厨。” 沈幼芙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的糯米粉蒸排骨,结果好吃的刚做好,还没入口就被曹文山堵门了。 好在曹文山当时只当她是个厨娘,并没追究。她才能趁着曹文山进屋之后。偷偷从厨房溜走。 白白奉上了一笼好香酥的好排骨,沈幼芙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怪心疼的。 沈幼芙讲完事情的经过,惹得众人齐笑。一桩“谜案”到今日才算是说破了。 叶伦也觉得有趣,待众人笑过之后,又继续对曹文山问道:“厨娘的手艺如何?那排骨好不好吃?” 这话可轮不到曹文山回答,曹文山只吃过沈幼芙一道菜,而沈幼兰却是吃过很多的。她替曹文山答道:“幼芙做的膳食,好吃到你能连舌头都吞下去。况且这好吃还是其次,新奇才是真的。” 沈幼芙做的东西。本是这世上没有的。对于沈幼兰和曹文山来说,当然是新奇不已。 叶伦一手撑着下巴,忽然回想起自己的父亲。昭和驸马他老人家有兴致的时候,也会下厨弄出些奇奇怪怪的吃食。而且味道还出奇的好。 母亲与他冷战。但只要他下厨。母亲都会很没出息地叫下人过来分走一半…… 不过,父亲那些食谱是云游天下得来的。而他的沈幼芙却是足不出户就能想出来。 岂不更胜一筹? 叶伦心里甜滋滋,脸上也带了微笑:“那厨娘会做赋。做得又是那一首?” 叶伦觉得管沈幼芙叫“厨娘”特别有意思,索性就这么顺嘴叫了。惹得沈幼芙一个劲用白眼抗议,只可惜抗议无效。 沈幼芙撅着嘴道:“我只记得我做好的排骨都被姐夫吃了,剩下什么都不记得。至于做赋,估计是随口瞎哼哼的什么曲子。自然更不记得了。” 沈幼芙不停地提醒着曹文山排骨的事情,就是打算让他请自己吃顿好的。 沈幼兰笑着安慰她,说是刚才已经吩咐了厨房备饭。问她要不要去看看,沈幼芙满脑子都是吃,自然一口答应。 两个女人打了个招呼,就嘻嘻哈哈地走了。 剩下曹文山和叶伦两人笑着摇头,却也拿她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叶伦公子方才问起来那首赋,在下倒是记得。”曹文山回忆到,“当时乍听之下,觉得及其惊艳,如今经幼芙这样点拨一句,才知那并非是赋,而是她随口吟唱的曲子啊!” “唱的什么?”叶伦被曹文山吊足了胃口,尤其是沈幼芙又说不记得,他就更想知道了。 曹文山并不隐瞒,略一沉思,便沉声念了出来。而叶伦则是一边喝茶,一边准备着欣赏自己的小厨娘的文采。 “刀戟共丝竹沙哑,看城外厮杀。七重纱衣,血溅白纱,兵临城下六军不发,谁知再见已是生死无话,缠过红线千匝,一念之差为人作嫁,谁的旧伤疤还能不动声色饮茶,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曹文山的的声音浑厚,在念的时候,又刻意抑扬顿挫了不少。当他念完之后,只觉得自己都又沉醉在了那铁马金戈踏碎柔肠的画面之中。回头再看叶伦公子,果然也被这词句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曹文山略微得意。 沈家的女儿就是这么优秀,即便出身商家,但绝不比名门闺秀差一丝一毫。甚至比那些所谓的贵女要更令人心折。 曹文山想要再夸奖几句,可刚一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叶伦“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两眼直直看着前方,手中茶盏里的水都撒了出来,在雪白的长袍上印出一块水印来…… 曹文山眨眨眼。 这词虽好,但也没好到能让叶伦闻之色变的地步。而且看叶伦的脸色,也不像是为了这个……倒像是想起别的什么事了一样? 莫非自己说错了什么? 曹文山有些懊恼。他毕竟不了解幼芙与叶伦公子的事情,说多错多,万一惹出人家的不快,那可就遭了。 曹文山赶紧上前接过叶伦手中的杯子,又伸出一个手在叶伦眼前晃晃:“叶伦公子?那些事毕竟过了许久,可能在下也记得不太准确了。说起来,当时的情景竟像做梦一样。幼芙又说她不记得,哈哈哈……兴许是在下读书读傻了,自己犯了魔障呢?” 曹文山一遍打着哈哈哈,一边观察叶伦公子的神色。 叶伦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坐回椅子上。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手中的杯子已经被曹文山拿走了。 “难得听见这样好的词句,叶某失态了。”叶伦随意敷衍了一句,之后便朝门外看去,不知为什么,他现在特别想看着沈幼芙……仿佛只有看着她,他心里才能安心。 他知道沈幼芙身上有许多秘密,比如什么异域商人之类的。但他很自负,毕竟以他的身份,如果真想调查,绝对没有什么查不出来。所以沈幼芙贩卖一些奇怪的小东西,他也一直没太在意。 宠着她放纵着她,从根本上说,还是因为觉得她跑不出自己的手心。 可现在,叶伦忽然有点慌了。 因为这一首词,他也听人唱过。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亲生老爹——昭和驸马爷。 第317章 也是这么说 叶伦的反应明显不对劲,那诡异的脸色连藏都藏不住了。 曹文山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疑虑。担心的是自己一时失言,别是说错什么,坏了幼芙的好事。疑虑的,却是叶伦公子看起来不是生气的模样……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反而更像是震惊。 叶伦公子见多识广,这两行小词能将他惊呆?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正在曹文山不知所措的时候,屋外传来了沈幼芙和沈幼兰二人的嬉笑声。尤其是沈幼芙的声音,甜腻腻的,听起来就让人想跟着她一起笑。 曹文山向外看了一眼,她们俩一定是在厨房弄什么好吃的了,可是…… 他又看看叶伦公子……叶伦公子脸色这样怪,还能吃得下吗? 曹文山忽然有点想阻止她们两个进来,他觉得应该先问清楚怎么回事才好。他甚至都已经想到,要是得罪了眼前这位没有封号的小郡王……不知道能不能辞官回京安城过日子去了。 曹文山还没开口,叶伦公子就已经起身了。方才曹文山的话令他务必震惊,这个时候幼芙来了,他当然要立刻问个清楚。至于吃饭什么的,早就忘了。 “幼芙,我有话要问你。”叶伦迎着沈幼芙的笑声走了出去,正站在屋子门口,将沈幼芙与沈幼兰两人都拦在屋外了,“刚才曹公子与我说了那首词,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沈幼芙怀里抱了几支五颜六色的花。都是从院子里采的。一张小脸因为笑闹而粉红粉红,看起来别提多诱人了。 叶伦却皱皱眉头,此时的沈幼芙就像是个花草精灵,叶伦甚至觉得,她采完花朵就会消失不见,只留下奇怪的歌声和香味…… 这种感觉太让人烦闷了。 沈幼芙正玩得开心呢,有亲人,有好吃的,又有帅哥搞不好很快就是她的夫君了。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可是叶伦这脸色是怎么回事? 嫌自己丢下他不管吗? “什么诗词?”沈幼芙歪着脑袋。乖乖地看着叶伦:“我早都不记得我念的什么词了。” 叶伦直视着沈幼芙的眼睛。而后者眼中清澈明亮,不像撒谎。 “血染江山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叶伦轻声唱了出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与曹文山之前念的不同。叶伦真的是唱了出来。 沈幼芙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继续扬着小脸看着叶伦道:“你喜欢这个,那我以后都唱给你听啊” 说完。她还对刚追出来的曹文山笑道:“姐夫记性真好,居然连厨娘的调子都记得了。” 曹文山在叶伦背后,有些无奈地对沈幼芙摇摇头。他若不说出实情,只怕误会更深更乱。而沈幼兰也看出叶伦公子的不对劲来,隔着人问曹文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文山叹息一声,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调子不是我记得的,我只是念出了词,叶伦公子自己就会唱了……而且唱得跟幼芙当年那个差不多。” 叶伦继续看着沈幼芙。 他需要沈幼芙给他个解释。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听过父亲唱这首歌,出了这个,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歌曲。而且那些歌除了他父亲,根本没人会唱! 沈幼芙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难不成,父亲在外还有妻室儿女!? 沈幼芙大约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虽然她没想到叶伦心中已经开始上映家庭伦理大片,不过她心中暗道倒霉——看样子是穿帮了! 盗用别人的东西早晚会有穿帮的一天,哪怕是在古代也一样。毕竟穿越这种事情近年来逐渐流行…… 唉,这下可好,要怎么解释呢? 沈幼芙这些想法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脸上仍旧是红扑扑的笑容,并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她将花朵往叶伦手中一放,笑道:“你别怪我不记得这个,这是我从异域商人那里听来的,要不是你们说起,我当真想不起来了呢!” 沈幼芙一向什么都写在脸上,又从来不编瞎话骗人,更加不爱玩心计。 所以她这一句,居然就让叶伦立刻信了八成。 沈幼芙看着叶伦脸色减缓,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确实不会说谎,可穿越而来这件事,她不得不说谎。尤其是她在沈家经商这些年,无论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她都会用“异域商人”做挡箭牌。 说着说着,居然成了习惯。 这可真是个救命的好习惯啊! “那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沈幼芙心跳如鼓又面不改色,“难不成,我们还见过同一个异域商人?” 叶伦沉默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跟着他静了下来。 尤其是沈幼芙,虽然还是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叶伦,但实际上,却已经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沈幼兰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曹文山用眼神制止……四个人就这样僵持住。连一旁准备备饭的下人们都不敢上前。 也许只是几个瞬息,然而沈幼芙却感觉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这也是她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和叶伦的关系。他们俩人的开始本来就十分另类,但既然已经打算要在一起了,如果一味建立在隐瞒和欺骗之上,那注定是不会稳固长久的。而这方面,沈幼芙认为自己要负很大的责任。 应该找个时间,跟叶伦好好说说。 毕竟欺骗消费者是不厚道的行为。 但……不是现在。 现在说了,消费者恐怕会暴怒退货,也许还会连她这个店也砸了……还是等过了这个风头,叶伦心情好点再说吧。 ———— 沈幼芙不知道的是,其实叶伦心情已经好很多了。 沈幼芙说这首词是从异域商人那里听来的——完全没错,他老爹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沈幼芙机缘巧合认识了异域商人这事恐怕是真的了。还跟他老爹认识的是同一伙人,这也算是难得的缘分吧…… 叶伦忽然就想带沈幼芙去见见父亲。原本,还有些担心沈幼芙的身份问题,这么一来,说不定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呢? 顺便问问他们口中的那异域商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他心里总觉得没底。 “曹兄,叶某还有些事,带幼芙先告辞了。” 第318章 这是真的吗 叶伦急着探知真相,沈幼芙就算再不情愿,也根本无力反抗。原本好好的家人团聚,就被那一首歌词给破坏掉了。沈幼芙心中暗道自作孽不可活,不过心理素质一向过硬的她,还是尽量摆出笑脸,跟沈幼兰和曹文山告别,说是下回有空再来看他们。 沈幼芙真希望这是一场无止尽的告别,可才说了两句,就被叶伦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上马车,一路朝着公主府扬长而去。 好嘛,出去兜了一圈,什么都没吃着又回来了。 沈幼芙望着公主府的门,满心感慨。 这才刚来,就惹出了这般不大不小的乱子,往后的日子,唉…… “咱们这是去哪?”沈幼芙歪着脖子,眼睛盯着方才路过的院落,“公子啊,东院不是在那边吗?” 刚才路过那个分叉路口才是往东院去的路,叶伦怎么领着她朝南走了? 难不成公主府太大,叶伦公子也会迷路? 叶伦斜斜地睨了沈幼芙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带着她继续往前。 沈幼芙哪里受得了这种感觉,本来她就做贼心虚,叶伦又不说去哪里,搞得她心里玄乎乎的,根本就不敢再往前走了——万一是要把她关起来暴打一顿不给饭吃,或者还有杖行和割耳朵砍手什么的…… 沈幼芙脚下一软,差点坐地下了。 “公子——”沈幼芙喉咙转了十八道弯,又娇又甜又软糯道:“公子这是要带人家去哪里呀?” 沈幼芙说着紧紧揪住了叶伦的袖子。无论叶伦怎么往前,她岿然不动。 叶伦一不留神差点被她扯掉半条袖子,打了个寒噤甩甩一身的鸡皮疙瘩,不太高兴地看着沈幼芙道:“你怕什么?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去了就知道了……” 叶伦说完,竟然史无前例地反手抓住沈幼芙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拽……继续朝前走。 眼看身边儒雅的男人快要化身霸道总裁了,沈幼芙终于相信这个男人不好惹,但事已至此,后悔认识曹文山还是后悔认识叶伦都已经来不及了。眼下只好踉踉跄跄地跟着。一会见机行事吧。 沈幼芙还不知道自己要去见谁,如果知道了,按照她这个性子,搞不好会掉头撒腿就跑。 ……虽然就算跑了也会被抓回来。 ———— 公主府白玉楼。昭和驸马在一个白玉盘子里捻灭了手上冒烟的“小纸卷”。 “先带人去见过公主再来我这里吧。毕竟尊卑有别。”昭和驸马对进来禀报的奴婢道:“今日晚了。就不见了。” 那奴婢支支吾吾了一晌,答道:“可是公子说了,不算正式的拜见。而是因为与您有旧,所以才来的。” 一句“与您有旧”,终于让昭和驸马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异样的表情。 与他有旧,真正与他有旧的人早就天人两隔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哪里来的小姑娘敢称与他有旧?这是因为要嫁入公主府,所以急着来讨好他吗? 真没意思。 “让他们进来吧。”昭和驸马百无聊赖地一挥袖子。不为那姑娘,见见儿子也是好的,这么些年,这世上最有意思的人恐怕就是自己的儿子了。 叶伦拉着呆若木鸡的沈幼芙走上白玉楼的台阶,一直到走近正厅,沈幼芙还在为这座建筑的精美绝伦而赞叹不已。 叶伦轻轻拍了她一下,她这才看见眼前的男子。 身姿修长,长相与叶伦相似,不到四十的年纪,一身气度绝对配得上这白玉楼——反正是个帅大叔。 沈幼芙这下明白了,原来叶伦是要带自己来见他老爹……不过…… 沈幼芙想起有关昭和驸马的传闻,再联系起方才在曹文山家发生的事情——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然升上她的心头。 不会吧? 这么巧? 沈幼芙现在大彻大悟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她今天干了许多“来不及”的事情,也不差多这么一件。 见叶伦对昭和驸马行礼,沈幼芙也赶紧照做。 昭和驸马点了点头,见着儿子回来,毕竟是高兴的。而且当他自己看了看儿子身边这位姑娘时,发现也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俗不可耐。第一印象六十分吧…… “她就是沈幼芙,是你从京安城带来的那位小姐?”昭和驸马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对叶伦说道。 叶伦犹豫了一下,他要是走过去坐着,就留沈幼芙一人站在厅堂当中……不知为何有些舍不得。 叶伦没动,只当没看见自己父亲的眼色,而是看了一眼沈幼芙道:“恩,她就是沈幼芙。儿子今天带她来见您,是因为刚刚得知了一件稀罕事——幼芙她也认识异域商人,而且,也会唱您唱过的曲子。” 叶伦说完,就等着自己父亲答话。 他觉得自己要是父亲,听见这件事一定会非常惊讶,然后与沈幼芙两个人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再然后就真相大白了。 可他等了一会,等了好一会,都没听见父亲说什么——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呆了。 昭和驸马一动不动,他还以为今天就是来看看儿媳妇呢,谁知道居然是这档子事? 难怪说是与他有旧,如果会唱他唱过的歌,那可不就是有旧吗? 昭和驸马就像石化了的雕像一样全身纹丝不动,只有一双眼珠子里,迸射着灼热的神彩——他感觉就像是一个掉到荒岛的人,终于见到自己同类的脚印那样激动。 可是,这是真的吗? 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啊! 沈幼芙也不敢相信,而且她还要顾及着叶伦,所以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问。她不知道昭和驸马是不是像她所猜想的那样……也不知道这一对父子,在平时相处中,究竟是怎么说这件事的。 总之,有了前车之鉴,沈幼芙认为说多错多,还是等着对方先出招的好。 正厅之中一瞬间安静极了,大家都在等,等着别人说话。 “什么地方能震住金銮殿!?”一阵沉默之后,昭和太子忽然拔高了音量,对沈幼芙大声问道。 他的声音在白玉楼中回荡着,反射出一种神经质的寂寞。 叶伦脸上呈现出惊讶的神色,他知道父亲对皇室不满,因为皇室剥夺了他的自由和财富,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为何面对沈幼芙,却突然…… 叶伦刚想要上前阻止,沈幼芙却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 “驸马,能震住金銮殿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售票处。” 第318章 他是多余的 沈幼芙与昭和驸马的第一次见面,就令所有人大开眼界一头雾水。 叶伦心中震惊不说,就连四周小心翼翼伺候的奴婢,一个个也是忘了规矩,全都瞪着眼睛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着。 ……居然听不懂! ……可听不懂也要听! 驸马爷和那位新来府里的小姐说的都是什么呀? 钢琴?美剧?果子狸?大海啸? 不但完全插不上话就连听也听不懂了…… 叶伦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幼芙已经爬上了“沙发”,跟昭和驸马两人分坐两边,聊起一个什么名侦探小学生了。 沈幼芙有多不靠谱,叶伦公子心里有数。她不按牌理出牌也就算了。可是父亲他…… 叶伦公子微微皱眉,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温文尔雅的脸上,从来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淡得让人觉得十分清冷的那种。甚至对着母亲,对着自己,那种隔阂之感也始终还在。 从前叶伦觉得,那只是他的性格而已。只是因为他走过了那样多的山水,见识过别人从未见识的风光眼界。所以才会那样的骄傲。 可现在看来…… 父亲脸色微红,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他从桌上摸起一根小纸卷,对着镂空香炉轻轻一碰。小纸卷的末端亮起红色的火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小纸卷中青色的烟雾吸进嘴里。叶伦分明看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然是紧张激动而兴奋的不能自抑。 而沈幼芙呢?一个接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话题。从她口中源源不断地说出来。父亲每一个奇怪的问题,她都能给出答案——“火影忍者完结了吗?”“水果手机长不长?”“小贝生了几个了?” 那些到底是什么!? 叶伦忽然想起,自己曾听母亲说过一句话。她说她不怕府里有女人能取代她的位置,因为任何女人,甚至任何人,在父亲面前都是多余的。没有一个人能走进他的内心。包括她自己。 叶伦那时还有些不以为然。她觉得母亲不够温柔,性子也高傲冷峻。而且她从未尝试与父亲好好相处,从未尝试着了解父亲的内心。所以才会造成两个人一直以来的隔阂,以至于越走越远永远没有了交集…… 可现在,叶伦觉得自己也是多余的。 他生怕沈幼芙在公主府无法立足。希望她能跟父亲有些共同的话题。在来之前。他还觉得,如果父亲能因为沈幼芙也认识异域商人,而对她欣赏又加,哪怕只是客气一些。他就挺高兴了。毕竟父亲很少用笑脸对人…… 现在他倒是不用担心这些了。眼看着沈幼芙挥了挥手。一脸嫌弃地对着父亲道:“抽烟对身体不好,快灭了吧。呛人……”,而父亲则是爽朗地笑个不停。竟然真的随手灭掉了小纸卷,随后两人又一脸遗憾地说起“都没有记住啤酒怎么酿造”! 叶伦想要退出屋子,可眼前这境况太怪异。他若不盯着,他心里不踏实…… 沈幼芙很久都没这样畅快过了! 她从起初的尴尬,到之后的惊喜,再到之后慢慢的欣慰。这种心情可不是他乡遇故知那么简单的,可以说,她就像是一抹漂浮在无尽黑夜的游魂,今日终于找到的方向。有可能让她现在放下一切,就这么闭眼死了,她也能瞑目了。 这不是什么亲情爱情友情,也不是什么志同道合寄托。 这纯粹就是对自己本源的一种认可。也许就像一个疯子终于证明了自己没疯的那种疯狂之感! 沈幼芙放肆地大声说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起来。 沈幼芙此时的心情,普天之下唯有昭和驸马一人能懂了。要不是他已经一把年纪,他也想捂着脸哭一会。他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那些小纸卷,准备伸手再去拿,想到沈幼芙的话又缩回手来。招手对叶伦道:“你过来坐,很多事情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一点一点地讲给你听。不过现在我有一句话,你可要记住。” 叶伦这才想起,之前自己没有坐下,完全是怕委屈了沈幼芙一人站着。可现在呢,沈幼芙这个小没良心的早坐下了。倒是把自己晾在中间,像是刚来岳父家备受冷落的新女婿一样。 叶伦不太高兴地走过去,挨着沈幼芙旁边的位子坐下,有些无奈道:“父亲有何吩咐,儿定当遵从。” 昭和驸马看看沈幼芙,又看看叶伦。露出十分罕见的笑容对叶伦道:“你带来的这个人,很好。我很喜欢,而且我会去告诉你母亲,希望她也能喜欢。” 不等叶伦答话,昭和驸马又继续道:“此女难得,你要好好待她。” 叶伦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父亲能欣赏沈幼芙,这是一件好事。可不知为何,看着自己不食人间烟火的父亲,忽然变得像农家阿伯一样平易近人,还让自己好好待“他女儿”。 叶伦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情愿呢! 不过好在昭和驸马还算记得他才是亲生的。在对叶伦公子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又转向沈幼芙,也是差不多的教诲:“我这个儿子,就是这世上我唯一能看得上眼的人了。他渊博豁达,不刻板不教条,你就算找遍千山万水也再找不到第二个来!往后你也得好好对他……” 叶伦看着沈幼芙一边哭一边笑一边使劲点头。 心中的不情愿这才少了一些。 罢了罢了!人是自己带回来的,就算是只妖怪,也得自己收了她。眼下反正自己是插不上话了,看在父亲还知道夸自己这个儿子的份上,他就暂时老老实实做个陪衬,以后的时日还长,慢慢再问个清楚吧。 “来人,今日我与幼芙小姐陪父亲一同用膳。就将晚膳摆在这白玉楼吧……如有旁人来,除了母亲,其余一律不见”叶伦自作主张地说完,看看父亲果然没有反对,于是哀叹一声,起身指使着奴婢备饭去去了。 PS:最近更新不稳定了,古代和现代的冲突好难写啊哈哈哈哈,亲爱的你们先别放弃,可以把我丢在一边慢慢养肥。づ╭我保证很快就会肥起来的。 还有,推荐新书《娇女谋宠》,有点小肥了,多多收藏支持哦。么么 第319章 编造点别的 一顿晚膳,满桌佳肴都比不上知己难得。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沈幼芙吃得津津有味,对叶伦的态度也愈发的好起来。叶伦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虽然哭笑不得,但父亲与沈幼芙行事磊落,说话之间并不避讳他什么……是他自己听不懂,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陪着。 沈幼芙偶然能抽出时间来对叶伦笑笑,除此之外,她倒还真没心思去管叶伦现在到底怎么想。 因为昭和驸马正跟她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那就是昭和驸马也有一个穿越者附赠商店……不过,与沈幼芙那个不同,昭和驸马的小店不但不能将其他世界的东西拿出来卖,就连店伙计都没有,说白了就跟一间空房子一样。 “是个储物柜?”沈幼芙夹起一筷子蜜汁烧鹅,心满意足地品尝着美味。 昭和驸马摇摇头,眼中满是兴奋:“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储物柜,心说这东西有什么用处,谁知,后来我随意放进去些什么,那东西居然都不会坏……” 沈幼芙手中的烧鹅“啪叽”一下掉在桌子上,眼睛闪闪发光。 她原本还有些同情昭和驸马的“储物柜”毕竟就算能放再多的东西,了不起也就是个货仓,倒是可以经营个快递公司什么的。可现在看来,是她小看了这个“货仓”。 放进去的东西,都可以不受时间限制。外面的时间无论怎样流逝,里面的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去还是什么样。这其中的商机可一点都不比自己那万能商店小了。 而且,沈幼芙抽抽鼻子,一脸羡慕嫉妒恨——人家的没有店伙计,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现在都已经将生意做得这样好,富可敌国迎娶公主。再看看自己呢,同为穿越者,身无分文,卖身苟活…… 真是有够惨的。 沈幼芙将自己的也说了说,昭和驸马也一样听得津津有味。而坐在一旁的叶伦。则是自己动把“万能商店”这种东西。理解为了沈幼芙与自己父亲所遇到的那些异域商人。偶尔插上两句话,渐渐地也明白了一些。 但说句实话,因为沈幼芙每次见到沈万三,两个人几乎都要掐一架。所以直到张口要跟昭和驸马讲述的时候。这才发觉自己对自己的万能商店一点儿都不了解。除了能从里面换来一些固定物品之外。沈万三每天神神叨叨究竟在做些什么。还有那些巨额的银钱都被他用来干嘛…… 沈幼芙有些沮丧,但这种沮丧很快就被喜悦冲淡了。眼前这样好气氛,干嘛要去想沈万三那个讨厌鬼来败坏兴致呢? 反正他也跑不了。以后有机会,抓住他好好问一下就是了。 叶伦陪着沈幼芙,与昭和驸马三人,将一顿晚膳一直吃到了亥时。待他们走后,昭和驸马的白玉楼破天荒地整夜都点着烛蜡,主人整夜未眠,玉楼也整夜亮着,引得不少夜行游人纷纷在府外观看。 从这一日起,沈幼芙与叶伦二人亲近了不少,但更主要的,却是与昭和驸马亲近了不少。反正住在府中也是无事,沈幼芙便与昭和驸马两人一起,将飞行棋三国杀之类的东西都捣腾了出来,每日拉着叶伦还有几个婢子凑数,上天入地玩得不亦乐乎。 白玉楼里处处笑声欢歌。 沈幼芙得了昭和驸马的眼缘,这件事根本藏不住,不出几天,很快就在公主府传开了。 柯柔姑娘又揉碎了一条帕子,将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对着地上跪着的琪儿道:“这些话,你与我说又有什么用?!自从那沈幼芙来了之后,驸马可曾宣过我一回?你这做奴婢的,日日跟着沈幼芙,倒是比我还能多见驸马几眼!?” 琪儿跪在地上一脸委屈,她是柯柔姑娘的人,却从没肖想过昭和驸马。她心里喜欢的是叶伦公子,这才主动请缨,想要去沈幼芙身边伺候着,看看能不能来个“近水楼台”,却那知道现在事情变成了这样。 昭和驸马她能见到,叶伦公子也常来,可加上一个沈幼芙,这三人往一块一凑,常常就让她们这些跟着的奴婢在白玉楼外候着,一站就是一天。 能进里头伺候的,那都是昭和驸马的奴婢,说白了,也就是公主殿下的人。 这样一来,最吃亏的,却还是她们这些西苑的。 柯柔看见自己的人这样不顶事,心中更是懊恼生气,她重重打了琪儿一下:“你哭丧着脸又有什么用!?再不想个法子,难不成,咱们就老死在这院子里,眼睁睁看着人家一家三口……四口过日子!?” 柯柔到底是小户出身,一着急起来,说话也没了章法,全然只剩下撒泼卖蠢的小家子气。 琪儿顾不上自己被打疼的肩膀,连忙起身掩住自己主子的嘴……这种话,要是给别人听了去。什么“一家三口”,多遭人笑话不说,只怕万一引得公主震怒,那可不是西苑承担得起的。 柯柔看见琪儿脸上的恐惧,这才反映过来自己的失态。连忙整整衣衫裙摆,又恢复了温柔可人的小家碧玉模样。 可这模样虽然是变回来了,但到底心意难平。 当初沈幼芙初进府的时候,她想方设法拉拢她,要她来自己这里谈天用膳,结果沈幼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是怕违了礼数,可现在呢?却跑到昭和驸马那里玩得开心。 分明就是看不起她,没将她当一回事! 琪儿心中何尝不也是十分不满,沈幼芙一个南郡的商女,说她来路不明都不算过分,却引得公主府里两个男人都围着她团团转,这让别人怎么能看得下去? 琪儿眼珠子一转,凑近柯柔姑娘小声道:“姑娘,那沈幼芙没把您放在眼里不说,怕是连公主殿下也没放在眼里呢!你看她来了这样久,哪里去拜见过公主殿下一次?” 柯柔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将这些事告诉公主?” 琪儿点点头,光告诉公主这些事,公主殿下一定早就知道了。所以,还要再编造点别的才是。 第320章 离家出走了 沈幼芙在公主府的待遇不同了起来,除了吃好喝好之外,下人们也渐渐当她是个主子了。偶尔领着露儿走出去,遇见公主府的下人,也都对她十分客气。更还有一些为了套近乎,专门过来请安的。 唯一有一点不太好,便是公主殿下一直没有要见她的意思。 沈幼芙心中惶惶,再丑的媳妇也要见公婆。现在公已经见过了,而且已经形成统一战线,而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还真让人拿不准。 虽说这件事,也许也可以通过叶伦解决。比如让叶伦带着她过去,随便找个借口拜会一下…… 可这样总有种强加于人的感觉,万一公主不喜欢,反而弄巧成拙了不是。 那就只有等了…… 好在日子也不算太难过,出了公主这事之外,剩下的一切都好。 沈幼芙一惯的秉性便是“想不通的就不想”,她现在日子好起来,自然又开始想要琢磨自己手上那些东西了——沈家将仙葩玉露送进京城,皇商之选还迟迟未定。也不知这事怎么样了呢? 虽然不方便让叶伦公子疏通公主那边,那疏通一下内廷,打探皇商之选的进度,这总可以吧? 沈幼芙觉得自己十分机智,乐颠颠地跑去找叶伦。 叶伦也所住的地方,离她尚且有一段距离。公主府又大又远,沈幼芙凭着自己的记忆出了屋子,东绕三圈西绕——终于。成功的迷路了。 沈幼芙只身一人,连露儿也没带。她手边能信得过的不多,琪儿几个都不安分,所以露儿必须留下来看着屋子。 沈幼芙有些懊恼,屋子哪有人重要。现在屋子里的东西没丢,她这个做主子的却丢了。 就算自己最后摸索回去,或者被人找到,这也够丢人的了。 沈幼芙左右一看,自己已经走到一处夹道之中,前面没路。回头又要走好久……而两边都是红墙。爬哪一边好呢? 沈幼芙最近过得太滋润啊,所以脑袋一热就忘了规矩。她四下看看无人经过这里,随意挑了一边比较顺手的,一个小助跑蹬住墙缝。用力向上一跃两个胳膊肘就紧紧抱住了墙头。 沈幼芙没有多大力气。所以也顾不上看墙里究竟是何处。她奋力扑腾了好几下,总算是爬了上来。 上了墙头便是最容易被人瞧见的了,她不敢久留。连忙再往下爬,废了半天功夫,连衣裙都被蹭得褶皱不堪,总算是跳进了墙这边得院子里。 沈幼芙这才四下一看,这里是一处院落的后边。院中山石清丽,点缀繁复的花木,比自己住的那地方还要好些。 莫非自己随便跳一跳就跳进了叶伦的院子? 沈幼芙捂嘴偷笑,一会自己忽然出现,看看会不会将叶伦吓哭! 沈幼芙一边想着,一边朝前院摸索而去。公主府的院落都差不多,她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不过倒是很快分清了前后方向。眼看前面有一座大正厅,沈幼芙想都没想,就先朝那边潜伏过去。 正厅端正大气,一看就是男子居住之所。沈幼芙越发觉得自己运到不错——公主府里正经男主子就两位,这里不是昭和驸马的住处,那便肯定是叶伦的了。只不过可惜自己是贸然乱撞来的,来时的路也不太记得,要不然,以后也算有了经验,可以常来呢。 沈幼芙沿着游廊一侧走过穿风庭,在花树的掩映下,很快就来到了正厅的一侧。 谁知她笑眯眯甩开胳膊正相冲进去,却忽听里面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沈幼芙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往后退。直远远退到窗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厅中女子的声音很特别,清亮而稳健,十分大气利落。沈幼芙心道不妙,莫不是自己没头没脑装进了公主殿下的住处? ……这还不如让叶伦领着自己来呢! 她现在唯一的去处就是从前面出去,如果原路返回,爬墙定会弄出什么动静来……万一给人瞧见……不会诛九族吧!? 沈幼芙顺着窗户根猫下身子,正准备向前潜行,屋子里的声音却又飘进她的耳中—— “世兰小姐已经返回北都了,叶伦这次将她不管不顾地丢在南郡京安城,严家似乎十分不满意呢。” 沈幼芙脚下的步子迟疑了一下,听见严世兰的名字,她也不知为何就有些泛酸。此时就算她明知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对的,可脚下却不大听从使唤,连身子也无力起来。 沈幼芙慢慢蹲在地上,有些恍惚地继续听下去。 屋中传来另一人的答复,也是个女人的声音:“严家的确不满,昨日传来消息,说是严相已经将世兰小姐禁足了。” 这是林嬷嬷的声音,沈幼芙虽然只在入府那天听过一次,但还是很容易就分辨出来。 严世兰就是那位追着叶伦去了京安城的贵女……她还曾在山路上救过自己两回。她品貌双绝,与叶伦甚是般配……如果沈幼芙没有猜错的话。也许那女子,才是叶伦最终的郡王妃。 而她呢,大约是妾室一流吧。 想到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沈幼芙心中忽然就落寞下去,几天存下来的高兴劲,瞬间烟消云山。屋里的人还在继续说话,说是过几日让叶伦去严府致歉,还说要专门办个宴席,请严世兰过府散心…… 沈幼芙已然听不下去了,连她自己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的院子。 出了昭和公主的住处,沈幼芙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被出来寻找她的下人们找到了。 琪儿十分殷勤地第一个跑过来:“幼芙小姐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叶伦公子方才听说您不在,立刻就让咱们出来找您呢。” 沈幼芙摇摇头:“你去跟公子说一声儿吧,大富翁的房产都给他,我今天不玩了。” 琪儿皱皱眉头,硬生生记住这句听不懂的吩咐:“可小姐也得回去吃饭呀,再往前走,却是越走越远了。” 沈幼芙看了琪儿一眼,自己迷路被下人发现,还是这样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下人。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可她能说什么呢?嫌弃公主府的下人?还是嫌弃公主府的路太多地方太大? 再或者,是跟那位素不相识的严小姐生气? 她有这个资格么? 沈幼芙忽然萌生了一种不想要钱而且活着也好乏味的心思,她决定自己出去走走,哪怕是去姐姐家找沈幼兰也好。 第321章 开始讲故事 沈幼芙打发走琪儿,只说自己会沿着这条路回去,让她先回去告诉叶伦一声儿。 琪儿本就懒得跟她多说,现在得了这么一个可以跟叶伦公子说话的差事,喜得早就忘了沈幼芙是谁了。敷衍地行个礼转身就跑回去了。 沈幼芙左右看看,有些落寞地沿着路往回走。 她在公主府虽然是个外人,但这短短几天里,却是她过得最开心的时刻。有叶伦,又有驸马,不缺吃喝,不用为银子发愁…… 可终究是好景不长。 公主殿下说要让叶伦去严家道歉,又要请严世兰过府小宴。 到时候自己该如何自处呢? 事到临头,沈幼芙才觉得自己高估了自己。根深蒂固的观念,让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共侍一夫的生活。尤其这种生活里,她还只是个妾室……以后别人吃饭她伺候,别人睡觉她伺候……还有比这个更悲剧的吗? 沈幼芙一路往外走着,因为她现在还算是公主府的红人,所以一路走来,也并没有人拦着她。 沈幼芙越走越快,直到当初她进来的地方,一咬牙,跨过门槛…… 她吐出一口气,望着府外广阔的天空,还有街道上纷纷扰扰的人群——她终于出来了。 虽然这种自由只是短暂的,沈幼芙也知道自己早晚都得回去,但憋了许久的心事忽然得以发泄,哪怕能发泄一天也不错。 沈幼芙摸了摸自己的袖带。袖带中还有不少昨天玩斗地主赢来的钱,应该够她祸害一阵子了。 一向胆大包天的沈幼芙,有了银子便更硬气了三分。她一路小跑到街角,见有租用马车的,二话不说就跳上一辆。对车夫说出五姐的府邸,这便乘着马车扬长而去了。 北都城可比京安城繁华富庶得多。反正是离家出走,用不着再守着规矩。沈幼芙将马车帘子一角掀开,好奇地向外看去。 路上行人接踵各色商品叫卖不断,还有许多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小吃,飘着浓郁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沈幼芙忍了一路。可马车似乎故意在跟她开玩笑一样。就是不停地挑着这些地方走。沈幼芙揉揉自己的肚子——又馋又饿,几乎坚持不到姐姐家了。 “停车!”沈幼芙终于忍不住了,吞了一口口水,叫停了马车。 她空着手去姐姐家也不太好……还是先下车买些点心零食。自己一边吃着。一边提着上门。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车夫将马车停放在路边。沈幼芙下车付了银子,跟车夫说可以先走也可留下等她。自己则是沿着来时的路,一寸一寸地搜刮起来。 路上的小吃。行人的笑语,沈幼芙穿梭其中,之前那些阴郁的心思立刻就去了一半。说到底,这都是自己憋的毛病,正应该找点事情做,让自己忙起来到处都是好风景,哪里还在意那些多愁善感的事情? 与叶伦的婚事究竟如何,那就更不用操心了。因为无论如何操心都没用。 尽力而为,也就是了。 沈幼芙一路走着,手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买了两块枣芋水晶糕,又看见桂花莲子糖羹,再买了热腾腾地粉肉馒头……直到两手已经拿不下,而腹中也七八分饱了这才停下。 沈幼芙正觉得有些渴了,抬头见一家寻寻常常的小茶馆,于是大包小包地进去,准备喝碗茶水歇歇脚。 茶楼分两层,而她只是稍坐坐就走。所以一进门便将自己手上的收获,随意放在一张桌上,跟店伙计要了茶水便坐下候着。 可当她坐下之后,这才发现,茶楼二层的围栏上已经站满了人。这些人都探头向下看着,仿佛在等着什么好戏上演。 反正是出来散心,沈幼芙对于可以看的热闹,自然也兴趣十足。她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明白了究竟——原来就在一层的茶厅的正中,有一个说书的台子,而她所坐的位子,正好为柱子挡住。 想来这时候正是说书的时间,可她这位子不好,所以空了出来。 沈幼芙暗暗窃喜,有茶喝,有书听,就算不能看见说书人,故事还不是都一样? 见外面天色还早,沈幼芙索性缓下性子……往后这样的悠闲也不知还有没有。既然出来了,当然要玩个够再回去。 在沈幼芙的期待之中,没过多一会儿,便有个老者登台。沈幼芙伸着脖子绕过柱子,看的十分不真切。但也能看见老者白发白须,一看就是满腹故事的年纪。 沈幼芙双手撑着下巴,一面喝茶,一面又叫伙计送上来两分干果子吃着。 就等他开始讲故事了。 那说书的老人倒也不含糊,上来一个亮相便博得了满堂喝彩声,想来是常在这里说的,这楼上楼下也必然都是捧场的常客了。 沈幼芙眼睛亮晶晶地,努力在喝彩声中分辨着老人的声音。 听了两三句,只觉他声音抑扬顿挫,语气惑人,让人心里就像挠痒痒似的,格外地想听下去。而那说书老人也不含糊,勾起了众人的胃口之后,便大刀阔斧地进入了主题。 沈幼芙侧耳听着,又听了几句之后这才明白,今日说书老人讲述的,原来是个公主驸马的故事。 才子佳人的故事,无非就是先苦后甜。比如寒门驸马如何得到圣上青眼,最后财色兼收一类的。沈幼芙这种故事听得不少,一下就少了一半的兴趣。 茶馆里许多看官也与沈幼芙一样,大约都想听些更有趣的。可那老人却略微一顿,转了话锋,居然从驸马与公主大婚二十年后说起。 这一下,众人又被他吊起胃口来。 才子佳人的大结局,却被他放在了这故事的开头!谁都知道这之后一定还有更有趣的! 沈幼芙心中微微有些奇怪,可她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只是觉得京安城里就住着公主和驸马,算算时日,不也是大婚二十年? 这样编排,难免让她有种对号入座的感觉。 而她是才来北都的,像茶馆里这些人,都是世代在北都住着,他们的这种感觉一定更强烈吧? 第322章 把她扔出去 沈幼芙心中有些担忧,但仍旧决定继续听下去。她倒不是为了热衷八卦,而是她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公主府的一员——哪怕只是个未来的妾室。可公主府里有她的朋友,她不想有人在茶馆酒肆这种地方编排公主府的坏话。 只听那说书老人继续娓娓道来,说是驸马爷与公主大婚之后貌合神离,不知各位看官可知为何? 茶客里立刻有人答道:“坊间一有传言,说是驸马暗好男风,这才将美人公主弃之不顾。” 这茶客口中的意思,果然不就直指沈幼芙所在的公主府了?根本就不是什么说书故事! 说书老人频频摇头笑道:“不然,不然。” 沈幼芙眉头越皱越深,这老人看着慈眉善目,却怎么竟挖人屋中这些事情,实在让人不高兴。她正起身上前想要阻止老人继续说下去,却又听那老人开口道:“小老儿我却知道——驸马爷一早心有所属,属的却是一位南郡京安城的商家女!” 沈幼芙一愣,一句“京安城商家女”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直将她轰了个外焦里嫩。 ——那不就是她吗? 有关她住进公主府的事情,叶伦也曾经与她私下笑谈过。说是要早些正了她的身份,一来是可以让她早点拿到卖身银子,这二来,也是怕时间长了,难免有些流言蜚语。 叶伦说这话的时候全是玩笑,所以沈幼芙还拉着他问。问他是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她记得清清楚楚,叶伦当时说她与昭和驸马这样谈得来,连他都觉得莫非他们俩才是亲父女。 能高攀上昭和驸马做亲父女,哪怕只是像亲父女,沈幼芙也丝毫不觉得吃亏。而且昭和驸马一直是令所有人又爱又恨的角色,沈幼芙觉得自己能与他有点渊源,这也是十分荣耀的事情呢。 怎么的父女就变成旧爱了!? 这些说书人,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言,又是如何臆测城故事的? 眼看老人滔滔不绝,说得越发有鼻子有眼了。沈幼芙如何能忍得?她将桌子一推。发出“碰”地一声动静,引得不少人都往她这边看来。她也不怕人看,起身就朝那老人走过去。 老人停下说话,上下打量了沈幼芙一番。又恢复了那慈和的笑脸:“敢问小友。有何指教?” 沈幼芙心中哼的一声:“指教不敢。我只问你。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无凭无据又说与别人,这是什么道理!?” 众人见她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儿家。居然跳出来说这样的话,一时都开始议论纷纷,也开始猜测沈幼芙的身份。沈幼芙不怕他们猜,她今日穿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常服,而且她相貌虽好,但也没有好到国色天香让人见之不忘的地步。 她眼对眼望着那说书的老人,等着对方给她一个答复。 可说书的老人却又笑了。 这一回,他笑得很大声,眉毛胡子也跟着乱颤:“你这小姑娘,这故事可不是乌七八糟的东西,你看看大家都听得高兴呢!” 说书老人说完,果然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老人一脸得意,继续道:“再说了,这故事全然是我自己编的,又何需听别人说来?又何需有凭有据?小老儿我编过的皇帝故事也有几十个呢,却没见哪个皇帝跳起来跟我急眼。怎么说到公主这里就不许我说了?分明是你没道理吧?” 沈幼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她一张嘴再厉害,又怎么厉害得过一个说书的! 人家可是专业靠嘴吃饭的呢! 沈幼芙看这说书老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表情,心中愈发觉得对方是存心为之有备而来。果然,还不等她再开口,那老人就忽然变了脸色,对着台子后头大喝一声:“还不快来人,将这不懂规矩的小丫头请出去!扰了各位看官听书,咱们可对不住人家的茶水钱!” 沈幼芙有些措手不及。她原本也并没想要说服这老人,只是希望打扰他一下,让他不要再说下去。可现在看着架势,他还非说不可了。而自己不但没有达到目的,还要被人撵出去…… 北都好可怕,以后再也不要一个人出门了…… 沈幼芙转身就走,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事已经不是一件口角龃龉了。事关公主府的名声,等回去之后告诉叶伦,让他定要仔仔细细地严查一番。 可沈幼芙却不知道,她现在想走,已经晚了! 只见说书台子后头,立刻站出来两个高大的男人。虽然也做茶博士的打扮,但那身形一看便知是练过的。这两人两步上前,一左一右夹住沈幼芙就往外走去。 沈幼芙奋力挣扎了两下,还没来得急喊出声来,就被身边那男子一把捂住了嘴巴。 而她身后,则是传来老人对众人说话的声音:“将小友请出去便是了,各位看官,咱们继续说……” 老人很快就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开来,而大家恐怕也以为沈幼芙只是被人撵了出去。 唯有沈幼芙自己却知道,事情远远不像她所想得那样简单。 这两个人根本就不只是要把她扔出去! 出了茶楼的正门,沈幼芙直接被二人驾着,一转弯便进了一条小巷子。沈幼芙两腿乱蹬,口中呜呜乱喊,可这条小巷子清净得很,简直太适合杀人越货了。无论她如何扑腾,周围没人路过又又何用? 沈幼芙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 本以为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怎么也能全身而退呢!现在倒好,也不知这两人要如何对待自己了…… 沈幼芙心中盘算着各种逃脱之计,她袖子中还有不少银子,可以暂时收买一下这两个人。她也可以暂避锋芒,先服软告诉这两人自己的身份,然后以公主府之名许下更高的价钱,为自己“赎身”。 但是,向恶势力低头却不是她沈幼芙的作风! 沈幼芙见他们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仿佛是要一路将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沈幼芙用力地扭动着身子,用身体的力量甩动着鼓鼓囊囊地钱袋——银子,在钱袋里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沈幼芙眼前一花……从来没像此刻这样觉得,沈万三的身影竟是如此亲切! 第323章 不跟你客气 别人家的女主角,危难关头必会有人来救。 而且一定会是个又帅又多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叫人动心的英雄美男。可她沈幼芙似乎注定是自力更生的命。 沈幼芙一手扶着电梯扶手,沿着自动扶梯往商店二楼而去。迎面就看见沈万三左手拿着一把十字弩,右手拿着一把半臂长匕首。 沈万三笑得像春风里的花朵儿一样,看着沈幼芙道:“事分轻重缓急,我就不跟你斗嘴了。这两样你挑一个。” 沈幼芙从扶梯末端跳下来,站在“商场”二层那光洁如瓷地砖上。沈万三手持武器的样子,在香槟色的地砖上映出非常俊逸的倒影。 沈幼芙的肉身壳子还在坏人手上,哪里有时间斗嘴。她无奈地看着沈万三道:“这是让我选一种死法吗?你真觉得我拿着这两个东西出去,不会立刻被人夺走然后在我身上捅几个窟窿出来?” 沈万三眨眨眼看着沈幼芙,似乎对她的聪明感到难以置信。 他将手向后一背,悻悻地咳嗽一声道:“我以为你这么彪悍,定能驾驭得了呢……那你说吧,想要什么?” 沈幼芙惦记着外面的情况,是真没心思跟他辩驳,只四处张望着道:“防狼喷雾,十万伏电击棍,尖啸报警器……总之你得给我一个我会用而他们不会用的。” 沈万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居然破天荒地赞同了沈幼芙的说法。 他凭空一抓。手中多了个冷罐小瓶,递给沈幼芙道:“那就只有这个了,这是四百万苏以上的辣素催泪瓦斯。虽然只能让人掉些眼泪,但也足够时间让你逃出巷子……至于你说的十万伏电击,还要不能电到你自己的,那是皮卡丘。挺贵的,我估计你不想买。” 沈幼芙抓起防狼喷雾转身就走,等老娘攒够银子,回来就买一群皮卡丘电死你! 防狼喷雾小小一罐,忽然多出来在手上。并不容易被人发现。而且这东西就算被人抢走。一般人肯定也不会用。沈幼芙睁开眼睛,握紧手中冰凉的小罐,又挣扎了两下。 那两个男人就像抓了只兔子一样,仍然轻轻松松地夹着他前行。因为刚才进了万能商店。所以这时候沈幼芙早已分不清楚西南北了。不过只要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跑。那总能跑回去的。 沈幼芙两脚用力乱蹬。一下踢在旁边一人的腿上。 那人吃痛停下,扯着她的胳膊低声道:“老实点,否则定要叫你吃苦!” ……只要对方愿意跟自己说话就行。沈幼芙连忙点点头又摇摇头,口中呜呜啦啦地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他们奉命抓人,雇主却也没说要伤害这小丫头。且听听她要说些什么渴了饿了尿了的废话。 两人同时一点头,其中一人将捂住沈幼芙嘴巴的布条取下来:“有话快说,我们可不陪你耽误工夫!” 沈幼芙才不想耽误工夫呢,口中布条一松,她便慢吞吞后退一步。然后猛然取出手中喷雾,对着两个男人的脸一震乱喷! 寂静的小巷子里,传出了两个男人嗷嗷的叫声。沈幼芙头也不回的拼命狂奔——单是听那叫声,就知道他们肯定痛苦极了。这一下要是再给他们抓住,只怕是绝不会好过。 沈幼芙拼命跑出了巷子,此时也不是追究方向的时候。反正她这一天都在迷路,从公主府一直迷路迷到大街上——以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人,再也不乱来了。 沈幼芙随意挑了个方向。这一次老天终于没有再捉弄她,很快她就看见了繁华的市集。 这个市集是不是方才听说书的那个市集,沈幼芙作为一个路痴,已经分不清楚了。不过,有过一次经验的她,却是深深地知道一件事——人多的地方也未必就安全! 刚才,她不就是在人声鼎沸中被带走的? 别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她有什么危险呢。 所以这一回沈幼芙学聪明了,她躲在路口,利用转角处的青石墙作为掩护,两边小心翼翼地张望着。她不再相信外面的人,也不敢轻易去雇佣马车,只等到路边真的有车经过,沈幼芙这才跑出去,拦住马车大喊救命。 短短的一会时间里,她并没有跑出多远,所以这地方还不能算安全。沈幼芙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爬山过路的马车,然后让别人把她带走。 无论是什么地方,只要先远离这里,便可以慢慢再想办法。 马车缓缓停下,里面传来一个男子悠悠然然的声音:“什么事?” 车夫低头看了看扑上来的沈幼芙,回头对车厢里的人到:“回禀公子,是有个姑娘喊救命,似乎是想让咱们带上她……” 沈幼芙赶紧插话,对着马车里的人道:“公子,我是好人,因为迷路被两个恶人劫了银子,请公子大发善心带我一程吧!” 沈幼芙话音一落,马车里忽然“咦”的一声。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将车帘掀开,一张美艳妖孽的面孔在沈幼芙面前缓缓放大——马车中的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贺敬亭。 贺敬亭自从回到了北都,时不时就会在易浩然的提醒下想起这位幼芙小姐。说起来,沈幼芙给她的八面汉剑,还有那一面仙女湖镜子。不但终于讨好了严家,让他父亲可以回京做官。更是给他带来不少夸赞和好处。 毕竟那可是谁都没见过的东西。 要不是离得太远,他还挺想再去问问沈幼芙,有没有什么更新鲜的玩意呢。 这个想法,对于贺敬亭来说也就只是想想。可前两天,贺敬亭听说叶伦公子将沈幼芙带回了公主府,而且还要娶她……贺敬亭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他第一次见到沈幼芙得时候,也对这个气质十分特别的女子产生过一些兴趣。 可后来,沈幼芙每每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是蓬头垢面就是奇装异服。 他这样一个美男子,怎能跟那样怪异的女子比肩。 所以……叶伦公子果真还是见多识广,连品味都如此独特。 而今,再听见沈幼芙的声音,贺敬亭只觉恍如隔世。可当他一掀开马车帘子,看见一张因为奔逃而发髻散乱又气喘吁吁的脸时,那种熟悉又无奈的感觉,立刻浮现在贺敬亭的心头。 “幼芙小姐,许久不见,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沈幼芙一看是他,也顾不山叙旧了。七手八脚爬上马车道:“公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既然公子还认得我,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快,送我去青石巷曹家。” PS:づ╭其实好想买比卡丘出来的啊,可是那样画风会变很怪异吧。哈哈哈 第324章 一巴掌拍倒 贺敬亭实在不明白,凌乱如沈幼芙这种女子,究竟是怎样在万千粉黛中脱颖而出入了叶伦的眼。 但既然认得,就算再嫌弃,此时也不能弃之不顾。 ……就算他想不顾,沈幼芙也已经爬上来了。总不能再踢她下去吧? 贺敬亭急忙整理了衣襟让出一块位置来,他毫不怀疑沈幼芙会直接坐在他漂亮的衣服上。而沈幼芙也真不客气,爬上马车之后,就想一块石头落水那样,一头扎进马车上绵软的座位里,一副再不打算起来的疲累样子。 贺敬亭又往旁边躲了躲,挥手对车夫道:“去青石巷……”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贺敬亭缓了一晌,这才再次打量起沈幼芙:“你这是怎么了?惹上了什么人?” 沈幼芙方才在马车外,不知里面是贺敬亭,所以只说是被恶人劫了银子。而现在既然看见是他,也知道他与叶伦公子交好,于是便将自己所经历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唯独隐瞒了自己是为公主府名誉而战,只说自己在茶楼里与人起了龃龉,所以才遭此一劫。 贺敬亭听得一头雾水,北都乃天子脚下,城中不知住了多少天潢贵胄。这些极权极贵的人,往往都不是能从穿衣相貌上瞧的出来的。也正因为如此,北都城中,上至官差衙役下到贩夫走卒,皆是为人亲善彬彬有礼。 沈幼芙的行为虽然任意妄为,但她这年纪。万一是那个公侯家调皮的小姐呢? 按说若不是知根知底,谁敢这样轻易惹她? 不过话说回来,北都城中的茶馆酒肆,也有不少是名门望族的产业。好比沈幼芙方才出现的那一条街面上,王爵公卿家的铺子单他知道的,就有四五间之多。 若是那些人家的,必然能认得沈幼芙不是贵家女,也就敢理直气壮地将她扔出来甚至带走私刑了。 沈幼芙哼了一声,自从她上车之后,贺敬亭就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这种感觉真心不好。要不是赶着去姐姐家求救诉苦,她才不想跟着个漂亮得像女人一样的男子同车。 两人各自盘算,一时也没什么再说的。贺敬亭何尝不是一心想快些将她送到了事,可偏偏事与愿违——眼看就快到了曹家。贺敬亭忽听马车后有一阵细碎的兵刃之声…… 贺敬亭二话不说。按着沈幼芙那凌乱的脑袋往下一扑。将她一把从绵软的座位上拍倒在地。 只这一瞬间,再回头,便见数把长剑自马车后面刺入又抽出!贺敬亭一手按住沈幼芙。另一手飞快自车中抽出自己的剑,一跃而出出了马车,与外面的来人缠斗了起来。 沈幼芙撅着屁|股趴在车厢地上。心中暗暗感叹敬亭公子真是讲究,连马车地上都铺着一层薄毯。她这被人一巴掌拍倒,居然连疼都不疼。 再回头看,虽然早已看不到长剑刺进来的惊悚情景,不过车厢后面留下的几个剑窟窿,却提醒了沈幼芙刚才是多么的千钧一发。 沈幼芙抬头看了看颤巍巍的车顶,外面显然不止一人,敬亭公子虽是那种能在湖面上飞来飞去的人,但真正打斗起来又有几分胜算,沈幼芙却是一点也不知道了。 关键他那个长相,也实在不像是能打的。 万一自幼习武,却只学了那种飞来飞去的功夫,这一下岂不是被自己连累死了? 沈幼芙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非尽一把力不可。她手中还有半罐子防狼喷雾,小心点用,也许能助敬亭公子一臂之力呢。 沈幼芙不敢轻易地钻出马车,马车外的车夫似乎也加入了战斗,刀刃之声仿佛就在耳边,她可不敢用自己的肉身去跟那些刀剑硬碰。沈幼芙试着掀起一块车帘,外面的人似乎是被缠得紧,一时倒是没有人能迅速接近她。 她连忙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马车车厢中间,这样一来,除非从车底下刺上来,否则前后左右都扎不死她。 沈幼芙就这样将防狼喷雾对着掀起的帘子,开始守株待兔。 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外面那群人的目标,所以外面的人无论如何打斗,最终还是会想办法靠近马车。没过一会儿,沈幼芙就迎来了第一只兔子! 贺敬亭与车夫要应对数人,又要护住马车前后左右,所以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沈幼芙只听车外传来一声“小心”,紧接着便是一黑衣男子凶神恶煞的脸在沈幼芙面前放大。 这些人凶狠迅速,在看见她的一刹那就提剑要砍。若不是沈幼芙早就摆好了姿势,这时候再掏出喷雾,恐怕都已经来不及了。 提剑的速度再快,快不过沈幼芙的轻轻一按。 马车车帘处传来“嘶嘶”的一声,沈幼芙迅速捂住眼睛鼻子耳朵,一脚将那人踢下车,然后紧紧讲车帘子捂住。 一眨眼的静谧之后,紧接着便从马车外传来破空般撕心裂肺的哀嚎——“啊!我的眼睛!救我!有,有毒!” 沈幼芙捂着鼻子,防狼喷雾果然名不虚传,她只接近了一点点,现在都被辣得喘不上气眼泪直流……这东西喷进眼睛里,果然是能要人命的。 有了沈幼芙这样一个有效助力,外面的刀剑之声似乎都弱下来不少。她继续举着喷雾换了个方向,瞄准了马车一侧的小窗。果然,很快,第二只兔子又上门了…… 等沈幼芙用光了小罐里的喷雾之后,外面终于安静下来。贺敬亭一连串地咳嗽着跳上马车,满脸是泪地对车夫道:“别去青石巷了,这些人难缠得紧,不是曹家能挡得住的,直接去公主府。” 外面传来车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声音道:“是。” 马车重新奔|驰起来,这回的速度几乎是逃命一般的速度。贺敬亭用袖子捂着口鼻,盯着沈幼芙手中的小罐道:“你把我害得这么惨,这次也算是我救了你,你这新鲜玩意就送给我吧!” 沈幼芙也捂着嘴:“这个已经用完了,咱们要是能活着回去,给你十个都行。” 第325章 重要的事情 马车向公主府疾驰,原本也并不太远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贺敬亭在马车还未停稳之前就跳了下去,见这里四周一片静谧祥和,并没有人埋伏或追踪,这才返身将沈幼芙一把揪下来,轻轻提在手中翻墙进了公主府。 贺敬亭与叶伦算是打小就认识的交情,故而对公主府,比沈幼芙还要熟悉不少。 这时候本就是青天白日的,府中戒备不严。公主府中往返的人和护卫,都被他逐一躲过。沈幼芙只觉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不一会就到了一处院落。 院中有些零零散散的奴才,此时正在交头接耳的说些什么,好像是什么热闹事情一样。 贺敬亭却不再躲避,直走进去道:“叶伦公子呢?你家猫儿被我从市集上捡回来,还不快出来谢我?” 沈幼芙老脸一红,赶紧挣扎着跳出贺敬亭的控制范围。可刚一站稳,就听几个婢女答道:“给敬亭公子请安了,我们公子今日去了严府,方才元宝传回话来,说是严府留了公子用膳,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可能要等到傍晚才能归来了吧?” 贺敬亭听见严府儿子,不其然扬扬眉毛,侧眼看了一眼沈幼芙。 说起来沈幼芙也怪可怜的,严家权倾天下,自己跟老爹当年不就是得罪了他们一句,才被下放到京安城那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去?现在严家要是盯上了叶伦。沈幼芙莫说是妾室,怕是连叶伦身边的小丫头都做不了。 今日出了公主府就被人追抢刺杀。说不定也有严家的缘故呢。 “行了,你们都忙去吧。”贺敬亭挥挥手,驱散答话的下人们,自己则是将沈幼芙拉到一处,小声道:“进了公主府若是还不安全,那便不是我能护得住的了。你就在这府中等叶伦吧。如果不想死,千万别在跑出公主府了。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解决。” 贺敬亭与公主府虽熟悉,但叶伦不在,他并不想久留。他交代了沈幼芙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也就摇摇头告辞离开了。 沈幼芙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人生大起大落居然这么突然。 这几日。她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情,都因为自己的过度紧张,而被无限放大。 原本一点值得高兴的小事,被她当成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去感受吸取其中的热量和幸福。而一点小挫折。又像是大山压顶瞬间就能将她折磨的精疲力竭。 叶伦去严家了。这时候。也许正在跟那位美的不像人类的严世兰小姐吃饭。 而自己生命安全得不到保证。只能躲在公主府里等他回来为自己做主。 沈幼芙看看贺敬亭远去的身影,真恨不得现在就追上去,让他把自己带走扔到那个去京安城的马车上算了。 “我要在这里等叶伦公子回来。你们能给我找个地方坐着吗?”沈幼芙深做了两次深呼吸——心情再不好,从哪里跌倒还是要从哪里爬起来,该面对的事情逃避不得。 叶伦院子里的几个奴婢显然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沈幼芙提出的要求,她们当然是可以满足的。 一个管事模样的婢女领着沈幼芙进了主屋的小厅,又吩咐人给沈幼芙拿来瓜果茶点,甚至还问了沈幼芙要不要让小厨房先做点简单的饭食,在这里先用一顿。 沈幼芙摇摇头,只留下了茶水。她在街市上吃了不少东西,加上一颗心到现在还悬着,根本就吃不下什么。 婢女见沈幼芙没什么事了,于是行礼退下,只在廊下守着,随时等她吩咐。 沈幼芙喝了口茶水。又打量了一下叶伦的房间。她才来公主府没几日,而这几日都是将白玉楼作为“窝点”了,说起来还真没有进来仔细看过叶伦的房间。 现在四下一看,顿时生出一种“平平无奇”的亲切感。 叶伦的房间里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家私桌椅帷幔还有那些用来装饰的瓶瓶罐罐,都是非常正常的,看不出一点儿个人喜好的样子。只能说从价格和精致程度上,还算配得上叶伦的身份吧。 屋中没有插花养草,也没有挂着名家字画,更没有什么新奇玩意。 可沈幼芙一看这样的房间,眼前很自然就浮现起叶伦那张清秀俊雅的脸,还有他飘逸出尘的谦谦君子模样。 或许叶伦就是这样一个人,如同这屋子院子一样。他不习武但也不缺乏勇气,不习文但也不缺学识,有显赫的身份,却不张扬跋扈。 一切都淡淡然然,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觉得亲近他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 难怪昭和驸马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自己这个儿子呢。按自己的眼光来说,叶伦公子这样的人品性子,的确是当世数一无二的好了。 沈幼芙就这样撑着下巴胡思乱想,等着叶伦回来。却忽听见风将桌上的的纸页吹落在地。 沈幼芙向外看了一眼,没看见婢女的身影。其实就算是看见了,她也不太好意思使唤别人的婢女。沈幼芙起身走过去,自己捡起飘落在地的那一串长长的纸页,翻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文字,文字的下面,还有一幅手绘的小像。 画像里的姑娘大眼圆圆的,眼尾轻轻上扬,露出狡黠的笑容。不大的小嘴轻轻撅着,腮帮子里也鼓鼓的,像是正在吃着什么。待沈幼芙再往下看时,看见那姑娘手中的半个包子,顿时明白了——这是前几日玩跳棋的时候,输了几步,便要罚吃几个包子。 原来画得正是自己呢。 沈幼芙再去看那纸页上写的文字。叶伦的字迹很好看,干净又刚劲。沈幼芙原本以为他写得是诗词一类,可仔细一看,却全是这几日玩游戏的心得。 大富翁买不买,斗地主抢不抢,三国杀谁是内奸……难怪叶伦最近总有些呆呆的,原来脑子里都在想这些吗?沈幼芙瞬间被他这种小学生一样的认真萌到了,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她急忙进入万能商店,将这个月的另一次机会也用掉,用自己身上全部的银子,给叶伦买了一个最漂亮的日记本。 沈幼芙抱着日记本和一只有小猫头装饰的中性笔,从万能商店里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叶伦公子回府。 沈幼芙赶紧把东西放在桌上,迎上前去看他:“叶伦,我在这等你呢。今天遇到了一些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第236章 信赖和眷恋 叶伦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有些酒意。沈幼芙见了心中不喜欢。虽说她并不介意男子喝酒,但只要一想到叶伦是跑去跟严世兰喝酒。她心里就有种想冲上去掀桌的冲动。 不过吃醋的事情可以放一放再说,自己等了一整天,主要还是为了跟叶伦说外面遇到的事。 沈幼芙凑上去扶着叶伦坐下,然后接过婢女递上来的醒酒茶,递给叶伦道:“你脑子还清楚吗?能不能听我说件事?” 叶伦神色有些迷糊,不过不难看出来,他一定是那种酒品超级好的男人——大约就算喝到神志不清,也能稳稳地站好,然后对所有人露出亲善的笑容来。 最多是笑容有些朦胧而已。 叶伦果然朦朦胧胧地看着沈幼芙,伸手抓了两下,抓空了两次之后才抓住沈幼芙的手。他眨眨眼睛道:“我今日找了你一早上已都不在,我还以为你凭空消失了。却原来你躲在这里……是我自己糊涂,忘记找自己的屋子了……” 叶伦望着沈幼芙,眼中的柔情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沈幼芙从来没有见过喝酒得叶伦,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只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连忙按住他的手安慰他道:“绝不是你糊涂,都是我不好,出门的时候没有告诉你,躲进你屋子的时候也没告诉你。以后,无论我去哪,我都先告诉你一声,可好?” 叶伦像个乖巧的小孩。拉住沈幼芙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又将自己的脑袋凑近沈幼芙的肩头,靠上去使劲磨蹭了两下。活像是闻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才能确定这是主人的大狗狗一样。 沈幼芙被他蹭的又甜又痒,按住他的脑袋道:“到底好不好?” 叶伦声音嘶哑,赖在沈幼芙的肩头上不起来:“好。” 沈幼芙继续问:“那我现在跟你说正经事,你能听懂吗?” 叶伦继续赖着:“能。” 沈幼芙好笑又无奈。有叶伦这样靠在自己的肩上,尤其是现在这样,让自己感觉到他的信赖和眷恋……沈幼芙只觉得今日遭遇的惊魂不定,一瞬间全都柔和下来。 贺敬亭说得没错,再也没有哪里会比这里更安全了。 沈幼芙平平静静地将自己今日的遭遇说了一遍。叶伦就一直赖在她身上听着。在说到茶馆说书老人的那些话的时候。沈幼芙觉得自己肩上轻了一下,但他低头去看叶伦,对方的脸上却还是挂着微微有些憨傻的表情。 沈幼芙松了一口气,叶伦毕竟不是昭和驸马。他的心胸观念就算再与众不同。也终究是这个世界的人。 其实无论是那个世界的人。要是听说自己的女人跟自己的爹传出谣言。恐怕都很难接受吧。 沈幼芙轻轻叹了一口气,拉着叶伦解释道:“叶伦,别人不清楚。但我知道你是再清楚不过的。我与你父亲虽然有着莫大的渊源,但我从来在京安城长大,这一生若不是你带我来京城,我也从未见过他,更不会跟他有什么交集。至于现在,虽然时常在一处聊得起劲,但每次你都在场的……是不水清白,你一定明白的,对么?” 叶伦像是要睡着了,含含糊糊“恩”了一声。 沈幼芙继续道:“可外头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而且当我想要反驳那些传言的时候,还险些被人带走杀了……今日要不是遇到敬亭公子,我此时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尸在何处呢。” 沈幼芙将后来的事情也说了个大概,只是她既不习武,也不认人。所以说来说去,她也只知道有人要伤她,但对方是谁,她却一点儿也说不清楚。 叶伦听完之后,像是清醒了一些。 他伸出一只手揉揉沈幼芙的头:“我派人去问问贺敬亭,咱们先睡觉……” 沈幼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现在还不到晚上,而且这里是叶伦的房间——看样子他真的是喝多了,也许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他都没怎么记住吧。沈幼芙努力把叶伦扶到床边上,又将他摆成躺好的姿势。 叶伦对于沈幼芙的摆弄毫无反应,躺在床上又变成一动不动的乖宝宝了。沈幼芙笑笑,自己也是太着急了,叶伦醉成这样,自己还缠着他说那些……有什么事,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沈幼芙将被子轻轻给叶伦盖上,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了自己刚才急匆匆买出来的日记本。 沈幼芙将精美的日记本和小猫头笔放在叶伦枕边,又轻轻地摸摸他的脸颊。 “叶伦,这是我送你的日记本。以后你想写什么就写在这上,清楚又好看。” 沈幼芙放下东西,转身出了院子,叶伦醉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有些事情就算再着急也只能等他酒醒之后再做决定。沈幼芙跟门口的婢女说了一声,让她们好好照顾叶伦。顺便问清楚方向,一个人回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叶轮回来了,沈幼芙的运气也回来了,这一次她终于没有迷路。很顺利地转了一个弯就进了自己的院子。 露儿瞪着大大的眼睛,飞快地跑出来迎接沈幼芙:“小姐啊,您这一天跑到哪里去了让奴婢到处好找呢!?” 沈幼芙折腾了一天,现在也十分累了。对露儿摇摇头道,也没去哪里,就是随意走了一圈,之后又去了叶伦公子的院子坐了一会儿。” 沈幼芙说完便想进屋休息,可露儿却死死拉住她不让她走。 “小姐,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府里上上下下都在找您呢。您既然回来了,还是快去跟驸马爷说一声吧!” 沈幼芙一听见驸马爷三个字,心中就没来由的别扭。 自己出府之前,明明跟琪儿说过了,让他们今日不要等自己去玩。怎么还会惹得昭和驸马和大家上下来找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露儿拉着沈幼芙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今早小姐出去没多久,昭和驸马就收到小姐在外遭到劫持的消息。之后动用所有人在府中搜索了一圈,果然不见小姐踪迹,这才赶忙命人出府去寻找呢!” 沈幼芙愣在当场。 怎么会这样?按照露儿说的时间,昭和驸马收到消息的时候,几乎比她被劫持的时间还要早。如果昭和驸马真的已经派人满大街地寻找自己,再配合上今天茶馆里那些说书的段子。 这不是等于给那些流言上添柴加油了吗? PS:感谢婉瑛的四张月票,感谢月醉眠的两张月票,感谢月舞星光的三张月票,感谢暖暖SUN的两张月票。本月月票翻倍了导致数学不好的我有点晕,数不清楚到底几张。但总之都多谢你们的支持,太感谢你们能陪着这本怪怪的书一路至今了使劲亲一个! 第337章 更难消停了 沈幼芙愈发地认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露儿拉着她就要往外走,可她却忽然站住不动道:“露儿,你替我去找驸马爷,告诉他我回来了。还有,对他说近来公主府内外有传言,让他不要找我。” 露儿一愣:“什么传言?” 这话一时半刻哪里说得清楚?沈幼芙将露儿推出门道:“你只管快点去说,如果驸马爷旁边有人,你也不必避讳别人,只光明磊落地将我的话说清楚就是了。” 露儿被沈幼芙推出去,一路小跑着走了。 沈幼芙这才垮下肩膀,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屋子。 她不知道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仅凭现在所知道的这些蛛丝马迹,就不难判断出这是一场严密的谋划——但至于是针对谁的谋划,一时还真不好说。 沈幼芙觉得自己在京城无亲无故无冤无仇,谁就算看她不顺眼,也犯不着搞出这样大的周章来。 将她与驸马困在一起,说句难听话,她不过一个商女,就是被坑死也就烂命一条。倒是驸马爷财倾天下,动上一动可能有利可图。 可这能编出这流言的前提是,这人得对公主府非常了解。而且还得有很大的势力能布置好这一切。 要说对公主府了解的话,可以说这府中每一下人都有嫌疑。但沈幼芙最先怀疑的就是那位没见过面的柯柔姑娘。 柯柔姑娘第一次邀约就被自己婉拒……后宅女儿家少不得有些小心眼,说不定会因此对自己不满。而她又是驸马爷的妾室。自己天天拉着叶伦霸占驸马爷——所以柯柔姑娘的动机可谓是最大的。 可听下人们说,柯柔她只是一个驸马爷买回来的舞姬,而且还是那种连舞都没怎么学好的。只是因为柯柔姑娘十分好学,看见什么都喜欢学起来。驸马这才将她买了回来。但买回来之后,也就是养在院子里。并没给她过多的优待和财富。 她本身没什么实力,一切都是依附着驸马爷生存。 这样想来,沈幼芙又觉得不像是她了,毕竟外面遇到那些事情,比如说书的,还有那些连贺敬亭都险些抵挡不住的杀手…… 柯柔姑娘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吧? 能使唤得动那些人的。在公主府里。嫌疑最大的应该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毕竟皇族,她有人脉又有私卫还不缺钱,所以只要她愿意,办起这些来对她来说就是小事一桩。 可公主殿下哪里来的作案动机? 柯柔姑娘还有吃醋一说呢。公主殿下吃什么醋? 她明知道自己是儿子的人。也明知道她跟驸马之间关系好不好都跟自己无关。就算她不喜欢自己。想除掉也是一句话的事情,犯不着把自己丈夫儿子的名声都牵连进去,连她自己也落得街头巷尾的笑话。 公主有能力。可有没动机。 这样一来,这两个人就都各自排除了一半。而公主府里的剩下两个主子昭和驸马和叶伦……那就更不用说了,没人会自己闲来无事往自己脸上抹黑的。 沈幼芙越想越头疼,这事太复杂了,光靠想肯定是行不通的。还得等叶伦明日酒醒了再细细去查。 ———— 白玉楼中两个身影相对而坐,周围所有婢女都被摒退。 昭和驸马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手中捻着小纸卷。重重吸了一口,然后喷在对面人的脸上:“快醒醒,看你这一脸瞌睡样,自己父亲和女人被算计了也不着急吗?” 昭和驸马听了露儿的报信,又见沈幼芙不敢来见她,自然想到了会是什么样的流言。 于是他立刻派人把叶伦召过来想着一起商量一下对策。 叶伦倒是穿戴地整整齐齐。除了有些没精神,一点也看不出刚才是在睡觉的样子。只是他此时怀里抱着一本日记本,倒是使他原本清雅飘逸的气质里强行插入了一抹稚气。 叶伦挥手挥散脸前的烟雾道:“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人,父亲还想不明白吗?只是他们非要这样做,我们想明白又能如何?父亲不是也说过,这世间最难扭转的便是人的心意。你我阻止不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昭和驸马被叶伦说得一愣。 当他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脑子里的确已经想到会是谁做的了。但是叶伦说得一点都没错……知道了又能如何?不能将对方弄死,也不能扑上去打一架,甚至连搜集证据让对方承认也十分困难。 可难不成,就吃了这个哑巴亏? 昭和驸马有些不满,但叶伦始终是一脸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只抱着日记本对昭和驸马道:“这个,是怎么用的?” 昭和驸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接过去,指着上面的小锁道:“从这里打开,然后每一页上先写日期,再写天气,然后再记录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和你的心情与感想。这就叫日记了。” 昭和驸马将日记本拿在手上玩了一会,丢还给叶伦,口中不忿道:“沈幼芙的这种东西还真是不少,要不是流言的关系,我也去找她要一些出来。” 叶伦公子注视着手中的本子和笔,整个人放空一般,完全没有听到昭和驸马说话。 今日去了严家,严世兰仍是十分友好,亲切又疏远的笑脸,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不过倒是严相在席上偶尔提到了一句要让自己子侄产选皇商,却不知是不是专门针对沈家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沈家无根无基,莫说严相出手了,就是严世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也足以将他们连根拔起摧毁的灰飞烟灭。 而自己现在却不能有任何举动,不护着沈家,怕沈家有事,护着沈家,又怕反而给沈家招来祸患。 再这样下去,自己与沈幼芙又能走多远? 日记送来的正是时候,颇有些“过一日算一日”的意味在其中…… 至于今天那些流言,最初一定是公主府那个缺心眼的放出去的,只不过后来被人利用了……要是还有严家参与其中,恐怕就更难消停了。 第338章 就是缺心眼 第二日一早,沈幼芙起身梳妆完毕。正准备再次去寻叶伦说起昨天的事情,却被露儿告知林嬷嬷已经候在外面了。 林嬷嬷就是领沈幼芙进府的那位嬷嬷,也是昭和公主殿下身边的人。昨日沈幼芙爬墙误入公主殿下的院子,还听见她与公主说话来着。 此时她来……不会是因为自己昨日的行为被发现了吧?沈幼芙赶紧整理好衣裙,努力在自己脸上堆出一个笑容迎了出去。 “林嬷嬷早。”沈幼芙客客气气地上前扶过林嬷嬷,“嬷嬷前来,可是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 沈幼芙心中有些紧张,虽说她一直盼着能快点见昭和公主一面,但昨天刚出了那许多事情……选在今日见面,总觉得压力好大。 不过,早晚都得面对的事情,就算再有压力,逃避也是没用的。 果然,林嬷嬷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委婉地点头道:“殿下现在就要见您,既已经收拾停当,这就跟奴婢过去吧。” 林嬷嬷说完转身就走。虽然语气还算和善,但不知为何,沈幼芙却明显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有些疏远……反正是远不如来的那天那样亲切了。 沈幼芙心中有些沮丧,自己昨日擅自出府本来就犯了规矩。本想着偷偷出去悄悄回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可谁知再外又遇上那样的一桩怪事……最后还莫名引得昭和驸马派人出去寻找自己。 ……这么大的动静,公主殿下就算是聋子恐怕也都听说了。 但还是那句话——该来的躲不掉。 沈幼芙低眉顺眼加快脚步。赶紧跟上林嬷嬷的步伐。然后一声不吭地在后面跟着,左转右转穿过几处回廊照壁,终于到了。 沈幼芙抬头一看眼前的地方,瞬间更加无力了。 眼前这座院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脂粉气质,反而处处恢弘大气——可不正是自己昨日爬进来的那一处? ……如果再算上这笔账,公主殿下今天估计是不会给自己好脸了。 沈幼芙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跟着林嬷嬷一路走进正屋。进了屋子,林嬷嬷的脚步变得很轻,沈幼芙跟着她来到厅堂之中,只见她隔着珠帘。对里屋行礼道:“殿下。沈七小姐到了。” 林嬷嬷说完微微侧身用余光看着沈幼芙。沈幼芙会意,连忙对着珠帘跪下道:“沈七参见公主殿下……” 沈幼芙住进公主府之后,规矩也规整多了。之前与叶伦还有昭和驸马在一处玩闹的时候,就曾经跟昭和驸马的婢女请教过行礼拜见的礼仪。现在总算是用上了。 沈幼芙还想说几句早就准备好的客套话。比如福寿金安什么的。只可惜公主并没给她这个机会—— “起来吧。进来让我看看。” 珠帘里传来公主的声音。与那日一样,这声音清爽高亢,除了带有写高高在上的傲气与霸道。其实听起来倒是与沈幼兰很像。 都像是那种直爽泼辣的姑娘特有的腔调。 沈幼芙对这声音很有好感却也很头疼。如果昭和公主真像沈幼兰一样的性子,那她要是讨厌自己,肯定是半点情面也不留的——沈幼兰当初不也是这样? 沈幼芙心中猜测着,见林嬷嬷将珠帘掀开,她连忙轻缓沉稳地走进去。 以珠帘为界限,里面的地面上,全都铺就着厚实精美的绒毯,绒毯上织绣着大朵的茶花和牡丹。房间中没有熏香但却飘来淡淡的香气,沈幼芙鼻子很灵,很快就辨别出这是仙葩玉露的味道。 叶伦说过,当初给了南公公的那瓶,南公公已经进献给了太妃。而沈幼芙给他的拿一瓶,他则是送给了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将这味道把握的刚刚好,繁复的花香萦绕在鼻端,若隐若无。想要仔细去品味,只会觉得空气里什么都没有。但如不经意间,却又总有一丝香甜勾着人的嗅觉,让人想要多吸一口气似的。 沈幼芙低着头,除了地毯和香味,一时再不敢去打量别的东西。 她向前走了几步,再次老老实实地跪下,等着公主发话。 昭和公主自然不会跟沈幼芙客气,其实如果按照她心中的想法,她是很想对沈幼芙不客气才是! 要不是顾及着叶伦的心情,沈幼芙这样的女子,是不该留在公主府的。 只不过叶伦这些年心思越发难以捉摸,跟他父亲一样,只爱名山胜迹……若是逼得紧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跑出门去一年半载都不回来? 昭和公主叹了口气。 越是因为这样,她就越有一种被迫的感觉。本来公主府就不需要沈幼芙这样一个角色……现在被迫要她接受,她就更不想接受了。 好在沈幼芙挺争气,等了这么多天,昨日终于酿出一堆麻烦事,自己也就可以和她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了。 “起来说话吧,”昭和公主甚至没有兴趣打量沈幼芙的长相,只略微看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昨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说说你的看法吧,是什么人要将你强行带走?” 沈幼芙心中一惊。 这事情那么复杂,要让她说,就连昭和公主都是嫌疑人——她哪里说得清楚呀? 可这是公主殿下问她的第一个问题……怎么着也得留下个好印象吧? 沈幼芙心中慌乱,但面上努力保持着平静。她缓缓起身,向公主行了谢礼,然后一脸恭敬地望向昭和公主道:“幼芙初来乍到,对京城种种不甚了解。不过要想查出昨日动手之人倒也不难……那茶馆总不会一夜之间就搬走的,只要再去茶馆,找到说书人……” 那样一来,就算找不到幕后主使,也总能找到那几个想把她掳走的人。 之后再顺藤摸瓜,兴许就能问出究竟了呢! 昭和公主缓缓地抬起眼皮,目光从沈幼芙身上扫过——答的还算有条有理,虽然不十分出色,但放在一个女子身上,经历了那样的恐惧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想出办法,而不是哭跪地求自己做主……也不知是这女子真的胆大心细呢?还是天生的缺心眼。 昭和公主欣赏胆大的女子,可想到沈幼芙昨天在府中迷路那傻样,又觉得也许对方根本就是缺心眼。 “我已经派人去过了,那茶楼与任何人没有关系,而说书人和他的帮手,也在昨日之后就离开了,连同他们的东西都不翼而飞——你觉得,你那办法管用吗?”昭和公主语气淡淡的,她倒要看看,这下沈幼芙怎么答? 第339章 你快来教我 沈幼芙原本就十分紧张,现在听见昭和公主的话,心口更是纠结的难受——昨天的事情,并不是她的错。她只不过是误打误撞入了别人的圈套。更何况,她强行出头还是为了公主府的声誉。 虽说是她不守规矩,虽说最后她才知道公主府的流言说得就是她自己。 但罪魁祸首却是躲在暗中推波助澜之人,跟她并没有一点关系。 沈幼芙从头到尾都是冤枉的,而且她又不是断案的官爷,又说了她对京城不熟……可公主殿下这样咄咄逼问,看来,是非要为难她不可了。 沈幼芙抬眼快速地看了昭和公主一眼,与她想象中差不多。昭和公主跟自己母亲沈二夫人,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极端,如果说深二夫人温柔的像水,那昭和公主便冷硬的像山。 她非常美,如果只看五官身段的话,她就像是画中的人物一样。只可惜如果算上她这一身冷峻桀骜的气质——一般的画师恐怕是不会选择用她入画的。 沈幼芙暗暗叫苦,自己明明不讨厌这种人,但每次却碰上她们跟自己对立。 公主问话不能不答,虽然心中委屈,但还是要给出一个适当的说法才是,沈幼芙努力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一切。 那茶馆说书人溜走算是情理之中,如果他是无心的,或许今日还在。但既然已经知道他是故意为之,换做是谁今日恐怕也跑得不见踪影了……至少也会在北都城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是有一种人恐怕躲不住! 沈幼芙人虽紧张。但脑子却转得飞快,很快她就想到了对策。 “回禀公主殿下,幼芙知道如何找到昨日之人了。”沈幼芙眼睛亮亮的,声音也十分活泼好听。 昭和公主听了这话,这才将目光重新挪了回来。沈幼芙全身上下看不出什么优点,不过此时她却有些明白叶伦为何喜欢她了。她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子——够聪明,不柔弱,性子挺坚韧。 与她相处,不过几句话的往来,便能觉得她十分温暖旺盛活力十足。 确实比一般的姑娘更能吸引叶伦。 不过。昨日的事情。就连贺敬亭恐怕也不知是什么人干的。虽说大家心里有数,而自己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但真要去抓去拿——只消人家往这城里一藏,背后又有主子护着。想要再找他们便是大海捞针。 沈幼芙能有什么办法? “幼芙昨日用一样东西伤了他们!他们靠近敬亭公子的马车时。幼芙将那东西喷在他们眼上脸上……如果公主殿下肯派人去找。只要找遍城中能医眼睛的郎中。定然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沈幼芙可以肯定。没有人敢拿自己的眼睛开玩笑。尤其是被那种“不明暗器”伤害了之后。谁也不敢耽误就医的。 那毕竟不是看得见的刀伤剑伤,自己拿布条缠一缠了事。他们那些人又岂会知道自己的防狼喷雾有没有毒?! 沈幼芙自觉自己这主意不错,说完之后一脸兴奋。小胸脯也微微起伏着——若能找到那些人,解决了这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就好了,最好再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主使。然后自己清白公主府清白,皆大欢喜。 昭和公主凤目中闪过一丝惊异。 沈幼芙能答上来她的问题,这本身已经有些出乎意料了。 换做寻常女子,要么哭,要么求饶。跟本就不会正面回答问题,更不会给出一个真正可行的法子来。 而沈幼芙却是真的在思考她的问题,没有动那些女儿家的小心思,也没有刻意地示弱或者讨好。而是简简单单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昭和公主忽然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沈幼芙能一进公主府就讨得驸马刮目相看了。 他们俩倒是一类人。 十分无礼,却又十分合理。 让人又爱又恨,哭笑不得。 况且,沈幼芙答上来问题已属不易,她还说是她伤了对方? “你习武?”昭和公主忽然对沈幼芙产生了些兴趣。 虽然这种兴趣,不过只是像发现猫儿狗儿会叼绒球一般。但昭和公主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沈幼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几句话就屡次招人好感,确实不是等闲之辈。 沈幼芙哪里会习武,听了昭和公主这话,她连忙摇头笑道:“习武我是一点都不会的,但昨日出门,随身带了一瓶异域买来的辣椒水,本来是觉得新鲜想送去给我姐姐做礼物。路上遇到坏人,便全数喷在了坏人脸上。” 沈幼芙说完,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低下头等着公主继续问话。 昭和公主却只“恩”了一声,不置可否地沉默下来,既没有让沈幼芙走,也没再问别的问题。直到隔了半刻中,她才微微叹了一口气,对着帘子外面道:“林嬷嬷,带沈七回她院子里去,这两日没有我的允许,就不要出来乱走了。” 沈幼芙心里“咯噔”一下。让她不要乱走有两个理由,一是保护她,二是因为她犯错所以禁足…… 昭和公主的意思到底是哪一种呢? 沈幼芙正在疑惑,只听昭和公主继续道:“你去告诉亲卫,按照沈七小姐的法子试试,去城中找眼睛被伤了的男子。找到之后,带来见过。” 昭和公主说完转身进了里屋。沈幼芙心中一喜,看来昭和公主果然跟她之前猜测的差不多,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这样一来,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情,只要自己和护理法,想来应该就没有大碍了。而且,公主殿下今日能听取自己的一个小小建议,往后自己用心多刷刷好感度,说不定也能像当初沈幼兰那样,黑转粉呢! 沈幼芙出了公主的院子,再次谢过林嬷嬷,正要随着林嬷嬷回自己院中禁足,却见前路上站着一个身影。 “给公子请安。”林嬷嬷率先行礼,沈幼芙也急忙跟着行礼。 有林嬷嬷在,叶伦也没有往常那样随意了,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见二人出来,只看了沈幼芙一眼,眼中明显带着压抑的关切道:“有一套填字游戏不会解,你快来教我。” 第340章 双手紧握着 叶伦说起来填字游戏的时候,沈幼芙微微一愣。 她之前只是跟叶伦提起过“填字游戏”这种东西,但因为这里和后世文化差异太大,填字游戏这种东西根本就没办法一起玩儿——叶伦这时候忽然说起…… 难道,他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 沈幼芙没有抬头,心中却暖得差点化了。她回头犹豫地看看林嬷嬷,公主殿下要她闭门不出,虽然不一定是禁足的意思,但她也必须遵从……现在,公主殿下和叶伦公子,到底应该听哪一个的? 林嬷嬷会意,上前对叶伦公子又行了一礼,然后将公主殿下的意思说了一遍,又道:“殿下只说不许沈七小姐出院子,但公子想去探望却是可以的。” 言下之意,你们要玩什么她不管。反正在院子里玩就行。 叶伦本来就是在这里等沈幼芙的,现在既然看见人了,去哪里都无所谓,于是点头道:“嬷嬷请回吧,我将她押回院子就行了。” 叶伦说完转身就走,沈幼芙两边看了看,最终还是赶紧对林嬷嬷笑笑,谢过她的照拂之后,一路小跑着跟上了叶伦。 “你怎么在这儿呢?”沈幼芙跟在叶伦身边小声问道,“今日身子可好吗?有没有宿醉难受?” 沈幼芙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去看叶伦。 叶伦今天能专程来这里等她,她心里总是高兴的。至于外头那些事,公主殿下已经安排人手下去了。暂时也算是能松一口气吧。 叶伦脚步不停,什么也不说直朝前走去。沈幼芙正觉得奇怪,使劲靠过去想要再问,自己的手却猛然被一个温暖而干燥的手掌牵住。 沈幼芙一愣,脚下稍停。可抓着她的手的叶伦却仍旧面无表情继续朝前走着。 只觉一阵暖意自手上传来,沈幼芙紧紧抿着嘴跟了上去……两人就这样微微别扭却又说不出的和睦,一路在公主府下人的注视之下,回了沈幼芙所住的院子。 叶伦进门之后仍不松手,只是对着迎上来的琪儿等人道了声“都下去”,自己则是轻轻地牵着沈幼芙一直走到主位。 他挑了张椅子坐着。却不让沈幼芙做。仍旧牵着她的手不放开,抬头看着她道:“你怕不怕?” 沈幼芙撅了下嘴,对自己只能站着表示不满。可手被叶伦握住的感觉又很好——那是一种安心而又踏实的感觉,别说现在给她一张椅子了。就是给她全世界她也不想换。 但要说害怕……沈幼芙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哪有不怕的道理。我虽胆大爱逞强,但从昨日被人劫持,到今日去见公主殿下。没有一刻是不怕的……” 沈幼芙不是矫情的女子,就算怕也不会一直将惊慌失措写在脸上。但这一回,的确是她穿越以来最惊险的一回了。要不是有沈万三,要不是路上正好遇见贺敬亭……她现在恐怕根本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叶伦跟前。 叶伦听见她说怕,脸色隐隐有些难看。他并没有说什么安慰她的话,只是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外面的事情交给我,可这府里的事情,怕是还要你自己应对。” 沈幼芙点点头。 叶伦本就话不多,不像贺敬亭那种福贵公子会嘴甜会放电。他一直是一个安安静静的人,就连这种时候,也没几句多余的话。 不过,他的意思她却懂的。 不管府外的事情如何,她只要不出去,公主府保证她的平安还是没有问题的。但府内这些——比如她与昭和驸马的传言,还有她不得公主殿下的喜爱,再或者她已经无形中得罪了柯柔姑娘,还有未来的郡王妃…… 这些种种,也的确是只能靠她自己了。 “我以后,不会再乱来了……”沈幼芙一脸低落,“你今天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叶伦心里不知想着什么,他将沈幼芙的手握着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然后又放在自己的胸前按着。沈幼芙越看越觉得别扭,伸出另一只抓子在他眼前晃晃,他也没什么反应。 今天怎么这么闷呢?难道是酒还没醒吗? 沈幼芙这才觉得自己对叶伦的了解太少了。他不说话,自己连他是生气还是宿醉都分不清楚。 但不管是哪一种,沈幼芙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陪伴了。 沈幼芙将叶伦的手挤开一些,自己靠着椅子扶手站定,就用这个姿势陪着叶伦一起发呆。 沈幼芙是真的在发呆,然而叶伦却不是。 他之所以不说话,只是不想让沈幼芙更担心。从昨日去严家致歉,到今日母亲召沈幼芙前去……这种种说起来都意味着一件事情——母亲恐怕会执意给他定下婚事。 和严世兰的婚事。 叶伦心中压抑着一股怒火,他知道这怒火并非因沈幼芙而起,而是因为他自己的无力和无能。可他真的很想问问沈幼芙,为什么非要在他不在的时候跑出府去,为什么要跟父亲走的那样近,导致流言横生。 他也知道,这些都不是沈幼芙的错,可若是没有这些事,说不定自己还能跟母亲好生僵持一下,为自己和她的事情再争取一番…… 叶伦在两种情绪中徘徊不定,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伤害到沈幼芙,于是索性什么都不说,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着。 沈幼芙和叶伦面对了一个不可言说的难题,两人虽然脸上不见仓惶,但心中却都压抑着各自的苦闷。可即便是这样,这二人相依而坐的身影,也狠狠刺激了某些人。 琪儿端着水晶托盘,盘子里放着她新制的茶糕和水果——如果不是叶伦公子来,她才不会专程呈上这些东西,顶多是几味常见的小点心而已。 可她满心欢喜地走到屋外,准备好好打搅一下屋里的人的时候,却看见叶伦与沈幼芙各自沉思的样子。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可那双手却紧紧握着,没有一点要分开的意思。 更可恨的是,沈幼芙这女人单独看起来,总给人一种平平无奇的感觉,可偏偏,她站在叶伦公子身前,却也一点都不失色…… 琪儿差点咬破了嘴唇,她狠狠地盯了一会儿屋子中的两个人,最终还是咬牙转身走了。 ……柯柔姑娘的谣言明明放了出去,为什么公子还不厌弃她呢? 看来,等过两日,府上大宴之时。还要让姑娘再多多煽风点火才是。 第341章 正妻该是你 沈幼芙和叶伦都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尤其是沈幼芙与昭和驸马之间的传言。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传言,可作为叶伦来说,哪怕听见一个字,都让他心里难受烦闷不已。 日子就这样又过去几天。对于沈幼芙来说,公主府本来就是个很乏味的地方,而现在连唯一的乐趣也失去了——不能跟昭和驸马见面,也不能走出这个院子,叶伦虽然每日都会过来看看她,但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儿。 其余时间她连叶伦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琪儿对她的态度,也越发不善。有时沈幼芙走过琪儿身边的时候,很明显能感觉到她带着怨恨的目光。但总算她还知道自己是个下人,并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些什么。 公主府的大宴就要到了。 沈幼芙每天带着露儿在院子里走走,都能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听说公主府很多年没有大宴,而这一次,为了邀请严世兰来做客,整个公主府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各种采买置办忙得不可开交。光是沈幼芙无意中听见下人们所说,各处花圃中从南国专程运送来的奇花异草,就花去了万两白银。更不用说其他亭台楼宇的布置了,用膝盖想也知道,一定是巧夺天工美不胜收。 可那些都与她无关。公主殿下现在还不许她出院子呢。等宴会那一天,她恐怕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度过了…… 而这一日来得实在很快。 公主府宴会这日,依然没有传来公主放沈幼芙出去的命令。叶伦公子却一大早就被带到昭和公主所住的地方。被人从头到脚地打扮了一番。 叶伦本就生得十分清雅俊逸,此时被嬷嬷婢子们这样一打扮,从前的清闲之气立刻去了一半,反而更增添了些许威严与富贵。 绲金边线的游蛟白袍,配上白玉金丝的头冠。连昭和公主看了,都不由在一旁点头称赞,只夸嬷嬷打扮得好。 然而叶伦却也不是今日主角。 叶伦被折腾着换了一个模样,而公主府也整个变了一副摸样,处处彩灯繁花,处处歌影香鬓。就连白玉楼前原本像一面镜子似的玉湖里。现在也停泊了两艘画舫。 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严世兰的到来。 叶伦梳妆完毕。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时辰。府内下人嬷嬷都忙碌起来,将客人们逐一接引到后院之中的席面上。昭和公主的“小宴”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启禀公主,世兰小姐到了。”婢子上前行礼道。 昭和公主“恩”了一声,转脸看着叶伦道:“你与我一同过去。还是稍后自己去?” 昭和公主的语调里带着些玩笑与期待。她今天心情不错。不管怎么说,这一宴之后,自己儿子的婚事也算提上正轨了。严家虽然霸道。但严世兰本身还是非常可取的。 叶伦对于这两个选项都不是很感兴趣,要真让他选,他有这些时间还不如去找沈幼芙玩连连看去。也不知那些小游戏到底哪里好玩,但仿佛只有跟她腻在一起才是正经事一样。 昭和公主见叶伦不答话,心中轻叹。这父子俩怎么就这么难伺候?驸马像个没心没肺的人,怎么捂都暖不热。而儿子有情有义,却又用错了地方。 好在现在扭转还来得及。 “为娘先走一步,你稍后自己挑个合适的时间过来。”昭和公主起身先行,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道:“不许太迟。” 昭和公主与婢女走了。叶伦有些烦闷地揉揉眉心,也跟了出去。 公主府中到处人声鼎沸,叶伦看着更加烦闷。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父亲了——一旦来客,白玉楼就是最不安生的地方。那楼稀罕,所有人都愿意去瞧瞧新鲜。而父亲现在也不知又揣着香烟躲到哪个角落去散心了呢。 叶伦忽然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再去见一见沈幼芙吧。 长久以来,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对她说过。有些事情也该说清楚,就算不能给她身份,也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 严世兰对公主的的小宴满意至极。叶伦身份高贵,非常人可攀。但却为了她屈尊降贵地搞出这样一场人人皆知的宴会,她自然脸上有光。 可入席许久,却迟迟不见叶伦到来。 严世兰偷偷看了一眼昭和公主,果然见到昭和公主脸色不善,正回头与身边的婢子说些什么? 严世兰是聪明人,只这么一眼,就猜出了大概——大概是叶伦公子不情愿吧! “公主殿下不必强求。”严世兰起身走到昭和公主面前,带着自信的微笑小声道:“世兰与叶伦公子也算是认识多年,知道他最好自在。殿下若是不怪世兰无礼,不如让世兰自己去见见他吧?” 严世兰已经想好了,论到姻缘,叶伦是她最好的选择。虽然性子冷些,但他胜在对谁都冷。总好过其他北都权贵公子,小小年纪便左拥右抱不胜其烦。将来尾大不掉,自己还要像个老妈子似的天天管着夫君的一群姬妾。 而叶伦的为人自不必说,他不喜仕途名利,将来两人成婚之后,她也愿放下这些繁华与他一起游山玩水。 那样神仙般的日子才是快活。 而对于叶伦来说,能做到这些的女子,恐怕也只有自己一人。所以就算他现在不情愿,早晚也会明白的。 与其等他自己花时间去明白,倒不如自己现在就去告诉他。 昭和公主点点头,同意了严世兰的建议。 一来严世兰已经开口,她不好拒绝。这二来,她也希望叶伦能跟严世兰有个独处的机会。他们两人都还算理智,有什么事情一对一地商量着说出来,叶伦应该会欣赏像世兰这样的女子的。 昭和公主当即找了两名婢女,令她们带着严世兰去找叶伦。 ———— 叶伦来到沈幼芙的院子门前,这院子前后共有两道门,没想到外面这道门,竟然是从外面锁起来的…… 叶伦心中一阵气愤。近来他已经积压了不少怒气,现在在看见这道锁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抬腿一脚狠狠踢在门上,大喝道:“还不出来给我把门打开!” 叶伦话音一落便有两个护卫模样的男子立时出现,只是当他们看见这锁的时候,却抱拳迟疑道:“公子息怒,这是今日一早,公主殿下才吩咐锁的……属下们不敢……” 那护卫正说着,叶伦已经上前抽出了他腰间的长剑。 涔人的寒光抵着护卫的脖子,逼得护卫连连后退。叶伦却懒得跟他废话,侧身向门上那道锁链狠狠劈砍下去。 那锁链只是为了不让沈幼芙出来,怕她打扰了今日的宴席。昭和公主哪里想到会有人胆敢劈砍她锁住的门?故此也不是什么太坚固的。 只听“锵”一声,随着叶伦手起剑落,锁链应声而断。 门后出现了沈幼芙一张惊讶的脸:“叶伦?你不是赴宴去了吗?你着……提着剑干嘛?不会是要杀我吧……” 沈幼芙脸上看看那剑的锋刃,情不自禁地捂住脖子。 叶伦一瞬间怒气全消,只剩下不知道从哪来的心疼,他顺手将长剑往地上一扔,上前拉沈幼芙入怀道:“跟我一起去宴上,将事情说清楚吧。我要的人是你,我的正妻也该是你。” 第342章 破罐子破摔 沈幼芙被叶伦一下抱个满怀,一时大脑有些死机。 叶伦跟她相处一直融洽,她也觉得,若是留在这个世界,恐怕是找不到比叶伦更合适自己的男子了。 可即便这样,两人因为身份,经济等很多种原因,所以相处起来始终有些隔阂。 就像明知道是好风景,但感觉眼前始终蒙上了一层白纱。看不真切,但又不知有什么办法。 而此时,沈幼芙觉得自己的眼睛忽然就明亮起来,叶伦的一句话,将这层纱忽然掀开,两人终于可以清清楚楚的面对对方了。 “你是说真的?”此时其他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确定叶伦的心意。 沈幼芙在这一刻起,才知道自己虽然一直都装作无所谓,但其实还是很想要叶伦这个人,和他的真心的。 叶伦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吻上沈幼芙的唇。只一下,又郑重地分开然后后退两步。他很高兴一向古灵精怪的沈幼芙没有在这个时候跟他开什么不着调的玩笑。 “我是说真的,很真。”叶伦看着沈幼芙,几乎是用一种“恶狠狠”的声音说道。 “那我跟你走。”沈幼芙果断答应下来。 “叶伦公子!今日公主殿下设宴,满朝权贵皆在宴席,公子要慎重不可妄为啊!”叶伦的身后齐刷刷地响起两声惊叹。正是方才叶伦喊出来那两个护卫。 他俩说什么也没有想到,叶伦公子居然会在宴会开始之后。一个人跑到这里,更没有想到叶伦会夺剑开门,还说出要带沈小姐去宴席上的话。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沈小姐居然一口答应了! ……府中都传言这沈家七小姐是个奇女子,现在看来,果然很“奇”。 她就不怕惹怒公主,落得身首异处吗? 沈幼芙没理会那两人的劝阻,她走上前,拉过叶伦的手,然后将他因为紧张而紧握的拳头打开。再将自己的一只手放进去。待他握紧之后。笑道:“走吧。你刚才说要带我去哪里?” 沈幼芙不是不怕。她又不是妖怪,身首异处这种事情,她当然很怕。 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清楚的知道叶伦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既如此说。便一定会保护自己周全的。如果说他为了自己。能冲动到豁出性命去,那自己陪着他冲动一回,又有何妨? “宴会热闹。我不想留你一人在此。我刚才说,想带你去宴会上看看,你怕不怕?”叶伦久违的笑容重新绽开,他就知道沈幼芙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沈幼芙被叶伦牵着手,两人绕过呆如木鸡的护卫,并肩朝宴会上走去。 沈幼芙忽然就想起,叶伦曾经在疾驰的马车上救了自己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们还只有一面之缘,叶伦却突然出现,拯救她与生死为难之间。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有叶伦护着她,她就不怕了。 叶伦从未感觉到如此的幸福,握着沈幼芙的手,就像握住了全世界一样。沈幼芙心中的坚定,通过她柔软的小手传递过来,他牢牢的抓着,就像能感觉到她心中所想一样。 他的心意已经藏了太久。 而从此以后,只要有她什么都不重要了。 两人携手走向宴会,却不知,在巷子的转角处,一抹亮丽的身影,正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 公主府的宴席不欢而散。 原因自然是因为沈幼芙的出现。 当昭和公主看着叶伦和沈幼芙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惊讶的当场就差点晕过去。而叶伦接下来所说的话,也真的让她晕过去了——叶伦说他要娶沈幼芙为妻,而且是正妻。 以后如是他承袭郡王,沈幼芙就是他的王妃。 昭和公主晕过去,宴席自然是无法继续的。众人同情问候一番,也就纷纷散去了。只是在离开以后,所有人都兴奋激动不已,赶紧将这难得一遇的消息传扬开来。 沈幼芙这个名字,在第二天便已经名扬京城了。 那些传言,自然都算不上什么好话,加上前不久与昭和驸马的传言。沈幼芙一下子就背上了一个狐狸精的骂名。愁得她在屋子里躲了一整天,只觉得自己得相貌不够美,有些对不起这样祸国殃民的称号。 而昭和驸马第二天也出现了。他抱着一箱子金银珠宝,跑来找沈幼芙,问能不能帮他买一个手机,再买个手摇充电器……反正能玩小游戏就行。 沈幼芙和叶伦同时惊叹。只觉得他俩心已经够大了,没想到昭和驸马更是心宽得可以跑马——这种时候还能惦记着买东西玩,这是何等的宅男附体。 昭和驸马将金银珠宝往沈幼芙屋里一扔,一脸无所谓道:“反正你们俩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还会在意我再摔碎一点吗?” 这段时间里,因为那谣言,不许他跟沈幼芙玩,儿子又一个人不开心,闷闷的也不来找他。他这心里别提多生气了。他这一气之下,首先就是下令开始调查谣言。 谣言既然是从府中传出去的,那就从府中开始查——外面的管不了,自己家还能管不了了? 这其次,就是要给自己买点好东西。 趁着现在沈幼芙虱子多了不怕咬——反正都已经是狐狸精了,再聚一次也没关系。就趁着这时候,花重金给自己买点好玩的。这样以后要是再被迫分开,他也不无聊了。 叶伦对于自己老爹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老爹这样的心思,除非是像他一样,一直亲眼看着他与沈幼芙相处时候的光明磊落,否则谁也不能理解他俩之间这种奇怪的友谊。 说是友谊也许都不对,他俩就像是很好的生意伙伴。 果然都是商人出身…… 沈幼芙一向见钱眼开,不过这个月的机会,用来买了防狼喷雾和给叶伦的日记本。所以这笔银子她是挣不到了。她与昭和驸马做个约定,等下个月“异域商人”来的时候,就算不能给他买个手机,也保证给他买个能玩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的掌上游戏机。 沈幼芙的日子在摔了“破罐子”之后,反而一身轻松。可其他人的日子,却没有那么好过了。 严府后宅厢房之中,严世兰盯着墙上的一副画像,用力狠狠一扯,那画像就落在地上。 画像上,一个青衫男子唇角带笑,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居然正是叶伦公子的画像。 严世兰脸色阴暗难看,她缓缓地,一步一步从画像上狠狠踩过去:“既然不是我的,那就拿下去给我烧了……连灰烬都不许留在这世上。” 第343章 在她脑子里 昭和驸马出手彻查谣言一事,很快也成为谣言并且愈演愈烈。再加上总有人在暗中助推,沈幼芙一时仿若烈火烹油,成了京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不过好在昭和驸马并未让她久等。 公主府内散播谣言的人,很快就被清查了出来——正是一直闲的无聊的柯柔姑娘。 沈幼芙正在院子里的竹榻上躺着晒太阳。就听一阵哭哭啼啼,夹杂着露儿与人争吵的声音。 沈幼芙将脸上的苹果片扒拉扒拉露出眼睛。露儿何等温顺,还没见过她跟人起争执,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正这样想着,就见琪儿哭喊着朝她跑了过来。双膝一弯,噗通一声给她跪下了。而露儿紧接着一脸怒容地跟过来,站在琪儿面前只瞪着她不说话。 露儿不说话,琪儿却有不少话要说。 只见她将脸皱成一副苦西施模样,声泪俱下地望着沈幼芙道:“小姐明察,谣言一事真的不关奴婢的事情。驸马爷要严惩柯柔姑娘,柯柔姑娘她总要找个替罪的……可奴婢真是无辜的呀!” 琪儿说得哀哀切切,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 可露儿却将嘴撅得老高:“前几日,我才听你说跟人背后说过‘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现在却来这里哭!” 露儿与琪儿同是婢女,又都在一个院子服侍沈幼芙,她知道的。自然比沈幼芙多些。 琪儿赶紧向沈幼芙摇头否认:“小姐,您别听她血口喷人,奴婢根本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就算说了,她又怎知道这话就是说您的?硬将这话往您身上栽,这才是没安好心呢!奴婢方才要来,露儿她还不让奴婢过来……” 琪儿一边磕头一边哭,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使劲往下掉,跟快就哭湿了她的袖子衣襟。 露儿嘴笨被她这番话气得直跺脚。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看着沈幼芙道:“小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沈幼芙挑挑眉毛。顺手一拍身边空着的位置。对露儿说道:“过来坐!” 露儿本来生气夹杂着委屈,听见小姐让她坐身边,这委屈一下子就没了。对着琪儿“哼”了一声,然后心满意足地在沈幼芙身边坐下。 这样一来。琪儿跪着。而沈幼芙和露儿坐着。 一时间亲疏立现。 沈幼芙眯着眼。看着脸色难看的琪儿。这丫头心眼简直坏透了,当着人面前就敢这样栽赃陷害泼污水,可见其无耻程度已非常人能够理解。明明是她不对在先。她却先下手为强,用一堆恶心人的理由将别人抹黑。 于是人人都忙着为自己辩解,她反而理直气壮的脱身了! 这套路,欺负欺负露儿还行,居然敢当面欺负到她头上来,真当她傻吗? 信不信让昭和驸马把你抓起来塞进空间里去,给你来个永葆青春! 琪儿被沈幼芙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难受,再加上有露儿坐在她身前,她心中不痛快,索性梗着脖子道:“反正奴婢就是没说。” 沈幼芙与露儿对视一眼,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讲证据的。 很多事只要不是傻子,人人都心知肚明。琪儿以为自己没有证据,便不能拿她如何吗? 沈幼芙往前挪了挪,撸起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上了琪儿的脸。 琪儿绝对没有想到一向好脾气的沈幼芙会突然动手。她“啊”地一声歪在地上,一手捂着脸说不出话来,只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沈幼芙,然后委委屈屈地又开始哭。 沈幼芙却权无所谓,她本就没兴致做一个好人,跟没兴致跟这种人面前讲道理。 琪儿平日里仗着自己是公主府的原装人马,没少给她脸色看——就连沈幼芙这个做主子的,当面都见识过她不冷不热阴阳怪气的样子,更别说露儿这等老实巴交的,背地里不知吃了多少亏呢! 现在眼看昭和驸马连柯柔姑娘都不姑息,这才急了,觉得能从自己这边讨来便宜? 做梦! “露儿,还愣着干嘛,手疼,给我拿根棍子来!” “哎!奴婢去去就来!” 露儿像个小兔子似的跑走了……琪儿跑得比她更快…… 才一转眼的功夫,沈幼芙手搭凉棚居然都看不到琪儿的影子了,她招招手喊露儿回来道:“现在事情闹得这样大。虽然有驸马站在咱们这边,但这府邸到底是公主殿下说了算的。想在咱们在公主府住不了几天了,以后遇上这种事,直接朝脸上招呼,不用客气。” ———— 琪儿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打,更没有想到一向软面团一般的沈幼芙,居然如此不顾形象不顾名声,说动手就动手。 可当她逃出院子之后,却发现自己不但投诉无门,竟然也无处可去。 柯柔姑娘那里不能去,昭和驸马那里不能去,叶伦公子那里也不能去。 本来就是吃定沈幼芙这个商女好欺负,必然不敢拿她如何的。谁想到对方根本不买她的账,这样一来,反而自己断了退路。 琪儿走了几步,脸上火辣辣地疼着。 她恨恨地盯了一眼沈幼芙的院子,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公主殿下的院子跑去——沈幼芙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破落户,敢动手打她,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伺候了沈家姑娘这段时间,亲耳听见她跟露儿说,嫁不了叶伦公子就嫁给驸马也行!”——这种话,想必公主殿下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 沈幼芙已经吩咐露儿开始收拾东西了,她虽然是软面团,但也是个聪明的软面团。 公主府已经容不下她了。 叶伦公子踏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沈幼芙的行礼全都已经码放整齐,而沈幼芙也梳妆完毕,正坐在妆台前,撑着下巴等他呢。 他走上前,将她揽进怀里,摸着她柔软的长发道:“这是打算要去哪?” “听你的。”沈幼芙舒服地靠着叶伦的身子,像只袋熊一样,将重量全都放在他的身上,“我现在前途未卜,你得给我指条明路。” 沈幼芙明明疲累得很,却仍是一副玩乐的语调。叶伦心中满满都是喜欢,只觉得恨不得将这种喜欢出去向全天下公布一翻。 “正巧,这府里我也腻了。要不然,你告诉我那异域商人现在何处,我们跟着他周游山水,远走异国他乡,可好?” 叶伦十分贴心,见沈幼芙要走,二话不说就抛下荣华富贵,还想出这样一个十分浪漫的办法。 可这一下,却轮到沈幼芙窘了——异域商人在她脑子里呢,这可怎么办? 第344章 极度的恐惧 沈幼芙和叶伦公子吵架了。 在他们两人认识这么久之后,居然第一次发生了不愉快。而且,还是在两人最浓情蜜意的时候。 这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就连服侍在沈幼芙身边的丫鬟,还有公主府其他知情的下人,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因为在她们眼中,叶伦公子对沈幼芙的宠爱和容忍,几乎是完全没有底线的。 就连沈幼芙和驸马爷的传闻都能忍了,又为了一个沈幼芙大闹宴会,得罪公主殿下这个生母——叶伦公子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叶伦公子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不是一个斤斤计较付出的人,相反,只要他能给的,他都可以给沈幼芙。 但在感情里,没有人能不计回报。 沈幼芙给他的回报,实在太让人心凉。 当他说要带沈幼芙远走他乡,去寻找沈幼芙与父亲都认识的异域商人时,沈幼芙居然拒绝了!而且她支支吾吾根本说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只说什么她与那商人有约定,不能将他的行踪透露出去。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叶伦一世情急抓着沈幼芙的肩膀对她质问了几句,本以为沈幼芙会解释,可她只是推开他跑进里屋,往床上一钻用被子将自己蒙住。 这算什么? 叶伦终于忍无可忍掉头走了,他要去问问他父亲,那异域商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俩什么都可以说。却死都不肯说有关异域商人的事情! 叶伦走后,沈幼芙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望着空空的屋子,脸上一脸泪痕。 能不瞒着叶伦的,她都告诉叶伦了。可唯独沈万三……这让她怎么说? 难道要说她脑子里有个男人?而且这男人只有她能见到,两个人还经常独处,叶伦你这辈子也见不到? 这么短的时间,她要怎么才能个叶伦灌输出另一个次元的概念啊! 沈幼芙很理解叶伦现在的委屈的,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可她偏偏无计可施。因为一旦说出来,恐怕不但不是问题的答案。反而会产生更多无法解答的问题。 也只能先让叶伦冷静一下。自己也赶快想想,到底用什么方法能不隐瞒他,又让他能接受万能商店。 沈幼芙缩在被子里,一边哭一边想。想着想着就这样睡着了。 直到她被一阵嘈杂之声吵醒。 沈幼芙睡到一半。感觉眼前有亮光和影子。一直在她晃晃悠悠的,就像有人举着蜡烛在看着她,而且耳边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声音。让她根本无法安睡。 她哼哼的两声,难受地睁开眼睛。此时屋子里已经是一片漆黑了,想来她这一睡,竟然是从白天直接睡到了夜里。 沈幼芙撑起身子,一眼就看见了倒影在窗棂之上的火光。那火光似乎很远,并不是她这一间院子,但光芒能映照到这里,想来火势不小。 着火了? “露儿!露儿!”沈幼芙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大声喊道。 外面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想来是已经惊动了不少人去救火。露儿睡觉一向深沉,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都没有跑来叫醒自己,可见应该还在沉睡。 沈幼芙一脸无奈,迅速从床上爬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鞋子,又将头发挽一个紧紧的发髻。顺手从妆台上取了一沓银票塞进袖中。然后打开屋门,朝露儿所住的下人厢房走去。 那间厢房在后院,沈幼芙所住的院子本来就很偏僻,那厢房就更偏僻了。一半屋墙,几乎紧连着角门,走出去便是后头的背巷。 沈幼芙本还打算着要不要叫醒露儿,从背巷出去。可抬脚走了几步,忽然心中一沉。 一种极度的恐惧自她心头蔓延开来…… 露儿睡觉再沉,其他的人呢? 这厢房里,除了琪儿之外,还有柯柔姑娘送来的另外三人。 柯柔姑娘已经被驸马处罚了,她们三个眼下只能跟着自己这个主子。总不可能是遇到着火就自己先跑了。况且那火势离这里还远着呢…… 而此时,后院下人厢房一片漆黑,整个院子静得就像空无一人一样。 沈幼芙觉得自己汗毛都要炸开了。 她猛然转身拼命就要往回跑。 可终究还是晚了。 黑暗中,几个比黑暗还要黑的高大身影忽然出现,将沈幼芙团团围住,一步一步地逼近。沈幼芙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脏话。二话不说就仰天大叫起来——“救命啊!” 沈幼芙曾经嘲笑过书里的女主角,每每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问一句“你们要干什么?” 她觉得在遇险的时候,一定要放声大叫,因为直接喊救命才是最有效的脱身方式。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时候叫救命也没用,因为外面所有人都去救火了,而露儿几个,则是生死下落不明。 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喊破喉咙也没用……她喊了两声就放弃了,低头耷拉脑十分沮丧道:“你们要干什么?” 这几个黑衣人,显然比沈幼芙想得更为训练有素。他们一声不响,没有人回答沈幼芙的问题。而且,从他们得装扮上来看,他们显然是很了解沈幼芙的——每个人都蒙面而来,那面罩只有眼前的部分有一小条细缝。 这是怕她用防狼喷雾对他们动手吧? 沈幼芙捏了捏袖子里的银票,这是她之前整理东西,准备离开公主府的时候放在妆奁里的。之所以方才拿出来,也是怕火势太大,烧了这些比银子还贵重的纸片。 可这个月还没过完。沈幼芙现在就算有钱也用不上啊! “走吧,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沈幼芙两手一摊十分配合。 见沈幼芙这样的举动,几个黑衣人楞了片刻,但当他们上下打量沈幼芙,发现其身上并没有那种可怕的小罐之后,立刻一拥而上,将沈幼芙的双手反剪身后,然后一左一右提着她跃出围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叶伦冲进院子的时候,院子中空无一人。他担心不已立刻就要下令派人去寻找,可却看见了妆台上半开着的钱盒子。 他听说府中起火,先是赶去救火。可当他发现这火势似乎是有人蓄意为之,立刻想到的就是沈幼芙会有危险。 可是…… 叶伦望着空空如也的钱盒子……里面厚厚的一沓银票都不见了! 原以为,这场火必然有诈,他还担心沈幼芙会不会有事。却原来,沈幼芙是自己拿了钱离开了吗? 就因为自己白天冲她喊了几句? 叶伦望着空空的房间,一时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仿佛丢了最重要的宝贝,又像是被人偷走了整颗心一样难受。 第345章 把她给忘了 沈幼芙被人扔进一座破宅院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被人提着飞奔了一夜,她这全身就像是散了架一般。现在又被丢进这不知何地的柴房,她也真称得上是命途多舛了。 不过好在这些人并不贪财。 等过个几天,这月的期限过了,便可以买个什么好玩又好用的,也叫他们尝尝厉害! 沈幼芙心中有了算计,便稍微安定下来。可过了两天,严世兰的到来却让沈幼芙几乎濒临崩溃。 在见到严世兰的时候,沈幼芙其实没有太惊讶。 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柯柔被驸马关起来了,公主殿下不会不顾母子之情把事情做绝,而剩下的跟沈幼芙有利益冲突的,也就剩下一个严世兰。所以沈幼芙用膝盖想也想到是她了。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尤其是此事,沈幼芙已经在柴房里睡了两天了,一身皱皱巴巴不成样子的衣裙,发髻凌乱上边还挂着几根稻草。总之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而严世兰呢,珠光宝气难掩天生丽质,精致无暇又高高在上,往这小小柴房中一站,连整间屋子都亮了起来。 “你不怕吗?”严世兰道。 “怕什么?”沈幼芙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严世兰毫不掩饰她对沈幼芙的厌恶,冷哼一声道:“起初见你,真是低估了你。我以为你这样的品貌身份,至多能做一个婢妾而已。所以才会放过你。而今你落在我的手上,你,自然是该怕我除掉你。” 沈幼芙侧头想了想,她的确该怕。不过按照严世兰的逻辑,是严世兰怕她在先,所以才要除掉她。 这么说起来,单说怕不怕这件事情,她其实占了上风。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荣耀的。毕竟让严世兰害怕招来杀身之祸又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现在除掉我吗?”沈幼芙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软弱一点,可怜一点。 为情杀人这种事情一向没有理智。也无迹可寻。因为感情本来就是不可琢磨的东西。她可不想这么快就激怒严世兰。 严世兰高昂着下巴,用她那漂亮的眼睛睨视着沈幼芙,极嘲讽道:“怎么?你想拖延时间,然后等公子来救你?” 沈幼芙一愣……就觉得这两天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来着。 原来竟然是因为叶伦没有来救自己吗?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呢。 又或者。其实是叶伦公子把她给忘了…… 沈幼芙心情低落。脸上自然也藏不住。她摇摇头对严世兰道:“从大局上说。他应该不愿与你严家为敌。从私事上来说,我俩前几天刚好吵架了。所以他说不定就不来了呢。” 沈幼芙垂头丧气,一脸晦气样儿。 严世兰一口气总算顺了点:“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你倒还有活命的机会——他若不来,我就养着你。他若敢来救你,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他。也算成全你们这一对痴情人!” 严世兰说完之后,像所有反派那样仰天笑了几声,转身走了。 沈幼芙一头扎进稻草里,彻底凌乱崩溃了。 本来还有个盼头,觉得莫非只是地方难找,所以叶伦他才迟迟没有来。 现在被严世兰这么一说,却只觉得叶伦未必是没有找到自己,也有可能是压根就没来找自己。 而更可气的是,她作为一个正常人,此时还不能期待叶伦来救她。只能希望叶伦别来,这样他们俩人才都不会被严世兰这个女疯子杀了。 怎么这么错乱? 就在沈幼芙几欲抓狂的时候,柴屋的顶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异样声音。 沈幼芙听得分明,赶紧往稻草床里面躲了躲。这屋子年久失修,看起来十分不结实。万一掉下来什么老鼠之类的也说不定。她现在也不能要求太多,只求别直接掉自己脸上便知足了。 可那声音只轻轻响了一下,便再没了动静。沈幼芙等了好久,直到她确信自己只是听错了的时候,屋顶上忽然被掀开一块瓦片…… 又掀开一块瓦片。 沈幼芙半痴呆装盯着屋顶——这事老鼠可干不出来,除非是老鼠精。 果然,等两三片瓦被拿掉之后,“老鼠精”的脸露了出来。 只见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房顶上——正是嗜美如命的敬亭公子…… 贺敬亭只往下看了一眼,就被沈幼芙这幅尊荣吓得差点从房上掉下来。只见沈幼芙蓬头垢面地蹲在干草堆里,要不是她那一双眼睛还算漂亮,贺敬亭一定毫不犹豫将她当成正在鸡窝里下蛋的老母鸡。 尤其是沈幼芙还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敬亭公子“嘶嘶”地倒吸冷气,也不知自己这是撞了什么邪了,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想打扰沈幼芙下蛋! 他一脸郁闷地又挖开几片瓦。直到屋顶上的洞足够他跳下来。 贺敬亭小心翼翼地落在沈幼芙面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在确定了没有沾染一丝尘土之后,这才缓缓道:“还不快走,在这里等死吗?” 沈幼芙正要说话,却又听外头有了脚步声。 “不好,有人来了。”贺敬亭皱着一张脸,十分嫌弃地抱起沈幼芙飞身破瓦而出,足尖只在屋梁上轻轻一点,立刻换了方向朝远处遁逃而去。 沈幼芙感觉自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眼前的景物从两边飞速略过。这感觉平稳得就像是轻轨高铁动车……相比较之前被黑衣人架着奔走,那个只能算蒸汽机车。 后面的追兵之声渐渐稀疏下去,而射过来的箭镞也越来越少,直到再也没有人跟上来。 贺敬亭却一路不停,借着这京安城的各种屋梁上蹿下跳,直跑了大半天,这才将沈幼芙放进一处院落的阁楼之中。 “你暂时躲在这里,记住,哪里都不能去。只要你踏出这里,不但自己性命不保还会连累他人。”贺敬亭放下沈幼芙,抚平自己身上的褶子,难得严肃道:“等外面的事情平息了,我会来找你的。这期间会有人来照顾你吃喝,你什么都别说,待着就行。” 贺敬亭说完之后,转身飞上屋梁,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沈幼芙一肚子的话想说想问,但贺敬亭的意思她还是听得懂的——有什么想问的,就等以后出去了再说。因为如果外面的事情解决不了,她一辈子都得躲躲藏藏,那么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能如何? 既然没用,不如不问。 沈幼芙差点憋出内伤。 几天的时间,放在从前,那就是玩两轮斗地主一眨眼的功夫。可现在,分分秒秒度日如年。沈幼芙望着阁楼上的小窗,她甚至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此时是什么时辰。唯有每天有人送来三餐,她也没什么胃口,只得安慰自己,说这最起码比在严世兰那里要好多了。 直到又过了几天,沈万三的一月之期限终于过去了。沈幼芙正要庆幸自己又可以进入万能小店,至少可以找沈万三聊聊天的时候。 贺敬亭却送来一个噩耗——叶伦死了。 第346章 严相出手 沈幼芙睁着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敬亭。 叶伦公子又不是小猫小狗小兔子,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还是皇室血脉地位尊荣,怎么可能死了? 可她左看右看,也难从贺敬亭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沈幼芙“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她扑上去抓住贺敬亭,哆哆嗦嗦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是不是你们这里的“死了”二字还有别的意思,你别吓唬我。” 沈幼芙现在仍是不能露面的,因为严家并未放过对她的追踪。 她忽然叫得这样大声,贺敬亭连忙死死将她的嘴捂住。 这一嗓子喊出去,要是给附近的人听见了,严家搜擦之时,他可未必堵得住所有人的嘴。 贺敬亭仔细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见并无可疑和异常,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沈幼芙的泪水浸湿。 沈幼芙被贺敬亭捂住嘴,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逃亡之中,无论叶伦如何,她自己这小命至今还没保住呢。 可是她能忍住不喊,却不能忍住不哭。 贺敬亭缓缓松开手,沈幼芙静得就像一尊石像,唯有眼泪汩汩而下,连贺敬亭都忘记了擦手,只觉得沈幼芙这样子当真是心痛欲绝了。 “你坐下听我说。”贺敬亭将沈幼芙推到椅子上坐下。而后者仍是一声不吭,整个人又僵又硬。苍白的脸上连点表情都没了,唯有眼泪像是直通柔软心肠,那心中的悲恸都从这里倾泄而出一样。 贺敬亭不忍心看,微微把头侧到另一边去。沈幼芙一向不着调,没想到心里对叶伦竟然是这样牵肠挂肚的。 可是该说的还得说。 贺敬亭叹息一声,将事情的原本始末都告诉了沈幼芙。 那日沈幼芙被人挟持,连夜带离公主府之后,叶伦因为上下都找不到露儿,于是心灰意冷望着熊熊大火枯坐一夜。直到第二日,叶伦却不顾府中上下的劝阻。说是一定要将沈幼芙找回来。 沈幼芙能去哪里?无非是伤心之下回了南城京安。大家都知道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叶伦心中虽然难过,但不知为何,他竟发现自己对沈幼芙的信任,比对他自己的还要多。明明是沈幼芙有事瞒着他不肯全心对他。可他只坐了一晚上。却又觉得沈幼芙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想起沈幼芙一人孤零零地返回京安。叶伦只觉得十分自责。 可就当他备车备马准备出发的时候,公主殿下却亲自前来将他拦住。 公主殿下一向不喜欢沈幼芙,不过这一次。却并不是单纯地阻止叶伦去找沈幼芙。 而是她得到了一些线索…… 之前沈幼芙给昭和公主出了个主意,让她派人去城中医药铺子里,去找眼睛受伤的人。而那些人,一直就行踪不明。几次昭和公主的人马都差一点抓住他们,却总是被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所阻,这背后分明是有人相护,而且背后人的势力一定不在公主府之下。 这样一来,背后是谁已昭然若揭。 而这一场火势之后,纵火人已经被昭和公主抓到一个。 可这个人的眼睛也碰巧曾经被伤过。 也就是说,之前刺杀沈幼芙的人,与夜间纵火的都是一群人。而他们的目的,绕来绕去还是沈幼芙。 所以沈幼芙恐怕根本就不是自己负气出走,而是叫严家抓走了。 对于昭和公主来说,她不喜欢沈幼芙,但也不意味着严家可以用这种手段,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毫不留情面地带走她府上的人。更何况手段还如此猖狂卑劣——居然连放火这种办法都用上了,眼中可还有她这个昭和公主? 所以,事到如今,她反而必须要救回沈幼芙,才能保住皇家威仪。 叶伦本就不怪沈幼芙了,现在听说她在严家手上,更是当场就要冲到严家去。 昭和公主当然不能让他去,而就连驸马这时候也赶来阻止——只要有些理智的人,都知道严家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就是为了要让叶伦上门。至于上门做什么…… 当然是给严家大小姐严世兰泄愤了。 可就算叶伦上门任她责罚打骂,也绝对保不住沈幼芙的命。更何况,严世兰本就是吃醋了。这时候叶伦再一片情深为了沈幼芙甘愿被她打骂……这岂不是把沈幼芙架在火上。 不但救不出,恐怕还会死得更惨。 就是这种种前情之下。公主府一家三人一心,终于想出了办法——那就是让叶伦做饵,每日去四处逛逛,让严家看见叶伦并没有相救之意,然后再偷偷传信贺敬亭,由贺敬亭这个完全不想干的人前来搭救。 贺敬亭将沈幼芙顺利救出,原本事情到了这里就平息的话,也算是有惊无险皆大欢喜了。 可严世兰却不欢喜! 她派去盯着公主府的人,每日都回报说叶伦公子游手好闲眠花宿柳,根本没把沈幼芙放在心上。可这突然沈幼芙就被人救走,只能说明说呢幼芙在叶伦的心里,比她之前想象的更为重要。 严世兰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一个不甘心之下,便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与了严相。 公主府近年来式微,严相之前就敢派人在茶馆中说书,故意无损公主府的名声。他权倾天下,又何尝会将公主府放在眼里。本以为轻轻拨弄一番,公主府便该识趣听话,现在竟然将他的宝贝女儿一辱再辱。 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严相出手,就不似严世兰那样温柔了。他命自己的侄子夜探公主府,势必要将叶伦掳来。 之后的事情就十分惨烈了。 叶伦乃是皇室血脉,又是七尺男儿。掳他不比掳沈幼芙那样容易。可严相的人却想了个办法,便是将一女子装入麻袋,假装那是沈幼芙。以此作为人质,逼着叶伦公子屏退身边左右所有护卫,孤身跟着他们出了公主府。 而没了公主府这道屏障,又没了护卫相随。叶伦立刻变得任人宰割起来。 严相的侄子见天之骄子居然任他折辱,一时玩心大起,当着叶伦的面上便挥刀朝那麻袋中的女人刺去。 叶伦手无寸铁又无功夫在身。可他哪能眼睁睁地看着利刃刺向沈幼芙而不顾!? 叶伦飞身而上,替“沈幼芙”挡住这狠狠一刀。严相的子侄收手不及,正中心脉要害。当场血溅四方…… 第347章 沈万三出手 公主府的独子叶伦死于械斗之下,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谁也瞒不住,很快就被推上了朝堂之上。 当今皇帝是个贪图享乐之人,公主府就是他最好用的荷包,更涉及皇室尊严他又岂能不理。再加上老太妃施以重压,民生沸沸之下,皇帝立刻下令处死严家那位子侄。 一命陪一命。表面上看起来没错,可实际上,公主府仍是吃了大亏。 严相虽然权重,但本就是一介平民,他的子侄虽然也任高官,,但与叶伦的身份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按说这种身份胆敢刺杀皇族,就该株连九族,将严家一网打尽才是。 可严家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公主即便再大哭大闹,皇帝也只能通过别的方法去恩赏她,补偿她。 让严相死这种话,就连皇帝也不敢说。 所以,叶伦是真的死了,而公主府上下的愁云惨雾也是真的…… 贺敬亭说完这一切,却见沈幼芙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双眼空洞无神,就连眼泪也干了。他只知道人在悲恸过度之时,也会肝郁心衰而死。叶伦临死前最惦记的就是沈幼芙,而公主殿下也吩咐了,一定要将沈幼芙平安带回去。 现在沈幼芙要是再有个什么事,对公主府来说恐怕又是一次承受不起的打击。 贺敬亭赶紧将沈幼芙放在床上,自己则是飞快地跑出去找大夫去了。 沈幼芙在万能商店里坐着,周围放着轻缓迷人的音乐。水晶琉璃的大吊灯在头顶熠熠生辉。身边弥漫着高档香水和化妆品专柜飘散出来的诱人味道——商店里的一切都是这样的美好,与外面的苦难截然不同。 “怎么?我这里开着中央空调,你还觉得冷?”沈万三缓缓走过来,将手中新调制的咖啡放在沈幼芙面前:“商店五层的咖啡店也开业了,都是现磨的,你尝尝暖身……免费的。” 沈幼芙将身子缩了缩,她的冷从心底透出来,不是中央空调或者一杯咖啡可以减缓的。 沈幼芙定定盯着杯子中那浓郁美好的颜色。 叶伦最喜欢尝试新奇玩意了,咖啡他都没喝过,怎么能死了呢? “沈万三。我有事情要问你。很重要的事。”沈幼芙第一次没有跟沈万三吵架,而是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道:“之前你说过,只要有钱,万能商店便能做到一切。如今……” 如今看见万能小店这样蒸蒸日上。短短时日之内已有如此规模。可以说只要沈幼芙能想到的一应吃喝玩乐民用军用。在商店中都能找到。可见沈万三并没有骗她! “所以,你能让死人复活的,对吗!” 沈幼芙的双拳不自觉的紧握。沈万三是鬼是魔她都不曾怕过。可今天面对沈万三。她第一次感到恐惧——她怕沈万三会说出最残酷的那两个字…… “不能。”沈万三摊手道,“天道轮回,人死灯灭,一切皆有可能,唯独这死而复活,确实不能。” 沈幼芙直觉胸口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下,一种极压抑难受的的感觉自她胸口蔓延开来,几乎来不及分析这种感觉到底是心痛还是后悔又或者是悲伤和愤怒,沈幼芙只觉一口腥甜自口鼻中喷薄而出,将自己面前的桌椅咖啡还有沈万三全都喷上了殷红血迹。 沈万三的目光沉了沉,看着身上的血,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却没有伸手去擦。 他从空中随手一抓,取来一条精致的手帕没,然后按住沈幼芙,将她脸上嘴角的血迹擦净,又将咖啡挪在一边。这才对已经快要昏厥的沈幼芙说道:“你记得吗,我跟你说过,只要有足够的钱,万能商店可以扭转时空……只是你也知道,万能商店极其不稳定,如果强行做这样大的生意,肯定立刻就会彻底崩溃,再也无法使用了。” 沈幼芙猛地睁开眼睛,她一手撑在桌上,另一手捂住自己的嘴。 大起大落的令她难以承受,她恨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或者求沈万三把她送回现代去。 可是她知道沈万三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能扭转时空,能将她送回到没有穿越之前的现代。那就是说明也可以倒回到叶伦临死之前!? 沈幼芙几乎是用发狂的声音嘶哑喊道:“我不回现代,只回到一年之前,这样可以做到吗!?” 沈万三低头计算了一下:“时间倒退一年已是极限,拼着万能商店的崩塌,或许可以勉励一试。只不过……” 沈幼芙听说时间可以倒退,也就是叶伦还有活着的可能性,只要这样就好,又哪里回想什么只不过。 现在,无论是怎样的代价她都愿意付出的。 沈万三见她一脸痴狂的样子,便已经知道了她的决定,沈万三点点头,还是决定将自己的话说完:“只不过,时间倒回一年之前,叶伦公子不过与你只是泛泛之交。他不会记得这些事情,所有人都不会记得这些,唯独你是买方,所以恐怕忘不掉。” 沈幼芙茫然地点点头,叶伦能为了一个真假不明的麻袋付出性命,有些事情就算不说,她也明白那其中的分量。所以她又怎能让叶伦孤零零地死了? 比起叶伦的情意之重,就算让她带着这些苦难记忆再扑腾一回,她也心甘情愿。 沈万三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之所以不停地像你要钱,是因为我有个理想,想将这万能商店变为实质,不在依附于任何主人生存,而我也将会有像你们一样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可现在,如是使时间倒流,万能小店一旦承受不住……我倒是没有什么,反正我现在也只是个没感觉的影子而已。可你……” 可你连一点优势长处都没有,一旦回到一年前,一切重头开始,恐怕连沈怜都未必斗得过。 这以后的日子,绝不好过。 沈幼芙愣了,她抬头看着沈万三。 从穿越而来,沈万三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她也每每对沈万三恶语相向。两人相伴着一直走过这莫名其妙的将近两年光阴,即便他说他没有感觉没有感情,沈幼芙却也不能为了自己,而用他的性命去换叶伦的性命。 沈幼芙的眼泪倾然而下,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沈万三却笑了,他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变成金色的辉光缓缓渗透身体,只一瞬间一明一灭便消失不见。 万能商店生生世世,换了多少任主人,想不到,却是这样的机缘之下,为他选定了一个可以跟随终身的人。 沈万三双手按住沈幼芙的肩膀,露出他那一惯邪魅的笑容:“你哭什么,我话还没说完。你也知道我是个贪财的人,如今要不是那叶家公子死了,我等你赚钱给我开“实体店”,要等到何年何月去?你只管去告诉驸马,只要他肯把所有钱都给我,我愿意赌这一次!” 沈幼芙缓缓抬头,而沈万三则是笑道:“银子越多,胜算越大,这天下既然没有比昭和驸马更有钱的人,我总这样苦等也不是办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就当给我一个机会好了。” 沈万三说完,轻轻一推,便将沈幼芙推回了外界。 第348章 大结局一 贺敬亭领着郎中赶到的时候,差点没被沈幼芙这个疯女人吓死。 之间沈幼芙一身是血,满脸是泪,却还坐在床上哈哈大笑——其毛骨悚然的程度,绝对已经达到年度五颗星。 贺敬亭几乎要怀疑沈幼芙是不是上天派来专门摧残他的眼睛的,尤其是眼前这终极一幕,导致现在不光是眼睛,连他的心灵也受到了巨大的摧残。 沈幼芙看见贺敬亭进来,眼中希望之光大盛,她从床上连滚带爬地扑向贺敬亭,然后一脸疯狂道:“快!带我去公主府,叶伦还有救,我想到办法了能救活叶伦了!” 贺敬亭眼中一酸,他一直以为沈幼芙没心没肺,却没想到她其实重情重义。他一直以为沈幼芙十分坚强,却没想到……叶伦的死对她打击如此之大,只是听说了消息,就已经……已经疯了。 “好,我带你去。” 贺敬亭叹了一口气,原本也就是打算将沈幼芙带回公主府的,只是现在她疯了,也不知公主殿下和驸马,看见了会有多难过。 叶伦公子恐怕也难以瞑目吧。 贺敬亭不再嫌弃沈幼芙的脏乱与一身血污,上前轻轻将她抱了起来,忍住自己也想陪她一起哭一场疯一场的冲动,足尖轻点,朝公主府飞身而去。 等到了公主府,贺敬亭先是对昭和公主说了大概经过,这才将沈幼芙领进来拜见。 沈幼芙吹了这一路的风,脑子比方才清醒了一些。说话也有了章法和调理。 她上前跪拜了昭和公主和驸马,然后缓缓开口道:“是我害得叶伦身死,如今这事本应由我一力承担,只是让叶伦复活需要巨大财力,我什么都没有,身上唯有几张银票,也是叶伦公子给我的。所以不得已,还是要来求公主和驸马。你们把钱都给我吧,我能让叶伦活过来。” 沈幼芙能在受到巨大刺激之后,完整说完这些话已经很不错了。 可这话终究太匪夷所思。昭和公主当场就落下泪来。看着沈幼芙一身血迹心疼道:“好好的一个女子……真的是疯了……这都怪我,不,都怪那丧心病狂的严世兰!” 昭和驸马却难得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公主道:“殿下。她说的是真的。你与叶伦都不知道。此女有买通鬼神之能。否则你以为她身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从何处而来,就拿你房中那仙葩玉露来说吧,你觉得除了神仙谁还能造出那样的东西?” 昭和驸马情急之下。说谎的漂亮指数也直线飙升。、 屋中一时静的只剩下心跳。直到过了好久,贺敬亭才大叫一声:“原来如此!沈幼芙你给我的那把宝剑,还有那面银镜,我回去之后找了多少能工巧匠,至今也无法仿制出一丝一豪来。你说那是什么异域商人,我还一直奇怪,这天下属国的国力远远在我国之下,我国尚且没有,他国又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商人和东西。” 昭和公主猛然从椅子上起身,飞快走向沈幼芙,几乎是扑倒一般地跪在她的面前:“我不管你是鬼是神,只要能救叶伦,公主府倾尽家财又能如何!?” 公主府也曾为皇帝陛下倾尽家财,可换来的却是连句公道话都没有的安抚! ———— 三年之后,严府…… “哎,你说那万能商店,自从两年前开在了京中,人声鼎沸日进斗金……按说商人重利是最会趋炎附势的,可他们为何总跟咱们严府过不去?” 阳光灿烂,几个丫鬟正坐在小院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绣花。几人说着说着,还不忘往屋里偷偷瞧着,像是很怕自己说的话被屋中人听见一样。 这里正是严家大小姐严世兰的闺房。 而这小丫头的问话,虽然看似只是一句女子闲话,却也是这北都城中无人能解之谜。 约摸两年前的光景,南郡那不起眼的地方,一个小小京安城居然出了个沈家。这沈家老太爷只是货郎出身,膝下三个儿子都不堪大用,偏上天给了她一个极精明能干的孙女。 这孙女名叫沈幼芙,也是如今天下无人不知不人不晓的人物。 沈幼芙跟父亲学做生意,仅用一年时间,便一举打败严家做的产业,拿下了当年的皇商名头。 这第二年,沈家迁入京中,买下大片地产,兴建起一座“万能商店”。而沈家长女女婿又高中状元。沈家一下子从不知名的南郡小商,成了这京城之中炙手可热的名流新贵。 状元郎少见,但万能商店更是少见。 那楼宇高有百丈千尺。据说一块木料,一根木梁都没有。而店中无论日夜皆有水晶灯照明,四季无论风霜雨雪,店内始终如春。还有那些神奇的透明玻璃门窗,还有那走路不用抬脚就能上楼的扶梯。 人人都说这楼宇简直是鬼斧神工,根本就不像是人能造出来的。 可人家偏偏就坐落在这被都城之中,而且天天开门做生意。如今皇宫里吃的用的,皆是这沈家所供应。被都城各权贵府邸也将他们奉若神明一般的供着。 可偏偏,那沈家姑娘沈幼芙,在开业之际,便十分猖狂地放出话来,说是他们所产的东西,一律不卖给严家,不许严家使用! “唉,谁知道呢!咱们小点声,小姐方才又发脾气了,可不能让她听见。”一个丫鬟低声道:“其实,小姐也不需要理会那沈家,就算沈家不许严家去买,可严相这身份摆在这里,自有大把的人愿意买了东西送上门来,咱们只管用不就得了?” 这丫头话音未落,就招来一票白眼。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你想想,咱们小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人家沈家说了不给你用,你还要用……这要是传出去,众人可不会觉得是你有本事,只会觉得你死皮赖脸罢了!” 现在这样虽然尴尬,但总好过硬贴上去给人打脸吧!? 之前说话那小丫头想想也是,于是换上一脸愁容道:“难不成,就没别的法子了吗?咱们严家,不一向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沈家欺负到咱们头上?要我说,严相就该下一道命令,将他们彻底查封了!也免得咱们小姐心情不好,咱们几人也跟着受累。” 这丫头自以为想到了关键之处,可这一回,却又引来了更多的叹息之声。 “你以为相爷他不想吗?只是如今沈家可是万岁爷手上的香饽饽。没了沈家,万岁爷屋子里那灯泡不亮了,那音乐不响了,那马桶不好用空调不吹热风……难不成你让咱们相爷进宫去点蜡烛摇扇子吗!?只怕皇帝陛下还看不上呢!” “那明里不行,暗中呢?让人暗中去将那楼拆了!砸了!” “不行不行,又不是没去过。咱们派去的人,根本就没有一点用处。人家那房子也不知是怎么造的。门窗都有‘铁甲’护着,就算进去之后,里面连个藏身的房梁都没有。咱们的兵器也比不上他们的……听说沈家手下养着的那些人,只需一根黑色小棍在你身上轻轻一点,随你是哪一路的高手,立刻浑身麻软动弹不得!” “既然他们的人这样厉害,那,那策反离间一个,也不行吗?” “如何策反?用钱……谁有沈家的多?用权……沈家如今靠着皇上,既管宫中供应,又管权贵群臣供应,就连边疆军事上,也都是他们供应的。这样的权利,早就不是一般商人可比较的了!” “那,用诚心呢?能不能用诚心感动他们?” “那就更不可能了。你是没见过那沈家姑娘,听说她性子怪异,好结交朋友,身边能人异士无数。而她本人,不但貌美可人,待人接物更是全无一丝高高在上的架子。她每日与属下同吃同乐,共同饮酒高歌……这等诚心,也不是咱们小姐能比的……” “那,咱们找个严家的青年才俊,将那沈小姐娶回来,这不就得了!?” 第349章 大结局二 “青年才俊?” 万能商店之中,石经义拍着桌子跳起来道:“他们严家糊涂了吧?这两年小姐逼得他们连出昏招,严家子侄被我们设计的各个灰头土脸丢人败兴,他们哪里还有什么青年才俊?” 石经义一听说严府传来的线报,就气成这样,谁劝都拦不住,已经骂了一早上了。 “严家糊涂,皇帝可不糊涂。”一个甜甜的声音从内室传来,露儿笑眯眯走出来道:“小姐说了,陛下看中的就是咱们的无依无靠。咱们不摄政,不贪权,只谋利,只自保。咱们就是陛下的荷包。你设身处地地想想,换做是你,你会把荷包嫁给别人吗?尤其这别人还是一个经常用权利压制你的人?” 听到露儿这样说,石经义终于松了一口气。可随后他又瞪大了眼睛道:“不嫁给严家,那是因为严家根本无人配得上咱们主子。可按你这意思说,难不成,咱们小姐以后也嫁不了别人了?那……那个人……” 石经义话没说完,便被露儿重重拉了一下衣袖。 两人一同叹息一声,朝里屋看了一眼,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万能商店的人,人人都知道主子似乎心有所属。而且属的是昭和公主府上的叶伦公子。 可要说起来,谁都不知道沈幼芙为什么会对这位叶伦公子与众不同。听闻叶伦公子是去过京安城,但那时沈幼芙正忙着为沈家生意奔波。两人似乎连一面之缘都没有。 后来沈家在京安城坐稳根基,沈幼芙又出惊人之举,竟下令举家迁往北都。 说起来这北都也的确是沈家福地,自从来了之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短短两年不到,便已经从一个南郡商人,摇身变成如今地位。 可真正跟随着沈幼芙的人都知道,这些似乎都不是她的目的。 因为她来到北都城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派出自己最可靠的护卫,带着最精锐的武器。潜伏去公主府保护那位叶伦公子。 沈幼芙手下人才济济。功夫卓绝的也有不少。再加上万能商店里那些武器,就算是皇帝御前护卫恐也无人能及。可那叶公子无灾无难的,沈幼芙却把他保护的像个易碎的蛋一样。 而且这一保护就是两年…… 分明就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虽说这事情有些不可思议,可说起来却有件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从护卫们传回来的线报看来。叶伦公子清心寡欲不知拒绝了多少名门贵女。反正就是跟沈幼芙一样,居然也没有成婚的意思。 这让人难免觉得,他俩冥冥之中有一种默契似的。 石经义和露儿的疑问很快就变成了现实。因为万能商店中来了一位贵客——正是昭和公主府的叶伦公子。 叶伦公子一进门就说要找露儿。惊得所有人像炸锅一样蜂拥到露儿面前。众人都不知叶伦公子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小姐派去的人让他不高兴了? 毕竟谁也不愿意总被人严严实实地盯着吧! 露儿虽然不认识叶伦,但她也知道,叶伦公子此人在小姐心中地位卓然,绝对不可怠慢。于是连忙整理好妆容快速迎了出来。 “公子这边请,”露儿命人安排好了一处最精致清净的雅座,“叶伦公子今日是来……” “我是来买你家小姐沈幼芙的。” “噗……” “你家小姐与我曾有旧约,只要给她五千万两银子,她就卖身给我。当然这件事情你们肯定是不知道的,不过她心里有数。” 叶伦公子的声音沉沉稳稳,脸上的表情也温和如玉。 只是,在说出这样一番话的时候,他的内心也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我家小姐与你素无冤仇,公子为何要这样折辱小姐。”露儿一听叶伦这个说法,气得差点没跳起来,“公子当我家小姐是件东西,还是那青楼里卖艺卖身的女子?我家小姐财倾天下,区区五千万还不放在眼里!” 叶伦公子双手微微紧握,并没有反驳,而是缓缓说起了另外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公主府,三年前莫名被盗……” 这件事北都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公主府昭和驸马曾经是为做生意的好手,挣下家财无数,当年风光与现在的万能商店几可比肩。但三年前的某一天,公主府所有金银财帛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举国震惊。 要知道,驸马屯财,那些金银都可不是一库房那么多,而是几栋楼宇那么多! 金银沉重,就是公主府大张旗鼓地找人来搬,恐怕没有个三五日百十车,也是搬不完的。 可偏偏,就那一夜之后,所有金银没有一点儿痕迹,全数不翼而飞。 之后公主府大乱了一阵子,北都城的各大衙门府司也上蹿下跳地找了一阵子——当然,一点线索都没有,什么都没找到。 而后来,似乎听说是昭和驸马去府司销了这桩案子,而公主府也像是知道了银子的下落一样,闭口对此事再也不提。 这些年,倒是听说叶伦公子也在做一些生意。但这与他今日跑来要“买”沈幼芙又有何关系!? 露儿正要打断叶伦公子,叶伦却摆摆手,轻笑了一声。 只见他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日记本,轻轻放在桌上:“露儿,你将这个拿给你们小姐看。告诉他这是我父亲从他的空间里找到的。当时……大家什么都忘了,所以时隔很久才找到这本日记。而我这些年也终于重新挣够了银子……你只去问她,还愿不愿意。” 露儿略微迟疑,可看见这叶伦公子一脸真诚,当真不像是玩笑。一时正有些犹豫。可还没等她考虑清楚做出答复,便见雅室的门忽然被人撞开,门外一道俏丽的身影,不正是猫在外头偷听的沈幼芙!? 叶伦公子猛然间从椅子上站起,定定地看着沈幼芙。 沈幼芙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更美一些,也更端庄一些。曾几何时,他只靠一本日记去想象她的样子,不知为何,他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明艳活泼上蹿下跳的姑娘。 可直到他看见了眼前亭亭玉立的人,他心中一直以来空空的感觉却忽然就被填满了。 他知道,她是她。 “我本想再等等……毕竟你那么贪财。而我现在只有五千万。可是我听说严家想要娶你,我就等不了了……”叶伦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话。 “我沈幼芙做生意,一向说话算话。”沈幼芙像一道彩色小云朵一样飞奔着飘落进叶伦公子的怀里“公子既有旧约,五千万成交。” 叶伦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紧紧抱住了沈幼芙:“来之前,母亲让我问问你,那斗地主到底可不可以四个人一起玩?” PS:嫡商完结了,感谢大家陪伴至今。圆满的大结局,希望能弥补相识一年以来现实中的不圆满,也希望能安慰心里千般所求却最终不得的遗憾。推荐新书《娇女谋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完结感言 嫡商完结了,感谢大家陪伴至今。圆满的大结局,希望能弥补相识近一年以来现实中的不圆满,也希望能安慰心里千般所求却最终不得的遗憾。推荐新书《娇女谋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