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原罪》 第一章 终点站 婺城,这是浙江中部的一座文化名城,也是江南的一座千年古城,传说这是“两星”交汇之地,天灵地秀,人杰辈出,她承载着吴越文化的变迁和兴衰。 车站,有太多的故事。有人说,这是梦想起航的地方,从这里出发,可以抵达幸福的终点站;有人说,这是离别伤情的地方,每一个站台,都充满着泪水和黯然。 在这里,人们总是来去匆匆,似乎都想把心中那点事忙完,但又似乎永远忙不完。人们总是为达终点而忘记路边别样的风景。 但总有一些人是例外! 婺城高铁站,一对男女缓缓走进车站,男子个头不大,但很结实。他着一件黑色皮衣,手臂间搭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许是她的。他拉着一件行李箱,表情很严肃,特别是他脸上的疤痕,触目惊心,使得周围的人群,对他们退避三舍! 他看向周围,神色淡漠,只有他的目光接触到她时,才会露出一丝柔色。 女子身材娇小,清丽脱俗。她戴着一顶蓝色的小礼帽,秀发披肩。她巧笑嫣然,谈笑间不时地露出洁白的小虎牙,一脸柔情蜜意。 她挽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朝着进站口走去…… 十月的婺城,乌云压顶,寒风凛冽,特别是地处郊区的高铁站,此时更显得有些萧瑟。 刚到进站口,一阵风袭来,吹散她的头发,长发扑打到他的脸上。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一脸紧张。 他抱紧了她。 “呀!起风了,有点冷呢!”她看着他娇弱地说道。 “来,把外套穿上,都说了天气多变,你得多穿点,就是不听!” 他有些责备,随即放下行李,把臂间的外套给她披上,然后捋一捋她的头发,一脸笑容。 “你总是大道理多,”她嘀咕道,“远哥,我们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好吗?” “嗯!我都安排好了,那里空气很干净,而且气候宜人,冬暖夏凉,对你的脚有好处。” “远哥……”她眼泪夺眶而出。 “别总是哭,哭红了就不好看了,我们房子后面有山泉水,你以后要常用这股泉水洗洗眼睛,我喜欢你的眼睛总是亮堂堂的。而且我还在周围种满了你最喜欢的桂花树,现在过去,时间正好呢!”他抚摸着她的脸颊说柔声道。 “远哥,你对我真好!”她抿嘴一笑。 “小曦,你要记住,以后要多笑笑,多美啊!”他指着天空说,“你看!乌云都散开了。” “你就知道会哄人,喜欢一个瘸子!” “小曦,你得忘记那些糟糕的事情,都过去了,那不是你的错!一切有我,知道吗?”他认真说道,“外面凉,走,我们进站!” 他扶着她,从容不迫地走进候车厅…… 此时此刻,太阳慢慢西斜。 昏黄的光,映照在西方的天际和东方的群山,一瞬间显得庄严而肃穆。 慢慢地,这道光由黄而红,这片红色如同一面轻纱,覆盖天空,然后缓缓地平铺而下,那群山下的丽州城,一片肃杀之意从中扑面而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城中冲出来,如同猛虎出笼,朝着的婺城方向狂飙而去。 车上坐着五个人,沉着脸,没有谁说话。气氛一时间很是压郁。红色的晖光照在他们脸上,一片潮红。 “张队,有这么急吗?非得这么快,都130码了。” 开车的人眉清目秀,是这辆车里唯一的女子,很年轻,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她忽然开口,略微紧张,对坐在副驾座的男子问道。 “嗯!开快点!”这是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不苟言笑。此时,他的神情凝重。 “小张,放心,这次他跑不了的!”坐在后排右侧的一个中年男子,拍拍张逸杰的肩膀。 “刘局!”张逸杰回头看了中年男子一眼,点点头。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那个人的脸上,有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感觉胸口有点闷,如同被一块大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张队,这次抓捕是什么人呀!我第一次跟你们办案,能透露一点消息给我么?”她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吴志远,贵州布依族人。母亲早故,父亲因犯杀人罪坐牢。几年前,因为一个人,来到了浙江……” “数年间,他涉嫌多宗谋杀、勒索、抢劫案。他的案子,张队一直在追查,但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有成果……” 后排中间的男子阴恻恻地说道,“本来已经锁定他的位置,他们在丽州的住房,我们已经全面布控,没想到准备实施抓捕时,我们却扑了个空。” “杨哥,听说还有一个姑娘,是真的吗?”她看着坐在中间阴沉着脸的男子,怯生生问道。 “还有谁?就这王八蛋一直在找的那个女人!他杀了那么多人!还敢明目张胆的坐高铁!哼!”坐在后排左侧的男子开口。 这是一个魁梧的男子,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他是孙宇。 “住口!什么时候能改掉你的坏毛病!你看你,哪里还像个公安人员!”张逸杰狠狠瞪了孙宇一眼。 转过头来,张逸杰叹了一声,对开车的女子说道:“子然啊,这是一个可怜的姑娘啊!” “陈曦,四川彝族人,08年大地震,失去了双亲。最后被拐卖,打断右腿,从渝城到山东,最后转移到婺城来……” “刘局,你通知骛城警方协助抓捕了吗?” “通知了,已经全面监视起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候车室!” 这个时候,火烧云出现,似乎天都燃烧起来了,红色的云朵一直在尽情摆弄风姿,从这头游到那头,从云间缝隙中,一缕阳光挥洒而下,带着点点光辉,照进骛州城里,她的轮廓慢慢显露出来,出现在众人的前方。 “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杨子然轻声开口,却没有人回应她。 车里的气氛又开始沉闷起来,杨子然不觉地握紧方向盘。车一路疾驰,留下一地烟尘,朝着婺城的方向而去…… 婺城高铁站,候车厅中,吴志远紧紧地攥着陈曦的手,安静的坐着,等待检票。 周围的人离得远远的,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有不屑。在他们看来,一个脸上有疤,一个是个瘸子,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宽敞明亮的地方,互相取暖,对他们来说是有点影响“和谐”。 对此,吴志远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远哥,这是我第一次坐高铁呢,真好。”陈曦轻声说道,似乎怕他听到。他没说什么,只是攥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随着车站广播响起,吴志远扶着陈曦起身,慢慢走向检票口…… 嘟嘟嘟!刘局长的电话响起,里面传来急切的声音:“刘局长,检票了,怎么办?要拦住他们吗” “你们继续监控,别打草惊蛇,避免他走极端,出现伤亡!什么时候发车?” “还有十分钟!” “好,我们五分钟就到,继续盯着,别让他们走出视线!小杨,开快点!” 吴志远二人陆续通过检票口,他停下来,蓦地回头,若有所思。 “怎么了?”陈曦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他笑了笑,“来,小曦,我背你,这是下梯坎,你不好走。” “呀!这么多人呢!” “怕什么!来!”他不由分说,把她放在背上,哈哈大笑一声,引来一阵侧目观望。 吴志远对此毫不在乎,他背着她,穿过幽深的走廊,出现在1号站台上。 此时已是黄昏,太阳红扑扑的,不再刺眼,它似乎是害羞,似乎是在害怕,又似乎在告别,因为它将要落入黑暗幽远的群山之中了,它在尽力的挂在天边,依依不舍。 黄昏的余光照在站台上,照在人群中,照在陈曦的脸上,她的脸也红扑扑的。 “远哥,快看,夕阳好美呀,它在向我们告别呢!”她在他背上兴奋地喊道。 这种欢快的笑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了。这个命运多舛的姑娘,受的苦太多了!他不由得握紧拳头! 那还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他背着她。他对她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她当时也是这般的美丽动人。从那时起,他们就相依为命,颠沛流离,一直到现在。 他把她轻轻地放下来,似乎想把她此刻的笑容铭刻于心中,印记在灵魂里。 他捧着她的脸,柔声说道:“夕阳再美,也不及你的一个笑容!” 陈曦嫣然一笑,很甜!很美! 一声长啸,列车缓缓而来,气势磅礴!落日的余晖洒在“和谐号”这三个大字上,特别耀眼。 吴志远把行李箱手杆放在陈曦手上,给她带上耳机,然后摸着她蓝色的小礼帽,为她整理衣服,她一脸茫然,有些慌张。 “小曦,上车吧,你不是喜欢听乡村民谣吗?我给你选了很多,正宗的苏格兰民谣呢!你戴着耳机,听着歌,听着听着就到站了,在下一个站就下车,你别从出站口出站。有人接你,那是我好兄弟,你见过的,你不用害怕。他会带你回家的,回我们的家!” 吴志远摸着她的脸颊,看着她,很是不舍。 她咬着嘴唇,眼泪潸然而下,滴在站台上,落在尘埃中。 “不是说好了,一起走吗,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变卦了啊!” “有人不让我走啊!”他黯然说道,“到家了,你就能好好的生活了,要记住,无论生活多艰难,你要坚强的活下去!” 陈曦想不哭,但她还是哭了。 因为他告诉她,她是世上最干净最美丽的女人,应该多笑笑的。他迷恋她的眼睛,迷恋她的笑容,从第一眼就迷恋上了。但她忍不住,她感觉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她心疼她,一直守护着她的男人,就此别过,怕是难再见了…… “远哥!”她痛哭,“没有你我怎么活呀!” “我一直都在的,不是吗?在这里!”他指着她的心口说道,“记住!要好好的活着!” “走!上车!”他把她推进车门! “不!”她大喊道。但随即一声长鸣,淹没了她的呼喊声,列车缓缓离去,消失在茫茫群山中…… “2号站台的车也快进站了吧!”吴志远低着头,他有些失落,喃喃自语。 “别动!吴志远,你涉嫌多宗谋杀,抢劫,勒索案,现在对你正式拘捕,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正在这时,一声熟悉大喝传来!吴志远知道,这是张逸杰的声音,只不过之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一群人,陆陆续续地出现在百米开外。 “哈哈!张队姗姗来迟,一别半载,别来无恙啊!我可是恭候多时了。”吴志远转过身来,盯着他道,“不过以为人多就能抓住我了?” “哼!一个杀人犯,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抓住他!”孙宇举着枪,快速向吴志远奔来,已经在五十米开外了。 “孙宇,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忠良义气,我早废了你,想抓我!凭你?”吴志远眼神很冷。 “我不是杀人犯,我杀的那些不是人,是畜生!”他在心里说道。 2号线的列车极速而来,强烈的灯光照在站台上,一片泛白,恰如此时吴志远的脸。 他纵身一跃,跳下1号站台,直奔2号线而去。 “砰!砰!砰!”枪声响起,划破长空,从吴志远耳边掠过,他不由得摸摸耳朵,出血了! “追!”嘈杂的喊声连续传来。 吴志远一直在奔跑,如同一阵风,他跃上2站台,朝着来势汹汹的列车狂奔而去。 “不!”张逸杰大喊。 但吴志远听不到了,他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只有陈曦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远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吴志远露出了笑容,似乎陈曦就在前方呼唤着他。 他一直跑,近了!近了!列车越来越近了……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周围人群的尖叫声。他的身体砸在列车醒目的“火箭头”上,一瞬间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滩血,洒落在“和谐号”三个大字上,血很红,刺在张逸杰的眼中,刺在站台上所有人的心上…… 第二章 大凉山 五月,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季节!这个季节,百花开放,百鸟争鸣。 这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这同样是一个天气多变的季节! 一场大雨过后,太阳就立马露出了半边脸,它终于跳出层层叠叠的乌云,露出了微笑。 一片山林中,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泥巴路,很宽阔,但很崎岖,它如同一条绳索,盘山而转,从山这头蜿蜒到那头,不知多少里…… 一辆中巴车在林间颠簸而行,阳光照在山林里,照进车中,照在两个昏昏欲睡的少女的脸上…… 一个少女缓缓睁开眼睛,她一头干练的短发,还在睡意朦胧中。她伸了个懒腰,长长的呼了口气,表情有些懒散,圆润的脸蛋顿时变得憨态可掬。 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车窗外,刹那间睡意全无,她摇了摇身旁的女孩,惊道:“陈曦,醒醒,这是哪里?” “我醒着呢!这是大凉山。” 这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 她脸庞清丽淡雅,秀发披肩,戴着一顶蓝色的太阳帽,此时微微斜靠在座椅上,耳朵有一对白色耳机。她闭着眼睛,听着歌,娴静典雅。 听到喊声,她也睁开眼睛…… 这是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似乎容纳了亿万星海。透过这片星海,仿若能看到她干净而悠远的灵魂。 毫无疑问,这是一双动人的眼睛,这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她名为陈曦,这是一个朝气磅礴的名字,恰似黎明后的那一道曙光,渡过黑暗,走向光明。她看向车窗外,一晃而过的树林,如同浮光掠影。 轻叹一声,她已经将近半年没回家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太阳渐渐西斜。中巴车继续在颠簸中沿着盘山路缓缓向西而行。 “陈曦,你叹什么气!天都晴了,应该高兴呀!”旁边的女孩眨巴着眼睛问道。 “自从三年前到成都读书,就很少回来,与家人一直都是聚少离多,特别是今年,忙着准备高考,连电话都少打了。相隔四百多公里啊,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条河,多少座山呢。一直在忙着学习,忙着高考,却不知道父母越来越老了。我是大山里走出去的孩子,能到成都上学就不错了,哪像你苏小颖,天天可以在父母面前撒娇。” “你看你,又说这个了。干嘛那么用功嘛,你这么漂亮,等将来嫁个好老公,过上好日子了,就可以接父母一起享福了。很多男同学都打你主意呢,特别是那王正友,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人又特别帅,听说他爹还是市局的一个领导呢。” 苏小颖调笑道,说着还不忘伸手掐了一下陈曦的腰。 “就你会说,你也不想想,我能到成都就很不容易了,我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找老公的。再说了,好日子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人家什么条件,与我有什么关系,你喜欢你去,这种福气我可是享受不了。”陈曦白了她一眼,露出洁白小虎牙。 “哟!我怎么会说了?你大道理总是一堆堆的,我怎么说得过你呀!”苏小颖撇了撇嘴说,“难得周末休息,我大老远的陪你回家,坐车都坐大半天了,这么累,也不说好听点的话安慰我!” “好好好!大美女,辛苦了,谢谢你,行了吧!”陈曦娇笑道。 “那是当然了,到家了你可要好好的犒劳我!”苏小颖说着,看了一眼陈曦的耳机,“咦?你听什么歌呀,我看你一路都在听。” “RideOn,苏格兰民谣,要听吗?” “当然!”苏小颖拿着耳机另外一端,塞在耳朵里…… 车缓缓而行,从这片山林驶向那片山林,不时有过路的人群,头挽着花帕子,戴着银环,穿着花边衣服,很是好看。 他们背着背篓,在山林中穿梭,唱着清脆婉转的歌谣,歌声与林间小鸟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山林中,连绵不绝…… 太阳的余晖照在两个少女的脸上,她们一脸笑容,听着歌,轻轻地哼唱,仿若走进了广阔的大草原中,蓝天白云下,骑着骏马纵情奔腾…… 车身一阵摇晃,忽然停下。 这是一个分岔路口,一条曲径通幽,如同回到过去。一条宽阔悠长,如同通向未来…… “怎么了?”苏小颖侧脸问道。 “下车了!” 陈曦拉着她的手,下了车。 发动机声音响起来,那辆中巴车在颠簸中渐渐远去。太阳快到天边,红扑扑的,阳光洒在她们的脸上,她们的身影一下子拉的很长…… “喂!陈曦姐,这里荒山野岭的,我们就在这里下车?你不会告诉我还没到家吧!”苏小颖不解的问道。 陈曦微微一笑,指着远处的一片山脉,说道:“看到没,山的那边,是我的家乡!” “天呐,这还得多远啊!”苏小颖嘟着嘴道。 陈曦望着远处说道:“不远,也就七八里路,翻过这座山,再跨一条河,就到了,我以前天天走呢!”然后回头,“小颖,我们寨子的大路还没通呢,委屈你了!” “没关系了,虽然累点,但陪你回家我也很开心呀,况且这里空气很好呀,哪像成都乌烟瘴气的。”她说着说着,指着不远处,惊叫道,“呀!姐,快看!蔷薇花开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条幽静的小路边,开满了粉红色的蔷薇花。它比不上玫瑰那样娇艳欲滴,也及不上桂花那样能散发出十里芬芳,尽管全身布满了刺,但它却是这荒山野岭中,最光彩夺目的风景。 两个少女踏着轻快的脚步,牵着手,走进这条朝气蓬勃的小路上,一路欢声笑语…… “陈曦姐,你以前一个人走这条路不害怕呀!”苏小颖好奇的问道。 “有什么可害怕的,小时候一个人背着背篓上山采药,熟悉得很!” “那就没遇上什么豺狼虎豹的呀,你这么瘦,被吞了怕是连骨头都不剩。” “我这么瘦,那些豺狼虎豹的对我才不敢兴趣呢!倒是你,细皮嫩肉的,对它们来说才是美味佳肴呢!”陈曦捂嘴一笑。 “陈曦姐!不会真有什么虎啊蛇啊的吧,你可别吓我!”苏小颖故作害怕,扯了一下陈曦的衣服。 “哪有那么多又虎又蛇的,就算有,早就被打光抓光了,最可怕的是人。”陈曦顿了顿说道,“这林子里面人多着呢,采药的,砍柴的,多的是。” “不会吧,都2008年了,什么年代了,还采药砍柴?”苏小颖有些惊讶。 “你以为是在大城市呀!这里交通本来就不方便,煤炭也贵,再说也拉不进来,只能烧柴火了。至于采药嘛,我们彝家人一直都是用草药治病呢。” 陈曦说着,有些失神,她是靠着这些草药成长的,也是这些草药把她带出大山,走向去成都就学的道路。 这其中不知道凝聚了父母多汗水和泪水,还有那一去不返的苍白岁月…… 苏小颖看着有些陈曦失神,她也跟着不说话了,只是她心中还有句话没问出来:不是说西部大开发了吗? 两个少女沿着山路而下,前面出现一条小河,弯弯曲曲的,河边有几个妇女,着一身花边霓裳,在洗衣服。有用木棍敲打着,有用脚踩揉着,有的欢喜的唱着属于她们彝家人的歌谣。 顺着她们的方向看去,其上游不远处,有一座铁索桥,上面铺着稀松的木板,一阵风吹过,桥身一阵晃动,铁索链吱吱作响。河水很清,哗啦啦的流淌,流向不知其终点的地方…… “小颖,来!洗把脸,快到家了。”陈曦捧着一把河水,拍到脸上,她感觉很凉,很轻,很柔…… 河的对岸,大概两三里处,一座大山脚下,一个村庄的轮廓浮现在她们眼前,此时,已经炊烟袅袅。 两个老人站在村口,望着两个越来越近的少女,他们蹒跚着脚步,朝着她们走去。 陈曦眼睛有点红,快速向前奔到两个老人身前,搀扶着他们,轻声说道:“爸!妈!小曦回家了!” 夕阳西下,夜来临,嬉笑声不断从村中传来,卷起一股清风,很暖,很轻,很柔…… 第三章 判决书 黔中大地,有一座城,四通八达。她是连接东西方的重要枢纽,是去向云南的必经之地,更是贵州一块少数民族文化重镇。 这里有最地道的苗家芦笙舞蹈,有布依家纯手工蜡染工艺,相交辉映。这就是安城,取平安和顺之意。她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在这片边缘之地上,熠熠生辉。 五月向来是多雨的季节,特别是有号称“天无三日晴”的黔中大地,此刻像是在闹情绪,说变就变。然而今天这座城并没有雨,与安城的和谐寓意全然相反。 黑压压的乌云,覆盖整个天空,像是一张狰狞的人脸。云层翻滚,雷声不断!这张脸突然向天空下的山川河流发怒嘶吼,顿时狂风肆虐。 路边白色的垃圾,飞旋在空中,像是一个肥胖的女人,在卖弄身姿,尽情的舞蹈。她似乎是在嘲讽,似乎是在挑衅。天空那张脸更怒了!雷声越来越大,风越来越大了,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整座城显得有些空旷寂寥,几乎所有的窗户都关闭了。只有一扇窗始终开着,风拍打着窗,发出吱吱声,显得与周围的紧闭的窗格格不入。 窗前站着一个人,他背负着双手,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似乎站了很久了。他一直凝视着窗外,看不出在他想什么。 偶尔有风划过他的脸,他脸上那道鲜红的疤痕更加显得触目惊心。他在等待!等待狂风暴雨的来临!雨终究没下起来!他指间的香烟一直在燃烧着,不知道是燃烧了青春,还是燃烧了生命…… 他忽然转过身,打开那台布满灰尘的音响,舒缓的音乐响起,一道优美的吉他滑音飘过,回荡在这间屋子里。这道滑音似乎敲动了他心里那根尘封已久的心弦,他面色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拿着一块毛巾,不紧不慢的擦着音响,他一丝不苟的清理着上面的灰尘,似乎是想把心里的灰尘也一并清洗干净。 “RideOn!以前特别喜欢听这首歌,如果人生也这般美好,也不会有那么多恩怨情仇,悲观离合了!”他喃喃自语地说,“今天9号了,又是周末,什么结果也该出来了吧。” 风继续吹着,音乐继续响着…… 敲门声响起,一个青年走进来,头发有点凌乱,看上去风尘仆仆的。一进门就急忙开口:“远哥……” “小勇,不急!你坐下慢慢说!”吴志远摆了摆手,指着面前那张破旧的沙发,给他递上一杯水。 他捋一捋袖口,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远哥,审判结果出来了,十五年!” “过失杀人,十五年?”吴志远蹙眉道。 “喏!这是判决书,故意杀人罪,十五年!”郑勇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吴志远,然后给自己点燃一支烟。 “你烟灰缸都满了,我倒一下。”他站起身来,把烟头倒进垃圾桶里。见吴志远没说话,接着说道,“庭审的时候,叔叔一直看着我这个方向,可能是没见到你,走的时候,我能感觉他很落寞。” “嗯!我知道了!”吴志远把手中的判决书揉成一团,扔了进垃圾桶。白色的纸团与黄色的烟头混在一起,如同妓女与杀人犯,永远躲在见不得光的角落,不招人待见…… “远哥,你怎么不去啊,不管怎么说,你们是亲父子,你不在,叔叔一定很失望的!”郑勇不解道。 “不见未必冷血!他的事,我做了该做的了,见不见面都不重要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吴志远打断道,“以前,不管他怎样,打我也好,不顾家也好,还是在外面找女人也好,我都没怨他,谁叫母亲去世得早呢!但这次,他杀人了!” “可他终究是你父亲啊!”郑勇用手搓着脸,一脸失落。 “别说了!” “远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为了叔叔,你房子都卖了。” “没什么打算,这事结束了,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也看看这件事还有什么要处理的!特别是对方家属,得去登门道歉呐,毕竟是一条人命。” “对哦,那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啊!” “我不回了!” “为什么啊!好不容易才考上这所大学,好多人想进都进不了呢!” “人家知名大学,是容纳不下一个杀人犯的儿子的……” 郑勇一时无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吴志远的话,只感觉胸口很闷,慢悠悠的走到窗边,再次点燃一支烟。 也许是天上的那张脸怒气散了,此时风已经停了,也听不见雷声了,不过天依旧是阴沉沉的。气氛很沉闷,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安静下来。除了那首苏格兰民谣在屋里回荡,还有两颗心脏在跳动,一颗充满着希望,另一颗慢慢地沉沦…… “远哥,我准备去外面闯一闯,明天就走。干一番事业!”沉默许久,郑勇望着窗外,忽然地说道! “好,好男儿志在四方,好样的!”吴志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 “要不,我们一起走吧,也好有个照应,远哥你见过大世面,有你在,我做什么都不怕!” 郑勇很热切地说道,他拳头握得很紧,他很想吴志远和他一起,不为别的,他希望吴志远能走出阴霾,有自己的一片天空。而不是整天这样板着脸,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他笑了…… 可吴志远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见到他低着头,牙咬得紧紧的,欲言又止。 吴志远走到他面前,双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盯着他说道:“小勇,你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我只是需要时间思考一下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所以你不必担心!”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你记住,以后无论做什么,或者是遇到什么,都要坚持本心,为人要有原则有底线,不能昧着良心做事!” 郑勇重重的点头。 吴志远回过身来,把音响关掉,然后走向那张破旧的沙发,懒散的靠在上面,呆呆看着天花板。 他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丝烧得很红,照亮他的脸,却无法照亮整个灰暗的房间。一个接一个的烟圈从他嘴里飘出来,然后撞在天古板上,随后散开。 他说,这味道真苦!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对空气说话一般。 但郑勇却是听到了,猛地拍了拍脑袋:“远哥,有件事忘了说了,那律师,要你再给他三万块钱,说是什么人事额外费用!” “还真贪得无厌啊!”吴志远坐了起来,把烟头用力地往烟灰缸一戳,“该给他的,我一分不少都给他了,你告诉他,别说三万了,三块钱我也不给!” “他可能是觉得你卖房了,还剩点钱。他说,如果把这笔钱给他了做人事周转,叔叔的事情他会想法子和有关部门沟通,让叔叔减刑几年!” “屁话!简直是屁话连篇。什么人事周转?沟通?”吴志远冷笑一声,眼神凌厉起来。 “你告诉他,我父亲既然杀人犯罪,坐牢天经地义,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走那些旁门左道,他想捞外快,在我这里,行不通,我不会再给他一分钱,如果他要谈,叫他直接来找我!” “我知道了,马上回他!”郑勇小声说道。 “你先回去吧,打个电话给他。你不是说明天要走吗?抽屉里有点钱,这是我刚拿到的奖学金,虽然不多,但很干净。你出门难免有不少的开销,你拿走,权当我的一点心意,这段时间,也让你费心了,走吧,我累了,要休息了!”吴志远有气无力的说道。 郑勇默不作声,他走到一张陈旧的桌子前,打开抽屉,里面一沓钱,很崭新!他拿在手中,攥得紧紧的,他走到门口,顿住了脚步,几秒钟,回头看了吴志远一眼,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消失在狭窄的走廊中…… 吴志远走到窗前,看一眼阴沉沉的天空,看一眼已经热闹的街道。风停了,四周的窗户已经打开,不时还有小孩的嬉笑从隔壁的窗户传来。 他面无表情,把窗关上。 那首熟悉的旋律又响起来,他又回到那张破旧的沙发上,他闭着眼睛,疲惫的躺在上面。 不一会儿,紊乱的鼾声响起来,打乱了原本舒缓的音乐节奏。 吴志远做了一个梦,他骑着骏马在辽阔的草原上,纵情驰骋,有一个姑娘如影随形。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她头上挽着花帕子,戴着银色的圆环,穿着花边霓裳。他想拉她上马,手却始终够不着。 他奋力嘶吼,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如芒刺背。 他猛然回头! 遥远的天边突兀的出现一座城,城中有个男子,站在窗前,凝视着他。 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个男子,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他是他! 吴志远从梦中惊醒,汗流浃背,他点燃一支烟,用力的吸了一口,喃喃自语:“这座城,葬了我的魂……” 第四章 梦想 安城,是贵州的一座山城,这里气候宜人,冬暖夏凉,这也是很多外地游客避暑度寒的好去处。 也许是气候的原因,也许是时区的原因,使得这座西南小城的生活节奏很慢。凌晨八点了,这条号称最繁华的街道,商铺还紧紧的关闭着,街上显得有些冷清。 人群三三两两,稀松懒散的游客,嬉戏玩闹的孩子,蜷缩在一个煤造角落过了一夜的流浪人,他们是出现在这条街道最早的人群…… 这条街一个偏僻的路口,有一家小吃店,店面很老很旧,座椅凌乱的摆在狭小的店里,小店里坐满了人,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白色的帽子,围着蓝色的围裙,在忙碌着。他的面前,也排了长长的人群,他们很有耐心,不急不躁的等着。 看得出来,这里生意很好,整个城的人似乎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这里有安城独有的特色早点小吃:可口的现磨豆浆,香脆的油条和油而不腻的油炸粑! 吴志远和郑勇也在其中,他们的桌上摆满了美味的食物。吴志远喝了一口豆浆,然后就一直看着郑勇狼吞虎咽,不由得一笑。 “远哥,你怎么不吃啊,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在这里吃东西吗?”察觉吴志远看着他,他抬起头来,不解的问道。 “看着你还吃得这么香,你这次出门在外,我也放心了!”吴志远微微一笑。 郑勇微微蹙眉,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随即又眉开眼笑,大吃起来。 他心思不多,和吴志远在一起的时候,吴志远说什么,他做什么。这是他最好的哥们,他坚信他不会害他,相反一直在照顾他,为他扛事情,所以他对吴志远一向言听计从。要不是听说吴志远要从上海回来,他早离开了。 今天一大早,他就兴致勃勃的拉着吴志远来吃早餐,因为他将要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去往未知的远方,和吴志远一起饱饱的吃上一餐,他心里就有底气了…… 不多久,桌上的食物被郑勇一扫而空,他咧咧嘴,说道:“真香,走了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得到了。” “出去好好的工作,好吃的多得很!”吴志远把一张纸巾递给他,认真问道,“你去浙江准备做什么?” “远哥,你不晓得吧,你不在这两年,我跟着一个木工师傅,学得一手好手艺,我要靠这门手艺,征服整个世界,讨一个好老婆。”郑勇嘿嘿道,有些得意。 “就这点出息,讨一个婆娘就征服世界了啊!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好好的努力!”他有些欣慰,有些感叹,曾经虎头虎脑的兄弟长大了。 郑勇听到吴志远的鼓励,很高兴,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情,问道:“远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真没事啊!”他还是不放心。 “能有什么事,我是谁?你哥啊,你放心去闯荡,争取闯出一番天地,我会为你骄傲的!”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随即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这是那女的手机号码,我发给你,见不见她你决定!” 郑勇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个号码。 “嗯,走吧!时间快到了!” 安城火车站,一班列车缓缓而来,郑勇拿起行李,走上火车。 他的行李很简单,几件随身衣服而已。踏上火车的那一刻,一股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郑勇眉头一扬,然后又眉开眼笑,回头对着吴志远大声道:“远哥,我走了!” …… 四川,大凉山。一个古老的村落,山林密布,郁郁葱葱。此时太阳初升,惠风和畅,鸟儿在林中鸣唱,就连那泥巴路边上的蔷薇花也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两个少女从村里走出来。其中一个少女,她一头短发,娇憨可爱。她跟在一个少女身后。这个少女背着背篓,她面容清秀,楚楚可人。她们踩着欢快的步子,朝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河走去。 跨过那座摇摇晃晃的铁索桥,她们的脚步,在桥下不远处的河岸边停下。这里有几块平滑的大石头,两个少女安然地坐在上面。 苏小颖很高兴,她昨晚吃了一顿香喷喷的彝家柴火风味肉,也做了香喷喷的的美梦。见陈曦不说话,她不时捡起河边的小石头,扔到河中,溅起白色的水花,引来她一阵阵娇笑。 陈曦坐在岸边,看着哗啦啦流淌的河水,一阵失神。 她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她迷失了方向。忽然间有一个青年男子,骑着骏马,出现在她身边。她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看见有一道疤痕在他脸上若隐若现。 但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她如同一道幽魂,紧紧的跟随他。男子发现她,想把她拉上马。她伸出双手,却始终够不着他…… 她有些感到不安,昨晚没睡好,直到现在眼睛还有些红肿,想起那个梦,还有些心惊胆颤! “喂!陈曦姐,怎么了?”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陈曦,苏小颖紧张问道。 “哦!没什么!”陈曦终于回个神来,“来,小颖,帮我把背篓的衣服拿出来,衣服有点多,有你辛苦的了。” “好呀!第一次在河边洗衣服呢!”苏小颖欢快起来。 两个少女顿时忙碌了起来,她们把衣服浸泡在水中,然后一件一件地捞起来,放在平滑的石头上,一边用手揉着,一边用木棍敲打。 一时间,敲打声与流水声融合在一起,交织成一曲欢快的交响曲。 苏小颖秀眉上已经泛起点点汗珠,她有些累了,坐在石头上。嘟囔道:“陈曦姐,你们这里一直是这样洗衣服吗?” “是呀!条件就这样。” “买一台洗衣机呀,叔叔阿姨在家也方便,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也想过,但交通不便。再说很费电,老人家也不乐意!哎!父母也老了,所以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衣服!” 苏小颖无法接话,她只感觉心里有些酸楚,想了想问道:“陈曦姐,你大学准备学什么专业呀!你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准备学政法!”陈曦想也不想就说道。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想学音乐或者舞蹈呢!” “我想改变这里!这里太偏远了,以至于闭目塞听。这里与外面,像是两个世界,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我想为家乡做点事情。”陈曦面色坚毅,继续说道,“想要改变一个人,首先是改变思想,但要改变一个地方,需得从政,为民请命,修路,搭桥,建学校!交通改善了,教育水平提高了,这个地方才会变得越来越好!” “你真是想得远,小妹佩服!”苏小颖巧笑道。 “我一个大山里来的女孩子,这话这就对你说说,别人听到了,也就当笑话听而已!”陈曦自嘲道。 “快别这么说,有志者事竟成嘛!”苏小颖眨巴着大眼睛。 “所以我这次一定要心无旁骛,高考争取考个好分数!”陈曦坚定说道,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太阳不知不觉的爬上头顶了。 她喃喃自语:“我的梦想,在远方!” 第五章 远方 送走郑勇后,吴志远有些感叹,有些怅然若失。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去了远方,追寻自己的梦想了! 而他,却不知道路在何方。 走出车站,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今天是周六,显得比以往更加喧嚣繁杂。不见当初的外地游客,不见嬉戏玩耍的孩童,就连当初那个蜷缩在煤造角落的流浪人亦消失无影无踪了。 街上的人群纷纷扰扰,商贩的吆喝声高低起伏。车辆熙熙攘攘,喇叭在高歌、在啼叫、在哀鸣!车辆接连一闪而过,车窗的玻璃折射出一道光,映在匆匆行人阴晴不定的脸上,仿若在嘲弄他们过着那种急切而庸俗的生活! 正如希区柯克所说:“他们都机械而重复的过着每天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关心的仅仅是身边一小块地方,以及明天的生活应该如何继续,他们也有痛苦和烦恼,并为一些在他们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而忧心忡忡,不过这些事情无论眼前看起来多么的重要,若放世界的角度去看,就会变得十分可笑!” 只有吴志远一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他觉得自己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所有人中,只有他是孤独的。想到这里,忽然有些许感伤,却又不禁的自豪起来,毕竟他是与众不同的,他好似一个失了魂的人,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城市寻找着与众不同的梦。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年少的自作多情了。 过了半晌,他不禁的自嘲起来:“这他妈的怎么回事啊!” 穿过繁华拥挤的闹市,他来到了安城少有的石板路上。越想越觉得生活是如此乏味,还是尽快逃离混乱拥挤的人群。 这是一条古老的街道,两边明代时期的建筑物无声地倾诉着它的沧桑与幽远,昏暗的天色,沧桑的建筑物,此时显得更加缥缈! 吴志远忽然感到有些冷。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这路上唯一的行人!这条路是属于他的…… 吴志远无意识走进一家西餐厅。 他一直认为,他不适合这类餐厅,他情愿在一家大排档,炒一份香辣火爆的宫保鸡丁,喝一杯清爽热情的啤酒。他觉得,这是那些伪名流或者假绅士来的地方,吃着半生不熟的牛排,喝着他们自认为高档次的86年拉菲,然后互相吹捧,相互恭维,恰如他们喝的拉菲一样,虚伪自持而又自以为富有诗意…… 但吴志远还是走进来了,他没有着西装,打领带。他只是随意着一件白色的半袖体恤衫,蓝色的牛仔裤和帆布鞋。 他一走进去,就与周围整齐而明亮的餐厅显得突兀,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得体的女服务员走进来,面带微笑,操着生硬的口音: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嗯?”吴志远眉头一皱,盯着她。 “先生,有预定吗?”她依然保持着僵硬的笑容。 “一杯咖啡!” 吴志远答非所问,走到窗边的一个位置,索性坐下,然后看着窗台发呆。 服务员有些不知所措,她受过所谓的专业培训,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她看到吴志远脸上狰狞的疤痕,她有些害怕,亦步亦趋的跟着吴志远走到座位旁,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一杯咖啡!”吴志远依然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 “哦!你稍等!”她惊醒起来,慌张的说道,然后离开。 吴志远拿起手机,拨通了郑勇离开时给他的号码。不多时,那位女服务员端着咖啡走过来。 “您慢用!”说着不忘偷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地走开。 “你等下!”吴志远叫住了她。她有些茫然不解,但还是保持镇定的走过来。 “拿着,辛苦了!”吴志远递给她六张红色的钞票,轻声说道。 “这……”服务员双手摆在空中,她不知道接不接。 “收着吧,看你年纪,还在上学吧,周末出来打工,也不容易!”吴志远不由分说,把钱放在她手中。她把钱攥在手中紧紧的,然后抬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站着一动不动,表情有些复杂。 吴志远没有再理会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自言自语道:“岁月的味道,很苦!” “你去忙吧!”吴志远看着她,勉强摆出一个笑容。 少女看着她,此时觉得他脸上的疤痕有些可爱了。她不再局促不安,吐了吐舌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离开了。 吴志远看着她离开,他笑了。 他知道她的那一声谢谢,不是因为给她几百块的小费。 吴志远继续喝着咖啡。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他眉头一扬,微微抬起头。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出现在他眼前。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而且很高挑。此时披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她生得一张瓜子脸,一头黑发盘着,黛眉弯弯,如同柳月般的娇柔。她嘴唇红艳,如同红酒般,娇艳欲滴。 她很妩媚,却不艳俗。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惊艳的女人。只是吴志远不明白,此时五月份了,她为何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是怕什么吗? 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很是端庄典雅。吴志远在打量着她,她眼睛也直定定地打量着吴志远。 “是小远吗?”她打破沉默,脆生生的开口,她的声音很空灵,像是百灵鸟。 “梅姨?”吴志远有些别扭且不确定的问道。 他实在是感到意外,他没见过她,只是从父亲口中得知她。没想到她这么年轻,且大不了他几岁。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父亲为她大打出手,为她杀人。现在见到,却也释然了。 “是我!”她勉强笑了笑,随即坐下。她也深感意外,在她看来,他应该是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大学生,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吴志远看着她,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顿时相顾无言,气氛有些沉闷。 “其实,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见你。但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你了,你很漂亮!”最终吴志远打破沉默想了想说道。 “你很讨厌我吧!”她觉得吴志远认为是她害了他父亲,说她很美不是夸赞她,相反是讽刺她。 “没有!”吴志远摇摇头,自然明白她的想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抬起那杯已经冷却了咖啡,喝了一口。 “只是梅姨,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你不累吗?” 杨倩梅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一次的深感意外,他果然与众不同。 自出了这档事后,别人看她,都觉得她是狐狸精,到处勾搭男人,才惹得一个命丧黄泉,一个遭受牢狱之灾。但她从吴志远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真的没有怪她,哪怕一点怨恨也没有。 其实从吴志远刚回安城,她就知道了,直到现在才相见,他一直躲在她,她又何尝不是呢?她刚刚好似镇定,心里其实很紧张,她已经准备好,迎接吴志远狂风暴雨般的言语攻击了。没想到吴志远还叫她一声姨,且没有怪她,她不由得感到一阵轻松。 “小远,你误会了。”她说着向身后摆了摆手,“服务员!一杯咖啡!” “我自从跟着龙哥以来,就只有他而已!” “虽然死者为大,但我说句实话,刘雄这个人,本就是个无赖,我和他根本没多少交集。” 杨倩梅有些失神,见吴志远沉默不语,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和你父亲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他一直骚扰我,我也曾多次警告他,但他始终纠缠不清,龙哥为此还教训了一顿!” “那天晚上,他突然拿着一把刀来,想要伤害我,却被你父亲把刀夺过来,本想让他走就了事了,没想到他不甘心,对我破口大骂,最后,最后龙哥就……就捅了他两刀,他当场就死了!” “是我害了你父亲!”杨倩梅说着眼泪悄然落了下来。 “梅姨!过去就算了!” 吴志远给她递了张纸巾,他何尝不知道,父亲这刀下去,两个家庭支离破碎。 还有一个正直花样年华的女人,背负着惭愧与自责,面对着残缺的人生。 “小姐,您的咖啡!”服务员把咖啡摆在刘倩梅面前。 “谢谢!”她喝了一口,“好苦!” “梅姨!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要为他赎罪!”杨倩梅坚定道,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吴志远,“这里有点钱,你先拿着!你上大学需要钱!” 吴志远摇摇头,没说话,把钱推到她面前。 “哦!这里有个玉观音,我以前在庙里求的,你戴着,保平安的。”她勉强笑了笑,“以前总是想,等你回来,就送你的,但你一直没回来。没想到在种情况下相见,不管如何,你今后要好好的!” “好!我收下!”吴志远接过来,戴在脖子上。然后起身,朝她走去,弯下腰,轻轻拥抱了她,随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是个好女人,我父亲值了!趁年轻,重新找个人,好好的过日子吧!” 吴志远说完,转身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杨倩梅一阵失神,呆呆地坐着,眼泪再次滑落而下。 她的眼泪,此时此刻,晶莹剔透! 她看着窗外,那是一座监狱的方向。 它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我等你,不管你什么时候出来,我都等你!” 第六章 登门请罪 安城城南,一家四合院内。从漆黑的木柱子可以看出,这是老房子,但却很整洁。两个老人坐在院子内,喝着茶,不知道在交谈着什么。 从他们两鬓斑白的头发和脸上的褶皱,可以看出,这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们已经年逾花甲了! 许是天气变好的原因,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照进院子中,照在透明的茶杯上,可以看到茶杯里嫩绿的翠芽在老人的指尖摆动,不停地翻滚,似乎是在欢呼。两个老人今天显然精神很好! 不时有欢笑声传来,两个老人即刻露出会心的微笑,只是眉梢之间可以看出淡淡的愁云。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院子里来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如同一个小仙女翩翩起舞,很是灵动与可爱。今天是周日,她不用去学校,在家里陪着爷爷奶奶,尽管只是独自一个人在玩耍,她也玩得不亦乐乎……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如同山泉水直落而下,撞击到石头上,也像是撞击在两个老人的心弦上,不由得一阵颤动。自从儿子刘雄出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敲动这扇年衰破旧的大门了…… “是谁呀!佳佳,快去开门,看看谁来了?”爷爷对着孙女说道。 刘佳佳对着爷爷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的朝着大门走去,爷爷也站起身来,紧随其后。 刘佳佳踮着脚,拉开那道尘封已久的门栓。 一个青年出现在她面前,他个不高,只有一米七左右,左脸上有个触目惊心的疤痕,像是被人咬过一样。他双手提着两个袋子,里面装着水果和饮料…… “呀!你是谁呀!”刘佳佳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脆生生说道。她没见过吴志远,有些好奇,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 “你是佳佳吧!”吴志远蹲下来,微微一笑。 “大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她一点也不认生,伸出小手摸摸吴志远的左脸。 吴志远有些感慨,别人看到他脸上的疤,都对他退避三舍,也只有天真烂漫的孩童对他亲近了。 “请问你是?”刘佳佳的爷爷走过来,有些疑惑地问道。 “您是刘雄的父亲吧,我姓吴!”吴志远把手中的袋子交给佳佳,轻轻的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然后起身,对其鞠了一个躬。 佳佳的爷爷的面色一变,顿时阴晴不定。 “你是吴邦龙的儿子?”他声音徒然提高,随即对着孙女喝到:“佳佳,还不快去写作业!” 刘佳佳感到有些莫名,有些害怕,她从未见过爷爷这样大声地对着她吼着说话。她更想不明白,一向和蔼可亲的爷爷听到这个让她感觉到亲切的大哥哥的话,情绪瞬间就变得这么激烈,她不由得脖子一缩,躲在吴志远身后,还不时地伸出小脑袋,对着爷爷吐舌头…… “谁来了呀,这么大动静!”佳佳的奶奶也走过来。 “刘奶奶,我叫吴志远!”吴志远想了想说道,再次鞠躬。 两个老人相视一眼,心里很不平静。儿子刘雄的死是他们心里的一根刺,虽然已过半载,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但每每想起来,心里都会感到一阵剧痛,犹如翻江倒海。黑发人送白发人,这是何等的悲哀?他们不只是为自己而痛,更为孙女而痛。佳佳母亲在其两岁时就离家出走了,现在又失去父亲,这又是怎样的一个童年? 更可悲的是,刘雄是死于争风吃醋,换来的不是同情,而是嘲讽。四处流言蜚语,佳佳在学校里没有玩伴,邻居也是若即若离。他们总是说:爹死妈嫁人! 这类人,他们可以为自己那点鸡毛蒜皮的事而争得脸红脖子粗,也可以为国家国策大事高谈阔论,同样也会为最可怜的人加以最恶毒的言辞,丝毫没有思考过这对一个女孩会造成怎样的童年阴影。 他们有时候会摆出怜悯的姿态,自觉优越地用华丽夸张的语言来粉饰自己的嘴脸,如同用一朵娇媚的玫瑰花来装扮肮脏的乞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冠冕堂皇…… “事情已了,你来干什么?”刘父尽量的平复心情,盯着吴志远说道。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二老和孩子,尽管我知道我不该来。”吴志远回头看了身后的刘佳佳一眼,继续说道:“我是来登门请罪的!” “请罪?你父亲的事,与你何干?”刘父说道。 吴志远沉默不语…… 佳佳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伸出小脑袋,天真的问道:“大哥哥,怎么了?” 吴志远回过头,尽量摆出笑脸,摇了摇头,还是沉默不语…… “算了,事情都了这么久了,你父亲也判刑了,你能来已经难能可贵了,我们两个老人,还能说什么呢?我那儿子虽不成器,只是可怜这丫头了。”刘母看了一眼吴志远,又看了一眼刘佳佳,儿子死了,作为母亲的怎么会不心痛刻骨?但又能如何呢?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既然来了,进门坐坐吧!” 两个老人随即转身,脚步蹒跚。吴志远跟在身后,急忙上前,搀扶着两位老人,让他们坐下。他们各自喝了一口茶,此时,茶凉了…… 不一会儿,佳佳抬来两张凳子,一张递给吴志远,她自己也径直坐下,然后托着下巴一直看着吴志远。 “佳佳,去给哥哥拿一只茶杯来,既然到家,就是客人了!” “哦!”佳佳回答爷爷,然后起身向屋里走去。 “我们夫妻二人,做了半辈子的人民教师,却不料教出这么个儿子,枉为人师呐!”他像是自言自语,“刘雄以前就不成器,佳佳的妈妈就是被他打跑了。之后毫不悔改,结交一些狐朋狗友,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不常回家,没想到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吴志远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只是在认真的倾听老人的苦与涩。 “我们一把年纪了,也就这样了,只是这丫头可怜啊,这么乖巧,心疼呐!”刘母接着说道,“她一直问爸爸去哪儿了,怎么不回家呀,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我们知道你,听说你在上海读大学,品学兼优,与你父亲不一样,但没想到,你会来我们家!”刘父看着吴志远,心里很复杂,他是没错,但毕竟是他父亲杀了自己的儿子,一想到这里就心绪难平…… 佳佳一只手拿着茶杯,里面装着娇嫩的翠芽,一只手拿着一个大苹果,满是欢喜的走过来。她给吴志远倒了杯茶,然后把苹果递到他手中,期待说道:“大哥哥,帮我削苹果!” “好!”吴志远笑了笑,把苹果接过来,在手中转了转。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刀身只有一指长,却很锋利。吴志远转着苹果,刀身划过,苹果皮如同少女脱掉厚重的大衣,一串联的脱落下来,露出粉嫩的身姿。吴志远把其分成小瓣,然后递给佳佳。 “削得好好漂亮呀!谢谢哥哥!”佳佳高兴得咯咯直笑。 “大哥哥,知道我爸爸去哪儿了吗?他很久没回家了,我好想他呢!”佳佳咬了一口苹果,然后又期待的问道,在她看来,这位亲切的大哥哥应该知道爸爸哪里! 吴志远不由得一愣! “你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呢,他也在想佳佳的。”吴志远想了想说道。 “真的吗?”佳佳眨着灵动的大眼睛。 “真的!”吴志远摸了摸她的头。 “那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等佳佳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那我什么时候长大呀!” “等来年那棵树开花,你就长大了!”吴志远指着门外的一颗柳树…… 吴志远抬起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小口。杯中的翠芽翻滚,如同门外的杨柳依依,一片绿色。兴许,在不远的将来,柳树就会开花了,就像佳佳的爸爸,会回到家里来。兴许,在不远的将来,佳佳长得亭亭玉立了,站在那颗始终没有开花的柳树前,还在等待爸爸的归来。但希望总比绝望好,到那时,那朵花已然开在她心中,恰如她本身一样,亭亭玉立…… 吴志远看了一眼两位老人,又看了一眼佳佳,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信封袋,放在刘母的面前。 “这几万块钱,您收好,这是给佳佳的。”吴志远轻声说道。 “这是为何?法院没有判决经济赔偿呀,我们也没索赔啊!”刘父惊讶的说道。 “这是我给佳佳的,与其他无关。佳佳成长需要钱,您二老已经高龄了。”吴志远说着,又掏出一张卡,“这卡里面是空的,我以后每月都会往里面打钱,有多打多,有少打少,也收好。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对不起!” 还不等两位老人说话,吴志远就站起身来,再次鞠了个躬,然后摸摸佳佳的小脸:“以后要乖乖的,听爷爷奶奶的话,知道吗?” 吴志远说完,随后朝门外走去,只听背后有期盼的声音:“大哥哥,要记得来看我呀!” 吴志远身子微微一顿,随即消失小院中…… 第七章 一场夜雨,一场梦 大凉山,昨夜下了一场雨。天光乍开,使得这个山脚下的村庄一片朦胧。 陈曦也在昨夜做了一场梦,她又梦见那个骑着马的青年了,却还是够不着他,看不清他,只知道他左脸上有个貌似被人咬过的疤! 梦很短,她猛然惊醒,发现睡衣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她打了个冷颤,呆呆的坐着。但夜很长,她像是做了一个世纪的梦,醒来时天色已经泛白了…… 陈曦打开灯,这颗只有十瓦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少女略显苍白的脸上,照在四周暗黑的泥巴墙。抬眼望去,还可以看到屋顶宽厚的石板与横陈的房梁。 有人能在泥巴墙中寻找浪漫,那也只是无聊的诗人自我安慰的感叹罢了!自然不会有人看到这堵用竹竿编织而成的泥巴墙,没有浪漫和诗意,只有赤 裸裸的两个字:贫穷! 人们总是向往东南繁华喧嚣的大都市,而忽略西南这个偏僻宁静的小村庄。大家总是把目光聚焦于某位女星身材前凸后翘,自然而然地看不见那遥远的大山深处有个清丽脱俗的姑娘,她志在远方。 当然了,很多时候,心中的宏图大志只能藏于心中,说出来了人们只会当作笑话。相对于此,很多人更喜欢那些艳俗的应召女郎…… 一阵连续的咳嗽声传来,陈曦急忙起身,拉开那扇泥巴小门,从这个昏暗的房间,跨过堂屋,走进另一个昏暗的房间。 一个中旬男人坐在床沿上,那粗糙的大手端着一只水杯,杯中有小半杯水,他沉默不语,看着躺在身旁的一个中年妇女。她面色苍白,不停地咳嗽,喘息,嘴角残留着点点水珠。 也许岁月风干了她的年华,也许是长久的病魔缠身,她每一次咳嗽,眉宇间就会伴随着一道深深的皱纹。这是陈曦的父母,他们才四十出头,但看上去已经年逾五十了…… “妈!怎么样了?”陈曦走到床边,有些焦急。 “一直在咳嗽,刚刚吃药下去,现在好多了。”陈曦父亲叹息道。 陈曦眉头一皱,每逢阴雨天,母亲就得遭受一番折磨。她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 “小曦,别太担忧,你今天就要回成都了。要高考了,你回去安心做功课,别想太多,我这是老毛病,没事的了,你别分心了,别为我这点事耽搁学业了。”陈曦母亲虚弱地说道,显得有气无力…… 陈曦咬着牙,没说话,只是眼泪在眼眶不停的打转,随即禁不住往下落…… 她回头,打了半盆热水,把毛巾泡在里面,然后把毛巾扭干。她走到床头上,小心翼翼地给母亲擦着脸。 “妈,您好好的休息,水缸空了,我挑水去了。”回头对着父亲说道,“您看着妈妈。” 陈曦把毛巾放在父亲的手上,随即走进自己的房间,苏小颖还在熟睡,嘴角边不时露出甜美的笑容,兴许做了个好梦了。 看着她,陈曦的情绪稍微舒缓,她走到挂在泥巴墙上的那半块镜子前,呆呆的站着,认真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发现有些不真实。 她双手捧着脸颊,感到有些恍惚。 昨夜的一场雨,带走了仅仅是一场春梦。 母亲的病她都无能为力,又何谈梦想和远方呢?刹那间,她又不禁想起昨夜那个奇怪的梦,如同她的梦想一般,亦真亦幻,遥不可及。 她定了定神,又认真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那双动人的大眼睛有些发红,她忽然感觉又真实起来,她还是她,那个充满朝气,坚强不屈的陈曦!她面露坚韧之色,随意的梳妆一下,轻轻地走出房门…… 一条乡间小路上,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影,她挑着一个担子,在这条湿糟糟的泥巴路上艰难而行。一阵风吹来,扁担两头吊着的铁水桶吱吱作响。 路很滑,少女娇柔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晃。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她听着鸟儿叽叽喳喳地鸣叫,她看着路边绽放的蔷薇花。 她想着:山间小路,鸟语花香,原来我并不孤独…… 五月的风,很湿润,扑打在陈曦色的脸上,似乎滋润了她的心田,娇小身影渐渐消失在这条小路上,出现在一口老井旁。 井不深,却很清澈,陈曦放下担子,双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很甘甜。 当人们在大张旗鼓地颂扬三峡浩大宏伟,每天水流量多少立方米的时候,却不知道其数百公里外的小村庄,有一口老井,只有涓涓细流,只够食用,却繁衍了这里世世代代。 当然也不会知道,有一个彝家姑娘,正挑着一担水,娇小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摇晃晃,颠簸地前行。 相对于那些时常出现在时尚头条搔首弄姿,让人评头论足的胭脂俗粉,这个清丽淡雅的彝家姑娘更加让人动容。 “呀!陈曦姐,你起得好早啊!” 当苏小颖醒来,那口水缸已经装满了水,陈曦在烧火做饭。 “小颖,今天我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去成都了,你一个人坐车,害怕吗?”晨曦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哈欠的苏小颖。 “啊!为什么呀,都要高考了,你不回去怎么行,不是说要考一所好的大学吗?”苏小颖一下子清明了许多,不解问道。 “妈妈病了,我得照顾她,爸爸一时间忙不过来!”晨曦有些黯然。 “你就这样放弃了吗?” “无所谓放不放弃,在家也可以学习,不一定非得在学校呀,请个假就是了。再说,等过两天妈妈的病情缓了些,我再回学校不迟!” “阿姨病情如何呀,严重吗?”苏小颖紧张问道。 “昨晚咳嗽了一宿,早上刚吃药,现在歇着呢!” “我去看看。” “别去吵老人家了,让她休息一会儿吧,折腾了一夜,也累了,把饭烧好了,再叫他们。”陈曦把几根柴放进火堆里,烧得很旺。只是她的目光更坚定了。 苏小颖托着下巴,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来这里两天了,过得很开心,很踏实。 这里的生活很单调乏味,没有成都多姿多彩,但陈曦一家人对她都很好,没把她当外人,特别是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火堆,她感到很温馨。而且这里很安静,空气很好,她过得轻松怡然,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这是在成都没有的。 只是陈曦母亲病了,不知道为何,她很是心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阿姨能尽早康复…… “小颖,你知道吗,人总是要面临选择,而选择一样,就意味着要失去另外一样。”见苏小颖不说话,陈曦开口道。 “不懂!”苏小颖不明所以。 “就比如我,在成都读书,父母老了也不能在身边。我还算好的,三两个月还可以回家探望父母,”陈曦顿了顿说道,“我们寨子里的,很多夫妻打都双双出门打工了,留下老人和孩子,有些甚至几年也不回来。为了生活,不得已而为之,但怎么选择,心里都痛。” “陈曦,我懂你说什么了,你是,你是担心阿姨的身体吧!” “嗯!爹妈年纪越来越大了,就我一个女儿,我不服侍他们谁来呀,只是窝在这个山沟沟里,注定没出息,得走出去呀!哎!” 这个问题,苏小颖没法回答,也许很多人都没法回答。 “陈曦姐,送我一套你们彝家人的服装呗,这两天看到你们寨子的人穿,好漂亮呀!”沉默半晌,她转移话题。 “好!回去的时候你带一套回去,反正我们身材差不多,你穿着也适合。”陈曦笑了笑说道。 “什么差不多呀,你可瘦多了,我胖嘟嘟的,哪有你身材好!”苏小颖叫道,其实她一点也不胖,只是长得一张圆润的脸,看起来很可爱。 “你呀!想瘦还不简单?多运动运动就是了。整天像个懒猪,这么贪睡不胖才怪呢。”陈曦故意取笑道。 “好啊,你敢说我!”她说着伸手掐了一把陈曦的腰间。 “你再这样,当心嫁不出去!”陈曦面色有些潮红。 “你才嫁不出去呢,还说我,还说我!”两个少女开始打闹起来,引来一阵阵娇笑…… 天阴沉沉的,云层不断翻滚,起风了,吹得树木嗖嗖的响,只有那墙角下的蔷薇花,任凭风如何摇动,依然孑然地开放着,摆弄着迷人的笑脸。 蔷薇花的旁边,立着一栋老房子,这是陈曦的家。 此刻一家人围着火坑,火在旺盛地燃烧着,火上面吊着一口锅,锅里的菜在冒着热腾腾的香味,已经到午饭时间了。 苏小颖吃得很香,因为锅里有她最爱吃的风味肉。陈曦细嚼慢咽,眉头时紧时松。 “小颖,多吃点,你们还要坐很久的车呢,来到阿姨家,就别见外!”陈曦母亲很慈祥,柔声说道,只是看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阿姨,吃香着呢!我没把自己当外人,等你们有空了,到成都,去我家做客,我也要好好的招待你们。”她说着不忘给自己夹一块肉。 “好!好!我们闲了会去的。”陈曦父亲微笑,他们很喜欢这个俏皮可爱的丫头。 只有陈曦一直沉默不语…… “小曦,怎么了?你也要多吃点,路远着呢!”陈父看着她有心事,有些担心。 “爸!妈!我打算今天不回去了,等妈妈病好了点我再回去!”她本来是想饭后提起的,但父亲问起,如实地说道。 “你……”陈父双眼一瞪! “爸,我想好了,今天我们一起去北川,带妈去医院检查一下,姑姑家在那里,也方便照料,不能拖着了,妈吃草药很久了,不见效果,是该去医院看看了。”还没等父亲说完,陈曦抢着说道。 “丫头,你担心什么呀,都跟你说了,我好着呢,没事的,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安心去学校,这里有你爸呢,不用担心!”陈母指了指手中的碗,“你看,我吃饭都香着呢!” “妈!不用再争了,我已经打电话给姑姑了,再说你们也很久没见了,不是吗?”陈曦主意已定,很难更改。 “你这孩子,人家小颖陪你来,你怎么让人家一个人回去呀!”陈父又接着开口。 “哦!叔叔阿姨,你们放心了,我都大姑娘了,没事的!就让陈曦姐陪陪你们几天吧,你们一家人一直聚少离多,等阿姨好些了,再回学校,也耽搁不了什么的。”苏小颖说完继续吃着,这是一个单纯的姑娘,想什么说什么,很让人亲近。 “那好吧!就是委屈你这丫头了!让你一个人回去。小曦也真是的。”陈母略微责备地说道。 “阿姨,真没事的!”苏小颖一边嘟囔着,一边不忘用筷子往嘴里撵一口饭。 柴火继续旺盛地燃烧着,锅里的菜热气腾腾的,一家人围着火锅,其乐融融…… 一处半山腰上,有一条泥巴路,很宽,但不平坦,弯弯曲曲的,如同一条金黄色的绳子,盘山而转,崎岖不知多少里。这条路,一头往西,如同回到过去,一头往东,如同通向未来! 路边站着四个人,陈曦搀扶着母亲,其父在旁,沉默不语。只有苏小颖在唱着歌,那首动人的苏格兰民谣。他们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了…… 不一会儿,有喇叭声传来,抬眼望去,一辆中巴车在颠簸中缓缓而来,不多时,停在四人面前。 “叔叔阿姨,我走了,你们要好好的保重身体呀。”苏小颖对着陈曦父母说道,然后走向陈曦,用力的拥抱了一下:“陈曦姐,我在成都等你哟!” “好,注意安全,别总打瞌睡!”陈曦关切地说道。 苏小颖依依不舍地上车,回头喊道:“叔叔阿姨,我有空会回来看你们的!” 中巴车一阵晃动,苏小颖走了。车身带起一阵风,路边的那群蔷薇花,也随风摇曳,像是在送别。只是两个姑娘没有想到,她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路注定不同。此一别,再相见时,已经物是人非了! 随着苏小颖的离开,陈曦一家人也即将去往北川,也许,那群带刺的蔷薇花,不是欢送苏小颖,而是为陈曦一家人送别。因为风吹的方向,是北川! 而今天,是08年5月11日…… 第八章 此一别,天涯各处 北川,从地理上来看,这只是四川盆地西北部的一座小县城。这里四面环山,像是一个被拉长的小型盆地,又宛如一个葫芦口。有一条公路,如同一根稍微拉开的弹簧,曲曲拐拐,沿山而下,通往城中。 这里空气清新,气候宜人,当然了,这里还居住着一个古老而可爱的传统民族:羌族!这是唯一的羌族自治县!传说,羌族与汉族,彝族,藏族为兄弟民族,皆有炎帝的部分血统。如同贵州布依族与广西壮族一样,是血亲民族。 在这里,羌族与汉族,彝族,藏族和睦相处,文化交融。在这里,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此时天色有些昏暗,也许是乌云一直遮挡着光辉,太阳还没现身过,又即将消失了。 一个中年妇女在车站有些焦急地等待着,她大概四十岁左右,面容娇好,与陈曦有几分相似。她头发编着辫子,头顶缠着一块白色的花帕,耳尖戴着银环。她着一身蓝色的袍子,系着一根绣满各种图文的腰带,此时看上去端庄典雅!一阵风吹来,腰带随风飘起,如同欢快舞蹈一般,像是在迎接远方即将到来的亲人。 陈曦一家人到北川,已经是傍晚了。陈曦一脸疲惫,兴许是那个奇怪的梦,让她感到一阵不安,但想着带母亲去医院检查病情了,又稍许安心下来。车终于到站了!陈曦搀扶着母亲,父亲紧随其后,也跟着匆忙的人群陆续下车。 “哥!嫂子!”一声清脆的喊声传来,显得有些高兴与激动。 陈曦顺着声音望去,有些惊讶,一个穿着羌服的女人朝他们快速的跑来,那双脚下的花布鞋此时显得熠熠生辉。这个端庄典雅的女人便是自己的姑姑么?陈曦想。时隔多年未见,陈曦也只是从电话中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想来已经有七八个年头了。 “呀!这是曦丫头么?没想到已经长得亭亭玉立,成大姑娘了!”陈蓉走近,仔细的打量着陈曦说道。 “姑姑好!你还那么漂亮!”陈曦甜甜一笑,也有些激动。 她可还记得,姑姑一向可疼她了,她一开始学写字,也是姑姑手把手教她的。虽然很久没见了,但姑姑一直打电话给她,问东问西的,还教导她学习与做人。她的人生价值观,也多半是受到姑姑的影响。 “好!好!好!丫头真乖!”陈蓉很高兴,转头对着陈曦父母说道,“哥,嫂子,我们回家。我的车停在外面呢!走吧,这里风大。” 她说着,然后去扶着陈曦母亲,朝着车站外走去。 “呀!姑姑你买车了?”陈曦跟在身后,边走边问道。 “是呀!刚买的呢。你姑父走好几年了,我又没有孩子,这不是一个人吗?时常想念你们,有车了,就方便回去看看你们了!”陈蓉回头笑着说道。 不多时,一辆红色的轿车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车是从同事那里转手过来的,也不贵,我想着吧,你姑父还留下点钱,我也顺着个人情把它买下来了。上车,我们回家!饭都煮好了,我等不及见你们,就来车站了。”陈蓉拉上车门,油门一动,消失在车站门口…… 陈蓉的家在城东,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房子很旧,但很整洁,房子是她丈夫遗留下来的。她是一名教师,丈夫却是个煤炭工人,几年前死于煤窑崩塌。自此就一个人过。房虽不大,但对于一个人来说,却很孤独。陈曦一家人是她仅有的亲人了,所以到来她特别高兴。恰逢星期天,她稍有空闲,就迫不及待的去车站等候了。这所安静的老房子一下子充满欢声笑语…… “丫头,来搭把手!”陈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好嘞,来了!”陈曦给父母倒了杯水,朝厨房走去。 “小曦,把蔬菜洗了,我们今晚吃火锅。”陈蓉看了陈曦一眼,“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平日间简单得很,一碗面就解决了,家人难得一起,今晚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 “姑姑,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陈曦心疼说道。 “有什么苦不苦的,一个人,就这样呗,倒也清净。”陈蓉摆摆手,随即说道,“很多人都劝我找一个,你姑父虽是粗人,但很会心疼人,忘不了呀,没想到一过就这么多年了。每天去上课,看着那些孩子们一天天的成长,也满足了。” “这倒也是!”陈曦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呢?学习怎么样了?”陈蓉转移话题。 “好着呢,上大学以后准备学政法。”晨曦我紧了小拳头,“只是爸妈身体不好,我……” “这你别操心了,有我呢,这次他们来了,叫他们安心住下,我其实每隔半个月都去看望他们的,只是一直见不着你!”陈蓉顿了一下,接着认真说道,“小曦,你可不能懈怠,我们虽是大山里走出去的孩子,我们输在起跑线,有时候我们得付出比别人数倍的努力才都不见得能成功,所以我们得努力,有毅力,有恒心,知道吗?” “我知道的,姑姑,明天我起早就去医院给我妈挂号,等她病情稍缓了,然后就回成都,准备高考!” “嗯!好!父母你别担忧,要心无旁骛的,好孩子,加油!”陈蓉欣慰道。 锅铲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两女的交谈声,她们的声音如同黄鹂鸟,在这温馨的小厨房里面回荡,经久不息…… 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城,吴志远走出刘雄的家门。此时天色已晚,依稀可以看见路边的杨柳随风摆动,发出嗖嗖的声音,像是一个少女在凄婉地哭泣。吴志远忽然感觉有些冷,不由得双手抱紧身子,街上的行人不断地擦身而过,双双对对,与他一个人的默默行走成鲜明的对比。 大概过了一刻钟,也许是过了一世纪,吴志远走进了那间暂居的小屋,小屋昏暗无比,那张破旧的沙发安静的立在小屋中间,其对面还有一张陈旧的书桌和音响…… 吴志远疲惫的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火光顿时红了整间小屋,也红了他的半边脸。除了烟丝燃烧的声音,此时一片寂静,恰如此刻吴志远的心,沉寂如水。佳佳娇憨且期待无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大哥哥,你要记得来看我呀! 只是某一天她知道,她一直等待的父亲被人杀死了,而她感到亲切无比的大哥哥是杀她杀父仇人的儿子,她会怎么想!她还会叫一声,大哥哥,你要记得来看我吗? 吴志远蓦然起身,把灯打开,整间小屋瞬间明亮无比,吴志远眼睛感到一阵刺痛。也许吧,他只适合待在黑暗中,他不适应光明。吴志远在收拾行李!当他把那些散乱的衣物全部放进行李包时,又一阵怅然,行李收拾好了,但他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电话声响起,吴志远拿起手机,郑勇粗犷雄浑的声音传来。 “远哥,我到了,我现在婺城,刚下车,好热闹啊!”郑勇很激动。 “嗯!好,注意安全!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洗个澡,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天再作打算!”吴志远微微一笑,听到郑勇的声音他也很高兴,这是他好兄弟,也是唯一的朋友了。 “好的,那远哥,我先挂了,人好多,有空再给你打!” “好!” 吴志远刚挂了电话,声音又响起。他蹙了眉头,平日里没有人打电话给他的,除了法院和警察。今天怎么一个接一个了?他接了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很好听,像是百灵鸟。 “小远,你在哪?”杨倩梅问道。 “在我住这里,梅姨,怎么了?有事吗?”吴志远有些奇怪,这个女人怎地突然打电话给她了? “我想叫你出来吃顿饭!”过了几秒钟,杨倩梅继续道,“一直没和你吃过饭,小远,可以吗?” “嗯!好,哪里?” “城南路!” 吴志远皱眉,他不是刚从那里回来吗?一时间,他又想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大哥哥,你要记得来看我呀! 杨倩梅今晚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放下来了,卷曲地披在肩上。 吴志远看到她,一阵愕然,上次她穿的是一件大衣,头发也是盘着的。怎么一天时间就变成另一个模样了?不过想想也释然了,她当时兴许是紧张害怕,现在,也许心里放下了某些东西。 想到此,吴志远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远,来,快坐下!”隔着老远,杨倩梅就招呼道。吴志远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座子上的菜,不由得有些惊讶,这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以前听了父亲说起,我都记得你喜欢吃什么,就随意炒了几个家常菜,快吃吧!菜都要凉了。”刘倩梅笑着说道。 “有心了!”吴志远动了筷子,随意的吃了一口,很辣,但他心田却有一道暖流流过。这个女人能想到这点,他有些感触。 心中那点芥蒂也随之消失不见了,心情放好,一下子就吃得津津有味。 刘倩梅只吃了一小口,然后就放下筷子,怔怔地看着吴志远。太像了,吃饭的模样很像龙哥呢,她托着下巴,不自觉的微微一笑,顿时,整个富丽堂皇的餐厅显得黯然失色! “梅姨,怎么了?”吴志远察觉到她的异样,不解问道。 “哦!没什么!”杨倩梅回过神来,“饭菜合胃口吗?我已经很久没下厨了。” “哦?你亲自做的吗?”吴志远惊讶道。 “是呀!这家餐厅是我和你爸一起盘下来的,我叫你过来,一是一起吃顿饭,二是把餐厅移交给你,你爸进去了,但你还在。”杨倩梅黯然说道。 “别!看得出来,这费了你不少心血,我是不能平白无故的接受的。再说,我也不擅长做这些。”吴志远摆了摆手。 “小远,你别嫌弃它麻烦,生意好着呢,今天要不是请你来,店里没迎客,现在都坐满了呢。”杨倩梅急道。 “我怎么会嫌麻烦呢?梅姨,不说这些了,我就来吃顿饭而已,不想牵扯其他的,还有,我要走了!”吴志远盯着她道。 “啊?你要走了?回上海吗?我倒是忘记这事了,你今年大四了呀,快毕业了。”她一下子高兴起来。 “不回去了!”吴志远摇摇头! “怎么回事?是不是缺钱呀!”她急切地问道。 “没有,只是不想回去了,我想到处走走!”吴志远望了望窗外,接着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样呀!”杨倩梅想了想说道,她没问他为什么不回上海。 “这样,你可以去四川走走,乐山大佛,听说过吗?我和你爸去过呢。去散散心,拜拜佛,也能让心里静下来。”她提议道。 “好!就去四川!”吴志远想了想,反正也无处可去,去四川走走也无妨,顺便思考一下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那!梅姨,我走了,现在就去买票。”我志远起身说道。 “这么急干嘛呀,我在网上给你订票,不用跑去车站的。” “我得回去收拾收拾,今晚就走!” “好吧!你注意安全,我回头就去订票,你到车站直接取票就好了。”她略有不舍,刚刚与吴志远建立感情,却不料就分别了。他看得出来,吴志远这么急离开,只怕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回来了,只怕是不回来了吧,毕竟他没有家了,她很想对他说,她的家就是他的家,可又怎么开得了口呢? “梅姨,您保重!”吴志远微笑道,称呼也变成“您”了,在他心中,其实已经把她当做家人了。 听到吴志远的话,杨倩梅的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也不知道,这是高兴的泪水,还是伤感的,看着吴志远渐渐消失的背影,她终于忍不住喊道: “远儿,有空记得回来看我!” 吴志远身影顿了顿,停了下来,站了许久。这话他太熟悉了,刚刚还听到一个七八岁的丫头说过,此时心里五味杂陈。 想了想,他微微点头,随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九章 世纪哀歌 这个世界,只分两种人。成功的人和失败的人。不同的时代,也赋予成功不同的定义。以往说成功,大抵是指某一个人在某一个领域取得预期的成果,并对某个群体产生一定的影响力,这就是成功人士。 譬如说,列夫·托尔斯泰因为一部《战争与和平》而文明天下,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因为相对论而世界瞩目,玛丽莲·梦露因为性感而让人趋之若鹜,迈克尔·杰克逊因为独特的流行舞步而风靡全球。而这类人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俱有高尚的人格及思想! 而今天,21世纪的新时代,成功只有一种定义,那就是有钱!随着物质水平的提高,人们对物质的追求远甚于精神追求。这是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把人性的黑暗面无限放大,让人的私欲无限膨胀。 这个时代,衡量一个人的标准,那就是看这个人是否有钱,哪怕此人是个人渣败类,身后同样有着成群结队的追随者,当然了,他们是也可以信誓旦旦地高呼,我是为了理想而奋斗,我是为了自由而抗争,我是为了爱情而追求。 吴志远简单收拾行李,匆匆上了车,像是要逃离这座城。他不是成功人士,自然没有人送别,因此也没有离别时的伤感。他也不算失败者,因为至少还有两个人希望他回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女子,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想到此,吴志远落寞的心顿时活跃起来,他找到自己的座位。 列车缓缓驶离安城,进入苍茫的夜色中,吴志远看着寂寥的夜色,听着风的声音,窗门紧闭着,也许他听到的不是风声,而是有两道声音如同暖流般在他心里流动,柔和而凄婉,他发现,原来世界还是那么的楚楚动人。 这班通往成都的列车骤然加速,安城的轮廓随着列车而动渐行渐远。五月的夜里,吴志远竟然感觉到一丝丝秋意,有些不舍,有些萧瑟。 也许,秋意无关风月,无关季节,只因那撕裂中的点点寒意! 吴志远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群山,黑暗而悠远,他渐渐地陷入回忆中…… 他还记得,母亲病魔缠身,气若游丝的时候,父亲还不见回家。当父亲兜里揣着大把钱兴高采烈的到家时,母亲已经魂归九天。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握紧了拳头,那时他才七岁!从此之后,父子关系一直不好。直到中学,他就很少回家,更是没花过父亲的一分钱,边打工边上学。 大学后,父子关系才稍有舒缓。大学四年,他只谈过一次恋爱,且无疾而终。她对他说,她喜欢他,喜欢他弹吉它,喜欢他写给她的诗,更喜欢他认真做事的样子。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但她不会嫁给他。因为,他太穷了,没钱,注定没有未来。从此之后,吴志远更加努力了,心无旁骛,准备毕业后,回家看看父亲,还有那个从未谋面而父亲经常念叨的梅姨…… 吴志远从未想过父亲会杀人! “大哥哥,你能帮我泡方便面吗?我饿了,爸爸妈妈睡着了,不理我!”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吴志远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道。 吴志远从回忆中回神过来,顺着小姑娘的手望去,果然,一对青年男女相互靠着,已经熟睡了。看到小女孩眨巴着眼睛,他想起小佳佳:大哥哥,帮我削苹果!这时候又一阵失神。 “大哥哥!”女孩再次摇了摇他的手臂。 “好!我可以帮你,但吃泡面可不好!”吴志远轻轻的捏着她的小脸蛋,微笑说道,“大哥哥这里有苹果,你要吃吗?” “好呀!好呀!”她欢快地说道。 吴志远从怀里掏出那把折叠小刀,很快速的削了一个苹果,分成几瓣,然后抵给小姑娘,此时他看着她,和佳佳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吴志远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 “好甜呀,谢谢哥哥,比泡面好吃多了,整个车厢都是泡面的味道呢。”小姑娘嘟囔着道。 “还要吗?”吴志远问道。 “还要!还要!”她欢呼着。 “好!”吴志远笑意更浓,再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吃完了乖乖的睡觉,好吗?” “我没地方睡!阿爸阿妈的位置都占满了。”她眨巴着灵动的眼睛,边咬着苹果边说道。 吴志远看了看她父母那里一眼,果不其然。这节车厢都坐满了人,就他这里有个空位,且还没有睡觉,难怪小女孩会找他帮忙泡面。 “你害怕我吗?”吴志远指着自己的左脸说道。 “不怕,哥哥帮我削苹果,哥哥是好人呢!” “我这里还有个位置,那在我这里睡了,好吗?早睡早起,明天才漂漂亮亮的呢!” “好的!”小女孩咯咯的笑声回荡在整节车厢。 吴志远看着她吃完,轻轻地抱着她躺下,头枕在自己的包上,然后脱下外衣,给她盖上。 “要是不会长大该多好啊!”吴志远看着小女孩沉沉的睡去,她嘴角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吴志远不由地想着。 夜色正浓,不时传来列车长啸的声音,打破夜的沉寂。吴志远看着小女孩,心里平静下来,眼皮微沉,也渐渐地走进了睡梦中…… 北川,今天陈曦起得很早。昨晚她睡得很香,兴许是累了。昨晚吃完饭后,姑姑拉着她去跳莎朗,这是羌族独有的舞蹈,很活泼轻快。陈曦不太会,但姑姑拉着她的手,她跟着姑姑一起欢快的跳了起来。回家之后,她和姑姑还一直在聊天,然后就沉沉的睡着了。 陈曦走到梳妆台,把她的服装穿戴起来,这是彝家人的服装。她已经许久没穿了,要不是苏小颖提起,送给她一套,昨天来姑姑家,也随身带了一套,这套漂亮的服装,怕是一时间只能尘封于衣柜中了。她把青白色格子的花帕子挽在头上,戴着银色耳环,衣服呈青黑色,袖口衣角间有花边绣纹。 她穿戴整齐,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一时间,镜子里出现一个苗条秀气的身影,整个房间一下子充满了活力。 好一个美丽动人的彝家姑娘。 陈曦坐下,拿起画笔,终于给自己画眉了。娟秀的小手轻动,一双美丽的眉毛出现在镜子前,似柳似月,特别是那双柳月下的眸子,似月下的星辰,熠熠生辉。陈曦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是给自己加油打气,展颜一笑,如果这是夜晚,亿万星辰也会为之黯然失色。 好一个清丽脱俗的彝家姑娘! 陈曦打开父母的房门,他们都还在熟睡,她叹了口气,兴许是昨晚没睡好,昨天又舟车劳顿,累坏了吧。她又回到房间,此时姑姑已经起床了,看到她进来,微笑地看着她。 “哟!真漂亮呀!”陈蓉围着她打量说道。 “好多年没穿了,昨天看着姑姑你穿羌家人的服装,好美呀,我今天就收拾收拾下。”陈曦低着头,羞涩地说道。 “不错!不错!再过几年就可以嫁人了。”陈蓉还在评头论足。 “姑姑!不理你了!”陈曦跺跺脚,像是撒娇一样,她一直都是很清冷的形象,也许只有在姑姑面前才会这样。 “哟哟哟!还害羞了。”陈蓉娇笑,“好了,不逗你了,你怎么起这么早呀!” “我起来看一会儿书,就去给妈妈挂号!”陈曦轻声说道。 “嗯!好,你也别太着急,今天星期一,人应该不多。”陈蓉边换衣服边说,“吃点早餐,知道吗?” “嗯!好的!姑姑,你要走了吗?怎么不吃早餐呀!”陈曦问道。 “不吃了,第一节课是我的,去学校的路上买点吃就好了。”陈蓉已经穿戴好了。 “哦!那我先看书去了。”陈曦手中拿着一本书,走到阳台上,拉一个凳子坐下。陈蓉看着她,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陈曦安静地打开一本书,这是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陈曦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深深的迷上了它。陈曦只是不懂,安娜既然追求浪漫的爱情,为何要嫁给一个虚伪古板的丈夫,然后为了一个冷漠自私的情人,抛夫弃子,私奔于他乡。当看到安娜失魂落魄,自杀于车站的时候,陈曦又一阵怅然。这是社会制度造成的,还是周围的人都是冷血的呢?一个如花似玉女人就这么香消玉损,多少让人惋惜。 陈曦又想到自己,如果是自己,又当如何呢?想着想着,不由得一阵惊呼:“医院!我忘记去医院了!还没给妈妈挂号呢!” 陈曦看看时间,此时已经九点多了,姑姑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陈曦匆匆忙忙的起身,打开父母的房门,他们已经起床多时了,只是看到陈曦一直在看书,不忍打扰她。 “爸,你给妈妈做早餐,我去医院了,等挂号好了,我再通知你们过来。”陈曦对着父亲说道。 “好,别太急,注意安全!”父母笑了笑。 陈曦看了他们一眼,朝着医院走去。今天阴沉沉的,老天像是在摆脸色。蜻蜓漫天飞舞,密密麻麻的,发出嗡嗡的叫声,像是在呼喊着什么。但这声音其他人置若罔闻,似乎只有陈曦听到。 风很大,扑打在陈曦的脸上,她面色一片潮红。陈曦突然间感到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她很是不安。车辆来回穿过她面前,卷起一片灰尘,她站在街边,始终打不了车。无奈,她打起精神来,奔着小步朝医院而去。 陈曦到医院时,已经十点多了,排了长长的人群。她只好顺着人群长龙,站在后面,医院挂号大厅很吵,陈曦不由得感到一阵烦躁。她又拿起那本《安娜·卡列尼娜》,在人群中,娴静地看了起来。过了很久,眼看就要到她了,她前面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挂号窗口咔嚓一声,里面传来工作人员僵硬且淡漠的声音:“十二点了,休息吃饭,一点钟再来!” 陈曦秀眉一蹙,把书收起来,没说什么。倒是她面前的一个大汉,嚷嚷叫喊起来:“这叫啥事儿啊,说关就关,问题是没到十二点啊,还差十几分钟呢。” “不满你可以投诉我,那边有个箱子!”冷漠的声音再次从窗口里面传来,然后又大声道,“一点钟再来啊!” “你!”大汉双目一瞪!陈曦在后面拉着他的衣角:“大叔,算了,说不过他们的。” “他们死人见多了,血都变冷了,说道理,是说不通的。”陈曦身后一个妇女说道。 可窗口始终再没有传来声音,有两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从人群长龙的侧面,谈笑风生而过,他们男的看上去温文尔雅,女的知性大方。他们用俯视的姿态瞟了排着长队的人群一眼,眼神很冷,如同看死人一般。 窗口始终关闭着,再没有动静,在人们看来,这个窗口,比战争时期的碉堡还坚固,它孤傲如磐石,丝毫不理会人群焦急的目光。 陈曦听着人群的议论声,默然地拿着那本书,又安静的看了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个窗口终于打开了。陈曦终于挂号了,此时,已经两点多了。她拿起手机,给父母拨了个电话,没人接。父母没用手机,她打的是姑姑家客厅的电话,但连续打了几个,都没人接。 陈曦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找不到缘由,走出医院的大门。此时此刻,天空一片昏暗,乌云翻滚,蜻蜓更多了,在天空中不停打转,就连原本躲在阴沟角落的老鼠,此刻也是满街乱串。陈曦打通了姑姑的手机,还是没人接,她毅然决然地往家里狂奔而去…… 陈曦此时很慌张,心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像是把她的心都快撕裂了。她狂奔着,希望赶快回到家里去。 “轰!”一声巨响,不知道是从天上传来,还是地上,震耳欲聋!陈曦感到有点眩晕,踉踉跄跄的奔跑着。 “轰!轰!轰!” 天崩地裂,天摇地动!远处的山踏了,大地裂了,街边的楼房摇摇欲坠,然后轰的一声,猛然崩塌!街上一片混乱,汽车的嘶鸣声,人群的哭喊声,还有大地不断撕裂的声音! “不!爸!妈!姑姑!”陈曦呼喊着,撕心裂肺,因为她看到,姑姑家的方向,楼房正在崩塌,大地撕裂成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 她奔跑着,呐喊着,然而轰隆声很快就把她的声音淹没。突然地面一阵摇晃,她摔了一跤,手磨破了,那件花边霓裳也磨破了,她咬着牙,艰难地爬起来,继续往家的方向跑去,此时此刻,她只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耳边不时传来惊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如同一首末世的哀歌! “砰!”一根木柱子砸在陈曦的小腿上,一阵剧痛传来,她丝毫不觉,她此刻只想回家。她想推开那根柱子,却推不动,她想努力的爬行,却爬不动!地面在不断震动,摇晃不停,她绝望了,泪水簌簌而流。 “砰!”一块宽厚的木板砸在她后脑勺上!她身侧的房屋轰然倒塌,娇小的身子瞬间不见踪影。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陈曦陷入一片黑暗中。在黑暗中,她仿佛看到姑姑谆谆教诲的目光,还有爸爸妈妈慈爱的笑脸…… 第十章 噩耗传来 吴志远做了个梦。一个头挽着青白色花帕子,戴着银环,穿着青衣的姑娘在向他呼喊,她像是一道幽魂,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吴志远回头,想拉她上马,却始终够不着她的手。突然间,他后方出现一座城,城中有一间小屋,风拍打着窗,窗前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看着自己。 吴志远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是他,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他此刻正冷冷的看着吴志远! 吴志远一惊,本能缩手,那个姑娘一直在呼喊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她离他越来越远了。吴志远用力勒马,黑色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猛然转头回身! 吴志远不再看城中的男子,俯下身用尽全力,终于触碰到少女的手了,他用力一拉,把她拉上马背,吴志远策马奔腾,辽阔的大草原上,灰尘滚滚。城中的男子脸色突变,对着天空一声大吼,大草原的天空突然乌云翻滚,大地突然颤抖起来,吴志远大吼一声:抱紧我! 吴志远惊醒起来,一个小女孩一直抱着他的手背,用力摇着他。 “大哥哥!你终于醒了,你的脸变得好白哦!”小姑娘紧张兮兮地说道。 吴志远对她勉强一笑,摸摸额头,出汗了。不由得呼了口气,他看向窗外,天亮了,只是不见太阳。 “是呀!兄弟,你脸色不对劲呢!做恶梦了吗?”一个青年妇女说道,她身边有个男子,也微微点头。小女孩顿时雀跃起来,摇着吴志远的手臂,指着青年男女介绍道:“大哥哥!这是我爸爸妈妈呢!” “嗯!”吴志远轻轻地捏了一下小姑娘的脸,点了头,然后对着她母亲说道,“谢谢关心,我没事!” “昨晚真不好意思,我们睡着了,这丫头淘气,叨扰兄弟了。”青年男子说道。 “没什么,她很乖,我也喜欢她。”吴志远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男的看上去精明干练,女的贤淑可人,从他们的言行举止,看对方的眼神中,吴志远可以看出,他们很恩爱,好一对眷侣佳人! “我叫苏然,哥哥你可以叫我然然。”小姑娘听到吴志远说她乖,她甜甜的介绍自己,兴许是昨晚饿坏了,忘记介绍了。 “然然,过来,别去打搅哥哥了!”青年妇女对着小姑娘开口,眼神中充满溺爱。 “不嘛,我就要挨着大哥哥玩,昨晚你们都不理我,大哥哥还给我削苹果,哄我睡觉呢!”她嘟着嘴吧说道,不愿离开,估计是昨晚爸爸妈妈睡着了,现在还生气呢。 青年男子走了过来,抱起小然然,刮了她的鼻子,伸手对着我志远说道:“兄弟,你好!我姓苏!” “苏大哥,你好!叫我小吴就是了!”吴志远起身,同他握了握手。 “吴兄弟是去哪呢?一个人吗?”然然的妈妈也走了过来,接过小姑娘,然后问道。 “去成都呢,一个人无聊,四处走走,散散心。”吴志远随意说道。 “呀!我家也在成都呢,前两年刚在成都买房,搬过来住,这丫头不是到上学的年纪了吗?来成都方便些。下车了,去我家坐坐!”她很热情的邀请。 “是呀!大哥哥,欢迎你去我家做客!”还没等吴志远开口,苏然就抢着说道。 吴志远摇摇头,没说什么! “吴兄弟,听你嫂子的,下车了去家里坐坐,何况这丫头这么亲近你!”男子也微笑的开口。 “谢谢好意,到时候再说吧!”吴志远望着窗外,有些怅然若失。他像是一道迷了路的风,有时候会无意中掀开他人家的窗帘,但风是不停留的。吴志远不愿打扰这个温馨的家庭。 “那好吧!不过听兄弟的口音,是安城人吧,我也是呢!”然然的妈妈看着吴志远有些失落,开口说道。 “是的,安城龙潭村的!”吴志远笑了笑说道。 “哟!你看,还真是缘分呢!同是一方人,同坐一班车,还在同一节车厢,不行,到时候你得去我家坐坐!” “是啊!吴兄弟,难得你和然然这么投缘,和你嫂子又是一方人,你嫂子可是烧了一手好菜,你不去家里坐坐,实在可惜呀!” “什么嫂子不嫂子的,要叫姐,小吴和我都是安城人,依你叫还是依我啊!”然然妈妈白了丈夫一眼。 “是是是!依你,依你!”男子唯唯诺诺地道。 “可是,妈妈,我叫他大哥哥,他叫你姐,爸爸又叫他兄弟,为什么呢?”然然眨巴着大眼睛,指了指吴志远,又看着爸爸,然后盯着妈妈疑惑地说道。 她父母表情顿时略微僵硬,看了吴志远一眼,有些尴尬,说不出话来。 “这……” 吴志远看着这一家人,感觉心里很舒服,如同一道清泉在心里流过。 “因为呀,然然还小,长大了就知道了。”看着还在一脸认真思考的小姑娘,吴志远露出笑意…… 吴志远从然然的父母口中了解到,然然的妈妈是安城人,她当时只有十八九岁,父亲因为好赌而欠了一身赌债,恰逢有人到村里面来讲媳妇,说是娶亲,实际上如同买卖。她自然不愿意,而且要嫁的还是一个中年老头,性格残暴。父亲却谈好了价钱,硬逼她嫁到四川去,还一路“护送”。 到了四川一个农村,她知道到目的地了,然后大喊大叫。然然的父亲恰好是这个村里的人,他对此很不满,因为村里的很多媳妇都是从贵州“娶”来的,且她们都过得不好,时常遭受打骂虐待而无人出头。他心里一横,从家里扛了把闸刀,冲过去,拉着然然的妈妈直奔派出所跑去,最后报了案,将其救出火海,他当时还被拘留了几天。 两人因为此事而产生感情,自然而然走在一起。因为此事,夫妻二人和村里的人不睦,几年之后,然然出生,所以搬来成都租房住,两口子一起打工,攒了一些钱,前两年刚买了一套房子。这次回安城探亲,恰好遇上吴志远。夫妻俩很健谈,很热情,一直在和吴志远攀谈他们的往事。 吴志远看着这一家人,不由感慨。她是何其幸运,危难时刻遇到一个好男人,能为她出头。而且现在夫妻相亲相爱,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但有多少个女子能有这样的福气呢? 吴志远听到苏然发出咯咯的欢笑声,不由得想起小佳佳,她同苏然然一般年纪,同样的天真烂漫。只是,她现在还好吗?她现在在学校里面找到玩伴了吗?他家门前的那棵柳树是否在她放学回家的时候开花了呢?也许,那朵花早已在她心中盛开,只是,她要等的人始终不会回来了。 吴志远看着眼前这个要认他做弟弟的姐姐,不由得想起那个只大他几岁的梅姨,她们也是年纪相仿,甚至杨倩梅要小几岁,她现在还好吗?她是否在吃饭的时候还痴痴地望着监狱的方向?只是红颜易老,芳华易逝,她等回来的怕是只有苍白无力的岁月。她说她为他赎罪,其实,她何罪之有? “兄弟,没事吧!”然然的妈妈有些担忧地问道。 “姐!我没事!”吴志远声音有些低沉。 “那你好好的休息一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她柔声道。 “然然,过来让哥哥休息一会儿,他累了。”苏然然又跑到吴志远身边磨蹭了,她抱起然然,担忧的看了吴志远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吴志远身体微微斜靠着,他再次把目光望向窗外,看着铁轨边的树木野草在极速倒退,他离家越来越远了,也许,那里不再是家了吧。吴志远感到心绪不宁,越靠近成都,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这种未知的茫然让他感到惶恐不安! 他感到莫名的烦躁,起身走到车厢接头处,用冷水泼脸,然后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他头发上的一滴水珠,随着他低头吸烟而往下落,落在烟丝燃烧之处,冒出一丝软绵绵的青烟,香烟熄灭了!吴志远再次扭头看着车窗外,前方绵绵群山,张牙舞爪地,似乎要把他吞噬于黑暗中…… 列车在铁轨上继续往前行驶,时间缓缓而逝,吴志远到成都,天已经黑了。 他与苏然一家人一起走出车站,他们还是热情的邀请吴志远去家中做客,特别是苏然,扯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吴志远蹲下身来,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随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糟了!”苏然妈妈惊道。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苏然的爸爸有些愕然。 “怎么了?都怪你,忘记留下我弟弟的联系方式了!”说完欲向前追去,可是,哪里还看得见吴志远的身影。 吴志远走在街上,这座城很繁华,但却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街上的人议论纷纷的,不知道在谈些什么,还有些混乱。他走到一家烟酒商铺,买了一包烟,向老板问道:“老板,这是怎么了?街上乱哄哄的!” “怎么了?你不知道?”老板反问了他一句。 “大地震了,今天下午两点多钟,不得了了!”老板指着北方,低沉地说道。 “什么?”吴志远终于知道他的不安来自何处了。 “大山崩溃,房屋倒塌,死伤无数,一片废墟啊!”老板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现在成都城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一片混乱啊!” 吴志远脑袋一片轰鸣,乱作一团。他是很沉着稳重的人,向来处事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这次,他心中已经掀起滔天波澜!心里不由得一阵绞痛,眼泪滑落而下,这是他自母亲离世后第一次掉眼泪…… 吴志远向老板了解大致情况后,失魂落魄地走出商铺,随意找一个黑暗的角落蹲下,把行李扔在地上。他拿起手机,一片黑屏,原来是关机了,随后开机,看到一连串的信息,是杨倩梅的,她也知道了。 他给她回了一条信息:“刚到成都,我没事,勿念!” 吴志远点燃一支烟,烟丝烧得通红,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人群中惊慌失措的脸,也似乎照亮了苍穹那张阴沉沉的脸。吴志远抬头望向黑暗的天空,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在心中说道:“我要去北方!” 第十一章 驰援北川 成都,一家便捷酒店,有一个房间,灯始终开着,床上坐着个男子,手指间有一根燃烧着的香烟,沉默不语。他便是吴志远。他显然刚刚醒来,他一直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晚听到地震的消息后,吴志远在这家酒店开了个房。之后随即四处采购物资:药品,饮用水,饼干,帐篷,手套,口罩,绳索等,还准备了一个结实的大行李包。 回到酒店之后,分工明确地将其逐步放在包里,然后洗了个冷水澡,想平复下情绪,实在是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强自睡眠,要保持充分的精力。因为今天,他要去北方! 吴志远深吸一口烟,然后又一口气把烟吐出来,随即用力地把烟灭掉。他猛然起身,穿着一套干练的休闲装,换了一双运动鞋,然后背着包,轻轻地关上房门,走到街上。 今晨的风很大,吴志远感觉很阴冷,冷入骨髓。风从北方吹来,吹在他耳边,呜呜的响!他听到了风在哀鸣,在哭泣,在呼喊!吴志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毅然朝着救援队的聚集地走去。 出现在吴志远面前的是一排东风卡车,共六辆。型号不一样,大小也不同,有些装满了物资,有些坐满了人,有军人在不断地来回穿梭,还有些医务人员也匆忙上车,虽然急忙,但一切井然有序,不过看样子是要出发了。 吴志远缓缓走近车辆,大概距离十米处,一声大喝传来:“站住!干什么的?” “我是来参加救援队的,我要去汶川!”吴志远声音有些低沉,他看着前面的军人,他还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站在那里显得虎虎生威。 “有参与过救援的经验吗?” “没有!” “那请回去吧,参加救援,没有经验,仅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只要有心,前方后方的援助都一样!”他严肃说道。 “同志,我懂你的意思,我只想尽一份力,多挽救一条生命。我力气大,搬运物资,抬伤员,什么都可以做。我一定服从安排调遣,不会拖后腿的!”吴志远认真说道。 “这……”他还在犹豫。 呼!吴志远一个跨步,犹如一阵风,十米开外,瞬间就站在其面前,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解放军同志,我要去汶川!” “你!”他大惊失色! “什么事!都这个时候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一个雄浑的大喝声在吴志远耳边响起。 吴志远侧脸一看,两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走过来,一个身姿飒爽,很有气势,刚才这个雄浑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一个温文尔雅,戴着眼镜,此刻跟在前者的身后,一脸愁容。 “小刘,什么事?”戴眼镜的男子温和地问道。 “报告首长!”小刘行了军礼,“他要参加救援队,可他没经验……” “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大喝的男子摆了摆手,盯着吴志远问道。 “吴志远!”吴志远掏出身份证递给他。 “贵州赶过来的?”他拿着身份证,盯着吴志远的眼睛问道,似乎想把他看穿。 “是的,昨晚刚下车,就听到噩耗传来了,我想尽一份力!”吴志远不卑不亢,但眼神中尽是伤感。 “好!你跟着他走!”指着小刘道,“安排他到第四辆车,和那些年轻人在一起。” “这人不简单呐!”看着吴志远随着小刘而去,戴眼镜的男子说道,“就是有点桀骜不驯,你看他刚才那一下,要是出手,小刘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是不简单,你看他,面对我们,那神情,泰然自若,他背的那个包,最起码得有七八十斤重,身法还那么快!” “这种人,但愿不是祸害!你看他脸上那个疤,小刘可能是因此才犹豫半天的,毕竟那几个公子哥就让人头疼的了。”戴眼镜的男子有点担忧。 “不会,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人!刚才他是心急了。”首长说道,“至于那几个公子哥,千万别给我添麻烦,没事找事,哼!” “检查一下,都准备好了没有,时间刻不容缓,准备就绪,马上出发!” 吴志远在小刘的指引下,上了一辆卡车。车上几乎坐满了人,有一半是军人。其他大多数都很年轻。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对面坐着几个特别醒目的年轻人,他们衣着光鲜,此时看上去“出类拔萃”,三男一女,一个很粗犷,一个眼神阴柔,还有女孩,看上去很刁蛮,看人的眼神都是居高临下的,只是偶尔看着那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会露出讨好的笑容。此人声得俊郎,油头粉面,嘴角边不时露出淡淡的笑容。三人都簇拥着他,显然以他为中心。吴志远扫了他们一眼,眉头一皱,没说什么,随即闭目养神。 “哟呵!什么眼神,摆什么酷嘛!”那个看似刁蛮的女孩突兀地说道。吴志远闭着眼睛,没有理会。 “是啊装什么大尾巴狼嘛!自以为是,他以为他是谁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吴志远终于睁开眼睛,冷冷的扫了几人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想不明白,这种人为何会出现在救援队中。他心里很悲凉,只想尽快赶到灾区,尽一份力量。实在没心情理会这类无趣幼稚的事情。 “看什么看!这是我们王正友王公子,他父亲是市局领导,谁见了不给三分面子?你什么东西!当心把你的眼睛……” 他话音未落,志远犹如一道闪电,闪身到他的面前!在众人的目光中,吴志远单手捏着这个粗犷的青年,他面色潮红,青筋暴露,在用力的挣扎,双手不断拍打卡住他脖子的那只手,却始终挣脱不开。 “这位兄弟,放了他吧,他一时口不择言,勿怪!”王正友尽量摆出温和的笑容,对着吴志远说道。 正在这时,引领吴志远上车的小刘顿时冲了来:“吴先生,有话好说,放了他吧!” 吴志远淡淡的扫了王正友一眼:“这个时候了不知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从小在深山老林中砍柴,什么猛兽大虫没见过!还怕你身边的一条狗?管好你的狗,别让他到处乱咬人,下不为例!” 吴志远话音刚落,单手用力一甩,那个魁梧的身子顿时飞出几丈开外,砸在车板上,一阵响动,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心有余悸,再也不敢看吴志远一眼。 “抱歉,刘同志,给你添麻烦了!”他对着小刘略微歉意地说道。他本不想如此,但几人叽叽喳喳的冷嘲热讽,吵闹不停,实在心烦。吴志远再没说什么,回身坐下。 跟随小刘而来的几个军人,也面面相觑,没说什么,也先后坐下,只有王正友呆坐在那里,一脸阴沉。 “你好!我叫余多多,我是一名实习医生。”吴志远身边的一个微胖的青年说道。 “嗯!我是吴志远!你好!”吴志远有些诧异。 “我们这车队,四车是救援物资,两车是救援人员,要分成两批,一批去绵竹,一批去北川,我们这批人,就是去北川的。据说那王正友的同学此时就在北川,你是没看他们几人上车的时候,首长那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了。”他和吴志远介绍道。 “听说那边已经一片废墟了,很多人无家可归。伤亡的,失踪的更是不计其数,你要有心里准备!”余多多有些黯然。 “嗯!”吴志远点点头,闭上眼睛。再也没有说话,车里一时间很压郁。 “走!出发!”一声大喝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轰鸣响起,极速地往北方而去…… 第十二章 晨曦!陈曦 北川城外,一片开阔地,驻扎一个救援基地。吴志远有气无力的坐在一片乱石之中,他嚼着饼干,不时的喝一口水。看着不远处的县城,一片废墟,满目疮痍,悲从中来,他顿时吃不下去了。 此时已经快到黎明,四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凄厉的呼喊声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吴志远拍拍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下,然后点燃一支烟,红光照亮了他的脸。只是天边的那一道曙光,却迟迟不肯到来。 他同救援队一路马不停蹄,赶到此地已经十多个小时了。灾后的七十二小时,是黄金救援时间,片刻不容耽搁。 他与大家一起,从一片废墟辗转到另一片废墟,来回不停,救出一个个生命。有一个母亲,双手紧紧抱着孩子,她卷曲着身子,弓着背,把孩子护在身下,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离世了,孩子安然无恙。母爱,是何等的天高地厚!但有些人终究逝去了,只能挖一个又一个的尸坑埋掉,他见证了很多生命的奇迹,也感受到了生命如此的脆弱!吴志远此时心绪难平。 “志远兄弟!有烟吗?来一根!“余多多的声音传来,在吴志远身边坐下,疲惫不堪。 “你不是不抽烟吗?“吴志远把香烟递给他。 余多多双手颤抖着,接过香烟,点燃之后,仰头深吸了一口。 “有个小姑娘,我从你手中接过来的时候,都还有一丝气息,但在我怀里渐渐地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我无能,没有把她救过来!“他声音颤抖,哽咽道,“还有一个男孩,是救过来了,可一直在叫唤着妈妈,呜呜呜!“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吴志远拍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相对于身体的创伤,精神上的折磨更让人心痛。很多人是救出来了,但还饱受精神的摧残。突然之间,家园被毁,流离失所。亲人永逝,找不着家,所有的一切顷刻间化为乌有,这是何等的伤痛? 救援工作,不只是把人从废墟里捞出来,还有做后续的精神安抚。到此地以后,两人一直在一起,同小刘他们一起是一个救援小队,一直绷着神经,到现在才稍微歇了一会儿。至于那王正友四人,刚到此地,吓得脸色煞白,早就折道而返了。 “志远,多多,休息好没有?收拾装备,准备出发了,我们分两队,十二人为一小队,准备向医院和学校搜索。前面车路不通了,志远,你手脚麻利,力气大,得跟我走!我们去医院方向!”小刘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那我呢?”余多多擦干眼泪问道。 “当然跟我一起走了,这次得多亏你了,把很多生死一线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吴志远和余多多起身,强打着精神,随小刘而去。 一行十二人,背着行装,戴上护具,拿着热红外生命探测仪,在黑暗中艰难搜索。手电筒发出泛白的光,这是希望之光。 黎明之前总是最黑暗的,也是最难熬的。但只要熬过去,就会迎来无限的光明。虽然黑漆漆的,一行人却可以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对方坚韧的目光。他们快到医院了…… 小刘带头,这十二人中,有八人是军人,他们在前面开道。有三个医护人员,紧随其后,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是余多多,吴志远在最后面。除了脚步踩着废墟的咔嚓声,此时一片沉寂! 一阵风吹来,吴志远似乎听到呼喊声。他突然停足,这声音,他听到过,在梦中!这是一个交叉路口,可以隐约地看到纵横交错的沟壑,横七竖八路灯杆。距离他两三米远,是一片楼房废墟,砖头,木板,散乱在各处,一片狼藉。 “刘队,我似乎听到人在喊我!“吴志远大声开口道。 “拿探测仪来!快!“刘队长飞快地往回跑。 他在吴志远身侧蹲了下来,热红外探测仪四处扫描,不多久,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这里有生命特征,快!拿着工具,迅速清理,把人救出来!小心点!“ 吴志远同大家一起快速行动起来,他们把那些散乱的木头木板挪开,迅速地清理着砖头等障碍物…… 半个小时后,天边一道曙光亮起,天色乍开。这时候的风,很轻,很柔!四周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他们几乎把所有的障碍物清理干净了。 吴志远走上前去。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她身体朝下,头挽着花帕子,戴着银环,着花边霓裳,一根木柱子压在他小腿上,背上还有一块宽厚的木板。 “这是她!“吴志远脑袋一阵轰鸣,踉跄几步。尽管吴志远只看到她的侧脸,但确定无疑。 吴志远迅速地把木板挪开,然后用尽力气,呼的一声,把那根柱子抬了起来。 吴志远抱着她,终于看清她的脸了,尽管脸上布满了尘垢,但他看清了,这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是她!真的是她! “姑娘!醒醒!醒醒!“吴志远呼喊着。他握紧了她的手 陈曦在黑暗中,看着父母慈爱的笑脸,还有姑姑期待的目光,她呼喊着,她向他们跑去,但似乎相隔了亿万星海,始终跑不到他们的身旁。渐渐地,爸爸,妈妈,姑姑的笑容慢慢虚淡,消失于茫茫的黑暗中。陈曦感到窒息,陈曦想大喊着,却喊不出来了,再也见不着他们了。 她像是一缕幽魂,没有方向,失落于幽深的星海中,这片星海,没有光,一片死寂!忽然,遥远的一颗星星发光了,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她朝那颗星奔去,她看到一个男子,脸上有个疤,坐在星星上面,在向她招手,面露笑容。 他呼喊着她:“姑娘!姑娘!” 陈曦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了吴志远的脸,看到他脸上的疤痕,她脸色一怔,不禁地握紧了他的手:“是他!” 随即,她想起什么,惊叫一声:“不!爸!妈!姑姑!” 陈曦呼喊一声,又缓缓闭上眼睛,沉沉昏睡过去…… “多多,快,看看,什么情况?“吴志远紧张问道。余多多与另外一个女医护人员上前,认真看了一下。 “没事,呼吸顺畅,她很幸运,埋得不深,而且有一块木板挡着,刚好留有空挡。木板虽然砸到她的头,也只是轻伤,包扎下就没事,只是脚有点麻烦,要细心处理!”余多多顿了说道,“你们认识?” 吴志远摇摇头,没有回答他。 “刘队,我背着她回基地,你们十一人有问题么?”吴志远问道。 “好!尽量朝空旷处走,总是有余震,小心点!”刘队长说道,再也不耽搁,率队朝医院搜寻而去。 吴志远背着陈曦,向着救援基地走去,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晨风抚面,吹红了吴志远脸上的疤,吹乱了陈曦的秀发。他们的身影一下子变得很高,很大…… 第十三章 你要好好活着 陈曦悠悠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期间吴志远一直守在她身旁。给她包扎,给她敷药,不定时的给她喝点水。不知为何,吴志远看着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异样,如同飞上云端,看见朝霞,他一下子找到了方向。 她在沉睡,却噩梦不断,不时地叫唤着父母和姑姑,身体一直在挣扎,她抓着吴志远的手,都捏青了。看着她如此,吴志远心里感到很难受。这对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来说是何等的沉重的打击? 她双眼睁开,那双能容纳亿万星空的双眸,此时黯然无神,也许是其中的星辰失去了生机,不再发光了,没有了神采。她有茫然四顾,此时她正在一个狭窄帐篷中,躺在一块宽大的木板上,头枕着一叠厚厚的衣服,娇弱的身躯上还盖着一件大衣。 一个青年男子,正拿着毛巾,一丝不苟地给她擦额头的汗珠。她想挣扎起身,却发觉没有丝毫力气。她怔怔看着他,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醒了呀!来,喝点水。”吴志远扶着她坐起身来,一只手枕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想抽开来去拿水。可她的手始终抓着他紧紧的,不愿松开。 吴志远微微一笑,笑容牵扯着他脸上的疤,显得更加狰狞。她依然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手指轻轻地触碰他脸上的疤,然后惊然一缩,她手颤抖得很厉害了,但她却没有放下,那只略显苍白的手,继续向前伸去,整只手掌轻抚着他的脸。 “痛吗?”陈曦轻言细语。 吴志远保持着微笑,摇了摇头。 “饿坏了吧,我这里有饼干!”吴志远说完准备起身。可陈曦依然抓着他的手,更用力了。 “我在的呢,不用怕的!你必须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知道吗?”吴志远盯着她的眼睛,保证道。 吴志远转身,在包里拿着一盒饼干,一包牛肉干,还有一瓶水。他走到陈曦身边,把牛肉干撕成小块,扶着放进她嘴里。然后打开瓶盖,动作很轻柔,缓缓地让她喝下。吴志远看着细嚼慢咽,看着她苍白的脸,不由得一阵心疼。 陈曦吃完,又紧紧抓着吴志远的手,头靠在他胸前。不知道为何,她感觉认识他很久了,丝毫不觉得有隔膜,他宽厚的胸膛,他身上的气息,甚至他脸上触目惊心的疤痕,让此刻无助的她感到很安心,似乎只要有他在,就能为她遮风挡雨。她从未如此亲密接触过任何一个男人,但此时此刻,她不由自主亲近他,自然而然的,没有丝毫不适。只要他在,她就不会害怕。 吴志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娇躯微微一颤,抬头看着吴志远,发现他吴志远也在出神的看着她,她脸色微微一红,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在吴志远的胸口。 “妈妈身体不好,时常咳嗽,我本来是带着妈妈来看病的,千里迢迢,来到北川,都怪我,要不是我坚持,要不是我,爸爸妈妈现在都还好好的。”陈曦说着,身体颤抖得很厉害了,吴志远稍微用力,抱紧了她。 “那天,那天我从医院出来,突然天色就变了,随后就天崩地裂,我看到姑姑家的房子倒塌了。我就一直往家里跑,一直跑……”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簌簌往下流,打湿了他的衣衫,打湿了他的胸膛,也打湿了他干枯的心! “错不在你,你不必过于自责,这是天道无情,你得坚强,好好的活着,知道吗?” “可是父母,姑姑都不在了,呜呜呜!”陈曦终于忍不住了,大哭起来。 “还有我呢!”吴志远握紧拳头,在心里说道。他没说出口,此刻只能让她放声大哭一场,把心中压郁的情绪释放出来。只是吴志远心里发誓,他要守护她,哪怕天塌了,也不容许她再受到一点点伤害了,她再也经不起伤害了。其实,自吴志远看到她第一眼开始,他就打定主意了,他感觉认识她,已经有一千年了。 风在扑打着帐篷,发出噗噗噗的响声。陈曦躺在吴志远的怀里,很温暖。 “我叫陈曦!”陈曦忽然抬头,认真说道,她想让吴志远记住她的名字。 “吴志远!”吴志远也认真说道。 “在晨曦初现的时候,远哥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陈曦。陈曦会好好的活着的!”她看着吴志远,似是鼓励自己,又似是保证说道。此时此刻,吴志远终于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光芒,其中有颗星星在发光,他觉得,这是世上最美丽的眼睛。 陈曦鼓起力气,坐起身来,双手捧着志远的脸庞,柔声说道:“远哥,带我去城里看看好吗?” “可你的脚还没好呢?不宜走动,况且外面还有余震!” “可我想找到爸爸妈妈,找到姑姑,我没有亲人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他们。” “还有我呢?”吴志远把她脸颊上的泪水擦干,终于说出口。 “嗯!”陈曦微微点头。 “来!把外衣穿上,外面风大!”吴志远起身,把那件大衣披在她身上。然后把她头上的花帕子取了下来,折整齐,放在包里。又从包里掏出一把梳子,扶着陈曦,把她的头发放下来,为她梳妆,因为她要去见亲人,应该整整齐齐的。他动作很轻缓,很温柔。 陈曦看着他,眼神很柔和,此时此刻,他的身影在她眼中,无比高大。她感到很暖心。她想起那个奇怪的梦,两道身影慢慢重合一起来,他果真是他。 “来!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吴志远为陈曦梳妆好,把他放在自己的背上。 吴志远背着陈曦,走出帐篷。地面又一阵摇晃,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山石滚落而下。但此时陈曦一点也不害怕,伏在他身上,她感觉很安稳。 吴志远到城东,已经临近黄昏了。天色昏暗,但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人在陆陆续续的忙碌着,有人群抬着担架,把伤者快速地转移到救援基地;有人在废墟中,清理着障碍物,把人从其中救出来;也有人拿着探测仪,在四处搜索生命的痕迹。他们在与死神赛跑,可敬可佩! 吴志远背着陈曦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有点不合时宜。不远处还有几只乌鸦,在呱呱呱的鸣叫…… “志远,你怎么来了?没穿戴护具,还背着一个人,不知道危险吗?”刘队长老远就看到他们,脸色一沉,大声喝道,叫他们赶快离开。 “刘队,她家就在这里,想来看看!”吴志远说道。 刘队长看了吴志远背上的陈曦一眼,叹息一声,说道:“哎!好吧!那小心点!按理说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拿光学生命探测仪来,仔细搜索。” 吴志远背着陈曦,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不多时,刘队通过探测仪,终于发现三个身影,当抬出来的时候,一对中年夫妻还紧紧地相拥着,旁边一个担架上,一个中年妇女,手中还紧紧抓着手机,可此时他们都没有丝毫生命气息了。 “远哥,放我下来!”陈曦在吴志远耳边说道,她声音虽轻,但吴志远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吴志远有些犹豫,但还是把她放下来,扶着她,朝着那担架走去。刘队长本来想拦着他们的,但看到陈曦的神情,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心有不忍,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此时很压郁,针落可闻! 随着陈曦越来越靠近担架,她看似镇定,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眼泪忍不住一直往下流。吴志远默不作声,但此时此刻,却心如刀割。她终于看到他们的脸,那是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姑姑。她来时已经有心里准备了,可看到此情此景,身子不由得一阵颤抖,踉跄了一下,好在吴志远一直扶着她,没有摔倒。陈曦上前去,摇摇父母的身体,又摇摇姑姑的身体,可他们终究还是离开了,没有丝毫反应。她终于痛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刘队长黯然神伤,这一幕,他这些天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像是拿一把刀在他心里狠狠地刮,翻来覆去的。他是军人,但他的心何尝好过呢?但该做的都做了,大家都尽力了,但有些生命终究逝去了,再也救不回来了。 “但我们得尽快处理。”他艰难的说道,吴志远自然知道他说的处理是指什么! “远哥,放下我,我磕个头。”陈曦柔声对着吴志远说道,他可以深切的感觉到,她此时此刻,是何等的伤心欲绝。 吴志远松开她的手,她的脚还没好,吴志远很担忧地看着她。陈曦还是咬着牙,忍着痛,跪了下来,分别向父母和姑姑磕了三个响头。吴志远急忙扶着她站起身来,她却丝毫不觉,呆呆的看着父母和姑姑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陈曦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吴志远重新把她放在背上,向远处走去。他叹了口气,逝去的终究逝去了,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只有节哀与坚强!落日的红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越拉越长…… 第十四章 此生,只为你守护 成都,经过数天混乱与浮躁,此时安静了许多。有的人在街上点上蜡烛为灾区祈福,有的人把身上仅有的积蓄捐献出来,也有的人陆续地赶往灾区参与救援。很多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灾区贡献一份力量。 苏小颖坐在家中,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机,她想在其中找出陈曦,可一直没有找着,此时面上愁容不展,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这几天她过得很是忐忑不安,心里很是失落与伤感。 她对面坐着一个青年,红唇白面,衣冠楚楚,看上去风流倜傥。苏小颖没有招呼他,他自顾自暇地给自己倒一杯茶,在细细地品尝。还不时地轻呼一声:“好茶!” 苏小颖终于忍不住了,凤目怒瞪着他,吼道:“要喝茶,滚回你家去喝,你爹是市局领导,想必有不少的好茶,别来我家摆谱!” “小颖,好好的你怎么吼我了呢?我回来听说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就马上过来陪你,不就是喝一杯茶么?”青年有些郁闷有些无辜道。 “王正友!灾区现在有多少人失去亲人,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陈曦姐到现在还生死不明,你倒好,你还有闲情逸致在我家喝茶,你心是铁做的吗?你的血是冷的吗?”苏小颖此时更怒了。 “小颖,你怎么能这样说呢,第二天我就随救援部队去灾区了,还拉几位好友一起去,这还是我对我老爸死磨硬泡他才同意的,费了好大劲呢!”王正友这些话其实在电话里已经跟苏小颖说过了,他很奇怪苏小颖为何突然间看他不顺眼。 “好啊,你还说!那你说,你去北川找到陈曦姐了吗?你救过一个人吗?听说某些人一到灾区,就吓得脸色发白,屁滚尿流地滚回来了。”她此时此刻,已经有些鄙视王正友了, “小颖,你怎么这么说我呢?你也知道我喜欢陈曦,我也想找到她,可我真的尽力了,被吓着是真的,但我也帮忙救人的啊,要不是我老爸总是打电话催我回来,我现在还在那边呢!”王正友喜欢陈曦,苏小颖一直都知道,此人生的俊朗,平时间为人也谦虚得体,加上家世很好,苏小颖一直在撮合他和陈曦,可陈曦一心都放在学习上,且对他尚无好感,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真的?”苏小颖有些怀疑,因为她的消息是来自于她父亲,不像有假。 “真的,我诓你干嘛呢?”王正友说着,掏出手机,翻出一些照片给苏小颖看,有他扶着担架救人的,有他抱着伤员在奔跑的,有他帮忙在搬运物资的,应有尽有,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势头! 苏小颖看着这些照片,然后盯着王正友,大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要把他看穿。王正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扭扭捏捏地说道:“干嘛这样看着我啊,你不知道很渗人吗?” 苏小颖没有收回目光,继续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王正友,你这些照片真是精彩绝伦啊,你是去帮忙的,还是去拍照的?你看这张!” 王正友顺着她的的手,看着一张照片,疑惑道:“怎么了?没问题啊!” “你!”苏小颖气得说不出话来,因为那张照片中,王正友正扶着担架,上面还躺着人呢,看模样已经奄奄一息,很多人很紧张,只有他,还摆了个迷人的笑容。很显然,表面上看去他是在帮忙,实际上也就手随意伸在担架上,他根本没帮忙,只是选了一个好的角度拍照而已。苏小颖仔细看照片,才发觉,大致都一样。她眼睛瞪得鼓鼓的,看上去憨态可掬,但从她潮红的脸色就可以看出,她已经极度恼怒了。 “小颖,怎么了?”王正友看着苏小颖脸色不好,又露出了他一向感觉春风拂面的笑容,泰然自若地问道。 “滚!我当初看错你了!伪君子!”苏小颖说着,眼泪哗哗的流下来,“可怜我陈曦姐一家啊!我当初就应该不支持他们去北川的。” 王正友手摆在空中,很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苏小颖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在再理会他,疲累的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着电视,她还是想找到陈曦的踪影。 “嘟!嘟!嘟!”手机响起,苏小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上海的,他略感疑惑:“我上海没什么朋友啊,谁会这个点了打电话来呢?不会又是手机诈骗的电话吧。” “你接,有我在,怕什么啊!”王正友插嘴道,刚刚被吼了,想找个台阶下。 “住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苏小颖瞪了他一眼,然后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好听的声音,像是黄鹂鸟,清脆而柔和,于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动人的声音。尽管声音听上去很小声,但她还是听清了! 这是她日思夜盼的声音!苏小颖顿时悲喜交加,还没干的眼睛,此时又布满雾气,最后化成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通红的脸颊,滑落而下。 “陈曦姐!呜呜呜!”苏小颖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心里一直绷得紧紧的那根弦,也放松了许多。 听到是陈曦的声音,她终于松了口气,一时间有气无力地蜷缩在沙发上,看上去楚楚可怜。而王正友也是一惊,站了起来,想说什么,但还是说不出话来。 “小颖,我没事,我现在在成都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呢!”陈曦的声音有些虚弱。 “陈曦姐,我好想你!你没事吧!叔叔阿姨呢?还好吗?”她有焦急地问道。 “我也好想你,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爸爸妈妈和姑姑都不在了。”陈曦此时传来的声音,很黯然神伤。 “陈曦姐,你还有我,你要坚强!”苏小颖沉默半晌,似安慰似鼓励的说道。 “嗯!明天我到成都了,再联系你。我要休息了。”电话那头,陈曦叹息一声,还没等苏小颖再开口,她就挂了电话,因为她不想小颖听到她的哭声。 此时夜已深,但这个村里的人们还没有睡,吵吵嚷嚷的,不时还有狗吠声传来,人们都在担忧挂怀着不远处的北方,不知道有多少人挣扎与彷徨。 一间农舍内,一个小屋中,此时却很安静。一个少女坐在床沿上,长得清丽脱俗,她脸色红扑扑的,眼睛有些湿润,显然刚哭过,此时看上去楚楚可怜。 一个青年端着个木盆,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的疤痕扫过,眼神柔和,偶尔会露出个牵强的笑容,那对洁白无暇的小虎牙,亮晶晶的。 青年走到床边,把木盆轻轻放下。小心翼翼的把她的鞋袜脱掉,他动作很轻柔,似乎是怕伤着她。一双略微红肿的脚丫呈现在他的面前,他看着她,有些心疼。 “来!小曦,泡泡脚。”他语气温柔,把她的脚放进木盆。 “呀!我自己来!”陈曦脸色更红了。 “害羞什么啊,我给你揉揉,热气散到骨头里去,这样好得快些,这还多亏余多多了,要不是他一直帮衬着看护,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呢?”吴志远不由分说,给她揉着小腿。 “远哥……”陈曦又泪珠打转了。 “别总是哭,哭多了对眼睛不好,我喜欢你的眼睛亮堂堂的,多好看呀!”吴志远露出个笑容,看着她说道。 “嗯!我听远哥的,要坚强!”她说着说着,眼泪还是不住滴落了下来。 “这就对了!”吴志远边给她捏脚,边说道,一脸柔色,“小曦,你知道吗?在没看到你之前,我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但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确定,我一生只做好一件事就够了,我要守护你!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呢!你在哪,我就在哪!” “嗯!”陈曦很感动,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也不需要再说什么,她懂他的心意。她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到的脸上,轻抚着他脸上的疤痕。 “这是以前打架伤着的,我有个好兄弟,叫郑勇,我们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我妈妈去世得早,爸爸又不常回家,邻里乡亲的,总是闲言碎语,郑勇听不过去,与人家理论,最后动手起来了。我得知后,也参和了进去,与人家打了起来,那时候我们兄弟还小,对方人多,不小心伤着了。”吴志远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不由得想起那个远去婺城的兄弟,他现在还好吗? “还疼吗?”陈曦抚摸着他的脸,心疼的说道。 “傻丫头,过了这么久,早就不疼了。”陈曦刚醒来的时候也这么问过,现在又提起,但吴志远感觉得到,她的心里很不平静。 “只是前两年,被女朋友甩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吴志远有些自嘲,继续说道,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少些伤感。 “哼!那是她眼睛瞎了,看不到远哥的好!”陈曦咬着亮晶晶的小虎牙说道。 “那是你丫头傻,和我亲近的也只有你和小孩子了!你不知道,我们村里的狗,见到我,都跑得远远的。”吴志远说道。 “这么夸张!”陈曦终于笑了,风华绝代!整个昏暗的房间,刹那间变得明亮无比。吴志远楞楞地看着她,不由得失神了。 “远哥,我洗好了。”陈曦刚褪去的红霞,此刻又不禁爬到脸上。 “小曦,你真美!”吴志远还没回过神来,不由自主的喃喃。 “远哥……”陈曦低头望着正在看着她发呆的吴志远,再次低声说道。 “哦!那个……”吴志远顿时手足无措。此时此刻,陈曦看着他,心里很甜,很暖,很柔。 吴志远把她的脚抬起来,用毛巾擦干,起身扶着她,把她放在床上,然后盖上被子。 “小曦,好好的休息。这几天委屈你了。”吴志远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我不委屈,倒是你,山路曲折颠簸,还一路背着我,你才是真的累了呢!”陈曦抓紧了他的手。 “不累!我身子骨强壮得很!我从小就在山林里转悠的,豺狼虎豹都不敢近我身,累不着我呢!这些天,你脚还没好,随我在山路奔波,吃不好,睡不好,倒是苦了你了。好在这里离成都不远了,你可以安心歇着了。回成都后别想其他的,用心高考,我在的呢?”吴志远认真说道。 “远哥,放心,我到成都之后,你就可以安心了,没事的!你得回灾区,能做一点是一点,尽管过去四五天了,但能尽一份力也好,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她也不愿吴志远离开,因为只要他在,她什么都不怕。这几天来,吴志远背着她,每天走了几十公里,一路辗转,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她更想吴志远回去帮忙,因为她父母姑姑也埋在那里。 “那怎么行?”吴志远微微蹙眉。 “放心好啦!我去同学家,她会照顾好我的,我们情同姊妹,不用担心的。”陈曦想让他放心。 “你同学家?刚刚你打电话给她的那个人吗?”吴志远还是不放心。 “嗯!我们关系好着呢,你放心吧!等过一段时间,你再回来看我也行的,只是不知道学校停课了没有?”陈曦有些焦虑。 “那到时候再说吧!问问你同学不就知道了吗?其他的你不要想,今晚任务,就是好好的睡觉。”吴志远抚着她的额头,柔声说道。 “嗯!”陈曦闭上眼睛,有他在,她很安心。 看着陈曦缓缓的睡着了,吴志远起身,把水倒了,然后找一条小凳子,坐在陈曦身边,静静的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吴志远露出了笑容。吴志远关了灯,握着陈曦的手,头枕在床沿上,也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夜很静,只是风不断拍打着窗,还有不断传来狗叫声…… 第十五章 姐妹相逢 “没有人知道风是什么,但是每当树叶低了头,便知道有风经过!” 风,有时候很狂暴,它如同发怒的怨妇,能卷起漫天尘暴。有时候很温柔,它如同轻柔的少女,能抚慰人的心灵。 恰如此时此刻,一个青年扶着一个少女,行走于宽阔的路上,不时有车辆从他们身旁掠过,卷起了一片尘土。青年一只手提着包,一只手搀扶着少女,步履沉重。她体态轻盈,脚步有些不平衡,兴许是脚受伤了,她边咬着牙边走着,只是偶尔间看了身边的青年一眼,即时露出了笑容。 起风了,风不停地触摸着她的脸,她秀发飞扬,扑打在他的脸上,刚好遮住他脸上狰狞的伤疤。也许这是一支迷路的风,迷失了方向,也许,它眷恋着她的美丽,迷恋着她的笑容,它一直在抚慰着她的脸,似乎想风干她的愁苦。此刻的风,是温柔的,让这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儿,洗去了一丝疲惫。 成都,已经遥遥在望了…… “小曦,走慢点!前面就是成都城了!”吴志远拉住陈曦,柔声说道。 “我没那么娇气呢!”陈曦有些迫不及待,因为她将要见到她的好姐妹了。 “看你急的,你的脚没好!不宜走得太快,我说背着你走,你又不听。”吴志远看她这样,很心疼。 “走走也好呀!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得快些。对了,远哥,要不先打个电话给小颖吧,她怕是等得焦急了。”陈曦说着,又自顾地往前走。 “看来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呢!”吴志远上前,拉着她的手,捋一捋她的头发,看着她轻声说道,“傻丫头,既然是要见好朋友了,自然要梳妆打扮一番。” 陈曦打量了自己一下,她还是着当初那套彝族的服装,期间吴志远给她换洗过,此时看去,倒是干净漂亮,得体大方。只是衣角已经有些破损了,就连那双漂亮的花布鞋,此时也是灰尘满满的。陈曦想了想,说道: “嗯!我听你的!” 吴志远携着陈曦,终于走进了成都城! 成都,是中国西南一座伟大的城市,古称蜀都!这座城文化源远流长,融合了汉族,彝族,藏族等民族文化风俗传统,多姿多彩。千百年来的历史长河中,无数的名流骚客在此驻足,留下了辉煌灿烂的诗篇。刘禹锡的《陋室铭》提到:“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其中,扬子云便是成都人士。 吴志远和陈曦刚刚踏入城中,就感到城里充满了悲切之意。城中人群熙熙攘攘,随处可见的横幅,贴有“四川!挺住!”“汶川!加油!”的字样,不断有救援车辆从城中疾驰而去,驰援北方。 很多商铺都紧紧的关闭着,就连路边的野草,此时也是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风拂动着路边的野草,拍打在贴满大字的横幅上,呜呜的响,似乎是有呼喊声从北方传来。只是人群太吵,这声音又悄然消失,无影无踪。 感觉到城里的气氛,陈曦有些紧张,不禁握紧吴志远的手,吴志远把包甩在肩头上,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背,她一下子放松下来。 辗转几条街,他们终于发现还在营业的商铺。吴志远拉着陈曦的手,走进了一家女装店。一个女营业员迎面而来,满脸笑容。当她看清两人的模样后,笑容一僵,面色变了变,随即又露出了笑容,说道:“欢迎光临!” 吴志远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她,拉着陈曦径直走进店里去。 “小曦,看看有喜欢的就买,别顾及其他什么的。”吴志远抚着她的脸,柔声说道。 “远哥!好贵呀!换另一家吧!”陈曦四处转了转,她有些犹豫不决。 “傻丫头!想什么呢?”吴志远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然后回头说道,“服务员,麻烦给她量量尺寸,挑几套合适她的。” “好的,姑娘,随我来!”销售员有些怕吴志远,离他远远的,却对陈曦很亲近,拉着她就去挑衣服了。吴志远把包放下,随意找个地方坐着等待。 过了不久,陈曦走出试衣间。 她穿着一双蓝色的帆布鞋,一条蓝色的牛仔裤把她娇小玲珑的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一件浅白色的外衣套在身上,盈盈得体,头顶戴着一顶蓝色的小帽子,秀发从帽子间流露而出,披在肩上,飘逸绝伦!陈曦对着镜头转了一圈,随即看了正在盯着她出神的吴志远一眼,然后浅浅一笑,露出了洁白的小虎牙,楚楚可人。顿时,整个珠光宝气的店面显得黯然失色。她如同一朵含苞欲放的蓝莲花,美丽而大方,圣洁而优雅! “远哥,好看吗?”陈曦走过来,有点点害羞,那双眼睛此刻透露着风情万种。 “好看!好看!”吴志远喃喃道。他喜欢她的眼睛,喜欢她的笑容。何止是好看,他愿意看一辈子。 “那我们走吧,小颖怕是担心了。”陈曦掩面一笑,吴志远总是看着她失神,但她心里很欢喜,甜滋滋的。 “好!”吴志远起身来,重新拉着她的手,然后对着销售员说道:“服务员,刷卡!” 吴志远和陈曦刚走出门口,见到一个小男孩子可怜兮兮的蹲在一边,对着他们看了又看,似乎是想让他们帮忙。 “小朋友,你怎么了?”陈曦走过去问道。 “我的气球飞走了,那是妈妈买给我的,用来祈福的。姐姐,你能帮我把它弄下来吗?”小男指着天空扁着嘴说道。陈曦顺着他的目光,果然,有颗蓝色气球正漂浮在天空中,而且越飞越高。 陈曦哑然失笑,摸着他的头说道:“气球是属于天空的,因为它的家是在上面,它想回家了,我们不应该栓住它,它飞得越高,远方的人们才能看见,这样天空就可以给我们赐福了。” “我知道了,谢谢姐姐!”他说着朝店里跑去,一个女人从店里迎了出来,抱住了他。她看了陈曦一眼,点了点头致意。 看着吴志远牵着陈曦的手消失在街道尽头,她对着他们已经消失的背影,低声说道:“多好的一对人儿啊!” 吴志远刚和陈曦转过街头,电话便响起来。他拿起手机交给陈曦。 “你朋友打电话来,可能是等着急了!” “当然了,等这么久,肯定急了,也没给她打个电话!”陈曦接过手机,白了他一眼。 “陈曦姐,你还好吗?你在哪里呀,到成都了吗?等着你一起吃午饭呢!”苏小颖很焦急,一连串的问道。其实她是担忧陈曦的安危,本来早想打的了,但想到不是陈曦本人的手机,怕有不便,就一直干等着,直到现在,才忍不住打不过来。 “到成都了,我们马上过去。”陈曦挂了电话,对吴志远说道,“走吧!她真的等急了,怕我遇到坏人!” “我也没说我是什么好人嘛!”吴志远摆摆手说道。 苏小颖正在一家餐厅门口,左顾右盼的,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青年,面露淡淡的微笑。只是苏小颖偶尔瞥了他一眼,就会蹙着秀眉,有些不快。他便是王正友,自从知道陈曦安然无恙之后,他的心里又活跃起来了,任凭苏小颖赶他,他也不走。 “喂!我说,王正友,我来接陈曦姐,关你什么事啊,还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想干嘛呀!”苏小颖歇着眼睛,扫了他一眼说道。 “我说小颖,你这是怎么了?我们都是同学,陈曦好好的,我高兴啊,当然要来看看,怎么没我的事呢?况且……” “况且你还喜欢她是吧!”王正友没说完,苏小颖就打断他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陈曦姐刚刚受到这么残酷的打击,还有心思理会你?你什么心思我一清二楚。” “我还能有什么心思啊,就是想看看她,她没事,我也就放心了。”王正友说得信誓旦旦的,若是以前,苏小颖肯定会信他,因为他们两家算是世交,父亲都在一个地方工作,相识多年。可现在,苏小颖对他的话不想理睬。 不多时,两道身影由远而近,朝她走过来。 苏小颖看清了,那是她陈曦姐,有一个男子正扶着她,她不由得一愣。陈曦也看到了苏小颖,正向她挥手,只是她的目光接触到苏小颖身后的人时,眉头一皱。吴志远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看到王正友,眉头扬起,心里却想道:“他怎么在这里?” 王正友此时心里是何等的精彩,各种情绪在心里翻滚不停。当初在救援队车上,吴志远给他的难堪到如今还历历在目,在他看来,吴志远当时不只打了他兄弟,更是打了他的脸。此时看着吴志远搀扶着陈曦走过来,他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略作镇定,又摆出了招牌式的笑容。 而苏小颖没顾上那么多,已经向陈曦跑去,直到陈曦曦身前,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把吴志远推开,一把抱住陈曦,大哭了起来,陈曦眼眶也红了,紧紧的抱着她。吴志远站在一旁,有些不悦,但看到陈曦高兴,他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苏小颖松开陈曦,才发现吴志远楞楞的站在旁边,她一惊,把陈曦拉到身后,如同母鸡护着小鸡一般,怯生生的问道:“你,你是谁?” 吴志远看着这个神经有点大条的女孩,现在才发现他的存在,不由得笑了,摇了摇头,没说什么。陈曦走了出来,柔声说道:“小颖,是他救了我,一路送我回来的。” 苏小颖瞟了陈曦一眼,又瞟了吴志远一眼,反反复复的,大眼珠子一直在转动,那张圆润的脸蛋显得憨态可掬,她若有所思,指了指吴志远,又指了指陈曦,然后像是恍然大悟道:“他救你?你和他?他没欺负你吧!” 陈曦知道脸色有些红,轻轻颔首。她自然知道苏小颖说的是什么意思。 “吴兄,别来无恙!”王正友也走过来,像多年不见的老友在问候。 “还好!”吴志远不咸不淡地说道,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曦,你还好吗?”王正友看着陈曦,深情款款地问道。吴志远顿时扫了他一眼,眼神很冷,他从一开始就对此人毫无好感。 “你们认识?”陈曦没有回答他,而看着吴志远说道,苏小颖在一旁,也一脸好奇之色。 “哦!我与吴兄弟之前是在同一个救援队的,对于吴兄,我可是记忆深刻啊!”王正友又露出了他那张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走吧!小颖,带路。”吴志远没有理会他,拉着陈曦,跟着苏小颖朝餐厅里走去。 王正友看着三人的背影,脸色瞬间变得很阴沉,不禁的握紧了拳头。随即又把拳头松开,咬着牙,跟着走了进去。 第十六章 一品堂 一品堂,座落于成都一条繁华的商业街道中心。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家三层的酒楼。但占地面积及广,里面的装饰更是富丽堂皇。其中有假山,有人工瀑布,瀑布的不远处有个巨大的舞台,用于表演节目,其周围设有观赏的亭台雅座。正大门的楼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牌匾,镶嵌着金边,其正中间雕刻着“一品堂”三个金色的大字,龙飞凤舞,霸气飞扬! 一品堂很有名,有各种正宗的川菜,粤菜,湘菜,美食应有尽有,据说,只要提前预定,龙肉都能吃得到。有各类型的节目表演,甚至在特殊时间段,能看到裸体表演,很多人称之为行为艺术。在这里可以享受一流的服务,让顾客可以自觉得高人一等。 来这里消费的人群,非富即贵,不是权贵子弟,就是社会名流,普通人群不会来此消费。因为这里的消费就一个字:贵!贵不只在于里面的食物,表演和服务,更在于身份,来这里就餐,吃的就是一个身份。 传说这家店的名字原本叫贵族堂,后来才改名一品堂。在此消费越高,越感到身份尊贵,越是让人趋之若鹜。尽管是中午,来这里吃饭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吴志远携着陈曦,跟在苏小颖身后,走进了一品堂。他们走在长廊中,不时可以听到包间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不管外面风云起伏如何,这里一片和谐的景象。 有人在与朋友高谈阔论,有人在与爱人绵绵细语。有人在与好友坐而论道,甚至有人与小自己小几十岁的情人在谈风弄月,像是有默契般,却没有人谈及仅仅数百公里外数以十万计流离失所的受灾人群。这里与那里,如同两个世界,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也许在他们看来,他们是高贵而富有的,谈及那些有煞风景。 也许,人们面对痛苦的事情大抵都选择性的遗忘,所以他们还能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 吴志远三人刚走到二楼的一个雅间门口,欲走进去,欢迎光临的声音就传来。他们刚坐下,服务员就端着几杯茶走了进来,她嘴角挂着微笑,举止优雅,把茶和菜单摆在各自的面前,然微微躬身说道:“各位请喝茶,请问现在需要点餐吗?” 吴志远拿起菜单,看了一眼,眉头一皱。正在此时,王正友走进来,恰好看见他的表情。他在吴志远的对面坐下,然后轻轻地呡一口茶,笑容满面的对吴志远说道:“吴兄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嗯!是有点贵!却物超所值啊,这里的菜品,环境,服务都是一流的。” “王正友,你什么意思?”苏小颖在他旁边横着眼说道。 “没什么意思啊,我是看吴兄弟对这环境有些不熟悉,介绍一下嘛,我一番好意呢。”王正阳无辜地说道。 “你……”苏小颖话音未落,吴志远就对她摆摆手。 他扫了王正友一眼,谈谈的说道:“你说的没错,这种地方我是很少来,但一顿饭的钱我还是陶得出来的。只是吃饭得分人,人不对眼,再好的环境,再好的服务,再美味的食物,都会觉得倒胃口,你说对吗?” “你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一听说陈曦要来,就马上订了个位置,这不?从这里还可以看到瀑布,假山,多惬意啊!陈曦,你说对吧。”王正友盯着陈曦说道。 陈曦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吴志远握紧了她的手,她才放松些,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吴志远何尝不懂他的意思,我只邀请陈曦,可以在此诗情画意。没你吴志远的什么事,你不舒服,可以走,我没欢迎你!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更不顺眼呢。 “同学之间吃吃饭,聚聚餐,无伤大雅,我替陈曦心领了,就不劳阁下费心了。只是眼睛别乱看,看了会红,眼睛红了,心就会变黑了!心黑了就会让人迷失心智,最终害人害己!”吴志远也回敬了他。 王正友脸色变了变,吴志远是告诉他陈曦已经名花有主了,同时也警告他,别居心不良,不怀好意! “你说的是,正如你说的,同学之间吃吃饭,聚聚餐,无伤大雅。所以你别太担忧,这顿是我请,对于吴兄来说,可能有点为难,但对于我,不值一提的!”他说着说着又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心里却想道:哼!一个土包子,怎么配得上陈曦。 他们二人唇枪舌剑,陈曦和苏小颖看得一愣一楞的,就连旁边的服务员,也呆住了。这菜还没点呢,说话就夹枪带棒的。这饭还吃得下去吗? “既然你一番好意,那我却之不恭了。我们炒几个家常小菜就是了,能吃饱就行,毕竟北边还有无数人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呢,我们山里人,简单!”吴志远说完不再看他,转头对着陈曦柔声道,“小曦,饿坏了吧,要吃什么就点,吃完了我们就走。” “嗯!”陈曦乖巧的点头。王正友看陈曦这般模样,心里气得说不出话了,却还强装镇定保持笑容。 “是呀!陈曦姐,吃完了去我家,我有好多话对你说呢?”苏小颖嘟着嘴道,在这里,她简直没法插话,有很多话也不方便说。 “陈曦,要吃什么就尽管点,别顾忌其他的,突然感觉有点不自在,我去趟洗手间。”王正友笑着说道,只是他一转身,脸色马上阴沉起来。 “吴大哥,你怎么认识他的呀,怎么你们一见面就这样!”苏小颖看着王正友走远,对吴志远说道。 “不提也罢!”吴志远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陈曦。 “说说嘛,我看他对你好像很不满的样子。”苏小颖还是想知道缘由。 “其实也没什么,他几个朋友出言不逊,我教训了其中一个,叫赵虎什么的,扫了他面子,之后也没怎么交流,到北川后,第二天就见不着了他了,没想到你们是同学!”吴志远说着继续对着陈曦说道,“此人心术不正,以后离他远点,知道吗?” 陈曦点头,苏小颖却不依了。 “喂!吴大哥,背着人这样说不好吧,王正友这人我知道,平时是蛮横无理点,我有时候也看他不顺眼,但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啊,你们是有点矛盾,可我们毕竟是同学,不至于扯到陈曦姐身上来啊。”苏小颖觉得他这是争风吃醋,有些不满。 “你觉得我是背后道人是非的小人,那随你!”吴志远淡淡说道。 “你!”苏小颖眼睛睁得老大, “小颖,你们别争了。”陈曦瞪了苏小颖一眼,回头对吴志远说道,“远哥,放心,我有分寸的。” 吴志远点头,不再说话。 王正友阴沉着脸,走进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响。他把脸打湿,双手用力地搓搓脸,然后呼了一口气。最后拿起手机,拔了一个号码。 “喂!赵龙吗?” “正友,什么事?” “打你兄弟赵虎的人找到了,就在一品堂!” “什么?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难道骗你不成?” “好!我马上带人过去!” “嗯!多带点人,这个人凶得很!还有,来的时候你别说认识我,这里还有其他人!我要他颜面尽失!” “该怎么做?” “一品堂中间不是有个舞台吗?这段时间刚好不用,你安排一个人进我们包间来故意找茬,挑下梁子。然后你在外面叫唤,我就不信,他不出去。记住,千万别说认识我!”王正友沉吟片刻,想了想说道。 “晓得了!” 王正友挂了手机,阴测测的想道:“赵龙是跆拳道黑带3段,这次看他怎么教训你!” 他用水冲了一把脸,然后把头发捋得顺顺溜溜的,又摆出了自以为迷人的笑容,走了出去。 当他回到包间的时候,菜已经上桌了,很简单,三菜一汤!正看到吴志远给陈曦夹菜呢,他心里极其不舒服,但还是若无其事的在吴志远对面坐了下来。 “哟!这么简单,吴兄弟真的替我省钱了,我都说了,不值一提的。”他淡淡的说道。 “够丰盛的了,不必要铺张浪费。还有,不是替你省钱,我说了,一顿饭的钱我还是陶得出来的,就不用你费心了。”吴志远说话再没看他一眼,而是对陈曦说道,“小曦,多吃点,这几天委屈你了,看你瘦的!” 王正友心里五味杂陈,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可苏小颖却打断道:“够了,王正友,能好好的吃饭吗?” “小颖,看你说的,我是想说,与吴兄弟相见就是缘,要喝点酒不?”王正阳被苏小颖呛着了,有些尴尬。 吴志远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对了,小颖,现在学校停课了吗?”陈曦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停了,人心惶惶的,谁还有心情去上课呀!我都是一直待在家里的。”苏小颖自然没说,她在家里一直盯着电视机寻找陈曦。 “不过你不用担心,影响不了高考的。到时候去我家,好吗?”苏小颖继续说道。 陈曦没有回立刻答她,只是征询地看了吴志远一眼,吴志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陈曦才答应她。苏小颖看她这摸样,放下筷子,指着吴志远,看着陈曦,张张嘴,却说不出来。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一向独立自主的陈曦姐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去她家小住一段时间,还得征求别人的意见,他有那么大的魔力吗?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苏小颖撇着小嘴,愤愤不平的想着。 一时间再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 “砰!”有人一脚踹开了房门,服务员惊叫一声。随即定了定神说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来人左顾右盼,四处打量了一下。 “哟!走错房间了,不好意思!”他说着说着,伸出手向服务员的脸摸去。 “哟!姑娘好漂亮呀,来,陪爷坐坐。虽然走错房了,但相逢是缘嘛。”来人看起来像是喝醉,这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大汉,块头很大,拉着服务员,她根本挣扎不开。 “放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来的无赖,还不住手!”王正友站了起来,拍了拍桌子,大喝道! “哟呵!”大汉像是刚刚发现正在吃饭的四人,他松开服务员,朝着四人走去,在四人面前站住。 “哟哟哟!好靓的妞儿,啧啧啧!漂亮!”她眼睛在陈曦和苏小颖的面上扫了扫,然后斜着眼睛看了王正友一眼,指着他道:“小白脸,刚才是你吼我吗?” “怎样?你还敢乱来不成?”王正友义正言辞。 “切!爷懒得理你!小妞,来,陪大爷玩玩!”说着手向陈曦的脸伸了过去! “咔嚓!”骨折的声音传来!随即带着一声惨叫。只见吴志远一只手把陈曦护在身后,一只手捏着他的手腕,向上一翻!此人便卷着身子惨叫不停。 “哼!”吴志远对着他的心口又是一脚,此人飞出几丈远!砰的一声,趴在地上,便一动不动了。 吴志远眼神很冷,陈曦是他的逆鳞,触之不得。他转头看着陈曦,寒冰化作柔情,捋一捋她的头发,柔声说道:“没事!不用怕!” 陈曦点点头,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的。 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的大汉,不知是死是活,苏小颖和服务员惊住了,王正友此时脸色也不好看,变换不停,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了。他是叫赵龙安排人来找事,可没让人来调戏陈曦啊。还有一点,他知道吴志远凶得厉害,可没想到厉害到如此程度,只一脚,就把人踢成这样,要是真闹出人命,追究下来,他也难逃其咎。此时此刻,很安静,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咳!咳!咳!”咳嗽喘息传来,刚刚趴着的大汉微微颤颤的站了起来,不敢看吴志远一眼,扭头朝着外面跑去,刚到门口,似乎是感觉到安全了。然后回头,恨恨说道:“小子,你给我等着!” 第十七章 不做人,偏做狗? 一品堂的三楼,有一间别致办公室,摆设简单,办公室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和一张软椅,桌子上有一盆兰花草,显然精心修剪过。其旁有张书架,摆放着几本书,其中一本是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 窗前站着个中年男人,温文儒雅。他背负着双手,眺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敲门声响起,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走了进来。 “陈总,有事向您汇报!”女人开口。 中年男人转过头来,目光炯炯有神,似乎能看穿她心里的秘密,看了她一眼,随即微笑道:“什么事?” “有人在2楼2号包间闹事!”女子唯唯诺诺地说道。 “我还以为什么事,叫保安处理就是了。”中年男人摆摆手说道。可见她没离开,欲言又止,不由得蹙眉。 “怎么!处理不了吗?”他眉头一挑。 “有一个男人像是喝醉了,莫名其妙的闯进2号包间,先是调戏服务员,然后准备调戏一个女顾客,但被她旁边的一个青年制住了,就一下,把他踢翻在地。据在场服务员的汇报,当时以为闹出人命了,好在此人半天就爬起来,走的时候还威胁顾客!”女子低着头说道。 “哦?这不是没事吗?”中年男子看着她欲言又止,“难道还没完?” “嗯!闹事这个人名叫陈荣,是一地痞流氓,被打了好像很不服气,他一出门就走进一个包间,赵副局长的儿子赵龙正在里面,有十多人,这应该不会有好事。陈总,还有就是,2号包间里面吃饭的人,其中一个就是王正友!奇怪了呀,王正友和赵龙不是死党么?这唱的是哪出呀!”她干脆一口气把话说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中年男人摆摆手,“哦!对了,你出去后顺便把张一叫进来!” “是!”她轻轻把门拉关。 中年人看着他走出去,从书架上拿起那本《人性的弱点》随意翻了翻。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响彻整个走廊,传进中年男子的耳朵,他把书放下。一个魁梧的青年男子走进来,此人大概二十七八岁,从他胸膛鼓起的胸肌来看,是一把好手。 “陈总,找我有事吗?”他站的笔直,精气神十足! “嗯!你去看看那帮公子哥又闹什么幺蛾子了,别让事搞大,适可而止就行!”中年男子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的!”张一转身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又响起,震耳欲聋!中年男人摇头失笑,把书随意地放回书架,却若有所思,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厉害?一脚就把一个壮汉撂倒了,半天都爬不起来? 2楼2号包间,吴志远自顾地吃饭,偶尔抬起茶杯呡一口茶,神色很淡定。陈曦看着他,有些担忧,不过想了想,既然远哥这么泰然自若,那就不会有事的。只是苏小颖看着他,眼神怯怯的。王正友倒是松了口气,只要人没出人命,那他就不用担心,哼!一会让你好看。 “小曦,我们走吧!”吴志远吃好了,拉着陈曦,站起身来,招呼服务员道:“服务员,买单!” “呔!2楼2号房伤我兄弟的人滚出来,想这样不了了之吗?”服务员还没拿消费单过来,一声雄浑的大吼就传到耳朵里,吴志远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窗外一看,一个精壮的青年站在瀑布不远处的舞台中央,十个多个人站在其后,包括刚才吴志远踢翻在地的大汉也在其中。此人正是赵龙,正在那里大声狂吼,得意忘形。 吴志远皱皱眉头,没有说话,只是他对面的王正友嘴角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陈曦握紧吴志远的手,眼神坚定,他在她不怕!而苏小颖有些紧张,好好的吃顿饭怎么那么多事呢? 二号包间很安静,可周围的亭台楼阁却喧嚣起来,很多人走出房间,议论纷纷。 “这演的是哪出呀!不是说这段时间没有娱乐表演吗?” “你知道什么?这是赵局长的大公子,也不知道是谁惹到他了,这回有热闹看喽!” “什么热闹啊,赵虎赵龙兄弟俩仗着他父亲是公安局副局长,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爹在外面抓贼,尽心尽力,为民除害,他倒好,敢跑来一品堂生事,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 “是啊,陈胜天陈总是何等人物,岂容他在这里放肆?不过在我看来,背后肯定有人怂恿,要不然给他几个胆子,他也是不敢的。” “就当表演吧,这段时间大地震,各种娱乐节目都取消了,心里闷得慌,拿当节目看,说不定很精彩呢!” 楼阁的走廊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谈资了,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他们不知道,站在三楼的那个中年男人,此时也在关注,从他的脸色上,看不出他想什么。还有一个人,在一楼的一处角落,也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他是张一。 “缩头乌龟,滚出来,打了人不敢认了吗?我在这里等你!”大喝声又传进2号包间。很多人眼睛都盯着此地,但吴志远却无动于衷,向服务员再次招手道:“服务员,买单!” “好……好的!”服务员把消费单拿过来,吴志远陶出卡递给她,她的手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吴兄弟,外面有人一直叫你呢,做人要敢作敢当,你不会不敢出去吧!不过没事,一品堂不是一般的地方,他们不敢随意闯进来的。”王正友不再拐弯抹角,他半激半讽地说道。 “你还教我做人了?”吴志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他。而是把行李包放在肩上,拉着陈曦的手:“小曦,我们走!” “嗯!”陈曦很乖巧,与他并肩的走出去。苏小颖在身后楞了片刻,呀的一声,也跟着出去。 王正友在最后,脸色有些难看,他想不出都这个时候了,吴志远还这么淡定,他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甩了甩头,他也走出了2号包间。 当吴志远和陈曦走出2号包间,周围一片哗然!吴志远扫了人群一眼,眼神冷若寒冰,犹如冻住了整个世界,一下安静了,没人说话,就连跟在身后的苏小颖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只有吴志远的踩踏木板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响! 吴志远捧着陈曦的脸说道:“小曦,怕吗?” “和远哥在一起,我不怕的。”陈曦柔声说道。 “不用担心,一群跳梁小丑而已!”吴志远突然笑了,犹如寒冰化开,整个世界又温暖起来!吴志远抚摸着陈曦的脸,他的眼神也在告诉她:只要你在身边,我便无所畏惧! 当众人回神过来,吴志远二人已经消失在二楼的长廊上。苏小颖一咬牙,也朝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奔跑过去。二楼又立马喧嚣起来了。 “这人多冷的眼神啊,像凶兽一样,看着都害怕!” “可惜那姑娘了,多漂亮的女孩子啊,可惜了。” “看他待会儿怎么处理,要出去得经过那舞台旁边,赵龙会放过他吗?话都喊出来了!” “哼!我看是不死也残了,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好人,逞强也就罢了,那姑娘也傻,这个时候了还跟着他!”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吴志远三人出现在了一楼的走廊。 “终于出现了,让我好等!”赵龙站在台上大喝!虎视眈眈! 吴志远没有理会他,他眼里只有陈曦,陈曦也在看着他,一脸柔情,他们对周围表现得云淡风轻,视若无睹!有风抚过,陈曦纤手撩拔一缕秀发,别在耳朵后面,娇媚无比!两人相视一笑,肩并肩,向门口走去。三楼站在窗前的中年男子,看着陈曦和吴志远身影,目光一凝! “拦住他们,妈的,当我是空气啊!”赵龙气极了。 顿时有三个人从台上冲了下来,拦住了吴志远和陈曦的去路。苏小颖站在身后,一脸紧张,手不由得攥紧了衣角。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不是怕你,是不想让小曦看到我的另一面。我要走,看谁拦得住我!”吴志远面色不变,他声音很平淡,像是对着空气说的。 “切!装什么大蒜瓣,打我兄弟还想安然无恙走出去?躺着出去吧!”赵龙哈哈大笑! 吴志远摇摇头,没理会他,携着陈曦,径直地往前走去。 吴志远刚跨出一步,两只拳头就向他面门招呼而来,很快!但吴志远更快,他抬起脚,对着冲过来的两人便是两脚,如同复制之前的大汉一般,两人飞出几丈远,一时半会爬不起来了。最后冲过来的一人顿时一惊,刹住了脚步,可吴志远没打算放过他,再向前跨一步,一记简单的侧踢,力道却不小,踢在此人的小腹上,砰的一声,此人扑倒在刚刚两人的不远处。吴志远的动作很快,且干净利落,周围的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刚刚拦住吴志远的三人就倒地不起了。 众人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赵龙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就连身后的苏小颖,也一脸愕然,正瞪着大眼睛一愣一愣地看着吴志远。 “既然如此不依不饶,你要玩,那我只有奉陪到底了!”吴志远把行李包放下,盯着不远处的赵龙,一字一顿地说道。 “哼!我还怕你不成?”他大声喝道,只是他没发觉,他的底气没那么足了。 “小颖,看着你陈曦姐!”吴志远回头对着苏小颖说道,然后捧着陈曦的脸,“我去去就来!” 周围很安静,静得似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吴志远背着双手,朝着站在台上的赵龙一步步的走去,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沉重有力,他每一步落下,似乎都能听见泥土发出通过的嘶吼声!他面无表情,不骄不躁地走了过去。 吴志远刚踏上第一道台阶,一道黑影便朝他冲过来,那是一只脚,对着他的头部,狠狠地踢过来,吴志远抬起右手,丝毫不让,对着迎面而来的身影,就是一记重拳,击在其腿上,咔嚓一声,骨折的声传来,那人便倒在台阶下,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惨叫! “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狗。却不知,有很多狗想做人而做不成!”吴志远像是自言自语,一个闪身,出现在台上。 “你要等我,我来了!”吴志远盯着赵龙,淡淡的说道。 他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一记劈腿,对着他后脑勺狠狠地劈过去。吴志远脚步轻移,一个侧身,避开这一脚。吴志远看他还准备出第二脚,眼神一冷,向其猛扑而去,还没等他抬脚,吴志远左手就捏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按,将其按翻在地,随即对着他的太阳穴,猛地一拳,此人惨叫一声,便晕了过去,不知死活。 吴志远慢悠悠的站起来,扫了周围一眼,随着他向前跨一步,台上的所有人不觉的后退一步,不敢上前。他们实在是惊住了,吴志远的动作太快,也太暴力,出手不按章法,让人心生恐惧。 “上啊!一群废物!”赵龙在大喝,可他越是这样,随他而来之人更畏畏缩缩不敢上前,他们平时打架斗殴就算了,可这次,刚刚躺下的那个就是样板,不知道死了没有呢,叫他们去送死?想到这里,又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看到此情此景,赵龙的脸色变了又变,难看无比,平日叫称兄道弟,号称要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怎地这般不堪? “我这个人呢?平时你不招惹我,我便不会主动去生事,但你一再触摸我的底线,就怨不得我了!”吴志远轻弹手指,一步步向赵龙靠近,眼神也越来越凌厉,盯着他继续说道,“看得出来,你对我恨意很深的样子,我是哪里招惹到你了?你对我挑梁子无所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安排一个废物去调戏小曦!” “哼!多说无益!动手吧!” 赵龙冷哼一声,一个助跑,向吴志远狂奔而来,接连就是凌空两脚,直取吴志远头顶,速度很快,他力很大,自信踢中了不残也重伤,但吴志远不闪不避,用手格挡,硬抗了两记。 呼!赵龙噔噔噔后退几步,吴志远却不动如山,高下立判!赵龙把心一横,向前一跃,他跳得很高,如同脱缰的野马,对着吴志远的头顶又是一记重劈腿,但再快的野马是无法捕捉到风的轨迹的,吴志远犹如一阵风,脚步横移,头微微一偏,避了过去。随即双手张开,如同大鹏展翅,抓住还在半空中的赵龙,抡着他的腿,用力往地上砸去! “砰!”一声巨响,赵龙魁梧的身体砸在地上,地上的木板发出咔嚓的声音,像是深闺怨妇的哭泣,刺激到亭台楼阁上高高挂起,正在看戏的人群,刹那间整个一品堂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无数的尖叫声传来,整个一品堂一片混乱! “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吴志远对周围的喊叫声似乎没有察觉,他放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赵龙,朝着还站在台上的人走去。他还没打算停手,既然打了,就要将其打怕。 “住手!”一声大喝传来,一个魁梧的青年直奔他而来。 “哼!”吴志远冷哼一声,抬起右手,对着来人就是一记重拳,如果认真听,可以听到,拳头与风摩擦的声音,太快了!快得几乎看不清拳头的痕迹!来人丝毫不让,举着拳头迎面而上,砰!两个拳头撞击在一起,随即各自分开,吴志远微微后退半步,来人却踉踉跄跄的,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子,不过也让吴志远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是个人物,能逼退他半步,与他兄弟郑勇差不多了。 “兄弟,听我说!”来人是张一,他其实在暗中早就想出来制止了,但陈胜天叫他看下去,直到现在才出来。 “小兄弟,这些人虽然可恶,但背景及深,教训一顿就算了,不必伤人性命,得不偿失!”张一接着说道,他没想到吴志远如此凶狂。 “一开始,我只想安静的吃顿饭而已,有一个地痞出来耍泼,不见你们出来制止。我随意教训了一下,并没有伤他,本来以为了事了,我们也准备走了,又有人在叫嚣,你们也不出来制止。我想算了,还是我走吧,又有人拦住我的去路,你们还是没出来制止。刚才你们没站出来,现在倒出来制止了,这是为何?”“ 不是我得理不饶人,而是他们欺人太甚,如果今天我不能阻止他们,换作另外一个人,小曦的下场会如何?只许他们横行霸道,就不许我予以还击了吗?这又是什么道理?他们背景深厚就可以胡作非为,我们没背景就可以任人宰割吗?”吴志远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本不想说这么多的,他只想保护陈曦,但想到陈曦如果真的受到什么委屈,他就忍不住发狂,眼睛立马变得通红,她已经经受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 吴志远没有再理会张一,那些人是帮凶,他不打算放过,打!得把他们打痛了,他们才知道怕,才会有所收敛。吴志远不急不缓地朝他们走去。 张一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摇了摇头。 “你也打算与我过不去?”吴志远皱皱眉头,“既然如此,我都接下了。” 吴志远说完,准备有所动作,但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远哥,算了,我们走吧!” 吴志远听到陈曦的喊声,脚步停了下来,眼睛的红色褪去,一下子柔和了起来。他奔向台下,没有理会其他,快速走到陈曦面前。 “好!我们走!”吴志远轻轻地抚摸着陈曦的脸,然后把包背上,扶着陈曦向门外走去。 “兄弟,慢走!”张一又叫住了他。 吴志远眼神慢慢的变冷,他对张一有好感,不想对他出手,因为他和吴志远唯一的兄弟很像,但一再的制止他,他心里开始不耐烦起来。 “兄弟,别误会,我们老板想见你!”看着吴志远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摆了摆手解释道。 “哦?非亲非故的,为何?”吴志远有些意外。 “这个,你见了就知道了。”张一看吴志远若有所思,继续说道,“兄弟放心,我们老板没有恶意!” “好!请带路!”吴志远拉着陈曦,微笑道,“小曦,我们走!去会会这个老板,看是何方神圣!你看好吗?” “嗯!”陈曦点点头。 “这边请!”张一客气道,然后回头吩咐道,“打120,把他们送去医院,一切事情老板自会处理。” 吴志远三人随张一离开,一品堂又一阵喧嚣起来。只是,风还没停呢…… 第十八章 道不同,不相谋 有人说,眼睛是心灵之窗。通过眼神,可以看到内心深处隐藏的很多东西。也有人说,眼睛是心灵之桥,通过眼神,就可以让两个人的心灵共鸣,不用言语沟通,一个眼神即可意会对方在想什么。 一品堂三楼,有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的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一盆兰花草,兰花草的不远处,摆放着一副茶具,几只精致玲珑的茶杯像是追星捧月般环绕在一只精美的紫砂茶壶的周围,茶壶很高傲,像是在俯视低头哈腰的茶杯。茶壶的不远处,正烧着水。 一个中年男子,背负着双手,站在桌子的正对面,他的面前是一扇窗,透过窗,可以看到整个一品堂的全貌,刚刚舞台上惊心动魄的表演,自然也可以看到一清二楚。 中年男子个子偏高,近一米八左右,他身材微瘦,着一套西装,单从背影看去,这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但从正面看,他一身儒雅之气,却富贵逼人。此时此刻,从他眼神可以看得出来,他心里很是欣喜,毫不掩饰! 因为他的眼睛很亮,如同当年哥伦布发展美洲大陆一样,他发现了一个人,一个给他献上一场精彩绝伦表演的青年。只不过哥伦布给美洲大陆带去的是杀戮与掠夺,就是不知道他给这个青年带来的是什么了。 敲门声响起,中年男子的眼睛不再发光,一瞬间变得深邃起来。他容光焕发,亲自拉开那道不常开启的门。 首先映入其眼帘的,是一个青年男子,二十二岁左右,脸上有个狰狞的疤痕,他肩上扛个行李包,一只手牵着个清丽动人的姑娘,身后还跟着一个俏皮可爱的少女。这自然是吴志远和陈曦,还有苏小颖三人了,而张一站在他们身侧不远处。 “小兄弟,你好!鄙人姓陈,陈胜天是我的名字!”陈胜天一脸笑意,伸出右手。 “陈老板客气了,亲自开门,荣幸之至!我是吴志远,这是陈曦,这是她同学苏小颖!”吴志远放下包,也伸出了右手,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不卑不亢的说道! “好!好!好!神仙眷侣,英雄佳人!请!”陈胜天握着吴志远的手,笑意更浓了。 一番推辞,吴志远三人随着陈胜天坐下之后,也相继坐下。而张一如同木桩一样站在陈胜天身侧。吴志远微不可察的瞟了他一眼,心里却感叹,始终与我兄弟郑勇不同。 “来!兄弟,喝茶!”陈胜天动作很娴熟,端着那只高傲的茶壶,茶水从其中流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流进了几只卑微的茶杯里面,四只茶杯如同得到赏赐一般,哗啦啦的响。只有旁边两只空空荡荡的茶杯,在无精打采的陈列着。 “谢谢!”吴志远端起茶杯,轻轻的呡了一口。 “兄弟,茶还可口?”陈胜天依然是笑眯眯的。 “我不知茶,凭感觉,这茶醇香,像是能滋人肺腑!”吴志远的确不懂茶,也分不出好坏,但他话有所指,与其说是茶还不错,还不如说他对陈胜天的感觉很好,亲自开门,亲自斟茶,毫无架子,这是个人物,不简单。从张一对他的态度也能看得出一二。 “这是湄江翠片,刚刚采摘下来,我就托人从贵州捎过来了,既然志远觉得好,得好好的品了。”陈胜天更高兴了,他对吴志远称呼都变了,但他的眼神却更深邃了。 “的确好香呀!我爸爸经常说,陈叔叔好茶,果然没错!”吴志远还没开口,苏小颖就甜甜的开口说道。这个神经有点大条的女孩,已经忘记刚才的事情了。只有陈曦娴静的坐在吴志远旁边,没有说话。 “哟!丫头,你是?”陈胜天疑惑的问道。就连吴志远和陈曦,很意外的看着她,一品堂的老板既然是你父亲的朋友,刚刚你打个电话不就完事了吗?何必闹那么大的动静呢?吴志远二人却不知道,陈胜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常在成都。 “刚刚吴大哥不是介绍过了吗?陈叔叔忘了吗?你以前经常去我家蹭饭吃呢,还说我乖呢!”苏小颖嘟着嘴,大眼睛不停转动。 “啊!你是苏家丫头?都这么大了!成大姑娘了。”陈胜天恍然大悟,想起来了。 “可不是嘛,都不记得我了,刚刚人家差点被欺负了,原来你就在这里站着看啊,也不出来帮我!”苏小颖有些委屈,眼泪都开始打转了,刚刚的确了吓着她了。而在她印象中,陈叔叔可疼她了,每次去她家都给她买礼物,还陪她玩耍,只是十来年没见了,她父亲却经常提起。 “这……小颖,是陈叔的错,没有认出你来,回头陈叔给你买礼物去,你看行吗?”他看着苏小颖,一脸柔色。 “这还差不多!”苏小颖顿时又高兴起来了。 “我与小颖的爸爸是故交,他爸爸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了,以前在成都,经常会去她家,想来已经十二年了。”陈胜天有些感慨道。 “那陈叔怎么不来看我呀!”这个问题苏小颖藏很久了。 “你现在长大了,告诉你也无妨,那时候我还没起家呢,最后我经商,你爸爸从政,这不是为了避嫌嘛,况且我的根基在渝城呢,也不在成都。”听着陈胜天的话,吴志远又想起了小佳佳,那个叫他记得回去看她的小女孩,那个一直在等待爸爸回去的小女孩,兴许,吴志远再见到她时,她也如同小颖一般亭亭玉立了。或许,永远都见不着了吧。 “志远,在想什么呢?是我招待不周吗?”陈胜天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 “抱歉!想起了一些事情!”吴志远脸色也变得波澜不惊。 “为了泡这茶,我可费了不少功夫呢!你可得好好的品了。”陈胜天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先不说采摘的手法,烘干的工艺,托人捎过来,单说泡茶的水温,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水温过高,容易造成汤色和嫩芽黄变,茶香也变得低浊。水温过低,香味成分也不能充分散发出来,所以火候特别重要,要有度。 “陈总的意思是说,我今天做过火了?”吴志远眼神也凌厉起来,原来他叫我过来,是教我做人来了。 “志远,别这么说,我没说你做错,堂堂男儿,太过软弱,不能为自己的女人遮风挡雨,那等于白活,如同这泡茶的水,温度太低了,茶香也溢不出来,但须知过刚易折啊!”陈胜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陈总是不是想说,红颜可以知己,而红颜也可以祸水?”吴志远语气沉重,指着陈曦说道,“看得出来,陈总虽过四旬却还单身,您以前经历什么,我不知晓,不会作任何评论,但她,我是见不得受到任何人伤害她一丝一毫的,哪怕不要我命,我也会让她安然无恙!” “志远,别激动,我们就事论事而已!我叫你只喝茶,聊聊天。不是教训你,更不是威胁你,你想多了。”陈胜天沉声道,因为他看到陈曦已经泪流满面了。 吴志远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陈曦咬着牙,对着他微微一笑,她何尝听不出来陈胜天的意思,但如果当场吴志远换作另外一个人,不强势点,或者没点本事,她是何等下场?想想都不寒而栗。他们还能坐在这里喝茶吗?陈胜天会与他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谈笑风生? “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叫你们上来,说句大实话,是因为志远与年轻的时候我太像了,血气方刚,敢作敢为,但那赵龙啊,他父亲是一公安分局副局长,如果赵龙被志远伤得过重的话,他岂能善罢甘休?” 陈胜天顿了顿,转头对着吴志远说道,“事情还没这么简单呢,赵龙其实也不坏,他是被人怂恿的。他有个弟弟,叫赵虎,你认识吧,被宠坏了。赵虎是被你打了吧,当时王正友也在场。而今天呢?你打了赵龙,王正友也在场。其实赵龙的父亲赵刚是个刚正的汉子,只要他儿子没大事,他不会插手的。最麻烦的是王正友的父亲,这个人就没那么好相处了。护短成性,位高权重!” “王正友?”吴志远眼神很冷,他之前就觉得蹊跷,他在成都几乎谁也不认识,怎么吃顿饭就那么多事呢?原来是他在背后捣鬼。 “我是不想你卷进漩涡啊!你与我真的我太像了,所以我才让张一制止你的。”陈胜天笑了笑说道。 “多谢陈总!”说话的是陈曦。 “嗯!多俊俏的丫头,惹人疼爱啊!难怪志远这么对你好!你放心,这些事情我会帮你们处理掉,既然你和小颖是同学,安心准备高考,其他事不用担心了。”陈胜天话是对陈曦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吴志远。 “不知陈总需要我做什么?”吴志远沉声道。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除非这里面有毒。 “不知志远将来有何打算,又将何去何从呢?”陈胜天反问道。 “没有打算,顺其自然!”吴志远摇摇头。 “志远只怕言不由衷吧!我想说的是,若不嫌弃的话,跟在我身边可好?”陈胜天笑得更灿烂了。 “只怕是我待在陈总身边会碍手碍脚的,我这个懒散惯了,不爱听管教,陈总好意我心领了,我与陈曦的事情,以后的麻烦我自会处理,不劳陈总费心了。” 吴志远想了想说道,他一时间也想不清楚陈胜天需要他做什么?打手?他身边也有一个,不缺!出谋划策?更不需要了,他能白手起家,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本身就是善谋之人,而且他身边也定然不缺这类人才。也许他不是今天需要他,是留待将来。 “人各有志,由你!不过我这扇门永远为你打开的,随时欢迎!”他也没指望今天能说动吴志远。 “好!那我就不打搅了,多谢陈总的茶!”吴志远话音刚落,就拉着陈曦,走到门前,然后把行李背上,头也不回,消失在陈胜天眼前。苏小颖左顾右盼的,楞了一下,对陈胜天道一声陈叔,我有空再来看您,然后就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 陈胜天在他们离开之后,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总,他们的事您还需要处理吗?”张一在旁边问道。 “嗯!卖他个人情,况且那姑娘和小颖是同学,凭这点,我也得处理啊!” 陈胜天又站到窗前,看着一楼走廊上那个青年,一个少女正挽着他的手,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在两人相扶中,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 “你还会来找我的!”陈胜天喃喃道。 第十九章 一吻,一世一生 风,是不停留的,何况,我只是一支流浪的风。 吴志远深知,陈胜天留他在身边,并非如他所说的两人很像,也并非他有多平易近人。虽然吴志远知道他的事不多,但他看得出来,陈胜天不止于一家餐厅老板这么简单,从他的眼睛可以看出来。之所以需要他,吴志远从其言谈举止中也能判断一二,恐怕是需要他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兴许他只是需要一把枪,一把犀利无比能百发百中的枪。 无疑,吴志远是他最佳人选。吴志远最终还是拒绝了他,毫不犹豫!他不愿当檐下之犬,更何况,陈曦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是好很多了,但吴志远能感觉得到她心里的悲伤和无助,他想守在她身边,至少,不能让她再受到伤害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两人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的命运就紧紧的缠绕在一起了。吴志远是陈曦避风的港湾,他在,她安心,不再害怕。陈曦是吴志远的一盏明灯,是他的希望之光,她在,他不再彷徨。 吴志远三人不紧不慢地走出一品堂,他能感觉得到,三楼有一个人,正站在窗口,看着他离去。刚到门口,吴志远蓦然回首,扫了三楼上站在窗口的那个中年男子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扫了亭台楼阁中的人群一眼,人群中立马安静,只是王正友已然不见踪影了。当吴志远三人最终消失在一品堂的门口,那安静的楼阁,瞬间又议论纷纷,高谈阔论起来。有些人在继谈论刚才发生的事,有些人继续与调情,这一切,都与吴志远无关了。 吴志远三人漫不经心的走在街上,陈曦与之并肩在前,苏小颖在跟在后面,她如同一只美丽的精灵,时而转动着大眼睛,时而吐吐舌头,时而叽叽叽喳喳的跑到陈曦身边说几句话。 苏小颖看着她面前相扶而行的男女,一个娴静典雅,一个傲骨铮铮。此时的苏小颖,感觉很复杂,她对吴志远有些害怕,也有些敬佩,对陈曦有些心痛,也有些羡慕。 苏小颖边走边踢着路边的碎石,边想道:这姓吴的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虽然看上去不是个好人,但对陈曦姐真的好呢!想着想着,她似乎不害怕吴志远了,快步跑上前去,生生插在吴志远和陈曦的中间,把吴志远推开,然后挽着陈曦的手,略微得意的看了吴志远一眼,然后咯咯咯的笑起来:“陈曦姐,我有好多话对你说呢!” 看着两道倩影带着欢笑声向前走去,吴志远一愣,无奈的摊摊手,貌似我没得罪你吧! 三人刚转过街角,一道尖锐的声音就传过来,很刺耳。三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看着端庄秀丽,此时站在一个募捐箱的前面。 她对面也站着一个女人,一身黑色,浓妆艳抹,她穿得很暴露,犹如一朵黑色的玫瑰花,从远处看去都能看到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魅惑无比。而声音正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发出来的,她叉着腰,拦在黑衣女人的面前,而她一声吆喝,端庄的形象瞬间荡然无存。 四周的人群听到她的声音,三三两两的围在一旁,如同看戏一般,在欣赏一场大戏,他们回去教育孩子或者与爱人浪漫时,也有谈资了。 “哟!看谁来了?你不在红灯绿酒间招待你那些顾客,光天化日之下,来这里做什么呀!”白色裙子的女人斜着眼睛的道。 “我想来捐点钱!”黑衣女人声音很小,却很有力。 “哟呵!有钱了呀!昨晚有几个男人光顾你呀,看来生意很好嘛,来为灾区献爱心了!”白裙女子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王芸,好歹同学一场,你不待见我可以,但说话请不要这么恶毒!”黑衣女子沉声道。 “哈哈!可笑!你能做得出来就让人说了啊,做鸡的就是做鸡的,就应该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大白天的跑出来晒太阳,你见得光吗?不怕刺瞎眼睛啊!你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想出来捐点钱就能洗白你的身子?” 白裙女子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声音越来越尖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更有人对着黑衣女人指指点点。 “我不是你,含着金钥匙长大,一毕业出来就有一份好工作等着你。如果可以选择,没人愿意做这行。”黑衣女人淡淡的说道,对旁观的指点像是没听见,她继续说道,“我只是想来捐点钱而已,你让开!” “我就不让,你能干嘛?干嘛板着脸啊!你以为会有人同情你啊!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有很多男人围着你转,没想到,之后围着你转的男人更多了。你看,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这是帮你做宣传呢,今晚生意好,可别忘了我的功劳啊!”白裙女子大声的叫嚣着,不依不饶。 黑衣女子不再理会她,向前一步,准备绕开挡在她前面的女人,然而事不从愿,白裙女子跨一步又挡在她面前,抱着双手,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黑衣女子羞怒,忽地一把推开白裙女子,后者一个踉跄,大声的尖叫起来。 “啊!你弄脏我了,贱人,你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干净的,我这裙子刚买的!你赔我!”她一边用力搓揉着刚才黑衣女人触摸到的地方,一边向其冲去,随手就是一耳光。 “啪!”这一记耳光下去,白衣女子还不罢休,咬牙切齿地说道:“贱人!我要你好看!” 苏小颖看不下去了,她分开人群,冲了过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白裙女子,将其推到在地。她看着黑衣女子那弹指可破的脸上,有一道红色的巴掌印,泪水已经布满她的脸。苏小颖扶着她,指着白裙女子怒气冲天地说道: “你说她脏,我看你才脏,你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脏!” “啊!你敢打我?你敢骂我?”白衣女子向苏小颖凶神恶煞的冲过来,扬起了巴掌,苏小颖有些怕,不由得缩缩脖子,闭上眼睛。 “啪!”又一巴掌声响起! 苏小颖摸摸脸,不痛呀!她疑惑的睁开眼睛,吴志远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苏小颖看着吴志远脸上因为笑容的牵扯而更加狰狞的疤痕,此时觉得有些可爱了。她再抬头一看,不远处,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女人此时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摸着脸,一脸茫然之色。 “我妹子也是你能动的?说你脏那是抬举你,你简直又脏又臭又恶毒!”吴志远淡淡的扫趴在地上的白裙女子一眼。 “什么?”白裙女子终于过神来,显然刚才被那一耳光打懵了。 “你们是同学,不相扶相帮就算了,人家来捐个款,你不但横加阻拦,言辞加以羞辱,还打人了。你说她脏?她的灵魂比你的干净一万倍!”吴志远冷冷的说道。 白裙女子还想说什么,但她看到吴志远的眼神后,心里一颤,不敢再说什么。趴在地上,低声的哭了起来。 “去吧!”吴志远对着黑衣女子说道。 “谢谢!”她莲步姗姗,走到募捐箱前,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钱,放了进去。当她回头,吴志远三人已经走远了。她走到白裙女子的身旁,将其扶起来,看了她一眼,随即也消失在人群中…… 另一条街,苏小颖挽着陈曦,边走边聊,她很高兴,似乎是做了什么大事一般。吴志远跟在她们身后,无奈的摇摇头。 “喂!我说,吴大哥,你刚才说谁是你妹子来着?”苏小颖走着走着还不忘回头,他现在一点也不怕吴志远了。 “呃……”吴志远呃的一声,就没有动静。 “喂!问你呢!”苏小颖不依不饶。 “这个……”吴志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心里当然希望有个这么活泼开朗的妹妹,但被这么问着,吴志远不知如何作答。 “哦!我知道了,他是说刚才那个女人,那身材,啧啧啧!”苏小颖对着陈曦说道。 “说什么呢?远哥不是那样的人!”陈曦白了她一眼。 “哟呵!这就开始护着他了,这还没过门呢,要是过门了还得了啊,还会记得有我这个妹妹吗?”苏小颖咯咯咯的笑起来。 “就你会说!他是说你呢!”陈曦脸色已经布满了红霞。 “我怎么高攀得上啊,这么厉害的大哥!”苏小颖回头瞥了吴志远一眼,酸溜溜的说道。 “是我高攀,是我高攀!”吴志远讪讪地说道,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那还差不多,回头记得买礼物啊!”苏小颖得意说道。 “是是是!”吴志远只能苦笑了。 三人边聊边走,气氛很融洽,冲淡了这座城一缕悲伤。转过几个街口,苏小颖的脚步停了下来。 “呀!到家了!”苏小颖指着不远处的小区说道。 “嗯!”陈曦没多说什么,只是她的眼神离不开吴志远了。 吴志远上前,握着她的手,捋一捋她飘逸绝伦的秀发,别在耳朵后面。陈曦永远是娴静的陈曦,典雅的陈曦。她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的抓住了吴志远的手。 “啊呀呀!受不了。搞得像生离死别的一样,又不是见不到了。”苏小颖又酸溜溜的说道,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两人总爱拿她当电灯泡,自己发着光,照亮的却是他们。 她看了吴志远一副舍不得的模样,大眼睛有转动起来了,说道,“要不,去家里坐坐?吴大哥?” 吴志远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把包放下,从中取出一些药品,对陈曦柔声说道:“这是服用的,这是擦用的,要记住了。跟小颖回去后别胡思乱想的,知道吗?这几天跟着我一直颠沛流离的,你需要好好的休息!记住,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嗯!”陈曦只是轻轻点头,手伸向吴志远的脸,在他脸上的疤痕轻轻的抚摸着。才短短数天时间,她已经习惯吴志远在身边,这都还没分开,她就开始舍不得了。 “啊呀!看你两个!别舍不得了,再这样下去,天都黑了!”苏小颖走了过来,拉着陈曦手走开了。 “吴大哥,放心吧,我会照顾陈曦姐的!不要忘了礼物啊!”苏小颖拉着陈曦,边走边摇手道。 吴志远摇摇头,哑然失笑,这什么人啊。 孔雀东南飞,十里一徘徊!陈曦才走几步,就回头看吴志远一眼。快要走到小区门口,陈曦终于忍不住,松开苏小颖的手,有些颠簸的朝吴志远跑去,吴志远看她这样,不知道怎么了,也朝她跑过去。她紧紧的抱住了他,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她无比安心。 忽然间,她松开了他,踮起脚尖,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印在他干裂的唇上,这一刻,整个世界停止了运转,只有他们二人,有一股暖流在他们心田流过,把他们的心紧紧的相连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来。这一吻,似乎是一瞬间,似乎是一百年! 陈曦蓦然分开,当吴志远回神过来,那道娇小的身影已经在苏小颖的搀扶下,走进了小区。陈曦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吴志远才收回目光,把包放在肩头上,回头远去! “有些事情得处理,是时候了!”吴志远低声说道。他如同一只孤狼,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第二十章 我不为道歉而来 夜幕降临,如同一块黑色的轻纱铺洒而下,笼罩在这座古老的西南之城,这座城显得有些缥缈与萧瑟。 从远处看去,这座城像是一个披着薄纱的绝代佳人,她有些哀怨,有些凄楚,似乎在等待她的男人来抚慰她的寂寞苦楚。风吹过,薄纱随风扬起,那完美的曲线若隐若现,诱人的胴体像是要欲之呼出,让人血脉喷张,不可自拔。此时的成都,很美!美得让人心醉。 吴志远走在街上,那道并不算魁梧的身躯随着夜的来临渐渐挺拔起来。他的唇上,还留有陈曦的余香,这道余香,很甘甜,从他的唇间渗透五脏六腑,滋润着他的心田。从此,他的心有了栖息的地方,不再流浪。 吴志远坚定了步伐,朝一处灯火辉煌的地方走去,那是医院! 由于大地震,成都很多医院的医务人员,医疗设备,药品都大量往灾区输出,还有大批的伤者陆陆续续地输入,医院的气氛很紧张。 吴志远走进这家医院,也不例外。繁忙的医务人员,随处可见的伤病者,医务人员的叮嘱声和伤病者痛苦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像是一首支离破碎的交响曲,感觉烦躁与恐慌。 吴志远走进骨科病房,找了许久,终于在一条走廊的转角处,看到了赵龙。那里摆满了很多病床,人群在狭小的空间来往穿梭,显得有些拥挤。显然,这些都是临时在走廊上加的床位,赵龙正在一间病床上,他右腿缠着厚厚的白纱布,此时正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他的旁边,守着两个人,一个魁梧的青年和一个英武的中年壮汉,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吴志远看到他们,停足片刻,随即向其走去。 吴志远慢慢的靠近赵龙的病床,魁梧的青年似乎感觉到什么,不经意间往他这边一瞥,随即转头过去,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看了吴志远一眼,突然间,瞳孔放大,面色巨变。 “是你!是你!吴志远!”他终于看清了吴志远的脸,指着吴志远,惊怒交加地吼道。 “赵虎,好久不见!”吴志远面无表情,盯着他说道。 “吴志远,你好的胆子,打伤人还敢来这里,你看我哥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他说着说着不禁的后退了几步。 “嗯?吴志远?”中年男人也听到了赵虎的叫喊声,走了过来,他盯着吴志远,像是一把利剑,要刺穿吴志远的灵魂。 “是我!”吴志远不卑不亢,不为其所动。 “你还敢来,爸,是他,是他,之前在救援队车上就是他打了我,现在又打伤哥哥和他的朋友,抓住他!”中年男人还没开口,赵虎就大声叫道。 此时赵龙似乎刚刚回神回来,扭头看了吴志远一眼,脸色稍变,但随即把他当空气一样,继续看着天花板,没有搭理他。 “住嘴,在医院大吼大叫的,成何体统!”中年男人喝道。 “你来做什么?”中年男子目光越发锐利。 “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吴志远淡淡说道。 “好好好!既然来了,我要你道歉,向我道歉,向我哥跪下道歉。”听吴志远这样说,赵虎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又大吼起来。 “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道歉?”吴志远看都没看赵虎一眼,盯着中年男人说道。 赵虎还想开口,中年男子对其摆了摆手。 “那你来干什么?”他重复是刚才说的话。 “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吴志远也重复的回答。 两人站在那狭小的拥挤的走廊过道上,一直盯着对方,过了许久,中年男人收回了目光,笑了起来。 “我赵刚做警察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好!有胆识,不错。”赵刚很哈哈说道。 “我也从来没见过像赵局长这样英武的男人,听说赵局长为人正直刚勇,一心为民除害,破过很多大案,抓了很多坏人。今天见到,所言不虚!”吴志远也笑着说道。 “爸……”赵虎在一旁,眼睛都直了,老爸今天是吃错药了吗?就连躺在病床上的赵龙也扭头看了他们一眼,若有所思。 “住口!看着你哥!”赵刚回头扫了赵虎一眼,然后接着对吴志远说道,“这里人多,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吴志远点头,随赵刚而去。 “哥!你看老爸这是怎么了?还有,你刚刚怎么不说话啊!”看着两人走远,赵虎不解的问道。 “老爸想什么我不知道,哎!至于我,两招而已,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小虎,以后你别招惹他了,我们惹不起,我现在想清楚了,我们都被利用了啊,以后你和王正友少些来往,懂吗?” 赵龙有些心灰意冷,他跆拳道黑带三段,加上本身孔武有力,一向凶狠霸道,很多对他都畏惧三分。可这次输得很彻底,实际上他没有怨吴志远,只恨自己学艺不精。 “哦!”赵虎似懂非懂的点头。 赵刚和吴志远走到楼梯间,然后往上爬,拉开一道小门,他们出现在医院的楼顶。一眼望去,可以看到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车灯的闪耀下,还可以看清匆匆忙忙的人群。 “小兄弟,有烟吗?”赵刚随地坐下。 “有!”吴志远也随他坐下,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烟雾缭绕,两人眺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没有人说话。赵刚深吸一口烟,红色的光亮起,划破黑夜,这道光相对于远处的灯火辉煌,微不足道,但却可以看到两个人的脸庞,一个沧桑,一个坚毅。 “你打伤我儿子,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怪你吗?”过了一会儿,赵刚开口,打破沉默。 “不知道!”吴志远想了想,摇摇头说道。 “我这些年来,一直忙着工作,疏忽了两个儿子,这些年来,都是他们母亲管教的,赵龙还好,赵虎是被宠坏了,到处惹是生非,好在都是一些小孩子意气之争,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吴志远没有说话,一直在洗耳恭听。 “我爱人前两年去世了,两兄弟更是疏于管教,与王正友混在一起,对此,我是极为不赞成的。王正友我见过几次,和他爹一样,表面一脸和善,事实上心里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我只想一心把工作做好,对于人情世故,很少沟通,与王正友的父亲很少来往,都是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务。”赵刚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哦?那王正友的父亲是什么人呢?”吴志远问道。 “市委的一个正处级干部,但人脉甚广。”赵刚深深看了吴志远一眼。 “想来你应该知道了,赵龙去找你麻烦,就是王正友支使过去的。子不教父之过啊!这段时间,四处人心惶惶的,我一直东奔西跑,很少关注他们兄弟俩,没想到赵虎竟然跟着王正友去北川了,简直胡闹,去了能帮忙还好,简直是去添乱嘛。回来以后,听说被人打了,我看也没伤着哪点,所以也就没管了,没想到王正友一直在赵龙耳边添油加醋地说,赵龙气不过,一直憋着口气呢,王正友打电话给他,他就兴冲冲跑过去找你麻烦了。送到医院来之后,陈胜天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前因后果。”赵刚顿了顿,见吴志远没有说话,他继续说着。 “我到医院之后,发现都伤得不重,也松了一口气。直到见到你,我知道你手下留情了。所以我没怪你,要怪就怪我管教无方!” “我只想保护我身边的人不受伤害,其实今天来,是想送点医药费过来,我也不想纠缠下去了!今天看到赵局长,我也放心了!只是赵局长,你想过没有?他们这样,说白了,仗势欺人而已,如果你不是公安分局副局长,他们还敢轻易任意妄为吗?还敢四处惹是生非,甚至是横行霸道,想找谁麻烦就找谁吗?至于那王正友,不提也罢?”吴志远说着递了他一支烟,语气很平淡。 “你说的没错,权势呐!哎!对了,医药费就免了,就当给他们一个教训,免得总是目中无人,日后定能酿成大祸!你是正当防卫,无需做什么,能来看我儿子,很难得了。”他说着点燃把烟点燃,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你留下我的一个电话,以后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给我打电话。” “好!”吴志远沉默了一会,想了想回答道。 赵刚站起身来,拍拍吴志远的肩膀,随即走开了,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久久不息。吴志远看着他的背影,也微微叹了口气。他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他想着,也许陈曦和苏小颖此时此刻,正在远处的一颗灯光之下,巧笑嫣然,说着她们的闺中密话呢。 “是该约你出来谈谈了!”吴志远想起王正友,眼神很冷。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正友的电话…… 第二十一章 你碰她,我杀你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这是一间中老年人的酒吧,人不多,氛围却很好。每张桌子都坐有人,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三三两两,三十岁到六十岁不等。吧台的不远处,有个小舞池,有几个中年人在演奏,有人在弹着电子琴,有人在吹着萨克斯,有人吹着竖笛,有人在打着鼓。 最引人注目的是舞池中央那个中年女人,兴许三十七八岁,她荣光焕发,正在唱着邓丽君的歌,她的声音婉约而萋萋,甜美而迷离。不时有灯光照在她娇好的面容上,那盘着的头发,美丽端庄,那对银色耳坠,闪闪发光。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让人着迷的女人,正如她所唱的那样,有位佳人,在水一方。她的歌声回荡在这间小酒吧内,经久不息。 酒吧里的顾客,听着歌,都很安静,也许,在这歌声里,他们都在回味着各自不同的往事…… 吴志远是这间酒吧唯一的年轻人,他坐在吧台前,他闭着眼睛,也陷入回忆中,他想起了杨倩梅,她现在还好吗?她的目光是否还在看着监狱,隔墙相望?那道且高且厚的城墙,是否能将她的思念阻挡?也许,当那个男人走出那个道坚固的城墙,她已经芳华不再,白发苍苍! 吴志远想到这里,轻声一叹。兴许,她应该重新找个男人,趁年轻,嫁了吧!那份遥遥无思念,在心里的一个角落,挖一个坑,埋葬了吧。 “回头给她打个电话,这些天没动静,我想她可能担忧了。”吴志远在心里想道,除了陈曦以外,这是他唯一的不算是亲人的亲人了。 “先生,你来这么久了,还没点东西呢,需要喝点什么吗?”吧台的服务员问道。这是一个中年女人,在吧台做服务员兼调酒师。 “随便来杯酒。”吴志远随意说道。 “随便?”她睁大了眼睛。 “嗯!随便!”吴志远没回头,他一直看着舞池中央那个女人,她的声音实在太美了。 “呃……这……”服务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是调酒师,什么拿手,给我来一杯。”吴志远回头,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别的酒吧,隔几天就推出一些新品,你也可以推荐一些。喝什么酒,我无所谓的,对我来说,酒都是一样的。” “好!既然你说随便,那我也随便给你调杯鸡尾酒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想道,真是个奇怪的人,别的酒吧不去,偏偏跑来这种中老年人酒吧。 “你是在想我为什么不去其他酒吧,偏偏来这里吧!一是那里太吵,不合适我。二是好奇,这种酒吧想来是独一无二的了。”吴志远看穿她的想法,指着舞池中在演奏的人说道,“你看他们,不是唱的多好,也不是演奏得多出色,但他们都在用情在歌唱,用心在演奏,所以很动听,能走到人的心里去。” “这间酒吧,取名为在水一方,是我老公和他们几人合伙开的,所以她每天都唱。他们以前是搞乐队的。我男人去世了,但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们想着吧,不管生意如何,开下去吧!留点念想!”她看着那个正在唱歌的女人说道。 “你看他们,其实都是熟客了,很多人的儿女要么在外地工作,要么直接不顾不管的,但这里来听听歌,大概是他们唯一的乐趣了。”她说又指着那些顾客说道。 吴志远点点头,没有说话。不多时,一杯鸡尾酒端到他面前来,吴志远直接把那根吸管扔了,抬着酒杯,一饮而尽!而此时,舞池中的那个女人也放下话筒,踏着莲步,施施然地走过来。 “小兄弟,欢迎光临!”他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很美。 “大姐唱得真好,我很多年没听过这么动人的声音了。”吴志远一脸认真说道。 “年纪小小的,会这么说话,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很少来这里的。既然如此难得,我请你喝一杯!”她笑意嫣然,然后转头对着服务员说道,“姐,帮忙调两杯酒!” 吴志远端起来酒杯,与她轻轻的碰了一下,然后又一饮而尽。两个女人呆楞了一下,这可是高度酒啊! “兄弟好酒量!我叫黄丽,有空常来!”她喝了一口酒,对吴志远笑了笑,又走到舞池中央,拿起话筒,唱起歌来。 “她是我老公的妹妹,与前夫分居两地,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成都,前不久,刚离婚。”服务员对吴志远说道。 “嗯!”吴志远没多说什么,点燃一支烟,他在等一个人,过了这么久,还没来,眉头不由得一皱。 过了不久,酒吧的大门被推开,有三个人走了进来,两个壮汉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青年四处打量,终于看到了坐在吧台前的吴志远。 “可真让我好找啊,选了这么个地方,吴兄弟,几个小时不见,别来无恙啊!”隔着老远,王正友就亲热地说道,然后坐在吴志远面前,两个壮汉站在其旁,抱着粗壮的膀子,一直盯着吴志远,似乎吴志远稍微有所动作,他们就会扑过去,把吴志远撕成两半。 “你走到哪里,都得带几个人不成?是怕我吃了你,还是见不得人的事做多了,怕一个人走在路上,背脊发凉?”吴志远淡淡的扫了王正友身边的两人一眼。 “怕是你想吃也吃不了我的,这段时间不太平,遇到有个别不长眼的,岂不是晦气?”王正友神色不变。 “其实,我这个人一向很好说话,人敬我一吃,我还人一丈,你想怎么针对我,无所谓,我接下就是了,当是小孩子过家家。但陈曦,不是你能打主意的!”吴志远不想再与他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说道。 “哈哈!笑话!我认识她三年了,那时候你在哪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怎么不能打她主意了?”王正友哈哈大笑。 “你要是光明正大的,真心实意的,我不会阻拦,陈曦怎么选择,也是她的自由,我都会站在她一边。但,暗地里使手段,想伤害于她,不行!”吴志远说着要了一杯酒。 “哈哈!当然,当然,我当然会光明正大的,你放心吧,我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我会好好疼她的。”王正友笑道,眼神间淫邪之色闪过,但怎么逃得过吴志远的眼睛。 “你以前做过什么,不关我的事。但凡陈曦因为你受到伤害,哪怕一点伤害,我不会放过你。”吴志远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约王正友出来,原本是想好好的谈谈,小事化了,不想牵扯甚大,却不料此人本性难改,谈不到一起去。 “威胁我?从来只有我威胁别人,你倒反过来威胁我了。一个女人而已,搞得像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不要以为有那两三下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那赵龙就一废物而已,他拿你没办法,但能制你的人多得很,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谁!”王正友的脸色也阴冷起来。 “不就一个纨绔子弟么?仗着自己的父辈有点权势,横行霸道,仗势欺人,你还能是什么人?你爹了不起是你爹,不是你!抛开你爹的身份,你算什么东西?不是我不知道我面对的是谁,而是你搞不清楚你要面对的是谁!陈曦对你来说,一个女人而已,但对我来说,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吴志远手转动着酒杯,漫不经心地说道。但他的眼神,已经冷如寒冰,一直盯着王正友,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在他的心脏上,王正友身子不由得一颤,眼神躲闪,额头已经出了汗。 “她,你碰不得!你碰她,我杀你!没有人能护住你的,包括你身边这两位,还有你那个位高权重的爹!不是威胁你,我向来言出必行,要做就直接做,不是威胁!” 吴志远看他脸色发白,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理会他,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只有那道动人的声音在连绵不绝的回荡。吴志远站起身来,把杯中酒一口喝干,然后看了舞池中唱歌个女人一眼,微微致意,她有所察觉,也轻轻点头。 吴志远跨前一步,拉开酒吧的大门,那道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十二章 家 吴志远走出有酒吧时,已经十点多了,夜已深沉。街上的行人很少,依稀有几辆车从他身旁一晃而过。 这段时间发生很多事,吴志远略感疲惫,但想到陈曦,那个娴静典雅的女孩,吴志远露出了笑容,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肩上那个足有七八十斤重的行李包,他已经背了整整一天了,但对于吴志远来说毫不费力,他虎步生风,举重若轻,如同一只独行的野狼,在大街上漫无目的游荡。 或许因为潜意识,吴志远走到苏小颖家小区门口,然而苏小颖房间里的灯却没有亮起,想来都累了,应该睡了吧。吴志远驻足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走开了。 他又来到一栋房子面前,隔着一个花园,眼睛直盯着房里那个还亮着灯的房间,有风拂过,如同一只黑暗的手,掀起窗帘,透过窗,可以看到房里坐着两个人,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 这是王正友的家!一栋别致的三层小楼,其周围有花园,有池塘,水中还有几株青莲,池塘旁边有一个亭子,既可以休息,也可以赏莲。 而亮着灯的房间,是一间书房。书房的位置正好对着池塘的那几株青莲。书房摆设也很简单,靠着墙有一张书架,都摆满了书。书架前面有一张书桌,上面也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文件,还有几张椅子,整齐的并列在书桌的周围。 除此之外,在无其他。由此可见,这间书房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廉洁高雅的人物。 房间里坐着两人,正是王正友与其父王林。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一身正气的中年男人。他们面对面的坐着,王林目不转睛地盯着王正友,此时此刻,王正友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是你要的那个人的资料,我托公安部的人查的。”王林说着把一沓资料扔在王正友面前。 王正友随意翻了翻,不由抬头,震惊地看着父亲。然后又仔细地看了几遍,脸色变了变。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仔细看完。又抬头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似乎是向其确定,王林点点头。 “吴志远,男,贵州安城龙潭村人。七岁丧母,由于父亲常年不归家,与年过七旬的奶奶相依为命。此子性格孤僻,坚韧不拔,从小就在丛林中采药打猎,维持家用。” “传说,十二岁时,单刀砍下了一只豹子的头颅,从此邻里相亲的人对他又敬又畏,敬如英雄,畏之如虎。好在其为人和善,不好勇斗狠,不欺压良善。十五岁时,奶奶过世,从此性情大变,离家出走,做过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一年回来,发愤图强,最后以高分考入了上海一所知名大学,且品学兼优。前不久,其父吴邦龙因犯杀人罪,他返回安城,呆了两个月,之后就不知所踪……” 王林指着那资料简单说道。 “这些资料统计得很全面,但杂乱无章,我简单的梳理过。你看这处。” 王正友顺着父亲的指点,看可他手指的地方,“十三岁时,两个警察冲到吴志远家里,准备逮捕其父,却扑了个空,其中一人一气之下,将其奶奶推倒下楼梯,吴志远狂怒,两拳,就撂倒了两人,还缴了他们的枪,最后把两人捆绑起来,送往当地派出所。连警察都敢打,儿子啊,你惹错人了。” “你看这里,十四岁时,吴志远与郑勇两人,和别人群殴,两人对十八人,全部把对方打趴下,除了吴志远脸上被划了两刀,他们自己其他一点事没有,最后去派出所,两人一个小时就放出来了,其他人全部被拘留。”王林瞟了儿子一眼,自顾地说道。 “十五岁,计生办的人说抓计划生育,找不到人,把他们村里的一家人的房子给拆了,吴志远气不过,单人拿着一把刀,拦住去路,硬是逼着计生办的十几人把那家的房屋修好才放其离去,据说,当时他们报警了,但派出所的人过去之后毫无办法,只能帮忙修补房子。” 王林深深的看了王正友一眼,“还有呢,你自己看!” “这个人桀骜不驯,你最好别去招惹他了,惹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好在这种人你不惹他,他也不会招惹你,况且现在什么时局?少给我添乱。你以后出息了,什么样女人没有?”王林叮嘱道。 “可是……”王正友心有不甘的说道。 “可是什么?放不下那姑娘吗?那去争啊!凭自己的本事,用心打动人家,我想那吴志远也不会多说什么,你难道还怕争不过一个山野匹夫?” “别用那些的手段,以前我能护着你,现在局势很敏感,很多人被双规,很多人被抓,别给我惹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烦!陈胜天刚刚还打电话来,说起此事,还说了明天请我吃饭,你最好收敛点。”王林警告道。 “你和那姑娘毕竟是同学,她刚失去亲人,情绪低落,需要安抚,坦坦荡荡地去道个歉,她也不会为难你的,至于那吴志远,别与他正面冲突,怕你吃亏,等过段时间,我再想办法制他,哼!欺人太甚!都欺到我王林头上来了!” 王林站起身来,刚走到门口:“哦!对了,你小叔明天从渝城过来,我事多,没时间,你替我好好招待他,别怠慢了!” 王林说完不再理会王正友,直奔卧室去了。王正友一言不发地坐着,只是把握着拳头紧紧的,已经通红。他们不知道,有一个青年,已经站在门口不远处,如同一道幽灵,一直盯着书房,关注着他们父子的一举一动,直至王林卧室的灯亮起,又像一阵风悄悄地离开。 吴志远看着那栋别致的三层小楼,全都息了灯,他也离开了。他与王正友谈不到一块去,正想来找王林谈谈,但终究没有踏进他家门半步。 一是王林何等身份,会与他好好谈谈?恐怕不能;二是从这房子的地段,格局和周围的环境来看,这是一般人能住的地方?王林怕是没那么好说话;三是他看到书房的一幕,尽管不知道他们父子在谈什么,但吴志远敢肯定,与他有关,且谈了那么久,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吴志远背着包,甩了甩头,随他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只要小曦安好就行。 吴志远又漫不经心地走在街上,这个时候,行人更少了,只有个别醉醺醺的汉子大吼大叫着,一身酒气,与他擦身而过。路边的某些黑暗地方,还可以看到有人蜷缩着身子蹲在一个角落。 对此,有人说他们是肮脏的乞丐,也有人说他们只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但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是每个城市必不可缺的风景,尽管很多人认为他们会影响市容,会破坏和谐,但,他们的确存在,只是在你不常看到的地方。 吴志远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好听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如同百灵鸟,但此刻话语中有些焦急。 “喂!是小远吗?你现在哪呀!还好吗?没事吧!”一连串焦急的询问声,让吴志远不由得苦笑,她是杨倩梅。 “梅姨!是我,我在成都,我没事!” 吴志远声音有点沙哑,他怕有人对他好,而自己又无以为报,辜负他人的期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边大地震呢,一个星期了,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我都急死了。”杨倩梅听到吴志远没事,松了口气。 “梅姨!我这些天一直在灾区,刚回……” “啊!你去灾区了?那里情况如何?我看电视了,死伤好多人呢,你真的没事吗?”还没等吴志远话还没说完,杨倩梅就惊道。 “我今天回成都了,你放心,我真的没事!梅姨,我认识一个姑娘!”吴志远又想起了陈曦,刚刚还崩着的脸,顿时化开来,露出一丝笑意。 “呀!真的吗?是哪儿的姑娘呀!赶快带回家来呀,我给你斟酌斟酌!”杨倩梅很惊喜的问道。 “她叫陈曦,是彝家人呢!只是现在不能带她回去,她刚失去亲人,等她的情绪安稳下来,高考结束了,我会带她一起回去看你的!”吴志远说着说着,情绪有些低落。 “小远,你可要好好的对人家,知道吗?不准欺负人,多可怜姑娘呀!”杨倩梅严肃的说道。 “我会的!梅姨,你还好吗?”吴志远问道。 “我很好呀!原本有点担心你,现在听到你没事了,我也放心了,我能有什么事。” 杨倩梅顿了顿,继续说道:“小远,我昨天去看你老爸了,可看不着人,需要直系亲属的证明,我没有上家里的户口,原本你爸早就想帮我办的,早落户早好,我一直等你回来,可没想到发生这档事情。” 吴志远一阵沉默,他知道这个女人承受了很多,她一直想等吴志远回去,征得他的认可,堂堂正正的进这个家门,然而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 “梅姨!你别胡思乱想,等我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去看望他,你,我和小曦,我们一家人去看他。”吴志远想了想说道。 “嗯!”杨倩梅听到吴志远这么说,两行清泪滑落而下。她知道吴志远早就认可她了,只是这么明确的开口,还是头一回。 “梅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不能太过熬夜。我在街上呢,也得去找地方住了。”吴志远听到她声音有些哽咽,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劝她早作休息。 “你在外面呀!那姑娘呢?没和你在一起吗?”杨倩梅擦干眼泪,担忧的说道。 “嗯!她在同学家,不用担心!”面对如此感性的女人,吴志远再次苦笑。 “那你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那我挂了!”吴志远挂了电话,定睛一看,手机快没电了。随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苏小颖:“小颖,明天你们起床之后,叫小曦给我打个电话,晚安!” 吴志远收起手机,随意找一家酒店住下。连日来的颠簸辗转,让他感到有些疲惫。 他走进洗浴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哗啦啦的响,水很凉,冲洗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似乎也想把他灵魂上的那层尘垢也冲洗掉。 吴志远冲洗完,走出洗浴间,神清气爽!他懒散地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陈曦,还有杨倩梅在一起,围着一张园桌,其乐融融的吃饭,桌子中间,有一个“家”字!只是随着桌上的那块玻璃转动,那个“家”字一阵模糊,渐渐扭曲,分成两半来…… 第二十三章 心灵的驿站 吴志远昨晚睡得很沉,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他起床简单洗漱,陈曦就来电话,所以吴志远早早的就在苏小颖家小区门口等着了,不一会儿,一个娇小靓丽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她依然戴着那顶蓝色的帽子,她快步朝他走来。 “远哥!”陈曦脚步轻快,或许是天气好了,或许是昨晚她休息好了,一夜之间,她的脚仿佛全好了。 “脚还痛吗?”吴志远看她有得有些快,担忧道。 “好了呢,不痛了!”陈曦说着还不忘在他面前转悠几步。 “那就好,小颖呢?怎么没跟着来呀!”想到那个俏皮可爱的丫头,吴志远露出了笑意。 “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呢!小懒虫!”陈曦也笑了。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吴志远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 “去哪里呀!”陈曦好奇问道。 “一个世上最干净的地方!” 蓝天白云下,路边草园里,芳草萋萋,草园中有一根杂草伸出不屈的头颅,长到路上来,恰逢此时,有一只蝴蝶飞来,停留这根杂草的上面,草根一阵摇晃。吴志远牵着陈曦的手,那首苏格兰民谣在他们耳间回荡,这是他们共同喜欢的歌。 当他们脚步越过这根杂草时,卷起一阵风,那只蝴蝶随之飞了起来,翩翩起舞,围绕着两人盘旋几圈,当两人渐行渐远,它又飞回来,重新停留在那根杂草上面。 “小曦,到了!”吴志远指着他们前面的一栋楼房。 “呀!”陈曦显然很高兴! “走吧!”吴志远拉着陈曦,穿过马路,走到了他们所指的楼下。这栋楼与其他并无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其半腰上,挂着一块牌子,归归整整的印着“行知书店”几个字,它如同一个娴静的少女,不曾卖弄风姿,却吸引着不同的人群,为之着迷。 吴志远和陈曦走进了书店,书香气息扑鼻而来。这里的人不多,却也不少,每一个书架旁,或站着,或坐着,都有人在看书。这里,没有人吵闹,很安静。 “远哥,我很喜欢这里呢!”陈曦说着,走到一个书架旁,纤纤手指轻柔地在书丛中划过。 “我以前在上海,无事的时候,就常去书店,这里,对我来说,是心灵的驿站。”吴志远跟在她身后,也随意拿起一本书翻着。 “我一个人的时候也爱来这里,书店对我来说,也是心灵休憩的地方,来这里,我一下子就能放松下来,我可以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呢。”陈曦轻声道。 陈曦的脚步轻盈,在一排排书架中走过,灵动的手指终于停留在一本书上。 “飘!我终于找着这本书了,还是英文版的。”陈曦欣喜道。她迫不及待地把书抽出来,发黄的书皮上赫然印着“Gonewiththewind”的英文字样。 “玛格丽特米切尔的作品么?我看过电影,翻译成乱世佳人!”吴志远走到她身前,看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打开,吴志远想,看来带她来这里来对了。 “是的,果然是她的作品呢!远哥,我刚来成都时候,没有一个朋友,就一个人常来书店,有书为伴,倒也不孤单了。这本书,我找了很久,订都订不到呢。”陈曦开心说道,她的眼睛却从来没离开过书一眼。 “那里有座位,坐着看。”吴志远说着,拉着她坐下,“其实,相对于她,我更喜欢三毛的作品。” “我最喜欢的还是安娜卡列宁娜,可惜那本书丢在北川了!以前不懂,现在我知道安娜为什么自杀了。”说到北川,陈曦脸色黯然起来。 “说什么呢?还有我呢!等你高考结束,我陪你去大凉山一趟。”吴志远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他何尝不明白她的想法,安娜之所以自杀,是太过于绝望,连看到路边的一条狗都觉得不怀疑好意,那种让人窒息的人生,永远看不到希望之光的感觉,陈曦可谓是生同感受,连日来饱受的打击,如同坠入地狱,是吴志远生生撕开地狱的一个缺口,把她拉上来! 北川之痛,如同一道伤疤,刻印在她灵魂中,每每想起来,都会刺痛无比,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修复。 “远哥,我没事的,你放心吧!况且有你在呢!”陈曦强行摆出一个笑容! “嗯!你坐着看一会儿书,我去帮你选几本资料!”吴志远手掌在她脸上抚过,然后朝高考资料区走去。 陈曦坐着看书,那双动人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像是能容纳亿万星辰,盯着书页来回转动,似乎是要把书里内容也容纳进去。 这个娴静淡雅的女孩,坐在那里,眼睛转动间,脸色也随之变化,时而忧伤,时而高兴,时而惊叹,时而沉吟,她仿若走进了玛格丽特所描绘的那个精彩的世界,或许此时此刻,她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斯嘉丽,在书海里纵横驰骋。 吴志远走到她身边,她丝毫不觉。吴志远在她身边,随意坐在地上,看着她,一阵失神。这是一幅温馨的画面,一个清丽优雅的女孩在出神的看书,而一个青年在出神的看着她。 过了许久,陈曦终于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怔怔地看着她,她感到脸色有些发烫。 “远哥!”陈曦红着脸说道,“你不看书,看我干嘛呀!” “哦!这个……”吴志远讪讪说道,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你说你常来书店,是哄我开心的呢!你是来这里看姑娘的吧!”陈曦看他有些慌乱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吴志远见她笑了起来,又一阵失神。 “我看你挑了什么书!”陈曦不再理会他,把吴志远手中的书拿过来,看了又看。 “这些我都精挑细选的,你回头得认真补下,这段时间落下了不少。不行的话,我帮你辅导。”吴志远终于回神过来。 “你不能总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送我回成都之后,要回北川去。等我高考结束了,你再回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陈曦认真说道。 “在你身边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我……”吴志远话没说完,陈曦纤手贴在他嘴巴上。 “远哥,我们不争论这个了。我今天一天都陪着你,不回去了,待会儿你给小颖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是了。但你得答应我,过了今天,尽快回去,我希望你回去。”陈曦的手放下手来,刚刚褪去的红霞瞬间又爬到脸上。 “不说这些了,肚子饿了吧,我们吃饭去!”吴志远岔开话题,他也想回去北川,但他更想留在陈曦身边,他实在不放心。 “你先得答应我!”陈曦认真说道,她对这件事有种莫名的执着,从开始吴志远送她回来的时候就提过了。 “小曦,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吴志远无奈,实话实说。 “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前三年不是过来了吗?你是担心王正友吗?这你更不用担心了,我们好歹是同学,而且我天天和小颖在一起,他不会怎样的,而且这事小颖已经告诉她爸爸了,会处理好的,实在不行,我报警就是。”陈曦信誓旦旦说道。 “小曦……” “好了!我知道你想什么。不说了,我们吃饭去。”陈曦手伸到吴志远的脸庞,柔声说道。 “好!吃饭去!”吴志远站起身来,陈曦帮他整理一下衣服,两人并着肩,携着手,走出了书店…… 第二十四章 春意浓 吴志远与陈曦走出书店时,已经是下午了。而此时,王正友正接待着一个来自渝城的客人,正是他叔叔,王文!此人生得高大威猛,看上去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此时他们餐桌上摆了美味佳肴,两人正在谈笑风生。 “小叔,侄儿已经五六年没见你了吧!来,我敬您一杯。”王志友抬起杯子,还没等王文开口,他就一饮而尽。 “好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王文说着也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小口。 “这不是很久没见小叔你了嘛,高兴!再说,我老爸交代过,您难得来,要好好的招待您。”王志有满面红光说道。 “你小子别的不什么都没学到,学你老爸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对了,你爸怎么回事?” 王文皱着眉头。 “小叔莫怪,这不是赶上多灾多难的时候了么?老爸作为一个领导,有很多工作要做,物资的调配,人员的安抚,还有一些重建工作等,这个时候,谁敢懈怠啊!”王正友说着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这倒也是!”王文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说他了,小叔今天来,可要吃好喝好玩好,侄儿从小就对您仰慕得很呐!”王正友对王文的态度,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兴致勃勃的说道。 “少扯这些虚的,你想什么我还不知道?说吧,有什么事?”王文笑着说道,他岂看不出王正友正在绕弯弯? “真没事,从小就听我爸说,小叔一个人出去闯荡,到现在才四十出头,就创下了一番大家业,我不由得心生敬佩而已,真没其他事。”王正友说着抬起杯子,又一干而尽。 “什么家大业大,我就做一些小物流生意,顺便盘了几间夜场而已。这不?这段时间很多夜场都暂停营业了,我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你了,没想到长这么大了。”王文哈哈一笑,说道。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来,叔叔,我再敬您一杯!”王正友抬起杯子,眼珠却不听转动着。 “真没事?”王文盯着他说道。 “真没事!”王正友说着,却摆出来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怎么听说你受欺负了呢?对方还扬言要你的命?”王文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您听我爸说的吧!没事!切!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来的匹夫而已,无妨的!”王正友摆摆手说道。 “我王家人岂是他想威胁就威胁的?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王文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可怕。 “这个人叫吴志远,其实我与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恩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无缘无故地出手伤了我的朋友,但我想,忍了吧,没想到过不久又见到他了,还和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在一起,我还在一品堂设宴款待他,没想到他却把我无视了。我气不过,就找人去收拾他,没想到这个凶得很,收拾不成,反倒被收拾了。事情还没了,昨晚他约我出来,我本来打算与他好好谈谈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他却扬言说我再骚扰那个女孩子的话,就杀了我。小叔,你说,这也太霸道了点吧!我认识那女孩子快三年了,他才几天啊。” 王正友像是找到宣泄口一般,仿若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股脑的说道。 “哼!原来是争风吃醋啊,但你做得也太蠢了,当着人家的面找人对付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你做的,费力不讨好不说,让那姑娘更加讨厌你了。还有晚上人家约你,你也敢去赴会,既然你说这个人很凶,要是他对你不利,谁能救你?你表面上看精明,实则愚蠢至极。”王文扫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 “小叔,那你说怎么办?”王正友摊摊手说道。 “我在外面与人家做生意啊,首先得摸清楚对方最需要什么,而我又能给人家提供什么,这样才能达成合作的基础。但对于对手乃至于敌人,你不但要摸清楚别人想要什么,还要永远不要让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事,那吴志远昨晚既然不伤害你,你以后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他,他知道你的底,应该不会来乱来。既然因为那姑娘而起,那结症还是在于那姑娘的态度。只要那姑娘肯原谅你,事情就好处理了。” 王文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说道,他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小孩子闹家家而已。 “怎么和我老爸说的一样啊!”王正友嘀咕道。 “对付女孩子,你不要一味地讨好她,要适当懂得投其所好,特别是这种经历人生巨变的姑娘,心里很脆弱的,你先得安抚好她的情绪,再时不时的给她一些惊喜,比如她喜欢什么,就给她带一些去,不要刻意的去做。女人嘛,有时候很情绪化,对男人的好感也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你得有耐心去磨!至于那吴志远,如果你想收拾他,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教训他一顿!”王文扫了他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 “等过段时间吧!不说他了,晦气。来,我们喝酒!”说着王正友又举起酒杯。 “好,随你!我明天就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渝城找我。”王文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起流杯,也一口干了。 正当王正友叔侄二人觥筹交错的时候,这座城的另一边,吴志远与陈曦也在一家小餐馆内,炒了几个家常菜,虽然没有那么丰盛,但却很温馨。 “小曦,多吃点,看你瘦的。”吴志远轻声说道。 “嗯!”陈曦细嚼慢咽,轻轻点头,陈曦永远都那么娴静。 “吃完了,去买个手机,总是通过小颖找你,多有不便。”吴志远笑道。 “这怎么能行!你为我花不少钱了,我和小颖经常在一起,方便的。”陈曦大眼睛盯着他,不同意。 “傻丫头,说什么呢?你不是要我回去北川吗?无法第一时间找到你,我放心不下的。”吴志远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 “可是……” “没可是的了,你和小颖感情再好,但你与她始终不同的,我不在的时候,我至少得知道你安然无恙,我才能安心。”吴志远盯着她,认真说道。 “嗯!听你的,但别买太贵的了,你现在还没工作呢……”陈曦有些担忧。 “没事,到时候给你挑一些好听的民谣,我不在的时候,你边听歌边看书,心无旁骛,安心的高考。等高考结束,你在哪里上大学,我就在那里工作,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吴志远大笑一声说道。 “远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陈曦轻抚着他的脸,柔声说道。 当吴志远与陈曦吃好饭,买好手机,回到吴志远的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朗朗星空,惠风和畅。陈曦依偎在吴志远的怀中,坐在阳台上,一首动人的旋律在房间里回荡,穿过阳台那道小门,进入两人的耳中。 “这什么歌呀,远哥,声音好美呀!”陈曦的声音也甜美无比。 “莎拉布莱曼的斯布卡罗集市,听了很多年了。”吴志远笑道。 “要是世间没那么多苦痛,没那么多悲欢离合,该多好啊!要是爸爸妈妈和姑姑还在,知道我遇到你,别提多高兴呢!”陈曦声音略微伤感。 “他们都在呢!在天上看着呢!所以你一定得坚强,好好的活着,开心的活着,他们也会为你高兴的。”吴志远指着星空说道。 “嗯!我知道了!”陈曦抬头看他的脸,“远哥,你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其实也没什么,平平淡淡的,与别人没什么两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街,一个人看电影,无拘无束,倒也自在。”吴志远无所谓的说道。 “要是真的这样,那就好了!”陈曦看得出来他言不由衷。 “真的没什么,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冥冥之中,像是受到指引一般,让我来四川,直到遇到了你!从那一刻我确定,你就是我的方向。小曦,你知道吗?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感到最幸福无比的事情!”吴志远说着,不由得抱紧了她。 陈曦没有说话,心里却说不出的甜蜜。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吴志远,眼神里充满着风情万种。陈曦找个舒服的姿势,紧紧的贴着吴志远的胸膛,然后埋着头,听着他的心跳声,澎湃而有力,她的心也跟着砰砰的加速跳动了起来。 此时此刻,夜很静,那首动听的旋律也不知何时停止了下来,整个夜空,似乎只剩下两颗颤动的心跳声。 陈曦脸色发烫,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她红扑扑的脸上已经柔情似水,娇媚无比。她的红唇娇艳欲滴,如同一杯散着芬芳的红酒。吴志远看着她,她也看着吴志远。四目相对,像是有一道隐形桥梁,透过目光,把他们的心连接在一起。吴志远俯下头,他的干裂唇印在她诱人的唇上,双唇交印,吴志远大脑一阵轰鸣,瞬间热血沸着。似乎得到鼓励一般,吴志远的舌头终于撬开她可爱的小虎牙,与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远哥!别在这里!”陈曦眼神迷离,娇喘说道。他的手情不自禁地在她柔媚无比的娇躯上划过,感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陈曦身子轻微颤抖,她抬起双臂,缠着吴志远的脖子,生疏地回应 吴志远起身,抱着她,走进屋子里。顿时,屋中春色一片。 恰逢此时,天边有一道流星划过…… 第二十五章 我等你回来 吴志远悠悠醒来,感觉少了什么似的,猛然睁开眼,陈曦已经不见踪影,只有被子还残留点点余温。吴志远起身,揭开被子,洁白的床单上,洒了一处嫣红。吴志远心里咯噔一下,准备找手机打给她,当他的眼光落在床头柜的一张纸上,再也移动不开了,纸上留有几行娟娟秀字: “远哥: 小颖来电,我走了!这些天你一直陪着我,连日奔波,看你睡得这么香,我不忍打扰你,桌子上有豆浆油条,你起床了随便吃点。 远哥,昨晚的事我不后悔,就像你说的,冥冥之中我们注定相遇,我无悔!这段时间我过得如幻似梦,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挣扎徘徊,所幸这一路都有你陪着我!但我们得分开一段时间,我需要时间沉淀下心情,想想以后的路,我不想做摆设的花瓶。 远哥,去北川吧,我父母和姑姑还在那里,为我做点事,是当为我尽点孝心也好,是为我减轻点负罪感也罢,去北川吧,总得做些什么。待我高考结束了,你再回来找我,到那时,不管天南地北,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你给我的卡我已经收起来,我会好好的,勿念! 小曦……” 吴志远放下那张纸,一下子像失去了力气,他闭着眼睛,坐在床上,点燃一支烟,顿时烟雾缭绕,陈曦余留的体香也随之散去,但她的笑容,她亮堂堂的眼睛,还有她晶莹剔透的泪水,在吴志远的脑海中盘旋,久久散之不去。 突然间,吴志远睁开了眼睛,眼睛透露着迫人的光芒!他默然起身,收拾好行李!把那个足有七八十斤的行李包放在肩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拉上房门,向外走去…… 一品堂,陈胜天一身儒雅之气,斜靠在椅,怡然自得。他正在品茶,而张一站在其身边。这间办公室飘满茶香。 “再过几天,我就回渝城了,这边的事情交给你,你能行么?”陈胜天忽然抬头,盯着张一说道。 “能!”张一点头,他一向很稳重,但陈胜天如此盯着他,他有些不踏实。 “嗯!那就好!一品堂要管理好不难,保持之前的经营方式就行。顾客嘛,只要不过分,尽量给足他们充分的存在感,满足他们的要求即可。对于那些官员,你要记住,不要离得太远,也不要靠得太近,要谨慎处理关系,但也不要太过恭维,我们是正当生意,只要安排有度,就不会起什么波澜了!”陈胜天不再看他,抬起茶杯,轻轻地呡了一口。 “知道了,陈总!”张一恭敬道。 “这一品堂终究是我的一番心血,别辜负我了!”陈胜天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走到窗前,背负着双手,眺望窗外。 “嘟嘟嘟!”电话声响起。 “喂!你好,哪位?”张一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陈总,找你的。”张一把电话交给陈胜天,笑着说道。 “哦?找我的,电话却打到你那里去了?是谁呢?”陈胜天接过手机,“喂!哪位?” “陈总,是我,吴志远,想找你谈谈!”话音刚落,吴志远的身影便出现在陈胜天的眼帘中,他依然背着那个行李包,正走进一品堂的大门,此时拿着手机正抬头望向陈胜天所站的窗口。 “好!你来吧!”陈胜天脸上露出笑意! “你先下去吧,顺便把我给灾区准备的那些物资安排下,抓紧送往灾区去!”陈胜天挂了电话,回头对张一沉声说道。 张一刚刚走出门,吴志远便走进来。 “哈哈!志远兄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来来来!坐!”陈胜天立时满面红光。 “陈总客气了!”吴志远坐在他对面坐下。 “来,喝茶!”陈胜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亲手为吴志远斟了一杯茶,随即扫了他一眼,“志远,你这次来,不知对我的提议考虑好了没有?” “从未考虑过,我之前也明确答复过陈总的了,初衷不变!”吴志远摇摇头,抬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是好茶!” “既然志远兄弟还不愿意跟随于我,那你这次前来,是为何事呢?不是来与我论道的吧!”陈胜天神色不变,淡淡的说道。 “我要去北川了,陈曦那里,还望陈总帮忙照拂一二,我自当感激不尽!”吴志远开门见山说着,端起茶杯,如同敬酒一般,对着陈胜天,一饮而尽! “哈哈!这你放心了,我昨天还设宴请了赵刚与王林,这件事还特意提了出来,他们都不追究了,你也不要过多计较了。”陈胜天哈哈一笑。 “多谢陈总了,不过,我说的并非指这个。”吴志远摇摇头。 “哦?”陈胜天盯着吴志远,眼睛发出夺目的光彩。 “我想请陈总帮忙,安排些人暗中保护她,我希望她能心无旁骛的高考,不想受到其他的事情干扰。”吴志远迎着他,目光毫不闪避! “志远高看我了吧,我就一餐厅老板,哪有那么大的能耐!”陈胜天摆摆手说道。 “陈总有多大能耐您自己清楚,我想问的是,陈总是否愿意帮忙?”吴志远不骄不躁地说道。 “那志远凭什么要我不帮忙呢?须知我们无亲无故才第二次见面,我又凭什么帮你呢?那姑娘虽然我见犹怜,又与我同姓,但也是毫无相干的,昨天我帮你们周旋一二,已经仁至义尽了,而你,又能给我什么?”陈胜天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既然来找您,自然不会让您白帮忙,这件事对于你来说举手之劳而已,从此,我欠你一个人情,陈总今后但凡有事,我义不容辞!”吴志远说完,给一记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志远兄弟啊,叫你跟在我身边,你就是不愿,是怕我亏待你么?须知这世上有时候人情最不值钱了,你一句空口承诺,就叫我帮你办事,我虽然很喜欢你,但这也强人所难了。来来来,不提这些了,喝茶!”陈胜天笑眯眯,示意道。 吴志远闻言,又抬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既然陈总为难,那我打扰了,谢谢你的茶,告辞!” 见陈胜天没说话,吴志远起身,头也不回。刚走门口,陈胜天的声音悠悠传来:“如果我让你帮我杀个人呢?你敢么?” 吴志远转身,盯着他看了许久,没有说话,空气顿时凝固。 “如果不愿,你走吧,当我没说过。陈曦的事,我会安排人照顾一二,不过,你记住,欠我一个人情!”陈胜天说完又笑了起来,但却看不出他所思所想。 吴志远沉默半晌,点点头,悄然离开。 陈胜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喃喃说道:“狼始终是狼,尽管只是一只孤狼,终究是无法变成狗的!” 吴志远走出一品堂,向北方走去。此时太阳已经在东边高高挂起,照在他右边的脸上,那左脸上的疤痕,形成一片暗黑的阴影,笼罩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吴志远掏出手机,给陈曦发了条短信:“小曦,我走了,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陈曦打开手机,眼泪随之滑落而下,她望向北方,似乎看到了那道挺拔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 “远哥,我等你回来……” P.S.:这几章过渡章节,进度有些缓慢,见谅! 第二十六章 遥寄相思 此值深夜,夜很静,只有夜空中的星星不停地闪烁着。北川城外,乱石遍地,废墟成山,一片荒凉。六月的风很暖,似乎是感觉到这里的悲意,想用它温暖的心滋润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抚慰这片土地上躁动不安的人群。 两个青年懒散的躺在一片乱石中的草地上,他们在仰望星空。不时有点点红光亮起,像是划破了漆黑的夜,与夜空中的星星遥相辉映,红色的光虽然微弱,却可以照亮两个青年略微疲惫的脸庞,一个微胖,一个脸上有疤,他们不停的抽着烟,各自都有着不同的心事。 这两人,便是吴志远和余多多,距离吴志远离开成都,来到此地,到现在已经近一个月了。 “志远,你说这世上要是没这么多疾苦,人人安居乐业,该工作的工作,该谈情说爱的谈情说爱,处处和谐,该多好啊!”余多多打破沉默。 “没有天灾,就有人祸,好事往往多磨,这段时间你没看透吗?”吴志远叹息着道。 “哎!我还没问你呢!你不是送那个彝族姑娘去成都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余多多坐起身来,把指间的烟头用力一弹,那点光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瞬间在茫茫夜空中,消失不见。 “这不是想你了么?这些人中,就觉得你顺眼点,怕你一个人孤军奋战,特来支援你了!”吴志远翻个身子,侧脸对他说道。 “去,你要搞基闪一边去,我可有女朋友的,天天等着我回去呢!”余多多故作嗤笑一声,继续道,“不过别说,你来之后我可轻松不少,重活累活都是你顶着,我只负责本分工作就好了。” “我就懂一些粗活,你可是大医生,我们这个队的核心人员,作用比我大多了,哪敢让你如此劳累的!”吴志远把烟灭掉,然后又翻过身,仰望苍穹。 “嘿嘿!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来,我早就顶不住了,来到这里,我学会了三件事,抽烟,不流泪,装麻木。”余多多说着说着,语气黯然了起来。 “别想那么多了,不管怎么样,生活总得继续,不是吗?”吴志远看着夜空最亮的那颗星,忽然觉得,那是陈曦在看着他呢。 “所以我回去之后,打算自己开一家诊所,买一些设备,自己经营,不图利,只想做点好事!到时候你也可以来帮我打下手,嘿嘿!”余多多憧憬道。 “好想法,不过,多多,你知道吗?有很多人在这边废寝忘食的救援、安抚、重建。但同样有很多人在那边红灯绿酒,玩的玩唱的唱。尽管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这边有数以万计的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而那边,也同样有人对此事谈笑风生,好不快活!所以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尽自己的一份力气,其他的事情也不用操心了,我们无愧于心,想多了徒增烦恼!” 吴志远虽然说着话,但他的思绪已经漂到数百公里外的成都,他又想起陈曦了,她,现在还好吗? “可不是吗?现在的工作就是安抚情绪和重建家园,我们过不久也得回去了。志远,你听说了吗?这座老城不用了,要重新选址重建新城,哎!希望这里的人们不再受灾受难了,平安一生。志远!志远?” 见吴志远没动静了,余多多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在的呢!”吴志远懒散的开口。 “你在想什么呢?”余多多凑近吴志远的脸,“天呐,你该不会是在想某个姑娘了吧!哈哈!” “滚开!我想谁关你屁事!”吴志远把他推到一旁。 “嘿嘿嘿!被我说中了,咦?该不会是那个彝家姑娘吧,你们这一路回去,孤男寡女的,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啧啧啧,那姑娘水灵灵的!不会被你这头饿狼给吃了吧!”余多多顿时活跃起来。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说不定你哪天回去,你女朋友就跟别人跑了,长得胖嘟嘟的,别被人甩了还不知道,回去以后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再配上你那一脸肥肉,绝对精彩!”吴志远极尽挖苦,不屑说道。 “靠!有这么说人的么?我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好不好!再说,我一脸肥肉,总好过你那一脸煞气!这群人只有我敢靠近你!哦!对了,那姑娘怎么了?”余多多想起那个楚楚可怜的姑娘,不禁问道。 “还好吧!明天应该高考了!来这边手机一直不方便充电,很少联系了。”吴志远叹息道。 “这样最好不过了,志远,你不知道,你们刚走的第二天,就来一个领导,人家个个在忙着救人呢,他倒好,到处摆谱。有一次,人都要从废墟里救出来了,他突然喊停下,说是等记者来了,要边摄影边救援,他娘的,想要表现功劳也不是这么表现的吧!刘队当时气得,差点揍他了!这世道,人心惶惶的,什么人都有啊!所以说,那个姑娘能遇到你,还能回去高考,是不幸的万幸了。”余多多气愤的说道。 “这无异于谋杀,这个人最后怎么样了?”吴志远也坐起身来。 “是啊,这何止是谋杀,这种人简直是人渣败类,后来刘队把这事报上去,当场就把他给抓了。”余多多越说越气愤。 “别生气了!”吴志远拍拍他的肩膀,“不管这个世道多浮躁肮脏,却总有那么一群最可爱最干净的人在清洗着这些浑浊的空气!而我们,正在与这群人在一起奋战一个多月,何等的荣幸!所以你也别想那么多了!” “最干净的人?”余多多疑惑的问道。 “是啊,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干净,军人和陈曦!”吴志远露出微笑,站了起来,背负双手,遥望远方,那是成都的方向。 “啊?”余多多睁大眼睛。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顺便看我的手机充好电没有,妈的,太不方便了。”吴志远对他摆了摆手,继续看着远方,那双锐利的眼神,此时此刻,在漆黑的夜中,格外的明亮。 而此时,星空的另外一端,有一个姑娘,婀娜多姿,清丽动人,正站在窗前,怔怔地遥望北方,隔空相望。风不断拍打着窗,拂过她的面颊,卷起她的秀发,她的脸庞一片潮红,秀发也随风飞扬!她手中握着手机,不时地看一眼,似乎是在等待远方的来电,但夜已深了,电话却不曾响起。 “陈曦姐,你还不睡啊!明天要高考呢!”苏小颖悠悠醒来,她已经翻二觉了,此时迷迷糊糊的,正揉着眼睛呢。 “睡不着!你睡嘛!不用管我的!”陈曦没有回头,轻声说道。 “哼!都怪那个姓吴的,一连几天,也不打个电话来,害你睡不着觉,哼,还想认我做他妹妹,没门!我再也不想理他了。”苏小颖愤愤不平地说道。 “小颖……”陈曦回头苦笑。 “好好好!不说他了,说了生气。可你总不能这么站着吧!”苏小颖看陈曦这样,有些心疼。 “没事的,你先睡,我一会儿就睡了!”陈曦扭头,继续看向窗台。 “哦!那好吧!”苏小颖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陈曦姐,你发觉没有,这段时间,好奇怪哦,好像有人总是跟着我们!” “我也感觉到了,不过王正友已经向我道歉了,这段时间也没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我也没理会了。”陈曦淡淡的说道。 “也是哦!我就说王正友没那么坏嘛,他是看那姓吴的不顺眼,想收拾他,可能是看着你和别人好了,一时怒火攻心,爱之深,恨之切嘛!”苏小颖一提到这个,顿时兴致勃勃了起来。 “说什么胡话呢?他怎么想我没兴趣知道,只要不来骚扰我就好了。”陈曦转身嗔道。 “好吧!好吧!不说了,没有人比你的那个远哥好,你看你现在像什么?都快成望夫石了!”苏小颖嘴角撅得老高。 “好了,我知道你关心我,快睡吧!”陈曦走上前来,柔声说道。 “那我先睡了,你也要睡早点!”苏小颖又开始打哈欠了,不一会儿,轻鼾声响起。风还在不停的拍打着窗,撩动着窗帘,陈曦坐在床上,依然怔怔地望着窗外…… “嘟嘟嘟!”终于,电话声响起,手机在陈曦手中颤动,陈曦拿着手机,手微微颤抖着,按了接听键。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于此时此刻,有些沙哑,但对陈曦来说,这无疑是最动人的声音了。 “小曦……”吴志远声音有点颤抖,她果然没睡! “远哥……”陈曦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小曦,我在这边没法充电,你,还好吗?”吴志远愧疚的说道。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好的,我好的!”陈曦终于忍不住,轻轻抽泣了起来。 “委屈你了!你赶快睡,你明天就高考了,别胡思乱的,知道吗?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嗯!”陈曦挂了电话,把眼泪擦干,随即展颜一笑,躺在床上。她想着吴志远,想着想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十七章 风起 成都,今天是高考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一所学校门口,站着一个少女,不断地往学校里张望。有考生陆陆续续地走出校门,他们面色不一,有的欣喜若狂,有的萎靡不振。很显然,大多数看来,三年苦寒,只看今朝,很多人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那一张考卷上,这是一道分水岭,有的人注定前景光明,从此翱翔于九天。有的人注定黯然收场,从此在泥泞中挣扎。 终于,少女的眼睛忽然发亮起来,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她眼中,她戴着一顶蓝色帽子,随着考生人群走出了学校门口。 “陈曦姐,你终于出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苏小颖亲昵的迎了上去,咯咯咯的笑道。 “你呀!”陈曦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子。 “陈曦姐,考得怎样?”苏小挽着陈曦的手,边走边聊。 “感觉还行吧!上大学应该没问题了,不过最终的结果要过段时间才出来,倒是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早早就出来了。”陈曦白了苏小颖一眼。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考得好不好都无所谓,这又不是衡量一个人前途的唯一标准,紧张了三年了,终于结束了,还患得患失的,那不亏大了呀!”她边说话眼睛边打转,看上去古灵精怪的。 “说得也是,分数高并不代表能力强。再说了,育人先育德,正人先正心,教育的目的不只是培养人的技能,首先得注重人的道德观,价值观的培养,要不然,能力越强,越是祸害!”陈曦想起了最近发生的很多事,不由得叹道。 “你怎么说话又一套一套的啦!哪有那么多大道理。我是觉得考不好才这样说的。就比如前天那作文题,以坚强为题,这不是在伤口撒盐吗?反正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还有今天,我看着那些题我头都大了,随便选几个ABCD填了就交卷了,然后跑出来等你,那里面的气氛,压郁得很!实在受不了。”苏小颖嘟着嘴巴,郁闷道。 “哎!受地震影响,很多地方都忙着搞重建,高考都延期了,你就不能认真点呀!很多人的都没机会,你倒好,一脸无所谓,真不知道有时候你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陈曦点了点她的脑袋,无奈的说道。 “好啦!你一堆大道理,我说不过你,吴大哥不是给你留了一张卡么?是不是有很多钱呀!既然水深火热的日子过去了,而且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了,你得请我吃饭,我肚子饿了。”苏小颖装作可怜兮兮的说道。 “现在叫吴大哥了?我记得某人前两天还一口一个姓吴的呢!”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样子,陈曦不由得笑了笑。 “哼!他眼里只有你,说好了认我做小妹呢,答应送我礼物的,可过了这么久了,什么都没见到。既然他对你这么好,他的就是你的,我今天可得好好的吃一顿,哼!”苏小颖噘着嘴巴,对吴志远还还耿耿于怀。 “好,你就知道吃,说吧,要吃什么?”陈曦微微一笑。 “我要吃……” “哟呵!小妞儿!好久不见,幸会幸会!”苏小颖的话音未落,一个粗犷的大汉就堵住了她们的去路,她们周围,还围着四五个人,抱着胳膊,来回扫视着她们二人。 “美女,要吃什么啊,随我去,我会好好的招待你们,有你们好吃的,嘿嘿!”大汉嘿嘿一笑,看了苏小颖一眼,目光停留在陈曦身上,上下不停地打量着。 “我认得你!你是那天在一品堂,准备欺负陈曦姐,最后被吴大哥教训的那个人!好啊!你教训还没吃够,今天又来找事?这里这么多人,你信不信我马上大叫一声,就有人来收拾你!”苏小颖开始有些惊慌,但随即又镇定下来,把陈曦护在身后,大叫道。 陈曦脸色如常,盯着大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小丫头,你敢吓唬我?你当我陈荣是吓大的?”大汉说着,一把向苏小颖抓去,陈曦拉着苏小颖,向后退了一步,反而把苏小颖护在身后,而围着他们几人,则向前逼近了几步,她们退无可退。不时有过路的人群,回头看了这里一眼,大汉却横着眼,他们又视若无睹的走过去,不敢理会这里。 “你要怎样?”陈曦冷静说道。 “怎样?不怎样啊!就想请你们陪我二人兄弟们吃顿饭而已!”陈荣一脸玩味之色。 “吃顿饭不用这么劳师动众吧!说!你到底想怎样?”陈曦依然很镇定。 “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我见犹怜啊!第一次见,我就怦然心动了,这不?你一出来我就迫不及待地来招呼你了。但我怕啊!怕你身边那个有疤的男人,所以多带几个人在身边喽!”陈荣耸耸肩,无赖地说道。 “哼!恬不知耻!我们可不怕你!”陈曦还没说什么,苏小颖在陈曦身后叫嚷道。 “哼!黄毛丫头,不给你点教训,当我吃干饭的,以为我只是吓唬你的了?带走!”陈荣冷哼一声,准备伸手向陈曦抓去!而围着他们的那几人,也小苏小颖逼来。 “住手!”一道喝声传来,放眼看去,一个翩翩少年狂奔而来,挡在陈曦面前。 “陈荣,你好大胆子?竟然敢跑到学校门口来撒野了?滚开!”来人沉着脸,大喝道。 “哈哈哈!原来是我们王大公子啊,别的游戏玩腻了,今天玩起英雄救美来了?你也做起好人来了?”陈荣不屑一顾的说道。 来人正是王正友,此时挡在陈曦面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而此时陈曦和苏小颖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是他?怎么会是他呢? “喂!我说王正友,这不会又是你安排的吧!”苏小颖怀疑道,陈曦也是若有所思。 “小颖,我们好歹一起玩到大,你怎么老这样看我啊,上次是我不对,可我已经诚心诚意向陈曦道歉了,我只是看那个人不顺眼,绝没有想害你们啊!”王正友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苦笑道。 “王正友,别挡道。我不惹你,但你也别来碍我的事,让开!”陈荣看着他们三人竟然把他无视了,怒吼起来。 “陈荣,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猖狂了?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无法在成都立足!你不想混了?”王正友盯着陈荣,冷声说道,然后回头,看了陈曦一眼,“陈曦,有我在,没事的!” “哈哈哈!搞笑!你以为你是谁?”陈荣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随即站起来,盯着王正友,阴测测的说道,“如果没有你爹,你最多一小白脸而已,你算哪根葱?敢在老子面前指手划脚?你还不知道吧,你爹被抓了,就在今天早上,嘿嘿!” “什么?你说什么?”王正友上前一步,抓着陈荣的衣领,大声叫道。 “我说,你爹贪赃枉法,包娼庇赌,今天早上,你正在高考的时候,被抓了,抓的人,有检察院的,也公安局的,赵龙的父亲赵刚就是抓你爹的其中一人。”陈荣一字一顿地说道,接着大喝一声,“滚开!哼!我都说了,别挡道!” 陈荣用力一推,把王正友推翻在地,看趴倒在地失魂落魄的王正友,他一脸不屑。随即凶神恶煞地朝陈曦扑去。陈曦泰然自若,不为所动,只是眼睛一直冷冷的盯着他,一点都不惊慌,而苏小颖咬着牙,却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衣角。陈荣看她的神色,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一下,随即横着脸,朝陈曦抓去。 “啪!”还没等陈荣的手触碰到陈曦,一声脆响,随即就听见一声惨呼传来。 陈曦抬眼看去,她看到,陈荣捂着脸,当他抬头起来,松开手,脸上有一只血红的巴掌印,而有一个青年壮汉则站在她身侧,看都不看陈荣一眼,转头对陈曦温和的说道:“小姐,你受惊了,没事吧!” “没事,多谢张一先生!”陈曦脸色平静,一点也意外。 “没事,刚好路过而已,小姐与我家老板同姓,看到你受欺负了,随手为之而已!”张一客气道。 陈曦点点头,没说什么,她自然看得出来,张一言不由衷。 张一扬扬手,马上有七八人从不远处冲出来,护在陈曦和去小颖旁边,冷冷的盯着刚才围着她们的几人。 “张……张一先生!我……”陈荣终于回过神来,战战兢兢的说道。 “狗一般的东西,陈小姐岂是你能动的?你也配姓陈!”张一话音刚落,对着陈荣的小腹,用力的一脚踢下去,砰的一声,飞出几丈远,而随他而来的几人,见状准备扑过去,却有人马上抵着他们的胸口,他们再也不敢上前。 “带着你的人回去,别让我再见到你,若有下次,你知道后果!滚!”张一冷声喝道。 陈荣捂着肚子,艰难的爬起来,看了陈曦和苏小颖一眼,又看了脸色苍白的王正友一眼,但随即看到张一冷冷的盯着他,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停留,招呼手下,一股烟的跑了。 “小姐,事情了了,我们也得回去了。”陈曦冰冰有礼的说道。刚准备离开,又看了苏小颖一眼,“苏小姐,我家老板正在你家做客呢,说是很挂念你,你们赶快回家吧,我们老板也要回渝城了!” 张一说完,没等苏小颖开口,他扫了王正友一眼,随即招呼手下,离开了。只剩下陈曦三人。 “家中有变,我回家看看!”王正友脸色有些不好看,向陈曦和苏小颖打个招呼,也离开了。 “走吧,陈曦姐,我们也回家!”苏小颖神经大条,刚缓过神来,就像没事的一样。 “嗯!”陈曦点头,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姐,怎么了?”苏小颖不解问道。 “远哥……”陈曦望着北方,若有所思…… 陈曦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不知从何而来,陈荣胆子再大,再是无赖,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定是有人背后指使他或者给他什么好处,但陈曦却猜不到是谁。她只知道,风起了…… 第二十八章 云涌 道别陈曦和苏小颖之后,王正友浑整个人无精打采,浑浑噩噩,一下子像是失去了力气。没了,什么都没有了!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是到家时,他走过那座花园,亭子,池塘中的几株青莲,曾几何时,这里访客络绎不绝,他仿佛还听到从亭中传来的欢声笑语,有人对着池中的青莲评头论足。 而此时此刻,这一切对他来说特别刺眼。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准备推开房门时,一道雄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振聋发聩! “我王家的男人怎么这么没出息了?经历一点打击,就不能挺直腰杆做人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 王正友闻声,身子一颤,猛地回头,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坐在房前的台阶上,自顾地抽着烟,王正友才惊醒过来,他刚刚与此人擦身而过,竟然没发现他。 “小叔,我老爸……”王正友声音有些哽咽,那人正是他小叔,王文。 “来,坐!”王文拍拍身侧的台阶,示意王正友坐在他身边。 “我这个月其实没有离开,都在成都的,你爸出事后,我就过来了,已经半天了。”王文叹息道。 “我爸到底怎么回事?”王正友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他其实被人盯很久了,只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出事了……” “你妈我已经安排去渝城了,你收拾下,明天也跟我回去,男人嘛,要有点志气,要经得起打击,这样才能成长。你爸的事,我来操心,你就不用管了。”王文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道。 “什么?小叔你……”王正友终于回神过来,惊道。 “你们留在这里,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不如随我去渝城,我也好照料。你老爸的事,我周旋一下,说不定能缓解的余地。至于你高考的事,无所谓了,你都考了三年了,还不如跟着我,学点东西!”王文淡淡的说道,语气不容质疑。 “这是我的家!我没打算离开成都啊,还有,我妈呢?你怎么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擅自安排!”王正友突然怒道。 “家?呵呵!”王文忽然站起来,提高了声音,提着他的衣领,吼道,“你的家,散了,散了!” 王正友脸色变得煞白,一时六神无主。王文松开他,再点燃一支烟,望着池塘中的那几株青莲,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那几株青莲其实是我种下的……”过了许久,王文像是自言自语。 “既然都到这个时候了,有些事情得告诉你了。”王文回头扫了王正友一眼,“你父母其实很多年前就离婚了,为了照顾他的脸面,旁人不知道而已,包括你!而且在外面还得表现出一副模范夫妻的派头。” “什么?你说什么?”王正友感觉脑袋一阵轰鸣,不由得失声起来。 “你知道我来这里他为什么会避而不见么?而是叫你来接待我?难道他是因为事忙?”王文痴笑一声,“因为他根本就不待见我。” “不会的!不会的!爸妈关系一直很好,从来没吵架,一直相处得很好,你定是哄骗我跟你去渝城!”王正友冲到王文面前,大吼了起来,实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他冲击太大了。 “我骗你?你知道你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整天游手好闲,到处惹是生非,现在出了点事情,你就像丢了魂似的,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废物!你自己看!” 王文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子,拍在王正友的手上,本子上排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字样,中间是国徽,下面印着“离婚证”三个字。王正友眼睛收缩,盯着那三个字,对他来说,触目惊心,他翻开本子,父母的照片和名字赫然印于纸上,王正友感觉头头昏脑涨,一下子像是失去了力气,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王文看他这幅模样,微微摇摇头,不再说话。 “为什么?告诉我!小叔!” 沉默许久,王正友开口,他阴沉着脸,口气却很重,冷静得可怕!他想起一些事情,为什么小叔时常不回来,这次一回来就呆这么久,为什么父母离婚这么多年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小叔会知道,连离婚证都在他手里,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不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儿子!亲生儿子!”王文吸了口气,盯着王正友一字一顿地说道。似乎一点都不在乎王正友的感受。 “呵呵!呵呵!”王正友感觉到脑袋有些麻木了。今天真是好日子,好消息一桩接一桩,先是父亲被捕,然后知道父母已经离婚多年了,接着又突然冒出一个亲爹来,而前后两个爹竟然是亲兄弟。王正友惨笑着,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哪里,他四处扫视了一眼,觉得以前这个熟悉温馨的家一下子变得陌生可怕了起来,这还是自己的家么? “为什么?”同样的一句话,出自同一个人之口,但此时的王正友,心绪难平,他表情变换不停,复杂地开口。 “哎!”王文叹息一声,接着说道,“二十年前,我和你妈早就认识了,在她认识你那个父亲之前。我这个大哥啊,一向行事霸道,见到你母亲以后,一见倾心,硬生生地把你母亲从我身边夺走,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却不知道那之前已经有了你……”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他们夫妻貌合神离,一方面他为了上位,要维护形象,表面上还是一直维持着模范夫妻的形象,一方面为了你的成长,一直到今天,也没声张出去。其中曲折,我就不细说了……” “这些事,你可以怪任何人,但不能怨你母亲,她过得很苦!”王文拍拍王正友的肩膀,然后走到亭子里坐下,静静的看着那几株青莲,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正友对此像是没有丝毫察觉,呆呆的坐在地上,他现在发觉,整个世界都是昏暗的,看不到光,也没有任何色彩。过了很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来。 “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得帮我办件事情!”王正友大声道。 “说!”王文笑了起来,似乎很是欣慰,这才是他王文的儿子。 “我要陈曦和我一起走!我要她!”王正友歇斯底里说道,眼神中透露着疯狂之色。 “我今早已经准备安排人去把她带过来了,没想到被陈胜天的人坏了事,听说你也在场?”王文没有看他,依然盯着那几株青莲。 “陈荣是你安排过去的?”王正友觉得不可思议。 “是我,他对你无礼,我已经收拾他了,念在他不知你我的关系,放他走了。只是没想到陈胜天的人会插一足进来!”王文皱眉道。 “那你想怎么做?”王正友走进了亭中,现在王文身边。 “你们不是高考结束了么?那正好,组织一个毕业会,邀她过来便是,哼!我想得到的东西,谁也阻止不了!”王文想到陈胜天,冷哼一声。 “陈曦性格清冷,喜静,怕是不回来……”王正友蹙着眉头。 “她不是经常和苏家丫头形影不离的么?那丫头活泼好动,从她着手。”王文站起身来,深深看了王正友一眼,“去收拾下,整理好心情,你要求的事情我帮你办到,随我到渝城之后,跟着我学点东西,你有能力了,什么样的女人,还怕她不顺从你?去吧!这亭子我也要找人拆了,那池塘,也埋了吧……” 陈曦和苏小颖回到家里,刚推开家门,便见到两个人正坐在客厅喝茶,谈笑风生。这便是陈胜天和苏小颖的父亲苏半城了。 “哟!看谁会回来了?来来来,丫头,过来叔叔这里,上次没认出你来,让你受委屈了,你看,陈叔带礼物赔礼道歉来了!”陈胜天笑咪咪的说道,随后对陈曦点点头。 “看你把孩子惯的!”苏半城摇摇头。 “多谢陈叔!”苏小颖拉着陈曦走过去,甜甜的说道。 “多谢陈总援手解围之恩!”陈曦向陈胜天开口道。 “没事,是志远临走前所托,姑娘别谢我!”陈胜天摆摆手,“对了,刚刚和他通话来着,说晚上就回来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今天也要回渝城了。” “不管怎样,还是多谢陈总!”陈曦顿了顿,接着说道,“陈总,苏伯伯,不好意思,我有些累了,我先回房了。” “哎!真是个苦命的丫头啊!”苏半城看着陈曦离开叹道,随后看了苏小颖一眼,“说,考试怎么样了?” “还好啦,还好啦……”苏小颖不敢看着父亲,目光四处张望…… 陈曦走进房间,立刻掏出手机,给吴志远打了个电话,通了! “远哥……” “小曦……” “远哥,你快回来,我……喂!喂!喂!” “嘟嘟嘟!”陈曦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陈曦再次拨号,可再没有打通,关机了。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呆呆的站着,望着北方…… 第二十九章 树欲静,风不止 北川城外,吴志远看着手机,没电了,一阵蹙眉。刚刚陈胜天来电,说起了陈荣骚扰陈曦的事情,随后陈曦又来电,叫他赶快回去,莫非出了什么事情了?想到这里,吴志远感到有些不安。 “小吴,过来搭把手!”一个英武的男人对他招手,这正是吴志远当初刚到救援队时的那位军区首长,吴志远闻言,走了过去。 “来!把这些设备搬上车,坏了,用不着了,得拉回成都修理!”吴志远与他两人把设备抬上车,他看了吴志远一眼,“看你心不在焉的,这是怎么了?” “我女朋友来电,我担心有事,这不?话还没说上两句,手机又没电了。”吴志远摊摊手,无奈道。 “这样吧,等前面的路疏通了,你随我一起回去,别太担心了。”他说着拍拍吴志远的肩膀。 “首长,您看这得多久才能好?她刚刚失去亲人,我不想她有事!”吴志远眉头微微皱起。 “最起码也得几个小时,是政府那帮孙子在处理,做什么都要博眼球,拖拉得很,我一个当兵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你干着急也没有用,还不如抓紧点,把手上这点事做完,到时候那边也应该处理好了。”他说完又招呼人开始忙活了起来。 成都,一品堂,依然三楼那间办公室,陈胜天怡然自得坐在椅子上,他对面,站着一个精壮青年,正是张一。 “说,到底怎么回事?”陈胜天暼了张一一眼,淡淡说道。 “据可靠消息,检举王林的正是他的亲弟弟王文!也就是说,是王文一手策划把他亲哥哥送进看守所的,真狠啊,王林这次栽得太彻底了,怕是难以翻身了,如果不是有充分足够的证据,凭他的身份,谁敢轻易动他?”张一说道,还小心翼翼的看了陈胜天一眼,可惜还是看不出他脸色有什么变化。 “的确够狠的,传言是王林抢了王文的女人,王文负气而走,在渝城隐忍这么多年,就为今天,我就说,他这个月一直待在成都,所为何来,原来是为这事!”陈胜天无所谓的说道。 “陈总,你可要当心,这种人不好惹,阴险得很,我查清楚了,今天陈荣来找那姑娘的麻烦,也是王文指使来的,连这种地痞无赖他都接触,这种人毫无风范,没有底线,连亲哥都下得了手,太狠了!”张一看陈胜天满不在乎,赶紧说道。 “哈哈!我怕他作甚!斗了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的。他们兄弟狗咬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怕他?哼!就算他知道保护陈曦的人是我安排的,那又能如何?”陈胜天站了起来,伸个懒腰,继续说道,“安排车,我回渝城了,这边的事交给你了。至于那姑娘,吴志远也要回来了,我们的人撤了吧!面子已经给足他了!” “好的……” 成都另一头,苏小颖家里,餐桌上都摆满了菜,桌子边上围着四个人,苏小颖和陈曦并肩而坐,她们对面坐着的正是苏小颖的父母,他们很慈祥和善,看着正在细嚼慢咽的陈曦,一脸心疼。 “来,丫头,多吃点,你们今天高考结束,我特意去菜场买了很多菜,犒劳犒劳你们!”苏母满面笑容地对陈曦说道。 “谢谢伯母!”陈曦很文静。 “你和小颖情同姐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别总是客客气气的,那就见外了!”苏母乐呵呵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陈曦抬头轻声道,苏小颖父母待她很好,她感觉很温暖。 “真是乖孩子!”苏半城开口,然后看了正在狼吞虎咽的苏小颖,眼神充满溺爱之色,摇头失笑,“你看你!也不学你陈曦姐,一个姑娘家家的,成什么样子!” “我哪里又做错了,好好的怎么又扯上我了!”苏小颖扑闪着大眼睛,感觉莫名其妙,嘟囔着。 “你没错,吃饭!”苏母打圆场,还不忘嗔了苏半城一眼。 “都是你宠成这个样子的!”苏半城无奈的叹息。 陈曦看着这一家人,想起了父母和姑姑,要是他们还在,该多好啊!想到此,顿时觉得饭菜索然无味,她放下了碗筷! “丫头,怎么了?”苏母看她神色不对劲,不由得问道。 “伯母,我没事,我吃饱了,你们慢用!”陈曦说完,就起身回到房间了。 “光知道吃!还不去看看你姐!”看着陈曦闷闷不乐的回房,苏半城瞪着苏小颖说道。 “她没事的,她是在想某人呢!爸,不是我说你,我好饿了,忙着吃饭呢,你干嘛老吼我啊!”苏小颖不满道。 “你……”苏半城顿时说不出话来 “好了,孩子就这样,随她了,你跟她较什么劲!”苏母白了丈夫一眼。 “嘟嘟嘟!”客厅的座机电话响起。 “小颖,去看看谁来电话了!”苏母笑道。 “喂?你好,谁呀!”苏小颖拿起电话问道。 “小颖吗?我是夏琪呀!打你手机打不通,我找半天才晓得你家座机号码,真让我好找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哦!可能是关机了,找我有什么事呀!” “是这样的,我们这不是毕业了吗?以后就各奔东西,难得见面了,想约大家同学一起,搞个毕业会,大家聚聚!” “好呀!”苏小颖立马高兴起来,不过想起来了什么,又说道,“不过我得问问我陈曦姐,不知道她去不去。” “这样子呀!你去劝劝陈曦嘛,你们感情那么好。大家同学一场,这次过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那好吧!我去问问陈曦姐,一会儿给你回电话!”苏小颖放下电话,准备去通知陈曦。 “谁啊!要去哪里?”苏半城站了起来,问道。 “我们班的一个同学,约我们去参加毕业会!”苏小颖地兴奋说道。 “同学聚会吗?”苏半城摸着下巴,来回踱步。 “老爸,怎么了?”苏小颖疑惑道。 “打电话给你的是谁?是不是那个王正友!”苏半城想了想,问道。 “不是啦!是一个女同学,叫夏琪,我们关系好着呢!”苏小颖一脸莫名其妙,老爸今天是怎么了? “到底怎么回事?”苏母也走了过来,在苏半城身边问道。 “今天两个孩子回来的路上不是差点吃亏了吗?要不是胜天的人刚好在那里,后果不堪设想。我这是担心孩子们的安全呐!”苏半城有些担忧。 “实在不行,那就不去了,孩子的安全重要!”苏母也跟着担忧了起来。 “那怎么行呢?她们同学毕业了,约大家一起聚聚,情理之中,不去的话,她们那些同学以后怎么看待她们?再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小题大作了?”苏半城在客厅来回走动,实在是之前的事情让他感到后怕不已。 “这样!小颖,你们可以去,但得回来早点,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我发短信,或者打电话!”苏半城想了半天,最终决定了。 “这样也好!”苏母附和道。 “那我去通知陈曦姐了!”苏小颖神经大条,才不管那么多呢,见父母同意,她高兴的说道。 陈曦走进房间后,一直坐在床边,她在想父母姑姑,在想着吴志远,可是,他在哪里呢? “陈曦姐,你没事吧!”苏小颖走进房门。 “没事!”陈曦回过神来,勉强一笑。 “陈曦姐,刚刚夏琪来电话,说是要我们在一起去聚会呢!”苏小颖坐在她身边,抱着陈曦的手臂。 “我不去了,远哥晚上就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他,明天我们去大凉山一趟。”陈曦永远是那个娴静的陈曦,她不为所动,轻声说道。 “吴大哥回来他自然会找你的,夏琪说了,过了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呢!如果你不去,我也不去了!”苏小颖故意板着脸,摇摇陈曦的手臂说道。 “好吧,怕你了,我去还不行么?不过早去早回,知道吗?”陈曦白了她一眼,有些无奈! “嘻嘻!我就知道陈曦姐会听我的!”苏小颖马上喜笑颜开起来。 “其实夏琪说的也没错,大家同学一场,毕业后就难再见了。我们在学校里,感情也挺好的,去也无妨……”陈曦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捏在手中紧紧的,可它不曾响动过…… 而此时,王正友走进父亲的书房,手触摸着那张原本堆满文件的书桌,黯然失神。从书房的窗口眺望,可以看到一个男人正现站亭子中,一动不动,他如同雕像一般,在凝视着池中那几株青莲。此人正是王文,他在亭中站了很久了,似乎不愿意踏进家门,一直这样站着。忽然手机振动起来,他打开手机,有一条新短信,短短几个字:已经确定! 王文嘴角上露出一起微不可察的笑容,随即走进池塘中,把那几株青莲拔了起来…… 第三十章 罪恶之手 夜幕来临,成都的夜景很美。像是一块黑色的面纱,笼罩着这座城的万家灯火。 从远处看去,如同一个着黑色轻衫,衣衫上镶嵌着珠光宝气的少妇,婉约动人,在等待着远在它方的丈夫。 一所酒店的豪华套房内,沙发上坐着一个青年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满脸煞气。 他没穿衣服,只有一块白色的浴巾随意围在腰间,这是一个满身肌肉健壮的男人,且上半身前后都刺满了纹身,胸前纹着龙头,后背纹着观音像,两只粗壮的臂膀也纹有各种图文。 他懒散的靠在沙发上,左右两侧,有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们只身片缕,一个丰腴妩媚,一个苗条秀气,此时半伏在他身上,一个手拿着红酒杯,一个拿一串葡萄,正对着他在讨好撒欢。 “来!靠近点!贴近点,还怕我吃了你们不成?嘿嘿!” 男子邪笑着,眼睛在二女胸前的饱满处来回不停地扫视,其手臂自然而然的揽住她们的腰间。两个女人也顺势贴在他身上,左侧丰腴的女人抬起酒杯,给他喂了一口红酒,当他把那口酒吞进喉咙,右侧苗条的女人,给他喂一颗葡萄。 噗的一声,男人把葡萄籽吐出来,哈哈一声大笑,随即翻身,把左侧丰腴的女人按在身下,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顿时大笑声和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一首污秽不堪的交响曲,不断在房间里回荡。 “好好的伺候爷,我难得来成都一趟,伺候好了,有你们的好处!” 男人不断淫笑着,眼睛渐渐变得通红,刷的一声,他撕开身下女人的片缕衣衫,然后顺手一拉,把身侧那个苗条的女人也一并拉了过来,三人混成一片,在二女的惊呼中,沙发上乱作一团。 “嘟嘟嘟!”沙发的不远处,有手机响起,在茶几的玻璃上振动,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男子眼睛的红色褪去,他一把推开二女,起身打开手机一看,顿时一惊! “滚!都给我滚!”男子从包里掏出十来张红色的钞票,扔在二女身上。两女一愣,呆坐在沙发上,不知为何。 “我说滚!没听到吗?”看二女无动于衷,男子暴戾大吼道。二女一惊,匆忙整理衣服,拿着钱,跑着出房门了。 “喂?”见到她们离开,男子按下了接听键。 “和平路,和平饭店!准备一下,出发!”电话传来沙哑的声音,说完就果断挂了电话。 男子打开信息,有一条新彩信,他看了照片一眼,随即删掉。男子穿好衣服,大步踏出酒店。他转过几条街,到了一处转角路口,男子回头,四处扫视了一下,再转几个弯,走进一间破旧的院子里。有两个男人正在院子里蹲着抽烟,他们身侧不远处,有一块黑色的篷布,不知道盖着什么东西!看到他来,两人立马站起身来。 “走!出发!”男子走到二人身侧,把那块篷布拉开,一辆面包车出现在他们面前。 三人上车,油门一动,向和平饭店疾驰而去…… 而此时,北川城外,一辆绿皮的越野车正朝成都狂奔而来!车灯划破黑夜,在满目苍夷的大地上前行。车上有三人,没有人说话。 吴志远坐在副驾上,沉着脸,看着窗外,不断有废墟堆和横陈的树木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看到此情此景,吴志远不由得感到悲从中来。 这段时间,对吴志远来说,如同浮光掠影,虽然短暂,但却在他生命中留下了厚重的一笔。他本想来四川散散心,想想以后的路,却不知天道无情,一场地震,不知道毁了多少的梦想和希望。 数万人魂归九天,数十万人失去了家园,也许那一晃而过的废墟,横陈在路边散乱的树木,经过大家孜孜不倦的努力,家园会重建,那些废墟亦将消失不见,这块满目疮痍的大地在不远的某一天也会焕发出勃勃生机,焕然一新,而人们心里的创伤,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安宁与平静! “愿逝者安息,生者自强不息!”吴志远在心里默默祈愿!车继续在黑夜中狂奔着,离成都越近,废墟越来越少,像是在告别过去,走向未来!离成都越近,吴志远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像是从地狱中张开一角,要把吞噬进去。 这些年来,吴志远凡是遇到大事,都是面色不改,荣辱不惊。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变色,让他不安,让他恐惧,那唯有陈曦了! “首长,车让我来开吧!”吴志远压住心里的焦急,回头对着坐在后排那个英武的男人说道。 “好!”他话很简单,但脸色却透露着欣赏之意。这近一个月以来,吴志远和他一直在一起做事,吴志远虽然沉默寡言,但做事干练,他可喜欢得紧。 吴志远把油门一踩到底,直奔成都而去。 苏小颖家里,陈曦在梳妆打扮,对着镜子画眉,这是在北川姑姑家之后,她第二次画眉,画笔眉间轻动。因为她将见到吴志远了,她想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他面前,然后牵着他的手,明天一起去大凉山,尽管父母不在了,但还有他。他在,她的家就还在。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家房前已经杂草丛生,房后的蔷薇花,早已经凋谢了。 “陈曦姐,好了没有呀!”苏小颖走了进来,陈曦的手颤动了一下,画笔在眉宇间划下一笔黑印。 “啊!对不起!对不起!”苏小颖讪讪说道,然后帮陈曦把那点印痕擦干净。 “你呀!不就一个毕业会么?有这么兴奋吗?”陈曦白了她一眼。 “当然了,全班很多人都在呢!”苏小颖手舞足蹈起来,在房里蹦蹦跳跳的,当看到陈梳妆好,她眼睛一亮,走了过去,围着陈曦转了一圈,边打量边说,“哟!果然真是大美人,那些男同学看到不知道有多少人流口水呢!” “说什么呢?小妮子!”陈曦脸色微红。 “本来就是嘛!”苏小颖嘟囔着,一副羡慕的样子。 “好了,说,在哪里?”陈曦嗔了她一眼。 “和平饭店!走吧,夏琪她们都等着呢!”苏小颖挽着陈曦的手,走出门外。 和平饭店,坐落于成都西北郊,与一品堂一样,都很有名。唯一不同的是,一品堂是供人休憩消遣的地方,接待的是小众顾客。而这里,专门举办一些大型的宴会,酒会等Party,是几十人甚至上百人聚会的首选。和平饭店有五层,每一层都有大型宴会厅,且装饰得金碧辉煌! 当陈曦和苏小颖到和平饭店的时候,门口我已经占满了人。其中一个少女,长得很好看,摆着甜甜的笑容,迎了过来,她是夏琪。 “陈曦,小颖,你们可算来了!走,我们宴会厅在一楼!”这说完拉着苏小颖的手,朝着宴会厅走去,站在门口的那些人,也先后来打招呼! “呀!人好多呀!我们班的人都来齐了吗?” 苏小颖几人走进去,整个宴会厅,摆着各类食品,酒水琳琅满目,她和陈曦二人看得应接不暇。三人一群,五人一伙,每个人都拿着酒杯,各自攀谈着,有说有笑。 而厅内的前上方,搭着一个小台子,上面有一些功放设备,两只音响各自摆设在台下两边。灯光不停的转动闪烁着,时明时暗,从远处看不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但从场中的喧嚣声判断,大概每个人都很兴奋。只有陈曦,站在苏小颖身侧,沉默不语。 “除了王正友,都来了,听说他家里有变故,来不了。”夏琪微笑说道。 “既然人来得差不多了,就上台说几句!”有人走上台上,他一只手端着酒杯,拿着话筒,大声说道,“高中三年,和大家一起,这段时间,有笑过,有哭过!虽然短暂,但很充实!在此,我感谢同学们,我要敬大家一杯,敬我们一去不复返的岁月,敬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人跑上去,打断他说话,把话筒抢了过去。台下立马一片哄笑声。 “说话这么文绉绉,酸溜溜的,下去,让我来说,”来人把刚才那个推到台下去,继续道,“请问尤勇来没有?同学还记得我们开学的时候,班主任叫我们上台自我介绍的情景吗?我来回顾下,嘿嘿!” “话说,当时,一男同学走上讲台,自我介绍:我叫尤勇,来自北京,我爱下棋,说完就下去了。下一位是个女生,该女娇羞地走上了讲台,忐忑不安的自我介绍:我...我叫夏琪,我喜欢游泳。嘿嘿,我们尤勇同学和夏琪同学在哪里呀,有没有终成眷属,双宿双飞啊!”他说完眼睛还不忘四处扫视。 “夏琪,说你呢!你不上去说两句?”苏小颖开口,调笑道。 “别听他瞎掰胡扯!”夏琪故作嗔怒道,然后抬起酒杯,呡了一口,满面红霞,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因为喝酒红的。陈曦站在她们身边,很安静。 “既然有很多人都上台说话了,我也来说几句。”又一个人在上台来,“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暗恋着一个人,三年了……” “切!你暗恋的人多着了!”他话音未落,台下就有人打断。 “你们懂什么?”他顿时显得脸红脖子粗,“都要各奔东西了,我就不能说出来吗?陈曦!陈曦!你在哪里?” “靠!喜欢陈曦的人多着了!又不只你一人,叫什么叫?”台下顿时纷纷攘攘起来。 陈曦淡淡的看了台上的人一眼,没应声,安静地看着,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不少人前来与她敬酒,但陈曦滴酒不沾,只是以笑脸回应。苏小颖如同一直欢快的小精灵,早已经和周围的人群打成一片了,不时还听到她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场中很热闹,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片。有些人也喝醉了,有些人拿着话筒在唱歌。在一个幽暗的角落,夏琪和陈曦坐在那里。 “来!陈曦,我们也喝一杯!”夏琪抬起酒杯,向陈曦示意。 “我不喝酒的,刚才很多同学端起酒杯过来,你刚才也看到了!”陈曦抱歉说道。 “好吧,随你了。”夏琪抬起酒杯,自顾地喝了一口。 “今后有什么打算呢?”夏琪接着问道。 “上大学呀!”陈曦对她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也是,你学习那么用功,能考重点上大学也是理所当然的。哪像我,三本都不知道能不能上。”说完,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什么学校不重要,最重要的想不想学,是学的又是什么。”陈曦淡淡的说道。 “过了今天,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才能见面了,喝一杯嘛!”她又抬起杯子向陈曦示意,见陈曦摇摇头,她从身后拿出一杯饮料,递给陈曦,“饮料该可以吧!” “我不渴呢!”陈曦还是摇摇头,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心里想着,不早了,也该回去了。抬头一看,却不知道苏小颖跑到哪里去了。然后拿着手机,给吴志远发了一条短信息:“远哥,你快回来!我想你!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大凉山!” “哎哟!”陈曦刚发完信息,就看到夏琪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怎么了?”陈曦上前,扶她起来。 “可能是喝多了,帮个忙,扶我去卫生间洗把脸。”夏琪微笑道,可陈曦没发察觉,她的眼神中,冷芒一闪而过! 她们出宴会厅,走在一条走廊中,灯光昏黄,很幽暗,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可怕,陈曦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你自己去吧,我回去找小颖了,怕她玩疯了!”陈曦说着,放开夏琪,准备往回走。 “陈曦,你放心吧,小颖心里有数的。你看这里没人,我一个人去卫生间,很害怕,一下就好了嘛!”夏琪拉着陈曦的手不放,祈求道。 见陈曦还站着不动,她又接着说道:“陈曦,我们好歹同学一场,我喝醉了,想去卫生间,你都不愿意扶我一把么?” “好吧!”陈曦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扶她朝卫生间走去。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夏琪便让陈曦松开手,叫她在门口等着。她刚一进去,陈曦便拿着手机,准备打给苏小颖。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陈曦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只布满纹身的大手便从她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一块手帕捂在她的口鼻上,陈曦顿时觉得头昏脑涨,她努力想让自己清醒点,可眼睛却不听使唤,双眼一闭,渐渐地陷入黑暗中…… 此时此刻,一辆越野车正朝成都狂飙而来!快接近成都了!吴志远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猛踩油门,路边的黑影在匆匆倒退,如同死神一般,在向他招手!越接近成都,他感到越来越不安,越来越烦躁,他恨不得此时立马出现在陈曦身边,想到此,吴志远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希望你没事,否则,如果你有半分差池,就算是罪孽滔天,我也要用我的血,为你平铺一条光明大道!我不允许你再受苦了!” 第三十一章 罪恶之源 和平饭店,一楼宴会厅,这里俨然成为一个小型的酒吧。灯光在不停地闪烁着,音乐从台下那两只音响传出来,回荡在人群的耳中,很多人随之舞蹈起来。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唱歌,有人喝醉了趴在桌子上。 没有人发觉,场中少了一个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夏琪神色淡漠,看着场中的一切,嘴脸微微撅起。她坐在一只高脚凳上,翘着脚,露出了雪白修长的大腿。她抬起酒杯,很优雅,像是一个自怨自怜的小女人,独自品酒。当杯中鲜红的酒流入樱桃小口中,她微微仰首,闭着眼睛,像是在体味孤独的味道。 一个憨态可掬的短发少女坐在她身侧,拍了她一下,夏琪一惊,张开眼睛,苏小颖一脸兴奋,正对她张牙舞爪。 “干什么呀!吓死我了!”夏琪淡漠的脸色瞬间化作笑容。 “我说,夏琪,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多没意思呀!走!跳舞去!”苏小颖说着,准备拉着她,忽然像是发现少了什么,惊道,“咦?我陈曦姐呢?” “她刚刚说去找你了,怎么?你没见到她么?”夏琪一脸茫然道。 “没有啊!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苏小颖说着,掏出手机,“不行,我打个电话给她!” 夏琪神色一慌,急忙捏住苏小颖的手。 “你这是怎么了?”苏小颖疑惑道。 “哦!没什么,陈曦那么大的人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放心吧!况且这里这么吵,你打电话给她也听不见呀!她可能去卫生间了,一会她回来,我叫她去找你,你去跳舞吧!很多人都等着你呢!”夏琪马上娇笑了起来,还顺带推了苏小颖一下。 “不行!我还是打个电话给她妥当点!”苏小颖翻出陈曦的手机号。 “哎哟!”夏琪突然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没事吧,不能喝酒就少喝点!”苏小颖把她扶坐好。 夏琪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感叹道:“你和陈曦真是姐妹情深啊,真羡慕你们。只是今天过后,就难再相见了!” “这有什么的,保持联系就是了!”苏小颖说着,把夏琪的手松开,“你照顾好自己,我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给我姐打电话了!” 看着苏小颖样门外走去,夏琪脸上顿时变幻不停,想了想,一咬牙,准备跟着出去,忽然苏小颖停下了脚步,直盯着她看,夏琪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哈哈!我就知道没事!”过了一会儿,苏小颖笑了起来,朝夏琪跑过去,拿着手机给她看一眼,“你看,陈曦姐来短信了,说有人来找她,她先走了,叫我不要担心!” 夏琪定睛一看,手机屏上有几行字:小颖,志远来接我了,刚刚找不着你,我先回去了,你不要担心,我很好!你玩开心点! 看到短信,夏琪舒了口气,微笑道:“我就说,陈曦好好的,怎么可能丢下你嘛!这下你了放心去玩了吧。” “嗯!”苏小颖高兴起来,“陈曦姐都走了,我也要回家了!” “现在还早嘛,没有陈曦你一个人还不能玩吗?这里还有很多同学呢!”夏琪拉着她的手,很亲密。 “不是啦!我怕父母担心!”苏小颖浅浅一笑然后给父亲打电话,“爸,我要回去了,过来接我!” “夏琪,你先坐着,我跟同学们打个招呼,就回去了,有空联系!” 看着苏小颖在跟同学们一一道别,好半天了,她终于走出宴会厅,夏琪眼神闪过一丝阴冷之色! 苏小颖刚走到和平饭店门口,就见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前的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从中出来,正是她父亲,苏半城。 “爸!你这么快就来了呀!”苏小颖跑到苏半城身边。 “咦?小颖,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曦那丫头呢?”苏半城惊疑不定,问道。 “陈曦姐呀!跟她男朋友走了,所以就我一个人喽!”苏小颖挽着苏半城的手臂,撒娇道,“走吧,我们回家,在那里面全是一些蛋糕,水果,吃不饱,我都饿了!” “你啊!一天大大咧咧的,就知道吃!”苏半城无奈一笑,忽然想起你了什么,“咦?不对啊!小曦就算跟她男朋友走了,也不至于把你一个人丢在和平饭店,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给我发一条短信,诺!”苏小把手机递给他看。 “你的意思是说陈曦招呼都没和你打,就不见了?”苏半城心里顿起不祥预感! “怎么了?老爸,你别吓我!出了什么事了?”苏小颖看着父亲脸色不对劲,急切问道。 “你!”苏半城看着神经有些大条,叹了口气,道,“你给小曦打电话了没有?” “没打。怎么了?”苏小颖疑惑。 “那你现在马上打个电话给她!”苏半城声音提高了起来。 苏小颖闻言,她也发现有些不对劲了,急忙把手机拿出来。 “怎么样了?”苏半城看着她打了半天,都没动静,焦急问道。 “关机了!爸,陈曦姐不会有什么事吧!”苏小颖开始担忧起来。 “可能是没电了!”苏半城摸着下巴,想了想,“你不是有她男朋友的电话吗?给他打一个。”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苏小立马给吴志远打电话,还是关机的。 和平饭店,灯火辉煌!而灯火阑珊处,有两个人站在那里,一阵沉默。那辆出租车已经走了,只有风一直在吹,却不知道吹往何方。刷的一声,一辆面包车从二人身侧掠过,车灯闪在二人的脸上,照亮他们父女的脸,一个脸上苍白,一个已经泪眼婆娑。 面包车里,有四个人,一个人开着车,副驾上也坐着一个人,两三都叼着香烟烟,有说有笑,就像两只狗寻到了两根骨头,他们很高兴! 最后一排的座位上也坐着两个人,一个娇小柔弱的少女,一个光着上半身的青年。少女昏迷不醒,且嘴巴被一块胶布封着,她的双手背着,交叉在后,纤细的手腕上绑着绳子。青年浑身遍布纹身,特别是那胸口的龙头,此时更加晓得狰狞无比! “老大!着妞儿好嫩!要不要给兄弟们尝尝鲜?”副驾上的男子开口道。 “是啊!老大,费了半天劲,就当给兄弟们点外快!嘿嘿!”开车的青年也邪笑道。 “好好开你的车吧!别打她的主意,有人要!你们碰不得!等把这女人交接好了,完事后,你们想女人了,回酒店,你们想怎么玩都行!”坐在后排满是纹身的男人阴沉道。 面包车在幽远的路上极速奔驰,驶向未知的黑暗中。 而此时,有一辆绿皮越野车,也在黑暗中极速行驶,离成都已经不足十公里了。这座城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 “小吴,前面停一下!”坐在后排的首长拍拍吴志远的肩膀,指着路边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地方,说道,“你看,这家店有没有移动电源,我看你这么急!想必是担心那姑娘的安危!” 吴志远匆匆下车,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怎么样?有吗?”首长接着问道。 “有!”吴志远话不多,但却松了口气,把手机插上电源。 “吉人自有天相,放心吧!没事的!”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吴志远,“这里有我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会尽力!” “多谢!”吴志远双手接过,然后发动车子,朝成都驶去! 和平饭店门口,苏小颖头埋在苏半城胸口,轻声抽泣着,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睛,此时眼睛红了。苏半城看着女儿这样,拍拍她的后背。 “小颖,你不用太担心自责,也许她真的就在她男朋友那里。”苏半城安慰道。 “可是,可是吴大哥的电话也打不通!”苏小抬头担忧道。 “看来,我们得报警了!”苏半城想了想,松开女儿,把手机拿出来。 “可是,失踪人口要24小时后才能报警啊!”苏小颖还是很担忧。 “喂?赵局长吗?我,老苏!”苏半城对苏小颖摆摆手,他拨通了赵刚的电话。 “啊!老苏,什么事?”电话那头,赵刚有些惊讶! “是这样的,我干女儿不见了,就在和平饭店,你能不能抽空过来看一下?” “什么时候不见的?” “刚刚,她和我家丫头一起过来参加同学会,忽然就失踪了,电话也打不通,这不是着急嘛?” “老苏,你知道的,失踪人口不满二十四小时,是……” “我知道,赵局长,这孩子命苦啊!刚刚失去亲人,如果再有什么闪失,这打击是致命的啊这样,你带两个人来,询问一下,现在这些学生都还在这里,不作备案处理,先大致了解一下情况,就当卖我个人情。”赵刚话音未落,苏半城就急着道。 “好,我马上过来!”赵刚沉默半晌,还是答应了。 不多时,一辆警车出现在和平饭店门口,赵刚随同两名警员从车里出来,他们都穿着便服。见到来人,苏半城父女迎了上去。 “说,怎么回事?”赵刚雷厉风行,还没等苏半城寒暄几句,就边走边问道。苏半城父女跟在其身后,向饭店内走去。 “是这样的,我干女儿陈曦……” “陈曦?”赵刚停下了脚步,眉头一皱。 “是的,和我女儿是同学。”苏半城陪着笑脸。 “她是不是有个男朋友叫吴志远的?有没有打电话问过他,是否在他那里?”赵刚说着,又大步朝饭店走去。 “打过了,他们两人的电话打不通。”开口的是苏小颖。 “是谁邀请你们来参加聚会的?” “我同学,夏琪!” “你什么时候发现陈曦失踪的?” “不久前,我跳舞出来就找不到她了。” “她失踪前和谁在一起?” “夏琪!” “嗯?”赵刚眉间一扬。 “是这样的……”苏小颖把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一行五人,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抬眼看去,场中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唱歌的唱歌,对赵刚一行人的到来丝毫不觉,除了一个角落里,夏琪看到来人,瞳孔收缩一下,随即恢复淡漠的神色,对此像是视而不见,自顾喝着酒。 赵刚对身后的警员扬扬手,他随即走到台子上,把音乐关上,场中顿时安静下来。啪的一声,天花板上的大灯亮起,终于看清楚在场的每个人。人群中,你看我,我看你,一下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又喧闹起来。过了不久,他们终于发现,门口站着四个人,而台上有一个人,正拿着话筒准备说话。 “各位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的聚会了!我们是公安局的,想对你们了解一些情况,没有别的意思,简单做些了解而已,望大家配合下!” 说完要对着赵刚点点头,走下台来。他与另外一人随行的警员一起,走到人群中。 而这时候,夏琪走到苏小颖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小颖,怎么回事?” “你是夏琪?”苏小颖还没开口,赵刚就盯着她问道。 “是的!”夏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 “陈曦和你什么关系?”赵刚盯着她问道。 “同学!” “你们平时间有没有过矛盾?” “没有,我们感情很好,也没有其他什么纠葛,警官,您这是审问我吗?”夏琪抬起头,毫不怯场。 “没有,姑娘误会了,简单了解一些情况!”赵刚笑道。 “那您问吧,我知而不言,言而不尽!”夏琪不卑不亢。 “这场宴会是谁组织的?” “大家一起商量好的了,没有谁组织。” “那是谁买单呢?” “也是大家一起啊!” “这事你知道吗?”赵刚回头,对苏小颖问道。 苏小颖摇摇头:“我和陈曦姐今天刚知道的。” “是你通知她们来的吗?”赵刚接着问夏琪。 “是呀!其实这事一个月前就商量好的了,陈曦和小颖不是说去大凉山么?那时她们都不在,直到高考结束,才有机会通知她们。” “嗯!你最后看到陈曦是什么时候?” “时间记不清了,应该没多久,大概两个小时前吧!她说去找小颖,然后就不见她了。要不是小颖问起,我都不知道她走了呢!怎么了?陈曦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夏琪一脸担忧道。 “没什么!”赵刚深深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过了不久,那两个警员走到他身边,赵刚四周扫了一眼,道:“收队!” 走到门口,赵刚停下脚步,对苏半城说道:“老苏,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我通知你!” “好!辛苦了!” 苏半城父女到家门口时,已经晚上近十一点钟了。两人有些焦虑,有些疲惫,可是,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嘎!”一声急促的刹车声传进苏家父女的耳朵,非常刺耳。 顺着声音望去,一辆绿皮的越野车停在小区门口,从驾驶室里走出一个青年,他拿着一个大行李包,面无表情,在路灯照耀下,可以看清楚他脸上有个疤,触目惊心!青年对着车身挥挥手,随后发动机的一阵轰鸣,越野车扬长而去。 “吴大哥!”苏小颖终于看清楚是谁,朝吴志远狂奔而去,一下子扑到他怀中。 “小颖,怎么了?你陈曦姐呢?”吴志远看她有些不对劲,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我把陈曦姐弄丢了,呜呜呜!”苏小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陈曦不见了……” 吴志远望着茫茫夜空,那颗平时间最亮的星辰,此时暗淡了起来…… 今天是国家公祭日,沉痛悼念南京大屠杀中遇难的三十万同胞!铭记历史,奋发图强! 第三十二章 报案冲突 今天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至少对吴志远来说,心里已经荡起滔天波澜,连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此时都明灭不定。 此时的成都,很多人高楼大厦的灯光已经熄灭,人们已经进入了梦乡,安然入睡,只有风不听地吹,摇晃着街边的树木,哗哗作响!在一处街边,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少女头埋在一个青年的怀中,哇哇大哭。青年失神地望着星空,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有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无奈的叹息。 过了半晌,青年始终没找到他想找的东西,终于低下头来,看着正在怀中痛哭的少女,他收起略微僵硬的手臂,轻轻的摇了少女的肩膀。少女抬头,收住哭声,那双平时间明媚的大眼睛,此时已经红肿,楚楚可怜。 青年伸出手,给她擦眼泪,刚把她脸颊的泪水擦干,可她的眼睛,又禁不住湿润起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那修长的眼睫毛,最终承受不住那滴泪珠的重量,眼泪滴落而下,瞬间又打湿刚刚擦干的脸颊。 “都怪我!都怪我!我没有照顾好陈曦姐,都怪我,吴大哥,你骂我吧,你打我吧!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苏小颖说着,又大哭了起来,双手不断捶着吴志远的胸口。 “小颖!”吴志远摸着她的头,柔声说道,“我不怪你,你没有错,别哭了。来!擦干眼泪,你和陈曦是好姐妹,我怎么会怪你呢?你这样难过与自责,陈曦知道了,也会跟着你伤心了。” “别哭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看,快哭成小花猫了。来,跟大哥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你放心,我会找着她的!”吴志远拍拍苏小颖的后背,安抚着她。 “真的吗?吴大哥,你会找到陈曦姐的,对吗?”苏小颖把眼泪把擦干,不再哭泣,只是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当然是真的,就算天南地北,我也会找到她,我发誓!来,这是我给你买的,戴上!本来是让小曦交给你的,可她说,要我亲手交给你,这礼物来迟了点,别怪吴大哥了!”吴志远说着,从兜里掏出拿出一串手链,给她戴上。手链闪闪发光,如同她的眼泪一样,晶莹剔透。 苏小颖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看了手链一眼,爱不释手。然后又看了吴志远一眼:“谢谢大哥!可陈曦姐……” “小兄弟,要不要到家里坐坐?”苏半城走了过来。 “不了,我想知道陈曦是怎么失踪的。”吴志远摇摇头。 “她一不见我们就报警了,警察也来了,可看这情况,哎!”苏半城把之前的情况,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这是有人专门设局害她,不过陈曦在成都,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得罪谁吧!如果有,那也是因我而起,就是……”吴志远说到此,眼神一凝。 “吴大哥,我想起来了,我刚发现陈曦姐不见的时候,准备打电话给她的,但被夏琪拦住了,她一直和陈曦姐在一起。可过了没一会儿,就收到陈曦姐的短信,说和你在一起。”苏小颖说着,掏出手机,打开短信,准备递给吴志远看,“咦?不对啊,陈曦姐不是一直只叫你远哥的么?这短信说的是志远!” “我知道了,你和伯父赶快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吴志远点点头,直觉告诉他,这女的有问题。 “小吴,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公安局,把这事……” “不用了,我自己去,你们先回去吧!”吴志远摇头,向苏小颖父女二人致意,然后挎着包,消失在二人眼前。 “小颖,你这个吴大哥是什么人呐!”看着吴志远离开,苏半城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对陈曦姐最好的人。陈曦姐说,他给她活下去的勇气!”苏小颖喃喃说道。 两人朝家里走去,刚到门口,苏小颖的手机一阵颤动,苏小颖打开手机,有一条短信:小颖,把夏琪的手机号码,家庭住址发给我!看完删掉,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父亲! “怎么了?”苏半城看女儿神色不对劲。 “哦!没什么!一条骚扰短信……” 道别苏小颖父女后,吴志远直奔公安局而去,他原本想给赵刚打电话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打。他终于走进了报案中心。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见到吴志远走进来,一位男警员问道。他的身侧不远处,坐着一个女警。 “报案!”吴志远话很简单! “什么案件?”听到吴志远的话沉重有力,他眉头一挑,他示意吴志远坐下,然后拿着笔开启记录起来。 “人口失踪案!” “你的姓名,地址,工作单位,与失踪人的关系……” “吴志远,贵州安城人,就读上海××大学,她是我的女朋友……” “失踪人姓名,地址,单位,年龄,身高,体态特征,联系方式……” “陈曦,大凉山人,19岁,高中刚毕业,身高165左右,电话是……” “失踪人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今晚八九点钟左右,地点和平饭店……” “嗯?今晚八九点钟左右?也就是说不过刚刚过去几个小时而已了?”警察眉头微皱,停下笔来。 “有问题吗?”吴志远看他的神色,沉声问道。 “你应该清楚,失踪人口案要超过24小时才能报案的,48小时后才能立案侦查!”他极力的保持耐心,向吴志远解释。 “我知道,不过,我怀疑她……” “好了,你不用说了!”吴志远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什么意思?”吴志远盯着他,一字一顿说道。 “你女朋友成年了吧,她是精神有问题,还是智障?或者是残疾?应该都不是吧,19岁的花季少女,本来就是好玩冲动的时候,说不定这个时候正在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玩得起劲呢!总不能每个人失踪几个小时,我们都要去折腾一番,那不是耽搁时间么?更何况……” “够了!”吴志远拍案而起,“我都说了,我怀疑她给绑架了,作为警察,你不作为也就罢了,但别在我面前摆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恶心!” “什么?你耍横耍到公安局来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信不信我马上把你铐起来?你说怀疑她被绑架,那你告诉我!动机呢?你怀疑什么我们就得听你什么了?”他怒气腾腾,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站了起来,手封着吴志远的衣领。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把我该说的都说了,受理不受理是你们的事!不欢迎我,我走就是!”吴志远抬起手,把他的手格挡开来,淡淡说道,然后转身,向外走出去。 “站住!你当公安局是你家开的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说着,招呼旁边的女警,拿着对讲机,“有人在报案厅闹事,请速来支援!” 吴志远停住脚步,冷冷盯着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站住了,你待如何?”吴志远忽然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看起来冷如寒冰。 “你……”他顿时后退一步!这个时候楼梯间脚步声响起,有五六个人冲了下来,围着吴志远,他立马大叫,指着吴志远,“就是他,把他拷住!” 话音刚落,就有一人快速地朝吴志远后背冲来,伸出手,抓向他的肩膀,还没等他触到吴志远的肩头,吴志远就伸出双手,抓着来人的手臂,用力一扯,其身体贴在吴志远背上,吴志远一个背摔,砰的一声,他仰面砸在报案桌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吴志远已经捏住他的脖子,按在桌子上,他立马动弹不得。 “哼!”吴志远冷冷地扫视一圈,看到没人再敢上前,然后盯着刚刚叫嚣的警察,“我来报案,三言两语不合,你却叫人抓我,是何道理?你们一下来,且不问青红皂白,就扑上来抓我,这又是何道理?你们的权利是老百姓赋予你们的,这身警服是老百姓给你们穿上的,不是你们拿来横行霸道的工具!” “难怪那么多的失踪人口,你们能找回来的,十之一二几率都不到。难怪,街上那么多被打断手脚的乞讨儿童,你们会觉得他们影响市容,却不去追究根源。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刻在墙上,却刻不到你们心里去,天天面对,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害臊!你们不作为也就罢了,但别来惹我!”吴志远的声音铿锵有力,震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住手!”一声熟悉的大喝传来,吴志远抬眼一看,赵刚带着两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小吴,你放开他吧!有话好说!”赵刚说完,对周围摆摆手,人群犹豫了一下,随即四处散去。只有刚刚与吴志远冲突的那个警员,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局长,这……” “散了吧!”赵刚瞪了他一眼,随即对着吴志远说道,“小吴,松手吧!” 吴志远松开手,看了赵刚一眼,一句话不说,不管其他,向门外走去。 “小吴,请留步!”赵刚看他要走,喊了一声。 “怎么?赵局长也觉得我来闹事,也要把我拷起来?”吴志远的声音越来越冷。 “到我办公室一叙,可好?”赵刚看他的样子,笑了。 “不必了,您有话在这里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吴志远心里焦急,他耽搁不起。 “好吧!我送你出去!”赵刚无奈,走上前来,和吴志远走出公安局大门。 “你是为陈曦的事来的吧!看你这动静整得。对了,有烟么?”赵刚边走边说。吴志远抵给了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他很奇怪的看了赵刚一眼,怎么两次见到他,一开口就是要烟抽? “有什么线索吗?”吴志远问道。 “没有!虽然没有立案侦查,但我还是大致了解一下,找不到什么突破口,那夏琪虽然看起来有嫌疑,但没有作案动机。” “饭店周围的监控摄像头呢?” “哪有摄像头,据说,饭店为了保证顾客隐私,一直没装监控,那一品堂也是这样。” “有没有怀疑过别人?须知不论是陈曦还是我,在这里得罪的人都不多。” “你是说王正友吧,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也排除在外,陈曦失踪前,他就一直和我两个儿子在一起,刚刚从医院离开,没有作案嫌疑,至于你想的,他指使别人干,更不可能了,他没这么大能量,而且他父亲已经被抓了,失势了,这种可能更是微乎其微!” “陈荣呢?” “这厮现在正蹲看守所呢!” “我知道了!赵局长事忙,请留步!”吴志远打声招呼,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 “多好的男儿啊,希望你不要做傻事!”看着吴志远离去,赵刚随即转身,走进公安大楼。 “看来我不该来这里的,得抓紧时间了……”吴志远走到不远处,停下来脚步,看了灯光璀璨的公安大楼一眼,消失在黑暗中…… 第三十三章 死神敲门 吴志远走在街上,心情五味杂陈,有些焦虑,有些茫然,有些自责。他要是早回来两天,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偌大的成都城,茫茫人海,他竟然不知道要去何处寻找陈曦,他更不敢想象,陈曦现在是怎样的遭遇!想到陈曦,吴志远更是心如刀绞。他与陈曦相处尽管只有短短十余天的时间,但从在废墟中看到她第一眼起,他就深深爱上了这个彝家姑娘,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已经铭刻在吴志远的心里!那时起,他就在心里发誓,要守护她一生一世。可刚刚分开不到一个月,他在前方忙着救人,背后却有人在搞是非。那个清丽脱俗的姑娘,刚刚爬出地狱,又将被人推入万丈深渊中。吴志远握紧了拳头,目光变得坚韧起来:不论天涯海角,我要找到你! 吴志远的脚步在一家报刊亭停了下来。 “老板,有电话卡么?”吴志远问道。 “有!” “我要的是不用实名登记的。” “有!一百块一张!有一百块话费,要么?” “我给你1000,要五张,帮我激活下!” “要得!” 正在此时,吴志远收到一条短信,苏小颖发来的,上面有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吴志远找间旅馆,放下了行李包,换上一身黑衣,戴着帽子,匆匆出门。 他出现在城东老城区的一个门口,除了门卫的灯还亮着,小区内的灯都熄灭了,四处一片漆黑。吴志远如同一个幽灵,轻松一跃,翻过围墙,转了几个弯,站在一栋只有六层的楼房面前。这是旧城区,楼房显得很破旧,没有电梯,只有一条狭窄的楼梯间曲折而上。吴志远换上新手机卡,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楼有灯亮起,吴志远挂了电话,沿着楼梯间,出现在三楼。 “防盗门?切!”吴志远嗤之以鼻,掏出一根细小的铁丝,咔嚓一声,门应声而开! 吴志远走到了还亮着灯的卧室门口…… 卧室里,一个少女来回踱步,神色惶恐不安。她其实没有睡,今晚发生的事情,一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如同做着醒着的恶梦,挥之不去。忽然电话声响起,她心里颤了一下,开了灯,可还没等她接听,电话就挂断了。她跑到窗前,伸出头去,看了窗外一眼,似乎是在确定什么,可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她莫名地感到害怕,把头缩了回来,拍拍胸口,呼了一口气。她没发现,她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咚!咚!咚!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她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起来。 “妈,是你吗?”她犹豫片刻,开口道。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不由得感到悚然起来。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起来,声音同样的不急不缓。 少女来回不停走着,她走到床头柜前,把一包鼓胀的黄色信封袋装进柜子里,然后一咬牙,她打开了房门……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他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左脸上有个狭长的疤痕!最让她心颤的,是他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的色彩,很冷,冷如冰窖!她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她仿若坠入地狱中。 她本能地想惊叫起来,可却发不出声音,一双大手已经卡住了她的脖子。 “夏琪是吧!你可以喊出来,但你想想后果!”吴志远单手一摔,把她摔在床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一具身体压在她身上,有一双眼睛,近在咫尺,冷冷的盯着她。他伸出手,在她弹指可破的脸颊上触摸着,她感到恐惧无比,身体不停地颤抖起来。 不一会儿,吴志远起身,坐在她床沿上,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像是自言自语:“生得这么漂亮,心里怎么这么恶毒呢?可惜了!” “你……你是谁?”夏琪颤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吴志远站起来,“重要的是陈曦现在哪里?” “你……你说什么?”她终于知道吴志远所为何来了。 “我不想问第二遍,说!”吴志远声音很轻,但传到夏琪的耳中,却重如千钧。 “我,我不知道啊!她在哪里我怎么知道呢?可能是回家了,可能是在同学家,哦!对了,她和我们一个同学感情很好,叫苏小颖,可能在她家。”夏琪看到吴志远一时半会儿没把她怎么样,她强制镇定,心思开始活跃起来。 “嗯?”吴志远回头,扫了她一眼。 “我说真的,她们一直形影不离……”她低着头,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那双可怕的眼睛,又盯着她了,像是能看穿她的灵魂。 “我给你说实话的机会,我没有动你,不是因为你是女人而怜香惜玉,只是因为你是陈曦的同学,我不想做绝了,别逼我!”吴志远上前一步,声音很淡,但夏琪听着,脸色越来越发白。她蜷缩着身子,看都不敢看吴志远一眼。 “我……”她的模样,要是别人看到,楚楚可怜,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你以为来的是警察吧,已经想好了措辞应对了吧!最好想清楚再说,不要随意敷衍我,说错了就没机会了。”吴志远不再看她,背负着双手,走到窗外,神情淡漠。 “不错!是我!那样怎样?”夏琪惊吓过度,歇斯底里起来,“我只想上大学而已,呜呜呜!” “我爸烂赌,把家里都掏空了,最后丢下我们母女二人,我妈五十多岁,下岗了,我要上大学,做一番成就给他看,我要证明没有他,我们也能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凭什么陈曦一来,所有人都围着她转?苏小颖,王正友,所有同学,老师都喜欢她,却不看我一眼?我和他一样努力,学习一样用功,我长得比她漂亮,凭什么?凭什么!”夏琪说着说着,癫狂了起来。 “不错,是我!今天晚上,是我引她去卫生间的,早就有人在那里等着她。她很信任我呢,丝毫没有半点防范,可能到现在都……” “厚颜无耻,一个人为自己的理想奋斗,没错!但你不该害她,你们可是同学啊!自己不招待见,不好好检讨自己,把责任推到陈曦身上,你家境不好,可她呢?你怎么能下得了手?”还能等她说完,吴志远就扑到她身前。 “我没时间听废话!说,她在哪里??”吴志远沉声问道。 夏琪似乎豁出去了,迎着吴志远的目光,道:“我只负责引她上钩,她被绑到哪里我怎么知道?” “你可以不知道,也可以什么都不说,想想你母亲吧!”吴志远不想耗着了!冷声道。 “你……”夏琪心底发寒,她不知道吴志远什么意思,是想伤害她母亲?想到母亲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不寒而栗!就算不伤害她,这些事母亲知道后,她会何等失望?要是这些事捅了出去,她老人家怎么做人? “今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是个男人,他叫我组织一场同学会,给我两万块钱。恰好,这事我们班上的同学老早就商议好的,约在今晚。我约苏小颖来参加聚会,当然,陈曦是他的目标。在宴会厅,我本想下药把她迷晕的,但陈曦滴酒不沾,甚至饮料都不喝一口,我只好把她引到卫生间,她被谁带走了我不知道,我出卫生间已经不见她了。我不想害她的,不想的!但我没钱,就无法上大学了,呜呜呜!”夏琪说着,哭了起来。 “你见过带她走的那些人的模样没有?”吴志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没有!”夏琪说着,想起了什么,“不过,我在卫生间里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要把陈曦交给什么人,然后回到什么酒店继续寻欢作乐!” “什么酒店?”吴志远眼锐利起来。 “东,东方酒店!”夏琪想了想,“没错!东方酒店!” “你肯定?”吴志远盯着她。 “我肯定!”夏琪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道。 “如果,陈曦有什么事,你罪大恶极!”吴志远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震耳欲聋,当她抬头时,已经不见吴志远的踪影。 “我罪大恶极,罪大恶极……”夏琪惨笑着,像是丢了魂魄,瘫坐在床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起身,打开抽屉,把那个发黄的信封袋打开,里面有两沓钱。她把钱拿出来,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走出房间,推开母亲的房门。 看着母亲还在熟睡,她笑了。她把钱放在母亲的枕头边上,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罪大恶极么?我的罪,不让母亲来背!”她笑着,从抽屉拿出一瓶药,全部倒进口中,然后沉沉睡去…… 陈曦悠悠醒来,缓缓睁开眼睛,发现手被绑着,嘴巴也被封住,她环顾四周,自己在一辆车中,有一个满是纹身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没有丝毫力气,挣脱不开来。 “美女,醒了?”身侧的男人戏谑问道。 陈曦心里惊慌起来,眼睛不停转动,她想起了吴志远,随即镇定起来。 “美女,不用担心,不会把你怎么着的,嘿嘿!你也别想逃,逃不掉的,有人专门要你,你还是乖乖的配合下,要不然有你好受的,这么水灵灵的,我也不忍心伤你!”男子把烟点燃,深吸一口,把烟雾吐到陈曦的脸上,陈曦感到一阵恶心,头晕目眩。 “哈哈!”看着陈曦难受的样子,他大笑起来,“真可惜了,能看不能吃。看到你这模样,我才知道我以前玩的全是他妈的胭脂俗粉!” 陈曦心里感到很悲哀,她想起了夏琪,她为什么这么做?看着车子极速奔驰在茫茫黑夜中,不知道去向哪里,她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惧!她又想起了吴志远,神色坚定了起来,她相信,他一定会找到她的,这也是她仅存的希望了。 “老大,到了!”驾驶室有声音传来。 面包车停了下来,车灯划破黑夜,陈曦抬眼望去,可以看到,这是一处荒山野岭,寂静得可怕。前方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有一男个人站在车旁。看到面包车停下来,他迎了上来。 “人呢?”他问道。 “在这里!”纹身男子把陈曦拖出来,交给他。 “做得不错,这是你们的!走吧!”他掏出一沓钱来,扔给纹身男子。 “走!”纹身男子上车,面包车疾驰而去! 茫茫夜空下,有一个纤瘦的少女,她双手被绑着,茫然四顾,她很想逃,可四处一片漆黑,她不知道逃向哪里。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风不断的拍打这她的脸颊,从她耳边划过,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是在低声哭泣。此时此刻,她很无助! 一个男人慢慢走近她,她四处张望,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姑娘,莫慌!我没有恶意,我是怕你做出极端的事情来,才不得已而为之,抱歉了!来!我给你松绑!”他带着微笑,给陈曦松绑,把她嘴上的胶布撕下来。陈曦呼了一口气,直定定地看着他,在她看来,他的微笑与恶魔没有区别。 “姑娘请上车,有人在车上等你。”他不由分说,把陈曦推上车。 陈曦坐到车上,立时发现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带着微笑,看着她。 “果然长得好看!你好!我叫王文……” 他话音刚落,车身一阵晃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东方酒店,一间套房内,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上遍布纹身,正坐在沙发,阴沉着脸,他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在把玩着打火机,火机在他指间来回不停地转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有两个青年,站在他的不远处,神情有些不满。 “老大,就这么点钱!这也太少了!”其中一个人抱怨道。 “那我有什么办法?那帮人,我们惹不起!”纹身男子冷哼一声。 “早知道这样,我们在车上应该把那妞给办了,这不是白干了吗?”另一个人也吵嚷着。 “你懂个屁!哼!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走着瞧!一万块就想打发我们兄弟,还没有那女学生的多,把我惹毛了,大不了一拍两散!”他说着,把打火机用力砸在茶几上。 “老大,我们该怎么做?” 咚!咚!咚!他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嘿嘿嘿!妹儿来了,今晚一身晦气,得好好的玩玩!”其中一人淫笑着,打开了房门。 “嗨!妞儿……” 还没等他说完,一道黑影闪过,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划过喉咙,有点痒,随即剧痛起来。本能伸手摸去,才发现,手上满是血。血很红,似乎是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双眼顿时凸起,看着鲜红的手掌,还没等叫出声来,便一头栽倒了下去。 “什么事?”纹身男子站起身来,可他惊恐的发现,刚刚还站在身边的手下,已经倒在血泊中了,其胸前,有个不大不小的血洞,血不断从里面流出来。他手脚慌乱,伸手陶向腰间,却发现,寒光一闪,有一把小刀,上面沾满了血,已经抵在他的喉咙上,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那眼神,如同从地狱里释放出来,能刺穿他的灵魂! “说!陈曦在哪里?” 第三十四章 我杀人了 “说!那姑娘被你带到哪里去了?”吴志远声音很冷,那把沾满鲜血的刀透着彻骨的寒意,抵在纹身男子的喉咙上! “你,你是谁?”纹身男子颤声问道,他能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的冰凉! 他看着吴志远,忽然地,把心一横,把头一仰,右手伸向腰间,他的手终于触摸到了腰间的东西!心底一喜,还没等他发出惊喜声,只见一道迫人的光芒闪过,发出森森寒意,手腕立马传来剧痛,刺痛他的神经,他惨叫一声,面容扭曲了起来,手掌无力下垂,砰的一声,他手中的东西落在地板上,手腕上有一条血痕,慢慢地,鲜血从缝隙中流出来,滴落在他滑落的东西上。 “还带枪了!”吴志远冷哼一声,一脚踢在他小腹上,他魁梧的身躯倒飞而去,扑倒在沙发中。他准备起身,却不料,有个黑影已经覆盖他的眼帘,他瞳孔中越来越放大,那是一只脚!砰!吴志远的脚直接踩到他脸上。 “说!”吴志远冷喝道! “嘿嘿!你弄死我也没有用!”纹身男子挣扎,可那只脚死死的踩在他脸上,他始终抬不起头来,“那姑娘,已经不在我手上了,你要找,得抓紧,说不定现在正在某位老板的身下承欢呢!” “嗯?”吴志远眉头一扬。刀光闪过,纹身男子的左手腕,立时出现一条血痕。 “你可以什么都不说,我会把你的手筋,脚筋一条一条的割断!”吴志远盯着他,刀面贴在他的脖子上,在他颈动脉上来回摩擦,“这应该是动脉血管吧,我只要轻轻一挑,你的血会喷出来,你放心,你不会那么快死的,一直到你的血流干了,你才会抽搐而死!” “你……”纹身男子脸色发白,这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他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他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说吧!是谁让你这么做的,那姑娘你交给谁了?她在哪里?”吴志远说着,再次用力一踩。 “你……你敢这么歹毒?我高杰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的脸已经变形,在用力地嘶吼着。 “歹毒?你这种人渣也配说别人歹毒?你向陈曦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歹毒?”吴志远想到陈曦,情绪波动起来,“我告诉你,你就是做鬼了,也要烧高香祈祷不要遇见我,否则,我让你永不超生!” “说!”吴志远的刀锋已经触到他的血管。 “我说!我说!”感受到颈上传来的冰凉,高杰急忙说道,“我只负责绑人,那姑娘被带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口音,接头人像是渝城人!还有……” “还有什么?”看他欲言又止,吴志远冷喝一声。 “我说你会不会放过我?”高杰感觉到脸颊上的骨头都快碎掉了,他想要寻求一丝活的希望。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说!我会考虑!”吴志远声音柔和了下来。 “好!我说,我全说了,希望你信守承诺!”高杰一咬牙,继续说道,“有人指名道姓要那个女孩,到底是谁要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个大人物这段时间一直在成都,很多事情都与他有关。我敢肯定,今晚接头的那个人,就是他手下,而这个人大人物,叫王文!” “王文?”吴志远眉头一皱。 “据说,这个人在渝城也是一方豪雄,有很多产业,很少有人敢惹!这次回来,还把自己的亲大哥送进监狱,他大哥,叫王林!不过这是传闻,我也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姑娘,一定被带到渝城了。” “我知道了,你安心上路吧!”吴志淡淡说道,刀锋一闪,划过高杰的喉咙。 “你……答应放过……”高杰想伸手捂着喉咙,可手腕无力垂下,抬不起来。他在沙发上不停地打滚,没过一会儿,就没有了生息。 “我说,我会考虑的,并没有答应放过你……”吴志远冷冷的看他的尸体一眼,悄然离开酒店。 吴志远走在街上,感觉心里落空空的。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杨倩梅的号码。 “喂!小远吗?”杨倩梅有些焦急,三更半夜,吴志远打电话来,必然有事。 “梅姨,小曦不见了!”吴志远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不知道是因为陈曦失踪了,还是因为杀人。 “什么?她是怎么不见的,是不是你欺负她了?”杨倩梅还不明所以。 “梅姨!她可能被人绑架了,我会找到她的!”吴志远都没发现,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小远,你要冷静!别着急,千万别一时冲动,走你爸的老路!”杨倩梅沉默半晌,说道。 “梅姨,我杀人了!”吴志远说完,便挂了电话。 “渝城?”吴志远看着天际,“小曦!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你等我……” 凌晨两点半,很多人都进入了梦乡,夜很静,只有风在缓缓地吹着,不断地拍打着窗。有一个窗口,一直开着,屋里还亮着灯,透过窗,照亮窗前的树木,树枝随风摇晃,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它们似乎是在欢呼,因为这里是整片黑夜中仅有的光明。屋里坐着一个英武的中年男人,他的桌子上摆满了文件。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拿着笔,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到他身边。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毛毛躁躁的,不懂先敲门吗?”中年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局长,不好了,发生命案了!”来人是个女警员,急切地向赵刚汇报。 “说清楚!”赵刚放下笔,沉声道。 “我刚刚接到报案,东方酒店,302房间,有人被杀了!死了三个人!”女警声音有点颤抖! “什么?”赵刚站了起来,想了想,“立即通知人过去,封锁现场,我随后就到!” “是!”她说完就匆匆离去。 “天灾刚过,又起人祸,还嫌死的人不够多么?”赵刚喃喃自语,随即大步朝东方酒店而去。 赵刚到东方酒店时,刚下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迎了上来。 “赵局长,你好!我是东方酒店的经理!”他微笑着,伸出手。 “带我去302房!”赵刚没有同他握手,自顾朝酒店内走去。 刚到房门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赵刚皱着眉头,刚踏进房门,便看到一具尸体,手捂着脖子躺在那里。他走到客厅,里面也有两具男尸,一个躺在地板上,一个躺在沙发中。房间内,有七八个警察在忙碌着。还有三个穿得很少的女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有个女警员在看着她们。 “赵局,您来了!”一个警察走上来。 “什么情况?”赵刚看着客厅的尸体一眼,道。 “赵局,您看!”他带着赵刚来到门口那具尸体旁,“此人是一刀致命,割喉而死,看他的表情,很茫然。显然,凶手是乘其不备,动作很快,而且用的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嗯!”赵刚又随他走到客厅。 “此人也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心脏已经被刺穿。” “只有他,是被虐杀!”他指着躺在沙发上的尸体,“两只手筋已经被割断,脸上还被重击过,但致命的,还是喉咙上的一刀。我推断他可能被严刑逼供过,凶手是想从他这里知道什么!” “但我们在房间里,却找不到凶手的蛛丝马迹,这是一个高手,什么都没留下,指纹,鞋型,甚至衣物的纤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说着,指着高杰的脸,“赵局,您看,他的脸明显是被踩过,但……” “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么?”赵刚打断他,问道。 “查清楚了!他叫高杰,渝城人!另外两个是他手下,一个叫高峰,一个叫高山,他们是堂兄弟,都有案底!” “谁报的案?”赵刚又沉声问道。 “在那里,是她们报的案。”他指着蹲在墙角的那三个女人,“据她们的口供,她们是来做按摩的,一发现就立马报警了。” “监控呢?” “收银人员全被打晕了,所以……” “查一下死者的人际关系!”赵刚说完,现场四处查看起来。 “赵局长,赵局长!”有人从门外跑进来! “什么事?”赵刚脸色一沉! “刚刚接到报案!城东有个女学生自杀在家中,她叫夏琪!” “什么!”赵刚脸色很不好看,今晚发生太多事情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吴志远……” 第三十五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东方酒店,302房间,赵刚蹲在地上,神色阴沉,盯着那把沾满血渍的手枪,若有所思。 “先是陈曦失踪,吴志远随后报案,无果后匆忙离开,然后命案发生,恰在此时,陈曦同学自杀,这之间有没有关联呢?”赵刚托着下巴,在深思着。 “连拔枪的机会也没有!是多人所为呢?还是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人,这也太可怕了!可成都有这等人物吗?我儿赵龙跆拳道黑带,且一米八零的个子,体重近八十公斤,比吴志远高十公分左右,两招就被吴志远撂倒,据他所说,吴志远动作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楚他怎么出手的!吴志远,是你么?” 赵刚想到此,看了躺在沙发上高杰的尸体一眼,眼神一凝! “马上着人问一下,值班的收银人员看清打晕他们的人的模样没有!”赵刚抬头,吩咐道,“还有,立马通知在城东的办案人员,搞清楚那个女学生夏琪,是自杀,还是他杀的!” “是!”有人应声而去。 “吴志远,希望不是你!我虽然欣赏你,你打伤我儿子,意气之争,我不计较。但如果你涉嫌杀人,法不容情,那就别怪我了。”赵刚戴着手套,把地板上的枪捡起来,看着上面的血迹,脸色变换不定。 “这是手腕上流下来的血,太快了吧,枪都掏出来了,连拨动扳机都来不及,就被割下手筋!”他扫视一周,“现场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哼!” 赵刚整间房转了一圈,不停地思考着。 “赵局,全弄清楚了!”不一会儿,有人走到他身边,向他报告! “说!”赵刚沉声道。 “我们具体了解一下,据那两个收银人员的口供,没见到来人的模样,甚至连监控视频的记录也没有,我推测,要么是收银人员被打晕以后,凶手关闭了,要么案发这段时间的监控记录,被删掉了,其实这段时间很短,不超过二十分钟!” “城东那边呢?有什么消息?” “是自杀,确定无疑!死者服安眠药过量而死!被其母亲发现后,为时已晚,医护人员赶到时,已经身亡!” “她听到其他动静了么?还有,隔壁的邻居询问过没有?有没有其他线索?” “死者母亲说,她患有糖尿病,起来上厕所,发现枕头上多出了两万块钱,准备去问女儿钱是哪里来的,才发现女儿人事不省,立刻报警和打120!她没听到什么,住隔壁的人也反映,没发现什么动静。哦!对了,她昨晚十一半左右的时候,有个陌生来电,但没通话。” “十一点半?这几个人死亡时间是十二半点左右!”赵刚沉吟了片刻,想了想,说道,“你查一下,吴志远这个名字,在哪里登记住宿,哦!对了,你去打电话问一下报案中心正值班的同事,他昨晚十一点左右,来报案过,那里有他的信息,马上!” 赵刚吩咐完,走到高杰已经冰冷的尸体旁,把他的头抬起来,盯着喉咙上的伤口,仔细观察一会儿,然后走开,站在窗前,望向窗外,只是,外面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只有风不断地吹着!风撩动着窗帘,拂过赵刚的脸,一晃而过,转了几条街,停留在一个还在亮着灯的窗口,忽然地,它似乎找到了方向,涌进房间里,拍打在一个青年的脸上,吴志远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风了!来吧!我等你!”吴志远靠在床头上,自言自语! 吴志远的身边,有一个女人,靠在他的胸口,已经安睡,嘴角边还挂着笑容。吴志远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想把她的头挪开,放在枕头上,可她的手,紧紧环抱着吴志远,身体贴得更紧了。风吹过,幽香扑鼻而来,她呢喃着,翻个身,找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在吴志远身上,继续安睡着。 床头的不远处,有张桌子,桌子上有两只红酒杯,其中一只,还有个鲜红的口红印,在昏黄的灯光照在透明的玻璃杯上,那唇印显得无比诱人。杯子旁边有个烟灰缸,里面装满了烟头。 吴志远点燃一支香烟,房间内,顿时烟雾缭绕,浓烈的烟味掩盖了熟睡的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幽香,吴志远低头看了她一眼:“对不起了!” “砰!”房门被人粗暴踢开,七八人冲了进来,全副武装,举着抢,对准了吴志远。 “别动!”武装人员分成两排,一字排开!一队守着窗口,一队守着房门,从中间让出一条路,赵刚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吴志远身边的女人蓦然惊醒,张开眼睛,茫然四顾,她惊慌起来,她抱紧了他! “没事!”吴志远的手抚过她的脸庞! “赵副局长这么大阵仗,所谓何来?”吴志远淡淡扫了周围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 赵刚瞟了伏在吴志远身上的女人一眼,眉头一皱。 “想请你跟我回公安局一趟!”赵刚沉声说道。 “哈哈!三更半夜,您不睡觉,不办案,弄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请我去公安局一趟?我想请问,您这是为何?其实,你一个电话,我就马上屁颠屁颠出现在您面前,不用这么费劲心思的。”吴志远笑了起来。 “我这就是在办案,你也不用挖苦我!我怀疑你与几宗谋杀案有关,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不这样请你,我怕请不动你!”赵刚也笑了起来,风淡云轻。 “有拘捕令么?”吴志远的收起笑容。 “没有!”赵刚淡淡说道。 “如果我不去呢?”吴志远眼神锐利起来。 “呵呵!”赵刚眼睛眯成一条线,手一摆,两排的武装人员会意,咔嚓一声,枪上膛了! 气氛紧张起来,吴志远与赵刚,一个坐在床头上,一个站着房中央,互相盯着对方,没人再开口,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有风吹过,这是方才涌进来的那股风,它在两人之间,旋转着,忽然地,拂过两人的脸,随即直奔窗口而去,来无影,去无踪! “我跟你走,配合你调查!配合!但最多给你12小时!”吴志远忽然开口。 “5个小时足够!请吧!”赵刚再次扫了吴志远身边的女人一眼,说道。 “远哥!”吴志远准备起身,闻声身子一顿,却被她抓着手臂,她的眼眶,已经湿了。 吴志远摇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在武装人员的簇拥下,随赵刚而去。 这个时候,一个中年妇女冲进房里,抱着她。她却置若罔闻,看着吴志远消失在黑暗中,眼泪终于滑落而下,滴落在床单上,那里,还留有吴志远的余温。 她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喃喃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三十六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茫茫夜空,看不到天际。一辆越野车横穿于山岭之间,车上有三个人,一个驾驶员,一个中年男子,一个姑娘。中年男子不怒自威,少女清丽脱俗。车上没人说话,只有风不断掠过车窗,发出呜呜的声音。中年男子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似乎不担心身旁的少女逃走。少女眼睛不停转动着,只是她的眼神中,有些黯然,有些悲哀,有些不知所措。 陈曦看着路边不断倒退的树木,她感到很可怕,她不知道这辆车要带她去往何处,她更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结果。前路一片迷茫,她看不清,摸不着!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那个人的到来!带她跨过黑暗,走向光明。 她没去过天堂,不知道那里是否铺满了鲜花,但她去过地狱,她知道,那里很冷!她感到孤独与无助,恐惧与绝望!那个时候,有一只大手,生生撕开地狱的一角,把她拉上来。她坚信,那个人会找到她的,她除了等待,唯有坚强。 “远哥,你在哪里?我想你!”陈曦想着,她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因为他告诉她,他喜欢她的眼睛亮堂堂的,他告诉过她,要坚强! 自从在成都郊外,王文开口自我介绍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靠在座位上,也没有理会过陈曦,一直闭着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看着身侧假寐的男子,陈曦不是没想过要逃走,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逃不掉。她也没问过,他为何这样做,要把她带到哪里去。陈曦知道,这样于事无补!与其如此,还不冷静下来,一有机会,马上逃走! 车极速行驶,车灯照亮了山林,可夜色茫茫,却无法照亮遥远的未来。 转过这片山岭,前方有灯光若隐若现,那是一座城! “老板,渝城,到了!”开车的驾驶员开口。 王文缓缓睁开眼睛…… 成都,吴志远随着赵刚走进了公安局!有七八个武装人员跟在其后,他虽然没有戴手铐,但与押送没有区别。 路过报案中心,之前与吴志远冲突的那个警员看到吴志远,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翘起,冷笑起来,他死死盯着吴志远,喝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志远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该干嘛干嘛去!”赵刚声音很轻,但对他来说,如雷贯耳,他呆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要啊!赵局长,我舅舅是……”他对着赵刚的背影大叫着。 “就算你爹是天王老子,这里是我说的算!公安局,不需要害群之马!什么玩意儿?”赵刚冷哼一声。 吴志远随赵刚走进了一屋子。屋子不大,却很空旷,除了一张桌子与几张椅子外,再无其他。 “坐吧!”赵刚大手一挥,武装人员随即散去,只留两人挎着枪,守在门口。 “咖啡还是茶?”赵刚与吴志远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 “不必了!需要我配合什么,请直言吧!”吴志远摆摆手,淡淡说道。 “时间很长的,也许,你很快就能出去。也许……”赵刚目光锐利起来,“也许你再也出不去了,你将要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失去自由!” “我们本就生活在一个大囚笼中,灵魂被禁锢,思想被捆绑着,谈何自由?您随便走到大街上去找几个人问问,他们哪个不是过得身不由己的?每个人都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绑着,谈何自由?我们自以为自由,其实都是笼中之鸟,在哪个笼子里,都一样的。”吴志远幽幽说道。 “哦?还有这种说法?那要如何?才能算是自由的呢?”赵刚把头一仰,笑了。 “其实也很简单,把灵魂那层废衣撕破,把思想的牢笼撞开,让心灵接受最干净的空气的洗礼,随心所欲,心自由了,在什么地方,都是自由的!”吴志远不管他怎么想,自顾点燃一支烟。 “给我也来一根。”赵刚向他伸手,吴志远皱眉,还是把烟递给了他。 他们不像在问案,反而像老朋友一般,闲扯一些无关的话题。赵刚点燃烟,深吸一口,然后把烟雾吐出来,定睛看着吴志远。 “你是说要打破规则喽?随心所欲?好一个随心所欲!”赵刚忽然站起来,“随心所欲就能杀人放火,目无法规么?” “您想多了,我说的意思是,找个心爱的人,找个安静的地方,携手相扶,终老一生,这与法律法规有什么关系?”吴志远也学着他,仰着头,深吸一口烟。烟丝烧得通红,红透了他的半边脸,却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以上的谈话内容不作记录,我们开始吧,希望你如实交代。不管你以后在外面的世界随心所欲也好,还是在一个铁笼中畅想自由也罢,都与我无关了!”赵刚坐下,然后扬扬手,随即有警员拿着文案和笔,走了进来。 “吴志远,昨晚九点钟,也就是08年6月8日晚上21时,你在哪里?”赵刚问道。 “在车上,从北川回成都的车上!”吴志远不咸不淡地回答。 “什么车?与谁一起?”赵刚眼睛炯炯有神。 “一辆军用越野车,包括在我内,车上有三个人,一个司机,一个军区首长!”吴志远依旧不急不缓。 “如何证明?” “诺!”吴志远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那位首长的电话,你可以现在就去核实。哦!还有,你不用问我十点钟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了,我将近十一点钟,才到成都的。” 赵刚拿着名片,看了一眼,又扫了吴志远一眼,迟疑起来。想了想,把名片交给身边的同事,后者立马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回来坐到原来的位置,拿着笔,继续记录。 “昨晚11点,你在哪里?做什么?”赵刚又问了起来。 “在公安局!报案!顺便打了一架!最后是您赵大局长送我出公安局的!”吴志远奇怪的看了赵刚一眼,他这是不是糊涂了?他在吴志远心目中英武铁血的形象顿时荡然无存。 赵刚扶着额头,有点尴尬,随即干咳了两句,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 “十一点半呢?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赵刚接着问道。 “在旅馆,十一点过十分左右,我从公安局出去,找住宿的地方,找了二十分钟。之后洗澡,就躺在床上,一直没出门过,一直待在旅馆中。”吴志远干脆一口气说完。 “谁能证明?”赵刚语速很快,吴志远话音刚落,他马上就追问。 “旅馆的老板娘和她女儿都能证明!我想您应该着人问过她们的口供了!我说具体点吧,我洗澡后,我与杨馨一直待在床上,至于做什么,我不解释。一直到您带人撞开我的房门!”吴志远说着,歇靠在椅子上,开始漫不经心起来。 赵刚没有再开口,他问不下去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原本是想震慑一下他,看能否套出什么话来,现在看来,无望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吴志远,沉默半晌,他站起身来,他身边的同事,随他走出门去。 这间屋子里,只剩下吴志远一人,他对赵刚的离开,置若罔闻。他头靠在椅子上,又掏出一支烟点燃,出神的看着天花板。 过了许久,赵刚走进来。 “你走吧!”这是赵刚走进来说的第一句话。 吴志远站起身来,刚要踏出房门,赵刚声音又传来:“你知道吗?夏琪死了,服安眠药自杀!” 吴志远闻言,身子一顿,然后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拎着行李包,把手机领了,走出公安局大门。 赵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局长,就这样放他走了吗?”身边有人不甘心地问道。 “那还能如何,他的行李,手机卡都翻查过了,没有丝毫证据,他有不在场的的证明,毫无破绽!而且刚刚给那位首长通话,我还被数落一通,人家可是救灾英雄呢!” “那对母女的话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很明显,吴志远在这个时间段故意利用杨馨来做不在场的证明,而且我们还可以……” “算了!”赵刚摆摆手,随后喃喃道,“我也希望不是他……” “什么?” “没什么,散了吧,快去休息!折腾了一晚上!”等身边的人全部离开,赵刚叹息一声,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又开始埋头工作了起来。 吴志远走出公安局,一缕晨曦划破天际,天色开始微亮起来。 吴志远非常想念陈曦,他还记得,也是这个时候,他遇到陈曦,从废墟中把她救出来。他还记得,那个纤瘦的姑娘,伏在他的背上,在余震滚滚中,他们一起迎接初生的阳光。他还记得,他对她说过,要守护她一世一生,至死不渝。可是现在,她在哪里?晨曦若梦,遥不可及! “小曦!你在哪里!”吴志远心里嘶吼了起来,他握紧拳头,看着天光乍亮的地方,目光坚定起来。 吴志远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馨儿,对不起,我走了!我要去找我的女人,你忘了我吧!勿念! 成都一间旅馆内,一个清丽的少女,她与陈曦有三分相似,攥着手机,她是杨馨。 “你要去找你的女人,那我算什么?当作是春风一度,大梦一场吗?”她说着,眼泪流下来,打湿了她的眼框,打湿了她的脸颊,也打湿了天边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发出万丈光芒的太阳。 太阳之下,有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朝着一处幽远的地方,大步而去: 渝城,我来了!小曦,你等我! P.S.这一章此卷的终章,我知道有很多瑕疵与不足之处,以后我会尽量作好。对此,各位读者雅量,望海涵!下一卷,罪恶之城,我会认真写好,写的精彩!感谢各位的阅读,谢谢! 第一章 你不是杀人犯 贵州安城,城南,一间小院子内,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在欢呼着,在院子中跑来跑去,如同一只小精灵,玩得不亦乐乎。院子的台阶上,坐着两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看着她,一脸慈爱! “爷爷奶奶,快来玩呀!好多蝴蝶呢!”她的周围,有很多蝴蝶在翩翩起舞,围着她。此时此刻,她宛如一个快乐的小仙女。 “我们老了,跑不动喽!佳佳!跑慢点,别摔着了!”老人摇摇头笑道。 “要是大哥哥在,一定会陪我玩的!”佳佳嘟着嘴巴,不再管爷爷奶奶,在蝴蝶群中边跑边跳,不时还传来咯咯的笑声。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院子的大门。 “一定是大哥哥,我跟他说过,要他回来看我的。”佳佳说着,也不等爷爷奶奶同意,就飞快地朝门口跑去,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出现在佳佳眼前的,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她如同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妩媚动人。她着一身黑衣,头发盘着,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包,如同她的唇,热情娇艳,相得益彰!此时站在佳佳面前,高贵典雅。 “阿姨!你是谁呀!”佳佳眨巴着大眼睛,脆声问道,看到不是心想的那个人,眼睛里透露着失望之色。 “你是佳佳吧!我是你大哥哥的朋友。”女子俯下身来,摸摸佳佳的脸庞,柔声说道。 “真的吗?阿姨,你好漂亮呀,佳佳长大后也要像你一样漂亮。”佳佳顿时高兴起来。 “像我可不好,你只要每天快快乐乐的,就是最漂亮的了。”女子摸着她的头,笑着说道。 “谁来了呀!”两个老人走上前来。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吴帮龙的妻子,杨倩梅!我儿志远常惦记着你们和佳佳,他在省外,最近事忙,特叫我来看望你们!”杨倩梅声音很低,但传到两个老人的耳中,脑袋一阵轰鸣。 两个老人当然知道杨倩梅是谁,儿子刘雄就是因她而死。他们一直想,儿子是因什么样的女人送命的,只是一直不得见到。事情过了这么久,没想到她今天却主动登门来了,这是一个温婉典雅的女人,与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两个对视一眼,神色复杂,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是志远托我给你们的!他说了,如果佳佳在学校里面过得不开心,受到排挤,那就换所学校!”杨倩梅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黄色的信封袋,装得鼓鼓的,也不管老人同意与否,把它塞在佳佳奶奶的手中,还没等老人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出了门口。 “这……”佳佳奶奶看着那个发黄的信封袋,打开一看,里面有很多钱。 “都是好孩子,为什么会出这么多祸事呢?”佳佳的爷爷看着杨倩梅离开,叹了口气。 杨倩梅逃离似的走出那个小院子,她脚步有些踉跄,靠在门口不远处的一颗柳树旁,有风拂过,柳树哗哗作响,她一缕发丝散落下来,愧疚感油然而生。虽然她没有错,但刘雄终究是因她而死,她无法面对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那是她的爸爸,她无法面对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是他们的儿子!那种感觉,让她感到窒息,她无法待在那里。 “阿姨!”佳佳隔着老远叫着,正朝她跑过来。 “啊!佳佳,你怎么跑出来了呀!”杨倩梅俯下身,抱着佳佳说道。 “爷爷奶奶让我告诉你,那件事,不怪你了!”杨倩梅闻声,抬眼一看,那小远的大门口,正站着两个老人,正对着他微微点头。 “阿姨知道了。”杨倩梅把那一缕发丝重新盘起来,在佳佳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即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不料佳佳抓着她的衣角,怎么都不松开。 “阿姨,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棵柳树什么时候开花呀,大哥哥告诉我,等花开了,我就长大了,那时候爸爸就回来了。”佳佳抬着头,急切问道。 杨倩梅闻言一愣,想了想,说道:“等你大哥哥回来,它就开花了!” “那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佳佳追问,一脸渴望。 “他很快就会回来看佳佳的,但是佳佳要乖乖的,要听爷爷奶奶的话,知道吗?”杨倩梅说完,就转身离开,她此时此刻,眼眶已经湿了,她无法面对这个只有七八岁女孩子,佳佳的每一句话,像是拿着一把刀刺进她的心窝,很痛,痛彻心扉! “大哥哥要回来看我了!”佳佳看着杨倩梅的背影,也不管其他,蹦蹦跳跳地朝爷爷奶奶奔跑过去,一家人走进小院子里,不一会儿,又听到佳佳的欢笑声传了出来。 杨倩梅走在街上,慢慢平复下心情,然后朝一个方向而去,那里,有一座监狱! “龙哥,我终于可以去看你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我的名字印在的咱们家的户口本上呢!小远打电话来,说他本来要带媳妇一起回来,然后我们一家人去看你的,可他来不了了,他媳妇丢了,他要去找他的女人。他还劝我呢,叫我趁年轻,找个好男人嫁了。可我怎么能丢下你呢,我要等你出来!不管何年何月!你若不在,我打扮得再漂亮,给谁看呢!” “龙哥,你知道吗?小远说他杀人了,他也是为了一个女人,你们父子很像呢!不过在我心目中,你们不是杀人犯,你是我丈夫,小远是我儿子,你们是我的家人!” “龙哥,小远来不了,我陪着你的呢!”杨倩梅想着,泪水已经打湿了衣衫! “小远,等你带陈曦一起回来,我们一家人团聚!你放心吧,佳佳有我来照顾呢!”杨倩梅抬着头,隔着千山万水,朝四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进监狱的大门! “梅姨!小曦!”吴志远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 “先生!下车了,记得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渝城,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面带微笑,走到他面前,说道。 吴志远抬眼望去,整个中巴车上,只有他一人了。他匆匆下车,看着这个繁华的大都市,眼神一凝! 渝城,我来了!梅姨,你放心,我会找到小曦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第二章 罪恶之城 渝城,是长江上游一座最伟大的城市!因建立在重重山峦之上,故以山城之名文明于天下!有一条最伟大的河流,如同神龙之首,盘旋于这座山城之间,哺育着这里世世代代的生息与繁衍,她是长江!故渝城又称江城! 虽是山城,她却是一座国际化的大都市,是集西南大地上的经济,金融,航运和物流中心。毫无疑问,渝城,是中国西南大地最耀眼的明珠。 渝城,同样是一座吃喝玩乐之城!这里火锅店遍地,夜总汇,桑拿中心林立!这里有世界上最丰盛的美食,有世界上最奢华的娱乐中心。 有人说,这里是人间天堂。也有人说,这里如同人间炼狱,因为此地汇集了三教九流,是鱼龙混杂之地,寻常人在此根本难有所作为。渝城,又称罪恶之城! 吴志远下车时,已是黄昏。他漫无目的走着,走在长江边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繁忙喧嚣的航运码头。有一艘巨大的游轮正驶向遥远的东方,影子越拉越长。一缕阳光映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吴志远觉得有些刺眼,他随意找个地方坐下,闭着眼睛,思绪万千。 吴志远知道,当他的刀锋划破第一个人的喉咙开始,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一条荆棘密布的血腥之路。但他不后悔,为了陈曦,哪怕是身坠万重地狱,他都义无反顾。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他的手竟然没有一丝颤抖,心里竟然没有起一丝波澜,只是当他听到杨倩梅的焦虑的声音,他却黯然神伤,流下了眼泪。那是他第三次流泪!第一次是母亲离世,第二次是刚到成都时,听到地震的噩耗。而最后一次,不知道是因为杀人,还是因为陈曦失踪,不论如何,那将是他最后一次掉眼泪! 再回首,往事如风,从此,他将与从前画上一个句号,告别从前的种种。从此,他只需要做一件事!一生之中,做好一件事,他就不枉此生!那就是找到陈曦,然后守护她,让她平安快乐,一生一世! 罪孽加我身,只盼你光明!来年花开,那朵最娇艳的花,便是你的笑脸! 吴志远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睁开了眼睛! 此时,太阳已经落如群山之中,街上的灯已经亮起。吴志远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总,我是吴志远!我来渝城了!” “哈哈!志远,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在哪里?我派车去接你!” “不劳费心了,陈总,告诉我你的地址,我直接登门拜访,我,还你人情来了!” “好!我在一品堂总店,你过来!我等你!” 吴志远挂了电话,准备起身,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传来,声音有些慌乱! “救命啊!救命!”女子在大街上踉踉跄跄的跑着,她面容娇好,只是嘴角边有一丝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特别醒目。她边跑边求助街边的人群,可还没等她靠近,人们已经开始闪得远远的,站在一旁。 “救命啊!”女子惊慌失措,左顾右盼,但没有人理会她。终于,看着吴志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是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她朝吴志远跑来。 “小兄弟,救命!呜呜呜!他们逼我出来卖,我受不了了,偷跑出来。我知道他们很多事,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他们……”女子躲在吴志远身后,抓着他的衣角,战战兢兢地说着。 “在那里,抓住她!”没等她说完,有几个男子隔着老远就看到她,指着吴志远所站的地方,凶神恶煞地朝这边狂奔而来。 吴志远无动于衷,他不是什么烂好人,且此刻满脑子都是陈曦。任凭女子抓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冷冷看着这一切。 “兄弟,救救我,救救我!”女子见吴志远没有反应,眼看那几个人越来越近,似乎觉得他这里不安全了,她眼睛失去了色彩,看了吴志远一眼,然后一咬牙,往街对面横穿而去! 吴志远想伸手,可她已经奔出很远了,已然来不及。 她一边跑着,一边绝望的嘶吼:“如果我出什么事了,你们这些人,冷眼旁观者,都是杀人帮凶!都是……” “砰!”路中间传来一声巨响,只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猛烈地撞击在她身上,她的身体飞出老远! 还没等她爬起来,轰鸣声再次响起,越野车又疾驰向她碾压而去,咔嚓!似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车身从她娇弱的身体上一碾而过,扬长而去! 大路中间,那个娇弱的身体翻滚了两圈,再没有动静,只留下一滩拖得很长的血迹,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昏黄的灯光下,那一抹鲜红,触目惊心!有江风拂过,拂过路人阴晴不定的脸上,那滩血慢慢风干,那具尸体渐渐冰冷,六月的风,于此时此刻,竟然变得很冷,冷得刺骨!时间仿佛停了下来…… “你们都是杀人帮凶!”女子死前那声绝望的嘶吼,似乎回荡人们的心间,经久不息! 吴志远握紧了拳头,脸色变得阴沉沉的!女子走前那道黯然的眼神,那声竭力的嘶吼,让他胸闷无比,如同被一块大石压住,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很显然,这是谋杀!众目睽睽之下的谋杀!而路边的人群,包括吴志远在内,是帮凶!吴志远抬眼一看,那几个追着女子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只有那个女子的尸体静静的躺在路中间…… 过了许久,有警车到来,封锁了现场。吴志远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深吸一口气,朝一品堂走去…… 渝城,城西,一间豪华的公寓内,有一个清丽的姑娘,坐在沙发上,怔怔出神,不知道想什么。她的对面,坐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他们隔着一张桌子,如同相隔两个世界,坐在一起,格格不入。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可两人各自都像是有心事,没有人吃饭,也没有说话。门口站着两个青年,他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如同两只看门狗,一动不动。 “你可以不吃东西,我无所谓!”中年男子打破沉默,笑了笑,说道。 “你是等人来救你吧,只是你这样不吃东西,怕是还没等他找到你,你就成红粉枯骨了,他见到你,就认不出你来了!”中年男子看着对面的少女,自顾地说着。 “我刚刚收到消息,成都那边传来的,你应该感兴趣。”他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像是自言自语。 “绑架你的那三个人,被人杀了,恰巧的是,同一时间段,把你卖了的那位同学,也自杀了。”他看着对面的少女,虽然还是没有说话,却发现她身子一颤,他眼睛收缩了一下,又乐呵呵的笑起来。 “那三个败类,虽然是收钱为我办事,我也不太喜欢他们,但还是有点本事的,看来你要等的那个人有点手段,而且爱你已经爱得深入骨髓了!”他说着,走到少女身边,头几乎贴着她的脸,盯着她,一字一顿说道,“不过又能如何?我等他!” 也不管少女的脸色变换不停,他朝门外走去,刚到门口,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哦!对了,你最好不要生出逃跑之念,你逃不掉的。乖乖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做我儿媳妇,不亏待你的,我儿,配得上你!给你几天时间,想清楚!那个人,你也别等了,等不到的……” 少女看着他走出门口,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什么感觉。她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但终究还是忍不住,眼泪滑落而下,落在那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上。她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只是,夹杂着眼泪的饭菜,此时很苦涩。 “远哥,是你吗?你在找我吗?你放心,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我吃饭,我吃饭,我等你,等你来接我回家……” 第三章 风云将起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远哥,我等你!” 陈曦把眼泪擦干,桌上的饭菜已经一扫而空,也许她是饿坏了,也许,只有肚子填饱了,她的心情才不会感到过于落寞。 “夏琪死了,绑架我的那三个人也死了,远哥,是你做的么?” 陈曦怔怔想着,通过王文的只言片语,有些事她已经有个大致的判断。 “王正友!” 陈曦露出深思之色,她知道,这件事必然与他有关系,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曦想着,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一天一夜没睡,连日来发生太多的事情,她已经身心疲惫,她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她伏在吴志远的背上,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纵横于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与之前的梦不同的是,此时草原已经白茫茫一片,那是雪,如同她的心,干净无暇!天阴沉沉的,很压郁,但她不害怕,她的头靠在那个男子的宽阔的背上,她感到很安心。 “小曦,抱紧我,越过那道山岭,我们就到家了!”吴志远指着突兀出现的群山,大喝道。 陈曦抱紧了吴志远,黑色的骏马在雪白的大地上奔腾!越来越快!突然,前方出现一条九米宽的峡谷,且深且长,深不见底,长到无边,像是一条阴阳线,一边荒芜茫茫,一边生机勃勃,横在草原与山岭之间。 吴志远想勒住马绳,可速度太快,已然来不及!骏马一声长嘶,声音划破了长空,回荡在对面的山岭之间,纵身一跃,腾空起来,飞向对岸,陈曦抱得更紧了! 然而峡谷太宽,骏马乏力,哀鸣一声,往峡谷深处坠下去。 “小曦,你要好好活着!” 吴志远大吼着,忽然转身,把陈曦举起来,往对岸用力一扔,那个娇小的身影,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彼岸,那里绿草如茵,开满了鲜花。 “不!远哥!”陈曦爬到峡谷边,眼看吴志远与骏马沉入万丈深渊,她凄厉地嘶吼着,可吴志远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只有他最后鼓励她的笑容,在她的脑海中,久久挥散不去。 陈曦猛然惊醒,脸颊已经湿润了,只是,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夜色撩人,如同一个婉约的少妇,披着一缕黑色轻纱,晶莹的肌肤若隐若现,让人欲罢不能。渝城,是一座不夜之城!吴志远坐在出租车上,夜总汇,桑拿,还有街边各种摊位小吃,冷饮店,如同浮光掠影,一晃而过。 不多时,他下车。前方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牌匾,在LED的光芒下,一品堂三个大字,气势磅礴,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吴志远挎着包,向一品堂走过去。 这里与成都的一品堂没有不同之处,同样是楼台亭阁,雕龙画凤,勾心斗角。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更为奢华,且楼阁有六层,像是要把不同的消费人群,分为三六九等,消费的楼层越高,身份自然越尊贵。 “请问,是吴先生么?我们老板已经恭候多时了,请随我来!”吴志远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招呼了上来,彬彬有礼,把吴志远迎了进去。 “有劳!”吴志远随她走进一品堂。 一品堂六楼正中间,有一间办公室,装饰得很奢华。有一个中年男子,他兴致很高,正在摆弄茶具。最为醒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幅画,那是骏马图,画的左下侧,有两行字,写着:龙腾四海跃九州,马踏八荒纵南北!字的旁边,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陈胜天! “咚咚咚!”有人敲门,陈胜天把门打开,一个青年和女人出现在他眼前。 “老板,您要我接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好,你先下去吧!”陈胜天摆摆手,然后笑眯眯说道,“志远,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陈总客气了!”吴志远说着,眼睛却看了墙上那幅画一眼。 “哈哈!怎么样,不错吧!这画是我朋友那里连哄带吭弄过来的,我还特意在左侧提了两行字,然后找人重新装表过!”陈胜天有些得意地说道。 “好字,好志!”吴志远淡淡说道。 “来来来!别光站着了,坐下聊。听到你要来,我特意泡好茶等你!”陈胜天很热情,招呼吴志远坐下。 “你怎么到哪儿都带着这个包啊!”陈胜天看着吴志远那个足有七八十斤重的包,蹙眉道。 “这不是刚到渝城么?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吴志远随意道。 “哈哈!这是小事,我找人安排下,我名下有个酒店,你住哪间房,随你挑!”陈胜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这就不劳陈总了,我来这里有要事,顺便把你的人情还了。”吴志远摇摇头,他知道陈胜天在示好,但他要做的事,岂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你总是这样,怕我给你安什么陷阱似的,随你了。”陈胜天笑了笑,给吴志远倒了一杯茶,如同上次一样,毫无架子,“来,喝茶,有事慢慢说,不急,我已经叫人准备了饭菜,喝完茶了,再去用餐。” “我也不是来喝茶吃饭的。陈总,我直说吧,你知道王文是谁么?”吴志远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问道。 “王文?”陈胜天茶杯刚放到嘴边,忽然一顿。 “你什么时候招惹到王文了?”陈胜天皱着眉头,丝毫不掩饰表情。 “不是我招惹他,是他惹我!怎么,陈总为难么?那我便不打搅了!”吴志远说完欲动身。 “志远,莫急,我有什么好为难的,他和我老相识了。”陈胜天笑道。 “嗯?”吴志远盯着他,目光锐利起来。 “我和他是十多年的老对手了,都是生意上的关系,比如夜场,酒店,我们都有交锋过,各有胜败,他这个人不简单,如果你与他真有纠葛,那得当心了。”陈胜天喝了一口茶,不急不缓说道。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渝城发展,势力庞大。做酒店,娱乐,还有航运物流。他和我不一样,对那些政府官员若即若离。他和那些人走得很近,关系错综复杂。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哦!对了,他是王正友的叔叔,也是他,亲手把王林送进去的!”陈胜天说完,略有深意的看了吴志远一眼。 “什么?”吴志远情绪翻江倒海,他应该早想到的,在成都他得罪的人,只有王正友,且此人对陈曦一直不怀好意,只是赵刚说不可能,打断了他的疑虑,如果他有个能量这么大的叔叔,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个消失,那太简单了。 “志远,你与他到底有什么过节?”陈胜天不解问道。 “陈曦失踪了!”吴志远沉声道。 “什么?你怀疑是他干的?他没这么下作吧!”陈胜天站起来,模样看上去还有些焦急。 吴志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何尝不知道,陈胜天这是故作姿态,也许,从吴志远打电话给他起,陈胜天就知道他的来意了。如果他真在意陈曦,凭他在成都的势力,陈曦就不会悄无声息的失踪。所以吴志远一开始就在电话里说,还人情来了。 “哎!都怪我啊!没有保护好她,多好的姑娘啊!”陈胜天见吴志远不说话,他拍了桌子,看上去有些懊恼,“志远,你想怎么做?” “我在渝城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些资料情报,还有钱。”吴志远脸色面无表情起来,“你说过,要我帮你杀人,我,答应了!” 砰!砰!砰!陈胜天坐下,手指敲打着茶几,他沉默不语,在思考吴志远的话。 “志远,你说的话可当真?”陈胜天想了半天,忽然又站起来,终于开口。眼睛盯着吴志远,像是要把他看穿。 “当然是真!我怎会拿陈曦来开玩笑?”吴志远也站起来,盯着他,一字一顿。 “好!我们一言为定!”过了许久,陈胜天大笑一声,伸出右手。 吴志远也伸出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们不知道,从他们握手的这一刻起,本就躁动不安的渝城,风更大了…… P.S.今天冬至,天气越来越冷,各位朋友,请注意保暖! 第四章 火锅 一品堂,六楼,那间奢华的办公室内,吴志远与陈胜天相对而坐。那张原本摆着茶具的桌子,此时安上了火锅,汤在锅里不停地翻滚,热气腾腾,发出噗噗的声音。然而,此时吴志远的心已经沉寂下来,不起丝毫波澜。 “来来来,志远,别客气!”陈胜天热情的招呼着,“本来安排一间雅座的,但人多眼杂,你别介意!” 吴志远没有说话,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量!”陈胜天笑眯眯说道。 “酒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怎么喝都是这个味道。就像人一样,没有三六九等,高贵低贱之分。”吴志远淡淡说道。 “再来一杯!”陈胜天准备给他斟酒。 “不用了,酒喝多了乱性。”吴志远摆摆手,“陈总,我要的东西呢?” “别急嘛,已经安排人去准备了,一会儿就送过来!吃菜,这可是渝城有名火锅呢!”陈胜天依然笑眯眯的。 “我刚到渝城,就看到有人横死街头,时间紧迫,我不想陈曦有什么闪失。”吴志远声音开始冷起来。 “志远,你知道我到渝城这十多年来,是怎么打拼的么?”陈胜天突然认真的反问吴志远。 “不知道,洗耳恭听!”吴志远耐着性子,不骄不躁地说道。 “那时候我已经在成都积攒一定的产业了,成都虽是大城,但终究偏居一隅。我想吧,长此以往,难有大作为,所以就带着女人,心怀雄心壮志,来渝城发展。”陈胜天喝了一口酒,感叹道。 “可来到渝城后,才发现事情比想象的艰难得多。那时候的渝城,贪腐成风,败类横行,而我又不愿昧着良心做事,不想同流合污,所以举步艰难!” “恰好这时,有一个人出现,事情才有转机。那时候他没有现在这般位高权重,但说话还算一言九鼎,给了我很多方便,之后我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他的权利也越来越大。我也曾一度把他当我恩人呢!”陈胜天自嘲道,有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 “他们这类人,你知道最贪图的是什么吗?”他说着,忽然盯着吴志远,只见吴志远摇摇头,他又继续说道。 “其实无非三样,权,钱,色!”陈胜天的眼睛锐利了起来。 “第一,就是权利!每个来商人想投资做生意,开发什么项目,需要批文,得经过他们审批,他们首先考虑的,就是这项工程项目对自己政绩的影响,如果能助长他们步步高升,他们自然乐意。其次,就是金钱,这是很多人的选择,有多少人廉政半生,却想要在退休时捞一把。最后就是女人了,很多时候,一个人有多少女人,就可以反衬这个人有多大权利。所以很多投资者,还不如说是投机者,想要成事,都走这条路,投其所好,肆意妄为。” “贪婪是原罪。”吴志远不合时宜的开口,“权利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说得好!来,志远,我们喝一杯!”他像是找到知音一般,与吴志远碰了一杯,把杯中酒喝得精光。 “说回我那位恩人,他不争功,不贪财,也不好色,表现得可圈可点,风淡云轻,所以我一度与他走得很近。”陈胜天顿一下,脸色变阴沉了起来,“却不料,他看上我的女人了,霸为己有!我与他的关系从此降到冰点,可我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我的女人突然死了,表面看,是跳江自杀。其实,我知道,她是被活生生勒死的,然后被人抛尸在滚滚长江中!想毁尸灭迹,不料被人打捞上来了。从那时起,我忍辱负重,发誓必杀他!直到我遇到你,我知道这个机会来了!” “志远,你想找到陈曦,要从王文着手。而王文与他的关系也很复杂,所以你帮我,等于帮你自己!”陈胜天说着,眼睛已经血红了起来。 “对于你的女人,我很抱歉!我答应帮你办的事情,必然帮你办到。”吴志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过,我们一码归一码,陈曦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你只需要给我提供两样东西,钱和消息!” “这是自然的!来,喝酒!”两人又喝了一杯! “砰砰砰!”有人敲门。 “谁?”陈胜天眉头一扬。 “老板,是我,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带来了!”一个女声传来,是之前在一品堂迎接吴志远的那个女人。 “进来!” 她提着一个袋子,一个包,交给陈胜天之后,深深看了吴志远一眼,随后离开,轻轻把门拉关上。 吴志远扫了她一眼,对于她的举动,一直放在眼里,但只是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你不用担心,是我的心腹,没事!”陈胜天恢复了表情,又笑了起来。 “但愿如此!”吴志远不咸不淡地说。 “这是你要的东西,里面有王文的资料,我刚刚叫她整理一下,包括王文的住址,经常出入的地方,一些人际关系等,都在里面。” “这是你要的钱,五十万!他的资料也在里面。”陈胜天随意把那个袋子和包一并递到吴志远面前。吴志远点头,看也不看一眼,把东西全部塞在行李包中。 看他如此漫不经心,陈胜天继续说道:“此后的事情,一切因果你自己负责,全部与我无关,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以后你要的消息,自然会有人联系你!” “嗯!那好!我先走了!”吴志远起身,把行李放在背上,准备出门。 “真的不让我安排你的住处?”陈胜天看上去有些醉了。 “不用了!”吴志远说完,转身离开。 刚到门口,便发现那个女人站在门外,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哦!对了,让刘芳送你出门!来是她接你,走时她送你,有始有终嘛!”陈胜天的声音传来。 “吴先生,这边请!”她依然那样的彬彬有礼。 看着吴志远离开,陈胜天起身,站在窗外,一脸沉思之色,哪还有半分醉意。 不多时,刘芳回到陈胜天办公室,站在他身后,一齐看着窗外,只是黑夜茫茫,早已经不见吴志远的踪影。 “走了?”陈胜天没有回头,漫不经心问道。 “走了!”刘芳回答也很简单。 “你怎么看?” “此人个性坚韧,桀骜不驯,怕是难以掌控,得找人监视其一举一动,必要的话试试他的身手,别误了大事!” “他的身手我在成都已经领教过了,这里毋庸置疑!据成都传来的消息,那边刚刚死了三个人,都是一刀毙命,当天还把吴志远给抓了,不过没多久就放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那还找人监视他不?” “暂时不用,免得让他不快,给他点空间,让他自以为自由。不过,适当的时候,有必要安排几个人,给他找点麻烦,让他以为是王文做的。” “是!” “你下去吧,我累了……” “哦!对了,马上安排人把桌子上的东西收了,重新给我炒几个菜,我讨厌吃火锅!”刘芳刚走到门口,陈胜天又说道。 “吴志远,你千万别让我失望,五十万,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五章 兄弟 吴志远走出一品堂,长呼了一口气,酒气顿时散了大半。对于陈胜天的话,吴志远直接过滤掉十之八九。 如此枭雄人物,当初怎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生生被人夺走而不吭声?就算如此,怎会隐忍十多年?就算能隐忍,也不至于刚认识吴志远没多久,就急不可耐地请吴志远为他杀人。这其中不是陈胜天说谎就是另有隐情! 但这一切,吴志远也不深究了,他首先考虑的,是怎么找到陈曦。 “我们各取所需,我答应你的事,会为你办到,但愿你别坑我!” 夜色袅袅,吴志远沿着江畔而走,他又来到之前发生命案的地方,那具血淋淋的尸体已经不见,就连那挥洒一地的血迹也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之前的痕迹似乎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路面已经恢复通畅,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水滔滔,江畔的灯光映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这是一个撩人的夜,很多人站在长江边上,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在谈情说爱,有人拿着相机在留影。 吴志远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女人绝望的眼神,那声凄厉的嘶吼。 “我是杀人者帮凶!”吴志远自嘲自讽,沿江而下,“该找个落脚的地方了!” 终于,吴志远在一处人群稀少,灯光暗淡的地方停足下来,他的前面,是一栋三层高的楼房,里面还有灯光亮着。 楼外面有一个大概只有三十平米的小院,里面有一些简单的花草,有围墙围着院子,一扇大门关着,大门的不远处,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房租出租几个字,还留有电话。 吴志远在楼房周围转了一圈,换了一张电话卡,拨通了围墙上贴着的电话。不多时,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走出来,出现在吴志远的面前。 “租房吗?”她一出来,就大嚷道,声音比一般男子还要雄浑。 “嗯!”吴志远点点头。 “你先看看房再说吧!”两人走进屋子内,到了三楼,女子打开房门。 “这是一室一厅的房子,有厨房,卫生间,还有阳台。这以前是一个女学生住,高考结束了,就搬走了。”女子带着吴志远在房间里转,边走边说,“你看,这阳台很大,上面这些盆景,是那个女学生留下的,她以前总是在这里看书。而且从这里看,长江就近在眼前!” “可以,每个月多少钱?”吴志远随口问道。 “这房里,有冰箱,有电视,有沙发,应有尽有,所以有点贵,这之前不少人来看房,因为很贵,就没谈成。大兄弟,我也是直人,这样吧,三千每个月,水电费另算,你看如何?”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又带着吴志远走进卧室。 “大兄弟,你看这间房,宽敞明亮,从这里,长江也可以尽收眼底,还有这床,既宽敞又舒适,三千也不贵了……” “得!你直接告诉我怎么收费得了!”吴志远被他吵有些不耐烦了,打断道。 “是这样的,我一家人也不住这里,要不是为了把房子租出去,很少过来。本来房租一年一付的,但看你大兄弟与我投缘,先给我半年得了。”她乐呵呵道。这样的人她很少见,丝毫不在乎房租贵不贵,既不讲价,也不要求其他的,她倒是乐意得很。 “这里除了我,还有其他房客吗?”吴志远问道。 “没有了,除了我一家人,就没别人了。以前是不租的,这不是刚买房么?房子空了下来,就索性租出去了。”她摊摊手说道。 “大姐,你这是找人给你看家啊,还收这么贵的房租!”吴志远盯着她,也笑了起来。 “这……”被吴志远盯着,她有些尴尬。 “大姐,半年的房租我一分不少的给你,但我出门匆忙,忘带身份证了。这样吧,这是我的学生证,今年大四了,你拿去登记一下,我呆会儿给你钱,如何?”吴志远笑了笑,把学生证递给她。 她拿着学生证,上面的名字,是吴峰! “哟!原来是个大学生啊!看来这套房子与学生有缘呢,刚走一个,又来一个。既然是个大学生,那不用登记了,我信得过。”她大笑起来,准备把学生证还给吴志远。 “大姐,程序还是要走的,要不然有人来查房,你也麻烦,对吧!” “好,你等下,我去去就来!”她的声音还在房间里回响,沉重的脚步声又从楼梯间传来。 吴志远在房里到处看看,这房不错。更重要的是,这一片区域是监控盲点,没人能轻易发现他的行踪。就算能,这栋楼的四处都是小巷子,也能容易抽身。 当房东踩着沉重的脚步,拿着钥匙走进来时,吴志远已经把钱准备好了。简单交接后,她拿着红彤彤的钞票,乐呵呵的走了。 吴志远来到阳台上,上面摆了各种盆栽,显然精心修剪过。 “真是个蕙质兰心的姑娘,你常在这里读书,不知道这些盆景是否也沾满你的书香气!” 吴志远抬头,长江浩浩荡荡,茫茫夜空中,不知其所长远。 “长江,不知道你承载了多少的希望,又埋葬了多少人的梦想!”吴志远叹了口气,回到客厅,把行李包打开,从其中拿出一黄色的袋子,他把袋子打开,盯着纸上的一个名字,眼睛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渝城市副市长,江若林!陈胜天要我对付的人是你么?”吴志远看着这个名字,深吸一口气,难怪了,一个副市长,五十万,物超所值! 吴志远看了江若林的资料一会儿,又把王文的资料翻出来,上面记得很详细,甚至把他们的性格特点,一个小动作都记录清楚。吴志远看着两人的资料,眉头紧锁着,两人都不是易于之辈,看来得找人帮忙了。 吴志远打开手机,换上原来那张卡,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喂!是远哥吗?”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 “是我!”吴志远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这个月以来,发生太多的事情,以至于吴志远都快忘了时间,像是过了数百个春秋,再次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恍如隔世。 “远哥,你在哪里!我到婺城之后,一直打你电话,总是打不通,你还好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雄浑,犹如黄钟大吕,在吴志远耳边响起,震耳欲聋。 “小勇,我在渝城,我需要你过来帮我!”吴志远直接了当开口。 “远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电话里,声音透露出担忧。 “一言难尽,小勇,你方便来过来帮我吗?我不会亏待……” “远哥,你这什么话!”吴志远话音未落,就被打断,“要不是你,我小时候不是饿死,就是被人打死了!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们是兄弟,你有事,兄弟我义不容辞,我马上订机票,明天就过去。” “好兄弟!” 吴志远挂了电话,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怔怔看着天花板。 吴志远还记得,是这个兄弟,为了帮他出头,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吴志远还记得,是这个兄弟,为了他上大学,竟然跑去借高利贷,差点被人打断手脚;吴志远还记得,父亲出事了,也是这个兄弟东奔西跑,任劳任怨;吴志远还记得,不久前,还教他,无论做什么事,或者是遇到什么,都要坚持本心,为人要有原则有底线,不能昧着良心做事! 然而,近来发生太多的事情,吴志远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坚持本心,是否还在按原则办事,他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前途如何! “我还是我吗?”吴志远嘴里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缭绕,他仿若看到陈曦的脸,立马弹坐起来,挺直腰杆,“我依然是我……” P.S.今晚正值平安夜,圣诞将来临之际,吴开阳在此祝福!望各位朋友平平安安,阖家欢乐! 第六章 父子 “我依然是我!” 吴志远直挺挺的坐着,听着江水拍打着岸边的声音,看着茫茫黑夜,眼神一凝! “小曦,你等我,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吴志远起身,换上一身黑衣,戴着帽子,准备出门。这时,手机振动起来,吴志远打开手机,有一条短信: “远哥,看到这条信息,你一定很失望吧,因为你要等的人不是我!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春风一度,大梦一场而已!然而,对我来说,你是岁月的荒凉,是浩瀚苍穹的遗憾,是世事沧桑的魂牵梦绕。后来踏过万千花灯璀璨,走过人声鼎沸的四衢八街,我才知道,你的城不是我的城,你所爱一生的,并非是我! 远哥,请让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吧!一夜辗转难眠,我也想通了!你说你要去找你的女人,我也要去寻找我的梦想了。我要走了,我要去上海,听说那里是梦想的天堂!从此,你在西方,我在东方!成都一夜,让他成为我们两人永久的秘密吧!我想说的是,我也是你的女人,哪怕只有一夜,但,我无悔!远哥,再见了,我会过得好的,勿念! 馨儿” 这是杨馨发来的短信,那个旅馆的姑娘,字里行间,处处透着落寞与心酸。看着短信,吴志远心里,滋味难明。 “馨儿,对不起了,我注定不是你的归宿!”这是吴志远平生第一次对同一个人两次说对不起。这不是宿命的安排,只是对人生的无奈! “该出发了!” 吴志远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如同一道幽灵,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渝城,一栋别墅内,饭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子,一个青年。中年高大威猛,不怒自威,青年玉树临风,油头粉面。隔着一张餐桌,他们相对而坐。餐桌上有几盘菜,很简单,却热气腾腾的,与此时冷淡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中年男子自顾地吃饭,丝毫不理会他对面连筷子都没动一下的青年。这两人便是王文与王正友父子。 “怎么!在成都吃惯了山珍海味,来到渝城,看到粗茶淡饭就难以入口了?”王文随意瞟了王正友一眼,打破沉默。 “她在哪里?”王正友声音很冷,看王文的眼神如同陌生人。 “你是问你母亲,还是说那姑娘?”王文漫不经心说道。 “陈曦在哪里!我要见她!”王正友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文看他的表情,放下了筷子,看了他一眼,有些失望,道:“你母亲你连半句也不过问,一开口就问那姑娘,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还有,我是你父亲,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不是你仇人!” “哈哈!”王正友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站了起来,“我父亲?哈哈!我父亲现在正关在铁笼子里,不得自由,等待审判!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精心策划把我父亲送进去,是你,是你拆散我的家!现在还想充当父亲的角色来教训我了?你不配!” “你!”王文怒气腾腾,扬起巴掌,但看到王正友红着眼睛,把脸迎上来,王文的手停在空中,随后叹一声,回到座位上。 “打啊!怎么不打了?”王正友大吼起来。 “不论如何,我始终是你亲生父亲,这是事实,谁都改变不了。我知道你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你心里怨恨,但你大声吼我没用的。”王文重新拿起筷子,声音恢复平淡,“你越大声,证明你越是底气不足!堂堂男儿,竟然为区区一个女子乱了分寸,对自己的父亲大吼大叫,不分尊卑,成何体统?你想要什么,得自己去争取!你要是有本事,做一番成绩给我看,等你有权有势了,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到时候,你就是杀了我,为你那个所谓的父亲报仇,也不可厚非。” “陈曦在哪里?我要见她,马上!”王正友对王文的话置若罔闻,重复道。 “我说了,想要什么得自己争取,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你还当真以前在成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那个哥哥是宠你啊,那是对你放任自流,让你自生自灭!”王文说着,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说什么?”王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事实上,你一出生,他就知道你不是他的儿子,要不是你母亲护着你,你早就被捏死了!你成长起来,他表面事事顺着你,但想想,哪件事不是害你?你看你,成什么样了?纨绔子弟,不学无术,高考,考了三年,连一个普通大学都没考上。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欠你什么,你想要什么,不是靠别人,而是靠自己争取来的!”王文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顾说道。 “如果还长耳朵,就坐下,听我说!”王文听到王正友忽然没动静了,呆呆的杵在那里,再次瞟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想见那个姑娘,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看看你这模样,她看到你只会增添恶感,再说,那姑娘,你别看她乖乖巧巧的,你这状态,去了不被她吃得死死的才怪!还有,那姑娘也需要时间好好的考虑她自己的处境,她会想明白的,如果还不识抬举,到时候处理也不迟!” 王正友沉默,面无表情的听着。 “这女人啊,我见过的,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她们完全没有信仰,为利益驱使着,只要有好处,她们都可以献出自己的身体和甚至是灵魂,这种女人,最好对付,随便给点好处,她们就会言听计从,任凭驱使,我店里大多数是这类女人。第二种女人,她们有信仰,有远大的抱负,有坚定的信念,这种女人,能忍辱负重,心思缜密,要对付很难,除非打破她们原有的价值观,攻破她们的心里防线!而陈曦,就是这类女人,我店里也有,但极少。还有第三种女人,她们忠贞不渝,爱上一个人就死心塌地,从不改变,这种女人,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我只认识一个,那就是你母亲,我深深为她着迷!”王文边吃菜,边慢悠悠说道。 “而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去看看你母亲,在成都我就说过,这件事她没有错,你可以怨我,但不能怨你母亲,她做了你那个所谓父亲的牺牲品很多年了,不容易!然后你调整好心态,去我的物流中心帮忙,学些东西,充实自己。至于陈曦,你不要急,就算你现在过去,强行占有她,得到她的身子,当真这样,留在后院,我怕终究是个祸害。先磨磨她的性子,等时机成熟了,一切水到渠成。我这么大的家业,如果能成为我王家的贤内助,何乐而不为?你要是现在过去,把她逼急了,得不偿失!” “难道你就这样关着她?我一直不能去看看她?”王正友终于平复下来,缓缓说道。 “当然不是,先晾着她几天再说。这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你先把饭吃了,精神点,然后随我一起去看你母亲,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亏待你!” “她的那个男人……”王正友不确定的说道。 “吴志远么?他来了,我闻得到!”王文歇靠在沙发上,已经吃饱喝足了,点燃一支烟,闭着眼睛,“来吧!我等你,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要是敢在渝城放肆,我要你血溅五步,横尸街头!” 恰在此时,有一道黑影,在他房前,如同一阵风,一闪而过…… 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七章 夜探 吴志远站在一栋别墅前,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如同一只孤狼,昏黄的街灯照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他凝视着还亮着灯的房间,透过窗,可以依稀看到有一个人影在房里走动。吴志远眼神一冷,按响了门铃。 不多时,别墅里面的灯逐渐亮起来。有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你谁呀!有事吗?”女人一脸疲态,有些不耐烦道。 “请问一下,这是王文家吗?我是快递员,这里有他的一封快递!”吴志远笑了笑,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快递掏出来。 “这里就是!怎么送快递的大半夜才送上门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你看,现在都十点多了。东西给我,你走吧!”女子冷冷说道,她很是不满。 “哦!不好意思!这不是匆匆赶路嘛,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这是急件!公司规定,必须得本人签收,请问你是王文吗?”吴志远毫不在意她的不满,平静说道。 “那怎么办,我们老板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我是替他看家的。”听说是急件,女子开始踌躇起来。 “一个多月没回来?”吴志远眉头一皱,想了想,说道,“要不?你打个电话通知你们老板一声,叫他回来一趟,你看,这大半夜的,我们打工的也不容易。” “这怎么可以!”女子顿时又不满起来,“我们老板是什么身份,需要他亲自过来一趟?再说,我也没办法联系他,我每个月的工资,都是直接打到我卡上的,要是有事,他会打电话来,根本不用我联系他。” “这样吧,你还知道你们老板其他的住处吗?我直接给他送过去。你看,如果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是耽搁了,你我承担不起责任。”吴志远沉声说道。 “这……我也不知道他其他的住处,我们老板这个人,一般人怎么会知道他的行踪呢?小伙子,你看这样行不,我替老板签收,等他回来,我原封不动的交给他。”女子想了想,犹豫道。 “你确定你们老板一个多月都没回来了?”吴志远没有答应她,反而盯着她,问道。 “是啊!怎么了?”女子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他都一个月没回来了,这快递交给你,什么时候才能到他手上?算了,我回去交给公司处理,总会有办法的。”还等女子说什么,吴志远已经走远了。 等女子走进别墅,除了原本还亮着灯的那个房间,里面的灯又逐个关上,这时候,吴志远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别墅门口。 “这女人说的话倒是不像是假的,不过,得进去确定一下!”吴志远眼神一凝,一个闪身,如同一阵风,轻松越过别墅的围墙,进入别墅中。 没多久,黑影一闪,吴志远又出现在别墅门口,他眼睛一扫,环顾四周,如同没有来过一样,消失在别墅门口。 当吴志远出现时,已经在一个豪华的住宅小区的不远处。这个小区的楼房,很多灯都还亮着。小区门口,刻着“幸福小区”几个字,特别醒目。那里还站着两个门卫,一脸荣耀,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只是不知道,他们守护的是属于哪些人的幸福。 “根据陈胜天的资料提供,我变换着不同的身份,去过两处了,都是很久没回去了,狡兔三窟么?这是你最后的住处了,王文,你会在这里么?不论如何,我也要去确定一下!”吴志远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喃喃自语。 吴志远在小区四周转了一圈,顺着电路的方向,找到了幸福小区的电源处,吴志远从包里掏出扳手,夹钳等工具,果断切了电源。整个小区顿时陷入黑暗中,开始吵吵嚷嚷,混乱起来,小区门口的那两个门卫,终于动作了起来,四处查看。 吴志远立时出现在小区门口,淡淡扫视了小区门口两侧高高挂起的监控摄像头一眼,下一刻,便出现在小区的内。 “8单元8栋8楼么,果然真是幸福小区!”吴志远低声说着,不急不缓地走到所说的楼层,顺着楼梯间而上,他出现在门口。 吴志远看着紧锁的防盗门,微微摇头,手指轻动间,门打开了。然而,他刚走到客厅,便蹙起眉头,屋里虽然漆黑,但吴志远却看得清清楚楚,客厅除了一张桌子和一排歪歪斜斜的沙发,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吴志远走到桌子前,伸手摸去,上面布满了灰尘。吴志远依次打开卧室的房门,同样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整套房子,包括厨房和厕所,吴志远走了个遍,什么都没发现。很显然,这里很久没人住了。 “陈胜天,你是在玩我么?”吴志远沉吟道,随即化身一阵风,消失在房内。 当吴志远走出小区时,里面的灯又亮起来,一切恢复正常,吴志远叹了口气,慢悠悠的向远处走去。 “既然这些地方都找不到你,那只能去你公司了!”吴志远不是没想过直接打电话给王正友,直接了当要人,但这样做,只怕会让陈曦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其实他也用公话打试过,号码已经注销,不再用了。吴志远低头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慢悠悠的走着,沿着长江江畔,朝住处走去。 “看来是我过于心急了,关心则乱。等明天小勇来再从长计议了,好好规划一下!先回去,把思路捋一捋,就算找不到你,你终归有手下吧,有女人吧,别让我抓到你在意的人,否则,我也要让你体会一下失去亲人的痛苦。”吴志远咬着牙,拳头攥得紧紧的,消失在长江江畔。 而此时,一所公寓内,有一个少女,清丽脱俗,站在窗前,窗的不远处,正是浩浩荡荡的长江。江水拍岸的声音不断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心乱如麻。 这是一扇关闭的窗,紧紧的锁着,已经被固定住,陈曦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但她还是站在窗前,也许,听听外面的声音也好,只要有声音,那么,她的思念便有了方向。也许,那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声,正是他的。 陈曦没有大喊大叫,大呼救命,也没有想法子把窗撬开,夺窗而逃,因为她知道,这样做没用。王文费尽心思,怎么让她如此轻易逃走? 毫无疑问,这四周肯定都有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若有妄动,等待她的,将是狂风暴雨般的打击。所以她只是安静的站着,还是那般的娴静典雅!哪怕看不到外面,听听声音也好,说不定,某个声音里面,就有他呢! “远哥,你在哪里啊!王文叫我考虑,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与他虚与委蛇,还是誓死不依呢?但对我来说,这还用考虑吗?” 陈曦喃喃低语,兴许是站累了,她坐回沙发上,把一缕散落的秀发卡在耳朵背后,随后闭着眼睛。 整个房间,又陷入一片沉寂中。只有那涛涛江水,不断拍打着岸边,像是一对情人,站在彼此的对岸,发出呜呜的低泣声,然而,他们的的思念,却不知道赋予了谁,也许,不是彼岸的人儿,而是随着江水流向未知的地方…… 第八章 重逢 “小曦!”吴志远从睡梦中惊醒起来。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吴志远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吴志远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想着昨晚的梦,微微一笑。 “小曦,只要你能平安到达彼岸,我就算坠入万丈深渊又如何?昨晚梅姨又打电话来了,说要我一定得找到你,带你回家呢。她还说,不管我做什么,千万不要迷失自己!小曦,你知道吗?我永远是我。你坚持住,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的,很快!” 吴志远把烟头熄灭,随即走出门去。 没过多久,吴志远又回来了,他手中拎着很多东西,各种家具用品,床铺被褥等等。等吴志远把一切摆设好,原本死气沉沉的房间总算有点生气。 “小勇应该快到了吧!”吴志远再看看表,快十一点了。 果然,吴志远刚刚坐下,郑勇就打电话就来了。 “远哥,我到了!刚下飞机!”电话里传来兴奋无比的声音。 “嗯!我给你地址,你直接过来,我准备好酒菜等你。”吴志远挂了电话,走进了厨房。 吴志远在客厅与厨房两处来回忙碌着,不多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吴志远松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咚咚咚!”有人敲门。 吴志远起身开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魁梧的青年,虎背熊腰,双目炯炯有神,当他看到吴志远,立马扑来,一把抱住吴志远。 “远哥!终于见到你了,哈哈!”郑勇兴奋的大叫,声音不断在楼梯间回响。 “臭小子!松手,勒得我喘不过气来了!”吴志远把他推开,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哈哈!”郑勇大笑一声,随吴志远走进房里。 “哟!三菜一汤,还有腊肉,嘿嘿,果然是我哥,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郑勇不管吴志远的表情,自顾地走到餐桌边,行李都没放下,就拿起筷子,先动手起来。 “你总得先去洗洗手吧!”吴志远无奈道。 “这不是饿了嘛,一大早就忙着赶车,从婺城到杭州,然后又跑机场,都没时间吃东西!”郑勇说着,放下行李,洗手去了。 吴志远看着他走进卫生间,摇了摇头,这大大咧咧又贪吃的模样,倒是像极了一个人,那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短发少女,苏小颖!不知道她过得如何了? “远哥,咋了?”郑勇走出来,问道。 “没什么,吃饭吧!”吴志远回神过来,两人随即坐下。 “这是什么酒?”郑勇盯着桌子上的红酒,问道。 “这是我在外面随便买的,也不知道口感如何!来,喝一口尝尝!”吴志远淡淡一笑,把酒打开,各自满上了一杯。 郑勇端起杯子,一口就干了,皱着眉头,嚷道:“远哥,不是我说你,怎么喜欢喝这种酒了?这酒一点劲都没有,还不如我们以前一起在家里整白的来得实在。” “好小子,这酒好几千一瓶呢!要不是你来,我怎么舍得花这个钱,还亲自下厨。看你不满的,等事情办完了,你想怎么喝都行!”吴志远抬起酒杯,轻轻呡了一口。 “到底出什么事了?”郑勇给自己倒上一杯酒,认真问道。 “吃你的饭吧!吃好了再说!”吴志远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多时,餐桌上的菜已经被郑勇一扫而光,吴志远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便坐在沙发上抽烟。 “吃好了?”吴志远扫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支香烟。 “吃饱了,嘿嘿!”郑勇擦擦嘴,坐到吴志远身边。 “一个多月不见,看你壮得,跟头牛似的。”吴志远看着他魁梧的身躯,个头都快高自己一个头了,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失笑道。 “干苦力,所以越来越壮了。”郑勇说着,还拍拍胸口。 “不是说你懂木工么?要进厂当师傅来着?怎么干苦力了?”吴志远皱眉道。 “刚开始是在厂里做木工,也干得好好的,可他妈的天天降单价,还总是莫名其妙的罚款,我气不过,揍了厂长一顿,然后就去干工地了,帮人抬砖,干小工!远哥,你别说,还挺自在的。”郑勇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 “既然这样,过来帮我也好!”吴志远说着,把茶几上的东西挪开,手一摆,一副地图出现在茶几上,这赫然是渝城的地图!地图的比例尺很大,几乎每一条街,每一个店铺都标得清清楚楚。 “远哥,你这是要去抢银行还是抢珠宝店啊,弄一幅地图来干嘛?”郑勇不明所以,疑惑道。 “少废话,听我说!”吴志远盯着他,沉声道,“我的女人失踪了,我怀疑被人绑架,所以你得帮我!” “什么?”郑勇拍案而起,怒吼道,“他妈的,是谁?敢绑架我嫂子,我找到你,让你好看!” “坐下!听我说!”吴志远拍拍沙发,轻声道,“你听我说,她对我很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你懂我说什么吗?” “我懂!”郑勇点点头,“远哥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嫂子的!” “嗯!”吴志远扫郑扫了勇一眼,“她叫陈曦,是我在北川认识的,她当时被埋在废墟里,父母亲人都不在了,我好不容易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我绝对不允许她再受到伤害!她是在成都失踪的,根据掌握的线索,我追到渝城来!所以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下!” “你听好了,这件事与王文有关,他是渝城的一方豪雄,昨晚上我大致去他名下的住处转了一圈,没找着他!”吴志远指着地图的几处,“所以我们只能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据我所知,王文有三个得力手下,分别帮他管理物流中心,夜总汇,和洗浴中心!而这段时间以来,三个人都没有在公司里面出现过,我想,要么在他身边,要么……”吴志远说着,眼神冒出一道寒光。 顿了顿,继续说道:“要么,帮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陈曦可能就被其中一人看着。” “你的意思是,从这三个人下手,也许就能找到嫂子了?”郑勇迟疑一下,问道。 吴志远摇摇头,道:“就算找到王文又能如何?像王文这种人,是最不怕受威胁的,何况他身边肯定有人高手保护着他,说不定正布好陷阱等你我兄弟二人跳进去呢!要想知道陈曦的下落,必须得先抓到他的痛处!当做筹码,才能有与他对话的资格!” “什么痛处?”郑勇扰头,还是不懂。 “我本来是想,慢慢的找线索,踩好点,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陈曦,然后慢慢与他们算总账的,看来行不通,时间耽搁不起!”吴志远凝声道,“所以只能用一些极端的办法!” “远哥,该怎么做你说一声吧!万死不辞!”郑勇郑重说道。 “别说这种话!我只有你一个兄弟,陈曦是要找,但我希望你安然无恙!”吴志远拍拍他的肩膀,“王文这三个手下,肯定忠心耿耿,要不然王文也不会把生意交给他们打理,其中有两个都没结婚,我们抓了也没用,但有一个!” “有一个有家有室,叫刘洪。他是管理夜总汇的!夜总汇叫凯撒皇宫!老婆也在里面上班,就是这里!”吴志远指着地图,“这家夜场,表面是夜总汇,其实是个赌场,晚上正常经营,白天搞赌博!而这段时间,刘洪不在,都交给他老婆何然来打理。” “刘洪有个儿子,在读小学,这里,渝城第六小学!而今天恰好周五!”吴志远盯着地图,沉声道,“渝城六小距离凯撒皇宫不远,何然事忙,每天都会派人去接孩子放学,而且都在同一个地方等!” “而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去帮她接孩子放学,我去接孩子,你去请何然!”吴志远点燃一直烟。 “就这样?”郑勇鼓着眼睛,问道。 “就这样!这女人应该不简单,所以你去请她的时候得注意点,别让她耍小心思!不过只要她儿子在我手上,她想做什么也不敢了。本来是我去请她的,但我想,如果真的是王文绑架了陈曦,这个女人必定第一眼就能认出我来,所以只得你去请她了!盯好她,别让她妄动,起别的心思!” “请到她了,自然就可以请到她丈夫刘洪了!请到刘洪,自然就知道王文的行踪了,更重要的是,请到刘洪,也许就可以找到王文的女人梅雪儿了,据说,王文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把他亲哥送进去,呵呵!”吴志远说道这里,冷笑了来。 “我明白了,远哥,你最终要做的,是把王文的女人梅雪儿弄到手,然后用作筹码?”郑勇终于明悟。 “嗯!不过我们得做些准备工作!”吴志远站起身来,走到卧室,随后拿着一个袋子出来。 吴志远重新坐在沙发上,把袋子交给郑勇,叮嘱道:“这是十万块钱,你听好了,马上出去,到二手车市场,弄辆车回来,不要太贵的,三到五万就可以了,我们用不了多久,但要马上提车,别搞实名登记,要什么手续的那套,付钱提车,大不了多给对方点钱。第二,去弄两把枪,要微型手枪,手掌一般大的就可以!而每把枪配三十发子弹,不要多!” “这是地址!小勇,你记住!吴志远指着地图,“这是一家古董店,去拿枪的时候,有暗号,你走到柜台前,敲两下,老板会问,有朋自远方来,你回答,大地惊雷。老板再问,相逢何必曾相识,你回答,各奔西东!千万要记住!” “知道了,远哥放心!”郑勇说着,不敢再耽搁,马上动身而去。 “小勇!”刚走到门口,吴志远的声音又传来。 “怎么了?”郑勇疑惑回头。 “小心点!” “知道了!”郑勇轻轻点头,魁梧的身影消失在吴志远眼前。 “我也该动身了!” 吴志远眼光一凝,紧随其后,消失在房里…… 第九章 风暴前夕 郑勇走后,吴志远也紧随其后,走出房门。他没有跟着郑勇,这个兄弟虽然平日里虽然看似大大咧咧,但吴志远清楚,他心思可多着呢,吴志远对他很放心。 吴志远叫了一辆车,来到一家咖啡店。而此时,咖啡厅二楼的一个包间里,有一个女人,着一身黑衣,戴着墨镜,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很显然,她已经等候多时了。 当吴志远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把墨镜缓缓摘下来,瞟了吴志远一眼。 “都过了一个小时了,能让我刘芳等这么久的人,除了我们老板外,只有你了!”刘芳不复之前在一品堂时的彬彬有礼,她神色淡漠,看得出来,已经有些不悦了。 “你等多久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不是陈胜天,不能相提并论。”吴志远淡淡说道,环视包间四周一眼,径直在她对面坐下。 “你们当然不能相提并论!”刘芳冷冷的扫了吴志远,“放心,没有监控。既然来了,点东西喝吧!” “不必了,有事说事!”吴志远摆摆手,他知道刘芳的意思。 刘芳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扔在吴志远面前,道:“这是江若林明天的出行地点,明天周六早上九点,他会按惯例,去打高尔夫。下午陪夫人孩子去游乐场!最好下手!” “嗯!”吴志远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随即又装进袋子里。 “你最好抓紧把事情给办了!别让我们老板主动找你!”刘芳看吴志远心不在焉,喝了一口咖啡,冷声道。 “你最好别命令我做事!”吴志远忽然起身,俯下头,脸几乎贴着刘芳的脸,盯着她,一字一顿道,“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命令我做事,你不行,陈胜天不行,天王老子都不行!” 刘芳顿时觉得面红耳赤,羞愤难当。隔得这么近,吴志远呼吸的气息几乎都能喷到她脸上,她想发作,但看到吴志远那双眼睛,看她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她心里冒着寒气,低着头不敢吱声。 “我与陈总谈的事情,我自然会帮他办好!”当她抬起头来,吴志远已经走到门口,声音悠悠传进她耳朵里。 当吴志远走出咖啡店时,立马就有人冲进包厢。看到刘芳有些失神无主的呆坐在那里,几人走到她身前,紧张问道:“芳姐,没事吧!” “哦!没事!”刘芳终于回过神来。 “要不要我们跟着他?”身边的人小心翼翼问道。 “不用!”刘芳摇摇头,走到窗前,却已经看不见吴志远的踪影了。 “总是听老板说,你不简单,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刘芳摸着还有些发烫的脸,喃喃自语,随后转身,招呼道,“散了吧!去把车开来,我们回一品堂!” 刘芳在一行人的簇拥下,众星拱月般地走出咖啡厅,一辆豪华的红色宝马X6立时停在她面前,有人恭恭敬敬的为她开门,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坐到车里。发动机轻鸣,红色的宝马车在两台黑色奔驰的保护下,一前一后,缓缓离开咖啡店。而此时,咖啡店的一个角落里,有一道身影,看着三辆车离去。吴志远沉吟片刻,也离开了咖啡店。 吴志远离开咖啡店没多久,郑勇就打电话来。 “远哥,事情都办好了!你在哪里?”郑勇电话里兴奋道。 “我在航运码头,你开车过来,注意,看有没有人跟踪你!”吴志远挂了电话,微微一笑,这得多亏余多多了,要不是他的门路,想要弄两把枪,不知道得费多少功夫呢。 “这死胖子,不知道回成都开诊所没有,无论如何,这次,谢了!”吴志远低声道。 吴志远拿着望远镜,看着繁忙航运码头,有一艘游轮正出港,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码头,向远方而去。 “如果陈曦有什么闪失,我会把你的所有产业,你在意的东西,包括你的亲人,一样一样的给毁了!”看着那艘巨大的游轮,吴志远在心里说道。 “远哥!”恰在此时,一辆黑色的北京现代停在吴志远面前,郑勇从驾驶室伸出脑袋。 吴志远暼了这俩车一眼,的确够低调,车身看上去最多三四成新,且灰扑扑的。吴志远坐进车里,把车窗玻璃摇上。 “东西呢?”吴志远轻声问道。 “在这里!”郑勇从身侧拿出一个袋子交给吴志远,“是好货,我都试过了,连发十枪,枪管一点问题都没有,扳机弹簧也带劲,威力也很大,就是贵了点,两把枪配子弹下来四万块钱!” “嗯!”吴志远从袋子里把枪掏出来,这是两把微型手枪,口径只有5.8毫米,弹夹可纳六发子弹。吴志远把弹夹卸下来,扣动扳机,试试力度!然后又放在耳边听,咔咔声在耳边回响。过了一会儿,又把枪重新装上。 “远哥,怎么样?”郑勇回头问道。 “还行!”吴志远把装满了子弹。 “远哥,那里面好货多着呢!可惜了,这你要的这枪型没有消音器了。”郑勇略微遗憾。 “无妨!枪的威力不只是体现在能要人命,还有一点就是枪声带来的威慑力!”吴志远说着,自己拿着一支,把另一支扔给郑勇。 “这里有四十万,你开车到前面的银行,把三十万打进这张卡上。另外十万,你打在自己的账户上!然后我带你去买两套像样点的衣服,去凯撒皇宫那种地方,你不穿体面点,门你都进不了的!”吴志远把钱和一张卡也一并交给郑勇。 “好……” 当吴志远与郑勇两人从商场走出来时,两人都变了个样,西装革履,两人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很有精神头。两人重新坐在车上,各自点燃一支烟。 “车我来开!”吴志远一踩油门,车转了几条街,在一个路口停下。 “前面就是凯撒皇宫了,大门是关着的,旁边有个侧门,你敲三下,会有人出来迎接,他们会搜身,你把枪藏好了!”吴志远看了郑勇一眼,道。 “嗯!那我去了!” 郑勇说完就下车,昂首挺胸,趾高气昂地朝凯撒皇宫而去。 “四点钟了,该去替你接孩子了!”吴志远驾车,转了几个弯,在一所小学门口停下。 不多时,学校的铃声叮铃铃响起,有学生陆陆续续的从学校里出来。吴志远定睛望去,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独自一人,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来到他车旁,吴志远笑了笑,打开车门。 “是刘枫吗?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妈妈叫我来接你!”吴志远向小男孩招手道。 “怎么又叫人来接我啊,不是说好了今天亲自来接我吗?”刘枫撇撇嘴,但还是上了车。 “她叫我们在家等她,一会儿就回来了!”吴志远把车门关上,油门一动,朝刘洪家里驶去…… 凯撒皇宫,郑勇走到了楼底,在侧门旁用力敲了三下,门应声而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打量了郑勇一下,问道:“先生,有事吗?” “我来赌钱的!”郑勇虎目一瞪,大大咧咧的道。 “噗嗤!”女子看他这模样,不由得一笑,再次打量他一下,“好吧!你随我来,不过,你应该知道规矩的!” 郑勇跟在她身后,走过一条幽深的走廊,然后有转了几圈,终于停下了脚步。 “咚咚咚!”女子在一道小门上敲了三下,两个大汉走出来。 “先生,抱歉!”扫了郑勇一眼,随即让他们搜身。上下摸索一番,没发现问题,相互点点头。 “这边请!”两个大汉招呼道,一人带路,一人在后面把门关上。 郑勇跟着两人,沿着楼梯间而下,终于,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呈现在他的眼前。里面的人很多,每一桌都坐满了人,但很安静,没有人吵闹喧哗!且每一桌都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巧笑嫣然。 “我们这里有扑克,麻将,骰子,应有尽有,先生喜欢玩什么,请随意,那边可以兑换筹码!我们就不打扰了!”两个大汉说着,再也不理会郑勇,转身而去。 郑勇来到兑换筹码的窗口,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大声道:“给我刷十万的筹码!” “先生!对不起!我们这里是现金交易!不刷卡的!”有女人的声音从窗口传来。 “什么?”郑勇大怒道,“我来的时候也没人说过,又搜身又检查的,难道就没发现我没带那么多现金吗?还放我进来干嘛?” “先生,对不起,我们只做现金交易!”女人的声音如同机械般的重复。 “那怎么办?我这里有几千块!先换几千的!”郑勇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了进去。 “先生,对不起,我们兑换的筹码最低是一万。” “妈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玩个毛啊!”郑勇大怒,一拳击在窗口上,砰的一声,窗口的玻璃应声而碎,里面传来尖叫声,大厅里的人也侧目,朝这边看来。 “有人闹事,有人闹事,保安人员过来一趟!”窗口里面,有人拿着对讲机,请求支援。 “妈的!还跟我杠上了?”郑勇大吼道,声音如雷,整个安静的大厅,一下子喧闹起来,纷纷抬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好大的胆子!敢在凯撒皇宫闹事,活腻歪了吧!拿下!”两个保安人员,拿着电棍,气势汹汹而来。 刚一接近郑勇,两个保安便扬起电棍,直取他的头颅。 “嗯?”郑勇目露凶光,头微微一闪,避了过去。然后抱着双手,往其中一人撞去,那人还来不及闪躲,就发现自己被一个黑影撞到身上,顿时感到胸口有些闷,浑身剧痛传来,飞出几丈远,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另外一个人震惊,准备抬起电棍,再次向郑勇的后脑勺来狠狠的一击,不料郑勇已经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扯,过肩一摔,他刚倒在地上,发现一个巨大的拳头直奔他的面门而来!在他眼前越来越大!砰的一声,拳头击在他的太阳穴上,他顿时昏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很快!郑勇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大厅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四起,被他撞飞的那个保安人员准备爬起来,郑勇双目一横,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一只手捏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已经扬起了拳头,准备招呼而去! “住手!”一道娇喝声传来! 郑勇侧目一看,发现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长得很漂亮,身材更是玲珑有致!她身边站着几个大汉。此时,女子凤目怒瞪着郑勇,叫他住手。 “然然姐!” “何然姐!”有人陆续上前,向女子打招呼。 “我住手了!咋滴!”郑勇抱着双手,眼睛来回在何然的身上打量着,还不时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兄弟为什么无缘无故在我场子大打出手?伤了我的手下事小,影响了各位客人玩牌的情绪事大!需要给我一个交代!” 何然对郑勇轻佻的目光丝毫不在意,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 “靠!美女,我也是来玩牌的,那为什么不给我兑换筹码?他们的钱是钱,我的钱不是钱啊!”郑勇大声吼道。 “不可能!我们店里对客人合理的要求,一向有求必应,怎么会不兑换筹码给你呢?兄弟只怕是无理取闹了吧!”何然声音开始冷起来。 “哈哈!我进来的时候你的人明明发现我没带那么多现金,我用卡支付十万的筹码,却说要用现金交易,我当然不依了!就砸破了一块玻璃,多少钱我赔就是了,但想叫人收拾我,没门!” 郑勇冷冷的看着躺在他不远处的保安,冷哼道。 “原来是这样啊!这是公司规定,他们做小的作不了主!不过这是小事!你随我来,到我办公室,我给你刷!”何然如同翻书一般,马上笑吟吟地说道。 “你办公室?”郑勇看了她一眼,迟疑道。 “怎么?兄弟连人都敢打,还怕我一个小女子吃了你不成?”何然说完,对身旁的几个大汉使了个眼色,他们随即散开。 “没事了!没事了!刚刚一点小误会,大家继续玩!”几个大汉走到大厅里,招呼客人去了。 “看你这么有诚意,人又这么漂亮,好,听你的!”郑勇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点点头道。 “那走吧,去我的办公室!” 郑勇跟在何然身后,眼睛不断在何然的挺翘处来回掂量,喃喃自语,评头论足! “怎么,小兄弟没见过女人么?”何然突然回头白了郑勇一眼,媚态横生。 “啧啧啧!女人我是见过,像何然姐这么标志的女人,我第一次见!”郑勇在背后嘿然说道。 “那我是当你夸我喽!”何然不以为意,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郑勇随她走了进去,把门关上。 “看在你夸我的份上,你打碎玻璃的钱我就不计较了!”何然继续笑着说道,“不过,你打伤我手下,又让我的客人受到惊吓了,你得补偿补偿一下。这样吧,不多,就五万块而已!” “五万块?而已?”郑勇眼睛睁得老大。 “怎么,觉得多了?我看你这个兄弟顺眼,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都不算呢!”何然显得风淡云轻。 “好吧!我这个卡你刷十万,给我五万筹码就可以了!”郑勇向前一步,靠近何然,贴在她身上,把卡掏出来,在她眼前一晃。 何然伸手,嫣然一笑,想把他手中的卡拿过来,不料手一空,什么都没抓到。而郑勇贴在她身上,更紧了,她感觉有一只大手在她的后背抚摸着,脸色一沉,喝道:“兄弟什么意思?你是来玩牌的,还是来调戏小女子的?太过放肆了吧!” “嘿嘿!”郑勇收回在她背上游走的手,拿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给她看,“这是你儿子吧!” 何然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神色变换不停,手向腰间摸去。突然一只大手抓着她的手,使她动弹不得,另外一只手顺着她旗袍的开叉口,在大腿轻柔的抚摸,一直往上,然后突然用力一扯,从她的腿上摸出一把枪,郑勇把枪在她眼前一晃,嗤笑一声,扔在桌子上。 “你到底想怎样?知道我是谁吗?”何然惊怒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乖乖听个电话!”郑勇盯着她,眼中哪里还有半点淫邪之意,他拨通了吴志远的电话。 “听吧!”郑勇把手机放在何然的耳边! “喂?”何然试探说道! “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叔叔给我买好多玩具呢,回家来我们一起玩!”电话传来的是儿子刘枫的声音。 “我在你家!想看你儿子的话,回家吧!我有事找你谈谈!”还没等何然说什么,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又传进何然的耳朵,刚说完就挂了电话。 “走吧!你儿子等你回家呢!”郑勇松开了手,站在一旁,笑眯眯说道。 何然想了想,最终点头。 “那走吧!想想你儿子,你最好别起什么别样的心思!哦!对了,这东西我先暂时帮你保管!”郑勇把桌子上的枪放进兜里,跟着她走了出去。 “何然姐!”刚到大厅,就有人前来打招呼! “我办公室的机子坏了,刷不了!我先回家一趟,这位先生玩不了牌了,他和我一起走,为表示抱歉,我送他一程,你们给我看好场子!”何然恢复常态,淡淡吩咐道。 “是……” 郑勇与何然走出皇宫,来到一辆红色的路虎车旁,何然打开了车门,两人上了车。 “啧啧啧!香车美女!”郑勇又变得轻佻了起来。 “我儿子没事吧!”何然手握着放心盘,蹙眉道。 “你别耍花样就没事!美女,走吧!”郑勇继续打量着这辆车,如无其事地说道。 何然一咬牙,脚猛踩油门,朝家中疾驰而去…… 第十章 我请你回家 夕阳西下,落日格外的红,如同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妇,娇媚动人!一辆红色的路虎车,在红色的晖光中,迎着斜阳,直奔城西而去。 渝城城西郊外,一栋别致的小楼,一辆红色的路虎模型玩具车,也在客厅里极速狂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双手握着遥控器,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可以看到他兴奋的脸庞。刷的一声,模型车在茶几拐角处急转了一个弯,撞到一只亮堂堂的皮鞋上。 “呀!对不起,叔叔,撞到你了!”小男孩吐吐舌头,对着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青年把模型车捡起来,笑了笑,“来!过去那边玩,那边宽敞点!” “谢谢叔叔!”小男孩接过模型车,爱不释手,找一个宽敞的地方,放在地上,又不亦乐乎的玩起来。 “叔叔,待会儿妈妈回家了,能和我一起玩吗?”小男孩一边掌握着遥控器,一边叫道。 “当然可以!”青年说着,点燃一支烟,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应该快到了吧!”青年向外面瞟了一眼,喃喃自语,随即闭上眼睛。 夕阳渐渐落入群山之中,夜幕降临,这栋别致小楼的灯亮起,整个客厅顿时灯火通明。小男孩依然孜孜不倦在玩着,青年依然微微闭着眼睛在坐着。 刷!那是车轮划过草坪的声音,车灯晃动,照进客厅里,一片泛白!一辆红色路虎车直奔小屋而来。青年忽然睁开了眼睛! “妈妈!妈妈!”小男孩遥控着模型车冲出房门,兴奋的喊道。 “咔嚓!”模型玩具车被来势汹汹的越野车碾于轮下,支离破碎!红色的路虎在小楼前急停了下来。 小男孩扁着嘴,准备要哭,却见一个旗袍女子急匆匆的下车,与她一起的,还有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男孩一愣,顿时忘了哭,因为女子正大喊着,向他直扑而来。 “枫儿!”何然紧紧抱住儿子。 “妈妈,你的车把我的车碾碎了!”刘枫可怜兮兮说道。 “啊?”何然不明所以,随即松开儿子,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着,发现儿子还好好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诺!在那里!”刘枫指着已经成碎片的玩具车,嘴又开始扁起来了。 “改天妈妈重新给你买,好吗?”何然捧着儿子的脸,安慰道。 “你儿子聪明伶俐,而且没有那种富家子弟的娇生惯养,是个好孩子!不过,你似乎忘记了你现在的处境!” 何然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道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现在才意识到,房里还有一个人。 何然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坐在沙发上,自顾地抽烟。青年忽然转头,随意扫了她一眼,她心里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慌乱。 何然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但此时此刻,那双眼睛,只是不经意间扫了她一眼,她便感觉身入冰窟! 那是一双没有丝毫情感色彩的眼睛! “何然姐!既然到家了,还不请我进去坐坐?我哥有事找你谈谈呢!”何然还没回神回来,身边魁梧的青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们到底想怎样?”何然勉强镇定,冷声说道。 “何然姐不必这么生气,这种态度可不好,你儿子不是丝毫未损么?快进去吧!别让我哥久等了!哦!对了,待会儿与他说话千万别冷声冷气的,我哥脾气不好,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郑勇的声音很轻,但意思不言而喻! “妈妈!妈妈!我还有好多玩具呢!你不要生气!”恰在此时,刘枫摇摇母亲的手臂,喊道。 “枫儿乖!我们回家!”何然四处扫视一下,发现无处可逃,沉吟片刻后,抱着儿子,走进客厅里。 何然在吴志远对面停下了脚步,刚站好,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 “不急!”吴志远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随即把烟头放在烟灰缸里熄灭,对着刘枫笑着说道,“刘枫同学,我和你妈妈要谈一些事情,带这位叔叔上楼去,你们一起玩游戏怎么样?一会儿妈妈再来陪你玩!” “好的!谢谢叔叔给我买的玩具!妈妈,你们快点哦?”刘枫乖乖的点头。 “看,你儿子多乖啊!”吴志远笑了笑,对郑勇使了个眼神,郑勇走上前去,准备拉着刘枫上楼。 “枫儿!”何然把儿子抱得紧紧的,不远松手。 “嗯?”吴志远盯着她,眼神锐利起来,何然一慌,松开了手,眼睁睁地看着儿子随那个虎背熊腰的青年离开自己的视线,她感到很无力,却又无可奈何。 “放心!我们不是地痞流氓,不会对你母子二人怎么样的。当然了,你得帮我个忙!”吴志远重新点燃一只烟,看都不看她一眼,淡淡说道。 “你到底想怎样?我既不认识你,又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这样做?要钱是吧,多少,你说个数!”何然开始嘶吼起来! “你还真以为我是街上那种小瘪三了!坐下吧!你这样大吼大叫的,你儿子听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吴志远拍拍身侧的沙发,语气淡然。 何然看他的表情不容置疑,一咬牙,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吴志远忽然抬手,托着她的下巴,认真打量了一下,然后又放下手,叹了口气。 “这么漂亮!她可比你漂亮多了,可没你这么好的福气,有一个完美的家庭!”吴志远悠悠道。 “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本来也有一个温馨的家庭的,突然之间,所有的亲人都离她而去了,她的家也支离破碎,不复存在了!后来她准备要上大学的,没想到忽然失踪了!”吴志远自顾说道,也不管何然在听没有。 “而她失踪那天,你老公刘洪恰好在成都呢!你问我想怎么样?当然是找你老公来了,可惜啊,你老公来无影去无踪,找不着啊,所以只好让你帮忙了,请他回家一趟!” 吴志远不急不缓说道,然而何然听着听着,却睁大了眼睛。 “你是说,我老公绑架了你的女人?”何然吃惊问道。 “我没这么说。”吴志远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最好现在给你老公打个电话,叫他回来一趟!” “我……”何然忐忑不安地坐着,不知如何是好。 “你别告诉你不知道怎么联系他,或者说你们感情不好,分居两地云云的来敷衍我!”吴志远喝了一口水,盯着何然,“他能把那么大的场子交给你管理,你们必然随时可以联系!” “他回来了,你会放过我们一家人么?”何然忽然抬头,迎着吴志远的目光,问道。 吴志远看她的模样,不由得笑了,“有一个女人因为失去了家而颠沛流离,我又不是刽子手,怎么忍心去破坏一个完整的家庭呢?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自然不会为难你们一家人。再说,你还有选择吗?” “好!我打!”何然咬着呀点头。 而此时,城南郊区,一栋别墅内,同样灯火通明。饭厅里,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了美味佳肴,餐桌上围着三个人,一个高大威武的中年男子,一个风姿卓越的中年女人,他们的对面,是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此刻,正其乐融融的吃饭。 “来!雪儿,吃点鱼翅!今天是我们一家人团圆的好日子,多吃点!”中年男子给身旁的女人夹菜,乐呵呵道。 “都一把年纪了,还叫得这么肉麻!”女子脸色一红,偷偷瞥了对面的青年一眼。 青年对这一切像是置若罔闻,毫不理会,沉着脸,坐在一旁静悄悄的低着头吃饭。 “正友,还不给你妈添饭?”中年男子虎目一瞪!对青年道。 “什么?”青年微微抬头, “算了,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动路了,不为难孩子了!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饭,我就很高兴了!”女子微微一笑,倾国倾城,就连通明璀璨的灯光也黯然失色。 “看你把孩子惯的……”中年男子话未落,电话声响起,“到底是谁?怎么没完没了打个不停?吃顿饭也不安宁!” “快去接吧!要不然总是打来,你的生意重要!”女子含笑,轻轻颔首。 “好!我接个电话就回来!”中年男子,说着起身,走出饭厅。 “正友,你还在怪我们么?你要怪就怪我吧,他也不容易!”女子对青年柔声说道。 “妈,我怎么会怪你呢?以前是我不懂事。”青年顿了顿,“我只是,只是一时间还不适应。” 女子还想说什么,中年男子已经回来了,他扫了青年一眼,然后对女子抱歉说道:“雪儿,我有要紧事,得马上走了!” “去吧!反正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梅雪儿又不是怕孤独的人!再说有儿子陪着我的呢!”女子故作不悦道。 “这……” “逗你的呢!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女子噗嗤一笑,把他推出饭厅, “照顾好你妈,别让她操心了!”他对青年沉声道,再次看了女子一眼,匆匆走出房门。 他刚到门口,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这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子,看着有人出来,立马迎上来,叫道:“文哥!” “嗯!小刘,我有要事,出去一趟!你保护好夫人,如果有闲杂人等靠近别墅,先拿下再说!” “是!” 王文刚走,便有电话声响起,男子掏出手机,定睛一看,是老婆打来的,他蹙着眉头,想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公,儿子高烧了,你马上回来一趟!”电话那头,声音透露着焦急。 “我走不开啊!儿子病了你带去医院检查一下不就完了么?怎么一点小事都……” “刘洪是吧!你儿子没病,是我想请你回家一趟!”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 “你是谁?”刘洪惊怒。 “我是谁你回来不就知道了么?我现在正陪你老婆聊天呢,哦!对了,你儿子和我兄弟正在楼上打游戏呢!如果你还想见到老婆孩子的话,赶快回来!” “你他妈的是谁?找死不成?敢威胁我?” “我懒得跟你废话!如果你想玩什么花样,我奉陪到底,我是怕你玩不起。还有,奉劝你一句,你可以一个人来!你想赌,也可以带人随你一起来,但你想清楚!我保证,如果我看到除你之外的另一个人,任何一个!你回来看到的只是两具冰冷的尸体!你,赌不起!”电话那头,话音刚落,便挂了电话。 刘洪神色阴沉,来回踱步,想了又想,走进别墅,来到饭厅。此时,梅雪儿与王正友已经吃好饭,正在聊天,看到他走进来,梅雪儿问道:“小刘,有事吗?” “夫人,我儿子高烧了,我回去一趟!”刘洪沉声说道。 要是平时,他每次看到梅雪儿,都会失神,她太美了,虽然年近四十,但却保养极好,知性典雅,雍容华贵,这是一个让人着迷的女人。但此时,他没那么多的闲情逸致。 “我还以为什么事,你不必知会我的。既然这样,你先回去吧!家人重要!”梅雪儿笑了笑,摆摆手,催促道。 刘洪点头,快步走出房门,把车发动,油门一踩到底,直奔家中而去…… P.S.无论你是否怀念,过去的终将过去!我们依然要不断前行!再见!2017!跨年夜,我与大家一起!迎接新的明天! 第十一章 酝酿 刘洪架着车,极速行驶。他心情很烦躁,滋味难明。竟然有人拿他的妻儿威胁他,这种滋味,让他焦躁不安。以往,他走到哪里,谁不对他毕恭毕敬?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而且堂而皇之的在他家中等他,这是何等的猖狂!想到这里,他又惊又怒!他不知道敌人是谁,想要什么,然而就是这种未知的敌人,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想到这里,他又感到一阵无力。想到妻儿如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心里更烦躁了。 “咔!”刘洪感觉胸口很闷,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胸口,难以呼吸,他踩了急刹车,车猛然停下。 刘洪大口呼吸着,头靠在方向盘上,想捋一捋事情的来龙去脉,然而越捋思想越混乱,不得头绪。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出两个电话号码,那是他两个好兄弟,李风和张元。刘洪的眼睛来回不停地在两个号码间扫视着,他在犹豫。 “我打电话通知李风一声,他现在距离我家很近,让他先我一步,冒名替我,去看看是什么人在作死,然后我和张元跟在后面,趁其不备,将其一举拿下,救出老婆儿子!” 刘洪眼中寒光一闪,把李风的电话点了出来,准备要打。 “可万一他们知道李风是冒名的,何然和小枫不是更危险了么?而且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我赌不起!”刘洪想了想,犹豫不决,把电话放下,靠在座位上。 “是不是得通知文哥一声呢?” 刘洪忽然坐直,又重新拿起了电话,想了又想,还是没打,他索性把手机扔在一旁,然后从腰间掏出枪来,检查了子弹是否装满,他轻轻抚摸着枪身,把枪放回腰间,不再多想,把车重新发动。 “回家!”刘洪咬着牙说道,车继续行驶着,往家而去。 恰在此时此刻,王文推开了一扇门…… 这是渝城城东的一处老住宅区,小区内的楼房最多六七层高,楼房破旧,甚至连电梯都没有。而王文来到的,正是这小区内的其中一栋楼房。 王文推开这扇门,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四面空壁的客厅,里面除一张桌子,几张木椅子,一张陈旧的沙发,几乎什么都没有。 桌子上有一只茶壶,几只茶杯。而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这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男子,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着一套黑色西装,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主,与此间简陋的房间有些格格不入。他此时正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看到王文走进来,他只是微微点王文随意搬个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江市长这么急切的叫我来,有什么要事么?”王文一点也不见外,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有些不悦地说道,而他对面的,赫然是渝城市副市长,江若林! “没事就不能找你过来坐坐,叙叙旧啊!你是嫌寒舍简陋,还是我觉得打扰你一家人团聚了,不高兴了?”江若林动也没动,随意说道。 “你消息倒是灵通!”王文深深看了江若林一眼。 “你不必这样说话!”江若林轻轻提了一下眼睛,继续说道,“既然你事忙,那我长话短说了!我问一下,那些云南人走了么?” “走了!有什么问题了?”王文眉头一挑。 “哦,没什么,走了就算了,如果没走的话,我立马就通知公安局把他们抓起来了!对了,你吩咐下去,你夜场上的生意也要调整下,那些公主,佳丽什么的,把她们安置好,暂时别出来了。,K粉,甚至也别卖了!”江若林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王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为什么?这样一搞,我损失很大!难道是……”王问若有所思,也站了起来。 “起风了……”江若林背负着双手,走到窗前,把窗门关上。 “风很大?”王文问接口就问。 “很大!”江若林会过身来,反问道,“从北边吹来的!北风,你说大不大?” “我就直说吧!今天来了一个人,叫张逸杰。这个人我已经试探过深浅了,油盐不进!昨天晚上长江边上,有个女的被车撞死了,横尸街头,肇事者当场逃逸,但没过一个小时,竟然前来自首了,此人叫胡成江,刚从监狱放出去没半个月。他交代,说是酒后驾驶,不小心开车撞了人,当时害怕,就逃了。由于死者的身份还有待查证,胡定海的口供混淆不清,此事最后暂时当成交通事故处理,将他拘起来,关在看守所。”江若林说着,顿了顿,重新坐在沙发上,呡了一口茶。 “而这个张逸杰一来,看了一眼死者的尸体,就立马去提审胡定海。你猜怎么着?三两下就让胡定海立马翻供,全部给交代了。他说有人安排他在那里等着的,等这女的一过马路,立马撞过去!车是偷来的,酒是他事后喝的,他的报酬,一万块钱!”江若林说要,意味深长的看了王文一眼。 “这个张逸杰这么厉害?”王文眉头紧蹙,沉声道。 “我要说的就是他!张逸杰,原本是军方的人,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退役了。随后在北京,福建,云南等地做刑侦工作,破的案子,全是大案重案,比如说人口贩卖案,毒品走私案,重大杀人案等,他不但抓了很多凶残的犯罪团伙,还把很多身居要职的人物拉下马来。他刚回到北京,现在又跑到渝城来折腾了!而他一来,一宗交通事故,马上变为谋杀案来处理!你知道他多少岁么?”江若林说着,忽然问道。 “多少岁?” “二十六岁!”江若林凝重道,“如此年纪,就有如此作为。而大地震刚过没多久,北京就派这等人物来渝城,恐怕不是为了区区一宗谋杀案那么简单,而且他与检察院的人走得特别近,其目的不言而喻了!”江若林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靠在沙发上。 “所以你叫我收敛点,别惹火烧身?”王文重新坐下,沉声道。 “不只如此呢!过两天中环那块地,竞拍也要搁置一下。你我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想因为一点任何一点事情而翻船!”江若林头枕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说道。 “什么?”王文扑腾一下,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对那块地志在必得,因此也投了不少心血进去,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我找你亲自过来,也是为了说这件事。你那高尔夫球场,也暂时关了吧!我也没心情去了,我老婆孩子,也准备安排去国外度度假。”江若林叹道。 “有这么严重?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王文走到江若林身边,看着他,心有不甘。 “张逸杰不同于以往那些人,随便给点好处,或者简单的给点压力,他们就睁只眼闭只眼,不闻不问,然后就乖乖的打道回府。这个人呐,是一个人来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上面对他很信任!但这个人,顽固不化,迂腐不堪,以前那些办法,行不通的,等过段时间,看看时局变化再说吧……” “喝茶吧!细节我们慢慢商讨……”江若林坐起来,抬着茶杯,又轻轻的喝了一口茶。 王文二人在喝茶的同时,刘洪开着车,已经将到家门口。 他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街边,徒步朝家中走去。隔着百米远,他终于看到灯火通明的小楼。他小心翼翼的躲在一个黑暗处,把枪掏出来,拉上了枪栓,握在手中紧紧的,深吸一口气,准备沿着灯光的阴影,摸索着匍匐前进。 “别动!”刘洪刚冒头,一低喝声在他耳边响起,震耳欲聋,他感到脑袋有点眩晕!稍微回神过来,准备有所动作,才发现有一把枪抵着他的脑袋,那枪口传来的凉意,通过他的脑袋,传遍他的全身,他打了寒颤,再也不敢妄动! “远哥猜得没错,妈的,你果然偷偷摸摸的来了!”刘洪抬眼一看,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直愣愣的站在他面前。 郑勇用枪顶着刘洪,把他的枪缴了,顺着把他全身上下的物品全部搜索出来。 “我说,你两口子怎么一个德行?怎么都随身带着家伙?信不信我立马把你给……” “小勇,别啰嗦了!把他摸干净了,带他进来吧!这里是他的家,我们可不能怠慢了……” 郑勇虎目怒瞪着刘洪,准备收拾他,只听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不容置疑。郑勇冷哼一声,推着刘洪,向小楼走去…… 第十二章 夫人,你好 “走吧!你儿子老婆等你吃饭呢,就差你了,都到家了,我说你老待在外面磨磨蹭蹭的,这可不像个好男人!” 郑勇看刘洪走到门口,还在迟疑,郑勇一恼,索性走到他背后,单手捏着他的后颈,用力向前一推,刘洪脚步踉跄,扑倒在客厅中。 “爸爸!” “老公!” 听到老婆儿子的叫声,刘洪抬起头来,只见客厅正中央,已经多了一张餐桌,而餐桌上摆满了菜,还有一些水果。餐桌旁边,正坐着一青年,西装笔挺,仿若没有察觉到他进来,自顾地吃菜。而他老婆何然,则坐在青年身边,如同一个温柔体贴的碧玉佳人,为青年盛汤。 “爸爸!你终于回家了,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那位叔叔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你今晚一定会回家的。”刘枫兴奋的朝刘洪跑来,抱住他的脖子。 刘洪抱着儿子,看着怡然自得,正在喝汤的青年,脸色变换不停。他没见过他,但当他看到青年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他所为何来了。 “看你的神色,像是认识我!”吴志远终于抬头,随意扫了刘洪一眼,“既然这样,那就证明我没有找错人!” “你老婆烧的菜不错,这苦瓜,正合我胃口,天气渐渐热了,心情本来也不怎么好,吃了消火。还有这燕窝汤,口感绝佳,滋人心脾,我本来很生气的,这汤喝了一口,怒气就消减了大半,你说奇怪不?这还是我第一次喝燕窝汤呢,听说这是专门给女人喝的,滋阴养颜的,难怪你老婆这么靓丽动人,不知道是该说你老婆福气好呢?还是说你好福气,只是这福气能不能持续下去,得看你的表现了!” 吴志远喝完汤,拿着一个苹果,漫不经心地削着。 刘洪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何然身边,把他拉在一旁,把儿子交给她,一齐护在身后,直盯着吴志远。 “哼!不识抬举!”郑勇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准备有所动作,但看见吴志远扬扬手,便顿住了身子。 “兄弟想要什么,尽管说,钱,女人,我都会满足你!”刘洪定了定神,终于开口。 “看来你还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吴志远声音冰冷起来。 吴志远对郑勇使了个眼神,郑勇会意,从何然手中接过刘枫,拉着他,走上楼去。何然不是不想阻止,但她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跟着郑勇上楼,如同方才一样,画面重演。 “你……” 刘洪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手已经被吴志远抓住,按在桌子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寒光一闪,咚!他的手被一把刀钉在桌子上,刀叶发出森森寒意。鲜红的血顺着刀锋,从他的手背冒出来,渗人无比, “啊……” “啊……” 第一声是惨叫,第二声是何然的惊叫声,如同悲切的二重唱,响彻整个客厅。 “我说你认识我,你却偏偏装作不认识,这不是自找苦吃么?”吴志远声音冰寒无比,捏着刀把,用力一转,刘洪又惨叫一声,额头汗珠渗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脸。 吴志远对他的痛苦置若罔闻,不经意间瞥了何然一眼,只见她脸色发白,牙齿紧紧咬着双唇,簌簌发抖,有血从她的下唇流出,娇艳无比,她却丝毫不觉。 “这刀本来是用来削苹果的,没想到沾染血腥后,就越发锋利了!哎!”吴志远慢悠悠说道,但刘洪夫妻二人听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老婆看着如此的娇媚动人,秀色可餐,这把刀要在你老婆娇嫩的俏脸上轻轻的划一下,尝尝她的血,一定鲜美可口,你们夫妻的血融在一起,不知道它会不会变得更锋利!我在想,它一定会欢呼起来,你说是不是?” “我……”刘洪双眼怒瞪,随即又黯然了起来,他知道,今天栽了。 “老公……”刘洪还没说什么,何然就凄楚地喊道,“老公,你知道什么就说吧!” “你看你老婆多明事理,说吧!我洗耳恭听!”吴志远手松开刀把,掏出一支香烟,面带笑容的给刘洪点上。然后他也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红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于此时此刻,狰狞无比。 刘洪深吸一口烟,忍着手掌传来的剧痛,眼睛不停转动着,还是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很压郁,没有人说话,血不断从刘洪手背上流出,流到餐桌上,一片血红。 突然,吴志远一个闪身,如同一阵风,刘洪刚反应过来,只见吴志远又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原本站在刘洪身后的何然,此时已经坐在吴志远大腿上,扑在他的怀里。 吴志远像是含情脉脉一般,看着何然,一只手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在她弹指可破的脸上抚摸着,她感觉通体冰凉,如同一条蛇在缠绕着她,何然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而白。 “你!”刘洪怒吼着,双眼布满血丝,准备伸手把那钉在自己手心上的刀拔出来。 “砰砰砰!”他的手还没碰到刀把,便被一只大手摁住他的头,猛烈的撞击在桌子上。 “老公!”何然在吴志远怀中大叫起来,然而始终挣脱不开。 “我就说你不识抬举,你还不信!”郑勇把刘洪的头按在桌子上,转头对吴志远道,“远哥,那小家伙睡着了,可能是白天玩累了!” “你没把他怎么着吧!”吴志远微微一笑。 “没有!我又不是丧心病狂!刘总,你说是吧!”郑勇说着,按在刘洪的手又用了几分力。 “成吉思汗说过,人生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到处追杀敌人,抢夺他们的土地财富,听着他们妻儿的哭泣!对于这句话,我一向嗤之以鼻的,但现在看来,还是有一定的道理。既然你要讲义气,不顾妻儿的死活,那我成全你,让你痛不欲生!” 吴志远说得很缓慢,声音却越来越淡,他的手在何然玲珑有致的身上游走,在刘洪的目光中,在何然的尖叫声中,他的手解开了她旗袍的第一排扣子,胸口露出一片雪白。 “不!我说,我说!你放开我老婆!”刘洪用力挣扎,无奈被郑勇死死按住,只能嘶吼着。 “早点配合不是一点事也没有么?非得受点罪才懂道理,哎!人呐!”吴志远把何然推开,嗖的一声,在刘洪又一声惨叫声中,把钉在桌子刀拔出来。 “给你三十秒,给你老公找块布来包包手,别离开我的视线!”吴志远瞟了何然一眼,淡淡说道。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把你老婆怎么样,我不是人渣!那种事我毕竟做不出来,我只会杀了她!”吴志远说着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说!陈曦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刘洪摇头,开口道。 “嗯?”吴志远脸色一沉。 “妈的,给你脸你不要了是吧!”郑勇说着,准备动手,但见吴志远摇摇头,他怒吼一声,索性找个凳子坐下,虎目一直盯着刘洪。而此时,何然已经找来一块白布,颤抖着手,为刘洪包扎。 “那姑娘的确是我安排人绑的,但我真的不知道那她在哪里。”刘洪想了想说道,看了吴志远一眼,发现他的眼睛冒出一道寒光。 “那天晚上,高杰兄弟三人把她带来之后,是我接应的,但我没亏待她,立马就给她松绑了。但到渝城之后,文哥安排她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保护着夫人,连家都不能回,其他的事情只有文哥一个人知道。”刘洪索性全部交代出来了。 “她,还好么?”吴志远沉声问道,他问出这句话时,心里有些忐忑,要是陈曦……他不敢想象。 “我们没有把她怎样,文哥做事虽然霸道,但一向有原则,他不是那种人,并没有亏待她。这次去成都,也是因为其他事情,并不是为了绑你的女人。对于那姑娘,我很抱歉,但文哥的吩咐,我不得不做!”刘洪当然知道吴志远所指的是什么,他怕吴志远狂怒起来,牵连他的妻儿。 “你说的文哥,是王文吧!他有原则?”吴志远嗤笑一声,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这件事只是顺带而为,文哥有个儿子,叫王正友,我想你应该认识,他看上陈曦了,所以……” “所以为了自己的儿子如愿,偶尔违背自己的原则一次也无妨,所以不管别人怎么想,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就绑了她。嗯?儿子?王正友是王文的儿子?”吴志远说着,眉头一挑。 “亲生儿子,不过你放心,那姑娘应该没事,文哥行事风格我能知道一二,定会先安抚那姑娘,一开始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的。而且据我所知,王正友还没来得及去见那姑娘一眼,现在与夫人在一起,我刚从那边过来。”刘洪看着吴志远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急忙说道。 “夫人?梅雪儿么?”吴志远忽然上前一步,盯着他道。 “是,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刘洪叹了口气。 “在哪里?”吴志远追问。 “这……”刘洪犹豫不决,想了又想,最终咬牙道,“在城南郊区!成昆大道,88号!” “那里除了梅雪儿母子二人,还有其他人么?”吴志远说着站起身来。 “没有,文哥暂时不想让人知道她,只让我一个人保护她,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扔下老婆孩子不管。”刘洪摇摇头,看了何然一眼。 “我懂!家丑不可外扬嘛!”吴志远拍拍他的肩膀,深深看了他一眼。 “小勇,我出去一趟,你看着他们,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记录下来,包括他工作生意,日常生活,全部用笔记录下来,再让他签个字,哦!边录视频边记!”吴志远说着,已经向外面走去。 “得嘞!”郑勇嘿嘿笑道。 “兄弟能否善待夫人,她是好人!”吴志远刚到门口,刘洪就喊道。 吴志远身影顿了一下,没说什么,消失在黑暗中。看着吴志远走了,刘洪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松了口气。相对于吴志远带来的那种窒息的感觉,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青年虽然看着可怕,但此时此刻,压力小多了。 渝城城南郊区,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内。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在收拾碗筷,她的不远处,站着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板着脸,看着忙碌的妇人。忽然,青年走到夫人身边,握住她的手,摇摇头道:“妈,你坐下休息,我来收拾吧!” “没事,反正闲着也闲着!”梅雪儿看了王正友一眼,眼神中透露着溺爱之色。但王正友始终摇头,不松手,她笑了笑,“好吧,你来吧!” “儿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要跟他学做生意吗?”梅雪儿站在一旁,问道。 “不知道,再说吧!”王正友自然知道母亲说的是谁,但一想到王文,王正友心里就极其不舒服,语气也淡了下来。 “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你好好的想想,毕竟刚来到这里,需要时间适应!” “嗯!” “对了,听说你喜欢一个姑娘,特别漂亮,还是你们同学来着?到时候带来给妈看看!”梅雪儿忽然问道,一脸期待之色。 “这……” “那位姑娘的确很漂亮,但不是谁都能打主意的!”王正友还没说什么,突然一道淡漠的声音传进母子二人耳中,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青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们的眼帘,如同一道幽灵,此时正不急不缓地朝他们走过来。 “你……”王正友突然脸色大变,指着来人,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 “小伙子,你是?”梅雪儿不明所以,但看到儿子惊慌失措的模样,跨前一步,如同母鸡护着小鸡一般,把儿子护在身后,俏生生地挡在来人面前。 “夫人,你好!我是吴志远……” 第十三章 美是罪么 “夫人,你好!我是吴志远!” 吴志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朝梅雪儿母子慢步走去。 他脚步很缓,但每一步都沉重有力,落在地板上掷地有声!他每向前一步,梅雪儿母子两人就退后一步。他每向前一步,王正友的脸色便苍白一分,似乎吴志远的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上,让他悚然无力。 然而,饭厅的空间有限,他们一退再退,母子两人退到窗前,已退无可退,眼看着吴志远越来越近,王正友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王正友瞳孔放大,惊恐道。 “我要干什么?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我说过,有些人不是你能打主意的,你碰她,我杀你!” 吴志远声音很轻,然而王正友听起来,如同死神的召唤,他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小兄弟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么?非得打打杀杀的,我儿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你有什么冲我来,还请别伤害我儿子!” 梅雪儿强自镇定,张开双手把儿子护在身后死死的,只是她那纤瘦的身躯,此时看起来有些单薄无助,但她知道,除此之外,她毫无办法,从对面缓缓靠近的青年的眼中,她看到了杀意。 这种眼神,她见过,十多年前她嫁给王林,王文负气而走的时候,她见过这种眼神。 她知道,这是杀人的眼神。 吴志远看着眼前这位端庄秀气,却一脸视死如归的女人,微微摇头,眼光微不可察的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常态,没说什么。 他盯着王正友,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被吴志远盯着,王正友感到恐惧,但看到母亲娇小的身躯挡在自己的前面,又感到羞愧难当,他脸色变换不停。 忽然,他似乎不害怕了,一把拽着母亲的手,把她拉在自己的身后,挺起胸膛,迎着志远的目光,大声吼道:“姓吴的,要杀要剐冲我,你敢伤害我妈,我死了也不放过你!” “还算有点男人样!”吴志远一个箭步,眨眼间便出现在王正友面前。 “只是你还没搞清楚情况,委屈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个被你们无缘无故绑走的姑娘!别他妈的摆出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还有,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说话越大声,说明心里底气越是不足么?你这样人,活着是废物,死了也是糟蹋地府的空间而已,你,能奈我何?” “你!”王正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怒瞪着吴志远。 啪!吴志远扬手,反手一记耳光,拍在王正友脸上,他踉跄几步,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准备伸手去摸,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对着他的心口就是一脚,胸口剧痛传来,他飞出几丈远,砰的一声,身体砸在餐桌上,餐桌上的残羹剩饭,咣当一响,散落一地。 王正友想爬起来,但随即又看到那张可恶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眼睛不由得收缩了一下,想努力站起来,啪啪!又两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他的脑袋嗡嗡响,头昏脑涨,双眼微闭着,仰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儿子!”梅雪儿看到王正友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喘息着,她惊叫一声,跑到王正友身边,看着他脸上血红的巴掌印,眼睛一红,眼泪簌簌而下,滴落在王正友脸上。王正友感觉到脸上的冰凉,微微张开眼睛,对梅雪儿勉强笑了笑。 “妈,我没事,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噗嗤!”王正友被梅雪儿搀扶着坐下,话还没说完,便喷出一口血来。 吴志远淡漠的看着这一切,不为所动。 “小兄弟想要什么?有商量的余地么?”梅雪儿看着儿子没事,松了口气,彻底镇定下来。 “没有商量,我想要他的命!”吴志远淡淡说道,语气不带一丝情感色彩。 “可以这样么?一命抵一命,我任凭你处置,你放过我儿子!”梅雪儿抬起头来,盯着吴志远,声音很平淡,谈的事情像是与她无关一般。 “妈,你别求他,他是不会放过我的!”王正友看着吴志远,恨恨说道。 “闭嘴!”梅雪儿对儿子大喝一声,重新转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吴志远,继续说道,“小兄弟,你意如何?” “任凭我处置?”吴志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从头到脚打量着,伸手托着她的下巴,“夫人生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我要你的身子也可以么??” “姓吴的!你他妈的混蛋!别碰我妈!”王正友暴怒了起来,想要起身,但却没有力气。 “可以!”梅雪儿神色平淡如水,眼神清澈透明,她荣辱不惊回道。 吴志远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看着她的眼睛,她纤瘦的娇躯,她一脸淡然的表情,彻底动容,她与她是何其相似! “夫人绝代倾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之一!”吴志远深深看她一眼,走到一旁,拉着一张椅子坐下,点燃一支烟,“夫人虽美,但我却没有半点兴趣!” “有一个女人,也和夫人一样,生得美丽动人,她本来有个美好的前程的,上大学,学政法!然后回到家乡,为民请命!但刚刚高考结束,就被人绑架了!”吴志远悠悠说道。 “她刚刚失去了亲人,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又被歹人所趁!夫人也是女人,你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何等的打击?你知道是谁绑架她么?是你男人,王文!你男人因为你这个宝贝儿子的一句话,就把她绑架了!夫人,女人生得美,是罪么?”吴志远说着,声音开始低沉了下来。 “美是罪么?”梅雪儿低声喃喃。 “你儿子因为陈曦生得美而心生邪念,你男人王文因为你生得美讨你欢心,而纵容儿子,为所欲为!夫人,美是罪不是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非常肯定,谁伤害她,我定会以加倍奉还!我会不择手段,誓不甘休!”吴志远沉声说道。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儿子?”梅雪儿吸了口气说道。此时此刻,她没想过自己的处境,她只想儿子没事。 “要我放过你儿子也可以,让你儿子告诉我,我的女人在哪里,我要带她回家!”吴志远把烟熄灭,重新走到梅雪儿身前,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办随便你!”王正友嘶吼着。 “嗯?”吴志远眉头一挑,一道寒光从眼睛里闪过。 “你确定你的女人是被文哥带走的么?”梅雪儿听着吴志远的话,心情很紊乱。有些失望的看了儿子一眼,他想起那个男人,是他么? “确定!”吴志远语气不容置疑,“麻烦夫人了,打个电话给他,叫他放了我的女人,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母子。” “好!我打!”梅雪儿点头,掏出了手机,现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您好!您办法的电话已关机,有事请留言!”手机开了免提,电话中有女声传来。 “关机!我换打另一个号码!”梅雪儿重新拨了一个号码,还是关机。 “他的两个手机号都打了,打不通!”梅雪儿打量着吴志远的神情说道。 “你打这个。”吴志远把一个手机号码给她,那是从刘洪那里得到的。 然而还是一样,关机。 吴志远眉头紧锁着,重新坐到椅子上,点燃一支烟。梅雪儿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心里也忐忑不安起来,她怕吴志远突然暴怒发难,尽管他看起来还有些彬彬有礼,但她不知道,他的心里想什么,这让她很不安。 此时很静,静得压郁,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在哒哒哒的响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终于,吴志远动作起来。 他深吸一口烟,随即又把烟熄灭,突然站起来,手伸向腰间,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把枪!枪很小,但黑色的枪管上,发出幽幽的寒光,似乎是刺痛了梅雪儿母子二人的眼睛,梅雪儿心里打了一个咯噔,立马站起来,如同方才一样,张开双手,把儿子护在身后。 “你杀了我吧,放过我儿子!”梅雪儿闭着眼睛,娇喝道。 “不!你杀了我,放过我妈!”王正友红着眼睛,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突然站起身来,挡在梅雪儿面前,叫道,“妈,你快跑!” “不!”梅雪儿丝毫不让,把儿子推开。 然而过了许久,母子二人却不见吴志远有所动作。两人不由得抬眼向他看去,只见他已经把枪的弹夹卸了下来,从中取出一颗子弹,立放在餐桌上,随弹夹装上,枪又放回腰间。 “既然找不到他,那让他来找我吧!夫人,麻烦你们跟我走一趟!”吴志远漫不经心说道,顺便把刚刚熄灭的烟头捡起来,放在兜里。 “你要带我们去哪!”王正友又大吼了起来。 “你要是还不长记性,给鼻子上眼的,这样大吼大叫,我会马上让你闭嘴,你信么?”吴志远轻声说道,瞥了王正友一眼。王正友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吭声。 “好!我跟你走!”梅雪儿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夜渐浓,一辆车在黑暗中行驶,车灯划破夜空,由城南向城西而去。 渝城城东,一个老住宅区,王文与江若琳相互攀谈着,随即相视一笑。 “既然事情已定,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王文说完起身,向门外走去。 “家里有软玉温香,难怪你迫不及待的想回家了,听说,你从成都回来,带来一个水灵灵的姑娘,不知道能否带过来让我见一见呢?”王文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江若林随意的说道。 “嗯?”王林停住脚步,“江副市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不过传言向来不可信,你还是不要轻易相信的好!” “那当我没说,你走吧!” 王文走出门口,想起江若林的话,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看来我那里有内贼,而且职位不低,要不然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但那有如何?哼!别以为我没有你的把柄,惹恼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王文冷哼一声,驾着车,直奔城南而去。 江若林站在窗外,看着王文的车渐渐远去,脸色也阴沉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渝城城东,一栋别墅内,窗前同样站着一个男人。 “老板,你的电话!”一个着浴袍的女人拿着手机,递给他。 “是我!你不是一直想得到中环那块地么?帮我办件事!” “说……” 江水涛涛,浩浩荡荡,流向远方。城南的一所公寓内,有一个清丽脱俗的姑娘,安静的坐着,听着江水拍岸的声音,那声音连绵不绝,她如同听到某个人的呼唤。 恰在此时,一辆黑色北京现代从公寓前极速掠过。 “远哥!是你吗?” 陈曦忽然站起来,她感觉到他了,那道气息越来越近!转瞬间,她又感觉不到他了,那道气息越来越远。陈曦感觉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又重新坐下,江水拍岸的声音又断断续续的传来,连绵不绝…… 第十四章 月冷风高夜 夜初静,一缕月光洒在窗台上。那扇窗,始终关闭着,月光始终在窗外徘徊,终于,它找到了一条缝隙,专了进去,月光照亮了幽暗的房间,洒在一个少女的脸上,她的脸,一片朦胧。 陈曦忽然抬头,望向窗前,她笑了。 陈曦如同午夜的精灵,她站了起来。她张开手掌,轻柔地抚摸着月光。那一束月光,仿若有灵性般,感觉到她的触摸,久久不愿离去。十指轻捻,她的手洁白无瑕,仿佛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般的纯净。那一对纤细又毫无杂质的手,微泛着冷意,似是没有温度一般,令人心寒,陈曦忽然微微闭上了眼睛。 “远哥,是你吗?” 那双纤纤素手,白皙如凝脂,渐渐温热起来,在月光里滑动,她像是在抚摸一个人的脸。 咣当!有人开门,打破了沉寂!房里的灯亮起,一片泛白。那一缕月光,似乎是害怕了,悄然不见。睫毛微微颤动,陈曦睁开了眼睛。 一个高大威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沉着脸,在陈曦对面坐下。随后点燃一支烟,懒散的靠在沙发上。 陈曦见王文没有说话,她也索性坐下,脸色恢复平淡。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坐着,没人开口,时间一秒秒的过去,王文指间的烟也燃烧殆尽,他坐了起来。 “还习惯吗?”王文打破了沉默。 “这里不是我的家,无所谓习不习惯。”陈曦平淡的说道。 “你倒是镇定,一点也不惊慌,比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强多了。”王文忽然笑了起来。 “惊慌有何用?这里外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是别人的掌中物罢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好好想一下我自己该如何是好!”陈曦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你想好了吗?”王文挂着微笑,盯着她。 “要我嫁给你儿子么?王总大费周章,且不问我愿不愿意,强行把我请来,又开始征询我的意思了。王总,我该说你是谦谦君子呢?还是说你是土豪恶霸!”陈曦迎着王文的目光,把请字说得很重。 “你不用挖苦我,我是看你与一个女人很像,才让你考虑。我是君子也好,是恶霸也好,这不重要!”王文目光锐利起来,“重要的是,你现在的自由,生死,荣辱,都在我一念之间。” “那王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何必来问我的意思呢?”陈曦对他好不惧怕,不卑不亢地说道。 “呵呵!有意思!你就不怕我突然叫几个男人进来把你给上了?”王文忽然暴戾起来。 “王总既然可以把我抓来,做任何事情我一个弱女子自然无法阻止,我虽然生不能得自由,一死了之还是能做主的,到时候你恐怕就人财两空了。再说,王总是那种人话,也不必等到现在了。”陈曦心里颤动着,还是强自镇定的说道,她不能露出一丝胆怯之意,因为这样,她会更加被动。 “你不但冰雪聪明,还勇气可嘉。我儿子能看上你,眼光倒是不错!”王文又恢复了常态,随意道。 陈曦没有回话,安静的坐着,她等等待他的下文。 “知道吗?今天有个位高权重人说,要你!我本可以当作筹码把你双手奉送给他的,换来数百倍的利益!”王文顿了顿,重新点燃一支烟,“但我不愿这样做,对于这种权色交易,我一向很反感!我情愿打打杀杀,靠自己的双手撑起一片天,也不愿用一个女人来谋取利益!不过,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再给你一晚上的时间!” “我都不知道你儿子是谁!你让我这样嫁给你儿子,不怕后院起火么?”陈曦沉默半晌,问道。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姑娘,这点不好!”王文脸色沉了下来,“我儿子是谁你应该知道的,只要你答应下来,我不但不会亏待你,你还可以去上你的大学,学成之后回来我公司上班,偌大的家业,只要你有能力,你均可掌控!” “王总打了人一巴掌,回头又给这个人吃一糖!还画了这么一块大饼。你就不怕我虚与委蛇,先故作答应你,有机会反咬一口么?就算我答应你了,你就不怕我怀恨在心,有能力后报复你么?”陈曦对他的话荣辱不惊,淡淡说道。 “哈哈!只要你能,这些无所谓!我要的只是你一句话!是,或者不是!”王文大笑一声,无所谓的说道。 “我要先见你儿子一面,再做决定!”陈曦想了想,咬牙道。 “好!”王文把烟熄灭,向门外走去,刚到门口,顿了顿足,“既然你这么说,我当你是答应了,明天叫我儿子过来。不过,话先得说明,你最好别起其他心思,那个人,你死心吧!否则,就算你真的能一死了之,死了你也不得自由的,有一种男人,很变态,对活生生的美女不敢兴趣,恰恰对冰冷尸体特别钟爱有佳!天堂地狱,在你一念之间,你,可要想好了!” 王文说完,轻轻把门拉上,消失在陈曦的眼帘中。 看着王文离开,陈曦镇脸色终于变换起来。她起身把灯关上,坐回原来的位置。只是,那一缕月光,再也不见踪影。陪伴她的,又是一个漫长漆黑的夜,让她精神有些恍惚,她思忆着过去,却看不清未来。 “远哥……” 陈曦怔怔望着那扇紧闭着的窗…… 王文离开公寓,驾车往家里驶去,刚一离开,一道黑影出现在他停车的位置,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板,王文刚走,他女人可能在这栋公寓里面,要怎么做?” “那里有几个人守着?”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有四五个人,楼上可能还有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说道:“你盯着那里,摸清楚有几个人,是哪些人,我安排人过去,把他女人带过来。至于那些人,全部处理掉,一个不留!” “好!”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已经挂了电话,黑影一闪,又消失不见。 吴志远带着梅雪儿母子两人回到刘洪家中,刚一进门,郑勇便迎了上来,一眼就看到王正友,虎目一瞪,向其扑去。 “好啊!就是你这王八羔子害我嫂子是吧,看我打不死你!”郑勇说着,准备对其拳打脚踢,刚一抬脚,就被吴志远止住了。 “进去再说!”吴志远带着梅雪儿二人走进客厅。 “夫人!”刘洪看到梅雪儿,惊道。 “是你!”王正友看到刘洪,怒意又上来了。 “正友,不得无礼!想来他们也是逼于无奈!”梅雪儿看着刘洪血淋淋的手掌,扫了吴志远一眼,对儿子喝道。 “夫人,对不起!”刘洪低着头,不敢看梅雪儿,惭愧道。 “妈的!都闭嘴!”郑勇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大喝道。 “远哥,找到好东西,而且我都记录下来了!”郑勇回头对吴志远说道,拿着一个笔记本,“你看,这个本子上,记着他们公司的交易明细,更重要的是,有毒品交易记录!” “嗯?”吴志远眉头一扬,接过笔记本,随意翻看了一下。 “还有呢!这里有视屏,有录音,这王八蛋可能是故意录下来,以后用来要挟王文的,我都看了,好几宗毒品交易,王文都在其中!全装在这里。”郑勇沉声说道,把一个U盘交给吴志远。 吴志远接过来,放在兜里,深深看了瘫坐在沙发上的刘洪一眼,没有说什么。 “看好他们,别让他们离开视线!”吴志远吩咐一声,朝门外走去。 他在一个台阶上坐下,点燃一支烟,沉默着。此时,一轮圆月冲破厚重的云层,洁白的光辉洒落在渝城大地上,这座城,显得缥缈而磅礴起来。吴志远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她仿若看到,陈曦在月亮上,像是一个午夜精灵,翩翩起舞…… “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昨风一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小曦,你在哪里!” 吴志远低声喃喃着,眨眼间,月亮又躲进黑压压的云层里面,陈曦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世界,仿佛又复变成一片漆黑…… 第十五章 正是杀人时 夜色寥寥,一辆黑色的奔驰行驶于路上,向城南郊区而去。王文驾着车,心情大好。不多时,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已经遥遥在望。 “到家了!” 王文把车停在车库,拿着一瓶红酒出来,大步朝家中走去。 “都没睡,正好!”王文推开房门,大声道,“雪儿!雪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找个人来陪你了,那姑娘,你一定喜欢!” 王文大声喊着,然而回复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灯亮着的,怎么没动静?人呢?” 王文狐疑着,他推来了餐厅的大门。 餐厅里,一片狼藉!椅子横七竖八的摆放着,餐桌也是歪歪斜斜的,特别是餐桌下,还有一堆破碎的碗碟,散落一地!然而他要见的人却不见踪影! 王文看着凌乱的餐厅,眼睛不由得收缩了一下,眯成一条缝。他缓步走进餐厅,每上前一步,脸色就变阴沉一分。他走到了餐桌旁,盯着那堆破碎的碗碟,酒瓶不觉地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噗嗤一声,碎了一地,黄色的地板,顿时变成一滩血红!王文的眼睛也随之渐渐红了起来。 “雪儿!”王文怒吼一声,直奔梅雪儿的房间而去,当他打开房门,房间里空空荡荡,很整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王文压着怒火,把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个遍,但始终找不着梅雪儿的踪迹,他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失魂落魄的回到饭厅。 “是谁?找死!”王文随意找个椅子坐下,眼睛不停地在房里扫视着。 “江若林,是你么?”王文第一个想到的是江若林,他不只一次在王文面前提到过梅雪儿,也只有他,才有可能知道梅雪儿在这里,也只有他,敢这么做。 “当真以为我没有你的把柄,拿你没办法不成?你要我把夜场,赌场关了,我认了!你要我退出那块地的竞拍,我也认了!但我的女人,你也想碰,找死!”王文暴戾起来,砰的一声,双手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咣当当!有东西从餐桌上掉到地上,王文顿声一看,眼睛又不禁的收缩了一下,那是一颗子弹! 王文把子弹捡起来,攥在手中,反反复复的盯着,脸色性情不定。 “原来是你!好胆!”王文终于想到了,他刚刚遗漏了一个人!不过想到此,心里放松了不少,松了口气。 王文把香烟点燃,深吸一口,平复下心情。随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梅雪儿的号码…… 渝城城西,吴志远一直坐在台阶上,仰望星空。然而,自从那一轮明月消失在云层之后,再也没出现过。乌云越积越厚,覆盖苍穹,黑压压的一片,连星星也不得见了。 “嘟嘟嘟!”电话响起,打乱了吴志远的思绪。 “终于来了!”吴志远扫了手机屏幕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文哥,我恭候多时了!”这是吴志远的第一句话。 “废话少说,我夫人和儿子在哪里?马上给我送回来!”王文电话里大喝道。 “文哥是霸道惯了吧,一开口就命令人,我可不是你的手下,任你指使!不过你既然开口了,那我就开门见山吧,我可以把你家人还你,前提是你先把陈曦给我放回来!”吴志远不咸不淡地回答。 “我先确定她是否真在你手里,安然无恙!”王文沉默半晌,说道。 吴志远拿起手机,走进房里,扫了梅雪儿一眼,把手机放在她耳边。 “雪儿!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文哥!我……” 梅雪儿话音未落,吴志远便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话,拿起手机,接着说道:“说吧!地点!” “承德山庄,我等你!”王文说完,便挂了电话。 吴志远收起电话,背负着双手,在房里来回踱步,眼睛在梅雪儿几人身上扫过。终于,吴志远停下了脚步,沉吟片刻,瞥了郑勇一眼,道:“小勇,你看好他们,我出去一趟!” “不让我陪你一起去么?”郑勇凝重点头。 “不了,你看好他们就行!等我电话!”吴志远摇摇头,他不知道王文准备什么等他,不想郑勇冒险。 “他们呢?”郑勇指着梅雪儿几人,沉声问道,“要带走么?” “我一个人先去会会他!”吴志远说完,再也不拖泥带水,大步朝门外走去。 “小兄弟去了会怎么做?”刚走到门口,梅雪儿脆声声的开口。 吴志远顿了顿身,没有回头,轻声地说:“夫人,没有她,我只是迷途的羔羊!如果她不在了,我唯死而已!当然了,会有很多人跟着陪葬!” 吴志远话虽轻,但到梅雪儿的耳中,却震耳欲聋,她脑袋一阵轰鸣,嗡嗡作响,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吴志远话虽轻,但她听出来了,那姑娘是吴志远的逆鳞,触之不得。她更明白,如果那姑娘真的有什么闪失的话,今晚,会死人! 等梅雪儿刚回神过来,吴志远已经无踪无影。 渝城城南,一所公寓内,陈曦望着那扇紧紧关闭着的窗,她在想着王文的话,思索对策。王文来意很明显,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她只能说是或者不!如果说是,等待她的,或许是不一样的人生。如果说不,那么,她只有一条路可走,死亡! “如果再也见不到你,我希望你知道,我爱你!”陈曦悠悠叹息着,索性闭上眼睛。 “噗!噗!噗!”门口外有动静,陈曦又睁开了眼。 “砰!” 那扇一直紧闭的门被人暴力撞开,有两个人冲了进来。陈曦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惊呼,那两人边朝她直扑过来! “带走!” 两人丝毫不管陈曦的死活,一人架着她一只胳膊,拖着她瘦弱的身躯,向门外走去。 陈曦想挣扎,可刚到门口,她不经意间一瞥,一直守在她房门前的那两个人,白天还彬彬有礼的给她送饭呢,此时已经躺在地上,没有了丝毫气息。他们的头上,分别有个血洞,鲜血淋漓,从洞口流出,触目惊心!陈曦来不及思索缘由,便感觉到后脑勺传来剧痛,她昏厥了过去。 “走!这里会有人处理!” 来人看也不看那两具尸体一眼,带着陈曦,匆匆下楼。刚到楼梯口,有一辆车停在那里接应,他们直接上车,刷的一声,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 承德山庄,位于渝城西北角,是集休闲娱乐,饮食服务为一体的休憩场所,很有名。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沥青路蜿蜒而上,路两侧,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灯笼的尽头,便是承德山庄! 这是一栋古朴的建筑物,只有三层,却恢宏壮丽!平日间,这里的顾客络绎不绝。然而,此时此刻,这里格外冷清,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那两排红灯笼在随风摇曳,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北京现代踏上了这条弯曲的小路,在红灯笼的指引下,停在承德山庄门口。 吴志远下车,瞥了不远处的黑色奔驰一眼,眼神一凝,他知道,他来了!他在等他。 吴志远闲庭漫步,没有掩饰,他踏上了承德山庄的第一道台阶。 吴志远走完九道台阶,刚刚停步,准备走进山庄内。突然,一道黑影闪过,那是一只拳头,直袭他的面门而来,很快!很凶!吴志远快速移步,微微侧身,避开了这凶狠的一拳! “哼!”来而不往非礼也,吴志远冷哼一声,横跨一步,举着拳头,直扑黑影而去! 砰!砰!他的拳头击在对方的胸口上,同时也硬生生挨了对方一拳,两人闷哼一声,各自退了三步。 吴志远终于看清对方的模样,这是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此时也在沉着脸打量着他。 相间六步,两人沉默相对,互相注视着对方,没有再动手。风继续吹着,灯笼继续摇晃着…… “吴志远?” “王文!”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承德山庄,于此时此刻,风更大了…… 第十六章 梅雪儿之死 风继续吹着,越来越猛烈!房檐上的红灯笼像是颤抖一般,剧烈摇晃。承德山庄,吴志远与王文都沉着脸,凝视着对方。 “一个人来?”沉默许久,王文开口。 “你不是也一个人么?”吴志远凝声道。 “好胆色!敢只身前来,你就不怕我埋伏,弄死你么?”王文说着,眼睛里冒出一道寒光。 “哈哈!”吴志远突然大笑起来,“你当然可以弄死我,你的手段,我在成都就听说过了!把自己的亲哥送进大牢,霸占自己的嫂子为己有,不过,你如此费尽心思得到的女人,就不怕她消香玉损么?” “废话少说!我没有带人来,已经足够诚意的了,我要的人呢?”王文心底开始不耐,沉声问道。 “我要的人都还没看到呢!”吴志远冷声道,“你一个人来,把这里的都人打发走了,不是你有诚意,而是信不过你手下!” “也罢!”王文冷笑着,“我们与其这样互相提防干耗着,不如我把你的人带来,你把我的人带来,我们同时面对面交换,如何?” “好!”吴志远点头。 两人同时拿起手机,各自拨了一个号码。 “什么?”吴志远电话还没接通,便听见王文传来一声惊呼! 他扫了王文一眼,没有说什么,这个时候,电话那头,郑勇的声音传来,有些焦急。 “远哥!不好了!”郑勇急切的说道。 “慢慢说!”吴志远眉头一皱。 “远哥,你刚走过不多久,就有一帮人突然闯进来,死了!何然一家人全死了!”郑勇的声音很低沉。 “什么?你受伤了吗?你在哪里?其他人呢?”吴志远心里也是焦急起来。 “我没事,逃出来了,来人有十多个,都带着大家伙,打得我措手不及。我干掉三个,带着梅雪儿母子两人逃出来了,不过,她中了一枪,快不行了,坚持说要见王文一眼,我心有不忍,就答应她了,我现在去承德山庄的路上!” “好,你先把人带过来再说!”吴志远挂了电话,却发现王文在死死盯着自己,脸色阴沉不定,变换不停。 吴志远也若有所思,两人相互对视着。忽然,刷的一声,两人同时拔枪,指着对方! “好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得很,你一边来和我见面,一边安排把人带走,把我耍得团团转,吴志远,你好得很!”王文举着枪,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陈曦被人掳走了,不在你手上了?”吴志远的声音冷如寒冰,他松开了枪的保险。 “不是你?”王文眼睛收缩了一下,脸色越发阴沉,如果不是他,会是谁?如果这样,梅雪儿母子二人岂不是危险了么? “你该死!”吴志远准备扣动扳机。 正在这时,有车灯晃过,吴志远不由得咪起了眼睛。 一辆红色的路虎狂飙而来,车身千疮百孔,满是弹痕。吱的一声,停在山庄门口。 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从驾驶室出来,手里握着枪,一眼就看到正在举枪对峙的两人。 “远哥!”郑勇说着,打开车门,一个青年扶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妇人出来。 “雪儿!”王文看见梅雪儿二人,再也不管其他,直接跃下台阶,向其奔去。 “站住!”郑勇枪顶在王正友头上,“我嫂子呢?” 王文猛然停住了脚步,索性把枪一扔,对吴志远说道:“先让我看看雪儿,我一会给你个交代!” 吴志远扫了奄奄一息的梅雪儿,点点头。郑勇松开了她二人,闪在一旁,枪指着王文。 “雪儿!”王文扑倒梅雪儿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忽然看到梅雪儿胸口一片血红,脸色大变,“雪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你干的?”王文抬头,眼睛盯着郑勇。 “哼!要不是我,你女人已经被人带走了,来人意图明显,就是抓她!”郑勇冷哼一声,吼道。 “不是他,我们在刘洪家里,突然冲进来很多人,一进来就开枪,把刘洪夫妻二人杀了,连那七岁的儿子都没放过!全死了!母亲为了救我,为我挡了一枪!已经……”王正友红着眼睛,眼泪禁不住往下落。 “快!送医院!”王文心急如焚,抱着梅雪儿准备上车。 “文哥,来不及了!我来只想再看你一眼,现在看到你,我知足了……”梅雪儿虚弱道,“文哥,我上半辈子不能和你在一起,本想安安稳稳的陪你走完下半生,不料……” “雪儿,你别说话,我们去医院……” “文哥,你听我说……”梅雪儿伸出手,抚着王文的脸,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文哥,我不后悔……你把那姑娘放了吧,她……” 梅雪儿话还没说完,抚在王文脸上的手渐渐无力,慢慢下垂…… “不!”王文抓着梅雪儿的手,把她抱得紧紧的,然而她的手逐渐冰冷,她已经没有了生息。 梅雪儿死了,死在王文怀中,脸上还挂着笑容。她带着一丝遗憾,一丝满足,一丝不舍,在王文怀中,死了…… 吴志远冷冷的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对于梅雪儿之死,他虽然有点惋惜,但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感。若不是王文绑走陈曦,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梅雪儿是个好女人,坎坷半生,虽然死了,却死在心爱的人怀里,算是死得其所。 然而陈曦现在又被人掳走,生死未卜,她的遭遇,又有谁来同情?吴志远刚刚看到的一点点曙光,已然消失不见。那点希望,随着梅雪儿的死去,陈曦的踪迹,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风在不停地吹着,灯笼在不停地摇晃,红色的光照在梅雪儿脸上,凄艳无比。 王文身体不停地颤抖,他抱着梅雪儿,手箍得紧紧的,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过了许久,王文的情绪似乎是平复下来了,王文忽然抬起头来,盯着吴志远。 “我们俩人在这里斗生斗死,却不料被人摆了一道。”王文声音沙哑,隔着几丈远,吴志远也能感觉到他声音里透露出来的寒意,“这些人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整个渝城能做到这点的人不多,其中一个人就是江若林!” “嗯?”吴志远眼神一凝。 “陈曦那姑娘,虽然是我强行带过来的,但我一直以礼相待,并没有亏待过她!”王文说着,扫了趴在地上六魂无主的王正友一眼,“那姑娘生得俊俏,冰雪聪明,很讨人喜欢。我原本想,让他嫁给我儿子,我以后的家业也让她来继承,然后陪着雪儿,终老一生。但现在,雪儿都不在了……” 吴志远静静的听着,没有搭话。 “我带雪儿来渝城,原本是想,等过了一段时间,我为她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以后好好的陪她,以弥补我这些年来的亏欠。”王文摸着梅雪儿的脸,看着她,一脸柔色。 “雪儿和陈曦来渝城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江若林全知道。我刚刚从他那里过来,他还提到过,要我带陈曦去见他。你要找她,得抓紧!这个给你,我要他身败名裂!” 王文说完,把一样东西扔给吴志远,随后再也不理会他。他捧着梅雪儿的脸,忽然笑了。 “说好生死相依的呢!你怎么舍得扔下我!”王文低下头,在梅雪儿额头上轻轻一吻,“没有你,我就算腰缠万贯,权势滔天,又有何用?既然生不能在一起,死了我也要牵着你的手,让你不再孤单!” 王文说着,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砰!枪声划破长空,打破了寂静的夜。子弹穿过他的头颅,带着点点血花,他倒在血泊中。王文死了,那只紧抱着梅雪儿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不!爸!妈!”王正友嘶吼着,扑上前去,可那对紧紧相拥着的人儿,已经没有一丝气息。 “远哥,他怎么办?”看着失魂落魄的王正友,郑勇突然问道。 吴志远从地上捡起王文扔掉的那把枪,悄然走到王正友身侧,对着他的太阳穴,抠动了扳机。 “我说过,要他死的!”看着已经没有生息的王正友,吴志远蹲下,把枪放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放在王正友手中,低声道,“父母都不在了,留着也是祸患,不如送他与父母团聚!” 郑勇看着吴志远慢慢站起身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怕我?”吴志远扫了郑勇一眼。 “不是,我就是……就是……”郑勇摆摆手,结结巴巴的说道。 “就是同情心泛滥,觉得他不该死!”吴志远打断了他的话,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勇,他们除了梅雪儿,没有一个无辜的。我知道你怎么想,不是我心狠,但这个人留不得,留着他,对我们是个烦,以后倒霉的就是我们了!” “我知道了,远哥,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郑勇试探的问道。 “把现场清理一下,我们来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我们这辆车,也找个地方处理掉!接下来……” 吴志远抬头,望着茫茫夜空,低声喃喃:“接下来,该是会会你的时候了,江若林!” 第十七章 我是来杀你的 夜色正浓,城东一个老城区,一辆破旧的黑色桑塔纳缓缓驶出。车上只一个人,他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很平易近人。但如果仔细看,透过他的眼镜玻璃,可以看到,他的目光炯炯有神,闪现出熊熊火焰,那是野望之光。 车缓缓行驶着,绕过几条街区,在一处灯火辉煌的地方停了下来。街头对面,一栋豪华气派的建筑物呈现在他面前,这是一栋欧式别墅,从远处看去,也能感受到它的雄伟壮观。 男子下了车,整理一下衣服,从兜里拿出一块表,戴在手上,随后朝别墅走去。他闲庭漫步,穿过花园,绕过潺潺流水的假山,转到一条林荫小道,从后门走进房里。 他没有开灯,对房里的环境轻车熟路,黑暗对他来说没有丝毫障碍。他脚步很轻,上了二楼,直奔书房而去。 书房的门打开了,灯亮了,他突然止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书房里突兀多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青年,同样的西装革履,此刻正坐在原本属于他的那张真皮软椅上,手里还拿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桌子上有杯红酒,娇艳欲滴,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迫人的光芒!而红酒旁边,有一把微型手枪,枪口发出森森寒意,正对着他,使他不得不止住了脚步。 青年终于抬头,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他心里一颤,不敢妄动!那是怎样的眼神? 这是他多年来的一种直觉,这种本能告诉他,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猛兽大虫!他要是有所动作,对面的青年便会如同一头饿狼向他扑过来,把他撕成碎片!不!不是饿狼!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一只恶鬼,仿佛能把他吞噬到其中,让他不敢妄动! 但他是何等人物?他是江若林!他见过的人三教九流,何其之多。江若林吸了口气,很快镇定下来。他首先想的是,对面的人是谁,来的目的是什么,这样他才能掌握主动,摆脱困境。 “兄弟不请自来,不知所为何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会尽力而为!”江若林脸色平淡,开口道。 然而对面的青年看都不看他一眼,仿若置若罔闻,他把书放下,抬起酒杯,呡了一口,像是自言自语:“好酒!甘美醇香!” “酒是好酒,书是好书!”青年顿了一下,淡淡的说道,“这本书我以前看过,特别喜欢其中一句话,权利导致腐败,绝对权利导致绝对腐败!不知道江副市长以为如何呢?” “这……”江若林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兄弟要是都喜欢,尽管都可以带走……” “你以为我是个毛贼?为钱财而来的么?”青年嗤笑一声,打开桌子上的电脑,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插上去。 “哦!对了,你可能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志远!”吴志远瞥了江若林一眼,盯着电脑,眼睛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吴志远?”江若林思索着,却没有丝毫印象,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吴兄弟过来,不为钱财,到底是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呵呵!我想要的可多了!不过,我怕你给不起啊!”吴志远靠在椅子上,盯着他,目光锐利起来。 “你发现没有?你看起来真的像个好人呢!你穿着一套几百块的西装,都洗得快发白了。然而你那套廉价的西装,掩盖不了你手上那块金灿灿的手表发出的光芒,你看,都快把我的眼睛刺痛了。你手上那块表,至少也得花个一二十万吧!不知道这样的搭配,你是不是会感到不自在?这样名贵的手表,你只能偷偷的戴着,不敢在人前显露出来,就连回家一趟,也是偷偷摸摸,从后门而入。你头上那幅梵高的画,虽是赝品,恐怕也是价值不菲吧。然而梵高清苦一生,却也光明正大,你这样天天面对他的作品,什么感觉?这样的日子,你是不是会感到很别扭?” 吴志远打量着江若林,慢悠悠说道:“你以前家境不好吧,父亲是农民?你讨厌田里的泥巴又脏又臭,所以你奋发图强,走出那条山沟沟,走进复旦大学,一直到现在的渝城市副市长!所以你走到哪里,都穿西装,戴眼睛,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这就是所谓的道貌岸然?” “你的观察力很敏锐,那你有没有仔细观察过你自己呢?”江若林对吴志远的讥讽毫不在意,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但是人都有个价,只要他愿意付出足够价码,困境就可迎刃而解。 “哦?我洗耳恭听!”吴志远坐笑了起来。 “你虽然穿西装打领带,而且这套西装应该很贵,真丝的吧,最起码也得好几万,不过这套衣服是刚买的吧,以前没穿过这么贵的西装?你家里也不富裕吧!所以一穿上就舍不得脱下来了?然而再贵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你脸上狰狞的疤痕,你想装绅士,穿西装,喝红酒,但你终究成不了绅士!” 江若林脸色平静,继续道:“你父亲是罪犯?你经常遭到家庭暴力?家庭因素不好,所以你也深受影响,性格扭曲,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打架,偷鸡摸狗,一直到这次,偷偷摸摸的潜入别人家中,是要谋财害命么?”江若林用吴志远的话反讽他,还不停地看着他脸色的变化,然而,吴志远一直平静如水,他看不出什么来。 “精彩!”吴志远拍拍手,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不过精彩的在这里呢!” “二零零二年,你征收一块工业用地,那几百号员工安置费的问题,其老板涉嫌经济诈骗的问题,我就不提了!最后,这块地摇身一变,成了金融中心!而你,丰功伟绩啊!你看,这里详细记着呢!”吴志远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说道。 “零三年,有个投资商要搞物流中心,搞航运……” “还有呢!零四年,零五年……”吴志远一边点着鼠标,一边说道。 江若林的脸色随着吴志远手中的鼠标晃动,突然变得阴测测的,不好看起来。 “这个更精彩了,有视频!时间地点也用字幕记录得清清楚楚!零六年,你大力倡导要深化发展第三产业,特别是旅游,餐饮,娱乐之类行业,也的确发展起来了。这里记录得清清楚楚,某些部门的某些人员,把缴获来得毒品交给王文来卖,然后通过赌场把钱洗干净,就在他的夜场!这里还有很多精彩的交易,都有你的身影!你说,这些东西我要是交给某些部门,会怎样?”吴志远站起来,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勒索我?”江若林沉声道,毫不惊慌。 “你这样泰然自若,想必某些部门有你安插的人吧!”吴志远意味深长地说道,“但如果我把这东西多拷贝几份,交给电视台,还有一些新闻媒体呢?” “兄弟说吧!想要什么!”江若林终于不再淡然。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的命呢?”吴志远把U盘取了下来,盯着他,凝声道。 “你杀了我?”江若林大笑起来,“你杀了我有什么好处,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你会么?” “会的,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吴志远笑了,把桌子上的枪拿起来,向江若林一步一步的走去。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有句谎话,那我们的对话就不用继续下去了!”吴志远走到他身侧,枪顶着他的脑袋,轻声说道。 “我问你,今晚你把那姑娘带到哪儿去了?就是王文从成都带来的那个女孩子!” “什么女孩子?没见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啪!江若林话音未落,吴志远便扬起手,给其一耳光! “你打我!”江若林摸着脸,不敢相信。 “我本来是不想跟你扯这么多废话的,但看你好歹也是个人物,给你留点面,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平时耍耍官威可以,让很多人都怕你们,但对我没用。你这样的人,其实与普通人没两样,但你们更怕,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害怕失去。所以,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江若林似乎豁出去了。 “我再问一遍,王文从带来的那个姑娘,你带到哪里去了?别告诉我不知道,刚刚给你看的那些东西,就是他给我的,而且,他死了!”吴志远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淡漠。 江若林终于脸色大变起来,想了又想,开口道:“我是对王文提过到过她,但我的确没见过那姑娘,王文一走,没多久我就回来了!” “嗯?”吴志远的眼神越发阴寒,打开了枪保险。 “不过!”江若林看着吴志远的眼神,他怕了,今晚不只可能会死,还会身败名裂,急忙说道,“我打了个电话,是让他帮我带王文的女人梅雪儿过来,不是那个姑娘,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谁!”吴志远追问道。 “陈胜天!”江若林咬牙道。 “陈胜天?”吴志远心里一惊。 “没错!就是他!”江若林恢复平淡之色,平静下来,“他和王文都在争中环那块地。但我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得到,想扶持第三方人上来,让他们互相牵制,达到一个平衡,一直对他们虚以委蛇。” “你所说的话当真?” 江若林瞥了吴志远一眼,继续说道,“你知道陈胜天是什么人么?搞人口走私!如果你问是谁带走你说的那个姑娘,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 “陈胜天!”吴志远眼神冷如寒冰。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如何才肯放过我?你要是放过我,改日我自当会报不杀之恩!对了,那书桌抽屉里有二三十万的零钱,你先拿去用,这屋里你看上什么了,尽管先带走!以后你办什么事情,我给可以先给你方便!”江若林此时已经毫无办法,命脉被掌在别人手中,把能给的好处都说出来,他在赌,因为他知道,他死了,对此人没有好处。 “你所谓的报恩是日后想办法除掉我吧!不过你说的那二三十万,嗯!零钱!我就笑纳了,你观察力不错,我从小家境不好,缺钱!”吴志远把枪收起来,走到书桌旁,打开抽屉,果然如江若林所说,里面有很多钱。他随意找了个袋子,把钱装起来,然后把刚刚喝过的酒杯,碰过的地方,认真的擦了一遍,随后朝门外走去。 江若林要看着这一切,不明所以,但看到吴志远与他擦身而过,心里一喜,松了口气,今天终于逃过一劫了,那U盘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得到。 然而他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便感到喉咙剧痛,那是一只刚笔,已经穿透他的喉咙,鲜血顺着钢笔流淌,滴在地板上,血红一片。 “哦!对不起了!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我是来杀你的,而要杀你的人,是陈胜天!”吴志远在江若林耳边轻声道。 江若林闻言,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双手捂着脖子,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慢慢地,双手失去了力气,无力下垂,他倒在血泊中! “你不用觉得无辜,我会替你报仇的!”吴志远蹲下身子,帮他把眼睛闭上,“其实,我用笔杀人,你也曾用笔杀人!不过,你杀的人比我杀的多了,你安息吧!” 吴志远悄然离开别墅,刚到对面街口,一辆黑色的北京现代立时停在他面前,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迎了上来。 “远哥,下一步该怎么做?” “把这辆车处理掉,先回去一趟,我好好的想想……” 车身一动,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八章 是你 夜色如同黏稠的墨汁,紧紧地包裹着夜幕下人生百态、悲欢离合。这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令人自觉心生胆颤。 渝城城东郊区,这里远离闹市区,地势开阔,远处有一栋小楼,窗前闪烁着点点灯光,显然是窗前有人影在走动。楼前是一池湖水,平静无波。有风吹过,云层翻滚,湖面荡起点点波澜,此时夜色朦胧,天幕一片幽暗,除了风声,似乎还有从房里传来的幽幽长叹。 那是一个中男子,温文儒雅,背负着双手,望着窗外。他身后站着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女人身侧,跪着一个青年男子,他黑色的衣服上,还沾有血渍,此刻正眼巴巴的看着站在窗前的男子。 “我说,李风,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你还有脸来见我?”中年男子没有回头,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跪着的青年闻言,脸色大变,急忙道:“老板,我已经尽力了!真的尽力了,我对天发誓!” “你尽力了?”中年男子突然回头,笑眯眯的说道,“我叫你去带一个女人回来,你人没给我带来,还搞得惊天动地的,死了三个兄弟,你这就是尽力了?” 青年看他笑眯眯的,更加恐惧:“老板,我也没想到那贱人身边会守着一个人,您不知道,那人虎背熊腰,凶得很。我们的人刚进去,就被他用刀捅死一个,另外两个直接被一枪爆头,还有很多兄弟受伤。不过你放心,梅雪儿中了一枪,离死不远了,我……” “什么又是刀又是枪的!啊?我要死人何用!我是用她来要挟王文的,你坏我大事!她如果回到王文身边,是死是活,对我来说还有什么价值!”中年打断他的话,怒吼了起来。 “把他宰了,扔进湖里喂鱼!”中年男子对着身侧的女子示意,淡淡的说道。 “老板,不要啊,我才跟您几天,您不能翻脸不认人了啊!”青年跪着,大叫起来,然而中年男子却置若罔闻,无动于衷。 “老板,我虽然没有把梅雪儿带来,但我同样给你带了一个人过来,这个人,是王文从成都带的,您一定很感兴趣,她叫陈曦,一直由张元看守着……”青年急忙说道。 “陈曦?”中年男子眼睛微不可察的闪了一下,轻轻点头,“这才是你应该说的!” “这么说,你也是大功一件了?”他蹲下身来,捏着青年的下巴,笑眯眯道,“不过你先是背叛王文,你的好兄弟张元,刘洪你都下得了手,先后被你弄死了,李风啊,李风,下辈子投胎了要记得,一个人要把事情做好之前,先得学会怎么做人,要记得啊!” 中年男子说完,站起身来,对着身边那个娇滴滴的女人,点了点头。 “你……” 青年还想说什么,一只白嫩的小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那只白如凝脂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头,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他的眼睛立时睁得很大。 刷刷刷!寒光闪过,刺痛他的眼睛,他感觉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瞳孔收缩了一下,朝胸口看去,那是另一只纤纤素手,握着一把精美的刀柄。那是一把弯刀,此刻已经刺穿他的心脏,刀锋穿胸而过,刀尖从他后背冒出来,有一滴血从刀尖上滴落而下,发出森森寒意!李风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慢慢地,眼神逐渐涣散,双手无力下垂,双脚一蹬,没有了气息。 “哼!”这个长得娇滴滴的女人冷哼一声,戾气横生,还不罢休,将那把鲜血淋漓的弯刀拔出来,准备对其喉咙割去。 “亲爱的,他已经死了!”中年男子抓住她的手腕,摇摇头, 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戾气华为柔情,把刀收起来,乖巧的站在一旁。 中年男子走到她身前,捋一捋她的头发,摸着她的脸,轻声说道:“把尸体处理掉,通知小芳,把人带进来,既然人都抓来了,总要见一面的。” 女子点头,单手拖着李风的尸体,朝门外走去…… 陈曦悠悠醒来,却发现在一辆面包车上,后脑勺还隐隐作痛。她茫然的打量着四周,有两个大汉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边,她对面,有个漂亮的女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陈曦向车窗仔望去,然而夜色如墨,黑漆漆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陈曦不由得悲从中来。这是刚出虎穴,又进狼窝了么?然而现在比之前更可怕,她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谁,更不知道以后的命运将会怎样,这种未知的命运让她感到恐惧无比。王文虽然霸道,但对她还算有礼,给她足够的尊重,她一开始就清楚王文想什么,她能勉强应付。 而此时,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外面黑茫茫一片,像是一只恶鬼,张牙舞爪,要把她吞噬进去。 “姑娘想什么呢?走吧,我们老板要见你!”对面的女子开口,打断了陈曦的思绪。 “是谁?”陈曦沉声问道。 女子笑而不语,对着两个大汉示意了一眼,自己先下车。 “走!别他妈的啰里啰嗦的!你当你是千金小姐,还得用请了?”两个大汉瞪了陈曦一眼,很粗暴,一人提着她的一只胳膊,下了车。 陈曦被两人连拉带扯,手臂传来阵痛,但她咬着牙,不吱声,默默地忍受着。两人拖着她,走过那一池湖水时,她仿佛看到,有一道黑影,拖着一个人,一闪而过,陈曦感到毛骨悚然起来。终于,在女子的带领下,在陈曦的忐忑中,他们来到一间房门前。女子轻轻的敲了门,门应声而开。 出现在陈曦面前的,是一个男子,背负着双手,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陈曦看着他,感觉有点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进去!”两个大汉看她在踌躇不前,用力一推,陈曦扑倒在屋里,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看到,地上有一滩血迹,血还没干,鲜红夺目。 这里刚刚死过人!陈曦联想到刚刚在湖边那道黑影,惊恐不安! “姑娘莫慌,刚刚有一条狗不听话,怕咬人,就索性把他宰了!”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笑眯眯的说道。 陈曦终于看到他的脸,忍不住惊呼起来:“是你!” 夜很黑,一辆北京现代车在路上快速驰骋,车灯划破黑夜,给漆黑的夜晚带来点点光明。在一个转角路口,车停了下来,一个青年下了车。 “小勇,你把车处理掉,你先回去。”吴志远轻轻敲了一下车窗玻璃。 “你去哪里?”郑勇皱着眉头问道。 “感觉胸口堵得慌,去找杯酒喝!你去吧!” 吴志远来到一个酒吧门前,看了招牌一眼,抿嘴一笑:“夜归人?呵呵!” 吴志远走进酒吧,也不管里面的环境如何,穿过人群,走到吧台前,随意坐下。 “先生,要喝点什么?”吧台的服务员开口。 “酒!来杯酒!随便!”吴志远的目光随意扫了她一下,淡淡说道。 “我也来杯随便!” 吴志远顺着声音,抬眼一看,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子施施然地走过来,在他身边,径直坐下,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三十六七岁的女子,却生得明媚动人,典雅大方。她头发盘着,带着一对银色的耳坠,黑色连衣短包裹着她丰腴的身体,凹凸有致。她盈盈一坐,胸前的雪白饱满若隐若现,笼着黑纱的长腿交叉着,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血液喷张。她浅浅一笑,便风情万种。 “小兄弟,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女子看着吴志远说道,她的声音,很好听。 “你是?”吴志远觉得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成都,在水一方,还记得吗?” “哦!想起来了,那个中老年酒吧,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没想到今晚佳人坐在我身旁来了,很高兴再见到你,黄丽姐!”吴志远恍然大悟,难怪这么熟悉。 “想起来了,看在你夸我的份上,这杯酒我请你!”黄丽抬着酒杯,与吴志远碰了一下,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你一进来我就注意你了,觉得熟悉,走近一看,果然是你!”黄丽把酒喝完,脸色红扑扑的。 “记性这么好,我记得上一次,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吧!你就记住我了?”吴志远说着,眼睛在她身上扫过。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呀!你同样的坐在吧台前,喝的酒同样是一杯随便,让人印象深刻。”黄丽轻笑了起来。 吴志远摇摇头,点燃一支烟。 “给我也来一根!”黄丽伸手,在吴志远面前晃动着。 吴志远把烟递给她,为她点燃,她微微闭着眼睛,深吸一口,烟圈从她红唇吐出来,娇媚无比。 “怎么,没见过女人抽烟啊,难道只许你们男人抽,女人就不可以吗?”她睁开眼睛,发现吴志远一直盯着她,娇嗔道。 “没有,你抽烟的动作很美!”吴志远随意说道。 “是吗?”黄丽忽然站起来,认真问道。 “当然!你人美,歌声美,没想到抽烟时更美!”吴志远说着,转头对吧台服务员道,“再来一杯酒!” “嘴真甜!还喝呀!我可喝不下去了!”黄丽跨前一步,直接来到吴志远身前,对服务员摆摆手。 “那酒就不要了!”吴志远对服务员说道,转过头来,看着她,“黄丽姐是一个人来么?怎么,怕喝醉啊!” “自然是一个人,我就住在隔壁酒店,睡不着,就出来逛逛!我也不是怕喝醉,只是在这里喝酒没意思,不如,到我那里去,喝个痛快?”黄丽说着又靠近了吴志远一步。 “你就不怕我吃了你么?”吴志远目光炯炯,盯着她全身上下扫视个不停,极具侵略性。 然而黄丽对他的目光毫不在意,反而更近一步,娇躯几乎贴在他身上,咯咯的笑起来,随即双手直接放在吴志远的腿上,红唇贴着他的耳朵,绵绵细语:“我就想你吃了我!” 耳边传来低柔软语,那温热的气息,那淡淡的体香,让吴志远的开始热血涌动起来,手情不自禁揽住她的腰,她身体贴得更紧了。 “一直以来,我与前夫分居两地,想见而不得见,一个人咀嚼时间的苦涩,品尝岁月的孤独,很痛苦!现在离婚了,也自由了,我还有更美的呢,想不想见识一下?也帮我解一解心中的寂寞苦楚!”黄丽又在吴志远耳边吹了口热气,纤手在他身上滑动,停在他的胸口。 “买单!”吴志远把几张钱放在吧台上,在黄丽的惊呼中,抱着她,走出酒吧门口。 夜,深邃静谧。风,轻缓徐徐。吴志远抱着黄丽,她三千青丝散落下来,披在肩上,随风而动。 灯开了,发出红色的光,如同她的脸,潮红一片。他的手划到她的后背,她肤若凝脂,在红色的灯光下,那洁白晶莹的娇躯,闪现出诱人的光芒。她的眼睛开始迷离,她的唇,此时此刻,娇艳欲滴! 他的唇印上去,贴着她的唇。吴志远的手在她修长的大腿上划过。感受到那只大手传来的温度,她身体一颤,呢喃一声,环抱着他的脖子…… 这一夜,意乱情迷…… 第十九章 请不要忘记我 “年轻真好!” 黄丽盖着一缕轻纱,半伏在吴志远身上。她头枕在吴志远的胸口,莹白的素手在他的胸膛上画圈圈。这时候的她,不像是端庄典雅的少妇,更像一个憨态可掬少女。 她面色还有些泛红,玉颈生香,那里有深红的手印。那双雪白修长的大腿,像一对精美的艺术品,发出点点辉光。兴许是久逢甘霖,黄丽此时虽然还略微喘息着,却容光焕发,神采奕奕。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同一池春水,此时已经清澈透明,看着吴志远说道。 “黄丽姐说什么呢?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吴志远的手在她光滑的背上划过。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女人?”黄丽突然抬头,认真问道。 吴志远摇头,他懂她问什么,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回答。 黄丽的手在吴志远胸口滑过,抚着他的脸,在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上停留下来。 “害怕吗?”吴志远瞥了她一眼,随意道。 “咯咯咯!”黄丽娇笑起来,“姐要是害怕了,还带你来这里么?也许很多人会害怕你脸上这道疤,但对我来说,无伤大雅。本来你的模样就很帅气,多了这条疤,相反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魅力,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你以为姐,是那种深闺怨妇,随便遇到一个男人,就迫不及待的想跟他上床么?” “当然不是!”吴志远托起她的下巴,在她的红唇上轻轻一吻,如同蜻蜓点水,“黄丽姐光彩照人,想必很多人对你趋之若鹜,你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 “咯咯咯!”黄丽听了吴志远的话很高兴,“嘴巴真甜,我就喜欢你这样,骗了多少女孩子了?” “哪有!我做了很久的处男了!” 吴志远随意说着,眼睛却在凹凸有致的身体上扫视,这是一个尤物,让人欲罢不能。 “你别这样看我,我怕我会爱上你的!”黄丽被他看得心里有些慌乱,刚刚褪下去的红云又悄然爬在脸上。 她坐起身来,找一件薄衫随意披在身上。走到床头,那里有一瓶红酒,她把酒打开,倒了两杯,把一杯酒递给吴志远,两人轻轻碰杯,酒杯撞击的声音回荡在房里,如同她的心跳,轻盈而有力。 “你这样的人,注定不属于我,所以我怕爱上你!”她呡了一口酒,柔声说道,“我看得出来,你眼中的挣扎与彷徨,你心里装着一个女人,但那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所以我不敢有太多的念想,现在没有希望,总比将来伤心失望的好。” “你心里有事,你不过是想找一个女人发泄你心中压郁的情绪而已,至于这个女人是谁,并不重要!”黄丽说完,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 “好了,小男人,姐逗你的呢,你以为我和你睡过一次,就真的爱上你呀!”吴志远想说什么,已经被两根晶莹手指贴住他的唇,黄丽已经来到床上,伏在在他身边。她笑了起来,风情万种。 然而吴志远从她眼中看到,那一闪而逝的落寞。 “过了今宵,你要去做什么就去做吧,姐不会拦你,不想成为你的牵绊,你别忘了我就好!”黄丽重新枕在吴志远的胸口,低声说道。 “你知道婚姻是什么吗?”黄丽突然问道。 “不知道……”吴志远想了想,不知道说什么。 “有时候,婚姻就是一江春水,朝气蓬勃,充满希望。有时候,婚姻就是一只囚笼,禁锢人的自由和思想。好的婚姻,两人如胶似漆,不愿分开。不好的婚姻,两人睡在一起,也不行房事,就算做,也是例行公事,索然无味!那一纸证书,就像一张判决书,一开始就给这段感情判了死刑。”黄丽说着,用力在吴志远胸口上咬一口。 “你别胡思乱想,现在不是离了么?不要管别人怎么想,想做什么就去做,姐这么漂亮,一定会寻到一个美满幸福的生活!”吴志远忍着胸口传来的疼痛,安慰道。 “呀!出血了!”看着吴志远胸口出现一口了牙印,黄丽有些心疼,她俯下头来,舌尖在血印上划过。 “痛吗?”黄丽脸色又红晕起来。 吴志远摇头,有些心猿意马,这是一个妖精,随时可以挑动他紧崩着的神经。 “留点印记也好,直到某一天我芳华不再,面黄肌瘦,你也不会忘记我了!”黄丽在他胸口上轻轻一吻,她抱着他,更紧了。 “黄丽姐,我不会忘……” 然而黄丽的手再次封着他的唇:“我们一直戴着面具活着,把心里最深层的念想藏在心中,包裹得严严实实,还装作一副社会能接受的形象。有些事,想做而不敢做,有些人,想爱而不敢爱。好在我遇见你,把面具撕开,放纵一回,做一回自我,哪怕只有一夜,我也心满意足了。” 黄丽说着,翻过身来,那具诱人的娇躯,紧紧抱着吴志远…… 夜半时分,风剧烈地吹着,城东郊区,那片开阔地,有一池湖水,血色涌动,波光粼粼。湖水旁边,有亭台楼阁,犬牙交错。沿着楼阁的小路,走到尽头,靠山处,有一栋别致的小楼,楼层还亮着微光,透过那一缕光,可以看到,窗前有人影晃动。 “是你!陈胜天,陈总!”陈曦慢慢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男子,一脸复杂之色。是他,没想到是他。 “是我!曦丫头,好久不见!”陈胜天背负着双手,笑眯眯的说道。 “为什么?”陈曦直接了当地问道,她知道,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 陈胜天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不为什么,看着你跟着志远兄弟,没有出路,与其四处奔波,不如请你过来,跟着我,我给你一个锦绣前程!” “哦?多谢陈总好意,不过我自己的前程如何就不劳烦陈总费心了!”陈曦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地上那一滩血,鲜红夺目,那刺鼻的血腥味,让她无法平静。 “这世上啊!有几人能真正把握自己的命运呢?大多都是被人牵线的木偶。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是为你好啊,要不然你一个黄毛丫头,恐怕难有大作为的。”陈胜天说着,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以后怎样,是我自己的事!看在小颖的份上,你就不能放我走么?”陈曦咬牙道。 “小颖?那倒是乖巧的丫头!”陈胜天站起身来,盯着陈曦,“就是看在她的份上,我才这么耐心,客客气气的说话,希望你懂事点,别不识抬举!” “对于这件事,你很疑惑是吧!那我给你解解惑!”陈胜天走到陈曦身边,目光锐利起来。 “你真以为是王文带你来的么?不是,是我暗中操作!王文,原本以为是个人物,却为一个女人,优柔寡断,学别人讲什么情意,不过是我手中一颗棋子而已!”陈胜天收起笑容,声音冷淡起来,“在成都,要是我一直保护你,他的人能得手么?要不是我,他能悄然无声的把你带来渝城?这一切,都在我眼皮底下进行,我岂能不知?”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陈曦感到很悲哀,没想到,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谦谦君子,才是罪魁祸首。 “为什么?看你长得如花似玉,我见犹怜的,跟着吴志远浪费了,不如帮我办点事,让你的价值最大化!”陈胜天捏着陈曦的下巴,慢悠悠的说道。 “我原本是想,看吴志远是个人才,只要他乖乖的给我做一条狗,我自然会赏给他几根骨头,不会为难你们。然而他是一头狼,要吃肉,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要吃肉,当然要付出血的代价了!你知道吗?他真的很爱你呢!为了找你,在成都杀了三个人,又马不停蹄的跑来渝城,搅风搅雨,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折腾呢!不过,你也别异想天开,对他抱有希望了!还是乖乖为我做些事情,这样实际些!” 陈胜天松开手,又笑起来,然而在陈曦眼中,这是一个恶魔。 “远哥……”陈曦想着吴志远,心里安定了许多,盯着陈胜天,幽幽道,“远哥视你为兄长,你这样对我,远哥知道了,会怎么想?要是他知道了,你,会死的!” “哈哈!”陈胜天大笑起来,“你这丫头虽然冰雪聪明,先是打感情牌,现在反而来威胁我?不过,却是太嫩了!他视我为兄长?见鬼去吧!无证无据,他知道了又能奈我何?告我?还是与我拼命?他能么?就算找到你,你已经不是现在的你了!” 陈胜天阴测测道:“也只有王文,吴志远那样的蠢货才会把女人当宝,对于我来说,女人是玩物,是工具,是装饰男人的衬托品。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的价值,要不然,你会很惨!” 陈曦脸色徒变,咬牙道:“王文虽然行事霸道,但也重情重义,而你,是个阴险无耻的小人!” “这年头,老实人日子不好过!所以丫头,你不用激我!听说王文一直对你彬彬有礼,丝毫不犯,看在小颖的份上,我也会尊重你的想法,不过你最好要听话!”陈胜天笑咪咪的,“过两天,我有一个合作伙伴要过来,他那个人啊,最喜欢青春少女,这两天,你最好养精蓄锐,到时候好好的伺候他,把他伺候舒服了,我生意谈成之后,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你做梦!”陈曦低喝道,眼睛通红了起来。 “你不听话,我会把你弄道窑子里面去,让你每天受尽屈辱,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贞洁,就会被践踏得支离破碎!你好好的想想!下次别这样对我说话,别一再挑战我的耐心!”陈胜天在陈曦耳边轻声道,随即低喝一声,“带走!” 那个别着弯刀的女人走了进来,扫了陈曦一眼,淡淡道:“姑娘,走吧!” “远哥,如果某一天我不再是我,你还会要我吗?如果你找不到我了,你会忘记我吗?”陈曦心里想着吴志远,然而,她能想到的也只有吴志远,等到再见时,物是人非……想到这里,陈曦心中一痛。 夜深邃,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边,只有风在不停地吹着。陈曦被带走,消失在黑暗中,像是没出现过一样。 这个时候,一家酒店内,吴志远已经穿戴整齐,走到了门口。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黄丽的声音悠悠传进吴志远的耳朵里。 “吴志远……”吴志远说完,轻轻把门拉关上。 “我记住了!”她疲惫地躺在床上,那里还有吴志远的余温,只是那个挺拔的身影,已经无影无踪,消失不见…… 第二十章 希望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呵呵!只怕再见时,你依旧年轻,而我已经人老珠黄!” 看着吴志远离开,黄丽怔怔想着。她想留下吴志远,哪怕一夜也好,但她找不出任何理由,爱人?情人?只怕是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哎!” 黄丽悠悠一叹,站起身来,把主灯打开,房间里泛白一片,如同她肌肤,洁白晶莹。 她为自己倒满了一杯红酒,那杯酒,如同她的唇,娇艳欲滴。 她轻轻呡一口酒,鲜红的酒液与她娇艳的红唇交融在一起,她如同吻住了他的唇,那杯醇香的美酒,似乎有残留着他嘴角的余温。 她微闭着眼睛,那张弹指可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那一丝笑意,那一声叹息,在她嘴角边相遇,这微笑,比叹息更痛苦。 “明天要去大富豪唱歌了,不知道能否有缘再见,如若不见,不如相忘于江湖。也许,某天夜里,你揽着另外一个女人的腰,不经意间会想起,有一个女人,也曾与你有过春风一度……” 黄丽低喃着,她倚着窗,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夜已深,她的思绪如江水涛涛,斩不断过去,流向不知何处的未来。 吴志远走在长江边上,任凭江风拂面,连日来的压郁感,随着这一夜的放纵,这一缕江风,消散了许多,他的脑海,变得清明起来。 “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奉承,其实就是口腹蜜剑!我现在才知道这句话的真谛,哼!陈胜天,好一个伪君子!”吴志远眼神一凝,冷哼一声,消失在长江江畔。 吴志远悄然回到住处,刚打开房门,便听到一声大喝传来。 “谁!”郑勇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也不管来人是谁,对着吴志远就是一拳。 “砰砰砰!”拳拳相交,两人直接对轰三拳,击在对方的胸膛上。吴志远微微后退半步,靠在门上,而那道魁梧的身躯,倒飞出去,踉跄几部,勉强站稳。 “小勇,是我!”吴志远把灯打开,沉声道。 看清是吴志远,郑勇摸向腰间的手停了下来,摆在空中,讪讪一笑。 “我以为是那帮王八羔子找上门来了!”郑勇尴尬摸摸头,“刚才睡得迷迷糊糊的,本能反应,本能反应!” 吴志远瞥了他一眼,他现在还睡意朦胧呢,摇摇头道:“你去卧室睡,今天够折腾的了,明天还有事做,早点休息。” “我还是睡沙发的好,要是有人来,哼!”郑勇懒散的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总算清醒了许多。 “你警觉性倒是高,也不搞清楚是谁,就扑过去,万一是房东呢?”吴志远无奈的看他一眼,也点燃一支烟,“就算是有歹人进来,你第一反应是拔枪,而不是跟人家比划拳脚!” “远哥,你刚刚去哪里了?今晚的事情刚刚电视播出来了,报道称刘洪一家是被仇家灭口,公安部门初步判定是黑势力团伙拼杀,通过那辆路虎车,最后也找到王文一家的尸体了,王文是自杀,王正友是他杀!那个领头的很厉害,电视上说他是从北京来的,叫张逸杰,江若林的事情迟早会曝出来,明天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我们以后行事得小心了!”郑勇深吸一口烟,凝重道。 “张逸杰?北京来的?明天我给他送一份大礼!”吴志远想了想,“这么说,这么说他有可能顺藤摸瓜,通过你杀死的那三个人的身份,推断出幕后指使的人了?” “不见得!”郑勇摇摇头,哪里还有大大咧咧的模样,“如果是你,明目张胆的干这种事,会让自己的人做么?那帮人,带的可都是重武器,我怀疑,那帮人根本就不知道幕后人是谁,最多收钱办事而已!或者,就算知道,有可能会被无声无息的弄死。这两件案子,他们肯定会并案处理,而且王文是重点!” “掳走陈曦的和追杀梅雪儿的应该是同一伙人,如果这帮人死了,那陈曦的线索更难找了,唯一的希望就是陈胜天,这个老狐狸,很难办!”说到陈胜天,吴志远眼中闪出一道寒芒! “他怎么会掳走嫂子呢?嫂子对他来说,应该无利可图吧!再说,与其这样结怨于你,不如好好的结交你,这样不是更好么?” “他这种人,一向自以为高人一等,怎么会与我结交!对于这类人,我一向敬而远之,但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给我下套了。悔不该当初还把陈曦交给他保护,我现在想起来,悔恨难当啊!”吴志远懊恼的拍着脑袋,“他带走陈曦,无非两个目的,一是用她来要挟我,甚至会杀了我。二是利用陈曦达成他的某项交易。他们这种人,这种方式最常不过!”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郑勇何尝不知道吴志远的感受,但再后悔也于事无补,最要紧的还是找到陈曦。 “明天,你带点钱去,弄点武器回来!最好弄点炸弹来!不过,明天渝城肯定要大乱,不知道他们还敢交易不!特别是你与那边人交过手,你的体态特征他们应该知道了,陈胜天势力庞大,耳目众多,你最好小心点。”吴志看着他,郑重其事的说道。 “放心!”郑勇又恢复大大咧咧的模样,“明天去交易,那帮人肯定会坐地起价,多给点钱就是,至于陈胜天的人,我保证他们连根鼻毛都找不到。” “嗯!你赶快去休息!养精蓄锐!我一个人想想!”吴志远拍拍郑勇的肩膀,自己则靠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郑勇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吴志远一眼:“远哥,你没事吧!” “没事,把灯关上,早点休息!”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中,一片寂静,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吴志远想到了杨馨,想到了黄丽,最后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陈曦的身影上,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陈曦被陈胜天身边那个娇滴滴的女人带走,来到一栋破旧的楼前。这里荒郊野岭,漆黑黑的一片,只有一栋楼孤零零的矗立着,风不断地吹,房前的树木随风摆动,吱吱作响,像是死神在招手,在召唤孤魂野鬼,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陈曦扫视周围一眼,不由打了个寒颤。 “进去吧!”淡漠的声音传进陈曦的耳朵里,这是陈曦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她声音冰冷,如同她本人一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她们来到二楼,打开其中一间房门,这是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同样黑漆漆的一片,四面空壁。房间里,除了一张铁架床,什么都没有,房门上方,有一个窗口,距离屋顶不足十公分。 它很小,与其说是一道窗,不如说是一个洞,这个洞,稍微大点的猫也不能穿过,且上面还焊着几条钢筋。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小屋,它锁着的不止是一个人的身体,也许,连灵魂都会感到绝望。 陈曦刚走进去,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陈曦眉头微微一皱,没说什么,径直走到那张冰冷的铁架床边,索性坐下,闭目起来。 那个娇滴滴的女子站在门口,深深看了她一眼,感觉有点意外,嘎吱一声,把门锁上。 陈曦睁开了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眸顿时茫然起来!她微微摇了头,两行泪珠从她脸颊上滑过,在她精致唯美的下颚处交汇,合成一滴,晶莹剔透,滴落在悲哀的水泥地上。此时此刻,她的眼泪,是这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远哥,你对我说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越是艰难,越是绝望的时候,越要坚强!可是,你在哪里呀!” 陈曦想着吴志远,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人,也是她唯一的希望。然而,她抬眼望去,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到,也没人能听见她的呼喊!只有外面的树木摇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越是希望,希望越是遥远…… 第二十一章 我爱你,但我要杀了你 这一夜很漫长,至少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这样,那个被关在黑屋中听着风声的少女,那个头枕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的青年!他们同在一座城,思念着对方,辗转难眠。然而这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思念,也只能化为滔滔江水东流去,随着江风荡起,变得无影无踪。 当一缕曙光划破天际,这座城,变得喧嚣起来。渝城中环,矗立着一栋宏伟的大楼,庄严肃穆!当这一缕晨光在这栋大楼停留下来,照在楼墙上印着的几个气势磅礴的大字上:人民公安!这个时候,天亮了。 大楼的一间办公室内,坐着一个青年,俊朗无比,英武非凡,特别是那双剑眉下的眸子,深邃而迫人,似乎只要微微睁开眼,就能能洞察世间万物的本质,看透人的内心世界。 这个人,便是张逸杰!此时他略显疲惫,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着,有一支笔在他指间不停地转动,看不出其所思所想。啪的一声,笔掉在地上,他把笔捡起来,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来,小张,喝杯茶!熬了一夜了,喝杯茶提提神!”来人是一个中年男子,脸圆体宽,把茶杯放在张逸杰的面前。 “让您亲自端茶过来,杨局长您客气了!”张逸杰站起身来,接过茶杯,“您也熬了一宿没睡,怎么不休息一会儿?” “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估计今天整个渝城都要闹得人心惶惶,我作为公安局副局长,失职啊,哪里还睡得着!”来人苦笑一声,他赫然是渝城市副市长杨青云。 张逸杰扫了杨青云一眼,想了想,说道:“我把这个案子接过来,您没有什么意见吧!至于程序问题,我会报上去!” “我能有什么意见!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破案,我会安排刑侦队的人协助你,把幕后黑手找出来,如此明目张胆的火并,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杨青云冷哼一声,顿了顿,沉声问道,“对了,小张,这两件案子你怎么看?” “两件案子可以并作一件处理!” 张逸杰喝了一口茶,凝声说道:“子弹鉴定的报告出来了,梅雪儿身上取出来的弹头与何然身上取出来的一模一样,可以推断,是同一帮人所为。而何然家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承德山庄是第二现场!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推断,梅雪儿母子二人与刘洪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突然闯进去一帮人,人应该不多,但也不少,大概在十个到十五个之间,从现场的采集的脚印与弹痕就可以大致判断出来。” “客厅里除了梅雪儿母子与刘洪夫妻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人,此人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之间,孔武有力,身手敏捷!另外一伙人闯进去的时候,正在挟持梅雪儿等人!”张逸杰说着,眼睛里发出一丝精芒! “哦?何以见得?”杨青云喝了一口茶,精神也上来了,洗耳恭听。 张逸杰闻言,勉强笑了笑,说道:“若不是身手敏捷,马上有人闯进去就能杀了三个吗?第一个是用刀刺穿心脏而死的,后面两个是近距离一枪爆头,由此可见,他早有准备!刘洪死之前,同样被一把刀刺穿手掌,钉在餐桌上,显然是严刑逼供过。而刘洪手上的刀口与被杀死的那个人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把刀!而那把刀就在现场找到,刀并不锋利,那餐桌上的刀印却很深,若不是孔武有力,做不到这点。” “这么说,有两伙人是因为争抢挟持梅雪儿等人发生火并的了?”杨青云眉头皱得我更深了,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确切的说应该是为了挟持梅雪儿一人而引发的枪战!”张逸杰顿了顿,继续说道,“刘洪夫妻经营的那间赌场,凯撒皇宫,我去查过了,据里面工作人员的口供,昨天下午,有人来赌场闹事,还打伤了两个保安。我也问过那两个保安了,那人长得虎背熊腰,穷凶极恶,他们一招就被制服,最后还是何然出面,化解了,但没多久,何然就交代手下,与那人匆匆离开了!我推断,那时候起,何然就被人挟持!目的就是利用她找到梅雪儿!但那人明显化了妆,从监控上看,只能判断其身型,却判断不出他的面部特征,不过,我敢肯定,在赌场闹事这个人与在客厅里杀死闯进去那三个人的人是同一个人!” “那怎么推断是冲梅雪儿去的呢?”王青云问道。 “我这么说吧!之所以挟持梅雪儿,最终目却是王文!”张逸杰说着,走到窗口,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如果把第一伙人当成是A,第二伙人是B,A先把何然挟持到家中,然后通过何然找到刘洪,对刘洪严刑逼供,再把梅雪儿母子两人带过来,一起看守!A应该是两个人,要不然做不到这点,也不会多,多了也不至于把人聚在一起看守着。但B闯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里面。之所以说是为了挟持梅雪儿,因为B一冲进去,就杀人,从何然夫妻二人的枪伤就可以看的出来,那是致命伤,显然一开始就想要他们的命。A护着梅雪儿母子二人,架着何然那辆路虎车,逃到承德山庄!B看着A逃走,最后匆匆离开!” “可怜的是那个男娃娃啊,才七八岁,就……哎!”杨青云黯然起来。 张逸杰眼光闪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承德山庄,王文吩咐那里的人全部离开了,根据山庄工作人员的口供,他不第一次这么做了!很明显,他是在等人谈判,而这个人,是A方的另一个人。但刘洪没想到,会突然有另一帮人也想挟持梅雪儿,更没想到,梅雪儿会中枪。从死亡时间判断,两人相差无几,梅雪儿是到承德山庄之后才死的,死在王文怀里。王文是自杀无疑,王正友是A所杀!用的枪与王文自杀的枪是一种款式!” “为什么王文是自杀,而王正友是他杀呢?” “因为现场没有交火的痕迹,那两支枪,每支只发过一发子弹!我从成都那边得来的一些资料,王文是个痴情种,为了梅雪儿,一直未娶,还把他亲生哥哥告发,送进看守所,也许是因为梅雪儿死了,他觉得生无可恋,举枪自杀!至于王正友,年轻气盛,父母虽然死了,会悲愤交加,会想法子报仇,但不会自杀。那把枪虽然握在他手里,但很明显,是杀他之人在他死后放在他身上的!”张逸杰说完,把窗户打开,深吸一口气。 “我们破案的方向,有几点,1,找出A;2,找出B;3,把王文最近生意上的各种交易,来往,动向还有人际关系查清楚,这是重点!相关人员,全部都要查,一个也不要放过!这些事情,杨局,还得麻烦您安排刑侦队的人辛苦了!”张逸杰舒了一口气,转头对杨青云说道。 “你说到这里,我倒想起一件事来!”杨青云若有所思,“最近中环有一块地要竞拍,那是一块宝地,竞争剧烈,王文是其中之一,还放过话称对这块地势在必得。” “这块地的竞拍是谁负责?”张逸杰目光如炬,盯着杨青云。 “江副市长,江若林!”杨青云说着,想起了什么来,“咦?对了,一整晚也没见着他,以往这样的大事发生,他一直身先士卒的,今儿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呢?” “嗯?” 张逸杰还想说什么,这个时候,有人敲门,走了进来。 “杨局,刚刚接到江副市长妻子梁诗雨的报案,江副市长死了!就在梁诗雨名下的别墅里!”来人颤声报告。 “什么?”张逸杰与杨青云同时惊呼,刚刚还提到他呢,这话还没说完,又死人了? “走!叫上刑侦队的同事!又有得忙的了!”两人对视一眼,匆忙地走出房门。 而这时,城东郊区一栋别致的小楼里,窗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背负着双手,温文尔雅。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温柔大方,一个娇小玲珑。 “老板,刚刚传来消息,江若林死了,我们大事可期了!”温柔大方的女子开口。 “嗯!知道了!”中年男子没有回头,淡淡说道。 “老板在想念以前的夫人么?都十多年过去了,还不能释怀吗?”温柔大方的女子继续说道。 “你倒是善解人意!”中年回头,笑眯眯地对温柔大方的女子说道,“小芳,那帮云南人解决了没有?” “老板放心,一共12个人,全解决了,香儿身手当真厉害,他们一个也没跑掉,老板可以高枕无忧了!”她娇笑着,言语间风情万种。 然而她身侧娇小玲珑的女子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有她纤细的腰肢上那把弯刀在不停地颤动着,发出阴冷的寒意。 “高枕无忧?不见得吧!”男子缓缓走向她,手抚在她的脸上,温柔体贴。 “胜……胜天,你什么意思?”刘芳声音颤抖起来,对于他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他的手抚在她脸上,如同死神的抚摸。 陈胜天捧着她的脸,轻轻在她额头上一吻,柔声道:“你陪我这么多年,这张脸,越看越漂亮,还真的有点舍不得呢!” “不过你知道的太多了,哎!” 陈胜天话音刚落,一把弯刀便刺穿刘芳的胸口,从她的后背,穿过前胸!刷的一声,刀光一闪,那把刀又瞬间消失不见,只有血,不断从她胸口流出来。刘芳茫然的惨笑着,看着陈胜天,渐渐地,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倒在他的胸口。 陈胜天紧紧抱着她,摸着她的头,直到她的身体慢慢变冷,过了半晌,轻声道:“我爱你,但我要杀了你!” 第二十二章 卿本佳人 刘芳死了,只是到死她都想不明白,陈胜天为何要死杀她,带着一丝茫然,一丝不解,死在陈胜天怀里。直到她的尸体渐渐冰冷,陈胜天依然紧紧抱着她,丝毫不在意她胸口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背叛呢?”陈胜天伤心欲绝,摸着她冰冷的脸,喃喃道,“你这么漂亮,做事又精明能干,帮我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你知道吗?你死了,我很心痛!痛不可当!” “你从二十岁就跟了我,这些年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早已把你当作我的女人了,可是,为什么背叛我呢?其实你要什么,只要开口,我都可以给你,干嘛要偷偷摸摸的呢?你说女人要有一定的独立性,才能有自我,但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的你强拿,那就是你不对了!卿本佳人,奈何做贼?须知背叛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知道,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所以死亡才是你唯一的出路,我是为你着想呢,你不能怨我!” “我爱你,所以我要杀了你!”陈胜天托着她的下巴,他很温柔,在她发白的唇上轻轻一吻,“下辈子投胎了,一定要记得,做人要忠心不二,这样才不会辜负你的花容月貌!” 陈胜天说着站起身来,脸上恢复古井无波,看着血红一片的衬衫,随即又皱眉了一下。 “香儿,把她的尸体拖出去喂狗了,我去换件衣服,你把那姑娘带来餐厅见我!” 这个娇小玲珑,看似娇滴滴的女人只是点点头,没有发一言。陈胜天看了她一眼,很满意,微微颔首,便走出房门。陈胜天走后,香儿拖着刘芳的尸体,如同拖着一条死狗,紧随其后,也消失在这间血腥刺鼻的房间里。 一楼餐厅,陈胜天穿戴整齐,他重新换了一件白衬衫,西装革履,如同一个绅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坐在餐桌旁边,手拿着刀叉,正在吃早餐。 不多时,香儿便领着一个少女,向他走过来。少女面无表情,如同被牵线的木偶,在香儿的带领下,坐在陈胜天对面。她的面前,有一碗汤,热气腾腾,与她黯然无神的眼睛形成强烈而鲜明的对比。 “曦丫头,饿坏了吧,喝点燕窝汤!”陈胜天看着陈曦,笑眯眯地说道,只是他的笑容,在她看来,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陈曦没有说话,也没人任何动作,只是安静的坐着。 “怎么,怕有毒啊!”陈胜天瞥了她一眼,把一块牛排送进嘴里,细嚼慢咽,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放心,我还需要你为我做事呢,怎么舍得你死。这是上等的燕窝汤,我吩咐下人费了很久的功夫才弄好的,可是大补,你了别辜负我的好意,要不然我会很生气!” “你……” “就餐的时候要少语,难道你父母没教过你吗?”陈曦想说什么,就被陈胜天打断,声音瞬间变冷起来,“我以前一直认为,你是一个知礼数的姑娘,是这几天在王文那里学坏了?还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都这样,劣根性难改?” 陈胜天说着,抬起一杯牛奶,喝了一口,又恢复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陈曦才张口,他便说陈曦不知礼数,却没有发现是自己一直在说话,喋喋不休,但他没觉得有丝毫不妥。 “陈总请自重,你说我没关系,但请别侮辱我父母!” 陈曦咬着牙,沉声道。那对平日间亮晶晶的小虎牙,此时暗淡无光,下唇都咬破了,她却丝毫不觉。 陈曦知道他的用意,昨晚让她看死人鲜血,把她关在那漆黑不见光的小黑屋,是为了震慑她,今天又对她加以言语侮辱,无非是想攻破她内心防线,让恐惧慢慢缠食她的内心,然后听凭他的摆布。 “哦!抱歉,死者为大!”陈胜天乐呵呵的说道,“不过这样你觉得委屈了?我对你说过,只要你听话,一切事情好商量!但现在请你喝口汤,你都不情不愿的,以后让你帮我办事,那还了得!岂不是要翻天了?丫头,要识时务,看清自己的处境,你那点自尊,微不足道!” “你到底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我一个你眼中黄毛丫头又能为你做什么?”陈曦盯着陈胜天,那黯然无神的眼睛突然有了光彩,她豁出去了,反正都是这个处境了,反正亲人也不在了,远哥也不知道在哪里,她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大不了一死而已!想到这里,陈曦不怕了。 “做什么以后会告诉你,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心思别想歪了!”陈胜天淡淡的说道,站起身来。 “这汤还是趁热喝吧,冷了就不好喝了,很多人想与我一起就餐,还求之不得呢!哦!还有,一会儿我让香儿给你的身体量量尺寸,给你配几套好的衣服!你配合下,她脾气不太好,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陈胜天说完,不再理会陈曦,径直朝门外走去。陈曦看着她大步走出门外,一言不发,只是怔怔地想着。她又想吴志远了,想着吴志远对她说过的话,她目光坚定起来。 “远哥,我答应你,好好的活着,我等你!” 这里很安静,就连外面那一池湖水也波澜不惊,然而,此时此刻,外面的世界,已经翻起涛天大浪。 整个渝城,各个新闻媒体,反复的播放,帝豪物流集团董事长王文,凯撒皇宫总经理刘洪一家全被人灭口,人云亦云,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黑势力仇杀,有人说是情杀,有人说是商业纠纷引起的报复性谋杀。还有一些所谓的犯罪案专家,在一些媒体上做访谈节目,夸夸其谈。 然而没过多久,一条讣告如同一道惊雷,更是震惊了整个渝城,渝城市副市长江若林,死于自己的书房里,死因不明,详情还在警方的侦查处理中。讣告一出,整个渝城,人心惶惶。特别是渝城市权贵,人人自危了起来。这个时候,有人还冒出一种言论,有恐怖分子在渝城,专门刺杀渝城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要搞大事情。 而这时,杨青云与张逸杰已经带人到案发现场多时了,周围街道全部封锁。江若林的尸体已经被移走,那间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 两人站在房间内,面色都不好看,特别是杨青云,脸色都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了。 “我们公安局刚知道江副市长的死讯没多久,怎么连新闻媒体都知道了?”杨青云沉声道。 “两个原因,要么讣告是梁诗雨自己发出去的,要么公安局里面有内鬼!”张逸杰瞥了一眼杨青云,想也不想就说道。 “这还了得?是梁诗雨发的讣告还好,若是公安局内有人别有用心,那事情可就大了,不行,得把知情的人都叫来,包括他们手机的通讯录也要查了个遍!”杨青云脸色越发越不好看,直接低喝了起来。 “杨局您稍安勿躁,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知道你心急,但事情有轻重缓急,先把江副市长的案情捋清楚,一样一样的来,我们自乱阵脚的话,那这一连串的案子就不好破了!”张逸杰看着地板上的血迹,也神色凝重。 “你怎么看?”两人走出书房,边走边谈。 “江副市长是被他杀,排除自杀的可能!凶手是个高手,虽然他以为,什么线索也没有留给我们,把现场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但那支刺穿江副市长喉咙的钢笔足以说明一切,就是为了杀人而来。”张逸杰说道。 “有没有这种可能,凶手是为了钱财而来,被江副市长发现,杀人灭口呢?” “不可能!”张逸杰打断说道,“如果只是打家劫舍,为钱财二来,江副市长那块金灿灿的手表怎么可能还戴在手上,而且现场没有打斗过,也没有翻过的痕迹,这是谋杀,作案意图明显。” “我们要做的有几点:1,根据江副市长死亡前后的时间,把周围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看看这段时间,有没有可疑的车辆,人物。2,传唤梁诗雨,得好好的审问她,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她也有犯罪嫌疑;3,传唤相关人物,特别是与江副市长关系亲密的,要重点审查,当然,与他有纠纷的人也要传唤过来。4,把从现场采集回去的所有样品全部仔细鉴别清楚,包括血液,烟灰,甚至一丝毛发都不要放过;5,把这件案子与王文的案子联系在一起侦查,这是重点。” “这范围太广了,也增加了侦查难度!”杨青云苦笑道。 “我们连谁有作案动机都不清楚,只能这样。慢慢的会缩小范围,但想马上破案,是不可能的了!”张逸杰两人边说边走,已经到了一楼,“杨局,很多凶手杀人之后,都会悄悄回到现场。你觉得凶手会回来看看吗?说不定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拿着望远镜,正在嘲讽我们呢!” “不会吧!”杨青云眉头扬了起来。 “很多凶杀案,凶手杀人之后都会回到现场,他们把死者当成自己的作品,洋洋自得。不过这件案子,手法干净利落,一笔封喉,我看也不像是这类型的凶手!” “报告!”张逸杰两人刚走出门口,便有一个警员拿着一个黄色信封袋,走上前来。 “什么事?”杨青云淡淡的问道。 “刚刚有个人叫我把着东西交给张队,说要你亲自取!” 张逸杰两人对视一眼,把袋子打来,里面有一个U盘。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张逸杰提着来人的衣领,急忙道;“人呢?” “诺!刚走!” 张逸杰眼睛瞪了起来,朝警员指的方向追去,只见黑影一闪,有一道人影从一条街的转角一晃而过,眨眼睛便不见踪影。张逸杰低吼一声,向前追去,只是那条街空空荡荡,那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续转了几条街,什么都没发现,只有风吹过,他直愣愣地现在大路中间,半晌才回神过来。 张逸杰有气无力的回到别墅前,随意找个地方坐下,点燃一支烟,才舒了口气。 “小张,怎么了?”杨青云走到他身前,不解问道。 张逸杰深吸一口烟,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怀疑,刚刚把这东西交给我的那个人,就是杀江副市长的凶手!” “什么?”杨青云瞪大了眼睛。 “说,你看清他的模样没有?”张逸杰对刚才那位警员说道。 他也在吃惊,觉得不可思议,听到张逸杰的问话,心里又是一震,想了想,唯唯诺诺的说道:“来人……来人是什么样我没看清!” “你说什么!”张逸杰站了起来,盯着他,眼神很迫人。 “我真的没看清!”他被张逸杰看得有些不知所措,“那人只说这东西很重要,要我亲手交到你手上。” “他穿什么衣服,身高大概是多少,体态特征,你都不知道吗?”张逸杰已经吼起来了。 “来者男性,他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不胖不瘦,但看上去很结实!他穿着一套灰色的休闲服,衣服上有帽子。就是因为他戴着帽子,戴着一副墨镜,还有口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所以我没看清他的模样。”他有点委屈,如果那人真的杀人凶手的话,谁会想到,一个人杀了人之后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公安人员面前? “难道你当时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吗?一点都不觉得可疑吗?封锁,把各个路口全部封锁了,一个也不要落下,一律要严格盘查,哼!” 杨青云冷哼一声,他很生气,如此明目张胆,简直不把公安局放在眼里,还被张逸杰说中了,那人刚刚可能还拿着望远镜,看着犯罪现场,嘲讽他们呢。 然而张逸杰却摆摆手,阻止他,轻声道:“杨局,算了,人已经跑了。身高一米七左右,体态特征不胖不瘦,这种人,满大街都是,现在布控,无异于大海捞针,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正在大街上晃悠呢!况且连续发生凶杀案,我们警力有限。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引他上钩,可是我们现在没有鱼饵。他既然这么不辞辛苦,冒险给我送一份礼物来,先看看他送来的东西是什么吧!”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应该是有关江副市长的东西!”杨青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道。 “走!先回公安局!你们看好现场,闲杂人等不许靠近。如果发现可疑人物,立刻实行抓捕!” 杨青云二人上了车,发动机一阵轰鸣,直奔公安局而去。只是在途经刚刚那道身影消失的街口,张逸杰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然而那条街依然空空荡荡,只有风不断的吹过,卷起一地灰尘…… 第二十三章 车里的人 风不断地吹,越来越大。和平街,空空荡荡无一人,只有漫天灰尘在迎风起舞。 一个青年突兀地出现在街口,他着一套黑色西装,从不远处看去,玉树临风。随着他的出现,风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活力,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这才发现,青年脸上有个触目惊心的疤痕。他神色淡然,脚步沉稳,脚上那双皮鞋一尘不染,亮得发光,他缓缓而来,从街的那头到这头,在一个交叉路口停下脚步。 他微微眯着眼睛,朝一个方向望去,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顶上还有个警报器,红蓝白的灯光不停的闪烁着,它的方向,正是公安局。当然,更重要的是,里面坐着两个人,杨青云和张逸杰! 看着那辆车在眼前越来越远,青年收起了笑容。 “张逸杰,是个人物!不知道你看了我送给你的礼物,会不会大吃一惊!”青年目光露出欣赏之意,随即低声道,“小勇应该快回来了,先回去!” 青年说完,如同一道风,消失在街口。 渝城市公安局,张逸杰与杨青云两人盯着电脑画面,脸色如同翻书一般,变换不停。随着画面翻转一下,他们的脸色就变换一次。 “停!”杨青云指着画面突然喝道。 电脑画面中,有五个人,背景是一品堂!居中的一人正是渝城市副市长江若林!他的左侧,是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正是王文,王文旁边,有一个苗条秀气的女子,她是何然。而江若林旁边,有一个女子挽着他的手臂,此人生得妩媚动人,一颦一笑之间透露出风情万种,很是让人着迷。她的旁边,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男子,赫然就是陈胜天! “怎么了?”张逸杰抬头问道。 “这个女的,我认识!”杨青云指着画面中挽着江若林手臂的女子说道。 “哦?”张逸杰眉头一挑。 “这女的,叫柳芸,是陈胜天原来的老婆!”杨青云沉声道。 “陈胜天?” “不错!就是她旁边这位!”杨青云指着画面中儒雅的男子说道,“陈胜天是现在盛天集团董事长,你看这段视频录下的时间,是2000年,这应该是一品堂开业典礼剪彩之后的画面!” “小张,你不知道,以前柳芸刚到渝城的时候,不知道迷倒多少名流子弟,很多人都为之倾倒,这女的实在长得太妖艳了,曾经引起过一段风云。当时盛传,很多人甚至为了得到她的一亲芳泽,而不惜破尽千金。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刑警,只是远远的看她一眼,就觉得惊为天人!” 杨青云说着,表情松弛了下来,露出回味之色。 “有这么夸张么?”张逸杰看他的表情,也笑了起来,冲淡了些许压郁的气氛。 “你从这很多年前画面看,当然不觉得了。” 杨青云回味道:“当时很多人对她趋之若鹜,但她却不为所动,心系陈胜天。只是没多久,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突然跟了江若林,接着这一品堂就开业了,随后生意越做越大,单在渝城,就有东西南北中五家店。陈胜天就此发迹,搞夜总汇,酒店,洗浴中心等等!现在摇身一变,直接成了大地产商了!” “你是说?”张逸杰若有所思。 “嗯!”杨青云点头,继续说道,“其实有关部门当时也查过,但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不了了之,而且这陈胜天在很多人心中,是个谦谦君子,大好人。他为人谦虚,毫无架子,一直都在做慈善公益,单说这次震灾,听说他也捐了不少的钱和物资,为了这事,在成都待了将近一个月,刚回来没几天。” “很多时候,越是看起来是好人,做的事情越坏!你看很多匪夷所思的谋杀案,那些杀人犯,平时谁不是举止优雅,谈吐大方?甚至有些还是名校出身的呢,有着深厚的文化涵养。杀人犯通常不知道自己会杀人!有些人功成名就了,通常会用金钱来洗刷自己的罪恶!直觉告诉我,陈胜天此人,有问题!” 张逸杰看着画面中的陈胜天,不知为何,他很不喜欢这个人。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想而已,怀疑他的人不只你一个,陈胜天不知道被很查过多少次了,账目干净,身家清白。”杨青云苦笑道。 “这女的呢?后来怎么样了?”张逸杰目光回到柳芸身上,既然杨青云专门提到她,那肯定还有故事。 “哎!死了!”杨青云叹道,“就在一品堂开业的第二天,投江自杀!” “死了?”张逸杰眉头一皱。 “红颜薄命啊!死因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尸体打捞上来之后,马上就火化了!”杨青云说着,目露悲伤之色。 “梁诗雨呢?”沉默半晌,张逸杰突然问道。 “柳芸死之后,江若林才认识梁诗雨的!”杨青云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盯着画面中的江若林,眼神有些复杂,“我们继续看下去吧,看看江副市长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把U盘里的内容看完,两人对视一眼,都可以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之色。 “没想到他送我这么一份大礼!”张逸杰想到了那个一闪而逝的人影,顿声说道,“查封有关王文的一切物业,产业,包括他名下的房产地产等。王文生意上有关的人员,也全部查清楚,一个也不要漏掉,至于江若林……” “没想到他以权谋私,包娼庇赌,这还不算了,还贪污受贿,贩卖毒品来了,而且是勾结某些公安人员,把缴获来得毒品明目张胆的在王文的夜场上卖,简直是无法无天。身为堂堂副市长,当真以为能一手遮天么?”杨青云接过张逸杰的话,胸口怒火中烧。 “这事涉及的人物极广,已经超出我们的权职范围了,这份资料,我们得慎重处理!”张逸杰沉声道。 “小张,这样你看可好?我们拷贝两份,一份交给检察院,一份!一份上交给北京,我们自己留着一份。我估计,不只我们这里有江若林的人,检察院也有,留着一份以防万一。至于北京方面,等他们的指示我们再行动,我们现在要以不变应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眼前这一连串的案子落实了,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杨青云斟酌再三,说道。 “好!就按杨局的办!”张逸杰点点头,“杨局,你想过送我们这份大礼的人的用意么?” “他把这东西送来,无非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局势越乱对他越有利。”说到这里,杨青云眼神一闪,“我猜测,他有可能还会继续作案!” “这是其一,最自然不过了。”张逸杰淡淡说道,“其二,这种人极为自负,他觉得他杀人没错,是在行侠仗义。他直接把东西送到我们这里来,无非是想告诉我们,我们做不到的事,他来做,他在为民除害!” “还有一点,这份文件他从哪里来的?从其中的内容来看,大多是记录王文与江若林一干人的勾当的,而王文死亡的时间与江若林前后间隔无非两三个小时。我在想,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呢?或者是说,这资料,是他在王文死后,从那里得来的。换位思考,也只有王文会录这东西,目的也很明确,就是用来钳制江若林。也就是说,此人有可能就是,我们之前推测挟持梅雪儿等人的其中之一,就是A!” 张逸杰继续说道:“那么这一切也说得通了,他挟持梅雪儿应该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但他为什么杀江若林,动机是什么呢?难道真的是为民除害?” “这还是你的推测,而且在他是杀江若林凶手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如果不是呢?如果这份资料只是一个热心的市民无意中得到的呢?你想想看,那么多部门,检察院他不交,公安人员他也不理会,就指名道姓的说要亲手交给你,你可是刚来渝城没几天!如果他不是杀人凶手,那么你的这一切推论就会崩塌!” “一定是他!”张逸杰肯定道,眼睛闪了一下,“杨局,先不说这些了,您安排人帮我把陈胜天的资料找出来,我了解一下,看他到底是何等人物,我要去拜访拜访他!” “你怀疑他?”杨青云睁大了眼睛。 张逸杰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从他的目光中,可以看到,很坚定,不容置疑。 “好吧!我这亲自去为你找来,那些小同志,对他的档案怕是不熟悉!到时候我随你去一趟!”杨青云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出房门。 “杨局!”刚走到门口,张逸杰喊到。 “怎么了?”杨青云不解。 “辛苦了!”张逸杰说得很认真。 “这有什么!为人民服务嘛,这不是嘴上喊的口号。这么多年,这句话已经印在这里了!”杨青云指着心口说道,“你知道那人为什么不把东西交给我,不交给其他公安人员,而是交给刚从北京来的你?就是因为贪腐成风,信不过我们呐!不过无论什么地方,总会有那么几个人,在尽职尽责,维护正义与法纪!我虽然老了,但协助你做点杂务还是能做到的。” 看着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局长走出房门,脚步疲惫而沉重,他从昨天开始一直随张逸杰四处查案,直到现在一分钟都没休息过。想到这里,钦佩之情油然而生,他,才是真正的人民公安! 吴志远回到住处,刚一开门,一股臭味扑鼻而来,皱眉之下,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走到他面前,一脸狼狈的看着他。 “怎么搞成这样?”吴志远看着湿淋淋且满身臭味的郑勇,蹙眉道。 “妈的,大街上到处是警察,全戒严了,我没办法,走下水道来的。”郑勇说着,还不断立着鼻子对身上闻了又闻。 “去洗一下!臭哄哄的!”吴志远催促道,把所有窗户全部打开。 “远哥,你先看一下,全是好货,就是他妈的贵了点,简直是吸血鬼,二十万全没了!”郑勇像是没听清吴志远的话,他打开一个包,刚开始还略微得意,说着说着脸色就垮了下来。 “这玩意,遥控的,据说可以轰平一栋楼!我一口气要了五枚!”郑勇从包里那些个类似方形盒子的东西,在吴志远面前晃了晃。 “小心点!这是塑胶炸弹!”吴志远接过来,认真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的放下。 “远哥,你要这玩意来干嘛?这玩意儿如果引爆了,会大乱的!”郑勇用认真起来,凝声问道。 “越乱对我们越有利,说不定现在有人就开始乱了!”吴志远想到张逸杰二人,意味深长的说。 “还不快去洗洗!洗完了我们出发!”吴志远看他还直愣愣地站着,瞪眼道。 “去哪里?直接找到陈胜天杀上门去么?”郑勇立马兴奋起来,跃跃欲试。 “那只老狐狸,与王文不一样,不能直接要人。杀他不难,难的是如何找到陈曦。如果陈曦真在他那里,就算找到他,他不会认的,认了等于与我结仇,不死不休。就算他承认了,我们没有一定的筹码,他是不会轻易交出陈曦的,如果逼急了,我死了没关系,陈曦就更危险了!”吴志远摇摇头,低吟道。 “那怎么办?” “要对付一个人,首先要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陈胜天这个人我接触过,圆滑得很,不好对付。我刚才已经给张逸杰送一份大礼了,既然如此,我也要给陈胜天送一份大礼,先把他搞痛了再说!”吴志远眼睛冒出一道寒光,沉声道,“一品堂街对面不是有家酒楼么,我们去那里订个包间,把中午饭吃了再说。” “吃饭?”郑勇有些愕然。 “嗯!吃饭!快去洗洗,臭死了……” 一品堂,是渝城的餐饮名店,尽管只是中午,但宾客络绎不绝!大门口已经停满了各种名车,很显然,来这里消费的人群,非富即贵!从对面的街看去,可以看到,陆陆续续的有人在其中进进出出。 一品堂对面有家酒楼,名字很平和,叫福源酒楼,相比于一品堂,这里的生意惨淡了许多,尽管只是隔着一条街,相较之下,如同两个世界。来这里消费的人很少,酒楼大堂,空空荡荡。 福源酒楼三楼的一个包间,有两个青年,站在窗前,一个虎背熊腰,一个神色淡然,正是吴志远与郑勇二人。 吴志远拿着望远镜,眺望着一品堂。忽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映入他的眼帘,车门打开,从车上走出两个人,一个青年和一个中年男子,青年英武非凡,中年脸圆体宽。看见他们,吴志远眼睛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他们怎么来一品堂了?这回精彩了!”吴志远喃喃道。 “远哥,怎么了?”郑勇不解问道。 “你自己看!”吴志远把望远镜递给郑勇,“来了一辆车!” “那里车多的是,什么样的名车没有?”郑勇拿着望远镜,看不出所以然来。 “什么车不重要,重要的是车里坐着什么人!” 吴志远拍拍郑勇的肩膀,走到餐桌边,抬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第二十四章 你还记得她么 一品堂,六层中央,有一间办公室,奢华无比!但最为醒目的,却是墙上挂的那一幅骏马图!此间屋里,此时茶香弥漫。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一品堂的全貌,进出的人群也可尽收眼底。 陈胜天站在窗前,看到刚刚踏进一品堂大门直奔他这里而来的两个男子,眼睛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深邃起来。而这两个人,便是张逸杰与杨青云! 当两人推开这间办公室的大门,出现在门口时,陈胜天便春风拂面的迎上去。 “杨局长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欢迎欢迎!我已经备好茶水,里面请!”陈胜天热情款款地招呼杨青云,眼神却落在张逸杰身上。 “陈总客气了,不请自来,冒昧打扰了!”杨青云二人随陈胜天走进房里,边走边说道,“哦!这是从北京来的张队长!” “是张逸杰张队么?久仰了!刚刚失礼了,我还以为是杨局的跟班呢!”陈胜天露出一副刚刚恍然大悟神色。 “陈总认识我?”张逸杰随意说着,眼睛却盯着墙上的骏马图。 “昨晚发生那么多的事,张队与杨局连夜操劳查案,不眠不休,今天都登报了。如此可敬可佩的人物,怎会不知,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张队今天亲自登门拜访,实在是荣幸之至,无以言表啊!”陈胜天笑呵呵的说道,“张队喜欢这骏马图吗?” “龙腾四海跃九州,马踏八荒纵南北!好字,好志!”张逸杰赞道,“刚一进来就看到这幅画,上面的提字更是风采飞扬,只第一眼,我还以为是徐先生的八骏图呢!” “张队谬赞了,前不久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不过徐大家的作品我哪敢奢望啊,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仿品,我见猎心喜,就胡乱在上面添了几笔,倒是见丑了!”陈胜天一脸谦虚,但眼神中却露出了一道光芒,一闪而逝。 “哦?是哪位朋友呢?”张逸杰似乎未察觉,略微很好奇问道。 “一个不是朋友的朋友,他刚一进来就说过与张队同样的话,也像张队一样,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不说他了,来来来,请坐!” 陈胜天很热情,招呼两人刚坐下,陈胜天便给二人斟上一杯茶,红光满面的说道:“这是西湖龙井,恰好有个朋友从杭州回来,知道我爱茶,就送了我一些,杨局,张队,请!” 杨青云抬起茶杯,呡了一口,回味道:“一走进来,就闻到这房里溢满茶香,一品之下,果然是好茶!可见陈总是个高雅之人!” “哈哈!杨局过奖了!”陈胜天大笑起来,豪气干云,“我就一介商人,哪里谈得上什么高雅,事务烦多,很伤神,喝口茶能提神醒脑而已!张队觉得这茶如何?” 张逸杰喝茶的动作不同于别人,直接抬起茶杯一饮而尽,听到陈胜天问起,轻飘飘的说道:“我是个粗人,不懂茶,对于我来说,解渴就好!” “也是!”陈胜天干笑一声,“张队是个性情中人,一心抓贼,为民除害,自然没闲心理会这种小道了。” “我听说一品堂有个貌美如花,精明能干的经理,叫刘芳来着?怎么没看见她啊!”杨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意问道。 “哦!她啊!”陈胜天顿了顿,接着说道,“身体不适,就让她休息了。再说,杨局二人前来,哪用得着她招呼。” “我一刚进渝城,陈总的大名便如雷贯耳,我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张逸杰转动着茶杯,嗖嗖的响,突然开口,“其实我这次前来,是想请教陈总一个问题!” “请教二字不敢当,张队不用客气,但说无妨!”陈胜天笑咪咪的,很是平易近人。 “最近这几天发生很多事情,一连串的命案,陈总是渝城的风云人物,想必有所耳闻。我就想请教一下陈总,到底是人命重要,还是权势重要?或者说,有权有势的人就是万金之躯,无权无势的人就命贱如狗?那些凶手杀人行凶的时候,他们的血是冷的么?连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不知道他们对这孩子下杀手的时候,手会不会颤抖!” 张逸杰眼睛突然露出万丈光芒,盯着陈胜天。 陈胜天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依旧满脸笑意:“这得问那些凶手了,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也是,陈总不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还时常做慈善,听说陈总刚从成都赈灾回来,在大家眼里,陈总不但是个企业家,还是个慈善家,自然不会知道那些凶手的心态了!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永远坚信这一点!不管犯罪分子有多凶残,有多狡猾,权势有多大,总有一天会伏法!陈总,你说对吗?”张逸杰说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不错!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要不然这人心惶惶的,谁还有心思好好的过日子啊!不过这得你们公安办案人员不辞辛苦了。对于这类事情,我其实与一个普通市民没什么区别,恐怕是无能为力了!”陈胜天说得很淡然,神色自若。 “我也相信这点,特别是幕后主谋,我一定会抓住他的,无论他是谁!”张逸杰说着站起身来,“谢谢陈总的茶,可惜杯子小了点,解不了渴,陈总贵人事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这……”陈胜天摊摊手,无奈道,“我都吩咐厨房了,既然来了,吃顿饭再走啊!” “陈总好意,我们心领了,来日方长!还有很多案子要处理,先告辞了!”说话的是杨青云,话音刚落,便与张逸杰向门外走去。 “那就慢走不送了啊!”陈胜天对这二人的背影道,语气充满不舍。 然而张逸杰刚走到门口,忽然停步,他没有回头,只是悠悠说道:“不知道陈总是否还记得一个叫柳芸女人?” 陈胜天闻言,脸色一僵,变得很难看,说不出话来,当他抬眼望去时,哪里还有张逸杰二人的身影! 张逸杰二人刚走,便有个娇小玲珑的女人走了进来,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她一眼就看到,陈胜天阴测测的脸。 “老板怎么了?”她的声音很清冷。 陈胜天闻言,勃然大怒。突然抬起脚,把桌上的茶具全部踢翻,大吼起来:“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跑到我头上来逞下马威,欺人太甚!” 过了一会儿,陈胜天呼了口气,蹲下身,把刚刚踢翻的茶具捡起来,重新摆在桌子上。 “我看他是个障碍,要不要做掉他?”见陈胜天情绪平复下来,女子比划了一个手势,对着脖子一抹。 “你身手是很厉害,但不见得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个人动不得!”陈胜天拿起一块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茶具。 “哼!”女子扭头,冷哼一声。 陈胜天抬头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香儿,你别不服气,我说的是实话。这个人军旅出身,你杀的人相比于与他收拾过的那些人,乌合之众而已!再说了,我也舍不得你去冒险了。张逸杰此人,迂腐刻板,油盐不进。无法收买,无法威慑。要对付他,得慢慢的来!” “对了,陈曦那丫头怎么样了?”陈胜天走到香儿的身侧,摸着她的头,柔声说道。 “很安静,不哭不闹不说话!”香儿眼神迷离起来。 “这样你可更要看好了,那些大吵大闹,哭哭啼啼的好收拾,就这种不吵不闹的,最让人不省心了,不知道她心里正憋着什么主意呢!”陈胜天抚着她的头,很温柔,“还是香儿乖啊!好了,我饿了,去看我的午餐准备好了没有。” 陈胜天说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此时,张逸杰二人刚好走出一品堂的大门。 “这只老狐狸,笑里藏刀!”一上车,张逸杰就冷哼道。 “你兴冲冲的来,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查,是不是很憋气啊!年轻人呐!对于这种人,要沉住气!”杨青云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此人太过圆滑,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一定会与我们打太极周旋,查就更不用查了,再说我们以什么名义去查?更何况,他可能已经准备好账目等我们呢!”张逸杰郁闷道。 “话是这么说,他虽然圆滑,也正因为各方面都没问题,这才是最大问题。不过你最后那一句话已经戳进他心窝子了!我们走后,他的表情一定精彩!”王青云看着眼前这个青年,越看越欣赏,他不但有年轻人的敢冲敢闯,也有大多数年轻人不具备的坚韧沉稳,更重要的是,张逸杰一直在坚持自己的原则操守,这两天做的事情,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先回公安局,看刑侦队的同志们的有什么收获没有!” 张逸杰油门一动,黑色的越野车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一品门口。 一品堂街对面,福源酒楼三层的一个包间,有一个青年,正拿着望远镜,看着越野车消失在他眼前。 “去了这么久,看来你真的在里面!既然如此,晚上夜半时分,我送你一声惊雷,这可是大礼,希望你承受得住!” 青年喃喃自语,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第二十五章 往事 福源酒楼,吴志远看着张逸杰二人的车离开,眉头紧锁。 “远哥,你说这二人到一品堂来是干嘛的?”郑勇已经在餐桌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一定是闻到什么了吧,去这么久,说明陈胜天也在里面。”吴志远拿着望远镜,继续盯着一品堂。 “这么说来,警方已经开始注意到这只老狐狸,我们的事就更不好办了。干脆直接摸进去把他给绑了,逼问嫂子的下落。”郑勇说完,抬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个人,杀他不难,一支狙击枪就可以解决!但要抓他,哪有这么简单!这种人走到哪里,暗地里不会没有一两个高手保护。他和我的关系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了,毕竟表面上的那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陈曦应该暂时会没事。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做,抓得到他还好,如果抓不到,弄巧成拙,陈曦就更危险了,我不敢拿她的冒险!”吴志远摇摇头,叹声道。 “那我们毁了他的一品堂,还不是一样的么?你不怕他狗急跳墙,嫂子岂不是一样的危险?而且事搞大了,那些公安,特别是那张逸杰,可不是吃素的!”郑勇不解,沉默半天才说话。 吴志远再次摇头,眼睛却是看着窗外,摆摆手道:“这不一样,第一,他一时半会不知道是谁干的,这种人,想来与他结仇的人不会少。第二,就算他知道是我干的,也需要花不少的时间,有了这段时间差,我们可能已经找到陈曦了。就算没找到,他也能明白,我们能毁了他的一品堂,自然就能毁掉他其他产业,陈胜天也会因此有所顾忌。第三,之前我也说过了,局势越乱,对我们越有利,公安的眼睛只会盯着他,而我们在暗中,更方便行事。”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郑勇说着,再次抬起一杯酒。 吴志远瞥了郑勇一眼,皱眉道:“这一品堂我去过,除了门口有监控,其他地方都没有。而且这栋楼虽然看上去壮观宏伟,但大多是木质结构的。只用三枚塑料炸弹,呈等边三角形,分别安置,就能将一品堂夷为平地!” “远哥就不担忧陈胜天把你卖给警方么?”郑勇继续边喝酒边说。 吴志远看他这样,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他的肩膀,坐在其旁:“知道投名状么?我和陈胜天已经相当于立了投名状,大家底子都不干净,把我推出来,我要是出事了,对他的麻烦更大,所以他不会。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知道是我做的,也只会亲手对付我,不会借助公安的手,这种人,要面子得很。” 吴志远说着,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扫了郑勇一眼,继续说道:“看你这吃相,本来是让你少喝点酒的,毕竟晚上要做事。” “没事,我有数的!”郑勇拍拍胸脯道。 “其他事不说了,来,喝酒!”吴志远抬起杯子,两人碰了一杯,一口全干了! “嘿嘿!痛快!再来!”郑勇喝得正酣,又准备举杯了。 吴志远却抓住他的手,止住了他,轻声道:“小勇,你听我说!今晚把这件事做完了,我们再痛痛快快的喝个高兴,然后……” “然后,我送你离开!”吴志远认真道。 “为什么?”郑勇瞪大眼睛,如同两只大灯笼,充满不解。 “二十万,你回安城后,自己开一间木工作坊,然后找一个婆娘,好好的过日子!我原本是想,让你回来帮我,我们一起找到陈曦,然后回家,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我不想你涉险。我已经失去一个女人了,不想再失去一个兄弟!再说了,这种事,陷深进去会迷失心智,你是我唯一的兄弟,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应该把我的思想强加在你的身上!”吴志远说完,也不管郑勇的表情如何,抬起一杯酒,一口喝了个精光。 “远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干过的那场架么?”郑勇突然问道。 “我们小时候打过的架可多了,你说的是哪次?”吴志远看他的样子,笑了起来。 “就是你的脸被划伤的那次!”郑勇一脸认真,说道,“其实那次是我故意找的茬,我就是想证明,我能帮你!我……” “别说了!”吴志远拍案而起,喝道,“其他的事可以商量一下这事你得听我的,明天你就回去。如果你不舒服,现在就可以滚!” 郑勇被吴志远吼得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他见过吴志远这种姿态,他谁也不怕,就怕吴志远。 但他神经很粗,过了没几秒钟,回神过来,顶着头皮,迎着吴志远的目光,道:“远哥,我记得,我七八岁的时候,妈妈不在了,听说是被人拐跑了,我就一直找,像一只野狗,到处流浪,妈妈没找到,却找到你们寨子头了。那时候,我又脏又饿,还被人打得半死,是你把我带回家,给我换一身新衣服,给我一碗热腾腾的饭,那时候你是说,我们就是亲兄弟,你的就是我的!我都还记得!一直到今天,妈妈的模样我已经模糊了,可你把我扶起来的时候,每一个动作,每说过的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此之后,你就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做人的道理。我们一起上山砍柴打猎,我还记得有一次,有一只豹子突然扑到我身上来,我还以为没命了,没想到,你一刀就劈了那头豹子的头颅,现在想起来,我都还能感受到那头豹子的血腥味。但你当时只是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你说,不用怕,有我在呢!远哥,那时候起,我就发誓,不再做你的累赘,我总有一天能帮到你。可随着我们慢慢的长大,每件事都是你在帮我,我一无是处。你不知道,这次你叫我来帮你,我别提多高兴了!没想到,事情没做完,你就叫我滚蛋了,远哥,就让我帮你一次吧,我不是累赘!” 郑勇越说,声音越低沉,说到到最后,哽咽起来。 但他不说还好,越是这样说,吴志远的脸色越不好看,最后直接暴怒起来:“放屁!我去上海这几年,你是跟谁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了?我什么时候说你是累赘了?这么大的人了,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跟着我,一条道走到黑!你他妈的是不是喝多了,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了?” “我……” “如果觉得喝多了,就滚回去睡觉,清醒点再说话!”吴志远打断他,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顿时烟雾缭绕,整个房间,没有人说话。郑勇楞楞的坐着,而吴志远,却在窗前,眼睛看着窗外。 忽然,吴志远的眼睛微眯了起来,收缩了一下。 一品堂门口,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满面红光,他身后,跟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清冷如冰。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门口,一辆白色的宾利车立时停在二人面前,特别是车头那个“B”字,最为醒目,如同一个西方的贵族青年,高傲而张扬无比。有人拉开车门,两人随即坐到车上。 在吴志远的目光中,白色的宾利车,在两台奔驰的一前一后的保护下,离开了一平台。 吴志远放下望远镜,喃喃道:“他出现了!” “谁出现了?”郑勇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样子,刚才的事情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陈胜天!”吴志远看着宾利车消失的方向,凝声道。 “要不要追上去?”郑勇说着,已经来到吴志远身侧。 “怎么追?就算追到了,他身边时刻有人保护,难道我们要开战不成?收拾一下,我们也得走了!”吴志远说完,把帽子带上,换了一身衣服,把从包里掏出一串胡子,贴上脸上嘴上。 “还愣着干什么?走!”看着郑勇还呆站在那里吴志远了他一眼。 “去哪里?”郑勇终于回神过来。 “叫你少喝点,你就是不听!按计划行事,回去准备好!晚上再来!” 两人收拾一番,消失在福源酒楼…… 第二十六章 夜色阴霾 渝城郊区,一片开阔地,那里有一池湖水,波光粼粼。湖水旁边,是一排亭台楼阁,犬牙交错,勾心斗角。 沿着楼阁的一条小路,直往里走,尽头处,那里有一栋别致的三层小楼,小楼门口,站着两名精壮的青年男子。踏进小楼的大厅,沿着曲形的楼梯间而上,在二楼,再一直往里走,最后的一个房间,同样守卫着两个男子。 进入房门,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起居室。起居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子,面如凝霜。 沿着女子的方向往看去,那是一扇窗,窗台前,有一面镜子,镜子前,坐着一个少女,她正在梳妆。 她着一袭黑色长裙,颈中的项链由精美钻石串联而成,流动着银色光华,手腕上则缠绕着深黑色的手链。璀璨的灯光照在她纤柔而绝美的身段上,韵衬着那张白皙的脸,她全身上下,只有两种颜色,最璀璨惊艳的莹和最纯粹幽远的黑,极致的对比色渲染出完美的绝世容光。 她安静地坐在镜子前,朱唇点点,柳眉弯弯,只是那柳月下的眸子,星光暗淡。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轻声一叹,喃喃自语:“我还是我吗?” “你应该知足了,老板很少这样对待一个女人,你身上这套裙子,至少也得花好几万,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最起码也得一二十万,这是很多女人梦寐以求而得不到的!”坐在沙发上的女子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地道。 她本来是个少语的人,但被眼前这个少女惊艳住了,听到她长吁短叹的,不由得说了几句。 “可我并不想要这些东西!是你们强加给我的!”少女依然看着镜子,轻声说道,“况且这些东西也不属于我。” “很多女人总是打着自由的名义,想要自我,对强加给自己的东西很排斥,尽管这些东西华贵无比。然而,她们没发现,她所追求的恰恰是这些东西!你现在渴望的爱情,你那个日思夜想的男人,直到某一天,你会发现,很荒唐可笑!你现在很不满,但终有一天你就会明白,你还是你!”坐在沙发上的女子弹弹手指,声音越来越淡漠。 少女闻言,微微摇头,她忽然起身,朝沙发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纤足所落之处,那毫无生气的红橡木地板,承接住她的绝代风华。她坐在清冷的女子对面。 “那香儿姐你呢?为陈总杀人,为陈总处理一些了不得光的事,是为了什么呢?”少女盯着面前的女子,那暗淡无光的眸子忽然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香儿抬起头来,那平日里冷如冰霜的脸,忽然露出了笑容,扫了对面的少女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意思,你自身难保,倒还关心起我来了。陈曦丫头,你顾好你自己就得了,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陈曦也笑了,整个宽敞明亮的起居室顿时黯然失色:“香儿姐也是女人,何苦为难我一个大山里来的黄毛丫头呢?你杀了那么多人,就不能放我一马么?陈曦虽然无德无才,但会永远记得你的大恩!” “就是因为我们都是女人,所以一直以来我没有为难过你,丫头,没有把你关在那小黑屋中,已经给足你面子了,别得寸进尺!”香儿脸色冷淡了起来,再也不看陈曦一眼,径直走出房门,吱的一声,门关上了。 看着香儿头也不回的离开,陈曦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起来,眉宇间笼上一层阴霾。她站起身来,在自己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望着窗外那池波光粼粼的湖水,自言自语道:“远哥,没有你,我打扮得再美,给谁看呢?不过你放心,我会永远记着你的话,永远不会放弃希望,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来接我回家!” “小曦!”吴志远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张粗犷的脸。 “远哥,梦到嫂子了么?嘿嘿!”郑勇伸出大脑袋,在他眼前晃悠着。 “拿一根烟给我!”吴志远坐起身来,看一眼手表,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不叫醒我?都五点了!” “这不是看你睡得香么?不敢打扰你!怕你又骂我!”郑勇郁闷道。 “去随便弄两个菜来,吃好饭,我们也该出发了,去踩好点,等客人走光了,就行动!”吴志远说下眼神一凝。 “那里面守店的人呢?还有门口那两个保安,怎么处理?” “打晕了拖出来就是了,我不想伤及无辜人的性命,我只要他心痛,我只要他乱,只要他乱了方寸,我们才有机会!”吴志远扫了郑勇一眼,“快去吧,多买点菜来,酒今晚就别喝了!” “哦!”郑勇应声,大步走出门外。 吴志远来到阳台上,手掌划过郁郁葱葱的盆景,看着长江水,连绵不绝,向东流去。江面上,有一艘巨大的游轮,承载着数万吨货物,也承载着很多人的梦想,还承载一对离人的思念,逐渐消失在天际,驶向远方。 陈曦清丽的脸庞浮现在吴志远的脑海,他想她了!吴志远握紧了拳头,低声喃喃道:“小曦,你坚持住,很快,很快我就能找到你了!” 夜幕降临,如同给这座纷纷扰扰的城披上一层黑色的面纱,黑暗掩盖着这座城下人们的忧虑,徘徊与挣扎!夜,慢慢静了下来。渝城中环,有一栋大楼,灯火通明。 大楼里的一间办公室,坐着一个俊郎非凡的青年,眉头紧锁着,他在沉思,因为他桌子上,已经堆起层层案子,那是白天公安各部门的同事送来的,有关于王文与江若林相关人物的供词,有从犯罪现场采集回来的各种检验报告,比如指纹,血液等。毫无疑问,这个青年,就是张逸杰,他已经两天一夜不眠不休了,直到现在,还没有休息过。 “什么都有,就是案发的时候,现场连一个目击证人也没有!A找不到,B有十多人,竟然连一个可疑人物的线索也找不到,难道他们会飞天遁地了不成?”张逸杰一扫眼前堆积如山的案子,略微疲惫,他微微靠着,点燃一支烟,轻呼了一口气。 “咚咚咚!”有人敲门进来。 “张队,刚刚在城南发现五具尸体,根据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王文死前两三个小时左右,其中一人,就是王文的得力手下之一,帝豪物流集团总经理张元!”来人报告说道。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死后抛尸,还是犯罪第一现场?”张逸杰问道。 “经过刑侦队的同事们的探查确认,是抛尸,全是近距离枪杀!” “好,我知道,你先去忙。验尸报告,还有子弹的检验报告出来后,送一份给我!”张逸杰挥挥手道。 同事走后,张逸杰猛然站了起来,看着窗外,夜色正浓,恰如此时此刻张逸杰的脸,阴沉沉的。连续的凶杀案,也给这座城,覆盖一层厚厚的阴霾。 “王文的三个手下,刘洪死了,张元死了,那李风失踪了,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张逸杰看着夜空中层层乌云,低声道。 “这么猖狂,草芥人命,就为一块地么?”张逸杰咬着牙,随即大喝一声,“来人!” 看到两名公安人员走了进来,张逸杰接着说道:“你们两个,跟我走!” “张队,去哪里?你不休息会儿吗?你可是……” “我休息,那些犯罪分子可不会休息,走!”张逸杰打断道,带着两名公安刑警,架着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十七章 大地惊雷 夜风徐徐,却吹不散天空之上的层层乌云,这是一个烦躁的夜。一品堂,灯火辉煌!而灯火阑珊处,有两道人影,盯着一品堂门口的消费人群进进出出。 时间缓缓流逝,最后一批客人终于走出了一品堂的大门,里面的灯逐次熄灭,半个小时后,一品堂的工作人员陆续走出来,当一品堂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之后,只有门口保安亭的灯还亮着,有两个保安,正无精打采地伸懒腰。 喧嚣过后,一品堂安静下来。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终于,那两道黑影动了!如同一阵风,一闪而逝。 “谁!”其中一个保安紧张喝道,因为他好像看到了什么,然而眨眼间又不见。 “怎么了??”另一个保安也惊疑起来。 “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 “切!难道有鬼不成?你总是大惊小怪的,我可是在这里……” 而他话音未落,便感到后背有一股森森的寒意袭来,如芒刺背,从皮肤侵蚀到骨髓,他打了个寒颤!他想要有所动作,后脑勺却传来剧痛,大脑随即昏昏沉沉,他昏厥了过去!一个青年如同一道幽灵,从他背后凭空冒出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笑容牵扯着他左脸上的疤,在昏黄的灯光下狰狞无比。 于此同时,第一个惊觉的保安刚刚有所反应,想要大叫,才发现,有一只大手从暗黑中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巴,那只手很有力,单手箍着他的头,他就动弹不得!这个时候,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后,举起掌刀,砍向他的后颈…… “把他们的衣服换上,你在这里盯梢,防止有人进入,我去去就来!”第一个出现的青年扫了两个昏迷的保安一眼,化成一阵风,消失在一品堂门口。 夜正浓,很多人都进去了梦乡。而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奔驰在路上,车灯划破长夜,由城南驶来,直奔一品堂而去。车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青年,手里拿着一枚子弹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队,我们刚从验尸厅出来,要去一品堂干嘛?吃饭吗?那里现在早就关门了!”其中一个人道。 “这是从张元身上取出来的弹头,与刘洪身上的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帮人所为,而这帮人,至少有十来个,我们全面布控,怎么会连一点线索也找不到?肯定是某些大人物把他们藏起来了,说不定已经把他们灭口了。我查过陈胜天的档案,此人与王文恩怨纠葛太深!且势力庞大,错综复杂,我不怀疑他还能怀疑谁?”拿着子弹头的青年沉声道。 “张队你不是说过吗?越是可疑的人越不是凶手!再说我们现在去也找不到到他啊!”开车的青年道。 “谁说我是去找他的?”他说着说着直接把弹头放进兜里。 旁边两人愕然,不去找他那还去一品堂干嘛? 看着这两人的神色,青年勉强笑了笑,道:“陈胜天势力庞大,人又老奸巨猾,明查肯定是查不了的,只能暗访!到一品堂之后,你们把车停远点,把灯熄掉,我潜伏进去,听说陈胜天做什么大的决策动作,都在这一品堂,说不定能在里面找到什么东西!” 这辆黑色的越野车奔向一品堂的同时,城东,同样有一辆白色的宾利直奔一品堂而去,车里有两个人,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和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女子驾着车,男子坐在后排的座位上,闭目养神。 “陈曦那丫头怎么样了?没闹什么吧!”中年男子微微睁开眼睛。 “还好!倒是挺乖巧的!”女子声音很清冷,“老板,一个黄毛丫头,你要她来有什么用?” “过两天不是有个房地产商要过来了嘛,中环那块地,我志在必得!但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有人已经盯上我了!这个人过来,我正好可以把他推出去,到时候我轻轻松松的收渔翁之利!”中年男子笑咪咪地说道。 “这个人会听话么?”女子皱眉道。 “所以得看陈曦那丫头了!你知道此人这么大的家业是怎么来的么?靠他老婆。没有他老婆,他屁都不是!”男子说着,声音变得冰冷起来,“只要那丫头能勾住他,我们再随便拍几张照片,录段视频,不怕他不听话。” “那块地有那么重要么?非得……” “你是可怜那丫头是吧,这可不像你!不过你这样的人都动恻隐之心了,那这件事必然可成了!”男子脸色变换无常,大笑起来,随即又语重心长的说道:“有了这块地,我们公司就能上市了,只有上市了,人们才能看见你,你才算得上一个人物,懂吗?” “陈总大志,跟我说这么多干嘛?”女子回头,瞥了他一眼。 “香儿,不是我说你,你这性格要改下,多学你姐欢儿!”男子不悦了起来,“我说过了,自己人,要叫我老板,别一口一个陈总的,我听不惯!” “我姐……” 在香儿的呢喃中的,白色的宾利车,张扬着车头那个金灿灿的“B”字,急速前行,直奔一品堂而去。 一品堂门口的保安亭,一个穿着保安服虎背熊腰的青年,目光炯炯,环顾四周。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忽然,一道黑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其腰间,还夹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他不急不缓地靠近保安亭。 “怎么这么久?说好十分钟的,现在都过去一刻多钟了!”虎背熊腰的男子迎上去,对着来人道。 “在陈胜天的办公室,找到些东西!把这四个人拖到垃圾池旁边,既然做狗了,就应该待在狗待的地方!”来人扫了虎背熊腰的青年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眼睛里冒出一道寒光,“一品堂,再见!” 青年的手指温柔地滑过遥控器,像是抚摸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他深深的看了一品堂一眼,如同看着依依惜别的情人,忽然,他笑了,手指轻动,在遥控器的一颗红色按钮上,轻轻一按!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响,如同三声惊雷,响彻云霄,声音由地面而起,击破长空,打破了静谧的夜。随即火光冲天,地面颤动起来,爆炸形成的气浪,形成一道扇形的冲击波,扑向四周,刷刷刷!周围建筑物的玻璃应声而碎! “轰!” 又一声巨响,那栋恢弘壮丽的大楼轰然崩塌,瞬间化为废墟,只留下几面残痕断壁,还有几根木柱子上缓缓燃烧的火苗!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天啦!那是一品堂,被人炸了!” 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开始是惊慌失措,最后议论纷纷,如同一首杂乱的交响曲!这一夜,注定是一个纷乱的夜。 “嘎!” 恰在此时,一辆黑色越野车骤然停下,刹车声拖了长长的滑音。一个青年走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一品堂,眉头锁得很深了。忽然,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闪出一道光芒,在一品堂东面,有两道黑影,一闪而逝,青年眼神一凝,把枪拔出来! “追!”青年迅速转进车里,朝两道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刷!”越野车转了个弯,然而那两道黑影已经不见踪影。青年不放弃,手里握紧了枪,准备下车,而此时,只见一辆白色的车辆直奔他这个方向狂奔而来,在他眼中,越放越大! “砰!”一白一黑,两车撞在了一起! 白色车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此时正看着一品堂的方向,面色铁青。他身边跟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面若凝霜。她扫了眼前的黑色越野车一眼,在中年男子的示意下,向车里的人扑去!然而,她刚扑到车窗前,便有一把枪顶再在她的头顶上。 “怎么!陈总还想对我行凶了不成?”车门打开,一个青年从中走出来,他的身后,同样跟着两个青年,眼睛直盯着对面的中年男子。 “张逸杰?”中年男子眉头一皱,“张队,你怎么在这里?” 第二十八章 你不是他对手 夜已深,然而今夜很多人注定无眠,那一声惊雷,让整个渝城震动起来,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整座城,议论纷纷,沸沸扬扬!一品堂,此时已经堆满了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有刑警队,防暴队,119,各个媒体平台的记者,最外围处,还有围观的渝城市民。 一品堂西北角数百米的街口,有一黑一白两辆车各自横在路上,每辆车的车头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两车之间,站着五个人,最醒目的,是一个青年举着枪,指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的头顶,他的身后,有两个青年,目光一直盯着对面的中年男子。 “张队?你怎么在这里?” 陈胜天盯着对面用枪顶着香儿头颅的青年,不复往日的春风满面。 张逸杰的脸色也不好看,深深的看了香儿一眼,把枪收起来。 “怎么?如果不是我,换作别人的话,莫非陈总还想欲图行凶不成?”张逸杰脸色恢复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恼火不已,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犯罪嫌疑人在自己面前逃掉。 “张队多想了,这不是我的一品堂出事了嘛!心急,车开快了点,我的人过去是看人有事没有,并非意图不轨!”陈胜天扫了自己那辆白色的宾利车一眼,继续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得张队你们公安人员多多费心,把作恶者绳之以法,这样下去,人心惶惶的,谁还敢来渝城投资做生意!张队,你说对吗?” “这是我们的职责,不过需要陈总多多配合我们才是!日后有需要陈总协助的地方,还望不要推辞!”张逸杰对身后的警院摆摆手,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是自然,你们不想破案,我还想呢!”陈胜说着已经坐到车里,“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去休息了,一品堂的事,就劳张队辛苦了!” “不过去看看?”张逸杰似笑非笑起来。 “毁都毁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免得看着心烦!走了啊!” 陈胜说完,白色的宾利,张扬着车头那个金光闪闪的“B”字,耀武扬威一般,消失在张逸杰三人面前。 “哼!有钱了不起么?还真把我们当成他手下来使唤了!”陈胜天刚走,张逸杰身后的其中一人就咬牙道。 “有钱当然了不起!人家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张逸杰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用不着置气,你别看陈胜天走的时候气定神闲,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气炸了!走吧!去现场看看有人员伤亡没有。” 张逸杰说的没错,陈胜天此时坐在车上,脸色已经阴沉得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不管是谁,找出来,我要他生不如死!” 陈胜天阴测测的说道,哪里还有平日间的半点儒雅之气。 “老板以为是谁干的?”香儿开着车,神色自若,一如既往的,清清冷冷,仿若这一切与她无关。 “我怎么知道是谁!”陈胜突然怒吼起来,“敢炸平我的一品堂,那可是我起家之地,对我有重大意义!更重要的是,有东西放在那里,毁掉了还好,若是落在有心人手中,那麻烦就大了!不管是谁,都给我找出来。” “会不会是王文的人干的?”香儿试探问道。 “不可能!”陈胜摆摆手,断然道,“王文都死了!他的手下,除了刘洪,李风,张元三人,全是酒囊饭袋,不堪大用,而且现在几乎都被拘起来了,不可能!” “老板似乎忘记一个人!”沉默半晌,香儿开口道。 “谁?”陈胜天声音寒声问道。 “吴志远!” “吴志远?”陈胜拍着脑袋。“对了,怎么把他忘了呢?不过也不可能是他啊!此人做事干净利落,沉着冷静,这不像他所为!更重要的一点,他刚来渝城没几天,去哪里弄来的炸弹?” “老板忘了,你叫刘芳给他五十万!”香儿回头瞥了他一眼,“有了钱,什么东西买不到?” “不管是不是他,这个人留着,终究是个祸患!香儿,你找到他,杀了!”陈胜天沉声道,“还有,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我翻出来,在我眼皮底下卖军火,找死!” “老板刚刚说,有东西放在一品堂了,那仓库里的货,要转移吗?”香儿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 “不用!这样做等于自乱阵脚,那东西就算丢了,得到的人不一定看出什么来,现在这个时局,张逸杰的人盯着我死死的,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陈胜天看了香儿一眼,忽然笑了,“要是芳儿有你一半忠心耿耿,她就不用死了!今天杨青云突然问起她来,你处理好没有?” 香儿闻声,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在我身边很多年了,一直帮我不少的忙,你看这次,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想不起还有吴志远这个人来了!说吧,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陈胜认真说道。 香儿再次扫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刚刚老板只是气糊涂了,其实只要静下心来,很多事情不用我说,你自然会都会捋清楚的。” “真乖!”陈胜大笑起来,仿若忘记了一品堂的事情了,在一个路口,忽然喝道,“调头,去城东,我要见陈曦那丫头!” 渝城城东郊区,还是那片开阔地,还是那池湖水,还是那栋别致的小楼。二楼最里间的一个屋子,那是一件宽敞明亮的起居室,此时夜已深,然而有一个少女安静坐在沙发上,没有入睡,她是陈曦。 她虽然只是安静的坐着,但在那套黑色裙子的包裹之下,她体态轻盈,眉头一紧一松之间无不透露着风情万种。刚刚爆炸的轰隆声她也听到了,她却不为所动,她在想着一个人。 随后她听到了门口的两人在议论,虽然隔着一扇门,她却听得听清清楚楚,大概知道什么事,她若有所思。 “开门!”门口传来陈胜天的声音。 门开了,陈胜笑眯眯的走进来,不急不缓地朝陈曦走去。 陈胜天在她身侧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神不断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扫过,品头论足。陈曦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面色平淡无波。看到陈曦镇定自若的神态,陈胜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眼睛血红起来。忽然,他低吼一声,朝陈曦猛扑过去,把她娇小的身体压在身下。 陈胜天呼吸急促起来,大手在陈曦的身体上肆意掠过。然而陈曦丝毫不挣扎,任他动作。刷!陈胜天很粗暴,把她领口的衣衫撕了一块下来,露出雪白一片。陈胜天抬起头来,才发现,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如同旁观者一样。看到他抬起头来,嘴角还微微翘起。 “你不反抗?”陈胜天眼睛的红色渐渐褪去,从陈曦身上爬起来。 “你不是想要我的身子么?给你就是!”陈曦嘲讽道。 “你当我不敢?”陈胜天声音冷了起来。 “你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陈曦笑了起来,“只是在外面被人压制了,就来拿我这个黄毛丫头出气,陈总当真是个人物!” “你说什么?我被人压制了?笑话!”陈胜天大笑起来。 “没有吗?”陈曦盯着他,“刚刚那生巨响,是从哪里传来的?” “不错!一品堂是被人轰平了,那又如何?对我来说九牛一毛而已!”陈胜天冷哼一声,“你以为某人把我的一品堂毁了,他会好过?我早晚要他生不如死!” 陈曦收起了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第二十九章 交锋 “你不是他对手!” 陈曦迎着陈胜天的目光,丝毫不惧。与平日见柔弱的形象不同,此时此刻,她显得很强势。 她并非不自重,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她深深的知道,自己的生死,荣辱都在陈胜天的一念之间。此人与王文不同,王文虽然霸道,但对女人的态度与之截然相反!陈胜天视女人为玩物,为工具,且性格变幻无常。 当陈胜天扑向她,在她身上任意肆掠的时候,她并非不不害怕,但她知道,这样于事无补。她知道陈胜天所为何来,她越是反抗挣扎,越是表现柔弱,陈胜天会越是残暴。他来就是想把她压在身下,享受她的挣扎,听着她无助的哭喊,摧毁她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的尊严与骄傲,让她变成一具木偶,任凭摆布。 所以陈曦表现得很强势,言语间不断激他,她深知这种人物的傲气,此时此刻,越是强势,对自己越有利,她不过是想保护好自己! 两人对视半晌,陈胜突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好冰雪聪明的丫头!”陈胜天恢复平静,“不过,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无可奈何了么?我说过,不听话,我可以把你弄到窑子里面去,让你受尽千人万人的凌辱,你那点可怜的尊严与骄傲,会被践踏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所以,别激我!” “陈总当然可以这样,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不能选择怎样活着,难道想怎么死还不简单?落到这个地步,我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到时候,陈总费尽心思,不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树一个大敌,岂不是得不偿失了吗?” 陈曦说得不急不缓,但确是实话,如果真到那一步,唯死而已,有何可怕的?只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丫头,没有你地球照样的转,天下女人多的是,我大可找别的女人来,把你换掉,别高估自己了!”陈胜笑眯眯说道,风淡云轻。 “还有,我这一生当中有很多大敌,但不包括你口中那个。”陈胜突然又变了一张脸,目光锐利起来,“哼!藏头露尾之辈,只会躲在暗角阴沟行事,这种人,不配当我的对手,更别说是大敌了!” “是吗?”陈曦目不转睛盯着他,“这么说陈总的行事就是光明正大的么?在外面败了一阵,吃了一个亏,就把气撒在我身上,这就是君子所为?” 陈胜天闻言,忽然走到她面前,脸几乎贴着她的脸,温柔的说道:“你知道吗?你具有其他女人不具备的天赋,人见人爱,所以我一直舍不得伤害你!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你口中,我所谓的这个大敌是怎样的了得!” 陈胜天说完,再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门外。那扇灰暗的小门,咣当一声,再次紧紧关上。 看着陈胜天离开,陈曦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过了半晌,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平静下来。 她看着漆黑的窗外,又变成了那个柔柔弱弱,娴静典雅的女孩。 “远哥,是你吗?找不到我,着急了吧!你放心,我会一直等你的!” 一品堂,此时一片狼藉。除了一堆残留废墟,还有几块散乱的木板,再也找不到曾经的辉煌与风光。 现场已经被封锁,消防队已经离去,只有三三两两的记者与零星点点的围观人群,前者是要进行追踪报道,后者是看热闹。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刑警队与防爆队人员没有离开,都在忙碌着侦查现场。 张逸杰三人刚到现场时,一个脸圆体宽的中年男子看到他,便迎上来。 “杨局,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员伤亡!”张逸杰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排查过了,没有!”回答他的自然是渝城是公安局副局长杨青云。 “有没有目击者?”两人边走边说 “也没有,不过我们在现场的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池旁边,发现四个人,都被打晕了。两个是保安,两个是值班的服务员。也一一的给他们作过口供了,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杨青云苦笑道,“对了,你刚刚去哪里了?打你电话一直找不到你。” “在那边!”张逸杰指着西北角的街口道,“爆炸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发现作案嫌疑人,我就追上去了,没想到撞上陈胜天,纠缠一番,又让他们给跑点了!” “又?”杨青云眉头一挑。 “是两个人,虽然隔得远,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但与我推断挟持梅雪儿其中一个团伙的特征大致吻合,也就是A团伙,也就是白天给我送礼的那个人!”张逸杰咬牙道 “如果你的推断正确,那这案子就更复杂了。”杨青云若有所思,继续道,“A团伙先是挟持梅雪儿,现在又来炸陈胜天的一品堂,前后不过一两天时间,恰恰B团伙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说,A的动机是什么?” “A的目的无非两种,报复或者扬威!”张逸杰想了想说道。 “怎么说?” “我怀疑,B团伙与陈胜天有关!”张逸杰沉声道,“如果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之前A,B两个团伙同时为了挟持梅雪儿来胁迫王文,发生交火,很明显,王文手里分别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是同一件东西,王文死了,但这件东西转移到陈胜天手里,所以,A团伙实施报复或者扬威的行为,炸掉一品堂!” “这还是你的推测,没有丝毫证据!”杨青云叹道。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B团伙,晚了我担心……” “担心他们逃掉么?” 张逸杰摇摇头,凝声道:“我担心他们会被杀人灭口!” “也只能这样了!”两人说着,已经来到废墟旁边。 “对了,防暴队的同志检测到是什么炸弹了么?”张逸杰忽然问道。 “已经测出来了,爆炸物含有大量的聚异丁烯,还有火药成分,确定是C4无疑!作案者很聪明,利用三角关系,把炸弹分别置在大楼的柱基上,全炸平了!”杨青云看着满目疮痍的现场,心里有股气,但就是呼不出来,很难受。 “炸弹的来源也要查清楚,但凡有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张逸杰握紧拳头,“不管你是谁,我一定要抓到你!” 恰在此时,一品堂西北角,有两道黑影,如同幽灵一样,突兀地冒出来,其中一个黑影顿了一下,仿若是往这头看了一眼,突然又消失不见。 第三十章 九号仓库 吴志远二人回到住处,那栋长江边上的三层小楼。刚一进门,郑勇就把包直接撂在桌子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吴志远。 “妈的,这张逸杰警觉性太高了,差点被他抓到。”郑勇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全喝个精光。 吴志远坐下,扫了他一眼:“电视新闻都播报了,说此人很厉害,是特种部队出来的,年纪轻轻,就破了很多大案,一开始我以为是以讹传讹,今天两次交锋,现在看来,倒真是个人物!” “远哥,这个姓张的是个障碍,怕是早晚会查到我们这里,要不要……”郑勇做到吴志远旁边,递给他一杯水,眼睛冒出寒光,抬起手掌,在脖子上比划一个动作。 “你当我是杀人狂魔啊!谁碍眼就杀谁?再说你不见得是他对手!”吴志远瞪了他一眼,随即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勇,我的目的,是找到陈曦。杀人,是身不由己,一旦手沾到血腥,就难以回头了。这是一条不归路,所以我才让你离开这里。” “那远哥,接下来怎么做?我们总能待在这里等那姓张的来抓我们吧!” 吴志远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把窗打开。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这里距离公安局,不过几条街,算得上是大隐隐于市,他张逸杰再是厉害,也万万想不到,我就藏身在他的眼皮底下。就算他真的找到这里了,又能奈我何?” 吴志远微闭着眼睛,任凭江风扑打在脸上,他指间的香烟,烧得通红。 “过了今天,你马上离开这里,回家去,找个老婆,好好的过日子!”过了片刻,吴志远把烟熄灭,重新回到屋里,把包打开。 “我……” 郑勇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吴志远眼睛直定定的盯着一个本子。 “这是什么?”郑勇不禁问道。 “陈胜天的账本!”吴志远皱着眉头。 “看出了什么名堂没有?” 吴志远摇摇头,继续翻着账本。忽然,他的眼睛急剧收缩了一下。 “怎么了?”郑勇看着吴志远的神色,紧张起来。 “这里!”吴志远指着账本,陈声道,“这是陈胜天的地下仓库,一号到八号都有详细的纪录,唯独九号仓库,是空的,一定有问题!” “不会吧!这可是大富豪夜总汇的仓库,如果有问题,陈胜天会傻不拉几的放在那里?你会不会太过敏感了吧!”郑勇半信半疑。 “会不会去摸一下不就知道了么?”吴志远说着,眼睛闪了一下。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好,我准备下!” “你不用去,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天不亮,你必须得离开这里,回家!”吴志远语气不容置疑。 “远哥,最后一次,让我再帮你一次,以后怎么办,我都听你的!”郑勇迎着吴志远的目光,认真说道。 吴志远盯着郑勇,见他一脸恳求之色,最终点头:“最后一次!” 看到吴志远点头,郑勇立马眉开眼笑:“好咧!我去准备!” 大富豪,今天生意特别好,宾客络绎不绝。因为今晚,来了一个人,一个特别妩媚动人的女人!她不但人长得娇媚,歌声更是动听无比。尽管只是初来乍到,但名声已经传遍整个渝城名流权贵,尽管这两天风雨飘摇,但还是有大批的顾客前来捧场。 两道人影出现在大富豪门口,一个虎背熊腰,一个神色淡漠。这自然是吴志远和郑勇两人。他们冷眼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不时还有赞美声传进二人的耳朵里。 “啧啧啧!这女的长得真漂亮,要是能她睡一觉,嘿嘿!” 吴志远皱着眉头,这声音是郑勇传来的,吴志远扫了他一眼,才发现,郑勇正摸着下巴,对着大富豪门口的一幅海报评头论足。 吴志远抬眼望去,这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旗袍,娇媚绝伦。她头发盘着,戴着一顶皇冠,耳朵上挂着一对银色的耳坠,端庄典雅。她坐在一台钢琴面前,眼神迷离的望着远方…… “是她!”吴志远脸色变了又变,眼睛闪烁不停。 “谁?她是谁?”郑勇立马来了兴趣。 “一个女人!”吴志远淡淡的扫了郑勇一眼,因为刚才郑勇的话让他很不爽。 “靠!”郑勇摊摊手,“远哥,不带这样的啊!” “办正事要紧,走!” 吴志远说完,两人消失在大富豪门口。 两人出现时,已经在大富豪负一楼。这里灯光暗淡昏黄,与大富豪门口相比,这里很幽深而寂静,静的可怕,似乎连风也不愿在此停留。两人不紧不慢,来到一根柱子后面,朝一个方向看去。 “拿望远镜来!”吴志远伸手。 “看到没有?一号到八号仓库都没有人看守,唯独九号有两个人!肯定有问题!”吴志远重新把望远镜交给郑勇。 郑勇拿起望远镜一看,低声道:“妈的,在这种地方,还穿得衣冠楚楚,给谁看啊!” “西装有两个好处,一是穿起来看着像个好人,二是兜多,方便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远哥,如果这里有重要的东西,只有两个人看守,不合常理吧!” “见不得光的东西,人多了自然不好!” “好,那我们倒要看看这里面藏有什么!” “就两个人,好解决!不过距离有两百米左右,有点麻烦!”吴志远眼睛闪出一道寒光,“这样,你直接走过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跟在你后面,趁其不备,一举拿下!” 郑勇拍拍胸脯,现身出来,大步朝仓库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郑勇刚接近仓库,那两人人便凶神恶煞的走过来,大喝道。 “哦!两位兄弟,是这样的,这段时间风声紧,陈总叫我过来,看看货有没有问题!”隔着一扇铁门,郑勇客气道。 “怎么没见过你?”其中一人盯着郑勇,将信将疑。 “我是与陈总一起从成都回来的,你们自然没见过!”郑勇说着,伸手向兜里去。 “别动!你干什么!”看着郑勇动作,两人紧张起来,手向腰间伸去。 “两位兄弟不要紧张,这是香烟!”郑勇边说,边把香烟递过去,“来来来,抽烟!能不能把门打开,这样说话不方便!” “不行!没有陈总亲口吩咐,任何人都不允许进来!” “这样啊!我这就打个电话给陈总,让他亲口对你们说,这样总可以吧!”郑勇陪笑道。 “这样最好不过了,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兄弟,规矩就这样,没办法!” “是是是!来来!抽烟,我帮你们点,辛苦了!” 其中一人含着烟,低下头来,郑勇拿着打火机,刚给他点燃,忽然,郑勇眼中冒出寒光,伸出单手,直接按在此人的后脑上,砰砰!他的头猛烈地撞击在铁门上,铁门吱吱摇晃两下,郑勇手一松,此人便晕了过去,倒在门前。 “你……”另一人大惊,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道黑影闪过,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巴,一只手按在他的头顶,然后用力,逆时针一扭,其颈间咔嚓一声,此人也跟着倒下。 吴志远从其中一人身上掏出一串钥匙,把铁门打开,郑勇走了进去。 “就是这里了!” 处理好看守的那两人后,吴志远与郑勇来到九号仓库,他们面前,是一扇宽大的卷闸门! “远哥觉得这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吴志远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郑勇上前一步,伸出手,用力一抬!刷!卷闸门缓缓往上,一股腐臭味扑鼻而来。 终于,他们看清楚仓库里面是什么了!郑勇眼睛睁得很大,如同两只灯笼,看到里面的场景,差点大叫起来,吴志远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是人!里面全是女人! 大多数年龄在十五岁到三十岁不等,其中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她们蜷缩着身子,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蓬头垢面,衣着褴褛!卷闸门一打开,她们战战兢兢,手遮着脸,身体本能的往后一缩,昏黄灯光照在她们的脸上,可以看到,有几个人的嘴角边上,还有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妈的!陈胜天这个伪君子,真他妈的畜生!杂种!”郑勇眼睛通红,怒发冲冠! 吴志远脸色平静,但心里却已经掀起了大浪,感觉有一块大石击在他的心海,他喘不过气来。 “我原本以为,他虽然卑鄙,但为人应该还有点底线,没想到江若林说的是真的,陈胜天真的在搞人口走私!”吴志远眼睛冒着森森寒意。 “盯着外面,发现可疑人物进来,宰了!” 吴志远沉着脸,走了进去,然而他刚上前一步,她们又不觉地往后一缩。吴志远看着这一幕,摇头苦笑起来,他停下了脚步。 “你们不用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吴志远尽量温和的说道。 然而她们依然无动于衷,蜷缩着身子,看都不敢看吴志远一眼。其中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眼睛闪烁了一下,偷偷打量吴志远,她鼓起勇气,从人群中走出来,亦步亦趋向吴志远靠近。 吴志远难得露出了微笑,向她招手。 终于,娇小的身影向吴志远跑过来,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她还有些害怕,眼神有些躲闪,只敢偷偷的打量吴志远。 吴志远伸出手,摸着她的小脑袋,帮她捋一捋凌乱的头发,柔声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囡囡……”女孩弱弱的说道,确定吴志远不是坏人后,刚一说完,一下子扑到吴志远怀里,大哭了起来。 吴志远抱着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囡囡瘦小身子在颤抖。 “囡囡不用怕,有大哥哥在!” 过了半晌,小女孩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囡囡告诉我,你家在哪里?一会儿大哥哥找人送你回家!” “囡囡的家在成都,那天放学,爸爸妈妈没来接我,我一个人回家,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有个坏人把我抱上车,带到这里来了,他们还打我,大哥哥,我好害怕!”小女孩抱着吴志远紧紧的,说着说着,身子又颤抖起来。 “那一会儿,大哥哥叫警察叔叔来,带你回家,好吗?” “不!”小囡囡抬起头来,“我不要警察叔叔,我只要大哥哥!” 吴志远伸出手,把她的眼泪擦干:“你相信大哥哥吗?” “相信!”小女孩坚定的点点头。 “你相信大哥哥,那也要相信大哥哥叫来的警察叔叔,他一定会带你回家的,明天你就可以跟爸爸妈妈见面了!”吴志远说着,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回小囡囡犹豫了,眼睛闪烁了一下,不说话,只是扑闪着那双红肿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吴志远。 “我们拉钩!好吗?大哥哥不骗你的!” “好,拉钩!”小囡囡想了想,重重点头。随即又把头埋在吴志远怀里,抱着他紧紧的。 “拿手机来!”吴志远回头说道。 “打给谁?”郑勇走上前来,疑惑道。 “张逸杰!” “这不好吧,这个人信得过吗?再说这样会我们暴露!”郑勇犹豫道。 “拿来!”吴志远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喝道。 “好吧!”郑勇把手机交给吴志远,他知道,吴志远这次是动怒了,怒海滔天! 一品堂,张逸杰与杨青云两人忙活了大半夜,终于把现场探查完毕,略微疲惫的走上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小张,如果你的推测是正确的话,你说这陈胜天要从哪里作为切入点,才能让他露出狐狸尾巴?”刚一上车,杨青云就问道。 “陈胜天此人圆滑无比,但不代表每个人都像他这样精明,可以传唤他手下,一个个的严审,我就不信从他们嘴里敲不出点什么来!”张逸杰沉声道。 “先回去,好好的休息,明天……” 嘟嘟嘟!王青云话还没说完,有电话响起。 “喂!”张逸杰拿起手机。 “张队?张逸杰?”电话那头,传来淡漠的声音。 “你是?”张逸杰疑惑道。 “怎么?白天刚刚给张队送一份大礼,这么快就忘了啊!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心思,才找到你的电话号码,你这样,我会很失望的!” “是你!”张逸杰声音急促起来,与杨青云对视一眼,打开免提和录音。 “是我!那份礼物张队还满意吧!”电话那头,声音顿了一下,“杨局也在旁边偷听?杨局,连日奔波查案,您一把年纪了,当心身体操劳过度啊!哦!你们不用四处看了,也不用定位搜索我的信号来源,我不在一品堂!我会告诉你们,我在哪里!” “我尚好,不劳你挂心了!”说话的是杨青云,“倒是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公安机关,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的处境为好!要不打个商量?你来自首,我为你争取从宽处理,如何?” “我敬都敬过来,特别是杨局和张队,我好生敬仰,哪敢挑衅公安机关啊!” “你打电话来,不会是只想找我和杨局聊天的吧,说,什么事?”张逸杰皱着眉头说道。 “你看,我怎么说来着?张队真乃人中豪杰,不但办事干净利落,而且聪明绝顶!一猜就猜中我的心思!”电话那头轻笑道,“废话少说,既然白天送了你一份礼物,我现在再送你一份大礼!礼多人不怪嘛!大富豪九号仓库,我等你!” 张逸杰看着手机通话中断,回打过去,却关机了。张逸杰与杨青云相视一眼,随即把车发动,油门一踩到底,直奔大富豪夜总汇而去。 吴志远挂了电话,看着小女孩,柔声说道:“囡囡,大哥哥要走了,你在这里等警察叔叔过来,好吗?” “不!大哥哥不要走!”小囡囡抓着吴志远的衣角紧紧的,不愿松手。 “囡囡放心,来的警察叔叔是好人,不用害怕的,你乖乖的,在这里等他来,大哥哥要去找一个漂亮的姐姐,她也是像囡囡一样,被坏人抓走了,等大哥哥找到她,我们一起去成都看你囡囡,好吗?” “嗯!”小女孩点点头,松开吴志远的衣角,但还是眼巴巴的看着吴志远,“囡囡在成都等大哥哥和姐姐!” “乖!”吴志远再次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扫了那个堆满人群的角落一眼,随即转身,与郑勇消失在囡的视线中…… 第三十一章 脱离苦海 囡囡看着吴志远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她直愣愣的站着,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角,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然而,那道挺拔的身影就此消失在黑暗中,再没有回头。 “囡囡!”从人群中冲出一个女子,紧紧的抱着小女孩,她的嘴角边,还残留点点血迹。 “于静姐姐,大哥哥走了!”囡囡有些失落。 “你呀!”于静捋一捋她的头发,“以后不要这么容易相信人,知道吗?” “大哥哥是好人!”囡囡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坚定的说道。 “这世上还有好人么?”于静喃喃自语,然后回头,“姐妹们,趁现在没人了,我们赶紧逃走!” “囡囡,走,姐姐带你回家!” 这时,蜷缩在角落的女子全部冲向门外,只有小囡囡站着不动,任凭于静拉着她,死活不走。 “囡囡答应大哥哥的,等警察叔叔来接我回家!” “哎呀!这个时候还较什么劲呀!”于静说着,也不管小不管小姑娘愿不愿意,直接抱起她,向门外跑去。 然而此时,她才发现,刚刚冲出去的女子,又惊慌失措的跑回来,重新蜷缩在九号仓库的角落。 于静心底一颤,难道那些人回来了么?她抬眼望去,有两个男子正朝九号仓库缓步而来。 这两人,自然是张逸杰与杨青云二人。 两人看着眼前的一幕,表情变换不停。那散发着霉味的九号仓库,那蜷缩在角落一群蓬头垢面的女子,这其中,竟然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这一幕,强烈的感观刺激着两人的神经,他们久久不能平静。 “姑娘们,你们不用害怕,我们是公安局的!”杨青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人群中的女子你望我,我望你,半信半疑。 “请问,能不能,能不能出示一下你们的证件,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于静把小囡囡放下来,忐忑不安地问道。 张逸杰两人对视一眼,苦笑起来,随即掏出证件,递到于静眼前。于静仔细的看了又看,然后对着身后的那群女子点点头。 “你们真的是警察叔叔吗?是大哥哥叫你们的来的吗?”小囡囡走到张逸杰面前,看着他说道。 “大哥哥?”张逸杰蹲下来,看着小囡囡,若有所思。 “是呀!大哥哥说,一会儿会有警察叔叔过来的接囡囡,他还偷偷的跟我说,有个警察叔叔是从北京来的,是个好人,会送囡囡回家的!” 张逸杰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滋味明,对杨青云道:“杨局,通知局里的人过来,多来几个女同志,先把她们回局里,给她们换套衣服,弄点吃的,然后再做个笔录,至于其他事情,我们慢慢商讨对策,您觉得如何?我相信,涉案的有关人员,一个都跑不了的!” “也只能先这样了,这仓库,取证了,先封起来!”杨青云叹声道。 “囡囡,先跟我回去,我通知你爸爸妈妈,让他们来接你,你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好吗?”张逸杰捧着囡囡的脸蛋,柔声说道。 “好的!”小女孩乖巧的点头,然后问道,“警察叔叔,你能帮我找到大哥哥吗?他答应我,要去成都看我的。” “你大哥哥还对你说什么了?”张逸杰心里柔软起来。 “他说有个漂亮姐姐不见了,被坏人带走了,等他找到姐姐,然后一起去成都看囡囡!”说到这里,小女孩一脸期待。 “好!我一定找到他!”张逸杰保证道。只是不知道,他是对小女孩说的,还是对自己。 “警察叔叔,我饿了!”囡囡可怜巴巴的说道,“那些人好凶,不给囡囡东西吃,还打姐姐和囡囡。” “好!一会我就带你去吃东西,好吗?”张逸杰心里怒气横生,面上却保持笑容。 “嗯!” 不多时,有警员陆陆续续的到来。在几个女警的带领下,这群战战兢兢的女子,随之走出漆黑肮脏的仓库。 张逸杰牵着囡囡的手,走在最后。当通过铁门的一刹那,张逸杰瞥了墙角边上的那两个昏迷的人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随即消失在铁门边。 大富豪侧门的一个侧门黑暗的角落,一片灯影里,有两道人影,看着那群女子在公安人员的带领下,先后上了车,当张逸杰牵着囡囡的手出现在视野里,其中一道人影慢慢的显露出来,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 “远哥,这个张逸杰能信得过么?” “信不过又能如何?既然脱离苦海了,但愿这丫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完一生!走,先回去!” 话音刚落,两道人影消失在灯影里,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有风吹来,那个已经空荡荡的九号仓库,有两只老鼠偷偷摸摸,从中一闪而过。 于此同时,一栋别墅里,陈胜天刚接完一通电话,脸色铁青,儒雅之气荡然无存。 “吴志远!”陈胜天怒吼起来,砰的一声,把手机砸在地上,“不管是不是他,找到他,杀了!” 他的旁边,有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轻轻点点头。 第三十二章 再见黄丽 夜渐浓,有风吹过。两道黑影,从大富豪侧门,一闪而过。然而,刚到大富豪夜总汇街对面,一道人影停了下来,这是一个青年,他的目光,落在大富豪那铺满半面墙的一幅海报上。 “远哥!该走了!远哥?”另一道魁梧的身影也停留下来,站在不远处。 青年仿如置若罔闻,依然怔怔地看着海报上那个娇媚无比的女人。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此时有些寂寥而萧瑟。 咔!咔!咔!那是高跟鞋落地的声音,脚步轻盈而有力,如同一股清流击在石头上,那散落的水珠,打湿了他的心海。 青年闻声,准备回头。而此时,一阵香风飘过,有一具娇柔的身体,滚烫而灵动,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她贴得很紧,纤柔洁白的玉臂紧紧环在他的腰间,似乎要把他融进她的身体里面。 “如果想我了,怎么不进去找我?”她的红唇,贴在他的耳边,轻言细语。 “路过这里,没想到你在这里面唱歌!”青年没有回头,他知道她是谁了。 “小男人不喜欢我在这里上班吗?那你养我,姐姐我马上辞职!”她垫起脚尖,在他的耳垂上轻轻一咬。 青年微微摇头。 而站在不远处魁梧的青年,看到这一幕,睁大了眼睛,一脸愕然,因为眼前这个女子,与海报上的人,一模一样。红色的旗袍,红色的唇,还有那双迷离而动人眼睛。 “那是你朋友么?怎么像个二愣子似的!”女子回头瞥了一眼,轻笑起来。 “他是我兄弟!”青年说着,转过身来,捧着她的脸。 “你先回去!” 他依然看着她,像是对空气说话,语气却不容置疑。话音刚落,他便带着她,消失在魁梧青年的眼前,只留他一人直愣愣地站在风中凌乱。 “之前我说什么来着?我要睡她?难怪远哥当时的脸色那么难看!”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随即亦消失在黑暗中。 夜深邃,静谧,长江堤岸,江风徐徐。两道身影出现在长江边上,她挽着他的手,小鸟依人,江风拂过,她的秀发随风扬起,她的脸,一片潮红,她抱着他,更紧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呢!”她说着,头靠在他的肩上。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轻叹了一声。 “小男人,你说上辈子是不是我欠你的?需要这辈子来偿还。每次见你,都是三更半夜。你就像一个梦魇,每当我想抓住你的时候,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我们每一次相见,只是为了离别。”她突然抬头,盯着他,认真说道。 “你以后别在大富豪上班了!”青年忽然说道。 “为什么?”女子不解,想了想又说道,“难道你真的想养我?还是觉得我在里面上班,嫌我脏么?” “黄丽姐想什么呢?”他抚着她的脸,柔声说道,“那里将成为是非之地,我不想你卷进去。” “小男人,你这是关心我呀!”她咯咯咯的娇笑起来。 “黄丽姐,我只是一只迷途的羔羊,不值得你挂念的。”青年看着眼前这个绝代尤物,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志远,志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在我这里停留,小男人,你放心,姐永远不会成为你的牵绊的!”她重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喃喃细语。 他没有说话,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累了,送我回去吧!”过了许久,她打破了沉默。 “你还住酒店?” “嗯!那里有你睡过的床,我舍不得离开!”黄丽突然觉得有些冷,她把他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腰间,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长江岸上。 不多时,两人来到酒店。 还是那个房间,红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只是桌子上,多了几个酒瓶子。吴志远眼睛扫了一下,不由得蹙眉。 “今晚不走了,好吗?”黄丽坐到他腿上,她的唇印在他的唇上,犹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我洗个澡,那里还有酒,你自己倒喝!” 她站起身来,扯掉头上的发夹,三千青丝垂落而下,她走进了洗浴间。 吴志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即褪去衣衫,躺在床上,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在想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黄丽从洗浴间走出来。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有点点水珠,如同出水芙蓉。她只披着一缕薄衫,恰好覆盖她完美的身体。红色的灯光下,娇躯的轮廓,若隐若现,诱人无比。 黄丽拿着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幽香扑鼻而来,她躺在她的怀里,不多时,酣然睡去。软玉在怀,吴志远心里平静,在她轻微的鼾声中,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公安大楼,灯火通明,有很多人没有睡,比如张逸杰,她的身边,有一个小姑娘,天真烂漫。 “警察叔叔,明天我真的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吗?”小囡囡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 “嗯!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你爸爸妈妈了,他们明天就过来,接你回家!”张逸杰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哇喔!明天就可以回家喽!”囡囡高兴起来,似乎已经忘记了黑暗的阴影。 “囡囡乖!赶紧睡觉,明天爸爸妈妈来了,要漂漂亮亮的!”张逸杰让小姑娘睡在沙发,把一件大衣盖在她的身上。 看着小女孩沉沉睡去,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张逸杰回到办公桌前,靠在椅子上,从兜里拿出一支香烟,但看了囡囡一眼,又把香烟收起来。 恰在此时,杨青云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拿着一叠文件。 “这是那些女子的笔录,还有大富豪夜总汇几个部门经理的口供!”杨青云把文件放在张逸杰面前。 张逸杰打开,认真的看了个遍,眉头一皱。 “那群女子,现在情绪不稳,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那于静好点,但得到的只是只言片语。至于大富豪夜总汇那几个人,不管怎么审,得到的就三个字,不知道!”杨青云苦笑起来。 “哼!冥顽不灵!他们以为什么都不说就那他们没办法了么?”张逸杰再次看了已经熟睡的小囡囡一眼,恼怒起来。 “也许他们真的不知道呢!”杨青云想了想说道。 “杨局,那两具尸体的验尸报告出来没有?” “没有!”杨青云摇头,“刘芳也失踪了,不过我们已经派人去她的住处,看能不能找到她。” “我以为,这大富豪夜总汇,刘芳只是在经营管理,没想到几年前已经转移到她的名下,看来我们想以此作为突破口,要抓着陈胜天的把柄,难了!”张逸杰道。 “要不要申请搜索令,先把陈胜天名下的所有产业,物业给他翻一遍?震慑震慑他,看他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杨青云摸着下巴问道。 “先找到刘芳再说吧,先暂时不动他,必须得有足够的人证物证,才能实施拘捕。再说,公安局内部,不知道有没有他的人,而这又是检察院与纪委的事情,我们不好插手!陈胜天此类人物,不动就不动,一动就得雷霆万钧,一网打尽!”张逸杰沉声道。 杨青云点头:“我们现在调查的方向也明确起来了,两条线,一条线是陈胜天,盯死他!二是送我们两份大礼这个人,也要把他揪出来!” “杨局,时间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熬了两天两夜了!明天事情还多着呢!” “嗯!好!”王青云拍拍张逸杰的肩膀,走向门外,刚到门口,说道,“那些姑娘明天就遣返吧!哎!” 张逸杰点头,随着杨青云离开后,他看了熟睡的小囡囡一眼,眼皮也沉了起来,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这一夜,喧嚣过后,慢慢归于宁静…… 第三十三章 黑夜弯刀 夜深邃,宁静,很多人都进入了梦乡。长江边上,有一道魁梧的人影,手里拿着一只酒瓶,边喝边走。整条大街,只有他一人。除了风声,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街回响。 “嘿嘿!明天就要走了,远哥有女人陪他逍遥快活,那我自己也要喝个痛快!” 他抬起酒瓶,仰头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然后大笑一声,用力一甩,酒瓶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进江里,砰的一声,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宁静。 “得赶快回去,要是远哥知道我喝酒了,又得挨骂了!” 郑勇拐了一个弯,走进一条幽深的走廊。 这是一条狭窄而阴森的走廊。走廊的两边,尽是竹林,有风吹过,竹叶刷刷刷的响。沿着走廊望去,直至尽头,大概二十余米,那是一个三岔路口,而路中央,有一棵槐树,枝叶茂盛,有风吹来,如同一只恶鬼,张牙舞爪,使得这条走廊,白天不见阳光,晚上连灯光也照不进来。 当郑勇踏进这条走廊的第一步时,风停了,两排的竹林停止了晃动,没有半点声响,整条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听说这里闹鬼?”郑勇停下了脚步,狐疑起来,他摸着下巴,扫了四周一眼,然而什么都没发现。 “要是冒出个女鬼出来就好了,嘿嘿,最好像聂小倩那样的!” 郑勇说着,不急不缓地大步向前走去。 咚!咚!咚!郑勇的脚步沉重而有力,响彻整条走廊。 “切!我还以为真有鬼呢!”快走到尽头时,郑勇的心神彻底放松了下来。 而此时,风起了! 突然,有一道寒光闪过,郑勇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是一把刀!一把从黑暗中突兀闪现出来的弯刀,刀锋发出阴冷的寒意,直刺他的心口而来。 快!太快了!而且时间节点掌握得太精准了!以至于郑勇连闪避都来不及,只能快速往后退。然而,那柄刀如同毒蛇一般,如影随形,离郑勇的心窝越来越近。 眼看刀锋越来越逼近胸口,郑勇咬牙,双脚猛地一蹬,接连两个空翻,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刁钻一记。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是谁,只见那把刀在空中顿了一下,又一步向前逼来。刷!刀锋对着他的脖子一划而过!刀尖传来的冰凉,透过他的皮肤,寒气直冲大脑,郑勇毛骨悚然,他脚步横移,又一次惊险的闪了过去。 咔咔咔!刀锋再一次落空,划过竹林,几根竹子应声而断。 郑勇趁此机会,一个闪身,退开三步距离。他不由得摸了摸脖子,出血了!还好,只是划破皮肤,并无大碍。然而此时,他没发现,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珠!郑勇终于回神回来,尽管这里没有灯光,他还是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这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面如冰霜。就是她,把他杀得毫无还手之力,逼得他生生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你是谁!”郑勇怒吼一声。 “哼!”女子冷哼一声,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举刀向他扑去,她更快了,快若闪电,比之前快数倍不止,郑勇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想做任何动作已经来不及,一咬牙,直接挺起胸膛迎了上去,那把刀,在他的瞳孔中越来越放大…… 刷!刀身刺穿了他的胸膛,穿胸而过。 时间仿佛停止下来!这时候,两人离得很近,互相盯着对方,脸几乎贴着脸,如果没有郑勇后背露出来的,还在滴血的刀尖,这时候的他们,宛如一对亲密的爱人。 “嘿嘿!妞儿,你是很快,但我的力气很大!” 女子变色,想抽刀而回,而此时,她的脖子,已经被一大手捏着。那只手很有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砰!”郑勇单手捏着她的脖子,几乎把她提起来,他脸色狰狞,对着她的小腹,狠狠地一脚,她连人带刀,飞出几丈远。她刚想爬起来,这时才发现,郑勇手中多了一把枪,枪口正对着她,她心里一横,把刀横在胸前,他扣动了扳机。 “当!”子弹击在刀面上。 “砰砰!”郑勇连发两枪,当他准备在扣动扳机时,眼前那个娇滴滴女人,已经不见踪影。 郑勇一个箭步上去,在刚刚女子消失的位置,发现一滩血,他环顾四周,目光炯炯。过了半晌,四周再也没有动静,他松了一口气,惨笑一声,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鲜血不断从他胸口流出来,他的手,已经一片血红。 “先回去,找药包扎一下,妈的,这妞真他妈的狠,差点弄死我!还好没有刺到心脏,这次算命大!噗!”郑勇忍着剧痛,吐了一口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竹林中。 夜渐浓,人们睡得正鼾时,一家酒店内,吴志远蓦然睁开眼睛。他把黄丽的头放在枕头上,走下床来。 “怎么了?”黄丽这时也醒了。 “接个电话,你睡吧!”吴志远拿起手机,一看是郑勇打来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按下了接听键。 “远哥,你快回来,我差点被杀了!”电话那头,郑勇的声音跟虚弱。 “什么?”吴志远眉头一跳。 “我被捅了一刀,差点挂了!”郑勇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坚持住,我马上过来!”吴志远挂了电话,快速把衣服穿上。 “又要走吗?”黄丽已经来到他身边,从后面抱着他。 “我兄弟出事了,我必须得回去!”吴志远扫了桌子上的几个酒瓶子一眼,“以后少喝点酒!” “要我陪你去医院吗?”黄丽走到他面前来,为他整理衣衫。 “嗯?”吴志远若有所思,深深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对不起……”黄丽怔怔看着他离开,喃喃道。 第三十四章 纷乱之夜 这是一个纷乱的夜,毫无疑问。 先是渝城市副市长江若林被人谋杀,整个渝城,议论纷纷,紧随其后,不到一天的时间,一品堂又发生大爆炸,整座城人人自危。尽管已经夜深人静,新闻还在不停地滚动播出,一系列的事件,闹得人心惶惶,给这座城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但生活还得继续,人们在忐忑不安中渐渐睡去。 夜很静,只有江水不断拍打着堤岸,断断续续。 吴志远从黄丽那里离开,出现时,已经在长江边上。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并非他无情,只是因为,他怕忍不住,杀了她。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他随黄丽离开,刚睡下去没多久,郑勇便遭遇暗杀。郑勇的身手他一清二楚,他虽然平时看似大大咧咧,但心思极多,并非鲁莽之人,一般人怎会差点要了他的命?可见要杀他之人早有准备,且凶狠无比,就是为杀他而来。而黄丽的一句话,更是让吴志远心头难受无比,他只告诉她,郑勇出事了,并没有说他受伤,她却提到去医院。吴志远甚至怀疑,她是故意接近他而来。但既然如此,为何郑勇那边出事了,他这边却风平浪静? 吴志远不愿想下去,也不愿质问她这是为何,他担忧郑勇的安危,径直走出房门,头也不回。 他很快,犹如一阵风,刚刚还在这头,一晃眼,便出现在那一头,沿着郑勇走过的路,他拐了一个弯,走进那条幽暗的走廊。 还是那片竹林,还是那棵老槐树。不过走廊的另一头,那个三岔路口的不远处,多了几根断竹,横在路上。 吴志远沉着脸,脚步缓了下来,他走到断竹旁边,看了竹子的切口一眼,随即在断竹的不远处,发现一滩血。吴志远沉吟片刻,站起身,准备把那几根断竹清理出来…… “咔嚓!轰!”正在这时,黑压压的天空忽然闪出一道闪电,击在那棵老槐树的半腰上,轰的一声,发出一声巨响。 “要下雨了么?刚好!”吴志远扫了不远处的那滩血一眼,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这片竹林中。 吴志远一打开门,第一眼便看到郑勇赤裸着上半身,微闭着眼睛,他嘴上还含着一根香烟,正有气无力的躺在沙发上,他的身上,缠着一层白色的纱布,从胸口到后背,血渍布满他的全身。 “怎么样了?”吴志远一个箭步,冲到郑勇身前。 “死不了!”郑勇微微睁开眼睛。 “怎么这么不小心?”吴志远蹙着眉头。 “你们走后,我去酒吧喝了点酒,大意了!没想到那妞这么凶狠,杀得我连毫无还手之力,我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一刀给我捅了个对穿,好在我及时制住她,要不然,她再来一下,我已经翘辫子了!”郑勇想坐起来,伤口传来剧痛,他不由得齿牙咧嘴。 吴志远扶着他,把他嘴上的香烟拿掉,眼神一凝:“女的?” “可不是吗?身材娇小,看上去冷冰冰的一个妞。趁我不备,一刀就刺过来,速度太快了,与你有得一拼!不过她也不好过,中了我一枪!如果没死,你得小心了,这女的是个狠角色!” “是陈胜天身边那女的!白天我在福源酒楼见过,那时候你只顾着喝酒,没有注意!她跟在陈胜天身边,如影随形!”吴志远咬牙道。 “什么?”郑勇一惊,动作又牵扯到伤口,不由得咧咧嘴。 “先不说她了,我包里有刀伤药,你敷了没有?” “敷了!”郑勇无所谓的说道。 “伤口消毒过没有?”吴志远盯着他,很认真。 “胸口弄过了,后背够不着!远哥,你放心,没事!” “嗯!你去床上休息,今晚我守夜,明天带你去医院!” “不用!”郑勇摆摆手,“这点伤算不得什么,明天我们得搬家,这里,已经暴露了!” “这你不用操心,吃点止痛药,先休息!”吴志远扶着他,走向卧室。 “远哥,那妞如何?”刚到床边,郑勇便挤眉弄眼地问道。 “嗯?”吴志远不明所以。 “嘿嘿!就是大富豪那女的,今晚跟你一起走的那个,啧啧啧,真是人间极品!”郑勇打量吴志远一眼,嘿嘿笑道。 “伤成这样,不好好休息,废话还这么多,是不是还嫌不够痛,我再给你来一下?”吴志远扶着他靠在床上,笑着说道,随即走出房门。 吴志远刚走出卧室,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脸色阴沉得似乎都快滴出水来,别看郑勇刚刚还若无其事的跟他插科打浑,但吴志远知道,郑勇是装出来的,从他惨白的脸色可以看得出来,他很痛苦,只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担心而已。 吴志远点燃一直烟,深吸一口,烟丝烧得通红。 “我兄弟的伤不能白受!”吴志远靠在那张还沾有血迹的沙发,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有突然睁开,“黄丽姐,我希望不是你!” 灯熄灭了,房里恢复宁静,只有长江水不断拍打着堤岸,断断续续的传来。 渝城中环,一个幽暗的房间,这是一间地下室,有一盏白织灯发出泛白的光,光芒恰好照在两个人的脸上。这是一男一女,双手被反绑着,跪在地上。两人披头散发,头上全是伤。 “说,他是谁?”有一个魁梧的男子慢悠悠地走到他们面前,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巨型扳手,他的身形,挡着了灯光,形成一片阴影,笼罩在二人的头上。 “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张一先生,放过我们夫妻二人吧,我们再也不敢了……”女子一脸惊恐,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知道?是吧!”张一点点头,随手扇了女子一个耳光,女子倒在地上,想挣扎爬起来,却被一只脚将其踩再地上,她立马动弹不得。 “张一,你个王八蛋!放了我老婆!”男子瞪着张一,大吼起来。 “我王八蛋?呵呵!”张一说着,扬起扳手,向男子的脑袋砸去…… “住手!”这个时候,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把扳手,停留在空中。 “我不是教过你么?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他走到张一身侧,把张一手中的扳手随手一扔,随即把女子扶起来,让她重新跪着,他笑眯眯说道,“抱歉,张一脾气暴躁了点,吓着了吧!” “陈总,我们真的不知道……” “我的话还没说完!”陈胜天脸色一变,阴沉起来,继续说道,“我一直是张一的导师,我教会他很多东西,教他怎么打理生意,比如怎么经营一品堂!” “最重要的是,怎么找出偷东西的贼!”陈胜天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我有个规矩,那就是不允许任何偷我的钱!因为只要偷了我的钱,哪怕只有一百块,就说明我好欺负,就像是在满是鲨鱼里的水域里的一滴血!当大家都觉得你好欺负时,所有人都会争先恐后的来欺负你,就像苍蝇闻到一堆烂肉一样!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规矩!”陈胜捧着女子的脸,不紧不慢的说道。 “所以我要问的是,我的钱在哪里?还有一个人又在哪里?”陈胜突然又冷声起来,眼睛发出迫人的光彩,盯着跪着男子道。 “陈总,我们真的不知道,我……” “够了!监控摄像头显示,明明有四个人!”陈胜天打断男子的话,“刘芳那么漂亮,我那么爱她,她都已经死了,你们难道还想步她的后尘?告诉我,除了刘芳与你们夫妻二人之外,还有谁?我可没时间跟你们干耗着,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你们就随刘芳去吧!我数五声……” “五,四……”陈胜不急不缓地数着,随着陈胜每开口一句,两人的神色越来越惊恐。 “三,二……” “是王林!”眼看陈胜天的话音将要落下,跪着的男子终于开口,“是王林,他住在世纪路19号,B座1单元501房!是刘芳勾结他偷您的钱的,我们夫妻只是打下手,刘芳说……” “什么原因不重要!只要知道我的钱在哪里就好!”陈胜摆摆手,回头对张一说道,“你看,一到生死关头,人人都选择自保,还有什么道义可讲!” “陈总,我刚从成都过来,王林的事我知道一点。”张一低声说道。 “哦?说说看!”陈胜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王林被抓的第二天,就突然疯了,精神失常!”张一打量陈胜天神色,见他没有丝毫变化,继续道,“最后转到精神疗养院,当天就突然失踪,没想到他来到了渝城。” “那我接着说吧,他来渝城,原本是想找王文麻烦的,却不料王文,梅雪儿等全死了,他知道我与王文有过节,把梅雪儿死的债全算在我身上,所以就伙同刘芳,谋取我的钱财来了,这应该是第一步,第二步可能就是害我性命了!”陈胜天背负着双手,慢悠悠地朝门外走去。 “陈总睿智!”张一躬身道。 “九号仓库出事了,把有关刘芳的一切都抹掉,处理这两人,去把王林给我带过来,记住,我要活的!”陈胜天说完,人已经消失不见。 “陈总……”跪着的男子大叫。 张一点点头,从腰间拔出枪,对着跪在地上二人头顶,扣动了扳机,噗噗两声,两人倒在地上,再没有一丝生息。 陈胜天来到客厅,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望着窗外。 “砰!” 正在这时,客厅的房门被撞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她捂着胸口,手上已经血红一片。 “香儿!”陈胜天跑过去,扶着她坐下,“怎么了?” “中枪了!”香儿咬着下唇,额头上满是汗珠,虚弱开口。 “你坚持住,我去叫人!” 陈胜天不复平时的镇定,匆匆跑出门去,香儿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露出一丝柔色…… 第三十五章 我死了,你会哭吗 王文出去没多久,就带着三个医务人员回来,而且全是女人。 他很急,不复往日的温文尔雅,而是一身戾气。刚一进屋,便扑到香儿身边,脸色如同翻书一般,又变得温和起来。 “香儿,你坚持住,我把医生请来了,把子弹取出来就没事了!”陈胜天轻抚着香儿的脸,柔声说道。 香儿微微点头,眼睛闪动了一次,目露坚韧之色,示意他放心。 陈胜天站起身来,看着几个医务人员,沉声道:“你们最好小心点,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哼!” “陈总放心,还请您回避一下!”其中一人说道。 陈胜天闻言,转过身来,坐到沙发上,他扫一眼茶几上那一副精美的茶具,忽然觉得,有些刺眼。墙上的钟表嗒嗒嗒的响,陈胜天听到的仿若是香儿的心跳声,越来越慢。时间缓缓流逝,陈胜天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在他的煎熬中,终于,他听到香儿的一声闷哼,缓缓回头。 首先映如他眼帘的,是一只洁白的手,手上是一只镊子,镊子发出幽冷的光,夹着一颗血淋淋的子弹头。顺着弹头下方看去,他看到香儿胸口,一片血红,还有她溢满汗珠惨白的脸。 “香儿,香儿!”陈胜天来到香儿身边,轻生喊道。 “陈总放心,香儿小姐没事,刚刚没打麻药,兴许是痛昏过去了!”其中一个女医生说道,眼神露出一丝钦佩之色。 “什么?你们竟然不给她打麻药?”陈胜天勃然大怒。 “老板,我没事!是我不让他们打麻药的,别怪他们!”这时候,香儿微微睁开眼睛,弱声道。 “为什么?”陈胜天语气顿时柔和起来。 “我不想被麻痹,我想感受下有多痛,只有痛得刻骨铭心,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这样就可以更好的保护老板了!”香儿抓着他的手说道。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你要是有什么差池,我也不活了!”陈胜轻轻拍了她的手背一下,略微责备。 陈胜天说着,抬头看着几个医务人员,沉声问道:“她的情况如何?” “陈总放心……” “别他妈的一口一句叫我放心,我要是放心了,还用得着问你?我不想听废话,她的情况怎样了?”陈胜天不耐烦的打断道。 “陈总,香儿小姐已经无碍,没有生命危险。所幸弹头穿得不深,没有伤及肺部,小姐只是失血有点多,身体还有些虚弱!安排一个血型相同的人输血即可。”医务人员斟字酌句地说道,“从这枚弹头判断,这应该是一把小口径微型手枪发出来的子弹,威力不大,小姐应该是近距离受的伤!” “嗯!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稍等一下,我和香儿说一会儿话!”陈胜天摆摆手。 “陈总,香儿小姐需要马上输血,而且还要……” “我说,我知道了!”陈胜天目光锐利起来。 “是,陈总……” 医务人员离开后,陈胜天脸上露出了笑容,找来一块毛巾,一丝不苟地给香儿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没想到一晃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记得,我遇到你们姐妹二人的时候,那时候你们才十来岁,当时我都分不清你们谁是谁,过了不久才发现,你与众不同,所以我一直留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我早把你当成我亲女儿了!”陈胜边给她擦脸,边说回味的道。 “老板……”香儿虚弱开口。 “知道我为什么很喜爱你么?你与你姐姐欢儿不一样,她脾气太火爆,所以送她去婺城。而你一直不争不抢,性格清冷,做事冷静。虽然有时候你会不听我的话,但我一直不忍心责备你。”陈胜说着,脸色阴冷起来,“但没想到,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香儿告诉我,是不是吴志远伤了你?我一定要他血债血偿!” 香儿摇摇头,轻声说道:“我接到消息后,没有见到吴志远,而是遇到的是一个魁梧的青年,虎背熊腰,我跟踪他许久,趁他松懈,想一举拿下,没料到此人身手极为了得,连连避过去,到最后,我们拼得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 “嗯!”香儿点头,“他也被我伤了,从这个人的体态特征以及身手来看,应该是与刘洪家挟持梅雪儿,跟李风他们交火的是同一人。” “这么说来,是黄丽摆了我一道了?好大的胆子!”陈胜天蹙眉道。 “明天叫她过来问下就知道了,她也不敢逃!”香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老板,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问吧!”陈胜天笑了起来。 “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他盯着陈胜天,很认真。 陈胜天脸色一僵,说不出来。 “我还记得,我和姐姐流落街头,举目无亲的时候,是你收养我们姐妹,那时起,我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你也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们姐妹,所以从小到大,你说什么我都言听计从,一直到最后,我开始杀人。我至今还记得,柳芸阿姨在我面前垂死挣扎的样子,我仍然记得她失望不解的表情!”香儿幽幽说道。 “别说了!”陈胜脸色难看了起来。 “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你那么爱柳芸阿姨,为何要杀她。而她那么疼我,我却亲手杀了她,姐姐也是那个时候去婺城的吧,到现在都还不理我们俩人!我知道,我会下地狱的,但我不后悔!直到今晚,我以为我要死了,我突然想到,你是我仅有的亲人了!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掉眼泪!”香儿说着,把头埋在一边。 “你要是死了,我不会哭!”陈胜天低声说道,但看到香儿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急忙接着说道,“如果你下地狱了,我不会哭,我会撕开地狱的一角,把你从地狱中拉回来!” “这话陈曦说过!”香儿喃喃道。 “什么?”陈胜天眉头一扬。 “她说,是吴志远从地狱中撕开一角,把她拉回人间的,他给她活下去的勇气!”陈曦扭头看了陈胜天一眼,想了想问道,“老板为什么非得要把陈曦抓来呢?那丫头怪可怜的,再说这样结怨吴志远,费力不讨好!他可不是省油的灯,一品堂的事,十之八九就是他做的!” “既然你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坦言吧!” 陈胜天叹息一声,道:“一开始,我根本没想过要把她抓来!我是设局让王文绑了她,利用吴志远,让他们狗咬狗,我收渔翁之利!毕竟中环那块地,王文是最大的绊脚石!” “我收买李风,原本是计划把梅雪儿抓来挟持王文,这样双管齐下,那块地我志在必得!没想到这李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梅雪儿没抓到,还搞得惊天动地,死了三个人,最后误打误撞,把陈曦给带来了,那时起,我与吴志远已经不死不休了,既然这样,为何不把陈曦利用起来?”陈胜天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与吴志远现在还没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陈曦在我手里,他有顾虑,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的暗中搞事情。之所以炸了一品堂,是告诉我,如果陈曦少了一根头发,他会毁掉我所有的产业,让我也有所顾虑!我们现在都还不到摊牌的时候!当然了,一品堂的事情,也有可能是王林干的!” “王林?” “就是王文的亲大哥!”陈胜天冷哼一声,“两兄弟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不过王林现在没有政治背景作为靠山,他能奈我何?” “香儿,我不说了,你需要输血,然后好好的休息!”陈胜天摸着香儿惨白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 刚走到门口,一个青年大汉走了进来,看神色有些狼狈。 陈胜天眉头一皱,问道:“如何了?” “陈总,我到世纪路的时候,王林已经溜了!”来人正是张一。 “我早料到这样!”陈胜天摆摆手说道,“香儿受伤了,陈曦那里,你去看着!别人我信不过!” “是,陈总!”张一说完,朝门外走去。 “哦!对了!”陈胜天在他身后喊道,“以后叫我老板!” 张一闻声,顿了顿身,片刻后,点了点头,消失在陈胜天眼前…… 第三十六章 芳华 渝城城东郊区,有一片开阔地,中央是一池湖水,湖水旁边,有亭台楼阁,犬牙交错,勾心斗角。沿着楼阁的小路,幽深曲折,直到尽头,靠山处,有一栋别致的小楼。楼上的其中一个房间,灯还亮着,灯光透过窗,映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忽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漆黑的夜。刷刷刷!下雨了,雨水落入湖中,湖面上,浮起一层水雾,朦朦胧胧。 这时,屋中沙发上,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睫毛轻颤,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脚步轻盈,走到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然而夜色茫茫,她什么都看不见。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多愁善感,雨更大了。少女上前一步,靠着窗,那扇窗承接住她的绝代芳华。 忽然,那双如凝脂般的纤柔小手,伸出窗外,少女微微闭上了眼睛。 嗒!嗒!嗒!任凭雨水滴落在她手心,很凉!少女忽然笑了,整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顿时黯然失色。 她把手收回来,轻轻颔首,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触在手心上,她呡了呡嘴唇,风目微微睁开,眼神迷离了起来,抬头望着夜空,喃喃道:“这场雨,是酸的!” 正如她所说,夏天的雨,是酸的,这是思念的味道。 正在这时,门开了,一个魁梧的青年走了进来。青年看着倚窗而望的少女,一阵失神,他收住了脚步。少女似乎没有察觉,依然望着窗外。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的站着。 时间仿若停滞下来,此时此刻,一片静谧,除了窗外连续不断的风雨声。 “咔嚓!” 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少女清丽脱俗的脸,同时照亮了整个房间,也打断了少女的思绪,她缓缓回头。 “你真美!”青年看着她,又一阵失神。 “张一先生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话,差点吓了我一跳!”少女展颜一笑,踏着莲步,缓缓走向沙发,一颦一笑之间无不透露着风情万种。 “陈曦小姐到现在还没睡,住得还习惯吗?”张一勉强定神,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实际上,从他第一眼看到她起,他已经为之着迷,只不过当时有吴志远在,他只能把念想藏在心里。如今形势不同,他的心思,表露无遗。 “你们把我抓来,像金丝雀一样把我关在这笼子里,还问我住得惯住不惯,张一,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无耻吗?还有,这里到处是血腥味,我怕睡着了,会有恶鬼来敲门!”陈曦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冷了下来。 “做金丝雀不好吗?锦衣玉食,总比外面那些吃上顿愁下顿的好吧!”张一笑了起来。 “像你一样做别人的狗么?”陈曦声音很轻,却很有力,“我记得上次见张一先生的时候,那时我被陈荣拦住了去路,还多亏你一直暗中保护我,帮我解围,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个铁血汉子。没想到,时过境迁,你摇身一变,变成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为陈总鞍前马后,为非作歹,也不知道他施舍给你啃多少骨头!” “陈曦,难道你还不懂么?做有钱人的狗,总比做穷困潦倒的人自在得多。做有钱的狗,只有一条链子拴着,而且这条链子是金色的。做穷困潦倒的人,无形中不知道被多少链子捆着呢!陈总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更何况,我可以叫他老板了!”张一说得很坦然,没有丝毫觉得不妥。 陈曦看着他,摇摇头,露出失望的神色:“你喜欢听别人叫你先生,无非是想在你丑陋的灵魂上洒点花粉而已。不过,你做人也好,做狗也罢,这与我有什么相干?你们把我抓来,到底是为什么?” “老板的心思,我猜不透!”张一摇头说道,盯着陈曦,目光锐利起来,“不过老板做什么,想必都有他的理由。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有时候人的精神追求远远大于物质追求,想法会变得越来越不实际,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处境,务实点的好!你激我,没用!” 陈曦咬着下唇,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一点燃一支烟,继续说道:“你不是问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么?老板的心思我虽然猜不透,但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是他需要的?无非是你的身体而已!你年轻貌美,这是你唯一的资本,如果你抛却这点不要,你在这里会过得很凄凉!等某天你芳华不再,醒悟过来,你才会发现,你所追求的自由,你所渴望的爱情,不过是镜花水月,到那个时候,你现在所认为肮脏的东西,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我要是你,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认真做好老板安排你做的每件事,等某一天,你有权有势了,想要什么会没有?何苦这样顽固不化呢?” 张一深吸一口烟,终于收回目光,懒散的靠在沙发上。 这时,陈曦突然笑了起来,开口道:“明明在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说的信誓旦旦,好像很有道理一样。明明是在害我,还装着一副为我着想的嘴脸。不知道你是被权势迷失了心智,还是本来就是个贱骨头,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却不自知!” “哦?愿闻其详!”张一对她的讥讽毫不在意,反而对她最后的几句话似乎感兴趣起来,一下子坐直了腰杆。 “今晚那一声爆炸难道你不知道么?”陈曦扫了他一眼,“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警方必然插手,陈总家大业大,想必见不得光的事做了不少吧,这点你心知肚明,你就敢保证,公安机关不会查出点什么来?终有一天,纸是包不住火的,你这样为陈总卖命,只怕是到时候,你不但得不到你想要的,反而会遭牢狱之灾,受人唾骂。还有一点,难道你没发觉吗?叫陈胜天老板的人,除了香儿之外,都死了!” “叫老板的人都死了?你怎么知道?”张一沉声问道。 “我见过一个女人,很漂亮,就是她带我来这里的,随同她的,还有几个人,都不见了!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当然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怎么会轻易换人?而且是换香儿这种人来看守我!你不用猜测,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香儿杀人,但我来这里的时候,我看见她拖着一具尸体,从我身边插肩而过,死的那个人,我也认识,也是抓我的人的其中一个!” 陈曦顿了顿,继续说道:“与其如此,为什么不弃暗投明,为自己找一条活路呢?非得在悬崖边上跳舞,难道你不知道,这一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一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想让你放我走!”陈曦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 张一闻言,神色呆滞了一下,随即反复的打量着她,过了半晌,才悠悠说道:“我希望你这是跟我开玩笑!” “我像是开玩笑的么?”陈曦毫无畏惧,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与她平日间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继续说道:“你放了我,有三点好处。第一,放了我之后,你可以与远哥联手,联合有关部门,一起对付陈胜天。检举他,指证他,把他拉垮台,这样你也许可以免去牢狱之灾。第二,陈胜天的经营理念,管理心得,想必你学得很精了,只要他垮了,凭你的本事,你想要出人头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第三,你可以堂堂正正有尊严的活着,不再受制于人,这样岂不是更好?” “你不但让我放了你,还让我背叛老板,让我做不忠不义之人!”张一这个时候,对陈曦刮目相看了,她,不是任人摆布的花瓶。 “你现在跟我谈忠义?可笑!”陈曦嘴角翘起,讥讽道。 沉默片刻,张一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叹道:“你变了,不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陈曦了!你变得心机重重!” “任何人遭遇我的事情,都会变的。”陈曦不为所动,不咸不淡地说道。 “很多人总觉得改变是件好事,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发生了不幸的事情。但他们不知道,改变不见得是好事,有时候会害人害己!” 张一说完,走向门外。刚到门口,身子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晚的谈话,我不会说出去!就当我没听到过,但以后不允许再提起!你好自为之!” “没听到过么?”陈曦浅笑起来。 张一走了,房里恢复宁静,雨不停的下着。 “我变了么?”陈曦恢复淡雅之色,喃喃自语。目光一闪,她望向漆黑的夜,“我没变,就算某一天,芳华逝,红颜老,我还是我!远哥,不论什么时候,我心里会留着一块最干净的地方,那里装着你……” 第三十七章 破碎之角 时间缓缓流逝,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一夜很漫长,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论这一夜喧嚣或者宁静,很快就会过去。当一缕晨曦划过天际,东方渐渐泛白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经过一场大雨,此时的渝城,竟有些凉意。天阴沉沉的,如同一张余怒未消的人脸,覆盖整个苍穹,整个渝城,烦闷而压郁。公安大楼,一个靠在椅子上的青年,此时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彻世间万物。他环顾四周,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张沙发上,那里有一个正在酣睡的小女孩。小女孩憨态可掬,惹人怜爱,不时还有轻微的鼾声传来。此时此刻,青年的眼神柔和起来,那原本有些僵硬的脸露出一丝笑意。 咚!咚!咚!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一个青年刑警走了进来。 “张队……” “嘘!小声点!”张逸杰指着正在熟睡的小女孩说道,“小王,什么事?” “杨局吩咐,让你安排把昨晚从大富豪九号仓库带回来的那些女子,今早全部遣返回去。”说话的刑警叫王健,是昨晚跟随张逸杰的刑警其中之一。 “这么急?”张逸杰蹙眉道。昨晚杨青云也提过这事,今早就来急着来催这事,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毕竟只是草草给她们做了个笔录,就这么急切地遣返,有点不合常理。 “杨局说,她们都是可怜人,有的人已经被监禁两三个月了,还是早点送她们回去与家人团聚,这样也能安定人心!”王健打量着张逸杰的神色,急忙开口。 张逸杰背负着双手,在房里来回踱步,看了睡着的小女孩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王健说道:“小王,这样,你去把那于静带来,我有话问她。” 王健离开后,张逸杰来到窗前,把窗打开,一股清流涌进来,张逸杰深吸一口气,顿时神清气爽,疲惫之意一扫而空。 不多时,王健领着于静走了进来。此时的于静,经过一番简单梳洗,看上去倒是端庄得体,与昨晚蓬头垢面,嘴带血丝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除了眼睛还有些红肿之外,其他方面看来,她还算神采奕奕。此时的她,毫无疑问,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于静刚走进来,张逸杰便迎了上去。 “于静小姐吗?来,请坐!”张逸杰招呼于静在他对面坐下。 于静看了小女孩一夜,点点头,刚一坐下便开口道:“不知道张队找我来有什么事?还要录口供吗?” “这倒不是,有点事想问你!”张逸杰微笑道。 “多亏张队把我们姐妹们救出来,张队想问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好!”张逸杰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递到于静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于静扫了照片一眼,刚开始还镇定,但随着她认真看了第二眼,随即扑腾一声,站了起来,神情惊疑不定,把照片拿在手中,反复不停地看着,过了半晌,颤声道:“她……她怎么了?” 张逸杰看着她的神色,他知道,她们两人认识,而且关系还不浅。 “抱歉,她死了!”张逸杰叹声道。 “死了,死了!”于静喃喃细语,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气,颓然坐下。 “两天前,在和谐大道的长江渡口,她被车撞到,当场死亡,肇事者已经自首。因为没有找到一个目击证人,我们公告也发出去了,她的尸体一直没有人前来认领,身份一直未能确认,请节哀顺变!”张逸杰掏出一根香烟,准备点燃,但看到正睡得香甜的小姑娘一眼,又把香烟放下。 “节哀?我有什么好节哀的!我应该恨她才是。”于静惨笑着,目露悲伤,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从照片上看,这是一个很标致女人。她躺在一张床上,看似睡得很安详。如果不注意她惨白毫无一丝血色的脸,这是一个动人的女人。她显然被精心梳妆打扮过,有一块白布盖在她身上。照片的背景色,单调而萧瑟,只有两种颜色,一黑一白,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孤单而凄凉。 如果吴志远在这里,一定认得出,这赫然是他初到渝城时,在长江边上,向她求救的那个女人,特别是她临死前那一声凄厉的嘶吼:你们是杀人者帮凶!这句话,吴志远恐怕一辈子的不能释怀。 正如埃德蒙·柏克所言:邪恶取得胜利的唯一必要条件,就是正直的人袖手旁观! 于静把照片攥得紧紧的,继续说道:“她叫于嫣,和是我同村的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两个月前,我原本是准备去浙江打工,听说那边工厂多,好就业。恰好这个时候,于嫣忽然回家,穿金戴银,叫我随她一起来渝城,她说在工厂打工,又苦又累不说,工资又低,还不如两姊妹在渝城打拼,也好有个照应。我想想也是,就随她一起来到渝城。” “没想到来到渝城之后,她口中的高薪工作,就是在夜场做所谓的客户经理,陪人唱歌,喝酒,甚至……甚至陪人上床。她还说,这只是第一阶段,等做好了,就可以得到重用,提升上去,就可以与那些社会名流往来,名利双收,等我们有一定的积蓄之后,就风风光光的回家,给家里人盖楼,还可以自己创业,自己经营一个店,好好的过日子……” 于静说着,眼泪悄然落下,她却丝毫不觉。 “我没有答应她,最后我们吵了一架,我准备回家,没想到,这个时候,有几个男人冲进来,把我带走了,关在仓库里。我被带走时,我听到她在我为我求情,在呼喊我的名字,那是我听到她最后的声音。” 于静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张逸杰再次叹了一声,递给她一张纸巾,柔声问道:“能告诉你们以前住哪里吗?” “幸福小区,8单元8栋8楼,801房。”于静把眼泪擦干,想了一会儿说道。 “幸福小区?”张逸杰思索了一下,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王健,“去查一下,这房是谁的名下,再安排两个人去现场,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张队,不用了!这套房子我知道,是王文名下的一套三室一厅的套房,我们查探过,对周围的住户也走访过,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发现,那栋楼只有三楼有一家住户,没有问出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王健在一旁说道。 “王文名下?”张逸杰眉头紧锁着。 “对了,张队!”王健忽然想起什么来,“死者出事的当晚,幸福小区有过一段时间断电,电源被人切断,那套房子,当晚有人进去过。” “采集到指纹了吗?”张逸杰急切问道。 “没有!那套房子,已经最起码一个月没人住了,要不然也不会轻易发现有人进去过。”王健摇摇头。 张逸杰略微失望,转头对于静道:“于嫣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还有一个眼睛已经看不见的老母亲,是我伯母!”于静还在抽泣。 张逸杰站起来,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地说:“你放心,我会全力侦破此案,给受害者一个公道!你在这里陪小囡囡,等她醒来,免得她害怕!她父母昨晚连夜赶来,应该快到了,到时候你把她交给她父母。于嫣的尸体,下午要火化,到时候你去看她最后一眼吧,毕竟姊妹一场,也顺便把她的骨灰带回家,安葬了吧!也算落叶归根了!” 张逸杰说完,对王健使了个眼神,大步朝门外走去。 “张队,去哪里?”王健跟在他身后问道。 “去看守所,突审胡成江!”张逸杰沉沉声道。 “胡成江?” “就是撞死于嫣的那个肇事者!”张逸杰边走边说。 “张队,那杨局安排的事情呢?还有,你都还没洗脸呢!要不……” 张逸杰闻声,盯着王健,冷声道:“这一连串的凶杀案,如果还有人继续作案,继续有人死下去,案情还没有一点进展,那我还要什么脸?” 张逸杰说完再也不管王健,虎步生风地向门外走去,正在这时,杨青云走了进来,俩人差点撞上。 “张队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里?”杨青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问道。 “出去一趟,杨局有事吗?”张逸杰脚步停了下来。 “哦!是这样,我们派去刘芳家的人有消息了!”杨青云说着,把文件递给张逸杰。 张逸杰大致翻了一遍,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我们刑侦队的同志过去,准备对刘芳实行抓捕,没想到她死在家里。初步判断,是自杀,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还留得一份遗书,大致内容说她如何起家,如何犯罪的过程。涉及非法拘禁,人口走私,经营色情场所,买凶杀人等,遗书全交代了。九号仓库的事也提到过,还有前两天被车撞死的那个姑娘,遗书里面专门提起,死者叫于嫣,因逃跑被她派人追杀。刘芳悔恨难当,畏罪自杀!”杨青云在旁边说道。 “杨局肯定这遗书是刘芳本人的亲笔字?”张逸杰盯着杨青云说道。 “确定无疑,有关部门已经鉴定过了!”杨青云点头,肯定说道。 “这案子才刚刚有点眉目,刘芳就突然自杀,还留一封遗书,杨局,你不觉得这是欲盖弥彰么?” “至少可以暂时给大众一个交代了嘛,这两天闹的动静太大了!”杨青云摊摊手,叹道。 “交代?”张逸杰冷笑起来,“杨局是不是想结案了?刘芳不过是替死鬼而已,真凶还没有落网,大众是交代了,可受害者呢?于嫣现在还在停尸房,街上那么多人,竟然一个目击者都没有!刚开始还当作一宗普通交通事故来处理,她能死得瞑目吗?还有刘枫,才八岁而已,八岁!他何罪之有?就被一枪爆头,又有谁给他交代?哼!” “你对我发火也没用嘛!案情严重,得一步一步来不是?”杨青云神情苦涩。 “杨副局长连日操劳,辛苦了,您在这里休息,顺便安抚一下从九号仓库带来的女子情绪,她们需要进一步做笔录!我出去一趟,在办公室坐着是破不了案的!”张逸杰说着,扭头王建低喝一声,“小王,我们走!” “年轻人呐!哎!”杨青云看着张逸杰大步而去的背影,低叹一声,随即走进那间原本属于他的办公室。 张逸杰二人架着车,风尘仆仆的来到看守所,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天空依然阴云密布,只有风不断吹着。刚到门口,张逸杰二人就被两个看守人员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人大喝道,趾高气昂。 “我们刑侦大队的,过来提审一个人。”王建走上前来,把证件和手续递给他。 看守人员神情收敛一下,把王健手中的证件接过来,随意瞟了一眼,淡淡道:“原来是刑侦队的啊,等着,我去通知我们的头儿!” 张逸杰闻言,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 不多时,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张逸杰二人,便热情地上前道:“原来是张大队长大驾光临啊,小的未曾远迎,见谅见谅!” “什么又是头儿,又是小的!史所长怎么一口一句听着都像是黑社会的?”张逸杰冷哼一声,“废话少说,我过来提审胡成江!” “胡成江?”看守所所长眉头一皱。 “怎么,史所长还不让我们见他不成?”说话的是王建,直接走到他面前,冷声道。 “哎哟!我哪敢呀!张队您可是从北京来的,我哪敢怠慢啊!”史所长摸着下巴,讪讪地说道,“还真不巧,胡成江昨晚自杀了,用牙刷磨尖了捅破自己的喉咙,尸体已经被运走了!” “什么?”王健直接提着史所长的衣领。 “真是抱歉!”史所长战战兢兢的说道。 “算了,小王,我们走!”张逸杰对王健摆摆手,两人重新回到越野车上。 “刘芳死了,胡成江死了,都是自杀,这未免太巧了吧,张队,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刚一上车,王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先回去再说!”张逸杰脚踩油门,越野车奔腾而去,只留一地烟尘。 “慢走,不送了啊!”史所长在后面点头哈腰,眼看越野车越来越远,消失在他眼前,他吐了一口吐沫,阴恻恻道,“切,什么玩意儿!” 而此时,渝城中环,一栋豪宅内,游泳池旁边,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他怡然自得地品茶,他的旁边,站着一个魁梧的青年。 “陈曦那丫头还好吧!”中年男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还好!”青年话很简单,不卑不亢。 “嗯!明天我那合作伙伴就来了,千万要教好,别再给我弄出什么幺蛾子了!”中年男子品了一口茶,继续问道,“刘芳的事情呢?处理好了吗?” “都处理好了,老板!” “哈哈!好,不枉自我苦心栽培你一场,不错!”中年男子大笑起来,随即神色又变得波澜不惊,“去把黄丽带来见我,害我家香儿伤成那样,也该给我个交代了!” “是!老板!”青年说完,不紧不慢的离开,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 青年离开后,中年男子目光瞬间变得深邃起来,他抬起那只精美的茶杯,轻轻呡了一口,微闭着眼,随口道:“好茶!” P.S.带病赶稿,赶出一长章,晚了点,抱歉。 第三十八章 殇 “以爱之名,我在寻找冬天里盛开的桃花!” “为什么呀!冬天里有桃花开么?” “这样才难能可贵,如果有幸寻到一朵,那将是万中无一,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娇艳的花。” “为何不在春天里寻找呢?春天可是百花齐放呢!” “春天虽然姹紫嫣红,但都是胭脂俗粉。而我,只需要一朵,用一生心血去呵护足矣!” “咯咯咯!小男人,那你说,姐姐我是什么花呀!” “黄丽姐是一朵玫瑰花,火红而娇媚,芬芳而高雅,是个男人都会为你着迷。但玫瑰娇柔,经不起风吹雨打,一碰就碎,需要倍加怜惜!” 今晨的风,很轻柔,它吹过千家万户,终于,在一扇窗前停留了下来。过了半晌,它似乎找到了方向,掀开那尘封已久的窗帘,这时,它惊喜交加,因为窗前,站着一个女人,她端着一只红酒杯,眼神迷离,望着前方。 她着一身黑色长裙,戴着一对银色耳坠,秀发披肩。一缕晨风缓缓而来,浮动她的三千青丝,她的脸色,一片潮红。 “起风了!小男人,你会怪我吗?” 黄丽站在窗前,在想着吴志远的话。 “你说我是一朵玫瑰,需要有人怜惜,可你走了,谁来疼惜我?你寻找的是桃花,我知道你不会在我这里停留,你只是闻到了玫瑰芬芳,暂时迷路了,你终究还是离去了,头也不回!我从未想过成为你的羁绊,更从未想过要害你,然而不知何时起,我已经彻爱上你!” 黄丽抬起酒杯,杯中酒如同她的唇,鲜红而诱人,她一饮而尽! “咚咚咚!” 恰在此时,有人敲门,打断了黄丽的思绪。 黄丽沉吟片刻,想了想,最终把门打开。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魁梧的青年,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男子。 “黄丽小姐,你好!我叫张一,我们老板有请!”张一彬彬有礼,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们老板?你们老板是谁?你们不会找错人了吧!”黄丽皱着眉头道。 “我们老板是谁黄小姐心知肚明,就不必装糊涂了,别逼我们无礼!”张一笑着说道,他身后的两人却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好!我跟你们走!”黄丽点头道,“不过既然要见你们老板,我需要梳妆打扮,你们请回避一下!” 张一摇摇头,依然微笑的看着她。 “既然这样,走吧!”黄丽深吸一口气,随张一走出了酒店,她纤瘦的身影在三个魁梧的男人的簇拥下,显得单薄而无力,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消失在酒店门口。 黄丽再出现时,已经在一栋豪宅之中。抬眼望去,在游泳池旁边,此时陈胜天正靠在一张软椅上,怡然自得地品茶。 “老板,人带来了!”张一把黄丽带到陈胜天身边,轻声道。 “来了啊!坐!”陈胜天似乎刚刚察觉,热情招呼黄丽坐下。 “不知陈总叫我过来,有什么事?”黄丽一坐下便开口,她感觉很不安。 “哦!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来叙叙旧!”陈胜天给自己倒一杯茶,漫不经心说道。 “有什么事还请陈总告知。”黄丽咬着下唇道,“不知道陈总什么时候放了我的嫂子,你们吩咐的事情,我已经照做了!” “哎!你看,我本来说没事,你却要没事找事,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事论事!”陈胜天喝了一口茶,叹声道。 “其实我这个人一向很讲道理的!”陈胜天笑眯眯的说道,“在成都,我发现你不但人长得美,歌更是唱得好,想提拔你,让你来渝城发展,以我的财力捧你,你一定能红遍半边天,可你就是不听,要守着那倒死不活的破酒吧,非得逼我把你嫂子请来,你才肯来,你说,你这不是犯贱么?” “陈总……”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记住,我讨厌说话被别人打断!” 陈胜天依旧笑眯眯的,继续说道:“来到渝城以后呢?你好好的唱歌也就罢了,你好过我也好过,你偏偏去勾搭小白脸,勾搭也就罢了,偏偏勾搭上的男人却是我一直在找的人!你说,你是不是贱到骨髓里去了?这么耐不住寂寞?”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勾搭谁跟我没关系,只要你能帮我赚钱,其他的一切都好说!”陈胜天说着,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悠悠说道。 “可你还是接着犯贱,不老老实实的唱歌,还想方设法的要把你嫂子救出来,你说,你这是救她么?我好吃好喝的供给她,还一心一意的栽培你,我哪里错了?” 陈胜天说着,声音越来越冷。 “其实,当我听到你说你有吴志远的消息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高兴!我还考虑该怎么奖赏你呢!”陈胜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说到最后,直接大怒,“可你他妈的给我的却是假消息,吴志远的影子都没看见,差点害死我的干女儿,你说,如何交代?” “我交代?”黄丽冷笑道,“一开始,我在成都经营我的酒吧好好的,碍你什么事了?你一来,就打伤我客人,毁了我的酒吧,用我嫂子来要挟我,你这是栽培我?我找男人,那是我的自由,碍着你什么事了?我提供给你的消息,千真万确,你的人没本事,想伤人反被人所伤,怎么算到我头上来了?有本事你自己去对付他,拿我一个女的来出气,算什么人物?” “好!好!好!有道理!”陈胜天忽然大笑起来,“之前有个姑娘也说过几乎相同的话,不过你不是她,你没有与我叫嚣的资本!” 黄丽咬着牙,没有说话。 陈胜天扫了黄丽一眼,微微摇摇头,说道:“很多人说你唱歌好听,我在想,你的叫喊声一定更加美妙无比!” “你……你要干什么?”黄丽惊恐起来。 “我干什么?”陈胜天慢悠悠的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捏着她的下巴,笑眯眯的说道,“既然你这么想男人,那我成全你好了! 陈胜天说完,大手一挥,两个男子走过来,一人提着她的一只胳膊,把她拖到不远处,那里有一张桌子。 “不!”黄丽在竭力的叫喊着,然而回应她的,是一只大手,直接把她按在桌子上。刷刷!她身上的衣裙应声而碎,两个男子直接扑上去,把她压在身下。 “不!不要!”黄丽的叫喊声慢慢变为哭喊声…… “唱歌的就是嗓子好,声音果然美妙无比!” 陈胜天听着黄丽的哭喊声,慢慢的走回那张软椅上,舒舒服服的躺下,抬起那只精美的茶杯,轻轻的呡了一口茶,随即闭上眼睛,说道:“果然是好茶!” 张一站在旁边,拳头握得紧紧的,过了很久,又徒然松开…… 时间缓缓过去,仿如过了一个世纪,黄丽的哭喊声终于停止。 陈胜天放下茶杯,随意朝那边扫了一眼。黄丽衣衫不整的蜷缩在那张罪恶的桌子下,浑身发抖,她雪白的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那双平时明媚动人的眼睛,此时黯淡无光。她面如死灰,下唇已经咬破,一滴血滴滑落而下,落在那肮脏的橡木地板上。 “我说过,如果不听话,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会被践踏得体无完肤!”陈胜天挥挥手,一脸嫌弃道,“拖下去,带回她住的那间酒店,有她在,吴志远总会出现的……” 黄丽双眼无神,如同木偶一般,被拖了出去,只余下那一滴落在地板上的鲜血,于此时此刻,刺目无比…… 吴志远今天起得很早,实际上他一整夜没睡,天一亮,他就给郑勇换药包扎,之后一直站在阳台上,对着浩浩荡荡的长江发呆。 他很少这样,但一整夜他都感到心神不宁,当一缕江风拂过,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走进卧室,看着郑勇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抽烟,气不打一处来。 “伤成这样了,还抽!”吴志远走过去,直接给他把烟灭掉。 “不带这样的啊!远哥,没烟抽很难过的!”郑勇无奈道。 “哼!”吴志远扫了他一眼,“我出去一趟,你自己小心点,把枪放在顺手的地方,如果有人来,除了房东外,直接击毙!” “不搬家么?”郑勇重新把一根烟含在嘴里,但不敢点燃。 吴志远摇摇头:“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的,这段时间风声紧,不好找房,你自己当心点就是,我去去就回来。不要做大动作,伤口裂开自己吃痛就怨不得人了!” 吴志远说完,便消失在房间里。 吴志远出现时,已经在黄丽所住的酒店。毫无疑问,他对黄丽有好感,正如他所说,黄丽是一朵娇艳的玫瑰花,他不忍伤害她,但他不想对她心有芥蒂,不论什么事,只要说出来了,心里也坦坦荡荡。 沉吟半晌,吴志远不急不缓地走向黄丽的房间。刚到门口,邓丽君婉约而悠然的歌声便传到耳朵里: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吴志远轻吸了口气,他敲响了房门,然而,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吴志远手按在锁上,轻轻一扭,门没锁,开了。 吴志远走进房里,房间里一片漆黑,偶尔有风拂过,掀开窗帘,才会透出一点光亮,咔的一声,他打开了灯。 “别过来!别过来!” 吴志远顺声望去,只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头埋在胸口,蜷缩在床上,簌簌发抖。 吴志远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原本的想法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他闪身过去,站在床边。终于看清,她的身上,伤痕累累。听到动静,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口中不断喃喃:“别过来!别过来!” “黄丽姐,是我,志远!”吴志远柔声道,此时此刻,他的心,痛如刀搅。 “小男人?”黄丽闻声,身体更加剧烈地颤抖着,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来。吴志远看到,这是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一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 “黄丽姐……” 吴志远伸手过去,黄丽刚开始,准备扑过来,然而身子顿了一下,又缩回去。 “别过来!我脏!我脏!”她边说着边往后退。 吴志远一咬牙,直接扑过去,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黄丽用力挣扎,双手不断捶打着吴志远,慢慢地,过了很久,黄丽的情绪平缓下来,只是还不时地抽泣。 “砰!” 突然,一声枪响,子弹划出一条直线,直射吴志远的眉心而来,吴志远想做任何动作,已经来不及,子弹在他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黄丽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用力一推,把他推倒在床上!噗!子弹从她的后背,直接穿胸而过,带着一串血痕,钉在床沿上。吴志远趁此机会,拔出枪来,砰砰!对着悄然而至的两人连发两枪,子弹直接穿过他们的头颅,两人倒在血泊中。 “不!黄丽姐!”吴志远抱着黄丽,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渐渐流逝。 “小男人,姐现在不欠你的了!”黄丽嫣然一笑,焕发出昔日的荣光,眼睛一直看着吴志远的脸。 “黄丽姐别说话,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不!”黄丽摇摇头,抚摸着吴志远的脸,“看来小男人真的在乎我,你说姐是一朵玫瑰花,经不起风吹雨打,现在花折了。不过能死在你怀中,这样你就可以记住我了,值了。” “小男人,姐没想过害你呢,姐一开始就喜欢你喜欢得紧,尽管他们用我嫂子来威胁我,我不得已,最终还是一直舍不得伤害你……我……我只是引他们去……找你兄弟,我……” “我知道,我知道……”吴志远都没发觉,他的声音在颤抖。 “小男人,抱紧我,我……好冷……” 黄丽断断续续的说着,忽然,她的手一松,从吴志远的脸上滑下来,垂在他的胸口上。她死了,死在吴志远怀里,她脸上还挂着凄艳的笑容,如同落日的余晖,柔情似水的看着吴志远。 “陈胜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吴志远抱着黄丽,握紧了拳头。 风继续拍打着窗,撩动着窗帘,只是怀中佳人,身体渐渐冰冷。邓丽君的歌反复不停地在房间里回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首歌: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第三十九章 忘不了 长江浩浩荡荡,流向远方。江畔游客络绎不绝,欢声笑语。有一道身影穿梭于人群中,像一只孤魂野鬼,落寞而萧瑟。 吴志远失魂落魄,游荡于长江边上,心里悲痛而无力。他永远忘不了,黄丽满身的伤痕累累!他永远忘不了,她临死前那道凄婉的笑容!他更忘不了,她如百灵鸟的声音:小男人,死在里怀里,这样你就可以记住我了! 无法忘记!怎能忘记? 对于黄丽,吴志远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女人,她如同荒漠中的一池甘泉,滋人心脾。然而对他来说,她只是他心中的一处驿站。他们在一起不谈过去,不思未来。直到她在他怀里香消玉损,身体慢慢冰冷,他才发现,她早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印在他的灵魂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却无能为力,他甚至不能为他收尸!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帮她闭上眼睛,让她躺在冷冰冰的床上。他把手中的枪放在她手上,抹掉自己来过的痕迹,悄然无息的离开。 吴志远摊开手掌,手心里还有淡淡的血红,那是她的血。他缓步走到岸边,把手放进水里,那片血红融入水中,慢慢淡去,如同她的生命,随着滔滔江水,渐行渐远,流向远方,最后无影无踪…… “小曦跟着我,小曦被绑。小勇跟着我,小勇受伤。黄丽姐才认识我几天,就死于非命!我他妈的就是个灾星!” 吴志远捧起一掌江水,用力拍打在自己的脸上,深吸一口气,消失在长江岸口…… 渝城市公安局,张逸杰与王健俩人刚回到办公室门口,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向他扑来,直接挂在他身上。 “警察叔叔,我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了!”小囡囡脆生生地说道。 张逸杰抱着小囡囡,压郁的情绪消散了许多,顺着囡囡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对青年男女,大概三十左右岁,正向他迎过来。除他们二人之外,办公室还有两人,杨青云和于静。 “张队长,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们才好……”开口说话的是小囡囡的母亲,然而她花还没说完,就被张逸杰打断。 “职责所在,不用客气!”张逸杰把小囡囡放下来,交给她父亲,“我听囡囡说,她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你们夫妻二人吵架。夫妻之间磕磕绊绊是避免不了的,但为人父母,得有担当,不要因为有点矛盾,就牵连到孩子。囡囡你们带着回家吧,最近犯罪分子活动猖獗,以后注意,别让她放学一个人回家了!” “知道了……”囡囡的爸爸点头道。 张逸杰不再理会他们夫妻二人,径直走到杨青云旁边,毫不忌讳旁边有人,直接开口问道:“杨局,那些姑娘重新做笔录了么?” “嗯!但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杨青云摇头。 “难道救她们的人的长什么样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张逸杰眉头一皱。 “张队长,不是我们不想说,是真的看不清他们什么模样,那里本来就暗,他又背对着灯光。更何况,姐妹们当时担惊受怕,都不敢抬头,在加上离得远。我只知道是两个人,而且应该很年轻。”说话的是于静,她顿了一下,看了小囡囡一眼,“那人杀气很重,当时只有囡囡敢挨着他!” 张逸杰不由得转头望小囡囡一眼,柔声道:“囡囡,你不是要我帮你找到你的那位大哥哥吗?能告诉我他什么模样吗?” “大哥哥很高大,很帅!”囡囡用力点头,不假思索就开口。 张逸杰笑了,继续问道:“还有别的吗?比如说他穿什么衣服,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是胖是瘦。” 小囡囡眼珠转动着,摇摇头。 “你不告诉我,我可没办法帮你找到你大哥哥喽?” “囡囡只知道大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哥了!”小囡囡扑闪着大眼睛,灵动而可爱,“大哥哥告诉囡囡,他会带着那个漂亮的姐姐一起去成都看我的。大哥哥还告诉我,警察叔叔是好人,不会凶囡囡的。警察叔叔,我可以回家了么?” “好,囡囡回家!”张逸杰看出来了,小姑娘一定知道那人面貌特征,只是不肯说,但他不想问下去了,他于心不忍,怕对小女孩造成心理阴影,这事只能以后通过她父母,慢慢的引导。 “带他们去办手续,让他们回家吧!”张逸杰对身后的王健说道。 “警察叔叔再见!”小囡囡对张逸杰挥挥手,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砰砰跳跳,渐渐消失在张逸杰眼前。 张逸杰轻叹一声,对于静说道:“于嫣的尸体已经送到火葬场了,我亲自带你过去,看她最后一眼,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她的样子……” “嗯!”于静只是轻轻点头。 “杨局,这边劳烦你辛苦了!我陪她去一趟!” “好!去吧!”杨青云挥挥手,笑着说道。 张逸杰二人离开后,杨青云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自言自语道:“年轻人始终还是年轻人呐!” 天阴沉沉的,如同一张余怒未消的人脸,俯视着苍穹大地,整座渝城,烦闷无比。 于静随张逸杰来到火葬场,刚一下车,一阵风袭来,她打了个冷颤。当她推开那扇漆黑的大门,她看到,这是一个幽暗的房间,阴冷而沉寂,除了两个面色木纳的工作人员,那里,还躺着一具尸体。 “去吧!于嫣在那里!”张逸杰拍拍她的后背,轻声说道。 于静看了张逸杰一眼,点点头,一步步朝于嫣的尸体走去。 咚!咚!咚!她的脚步声轻缓而有力,回荡在幽暗的房间里。终于,过了很久,她来到了于嫣身边。于静再次看了张逸杰一眼,只见他点点头,一咬牙,她掀开了盖在于嫣身上的白布。 “啊!小嫣!怎么会这样!”于静惊叫一声,踉跄几步,差点瘫软在地上。 她看到,于嫣的头上有个洞!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张逸杰急忙扶住她,叹声道:“她被车子碾过,身体滚了几圈,头撞到钢管上。我们已经找最好的化妆师给她化妆了,但是……” 于静再次来到于嫣身边,颤抖着右手,摸向那张惨白且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感觉到,很冰冷,冷得让她心颤。 “说几句致词吧!就当为她作个送别仪式!”张逸杰握着她的手,柔声说道。 于静看着于嫣,目露怀念之色,说道:“一直以来,你在我们村里,十里八乡,都是最漂亮的,我只能跟在你后面转,没想到死后,你却是这个模样。 很多人说,你是个妖精,到处勾搭男人。很多人说,你是个花瓶,华而不实。也有很多人说,你不过是夜场上的三陪女郎,是男人的玩具,是妓女。然而对我来说,你始终是我的好姊妹,是伯母眼中乖女儿,是小孩眼中最漂亮最善良的大姐姐。小嫣姐,安心去吧,希望另一个世界不再寒冷,希望你在那里过得快乐幸福!” 于静刚说完,两个工作人员就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两条黑色的带子分别绑在于嫣的前胸与小腿上,在于静不舍的目光中,把于嫣的尸体推进火化间。 于静怔怔地看着,她知道,这是永别了。于嫣身影在她眼中,越来越远,直到她的尸体被推进了火化炉,最后消失不见。 “呜呜呜!”于静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张逸杰的怀里,大哭起来。 “去接待室吧!那里明亮点!骨灰一会儿就出来了!”张逸杰轻拍着她的背,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两人刚来到接待室,便看到王健急匆匆地跑过来。 “你休息一会儿!”张逸杰扶着于静坐下,便来到王健身边,示意他说话。 “张队,刚刚接到消息,鸿运酒店又发生命案了,死了三个人!”王健在张逸杰耳边沉声说道。 “又死人了么?”张逸杰揉揉眉心,感觉头痛欲裂,但转瞬之间,目光又坚定起来,“不管是谁,我发誓,一定将你绳之于法!” 第四十章 正义 “又死人了!”张逸杰眉头紧锁,眼神闪出一道夺目的光芒。 他走到于静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于嫣的骨灰出来之后,会送到殡仪馆,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一个同事陪你过去,可能两三天就可以带回家了。这里有点钱,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你去买个好点的骨灰盒,到时候就送她回家,让她入土为安吧!” 于静怔怔地望着他,把钱攥在手中紧紧的,没有说话,只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终于,那纤细的眼睫毛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滴落在尘埃中。 “我有事得先走了!”张逸杰把她的眼泪擦干,“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为她,为所有的受害者,讨一个公道!” “走!去案发现场!”张逸杰招呼王健一声,大步向门外走去。 “小心点!” 刚到门口,便听见于静的声音,张逸杰身躯顿一下,点点头,消失在于静眼前。 同样是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头有些撞损的痕迹,车身灰扑扑的,如同天空那张阴沉沉的脸。张逸杰强打精神,油门一动,直奔鸿运酒店而去。 鸿运酒店三楼,这是一条幽暗的走廊,沿着走廊,直到尽头,最后一个房间,那里布满警戒线。张逸杰二人刚走进房门,便看到两具男性尸体躺在门口,他们手上,分别还握有一把枪,他们的眉心,有两个触目惊心的洞口,直穿后脑,鲜血淋漓! “现场有人动过吗?”张逸杰蹲下身来,戴上白手套,他在两具尸体的旁边,发现两枚血红的弹头。 “没有,杨局说等你亲自过来取证!”王健在他身后说道,“报案的是一个打扫房间的阿姨,她连续听到三声枪响,就用手机直接报案,我们赶到这里,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 “嗯!”张逸杰把弹头交给王健,装进袋子里,朝那张床走去。 有一个女人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如果不注意她满身伤痕,此时的她,如同一个睡美人。张逸杰走进一看,才发现,白色的床单,已经被鲜血染红,她的手上,同样握有一把枪。 张逸杰蹙着眉头,把她手中的枪取出来,抬起她的手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下。忽然张逸杰眼睛一亮,在床沿上,再次发现一枚子弹头。 过了一会儿,张逸杰抬起头来,扫了整个房间一眼,房间很整洁,没有丝毫紊乱的痕迹。 “小王,你怎么看?”张逸杰忽然问道。 王健想了想开口:“女死者叫黄丽,成都人,前两天刚来渝城,在大富豪唱歌,人气很高。两个男性死者,是云南人,都有犯罪记录。我推测,两人是见色起意,要对黄丽图谋不轨而发生交火,最后同归于尽。” “你觉得一个唱歌的,枪法有这么准?两枪,枪枪击中头部。而且她满身的伤怎么解释?显然之前受人虐待过,如果她真的有这样的枪法,何至于遭这么大的罪!”张逸杰瞥了他一眼,摇摇头道。 “那张队怎么看?” “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个人,而且当时就在这张床上!”张逸杰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王健不解问道。 “你看她的表情,没有半点惊恐之色,反而一脸满足,还带着笑容。你见过哪个唱歌的,突然有两个人持枪冲进来,是这种表情的?”张逸杰反问道。 “叫同事们进来,收集证据,清理现场,把该带走的都带走!另外,把死者的人际关系,最近的活动迹象查清楚,把这附近所有的监控视频全部调出来!看有没有可疑人物!我们走!”张逸杰说完,直接向门外走去。 “去哪里?”王健一脸愕然,跟在他身后,边走边问道。 “回去,我需要把所有的案情捋清楚,然后……”张逸杰沉声道,“然后去请陈胜天来局里喝茶!” “这……”王健想了想,继续说道,“我们没有证据起诉他啊!” “谁说我要起诉他?”张逸杰回头扫了他一眼,“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品堂被炸,刘芳自杀,九号仓库等等,请他协助调查也是情理之中,难道他敢不配合不成?” “张队知道陈胜天什么人么?”王健忽然问道。 “你说说看!”俩人走出鸿运酒店。 “很多年前,也同现在一样,渝城发生很多命案,包括陈胜天原来妻子,柳芸跳江一案,很多矛头都指向陈胜天,可不论是公安局,检察院,法院,都拿他毫无办法,张队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王健停下了脚步,看着张逸杰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有关涉案人员,证人,不是自杀就是失踪,就像现在一样!” “不止这些吧!”张逸杰轻笑起来,问道,“小王,你做刑警几年了?” “两年了!”王健老实回答。 “嗯!很好!我们做公安的,就是要维护正义,而正义是什么?正义是让有罪之人认罪伏法,是为受害者主持公道!作为刑警,不管面对的是什么人,对手有多凶残,我们必须得无所畏惧!这样才能对得起老百姓给我们穿上的这身警服!”张逸杰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王健闻言,用力点点头,挺起了胸膛!两人走到车上,那辆灰扑扑的越野车,消失在鸿运酒店街口…… 渝城中环,一栋豪宅内,陈胜天悠然自得地躺在软椅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时,一个魁梧的青年走过来。 “老板,黄丽已死,看守他的人也死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公安已经封锁了现场!”张一在他耳边轻声道。 陈胜天微微抬头,漫不经心的道:“怎么,同情心泛滥,觉得她可怜了?刚刚那两个人在她身上肆虐的时候,我就看你脸色不对劲,当时怎么不阻止?” “没有!”张一额头渗出了冷汗。 “记住,这个世界,没有人情道义可言,收起你那点可怜的正义感!我们是商人,只要有利可图,没什么不能做的,一女子而已,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关键的是死得没价值,还是让吴志远给跑到了!”陈胜天坐起身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记住了,老板!”张一后退一步,沉声道。 “明天方杰就过来了!你去把陈曦带来,我要找她谈谈,别到时候坏了我的大事!去吧!”陈胜天喝了一口茶,微闭着眼睛,重新躺在软椅上。 张一沉吟片刻,拳头握得紧紧的,随后又无力的松开,踏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张一刚离开,陈胜天猛然睁开眼睛,悠悠说道:“我苦心教导你,栽培你,但愿你不要辜负我!要不然……” 第四十一章 撕裂 渝城郊区,一片开阔地,清风徐徐,拂过那那一汪湖水,荡起一丝丝涟漪。人工湖的正后方,那里有一扇窗,窗前站着一个少女,望着湖面波光粼粼,千愁万绪!当一缕清风撩动她的秀发,余下的,只是一声幽幽的叹息! 她是陈曦,今天着一身白色长裙,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如同一朵圣洁的白莲花,风华绝代,飘逸绝伦。 陈曦手中捂着一只玉观音,晶莹剔透,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她抬起手,蜻蜓点水般,在玉观音上轻轻一吻,随即把它戴在脖子上。 “远哥,这玉观音是你在北川送我的,你说这是保平安的,我都随身带着呢!” 陈曦的手抚摸着玉观音,如同在抚摸一个人的脸。 “如果一只吊坠能保你平安,那还需要男人来干嘛?”正在这时,一个魁梧的青年走进来。 陈曦回头,脸色瞬间变得波澜不惊,看着来人,轻声道:“张一先生真是辛苦了,你这样不余遗力的看守,难道是怕我飞了不成?” “陈曦小姐不必挖苦!”张一神情不变,“我们老板有情!” “该来的还是来了!”陈曦叹了一声,不禁握紧了颈间的玉观音,“既然这样,那走吧!” 陈曦跟在张一身后,穿过幽暗的长廊,来到雕栏玉砌的楼阁中,陈曦脚步顿了一下,扫过那一池湖水,而湖水旁边,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翘首以盼,仿若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要把她娇弱的身体吞噬到其中。 陈曦看着那辆车,心底一寒,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终于,她来到车旁。 张一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道:“过去之后,老板叫你做什么,你答应就是,别讨价还价,要不然很惨!” “你这是为什么?如果真的关心我,有点良知的话,把我放了,我一生感激不尽!何必惺惺作态呢?”陈曦冷声道。 “今早有个女人,不识抬举,顶撞老板,当众被人凌辱,最后惨死在酒店内。”张一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哦!对了,那女的也是因为与吴志远有关系,受到的牵连,你好自为之!” 陈曦闻言,心底一颤,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了,沉吟片刻,走进车里…… 渝城中环,还是那栋豪宅,还是那游泳池,还是那副精美的茶具。陈胜天依然躺在软椅上,怡然自得地品茶。 茶香寥寥,飘荡在整个豪宅内。有一张漆黑的桌子,矗在空地中央。桌子下,一块地板上,还有一点淡淡的殷红,沉默地控诉着这张桌子上曾经的挣扎与罪恶! 当看到陈曦两人走进来时,陈胜天脸上露出笑容,立时春风满面地迎上去。 “曦丫头来了!哟!今天真漂亮!”陈胜天打量着陈曦,热情招呼,“来来!坐下,我刚刚沏了一壶好茶!” 陈曦沉默不语,在陈胜天对面坐下。 “这是湄江翠片,刚采摘好,我就托人从贵州运过来!你得好好品!”陈胜天边斟茶边说道,“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喝这种茶。我说了,这做人呐,如同泡茶,这水温不能过高,高了茶香会变得低浊,低了,茶香便散发不出来。当时志远兄弟不听劝,刚过易折,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远哥视你为兄长,你却在他背后捅一刀,你有什么资格教别人怎么做人?”陈曦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兄长?哈哈!”陈胜天大笑起来,“偷偷躲在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落,炸我的酒楼,杀我的人,这就叫视我为兄长?” “你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错的说成对的,你分的清是非吗?明明是你先把我抓来,还把脏水泼到远哥身上,真是笑话!”陈曦压着心里的震动,语气平淡不惊。 “笑话?我看你才是个笑话!这种境地了,没有自知之明!” 陈胜天笑眯眯地说道:“你的爱情观更是个笑话,不想想自己的前景如何,还异想天开的想让人来救你?可你在这里激我,拖延时间,幻想人家来救你,可人家不知道在哪里风流快活呢!” “你说什么?”陈曦色变,她自然知道陈胜天所指的是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看吧!”陈胜天说着,掏出几张照片,扔到陈曦面前。 “这女的,叫黄丽,漂亮吧!”陈胜天扫了陈曦一眼,继续说道,“志远兄弟呢,一开始为了找你,还来求我帮他打探消息,我当时还以为,这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 “谁不知,这才没过几天,就与这女的勾搭上了,不知道温香软玉在怀的时候,他有没有想到你!” “我不信!”陈曦看着照片里的女人,听着陈胜天的话,心里顿时翻江倒海,吴志远是这世上她唯一在乎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她那点仅存的念想与希望,将被打击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不信?吴志远明明知道你在我这里,却不敢来找你,他知道我的电话,连一个电话也不敢打来,只敢偷偷摸摸搞小动作,这明显是明哲保身嘛。你还指望他救你?醒醒吧!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好人,哪里还有情义可讲!” 陈胜天忽然大喝一声,震得陈曦娇躯一颤。然后抬起茶杯,呡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曦。 陈曦咬着牙,没有说话。过了许久,眼中的疑虑之色褪去,变得坚定起来,对陈胜天摇摇头。 “哼!冥顽不灵!”陈胜天冷哼一声,双手拍了一下,两个壮汉冲过来,如同复制之前黄丽的经过一般,拖着陈曦,朝那张漆黑的桌子而去。 陈曦眼神不带一丝色彩,冷冷的看着满脸笑意的陈胜天,任由两个魁梧的男子施为,当一只大手把她的头按在桌子上时,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老板!你……”张一在旁边焦急道。 “不知道她的声音与黄丽的比起来,谁好听?我倒是期待无比!”陈胜天瞟了张一一眼,摆摆手,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起来。 张一又一次握紧拳头,又一次松开。 “住手!” 正在这时,一声娇喝声传来,陈曦睁开眼睛。原本压在她身上的男子,现在直愣楞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有一把弯刀,横在他的脖子上,发出森森寒意。 “哎!香儿,你怎么来了?你的伤还没好呢!”陈胜天无奈的叹息一声,大手一挥,两个男子在颤栗中退下去。 “我也是女人!你要杀她可以,要她帮你做事情也可以,但不能这样当众侮辱她!”香儿扫了陈曦一眼,随即捂着胸口退下去。 陈曦感激的看着香儿,直到她离开后,才呼了一口气,缓缓走向陈胜天。 “不知道陈总需要我做什么?”她不急不缓地开口。 “想通了?”陈胜天对刚才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这才对嘛,坐下,听我说!” “其实也简单,明天会有一个地产商过来,此人性贪,贪财贪色,贪婪得厉害,特别是对含苞欲放的少女,更是情有独钟!”陈胜天笑眯眯地说道,“我说过,你有一种别人没有的天赋,人见人爱,你刚刚也看到了,连香儿都为你求情了,那地产商看到你还不流口水啊!” “我要你做的,就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明天去勾引他,陪他上床!然后我拍几张照片,随便录个视频,就这么简单!”陈胜天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曦脸色变了又变,想了片刻,道:“那不知道我能得到什么?陈总不会只让我出力,而不给我半分好处吧!” “哈哈!这是自然,想要马儿跑,先得给它吃草嘛!”陈胜天开怀大笑起来,“如果这事你帮我办好了,我可以给你大富大贵,当然,更重要的是,给你自由!” “我有个条件!” “说!” “无论是照片,还是视频,不能拍我的脸!”陈曦顿了顿,目光柔起来,“你也不能再去找远哥的麻烦!” “好!”陈胜天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他要是来找我麻烦,那可怨不得我了!” 陈曦眼珠转动了一下,轻轻颔首。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陈胜天又热情起来,“来来来!喝茶!丫头,这可是好茶!你得好好的品!” 长江岸上,树木郁郁葱葱,那里有一栋三层小楼,阳台上,站着一个青年,望着滔滔江水,一声叹息。 “远哥,你这是怎么了?回来也不说句话,在这里站了半天了,这可不像你!” 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嘴里叼着一根香烟,走到他身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然后递给他一支烟。 “黄丽死了!”吴志远把烟点燃,深吸一口,烟丝烧得通红,红了他的半边脸。 郑勇愣了片刻,说不出话来。 “小勇,你觉得我是不是灾星,谁碰到我谁倒霉?小时候,母亲因为我,得癌症死了。之后我遇到小曦,小曦亲近我,失踪了,到现在还找不到她。黄丽才认识我没几天,却为我挡了一枪,躺在我怀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无能为力!” 吴志远黯然无神,很自责,痛不可当。 郑勇闻言,怒吼道:“放屁!你这样长吁短叹没用,嫂子还没找到呢,你得想法子,抓紧把她找到,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对!陈曦!”吴志远的眼光闪出一道光彩,“我得赶快找到她,我一定要找到她,带她回家!” “这才是我哥!” 郑勇大笑起来,俩人一起回到房里。长江水依然浩浩荡荡,江风徐来,拂过阳台上的盆景。正在这时,有一盆紫罗兰,开花了…… 第四十二章 紫罗兰 紫罗兰,深邃而高雅,花开在五月。而今,已经是六月下旬,花期已过,她蓦然开放。也许是这间房的主人离开,她过于悲伤,在沉睡中一直不愿醒来。也许,是新主人的到来,她感觉他的万千惆怅,她想一展芳华,让主人重新振作起来。 这是一株多情的紫罗兰,如同那一朵凋谢在吴志远怀里的玫瑰! 但人终究不是花!花谢了会再开,人死了不再来。 很多时候,人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譬如此时此刻痛苦万分的吴志远,譬如那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一直在苦苦等待的陈曦。 从这一刻起,吴志远仿若变了,如同洗尽铅华,变得更加内敛。他把心里的痛苦与自责深藏于心中,面色变得古井无波。当他将踏进房里的那一刻,忽然回头,有风吹过,那一株盛开的紫罗兰迎风摇曳。吴志远看着她,像是看见了黄丽在对他微笑,他的眼神,也随之深邃起来。 沉吟片刻,他走进了房里。 “远哥,下一步该怎么做?”郑勇在旁沉声问道。 “我们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了,陈胜天此人毫无底线,心狠手辣,再这样下去,陈曦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万死难辞其咎!”吴志远握紧拳头,眉头紧锁。 “我们这里家伙装备齐全,要不然直接杀上门去,杀他个天翻地覆!”郑勇杀气腾腾,脱口而出。 吴志远摇摇头,瞥了他一眼:“先不说我们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哪里,能不能杀得了他。我们暗中斗法,他还会有些顾忌,要是明着来,陈曦岂不是更危险了么?再说,你当张逸杰是吃素的?如果我被抓了,陈胜天就更加肆无忌惮,那万事皆休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这样干坐着吧!”郑勇在房里来回踱步,低喝道。 “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你还有伤在身!”吴志远皱着眉头,“要想对付一个人,首先是要抓住他的痛处!王文的软肋是梅雪儿,那陈胜天的软肋是什么呢?” “陈胜天到底想要什么呢?”吴志远托着下巴沉思。 “钱!”郑勇想也不想就说道。 “废话!”吴志远再次瞟了郑勇一眼,忽然灵光一闪,“对了,账本!” “什么账本?”郑勇争睁大了眼睛。 “从一品堂带来的账本。”吴志远说着,从包里拿出账本出来,手里攥着一支笔,认真翻阅。 “你不是说没什么问题吗?”郑勇也凑上来,不解问道。 “这账目做得干干净净,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吴志远指着账本说道,“但这上面记录的,全是一品堂,酒店,还有一些夜总汇的账目。而陈胜天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叫盛天房地产贸易集团!” “远哥,你想说什么?” “中环以北,原本是旅游用地,最近两年,政府重新规划商业发展区,发展区域就是那片地。那片地,瞬间变得比黄金还贵!王文与江若林走得近,自然提前得到消息!而陈胜天表面上与政府关系若即若离,实际上,也是藕断丝连。他们以几百块一平米的价格快速强行征收那片地。” “几百块?人家户主会同意么?” “渝城只是表面繁华,实际穷人多,加上王文黑道出生,陈胜天又是一个伪君子,什么事干不出来?不同意也得同意!有时候,人无权无势,在某些人看来,人命比粪土还贱!” 吴志远继续说道:“从此之后,陈胜天,王文两人为争抢那片地,势同水火,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越演越烈。有一块地是关键,卡在两人所得区域之间,那是黄金宝地。陈胜天一个搞酒楼起家的,财力自然拼不过王文,所以就设局,让我搅进来。” “之所以请我杀江若林,也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而已,放的烟雾弹而已,能成则已,不成也罢,陈胜天的目的,还是王文!” 说到这里,吴志远眼睛冒出一道寒光! “陈胜天之所以建立这家所谓的盛天房地产贸易集团,一开始实际只是个空壳公司。他以几百块的低价收购进来,然后盖楼,再以数千上万块的价格卖出去,哼!” “一个人贩子,平日里做做公益慈善,把自己洗白。最后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大房地产商了!”郑勇在旁愤愤不平道。 “不仅如此呢!”吴志远扫了郑勇一眼,沉声道,“他把以前的业务往来,除了一品堂外,全部转交给刘芳打理,把账目做得清清楚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也撇得干干净净。你看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他有事没有?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他频频往交易所跑,最终目的,是为了上市!” “但不论这只老狐狸是否要上市,搞房地产,要建楼,需要大量的资金入注,仅凭陈胜天一个人的财力,是不够的,一定还需要大地产商的支持!我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找到陈胜天的的犯罪证据,以此用来争取陈曦。二是找到那地产商是谁,然后……” 吴志远说着,手中的笔咔嚓一声,分为两段。 “远哥,该怎么做,吩咐一声,做兄弟的……” “别说这种话!”吴志远摆手,打断郑勇的话,“陈曦失踪了,刘芳死了,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好兄弟!这事不是你能掺和的了。等你伤好些了,回家!” “我们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没有情报来源,远哥,我在这里,可以帮你打探消息。”郑勇认真说道。 “我们没有情报,有一个人有,把他当明灯,我们黄雀在后!”吴志远站起身来,拍拍郑勇的肩膀,“你的任务,把伤养好,其他一切我自己会处理。” 吴志远说完,走到阳台上,那里有一盆盛开的紫罗兰,他的手拂过她的花瓣,如同抚摸一个人的脸。他低叹一声,点燃一支烟,烟丝吱吱吱地燃烧着,如同燃烧的生命,映红了他半边脸。 “陈胜天!小曦的债,小勇的债,黄丽姐的债,我会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吴志远把香烟熄灭,沉重而有力地说道。 正在这时,电话响起,他拿起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来电,沉吟片刻,他按下了免提键。 “喂?” “我是王林……” 第四十三章 与虎谋皮 江风徐徐,却吹不散离人的万千愁绪。无论世界有多纷扰,无论生活有多糟糕,该继续的还得继续。夜幕降临,昏黄的灯光亮起,各种小吃摊,如同两条红色的长龙,排满了长江两畔。 这座城,刚刚歇息一会儿,又开始繁忙起来。 一个小吃摊上,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一身休闲装,面色平淡不惊,他的面前,桌子上有几串烧烤,还有一瓶啤酒。 他虽然穿着随意,但无形之中,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长期身居高位的人物。如果仔细看,此人与王文有几分相似。 他正是王文的亲大哥,刚从精神疗养院逃离出来的王林。他在等一个人,然而过了很久,也不见人来,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恰在这时,一个青年来到摊位门口,眼睛往里扫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王林身上。青年轻笑一声,不急不缓的朝王林所在的位置走过去,在他对面泰然坐下。 “没想到堂堂处级干部,会约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见面,更没想到的是,会在这种地方,王林,你就不怕人多眼杂么?”青年一刚坐下,便开口道。 “烧烤摊就不能谈事情了?这种地方,比那些高级酒店,茶馆要安全的多,至少没有监控器,更不用担心隔墙有耳!”王林顿了一下,盯着对面的青年,“倒是你,吴志远,你敢只身一人前来,就不怕我设局坑杀你么?” “我为什么不敢?”吴志远迎着他的目光,眼睛也锐利起来,“如果你真的想弄死我,我们现在的距离不过一丈远,我保证,在我别人弄死我之前,我一定先弄死你!” “好胆魄!”王林收回了目光,轻笑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 “你用这个手机号打给正友过,在水一方!忘了吗?” “在水一方!”吴志远低喃着,不由得想起黄丽,沉默片刻,摆手道,“废话就不必多说了,你约我来,到底什么事?说吧!” “我想与你合作,一起对付陈胜天!”王林开门见山道。 吴志远没有即刻回答,反而回头吆喝一声:“老板,来两瓶啤酒,一盘炒螺丝!辣的!” 直到酒菜端上桌后,吴志远拿起一瓶啤酒,猛灌一口,才悠悠开口:“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以合作的,我又为什么要与你合作?须知我与王正友曾经有过矛盾冲突!” 王林眼睛眯了起来,随即有松开,道:“就是因为这样,陈胜天万万想不到,我们会一起合谋对付他!更重要的一点,他那里有我想的东西,也有你想要的,我们目标一致,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哦?你怎么知道陈胜天那里有我想要的?”吴志远像是一下子来了兴趣。 王林微微摇头,道:“明人不说暗话,你难道是来渝城旅游的不成?我认识刘芳!” “什么?”吴志远这次真的惊讶起来了。 “我不但认识她,我还知道,是她与一个叫李风的,带人把陈曦从王文那里带走,她还告诉我,陈曦被关在什么地方,现在有兴趣合作了么?”王林笑了起来。 “说吧!怎么合作?”吴志远沉声道。 王林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螺丝,漫不经心起来,慢悠悠开口:“合作之前,我想先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吴志远目光闪烁,听到有陈曦的消息了,心里激动非常,但面色不改。 “我想知道,雪儿是不是你杀的!”王林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是!”吴志远摇摇头,实话实说,梅雪儿的确不是他杀的。 “你确定?” “既然你能从刘芳那里得到陈曦的消息,难道他没告诉过你,是谁杀了梅雪儿?”吴志远反问道。 “她说是陈胜天杀了雪儿三人,我信不过她,我以为她是利用我帮她对付陈胜天!”王林说着,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难道就相信我?”吴志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王林笑而不语。 “这倒奇怪了,刘芳我见过,一直跟在陈胜天身边,为什么会转头过来对付陈胜天?”吴志远问道。 “因为这段时间,陈胜天忙搞上市,一直想把自己洗白,刘芳深知自己的处境,她知道陈胜天太多的事情了,有些事,知道越多越危险,她想跑路,就同我一起合谋,偷了陈胜天的一笔钱。”王林丝毫不顾忌,直接坦言。 “那你干嘛找我?”吴志远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因为刘芳死了!”王林再次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一口喝个精光,“你想找到陈曦,必须与我合作!我现在虽然落魄了点,但从政多年,还是有那么点人脉的,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刘芳死了?我可以给你提供情报!”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呢?”吴志远斜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 “我要陈胜天血债血偿!”王林咬牙切齿,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雪儿不能白死,我儿正友不能白死!王文虽然是个混账东西,但却是我亲兄弟,也不能白死!” “天下女人那么多,为什么你爱上的,偏偏是亲兄弟的女人呢?”吴志远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里想道。 “你这样不公道吧!”吴志远重新打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这是拿我当枪使,我只是想救人,而你却想让我杀人,我们的既得利益不对等,如何谈合作?我在与陈胜天拼死拼活,你却躲在暗处,怡然自得地看热闹,这不好吧!” “呵呵!”王林冷笑起来,“我看得起你,觉得你身手不错,才诚心诚意的来找你合作。你却总是拐弯抹角,既得利益不对等?我知道陈曦对你有多重要,我更清楚,你迟找到她一天,她就更危险一分。而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可以慢慢与陈胜天周旋,谁的需求更迫切?” “别忘了你现在是个逃犯!”吴志远嗤笑一声,“你与刘芳串通一气,偷陈胜天的钱,她想跑路,难道你不想?没钱你怎么跑?你来渝城,不只是报仇的吧,更重要的是,你在托关系,想远走高飞!飞哪里?当然是国外了,你这种政治犯,国内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谈喽?”王林扑腾一声,站了起来,直盯着吴志远。 “也不是不可以谈!”吴志远不为所动,淡淡的说道,“不过,你从陈胜天那里偷来的钱,得分我一半。事成之后,不只是你要跑路,我也是!” “真是狮子大开口!”王林脸色阴沉如水,“你既然知道我有人脉帮我逃往国外去,也应该知道,我自然有能力托人在交易所做手脚,阻碍盛天集团上市!这些都需要钱!” “他上市不上市与我有何相干?” “不相干?他要是上市了,以陈胜天的性格,会清理掉所有污点,这其中,包括你那位可爱的陈曦姑娘!你以为他事成之后,会留着一颗在身边么?”王林意味深长的说道,“还有呢,你以为他抓陈曦去干嘛?我听说,那丫头长得楚楚动人,权色交易,是陈胜天惯用的伎俩,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你这是带着诚意来跟我谈?”吴志远也站了起来,低喝道。 沉默半晌,王林忽然笑了起来:“钱可以给你,但不是一半,而是十分之一,一百万,这够诚意了吧!” “好!”吴志远想了想点头,“那我们就这样决定了,具体细节,改日再谈,你现在先得告诉我,陈曦被关在哪里?” “距渝城十公里处的东郊,那里有一个人工湖,你一去便知,不过我得先声明,消息来源于刘芳,我不确定那丫头是否在那里,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王林脱口而出,他知道,吴志远早晚会问起。 吴志远点头,不再说话。 “钱改天详谈的时候,我送过来!”王林伸出右手,微笑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吴志远说完,急匆匆离开,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陈曦的影子。他清楚,与王林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刚刚也并非是想与王林讨价还价,他是想试探此人的深浅,然而,此人老奸巨猾,他什么都试探不出来,他不确定陈曦的消息是否为真,但哪怕是陷阱,哪怕是龙潭虎穴,他必须走一趟!王林有句话说得没错,时间拖得越久,陈曦越危险!吴志远没有选择。 然而,他刚走到摊位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打开手机,有一条短信息: “人世百态,总有千般滋味。或许你曾对生活的残酷深有体会。或许你不曾被命运厚待,但你一定要选择善良,请对这个世界温柔相待。 远儿,你要记住,不论你做过什么,永远不要迷失自我!在外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我和你父亲,等你带着小曦一起回家!珍重!” 这是杨倩梅发来的信息,吴志远知道,她是担忧自己了。 “梅姨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小曦回家的!”吴志远握紧了拳头,“渝城东郊么?小曦,你等我!我来接你回家了!” 吴志远挺起胸膛,如同一只孤狼,挺拔的身影在王林的眼前一闪而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四十四章 午夜魅影 不要总是把诗和田野联系在一起,田里面没有诗,只有泥巴和庄稼!不要总是把梦想和远方联系在一起,有时候,梦想近在咫尺,你却没有发现。也不要总是把风景与江南联系在一起,那里已经没有如画江山,只有工厂林立,乌烟瘴气。你想要吸一口干净的空气,还得走西藏和贵州。 不要总是把美丽与化妆品联系在一起,美之一词,来源于心灵!更不要把豪宅与高贵联系在一起,说不定,那富丽堂皇的房子,曾经发生过多宗谋杀,充满血腥与罪恶! 夜色正浓,伸手不见五指。渝城东郊,有一片开阔地,空地中央,是一汪湖水。有一道黑影,出现在湖水旁边,眨眼间,又消失不见。他如同一阵风,吹过湖水旁边的琼楼玉宇,掠过那条幽深的长廊。 尽头处,有一栋别致的小楼,守卫着两个人,如同两条看门狗,一动不动。有风掠过,俩人便感觉到后背有一股寒意袭来,如芒刺背!俩人还没准备有所动作,只听砰砰两声,俩人应声倒地。这时候,黑暗中有一道身影慢慢凸显出来。 此人正是得到消息后,从烧烤摊匆匆赶过来的吴志远。 吴志远冷冷的扫了昏倒在地的两人一眼,冷哼一声,眼光一凝,他走上二楼。二楼一共有九个房间,由楼梯间分开,左右两排,一条走廊穿过其中。 吴志远戴着夜视镜,打开第一个房间的门,然而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发现,他眉头一皱,继续打开第二扇门,还是什么也没有,第三道,第四道…… 随着吴志远每打开一扇门,他心里就沉一分,一直到第八扇门,结果还是一样,除了一些杂物,连一只老鼠也没有发现。沿着昏暗的走廊,他走进尽头,这是最后一个房间。 吴志远脚步停顿了下来,站在房间门口,他没有立刻打开这扇门,他知道,门一开,意味着什么,他的心里七分期待,三分忐忑。沉吟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吴志远的手向锁的位置伸过去…… 咔嚓!门开了! 房里很暗,但房里的一切可以大致收于眼底,庄重大气的沙发,玲珑别致的梳妆台,还有一张孤零零的床,但他没看到心中期待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吴志远轻呼一口气,眼睛露出失望之色。他缓缓走进房里,脚步越来越沉重,走到摆放在中央的沙发旁边,认真观测了一会儿后,来到床边,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吴志远站了许久,轻叹一声,准备离去…… 正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吴志远眼睛急剧收缩了一下,眯成一条缝,一个闪身,他来到梳妆台。 镜子旁边,有一对银环,安静的摆放在梳妆桌上,是她的!吴志远颤抖着双手,把银环握在手中紧紧的,不一会儿,他的手松开,轻柔地抚摸着银环。 “远哥,好看吗?” 此时此刻,吴志远仿若看到,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穿着花边霓裳,戴着一对银光灿灿的耳环,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然后回头,对着他嫣然一笑,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 “小曦……” 吴志远把银环捂在脸上,痛苦万分。 呼呼呼!有风不断拍打着窗,打乱了吴志远的思绪。他抬眼望去,除了窗帘不断地随风飘动,那里空空如也。但吴志远知道,那扇窗前,曾经有一个无助而萧瑟的身影,一直在望着窗外,默默地等待他的到来。想到这里,吴志远更是心痛如刀搅。 “小曦,对不起,我来晚了!” 吴志远俯下头来,在银环上轻轻一吻,随后将其放在兜里,消失在房间里。 他再出现时,已经在三楼,这是一件办公室,刚一进去,吴志远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然而他环顾四周,整间办公室,整洁干净,看不出什么端倪。 “哼!表面上看似越干净,隐藏的东西越肮脏!” 吴志远目光炯炯,眼睛在办公室里不停地扫视,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张茶几上,那里有一副精美的茶具。 “陈胜天,果真是你!这次我看你还能不能悠哉悠哉的品茶,教人做人了!” 吴志远说完,便下了三楼,直接来到小楼门口,把打昏的其中一人弄醒。 “说!那姑娘被带到哪里去了?”吴志远站在他身后,手中有把小刀,刀叶只有一指长,横在他的脖子上,发出森森寒意。 “什……什么?”刚醒过来的男子战战兢兢的说道,他能感觉到,刀锋传来的冰凉,让他汗毛倒竖。 “没听清楚?我说,被关在二楼的那个姑娘被带到哪儿去了!”吴志远稍稍用力,刀锋刺破他的皮肤,渗出一滴血。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个看门的。”男子惊恐道,差点哭出声来。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要不然,只要我的手轻轻一划,你的大动脉血管就会爆裂,你的血一直到流干了,才会慢慢死去!”吴志远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我再问你一遍,那姑娘被带到哪去了!” “我真的不知道她被带到哪里去了,不过今天早上十点钟左右,有人来接她,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嗯?”吴志远心底一沉,“她自从被关在这里之后,被带走过吗?” “没有,只有这次。” “是谁来带走她的?” “是从成都来的张一先生!” “张一?你也来渝城了么?”吴志远咬牙切齿,心里想道,“除了张一,还有哪些人来过这里?” “刘芳姐来过一次,香儿小姐来过一次,陈总来过两次,最后一次是昨天晚上,其他人,我不认识!” “把你知道的都说了,你最好实话实说,我待会儿会把你旁边这个人,弄醒过来对质,如果你们的话有半句不同,你知道后果。”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知道的全说了!我只是一个小卒子,大哥,你放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吴志远摇摇头,抬起掌刀,砍在此人的后颈上,他话还没说完,便倒了下去。吴志远重新把另一个人弄醒,问了一遍之后,得出的答案一样,再次把他打晕,随即把两人绑起来。 吴志远掏出手机,换了一张卡,给张逸杰发了一条短信,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渝城市公安局,王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匆匆推开张逸杰办公室的门。 “小王,怎么了?”张逸杰把手中的笔收起来,抬头笑道。 “刚刚检察院联合纪委的人过来,带走局里的很多人!”王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怕了?”张逸杰依然淡笑的看着他。 “我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我贪赃枉法,只是没想到,有些同事,平时看起来奉公职守,怎么会知法犯法呢?我听说了,很多政府官员,都被带走了,这是一场大风暴啊!”王健来到张逸杰身边,叹声道。 “这不就得了吗?我们只要尽职尽责,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无愧于心就好!”张逸杰拍拍他的肩膀,“陈胜天的资料整理出来了么?” “整理出来了,包括这短时间发生的案子,我按照你的吩咐,忙了一天,用电脑全部整理出来了!”王健说着,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他。 “好!你准备一下,随我去一趟停尸房,我要亲自去看下刘芳的尸体,那份验尸报告,我怀疑有问题。” 张逸杰话音刚落,手机便振动起来,他打开手机,上面有一天短信息,他备注有一个“A”字,张逸杰着短信,脸色变了变,随即大喝一声:“通知三中队的同志,跟我走!” “去哪里?停尸房吗?”王健跟在身后,边走边问道。 张逸杰忽然停住脚步,盯着他:“难道没人告诉过你,行动之前不问时间地点,不问缘由吗?” “那要不要通知杨副局长一声?” “他一把年纪了,不用什么都要他亲自上阵,再说,他还在应付检察院和纪委的人呢,你快去通知三中对的人速速行动便是!” “是!”王健说完,匆匆离开。 张逸杰来到车库,踏上那辆灰扑扑的黑色越野车,油门一动,越野车极速行驶,直奔渝城东郊而去…… 第四十五章 拷上!带走 渝城东郊,那一片开阔地,原本很寂静,随着一盏车灯闪过那一汪湖水,张逸杰带着一队人马,骤然而至,这里,立时喧嚣起来。 “把四周封锁起来,通通给我搜索一遍,如果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抓捕!”刚到湖水旁边,张逸杰环顾四周一眼,停下了脚步,吩咐道。 “小王,带着鉴定小组的人,跟我走!” 张逸杰一行人,沿着湖边楼阁,穿过走廊,来到小楼前。刚到门口,便看到有两个男子,双手被反绑,昏迷不醒,倒在路边。 张逸杰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道:“把他们弄醒,立马给他们做个笔录,他们在这里做什么,看到什么,又是谁袭击他们,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张逸杰说完,不再理会二人,风驰电掣,直奔三楼而去。 刚到三楼,张逸杰一马当先,推开中间那扇房门。他第一眼便看到,茶几上那副精美的茶具,有一只高傲的茶壶,昂首挺胸,俯视着围在它周围,点头哈腰的茶杯。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第三份礼物么?”张逸杰站在门口,心想道。 “张队,这里看不出有什么名堂吧!”王健看了整洁的办公室一眼,疑惑道。说完准备走进去。 “先别进去!”张逸杰低喝一声,拦住王健,沉声道,“鉴定组的同志,你们先进去,鉴别是否有血迹存在的可能,座椅,沙发,地板上,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是!”两个鉴定上人员小心翼翼的走进办公室。 “噗!噗!噗!”他们每人手中拿着一只玻璃喷雾器,喷在沙发,桌椅上。 “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没有?”过了半晌,张逸杰在门口问道。 “没有!”房里的其中一人开口,“张队,这是米鲁诺试剂,如果遇到血迹,就会呈现出青白色发光现象,这里面的所有物品,我们都喷过了,没看到什么反应。” 张逸杰摆摆手,叫他们停下,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忽然抬头,开口道:“地上!用紫外线探测!”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紫外线发出幽幽的光芒,在华贵的地板上扫过,从窗帘下,到茶几,两人很仔细。终于,在茶几的不远处,紫外线的光芒停了下来,地上有一处斑点,在紫外线的照耀下,慢慢呈现出土棕色。 “张队,有发现了!这里有一滩血迹!”两人立马激动起来。 “嗯!继续探测,小心点!”张逸杰眼睛发出一道迫人的光芒,随即又消失不见。 “张队,这……”王健不明所以。 “很疑惑是吧!”张逸杰瞟了他一眼,“我刚刚收到一条信息,有人说他在这里闻到血腥味,我就直接赶过来了!” “就算这里发现血迹,也不能证明什么吧!” “你看到那副茶具没有?是陈胜天的,我在一品堂见过一副,与这副一模一样!”张逸杰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看过刘芳死亡的照片,那里显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是死了之后,被人转移到那里,还故意造成自杀的假象!” “你是说,这里是……”王健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办公司里的两人又惊叫起来。 “张队,又有发现!”其中一人喊道,“通过血迹初步判断,有拖过的痕迹!” “能采集血液样本么?”张逸杰眼睛闪烁了一下问道。 “能!不过得费点功夫!” “好!”张逸杰点头道,“你们采集好了,带回去,马上与最近几宗命案的那些死者作血液比对,特别是刘芳的,如果吻合,立马交报告给我。” “是!”两人依旧在忙碌着。 张逸杰走进去,随意扫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那副茶具上,在茶几旁边驻足片刻,然后端起茶具,走出门外。 “记住,报告亲手交给我!” 张逸杰说完,示意旁边的王健一眼,大步走下楼。刚到二楼楼梯口,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张逸杰眼睛扫过两边幽暗的走廊,立时发出夺目的光彩,叹声道:“真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啊!通知三中队的同志,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查个遍,包括这里的一根头发,都不要忽略,带回去,做DNA鉴定!” “是!”王健跟在张逸杰后面,亦步亦趋,直到一楼,才松了口气,虽然不是第一次跟在张逸杰身边办案,他还是觉得,压力太大了。 刚到一楼,两个警员便迎上来。 “张队,这两人的笔录做好了!” “说!” “这两人的姓名分别叫陆成,陆就,是亲兄弟,渝城本地人,本是大富豪夜总汇的保安,这两天忽然被调到这里来……” “又是大富豪!”张逸杰眉头一皱,“继续说!” “这里叫东郊园林,有很多渝城名流绅士常来这里度假休闲,东郊园林的物主叫袁大海,三天前已经去外地旅游,不曾回来……” “东郊园林!”张逸杰嗤笑一声。 两个警员看了张逸杰一眼,继续说道:“陆成陆就两兄弟是刘芳派过来的,一直守在这栋楼的门口,对里面发生什么他们并不知情。根据他们的口供说,这三天之内,有很多人来过这里,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不过陈胜天与陈香两人倒是来过几次,时间都在一个小时以上,陈胜天最后一次过来,是在昨晚大概十二点左右的时间。” “十二点?这不是一品堂被炸之后么?他来干什么?”张逸杰沉声道。 “哦!是这样的,他们说,这里关着一个女孩子,陈胜天是来找那姑娘的!” “什么?”张逸杰上前一步,放下手中的茶具,直接把笔录本拿过来,亲自翻看了一遍。 “那女孩是前天晚上带过来的,今天被张一带走了,至今没又回来过!” “又是前天晚上,恰好那晚梅雪儿与王文也是死在这个时间点。”张逸杰若有所思,边翻口供边问道,“他们看清那女孩什么样没有?” “没有,人带来的时候是晚上,今早带走的时候,被张一警告过,目不斜视,不敢乱看,不过据他们描述,那女孩身材娇小,身高大概在一米六五左右。” “这张一什么人,这份口供上怎么没记录?”张逸杰抬头问道,把笔录交给王健。 “这……”张逸杰对面的警员讪讪说道,“张一,成都人,今年二十八岁,是成都一品堂分店的总经理,只是不知道他为何来渝城了。” “张队,除了这张一之外,我们还需要注意一个人。”王健在身边提醒道。 “谁?”张逸杰眉头一扬。 “陈香!”王健沉声道,“陈胜天手下的人都叫她香儿小姐,此人生性孤僻,少言寡语,一直在陈胜天身边,几乎寸步不离,是陈胜天的义女。” 王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陈香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叫陈欢。她表面上是陈胜天的义女,江湖传言,实际上是他身边的保镖兼杀手,身手敏捷,出手狠辣!陈胜天手下的人都畏惧她三分,比起陈胜天来说,更多人觉得,她更可怕!” “有这么邪乎么?”张逸杰扫了他一眼,“不过昨晚上一品堂发生爆炸,我与她有过一度交锋,要不是我够快,枪顶在她头上,说不定就一刀给我劈来了,这倒是个狠辣的角色!” “传言,很多年前柳芸跳江一案,就与她有关,但尸体打捞出来之后,没经过尸检就火化了,最后此案被定为自杀,不了了之。之后陈欢负气而走,远去婺城!” “以后注意她就是!”张逸杰摆摆手,眼睛越来越明亮,“两天前带来这里的女孩子,如果我之前的判断没错,那么,在刘洪家挟持梅雪儿的A团伙,就是为她而来,最后被陈胜天带来这里,当时她就在王文手上,难怪你会挟持梅雪儿,难怪你会炸了一品堂而不伤人,难怪你会把九号仓库的人救出来,原来是为了找她!只是,你为何杀了江若林?难道就为行侠仗义么?” “张队?怎么了?”王健看着张逸杰走神,轻声喊道。 “哦!没什么!”张逸杰回神过来,对着刚刚录口供的两名警员道,“把陆成,陆就两兄弟带回局里面再次审讯一遍,既然没发现是谁袭击他们,那把他们的知道关于那女孩的信息全部捋清楚,然后查一下最近一个月内,渝城失踪的人口,比对一下,看有没有对我们有用的信息!把这幅茶具也带走!” “是!”俩人应声,转身而去。 “我们也走吧!”张逸杰说着,向门口走去。 “这次去哪里?”王健跟在他身后,一头雾水,这火急火燎的来,才大致看了几眼,就走了? “陈胜天不是喜欢喝茶么?去请他到公安局,让他喝个够!”张逸杰边走边说,此时已经来到湖边,扫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一眼,“通知三中队同志们,让他们再辛苦一下,这人工湖也要查个遍。” “这……”王健迟疑片刻,“张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张逸杰停下了脚步,蹙眉道。 王健咬牙道:“陈胜天此人不好惹,又老奸巨猾。且不说那副茶具是不是别人嫁祸给他的,就算是他来过这里,就算三楼采集道血液样本与刘芳的吻合,也不能证明他杀人。对付这种人,要一击就击中要害,收集有充足的证据再起诉他,要不然,现在过去,无异于打草惊蛇!” “这叫敲山震虎!”张逸杰盯着他,“我要让他知道,渝城不是他说的算,不是想为非作歹就乱来,想杀人就杀人。就算没有足够的证据,但他有作案嫌疑不是?更重要的是,死了这么多人,如果我们不去找他问案,他才感觉奇怪呢!” “就我们俩人去?”王健睁大了眼睛。 “现在我们警力有限,但作为公安执法人员,应当无所畏惧!如果你怕了,我一个人去!”张逸杰说完就走,不再理会王健。 “我跟你去!不就是抓一个人吗?有什么可怕的。”王健了你了片刻,追了上去。 “不是去抓人,是去请这只老狐狸协助调查!”张逸杰看着王健追上来,忽然笑了。 两人上了那辆黑漆漆的越野车,直奔渝城失去而去。 渝城城东,有一栋房子,恢宏大气,与周围低矮的瓦房格格不入,它如同一株烂泥中的青莲,孤芳自赏,孑然自立! 陈胜天春风满面,坐在屋顶上乘凉。他一身白色,白色的西装,白色的皮鞋,一尘不染,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洁白无暇!他面前的桌子,有一杯红酒,鲜红剔透。 张一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边,当陈胜天把杯中酒喝完,他便给他重新满上。 “陈曦安排好没有?”过了许久,陈胜天打破沉默。 “安排她与香儿小姐在一起,除了我,没有谁知道她在哪里!”张一低声道。 “嗯!很好!”陈胜天抬起酒杯,微微晃动一下,“吴志远的落脚处找到没有?” “暂时还没有!”张一顿了顿,“根据香儿小姐的消息,那片竹林过去,是一条三岔路,那片区域地形复杂,需要花点时间!” “尽快找到他,别动不动就给我搞点事情出来!”陈胜天抬起杯子,喝了一口。 “知道了!”张一如同木偶般点头。 “我说!快点找到他!”陈胜天目光忽然锐利起来,盯着张一。 “知道了!”张一一惊,后提半步,郑重其事道。 “很好!别让我失望,要不是香儿受伤了,刘芳又死了,我也不用安排你大老远的从成都过来!所以,我吩咐的事情,你最好上心点!”陈胜天看他的神色,露出满意之色。 “这生意不好做啊!特别是手底下的人,不好管啊!有能力的人呢,你让他怕你,他又不服你,总有异心。服从管教的人呢,又没能力,哎!”陈胜天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所以你要体谅我这个做老板的,有苦衷呐!” “是,老板!”张一恭恭敬敬的说道。 “公安局有什么消息没有?”陈胜天点燃一支雪茄,漫不经心的说道。 “那里一片混乱了,消息说,今晚检察院和纪委的人联合行动,带走很多人,现在人人自危!” “张逸杰呢?他什么反应?” “哟!隔着老远,就听到陈总叫我的名字,才一天不见,有劳陈总挂怀了!” 陈胜天话音刚落,便看到两道身影从转角处突兀地冒出来。正是张逸杰两人,他边走边说道。 陈胜天脸色不可察觉地变了一下,扫了身边的张一一眼,立刻站起身来,笑眯眯的迎上去。 “可不是嘛,我刚刚还在念叨着呢!不知道我一品堂的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一天抓不到作案者,我这心里不安呐!”陈胜天一脸笑意,招呼道。 “这可要陈总多多配合下了!你到底是得罪什么人,这得多大的怨气,把你的酒楼炸了!”张逸杰来到陈胜天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我哪知道啊!也许有些人不上进,仇富心里极端,看我好不容易积攒一点家业,就不顺眼了,这还得劳烦张队多多操心了,把犯罪者绳之以法,还我们老百姓一个安乐!”陈胜天边说边招热情呼着,“来来来!张队,喝杯酒,坐下慢慢谈!” “不必了!”张逸杰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铿锵有力,“我这次前来,是想请陈总随我到公安局一趟,还望配合!” “这是为何?在这里我也可以配合你的嘛,要录口供什么的,请随意。”陈胜天面色不变,依旧笑眯眯地说道。 “陈胜天,我怀疑你与一宗谋杀案有关,想请你配合一下,跟我到公安局,协助调查!”张逸杰冷声道。 “谋杀案?张逸杰,你确定你没开玩笑?想清楚再说话,当心祸从口出!”陈胜天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张逸杰冷哼一声,对身后的王健使了个眼神,“带走!” 王健从腰间掏出手铐,一步一步地走向陈胜天。 “慢着!”张一扑过来,“张队,只是协助调查不用戴手铐吧!” “哼!”张逸杰一个闪身,挡在张一面前,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只是协助调查,不会把你老板怎么样的,你不用急!我保证,谁犯罪,我抓谁,一个都跑不了!” “小王,等什么?拷上!”张逸杰回头,看到王健还呆愣的站着,大喝一声。 王健打了个激灵,张逸杰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还算和蔼,从没见过他这种神态,特别是那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被猛兽大虫盯住了一样。 “陈总,请配合一下!”王健对陈胜天沉声道。 “好!我随你走一趟!”陈胜天把手伸出来,直到手铐传来的冰凉感,他的脸色慢慢平淡下来,盯着张逸杰,“你记住,你会为今晚的事后悔!” 张逸杰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轻飘飘的说道:“我从来不惧怕任何威胁!我知道某些部门有你的人,但你忘了,我从北京来的,这点威胁对我没有作用!还记得于嫣吗?还记得梅雪儿吗?还记得黄丽吗?我更怕她们死不瞑目的眼神!” “你!”陈胜天脸色突变 “带走!”张逸杰大喝一声,深深看了张一一眼,带着陈胜天,消失在张一眼前。 有风吹过,桌子上那杯红酒,在璀璨的灯光下,如同翻滚的鲜血,鲜红夺目…… P.S.晚了点,不过这是一长章节,以弥补之前的空缺,抱歉! 第四十六章 心战 夜已深,很多人都安然入睡。渝城市公安局,灯火通明。这里,是整座城最亮的地方。特别是主楼上,人民公安四个大字,气势恢宏,庄严而肃穆!如同一盏黑暗中的明灯,照亮了前路,寄人以安心,予人以希望! 公安大楼内,有一个房间,同样灯火通明,甚至有些刺眼。这是一间审讯室,房间空空荡荡,除了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别无他物。墙壁上挂着两排白炽灯,相互对称,强烈的灯光照在桌子的玻璃上,耀眼刺目。 有一个中年男子,正是陈胜天。泰然自若,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目光深邃,嘴上叼着一支雪茄,看不出其所思所想。 审讯室外,站着两个青年,两人便是张逸杰和王健。他们隔着一块单面玻璃,正注视着室内中年男子的一举一动。 “他还当真是有恃无恐啊!”王健咬牙切齿地说道 “无妨!这种人都这样!”张逸杰笑得意味深长,“把冷气再调低点,让他慢慢的熬!” “张队,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晾着他?”王健很疑惑,张逸杰之前气势汹汹的把陈胜天带过来,也不问案,把陈胜天一个人扔在审讯室后,甚至一句话也不说,都已经过去三四个钟头了。 最关键的是,张逸杰今晚的所有动作,从突然去东郊园林,又接着雷厉风行地请陈胜天回来协助调查,说是协助调查,其实与抓捕没区别,抓来以后反而不闻不问了,都不按照程序走,王健一时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那还能如何?”张逸杰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你不是说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他么?我们现在就去审问他,以陈胜天的精明,他早就想好措辞应付了,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干脆就这样了,免得进去了看着碍眼!” “可是!这样关着他也不是个事啊!你不是说敲山震虎么?这样下去,早晚得把他放了。”王健嘀咕道,与其这样虎头蛇尾,那还抓他来干嘛?岂不是多此一举,浪费时间吗? “放心!会有人来放他的,不用你操心!”张逸杰拍拍他的肩膀,忽然向外走去。 “还不走?”张逸杰走到门口,看着王健还直愣楞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得再轻喝一声。 “啊?”王健半晌才回神回来,向张逸杰追去。 “张队,你刚才说,会有人来放他?”王健追上张逸杰,不确定的问道。 张逸杰点头,没有说话,直奔车库而去。 “喂!张队,能告诉我为什么吗?”王健又愣了片刻,随后问道。 “你真想知道?”张逸杰停下脚步,盯着他。 “嗯!”王健重重点头。 “你知道陈胜天这种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张逸杰边走边说道,“是傲气!” “傲气?” 张逸杰顿了目露回忆之色,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陈胜天的时候,还是在一品堂,他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匾,有一幅字,龙腾四海跃九州,马踏八荒纵南北!” “我当时还说,好字,好志!”张逸杰嗤笑一声,继续说道,“当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以为没人敢轻易动他,我偏偏把他抓起来,就是要敲打敲打他!当他以为我要做什么,准备好一切应付的时候,我偏偏什么都不做,让他的打算一场空,这叫心战!” “心战?”王健还是不解。 “你觉得陈胜天放出去以后会怎么想?”张逸杰忽然问道。 “这……”王健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说了,这种人你别看她表面上彬彬有礼,谦虚得体,心里实际上傲气得很,谁也不放在眼里。他被放出去以后,一定会这么想,我们把他抓来,原来是唬他的,实际拿他毫无办法。陈胜天此人的确圆滑无比,不好对付,但人的傲气膨胀到一定地步,就会变得自负,人自负有时候就会变得肆无忌惮,会犯错,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你是说?”王健若有所思。 “嗯!我早就安排人暗中盯着他手下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那个张一!”张逸杰眼中眼中闪出一道光芒。 “那张队刚才说有人会放了他,这是怎么回事?”两人边走边说,已经来到车库,那辆灰扑扑的越野车,已经近在眼前。 张逸杰把车门打开,坐在驾驶室上,点燃一直烟,深吸一口,悠悠说道:“这就是我把陈胜天带来公安局的第二重用意了!” “怎么说?”王健今晚感觉头有点大。 张逸杰回头看了他一眼,郑重其事道:“你记住,如果有人把陈胜天放了,而恰好这个人又来问你我们今晚办案的详细经过,那这个人,就是公安内部的鬼!” “可是……” “可是今晚检察院与纪委的人都肃清很多人了是吧!”张逸杰打断他的话,“有些人藏得深着呢!刚刚我说的话,记住了!” 王健再次重重点头。 “我们走吧!”张逸杰把车发动。 “去哪里?” “血检报告最起码要明天才出来,我们现在去停尸房,我要亲检刘芳的尸体!” 张逸杰说完,油门一动,刷的一声,黑色的越野车直奔停尸房而去。 张逸杰两人走了没多久,陈胜天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公安大楼,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察。陈胜天刚走到门口,张一便从一辆白色的宾利车出来,向他迎了过去。 “啪!” 这是一记耳光,打人的是陈胜天,被打的自然是张一,当着两名警察的面,陈胜天毫无顾忌,刚一接近张一,就随手扇来。张一原本可以躲闪,但看到陈胜天阴沉着脸,他一咬牙,不闪不避硬生生的挨一耳光。 “你怎么办事的?哼!”陈胜天冷哼一声,甩甩手,专进白色的宾利车里。两名警察没说什么,上了一辆警车。张一拳头握紧,有徒然松开,他这样这不是第一次了,但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怎么,生闷气了?”陈胜天在车里喊道,“傻愣愣的站着干嘛,还不过来开车?” 张一木纳点头,坐到驾驶室,油门一动,白色宾利车缓缓而行,一辆警车紧随其后,慢慢驾离公安大楼。 正在这时,公安大楼街对面,一个黑暗的角落,两道人影突兀地冒出来。 “杀他,这是个机会!” “杀他?张一在他车里,他的身手我在成都领教过,后面还跟着两个警察,他有那么好杀么?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死了我去哪里找陈曦的线索?” “那你要如何做?我告诉你,我没多少时间耽误,在渝城多待一天,我就越危险一分!” “你以为我愿意拖,我比你还急,陈曦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都不知道!” “那你要怎么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警察是明灯,特别是一个人,暗中跟着他,不会错!” “张逸杰?” “嗯!没错!他一定闻出什么来了,他有资源,有情报,办起事来比我们方便有效多了!” “此人不简单,你要小心点,别事情没办完,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担心我?” “我是担心没人帮我杀陈胜天!这是你要的一百万,有什么内部消息,我会找你,其他的你看着办!”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从他们眼前晃过,直奔陈胜天走的方向而去。 “看到没有?我说了,他没那么好杀!” “这应该是张逸杰的人……” 两道黑影的话音刚落,又消失在黑暗中,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清风徐来,拂过路边的树木,吱吱作响,只有那栋灯火通明的公安大楼,傲然屹立于黑暗之中,岿然不动! 新年快乐!开阳祝大家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愿大家财源滚滚,喜乐安康! 第四十七章 夜杀 长江滚滚,江风徐徐。今夜,深邃而静谧。有一道身影,挎着一个包,如同一道幽灵,孤单而萧瑟,从长江岸口,一闪而过,转进一条林荫小道。 他是吴志远。 刚到路口,吴志远突然停住脚步,把包放下。目光炯炯,扫视前方。 这是一片紫竹林,有一条狭窄而幽暗的小路,横穿于竹林之间,路的尽头,是一个三岔路口,有一棵老槐树,张牙舞爪,如同一只恶鬼,向行人招手。 突然,吴志远冷哼一声,身影一闪,朝一个方向扑去! “砰砰!” 两声枪响,划破长空,两棵紫竹,应声而断。正在这时,两道黑影从竹林中显露出来。 “人呢?” “不知道,妈的,守了这么久,可别让他给溜了……” “我在你后面呢!” 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两人大惊,本能回头,还没来得及任何动作,只见眼前一花,一道黑影晃过,有一把小刀,已经刺穿其中一人的脖颈,刀刃上,鲜血淋漓,寒意森森。 “你……”他话还没说完,便栽倒在地。 另一个人呆楞了片刻,准备举枪,有一道寒光闪过,划过他的脖子,鲜血喷溅,他的瞳孔放大,渐渐失去了色彩,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整片紫竹林,一下子又安静下来。除了两根断竹,两具尸体,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这把刀,原本是用来给小佳佳削苹果的,可惜了,沾了血,赃了!”吴志远低声喃喃,“杀人者,人恒杀之,就当给小勇讨点利息!” 吴志远环顾四周一眼,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缓缓走回去,重新把包挎在肩上,消失在紫竹林中。有风吹过,竹林刷刷的响。那棵三岔路中央的老槐树旁,有一道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渐行渐远。他的影子,越拉越长…… 吴志远回到住处,刚推开门,郑勇便迎了上来,他没有睡。 “不是让你睡卧室吗?怎么又跑到沙发上窝着了?”吴志远皱眉道。 “你这么久不回来,在房里睡不着,索性在沙发上等你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郑勇看吴志远神色不对劲,不禁问道。 “没什么,你去收拾一下,马上走!”吴志远把包放在桌子,随口说道。 “走?去哪里?”郑勇不解。 “回安城!这里不能呆了,刚刚在竹林那边,杀了两个人,警察早晚会查到这里,所以你必须马上走!” 郑勇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呢?” “当然是留在这里了,直到找到小曦为止!”吴志远坐下,点燃一支烟,拍拍桌子上的包,认真说道,“这里有一百万,你带回去,交给梅姨,说这笔钱是给小佳佳的,她知道怎么处理。” “远哥……”郑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此时此刻,他心里极为不平静。 吴志远抬头,盯着郑勇,道:“我的手已经沾满了血,洗不干净了,这是一条不归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但你不应该跟着我走下去。回去之后,你告诉父亲,是我不孝,一天找不到小曦,我死也不回头!” 郑勇沉默不语,他没有问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问吴志远今后怎么办。然而他知道,他的远哥,从此以后,怕是难再回来了。 “还不快去?”吴志远扫了他一眼,低喝道。 郑勇点头,脚步有些踉跄,走进卧室里。不一会儿,他拎着一个行李包出来,一句话也不说,把包里的衣物全部塞进装满钱的那个包里,随后将其跨在肩上,向门外走去。 “你打算就这样走回安城?”吴志远淡淡的说道。 郑勇闻声,停住了脚步。 “这是车钥匙,我停在长江渡口!”吴志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笑了起来,“你还有伤在身,开慢点,注意安全!” “远哥,不论什么时候,无论有没有找到嫂子,你永远都要心存希望!你教过我的,永远不要迷失自我!” 郑勇说完,大步而去,头也不回,那道魁梧的身影,在吴志远眼中,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见。 看着郑勇走了,吴志远轻叹一声,回到沙发上,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又把烟灭掉。 “先把那两人的尸体处理掉再说!”沉吟片刻,吴志远猛然起身,走进屋里,手提着两个袋子,向门外走去。 吴志远再次回到这片紫竹林,两具尸体睁大眼睛,目露惊恐不解之色,躺在竹林之中,鲜血染红一地。这片竹林,幽暗而阴冷。 “死不瞑目么?”吴志远蹙着眉头,把尸体装进口袋,随后走到两根断竹旁,找到两颗子弹头。他把断竹的断口处用刀削平,又重新来到尸袋旁边。 “看来今天不下雨了,得用水冲刷一遍!” 吴志远眉头紧锁,瞥了两个尸袋一眼,随即将其夹在腰间,朝江边走去。 风不停地吹,摇晃着三岔路中间那颗老槐树,呜呜呜的响。 吴志远来到江边,找到两块方形石头,分别绑在两个尸袋上,噗通两声,尸袋连同石头一齐坠入江水之中,江面卷起一丝浪花,片刻之后,恢复平静。 长江依然浩浩荡荡,流向远方。吴志远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悠远而流长。此时此刻,他忽然感觉有些冷,他不知道,长江,到底是承载的是希望,还是罪恶。 “愿,你的旅途精彩而无憾!愿,你的灵魂正直而勇敢!”吴志远想起小佳佳,长叹一声,身影慢慢隐于黑暗中…… 渝城城东,有一栋房子,恢宏大气,灯火通明。四周低矮的瓦房,如同朝圣般,众星拱月地把它围在中央。一辆白色的宾利车,停在房子门口,它后面跟着一辆警车,在房子门口转了一圈,突然调头离去。 张一和陈胜天先后下车,走向房里。 “怎么,扇你一耳光,觉得委屈了?如果心里觉得不舒服,你可以回成都。”刚到门口,陈胜天忽然顿足。 “没有!”张一后退半步,赶紧说道。 “那就好,以后做事,眼睛放亮点,张逸杰不声不响的闯进来,你竟然一点也不知道,疏忽大了!”陈胜天回头,深深看了张一一眼,背负着双手,向前走去。 “吴志远有消息了吗?”陈胜天边走边说,漫不经心。 “没有,我已经安排人潜伏在那片紫竹林了,一有消息,会马上传来。” “别总是等!马上打电话确定!”陈胜天顿了一次,叹声道,“我有点后悔刘芳死了,多精明能干的人呐!” 张一拿出手机,连拨了两通电话,打量陈胜天一眼,又把电话放下。 “如何?”陈胜天眼睛眯了起来。 “关机了,打不通!”张一摇头。 “那就是凶多吉少喽?”陈胜天盯着他,眼睛凌厉起来,“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看看?” “是!”张一说完,转身而去。 “算了吧!如果出事了,你过去也是于事无补。”张一没走几步,陈胜天就叫住了他,“去香儿那里吧,看好陈曦,明天方杰就过来了,我希望到时候别再出意外了!” 张一顿了一下,点点头,向外走去。 陈胜天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方杰是个变态,不知道陈曦那丫头能不能把他伺候好,吴志远,你步步紧逼,别怪我了啊!” 陈胜天说完,走进房里。正在这时,有一辆黑色轿车,在他房子前,一晃而过,眨眼间,又不见踪影…… 第四十八章 停尸房 停尸房,阴冷死寂。然而今夜,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这是两个青年,对周围的森森寒意淡定不惊,特别是其中一个,英武非凡,此时全神贯注,盯着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女尸,虽然面色惨白,但大致可以看得出,她生前的华容月貌。她的胸口,有一个洞,直穿后背。虽然尸体被冷藏过,伤口已经凝结,但一眼看上去,同样触目惊心! 毫无疑问,这具女尸,是刘芳。对她进行尸检的,便是张逸杰。王健站在一旁,拿着一台摄影机。 张逸杰盯着她的伤口,脸色很不好看。 “张队,看出什么来没有?”王健在一旁问道。 “与尸检报告的出入不大,浑身上下,只有这一处伤痕,明显是刀伤所致,但报告却没有提,她的心脏已经被搅碎。你看她的伤口,几乎搅成一个洞了,如果说是自杀,你信么?”张逸杰沉声道。 “刑侦队的同事在现场发现她的时候,她坐在地上,手里正握着一把刀,从胸前直穿后背,所以初步判断是自杀!” “那把刀我看过,与这伤口倒是吻合。”张逸杰说着,把刘芳的尸体翻过来,盯着她后背。 “这伤口与胸前差不多!咦?”张逸杰忽然眼睛一亮。 “发现了什么?”王健考前一步,把摄影机对准刘芳后背的伤口。 “你看,这刀口印,与其他的不同!虽然表面看上去差别不大,但这刀痕更为平滑,明显是两把刀!拿放大镜来!”张逸杰盯着伤口,突然大喝一声。 王健急忙把放大镜交给他,张逸杰拿着放大镜,对着伤口,认真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站直腰杆,轻呼一口气。 “这道伤口,让我不由得想起陈香儿腰间那把苗刀!”张逸杰说着,眼神凌厉起来。 “香儿?你是说!”王健惊呼起来。 张逸杰点头,神色凝重:“从这道伤口判断,是有人从刘芳的后背,一刀刺穿她前胸。刘芳死以后,有人重新拿着另外一把刀,从前胸刺到后背,目的是造成她自杀的假象。” “这不是欲盖弥彰么?就算是想毁掉之前的痕迹,也不用毁得这么彻底吧,这么一个大洞,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不是自杀。”王健不解。 张逸杰摸着下巴,向门外走去,意味深长地说道:“用莎士比亚的一句话说,这就耐人寻味了!” 王健愣了片刻,看了刘芳的尸体一眼,把一块白布盖在她身上,随即追上去,大叫道:“喂!张队,你等等我,你这是啥子意思啊!” 走出停尸房,俩人来到那辆灰扑扑的越野车旁。 “你来开车!”张逸杰说着,坐到副驾的座位,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丝烧得通红,红了他的半边脸,他的脸,坚毅无比。 “你还没告诉我呢!”王健嘀咕道。 张逸杰没有回应,继续抽烟,过了半晌,直到指间的香烟燃烧殆尽,然后侧脸看着王健,认真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走到哪里都带着你,而没有带别人吗?” 王健想了想,摇摇头。 “因为我信任你!”张逸杰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设想,如果刘芳是被人谋杀,陈胜天是主谋,香儿是凶手,凶杀现场就在东郊园林,但以陈胜天的精明,会留着一副茶具等着我们去查吗?既然不是,这是为什么?” “第二点,就是你刚才说的,陈胜天为什么要想造成自杀的假象,毁尸灭迹不是更好吗?既然要做,为何还做得这么不干不净的?” “第三,既然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刘芳并不是自杀,那是谁敢明目张胆地在尸检报告上乱写一通?难道就不怕穿帮了么?” “所以说,这潭水深得很,耐人寻味!”张逸杰靠在座位上,叹声说道。 王健若有所思,眼睛渐渐明亮起来,猛拍大腿,道:“陈胜天之所以造成要造成刘芳自杀的假象,其目的是为了把她推出去顶罪,就像刘芳遗书里写的一样。” “第二点,有人在陈胜天的背后捅刀子,而且此人一定是陈胜天信任的手下,才能做到这一点。” “第三,公安局里有个位高权重的人与陈胜天串通一气,所以在尸检报告上做手脚,因为刘芳的尸体不会长期保留,不久就会火化。” “嗯!不错!反应倒挺快!”张逸杰拍拍王健的肩膀,欣慰道,“还记得来停尸房前我对你说过的话么?是谁把陈胜天放走,又第一个来问你,我们办案的过程,他或者她,是局里面的鬼!” 王健重重点头,想了想说道:“张队,你看胡成江是会自杀么?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张逸杰摇摇头,“我看过看守所的监控,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用牙刷捅破自己的喉咙。” “那他为什么会自杀呢?为了点钱,就把于嫣撞死,这种败类,监狱都不知道进过多少次了,怎么会自杀?”王健蹙眉道。 “我查过,胡成江有个女儿,在上小学,不过与前妻离异多年,很少人知道而已!”张逸杰叹声道。 “张队,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王健说着,眼睛冒出一道寒光,“是不是应该抓捕陈香儿,她那把苗刀,可是控告她谋杀最有力的证据,她想跑都跑不了,只要她落网了,陈胜天也插翅难逃!” 张逸杰看着王健,苦笑起来:“如果是你,你会留下一把杀人凶器在身边等人去查吗?早都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这样草草结案,陈胜天涉嫌的案件,可不是一宗谋杀案这么简单!” “盯死陈胜天的一举一动,包括他的手下!等刘芳的血液对比报告出来再说吧!” 正在这时,张逸杰的电话响起,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什么事,说吧!” “喂!张队,你们刚走不久,陈胜天就被放出去了,张一来接他。我们按照你的吩咐,暗中跟了过去,一直到陈胜天城东别墅,张一还没进门,就离开了。我们分成两队人,一队继续监控陈胜天的别墅,一队暗中跟着张一。” “很好!做得不错!” “可是……可是我们跟丢了!” “跟丢了?” “张一走后,我们跟去,没想到他带着我们兜圈子,最后不小心……” 张逸杰沉默片刻,道:“这样吧!你们先回到城东,与同事们汇合,等我的命令!” “是……”电话那头,说完便挂了。 张逸杰收起手机,道:“原本说去吃夜宵的,看来又不行了!走吧!回局里,陈胜天已经被放走,我需要重新布置!” 渝城中环,一个不起眼的小区,里面的楼房大多数的灯都已经熄灭了,一片安静,祥和。有一栋公寓也是如此,一片漆黑。只有六楼,灯始终还亮着。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套房,谈不上有多豪华,但也干净整洁。有两个女人,坐在客厅内,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清丽淡雅。她们一语不发,各自坐在一边,想着各自的心事。 只有风不断地撩动着窗帘,传来噗噗噗的声音。 “咔嚓!”门外有响动,这是开门的声音。清冷的女子眉头一皱,盯着门的方向。 这时,一个魁梧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两女一眼,独自找个位置坐下,沉默不语。 “我说,张一,你一进来就板着一张臭脸,给谁看?不舒服你滚回去,这里不需要你!”清冷的女子一脸嫌弃道。 张一苦笑道:“香儿小姐你就别挖苦我了,是老板叫我过来的。来的路上,还被皮条子跟踪了,费了半天劲,才甩开他们。” “那是你自己的事!”香儿淡淡的说道,“有件事想问你,黄丽怎么死的?” “香儿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张一再次苦笑。 “说!”香儿冷哼一声。 “这事与一个人有关,我们那两个兄弟,就是被他一枪爆头的。根据我们得到的内幕消息,当时黄丽的床上,还有一个人,黄丽就死在他的怀里。”张一说着,看了清丽的女子一眼,“这个人,我怀疑是吴志远。” “什么兄弟,就两个人渣而已,死了好!”香儿瞥他一眼,一脸厌恶,“那两个人渣侮辱黄丽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真是蛇鼠一窝!今天要不是我赶到,陈曦怕是落得同样的下场! 张一再次沉默,没有说话。 香儿转头,看着对面的女子,道:“陈曦,我对你说过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就是不听!你那个远哥也不例外!” “那陈总呢?”陈曦看着香儿,见她没有回答,轻声说道,“谢谢香儿姐今天救了我!” “我不是救你,我是看不过去,如果他们不听,我会杀了你,所以你不用感激我!”香儿淡淡的说道。 “香儿姐,我累了,要休息了!”陈曦不想争论这些,于事无补,对于这一切,她心若明镜。轻叹一声,朝卧室走去。一夜之间,她仿若变了一个人。也许,是从那两个人在她身上肆虐的时候开始。也许,是从她答应帮陈胜天做事开始。也许,是从听到有关吴志远和黄丽的事情开始。 从此之后,她不再是个少不经事的少女,而是彻彻底底的变成一个女人。 在北川,她有吴志远,她只需做一个小女人即可。然而在这里,没有人能守护她,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坚强!她不知道明天要面对的是怎样的狂风暴雨,但她要活下去,因为他告诉过她,活着就有希望! 嘭的一声,卧室的房门关上。香儿与张一相互对视一眼,又各自沉默起来。 风不断地拍打着窗,只是窗外,依然黑暗无边,沉寂而幽远…… 第四十九章 谋杀你的灵魂 风,很轻,很柔,如同一个温柔少女,轻抚着夜幕下的山川大地。当一声鸡鸣响起,一缕晨光划破黎明,越过滔滔江水,越过崇山峻岭,由东往西。那重山环绕之下的渝城,也随之喧嚣起来。这时候,天亮了。 天边的乌云散去,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如同一个羞涩的少女,渐渐地,阳光越来越夺目,由红而白,像是一个仪态万千的女人,光芒万丈,挥洒在渝城大地。有一缕阳光,包裹着七彩之色,从长江渡口,往中环而去,它爬上一栋楼,那里有一扇窗,它停留下来。 因为窗前,有一个女子,她正在梳妆。 这是一个清丽动人的女子。她着一身黑色长裙,流光溢彩,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三千青丝随意披散在肩上,飘逸绝伦,娴静大方。只是那双柳月下眸子有些暗淡。对着镜子,她握紧了颈间的玉观音。 轻叹一声,她站起身来,把窗打开。 正在这时,一股清风涌了进来,她的秀发随风扬起,她的眼睛不由得收缩了一下。那一缕七彩阳光,也随之爬到她的手心。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热,她的眼睛,又缓缓睁开,那黯淡无光的眸子,开始泛起点点星光。忽然,她笑了。 整个昏暗的房间,承接住她的绝代芳华,顿时明亮起来。 “远哥,是你在想我吗?” 陈曦捧着那一缕七彩阳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此时此刻,她很美,美得让人心碎。像是一幅永不褪色,而凄美幽邃的水彩画卷,将时光凝固,将思念定格,一如过往苍白无力的岁月……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那一缕阳光似乎受到了惊吓,悄然从她手心溜走,整个房间,又变得昏暗起来。 陈曦走过去,把门打开,张一直定定的站在门口。 “陈曦小姐,我们老板有情!”张一笑着说道。 陈曦没有说话,扫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随他走出房门。 路过客厅,香儿坐在沙发上,只是瞥了两人一眼,便闭目养神。 刚走出公寓,一阵风袭来,陈曦不由得收紧了身子,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睛闪烁不停。然而前面魁梧的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瞬间又变得暗淡,娇弱的身影,走进了黑色的商务车…… 陈胜天今天起得很早。天微微亮,他就起来了。他一直站在屋顶的阳台上,俯视着周围低矮的瓦房,一切尽收眼底。当太阳慢慢升起,他轻呼一口浊气,疲惫感一扫而光,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忽然,他的目光,在一处停了下来。在他楼前东南角不远的一个不起眼的转角处,有两个人,躲在墙角抽烟。陈胜天眉头一皱,拿起望远镜。 这时,他才发现,在西北角,同样有两个人,而他们的不远处,还有一辆黑色轿车。 “喝的一直都是冰红茶,开的车一直都是桑塔纳,就不能换个花样么?是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公安么?以为换上便衣,换个地点,我就不知道是你们么?”陈胜天脸上露出嘲讽之色。 “张逸杰,把我抓了拿我毫无办法,又找几个酒囊饭袋来监视我,你就这点斤两?”陈胜天说完,消失在阳台上…… 陈曦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一家酒店。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壮观宏伟。酒店门口,刻着盛天大酒店几个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走吧!”看到陈曦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张一提醒道。 陈曦跟在张一身后,亦步亦趋。此时此刻,她有种想逃跑的冲动,然而看着眼前魁梧的男子,顿时间,又打消念头。终于,张一带着她,脚步在一间房门前停了下来,他连敲了房门三下。 “进来吧!门没锁。”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张一闻声,推开了房门。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房间,只有几张沙发,桌椅,一台电视,一个卫生间,还有一张床。但整个房间,很宽敞明亮。而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餐桌,餐桌上的食物也很简单,两杯红酒,两份牛排,陈胜天赫然坐在餐桌上就餐。 陈曦有些忐忑不安,轻吸了一口气,走进房里,坐在陈胜天对面。而张一站在陈胜天旁身后半步,恭恭敬敬。 “真漂亮!看来这套裙子合适你,不错!香儿那丫头平时冷冰冰的,这次眼光倒是不错!”陈胜天看到陈曦,像是很高兴,“其实也没什么事,请你过来,只是吃早餐而已,你不用紧张!” “嗯!”陈曦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陈胜天看她这样,笑了起来:“这是上等的进口牛排,你尝尝,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吃几分熟的,所以就吩咐厨房照我的多做了一份。” “我不饿!”陈曦轻声道。 “那尝尝一口酒试试,这瓶酒是我一个朋友从法国酒庄带回来,送给我的,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喝!天不亮,我就通知人帮我醒酒,花了好几个小时呢!现在喝,味道刚刚好!” “陈总费心了,我不渴!” “哎,你这丫头的性子!”陈胜天脸色有些难看,瞥了身后的张一一眼,低喝一声,“你还杵在这里干嘛?待会儿看到不想看的,听到不想听的,你心里又不舒服了!” “是!”张一深深地看了陈曦一眼,走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下来,陈胜天没有继续说话,叉起一块牛排,放在嘴里,细嚼慢咽。整个房间,针落可闻,只有刀叉摩擦盘子的声音。 过了许久,陈胜天似乎吃好了,慢悠悠地拿着餐巾,把嘴巴擦干净。他忽然抬头,盯着陈曦。陈曦立时感觉坐如针毡。 片刻之后,陈胜天收回目光,轻笑起来,抬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不急不缓地朝陈曦走过去。 他来到陈曦身后,突然环抱住陈曦,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你说,我请你过来,你不吃不喝,这是为什么呢?这种待遇,可不是谁都能享有的。” 陈曦身体一僵,想本能地挣扎,然而,不知何时,有一双大手,已经抚在她腿上,摸索着,慢慢往上,在她腰间上停留下来,然后轻轻一握。 陈曦心底一颤,面色绯红,咬着牙,一语不发。 “你说,现在你都不听话了,以后让你帮我做事,我怎么能放心呢?”陈胜天几乎贴着陈曦的耳朵,他说着,双手又动作了起来,掠过陈曦的腰间,在她的饱满处,轻轻一捏。 陈曦感觉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她身上爬过,难受无比:“陈总,别这样……” “这样是哪样?”陈胜天声音很轻,但他的手却用力了,使得陈曦发出一声轻哼。 “我这样温柔,你都受不了,方杰下午过来,你怎么能伺候好他?”陈胜天直接咬着陈曦的耳垂,他的手滑过她的玉颈,最后停留在她的肩膀上。 陈曦想强自镇定,颤声道:“陈总放心,我满足他便是,不会误了你的事情,到时候请还我自由!” “这个好说!”陈胜天顿了一下,抬起陈曦面前的酒杯,“来,先喝杯酒!这是那些交际名媛的必经之路,你得学!” 陈曦闭着眼睛,把陈胜天端到她嘴边的酒一口闷干,不由得感到一阵眩晕。 “这就对了!慢慢的来!”陈胜天放下酒杯,手又重新搭在陈曦肩膀上,“方杰在家天天面对那只又肥又凶的母老虎,见到你后,可不会像我这样温柔体贴了,我可是帮你!” 陈曦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如同一直待宰的羔羊,而陈胜天正是一个温柔的屠夫,正在摧残她的心灵,谋杀她的灵魂。她想反抗却不能,只得闭上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放松!”陈胜天轻捏着她的肩膀,忽然双手一扯,刷地一声,陈曦感觉身体一凉,睁开眼睛,惊呼一声。此时此刻,她的衣裙,已经滑落而下,落在纤细的腰枝上,晶莹雪白的肌肤在陈胜天眼前一展无遗。 陈曦一脸惊慌失措,蜷缩着身子,想把衣裙拉上来遮挡住自己的旖旎风光,然而双手已经被陈胜天紧紧抓住,她动弹不得。 “我说了,放松!”陈胜天语气不容置疑,慢慢地松开她的手,随即把衣裙拉上来,不紧不慢地帮她穿上。 过了许久,陈曦情绪终于平缓过来,轻呼一口气。她才发现,陈胜天不知何时,已经坐到对面,端起醒酒器,为自己倒满一杯酒,抬起酒杯,一口喝了个干净。 他站起身来,眼神清明无比,看着陈曦:“这是好酒,别浪费了,美酒佳人,绝配!” “这过程你得慢慢适应,不要以为我让你陪方杰,一次就够了。我要你伺候他,一直到他为我所用为止,到时候,你是去是留,我不拦你。”陈胜天说完,大步向门外走去。 刚到门口,脚步又停下来:“哦!对了,昨天的事,就算香儿不前来制止,我也不会让那两个畜生玷污你的,他们不配!下一次,别穿胸罩了,这套裙子,很贵,你身上的胸罩,也不配!” 陈曦怔怔地看着房门轻轻关上,悲从中来,泪珠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终于,修长的眼睫毛,再也承受不住泪珠的重量,泪珠往下而流,顺着她的脸庞,在她的下颚出交汇,化成晶莹剔透的一滴,滴落在灰扑扑的地板上。 “好酒么?”陈曦惨笑一声,为自己倒满一杯酒,抬起酒杯,一饮而尽。然而,她却感受不到好从何来,她品尝到的,只是无穷无尽的苦涩。 陈曦走到窗前,刷的一声,把窗帘拉开,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此时此刻,她感到刺目无比。 “远哥,你在哪里啊!我好想你!” 陈曦手握着玉观音,失神地看着远方,然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呼喊,余下的只是虚无缥缈的回音在房间里回荡…… 第五十章 灵魂伴侣 “远哥,你在哪里!” 陈曦望着窗外,呼唤着,又一滴眼泪滑落而下,落在尘埃中,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此时此刻,她的眼泪,已经浑浊,注定被遗忘。 陈曦捂着玉观音,轻轻一吻,呼了一口气,如同告别过去一般,转回座位上。 “从此之后,我还是我吗?” 她拿起醒酒器,为自己倒满一杯酒。五指轻捻,酒杯微微晃动一下,鲜红的葡萄酒,如同翻滚的血液,如同燃烧的青春,热情而娇艳。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惘然而黯然。 陈曦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美酒佳人么?”陈曦自嘲一声,再次拿起醒酒器。 “够了!自暴自弃有用么?” 张一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把她手中的酒夺了过去。 陈曦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应该努力活下来,活着,才有希望!”张一随意找个位置坐下,看着她说道。 “你没资格说这种话!”陈曦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先是把我抓来,又准备把我推进火坑,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你说的没错,我不是好人!虽然不是我把你抓来的,但我是帮凶!”张一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来渝城之前,见过苏小颖。” “小颖……”陈曦神情有些恍惚,前不久她们俩人还在一起,形影不离,有说有笑,憧憬未来。现在想起,恍如隔世。 “她……还好吗?”陈曦声音有些颤抖。 “不太好,瘦了很多。她说是她把你弄丢了,一直在自责,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笑了,也不怎么说话了!”张一说着,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呢?”陈曦喃喃自悟,想到那个活泼可爱,神经有点大条的好姊妹,心痛而无力。 忽然,陈曦脸色变了一下,紧张问道:“你们不会把她怎么样了吧!” “放心!没把她怎么样!”张一再次叹了一声,“人总会长大的,早点懂得现实有多残酷,也是好事,你也一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忘了吧!” “忘了?”陈曦嗤笑一声,“你是叫我忘记远哥么?是不是又来给我吹什么风,说他在哪里勾搭女人了么?” “如果忘记他,我还能剩下什么?”陈曦坚定地说道。 “你不懂!”张一摇摇头,“我知道你们在一起经历很多,我知道是他把你从废墟中救出来,我知道是他从北川一路背你回成都,我还知道,他为了找你,都快找疯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他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就算他找到你,你们,注定没有好结果。与其这样,不如快刀斩乱麻,为自己好好打算!” “是你不懂!”陈曦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我的灵魂伴侣!你永远不会懂!” “也罢!”张一把烟熄灭,站起身来,“听说方杰是个变态,你好自为之。” 张一话音刚落,向门外走去…… “你喜欢我?”陈曦突然问道。 张一闻声,身子顿了一下。 “做个交易,如何?”陈曦接着开口。 “什么交易?”张一没有回头。 “我把身子给你,你放我走!”陈曦平静道。 张一沉默半晌,摇摇头:“我是个粗人,不知道你这话是试探我,还是说真的。你刚刚还说,他是你的灵魂伴侣,若是他知道你这么做,他会怎么想?” 张一说完,再也不停留,哐当一声,房门再次关上。整个房间,又只剩下陈曦一人。 “坚强?”陈曦握着玉观音,“在绝望中坚强!” …… “小曦……” 吴志远站在阳台上,抚摸着盛开的紫罗兰,如同在抚摸着一个人的脸。盆中的紫罗兰,紫嫣典雅,迎风招展,像是在对他微笑。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六月的风,又湿又暖,然而此时,吴志远竟然感觉有些冷。也许,有时候寒意无关于季节,只因心中那遥不可及而愈演愈烈的思念。 他,想她了。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吴志远闻声,眉头微微舒展。 把门打开,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刚一进门,她就开口。 “我说,大兄弟,你这一大早的,就叫我过来,有事情吗?”她是房东,声音如雷,震得吴志远耳朵嗡嗡响。 “大姐,是这样的,我要走了,这渝城太乱,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怕不安全!”吴志远苦笑道。 “这有啥子的嘛,渝城就这样,你不用担心!”她信誓旦旦地说道,“这里离公安局不远,有什么事,警察马上就来,大兄弟放心住下,安全得很!” “这……”吴志远犹豫了一下,道,“大姐,我知道你好意,不过家中有事,得立马回去。这不?‘六月六’要到了,怕家里忙不过来,得回去帮忙!” “哟!大兄弟是少数民族啊!我也是嘞,我是苗家人!” “嗯!我是广西壮家人!真有缘呐” “既然大兄弟要走,大姐也不好强留!”女房东眼睛闪烁了一下,“姐是个直人,就明说了,你的房租我可不能退还给你了!” “这……”吴志远像是焦急起来,“大姐,你看,我付给你差不多两万块的房租,这才没住几天就走了,而且,这房里的一切完好无损,我也打扫得干干净净,你一分钱不退给我,不太好吧!” “大兄弟,刚开始我们说好的,每个月房租三千,你付我半年的房租,没错吧!要走是你的主意,我没撵你走啊!对不?你也可以住下,我保证,这里安全,又安静,不会有人骚扰你!可房租我是不会退给你的了,这不吉利!” “好吧!”吴志远无奈道,“大姐不退房租给我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大姐我是个直人,只要不退房租,什么都好说,大兄弟尽管开口!”女房东爽朗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吴志远像是难为情,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这样的,大姐,我其实是逃婚出来的,家里人逼得紧,这下出事了,女方家女儿要寻短见,我才不得不赶忙回去。但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来过这里,怪丢人的。” “你是说?”女房东狐疑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问你,或者来查房,你就说这几天没人住过这里,就当我没来过,那边都闹到公安局去了,我想回去把事情处理好,悄悄了事就得了,不想闹大,毕竟人家姑娘家家的,闹大了脸面也不好看。”吴志远低声说道。 “大兄弟是重情重义的人呐!好!这事大姐答应你了!反正你也没住几天,回头我把住房登记记录撕掉,公安局的人来问起,我就说这房子一直空着的,兄弟放心就是!” “多谢大姐高义!这是钥匙!” “那说了,房租不退喽?” “当然!我们壮家人说话,一言九鼎!”吴志远笑道。 “好嘞!”女房东立马眉开眼笑,把钥匙收起来。 吴志远转身,把一件大衣穿在身上,头顶黑色帽子,戴着一副墨镜,他走到阳台,左手端着那盆盛开的紫罗兰,右手拧着行李包,朝门外而去。 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女房东有些失神,不过随即眉开眼笑起来:“真是个好男儿呐!” 渝城西北角,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沥青路,蜿蜿而上。路两边,是两排红灯笼。灯笼的尽头处,有一栋古朴的建筑物,虽只三层,却恢宏壮丽。 有一道身影,身披黑色大衣,头顶黑色帽子,戴着一副墨镜。他右手是行李,左手拿着一盆花,出现在这栋古朴的建筑物前。 毫无疑问,他是吴志远。而此处,正是承德山庄。 大风起兮,他的衣角随风扬起,屋檐上的红灯笼,也在剧烈地晃动,如同向他招手。 吴志远还记得,前不久的一个夜晚,在这里,梅雪儿死在王文怀中,王文举枪自杀。他还记得,在这里,是他,一枪崩了王正友的脑袋。他还记得,在这里,刚刚有了陈曦的消息,她又突然不见踪影。 在这里,他从刚刚看到希望,转瞬间变为绝望,这种落差,让他仿若变了一个人,连他唯一的好兄弟,当时都对他退避三舍。 他的血腥之路,真正始于此! “张逸杰再厉害,陈胜天再精明,也万万想不到,我会藏身于此吧!” 吴志远沉吟片刻,走进承德山庄。 …… 渝城市公安局,刑侦三中队,一张桌子上,趴着一个青年,在呼呼大睡。 “小王,小王!”一个脸肥体宽的中年男子来到他身边,敲了桌子几下。 王健揉揉眼睛,悠悠醒来,看到来人,立马坐直腰杆。 “杨局,你怎么来了?”王健顿时精神抖擞。 “怎么搞的?没休息吗?”杨青云皱着眉头道。 “昨晚回来,一直在处理案件,没想到趴在桌上睡着了!”王健讪讪道。 “处理什么案子,至于这样吗?来,喝杯茶,慢慢说!”杨青云笑着说道。 王健立马警惕起来,他想到张逸杰对他说话的话。不过想了想,还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告诉杨青云,这也是张逸杰对他说的。 却不知,他话刚说完,杨青云就大怒起来。 “胡闹!陈胜天说抓就抓的吗?无证无据的,抓他知道影响有多大吗?”陈胜天低喝。 “我们只是请他回来,协助调查,不应该吗?”王健不明所以。 “是可以,非得用手铐吗?难怪老百姓说我们是暴力机关!”杨青云顿了一下,“还有,带他回来,怎么一句口供也不录?” “这是张队的主意!” “我就说嘛,年青人就是年青人呐!”杨青云叹了一声,“好在我及时把他放走了,要不然,事情可就大喽!” “是杨局您放走陈胜天的?”王健睁大了眼睛。 “哎!有些事你不懂!”陈胜天拍拍王健的肩膀,“陈胜天这么多年,做公益慈善,还捐款修路搭桥,威望很高,不能妄动。有时候,威望到一定程度,法律都得为其让路!” “不能妄动?法律为他让路?”王健眼睛睁得更大了,他不敢相信,堂堂公安局副局长,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我说了,有些事你不懂!”陈胜天语重心长,“我们办案,当然要秉公执法,但有时候,也要看社会舆论,看民意。你们这么莽撞的把他抓来,又没有证据起诉他,别人会怎么想?会说我们滥用职权,妨碍司法公正,我们压力很大啊!” “民意?陈胜天能代表民意?我看妨碍司法公正的就是他吧!”王健不由得争论起来,“杨局,陈胜天可是涉嫌多宗谋杀,人命啊!” “就是因为案情严重,才不可轻易动他。这种人,不动则罢,一动必须雷霆万钧!你们这次,鲁莽了,打草惊蛇了!” “可是……” “谁打草惊蛇了?”王健还想争辩,正在这时,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走进来,打断他的话。 “张队……”王健立马站起来。 “小张,你来的正好,刚刚说到你呢!”杨青云微笑道。 “哦?说我什么了?”张逸杰随意问道。 “也没什么,就想问你,昨晚的行动,怎么不通知我呢?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怕拖你的后腿?” “看您说的,当时杨局不是在应付纪委的人么?而且我也是临时起意。”张逸杰顿了顿,“杨局还有其他事么?” “我收到消息,发现你所说‘A’的线索了,来和你商量,怎么行动!” “哦?”张逸杰眉头一挑,“在哪里?” “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长江渡口对面,江北老城区,那里是监控盲点。我得到消息说,在一片紫竹林,有人发现他出现在那里过!” “走!立刻行动!就是把那片区域挨家挨户的搜索,翻个遍来,也要找到他!”张逸杰沉声道,“杨局,我们边走边说!” “好!” 王健跟在二人后面,眼睛闪动着,大步而去…… 第五十一章 回家 公安局,有一批公安干警在集结,全副武装,列成一个方阵,严阵以待! 杨青云和张逸杰施施然下楼,王健跟在后面。 刚到楼下,看到眼前的场景,张逸杰眼睛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杨青云瞥了他一眼,上前一步。 “同志们,准备没有!” “准备好了!”集结干警气势如虹! “好!我们这次的任务,是进入江北老城区,搜捕一名嫌疑犯!你们分成五个小队,每十人一队,协同合作,每家每户,都要仔细搜查,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抓捕!” “是!” “记住!嫌疑人可能持有重武器在身,穷凶极恶,狡猾无比,是极度危险人物,大家务必注意安全!” 杨青云顿了一下,大喝一声:“出发!” 随着警车陆续地驶出公安局,张逸杰走到杨青云身边。 “杨局,这是为何?搜捕一个人需要这样劳师动众,大张旗鼓的么?”张逸杰问道。 “哎!小张,你也说过,这条线很重要。你与此人两度交锋过,都让他给逃掉了,可见此人不是省油的灯,不下点功夫不行啊!” “我们仅凭推断,没有丝毫证据,甚至连此人的样貌特征,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怎么抓?就算能抓来又当如何?我不知道你的情报来源于何处,准不准确,但这样做太草率了吧!更何况,我们现在警力有限!” “张队不用多说了!”杨青云摆摆手,“一连串的凶杀案,整个渝城,人心惶惶,公众舆论的压力很大,我们必须拿出个态度出来,让老百姓知道,我们正在全力破案!” “这么说,这是一场秀喽?”张逸杰盯着他,沉声道。 “也是也不是!”杨青云苦笑道。 “既然这样,我就不跟着去凑这个热闹了!” “这样也好,我们两头行动,不论哪边有收获,都是大功一件!” 杨青云说完,再也不停留,专进一辆车里,缓缓驶出公安局。 “你这是给我来个下马威,告诉我这里是你说了算么?给你情报的恐怕不是一般人吧!”杨青云刚刚离开,张逸杰眼睛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张队,刚刚杨局……”王健走上前来。 “不用说了!”张逸杰摆摆手,“我在门口都听到了,果然是他!这事你不要声张出去,毕竟只是我的猜测!” “知道他为什么会去问你,而不亲自来问我吗?”张逸杰突然问道。 “不知道……” “因为,他的职权范围,管不了我!”张逸杰笑了起来,“你是他部下,他来找你问案,你相当于对他汇报工作,天经地义,顺其自然!” “懂了!”王健重重点头,这两天,他跟着张逸杰,学了很多东西。 “你去城东,看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到现在都还没有给我汇报消息,别一不注意,让陈胜天给溜了都不知道!”张逸杰吩咐道。 “是!”王健说完,大步而去。 “等一下!”张逸杰叫住了他,“这是车钥匙,你开我的车过去,记住,在陈胜天别墅距离几条街区就停下来,然后徒步过去。” “那你呢?”王健接过钥匙。 “我去办点私事,那辆车是办公用的,我开过去不合适!”张逸杰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 …… 公安大楼对面,有一间咖啡厅。一个青年男子,坐在其中,怡然自得。看着一辆接一辆警车驶出公安局,从咖啡厅楼下一晃而过,他的嘴角,荡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公安局缓缓出来,青年的眼光一凝,消失在咖啡厅。 咖啡厅楼下,有一辆黑色的本田,车身很旧,丝毫不起眼。青年走下楼,专进车里。 越野车从本田车旁擦身而过,青年轻笑一声,油门一动,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两车距离三十米远,青年从容不迫地跟着…… 越野车往东而去,丝毫不觉。终于,在城东一条街口,车停了下来。从车上,走出一个人,英姿飒爽,此人正是王健。 这是一片老城区,大多是低矮破旧的瓦房,却有一栋楼,靠在山脚下,四周低矮的瓦房,如同朝圣一般,簇拥着它,傲然而独立! 这栋楼,赫然是陈胜天别墅! 王健环顾四周一眼,走进胡同里。他的身影刚消失不见,有一个青年,出现在街口的转角,看着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沉吟片刻,直奔王健消失的方向而去…… 陈胜天别墅东南角,有一辆黑色桑塔纳,而车旁边,有两个人蹲在一个角落抽烟,他们的脚下,全是烟头。 当看见王健向他们走过来,俩人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王队……” “发现什么情况没有?”王健看着一地烟头,皱眉道。 “从早上到现在,我们一直盯着,陈胜天一直在客厅里,动都没动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其中一人接口道。 “嗯?一动不动?”王健眼神凌厉起来,“你们也是一直蹲守在这里,一动不动么?” “是啊!”俩人不明所以,带着王健,来到车旁,“王队,你看,我们在他卧室,客厅都装了热感应器,他要是有所动作,我们立马察觉。而他前后门都被我们监控,有人出入,我们也能立马知道。” “而且陈胜天那辆宾利车,从昨晚回来之后,一直停在门口,所以我们认为,他还在客厅里。”另一人接口道。 王健盯着车里,里面有一台显示器,其上面有个红色的人影,像是在躺着睡觉,没有丝毫异常。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这样吗?”王健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是啊!” “糊涂!”王健大喝一声,“陈胜天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客厅,没有丝毫动静?更何况是这个关头。” “这……”俩人摊摊手,说不出话来,羞愧难当。这时,他们才发现,王健已经不在身前,往别墅而去。 王健来到围墙下,刚刚避过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他沉吟一下,后退几部,一个助跑,纵身一跃,轻松翻墙而过。穿过花园,他走进房里。 正在这时,有一道身影,站在一处瓦房的房顶,拿着望远镜,刚好看到这一幕。他不由得抿嘴一笑。 王健直接来到客厅,然而映如他眼帘的,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哪还有陈胜天的影子!有一个人形模型,一根电线与之相连,模型躺在沙发上。王健脸色变得漆黑一片,不用看,他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陈胜天溜了,你们竟然丝毫不察!”回到东南角桑塔纳旁边,王健狠狠瞪了俩人一眼。 “啊?那我们如何向张对交代!”俩人脸色立即垮了下来。 “交代个屁!收队!”王健冷哼一声,“希望其他组的同事有所发现!” “就这样走了?”俩人惊疑不定。 “留下两人作暗哨,盯着这里!其他人,撤了吧!” …… 王健刚走,便有一道身影,闪身而过,潜进房里。他如同一道幽灵,搜索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停留在客厅前,眼睛盯着墙上的一幅画,那是一幅骏马图。与一品堂的八骏图不同的是,这幅画,只有一匹马,正踏波而行。而马蹄下,有一行字,龙飞凤舞,张扬不羁。 “龙腾四海跃九州,马踏八荒纵南北!” 站在客厅门口的青年,目光瞬间夺目起来,如果这时有光,可以看到,青年左脸上,有一道狭长的疤痕,于此时此刻,狰狞无比! 毫无疑问,他是吴志远! “陈胜天!”想到黄丽惨死,想到陈曦生死未卜,吴志远握紧了拳头。 “小曦,你等着我!快了,很快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 “姐!我们回家了!” 殡仪馆,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布衣素裹,抱着一个骨灰盒。 她是于静,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街边,柔弱而无助。有风吹过,吹乱她的头发,她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骨灰盒。 骨灰盒上,包裹着一层白布,苍白而无力。白色,有时候象征浪漫,有时候寓意纯洁,而此时此刻,代表的,只是凄凉和绝望! 曾经的红粉佳人,此时已经化为尘灰,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成都,对于嫣来说,从那辆越野车碾过她身体的那一刻起,只是一个遥不可及梦。她留下的,只是一声撕心裂肺、却早已经被人遗忘的呐喊: “如果我死了,旁观者,你们都是杀人帮凶!” 风继续吹,于静的脸色越来越白,她在等待。 一个英武非凡的男子悄然来到她身边,微笑着,抚着她的脸,把她的头发,别在耳间。 “别怕!我来了!”他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温柔。 于静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起来,低着头,喃喃道:“张队长,于嫣姐在这里!” “嗯!机票我帮你订好了,你可以送她回家了!”张逸杰柔声道。 “你会去四川看我么?”于静抬头,突然问道。 “等这案子破了,我会抽空去看你的,也顺带去看小囡囡!”张逸杰毫不犹豫地说道,“小静,你记住,这个世界,虽然糟糕的事情很多,但也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很多可爱的人值得我们去珍惜和怀念,你要对生活有信心,知道吗?” “我想做你的女人!”于静迎着张逸杰的目光。 张逸杰心里一震,过了半晌,发现于静自然直盯着他,不由得苦笑道:“我一向居无定所,四处奔波,你跟着我,怕委屈你!” “我不怕吃苦,只要让我跟在你身边就行!”于静的眼睛,忽然散发出一丝光彩。 “你跟着我,我怕是也没多少时间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我,你专心抓坏人,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于静顿了一下,“杰哥,你愿意吗?” “等你回去之后,把于嫣安葬好,你想好了,那时候,如果你还愿意,我去接你!” 张逸杰不再迟疑,他知道,如果迟疑片刻,无形中是在伤害于静,此时的她,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杰哥……” 她扑到他怀里,轻声抽泣。风还在吹,然而此时,她不需要再担惊受怕,因为,有一道宽厚而坚实的臂膀,为她遮风挡雨。 时间仿若停止,一对男女于街边,相拥而立。 一辆出租车由远而近,停在他们面前。 “车来了,我送你去机场!” 出租车轻动,载着一对男女,往机场而去。 于此同时,一个房间内,陈胜天正招待从远方而来的客人…… 第五十二章 盛世蝼蚁 渝城中环,一个房间内,桌子上已经摆满美味佳肴。陈胜天坐在主位上,他的对面,是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 此人便是方杰,有几分俊郎,有几分病态。但他的眼睛,却明亮无比。 整个房间,只他二人。 “方总远道而来,不要客气,请随意!”陈胜天笑眯眯地说道。 “听说陈总最近麻烦事挺多的!”方杰漫不经心的拿起筷子,“可别对我们的生意有什么影响才好,我可是在这里注入大量的资金!” “一些芝麻小事,无关大局!方总放心好了,现在我们是一荣俱荣,我怎敢掉以轻心!”陈胜天抬起酒杯,“我们收购的那些地皮,已经盖楼了。你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实打实的,跑不了。” “你怎么做呢?我不管,也不想管!”方杰也抬起酒杯,“我只想赚钱,不想生事端。听说有一块地,搁置了很久了,你没有搞定,不会对我们的楼盘有什么影响吧!” “来,喝酒,我们慢慢谈!” 陈胜天与方杰碰了一杯,夹了一口菜,细嚼慢咽。 “那块地,原本是政府征用地,但因为某些原因,一直荒废不用,宝地变成废地,最近一段时间,才拿出来竞拍!” 陈胜天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块地,卡在我和王文的商业用地之间,如鲠在喉!我们都在极力争取,为此闹出不少事端,不过所有的绊脚石,现在已经没有了,我们现在参与竞拍,水到渠成!” “陈总打算怎么做?”方杰盯着他说道。 “我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不宜出头!”陈胜天沉声道,“我希望你代表公司,出面竞拍那块地,这也是董事局的决定!” “是你自己的决定吧!”方杰不咸不淡地说道,“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处呢?” “哈哈!好处!”陈胜天大笑起来,“如果那块地不落到我们手里,对楼盘销售,对以后长远的发展,都极为不利,更重要的是,对公司今后的上市,影响很大,我们现在是一损俱损,你说呢?” “上市?”方杰眉头一挑,“上市了,股票人人都可以买,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做主了!要是有个大财团放点料进来,我那点份额,岂不是被冲淡了?” “我之所以选择做你的合伙人,就是因为想摆脱家里那只母老虎的钳制,你可别坑我!”方杰阴测测的说道。 “放心,公司上市了还是我们自己人操盘,别人进不来,料在我们手里,我们想怎么加就怎么加,你那份也冲不淡。再说,坑你不等于坑我自己吗?”陈胜天笑着说道。 “好!就这么定了!”方杰大笑起来,“不过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处理好。要不然名声臭了,别说上市,我们那些楼盘都卖不出去,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几只杂鱼而已,翻不出什么大浪!”陈胜天从容不迫,抬起酒杯,“来来来,喝酒!” 两人你来我往,觥筹交错,一杯接一杯,气氛融洽。 忽然,方杰直接走到陈胜天旁边,似笑非笑地说道:“陈总,不知道今晚安排什么精彩的节目没有?” “我还不知道你那一口?早都安排好了,就当为你接风洗尘!”陈胜天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 “你夜场上那些胭脂俗粉我可不要,早都玩腻了!”方杰自顾地倒上一杯酒,眼睛发出幽幽的光芒。 “这次可是个好姑娘,刚刚高中毕业,长得水灵灵的,保证合你的胃口,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的对人家!” “嘿嘿!我会怜香惜玉的,我保证!” 俩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如同知音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谈笑风生间,就决定一个女人的命运,没有丝毫觉得不妥。 在他们看来,一个女人而已,只是男人的陪衬,玩物,附庸品。对他们来说,她们是妓女,连命都是贱的,贞洁算什么? 他们高高在上,指点江山。 如果你跟他们谈妓女的人格,无异于天方夜谭,就如同一个乞丐踩死一只蚂蚁,再去问它痛不痛一样,可笑至极。 盛世蝼蚁,除了在泥潭中挣扎,给那些达官权贵在茶余饭后增添一点点缀,毫无尊严可讲! 总有那么一群人,在地狱中仰望天堂,渴望光明。然而,好不容易有一只蚂蚁,费尽千辛万苦,爬到天堂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光明并非光明,那一缕希望之光,是由无尽的罪恶,是由他们自己的鲜血铺洒而成! 在陈胜天两人的谈笑中,时间缓缓而逝,夜幕降临,如同一缕黑纱笼罩渝城大地,整座城,朦胧而缥缈起来。城中的万家灯火,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时暗时明。 有一道黑影,在城中来回穿梭,在寻找什么。他如同一只孤魂野鬼,在苦海中挣扎,寻找奈何桥边的彼岸花。 然而,苦海无边,最终他什么都没找到,除了握紧拳头,他竟然什么都不能做。 毫无疑问,这也是一只盛世蝼蚁,他在寻找另一只蝼蚁,一只在别人眼中不值一提的蝼蚁。然而对他来说,那只蝼蚁,最是珍贵。 他,站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大厦对面,昏黄的灯光下,依稀可以看到,他脸上狭长而狰狞的疤痕。 “盛天房地产贸易集团!”他的拳头握得吱吱作响。 “你的窝,我都找遍了,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小曦的踪迹,但你的公司,你不会不要了吧!”他说着,眼睛闪出一道寒光,“不知道,我把你的大厦炸了,看你的楼盘还能不能卖得出去,看你还怎么上市!” “如果再没有小曦的消息,那只有横冲直撞了,把你逼出来!” 他话音刚落,只见黑影一闪,在原地消失不见…… 公安大楼,灯光璀璨,这是整座城最明亮的地方。张逸杰送于静上飞机后,回到公安局。 “我这算不算懈怠工作?”他想到于静,嘴上露出一丝笑容。 刚上楼,便看到王健急匆匆的向他走来。 “张队,你可算来了!”王健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他,“鉴定组的同事过来,一直在等你,等不到你来,就走了,让我把这份报告亲手交给你!” 张逸杰随手翻来报告,笑容甚了:“刘芳的血液鉴定出来了,对比吻合!” “报告上说,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血迹,这可是两宗谋杀了!”王健沉声说道。 “我们做刑侦,面对不是杀人放火,就是死人跳楼,厌恶性工作!”张逸杰拍拍王健的肩膀,“但我们永远不能懈怠,谁犯法,我抓谁!” 张逸杰边走边说:“如果某一天,你觉得累了倦了,你要时刻记住一句话,我是人民公安!这样你就会立马斗志昂扬!” 王健重重点头。 “张队,陈胜天跟丢了!”过了半晌,王健在身后弱弱地说道。 “无妨!他跑不了的!”张逸杰回头看他一眼,“把他的公司,酒店,酒楼,夜总汇等等,所有的有关他的产业,实施全面布控,我就不信,他不现身!” “已经安排了!” 张逸杰点点头,走到窗前,把窗打开,深吸一口气。 “多好的地方啊,却被一些自觉高人一等的人搅得乌烟瘴气!小静,我答应你,会帮于嫣讨个公道!我会还给渝城,一个朗朗乾坤!” …… 清风徐徐,有一扇窗,透露出昏黄的灯光,窗前站着一个清丽纤弱的女人,怔怔望着窗外。 “天黑了……” 她的低喃声,最后化成一声无奈的轻叹…… 第五十三章 我是人,不是狗 天黑了…… 苍茫的夜空下,万家灯火,格外璀璨。长江两岸,行人络绎不绝,欢声笑语。 然而有一盏灯,散发出微黄的灯光,只能照亮一道纤瘦身影,她一身黑色长裙,长发随意披肩。这是一个娇柔的女人。 她是陈曦。 她孤零零的站在窗前,望着茫茫夜空,惶惶而无助。 有风吹过,她的秀发随风而动,风走了,又重新散落肩上。她的脸,一片潮红。然而,她的美,于此时此刻,只属于孤单,只能与黑暗相伴。 “哎!” 她的叹息声随风飘散。 陈曦收回目光,那双平时明媚的大眼睛,此时黯淡无光。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那是一道紧紧关闭着的门。她知道,有一个魁梧的青年,一直守在门外。 她想逃离这里! 然而,她只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笼中鸟。 她走向沙发,纤足落之处,那块昂贵的橡木地板,承接住的,只是一地相思。 她想他了,想他来接自己回家!只是现在,他在哪里? “远哥……”她握紧了颈上的玉观音。 她坐到沙发上,桌子上有一杯红酒,如同翻滚的血液。她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是一张床。洁白的床单,幽暗的房间,两者之间,格格不入。 她知道,今夜之后,她,也许不再是她了。她仿若看到,从黑暗中,有一只大手,向她抓过来。 “咚!咚!咚!”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她的心也随之咯噔了一下。 在她的忐忑不安中,门终究还是开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他脸色苍白,病殃殃的。但他的眼睛,却发出阴冷的光芒。刚一进来,目光就停留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个不停。 陈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感觉到,像是有一只饿狼,在盯着她,要把她吞没。 她变成一只秀色可餐的羔羊! 她求助地望向门外,然而,那个魁梧的青年目不斜视,沉默不语。尽管他的拳头捏得吱吱作响,但最终,无动于衷! “砰!” 房门关上,而房间里,剩下的,只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饿狼,一只仓惶无助的绵阳。 床头上,散发着昏黄的光。 “方总……”陈曦颤声说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她才发现,那个如恶魔般的男子,正一步步地靠近她,她不禁地往后缩。 然而她楚楚可怜的举动,在方杰的眼中,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同情,反而增添他的凶性,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起来。 “啧啧啧!长得真美!把裙子脱了!”他笑得春风拂面,不紧不慢地向她靠近,她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刷!方杰解开皮带,他的脸变得狰狞无比,突然向她扑过去。 啪!方杰扬起手,皮带抽在陈曦的肩膀上。 火辣的疼痛传来,陈曦咬着牙,闷哼一声。 “叫啊!怎么不叫?” 啪的一声,皮带再次抽在陈曦的肩膀上,陈曦还是强忍着,没有吱声,她瘦弱的身体,一退再退,退到窗前。 “让你脱你不脱,让你叫你不叫!看老子怎么玩死你!你现在不脱,一会儿我帮你脱,你现在不叫,一会儿我让你叫个够!” 方杰挥着皮带,又一次向陈曦抽过去。她蜷缩着身子,缩在一个角落,皮带抽在她的背上。 “嘿嘿!好玩!” 方杰把皮带随手一扔,准备再次向她扑过去。 “方总!”陈曦突然站起来,娇喝一声。 方杰顿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曦。 “有意思!”方杰摸着下巴说道,“嘿嘿!在吃掉你这只小绵羊之前,听听你求饶的声音也无妨!” “你再向前一步,我马上跳下去!”陈曦从楼上往下看,这是九楼,在黑夜中,如同一道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但她的声音毅然而决然。 方杰愣了片刻,脸色变得森寒起来。 “贱货,你敢威胁老子?”他上前一步。 “远哥,下辈子再见了!”陈曦一咬牙,深吸一口气,作势要往下跳! “得!”方杰大喝一声,“有什么你说,真他妈的扫兴!” “在我没同意之前,你别想碰我,我想死,你拦不住!” 陈曦转过身来,沉声说道:“我知道,我一个女人而已,对你来说,不值一提!但你别忘了,这是盛天大酒店,如果这里发生命案,你和陈胜天都脱不了干系!” “呀哈?你倒是聪明伶俐!”方杰阴测测地说道,“不过你把我的火都点燃了,想叫我罢手,太无情了吧!” “方总,以你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陈曦顿了一下,“如果你把我逼急了,我死了,你也会死!” “我会死?”方杰如同听到笑话一般,“你死了变鬼来向我索命么?我告诉你,我并不怕你自杀,我不但对活人有兴趣,对死人,特别是你这种水灵灵女人的尸体,我更喜欢!” “啧啧!知道陈胜天为什么要你来伺候老子么?因为,他找不到别人了!威胁我?刚才是逗你玩的,这样我更兴奋。你想死,随意,死了之后,我享用起来更爽!” 方杰盯着陈曦,眼睛发出幽幽的光芒,渗人无比。 陈曦心里翻江倒海,非常难受。她强自镇定,迎着方杰的目光,道:“知道陈胜天的酒楼是被谁炸的么?” “哦?谁?”方杰问道。 “是我男人!”陈曦的眼睛露出一丝光彩,突然间,她不害怕了。 “他一直在找我,可以为我不顾一切!”陈曦昂着头说道,“陈胜天之所以留着我,是因为怕他,第一目的,是用我来要挟他,而不是陪你!” “如果我死了,他再也没有丝毫顾忌,你会死,陈胜天也会死,我保证!”陈曦说着,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蹦哒不了几天的!”方杰痴笑一声,但他没发现,他说话的语气,变得迟疑了起来。 “跳梁小丑?”陈曦冷笑道,“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陈胜天,他是不是跳梁小丑!我的男人,顶天立地!” “还有,你知道陈胜天为什么叫我来陪你吗?是想抓住你的把柄,今后用来要挟你,你以为他能安什么好心?” “有这事?”方杰眉头一挑。 “你难道没发现,他身边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么?”陈曦反问道,“你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方总何等人物,别让色欲冲昏了脑袋!” “你这丫头!我越来越喜欢了!” 方杰话还没说完,突然向陈曦扑过去,陈曦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捏住了脖子。 “你先是用死亡来威胁老子,又用你男人来威胁老子,接着又挑拨我和陈总的关系!你下一步是不是想说,要我放了你,反过来对付陈总?” 方杰把陈曦顶在墙上,使她动弹不得,她呼吸越来越困难,双手不断拍打卡在脖子上的那只大手,然而,她的手,柔弱无力,拍打在那只手上,不痛不痒。 “但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威胁,你男人?我怕他?至于陈胜天那套把戏,难道我不知?利用女人,对政府官员进行性贿赂,对商人套取商业机密,这是他一贯的伎俩,我难道不知?还有就是录个视频语音什么的,用来要挟对方!” 方杰慢悠悠地说道,丝毫不在意挣扎中的陈曦。 “你很聪明,但你搞错对象了!你不知道的是,我和陈胜天,利益已经绑在一起,他搞我,对他没好处!” “还有,你没筹码,本没资格和我谈这些的,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才让你说这么多!你只是他送给我的玩物!” 方杰突然松手,陈曦感到头一阵眩晕,瘫软无力地坐在地上。 她还没回过神来,方杰已经把她压在身下。他的手,在她身上不断肆虐。 “啧啧啧!我说了,你不脱,我帮你脱!” 刷!她的裙子,被他撕裂。 陈曦惊呼一声,已经被他拖起来,从窗前到床边。 陈曦剧烈反抗,方杰的眼睛越来越红。 砰的一声,陈曦被扔到床上,方杰再次把她压在身下。 “叫啊!我让你再叫啊!”方杰扬起手,直接拍在陈曦的臀上。 “嘿嘿!”方杰的一只手,再次卡住陈曦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胸口。 “砰!”正在这时,门被人暴力踢开。 方杰愣了一下,转头望去,一个魁梧的青年,沉着脸,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张一,你干什么!”方杰大喝道。 张一一语不发,直接来到床边,单手提着方杰,用力一甩,砰的一声,方杰直接被扔到地上。 “没事,有我在!” 张一看着蜷缩在床上,浑身颤抖的陈曦,心里莫名的一痛。他刚才在门外,听到陈曦的呼喊,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不停,他的理智与情感在作剧烈的斗争,终于,情感战胜了理智,一股热血冲上脑门,闯了进来。 他脱下外套,披在陈曦身上,才呼了一口气。 陈曦抬起头来,征询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人,不是狗!”张一认真说道。 “嗯!”陈曦轻轻点头。 “起来,我们走!”张一扶着陈曦下床,柔声道。 “去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去原本属于你的地方!” 张一拉着陈曦的手,向门外走去。 “张一,你找死!”方杰半天才爬起来,他怒火中烧,恼怒张一竟敢对他动手,更恼怒张一竟然视他为无物。 “人渣!变态!你不该碰她的!” 张一冷哼一声,把枪掏出来,对着方杰,连发两枪,方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橡木地板,他死不瞑目。 “快走!这里到处都是陈胜天的人……” 张一拉着陈曦,在幽深的走廊上奔跑,往电梯口而去…… 恰在此时,有一道黑影,从盛天房地产贸易集团大厦,一闪而过,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左脸,有一道狭长的疤痕!刚出大厦,便收到王林发来的一条短信,短短几个字:盛天大酒店! “小曦!” 吴志远胸口起伏不定,一个箭步,冲进车里,破旧的本田,一路狂飙,直奔盛天大酒店而去…… 第五十四章 凄 盛天大酒店,九层。 幽暗的走廊,昏黄的光。 一个魁梧的青年,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他一只手,拉着一个娇柔的女人,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枪。 他们从最里间的房间冲出来,在走廊上狂奔。前面数十米,是电梯口。 短短的数十米走廊,于此时此刻,漫漫悠长。他们刚越过一半距离,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走廊的另一头,一个房间,突兀地冲出来两个人。 张一不回头,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拉着陈曦的手,逃离这里。 “砰砰砰!”枪声响起,子弹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 张一回头,突然一笑,握着陈曦的手,更紧了。他举起枪,对着冲过来的两人,扣动了扳机。 “砰砰!” 幽暗的走廊,接连两声枪响,冲过来两人,应声倒下。 “走!”张一大喝一声,前面不远处,是电梯口。 陈曦一言不发,感受到那只大手传来的温度,她的心里,起伏不定。她知道,张一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他是用生命守护自己。 陈曦任由张一拉着,他们来到电梯口。 然而,电梯的门紧紧的关闭着,如同斩断了黑暗通向光明之路。楼层显示器上,有个红色的1字。 “走楼梯间!” 俩人丝毫不停留,来到楼梯口。正在这时,走廊上,又突然出现三个人,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冲过来。 “张一,别跑了,你逃不掉的!留下吧,跟老板认个错,这件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其中一声喊道。 “你先走,我拦住他们!”张一松开陈曦的手,将其往前一推。 陈曦看着张一,摇摇头,不肯挪动脚步。 “砰砰砰!”有子弹飞过来,张一闪避不及,子弹穿过他的肩膀,带走一串血花。 “张一!”陈曦颤声道。 “跑!别回头!”张一猛地一推,陈曦踉跄几步,深深看了他一眼,朝楼下跑去。 “记住!我不叫张一,那是陈胜天给我取的名字,我叫张枫!”张一大喝一声,转过身,对着冲过来的三人,连发两枪。 砰砰!有两人倒在走廊上。 张一躲在转角处,当他想再次扣动扳机,才发现,没子弹了。 “张一,你找死!” 剩下的一人,眼睛赤红,举枪直冲过来。 “砰!砰!砰!”子弹飞过,击在墙上,枪声响彻整条走廊,久久不息。 张一想换弹夹,已经来不及,因为那人越来越近。三米,两米,一米…… 张一深吸一口气,从转角处冲出,猛扑过去。 “砰!”又一声枪响,再次击穿张一的肩膀。然而此时,他笑了。 他魁梧的身躯,已经把来人扑倒在地,将其按在身下。冷笑一声,举起枪把,对其喉咙砸去。 噗噗噗!有鲜血喷出,这是血管爆裂的声音,染红了枪把,染红了张一的衣服。 张一站起来,冷冷的扫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强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重新换上弹夹,往楼梯间走下去。 “陈曦!”张一从九楼而下,七楼,六楼,五楼,都不见陈曦踪影,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来到三楼,他终于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正在二楼的楼梯口。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看陈曦不断地往后退。 眼神一凝,张一悄然而下。 “跑啊!死娘们,你倒是跑啊!”陈曦面前,有两个大汉,正一步步地想她逼来。 陈曦转身,准备往楼上跑,不料身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后面的两人,一脸戏谑地看着她,向她一步步靠近。 陈曦咬着牙,想爬起来,然而那两道身影在她眼前越放越大,她感到一阵无力。 “嘿嘿!看老子怎么……” 两人狞笑着,准备向她抓过去,正在她慌乱之时,只听噗噗的两声,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子弹从他们眉心穿过,两人睁大眼睛,倒在地上。 张一出现在陈曦身边,把她扶起来,露出僵硬的笑容。 “张……” “张枫!记住了,我叫张枫!”张一柔声道,“我们快走!” 张一拉着陈曦,走出楼梯间,来到酒店大厅,丝毫不理会周围人群的惊叫声,直奔酒店门口而去。 刚到门口,张一不由得轻呼一口气,看着茫茫夜空,他眼睛却亮了起来。 有风吹过,吹乱了他的头发,卷起她的黑色裙摆。 他牵着她的手,越过酒店广场,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走!那个方向!”张一指着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说道,“我们去公安局,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了!” “可是……”陈曦焦急起来,去公安局,他,还能走得出来吗? “没有可是,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反正我也是血债累累,用我的自由,换你的自由,值了,我要……” “噗!”张一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身体一僵,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陈曦一惊,定眼看去,只见他的胸口,已经血红一片,有一把弯刀,从他的胸膛,穿胸而过。刀尖上,带着血,寒意森森,夺人心魄。 “你要去哪里?”张一的背后,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她的脸,冷如寒冰。 “香儿姐!”陈曦惊呼起来。 “还愣着干嘛,快跑!去找吴志远!”张一大喝一声,再次喷出一口血。 “张枫!”陈曦哭了起来,松开张一的手,往前跑去。 “你跑得了么?”刷的一声,香儿拔出弯刀,她面前魁梧的青年,轰然倒下。 香儿提着刀,不紧不慢地向陈曦追去。然而她刚走出两步,便被一双大手抓住她的脚。 “撒手!”香儿一脚踢在张一的头上。 “嘿嘿!老子死也不放手!”张一紧紧紧箍着她的右脚,一句一口鲜血,染红一地。 香儿皱眉,看着陈曦越来越远,冷哼一声,一道寒光闪过,刷刷!张一两只的手腕,多了一条血痕,他的手,无力松开。 “不知死活!” 香儿往前一步,摆脱张一,向陈曦逼过去。那柄弯刀,还滴着血,如同她的心,森寒冰冷。 “救命啊!”陈曦娇柔而无助,边跑边哭,边哭边喊,然而路边的行人,闻声急忙低着头,没人理会她,她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风里。 香儿离她越来越近,那把还在滴血的弯刀,越来越冷。 正在这时,有车灯闪过,照亮了她娇小柔弱的身影。一个挺拔的青年,从车里冲出来! “小曦!”数十米开外,吴志远看到了踉跄奔跑的陈曦。 “远哥!”陈曦回头,满眼梨花,她终于看到他了。看到他一脸焦急,向他狂奔而来,她突然笑了。 “吴志远?”香儿动作更快了,举着刀,向陈曦扑过去。 “砰!”子弹划破长空,噗的一声,穿过香儿的手掌,她的刀,掉在地上。 香儿闷哼一声,再也顾不上陈曦,身影一闪,消失在吴志远眼前。 吴志远没有理会她,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陈曦一人,他只想马上站在陈曦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想到此,他的速度更快了,向陈曦跑过去。 “小曦!” “远哥!” 陈曦哭着笑着,也向他跑过来…… 二十米,十五米,近了,近了…… 他们相隔只有十米远了…… 刷!正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突兀地出现在陈曦身侧,车里伸出一只大手,那道娇小的身影,在吴志远眼前,硬生生被拽进车里。 “不!”吴志远嘶吼着,目眦欲裂,眼睛赤红一片。 “砰砰砰!”吴志远举起枪,三声枪响,子弹击在车轱辘上,弹起一缕火花。火花一闪而逝,如同他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无情浇灭。 商务车一晃而过,在街口转角处,消失不见。 短短十米的距离,片刻间,竟成了咫尺天涯! 吴志远怒气冲天,他眼睁睁地看着陈曦在他眼前消失,他看到她惶恐无助的挣扎,他还看到车里有一张嘲讽而可恶的笑脸。 “陈胜天!” 吴志远转身,冲进车里,那辆破旧的本田,朝着商务车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刚转过一个弯,吴志远抬眼望去,茫茫长街,空旷无比,一览无遗。除了昏黄的灯光,哪里还有商务车的踪影! “啊!”吴志远用力拍打方向盘,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呼风声,如同陈曦呼喊,凄婉而绝望…… 渝城市公安局,王健急匆匆地推开张逸杰办公室的房门。 “张队,不好了,盛天大酒店发生枪战,死了很多人!”刚一进门,王健一脸焦急地开口。 “什么?”张逸杰扑腾一声,站了起来,沉声道,“那里不是有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的吗?” “杨副局长今天在江北老城区大肆搜捕,一无所获,回来以后,就把我们安排在盛天大酒店的人撤回来了,他说那里离公安局近,没有必要浪费警力!”王健苦笑道。 “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张逸杰冷哼一声,“走!去现场!” 王健不知道张逸杰说的无法无天是指什么,默然地跟在他身后,大步而去…… 第五十五章 我等你 明月伴依云脚下,残花并落马蹄前。 渝城半空,一弯残月,辉光点点,洒落在盛天大酒店的广场上。 广场街口,一具平躺的躯体,一柄弯刀,一滩残血。 刀是香儿的刀,血是张一的血。 有红蓝光闪烁,有警报声长鸣。 张逸杰带着大队人马极速赶到,第一眼,便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张一。 或者说,他现在是张枫!以前是狗,现在是人。 他浑身是血,趴在路边,一动不动。还有鲜血不断从他的胸口,手腕,肩头流出,拖红一地。 而张枫右侧的不远处,有一把枪。 “布起警戒线,封锁现场,一队去酒店,二队留在这里!”张逸杰把枪捡起来,大致看了一下,交给王健。 他皱着眉头,来到张枫身边,俯下身,手伸向张枫的颈动脉。 张逸杰的眼睛,突然露出一丝光彩。 “快!打120急救!他没有死,还有气息!”张逸杰大声道。 “是!”身侧的王健急忙拿起手机。 “懂医学的,上前一步,先帮他止血!” 张逸杰大致检查一下张枫的伤口,挪步离开,往前方走去。 那里有一把弯刀,在清冷的月光下,寒意森森。张逸杰把刀捡起来,刀刃上,血花点点。 刷刷!张逸杰随意挥了两下。 “好刀!可惜了!”他叹了一声。 “为啥子可惜?”王健不解。 “脏了!”张逸杰淡淡地说道。 “这应该是陈香儿那把苗刀,没想到她还留着!这下好了,这可是凶器,我看她这次怎么脱罪!”王健兴奋地说道。 “先拿去鉴定,看有没有留下指纹再说吧!”张逸杰漫不经心地说道,很显然,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应该会有。”王健想了想说道。 “哦?怎么说?”张逸杰略微感兴趣起来。 “张枫身上,除了肩膀两处是枪伤,其他三处,明显是被这把刀所伤,特别是胸口处,那可是致命伤。你推断过,刘芳其实是被人从后面一刀刺穿胸口的,与张枫的如出一辙!” 王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张队,我们设想,如果刘芳是陈香儿用这把刀杀的,她还留着,就说明她对这把刀爱不释手。那么,她杀人,绝对不会戴手套,或者涂胶水在手上,因为那样,触摸不到刀柄,她会很不舒服!” “这上面,一定有她的指纹!”王健目光炯炯,越说越肯定。 “不错!”张逸杰赞许道,“不过能证明刘芳是被陈香儿所杀,有能如何呢?还是指证不了陈胜天。” “还有,既然陈香儿对这把刀爱不释手,是什么人能让她弃刀不顾呢?可想而知,此人很棘手!” “把这四周通通探查清楚,全部带回去鉴定!”张逸杰大手一挥,重新来到张枫身边,他的血止住了,但气若游丝,命在旦夕。 正在这时,120急救车到来,几个医务人员快速把张枫抬上车。 “小王,你带几个人跟去!”张逸杰吩咐道,“记住,寸步不离,张枫不能死!” “是!”王健说完,跟随急救车,匆匆而去。 “报告!”王健刚走,一个漂亮干练的女警员走上前来。 “说!” “张队,我们按照你的吩咐,一队人进入盛天大酒店,在909房间,发现一具尸体,身份确认,死者叫方杰,是盛天房地产贸易集团的一个股东,死者是中枪身亡。” “继续说!” “在九层的走廊,楼梯口,还有二层楼梯间,一共发现七具尸体,身份经过初步判定,都是渝城本地人,无业!” 她继续说道:“根据大厅收银人员的口供,她们说,看到张枫拉着一个女人,持枪从楼梯间冲出来!我们怀疑,酒店内的八人,均是张枫所杀,期间有过激烈的交火!” “有监控视频么,那女的面部特征能看清楚吗?”张逸杰急忙问道。 “大厅有,监控也清晰拍到。当时我们就把视频传给局里了,局里的同事,通过她的照片筛选对比,在电脑库上查到了她的资料!” “姗姗,你说的可当真?”张逸杰激动了起来,因为他心里的某些事情,可以确定了。 “千真万确!这是成都赵刚副局长传来的资料。”袁姗姗轻笑起来,把一沓资料交给张逸杰,她很少见张逸杰这样。 “此人叫陈曦,20岁,四川大凉山人,是成都一所中学高中毕业生,高考结束当晚突然失踪!” “是谁报的案?”张逸杰突然问道。 “是她男朋友报的案!”袁姗姗从张逸杰手中翻出几张资料,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张队,你是在找他吧!” “吴志远!”张逸杰眼睛亮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吴志远,贵州安城人,与陈曦是情侣关系。是在抗震救灾中认识陈曦,陈曦失踪当晚,他从北川赶回来,当时就去公安局报了案!” “但因为陈曦失踪不超过24小时,报案中心接待人员没有受理,没有立案侦查,在报案中心,吴志远与接待人员直接起了冲突。” “哦?”张逸杰眉头一挑。 “剧赵刚副局长所说,吴志远身手极为了得,他有个儿子,跆拳道黑带三段,在吴志远手底下,两个回合都没有走过,当时在报案厅,要不是他及时出面制止,冲突可能会升级。” “来,姗姗,慢慢说!” “张队,我昨天跟你说的事,你帮我问了没有?”袁姗姗突然转了话风。 “什么事?”张逸杰莫名其妙。 “就是……”袁姗姗扭扭捏捏地说道,“就是我和王健的事,你知道的,我喜欢他,可他是根木头,只知道工作。他最崇拜你了,你说的话他一定听……” “啊?”张逸杰睁大了眼睛,讪讪说道,“明天问,明天问……” “哼!”姗姗小嘴一撇,“男人都是一个样!” “姗姗,明天我一定帮你问他,我保证!”张逸杰拍拍胸脯道,语气柔和起来,“我们先说正事,好吗?” “这可是你说的哦?说话要算话!” “说话算话!”张逸杰苦笑起来。 “陈曦失踪当晚,吴志远去报案无果之后,独自离开,没人知道他去干嘛,去哪里!” 袁姗姗认真起来,接着说道:“不过当晚,连续发生几宗命案,陈曦有个同学,叫夏琪,赵刚副局长当时怀疑,陈曦失踪与她有关,恰恰是这个夏琪,当晚就吞服安眠药自杀!” “另一宗命案,是发生在酒店,三个渝城人,被割喉而死!当时赵刚副局长第一个就怀疑是吴志远做的,也还把他抓了。但因为没有证据,吴志远又有不在场的证明,当天就放了他。” “赵刚副局长说,之后再没见过吴志远,他去陈曦的同学苏小颖家走访过,苏小颖也没见过他,不过据我看来,吴志远失踪的时间,与最近渝城发生一连串的案子时间吻合,恰恰陈曦又出现在渝城……” “这么说!”张逸杰握紧了拳头,低喃道,“挟持梅雪儿的是你,炸一品堂的是你,九号仓库救出小静和囡囡的是你,出现在东郊园林的也是你!吴志远!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找陈曦么?可你为什么要杀人?” “张队,你说什么?”袁姗姗不解问道。 “没什么,你去忙吧!把现场的一切都要排查干净,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全部带回去!” “哼!”袁姗姗幽怨的看着他,随即眼珠一转,“张队,你想不想知道他啥子模样呀!” “这资料上不是有吗?”张逸杰奇怪的看她一眼。 “这资料上的照片是打印出来的,还是黑白的,看不清楚呀!”袁姗姗轻笑起来,“吴志远脸上有道疤痕,最好认。不过你看,这资料上的照片根本没有。” “你这样丫头倒是聪明伶俐,嗯!你的事,明天我跟王健说一声!” “谢谢张队,那我去忙了!”袁姗姗说着,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赵副局长对我说,让你注意一个人,此人是王文的亲大哥,叫王林,他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现在可能就在渝城!” “王林?我知道了,你去吧!” 袁姗姗刚走,张逸杰眼睛变得深邃起来。 张逸杰盯着资料上的照片:“我一定要抓到你!” 残月当空,映照残血,鲜血点点,如同一朵被践踏的玫瑰花,凄艳夺目。 张逸杰站在一滩血红旁边,看着茫茫夜空,天空,风云涌动,那一轮弯月,突然躲藏在云中,那一滩血迹,慢慢风干,暗淡起来。 正在这时,张逸杰的手机响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来电,他的通讯录上,备注一个“A”字。 张逸杰按下了接听键。 “张逸杰?” “吴志远?” 俩人同时开口。 “张大队长,查到我了?恭喜,其实你查不到,我早晚也会告诉你!” “你四处作案,还敢如此明目张胆,不怕我抓你么?” “我作案?作什么案了?张队可要明辨是非才好,别冤枉好人,当然了,尽管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吧,有什么事?莫非又要给我送礼不成?”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想见你!” “什么!” “盛天房地产贸易集团,陈胜天办公室,我等你,不见不散!” 张逸杰沉默片刻,招呼同事一声,踏上那辆破损的越野车,独自一人,消失在风里。 恰在此时,天空那一弯残月,从云层中跳出来,露出一张狰狞的笑脸。 …… 第五十六章 谈心 夜色如华,风淡云轻,祥和而静谧。除了半空中那一弯残月,俯视苍穹大地,月光挥洒在城中,如同一个脱光了的天使,圣洁而冷漠。 盛天大厦,一辆黑色越野车骤然而至,打破了夜的沉寂。 张逸杰下了车,顿足片刻,望了高耸入云的大厦一眼,脚步坚定而有力,他来到了门口。 前面是一扇紧紧关闭的玻璃门。 张逸杰伸手摸去,很凉! 正在这时,电话响起。 “西南方向,有一道侧门,从那里上来,我等你!”这是一道淡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张逸杰皱着眉头,来到侧门旁边,但门依然紧紧关着。 恰在这个时候,电话又响起。 “哦!忘了告诉你了,这门是盛天高层的专用通道,没有门卡的话,需要密码,9523,进来之后有电梯,我在58层等你!” 张逸杰一语不发,他知道,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按了密码,门咔嚓一声,自动打开。 刚一进门,他立马警惕起来,目光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异常,才不紧不慢地走向电梯口。 “58层么?”张逸杰眼睛转动,五十八层,是顶层。 “刷!”电梯门打开,张逸杰环顾四周,片刻之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除了依稀灯光,只他一人,很静,静得可怕,如同他沉静入水的脸。 一声轻响,电梯缓缓而上,然而对于张逸杰来说,如同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张逸杰沉着脸,他并非是紧张,而是,他心里有一种期待,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抓他,还是,想要得到某种答案。 “咣当!”这是此间夜里唯一的声音,电梯门打开,五十八层,到了。 张逸杰没有立即走出去,他再次观察周围的环境,过了半晌,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 他的眼前,是一条宽阔笔直的走廊,空旷无比,一览无遗,透过昏暗的灯光,他的目光,落在走廊中间。 那里有一间办公室。 张逸杰虽然没有放松警惕,却不由自主地轻呼一口气。 张逸杰一步步走向那间办公室,他的脚步,掷地有声,回响在空空荡荡走廊。刚到门口,他的手,不由得伸向腰间。 终于,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刚进门,只一眼,他便看清了办公室的全貌,一幅画,一张桌子和茶几,几张椅子和沙发,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突然,张逸杰感到背脊发凉,如同被猛兽大虫盯住一般,如芒刺背,他猛然转身。 “呼!” 那是一只拳头,快如闪电,直奔他的头颅而来。张逸杰冷哼一声,微微侧步,头一偏,避开这刚猛的一拳。然而他还没松口气,那只拳头,停在风中,转瞬间,化拳为掌,向他的颈部砍去。 “砰!”张逸杰伸出左手,堪堪格挡住这一记掌刀,手腕突然发力,缠住那只手。 “擒拿手?” 来人有些诧异,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手腕手掌猛地一翻,捏住张逸杰的手腕,两只手相互缠住,纠缠在一起。 “砰砰!” 纠缠之间,两人同时出拳,另一只拳头,击在对方的胸膛,缠住的手分开,各自倒退几步。 张逸杰刚刚稳住身形,对面的黑影已经闪身过来,临空一脚,直袭他的后颈。这一脚,比方才要快了几分,势大力沉,张逸杰避无可避,再次伸手格挡! “砰!” 张逸杰感到手臂发麻,身形踉踉跄跄,连退数步,才堪堪站稳。他抬眼看去,才发现,对面有一个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张逸杰伸手向腰间摸去。 “你最好别妄动,你没有我快!”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没你快?”张逸杰不再准备掏枪,“你刚刚是偷袭!吴志远,你说这算袭警么?” “随你怎么说!”吴志远语气不咸不淡。 “那你找我来什么事?该不会是坏事做多了,一个朋友逗没有,找我来谈心的吧!还选这么个地方,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张逸杰轻笑起来。 “找你谈心又如何?不可以吗?”吴志远反问道。 “你知道你是在干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 “那我告诉你,你在干什么!”张逸杰沉声道,“你把错的当成对的来做,还做得理所当然,为什么你的价值观都是错的呢?” “错的?”吴志远冷哼一声,“有一个姑娘,靠着上山采药,好不容易走出大山,到成都读书,刚刚看到点希望,不想天降横祸,失去了亲人,变成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儿,她有什么错?” 吴志远声音越来越冷:“天灾也就罢了,她好不容易在大地震中活了下来,她只想上大学,学成之后,为家乡做点事,她招谁惹谁了?刚高考完,就被奸人所趁,不知所踪,她又有什么错?” “她失踪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失踪人口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不能立案侦查?去他妈的四十八小时!你现在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对与错?” “所以你就不顾一切,杀人放火?”张逸杰突然大喝一声:“你是在犯罪!” “犯罪?”吴志远嗤笑一声,“法律,终究是讲证据的,证据呢?不会因为我想跟你切磋一下,你就给我定性为犯罪吧!你是不是很想抓我?” “不过!”吴志远接着说道,一字一顿,“我可以给你一个抓住我的机会!” 张逸杰沉默,看着吴志远,摇摇头。 他有一种感觉,此人无救了。惋惜之余,当他看到吴志远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静下来,波澜不惊,也许,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在做他以为对的事情。 “你是在找陈曦吧!”过了半晌,张逸杰突然道。 “嗯?”吴志远眉头一挑。 很多时候,谈话的艺术,不在于你的言辞有多华丽,而在于如何把握对方的心理,你的每一句话,都能戳到对方的心底,从而掌握主动,让利益最大化。而做到这点的前提,必须清楚,对方最想要的是什么,自己又能给对方什么! 无论对方是敌人或者朋友,是合作者还是对立者。 恰如此时此刻,争锋相对的张逸杰和吴志远,尽管他们这只是第一次真正见面,但他们彼此深知,对方想要什么。 所以张逸杰来了,单枪匹马过来! “你从十五岁开始,就四海为家!心里像是无根浮萍,无法安定。你在北川遇到陈曦,以为有了归宿,视她为心头肉,只是没想到她突然失踪。” 张逸杰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你想学你父亲,为了一个女人,无所不用其极,你挟持梅雪儿,杀了江若林,还炸了一品堂!可最终,陈曦还是没有回到你身边,盛天酒店,今晚你也在场的吧!可惜,你还是没有找到陈曦!” “你想说什么?”吴志远警惕起来。 “你找我来,就是因为陈曦!因为你无计可施了!”张逸杰目光锐利起来。 吴志远闻言,寒声道,“不要以为每个人犯罪,都是因为家庭背景不好!我是我,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想找到陈曦没错,你以为这是我的作案动机,也无可厚非,但,证据呢?这只是你的怀疑而已!” “就算只是怀疑,我也有权把你请回去协助调查!我相信,这是最你不愿意看到的,你没多时间可以耽搁!”张逸杰逼视着吴志远。 “然后呢?把我拷起来,毒打一顿,严刑逼供?还是像陈胜天一样,如果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抓起来又放走?”吴志远再次嗤笑一声。 “你知道?”张逸杰目光一闪。 “你们那套,谁不知道?按部就班,永远都不会变!”吴志远冷笑一声,“要不然陈胜天怎么在你眼皮底下溜掉?” “陈胜天!”张逸杰喃喃道,盯着吴志远,“不错,陈胜天,我是想把他绳之于法!而你,想救陈曦,我们目标一致!” “目标一致!”吴志远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陈胜天的一些情报吧!”张逸杰哂笑,“我是兵,你是贼,你觉得可能吗?不过,我给你指一条明路,那就是,跟我回公安局自首,把你所做的,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协助我们调查,我会向法院申请,从宽处理!” “陈曦,我会帮你找到!这也是我们公安人员的职责!” “张队,你真是咄咄逼人呐!”吴志远摇摇头,说道,“我说了,我会给你一个抓住我的机会,但不是现在!” 吴志远话音刚落,张逸杰只见眼前一花,对面的人,已经朝电梯方向奔去。 “吴志远!”张逸杰低喝一声,追了过去。 两个身影,如同两道旋风,一前一后,从陈胜天的办公司,刮向电梯口。 “咣当!”电梯门打开,吴志远闪身进去。恰在此时,张逸杰追了到电梯门口。 “咔嚓!”这是枪栓拉上膛的声音。 “我说了,你没我快!”吴志远用枪指着张逸杰,淡淡说道。 “你……”张逸杰手伸向腰间,已经来不及。 “其实,你说的没错,我是因为我没朋友了!找你谈心而已!”吴志远顿了一下,“今晚我的确在盛天大酒店出现过,我眼睁睁地看着小曦在我眼前消失,无能为力!那种痛,你理解不了!” 吴志远眼睛赤红起来:“我一定要找到她,在这之前,我不能出事,你是个好警察,别逼我!” 吴志远说完,咣当一声,电梯门缓缓关上。 “混账!” 张逸杰一脚踢翻电梯门口那只金灿灿的垃圾痛,过了片刻,冷静下来。 他来到走廊的另一头,站在窗外,如同身处云端。他看到,天空云层翻滚,那一轮弯月,带着冷酷的笑脸,隐于乌云之中。 “该去医院看看了,张枫绝对不能有事!” 风大了,一辆破旧的本田从盛天大厦脚下,一晃而过…… 第五十七章 人和狗 承德山庄,狂风肆掠,路边两排红灯笼,呜呜作响,如同一个伤心欲绝的女人,在挣扎,在嘶吼,在呐喊。 这是一道迷路的风。 在红灯笼的指引下,它似乎找到了方向,沿着弯弯曲曲的沥青路,来到尽头。 尽头处,有一栋古建筑物,一辆破旧的本田车,还有,一个失魂落魄的青年。 他是吴志远,从盛天大厦回来,就一直坐在这里。 风继续吹,而整个山庄,只有他一人。 也许,正如张逸杰所说,他没朋友了,他只想找个人谈心而已。尽管这个人,也不算是朋友。 吴志远坐在台阶上,任凭狂风肆掠,掠过他的衣衫,掠过他的脸,他却无动于衷。只是,他指间的香烟,烧得更通红。 “小曦……”吴志远喃喃自语。 他双手抱着头,痛苦万分。他眼睁睁地看着陈曦被拖上车,无能为力。那一刻起,他的心,已经被黑暗中伸出来的那只手,撕成两半,一半在那头,一半在这头。 他不敢想象,陈曦现在是怎样的遭遇。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刻赶到。在成都如此,在渝城也是如此。 “啊!”吴志远突然抬起头来,嘶吼一声。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淹没,举目茫茫,她在哪里?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黑色。 这种感觉,让他绝望,绝望得窒息。 “汪!汪!汪!” 忽然,一条狗突兀地从车后面冒出来,它拖着舌头,目露凶光,一步步向吴志远靠近。 这是一条野狗,瘦骨嶙峋,杂毛丛生。显然,它把吴志远当成食物了。 “连你也把我当成猎物了么?”吴志远自嘲道,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野狗在台阶下,突然停住脚步,张着血盆大口,眼睛冒着绿光,盯着吴志远。 “你是在嘲讽我么?也觉得我没用吗?”吴志远笑了起来,只是他不知道,他的笑,比哭还难看。 “也是!你都混成这样了,还在努力的活着,而我,在想着怎么去死!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说,我还有什么用!” 吴志远怒吼,台阶下的那只野狗,汪汪汪地叫起来,摇着尾巴,纵身一跃,来到吴志远身边,围着他打转。 “汪汪!”它边转边叫,像是在回应吴志远的话。 “看来你是一只合格的狗,有自知之明,知道吃不下我,就开始摇尾乞怜来了!” 吴志远伸出手,摸向它的头。它刚开始还想挣扎,但不知为何,那只手刚触到它的头时,它立马变得温顺起来,摇着尾巴,闭着眼睛,享受起来。 “有些狗,想做人却做不成,但有些人,却变成了狗!你说这个世界奇怪不?” 吴志远把包里的牛肉干全部拿出来,放进它的嘴里。野狗吃完,汪汪两声,围着吴志远转一圈,随即趴在他身前,闭目养神起来。 夜深邃如墨,一个流浪人,一条流浪狗,一栋荒废的楼阁,渐渐地融入黑暗中。 风不断地吹着,房檐上的红灯笼,继续摇晃。 忽然,黑暗中亮起一道光芒,那是一双眼睛。 吴志远扑腾一声,站了起来,身边的野狗,也随之摇动尾巴。 吴志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这个号码,是他初到渝城,打的第一个号码。 过了半晌,电话终于接通。 “我是吴志远……” “志远兄弟,你终于想起打电话来了!”电话那头,声音很温和,“你真无情啊,丢下自己心爱的女人不管,在外面逍遥自在,这可不像你啊!” “说吧!什么条件!”吴志远沉声道。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把陈曦放了,什么条件!” “哟!这可难办了!”电话那头,叹了一声,“你也知道,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你炸了我的酒楼,杀我的人,这本来就难解了!你的女人在我这里,我好吃好喝的招待她,没想到,她偏偏去勾引我手下,坏我大事,你说,这怎么算?我该怎么对她呢?” “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任我处置?吴志远,你觉得你们这对狗男女的贱命能值多少钱?不过呢?我这个人大度,你要她是吧,可以,你求我啊,等我玩腻了给你,你觉得如何?” “陈胜天,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不但要把你碎尸万段,你家祖坟,我掘地三尺,也给你刨个底翻天!” “哈哈!”陈胜天大笑起来,“吴志远,你又不分主次了,现在筹码在我手上,应该是我威胁你才对!想杀我?来啊,只要你找得到我!不过你的女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只要你再敢乱来,我保证,她会很惨,比路边的野鸡还惨!你信不信?” “你要怎样才肯放她!”吴志远怒火中烧,已经快要忍无可忍。 “愤怒了?”陈胜天乐呵呵地说道,“你想不想听到她的声音啊!她就在我身边,要不,让你们说句话?” “小曦……”吴志远的声音在颤抖。 “啊呀!不好意思!”惊叫一声,“不好意思啊,她的嘴巴被堵住的,说不出话来!喂哟!你看这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直在瞪着我!” “陈!胜!天!”吴志远一字一顿,拳头握得吱吱作响。 “吴志远,我实话告诉你!从你炸我一品堂开始,我就没打算放过她!”陈胜天声音变冷起来,“那是我半辈子的心血,是我开始起家的地方,你却为了一个女人,把它给毁了!” “我对你,恨之入骨!你今晚是想约我见面是吧,你想要找她是吧,我偏偏不让你见她,连声音也不让你听!” 陈胜天顿了一下:“我还告诉你一件事,今晚张一背叛我之后,我就知道你要来,我早已经安排人在那里等着,我就是要她在你眼前声生生消失不见,让你看到希望又瞬间绝望,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她!”吴志远强想自镇定,但怒火越来越烈。 “哈哈!”陈胜天大笑,“你跟王文一样,愚蠢幼稚,本来勉强算个人物,却被一个人女人迷得昏头转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不过这样才好,你越在乎她,就会越痛!我就是要你痛,我要你永远也找不到她!” “你!”吴志远怒吼。 然而那头,嘟的一声,电话断了。 吴志远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摊坐在地上。身边的那条野狗,伸出舌头,呜咽一声,舔了舔他的手背。 “我就不该打这通电话……” “汪汪汪!”野狗突然狂叫起来。 “哎!你说你这么聪明,你主人为什么不要你呢?是因为身上的杂毛吗?”吴志远抚摸着它的头,它顿时安静下来。 “对了,张一!”吴志远想起什么来,“王林告诉我,他没死!” 吴志远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 “去吧!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走了!”吴志远拍拍野狗的后背,往停车的放心走去。 然而他才走出去几步,野狗便跟上来,一直摇晃着尾巴。 “诺!这是最后一块了!记住了,要好好活着,不要给人当了盘中餐了!” 吴志远随手一扔,牛肉干划出一条弧线,飞到台阶上,野狗汪汪两声,也跟着飞奔而去。 吴志远上车,发动机一阵轰鸣,沿着弯弯曲曲的沥青路而下,路边的红灯笼,还在随风摆动。车后面,他依稀听到狗叫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风里…… 第五十八章 悲惨命运 夜黑风高,乌云压顶。渝城,烦闷而压郁。一辆黑色的本田车,极速飞出承德山庄,半山腰上,不时传来几声狗叫,亦悲亦凄。 它只是一只杂毛丛生的流浪狗,它没有家,虽然山庄空空荡荡,但却能遮风避雨,所以它来了。 不料,它遇见一个人。这个人很冷,一开始,它不敢靠近,只能在他身边徘徊。过了许久,它发现这个人对它没有恶意,没有对它扔石头,没有对它吐唾沫,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没有跟它抢地盘,他只是坐在台阶上,对它视若无睹。 它很聪明,尽管它很丑,丑得连一只母狗都不愿接近它, 因为它的样子,不像好狗,尽管它没有伤害过谁。 它缓缓的靠近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伸手摸它的头,那只手的温度,让它感觉很舒服。很久了,很久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抚摸它了。 他不嫌弃它,不厌恶它,不害怕它。最后,还给它东西吃。从那一刻起,它把他当成自己的主人,它觉得,自己不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了。 没想到,它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匆匆离去。它在后面一直追,一直追,然而那辆车越来越远,直至在它眼前,消失不见。 它累了,跑不动了,躺在路边,大口喘气。不一会儿,它站起来,踉跄着脚步,踽踽独行,回到山庄门口,趴在台阶上。 它不想再做一只流浪狗,它在等他回来! 虽然它只是一只狗,但它能感觉到,他的悲伤,他也和自己一样,是被遗弃的孤儿。 所以它在等,等他回来…… 风继续吹,从承德山庄,吹到中环。 渝城中环,一个幽暗的房间,密不通风,杂乱无比。 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一个娇小玲珑的女人。 还有一个姑娘,她双手被反绑,嘴巴被一块胶布封着,坐在一张椅子上,她是陈曦! 另外两人,毫无疑问,是陈胜天和香儿。 陈胜天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变得阴沉起来。 “你的手没事吧!”陈胜天对香儿柔声说道,她的手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布。 “没事!”香儿摇摇头,看了陈曦一眼,“吴志远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要不然,我就回不来了!” “哼!”陈胜天来到陈曦身边,看着她,神色阴晴不定。 咔咔!陈胜天的手按在她旁边的白炽灯开关上,灯光由黄而白,照在陈曦惨白的脸上,灯光刺目,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刚刚吴志远打电话来的时候,你不是喜欢瞪着我吗?你现在倒是瞪啊!” 陈胜天凑过去,几乎贴着她的脸,认真打量着她,嗤笑起来。 “我真看不懂你,明明我们达成协议,说好的,只要你做好我交给你的事情,我就会还你自由!可不知道你给张一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他背叛我,还把方杰给弄死了!”陈胜天说着,叹了一声,“多好的一条狗啊!可惜了!” “我现在看清楚了,你这是犯贱!”咔的一声,陈胜天把灯光调暗。 陈曦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他,一脸嘲讽之色。 “哟呵!不服啊!”陈胜天捏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 陈曦头偏到一边,但摆脱不了他的手。 香儿站在一旁,眉头一皱。 “看你这眼神,真可怜!要说什么就说吧!”陈胜天把手收回来,“哦!我忘记了,你现在不能说话,嘴巴被封住了!” 刷!陈胜天把胶布撕开。 陈曦呼一口气,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叫你说的时候,你不说!你不该说的时候,你偏说个不停!”陈胜天冷声道,“张一对我忠心耿耿,你是不是对他吹什么风了?还是,你也学黄丽一样,遇到一个男人,就忍不住去勾搭?” “你自己残忍狠毒,连身边的人都下得了手,还指望你的手下对你忠心耿耿?张枫背叛你,那是你应得的,现在跟我谈忠义,你不觉得恶心吗?”陈曦冷笑道,“你除了会使用一些卑劣的手段害人,你还会什么?真是笑话!” “你说什么?”陈胜天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指使你的手下为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却像是恩赐一般,你拿他们当人了么?”陈曦声音很轻,“你只会躲在后面,高高在上,坐享其成,你甚至不敢和远哥面对面,你除了拿我威胁他,你还会干什么?” “你说我怕他?”陈胜天声音越来越冷,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难道不是吗?”陈曦嘲讽道,“你把我关在一个小黑屋中,对我一个女人凶有什么用?有本事,你直接去找他啊!” “可惜,你的手下全是废物,没一个是他的对手,有点能力的,你又不敢用,所以只能在我面前逞威风!” “呵呵!”沉默半晌,陈胜天突然笑起来,“丫头,你错了!” “我不是怕他,我不想和他见面,是不屑理会他而已!”陈胜天慢悠悠说道,“他对你来说,也许是英雄,你知道什么叫英雄吗?要么早死,要么孤家寡人!你的英雄,注定救不了你!” “你们这类人,对我来说,就像路边的杂草一样,不值一提!他说要见我,我就得见了?不!他越想做的事情,我越是不让他如愿!” 陈胜天不急不缓地说:“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说这么多话吗?因为,你以后没机会说了!” “你要杀我?”陈曦平静地说道,“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以为,我会怕死么?” “你又错了!”陈胜天笑眯眯的,“你今晚干的事情,知道对我损失有多大么?还死那么多人,我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才能处理好!不过,我不杀你,我只是让你消失而已,吴志远不是很在乎你吗?我要让他永远找不到你!” “卑鄙!小人!”陈曦脸色微变。 如果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这样比杀了她更可怕。她死了,吴志远也许只会痛一阵子,但她还活着,又找不到她,吴志远会痛苦一辈子。 有时候,心存希望,比没有希望,更残忍,更折磨人。 “你还是错了!”陈胜天摇摇头,“这个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更谈不上卑鄙和正直。” “你知道吗?我昨晚刚进公安局,今天新闻媒体轮番报道,就有一大群人为我喊冤抱不平,在众人眼中,我是个企业家,慈善家,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成功者,说话一言九鼎,我的话,就是真理!而你,还有吴志远,两只可怜虫而已!” “原本还觉得你有些可爱的,现在不觉得了!哎!” 陈胜天话刚说完,便重新把陈曦的嘴巴封上。陈曦挣扎,但于事无补。她眼睛发红,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住,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昏暗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柔弱而无助,楚楚而可怜。 那张漆黑的胶布,封住的不只是她的嘴巴,而是她的灵魂。那张椅子束缚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而是她的自由。 让她感到更可怕更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因为她无力挣扎,无力反抗。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惶恐中等待,等待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或者,等待黑暗深渊的降临。 正在这时,香儿拿着手机走过来,她略微复杂地瞥了陈曦一眼,随即恢复淡然。 “老板,你的电话!” 陈胜天拿起手机,走出房门,昏暗的小屋,只剩下两个女人,她们没有说话,一个是不想说,一个是不能说。整个小屋,突然变得很安静,针落可闻。 过了不久,陈胜天走进来,脸色无比难看。 “怎么了?”香儿不禁问道。 “张一没有死!”陈胜天咬着牙,一字一顿。 “要不要我去解决他?”香儿想了想说道。 “你去?你那把刀丢在现场,上面有你的指纹,现在公安局四处搜捕你!”陈胜天扫了她一眼,“更何况,你的伤还没好。” “可是……” “没有可是!”陈胜天摆摆手,“这事我会处理,张一不除掉,心腹大患,他知道我的事情太多了!” 陈胜天摸着香儿的头,柔声说道:“你受这么重的伤,我已经很内疚了,欢儿那边,已经生气了,你要是有个三场两短,她还不跑过来跟我拼命啊!” “欢儿?她联系了你了吗?”香儿惊道。 “是啊!”陈胜天叹道,“她一走就这么多年,也气了这么多年,没说过一句话!一听说你受伤了,就打电话来质问我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副火爆脾气!” “你们姐妹二人多年不见,你好好的养伤,过两天,我安排你过去,这边你不能待了!” “嗯!”香儿点头,眼睛闪过一道色彩。 “至于她!”陈胜天漫不经心地瞟了陈曦一眼,“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通知朱鸿夫妻,卖了吧!” 陈胜天说完,再也不看陈曦一眼,大步而去。 昏暗的房间,陈曦浑身颤抖,陈胜天的话,一字不漏,她听得清清楚楚!她要被卖掉了,当成货物一样被卖掉! 她的眼睛,越发通红,眼眶里的泪珠,越滚越大,终于,纤细的眼睫毛,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晶莹的泪珠滑落而下,落在尘埃里,落在黑暗中…… 第五十九章 黑暗之手 昏暗的房间,陈曦被反绑在椅子上,微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惨白无血色。然而,她的眼泪,晶莹剔透,落在尘埃中,一个注定被人遗忘的角落。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香儿轻叹一声,慢悠悠地来到陈曦身边,为她擦干眼泪,撕开她嘴上的胶布。 陈曦透了口气,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看不懂香儿,这个女人,前一刻还救她,下一秒却要杀她。 香儿看到陈曦一脸复杂,轻声道:“我之所以要救你,因为我们都是女人,我也挺喜欢你这丫头,不想那两个畜生那样当众侮辱你,但你要逃跑,我只能杀了你!” 香儿拉着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其实老板早就看穿你的心思了,她知道你一直在找机会逃跑,只是没想到,张一会背叛他。要不然,你连酒店大门都不走出来,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你也不用这样了!” “他叫张枫!”陈曦认真说道。 “张枫么?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无所谓了!”香儿轻笑起来,“你这丫头,倒是招人喜欢,有两个男人肯为你出生入死,你也值了!” 陈曦咬着牙,没有接话。她不会忘记,是眼前这个人,一刀刺穿张枫的胸口,鲜血淋漓。她更不会忘记,张枫拼死缠住她,只为自己争取一丝活路,那道魁梧的身躯,倒下了,再也没有爬起来。 然而,她最终没有逃出魔掌,就在吴志远的眼前,生生被抓走。她在车上,听到了吴志远撕心裂肺的嘶吼,她的心,也随之肝肠寸断。 她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无情磨灭。 也许,正如香儿所说,她值了。 “其实,老板这个人,对自己人一向很宽容的,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听话,凭你的才智,凭你的容貌,也能过得风生水起。你说,你心里坚持的那些东西,有意义吗?” “有!”陈曦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不坚持,我还是我吗?” 香儿摇摇头:“就算你能逃出去,又如何?你以为真能自由吗?你看外面那些人,为了点点生计,起早贪黑的,有自我吗?你以为逃出去,就能和吴志远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不,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有些人,谈情说爱的时候,甜言蜜语,但一到关键时刻,就临阵退缩。有些人呢,能和你一起共患难,但不能和你一起享清福,吴志远虽然能为你出生入死,不见得能和你厮守一生。” “那是有些人,不是他!”陈曦坚定说道,“总有一天,他会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家!” “你呀!还真固执!”香儿轻叹一声,“不过你的希望怕是再次要落空了,这次老板是动了真怒,你想再见到他,怕是很难了!” “香儿姐难道就不能放我走吗?” “不能!”香儿摇头,“我也想放你走,真的!放你走,老板也不会怪我,但是,他会死!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我不能让老板出事,尽管他做的很多事情,我都极为不赞成!但他是我父亲,我要保护他!” “你这是保护他么?你这是为虎作伥!” “其他人的死活我不管,我只要他没事就好!”香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有些事,你不懂!我和姐姐七八岁就流落街头,因为一个包子,被人打得半死,是老板收留我们,一直带在身边,视若己出!” “特别是我,就算闯下滔天大祸,他也从不责怪我!如果谁想伤害他,我杀谁!”香儿沉声说道。 “值吗?”陈曦看着她满身纱布,脸色更加复杂了。 “我从不考虑这个问题!”香儿咧嘴一笑,对身上的伤豪不在意,“说起来,我变成这样,还是拜你的那个远哥所赐!” 说到吴志远,陈曦眼睛里露出一丝柔色,但很快就被隐藏于心底,他现在还好吗?但无论如何,我都等他,等他来接我回家。 这是陈曦心里唯一的念想! 香儿再没有说话,整个昏暗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陈曦仿若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感到压郁无比,这种感觉,让她窒息而绝望。 “咚咚咚!”正在这时,有人敲门。 两个中年男女走来进来,男的邋遢,女的肥胖,看到陈曦,一脸兴奋。当香儿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露出讨好之色,对香儿点头哈腰。 “香儿小姐,这是我们要的货?”邋遢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香儿扫了他一眼,眉头一皱,但最终还是点头。 “太好了!长得这么标志,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肥胖的女子说道。 “她,今晚就送走!”香儿冷冷地盯着朱鸿夫妻二人,“朱鸿,冯灵,你们记住,一路上好好的招待她!要是我听到一点风声,知道你们欺负她,或者虐待她,那就别回来请罪了,自己跳江吧!” “是!”俩人被香儿盯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好自为之了!” 香儿摸着陈曦的脸,再次叹了一声,把她的嘴巴再次封住,陈曦还没来得及多想,一块黑布已经蒙上她的眼睛。 她想挣扎,忽然后脑勺传来剧痛,开始头昏脑涨,眼皮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远哥!”陈曦在心里轻呼一声,陷入茫茫黑暗中…… “小曦!” 一辆破旧的本田车,在茫茫黑暗中极速行驶,吴志远在车里,惶恐不安,这种感觉,如同当初他从北川赶往成都一样,他感觉到,有一只黑暗之手,抓住陈曦,她离他越来越远。 但他却无可奈何,这种无力感,让他烦躁无比。陈胜天不受威胁,也不接受妥协,他唯一的希望,是张枫! “嘎!”这是一道急刹车的声音,破旧的本田车,划了一段距离,骤然停下,停在医院停车场,他已经顾不得暴露行踪了! “王林,希望你别耍我!” 吴志远准备下车,不料眼前晃过一道身影,一个中年男子,闲庭漫步,往医院走去。 要看着中年男子即将消失在视线里,沉吟片刻,吴志远下车,跟了过去…… 夜已深,医院急救室,死一般的沉寂。急救室外面,是等候厅,椅子上空空荡荡。 有三个人,一个守在楼梯间,一个守在电梯口,一个守在急救室门前,聚精会神,目光炯炯,正扫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这三人,正是王健与随他一起过来的两位刑警。张逸杰吩咐过,要寸步不离。他们进不去急救室,只能守护在外面。 这一夜,风声鹤唳!王健知道,张枫很重要。所以他们全神贯注地守着,一个在楼梯间,个在电梯口,他亲自把守在急救室门口,不敢有一丝懈怠! 时间在一缓缓地流逝…… “哐当!”急救室的门缓缓打开,几个医务人员推着走了出来。 张枫上前,急忙问道:“医生,他怎么样了?” “子弹头已经取出来了,保住了性命,他的致命伤是胸口那一刀,好在刀锋偏离心脏一公分左右,要不然就算能及时送过来,我们也无力回天了!”其中一个医生道。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王健松了口气。 “不过他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需要静养,你们要细心看护!” “谢谢医生!” “送回看护病房吧!” “来!搭把手!”王健招呼一声,另外两个刑警过来,推着张枫,走进电梯,最后来到302看护病房,直到把他抬到病床上,三人紧绷着的神经才慢慢松缓下来。 几人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个青年朝他们走来,手上提子一个篮子。 “站住!干什么的!”王健拦住来人,沉喝道。 “请问哪位是王健,王队长?”来人唯唯诺诺地问道。 “我就是,有事吗?” “我是送餐的,这是你们的外卖!” “我们没叫外卖啊!”王健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扑上去,对其搜索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 “是谁点的外卖?”王健很警惕,把篮子打开,里面装的全是饭菜,没有问题。 “我不知道啊!是打电话来订的,叫我送来302看护病房!”来人低声说道,刚才王健的动作,吓着他了。 “王队,可能是张队给我们叫的!你看,这里有四份外卖,张队不是说马上过来吗?”其中一个警员说道。 “难道是我神经过度紧张了?”王健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 “对不起啊,小哥,这是你的外卖钱!” 把外卖员打发走,王健还是不放心,拨通了张逸杰的电话,然而,电话那头,没人接听。 “王队,吃吧!肚子饿死了!” “好!吃夜宵!辛苦了!” 病房门口,三人蹲在地上,毫无形象,把三份外卖一扫而空。 “王队,来支烟!” 他话音刚落,脸上一僵,只觉得头昏脑涨,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不好!这饭菜有问题!” 俩人惊觉起来,然而刚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突兀地冒出来,脚步不急不缓,走向302病房。当他经过三人旁边时,微微摇头,推开病房的大门。 夜很静,只有风不断拍打着窗,整个302病房,只张枫一人,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黑影一闪,他来到张枫身前。 “下辈子投胎,好好做人!别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他直接把氧气管拔掉,拿着一只枕头,朝张枫头上,狠狠地压下去…… 第六十章 谁犯罪,我抓谁 夜风微凉,轻轻地拍打着窗。 302看护病房,张枫安静地躺在床上,沉寂如水。有黑影闪过,来到床边,拿着一只雪白的枕头,朝张枫头上,狠狠地按下去! 枕头压住了张枫的口鼻,他竟然没有一点反应,惊疑之间,只听咔的一声,划破沉寂,恰在这时,灯亮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他看着床头上的人,一脸失望之色。 “我真不希望是你!但很不幸,果然是你!杨青云,杨副局长!” “张!逸!杰!”杨青云一字一顿。 兴许是灯光刺目,他的眼睛,急剧收缩了一下,手情不自禁地摸向腰间。 “用你的枪杀我,很难解释的,更何况,我在这里布满了无线监控器!”张逸杰淡淡地说道。 “你就不怕我杀他吗?”杨青云咬牙,他知道,今天的事,难了! “你看清楚,他是谁!”张逸杰不为所动,很淡然。 杨青云脸色再次变了变,把枕头一甩,扔在一边,他的眼睛,再次收缩了一下。 他看清了,床上,此张枫非彼张枫,这赫然只是,一个木头人! “刘芳死了,我去看过他的尸体,明显是被人谋杀,你的报告说,竟然是自杀!恰在当天,撞死于嫣的肇事者,胡成江,在看守所当众自杀,我查看过他的探监记录,他死的前一天,你们见过面,死的时候,他握着女儿的照片!那照片是你给他的吧!” 张逸杰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天你带着大队人马去江北老城区搜捕的人,叫吴志远吧,搜捕是假,给城里的老百姓交代是假,杀人灭口才是真的吧!我在陈胜天的公司,酒店,各个营业场所都安排有人布控,你却把盛天大酒店的人马全部撤回来,偏偏是这里,出事了!这些事情,你知道我早晚会查出来,所以故意做得漏洞百出,但又合情合理,恰恰这样,以为我就不会怀疑到你身上了?” “所以,当我发现张枫没死,我就设了一个局,看看今晚谁会不顾一切来杀他,我原本是想,会是陈胜天的人过来,没想到,是你被抓了个现形!杨青云,你当真以为能一手遮天么?”张逸杰突然大喝一声。 “这都是你的猜测,无证无据,你能奈何我何?只要今晚你走不这道房门,我把这里的一切都销毁掉,一切就可以恢复正常!张逸杰,你知道吗?你来渝城之前,这里还好好的,风平浪静,你来了之后,打乱了这里的平衡!除掉你,以后大家都好过!” 杨青云说着,面容扭曲起来,他拉响了枪栓,对准张逸杰。 张逸杰摇摇头,彻底失望。他所谓的平衡就是官官相护,以权谋私么?他所谓的平衡,就是是包娼庇赌,维持表面繁荣么?自己是个败类,不思自身检讨,毫无悔改之意,总是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这就是身居高位者一贯的心态? “当街蓄意开车撞死人是风平浪静?九号仓库非法拘禁一二十个女人,甚至还包括两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这就是风平浪静?”张逸杰勃然大怒,“我知道,我来了之后,触犯到某些人的既得利益!不过你要杀我?你杀得了我么?” 张逸杰话音刚落,房间里,立马冲进来三个人,刚一进来,三人便举着枪,对着杨青云。 这三人,不是王健三人,还有谁? “为什么?”杨青云脸色彻底大变,他知道,这次真的栽了,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为什么?”张逸杰声音越来越冷,“九号仓库一案开始,你就急着要把那些姑娘遣返回去,我就怀疑你有猫腻了!所以我暗中把你查了个遍!” “这些年,你破过很多所谓的大案,也因此升为副局长!但你抓的这些人,我去查过,不是小喽喽,就是替人顶罪的,而这些人,大多都与陈胜天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你和陈胜天,他提供情报给你,你抓人升官,然后又回过头来,维护他的所谓的正当生意,当真好算计!” “你敢查我?”杨青云眼睛睁大起来,不敢相信。 “我一直在想,我到渝城之后,所有人都对我笑脸相迎,唯独你,态度不咸不淡!”张逸杰摸着下巴,“刘洪一家被灭口,承德山庄梅雪儿之死,到江若林被杀,一品堂被炸,还有九号仓库,你都一直跟着我,我当时就在想,你堂堂公安局副局长,何至于这样?难道真的是鞠躬尽瘁,为国为民么?” “有人给我送来江若林的犯罪资料,你也在场,还专门指出陈胜天的前妻,柳芸跳江一案,你的目的也不是指引我去查陈胜天,而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因为你知道,我去查,也查不出个什么名堂来,柳芸的案子,也是你办的吧!” 张逸杰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已经刻在你心里,你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么?你接近我,一是监视我,二是想第一时间掌握情报,好及时应变,对吧!” “你……”杨青云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你问我为什么?那我告诉你!”张逸杰凝声道,“张枫在急救室,已经被我调换了,小王他们三人推下来的,只是个我早已经准备好的人形木偶,至于那几份外卖,也被我调换过了,的确是我点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引你现身!没想到,你真的敢亲自前来!” “以你的权职范围,无权查办我!”杨青云眼睛闪烁,四处打量。 “我说过,谁犯罪,我抓谁!厅级干部我都抓过,更可况你区区一个副处级干部?” 张逸杰冷喝一声:“杨青云,你涉嫌多宗串谋凶杀案,意图谋杀案,贪污受贿案,现在对你正式拘捕,你有权不说话,但你所说的,我们会记录下来,日后作为呈堂证供!现在放下枪,抱头蹲在地上!” “你敢抓我?”杨青云冷笑。 “有何不敢!”张逸杰对着王健大喝一声,“还愣着干嘛,拷上!” “我看谁敢上前!”杨青云把枪顶在自己头上。 “像你这种败类,死不足惜!”张逸杰一步步走向他,不急不缓,“但你不想想自己,也得想想你家人,你这样顽固不化,伤害的不只是你,还有他们,他们怎么活下去?别人会怎么非议他们?” “你……”杨青云迟疑起来。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去,把知道的全部如实交代了,争取从轻发落的机会!这样你也能留个点面子,别冥顽不灵!” 张逸杰来到杨青云身边,在他的彷徨中,把他手中枪拿过来,亲自给他戴上手铐,示意王健一眼,带着杨青云,走出302病房。 张逸杰背负着双手,跟在后面,刚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杨青云已经落网,陈胜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这次,我看你怎么逃脱法律的制裁!”张逸杰点燃一支烟,红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坚毅无比。 “小静,我答应过你,我会给于嫣一个交代,等这个案子了了,我去接你!” 张逸杰深吸一口,把烟灭掉,消失在病房门口。风还在继续拍打着窗,正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出现在张逸杰刚刚消失的位置…… 第六十一章 远去 渝城是第一人民医院。 302病房门口,张逸杰刚走,吴志远便出现在他消失的位置。 “杨青云被抓了!” 吴志远目光闪动,他从停车场,看到杨青云后,一路跟来,刚才那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 吴志远攥紧拳头,胸口如同被一块大石压住,胸闷难当。 杨青云被抓了,陈胜天必然藏起来,唯一的希望,张枫,此刻却昏迷不醒。他想找到陈曦,难如登天! “小曦,你在哪?”吴志远心里嘶吼着,他永远也忘不了,陈曦在他眼前,被抓走的那一幕,临上车的那一刻,她没有再挣扎,却对他笑了。 因为他告诉她,要坚强,他还告诉过她,他喜欢她的笑容。 然而那是何等绝望的笑容? 一瞬之间,希望化为乌有,转眼之间,咫尺天涯,这是何等凄婉的笑容? 那一声远哥,是盘旋在吴志远脑海唯一的声音。 吴志远甚至不敢去想,她现在是怎样凄楚的遭遇,越是在乎,越是痛不可当,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找到她,带她回家。 但她在哪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娴静典雅的姑娘,正离他越来越远。 夜风徐徐,吹动着万千愁绪,汹涌而来,扑打在吴志远的脸上,涌进他的心里,他的心,苦涩而无力。 “无论如何,先去看看张一!” 身影一闪,他消失在风里。 夜很静,只有风不断拍打着窗的声音。院长办公室,灯火通明,有一个中年男子,靠在软椅上,轻鼾渐起。 咔!这是开关的声音,灯熄了,整个房间,昏暗下来。靠在椅子上的男子,忽然醒来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有一个黑影,正缓步向他而来,在黑暗中,他的眼睛,淡漠而无情。中年男子瞬间感到,如同被猛兽大虫盯着一般,让他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你是谁?”中年男子颤生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一在哪个病房?” 他一步步靠近中年男子,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张一?”中年男子想了想,没有印象。 “哦!对了,他现在叫张枫!”他来到中年男子面前,“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在哪里,院长大人!” “我……”院长说不出话来,刚刚有人还跟他打过招呼,他不能说。 “咔嚓!”这是枪栓的拉扯声。 “我说,我说!”院长急忙说道,“他在501看护病房!” “那里有什么人在看守?说!” “刑侦大队三中队队长王健和一个刑警同志在看守!”院长颤颤巍巍地说道。 “你框我?张逸杰呢?”他的声音冷如寒冰。 “他和另外一个同志,亲自押送杨副局长走了!” “你确定?” “确定,我亲自看着他们上车的。” “很好!看来,还是这东西管用啊!”来人把枪收起来,“不过,院长大人,先对不住了,借你的衣服一用!” “你要干什么?”院长惊恐道,然而他话音刚落,一记掌刀已经砍在他的后颈上,他昏了过去。 过了半晌,灯光亮起,院长像是在酣睡,有一道白影闪过,直奔501看护病房而去。 501病房,王健二人守在门口,蹲在地上,他们的脚下,一地烟头。 “王队,你说张队这次是不是有点那个了?副局长他敢抓,如果审不出个什么名堂来,那篓子可捅大了。”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想那么多干嘛?这种事,轮不到你操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今晚盯紧点,说不定还有人来,特别是陈胜天的人……” 正在这时,一道白影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不急不缓地走过来。 “嗯?医生?”王健眼睛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医院走廊,沉寂而压郁,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响,那道白影,越来越近,终于,他走到王健二人面前。 “你好,你是?”王健身边的警员问道,拦住了来人的去路。 “我是张枫的主治医师,周桓!我来看看张枫的病情,这是我的证件。”来人说着,把证件交给王健身边的警员。 “是么?刚刚在急救室怎么没见你?”王健把证件拿过来,看了一眼,凝声道,“能不能把你的口罩摘下来?” “好!”来人轻声道,手慢慢抬起来…… “呼!”王健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只手掌,在空中变向,化为一只拳头,直袭他的面门。快,太快了!快得王健来不及作出任何闪躲,本能伸起手臂,挡住来势汹汹的一拳。 “砰!”拳头击在他的手臂上,手臂的余力不减,撞在他的脑袋,震得他手臂发麻,头昏脑涨。 王健踉跄几步,还没来得及站稳,那只拳头再次袭来,快若闪电,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砰!”这一拳,直接击在他的太阳穴上,王健飞出几丈远,人事不省。 “你……”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以至于王健身边的警员还未来得及思考,他刚警觉起来,准备拔枪,然而那道白影,已经不见踪影。 他张目四望,感觉后背有寒意袭来。 “砰!”后脑勺转来剧痛,他眼皮一沉,缓缓倒下去,那道白影,从他的身后,慢慢显现出来。 “倒是尽忠职守,警惕性也高,不过,身手比张逸杰差远了,你们是好警察,我不会杀你们,但别挡我的路……” 他扫了昏迷过去的王健二人一眼,微微摇头,推开501的房门。 “咚!咚!咚!”他的脚步轻盈起来,一步步靠近躺在病床上的张枫。 刚到床边,沉寂如水的张枫,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吴志远!”四目相对,这是整个房间里,最亮的光芒。 “你没昏迷?”吴志远诧异道,心里暗喜。 “医院的味道,很难闻,我特别敏感,在急救室,他们帮我把子弹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醒了。”张枫虚弱道,“我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就知道你来了!” “告诉我!小曦在哪里?”吴志远焦急问道,他心里不安越发强烈,不想有一刻的耽搁。 张枫看着他,只是摇摇头。 “你不知道?”吴志远心里顿时黯然。 “真羡慕你啊,陈曦一直都惦记着你,看也看我一眼,尽管她知道你和黄丽在一起鬼混,对你还是一如既往,至死不渝!” 张枫苦涩道:“陈胜天抓了她之后,用她来做权色交易,方杰那个人渣被我杀了,我怕我们逃不出去,就通知王林叫你来接应,可惜啊,她还是被带走了!” “陈胜天!”吴志远咬着牙,一字一顿。 “陈胜天性格反复无常,我怕他狗急跳墙,对陈曦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你要找她,得快!”张枫突然抓住吴志远的衣角,“中环,世纪路86号,那里有一栋豪宅,最里间,有一个地下室,陈胜天藏得太深了,这是我唯一知道的地方!” “谢了!”吴志远深深看了他一眼,大步而去。 “吴志远!”刚到门口,张枫突然吼道,“一定要找到她,见到她之后,告诉她,她没看错人,张枫就算死,值了!我无悔!” 吴志远顿住脚步,点点头,头也不回,走出门外。 夜风凉,吴志远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里。正在这时,长江,一艘邮轮正在启航,轰鸣一声,往遥远的东方缓缓而去。 江畔上,张灯结彩,人影依稀,有人拿着照相机,看着远去的邮轮,惊叹不已。却不知,那层层叠叠的集装箱,其中一个,一个阴暗的角落,有一个少女,她双眼被蒙住,双手被反绑,缩着身子,簌簌发抖。 她是陈曦,然而晨曦迟迟不来,她始终在黑暗中,不见黎明。 长江,此时此刻,承载的不是希望,而是正在埋葬,一颗脆弱而干净的灵魂。 “远哥,再见了……” 这是她心底唯一的声音,随着滔滔江水,经此去,遥遥无期…… 第六十二章 罪恶因果 滚滚长江,载着一艘巨大的邮轮,载着一个无助彷徨的少女,由西往东,缓缓离去,消失在长江天际。 风继续吹,带着千愁万绪,沿着长江两畔,越过钢筋混凝土的森林,来到渝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501看护病房,随着吴志远的离开,安静下来。张枫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微闭着眼睛,他在等待,他知道,还有一个人要来。 病房门口,王健和另外一个警员,各自躺在一边,整条走廊,幽暗而寂静。 咚咚咚!有脚步声传来,张逸杰带着几个刑警赶到,第一眼,就看到躺在病房门口的王健二人。 “把他们弄醒!” 张逸杰皱着眉头,推开房门,看到张枫安然无恙,舒了口气。 王健二人悠悠醒来,惊觉一声,准备拔枪,看到张逸杰站在身旁,扑腾一下,站起来,低着头,羞愧难当。 “怎么回事?”张逸杰问道。 “我们被人打晕了!”王健唯唯诺诺,特别小声。 “废话!”张逸杰瞥了他一眼,“我问的是谁把你们打晕的!” “没……没看清,他穿一身医务人员的衣服,戴着口罩,身高一米七左右,他打扮成一个医生,突然出手,动作太快,我们……”开口的是另一个警员。 “是他!”张逸杰喃喃道,眼神一凝。 “张队,是我失职,你要责怪就责怪我吧!我……” “算了!”张逸杰摆摆手,“来人身手敏捷,又趁你们不备下手,防不胜防,是我没安排好,不怪你们!好在那人没有伤及你们的性命!” “拿着摄像机,跟我进来!”张逸杰大手一挥,走进病房。 此时张枫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张逸杰,一脸平静。 “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张逸杰来到床边,开门见山道。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醒的?”张枫反问道,尽管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声音却洪亮无比。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只是你当时很虚弱,既然装作昏迷不醒,显然是不想开口!我问什么你也不会说!我也有其他事要做,顺便给你时间好好的考虑!” “哦?那张队你现在就这么肯定,我一定要开口喽?”张枫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因为你醒了!醒了就证明你想好了!”张逸杰深深看了他一眼,“再说,你除了配合我,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你是个人物!”张枫淡淡说道,“我都已经罪孽缠身了,不在乎法庭判我什么罪,也不在乎今后什么下场,我只希望,我的话,对某些人来说,有点价值!” “场面话就不用多说了!我们开始吧!是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呢?还是你自己说?” “我自己说吧!”张枫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陈胜天,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当时,我只是一个在夜场看场子的小喽喽,那时我好赌,背一身债务,正走投无路的时候,陈胜天出现了,他说,带着我干大事!他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张一!” 张枫怀念地说道:“他不但帮我还清债务,还一直教我如何做人,如何做生意,我被他的气度所折服,当时就发誓,一直跟着他。” “这些年,我一直帮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直到他的一品堂开业,我成为这家酒楼的总经理。我开始走到明处,帮他打理生意!” “可还是进不了他的集团内部,成不了他的核心成员!”张枫苦涩道,“直到,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吴志远?”张逸杰突然问道。 “是!”张枫点头,“前不久,恰逢大地震,陈胜天从渝城带着大批物资,以赈灾为名,回到成都。其实是因为当时有一个人也来到成都,那时他的死敌,王文!” “这两个人,在渝城,为了中环那块地皮,明争暗斗,王文是为了争夺梅雪儿而来,而陈胜天觉得这是一个把王文搞垮的机会,也跟着回到成都。” “继续说!”张逸杰给他递上一杯水。 “给我来根烟吧!” 张逸杰皱眉,但还是把香烟递给他,为他点燃。 张枫深吸一口,继续说道:“王文不是易于之辈,没有给陈胜天的机会,直到,有一天,吴志远带着一个女孩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陈曦么?”张逸杰眼睛闪烁了一下。 张枫点头,目光露出柔色。 “这是一个能让千万人为之着迷的姑娘,也是一个能让整个世界为之疯狂的姑娘!王文有个私生子,叫王正友,因为陈曦,和吴志远结怨。” “两人势同水火,当时在一品堂,准备收拾吴志远,没想到,他找来的十多个人,全部被吴志远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当时还出面制止!” “陈胜天看到吴志远,欣喜若狂,觉得机会来了,一面交好吴志远,一面利用吴志远和王正友的矛盾,暗中煽风点火,鼓动王正友,绑架陈曦!” “他的目的,就是利用吴志远这颗棋子,去找王文的麻烦,他坐收渔翁之利!” “我见过吴志远,此人的性格我了解一二,陈曦在他身边,他怎会让陈曦被人绑走?”张逸杰问道。 “就是因为吴志远性格桀骜不驯,不愿意在陈胜天手下做事,陈胜天才鼓动王正友去绑架陈曦!” 张枫顿了一下,说道:“陈曦的父母,亲人,全部死于地震,所以她希望吴志远回到灾区,为灾区做点事情,当为她尽孝道,吴志远不放心她,就托陈胜天代为照顾,他万万没想到,陈胜天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把陈曦交给他照顾,无异于羊入虎口!” “之后,陈曦被王文带走,来到渝城,吴志远也跟来,渝城的事,我不太清楚,我也是最近这几天,才到渝城的!” “那就说说,你到渝城之后的事!”张逸杰沉吟片刻,说道。 “当时接到陈胜天的电话,叫我来渝城,我很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成为他真正的核心成员了!”张枫自嘲道,“没想到,我来渝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他杀人!” “杀人?”张逸杰目光沉了下来。 “杀人!”张枫深吸一口烟,随即灭掉,“杀的是一对夫妻,叫韩成和冯玉,是刘芳手下,藏尸地点,一会儿我会详说。” “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他们伙同刘芳,还有王林,偷了陈胜天的钱,一千万!那些钱,是通过人口走私而来!”张枫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刘芳是陈胜天的情妇,但最近陈胜天忙着搞地产,要上市,他想把自己洗白。刘芳怕做替罪羊,所以想偷他的钱逃跑!” “这么说,刘芳的死,也与这件事有关?” “据我所知,刘芳是香儿杀的,凶杀现场,就在东郊园林。同一个地点,还有一个人被杀,就是王文的手下,李风。我来渝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处理李风和刘芳的尸体!刘芳身上刀伤,是我故意留下的,目的也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还有那副茶具,也是我留下的。” “你为什么这样做?”张逸杰冷声道,他尽管有心里准备,但还是忍不住震惊,这可是人命啊,在陈胜天看来,如此低贱,不值一提。 “因为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但又不能做得太明显,他吩咐的事,我又不得不做!”张枫沉声说道,“陈胜天此人,反复无常,难以捉摸,刘芳跟随他多年,也算是劳苦功高,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把她给杀了!” “我算什么?不过是他的一条狗而已!”张枫有些失落道,“所以我想自保,我暗中录了很多关于他犯罪的录音和视频!内容包括黄丽被侮辱,包括陈曦被监禁的事,我都记录了下来!” “文件在哪里?”张逸杰保持镇定,沉声问道。 “长江渡口,于嫣被撞死的现场,距离红绿灯十米左右,那里有一个荒废的下水道,打开井盖,有一只黑色的塑料盒子,我装在里面!”张枫神色平静下来。 “这件事你告诉过别人吗?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藏证据的地点?” “就我一人!”张枫摇头。 “小王,快去!”张逸杰回头吩咐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健大喝一声,刚刚他一直憋着一口气,胸闷难忍,接到任务,顿时精神抖擞,带着一个警员,大步而去。 “你说你为了自保,为什么会冒险去救陈曦?还杀了陈胜天手下那么多人!” “为什么?”张枫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自己做的坏事太多,想给自己赎罪,也许……” “陈曦现在应该是在大学里,安安静静的读书,她应该在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幸福快乐的生活。而方杰那个畜生,想糟蹋她,想毁掉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踏入万丈深渊!” 张枫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眼睛发红:“她属于蓝天白云,而不是那漆黑的小黑屋!她应该有自己的路,但绝对不是在那种肮脏的地方!为什么?因为我想告诉她,我想做人,不想做狗!” “你喜欢她!”张逸杰叹声说道。 “喜欢?我哪有那资格!”张枫喃喃自语,神情苦涩。 “好了!”张逸杰站起来,“你先休息会吧,然后把所有的细节,包括韩成夫妻,李风藏尸点,全部交代清楚!” “你不问刚刚谁来过吗?”张风问道。 “我知道是谁!”张逸杰勉强一笑,对身边同事道,“都记录下来了吗?” “都记录好了,笔录,录像全部记录下来了!” “好!让他休息会,一会儿会有同事要过来,把他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再给他作一份详细笔录,每个细节,都要记录清楚!”张逸杰把摄像机硬盘和笔录接过来,“这些东西,我先带走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跟我的同事们说!”张逸杰对张枫招呼一声,随即向门外走去。 “陈胜天,这次人证物证俱全,我看你怎么逃过法律的制裁!” 张逸杰在心里说道,消失在幽暗的走廊…… 于此同时,渝城中环,一栋豪宅内,一道黑影闪身而过…… 第六十三章 抓捕陈胜天 渝城中环,世纪路,有一栋欧式别墅,矗立于苍穹之下,傲然孑然。 有一道黑影,如同一道幽灵,从花园中,一闪而过,来到游泳池旁。 池水幽幽,散发出阴冷的光芒。池水旁边,空空荡荡,除了一条软椅,一张漆黑的长桌,再无其他。 吴志远看着那一条软椅,仿若看到一个可恶的身影,摆着笑脸,懒散地靠于其上,指点江山,慷慨激昂! “陈!胜!天!”吴志远咬牙切齿,一脚踢翻椅子,来到那张漆黑的桌子旁。 指间在桌面上划过,黑色的皮手套,灰尘点点。 “张枫是在耍我么?这里至少半天没有人来过!” 吴志远眼神一凝,闪过一道冷芒,他的目光,沿着桌面而下,其脚下不远处,一块地板上,那里有一滴血! 血已经风干,在漆黑的夜里,黯淡无光,毫不起眼。然而落在吴志远眼中,刺目无比。因为张枫曾告诉他,有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在此凋零!那一点血花,如同一片被摧残得支离破碎的花瓣,在吴志远眼里,触目惊心! 有一个娇媚的女人,曾在这里呐喊,有一颗脆弱的灵魂,曾在这里沉沦! “黄丽姐!”吴志远心痛如刀绞,他仿佛看到,那张明媚动人的笑脸,在他耳边低声喃喃。 “小男人,能死在你怀里,你就会永远记得姐了,姐知足了……” 吴志远站在桌子旁边,沉默许久。低叹一声,踽踽而行,他来到一道幽暗的门前。 “最里间,地下室么?” 吴志远推开门,沿着楼梯间而下,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没有一丝光亮,漆黑幽深一片。吴志远的眼睛却明亮无比,他的目光落在右侧的一扇上。因为,这是整个地下室,唯一的一扇门! 身影一闪,吴志远来到门前,深吸一口气,他掏出一根铁丝,往锁芯里轻轻一挑,咔的一声,门开了! 一股恶臭的霉味扑鼻而来! 吴志远举着枪,冲进房里!然而,房间里杂乱无比,他却没看到,想要看见的人。 房间密不透风,黑暗而压郁,吴志远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一张椅子上。 椅子脚下,有几根零散的绳子,几张破碎的胶布。他仿若看到,一个彷徨无助的少女,双手被反绑,嘴巴被被封住,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小曦!”吴志远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踉跄着脚步,他来到椅子旁,抚摸着椅子,他的心,正在寸寸撕裂。 “啊!”吴志远心里嘶吼一声,良久,他消失在房里。 再出现时,他已经来到别墅门口,苍茫的夜空下,他的身影,萧瑟而孤单。 “既然这里充满罪恶,那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吴志远手中,握着一台遥控器,他的手指,在红色按钮上,轻轻一按。 “轰轰轰!” 惊雷平地起,接连几声巨响,响彻云霄!刷!那栋恢宏雄伟的别墅,轰然倒塌,只剩残痕断壁,一片废墟。 “就算把这个世界翻过底朝天,我也要找到你,带你回家!” 有风吹过,掠过他的衣角,噗噗作响,吴志远的背影,越拉越长…… 距离此地,不足两公里的一处公寓,有一个中年男子,站在窗前,看着火光冲天的的方向,脸色铁青! “吴志远!”他阴恻恻地说道。 一个娇小玲珑的女人,来到他身侧,看着他,微微摇头。 “老板何必动怒,吴志远这是激你,要你主动去找他!他其实没有办法了!”香儿轻声说道。 “第一次,炸我的一品堂,第二次,炸我的别墅,那可是柳芸留下来的!”陈胜天咬牙切齿,“那第三次,是不是也把我的公司给炸了?那还了得!” “如果你真的恨吴志远,何不干脆把陈曦杀了,以绝后患,她知道的事情也不少,何必这样折磨她呢?” “我知道你喜欢那丫头!”陈胜天瞥了香儿一眼,“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心想逃跑!我就是要她活着,要吴志远永远也找不到她,我要他生不如死!” “别想他们了,你还是先想想眼前的事情吧!杨青云失手,被抓了!” “无妨!”陈胜天摆摆手,“他不会乱说的,除非,他不管妻儿的死活了!最关键的,还是张一,这是颗定时炸弹,如果他醒了,我麻烦可就大了!”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干脆,我亲自过去,把他处理掉!”香儿沉声道。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苦心栽培他,没想到为了一个女人,反咬我一口!”陈胜天冷哼一声,“但现在,杨青云被抓了,我们现在是睁眼瞎,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杀?你当张逸杰是吃素的?他正等着我们送上门呢!” “张逸杰!”香儿喃喃自语,“老板,他能收买么?” “呵呵!”陈胜天苦笑起来,“此人少年得志,年纪轻轻,才二十六岁,就立下赫赫战功,要不然,上面怎么会把他派到这种是非之地来,他正在意气风华的时候,这种人,岂能收买?” 陈胜天看了香儿一眼,继续说道:“他不但没法收买,也威胁不了他,此人无父无母,亦无妻儿,孑然一身,他的事,我了解一二,他刚来的时候,江若林试探过,没试探出深浅来!” “那只有杀了他!”香儿说着,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这件事,你别操心了!赶紧收拾收拾,今晚你就走,去婺城,找香儿!”陈胜天走过来,摸着她的头,柔声说道,“你们是亲姊妹,她其实早已经不恨你了,她是恨我啊!” “柳姨,是我亲手杀了她!”香儿情绪有些低落。 陈胜天叹声道:“这些年来,倒是苦了你了,特别是柳芸的事,让你背负这么多!” “要不,我们一起走?”香儿的眼睛,忽然有了光彩。 “我的基业都在这里,怎么走啊!又能走到哪里去?” “你到婺城之后,隐姓埋名,也能好好的生活了!我,是走不了的,吴志远,张逸杰,这些人都想要我命,是不会让我走的!”陈胜天沉吟着,目光闪动,“再说,我也不甘心,就这样走了!” “可是……” 香儿还想说什么,忽然电话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她接通电话,低声说了一句,过了半晌,挂了电话。 “什么事?”陈胜天问道。 “王林被我们抓住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他就躲在我们盛天酒店里面,要不是陈曦和张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公安查房,我们还没发觉!” “这只老狐狸,跟我玩灯下黑!”陈胜天冷哼一声。 “是张一给他开的房!”香儿轻声道。 “把她他带过来!” “我吩咐过了……” 两人站在窗口,没有人再说话,一时间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有人敲门,香儿沉吟片刻,把枪握在手里,缓缓地走过去,她打开房门。 两个大汉,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香儿走出去,四处打量,确定没有人跟踪,回到房里,把门关上。 “哈哈!”陈胜天迎了上去,“王林,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还好……”王林看了陈胜天一眼,又看了香儿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 “还好?”陈胜天嗤笑道,“我怎么看不出你好在哪里?” “你想怎么样,请便!落在你手里,我认栽了!”王林面色平静,“不过,你以为抓到我,你就好过了?” “怎么就不好过了?”陈胜天轻笑起来。 “放开他!一点礼数都不懂!”话锋一转,陈胜天突然对着两个大汉大喝一声,随即笑眯眯地说道,“真可悲,老婆儿子被自己的亲弟弟抢走了,自己装疯卖傻,好不容易逃出来,跑到渝城,还想为他们报仇,哈哈!” 王林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不过你报仇找错对象了,抢你老婆儿子的,不是我,是王文,你的亲弟弟,杀你老婆儿子的,也不是我,是吴志远!”陈胜天声音冷起来,“你报仇,去找他们,老子哪里招惹你了?你他妈的干嘛偷老子的钱?” “你当我是白痴不成?”王林眼睛发红,“雪儿不是你杀的?我儿子不是你杀的?” “我是想抓梅雪儿,可没抓着!”陈胜天凑到他的面前,“你老婆儿子,是被吴志远的人抓走的,我的人,是开枪打伤了梅雪儿,可杀她的,不是我!” “你……”王林目眦欲裂,盯着陈胜天。 “你瞪我也没用!你说你悲哀不?我还听说,你儿子,只不过王文和梅雪儿私通的野种!”陈胜天冷笑道,“我没时间跟你磨蹭,告诉我,我的钱在哪里?” 被陈胜天俯视着,王林羞愤难当,更让他惊怒的是,竟然被吴志远摆了一道,他原本算计,让吴志远与陈胜天狗咬狗,他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妻儿的死,竟然真的与吴志远有关。 “不想说是吗?”陈胜天捏着他的下巴,“我看你以前好歹也是一个人物,给你留点面,不要给脸不要脸!” “说,我的钱在哪里,你告诉我,不也许会考虑放了你,去找吴志远报仇!” “想要你的钱?我已经捐给慈善机构了,反正你的钱也不干净,不如做点善事,为你积点德!” “这么说,你已经没有价值喽?” 陈胜天眼睛闪过一道冷芒,从香儿手中,把枪拿过来,对着王林的头,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王林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这是我第一次亲手杀人,你也算知足了!我还告诉你,我的所有生意都毁了,还会在乎那区区那点钱?”陈胜天低声道,“拖出去,扔到江里喂鱼了!” 陈胜天看都不看王林的尸体一眼,来到香儿身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记住,马上走,走了就别回来了!” “你要去哪里?”香儿眼睛发红,颤声问道。 “去一个地方,哎!不该杀你柳姨的,这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后悔的事情!只怪我太爱她了!” 陈胜天把她的一缕秀发,别在耳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此回头,朝门外走去。 “爸!”他刚走到门口,香儿突然叫道。 陈胜天闻声,身体一颤,顿住脚步,沉默片刻,点点头,消失在香儿眼前。 渝城市公安局,灯火通明,有大批警员正在集结,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张逸杰施施然下楼,他的后面,王健跟随。 “张队,要对陈胜天实施抓捕么?” “嗯!张枫的文件我看过了,证据确凿!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是到该收网的时候了!” “杨……杨青云还是什么都没说!” “无妨!有人会审他!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迅速抓捕陈胜天归案,别让他逃了!” “现在各个车站,机场,港口,都被我们严密布控,他跑不了的!” “不能掉以轻心!他现在躲藏起来了,需要大量警力搜捕!” 俩人来到广场上,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张逸杰大喝一声:“出发!” …… 第六十四章 陈胜天之死 “报告张队!” “说!” “我们对陈胜天的所有物业,产业,都进行全面搜捕,已经抓捕相关涉案人员,但没有发现陈胜天的踪迹!” “陈香儿呢?” “也没发现!” “嗯!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我们在中环,抓捕两个可疑人物,经审问,两人是陈胜天手下,正准备将一具尸体抛尸江中。经初步判断,死者的身份,正是前几天从成都逃往渝城的王林,怀疑被陈胜天所杀!” “嗯!去吧!继续搜捕!” “陈胜天,你会去哪里呢?” 张逸杰摸着下巴,望着夜空,这个时候,一弯残月从云层中冲出来,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月光点点,挥洒在渝城大地上,如同一个脱光了的天使,圣洁而冷漠。 渝城西郊,有车灯划破长空,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一个山脚下停了下来。 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下了车,有风吹过,他不由得收紧衣服。 “小芸,我来看你了!” 陈胜天拿着一束白玫瑰,亦步亦趋,缓缓上山。 这里,赫然是一片坟地! 风继续吹,如同万千鬼魂凄厉的嘶吼,寒意森森。 陈胜天来到一块墓碑前,把白玫瑰放下,安静地站着,久久不语。 “哎!”陈胜天长叹一声,看着墓碑上的已经发白照片,目光柔和起来。 “小芸,我想你了啊!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你好!” 陈胜天轻声开口,语气无比怀念。 “要不是当初你执意要我去自首,我也不会杀你!你还说,这是为我好,我去坐牢,你会一直等我出来,可是,你都跟了江若林了,身子都脏了,你还会等我么?” “我爱你,可我不得不杀了你!” 陈胜天抚摸着墓碑,如同在抚摸一个人的脸。 “我现在来看你了,你永远这样漂亮!这得多亏我啊,要不然你现在可能已经人老珠黄了!” “小芸,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每谈成一桩生意,就会想起你!”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永远是我的!”陈胜天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江若林已经死了,小芸,我替你报仇了!” “小芸,我是来跟你告别的!”陈胜扑在墓碑上,深情款款,“我要走了!” “你要走,你走得了吗?” 忽然,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声音很轻,却如同从地狱中传来一样,冰冷无比,在陈胜天脑海,一阵轰鸣。 他知道谁来了! “哼!”陈胜天蓦然转身,掏出枪,对着茫茫夜空,扣动了扳机。 “砰砰!”枪声响彻山岭,打破寂静。一棵槐树上,飞出一群乌鸦,呱呱大叫,扑腾着翅膀,飞到另一处坟地,整个世界,又突然安静下来。 “刷!”有寒光闪过,那是一柄小刀,只有一指长,在夜空里急速旋转,在陈胜天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噗!” 刀锋钉穿陈胜天的手腕,他的枪,滑落而下,掉在地上。鲜血嫣红,滴在白玫瑰上,在冰冷的月光下,触目惊心!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突兀地冒出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一道狭长的疤痕。 “咚!咚!咚!”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如同他的心跳,他看着陈胜天,目光锐利,一步一步靠近陈胜天。 “吴!志!远!”陈胜天咬牙道,他想不通,吴志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真够恶心的!”吴志远在他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明明是为了自己的生意,把老婆拱手让人,把她推进火坑,最后还杀了她,大半夜的,跑来坟地里,一副痴情的模样,恶心!” “你……”陈胜天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一直在想,警察在四处搜捕你,渝城已经没有你的藏身之地,你走投无路,你会去哪里?” 吴志远点燃一支烟,继续说道:“像你这种人,灭绝人性,畜生的事做多了,成功的时候还好,若是失败,总会想起以前,怀念以前的种种,特别是刚起家的时候,而我知道,那个时候,有一个女人一直陪你!所以我来了,一直在等你!” “你以为你是好东西么?”陈胜天冷声说道。 “我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吴志远看着他,摇摇头,“但至少我还是个人,我不会像你一样,明明是个畜生,还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明明自己在害人,还装作一脸无辜!” “你说什么?”陈胜天惊怒交加,面色扭曲,平日里,谁见到他,不是毕恭毕敬的?吴志远一口一句畜生,让他怒火中烧,然而他又不敢妄动,因为有一把枪,枪口发出阴冷的光芒,正对着他。 “我说什么?我说你是畜生!你做你的生意,我过我的日子,哪里碍着你了?小曦哪里招惹你了?你凭什么这样对她?凭什么!”吴志怒吼起来,“告诉我,小曦在哪里!” “哈哈!”陈胜天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问,但我就不告诉你!” “嗯?”吴志远闪身过去,直接捏住他的脖子,用力一甩,将其砸在墓碑上。 “砰!”吴志远踩着他的头,居高临下,“说不说!”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就是要你永远找不到她,我要你痛不欲生!”陈胜天羞愤难当,被人踩在脸上,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不说是吧!”吴志远眼睛血红,把陈胜天手腕上的刀拔出来,在他手筋上轻轻一挑,陈胜天惨叫一声,刀锋横在他的脖子上。 “嘿嘿!你吓唬我也没用!”陈胜天癫狂起来,“那丫头啊,真是我见犹怜,现在不知道在那个老头身下承欢呢!” “砰!”吴志远提着陈胜天的头颅,撞在墓碑上,“你好好的看着她,你害了多少女人?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你对得起她么?她生前不得好日子过,被你害死了,死后你还想她得不到安宁么?再不说,我把她的墓地全毁掉!告诉我,小曦在哪里!” “她人都死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一块坟地吗?”陈胜天吐出一口血,“很愤怒是吧!很想知道陈曦在哪里是吧!你还记得黄丽么?啧啧啧,那声音,太销魂了,叫了一个小时才停下来……” “你他妈的找死!”吴志远双眼赤红,那把小刀,在他手中旋转,陈胜天的手筋脚筋全部被割断。 “说不说!”吴志远嘶吼起来。 “想知道吧,求我啊!”陈胜天再次喷出一口血,他已经麻木,对身上的剧痛毫不在乎,“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她了,嘿嘿!” “这样吗?”吴志远心死如灰,他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提着陈胜天的头发,刀锋划过他的脖子,血流如注,喷在墓碑上,那一束白玫瑰,已然被染红。 “小曦,你在哪里!” 吴志远踉跄着脚步,失魂落魄,他的身影萧瑟而苍凉,慢慢隐于黑暗中,消失不见。 许久,许久,呱呱呱声音响起,一群乌鸦飞过,扑到陈胜天尸体上,整片山岭,阴森而荒凉。 “父亲!”一声凄厉的嘶吼,突然响彻山岭,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出现在柳芸的坟前,乌鸦飞走,香儿看着鲜血淋漓的陈胜天,眼泪潸然落下。 她没有走,陈胜天的话让她很不安,然而当她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狂风肆虐,吹乱的了她的长发,她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雪白一片。 胸闷难当,香儿喷出一口鲜血。 “吴志远,我要你血债血偿!” 正在这时,山脚下有车灯闪过,大批人影往山上扑来。 香儿咬着牙,深深地看了血淋淋的陈胜天一眼,消失在黑暗中…… 第六十五章 黄鹤楼上的身影 西郊坟场,阴冷而荒凉,有一群乌鸦飞过,停在一棵槐树上。一轮残月,辉光点点,挥洒在坟场,清冷而沉寂。 山脚下,人影绰绰,打破沉寂,整片坟场,立马变得喧嚣起来。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一马当先,来到柳芸的坟前。 他的眼前,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束被染红的白玫瑰。 “刚找到你,准备把你抓捕归案,你却死了!”张逸杰叹了一声。 “来人,把尸体抬走,清理现场!” …… “张队,陈胜天手筋脚筋全部被割断,满身是伤,应该是被严刑逼供过,最后被割喉而死!而且……他死之后,尸体被乌鸦啄过!”王健来到张逸杰身边,唏嘘不已。 陈胜天好歹是个风云人物,没想到,死得这么凄惨。 “吴志远,是你么?”张逸杰面色复杂,喃喃自语。 “张队,陈胜天之死,与成都东方酒点的案子的作案手法一样,同样割断手筋,同样是被割喉!吴志远与陈胜天有深仇大恨,作案动机明显!”王健想了想,试探地说道,“我们要不要申请通缉令,抓捕吴志远?” “吴志远是有作案嫌疑,抓肯定是要抓的,但通缉令就免了!”张逸杰摆摆手,“我们只是推测,没有证据,无法指控他!把他逼急了,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得不偿失!” “那接下来我们如何做?” “继续搜捕陈香儿,陈胜天死了,她一定会设法为他报仇!”张逸杰眼神一凝,“到时候,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是说?”王健目光转动。 “把现场清理干净,能带回去的,全带回去,看能不能找到吴志远来过的一点蛛丝马迹!”张逸杰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之后,去看看姗姗,她是个好姑娘,别辜负了人家了!” “啥子?”王健愕然,这话锋转得太快了吧。 “说你是木头,你还不信!”张逸杰摇摇头,“走吧!” “吴志远,你又会藏在哪里呢?”张逸杰边走边低声喃喃,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 渝城西北角,承德山庄,有一条杂毛丛生的流浪狗,趴在台阶上,望着前方。 狂风呼啸,房檐上的红灯笼,随风摆动,如泣如诉。一道黑影,踉跄着脚步,踽踽独行,来到山庄门口。 风剧烈地吹,掠过他的黑色长袍,呜呜作响。 “汪!汪!”台阶上的流浪狗,摇晃着尾巴,一个箭步,扑到他身上。 “你还没走啊!” 吴志远摸着它的头,来到台阶上坐下。 “哎!我们都没有家了!”吴志远看着茫茫夜空,那是安城的方向,然而,隔着千山万水,他看得不真切,那座城的轮廓,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模糊。 家这个词,对他来说,亦真亦幻,可望而不可即。 “汪!汪!汪!” 流浪狗在他身边转了一圈,伸出舌头,舔着吴志远的手背。 “饿了吧!我这里有排骨饭!给你吃了吧!” 它摇着尾巴,看了吴志远一眼,然后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以前呐,心情不好,就想吃东西!吃饱了,就有底气了,就不用再害怕了!可现在,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做狗多好啊,不用想那么多事情!” 野狗抬起头来,再次看吴志远一眼,随即又埋着头,继续吃起来。 “你说,我死了会下地狱么?”吴志远低叹一声,“可为了小曦,我没有办法啊,我只想给她一个家而已,我不想她再颠沛流离,不想她再受到别人的欺负,我不想她再受苦了!” “可是,我找不到她了,你能告诉我,她在哪里吗?” 吴志远掏出一只手机,这是陈胜天的,他把通讯录和通话记录翻了个遍,然而都删得彻彻底底,他什么都没发现。 他在等,等一个电话,他知道,陈胜天死了,会有人来找他。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吃好了么?” 吴志远站起来,那条流浪狗,摇晃着尾巴,跟在他身后。一个流浪人,一只流浪狗,一前一后,走进山庄。 一缕晨光划破天际,天边泛白起来,天亮了。风继续吹,他们的背影,越拉越长…… 武汉,黄鹤楼,一个挺拔威武的中年男子,背负着双手,面色无喜无悲,俯瞰长江,傲然挺立。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人。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你就这样走了么?我们兄弟,都还没来得及见面呢!”中年男子喃喃自语,他的眼睛,闪出一丝波澜。 “海叔……”身后的女子语气哽咽,眼睛通红。 “欢儿,他死了,香儿也联系不上,不知所踪,你还恨吗?” “我……”欢儿面色复杂,眼泪夺眶而出。 “我这个大哥啊!虚伪了一辈子,六亲不认,连自己的妻子也下得了手!只是没想到会栽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上,落到一个惨死的下场,他叫什么来着?” “吴志远……” “吴志远么?”中年男子目光锐利起来,闪出一道寒光,“我虽然瞧不起我这个大哥,但我陈家人,由不得他来杀!” “我发誓,一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欢儿咬牙道,“海叔,我们去渝城吧,把香儿带回来,我怕她……” “哎!香儿这丫头,性格倔强,而且一直看我不顺眼!要不然出了这档事,她早就联系我了!”中年男子回过头来,“也罢,我们去渝城走一趟,也顺便给我这个亲大哥收尸!” “嗯!我现在订机票!” “对了,那姑娘被带到哪里去了?”中年男子突然问道。 “不知道……”欢儿摇摇头,“这是香儿一手安排的。” “找到她,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有这么大的魅力?”中年男子施施然下楼,欢儿跟在身后,她握紧了拳头。 长江大桥,一辆豪华的奔驰停在路边,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点头哈腰,打开车门…… 长江浩浩荡荡,往东而去。一艘邮轮,缓缓靠岸,停在码头。 一对中年男女,带着一个姑娘,她双眼被蒙住,双手被反绑,如同木偶一般,娇弱而无助,她亦步亦趋,在中年男女的拉扯下,走进一辆灰色的面包车里。 江风荡起,面包车一晃而过,消失在长江码头…… 第六十六章 风往东吹 渝城西北角,承德山庄,狂风肆掠,清冷而荒凉。 有一条沥青路,蜿蜒而上,直到半山腰,有一栋恢宏古朴的建筑物。路的两边,有两排红灯笼,迎风招展,如同在招手,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 山庄里面,有一片开阔地,有假山,有人工瀑布,小桥流水,芳草茵绿。四周环绕着琼楼玉宇,犬牙交错,勾心斗角。 其中一个房间,有散乱零杂的衣物,一件行李,一个青年,一只野狗。 青年躺在杂乱的衣物上,头枕着行李,他在睡梦中。野狗趴在其旁,尾巴不时地摇动。 “噶!” 风吹开房门,一缕阳光照在青年的脸上,他的额头,满是汗珠。 “小曦!” 吴志远蓦然惊醒,扑腾一声,坐直腰杆。 “汪汪汪!”野狗睁开眼睛,走到吴志远身边,舔了舔他的手背。 这个时候,吴志远才发现,他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 他做了一个梦。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乌云滚滚,他骑着一匹野马,驰骋于荒芜的大草原上。忽然,他听到一声呼喊,他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花边霓裳,戴着银环的少女,茫然无措。 他伸出手,把她拉上马。 他认识她,她是他的女人,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他要带她回家,他们的家,在前方那片郁郁葱葱的山岭。 “小曦,抱紧我!要到家了!” 她把头埋在他的后背,她抱紧了他。 野马继续奔腾,那片山岭越来越近…… 忽然,前方的平坦的大地上,突兀出现一条裂缝,且长且深,不知其几万里,把荒芜的草原和生机勃勃的山岭,分隔开来,撕裂成两半,如同斩断过去和未来。 “不!”吴志远一声长吼,想勒马停下,然而它速度太快,已然来不及。 “嘶!”野马咆哮,一跃而起,飞向悬崖的另一边。 “呼!”悬崖半空,冷风呼啸而过,马背上那一对男女,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近了,近了,离对岸越来越近了…… 正在这时,野马发出一声哀鸣,它的身体,正在往下坠。 吴志远腾身而起,抱着陈曦,将其往对岸用力一扔,那道娇小的身影,稳稳地落在彼岸。 “不!远哥!” 陈曦扑到悬崖边上,大声呼喊,她看见,那一人一马,正在坠入万丈深渊。他的身影,在她眼中,越来越远。 “记住,到家了,好好的活着!” 吴志远露出笑容,对陈曦挥挥手。 然而,当那道倩影在眼前即将消失不见时,他看到,有一只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抓住她,她挣扎着,哭喊着。 “小曦!”吴志远无力地嘶吼着,然而那道娇弱的身影,已经不见…… “汪!”一声狗吠,打乱吴志远的思绪,他回神过来。 “你一直都在陪着我吗?”吴志远摸着它的头,喃喃自语。 “有些狗,活得像人,有些人,却活得像狗!”吴志远看着它满身杂毛,轻叹道,“你这么聪明,你主人为什么不要你呢?” “汪!”野狗围着吴志远转一圈,又重新趴在他面前。 “嘟嘟嘟!”正在这时,电话响起。 眼神一凝,吴志远按下了接听键。 “说啊!哪里!”电话另一头,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承德山庄,我等你!” 吴志远沉声说道,他知道,她是谁。 他挂了电话,站起身来,重新换上一套干练的衣服,沉吟片刻,走出房门。 承德山庄,原是王文名下的一处产业。以前这里宾客盈门,络绎不绝。自从发生命案之后,这里变得空无一人。 直到前一天,来了一个人,一只狗。 而今,山脚下,又突然来了一辆车,沿着弯弯曲曲的沥青路,在红灯笼的指引下,来到山庄门口。 车上走出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娇小玲珑的女人。 她面色沉寂如水,腰间挎着一柄弯刀。她站在车旁,一动不动,目光扫视着周围。 “我以为,你会偷偷摸摸的潜进来,没想到,你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不怕我一枪射杀你么?香儿小姐!”吴志远从山庄里走出来,眼里杀意腾腾。 他永远忘不了,不久前,正是眼前此人,向陈曦举起屠刀,要不是他动作快,一枪击穿她的手掌,说不定陈曦已经变成了她的刀下亡魂。 然而,陈曦最终还是被抓走了。那种刻骨之痛,他永远也忘不了。 “杀我?吴志远,你不想知道陈曦的消息了么?”香儿嗤笑一声,“她是我一手安排走的,现在已经不在渝城了,你想要找到她,得问我!” “嗯?”吴志远眼里闪出一道寒光,脚步不急不缓,走下台阶,一步步朝她逼过去。 “怎么,生气了?发怒了?”香儿声音也变得森冷起来,“你杀我老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我告诉你,今天,这里只有一个人走得出去!” “真是笑话!只许他杀人,就不许别人杀他了?”吴志远冷哼一声,“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就不是了?他的命金贵,别人的命就是贱的么?” “实话告诉你,从他开始动小曦的那一刻起,他注定要死!” “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来要你的命的,陈曦你就别想再见了!” “你杀得了我么?” 吴志远话音刚落,身影一闪,化成一道风,向前扑去。 “刷!”那是一把刀,硬生生地拦住吴志远,刀锋余力不减,直刺吴志远的胸口。 吴志远极速倒退,那把刀尖,冒出阴冷的寒意,如同毒蛇一般,快如闪电,离吴志远的胸口越来越近。 “想一招就拿下我么?”眼看刀锋就要刺进胸口,吴志远脚步横移,侧身避了过去。 然而那柄弯刀丝毫不停留,直接在空中变向,刷的一声,对着吴志远的脖颈,一刀劈来。 “小勇说的没错,你很快!”吴志远偏头,再次闪避开来。 “刷刷刷!” 香儿跨前一步,动作凌厉刁钻无比,连续几刀,打得吴志远毫无还手之力。 “可惜,你连续受伤两次,杀不了我!” 那把刀在空中顿了一下,吴志远抓住机会,险之又险地避过刀芒,单手抓住香儿的手腕! 呼!吴志远用力一扯。 “砰砰!”吴志远对着香儿的胸口,连续两记重拳。香儿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哼!”吴志远毫无半点怜香惜玉,抓住她手臂,过肩一摔。 香儿在吴志远的拉扯下,腾空飞起来,越过他的头顶,直接转到吴志远背上,四肢死死锁着吴志远。 “刷!”她摆脱吴志远的手,横着刀,对着吴志远的脖子,用力一划。 “够阴狠的!真想要我的命么?” 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寒意,他的皮肤,被刺破了。 吴志远再次抓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间,捏着她的大拇指,向后一折,咔嚓一声,香儿的手掌松开! “当!”弯刀落在地上。 “啊!”香儿把心一横,她的手臂,缠着吴志远的脖子,再次锁住他。 那只看似纤柔的手臂,越箍越紧,吴志远感觉喘不过气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当真我拿你被办法了么?” 一个箭步,吴志远冲上台阶,然后从台阶上,高高跃起,仰面倒去。 “砰!”两具身体,砸在地上,卷起一片灰尘。 “噗!”香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她的手已然松开,吴志远翻身而起,对着她的头颅,狠狠地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踢在香儿的太阳穴上,香儿飞出几丈远,感觉到大脑嗡嗡作响,准备腾身而起,不料,吴志远再次扑上去,直接把她压在身下。 香儿动弹不得,冷哼一声,把头偏到一边。她知道,她输了! 吴志远冷冷地盯着她,眼睛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如同在看着一个死人。 “你要杀就杀吧!”香儿彻底放弃反抗,心死如灰。 “怎么你们都一个德行?”吴志远语气很淡,“每次都搞得自己像是很委屈一样,别忘了,真正委屈的人,不是你们!” “随你怎么说!”香儿转过头来,迎着吴志远的目光,不闪不避。 “告诉我,小曦在哪里?”吴志远双目赤红,一想到陈曦的遭遇,他的心,就忍不住颤抖。 “呵呵!”香儿轻笑起来,“看你的样子,真的很爱她,那丫头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对她威逼利诱,都没有作用,怎么说都不听,现在看来,她倒是没有看错人!只是可惜啊,她爱上你,不知道是幸与不幸!” “你说什么?”吴志远卡住她的脖子,咬牙说道。 “咳!咳!”香儿有些喘不过气来,脸色红白交加,“她本来可以不用那么遭罪的,都是因为爱你,才会落得凄惨的下场,要不是我一直护着她,她不知道已经被多少人糟蹋了,你说,你们的爱情,是对,还是错呢?” 吴志远脸色变得阴沉如水,没有说话! “很难受是吧!”香儿平静地说道,“如果我不告诉你她的消息,你该怎么做呢?就算你杀光全世界的人,也于事无补,就算某一天,等你找到她,只怕是,不是为她收尸,就是她已经变成残花败柳,到时候,你还爱她么?” “你!”吴志远目眦欲裂,恨不得一刀劈了此人。 “汪汪!”一道黑影闪过,那条流浪狗,叼着一把弯刀,来到两人身侧。 吴志远把刀接过来,横在香儿的脖子上。流浪狗再次叫了两声,趴在一旁。 “杀了我吧,你把我唯一的亲人都杀了,我也不想活了!” “唯一的亲人?”吴志远冷哂,“你当我对你们一无所知么?你有个双胞胎姐姐,叫欢儿是吧!很多年前,你亲手杀了待你视若己出的柳芸阿姨,从此之后,欢儿一走了之,她去哪里,做什么,我不知道,但你觉得我能查得出来吗?要是我把你的尸体,剁成一块一块的,交给她,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只想知道小曦在哪里!说!” “我可以告诉你,但别伤害我姐姐!”香儿眼里露出一丝挣扎。 “说!”吴志远松开手,沉声问道。 香儿深吸一口气,盯着吴志远,道:“她被卖到山东去了!” “山东!”吴志远心里滔天巨浪,大喝一声,“山东哪里?” “山东,杏花村!”香儿顿了一下,“有一对夫妻,叫朱鸿,冯灵,专做人口贩卖的,昨晚陈曦已经被他们带走!你要找她,得快!” “怎么联系他们?” “没法联系,他们是脚,脚与脚之间,从来不见面的,这样即使被抓了,也不会供出上家来。这次要不是事情特殊,我也不会见他们,都是用卫星电话联系。但这次,我要来杀你,没想过要活下来,所以斩断了所有的联系,他们无法联系我,我也联系不到他们,他们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山东么?”吴志远站起身来,往东望去,心如刀割。 “其实,自从柳姨死了,姐姐走了以后,我的心,早已经死了!现在老板也去了!”香儿突然站起来,一把抢过吴志远手中的弯刀。 “你……”吴志远反应过来,刀已经不在手上。 “还请你以后别伤害我姐姐!” 香儿话音刚落,举着弯刀,对着自己胸口捅去。 “噗!”刀锋穿过她的心脏,从后背冒出来,血淋淋,冷森森。 砰的一声,她倒在地上。 “你叫我放过你你姐,意思是说,她会来找我么?” 吴志远扫了香儿的尸体一眼,神色复杂。他走进山庄,出来时,他的背上,多了一件行李。 “山东,我来了……” “汪!汪!汪!” 狗吠声传来,一人一狗,消失在承德山庄。风继续吹,由西而东,越演越烈…… 第六十七章 罪恶杏花村 山东,杏花村。 这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三面环山,靠山而座,有一条泥巴路,弯弯曲曲,通往村里,这也是出入村庄唯一的一条路。 太阳西斜,残晖映照,整个村庄,炊烟袅袅。不见小桥流水,不见杏花,只有漫山遍野的大白菜,郁郁葱葱。 村口占满了人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中一人,穿着一身红色长袍,站在最前方,翘首以盼。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头发稀疏,皮肤褶皱,有一口大黄牙。 “哟!刘老二要娶媳妇喽!” “可不是嘛,听说他那媳妇长得可标致了,水灵灵的,才二十来岁呢!” “刘老二这回可有享福了,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打光棍一辈子,没想到会白白捡得一个便宜的媳妇!” “什么白捡啊,我听说,他可是花了好几万块钱买来的,他地头的大白菜,都盘光了,就是为了讨个老婆!” “几万块钱也值了,我听说,那可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呢!” “也是,刘老二家三代单传,现在他家只有他一个人了,找个媳妇来,传宗接代,是值了!” “这刘老二脾气,暴躁得很,怕是那姑娘有得受的喽,他憋了半辈子,女人的味道都没有闻过,嘿嘿!不知道今天晚上他会怎么折腾!” “要是我有他这福分就好了,明天我也把地里的大白菜,全部盘掉,嘿嘿……” 人群中,男女老少在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站在村口看热闹。 “嘿嘿嘿!”刘老二眼睛一直盯着泥巴路的另一头,目光热切,不经意间,口水从黄牙中流出来,牵成一条线。 “来了!来了!”人群中有人大喊。 沿着他们的目光,往西望去,距此两三里处,有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在泥巴路上,颠簸而行,朝杏花村缓缓而来。 车里有三个人,一个邋遢的男子,一个肥胖的女人,还有一个清丽淡雅的少女。 少女双眼被蒙住,双手被反绑,她的嘴巴,被一块胶布封住,严严实实。 这是一个可怜无助的姑娘,她是陈曦! 另外两个男女,正是一路带着陈曦过来的朱鸿,冯灵夫妻二人。一个在开车,一个看着陈曦。 “从渝城坐邮轮过来,一路颠簸,又从武汉转车,转了千数里,终于到了!给她松绑吧!要不然人家看到,怕不要了呢!”朱鸿开口。 “刷!”冯灵撕开陈曦嘴上的胶布,给他松绑。 陈曦长长呼了口气。 连日来,她一直被绑着,关在漆黑阴暗的空间里,动弹不得,透不过气,只觉得腰酸背痛,头昏脑涨,手脚都开始麻痹了。 在黑暗中,她挣扎过,彷徨过,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她唯一能做的,只要坚强,与黑暗抗争。她想着他,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坚强下去的勇气。 然而,她离他,越来越远。 一缕阳光透过后视镜玻璃,折射到她的脸上,她的脸,苍白而无力。 陈曦微微睁开眼睛,那一缕阳光,突然变得很刺眼。 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着路边不断倒退的树木,如同恶魔在向她招手,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她举目茫茫,无亲无故。 “这是哪里?”陈曦平复心情,问道。 “山东!”冯灵在旁边,语气不淡不咸。 “山东!”陈曦喃喃,这里离家,已经在千里之外了,随即沉声道,“你们把我带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带你来嫁人了,我们给你找了个好人家,到时候日子过得好了,可别忘了我们的好呀!”冯灵笑眯眯地说道。 “嫁人!”陈曦惨笑,“大叔大婶,你们能放我走吗?我还在读书呢,不想嫁人!” “你是在说笑吗?”朱鸿开口,“放你走?我们两口子,千辛万苦的,把你带来,好处还没捞着,就放你走?人家可出了六万块钱,放你走?哼!那我们两口子不是白忙活了么?” “实话告诉你,要不是香儿小姐吩咐,不能欺负你,又加上你一路上也挺老实的,就没有为难你,要不然,哼!”朱鸿冷声道,油门一踩到底,他加快了速度。 车上剧烈颠簸起来,摇摇晃晃,陈曦感觉心里翻江倒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大叔大婶,你们放了我,你们损失多少,我会双倍补偿你们。” “双倍?丫头,那可是十多万,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拿得出来吗?要是你有钱,至于这样吗?”冯灵浅笑盈盈,然而在陈曦眼里,她脸上那的两团肥肉,可憎可恶。 “我没有,我男朋友有!”陈曦强自镇定,“你们把我放了,我男朋友接到我,他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你男朋友?”朱鸿嗤笑一声,“你就别异想天开了!你真以为我们把你带来这里,就为几万块钱?要不是香儿小姐亲自吩咐,你也配我们亲自送来?醒醒吧,你只是一个穷乡僻野来的毛丫头而已!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 “别说我们不想放你走,就算想,我们也不敢,那不是钱的问题,会要我们的命!” 朱鸿冷冷地扫了陈曦一眼:“这里,条件可比西南好多了,我们好不容易给你找得一户好人家,别不识抬举!” “我……” 陈曦还想说什么,外面已经纷纷扰扰起来,她望着窗外,前面已经占满了人群。 “咣!”面包车骤然停下。 “到了,下车!” 陈曦被冯灵推下车,踉跄几步才站稳,她抬起头来,四周已经围满人群,男女老少,都在一脸笑意的打量着她,指指点点。 陈曦感到很惊恐,这些人看着她,像是一群饿狼,发出阴冷的光芒,在觅食,而她,只是一只无依无助的绵阳。 让她更惊恐万分的是,一个头发稀疏,长着一口大黄牙的中年男子,正朝她迎面而来。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想要吃了她! “刘老二接老婆喽!”人群中有人在起哄。 “嘿嘿!媳妇!”刘老二来到陈曦面前,直接拉着她的手。 “我不是你媳妇!”陈曦想再次后退,然而那只手,拉着她紧紧的,她挣脱不开。 “我把钱付了,今晚上睡上一觉,你就是我媳妇了!” “你……”陈曦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 刘老二一只手拉着陈曦,一只手从红袍子里,掏出一叠钱,众目睽睽之下,交给冯灵。 “丫头!好好的过日子吧!我们走了!”冯灵乐呵呵地说道。 灰色的面包车轰鸣一声,往西而去,在落日的余晖中,越来越远。 “不!”陈曦嘶吼一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一扯,挣脱刘老二,往斜阳的方向奔跑。 “哟!跑了!” “刘老二的老婆跑了!” 杏花村口,顿时嘈杂起来。 陈曦一直跑,一直跑,她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她只知道,太阳在西边,她的家,也在那个方向,她想逃离这个地方,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噗!”陈曦脚步踉跄,摔倒在地。 她的手磨破了,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想跑,远远的离开这里。 她站了起来。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扑到她身边。 “啪!”一记耳光,把陈曦扇倒在地。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你还想跑?那我可不是亏大啦!那是我一季的大白菜钱,都花在你身上了!” “大叔,你放我走吧,我回家,把钱还给你!”陈曦艰难爬起来,又重新被刘老二紧紧抓住。 “啧啧!你这辈子就是我刘老二的媳妇了,不能让你走!”刘老二看着陈曦,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人群中,又一阵喧嚣起来。 “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可为什么要跑啊!” “听说,贵州、四川那边穷得很,哼!嫁到我们村来,不知道她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还想跑?” “刚来是这样,害怕嘛!” “只是白挨打啦!这刘老二也真是的,下手太重了!” “你知道什么?就是要打,多打几顿,看她还敢跑不!” “看样子,这姑娘性子很烈啊,早晚得跑!” “跑?得了吧!跑回四川去饿肚子吗?等生几个娃娃了,她还会跑?你看王家媳妇,张家媳妇,哪个不是一开始就想跑,现在有孩子了,还不是乖乖的听话?” “乡亲们,我讨老婆喽!” 刘老二板着大黄牙,大笑一声,直接把陈曦扛在肩上,穿过人群。 陈曦在刘老二肩上挣扎,然而他的手臂,把她箍得紧紧的,她挣扎不开。 “叔叔,阿姨!我是被拐卖来的,我不是他媳妇,救救我啊!我要回家!” 陈曦一边挣扎,一边呼喊,然而,人们对她的挣扎和呼喊,视若无睹,置若罔闻,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哄闹中,消失不见。 夕阳西下,一缕残辉照在陈曦的脸上,她的脸,惨白无色,她的眼睛,黯淡无光。她不再挣扎,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落日的方向,她的家,越来越远…… “这是黄昏太阳,我们却把它当成了黎明的曙光……” 第六十八章 洞房花烛夜 “这是黄昏的太阳,我们却把它当成黎明的曙光!” 杏花村,夕阳残照,一缕阳光由白而红,映照在一栋二层小楼上,墙上那洁白的瓷砖,变得血红而刺目。 残阳如血,凄冷而绝望。渐渐地,那一轮红日,在不甘的挣扎中,坠入地平线下,整个杏花村,变得幽远而朦胧起来。 小楼的门前,挂着两只红灯笼,红灯笼上,分别贴着两个喜字,张牙舞爪! 小楼院子里,张灯结彩,坐满了人群,恭贺声连片,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一个头发稀疏,板着一口大黄牙的中年男子,在不停地敬酒,他的目光,不时地望着二楼的一个房间,露出兴奋的光芒。 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也是一片红色。红色的床,红色的纱帐。陈曦站在窗前,也是一身红妆。 她的头发已经盘起,惨白的脸上,有个血红的巴掌印。她不再呼喊,不再求救,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一轮红日渐渐落入黑暗之中,她的心,也变得沉寂如水。 “我的命运就这样了吗?给一个五十来岁的邋遢老头当媳妇?” 窗外的吵闹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置若罔闻,仿若与她无关。 她还记得,她被刘老二一耳光扇倒在地,围观的人群,不但没一个人上前阻止,还觉得是她活该。她还记得,她在刘老二肩上挣扎呼救,那围观的男女老少,除了看热闹,没有丝毫同情,有些人竟然还觉得她荒唐可笑。 在他们眼中,她是花钱买来的,就应该乖乖的做媳妇,一切理所当然。如果反抗,那是不识抬举。他们不会在乎她是什么人,不会在乎她是不是被拐卖来的,更不会在乎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山里来的穷丫而已,嫁到这里来,那是她的福分。 陈曦永远也忘不了,那些人脸上狰狞的笑容。 她不是不想逃离这里,然而那扇门紧紧的锁着,眼前的窗,那几根钢筋斩断了她的希望。 “还好有你,我才不会害怕!” 陈曦紧紧地握着脖颈上的玉观音,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陈曦挪步,在房间里走动。她来到床边,看着红色的被褥,红色的枕头。特别是枕头上,有一对彩色的鸳鸯,斜着眼,高傲的昂着头,无不刺痛着陈曦的神经。 床的不远处,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盘早已经冷却了的饭菜。 “远哥,我答应过你的,要好好的活着!” 陈曦端起盘子,坐在床边,一滴眼泪悄然落下,滴落在到饭菜里,她丝毫未觉,吃了一口,饭菜很凉,很咸,还有些淡淡的苦涩。 “我吃,我要活下去!” 陈曦大口吃起来,伴随着她的眼泪,盘子里的饭菜,被一扫而空。 “远哥,你说吃饱了,就有底气了,可我怎么还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呢!” 她低叹一声,有些怅然若失。 “这就是我的洞房花烛夜么?” 陈曦茫然四顾,自嘲一声。忽然,在一个角落里,她看见一圈电线,而电线旁,有一只工具箱。 “这是新装修的房间,连灯也是刚刚安装的!”陈曦走过去,打开工具箱。 眼神一凝,她的目光,落在一把美工刀上。陈曦把刀拿起来,眼睛闪动着,忽然有了些许光彩。她把刀藏在袖口中,把工具箱关上,重新回到床边,安静地坐下。 风不断地拍打着窗,床上的红纱帐,随风荡起,一丝秀发垂落,刚好遮住陈曦脸上血红的手掌印。 她安静地坐着,面色平静下来。 风继续吹,时间缓缓流逝,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少,宾客散去,今夜此时,寂静无声。 “咚!咚!咚!” 在陈曦的忐忑中,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她的心,也随之剧烈颤动着。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但她不会轻易认命。 “嘎!” 房门打开,刘老二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陈曦。 “嘿嘿!媳妇,我来了!” 他的眼里,闪出灼烈的光芒,张着大黄牙,一身酒气,一步步靠近陈曦。 “别过来!”陈曦突然站起,娇喝道。 “媳妇,你不用怕,我会轻轻的!不会弄疼你的!”刘老二说着,再次跨前一步,朝陈曦扑过去。 “你再上前一步,我马上死在你面前!”陈曦再次大喝一声,从袖口取出美工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刘老二目瞪口呆,觉得不可思议,他无法理解,陈曦为什么会这样。他付钱了,她已经是他老婆了,做什么都天经地义。 而且在他看来,西南三省那边太穷了,嫁给他好吃好喝的,有什么不好?他以为她一开始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就像隔壁的王家媳妇,李家媳妇一样,刚来的时候,又哭又闹的,打了几顿之后,就老实了,最后日子过好了,生了孩子,现在想撵都撵不走。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让我上?”惊怒之间,刘老二脸色阴沉起来,他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想着想着,再次向前一步。 “刘老二,你再靠前一步试试看!”陈曦把心一横,手稍稍用力,刀尖刺破她的皮肤,有一滴血,顺着刀片,流了出来。 血很红,刺痛了刘老二的眼睛,他大惊失色,生生刹住脚步,在陈曦几步远,停了下来。 “再后退几步!” 刘老二犹豫片刻,看到陈曦沉着脸,再次后退几步。 看着刘老二离得足够远,陈曦松了口气,但手中的美工刀,依然捏得紧紧的,不肯放下来。 “你到底想怎样?不会是又想逃跑吧!”刘老二心里憋得慌,“我告诉你,这里离镇上最起码有二三十里,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你想跑也跑不掉!我的钱,不能白花!” “你想要我不是不可以,但得我心甘情愿!”陈曦沉声道,“我不是想跑,我刚来这里,你总要给我时间适应!” “时间,要多久?你不会是耍我的吧!要是十天半月的,我可等不了,找一个老婆来,不能睡,也会被邻里乡亲的人笑话,到时候,我怎么做人?”刘老二耐着性子,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不说,谁知道?你都说了,我跑不了,我注定是你的人,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时间呢?何必急于一时?”陈曦盯着他,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把我逼急了,死在你面前,你不但人财两空,还会去坐牢!” 陈曦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许你们花钱取了个媳妇来没什么,不会有人管,就算有人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死人了,这么大的事,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那你想怎么样?” 陈曦看着刘老二,彻底冷静下来:“我说了,给我几天时间,我心甘情愿的给你,就算你现在强行得到我了,就算有孩子了,我想死,你拦不住!” 刘老二神色不停的变化着,最终咬牙点头。 “我答应你,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不行!”陈曦摇头,“你记住,除非我心甘情愿,死的方式多的是,我可以撞死,吊死,你不能逼我!等我想好了,可以跟你过日子,可以为你生孩子,还可以帮衬你做生意!但以后你不能打我,不能对我动粗!” “你说的可是真的?”刘老二眼睛闪烁,不禁地问道。 “嗯!”陈曦点头,“还不快去给我找点止血胶布来?你想我死吗?” “哦!哦!”刘老二才反应过来,陈曦的脖子,已经染红一片。 刘老二刚走出房门,陈曦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坐在床沿上,长长的呼了口气。 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脖子上火辣辣的痛。 不多时,刘老二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来,媳妇,我给你洗洗,然后帮你贴胶布止血!”刘老二目光热切,盯着陈曦说道。 “别过来!我自己来!你先出去!”她指着门口颤声说道。 “我……哎!”刘老二犹豫半天,深深地看了陈曦一眼,“那好吧,我出去!你最好尽快想清楚,只要你听话,我会对你好,别想逃跑,要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嘣!”房门紧紧关上。 陈曦看着那一盆水,热气腾腾,忽然有些恍惚。 她还记得,大地震那段时间,有一个人,背着她,从北川一路到成都。在成都附近的一个小村庄,一个农户家里,他也给她端来一盆热水,给她泡脚,还帮她捏脚,那专心致志的神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他对她说,他要一生一世守护着她。 那段时光虽然短暂,却是她心底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不知何时起,她彻底爱上了他。 现在想起,那段时光,恍如隔世!此时此刻,那个人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一直在找她,带她回家。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坚强,坚强的活下去! “远哥,我只能拖时间,拖得一时是一时了,你得快点来呀!” 风继续吹,由东往西,从山东吹往渝城。 夜已深,渝城东北角,一堆垃圾池旁边。有一个人,一条狗,一闪而过!越过垃圾池,一人一狗,已经出城,往城外而去,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身影,越拉越长…… 第六十九章 离开渝城 渝城东北角,有一条公路,横穿于山岭之间,蜿蜒曲折,往东而去,不知其多少里。山岭半空,有一弯残月,露出残忍的笑脸,俯视着山川大地,月光清冷,铺洒在大地上,整片山岭,朦胧而孤寂。 “终于出城了!” “汪!汪!汪!” 有低叹声,有狗吠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如同一首萧瑟而压郁的交响曲,回荡在山岭之间。一人一狗,一前一后,踽踽而行。 这是一个流浪人,这是一只流浪狗。 “哎!我都这样了,你还跟着我!跟着我,你还是流浪!”吴志远点燃一只烟,深吸一口,那一点红光,照亮他的半边脸,他脸上疤,狭长而狰狞,如同流浪狗身上的杂毛,永远不招人待见。 然而,他的目光,坚毅无比。它的舌头,伸得老长,气喘吁吁,它依然紧紧地跟着他,不离不弃。 “走十公里了,歇一会儿吧!看你累的!距离武汉,还有八百多公里呢!”吴志远随意找个地方坐下,对身后的野狗招手。 “汪!”一个箭步,野狗扑到吴志远的怀里。 “要是小曦在,多好啊!她一定会喜欢你的!等找到她了,让她给你起个名字!”吴志远摸着它的头,它身上的杂毛,变得柔顺起来。 “张逸杰真够狠的!”吴志远把烟熄灭,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各个机场,码头,车站,都全面布控,每条交通要道,都设了路障,全城戒严,我的面貌特征太过明显,不能开车出来,倒是委屈你了!” 吴志远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被张逸杰抓住,哪怕不能给他定罪,但他的时间耽搁不起。他只能先出城,再作打算。 然而,出城之后,尽是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吴志远担忧陈曦安危,心急如焚,无奈之下,一人一狗,徒步行走十余公里。期间有车路过,然而夜深人静,又在荒山野岭之中,没有人肯停下来,载他们一程。 “呜!”野狗埋着头,往他的怀里拱了拱,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我说话!”吴志远再次叹了一声,随后陷入沉默中,久久不语,整个世界,又安静下来。 风不停地吹,路边的树木,哗哗作响,那一弯残月,渐渐坠入茫茫群山之中,整片山岭,幽远而黑暗。 “继续走吧!” 过了许久,吴志远站起身来,望着前方,把行李包挎上,大步而去。 “汪!汪!汪!” 山岭之中,脚步声与狗吠声再次响起。一人一狗,再次上路。 “刷!”有车灯闪烁,一辆轻卡车,从他们身侧呼啸而过,忽然,在前方不远处停下来。 “嗯?”吴志远顿住脚步,不觉把手伸向腰间,随后又收回来,沉吟片刻,再次踏步往前。 “兄弟,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大半夜的,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走动,不害怕啊!”正在这时,卡车驾驶室,走出一个粗犷精壮的青年男子,三十岁左右,刚一下车,就对吴志远问道。 “我去武汉!这不是没车了吗?在路上拦了也不停!”吴志远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支烟,“大哥能带一程么?” “哈哈!这个时候谁敢停车啊!你要搭车,当然可以,要不然我停下来干嘛!我也是去武汉,刚好同路!”他顿了一下,憋了吴志远身后一眼,“只是这条狗……” “大哥放心,它只是看着凶,不会伤人的!”吴志远凑前一步,帮他把烟点燃。 “好吧!”青年男子想了想,点头道,“兄弟会开车吗?这路程有点远,我想到时候给我换把手!” “好!到时候大哥开累了,招呼一声就是了!” “得嘞!上车!” “走了!”吴志远抱着流浪狗,上了副驾驶,发动机轰鸣,车灯照亮了山岭,照亮了前路,往东而去。 吴志远望着茫茫夜空,一道清丽淡雅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低声喃喃:“小曦,我来了,你等我!” 渝城市公安局,灯火通明,这是全城最亮,也是最繁忙的地方。 王健手中拿着一叠文件,匆匆走进张逸杰的办公室。 “张队,陈香儿死了……” “死了么?”张逸杰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那你在哪里呢?” P.S.带病赶稿,这章字数少了点,万分抱歉!等来日身体康复,把该补上的都补上,感谢朋友们一直以来对本书的支持,谢谢! 第七十章 风未停 “陈香儿死了么?”张逸杰走到窗前,目光深邃,看着苍茫夜空,“那你,又在哪呢?” 香儿死了,张逸杰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最近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仿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没我快,你永远也别想抓到我!” “她死在承德山庄,我接到报案,带人赶到时,已经死去多时了,现场有打斗过的痕迹!”王健来到张逸杰身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经过我初步判断,她是自杀!” “自杀?”张逸杰回头,盯着王健,“你确定?” 被张逸杰盯着,王健脖子不由得一缩,想了想,说道:“陈香儿身上有很多伤痕,应该是打斗时受过的伤,但致命伤,却是她自己手上那把苗刀所致,从前胸一刀刺穿后背!那把刀,与盛天大酒店广场丢失的那把刀一模一样,应该是一对。” “那你凭什么判断她是自杀?”张逸杰冷哼一声,目光炯炯。 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会变成这样。 “她的手,握着那把刀紧紧的,我费半天劲才从她手中取出来,不像是被杀之后,凶手给她握上去的。”王健沉声说道,“而且,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有一丝解脱之意。” “知道了……”张逸杰叹声说道。 “张队你说过,陈胜天死了,陈香儿会设法为他报仇!” “你想说什么?” “承德山庄,是王文的产业,王文,梅雪儿,王正友一家都死在那里。如果在承德山庄的另一个人,是吴志远的话,以他的手段,为什么还会留下打斗痕迹呢?”王健思索片刻,问道。 “还能为什么?”张逸杰再次冷哼一声,“他是告诉我,他一直在我的眼皮底下,在承德山庄等我!他是告诉我,我抓不到他!他还告诉我,我拿他毫无办法,叫我别挡他的路!” “哼!他找不到陈曦,想报仇想疯了!” “这……”王健摊摊手,他知道张逸杰情绪为什么失控了,“我们查过山庄周围的路面监控记录,这两天,有一辆本田车时常在山庄附近出入,这辆车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与陈香儿的死亡时间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左右。恰在今晚,我们在渝城东北角,一个垃圾场,我们发现一辆被烧毁的本田车,与在山庄那辆车,车型相同。” “他现在可能已经逃离渝城了!”王健打量着张逸杰的神色,继续说道。 “陈曦没找到,他不会走!他把车烧掉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张逸杰摇摇头。 “张队还记得之前我们搜捕陈胜天时,抓捕的那两个人么?他们正准备将王林的尸体抛尸!”王健顿了一下,“据他们口供说,盛天大酒店发生枪战当晚,他们也在场!” “他们说,他们当时和陈胜天在一起,亲眼目睹陈香儿一刀把张枫刺穿倒地,追杀陈曦,最后吴志远赶到,一枪射伤香儿的手掌,香儿逃跑之后,他们在吴志远眼前把陈曦抓走!” “难怪了!难怪陈胜天会死那么惨!”张逸杰喃喃,随即提着王健的衣领,沉声问道,“陈曦呢?有她的消息没有!” “没有!”王健苦笑道,“据他们的口供,陈胜天要把陈曦送走,让吴志远永远也找不到她,陈曦现在可能不在渝城了!” “这么说,吴志远真的逃离渝城了!”张逸杰松开手,“把抓捕来的人,特别是那些与陈胜天相关的,一律严审,我就不信查不出个蛛丝马迹来。如果找不到陈曦,还会出大事!” “这!”王健神情苦涩,“都审过了,得出来的信息,陈胜天的犯罪证据倒是搜集了不少,但没有关于陈曦的信息,几乎所有人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张逸杰摆摆手说道。 王健站在他身边,却丝毫未动。 “怎么,还有事吗?”张逸杰眉头一挑。 “检察院和纪委的人,对杨青云轮番审问,但有关陈胜天的事情,他还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陈胜天已经死了,还不肯说?他怕什么呢?”张逸杰皱眉,“他怕陈欢儿?” “不是!他说事情没这么简单,怎么判刑没关系,甚至死都无所谓,他是担心他老婆儿子的安危,他顾忌的恐怕另有其人!”王健摇头道,看了张逸杰一眼,“张枫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陈胜天死了,事情还没完,让我们多派些人保护他,他宁愿被枪毙,也不愿落在某些人手中,那样会生不如死!” “某些人?谁?”张逸杰没有再一次挑起来,“难道陈胜天还有什么背景不成?” “张枫说,陈胜天一开始,表面是做餐饮服务行业的,实际上是搞人口走私,他的背后,还有人,这个人与陈胜天关系不一般,比陈胜天还可怕!但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王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查过陈胜天的背景,他是独生子,陈胜天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有一个父亲,十年前也死了!父母背景都很干净,也是做餐饮服务的!” “还有,江若林的案子,张枫也交代了,江若林是陈胜天派人所杀,目的是中环那块地皮,江若林是绊脚石,陈胜天要铲除!” “多派几个人,看好张枫,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无法无天,敢在警察层层的保护下,动他一根头发!”张逸杰沉声道,“他犯罪,我们抓人,怎么定罪是法院的事,轮不到某些人来判决!” “张队,其实我来,是有别的事!”王健沉默半晌,最终咬牙说道。 “还有什么坏消息,说吧,我承受得住!”张逸杰背负着双手,转过头,望着窗外。 “市长让你把案子全权交接给局里,他说,该结案了!这段时间,渝城闹得人心惶惶,要给渝城市民一个交代!”王健声音很低,不敢看张逸杰一眼。 “结案?现在还是一团乱,有些人还在逍遥法外,就这样结案了?”张逸杰回过头来,走到办公桌旁,颓然坐下。 “是上面交代的,市长说,让你不要多想,这一系列的案子,不会停下来,会继续跟进。你有新任务,江南婺城,发生几宗谋杀案,据说死者都是妓女,上面指派你过去!协助婺城警方破案!” 张逸杰沉默,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随即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微闭着眼睛。打火机敲打着桌子,哒哒哒的响,直到香烟燃尽,张逸杰蓦然起身,朝门外大步而去。 “张队,去哪里?”王健不明所以,不禁问道。 “去成都!”张逸杰顿住脚步,没有回头,“既然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也该去处理我的私事了,有个女人,在等我!” “你不用跟着我了,我办理好手续,今晚就走!既然我都要走了,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多,但你永远要记住,以后做人做事,别忘了,你当警察的初衷,要对得起人民公安几个字,要对得起你身上穿的这身警服!” 张逸杰说完,再不停留,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王健眼前。 “张队……”王健举起手来,默默地敬了个礼。 正在这时候,一道倩影缓缓而来,走到王健身边,反复的打量着他。 “他走了吗?” “走了!”王健苦涩地说道,“姗姗,你怎么来了?” “来恭贺你晋升为刑侦大队队长嘛!”袁姗姗吐舌头,“也顺便来看看,你这根木头,师傅走了,会不会难过!” “难道连你也以为,是我把他挤走的么?”王健看着袁姗姗,有些失落。 “怎么会呢?”袁姗姗拉着他的手,坚定说道,“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你!” “嗯!”王健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我去看看张枫!” “我陪你一起去……” …… 西郊墓地,柳芸坟前,跪着一个女子,泣不成声。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威武的中年男子,沉默不语。 “柳姨!对不起,我来看你了!” 风不停地吹,卷起她的秀发,她的声音,消失在风里。男子上前一步,拍拍她的肩膀,轻叹一声。 “我们来晚了,香儿也走了……”男子开口,他的眼睛,如同地狱里的寒冰,阴冷刺骨! “我要报仇!”女子站起来,扑到男子的怀中。 “我去把大哥和香儿的尸体接出来,你去把张一那狗东西解决掉!相关人等,一个也不要放过!” 男子轻拍着她的后,站在坟前,黑色长袍随风而动,他的话,不容置疑:“杨青云,也要除掉,他既然喜欢给人送照片,那今晚,我也送一张照片给他,让他自行了断得了!” “敢杀我妹妹,我要吴志远,生不如死!”女子抬起头来,她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放心,他蹦跶不了多久!”男子扶着她的肩头说道,“陈曦已经有消息,被带到山东去了,卖给一个老头,我已经通知朱鸿夫妇,重新把她接回来,这边的事情了了,你去接应他们,顺便把他们处理掉,把陈曦带到婺城,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让大哥和香儿因为她丧命!” “嗯!”女子点头,她的目光,却望向了千里之外。 “走吧……” 风继续吹,渝城的天空,风云涌动…… 第七十一章 黑夜狙杀 残月西坠,天空乌云翻滚,渝城,烦闷而压郁。夜已深,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有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从西郊墓地,一闪而逝。 她犹如一阵风,由西而东,最后,她的身影,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大楼前停下来,她的目光,冰冷而淡漠,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落在一扇窗上。沉吟片刻,娇小的身影渐渐隐于黑暗中,消失不见。 渝城市人民医院,灯光点点,沉寂而阴冷。有一个房间,病床上,躺着一个魁梧的青年,他的指间,有一根香烟,在尽情地燃烧着,如同在燃烧生命,又像是,在祭奠一去不返的苍白岁月。 “哎!”青年叹息一声,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烟,他的脸,潮红一片。 噶!房门打开,王健带着袁姗姗到来。 灯开了,房间里,顿时灯光明亮,烟雾弥漫。 王健皱眉,而袁姗姗直接走到床边,瞪了病床上青年一眼,把他的香烟抢过来, “医院不能抽烟,你不懂吗?张枫,你还以为还是在一品堂,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袁姗姗不满道,把烟熄灭。 “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过一天是一天,为什么不能抽?”张枫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 “算了,姗姗,随他吧!”王健摆摆手,看着张枫,“我们已经按你的要求,增派人手,这里已经在警方的重重保护之下,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你现在可放心了!直到你安全上庭为止!” 张枫瞥了王健一眼,没说什么。 “怎么,不信啊!”袁姗姗嘟着嘴巴,冷冷的看着张枫。 “你还有要求,可以提出来,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们尽量满足你,你看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也一并说了吧!争取法庭对你从宽处理!”王健继续说道。 “张逸杰呢?怎么不见他来?”张枫突然问道。 “他有事,你的事情,现在是我全权负责!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曦呢?有她消息吗?” “没有,不过我们在尽力找线索!” 张枫摇头,有些失望。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吗?”王健再次追问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杀了那么多人,已经罪孽深重了,反正都是死,无所谓了!你们走吧!”张枫说着,掏出一根烟,含在嘴上。 “你还抽!想死也不是这么死的,你看这房间,搞得乌烟瘴气的!”袁姗姗再次把香烟抢过了来,大眼睛直瞪着张枫。 “哎!”张枫无奈地摊摊手,撑着身子,走下床来。 “你要干什么?”袁姗姗拦住他,喝道。 “女同志,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让我抽烟,很难受的!既然这样,我把窗打开,站在窗子边抽,总可以吧!这样也可以吸一口新鲜空气!” 张枫绕开袁姗姗,来到窗前,把烟点燃。 窗打开了,窗帘随风而动,缝隙间,外面黑暗幽远。 “还是这里舒服……” 忽然,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咪成一条缝。那是一颗子弹,在风中极速旋转,在张枫眼中,越放越大。 “噗!”子弹从他的眉心,穿过后脑,带着一串血花。 “陈曦,再见了!”张枫脑海里的闪现出一个清丽脱俗的身影,那道身影对他笑了,渐渐地,她的笑容,开始模糊起来,他陷入黑暗中。 砰的一声,张枫倒在地上,他指间的香烟,还在燃烧着,如同他的血液,红光点点。 “趴下!是狙击枪!” 王健刚回神过来,大喝一声,把袁姗姗扑倒在地,动也不敢动。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不停地吹,撩动着窗帘。 袁姗姗惊恐万分,身体不停地颤抖,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什么事?”两名警员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张枫。 “别进来,外面有狙击手!”王健急忙喝道,“组织一队人,搜索对面的大楼,马上!” 过了许久,王健翻身而过,匍匐着身子,来到张枫身边,他不由得目眦欲裂! 血还在流,地板上,已经一片血红。 王健的脸色难看无比,张枫就在他眼前被人狙杀,一枪爆头。 他一咬牙,腾身而起,刷的一声,把窗关上。 “没事了!”张枫来到袁姗姗的身边,把她抱在怀里。 “呜呜呜!”袁姗姗脸色发白,在不停地抽泣,她只是一个办公室文员,平时整理资料,很少外出公务,唯一的一次,还是前一天晚上,张逸杰带着她去盛天大酒店办案,她何时见过这种场面?转眼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突然变成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姗姗,姗姗!”王健摇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们是警察,警察!知道吗?我们不用怕!你先回去,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再去找你!” “可是……”袁姗姗的声音还在颤抖,她有些担心王健。 “放心,没事的!”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袁姗姗走了,房间里,王健不由得一阵失神。 “张队刚走,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张枫的尸体慢慢变冷,王健苦涩说道。 “报告!”有警员走进来。 “说吧!”王健有些无力,他忽然觉得,现在很需要张逸杰在身边。 “我们已经将对面的大楼进行全面搜索,那是一栋刚刚完工的建筑物,空无一人,什么也没发现!” “医院周围都查过了么?” “查过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看来,凶手只是想要张枫的命!”王健思索着,抬起头来,“再仔细搜查一遍,附近的每个路口,全部封锁,过路人员,要一律严格盘查,这里所有的病房,都不要放过,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抓捕!” “是!” 警员领命而去,他刚走,又一个警员急匆匆走进来。 “说吧!什么事!”王健问道。 “报告王队,刚刚第一看守所传来消息,杨局……杨青云自杀了!”警员战战兢兢地说道。 “什么?”王健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他的死法,与之前撞死于嫣那个肇事者,胡成江的一模一样,都是用牙刷磨尖了捅破喉咙而死,而且死的时候,手里同样握着一张照片!” “照片?什么照片?” “他老婆儿子的照片!与胡成江的也一模一样!” “以前杨青云带着胡成江女儿的照片看守所探监,胡成江死了,现在有人给杨青云送他老婆儿子的照片,杨青云也死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陈胜天背后的人,是谁?” 王健喃喃自语,摸着下巴,问道:“照片是谁给杨青云送去的?查到了吗?” “是渝城的一个小混混,刚探监出来,就被杀了,死在看守所门口!” “杀人灭口,还真是无法无天了!”王健冷哼道,“传讯看守所所长,严审!杨青云是重犯,岂是什么人想见都能见的?要么是玩忽职守,要么是贪赃枉法,先抓起来再说!” “是!”警员想了想,继续道,“王队,我还有一事报告!” “说!” “陈胜天和陈香儿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王健已经咬牙切齿起来。 “停尸房的看守人员被打昏,陈胜天和陈香儿的尸体,不知道被谁掳走了……”警员低着头,特别小声。 王健沉默,脸色阴晴不定。 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通知局里,再安排一队人过来,把张枫的尸体移走!” “是!” 王健来到张枫尸体旁边,他的血不再流,慢慢地随风而干。尸体的不远处,有一颗血红的子弹,王健戴着手套,将其捡起来,看了又看,反复不停。 “张队,要是你在该多好啊!” 王健望着窗外,有些失落,他知道,那个亦师亦友的身影,一走之后,怕是再难相见了。 风继续吹,从医院吹过,来到渝城西郊。 有两道人影,一个威武的中年男子,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矗立在风中。 他们面前,有两具尸体,也是一男一女。 “香儿和大哥的尸体已经接出来,明天我安排下去,给他们下葬!你跟他们道个别吧!”男子开口,打破沉默。 女子咬着牙,眼泪簌簌而下,但她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有什么可说的吗?”男子回头,把她的眼泪擦干。 “我只想报仇!” “张一已经被你亲手杀了,杨青云也死了,只剩下吴志远!既然这样,你马上去山东,把陈曦带到婺城!” “香儿,我走了!你安息吧!等我找到吴志远,我会把他带来,用他的血,为你祭奠!” 女子来到女尸旁边,俯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即站起身来,复杂地看了那具男尸一眼,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海叔,他们的身后事,劳烦你了,我这就去把陈曦带来,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整个世界都为她陪葬!” “去吧!他们也是我亲人,等下葬了,我回婺城等你!” ………… 第七十二章 逃 山东,杏花村。 这只是山东中部,一个只有数十户人家的小村庄,距离乡镇,要几十里地。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泥巴路,通往外面的世界。 从表面上看,这里的人,与世无争,兢兢业业,地里的大白菜,郁郁葱葱,茁壮成长,一片和谐景象。 当一缕晨光划破黎明,遥远的天际,开始泛白起来,天亮了。村庄里,传来一声狗吠,新的一天,开始了。 整个村庄,开始变得忙碌,白菜地里,人群熙熙攘攘。 一栋二层小楼,有一个清丽淡雅的少女,她一身黑色长裙,流光溢彩,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仿若与她无关。她的眼睛,有些红肿,还带着些许血丝,带着点点失落,带着七分无助,三分期待。这是一双复杂的眼睛,亦是一双黯然的眼睛。 她是陈曦。 陈曦今天起的很早,或者说,她一直都没睡好。在忐忑不安中,她沉沉睡去。在鸡鸣狗吠中,她蓦然惊醒。起床之后,她一直站在窗前,遥望着远方。 天亮了,她的脸上还有些苍白。新的一天,与她毫无关系。她直定定地站着,如同一具被冻住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直到一缕晨风吹散了她的一丝秀发,她的眼皮,轻轻颤动一下。 七月的风,很轻,很暖,很柔,然而此时此刻,有风吹过,她竟然感到有些冷,她不由得抱紧双臂,握紧了颈上的玉观音。 “远哥!”陈曦喃喃自语,这是她最思念的名字,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人。 目光转动间,她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瞬间,又变得黯然…… “媳妇!” 房门打开,刘老二走了进来,板着一口大黄牙,看了陈曦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眉头一皱,陈曦缓缓回头,平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媳妇,你吃点早餐,我先去地里了,还剩下一些大白菜,我先去收割了,再回来陪你!”刘老二笑着说道,把馒头和稀饭放在桌子上,还没等陈曦回话,他已经走出房门。 刚出房门,刘老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握紧了拳头。连续上了两把锁,他面色才稍微松弛下来,冷哼一声,大步而去。 房门再次被锁得紧紧的,房间里,又只剩陈曦一人。 陈曦来到桌子旁,看着热腾腾的馒头和稀饭,一阵失神。 她,变成了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儿,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绚烂娇媚,她却只能待在笼子里,飞不出去。 陈曦失神之余,外面有嘈杂声传来。 “哟!刘老二起这么早呀!昨晚睡得好吗?折腾了几次呀!” “嘿嘿!还好!还好!” “你那婆娘长得娇滴滴的,你半辈子都没碰过女人,别一下把你榨干了,闪了腰喽!” “刘老二,怎么不带你婆娘出来呀!是不是舍不得让她出来干活啊!还是昨晚上,被你折腾坏了,起不来了呀!” “她刚来,还不熟悉,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可不像你,你别把人家宠坏了,不注意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不会的,我们说好的,她会给我生娃……” “不会?昨天刚刚跑过一次,你忘记了吗?你是不是被迷得神魂颠倒,搞忘记了啊!” “她敢!” “哈哈哈!” 听着外面的议论声,陈曦感到烦躁无比。刚刚刘老二看她的眼神,虽然一闪即逝,但逃不过她的眼睛,那眼神,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了。 但他却忍住,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后,一言不发的走了,她知道,刘老二对于昨晚的事情,憋了一口气。 她更知道,刘老二早晚会吃了她。 “远哥不知道在哪里,得想法子逃出去才好!” 陈曦想着,然而房门紧紧关闭,她纵有千般想法,也无计可施。 陈曦拿起馒头,细嚼慢咽。她没有胃口,但她必须吃,一是要活下去,更重要的事,吃了,刘老二才会觉得她老实、没有别的想法。 也许,这样才有机会逃走! 陈曦吃完,再次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世界。然而,那连绵不绝的群山,对她来说,却苍茫而幽远…… 时间缓缓而逝,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如同一个害羞的少女,憨态可掬,渐渐地,太阳由红而白,烈日当空,变得夺目耀眼,她已经亭亭玉立,风情万种,山川大地都为她欢呼。 阳光照在二层小楼上,然而,她却照不进一扇窗,因为这扇窗的窗口,对着西方。窗前的少女,丝毫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 “到中午了么?” 陈曦把手伸出窗外,窗户上的钢筋挡住她娇弱的身体,那一束阳光,近在咫尺,她却够不着,摸不到,她的手,最终只能停留在阴影里。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刘老二再次走进来,端着一盘饭菜,看了陈曦一眼,一句话也不说,转身而去,出门后,房门再次紧紧关上。 陈曦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哀,她知道,刘老二心里包着一团火,他在极力地忍耐,但他要是忍不住了,对她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陈曦默然,把饭菜吃完,重新回到窗前,一动不动地站着。 沉默中,太阳西斜,一缕阳光终于照进窗口,照在陈曦的脸上。 “可惜了,这是黄昏的阳光,虽然美丽,却让人看不到希望。” 在陈曦的思绪中,太阳由白而红,变成一个风浊残年的老人,她很不舍,但最终,残阳慢慢坠入群山之中。 “媳妇,吃饭了!” 刘老二又一次走进来,然而这次,他手中没有饭菜。 陈曦回头,扫了刘老二一眼,随即点点头。 “走,我们去客厅吃,我想着吧,总是把你一个人闷在这里,也不好!”刘老二乐呵呵地说道。 “嗯!”陈曦随他走出房门,眼睛不停地转动,打量着四周,来到饭厅。 “来,坐下!”刘老二拉着一张椅子,让陈曦坐下,“这还是我们两口子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呢,今天多烧了几个菜!” “嗯!” “来,这是乌骨鸡汤,我熬了很久了,你喝点,补身子的。”刘老二坐在陈曦对面,“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你要是好好的跟我过日子,我保证,好吃好喝的,不会委屈你!” 陈曦默然,抬起碗,喝了一口汤。 “我隔壁的那个王老三,他媳妇也是从你们那边来的,听说你们那边,条件不好,饭都吃不上,来到这里以后,日子过好了,她现在都不想走了!” 刘老二抬起酒杯,自顾地喝一口,突然盯着陈曦,问道:“媳妇,你考虑好了吗?要是考虑好了,我们今晚就……” “我想好了会告诉你!”陈曦打断他的话,放下碗筷。她不敢想象,要是眼前这个男人压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翻江倒海,顿时没有了胃口。 “那要等多久?媳妇,你该不会是一直想拖着吧!”刘老二的目光变得热烈,扑腾一声,站了起来。 陈曦心里一惊,强自镇定,沉着脸,迎着他的目光说道:“我说了,你别逼我!我不是想拖着,是要时间适应,我都是你的人了,跑也跑不了,难道你几天的时间你都等不了吗?” “几天!”刘老二咬牙说道,“别家媳妇,一娶进门,就马上行房,哪有隔几天才睡觉的?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是你娶来的么?我是被拐卖来的,不是你媳妇!” 陈曦在心里说道,她没有说出口,她的心,早已经飞跃了十万八千里,不在这里了。 刘老二见陈曦不说话,眼睛闪烁不停,最后冷哼一声坐下,抬起酒杯,自酌自饮。 “哎哟!”忽然,刘老二捂着肚子,痛叫起来。 “怎么了?”陈曦故作惊慌,问道。 “可能是昨晚上喝多了,胃痛!” “那还不快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我来收拾,快去吧!”陈曦站起来,但就是不靠近他。 “媳妇,我去休息,你不会又逃跑吧!”刘老二看着陈曦,迟疑道。 “不跑,我想跑也不知道跑去哪里啊!快去休息吧,身体要紧!”陈曦说得很认真,迎着他的目光,不畏不惧。 “真的?” “真的!你放心吧!这里我来收拾!” “好!我相信你!那我去休息了!” “嗯!” …… 刘老二转身而去,直到听到关门的声音传来,陈曦才呼了口气,她坐下来,眼睛不停转动,她在考虑,要不要逃走! 因为这是一个机会,而她深知一点,刘老二绝对不会给她太多时间、让她这么一直拖着,从今晚他的说话的语气,就得听出来。 “走!”陈曦咬牙,做出了决定。 然而她没有立刻动身,她在想,刘老二是不是在试探她。 过了许久,她依然安静地坐着。 “媳妇!媳妇!还在吗?”房间里传来刘老二的声音。 “还在,我在收拾碗筷,你好好的休息!” “哦!你还在就好……” …… “走!就是现在!” 陈曦悄然下楼,越过大门,来到门口。 外面漆黑一片,不见人影,然而她的眼睛却明亮无比。她知道,这个时候是饭点,街上的人很少。她看着村口那条泥巴路,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跑去。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她的长发,她的黑色裙摆,随风而动,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于此同时,泰新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极速飞驰。 驾驶室上,有一个青年,他的脸上,有一条狭长而狰狞的疤痕,他的旁边,有一只杂毛丛生的土狗,吐着长长的舌头,趴在座位上。 “从渝城赶到武汉,已经是中午,再加上为了弄这辆车,又耽搁几个小时!”青年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从武汉跑到现在,已经八百公里!还有一百多公里!” “小曦,你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等我!一定要等我!” 青年手中握着一对银环,俯下头,轻轻一吻。 “快点!再快点!” 青年将油门一踩到底,越野车在高速路上呼啸而过,直奔杏花村而去…… 第七十三章 残 杏花村,山面环山,如同一只座椅,傲然而立。山脚下,有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座。房舍中,灯光点点,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杏花村口,夜阑人静。这是饭点,街上空无一人。有一道娇小的身影闪过,朝着那条泥巴路,狂奔而去。 有风吹过,她的长发随风扬起,她的脸,坚毅无比。尽管眼前黑暗茫茫,但她眼睛,光彩明亮,她知道,家的方向,恰是日落的地方。 她是陈曦,她在通往自由的路上奔跑。 风吹过她的耳边,呼呼的响,路边的树木,在不断倒退,娇小的身影,眼看离村庄越来越远。 她跑着跑着,觉得有些累了,回头看了杏花村一眼,那张座椅上,如同坐着一个恶魔,张扬着锋利的獠牙,在对着她狞笑。 陈曦的目光,落在一栋二层小楼上,她想到一个人,一个头发稀疏,满面褶皱,张着一口大黄牙的中年男人,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跑,继续跑!跑到镇里面,去派出所报案,就可以回家了……” 陈曦加快了步伐,越跑越快,忽然,脚步踉跄一下,她拌在一块石头上,摔了一跤。 陈曦爬起来,她的手掌,火辣辣的疼痛,磨破了!她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跑。 她一直跑,一直跑,她不知道跑多远,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她太累了,但她不敢停下,不敢休息,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噗!”她再次摔倒在泥巴路上。 陈曦忍着疼痛,再次爬起来,往前跑去。 “刷!刷!刷!” 忽然,路的两边,白菜地里,突兀出现很多人影,如同一只只恶鬼,向陈曦扑来。 “咔!咔!咔!”电筒光闪烁,夺目刺眼,照亮了陈曦惨白的脸,刺痛了她的眼睛。 陈曦被人群包围在路中央,她逃无可逃! “贱人,你倒是跑啊!”人群中,刘老二握着一根木棍,走了进来。 “你!”陈曦不禁后退几步,她知道,这次,完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所以装作病痛,试探你一下,没想到,你真的跑了!”刘老二阴沉着脸,一步步向陈曦逼近,“你没想到吧,你刚跑出房门,我就通知人,悄悄跟上来了!贱人!”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为什么要苦苦相逼呢?我不是你媳妇,我是被人拐卖来的,我只想回家!”陈曦呼喊着,看着周围的人群,“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你们行行好,放我走,好吗?求求你们了!” 陈曦被围在中央,她如同一只无助的绵阳,被一群饿狼包围。她向周围求助,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磨牙的冷笑声。她的柔弱不只没换来同情,还激发了饿狼的凶性。 她一步步后退,直到撞到人墙上,退无可退。 “放你走?那我的钱不是白花了?我们明明说好的,只要你听话,我会好好的对你!为什么要跑?做我老婆有什么不好的,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你,非要回到那穷山恶水的地方饿肚子吗?”刘老二双目赤红,恨恨地说道。 “我只想回家,我只想回家……” “贱人!”刘老二面色扭曲起来,直接扑到陈曦面前,举起了木棍。 “咔!” 这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陈曦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木棍击打在她的小腿上,她倒在泥巴路中央。 没有人上前扶她一把,瘦小的身体,蜷缩在人群中,簌簌发抖。 “贱人!跑啊!我看你怎么跑!” 刘老二再次举起棍子,对着陈曦的小腿,用力砸去…… “啊!” 陈曦的惨叫声,回荡在夜空里,在人群的嘲讽中,她的声音,无助而凄切,消失在风里。 陈曦感觉剧痛难忍,这是一种钻心的痛,这是一种撕裂的痛,痛彻心扉,她蜷缩着身子,抱着脚,在地上不断地翻滚。渐渐地,剧痛侵蚀她的大脑,她的脑海,越来越模糊,最后昏迷了过去。 刘老二沉着脸,一步向前,抱着陈曦,扛在肩上,向村里走去。 人群一哄而散,跟在刘老二身后,亦步亦趋,议论纷纷: “这刘老二也太狠了吧,这也下的得了手!” “你懂什么,是他隔壁的李家媳妇给他支的招,说是女人不打不服,打怕了,老实了,就不会跑了!” “这李家媳妇也太狠毒了吧,听说她们都是一方人!” “一方人咋了?不听话就应该这样!这简直是不识抬举嘛,昨天刚来就想跑,今天又跑,这样下去,那还得了?这刘老二脾气暴躁,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还记两年前吗?他的一头牛仔子跑了,他找到以后,最后直接被他活生生打死!” “可这是个人啊!又不是畜生,不应该下这么狠的手吧,那姑娘,腿可能被打断了!” “就是因为是人,他才更加暴怒了!你要是看不过去,当时怎么不站出来制止?马后炮有屁用!”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这是人家的家事,管那么多干嘛!回家吧,嘿嘿,我媳妇在等我回去暖被窝呢!” “喂!还别说,这刘老二回去之后,你们说,他会不会折腾几次?” “管好你吧,你家那肥婆在等你呢!看到人家媳妇长得漂亮就眼红。” “走喽,回家喽……” 杏花村,三面环山,如同一张座椅,傲然而立。座椅上,坐着一个恶魔,张牙舞爪,他俯视着山脚下一群冷漠而扭曲的灵魂。 风不断地吹,一颗干净而脆弱的灵魂,在恶鬼的包围下,正在慢慢地沉沦。 刘老二扛着陈曦,来到那间红色的房间里,把陈曦扔在床上。 有风吹进来,掀起红色的纱帐,昏迷中,她的身体还在发抖,汗珠打湿了她的脸,她的脸,惨白一片,没有血色。 “是先洞房呢?还是先帮你敷药?”刘老二目光闪烁,打量着陈曦,从头到脚。 渐渐地,他的眼睛变得通红起来,呼吸急促。上前一步,他掀开陈曦的破损的裙子。 她的小腿上,已经一片铁青,臃肿起来。 “还是先给你敷药吧!你醒了再要你不迟,反正早晚是我的,你想跑也跑不了!” 刘老二耐着性子,把药找来。 他先给陈曦擦拭消毒药水,随即敷上草药,用纱布包上。 做完之后,他拉着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陈曦。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变得火热起来,那口大黄牙中,口水流下来,牵成一条线。 “不管了!先把你变成我的人再说,等你怀孕了,你想跑也没法跑了!” 刘老二咬牙,一跃而起,往床上扑去,直接压在陈曦身上。 “砰砰砰!” 正在这时,楼下有敲门响起,急促而剧烈。 “这他妈的是谁啊!”刘老二爬起来,不甘心地甩甩头,出了房间,走到楼下。 “噶!” 大门开了!一对中年男女出现在他眼前。 “是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来接那姑娘,从现在起,她不再是你媳妇了……” 第七十四章 你找死 “从现在开始,那姑娘,不再是你媳妇了!” 刘老二面前,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邋遢,女的肥胖,此二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朱鸿夫妇。 刘老二刚一打开门,朱鸿便不淡不咸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不请自来,扰了刘老二的好事,他本来就很不高兴,此刻听到朱鸿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入水,立马暴怒起来。 “你说什么?”刘老二冲出门外,一把封住朱鸿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他妈的再说一遍?她不再是我媳妇了?我刚刚娶进门,你们就想来接走,这是什么道理?嫌我的钱给少了?” “我说,那姑娘,不再是你媳妇了,我们马上把她接走!”朱鸿任凭刘老二揪着衣领,盯着刘老二,很平静,一字一顿地说道。 “笑话!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们想接走?”刘老二怒吼起来,“信不信我叫一声,你们二人,立马走不出去?” “你叫一声试试看!” 开口的是冯灵,她说着,肥胖的身体,直接向刘老二扑过去,将其一把推开。 刘老二踉跄几步,刚站稳,便感觉到太阳穴一凉,有一把枪,已经顶在他的头上。 “你!”刘老二惊怒交加,朱鸿已经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对我来说,你屁都是,你这种人,欺软怕硬杂碎而已!带我们去见那姑娘!”朱鸿声音已经变得冷起来,他松开了枪的保险。 刘老二被呵斥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妄动,思量之下,咬着牙道:“我是杂碎,你们以为你们是好人?这是想放飞鸽?等我把钱付了,就想办法让她逃走,现在知道她没办法逃走了,就来明抢了?你用枪指着我,做什么都可以,可以把人带走,但我保证,你们绝对走不出杏花村!” “不就是钱么?你的钱,还给你,分文未动!”冯灵冷哼一声,直接把钱砸在刘老二的头上。 “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那姑娘了吧!还是,你觉得不服,等我一枪崩了你,自己去找?” “我带你们去!她就在二楼!”刘老二很不甘心,把钱捡起来,但最终,只能点头答应。 “走吧,没时间跟你叽叽歪歪!” 朱鸿推着刘老二,走进房里,直接来到陈曦所在的房间。 俩人第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陈曦。 她脸色煞白,额头上,渗满了汗珠,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 “她怎么了?” 朱鸿夫妇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恐之色,他们并非是像刘老二所说的放飞鸽,借结婚之名,骗取礼金,最后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女方的人逃走。 他们不是骗子,而是地地道道的人贩子,从来不会顾及女孩子们的死活,但陈曦的情况特殊,他们是接到命令,要把陈曦安然无恙的接回去。 现在看到陈曦这样,他们心里不由得恐惧起来。 “你他妈的倒是说啊!她到底怎么了!”朱鸿还没有动作,身边的冯灵直接冲过去,一脚踢在刘老二的裆部上。 刘老二吃痛,缩着身子,蹲了下来,好半天才喘得过气。 他发现,这女的,比那男的还恐怖。 “她想跑,被我打断脚,已经给她敷药了!”刘老二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冯灵大怒,扬起手,扇了刘老二一记耳光,还不解气,恶狠狠地瞪着他,气得说不话出来。 “算了,时间紧迫,我们先把这丫头带回去,欢儿小姐已经快到山东了,我们先想着回去之后怎么交差吧!”朱鸿摆摆手,对冯灵说道。 冯灵再次狠狠地瞪了刘老二一眼,来到床边,看着陈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伤得太重了,得去医院。这样子,欢儿小姐知道了,我们……” “先带走再说吧!这里哪来的医院!” 朱鸿冷冷的扫了缩在一个角落的刘老二一眼,把陈曦扶起来,放在冯灵的背上,向门外走去。 “要是有来人了,你告诉他,想要人,来婺城,欢儿随时恭候!”刚到门口,朱鸿顿住脚步,冷声说道。 “还有人来?”刘老二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哼!叫你说,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记住,这事别声张出去,否则,我要你的命!” “是是是……” 刘老二唯唯诺诺,刚抬起头来,朱鸿夫妇已经走远。 “啊!”刘老二大吼一声,站起来,房间里的衣柜,床铺全部被他掀翻,过了许久,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刚刚有枪顶着他,他又惊又怕,他平时虽然凶狠,但看是对谁,他什么时候见过枪?特别是想起朱鸿最后的话,他又惶恐起来,难道还有更凶的人来?他感觉得到,朱鸿夫妇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了他,他们手里有枪,都没来得及收拾他,一来就把陈曦匆匆接走,怕是担心碰到那个人,因为进出杏花村,只有一条路可走。 “还有一个来,要不要通知乡亲们?”刘老二思量着,用力地甩甩头。 “不行,那个王八蛋已经警告我了,我要是声张出去,会要我的命!而且,老婆丢了,睡都没睡过,就被人抢跑了,说出去我没法做人!” “可是,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等人家上门来收拾我么?可现在大半夜了,我又能到哪里去?又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来,躲也躲不了!” 刘老二很矛盾,坐在地上,脸色变换不停。 这时,杏花村口,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载着一对男女,还有一个脸色煞白,昏迷不醒的姑娘,朝远方缓缓而去。 时间缓缓而逝,夜深人静,人们渐渐进入梦乡。 夜色微凉,静谧而深邃。杏花村口,有车灯划破夜空,一声狗吠打破了沉寂。 “汪汪汪!” 车门打开,有一个人,一只狗,走出车门。 这是一个青年,他的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他的身后,跟着一直杂毛丛生的土狗,吐着长长的舌头,摇晃着尾巴。 “终于到了,杏花村!”青年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小曦,你千万别出事啊!要不然,我要整个世界为你陪葬!”青年摸着土狗的头,它顿时安静下来,“看你凶的,等见到小曦了,让她给你取个名字!” 沉吟片刻,青年随意找了户人家,走了进去…… 刘老二坐在新房里,他的眼皮直跳,心里越来越惶恐。 他一直在安慰自己,朱鸿是吓唬他的,没事,没事!他想睡觉,刚一躺下,又一骨碌地爬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随即又感到一阵无力,颓然坐下。 “我就想娶个媳妇而已,招谁惹谁了!” 夜冷风高,风不断地拍打着窗,呜呜呜的响,如同死神的召唤,朱鸿夫妇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他们所说的人还没有到来,刘老二越来越感到惴惴不安! “砰砰砰!”在刘老二的忐忑中的,他楼下的房门,终于被敲响。 房门每响一声,刘老二的心跳便加快了一分。他很煎熬,到底要不要打开房门。 “一个人么?”刘老二眼睛闪烁,“一个人的话,就算你有枪,我把门打开,趁你不注意,把你弄翻了再说!” 刘老二一咬牙,拖着一根木棍,走下楼去。 来到大门口,他顿住了脚步,想了想,拉开了门栓。 “啊!”门开了,刘老二举起棍子,目露凶光,向前扑去。 然而他却扑了个空,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砰!” 忽然,他的侧面,闪出一道黑影,一脚踢在他的腰间,刘老二飞出几丈远,直接飞到房里。 刘老二抬头,看到一人一狗,不急不缓,向他逼来。 这是一个青年,脸上毫无表情,那双眼睛,淡漠得没有一丝感情色彩,直盯着他,如同盯着一个死人。 刘老二惊恐万分,眼前的青年,只一眼,便让他汗毛倒竖,冷汗直流。他想爬起来,才发现,脚下没有力气,他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上。 “砰!”青年直接闪身过来,对着其头颅,又是一脚。 刘老二翻滚一圈,还没回神回来,一只大脚,已经踩在他的脸上。 他现在才发现,相比眼前这个如同死神般的青年,刚刚那一对男女,是多么温柔可爱。 “说,那姑娘在哪里?”青年的声音淡漠无比,但在刘老二听来,如同地狱里的寒冰,他心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我……我不知道,她不在这里!”刘老二颤颤巍巍地说道,他的声音,忍不住地颤抖。 “嗯?还嘴硬?”青年脚下用力,刘老二惨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她真的不在这里啊!”刘老二大叫道,“她在两三个小时前,已经被人带走!” “什么?”青年冷哼一声,“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 “说不说!” “我说,我说!”刘老二急忙说道,“她是昨天下午被一对男女带来的,我……我花了六万块钱,原本想娶她做媳妇,可她不从,还一直想跑,我又把她抓回来了,没想到,没过多久,那一对男女又回来了,把钱还我,又带她走了!” “她……她还好吗?你有没有……”青年颤声问道。 “我……” “说,说了我放过你!” “她昨天一来,就想逃跑,今天晚上,又逃跑一次!我……她的腿可能断了……” “腿断了!”青年眼睛变得赤红起来,目眦欲裂,拳头握的咔咔响,“你他妈的找死!” “砰!”青年抬起脚来,再次狠狠地踢在刘老二头上。 “你敢伤害她!”青年拿着木棍,对着刘老二的膝盖,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啊!”刘老二接连发出两声惨叫,他的膝盖,已经被敲断。 “别杀我!别杀我!”刘老二在地上翻滚,边叫边求饶。 “不杀你?你他妈死不足惜,死还是便宜你了!我叫你伤害她!我叫你伤害她!”青年再次举起棍子,对着他已经受伤膝盖用力砸去。 “啊!”刘老二大叫不停,“我还有话要说,求求你,放过我!” “说吧!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我给你个痛快!要不然,我会把你剁碎了,一块一块的喂狗!” “你……” “说不说!”青年已经失去了耐性。 “我说,我全说了。”刘老二现在才感觉到,什么是生不如死,他却没想过,这种痛苦,他曾经加附在一个无助的少女身上。 “那一对男女,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们村里,有很多媳妇都是从外地买来的,是他们主动联系我的。我只知道,那男的长得很邋遢,女的是个肥婆,他们把那姑娘带走之后,叫我留一句话给你!” “嗯?什么话!” “他们说,想要人,来婺城,欢儿随时恭候!” “这是原话?” “是原话,求求你放了我,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刘老二继续求饶,然而他刚一抬头,便看到青年那张阴沉沉的脸,特别是他脸上的那条伤疤,让他越来越害怕。 “你还想活?活了再害人?” 有寒光闪过,刘老二的脖子,多了一条血痕,渐渐地,鲜血喷出来,刘老二捂着脖子,抽搐了几下,倒在血泊中。 “小曦,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罪该万死!”青年手中握着一对银环,看着江南的方向,“婺城,欢儿……” “汪汪汪!” 一人一狗,走出房门,消失在黑暗中…… 第七十五章 深渊之路 “远哥……” 一个昏暗的房间,一张洁白的床上,躺着一个脸色煞白的姑娘,她头上渗满汗珠,她的右脚上,固定着两块钢板,她在低声呢喃。 睡梦中,她依然煎熬,依然在承受钻心的痛苦。 她是陈曦,娇弱而无助的陈曦。 “啊!” 呢喃中,陈曦忽然惊叫一声,蓦然惊醒。 她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一张满面横肉而可恶狰狞的脸。 “醒了啊!”那张肥胖的脸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陈曦茫然四顾,她发现,她又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里?”陈曦问道,她不明所以。 “泰安!”肥胖的女人笑吟吟地说道,“你的脚,被刘老二那畜生打断了,你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把你接来之后,请了医生过来检查,你的小腿骨,大面积碎裂,已经给你手术了,把碎骨取出来,给你用钢板复位,不过,就算好了,你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残了!” “残了!”陈曦喃喃自语,稍微挪动一下脚,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 “麻药已经散了,你就别折腾了,这样是自讨苦吃!”肥胖的女人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把我推进火坑,又把我救出来?”陈曦盯着肥胖的女人,当初她苦苦哀求,不论她怎么说,他们也不愿放了她,她不相信,他们会如此好心。 “因为,有个人要见你!我们不得不把你接回来!”正在这时,一个邋遢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是谁?谁要见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老二呢?”陈曦忽然想起一个人,不禁问道。 “你都这样子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你的腿,就是被他打断的。该说你心善呢?还是说你愚蠢?” “我是想知道他死了没有,以你们的作风,不会放过他吧!”陈曦咬牙说道,目光复杂。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邋遢男子似笑非笑,把电视机打开,“现在电视新闻上轮番报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本台消息,今天凌晨八点,警方接到报案,有杏花村村民死在家中,警方火速赶往案发地点。” “据了解,死者是杏花村农民刘老二,警方赶到时,距离死者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八个小时,死者生前遭受虐待过,遍体鳞伤,双膝被打断,最后被割喉而死,警方初步判断,怀疑刘老二是被人谋杀……” “咔!”邋遢男子关掉电视,看着陈曦说道,“知道他什么下场了吧……” “你们干的?”陈曦若有所思,问道。 “是谁干的,你心知肚明!”男子摇摇头,“下手这么狠,他找你找疯了,幸亏我们前他一步把你接回来,要不然,乐子可大喽!” 陈曦沉默,不再接话。 “你难道没发现,这新闻漏掉了什么吗?”男子接着问道。 陈曦摇头,依旧沉默不语。 “漏掉了你!”男子沉声说道,“为什么警方只公布刘老二的死讯,偏偏不提你呢?我告诉你吧,刘老二有个表姑,她儿子,就是里面的人!” “所以啊,你得感谢我们把你救出来,别心存怨恨,得听话!要不是我们,你一辈子也别想逃出那里,就算某人把你带出来,也逃不掉,人家觉得你是个祸水,想暗中除掉你呢!” “狼穴与虎窝,有区别吗?”陈曦反问道。 “随你怎么说!”男子走到床前,反复打量着陈曦,“看来你的精神很好嘛,既然这样,走吧,带你去见个人,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你配合一下!” “你……”陈曦怒瞪着他,随即感到无力起来。 “走吧,别不识抬举!” 男子脸色阴冷起来,不管陈曦死活,把陈曦拉起来,放在肥胖女子的背上,大步走出房门。 …… 南郊,这是一处半山腰,这是一片开阔地,杂草丛生。只有一条毛马路,蜿蜒而上。这里人迹罕至,荒芜而清冷。有一辆路虎车压在杂草上,车旁,有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也是一身红妆,她站在山丘上,背负着双手,俯瞰前方。 有风吹过,她的秀发随风而动,飘逸绝伦。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缓缓而来,映入女子的眼帘中,她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变得波澜不惊。 面包车在开阔地停下来,一对中年男女,拖着一个脸色煞白姑娘,走到女子的身后。 女子没有转身回头,依然背负着双手,目视前方。 “人我们已经带来了,小姐,您看……” 邋遢男子开口,然而他话音刚落,只见女子的右手忽然抬起,微微一扬,有两道黑影闪过,分别来到中年男女身侧,举着枪,对准了他们的头颅。 “为什么?”两人大惊失色,惊呼道。 “不为什么,你们也没做错,只是知道的太多了!”前方的红衣女子,纤手轻轻往下一压,两个举枪的男子,扣动了扳机。 “噗噗!”中年男女的头上,分别有一个血淋淋的洞口,他们倒在杂草丛中,死不瞑目。 陈曦无助而彷徨,站在血泊中央,她的鞋子,已经被染红。 这个时候,前方的女子终于转身,缓缓回头,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香儿姐!”陈曦捂着嘴巴,不敢相信。 “我不是香儿,她已经死了,被你的男人吴志远杀死了!”女子走向陈曦,笑容越来越冷,“我是她双胞胎姐姐,欢儿!” 陈曦脸色变了又变,过了半晌,才确定。眼前的人,的确不是香儿,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反差太大了。香儿冷若冰霜,总是一身黑衣,而眼前的人,一身红妆,热情似火。 更重要的是,香儿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香儿对她,更多的惋惜怜悯,尽管她一直口口声声地说要杀自己。而眼前的人,虽然一脸笑意,但看她的眼神,却是滔天的恨意,恨不得立刻把他生吃了。 小腿上传来剧痛,陈曦强忍着,颤颤巍巍地站着,直到欢儿来到她面前。 “这张脸,真漂亮,连我看到都忍不住心疼了!”欢儿抚摸着她的脸,扫了陈曦的脚一眼,看似很温柔,实际上,她已经咬牙切齿。 “可惜了!生的太漂亮,害人害己!”欢儿脸色一寒,摇摇头,手忽然扬起来,一巴掌扇在陈曦脸上。 陈曦站不稳,摔倒在地上,一声不吭,努力地站起来,迎着欢儿的目光,不闪不避。 “啪!”欢儿再次闪身过去,又是一耳光,陈曦再次倒下,又努力地站起来,直盯着欢儿。 欢儿面带微笑,再次扬手,但看到陈曦惨白的脸上,已经满是汗珠,那两只血红的掌印,交叉着,触目惊心。欢儿收住了手。 “真有性格,痛你就叫出来啊!叫出来我说不定会放过你!你说,你是脚痛呢?还是脸痛?”欢儿说着,一脚踢在陈曦受伤的小腿上,陈曦闷哼一声,再次倒下。 鲜血顺着小腿上的钢板溢出来,她的黑色裙摆,也变得血红一片。 她很痛,痛得彻骨灼心,她硬声声忍着,一言不发。 最终。陈曦用力挣扎了几下,还是站了起来。 “香儿姐死了,你要泄愤也好,报仇也罢!要杀要剐,随你,我无话可说!”陈曦开口,不知道为何,她的心里,很平静。 “呵呵!你的意思是我找不到吴志远,拿你泄愤?”欢儿摇摇头,“不,我对吴志远,恨意滔天!天难葬,地难平!但我更恨你,要不是你,我妹妹不会死!” “知道吗?我和她已经八年没见面了,整整八年!我走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没想到,再见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要不是你,她会死么?”欢儿说着,眼睛变得赤红起来,对着陈曦大吼。 “是你们把我抓来,一开始,就是你们!我求过,让你们放我走,但你们却变本加厉!现在我在你手上,随你怎么说都行!”陈曦脸色惨白,目光却清澈透明,她知道,现在已经无路可走,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 “你放心,我不会这么便宜的就杀了你,我会留着你的贱命,等吴志远来,他不是爱你吗?好啊!我就看看他爱你有多深。等你变得人尽可夫,等你变成残花败柳,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他还爱不爱你!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我一直听香儿小姐说,她的姐姐,是一个重情重义,恩怨分明的好女子,没想到,你的性格扭曲成这样!”陈曦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当年,香儿姐亲手勒死对你们姊妹视如己出的柳姨,你负气而走,八年了,你不闻不问,却不知道,她当时已经心死如灰!” “你说什么?”欢儿冷声说道。 “她和远哥交手过两次,每次都受伤,但远哥从来没想过要杀她!最近一次,远哥为了救我,只是伤了她的手,我就在现场!你现在怪这个,怪那个,却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陈胜天造成的,你怎么不去找他?” “陈……胜天已经死了,也是被你的那个远哥杀死的!”欢儿目光锐利起来,“你说,我该找谁报仇呢?你放心,我会找到他,让你团聚!” “我怕你找到他,会落得香儿一样的下场!” “哼!我吩咐下去,让朱鸿夫妇把你完好无缺的带到我面前,目的是想亲手折磨你,没想到,你都成这样了,还嘴硬!”欢儿冷哂一声,“带走!去婺城!我倒要看看,你的远哥,怎么来救你!” 欢儿冷笑着,单手一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一人一只手,拽着陈曦,把她带上红色的路虎车,欢儿紧随其后,坐在陈曦身旁,两个男子走进驾驶室,车身晃动,缓缓下山,往南而去。 半山腰上,杂草丛生,留下两具尸体,有风吹过,他们的血,慢慢风干。 …… 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狂奔于高速路上,车上有一个青年,一条狗,他们的方向,也是南方! “江南,婺城……” 第七十六章 安城,佳佳 安城,一间破旧的四合院内,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在追着一只五彩蝴蝶,如同一只可爱的小精灵,憨态可掬,可爱动人。 “爷爷,奶奶,你们快来玩呀!”小女孩转动着灵动的大眼睛,一边跑,一边对着台阶上的两个老人喊道。 “佳佳,跑慢点!”两个老人看着她,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在学校里,没人陪我玩,回家了,你们也不陪我玩!”佳佳跑累了,走上台阶,拉着一张凳子,坐在旁边,托着下巴,满眼泪花! 这时候,那只五彩蝴蝶,在她头上翩翩起舞,最后,落在她肩头上。 “我们老了,跑不动喽!”爷爷摸着她的头,微笑中,带着一丝苦涩,一丝落寞。 “要是大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陪我玩!”佳佳嘟着嘴巴,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青年的身影,他脸上有个狭长而狰狞的疤痕,然而,在佳佳看来,却无比亲切。 “咚咚咚!”在佳佳的遐想中,院子外,有人敲门。 “一定是梅姨来了,她说过的,等我放暑假,就来看我的!”佳佳顿时高兴起来,蹦蹦跳跳,来到门前,踮起脚尖,她拉开了门栓。 门开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高贵典雅的女人,她着一身红裙,头发高高盘起,看到佳佳,脸上立时露出笑容。 “阿姨,我就知道是你!”佳佳上前去,拉着女人的手,甜甜地说道。 “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女子蹲下身来,抚着她的头发,从包里,掏出几本书,递给小佳佳。 “呀!”小佳佳把书接过来,顿时惊喜,“<天使飞过人间>、<金蔷薇>、<红帆>、<童年>,这些书,我们同学都有,可老师不让我看,她说爹死妈嫁人的孩子,没资格看。” “这种人,配当老师么?为人师表?别让我查出你是谁!”女子在心里说道。 刚开始,她还满脸笑意,听到佳佳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阴寒起来,过了半晌,寒冰才化开。 “佳佳这么乖,别听她乱说!”女子抚着她的头,轻声说道,“佳佳告诉我,她是谁!” “我……”佳佳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之色,脖子一缩,“是我们班主任,她说我是寡仔,不配读书,不配和同学们一起玩!” “她打你了吗?”女子眼里寒光一闪,心里揪痛万分。 “她掐我!”佳佳弱弱的说道,又哭了起来,“梅姨,爹死妈嫁人是什么意思啊,我爸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佳佳!”女子把女孩抱在怀里,“你大哥哥不是说过吗?你乖乖的,等你长大了,你爸爸就回来了!” “是喔!大哥哥告诉我的,我相信大哥哥!”佳佳抬起头来,望着门口那颗柳树,目露坚定之色,曾经有人告诉她,等那颗柳树开花了,她就长大了,那时候,爸爸就回家了。 “阿姨,大哥哥呢,怎么不来看我呀!他答应过我的!”佳佳把眼泪擦干,很是渴望,她想她的大哥哥了,只有那个人亲近她,宠她,永远也不会讨厌她,还帮她削苹果,哄她开心,还告诉她,要坚强! “你大哥哥,他……”女子说不出话来,只是抚着佳佳的脸,目露担忧之色。 她们不知道的是,那个人,已经在千里之外,那把曾经为佳佳削苹果的刀,已经被血染红。 他,也许不再回来了。 “倩梅来了呀!”在杨倩梅的思绪中,两个老人下了台阶,步履瞒珊,来到她面前。 “伯父,伯母,对不起,是我害了小佳佳,让她变成孤儿,在学校受欺负,是我的错!”杨倩梅低着头,很是愧疚。 “哎!这是我那不成器儿子的命数,逃也逃不掉的!”佳佳的爷爷摆摆手,“过了这么久,我们也想通了,你一个女人,有什么错啊!你也不要太过于自责!我们现在,只希望佳佳能快乐的成长。” “会的,会的!”杨倩梅坚定的说道,“以后我就做佳佳的监护人吧,这也是志远的意思,让我好好的照顾她,有我在,不会让她再受到任何欺负,你们二老觉得如何?” “这样最好不过了,我们年纪大了,很多事,我们有心无力。”佳佳奶奶接口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不了,不了!”杨倩梅急忙说道,她每次来,心里都很复杂,很彷徨,“我这次来,是为佳佳转学的事情。” “阿姨,转学吗?转去哪里呀!”佳佳目光闪动,她实在不想回那所学校了,没有一个伙伴,连老师也欺负她。 “实验小学,佳佳觉得怎么样?”杨倩梅笑了起来,帮她捋一捋头发,“那里会有很多小伙伴,老师也不会欺负人,佳佳愿意吗?” “阿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阿姨不会骗佳佳!” “好呀!好呀!我要换新学校喽!”佳佳兴奋起来,围着杨倩梅转一圈,手舞足蹈。 “这丫头!”佳佳爷爷满是溺爱之色,随即沉声说道,“实验小学,可是安城名校,你倒是有心了,可是……” “我只能为佳佳做这么多了!”杨倩梅有些黯然,从包里掏出一张盖满公章的纸,交给佳佳爷爷,“这是实验小学的通知书,手续我都办好了,给她换个环境也好,等她开学了,我每天负责接送,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这……”两个老人对视一眼,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杨倩梅不恨,那是自欺欺人,毕竟自己的儿子因她而死。但诚如他们所说,她何错之有呢? 现在,杨倩梅所做的一切,不管是为监狱里的那位赎罪,还是为自己减轻一些负罪感,不论如何,这些,都是对佳佳好。 她已经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了。 “伯父,保姆,你们二老保重身体,我走了,餐厅里还有很多事要忙!”杨倩梅看着两个老人的神色,她有些苦涩,施了一个礼,转身而去。 “梅姨,你要走了吗!要是你见大哥哥了,你能不能告诉他,佳佳想她了!”佳佳抓住她的裙子,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我会告诉他的,我保证!”杨倩梅转过身来,在佳佳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佳佳乖,要听爷爷奶奶的话!” 杨倩梅说完,转身走出门外,在佳佳不舍的目光中,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门前的那棵柳树,绿意盎然。枝条随风舞动,如同一个柔美的少女,对佳佳展露笑容。然而,佳佳心中的那朵花,却不见开放。 …… 安城,城南,一家餐厅里,宾客满座,扰扰纷纷。 杨倩梅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大厅,一个女服务员便迎了上来。 “老板,您可回来了!”她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怎么了?”杨倩皱眉道。 “刚刚来个客人,凶神恶煞的,好吓人,说是要找你!”女服务打量着杨倩的神色,唯唯诺诺。 “哦?他在哪里?”杨倩梅眉头一挑。 “在999贵宾包房!” “好了,我知道了,你忙去吧!”杨倩梅摆摆手,沉吟片刻,向包厢走去。 “老板!”女服务员在身后问道。 “还有事?”杨倩梅回头。 “要不要叫保安啊,那人看着好凶!” “不用,没事的,你去忙吧!” 穿过喧嚣的大厅,杨倩梅来到999包房,她推开房门。 “梅姨!” 包房里,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站起来。 “是你!” …… P.S.不知道为什么,写到小佳佳,感触万分,有点想哭!第二卷即将完结,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谢谢! 第七十七章 新的征程 “是你!” 包间里,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站起来,看着杨倩梅,目光复杂。 莲步姗姗,杨倩梅走到青年面前,坐了下来。 “小勇,你不是一直都不待见我么?怎么来了?”杨倩梅给自己倒上一杯茶,轻呡一口,“既然来了,坐吧,有什么事,说!” “是远哥让我来的!”郑勇坐下,看了杨倩梅一眼,收住目光,苦涩说道。 “小远?”刚刚还泰然自若,听到这个名字,杨倩梅扑腾一声,站起来,颤声问道,“你见过他吗?他在哪里?他找到陈曦了吗?” “他……”郑勇摇摇头,有些黯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和小远亲如兄弟,你都不知道……”杨倩梅颓然坐下,靠在椅子上,有些无力。 “梅姨,这是远哥叫我给你的!”郑勇拧着一件沉重的行李包,放在杨倩梅面前,“他说这是给小佳佳的,你会处理!” “这是……”杨倩梅把包打开,里面尽是层层叠叠的红色钞票,她只看了一眼,便把包拉关上。她没有发觉,她的手在颤抖,她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 杨倩梅倍感失落,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远儿,你这是交代后事么?可你叫我怎么对龙哥交代啊,小佳佳问我你在哪里,我又该怎么回答她啊……” “梅姨!”郑勇打开酒瓶,为自己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远哥说,你不用等他了,一天找不到陈曦嫂子,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啪!”杨倩梅突兀地站起来,扇了郑勇一耳光,冷声说道,“你这兄弟是怎么当的?” “我……”郑勇说不出话来,再次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喝了个精光,“远哥的话,我不得不听……” “哼!”杨倩梅瞪了他一眼,“你龙叔刚出事的时候,你一直在怪我,觉得是我害了他!现在,小远走上一条不归路,你既不劝阻,也不帮衬,你什么都不做,跑来我这里干嘛?” “梅姨,你放心,远哥做事,一向有分寸,他终有一天,会带着陈曦嫂子回家的!”郑勇看着杨倩梅的神色,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想到那个人,他坚信,他总有一天,会回来。 “是么?”杨倩梅摇摇头,“我的心,已经被他们父子,撕裂成两半,一半在监狱,一半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杨倩梅说着,拿着酒瓶,满满的倒上一杯酒,准备抬起杯子,却被郑勇抓住她的手,对她摇头。 “放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我想喝酒,你也要拦我是吗?松手!”杨倩梅怒瞪郑勇一眼,大声喝道。 郑勇再次摇头,从她手里,把酒杯夺过来,一口喝了个精光。 “喝酒伤身!”郑勇认真说道,“我以前对你是有些看法,但远哥对我说,你是个好女人,他已经把你当成亲人了,他希望你好好的活着。远哥的话,是永远不会错的!所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长辈,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都没关系,但你必须得照顾好自己!” “你……”杨倩梅感到一阵无力。 “我叔叔在里面还好吗?”郑勇突然问道。 “在里面,能好到哪里去?龙哥生白头发了,也瘦了!”杨倩梅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下来。 “明天我去看他,过后,我也要走了,你自己要保重!”郑勇深深地看她一眼,“我的手机号,不会变,你有事,说一声!远哥不在,还有我!” “既然要走,帮我办一件事吧!” “什么事?梅姨尽管说!” “小佳佳在学校被欺负了,你去找到她班主任,问她是用哪只手打小佳佳,给我废了!”杨倩梅说的很轻,声音却冰寒无比。 “知道了!” 郑勇重重点头,说完后,朝门口,大步而去。 “小勇!”郑勇刚走到门口,杨倩梅突然喊到,“你说,小远真的会回来吗?” “会的!”郑勇顿住脚步,用力点头,“一定会的!” “你要去哪里?” “婺城……” “婺城!”杨倩梅喃喃自语,郑勇魁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她却置若罔闻,她想到,有个人,对她说,她是个好女人,不应该辜负自己的花样年华,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他希望她好,他还对她说,她是他最亲的人。那个人,脸上有个疤。 “远儿,我等你回家……” …… 成都,一间客厅内,有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男的俊郎非凡,女的憨态可掬,他们隔着一张茶几,互相盯着对方,却相互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墙上的钟表哒哒哒的响,他们旁边,站着两个中年男女,看着这一幕,暗自摇头。 过了许久,青年男子终于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叹了一声,他有些无奈。他对面的少女,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也靠在沙发上,表情有些落寞! “苏小颖!”青年男子突然开口,“就算你一句话也不说,我也能查到,何必这样呢?你这是包庇!” “张逸杰,你不用吓唬我!你能查,那你去查啊!”苏小颖嗤笑一声,“你来我家,一开口就问吴志远这样那样,我怎么不知道他在哪里?哼!要是你能抓到他,你抓去啊!来问我干嘛?” “你还记得夏琪吗?”张逸杰目光锐利起来,“你们可是同学,难道她死了,你一点也感到不难过吗?就在她死的当晚,我没记错的话,你发过一条信息给吴志远!” “我发信息给吴大哥又怎么样?”苏小颖眼睛赤红起来,“她害我陈曦姐,死不足惜!她是自杀的,与我有什么关系?只怪我,当初没有识破她的脸嘴,害我姐到现在都没消息,生死不知,呜呜呜!” “那你告诉我,吴志远在哪!”张逸杰有些无奈,“吴志远在哪,陈曦就会在哪!告诉我,我一定会把陈曦找回来!” “吴大哥离开成都之后,就没有联系过我了!”苏小颖眼神暗淡,“不过,他答应过我,他一定会找到陈曦姐的!” “你确定?” “我还能骗你不成?张逸杰,你太过分了!”苏小颖怒吼起来,从兜里拿出一个红色本子,扔到张逸杰面前,“这是陈曦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我却找不到她,吴大哥也不见了,我不知道交给谁,呜呜呜!” 苏小颖痛哭起来:“陈曦姐一直想,等考上大学,学成回来,为家乡做点事情……现在考上大学了,可是,可是,她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不知道……” “这……”张逸杰打开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神色无比复杂。 “你要是这么想救她,就不应该在我这里磨蹭,浪费时间!”苏小颖擦干泪水,“慢走,不送!” “打扰了!”吴志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旁边的中年男女示意一声,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的放下,走出门外。 “爸,妈!”张逸杰刚走,苏小颖扑到中年女子怀中,大声痛哭起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陈曦姐不见了,吴大哥也不见了……” “傻丫头!”苏半城走过来,抚着她的头发,很是心疼,“你陈曦姐,吴大哥也不希望你这样,你得振作起来……” “陈曦姐,吴大哥,你们在哪里呀!” “哎……” 整个客厅里,痛哭声,叹息声混在一起,如同一首悲切的交响曲,撕心裂肺…… 张逸杰走出小区,有一个出落大方的女子在翘首以盼,看着他走出来,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杰哥!”女子跑过来,扑到张逸杰怀中。 “小静,委屈你了!”张逸杰紧紧的抱着于静,露出难得的温柔。 “不委屈!”于静双手环在张逸杰腰间,“杰哥,有收获没有?” “听说苏小颖天真烂漫,没想到……这次对她打击太大了,哎!”张逸杰摇摇头,叹了一声,“说起来,吴志远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杰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的!”于静坚定地说道,“赵刚局长那里你去过了,杨馨儿家你去过了,苏小颖家你也来过了,杰哥,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 “小静,跟着我要颠沛流离,你……” “杰哥!”于静抬起头来,手指盖在张逸杰的嘴唇上,“你到哪,我就跟到哪,无论天南地北,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小静,我们下一站,去婺城! “江南婺城么?”于静眼睛闪了一下,明亮起来,“好,我们一起,去婺城!” …… P.S.这一章,为第二卷终章。第三卷,罪恶深渊即将开始,新的故事,新的开始,新的精彩,我们拭目以待! 感谢各位书友,朋友,对《一念原罪》的支持与厚爱,开阳感激不尽! 为表示感谢,我会努力,会认真,会用全部的热情,写好这本书,写得精彩,写得酣畅淋漓! 开阳再次感谢! 第一章 婺城 婺城,这是浙江中部的一座文化名城,也是江南的一座千年古城,传说这是“两星”交汇之地,天灵地秀,人杰辈出,她承载着吴越文化的变迁和兴衰。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进入21世纪以来,这座城,也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 原本充满诗情画意的亭台楼阁,被冷冰冰的金融大厦取而代之。原本绿意盎然的田野山林,工厂林立,乌烟瘴气。 尽管如此,这却是一座经济繁荣的城市,提供了大量的就业机会,也因此,大批的外来人口蜂拥而至。 有些人,为了生计,进厂打工;有些人,为了创业,投资建厂;然而,有些人,是为了浑水摸鱼,做一些非法勾当。 这里,俨然成为鱼龙混杂之地。 有起早贪黑的农民工,有雄心勃勃的企业家,有红绿灯下、头发染着五颜六色的妩媚女郎,有西装革履、傲然而颓然的乞丐…… 这是一座被工业区包裹的城市,包裹着希望,包裹着梦想,包裹着黑暗中看不穿的罪恶。 …… 婺江,浩浩荡荡,横穿于婺城之间,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有一个青年,挎着一件行李包,背着一把吉他,漫无目的,如同一只孤魂野鬼,在江边游荡,他的身后,跟着一只杂毛狗,吐着长长的舌头,亦步亦趋。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 有路人擦肩而过,当看到青年脸上那条狭长而狰狞的疤,还有杂毛狗嘴里锋利的獠牙,不由得大惊失色,退避三舍。 这是一个流浪人,这是一只流浪狗,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不招待见。 “小曦,我到婺城了,却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青年攥紧拳头,胸口如同被一块大石压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人一狗,在江边游荡,来到一处公园里。 公园里,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谈情说爱,有人蜷缩在一张椅子上,呼呼大睡。 青年面无表情,踽踽而行。这一切,与他无关,他找的人,也不在这里。 “小兄弟,看你神色阴郁,眉宇间乌云压顶,要不要我指点一二,给你指一条明路?只需给点赏钱即可!” 路边的一条长椅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副墨镜,他的脚下,有一只铁碗。当一人一狗走过他面前时,他蓦地开口。 “哦?”青年闻声,眉头一挑,顿住脚步,盯着中年男子,沉默半晌,说道,“你怎么看得出我神色阴郁,乌云压顶了?你看得见?” “我是戴墨镜,戴墨镜的人不一定都是瞎子!”中年男子精神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想看清楚这个世界,是用心去看,而不是用眼睛!” “你是乞丐?还是算命的?有什么话,别绕圈圈了,直说吧!”青年打量着他,似要把他看穿一样。 “这世道,不容易,混口饭吃而已,我是做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解惑!”中年男子笑着说道,“小兄弟从远方而来吧!” “废话,听我的口音就不是当地人!” “汪汪汪!” 青年还话音刚落,他身边的杂毛狗,突然狂吠起来,对着中年男子,呲牙咧嘴。 “小黑!”青年的手抚在他头上,杂毛狗顿时趴在他身边,安静下来。 中年男子脖子一缩,讪讪地看着一人一狗,干咳一声。 “不用怕它,它不会伤人!”青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咬人的狗不会叫,我不是怕它,是怕你,你煞气很重!”中年男凝重地说道。 “说点有用的吧!”青年不耐烦起来,作势要走。 “小兄弟是为找一个人而来!但不知道如何去找,正为这事烦恼,我说的可对?”中年男子随意扫了青年一眼,肯定说道。 青年闻言,眼睛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淡然之色:“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打工而来,没找到工作的,就在街上闲逛,或等人,或等工作,你等于没说!” “我是说,你不为工作而来,你是专门为找人而来,而且这个人,是个女人,你很爱她!”中年男子把眼睛摘下,盯着面前的青年,目光锐利起来。 青年不为所动,摇摇头:“你观察力不错,不过,以我的年龄,如果大老远的专门跑来找一个人,肯定是个女人,才会有这样的兴致,这种想法,正常!你还是等于白说!” “你还没听懂我说的话!”中年男子沉声说道,“我说了,你找不到她,如果我所料不错,她现在生死未卜,你正为这件事儿犯愁,不得所以!” “这事也正常,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 “我要说的是,你找的那个女人,不是背着你自己跑出来的,而是被歹人所趁!” “哦?怎么见得?” “我说了,你煞气很重,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背着你跑出来,那只有一个原因,她突然失踪了,所以你来了!所以我说她生死未卜!所以你才停下脚步,听我废话!” 青年沉默,盯着他,神色变换起来,过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以你的本事,在这种地方,随便找一家工厂,混个好的工作,不成问题,为什么还弄得乞丐不像乞丐,算命不像算命的,在大街上招摇撞骗呢?” “在大街上多自在,没人管,不用遭受别人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多好!”中年男子认真说道,“而且,我这不可是招摇撞骗!”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回去!” “回去?你确定你没要开玩笑?”青年声音冷起来,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中年男子被他盯着,如同被一只猛兽大虫盯住,汗毛倒竖,半晌才定过神来,随即迎着青年的目光,沉声说道:“爱这个字,重若千钧,有时候,会成全一个人,有时候,同样会毀了一个人,你若早收手,也许还来得及,要不然,前面是万丈深渊,你……” “屁话!说有用的!” “既然你不愿回头,好吧!我给你指一条路!不过这条路可不好走!” “说!” 中年男子深深地看他一眼,说道:“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你的女人,是在黑暗中消失的,自然要去黑暗中找!” “你是说?”青年若有所思。 “红灯绿酒,烟花璀璨之地,那里女人很多,当然,有权有势的人也很多,也许,那里可以打探到一些消息!还有一种地方,不用我说,我想,你也知道……” “这是给你的!”青年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放在中年男子的手里。 “不用这么多,我可是讲职业道德的,六百六十六块就好了,今天刚开张,图个吉利!”中年男子把多余的钱加上自己的一些零钱,交还给青年,想了想继续说道,“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有心里准备,这里前两天,死了几个人,都是女人,个个都很漂亮,她们都是妓女!你应该懂我在说什么!” 青年的脸色变了又变,沉吟片刻,转身离去。 “汪汪汪!” 一人一狗,在中年男子的眼中,他们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可惜了!这么好的年轻人!”中年收敛了笑容,眼睛变得深邃无比,“陈定海,你害死我女儿,这次,我报仇的机会来了!” 他话音刚落,看着青年消失的方向,大步而去…… 婺城火车站,走出一对青年男女,男的英武非凡,女的落落大方,她挽着他的手臂,并肩走出出站口。 “杰哥!从成都坐了一天一夜的车,终于到婺城了!” “小静,委屈你了!”青年抚过她的长发,柔声道。 “你在哪,我就在哪!跟着你,不委屈!” “婺城!”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张逸杰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于此同时,出站口的另一头,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不经意间,往这头瞥了一眼,当看到柔情蜜意俩人时,眉头一挑,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于静有所察,往那头看去。 “小静,怎么了?”张逸杰问道。 “没什么,好像看到熟悉的人了,说不上来。” “哦?”张逸杰想了片刻,随即展颜一笑,“我们走吧,天快黑了,先暂时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去公安局报道!” “嗯!” 于静乖巧地点头,挽着张逸杰的手,穿过人群,缓步而去。 正当俩人消失在街口时,刚刚那个虎背熊腰的身影在出站口的不远处闪现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睛发出夺目的光彩。 “张逸杰,于静!”青年摸着下巴,喃喃自语,“这两人怎么来婺城了?要是远哥也在这里,那就好了!” 青年沉吟片刻,挎着行李,消失在出站口。 P.S.这几天病了,更新有点拖欠,心里感到很是抱歉!等来日身体好转些许,更新恢复正常,望各位海涵,谅解! 第二章 我叫柳梦然 婺城,又称骛州城,因婺江而得名。婺江,是钱塘江水系最大支流,由东往西,横穿于婺城之间,浩浩荡荡,千年以来,支撑着这座千年之城的生息与繁衍。 婺江以东,是金融中心,商业大厦林立;婺江以西,是娱乐休闲之地,夜总汇,洗浴中心遍地;婺江以南,是别墅区,这是大多富豪权贵居住的地方;婺江以北,是老城区,大多农民工、各种小商贩都聚于此地,亦是婺城最为混乱的地方。 这是一座工业区包裹着的城市,包裹着众生万象,包裹着芸芸众生。 一条江,却把这座城的三六九等,分割开来。 城西,有一人一狗,从一家夜总汇走出来,风尘仆仆,满面沧桑。 这是一个脸上有疤的青年,这是一条杂毛狗。他不是在这个绝望的世界追寻梦想,而是在寻找那失落而幽远的灵魂。 然而,他走过很多酒吧、夜总汇,甚至洗浴中心,却没有打探到他所需要的一点消息。 “小曦,你在哪里!” 青年握紧拳头,在心里嘶吼着,煎熬而无力,一人一狗,踽踽而行,来到河畔边上。 这是婺江的一条分流,河水早已干枯,只有岸边的杨柳,随风而动。柳絮纷飞,如同万千解不开的愁绪,飞过青年的头顶,消失在黑暗中。 一人一狗,仓惶而无助,他们累了,在一棵柳树前停留下来。 “原来柳树也会开花结果!”青年看着满天飞絮,喃喃自语,“可要等的人,却始终等不来!要找的人,却不知道在哪里!” 他看着前方,迷失在现代人留下的痛苦与荒芜。漫天的尘墟,干枯的河流,还有身边摇尾乞怜的流浪狗。弹指之间,灰尘从皱巴巴的衣服上脱落,化成鞋子上泥巴的一部分。 他点燃一支烟,红光照亮了他疲惫不堪的脸,也好似照亮了前方苍白无力的旅途。于是,他背起那把只有三根弦的木吉他,他迈开了脚步。 刚走两步,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烟熄灭了,前路一片黑暗。 “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光!” 青年俯下身来,抚着野狗的头。 “汪汪汪!” “我们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孤儿,小佳佳是,我是,你也是!” 街上不时有过路的人群,三三两两,当看到一人一狗,即刻退避三舍,捂着鼻子,绕道而行。 “好臭!” “臭吗?” 青年低着头,沉着脸,抚摸着杂毛狗的头颅,对路人的嘲讽声,仿若没有听见。 清风不解离人意,只见痴人笑路人。 这个世界,到处都有被遗弃的人。大多数人看来,他们是卑微而毫无价值的,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但他们的确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一部分。也正是他们的卑微,才能衬托那些自以为高贵而肮脏的灵魂! “欢儿,你要报仇,就冲我来,要是小曦……”青年站起身来,目光一凝,“叫我来婺城,却不告诉我你在哪里,这是故意折磨我么?再找不到你,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青年隔江而望,婺城以东,那里有一栋灯火辉煌的大楼,庄严而肃穆。 “公安局!”青年低声道,“如果真的到那一步,我就不信,公安局没有你的资料档案!” 沉吟片刻,一人一狗,消失在柳树前。再出现时,青年带着杂毛狗,已经来到江北老城区。 这是一片混乱繁杂的区域,一人一狗在人群中穿梭,喧嚣声不绝于耳。青年心底感到一丝烦躁,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终于安静了!” 穿过大街,青年来到一条林荫小道上。 前方数百米远,有红灯闪烁,那是宾馆与旅店。 “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洗个澡!再给你弄吃的!” “汪汪汪!” 一人一狗,亦步亦趋,往前而去。 “小哥,捶背吗?” 青年走着,耳边有声音响起,侧脸望去,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在向他招手。 这是一处低矮的楼房,卷闸门半开,里面坐着几个女人,头发五颜六色,穿得很少,坐在沙发上,她们面前,只有一台电视机。 玻璃门上,有按摩,足疗的字样,门口也坐着两个女人,不时对过路的人招手。 “按摩?”青年眉头一皱,微微摇头,往前而去。刚走两步,他便顿住脚步,思索片刻,他转过身来,向半开的铺面而去。 “一百块一次,要做吗?看你年轻,给你打个折,别人要收一百五呢!”刚到门口,刚刚招呼的女子便开口。 “做什么?”青年摇头。 “哟!还装什么装啊!兄弟,来这种地方,你不会不知道做什么吧!要做就快点进来,别再门口晃悠!” “我是来向你们打听一个人!”青年从兜里掏出几张钱,递给女子。 “好吧!你带着一只狗,想做什么也不方便!”女子摊摊手,“看在钱的份上,你问吧!” “听说过欢儿这个名字吗?”青年沉声问道。 “欢儿?”女子思索片刻,摇头道,“没听说过!” “你们呢?听说过这个人吗?”女子转头问向屋里的人。 “没有!” 青年点头,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姑娘,她着一身花边霓裳,挽着青白色格子的花帕子,戴着一对银环,出落大方,娴静典雅,这是一个彝家姑娘。 “见过她吗?”青年把手机照片递到女子面前。 “没有!”女子看了一眼,肯定道。 “好吧!谢了!”青年的目光露出失望之色,他也知道,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目前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从夜总汇,到洗浴中心,到这种所谓的按摩店,他用这种方式,不知道走过多少家店,问过多少人了,但还是一无所获。 “去黑暗中寻找?”青年想着那个西装革履、给他指路的中年男子,自嘲一声,转身而去。 “小曦!” 他从兜里,掏出一对银环,握在手中,眉头紧蹙。 “小兄弟!” 青年走着,后面传来一个柔媚的声音。他回头,看到一个女子从“按摩店”跑出来,对他喊道。 “汪汪汪!”杂毛狗狂吠几声,拦住了女子。 “还有事?” “能不能留下你的一个联系方式,我可以帮你打听,要是有欢儿的消息了,我通知你!”这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子,一眼看去,楚楚动人,隔着一条狗,对青年低声说道。 “哦?”青年眉头一挑,“你知道这个人?” “我听说过她,但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我可以帮你打听!”女子咬牙道,“不过,我需要钱!” “你是在哪里听说过她的?” “我以前在城西一家夜总汇做过佳丽,听说过这个人,很多人都叫她欢儿小姐!不过那家夜总汇已经关门一年多了,我才……”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青年盯着她,“我明说了吧,这个人,很危险,你贸然去打听,出事了,我可不负责!” “我知道!”女子点头道,目光黯然,“但我没办法,我弟弟在医院,需要钱,要不然……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做这个……” “你做什么不关我的事,不用跟我说这么多!”青年摆摆手,“这样吧,你若打听到她最近在哪里出入过,或者打听到她的身份,住哪里,做什么的,我给你一万!” “一万不够!”女子摇摇头,“而且我也不敢保证能打听到什么,时间太久了,当时我是从另一个夜场临时转过去坐台的,只是偶尔见过她一眼,这件事打听起来很难,你也说了,很危险!” “你见过她?”青年拿出手机,再次翻出一张照片,上前一步,问道,“是不是和照片里的这个人长得很像?” “是的,简直一模一样!”女子认真看一眼,“不过,她当时穿的是红色的衣服!与照片里的人气质完全不同!” “那就是了!”青年目光一闪,“这是我电话号码,如果你真的能打听到一点消息了,立马通知我,至于钱,我会斟酌!” “我只要五万!我弟弟要手术!”女子看了电话号码一眼,了然于胸。 “如果你能给我带来有用的消息,不是不可以!” “好!你等我电话!” “记住,这事你藏在心里就好,不要声张出去,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的……”女子顿了一下,“怎么称呼你?” “吴志远!” “我叫柳梦然……” “柳梦然,好名字,可惜了……”吴志远看着她跑进那间红灯闪烁的小屋里,有些失神。 “小曦,你可要等我啊……” 吴志远握紧手中的银环,朝一家宾馆走去…… 第三章 沉沦 “哒!哒!哒!” 下雨了,雨水落在吴志远的脸上。 他抬头,天空乌云滚滚,他眉头紧锁。 “小曦,你在哪里!” 吴志远回头,他的心在竭力嘶吼! 大街上,已然空空荡荡。 除了路边不断随风摇晃的树木,除了一人一狗,再无其他。 江南的阴雨天让人惆怅,特别是在夏季,天气阴晴不定,说变就变。 他并没有看到那座亭,那把伞,那对情侣之间的情意绵绵。 四处枯枝败叶,连街口那个不断向路人招手的妓女,也不见踪影了。 此时此刻,唯有风雨声。 他才发现,原来江南并不多情。 因为少了一个人。 他才发现,他还欠她一个吻,一句承诺,一句我爱你。 “小曦!” 吴志远仰着头,闭着眼睛,有说不出来的压郁。 “哗哗哗!” 雨大了,打湿了吴志远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衣衫,也打湿了他的苦涩而无力的心。 “汪汪汪!” 小黑叫了几声,站在吴志远的身旁,他不动,它便不动,一人一狗,在雨中,任凭风吹雨打。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世纪。 吴志远蓦然睁开眼睛。 眼睛里,发出迫人的光芒,他迈开了脚步。 “鸿运宾馆?”吴志远瞥了一眼闪着红灯的牌匾,招呼身后的杂毛狗,“小黑,走了!” 一人一狗,刚踏进宾馆,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柜台前,这是一个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戴着一副墨镜,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你!”吴志远眼睛急剧收缩,几乎眯成一条缝,“你一会儿是乞丐,一会儿是算命的,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宾馆的收银员了?” “小兄弟,好久不见!”中年男子双手撑在柜台上,乐呵呵地说道。 他不是别人,正是傍晚在公园里,说是要给吴志远指路的算命先生。 “也没多久,刚刚才见过!”吴志远扫了他一眼,忽然转身,向门外走去。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他的命运,由他做主,由不得他人指手划脚! 尽管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他义无反顾! 更重要的是,此人与陈胜天太像了,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他看不透。 这种人,没有必要,他不想有过多交集。 “小兄弟!请留步!”中年男子喊道。 吴志远听到声音,顿住脚步。 “小兄弟,你别误会,我没有跟踪你,也没有监视你!”中年男子来到吴志远身边,解释道,“这家宾馆,是我的产业,实际上,这条街几乎所有的铺面,都是我的,巧合,巧合而已!” “巧合?”吴志远哂笑一声,“既然你有这么多店铺,何必纡尊降贵,跑到大街上像乞丐一样给人算命?你当我白痴不成?” “其实这家宾馆,还有这条街的铺面是我女儿留下的,她不在了,就转给我了,也只剩下这点东西了!”中年男子苦笑道,“我其实是闷得慌,才跑去大街上转悠的,你千万别误会。” “误会不误会,这都不重要,你的事情,也不关我的事!”吴志远摇摇头,“你不该算计我的!” “小兄弟,看你说的,我哪有算计你?”中年男子眉头一扬,郑重其事地说道。 “没有吗?”吴志远冷哼一声,“你一开始,说是为我指路,是有意而为之的吧!去黑暗中寻找?黑暗个屁!” “你知道我去那些娱乐场所,注定打听不到什么消息。这片区域,鱼龙混杂,你知道我会来这里,所以就在这里等着我了?是不是?” 吴志远沉声说道:“我是在想,我和你从来没见过,你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小兄弟,你想多了!”中年男子拍拍吴志远的肩膀说道,“我是看跟你有缘,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 “有缘?是么?”吴志远盯着他,目光锐利起来。 “当然了,我和你刚认识,又无冤无仇,我还能害你不成?” 吴志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也不说话,转身而去。 “小兄弟,你不是要找人吗?也许我可以帮你的忙!”吴志远刚踏出门口,中年男子又喊道。 “嗯?”吴志远再次顿住脚步。 “你看,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现在出去,能去哪里?”中年男子顿了一下,“再说,你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有个朋友也是好事嘛!” “不如在我这里暂住一晚,如何?” “我不习惯在别人屋檐下避雨,低着头很难受!我不习惯在别人的窥视下睡觉,那样睡得不安心!” 吴志远轻声说道:“还有,我更不习惯别人拍我的肩膀!” “我宁愿在黑暗中沉沦,也不远接受别人无故的施舍!”吴志远喃喃道,摸着杂毛狗的头颅,“小黑,我们走!” “汪汪汪!” 一人一狗,走进雨中,再也没有回头。他们的身影,在中年男子的眼中,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中年男子肯定说道,随即走到柜台前,撑着下巴,假寐起来。 …… 雨一直下。 城南,一辆红色的路虎车,停在一栋别墅前。 两个青年男子从驾驶室走出来,撑着伞,走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欢儿小姐!” 从车里第一走出来的,是一个红衣女子,高傲妩媚,刚一出来,青年男子便举起伞,没有丝毫雨滴落在她身上。 “陈曦,出来吧!”欢儿往车里一瞥,淡淡开口。 陈曦走出车门。 没有人为她撑伞,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而下,她的黑色裙子,已经被打湿。 皱巴巴的裙摆上,有黄色的泥巴,瞬间被雨水重刷干净。然而,裙子上的点点血迹,任凭大雨滂沱,它依然印在上面,化不开来。 这不是她的血,是朱鸿夫妇的,他们被一枪爆头,倒在她的脚下,血液染红了她的黑色裙摆。 “还愣着干嘛,走啊!”欢儿冷哼一声,朝别墅走去。 身后的青年男子,直接扑上来,在陈曦后背上,用力一推。 她踉跄几步,刚刚站稳,小腿上的疼痛传来,陈曦忍着剧痛,一瘸一拐,跟在欢儿的身后,走到别墅门口。 欢儿刚踏进门,陈曦紧随其后,准备跟着进去。 “啪!” 欢儿突然转身,反手就是一耳光,扇在陈曦脸上。 “一点礼数都不懂,难道山里来的野丫头都是这样的么?没规没矩!”欢儿冷冷地说道,“你看你,全身又脏又臭,这样就想进我的家门?别弄脏了我地板!” “把鞋子衣服全部给我脱了!” 陈曦摸着脸颊,咬着牙,一言不发。 “哟呵?你是不想脱呢?还是不好意思脱?害羞了?”欢儿嗤笑一声,看了身边的两个青年男子一眼,“你不脱,我让他们帮你脱!” “别过来,我脱!”看着两个青年逼近自己,陈曦紧张道。 陈曦环顾四周,发现欢儿在死死的盯着她。好在,两个青年男子,目不斜视,并没有看着她。 她松了一口气,扯开了裙带。 “刷!”黑色的裙子滑落而下,她的肌肤暴露在黑暗中,一览无余。 陈曦环抱着双手,如同一只赤裸的羔羊,簌簌发抖。 他的身上,除了内衣内裤,她几乎赤身裸体。 她的身材修长而均匀,她的肌肤雪白而晶莹。然而,小腿上绑着的两块钢板,于此时此刻,突兀而格格不入。 “啧啧啧!”欢儿摸着下巴,盯着陈曦,从头到脚,打量个不停,先是皱着眉头,随即又眉开眼笑起来,“这身材,还真是我见犹怜,难怪有那么多蠢货会为你出生入死!” 陈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难当!她现在多希望,要是那个人在身边多好啊,然而,她一直等待的那个人,她望眼欲穿,却不见来。 “进来吧!”欢儿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房门。 陈曦颤着身子,跟了进去。 两个青年男子,守在门口,如同两只看门狗。 “去洗个澡,把这套裙子换上,然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来到客厅,欢儿把一套白色裙子扔给陈曦,淡淡的说道。 “见谁?” “呵呵!”欢儿来到陈曦身边,捏着她的下巴。 “给你定三条规矩,记住!”欢儿笑吟吟地说道。 “一,不要多问,如果我再听见你多说一句废话,我捏烂你这张脸!你看,这张脸,多标致啊!你要懂得珍惜!” “第二,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不依,参考第一条!” “第三,别想逃跑,你的一条腿已经断了,我不想第二条也跟着残废,到那时候,你一点价值都没有,你的远哥,你怕是一辈子也见不着了!” 陈曦再也不说话,抱着裙子,一瘸一拐,朝洗浴间而去。 “哦!对了,把你身上的内衣内裤全换了,这套裙子很贵的,别弄脏了!” 陈曦闻言,身子一颤,走进洗浴间。 陈曦刚走进去,欢儿便收敛住笑容,变得阴沉起来。 “吴志远,你杀我妹妹,我就折磨你的女人!你应该到婺城了吧!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 第四章 欢儿与香儿 婺城,雨一直下。 城南,别墅区,88号。 欢儿一身红妆,高傲而妩媚,懒散地斜靠在沙发上。 她微闭着眼睛,神色淡然,看不出其所思所想。 纤手之间,夹着一根香烟,在尽情燃烧,如同燃烧着青春,亦如同燃烧着生命。 烟雾缭绕,弥漫整个客厅。 “哒!哒!哒!” 风拍打着窗,雨水滴在玻璃上,一簇烟灰脱落,落在烟灰缸里。 她丝毫未觉。 “姐姐,快跑啊!” “香儿!” 欢儿陷入回忆中,她在想了一个人,那是她的亲妹妹。 “贱丫头,看你偷,我打不死你!” 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追上她,扬起手,就是一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却不害怕,因为,妹妹已经跑远了。 “死丫头,你还笑!” 中年男子对着她的肚子,就是一脚,她倒在泥潭中,热腾腾包子,也从手中滑落。 “姐姐!” 前面那娇小的身影蓦然转身,回头奔跑。 “不准打我姐姐!” 香儿抓着中年男子的手臂,一口咬去。 “啪!” 中年男子再次扬手,香儿倒在姐姐不远处。 两姊妹,蜷缩着身子,在泥潭中,簌簌发抖。 “香儿!” 欢儿爬到妹妹身边,看着她脸上血红的手掌印,眼睛也随之变得赤红。 摸索之间,她从泥潭中捡起一块石头,对着中年男子,狠狠砸去。 “啊!” 石头砸在中年男子的头上,有血流出来。 “两个小贱人!” 中年男子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向两姊妹扑过去。 “要打打我,包子是我偷的,不准伤害我妹妹!” 欢儿站起来,撑开双手,把香儿护在身后。 “不!” 香儿把姐姐拉到一边,昂首挺胸,迎着中年男子的目光,不闪不避。 “哼!你们两个,一个也别想跑!” 中年男子脸色狰狞起来,挥动着棍子,朝香儿头上砸去。 “不要!” 欢儿在竭力嘶吼着,那根木棍离香儿的头顶越来越近,她闭上了眼睛。 然而过了许久,却感觉不到疼痛,香儿睁开眼。 她看到,一个青年男子,三十岁左右,温文尔雅,在对她微笑,姐姐站在一旁,也睁大眼睛。 他的手,抓住中年男子的手臂,使他动弹不得。 “哼!堂堂男子汉,就因为偷了你的两个包子,她们才七八岁而已,你他妈的还是人吗?怎么下得了手?” 青年冷哼一声,如同复制方才一般,对着中年男子的肚子,狠狠的一脚,中年男子飞出几丈远,刚想爬起来,才发现,有两道黑影向他扑过去,在拳打脚踢中,他再次倒下去。 “两个小妹妹,你们叫什么名字?”青年走上前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欢儿,香儿!” “这是你们的名字吗?你们姓什么?爸爸妈妈呢?” “不记得了,阿爸妈妈不要我们了,我们在孤儿院长大的,那里的人好凶,不给我们饭吃,我们就偷偷跑出来,找不到路回去了……” “这样吧,以后你们跟着我姓陈,好不好?我叫陈胜天!” 两姊妹眼睛闪动着,没有说话。 这时,一个妩媚妖艳的女人走过来,一身红妆,站在青年身边。 “这是你们的柳芸阿姨!” 欢儿看着柳芸,眼睛发出夺目的光彩。 “欢儿,香儿,跟着我们回家好不好?阿姨没有孩子,会把你们当成自己的亲女儿!” “跟你们回去会挨饿吗?会挨打吗?”欢儿认真问道。 “哈哈!”青年男女相视一笑,“从此之后,你们就是我的小公主,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舍得让你们委屈呢?” “从今天起,我叫陈欢儿!” “我叫陈香儿!” “好!我们回家!” 陈胜天牵着香儿,柳芸牵着欢儿,他们的手连在一起,紧紧的。 “好了,放了他吧,权当给他一个教训!哼!”两个手下闻言,收住了手脚,中年男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胜天来到中年男子身边,掏出一叠钱,砸在他的脸上。 “狗东西,听好了,这是两个丫头的包子钱,剩余的,医药费!” “欢儿香儿,我们回家喽!” “柳姨,我以后能像你一样漂亮吗?” “陈叔,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 “哈哈!傻丫头……” …… 画面一转,欢儿香儿已经亭亭玉立,却物是人非。 “为什么?” 欢儿嘶吼着,他的面前,是陈胜天和香儿。 “丫头,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陈胜天解释道。 “为什么?你们好狠的心,为什么要杀我柳姨,为什么!” “姐姐!我……” “不要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欢儿从腰间掏出两把枪,枪口分别对着陈胜天和香儿。 “丫头,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报仇!为我可怜的柳姨报仇,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怎么能下得了手!” “啊!”欢儿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陈胜天与香儿身侧的花瓶和茶具应声而碎。 “我还是下不了手!”欢儿无力道。 “欢儿,你听我说,你柳姨是跳江自杀的,我……” “你住口!”欢儿怒吼一声,眼泪滑落而下,“她以前多疼我呀,现在说没有就没有了,连最后一面我也见不着。” “从此之后,我不再是你女儿,我也不再是你姐姐!我们一刀两断,再也不相干!” 欢儿说完,转身而去,从此不回头。 “欢儿……” “姐姐……” 香儿俩人追上去,然而人已走远,无踪无影。 …… 婺城,雨一直下。 欢儿斜靠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指间的香烟还在燃烧着,直到燃烧到她的指缝间。 疼痛传来,欢儿突然惊醒,把烟头放到烟灰缸里,用力地摁了几下,香烟熄灭。 “香儿,陈叔……” 欢儿擦干眼泪,这才发现,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她侧脸看去,一个白裙女子,如同一枝刚出水的芙蓉,清丽淡雅,俏生生的站在她身侧。 “什么时候出来,也不吭一声!”欢儿立马大怒起来,对着陈曦吼道。 “我叫你的,但你没回神过来!” “看你精神不错嘛!”欢儿瞥了陈曦一眼,“既然这样,带你去见一个人,哼!” …… 第五章 花残 大雨滂沱,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匆匆忙忙。 一辆红色的路虎车疾驰而过。 此际江南,只有两个季节,夏天和冬天。 一场大雨,如同跨了一个季节,从夏而冬。 婺城,城东,金融中心,高楼大厦林立。 此间夜里,冰冷而森然。 大厦背后,有一片住宅区,恰在婺江边上。 其中一栋公寓,六层,有一个中年男子,傲然而孑然,背负着双手,站于窗前。 任凭风拍打着窗,他巍然不动。 这是一个霸气绝伦的男子! 大雨倾盆,婺江上,有水雾升起,朦朦胧胧。 一辆红色的路虎车跨江而来,映入男子的眼帘中。 “来了么?”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掀起一丝弧度。 “哒!哒!哒!” 这是雨水打窗的声音,这是钟表跳动的声音,最后,变成了高跟鞋的声音。 这时,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两个女人,一个一身红装,冷艳高贵。一个一身白裙,清丽淡雅。 来人正是欢儿与陈曦。 “海叔,人我带来了!”欢儿开口。 “嗯!你先下去,一会儿我通知你上来!”中年男子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 欢儿看了陈曦一眼,意味深长,转身而去。 男子依然站着,没有理会陈曦,一动不动。 陈曦站在身后,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时间仿若停止,对于她来说,却煎熬无比。 她又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陌生人。 而这个人,自欢儿走后,他不曾理会过她,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很可怕! 让她惶恐不安的是,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她更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对于不可测的未知,总是让人迷茫害怕。 她想逃! 然而,她只是一直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困在笼子里,她想飞,却飞不起来。 陈曦惴惴不安的站着…… 墙上的钟表,哒哒的响,时间缓缓而逝。 在陈曦的煎熬中,终于,前方的身影动了,他突然转身。 陈曦心底不由得一颤。 她被一双眼睛盯着! 他盯着她,如同一只饿狼盯着一只绵阳。 这种人,她见过两个。一个是王文,一个是陈胜天! 王文虽然霸道张扬,但为人还算有底线,她能勉强应付得过来。陈胜天虽然阴狠毒辣,但虚伪自持,她也能周旋一二。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表面凌厉无比,实则深不可测,她看不透。 更重要的是,他盯着她,全然没有一丝掩饰,目光灼烈,像是要把她看穿。 “不错,你很漂亮!”男子随意道,“既然来了,坐吧!” 他收回目光,不急不缓,朝沙发走去。 陈曦坐在他对面,没有吱声。 “坐这里!” 男子轻拍着身边的沙发,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陈曦微微咬牙,起身坐到他身边。 “知道我是谁吗?”男子抬起醒酒器,满上两杯红酒,“我是陈定海,是陈胜天的亲兄弟!” 陈曦闻言,眼睛急剧收缩了一下。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了吧!”陈定海笑着说道,把一杯酒递给陈曦。 “我不喝酒!”陈曦摇头,声音忍不住颤抖。 “嗯?”陈定海眉头一扬,扫了陈曦一眼。 陈曦心里一慌,不由自主地接过酒杯。 “喝吧!这是一杯敬酒而已!欢儿的脾气不好,委屈你了!这杯酒,就当为你接风洗尘!”陈定海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没有理会你吗?”他放下酒杯,转过头来,“我在考虑,怎么处置你!” 他的话,风淡云轻,却如同一把尖刀,刺穿陈曦的心灵。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有几滴酒液荡出来,如同鲜血,洒落在地板上,嫣红点点。 “喝啊,再不喝就变成罚酒了,到时候,就很难喝了!” 陈曦深吸一口气,抬起酒杯,在陈定海的目光中,酒喝干净了,她的脸,一片潮红。 陈曦放下酒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呵呵!好酒量!” 忽然,他收敛了笑容,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脖子。 她挣扎着,双手拍打着那只手,然而,那只手的力气越来越大,她挣扎不开。 她的脸,由红而白。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他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放在陈曦的小腿上,用力一按。 剧痛传来,陈曦闷哼一声,脸上汗珠滚滚,惨白一片。 “哟!钢板卸掉了!正好!” 他的手,沿着小腿而上,划过她的大腿。 陈曦的身体一颤。 “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处置你?”陈定海轻笑一声,“哦!对了,你现在不能说话!” 他松开了卡住她脖子的手,这只手,直接放在她胸口,轻轻一捏。 “不!不要!”陈曦惊叫起来。 就算当初刘老二把她的腿打断,她也没有像这样感到害怕过。 陈定海的两只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如同两条毒蛇爬过,她浑身颤抖起来,剧烈挣扎着,呼喊着。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冰冷的目光,让她遍体生寒。 “不要?这是什么话?我问了你三遍,你就说一句不要?”他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她,目光淡漠无比,“你可以活着,也可以现在就死,这在于你!” “你到底要怎样?” “我想怎样?”陈定海摇头,“不不不!你搞错了,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 “你不是一直渴望吴志远来找你吗?告诉我,他的电话号码,我帮你约他!圆了你的心愿!” “我不知道!” “不知道?”陈定海嗤笑一声,“你们不是情深意重吗?连他电话号码也不知道?” “我的手机,是刚买的,才用了没几天,我就被王文抓了,我哪能记住他的号码!手机也丢了,我要是能记住,远哥随时随地能赶到我身边,我怎么会被小人趁机而入,又何至于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呵呵!很好!很好!非常好!这个时候还想维护你的野男人!”陈定海摸着下巴,“既然这样,那我成全你!” “你……你要干什么?”陈曦惊恐道。 “我要干什么?你说呢?”他向陈曦猛扑过去。 “刷刷刷!” 白色裙子寸寸破碎,如同她的心,寸寸撕裂。 她呼喊着,挣扎着,却始终逃不过他手掌的肆虐。 衣絮纷飞,如同六月的雪花,整个客厅,一片凌乱。 陈曦一丝不挂,蜷缩在沙发上,轻声抽泣。 “说不说!” “我不知道……” 他褪下衣服,把她压在身下。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他不仅仅是在侵犯她的身体,而是,在谋杀她的灵魂。 狂风暴雨中,她那颗摇摇欲坠的灵魂,在沉沦,在堕落。 他是在毁灭她仅存的一丝希望。 风不停地吹着,雨不断的下着,陈曦在不断地叫喊着…… 墙上的钟表,哒哒哒的响。时针从9转到10,这段时间,却如同过了千百个世纪,痛苦而漫长。 风停了!雨停了!叫喊声变为哭喊…… 最后,归于沉寂。 花已残! 他重新穿好衣服,看着沙发上,青一块紫一块、还在簌簌发抖的身体。 他摇摇头,微微一笑。 “去洗一洗!那边是洗浴间!” 她如同死人一般,缩在沙发上,置若罔闻。 “嗯?难道要我拖你去不成?” 她微微抬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一瘸一拐,走进洗浴间。 “哗哗哗!” 水龙头打开,热气腾腾。 她蜷缩在一个角落,任凭热水冲刷在她冰冷的身体上,仿佛这样就可以洗干净她身上的污秽。 “我脏了,我脏了!” 她喃喃自语,心死如灰。 “远哥,你在哪里啊!呜呜呜!” 她终于哭出声来,眼泪滑落而下,与热水混在一起,最终,哗啦一声,消失在下水道里…… 第六章 冷雨夜 “远哥,你在哪里啊!呜呜呜!” 热水哗啦啦的流淌,冲刷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她缩在一个角落,在颤抖,在哭泣。 水很暖,热气腾腾,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我脏了,我脏了!” 她如同疯魔一般,反复不停地搓刷着身体。 皮肤上,有血渗出来,她丝毫未觉。 她的心,在变冷!在沉寂。 “爸妈不在了,姑姑不在了,远哥,你告诉我,我怎么活下去!” 她眼眶模糊,看见一个青年男子,他脸上有个疤,正对她微笑。 她伸手向前抓去。 那个青年瞬间不见,她抓到的,不过是一团空气。 “不!” 她在嘶吼,如同一具丢了魂的木偶。 “远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呜呜呜!” 她的眼泪,晶莹剔透,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而下,与热水混在一起,变得浑浊起来,最后消失在下水道中…… 风停了,雨停了,陈曦的哭声也停了。 仿若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微微挪动身体。 “我要活下去!远哥,我答应过你的,我要活下去!我等你来,等你来接我回家!” 她握紧中脖颈上的玉观音! …… “哟!原来没什么事嘛,我以为,丢了身子,你会要死要活的呢!” 洗浴间的门被推开,一道火红的身影出现在陈曦面前。 “要死要活的有什么用?在你眼里,不过是笑话而已!”陈曦瞥了欢儿一眼,冷声道。 “你知道就好,刚刚那个人是陈定海,这是你的福气!” “是么?那我应该感激他了?” “很好!这样都弄不垮你!你很好!”欢儿笑吟吟地说道,“女人嘛,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不过,你越这样,我越来越有兴趣了,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你不配当香儿的姐姐,你不配!”陈曦看着她,一脸失望。 “你!”欢儿的笑容僵住,变得阴沉起来,不紧不慢地来到陈曦身边,“记住,以后别提香儿,否则……” “否则怎样?我什么都没有了,大不了一死而已!”陈曦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欢儿盯着她,一阵沉默 “呵呵!”过了片刻,欢儿轻笑起来,“你这套在渝城用过了,在我这里,没用!” 欢儿说完,转身而去。 “衣服在门口,出来自己换上!记住,你想活下去的话,搞清楚自己的价值,对我客气点!如果你想死,请便!” “我的价值?”陈曦惨笑一声,“不就是想利用我,把远哥引来么?” “我已经脏了,我还有什么价值……” 踉跄着脚步,她关上了水龙头。来到窗前,透过一条缝隙,她看到,窗外,黑暗而幽远。 “远哥,我等你,我等你……” …… 欢儿来到客厅,看到陈定海坐在沙发上,怡然自得的喝酒,冷哼一声,甩头坐在一侧。 “她没事吧!”陈定海瞥了香儿一眼,微微摇头。 “还能有什么事?刚刚要了人家,现在就心疼了?也难怪,她不但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水灵灵的,谁不喜欢!” “怎么,不舒服了?” “哼!我哪敢不舒服!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你不用置气,我对她,没有多余的想法!” “上都上了,你想怎么说都行!” 陈定海转过头来,看着欢儿,认真说道:“她这类人,外柔内刚,想要她听话,光是打骂,吓唬她没有用,得从心里去摧毁她,然后慢慢教,才会为我所用!” “我只想报仇!” “来!坐过来!”陈定海向欢儿扬手。 “干什么?”欢儿不明所以,慢步走过去。 “坐到这里来!”陈定海一把拉住欢儿,将其坐在自己的腿上,“大哥死得那么惨,香儿也是死在吴志远手中,这个仇,当然要报!” 陈定海一只手抱着欢儿,一只手在她身上游走。 “不过,不是你这种方式,你这样折磨她,把她逼急了,要是做出什么蠢事来,得不偿失!” “那你想怎么做?”欢儿躺在陈定海的怀里,脸色潮红起来。 “我要她堕落,我要吴志远痛不欲生,首先,得把她教好,你这样步步紧逼,怎么教?” “海叔,这样教吗?”欢儿眼神迷离起来,双手抚过陈定海的胸膛,红唇印在他的嘴上。 “你这丫头!”过了半晌,陈定海轻轻推开欢儿,“今天有个客人要来,你去接待!” “怎么,刚刚折腾久了,现在体力不支了?” “这是正事!”陈定海抚着她的脸,柔声说道,“大哥不是死了么?货源断了,这个客人很重要,你要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你把我支走,不会吃上瘾了,又想……” “你想到哪儿去了!”陈定海摇头苦笑,“她这里,随便安排两个人看着就是了,这里是金融中心,住的大多是一些白领,公务员,查也不会查到这里来!” “至于吴志远,他应该到婺城了,安排下去,如果发现他的消息,立马报上来。如果没有,也没关系,陈曦在这里,他总有一天,会现身的!” “好!先这样,我走了!”欢儿起身,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过,你让我好好的招待客人,我要是招待到床上去了,可别怪我!” “啪!”陈定海一巴掌拍在她的翘臀上,“你试试看!” “咯咯咯!我还真想试试!” 莲步姗姗,欢儿走出房门。 “吴志远!” 陈定海目光变得森寒起来,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看了洗浴间的方向一眼,起身走出门外。 …… 夜很黑,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城北区,有一人一狗,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走。 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 “小曦,你在哪里!” 狂风暴雨中,吴志远在嘶吼。 他全身上下,已经湿透。 雨越大,他心里的悸动越是强烈。 他仿若看到,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在风中无助地呐喊,在雨中悲怆地哭泣。 然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握紧了拳头。 “汪汪汪!” 小黑把身上的雨水甩落,跟着吴志远,不离不弃。 他们在黑暗中行走。 雨停了,一人一狗,依然踽踽而行。 “刷!” 有车灯闪耀,照亮了仓惶的身影。 一辆红色法拉利呼啸而过,水花飞溅,撒在一人一狗身上。 “汪汪汪!”野狗狂吠,准备追上去。 “小黑,算了!你追不上!” 一人一狗,继续前行。 “砰!” 正在这时,前方数十米处,红绿灯路口,传来一声巨响。 红色的法拉利撞到一个人! 人影飞出很远,鲜血喷出,黑暗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凄艳而夺目。 红色的法拉利骤然停下。 “爸!你醒醒!” 斑马线上,一个穿着工厂服的中年男子,跑到路中间,那是一个老人,躺在地上,人事不醒。 这时,一个女子从法拉利车上走出来。 “要死死远点,真晦气!”女子来到中年男子身边,瞥了躺在地上的老人一眼,趾高气昂。 “你说什么?”中年男子双目赤红,大声嘶吼起来。 “穷鬼,别装死了,不就是想讹钱吗?”女子从包里掏出几沓钱,砸在中年男子身上,“给你就是!” “你!”中年男子目眦欲裂,“你闯红灯,开车撞人,撞到人了,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 “别逻辑啰嗦了,我很忙的,多少钱,说个数!我马上开支票给你!”女子打断他的话,不耐烦地说道,“我很忙的,别耽搁时间了,你们这种人,根本不懂!” “拿开你的臭钱,你今天别想走!”中年男子怒吼一声,拿出电话。 “喂!臭打工的,我说,别给脸不要脸啊!” “爸!你醒醒,你醒醒!你坚持住,我打急救电话!”中年男子不理会女子,一直在呼喊着。 “随便你了,我走了!” 女子摇摇头,看也不看躺在地上的老人一眼,往红色的法拉利走去。 “你别走……” 中年男子喊道。 “哼!你到底想怎么……” 女子话音未落,有一辆出租车飞奔而来,砰的一声,直接撞到她身上,她的身体砸在老人身边,不知死活。 出租车停下来,走出一个青年,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死了!都死了……” 中年男子跪在老人身边,大哭起来…… 起风了,这一夜,很冷! 一人一狗,冷眼看着这一切,默默地从旁路过。 “嘟嘟嘟!” 电话响起,吴志远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远哥,你在哪?” “小勇?” …… 第七章 兄弟携手 “小勇?” 吴志远皱着眉头,他交代过,没事不要联系他。 “远哥,是这样的,你安排事情,我处理好了!钱我已经交给梅姨,我还特意去看小佳佳,她很乖,梅姨已经帮她转学了,所以跟你说一声!让你放心!”郑勇解释道。 “嗯!我知道了!” 吴志远说着,准备挂电话。 “远哥!”郑勇急忙道,“我……我来婺城了!” “什么?你在婺城?” “这……”郑勇吞吞吐吐,“在安城不是没事做嘛,所以……” “婺城哪里?” “城北区啊,我出来打工!” “我也在婺城!” “你……你也在婺城?”郑勇惊道,随即大笑起来,“哈哈!你在哪?我来接你!” “城北,长江路……” 风继续吹,一人一狗,继续前行。 身后,有人在哭喊着。 吴志远回头看了身后的两具尸体一眼,暗自摇头,这种事,他无能为力。 “这个世界病了……” “汪汪汪!” 他的脚步很慢,如同丢了魂一般,但他依然前行。 他不敢停下脚步,他怕!他怕停下来,就走不动了! “有人说我煞气重,难道我真是个灾星么?刚走到哪,哪里就出车祸!在渝城,有一个女人在我眼前惨死!现在刚到婺城,就有一个老人在我眼前被撞得气绝身亡!” 吴志远自嘲道:“梅姨刚见到我,我父亲却去坐牢了!小佳佳刚见到我,她爸爸却死了!小曦刚认识我,亲人全部离她而去,她也落得生死不知!黄丽姐才认识我没多久,却死在我怀里!” “啊!” 吴志远大声嘶吼着,但很快,他的声音消失在风里,无影无踪。 “不行,小曦还在等我,我不能放弃,不能!” 吴志远手中,握着一对银环,他捏得紧紧的。这时,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继续向前走去! …… “刷!” 一辆黑色的长城H2停在他的身侧。 “远哥!” 驾驶室,一虎背熊腰的青年走出来,对吴志远兴奋地喊道。 “哈哈!远哥,我们兄弟终于见面了!” 郑勇敞开双手,大步而来,准备和吴志远来个拥抱,却被一只狗拦住了去路。 “汪汪汪!”小黑目露凶光,盯着郑勇,露出锋利的獠牙。 “靠!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狗了?你凶什么凶!看你这块头,回去把你给炖了,要有一大锅,嘿嘿!” “汪汪汪!” “小黑!”吴志远开口,小黑立马摇晃着尾巴,变得温顺起来,缩在他的身后。 “你的伤好了?”吴志远难得露出笑容。 看到郑勇,他心里一下子舒畅了许多。 “好了!本来就没多大事情!”郑勇大大咧咧地说道。 上前一步,他接过吴志远的行李,放在后备箱。 “远哥,先回去吧!看你都淋湿了!” “好!走了,小黑!” 发动机一阵轰鸣,两人一狗,消失在长江路口。 再出现时,他们来到城北的一个小区。 “你住这里?” 吴志远下车,看着前面的一排楼房。 这些楼房,全是新建的房子,不过五六层,每一栋,几乎一模一样。 “诺!就是那栋楼二单元一栋,我住三楼,租了一个套房,两室一厅的!”郑勇把行李包从后背箱拿出来,指着前面的楼房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啊!”郑勇挠头道,“我上个月不是来婺城的嘛,一时间找不到房子,就租了一套,付了半年的房租!” “这样!”吴志远摸着下巴,沉声道,“车呢?哪来的!” “这是之前在厂里一个朋友的车,他急需要钱,我几万块就转过来了!”郑勇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是工业区,有点远,我想着吧,有辆车,要方便点!” “嗯!走吧,我去洗个澡!” “好叻!我们兄弟今晚好好的个一杯!”郑勇立马眉开眼笑起来了。 刚踏进房门,吴志远便褪下衣服,走进洗浴间。 水微凉,冲刷在吴志远的身体上,却洗不去他一身的疲惫与黯然。 “小曦!” 吴志远痛苦地闭上眼睛…… “远哥,去北川吧,阿爸阿妈,还有姑姑都埋在那里,你去为我尽尽孝心,你多救一个生命,就为我赎罪一分!” “远哥,等我高考结束了,你陪我一起去大凉山!阿爸阿妈不在了,那里依然是我的家!” “远哥,你要等我,等我大学毕业了,你在哪,我就在哪!” “远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远哥……” “小曦!” 回首往事,如同相隔了万载春秋。 吴志远想到那个清丽淡雅的身影,仿若在对他微笑,转瞬之间,又仿若在对他哭泣。 他们在一座城,却如同在两个世界,想你,却找不到你。 “就算罪孽缠身,我也要用我的血,为你铺一条光明大道,小曦,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吴志远睁开了双眼,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吴志远擦干身上,穿上衣服,来到客厅。 客厅里,已经摆满了酒菜。 “来,远哥,酒菜都弄好了!” 两人相对而坐,一条狗趴在中间。 郑勇喜不自禁,满满的倒上两杯酒。 “远哥,为我们兄弟重逢,干一杯!嘿嘿!” 吴志远瞥了他一眼,抬起杯子,呡了一口。 “远哥,试试这腊肉,看味道怎么样,我来的时候,梅姨硬是塞到我包里!” “她……还好吗?”吴志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感觉有些苦涩。 “还好,还好!”郑勇干笑道。 “是么?”吴志远放下筷子,盯着郑勇。 “她……有些担忧你,人憔悴了许多。” “我不是她亲儿子,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吴志远抬起酒杯,喝了一口,“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的。” “远哥,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郑勇认真说道,“梅姨,不能生孩子了!” “怎么回事?”吴志远蹙起眉头。 “认识龙叔之前,她遇到一个人渣,怀孕了,那男的不管,最后把孩子打掉!你也知道,刮宫很痛苦的,她在昏迷中,输卵管被切掉了!” “混账!”吴志远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过了半晌,又无力坐下。 “那男的呢?怎么样了?”吴志远沉声问道。 “坐牢了!偷电缆,判了十多年,哼!要不然,龙叔早收拾他了!”郑勇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梅姨遇到龙叔之后,龙叔一直对她很好,其实,他们去做过试管婴儿,都失败了!” “所以,梅姨一直把你当成她亲儿子,但你一直在上海,没有回去,没想到,第一次见你,又出了刘雄这档事情!” “为什么好人的命运总是坎坎坷坷的呢?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吴志远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来之前,我去看过龙叔!” “嗯!”吴志远默默地吃菜。 “他头发都白了,人也瘦了很多!”郑勇继续说道。 “我知道了!” “他……” “我说,我知道了!”吴志远加重了语气。 “我……” 郑勇无奈地摊摊手,他知道吴志远的性格,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各自喝酒,气氛一时沉默。 “陈曦嫂子也在婺城吧!”过了许久,郑勇终于忍不住了,打破沉默。 “在,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吴志远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这回,你不能把我推开了,我们是兄弟,陈曦嫂子也是我亲人,有事,我们一起扛!”郑勇抬起酒杯,认真说道。 “我不想害你,今晚之后,我重新找个地方落脚!” “这是什么屁话!”郑勇站起来,“你知道吗?我今天看见一个人了,在火车站!” “谁?”吴志远眉头一扬。 “张、逸、杰!”郑勇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来婺城了?你确定?” “当然,我亲眼看见,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人!” “还有谁?” “于静!”郑勇把酒喝干,“就是我们在渝城九号仓库救的那些个女人的其中一个!” “渝城那边,现在乱成一片,张一死了,被狙击,六百米外,一枪爆头,是个高手做的!杨青云也死了,自杀在看守所!”郑勇凝声道,“远哥,你想想,那边那么乱,张逸杰却跑过来骛州城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边的事态比那边更严重!”吴志远抬头,语气凝重。 “我听说,婺城这几天死了几个人,都是妓女!” “你是说,从这方面找陈曦的下落?”吴志远目光闪烁起来。 “嗯!所以,远哥,你需要我帮你!” “你先坐下吃饭吧!” “我这就当你答应我了!”郑勇笑了起来。 “明天,你去摸一摸鸿运宾馆那的老板是什么底细,离这里不远!” “鸿运宾馆?”郑勇思索一下,“是不是合群街那个鸿运宾馆?” “嗯!你知道?他也提到最近婺城死人的事情!” “知道!”郑勇嗤笑一声,“那条街,有一个鸡店,美女多得很,啧啧啧!” “嗯!明天你去摸摸底!” “好叻!”郑勇低头,看了趴在桌子下的杂毛狗一眼,“来,兄弟,吃腊肉,哈哈!” 小黑歇着眼睛,不理会他。 “靠,远哥,这什么狗啊!” “喝你的酒就是!” …… 夜已深,郑勇醉了,躺在沙发上。 吴志远走进卧室,小黑趴在门口守着。 雨停了,风吹散云层。天空里,繁星点点。 吴志远打开窗,恰在此时,有流星划过。 “小曦,是你吗?” …… “远哥,是你吗?” 城东,有一个姑娘,一瘸一拐,跑到窗前,流星从她眼前,一闪而逝,她想抓,却抓不着…… 第八章 两滴眼泪 天朗气清,遥远的天际,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红色的晖光,落在一扇窗前。 “不!不要!” 陈曦从睡梦中惊醒,呆坐在床头,煞白的脸上,渗满了汗珠。 “远哥……” 她的手,紧紧地握住颈上玉观音。 “天亮了!”陈曦望着窗外,喃喃自语,“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而我,我的未来在哪里!” 她一瘸一拐,走到窗前,有风拂过,她的头发随风扬起,却吹不散她额头上的汗珠。 “陈定海!” 想起那个男人,想起昨日的狂风暴雨,陈曦的身体忍不住战栗。 她伸手,想触摸不远处的阳光,然而,那几根钢筋,挡住她娇小的身体,阳光近在咫尺,可望而不可即。 陈曦缩手回来,怅然若失,又一瘸一拐地走回床上,怔怔发呆。 “小曦,记住,不论如何,你要坚强的活下去!” “小曦,有我在呢,你不要害怕!” “小曦,来,我背你,翻过这座山,就到成都了!” “小曦,来,我帮你捏捏脚,这样你的脚好得快些!” “小曦,等你高考结束了,我陪你去大凉山,然后,我们一起去安城看梅姨!那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小曦,等你大学毕业了,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我要守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任何委屈!” 陈曦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青年,他脸上有个疤,他正对着她微笑。 “远哥,你快来啊!呜呜呜!” 想起那个青年,她哭了,娇弱而无助。 “不!你不能来,这里危险!” 陈曦擦干眼泪,目光变得清明起来。 “我要活下去,我要想办法逃出去,远哥,我会去找你的!” 她目光坚定,随即又变得暗淡无光。 “远哥,到时候,你还会要我吗?我脏了,呜呜呜!” 刚刚擦干的脸上,瞬间又被眼泪打湿。 太阳渐渐升高,由红而白,犹如一个含苞待放的少女,变成风情万种的少妇。阳光越来越泛白,却越来越遥远。 “哟呵!看样子精神不错嘛,很好!” 陈曦出神之际,欢儿一身红妆,走了进来。 陈曦瞥了她一眼,把头扭到一边,默不吱声。 “呵呵!” 欢儿巧笑若铃,红色的身影一闪,来到陈曦面前,托着她的下巴,直定定地看着她。 “这张脸,真是我见犹怜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只是个单纯的丫头呢!”欢儿说着说着,声音变冷,“看你这表情,刚刚不会是在想吴志远了吧!想可以,但别想逃跑,我警告过你的!” “我想跑,跑得了吗?”陈曦把头一甩,冷冷地说道。 “倒是有自知之明!很好!”欢儿轻笑道,“像你这样既漂亮又聪明伶俐的女孩子不多了,你要知道,某种地方,女人才是核心竞争力!越是漂亮,越是聪明的女孩子,越能吸引人的眼球!” 欢儿一字一顿地说道:“别逼我,把你安排到那种地方去!” 陈曦闻言,身子一颤,她知道,欢儿指的是什么地方。 “怎么,怕了?” “怕,我当然怕!”陈曦抬起头来,迎着欢儿的目光,“你之所以会这样想,无非是想报复而已,除了折磨我,你还有别的手段吗?” 陈曦嘴角荡起一丝弧度,嘲讽道:“还是,你不自信,怕我留在这里,跟你争宠?所以想方设法的刺激我,然后找个借口,把我安排到那种地方去?” “你说什么?”欢儿睁大眼睛,“我怕你跟我争宠?” “昨天晚上,你和陈定海在干什么,我看见了!” “你懂个屁!”欢儿冷哼一声,“我需要跟你争宠?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如果不是,你一大早的来,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呵呵,我过来呢,一是看看你会不会做什么蠢事,二是找人给你量量尺寸,给你量身定做几套衣服,晚上,带你去见个人!”欢儿意味深长地说道。 “见谁?”陈曦表面平静,内心却紧张起来。 昨天,欢儿说带她见一个人,结果…… 她想着,都不寒而栗。 “你不用怕,一场饭局罢了,来的都是婺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你陪坐而已,这是你的福分,很多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欢儿扫了陈曦一眼,朝门外走去。 “福分?是么?” 看着那道火红的背影,陈曦嘴角边,泛起一丝苦涩。 “哦!对了,如果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告诉我吴志远的电话号码,我约他来,把他解决了,说不定,我心情好,可以放你走!” “你既然这么想找到远哥,当初在山东的时候,为什么不留下你的联系方式给他,让他来找你呢?现在来逼问我他的电话号码,有意思么?说到底,你怕他,所以不敢。现在到婺城了,觉得底气足了,对吗?” “我怕他?”欢儿回头,脸色冷若冰霜,“当初我是想,让他来婺城,我就是要让他痛不欲生,明知道你在婺城,却不知道去哪找你!我是想折磨他而已!” “只是没想到,这里的事情,不是你作主,陈定海的想法跟你的不一样,你,也不过是他的一具玩偶而已!” “你不用激我,对你没好处!”欢儿摇摇头,冷静下来,“我们的关系,你不懂,所以不要妄自猜测,这样下去,你怕是一辈子也别想见到你的远哥了,哪怕是尸体,你也见不到!” “你想这么多,还不如把心思放在穿着上,想想怎么打扮漂亮,今晚,有好戏等着你!” 欢儿说着,再也不理会陈曦,径直走出门外。 “远哥……” 陈曦捏着玉观音,俯下头来,犹如蜻蜓点水,在玉观音上,轻轻一吻。 两滴泪珠,晶莹剔透,从她的脸颊滑落而下,在她的下颚处交汇,合成一滴,滴落在华丽的地板上。 有风吹过,她的眼泪被风干,化成空气的一部分,随风而去。 风往北吹,吹到一扇窗前,停了下来。 城北,一个青年男子,伸出手,摸着湿润的玻璃,他脸上的疤,也变得扭曲起来。 “小曦……” 指尖微凉,他仿若在触摸她的脸。 “我一定要找到你!” 吴志远把手放在唇上,干裂的心瞬间变得湿润起来。 “是苦的!” 他仿若看到,她在哭泣。 “远哥!”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走进来,站在吴志远身旁。 “小勇,你说,小曦会不会怪我……”吴志远情绪低落,轻声问道。 “不会的,陈曦嫂子一定知道你在找她!”郑勇肯定的说道,“远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她,被人……欺负了……而我,只能在旁边看着……我……” “远哥,这只是梦而已,梦是相反的,这恰恰证明嫂子没事!你不振作起来,谁去救她?” “可我都不知道她在哪里,怎么救?”吴志远握紧拳头,一拳击在墙上,他的眼睛,变得赤红。 “远哥,你想想,欢儿为什么会留口信给你,让你来婺城?他绑架陈曦嫂子,目的无非是想把你引出来而已!嫂子应该没事的!” 郑勇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我们分头行事,我去摸那老头的底,你去查探一下那几个女的是怎么死的,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吴志远的目光收敛起来,变得深邃无比,看了郑勇一眼,轻轻点头。 “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一只杂毛狗,趴在客厅里,目送他们远去。 …… 城西,一间宾馆内。 一个知性大方的女子,从后面,双手紧紧的环抱着一个青年男子。 “真不想你离开……” “我去公安局报道,安排好住处,再来接你!小静,倒是委屈你了,跟着我,颠沛流离的!” “杰哥,以后别这样说了,跟着你,我不委屈!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你而已!” “傻瓜,我又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杰哥,你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的,等我们的住处落实了,我去工厂找个班上,你去抓坏人!” 青年转过身来,在她的额头上一吻。 “快去吧!”女子帮他整理衣服,“昨晚你都一直陪着我,你局面的新同事给你准备了欢迎晚宴,你都没去!” “那种场合,不合适我!”青年捋一捋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你好好的休息,我下班了回来接你!” “我的杰哥,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女子骄傲的说道,“你不用时常挂念我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那我去了!” “嗯!” “杰哥!”青年刚走到门口,女子突然喊道。 “怎么了?”青年顿住脚步,不明所以。 “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了!”女子想了想,说道。 “哦?谁?”青年眉头一挑。 “杰哥还记得渝城大富豪夜总汇的九号仓库吗?” “当然记得了,你是说?”青年若有所思。 “嗯!”女子点头,“当时救我们出来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吴志远,这点你在成都见过小囡囡,你已经确认了!而昨天我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另外一个!” “你不是说,当时看不清是谁吗?” “是看不清,但这个人,那身型,看一眼就很难忘记,长得太……总之,个头很大,很壮,像一头牛似的!而且,我感觉,他当时也看见我们了!” “你肯定?” “我也不确定,但真的很像……” “这么说……”青年眼睛亮了起来,“这么说吴志远也可能在婺城!” “嗯!我想……” “小静,你安心休息,我得抓紧去公安局,把这件事报上去,要不然,又怕出大事了!”女子的话还没说完,青年便打断,朝门外跑去。 “我只是想,你能不能放过吴志远,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低声喃喃,那个青年已经不见踪影…… 第九章 一具浮尸 一场狂风暴雨之后,骛州城的天空,万里无云。 白日当空,阳光灼烈而刺眼,普照骛州大地。 这是一座工业区包裹着的城,包裹着众生万象,包裹着欢声笑语,包裹着生死别离,包裹着黑暗中的挣扎与哭泣。 有暗便有光,亘古常理。 婺城,城东,一栋威严肃穆的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楼墙上,有四个大字:人民公安! 圣洁而庄重,夺目而耀眼! 一辆出租车骤然而至,停在公安大楼门口。车里,走出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 他看了大楼一眼,踏步上前迈去。 “站住!干什么的?”警卫亭,一个公安干警拦住了青年的去路。 “我是张逸杰,奉命前来报道,这是我的证件!” “张逸杰?”警卫惊疑一声,接过证件,看了一眼,把证件交还给张逸杰,“原来是北京来的张队长,我们局长恭候多时了!在办公室等你!” “哦?”张逸杰眉头一扬,把证件收起来。 “张队长,你稍等,我报告一下,说你来了!”警卫拿起了对讲机。 不多时,公安大楼,一个青年走出来。这是一个魁梧的青年男子,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看到张逸杰站在警卫亭门口,大笑一声,迎面而来。 “哈哈,请问是张逸杰张队长吗?”魁梧青年走到张逸杰面前,伸出了右手。 “我是张逸杰,你是?”张逸杰也伸出了右手。 “我是孙宇,刑侦支队的,嘿嘿!我们局长叫我出来迎接你!” “有劳了,谢谢!”张逸杰客气道,随着孙宇,走进公安大楼。 “张队,你可不知道,我们队里,很多人都对你很仰慕啊,听说你要过来协助我们办案,大家都期待无比,所以昨晚上还专门准备了一个欢迎会迎接你,可惜你没来!”孙宇边走边说,一脸兴奋。 “我初来乍到,以后还望同事们多多配合才是,破案要紧!” “张队长,你可不知道,你的事情,我们队里可是传开了!” “哦?什么事?” “云南的毒品案,你只身一人,闯入毒品加工厂,缴获毒品无数,盘踞在边境上的大毒枭,也被你亲手抓捕了!福建的儿童走私案,也是你带着大队人马,一举抓获数十个人贩子,让很多孩子得以回家,真是大块人心呐!还有渝城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也是功不可没啊!” “陈年往事,不提也罢!”张逸杰摇头,有些黯然,“以前毒贩搞毒品,是做白粉,海洛因等,现在成夕阳工业,转为K粉了,很多夜场都在卖,打都打不完。人贩子抓了一批,又冒出一批,同样还有大量儿童,妇女失踪,无从查起,哎!” “张队不必丧气!”孙宇安慰道,“我们作为公安办案人员,尽职尽责就是,有人犯罪,我们就抓!” “也是!尽职尽责,无愧于心!”张逸杰看着眼前的魁梧青年,露出欣赏之色。 “以后你可能跟我在一个组,到时候,张队可要多多教我!” “这是什么话,大家一起合作,一起努力就是!” “嗯!张队,前面就是局长办公室了!” 两人来到九层,一间办公司门口,停下了脚步。 孙宇敲响房门,带着张逸杰,走了进去。 这是一件简单的办公室。 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张文件柜,一台饮水机。 还有几张陈旧而干净的皮沙发。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处理事务,眉头紧锁。 这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眉宇间,却透露着果断与霸绝。 他便是渝城市公安局局长,项云飞。 张逸杰二人走进来,他终于抬起头。 “项局长,这是张逸杰张队长,他来了!”孙宇介绍道。 项云飞站起来,认真打量张逸杰一眼,随即露出了笑容。 “张队长,你好!”项云飞笑着说道,“一直听说,张队长精明能干,处事果敢,今天见到,果然是一表人才!” “项局长,你好!不敢当!” 张逸杰走上前去,不卑不亢,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来,请坐!” 隔着办公桌,两人相对而坐。 “小宇,你先下去,我有事在通知你!” “是,局长!”孙宇声音洪亮,看了张逸杰一眼,“张队有什么事,知会我一声,我先下去了!” “好!” …… “你看,一听说你要来,这局里的上上下下的同事们,都闹得沸沸扬扬了!”项云飞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放在张逸杰的面前。 “谢谢!”张逸杰台起杯子,喝了一口,“我想看看那几个死者的资料!” “不急!”项云飞摆摆手,随意道,“你刚来,好好的休息几天,先适应环境再说。” “项局,人命关天啊……” “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张云飞盯着张逸杰,话锋突变,“不过,这里是婺城,不是渝城,办案,得照程序来!” “什么意思?”张逸杰眉头一皱。 “我知道你破过很多大案重案!”项云飞目光锐利起来,“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你要知道你刚过易折。我还听说,你在渝城,所有的刑侦案子都是你接管的,才短短的一段时间,案子没破,就死了那么多人,直到现在,那边还乱成一团糟!” “项局可是不信任我?” “你是上面专门指派来的,我当然信任你!”项云飞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说了,你对这里不熟悉!而且,你听清楚了,只是协助办案,协助!” “我懂了!”张逸杰深深地看了项云飞一眼,“谢谢项局长的招待!” 张逸杰说完,转身而去。 “你要去哪?”项云飞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不是说按程序走吗?去干部处,办理人事手续!”张逸杰顿住脚步,随口说道。 “不必!已经安排好了,以后跟着小宇吧!他是刑侦支队三中队队长。” “嗯!知道了!我去找他报道!”张逸杰说着,继续向门外走去。 “其实,那三个死者的资料可以给你看!”项云飞慢悠悠地说道,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 张逸杰再次顿足,回过头来,眼睛发出夺目的光彩。 项云飞扫了张逸杰一眼,轻笑一声。 “不过,你以后,要对我客气点,这里,我说了算!” “嗯?”张逸杰眉头再次皱起来。 “坐吧!年轻呐,心急!”张云飞指着对面椅子说道。 张逸杰沉默半晌,走过来,再次坐下。 “这三个死者,有几个共同点,都是在江边发现她们的尸体,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更巧的是,她们生前,都在同一个地方上班!”项云飞指着资料,介绍说道。 “哦?”张逸杰拿起资料,认真翻看。 “她们上班的地方,是一家夜总汇,在里面做佳丽,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坐台小姐!”项云飞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以为是投江自杀,没想到……” “没想到,一连死了三个人,这就不是自杀了,而是谋杀!”张逸杰抬起来头来,眼睛不停地转动。 “这家夜场,相关人员都查过了,都有不在场的证明,也找不到作案动机!而且这家娱乐场所,现在还在经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件案子,很棘手!所以我才向上面申请,派一个厉害的人来协助破案!” “只是没想到,会是我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张逸杰接过话来,盯着项云飞。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结。 “报告!” 沉默中,孙宇虎头虎脑地闯进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项云飞收回目光,低喝道。 “报告局长,我们接到报案,婺江上,发现一具浮尸!” “什么?” “什么?” 项云飞两人同时站起来,脸色变幻不停。 “走,去现场!”项云飞大手一挥,看了张逸杰一眼,“你也跟着来吧!” “又死人了!” 张逸杰沉吟片刻,跟了上去! 警笛声长鸣,如同一个哀怨的少妇在哭泣。大批公安干警出动,往婺江而去。 于此同时,公安大楼侧面,数里之外,有一栋大楼,这里恰是背阳面,阴冷而森然。 一个青年,负手而立,站在大楼对面。 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脸上的疤,狰狞而狭长,疲惫而沧桑。 “这里就是公安局专属医院的停尸房么?好气派,哼!整整一栋大楼,装得满么?” 喃喃自语间,黑色的身影闪过,消失在大路中央…… 第十章 太平间 这个世界,有人高高在上,指点江山。有人低声下气,苦苦挣扎。 所谓和谐,不过权贵们餐桌上相互恭维而愚弄群众的口头禅罢了。 婺城,公安监管医院,气势恢宏,俯视众生。 有排着长龙焦急等待着挂号的人群,有急诊室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声,有穿着白大褂所谓天使的冷漠无情的脸。 阳光明媚,照在门诊部大楼上。 门诊大楼后面,有一栋楼,不过五六层高,阴冷而森然。 这是一栋孤零零的大楼,在住院部和门诊部的包围下。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和谐,唯有的,是冷冰冰尸体。 大楼门前,有一排阴森森的小字:停尸房。 停尸房正门前,数十米处,有一个保安亭。 保安亭内,有一个中年男子,满身赘肉,嘴上叼着一根香烟,如同一只看门狗,叼着一根骨头。 他斜靠着,双脚搭在桌子上,烟圈从他嘴里冒出来。 他一脸惬意。 忽然,他扑腾一声,站了起来,烟头从手中滑落。 “妈的,大白天的,见鬼了?” 他惊疑着,这才发现,额头上,已经渗满了汗珠。 他蓦然回头。 瞬时间,他的眼睛不由得睁大,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他看见,一个黑色包裹着的男子,带着一张狰狞面具,如同一个幽灵,突兀地站在他身后。 面具下,是一双淡漠无情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盯着他,如同盯着着一个死人。 他汗毛倒竖,遍体生寒。 “你是……” 他浑身在颤抖,他想呼喊! 只见眼前一花,一只大手已经捏住他的脖子,单手一压,直接把他按在桌子上。 他立时动弹不得。 “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如果你答错一句,我不介意,那栋楼,再多一具尸体!”黑衣男子稍稍松手。 “原来你不是鬼啊……” 保安长呼一口气,随即又看到那双冰冷无比的眼睛,身体瞬间又绷紧起来。 他才发现,有些人,比鬼还可怕。 “再多说一句废话,我扭断你的脖子!”他的手,有突然用力。 “告诉我,这个星期内,婺江上发现的那几个女尸,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啊!” “嗯?” 黑衣男子再次用力,保安的脸色,顿时胀红起来。 “咳……咳!”保安用力地喘息着,“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看门的,接收和保管尸体,有专门人事负责!” “谁?” “钟主任,他那里有死者的尸体料理单和登记卡!” “他在哪?” “在他的值班室,从停尸大楼进去,左转,第一个房间就是了!” “我知道了……”黑衣男子松开了手,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兄弟,不不不!好汉!”保安惊恐万分,“你……你放过我吧,我知道的都说了,我上有老,下有……” 他话音未落,只感觉后脑勺传来剧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废话真他妈的多!” 微微摇头,黑衣男子把他挪到椅子上,摆正姿势,随即向停尸房走去。 他很快,如同一阵风,转瞬之间,出现在停尸房楼下。 太平间,恐怖和死寂的代名词。然而他的身影,没有一丝停留,闲庭漫步,往里走去。 往左转,他的脚步,在第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砰砰砰!” 他敲响了房门。 “谁啊!” 门开了,一个五十左右岁的中年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谁?”他略微惊慌,后退了几步。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死在婺江上的那三个女尸,她们的尸体料理单和登记卡,你得交给我!” “你!”中年男子脸色变了一下,再次后退了几步,眼睛朝电话那里瞟了一眼。 “你最好别妄动,你的手,没有我的子弹快!” 黑衣男子不咸不淡地说道,袖口间,枪口对准了中年男子。 “交出来吧!钟主任,我看了之后,马上还给你,也不会伤害你!”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中年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在桌子上,“这里,只是记录她们的姓名,性别,地址,死亡时间和一些家庭概况而已!” 黑衣男子跨前几步,来到桌子旁,把资料翻来,认真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 “带我去她们的殓房,我要亲自查看她们的尸体!” 中年男子闻言,摇摇头。 “嗯?”黑衣男子盯着他,拉响了枪栓。 “你威胁我也没用!她们的尸体不在这里,我不管你和她们有什么关系,想查什么,但她们的尸体,今天天不亮,已经被法医部门的人转走了!” “钟主任,你还知道什么,能告诉我么?”黑衣人把枪收起来,恳切问道。 “哎!看着那几个姑娘可怜的份上,我告诉你吧!”中年男子叹了一声,“我见过她们的尸体,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其实你就算看过,也查不出个什么来!” “还有吗?” “我听说,她们生前都同在一家夜总汇上班,如果你要找什么线索,也许可以去那里看看!不过,我听说而已,消息不知道可靠不可靠!” “哪里?”黑衣男子急忙问道。 “金都国际!” “金都国际?”黑衣男子沉吟片刻,看了中年男子一眼,“谢谢!” 说完,他迈步转身而去。 “小伙子!”刚到门口,中年男子喊道。 黑衣人停下了脚步。 “你带着面具,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还年轻!小伙子,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不管你查什么,千万别做傻事,要三思而后行!死人,老头子我见多了!要懂得敬畏生命!” 黑衣人闻言,心底一颤。 这句话,有人对他说过,而那个人,为了一个女人而杀人,现在关在牢里。 “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他再不停留,迈步而去。 “哎!太平间呐!整天守着孤魂野鬼,好不容易来个活生生的人,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我老头子又一个人喽!” 中年男子叹息一声,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 婺江,浩浩荡荡,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今晨,原本安静的婺江边上,忙碌而喧嚣起来。 一具女尸,被打捞上来。 张逸杰随项云飞匆匆赶到。 第一眼,他便看到,一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 第十一章 惨白的脸 浩浩荡荡的婺江,喧嚣烦杂的人群,一张惨白而毫无血色的脸。 这是一张漂亮无暇的脸,眉宇间,可以看得出,她生前的无助与彷徨。 阳光照在她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渐渐风干,却温暖不了她已经冰冷的身体。 这是一糟糕的早晨。 江边没有人再跑步,没有再遛狗,也没有在唱歌跳舞。 只有一群警察,一群记者,一群围观着、指指点点的群众。 “等一下!” 张逸杰来到死者身边,看着她,反复认真。过了许久,只余下一声叹息! “抬走吧,找一块布给她盖上!”项云飞大手一挥,拍了拍张逸杰的肩膀。 “你怎么看?”项云飞问道。 “溺水死的!”张逸杰简单回答。 “我是问,被人淹死的,还是自己淹死的!” “都有可能!” “嗯?” “有可能是被人按在水中,把她溺死了,然后抛尸江中。也有可能,有人逼她自己跳进水里,她自己溺死的!” “你是说,不是自杀?” “这不是明摆着吗?项局不用考我了!”张逸杰苦笑道,“四个死者,都是溺死,而且都在同一个地点,都是女人,而且个个都长得很漂亮,说自杀,你信么?” “那你说,往哪个方向查?”项云飞继续问道。 “一,她的尸体,没有半分浮肿,死亡时间应该不会长,我看,大概在昨晚凌晨四点左右,安排一些同事,对周围的住户,船只,逐一查访,看看在这个时间段内,有没有目击者,或者可疑人物!” 张逸杰想了想,继续说道:“二,如果我猜测得不错,这个死者,应该也是在金都国际上班,这么重要的线索,当然要去查!他们不是还在营业吗?正好,我晚上去走一遭!” “我不是对你说过了么?那里的相关人员都查过了,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越是这样,我越要去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死掉,而且一连就死了四个人!”张逸杰沉声道,“你们明查不行,那我来个暗访,这么大的事,我就不信,查不出什么来!反正我刚来,没几个人认识我!” “先前那三个死者,人际关系都很少,我们也审问过,没审出什么来。”项云飞皱着眉头道,“很多时候,危难面前,人都会选择自保,你未必能查出个什么来!” “事在人为!”张逸杰坚定地说道,“在正确与善良之间,我相信,有些人,会选择善良!” “好吧!先回局里,把死者的身份弄清楚,通知她家人来一趟!”项云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也该重新考虑考虑,你的工作岗位了!” “你看着办吧,我想在江边走走!” “不跟我回去了?”项云飞不明所以。 “不了,心闷得慌,什么职位不重要,重要的是破案,给死者,死者的家属一个交代!”张逸杰黯然道。 “刑侦支队队长,这一系列的案子,由你全权负责,你觉得如何?” “呃!”张逸杰有些愕然,前不久,此人还对他有诸多不满,怎么转得这么快。 过了半晌,张逸杰开口:“你说了算吧!” …… 江风徐徐,载着万千愁绪,由东往西。 那一具尸体,渐渐远去。 瞬时间,沿江两岸,又热闹起来。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唱歌跳舞。 由南而北,张逸杰沿江而上,亦步亦趋。 他听不见跑步的脚步声,听不见狗吠声,听不见人群的跳舞唱歌的声音。 尽管这些声音在他的不远处,但他听不见。 他的脑海,只有那张惨白的脸。 有风吹过,他忽然感觉有些冷,侧脸一看,他看到的,是人群中,一张张麻木而冷漠的脸。 他们在高歌,歌唱和谐社会好,合唱大好河山,歌唱经济在快速发展。 他现在忽然觉得,脑海里那张惨白的脸,相对于此,无比生动。 尽管,她的身体已经冰冷。 环绕在耳边的欢声笑语,此时此刻,他忽然感觉,很刺耳。 心底烦躁起来,他加快了脚步。 来到一个公园,恍如来到另一个世界。 这里,很安静。 有人在看书,有人在打太极,有人坐在一条长椅上,闭目眼神。 张逸杰缓缓而行。 “先生,看你愁容满面,需要我给你算上一卦么?” “嗯?” 张逸杰顿住脚步,侧脸一看,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副墨镜,满面笑容,看着他。 “你不是瞎子?” “哈哈!”中年男子大笑起来,“昨天傍晚,也有个人问过同样的一句话!先生,带墨镜的不一定都是瞎子吧!” “你也不是乞丐?”张逸杰皱着眉头,看着中年男子面前的一只碗。 “不是,我兼职算命的!赚点外快!”中年男子顿了一下,“你跟昨天我遇到的那个人,很像呢,不过他比你凶多了,那个人,很冷,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一样,吓得我老头子哟!” “哦?”张逸杰眉头一挑,“是怎样的人呢?” “不说也罢!”中年男子摆摆手,“你从下游而来,而今早,那里发生命案,看你的样子,方正刚勇,你是公安吧!不过那人决计与这些命案没关系,不是你怀疑的对象!” “您真厉害,一眼就看得出我是公安了。”张逸杰深深地看着他,“你说的那人,既然这么凶,我怀疑也是正常!” “他与你一样,刚来,没有作案嫌疑啊!” “哦?你怎知他刚来?” “不是刚来,谁会拧着一个行李包满街乱逛呢,他看上去不像是街上的流浪汉!” “您也是刚从下游来的吧!看见我在现场,故意在这里等我的吧!”张逸杰目光锐利起来,“说,你是谁!” “哎!既然不算卦,那我走喽!”中年男子把碗捡起来,“那个女尸,是我报的案!” “你,到底是谁!”张逸杰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公安,去查一下不就知道喽!”中年男子扫了张逸杰一眼,“你既然不想算卦,又不想抓我,我走了!” “你……” 张逸杰看着中年男子远去,叹了一声。 他没有理由抓他,更重要的是,既然此人故意等自己,必有用意。 他暂时不想逼得过紧。 “算了,先回局里,和新同事门打个招呼再说!” 张逸杰自嘲道,往东而去。 …… 沿江而下,中年男子哼着越曲,悠然自得。 “砰!” 忽然,他撞到一道结实的胸膛上,如同撞到一座山。 只觉得脑袋七荤八素,嗡嗡作响,他后退几步。 抬眼一看,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 他说着,准备从青年的侧面绕过去。 “呵呵!” 青年横移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伙子,你这是干嘛?”中年男子惊疑道。 “老家伙,终于找到你了!嘿嘿!” …… 第十二章 老家伙 “老家伙,终于找到你了,嘿嘿!” 这是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西装笔挺,拦住了中年人的去路,看着他,似笑非笑。 “你……你是谁!”中年男子脑海里闪过万千身影,然而,眼前的人,他丝毫没有印象。 他确定,没见过此人。 “你不是能掐会算的么?那给我算算,我是谁!”青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中年男子迟疑道,“小伙子,我都年龄一大把了,你何必来消遣我这个老头呢?” “哼!”青年跨前一步,一只手拧着中年人,直接把他甩到路边的椅子上。 “老家伙,别跟我装疯卖傻!你倒是算啊,算出来,我饶过你!” “我是算命的,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你是谁啊!年轻人,我跟你不认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放过我吧!”中年男子惊慌道。 “呵呵!”青年把脸凑到他面前,“那你给我看看面相,看看我是干嘛的!” “这……”中年男子扫了他一眼,“我也看出不来。” “是吗?”青年虎目一瞪,“刚刚不是才给一个人看过面相吗?第一眼就看得出人家是公安局的,怎么一到我这里,你就看不出来了?” “你到底是谁!”中年男子脸色铁青,哪还有半点惊慌之色。 “哈哈!有意思!”青年大笑起来。 “小伙子,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别绕弯子了,请说吧!”中年男子摘下墨镜,平静地看着青年。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神算子呢!”青年嗤笑一声,“既然你问了,那我告诉你,我是想请你跟我走一趟,去见一个人!” “去哪里?见谁?” “去了不就知道了?哈哈!” 青年说着,连拖带拽,提着他,如同提着一只小鸡,往公园的街口走去。 那里,有一辆黑色的长城越野车。 “喂!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再这样,我可要叫救命了!”中年男子被提着,大叫起来。 “你他妈的少跟我装疯卖傻!”青年停下脚步,冷声道,“我知道你是谁,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老老实实的跟我走,要不然,哼!” “你……” “你什么你,上车!”青年拧着他,甩在副驾上。 “小兄弟,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 “少他妈的废话,到了你就知道了!” 青年走上驾驶室,油门一动,越野车往北而去。 …… 城北,一家餐馆,位于城北住宅区与工业区之间。 这是一家两层楼的餐馆,很普通,楼下是大厅,楼上是包间。 由于时间还早,大厅内,没有顾客,冷冷清清。 二楼的一个包间内,窗前站着一个青年,负手而立。 他神情淡漠,看不出其所思所想。 有风吹过,窗帘随风而动,他脸上的疤,狭长而深红。 当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餐厅门口,映入他的眼帘时,古井无波的脸上,荡起一丝笑意。 “来了么?” 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拖着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走进餐厅里。 包间的房门打开,俩人走了进来。 “远哥,我把这个老家伙带来了!” 窗前的青年缓缓回头。 “是你!”中年男子心里一紧,随即又释然起来。 “可不是我么?”青年转身,拉开一张椅子,“楚雄,楚老板,好久不见,请坐!” “我没想到是你!”楚雄把墨镜摘下来,坐到椅子上,神情彻底放松。 眼前的人,知道他的名字,他并感到不意外。 “是么?你第一眼就能猜到我是为了找人而来,还猜不到是我请你么?昨晚你没有留下我在你的宾馆过夜,怕是早就成竹在胸了吧!”青年做到他对面,不紧不慢地说道,“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吴志远,请你来的这位,是我兄弟,叫郑勇!”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你这个兄弟,当真是,当真是孔武有力……”楚雄瞥了郑勇一眼,自顾地倒上一杯茶,呡了一口。 “我兄弟是粗人,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见谅!” “哼!远哥,你不知道,这老家伙特别不老实!”郑勇冷哼一声,坐在吴志远旁边。 “哦?敢问郑兄弟,我哪里不老实了,是你非拉着我来的吧,你又不说是谁要叫我,难道我还不能反抗不成?”楚雄轻笑一声,随意道。 “你!”郑勇气结,转头对吴志远说道,“远哥,今早这老家伙,见张逸杰了!” “是么?”吴志远的眼睛锐利起来,盯着楚雄,“你见张逸杰干嘛?也是算命吗?” “张逸杰是谁?”楚雄一脸莫名其妙。 “哼!在我远哥面前,你还敢打花腔!今天早上,你还给他算命!” “哦!你说那公安啊!原来他叫张逸杰!”楚雄恍然大悟。 “婺江边上,打捞女尸的现场,我看见你了,张逸杰离开后,你尾随在后,跟着他,最后抄近路,在他前面拦住他!”郑勇冷声道,“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还装模作样!” “原来这样啊,那又能如何呢?”楚雄转头看着吴志远,“吴兄弟,说吧,你的请我来,什么目的!” “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是先问我起来了!”吴志远笑了起来,“一大早的,不知道吃什么好,所以随便找个地方,炒了几个小菜,趁热,楚老板请随意!” “好!我尝尝!”楚雄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夹一口菜,放在嘴里,细嚼慢咽,过了一会儿,回味道,“嗯!味道不错,不比那些所谓的大酒店的差!” “哼!这是我哥亲自炒的!”郑勇斜着眼睛,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哟!那我可有口福了!”楚雄再次夹上一口菜,乐呵呵道。 “粗茶淡饭而已,最重要的是人对味,你说是吗?”吴志远抬起酒杯,语气不咸不淡。 “是,吴兄弟说的是呐!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们有缘!” “是有缘!”吴志远看着他,“既然有缘,自然要坦诚相待,楚老板可不可告诉我,昨天为什么故意拦住我,今天又为什么拦住张逸杰?你的目的何在?” “吴兄弟,这可不是故意,我告诉过你了,我只是打发时间而已!至于那公安,因为是我报的案,看他闷闷不乐的,想开导他而已!还有,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们与那个公安是认识的!”楚雄放下筷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是吗?” 吴志远抬起酒杯,喝了一口。 “一年前,你有个工厂,做得红红火火的,却在一夜之间倒闭!恰在第二天,你的女儿,楚灵,去参加一场宴会,却没有回来,等找到她,她已经死了,死在一家酒店内!” 吴志远继续说道:“凶手当天就投案自首,亲口承认他奸杀你的女儿,更巧的是,他坐牢的第一天,就在监狱里自杀了!” “你想说什么?”楚雄声音变冷起来。 “从此之后,你像是变了一个人,发疯一般,说是要给你女儿报仇!”吴志远不理会他,自顾说道,“我是在想,凶手都伏法了,而且死了,你报什么仇?”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所谓的凶手,不过是替罪羊而已!” “你……” “我一道全说了吧!”吴志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找我,还有找张逸杰,无非是想,把我们引某个地方,某个人的面前,为你报仇而已!” “我想报仇,有何不可?”楚雄不再风淡云轻,直接从郑勇手中抢过酒瓶,满满的倒上一杯,一口喝了个干净。 “女儿死那么惨,想报仇,无可厚非!”吴志远摇摇头,“但你找我,可能找错人了!” “那你为什么还请我来?” “我之所以请你来,一个原因!”吴志远目露悲伤之色,“我的女人,也是去参加一场宴会,不见了!” “远哥……”郑勇在旁低声说道。 吴志远摆摆手,止住他说话。 “我可以帮你报仇,但代价很大,上了这条船,浑身都会沾上血腥味,到时候,怕是你想擦也擦不干净了!” “曾经有个人,也叫我帮他的女人报仇,结果,他的仇人死了,他也死了!我想,你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楚雄神色阴郁,眼睛转动着,没有说话。 “既然觉得这菜不错,你慢用!”吴志远说着,站起身来,“考虑好了,通知我!” “小勇,我们走!” 看着吴志远俩人离去,楚雄有些失神,过了半晌,他直接拿起酒瓶,猛灌一口酒。 “小灵……” 他喃喃自语,眼泪滑落而下,落在热腾腾的菜中。 …… “远哥,就这样了?”刚走到门口,郑勇忍不住问道。 “那还能如何?我们……” “嘟嘟嘟!” 吴志远话音未落,手机响起。 “喂?”他拿起手机,按下免提键。 “是志远兄弟吗?我是柳梦然!” “柳梦然?” …… 第十三章 倩女情愫 城北,合群路口,街边站着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黑色的大波浪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浓密的睫毛、魅惑的眼神、丰厚的双唇,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万种风情! 一袭粉紫色的超短款披肩小外套,一条嫩黄色天鹅绒齐膝裙,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绝佳身材! 这是一个性感的女人。 七月的风,很凶,很猛。 她立于风中,如同悬崖边上的杨柳,随风摆动。 这是一个娇柔的女人。 “怎么还不来?” 秀眉皱起,她打开手机,看看时间。 她在等人,很显然,她已经等候多时了。 风继续吹,她的黑色长靴,已经布满了灰尘。 她左顾右盼。 “刷!” 焦虑之间,一辆黑色的长城越野车,骤然而至,停在她的面前。 驾驶室上,有人伸出头来。 “柳梦然,对吗?”来人打量她一眼,轻声问道。 “嗯!你是?”柳梦然惊疑,她没见过这个人。 “你不是在等人吗?上车吧!”来人指着后排的车门,催促道。 “这……”柳梦然迟疑,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咔!” 后排的车门打开,座位上,坐着一个青年。 他脸上有个疤。 “梦然姐,进来吧!外面风大!”青年指着身边的座位,轻笑起来。 “志远兄弟!”柳梦然的眼睛,瞬间发出夺目的光彩。 她走进车里。 发动机一阵轰鸣,往前而去,留下一地烟尘。 “梦然姐,不好意思,刚刚喝了点酒,让你久等了!”吴志远开口,声音柔和。 看着眼前的女人,他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也如同她一般,娇媚动人,她在盼望他回家。 只是,对他来说,家,太过遥远,遥不可及。 “没关系的!”柳梦然低声说道。 不知为何,看着身侧这个青年男子,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说吧,你给我带来什么消息了?”吴志远开门见山,他不愿耽搁,只要有蛛丝马迹,他不愿放弃。 “这……”柳梦然看着驾驶室的青年,眼睛闪动了一下。 “哦!”吴志远看着她的眼神,若有所思,”没事,他是我兄弟,你不用担心!” “志远兄弟,是这样的,我的一个朋友,认识欢儿小姐!你可以去一个地方找!”柳梦然沉吟片刻,想了又想,最后说道。 “哦?”吴志远眉头一挑,“哪里!” “金都国际!她在里面上班!” “又是金都国际!”吴志远的目光变得深邃,“她叫什么名字!” “叶小雯!她在里面做佳丽,挂的是钻石牌子,她是55号!你去了直接点她就是!”柳梦然想了想,继续说道,“到时候,还请志远兄弟不要太过为难她!” “我知道了……” 吴志远说完,点燃一支烟。烟丝烧的通红,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他的眼睛,也变得明亮起来。 车不断往前驰行,车里,却沉默起来。 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闷而压郁。 柳梦然越来越坐立不安。 “志远兄弟,我需要钱!”最终,柳梦然咬牙开口。 “你要多少?” “五万!”柳梦然沉声道。 “五万?”吴志远顿了顿,“且不说,你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就算是,我还得去找你朋友,看她能知道多少,你觉得,你的消息值五万吗?” “我……”柳梦然语塞,目光变得黯然起来,“我弟弟要动手术,今天中午,十二点以前,必须把钱送到,要不然……” “梦然姐,不用说了!”吴志远打断了她的话。 “志勇兄弟,我知道我的消息不值这笔钱,我知道!你帮我把这次难关度过了,我……” 柳梦然继续说道:“以后,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甚至……甚至……” “梦然姐,别再说了,我给你就是了!”吴志远看着她,叹了一声,微微摇头。 他心里很失落,他一直在想,为什么,好女人的命运,为什么这么凄苦呢。 “真的吗?”柳梦然惊喜起来,直接扑到吴志远身上,“谢谢你,谢谢你!” “梦然姐,梦然姐!”吴志远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啊!”柳梦然俏脸一红,急忙起身,“对不起,我把你弄脏了!” “梦然姐别说这样的话!”吴志远摆摆手,认真问道,“你这么漂亮,随便在一家大点的夜场,每个月捞个十来万,不是问题,为什么还在那种地方……” “我……”柳梦然低着头,“我胃不好,不能喝酒,总是得罪客人,久而久之,就没人要我了,所以……”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去银行取给你吧!”吴志远再次叹了一声,转头道,“小勇,去银行!” “好叻!” “现在十点,还来得及,放心了吧!”吴志远看着柳梦然,笑着说道。 “嗯!”柳梦然低着头,不敢看他。 车一路疾驰,由北而南,往市中心而去。 …… “远哥,银行到了!对面!”郑勇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对吴志远说道。 “嗯!我们下车!” 吴志远带着柳梦然,跨过人行道,走进银行,取了一张排队票,坐着等待。 “前面还有几个人,你等一会儿!” “嗯!”柳梦然隔着一张椅子,安静地坐着。 对于吴志远,她不敢太过靠近,她不是怕他,相反,她感觉得到,他很可靠。 第一眼,她就知道了,这种感觉不会错。 这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尽管他很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若不是重情重义,谁会为了一个女人,拿着一张照片,四处寻找?甚至走进她们那种所谓的按摩店?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他的执着与坚定,失落而悲伤。 所以,他走了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冲出来,追上他,告诉他,她也许能帮忙。 尽管他们不认识。 所以今天,她站在街边等他。 尽管她是为了钱,但首先,这一切,还是因为他给她带来那种安全感。 她确信,他与别的男人不一样,他不会害她。 但她知道,她不能。 她只是一个妓女,她不敢奢望更多,她只希望,弟弟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 她不敢靠他太近,两人隔着一张椅子,如同相隔两个世界。 吴志远看着柳梦然的一举一动,但没有说什么。 时间缓缓而逝,两人沉默地坐着。 忽然,他看着门外,眼神一凝。 那是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刷地一声,停在银行门口。 “坐到我身边来!”吴志低喝一声,一把拉住柳梦然,把她护在身后。 “怎么了?”柳梦然不明所以。 “有人要抢银行!”吴志远沉着脸说道,“不用怕,有我在!” 柳梦然心里一颤,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看着眼前着个青年,那只横在她身前的臂膀,她感觉无比安心。 这是第一次,第一个男人,对她说这样的话,第一次这样护着她。 尽管,这是他的无意之举。 在柳梦然思绪中,五个男子扛着枪,冲进银行。 “别动,通通趴下,抢银行!” …… 第十四章 跳梁小丑 “通通给我趴下,抢劫!” 五个蒙面男子,扛着枪,冲进银行。 刚一进来,银行的保安就被一脚踢翻在地,瞬间被制服。 进来的五人,一人把门关上,守在门口,两人冲向人群,两人往银行柜台冲去。 场面一片混乱,惊叫声此起彼伏。 “都他妈的老实点,给我安静,抱着头,蹲在地上!别乱动!” 随着一声大喝,大厅里,银行职员和顾客被聚拢在一起,战战兢兢! “我说了,别动!”冲在前面的两人,指着银行柜台里面的一个女职员,“我知道里面有个警铃,谁他妈的再敢妄动,等我砸破这块玻璃,警察来之前,我保证,第一时间,我先要你的命。” 女职员闻言,脖子一缩。 柜台里的人,全部抱着头,蹲在地上。 场面一时间安静起来,针落可闻。 “嗯?” 大厅中央,控制场面的两人,忽然一惊。 这才发现,人群中,站着一个青年,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的单手伸开,身后,护着一个娇媚的女人。 一男一女,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我叫你蹲下,你聋了?”两人抱着枪,朝青年男女走过去。 男子依然站着,沉稳如山。 身后的女人,抓紧了他的衣角,咬着牙,一动不动。 “我叫你蹲下,你他妈的想找死么?”俩人冲过来,其中一人扬起枪把,朝青年的头上砸去。 “我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要不你教教我?” 只见眼前一花,青年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向上一翻,咔的一声,他发出一声惨叫,枪落在地上。 “砰!” 青年扬手,一掌击在他的下颚,他飞出几丈远。 “啊!” 另外一人,刚刚惊觉过来,那个青年已经不见踪影,他猛一回头,便看到一双淡漠无情眼睛,盯着他,如同盯着一个死人。 “你说,死字怎么写?” 青年扬起掌刀,砍在劫匪的后颈上。 脑袋一沉,他昏倒在地。 先前被击倒的劫匪,刚刚准备爬起来,只见黑影一闪,他的头颅,已经被两只脚夹住。 “咔!” 两只脚稍稍用力,顺时针方向一扭,他瘫软在地上,人事不省。 “哼!门口还有一个!” 青年眼神一凝,朝门口的方向扑过去。 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只大手卡住了脖子,提着他,往玻璃门上撞去。 “砰砰砰!” 接连三声巨响,他的头砸在玻璃门上。青年刚一松手,他倒在大门口。 “志远,小心!”一声惊呼传来,吴志远蓦然回头。 那是一把大锤,来势汹汹,正朝他的头上砸来。 “哼!” 吴志远不闪不避,伸出右手,直接抓住锤把,顺势一拉。 “砰!” 他的膝盖,直接磕在来人的下巴,大锤从其手中,滑落而下。 来人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很多人还在迷糊之中,四个蒙面劫匪已经相继倒下,只有柜台前,还剩一人。 吴志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向他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响彻整个银行大厅。 “你别过来啊!我有枪,再过来,我打死你!” 看着吴志远向他走来,如同死神般地靠近,他颤颤巍巍地向后退。 “银行不是这么抢的,枪也不是这么拿的,何况,还是假的!” 吴志远摇摇头,继续向前。 “你!”他不断往后退,终于,他的身体靠在墙上,他已经退无可退。 而那个可恶的青年,还在一步步地向他靠近。 他惊恐到至极,刚才的那一幕,他历历在目,四个兄弟,一瞬间被他放倒,毫无还手之力,眼前的人,太凶了。 “你主动投降吧,这样要少判几年,抢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抢银行呢?你抢就抢了,为什么偏偏来招惹我呢?” 吴志远来到他的几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我!”他眼睛转动着,在挣扎。 “你今天逃不掉了,还不束手就擒!”吴志远大喝一声,瞥了柜台里一眼,“现在已经有人报警了,你再顽抗下去,没好处!” 劫匪被震得如梦初醒,眼睛闪动不停,犹豫片刻,终于,他把枪放下,瘫坐在地上。 “呼!” 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我只是出来打工而已!呜呜呜!”劫匪缩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我们老板跑了,一整年没发工资……” 吴志远看着他,再次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志远!” 有香风袭来,一道人影扑进他怀里,吴志远感觉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梦然姐,没事了!”吴志远拍拍她的后背。 “啊!” 柳梦然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红,瞬间又变得失落起来。 她是妓女,她配不上他,不应该靠得太近。 “梦然姐,怎么了?”吴志远不明所以,看着她问道。 “没,没事!”柳梦然被吴志远盯着,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她平复下来,迎着吴志远的目光,认真道:“志远真是个大英雄!” “我们走吧,公安要来了!” “嗯!” 吴志远拉着柳梦然,大步向门外走去。 “小兄弟,请留步!” 刚当门口,有声音传来,吴志远回头,一个看着富埒陶白的中年男子,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有事么?”吴志远转身问道。 “没事,谢谢小兄弟刚刚出手相救!”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没事,不用客气,我也是自救而已!”吴志远说完,拉着柳梦然,再次往前而去。 “小兄弟!慢走!”中年男子再次喊道。 “还有事?”吴志远顿住脚步,不悦起来。 “哦!我是想问问小兄弟在哪儿高就,请问你是军人吗?”中年男子讪讪地说道。 “不是!” “你是公安干警?” “不是,普通人而已,还有事吗?” “这样啊!”中年男子摸着下巴,语气也变得淡漠起来,“既然不是,刚才为什么不顾大家安危出手?要是那几个人手中握着的是真枪,出了什么事,你负责得了吗?” “你这是质问我么?”吴志远盯着他,声音彻底变冷。 “不敢!不敢!只是你的做法我不敢苟同而已!”中年男子耸耸肩,不咸不淡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议论纷纷起来。 “你看,他们都不赞成你的做法!”中年男子继续说道。 “你!”柳梦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准备理论。 “算了,梦然姐,我们走!” 吴志远拦住她,摇摇头。 “走吧!” 两人刚走出门口,银行大厅,顿时吵吵嚷嚷起来。 “哼!什么玩意儿,跳梁小丑而已!”中年男子冷哼一声,转到人群中,恢复笑容,“大家安静,没事了……” …… “志远,你刚刚为什么拦住我!你可是救了他们,不感激一声也就罢了,还反咬一口。”刚到门口,柳梦然不禁问道。 “梦然姐,随他们吧,多争辩无益!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吴志远苦笑道。 他环顾四周一眼,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已然不见踪影。 “哼!一群小人!”柳梦然还是不满。 “好了,不说这些了!”吴志远摆摆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卡,“梦然姐,这个你拿着,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去把你的弟弟的手术费付了吧,医院应该能刷卡!” “志远……”柳梦然抬头,说不出话来。 “啪!”吴志远直接把卡放在柳梦然手中,“快去吧,别让你弟弟久等了,这里面的钱,足够五万了,刷完之后,再还我!” “志远,你这么相信我!你不怕我拿着你的钱跑了,不回来了吗?我……” 柳梦然说着,已经哽咽起来,两行清泪滑落而下。 此时此刻,她的眼泪,干净透明。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男人会对她这么好,信任她,为她着想,为她奋不顾身。 她看着吴志远,眼前的这个男人,立时变得高大伟岸起来。 “快去吧!救人要紧!”吴志远伸出手,为她擦干眼泪,“别哭了,要不然你弟弟看到,得多心疼!” “嗯!我不哭,我不哭!”她说着,刚刚擦干的脸颊,瞬间又被眼泪打湿。 “梦然姐,等你弟弟好了以后,你就别做那行了,重新找个班上,重新开始!” 柳梦然闻言,身子一颤,踉跄几步,喃喃道:“你嫌我脏了吗?” “梦然姐,别多想!”吴志远上前一步,扶着她的肩膀,“你记住,你要为自己而活!我相信,你能行!” “我知道了!”柳梦然擦干眼泪,嫣然一笑,“那我走了!” “嗯!” 柳梦然往前走去,没走几步,她突然顿足,过了片刻,转身回跑,来到吴志远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她的脸色红晕起来,再也不敢看吴志远一眼,转身而去。 “出租车!”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走进车里。 吴志远看着她离去,有些失神。 他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曾经,成都街上,有一个人,蓦然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奔跑,她的唇印在他的唇上,那一吻,对他来说,一世一生。 是永恒。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清丽淡雅的身影! 永远! “小曦!” 呢喃之间,他消失在原地。 …… 第十五章 任命 七月的风,很柔,很暖。 由东往西。 有一个青年,英武非凡,在街上行走。 有西往东。 风迎面而来,吹乱他的头发,拂过他的脸,如同一个温柔的女人。 风很柔很暖,却化不开他的脸色。 他的脸,沉寂如水。 他在想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本是花样年华的年纪,红颜薄命,死得这么早。你能告诉我,是谁杀你么?” 他想起一张脸,一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他相信,有时候尸体会说话。 从那张惨白的脸上,他看到她的挣扎与无助,惊恐与彷徨。 “你安息吧,我会尽早查明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他轻叹一声,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来到了公安局。 他走了进去。 “张队,您可来了,项局长叫我在这里等你!” 刚走进公安大楼,一个女警察便迎了上来。 “哦?有事吗?”张逸杰眉头一挑。 经过短暂接触,他大致了解项云飞性格,若没有重要事情,他不会安排一个人在这里等候。 “项局长在开会,说你来之后,直接带你去会议室!” “我知道了,谢谢你!请带我去会议室!” 张逸杰跟随女警,来到九楼,在一个走廊门口停下脚步。 “到了,就是这里!” 女警员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请进!” 门推开了,张逸杰走进会议室。 这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干净而明亮,而圣洁。 一张长型桌子,不知其多少米,横在会议室中央。 桌子两侧,分别坐着十二个人,昂首挺胸,很是严肃。 正上方,主位上,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眉宇间,却透露出果敢与霸决! 他便是婺城公安局长,项云飞。 “项局长,张队来了!” “嗯!小杨,你先出去!” 女警员走出去后,轻声把门关上。 “来了,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吧!”看了张逸杰一眼,他示意,微微点头。 张逸杰扫了会议厅一眼,拉了一张椅子,在桌子正下方,一个角落里,安静坐下。 “这是从北京过来的张逸杰、张队长,过来协助我们侦破婺江浮尸案的!”项云飞介绍道。 “大家欢迎!” 一阵掌声之后,项云飞继续说道:“这是信访处处长,这是警务督察支队队长,这是干部处处长!” 项云飞指着对张逸杰逐一介绍:“这是警务处处长,这是……教育训练处,宣传处,指挥中心……” “这是经济犯罪侦查支队队长,这是治安队长,这是禁毒支队,特警支队,交通警察支队,网络警察支队队长……” “这是法制处处长,这是信息通讯处处长,监所管理支队队长……” 到最后,项云飞指着一个消瘦阴郁的青年,介绍道:“这是刑侦支队队长,杨启发!” “这是公安局副局长,刘天峰!” “介绍完了,我们继续讨论婺江浮尸案!”项云飞继续说道。 “咔!” 正前方的墙上,有一个显示屏,显示屏上,出现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 张逸杰看着显示屏,眼睛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叶诗雨,女,二十五岁,婺城人,今天早上八点,发现死于婺江之上!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四点!” 项云飞说着,深深地看了张逸杰一眼。 “经鉴定,死者全身无一处伤痕,也无中毒迹象,表面上看,属于投江自杀身亡!” “不过!”项云飞话锋一转,“从死者的死亡迹象看,与前三个死者的完全一样,可以排除自杀!确定为凶杀案!” “四起浮尸案,死者均为女性,年龄都在二十三到二十六岁之间,更重要的一点,她们生前,都在同一个地方上班,金都国际!” “与前三个死者不同的是,叶诗雨,生前是佳丽部经理,一个月前已经辞职!” “项局长,有什么指示!”刘天峰站起来,问道。 “四宗浮尸案,可以并案处理,查!不管凶手是谁,有什么背景!哼!彻查!” “下面我郑重宣布一项任命,命!张逸杰接任婺城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这系列的案子,将由他全权负责!你们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如果他有需要,望各位全力配合!” “是!” “案子的进展,张队可以直接向刘副局长汇报!”项云飞看了身侧阴郁的青年一眼,“杨队长,你现在是副队长,要协助张队长,尽快侦破此案!” “是!”杨启发站起来,郑重说道。 “张队,你有什么要说的?”项云飞看着张逸杰,笑着说道。 张逸杰猜不透项云飞的想法,刚来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太过年轻,还指责他把渝城的案子搞得一团糟,甚至连死者的资料都不给他看。 他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现在,突然任命他为刑侦支队队长,这种转变,他很不适应。 想了想,张逸杰站起来。 “此案,第一点,弄清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不管是家庭,工作,还是社会上的关系,都要查清!” “第二,案发地点。沿江两岸,对周围的住户,船只,逐一摸底排查!弄清楚第一案发现场,捕捉凶手的罪犯痕迹!” “第三,四个死者,种种迹象表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金都国际,这是重点,要彻查!” 张逸杰环顾四周一眼:“我目前想到的,也只有这三点了!我刚来,还不熟悉,想做到这些,需要大量的警力,望各部门的同志,给予支持和配合!” “另外!”张逸杰沉声道,“我们需要特别注意一个人……” “嘎!” 正在这时,会议厅的门被推开,刚刚接待张逸杰的女警闯了进来,神色慌张。 “小杨,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在开会吗?”项云飞沉着脸喝道。 “项局长!”女警吸了一口气,说道,“刚刚接到报案,城南市中心,发生银行抢劫案!” “什么?” 会议厅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相互对视,倒吸一口冷气。 是谁这么大胆,敢抢银行?这是他们从政多年都没有听说过的事。 只有项云飞还算冷静,扫了四周一眼:“会就开到这里吧,浮尸案的案情,以后张队长向刘副局长通报便是!” “张队,要不你带人走一趟?” “我随张队走一趟吧!”刘天峰站起来。 “好!散会!” 项云飞大手一挥,各个部门的人员陆续走出会议厅。 刘天峰来到张逸杰身边,看着他,一脸微笑。 “张队,知道项局长为什么会任命你为刑侦队队长么?”刘天峰低声问道。 “不知道……”张逸杰摇摇头。 “一是,这是上面的委任,他无法改变!二是,金都国际,背景错综复杂,没人敢碰,他需要有个人,敢拼敢闯,不畏权贵,你无疑是最佳人选!” “刘局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张逸杰沈默片刻,问道。 “因为,我不想你有事!你这样的人,太少了!”刘天峰看着张逸杰,露出欣赏之色,“走,我们去银行,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 风继续吹。 警笛长鸣,浩浩荡荡,由东往南。 张逸杰带着大队人马赶到银行。 然而,事态的发展出乎他的预料,并没有想象的糟糕。 一眼看去,银行的一个角落里,有五个人,双手被反拷着,蹲在地上。 “张队,刘局!”孙宇迎了上来。 “什么情况?” “劫匪一共有六个人,五个被控制了,一个在逃!”孙宇边走边说道。 “什么意思?”张逸杰眉头一皱。 “根据现场人员的口供,他们没有遭遇到什么危险!”孙宇的说着,眉宇间,还透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他们的口供说,一共五个劫匪,冲进银行,没想到,刚刚行动,就被一个青年制服,五个人,全部被放倒,没有还手之力!” “哦?”张逸杰眉头挑起来,“谁!” “那个人走了!”孙宇顿了一下,“我大致了解过,这几个劫匪,是来婺城打工的,一年多都没发工资了,最后工厂倒闭,老板跑了,走投无路之下,才实施抢劫,他们用的,都是道具枪。” “银行经理在哪里,叫过来!” “我在这里!”张逸杰话音刚落,一个富埒陶白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就是他喽!”孙宇指着中年男子,漫不经心。 “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他点头哈腰地说道。 “带我去看你们的监控录像!” …… 监控画面打开,人群中,一个青年单手而立,把一个女子护在身后,面对两个来势汹汹的劫匪,身姿傲然挺拔! “是他!”张逸杰扑腾一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 “对对,就是他!”银行经理指着画面,“就是他,不顾他人安全,自私自利,贸然出手,辛亏那几个人拿的是假枪,要不然,我们可就危险了,警察同志,要把他抓起来!” “呆一边去!”孙宇实在看不过去了,他刚来的时候,此人就一直在说这件事,现在又提,闹得啊心里烦躁,“公安办案,你指手画脚的干什么?轮到你说话吗?哼!人家可是救了你们!” “幸亏这帮劫匪拿的是假枪,要不然,他们已经死了!”张逸杰回头,看着银行经理一眼,“你先下去吧!” “小张,他是谁?”刘天峰在一旁问道。 “吴、志、远!”张逸杰一字一顿地说道。 “吴志远?” “嗯!”张逸杰喃喃道,“没想到,你真的来婺城了!” …… 第十六章 双雄对峙 烈日当空,普照在骛州大地上。 此时中午,没有风,只有乌烟瘴气的工业废气。 骛州大地上,燥热而烦闷。 张逸杰走出银行,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这是他初到婺城的第一个早晨,一个糟糕早晨。 不时有人群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看到的是,人们木纳而冷漠的脸。 他现在才发现,江南并不多情。 “张队,那个逃跑的劫匪已经抓住了!”杨启发来到张逸杰身边,阴沉地道。 “嗯!”张逸杰轻叹一声,“先把他们关在看守所,至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了!都是苦命人呐,希望能判轻点!” “你说的那个吴志远,走出银行之后,再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这周围的监控摄像头也没找到吗?” “没有!”杨启发顿了顿,“不过,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的行踪,我们已经掌控了,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有同事已经跟过去了!” “嗯!很好!”张逸杰转过身来,“先布控起来,不要打扰她,看她去医院做什么!我的目的,是要弄清楚她跟吴志远是什么关系!” “知道了……” “杨队,我顶替你的位置,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张逸杰盯着杨启发,问道。 “没有,这一切都是为了破案!”杨启发依旧板着脸,“我先下去安排了!” “吴志远,你会在哪里呢?” …… 银行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辆黑色的长城越野车。 越野车里,有一个青年,正拿着望远镜,望着银对面银行。 当张逸杰的身影出现在银行门口时,他的嘴角上,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张逸杰,果然,哪儿都有你!” 他放下望远镜,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机。 打开手机,看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号码,他轻笑起来。 “小勇,你先回去……” “远哥,你要去干嘛?” “遇到老朋友了,找他叙叙旧……” “哦!那你小心点!” …… “妈的,什么玩意儿!”银行门口,一个魁梧的青年,来到张逸杰身边。 “作为公安人员,要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你看你,成什么样子?”张逸杰瞥了孙宇一眼,皱眉道。 “那银行经理,啰里啰嗦,一直在说,要把吴志远抓起来,烦死人了!” “由他说吧!”张逸杰摆摆手,“把警戒线撤了吧,我们先回公安局!” “嘟嘟嘟!”正在这时,手机响起。 张逸杰拿起手机,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沉吟片刻,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张队长,这才没多久,你就忘了我了?” “是你!”张逸杰的眼睛,瞬间发出夺目的光芒。 “我想你了,姚记茶餐厅,我等你,不见不散!” “你……”张逸杰还想说什么,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姚记茶餐厅在哪里?”张逸杰收起手机,对孙宇问道。 “离这里不远,几条街的距离!”孙宇不明所以,“张队,怎么了?” “我有点事,过去一趟,你代我向刘副局长说一声!” 张逸杰说着,已经化成一道风,往街对面而去。 …… 姚记茶餐厅,坐落于城南一条商业街。 这是一栋只有三层楼茶餐厅,此时此刻,已经人声鼎沸,每一层,都坐满了人。 张逸杰匆匆赶到,第一眼,他便看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青年。 他坐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喝茶。抬眼之间,看到张逸杰赶来,他抿嘴一笑。 “好胆!”张逸杰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腰间。 然而,他的目光一闪,他看到,那个青年,他的右手一晃,一把微型手枪,已经握在他手中。 他对着他,微微摇头,眨眼间,他手中的枪,又消失不见。 张逸杰知道他的用意,他收回伸向腰间的手。 他一步步走过去,最后,在青年的对面坐下来。 两人沉默对望,空气一时间凝固。 过了半晌,张逸杰收回了目光。 “吴志远,你找我,是想投案自首么?还是,你在银行大发神威,一举制服银行劫匪,要我来奖赏你几句?”张逸杰首先打破沉默。 “张队,是你一直在找我吧!我只是满足你心愿而已!”吴志远似笑非笑地说道。 “吴志远,你涉嫌故意杀人,我现在要把你拘捕归案!”张逸杰盯着吴志远,目光锐利起来。 “这里这么多人,子弹可不长眼,你可以试试看!你知道的,我很快!”吴志远抬起茶杯,轻呡一口,“其实,我只想找你叙叙旧,喝喝茶而已,别无其他!你别紧张!” “喝茶?杀了那么多人,你还能在这里风淡云轻地喝茶?你晚上睡得着吗?” “证据呢?” 两人再次沉默,盯着对方。 “呵呵!”张逸杰笑了起来,“你在这里,想必陈曦也在这里吧!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我叫你来,只希望,你别挡我的路!”吴志远沉声说道。 “你的路?杀人之路么?还是自我毁灭之路?” “不!是自我救赎!”吴志远怅然道,“遇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她是我的希望!我要找到她,任何人,都别想阻止我!” “你这是在犯罪!”张逸杰冷声道。 “是么?”吴志远嗤笑一声,“张队还记得九号仓库么?” “什么意思?” “于静跟着你来婺城了吧!你都还没感谢我呢!”吴志远端起茶杯,为张逸杰斟上一杯茶,“你自己的幸福,你找到了,可要好好的珍惜!” “你威胁我!”张逸杰脸色变冷起来。 “随你怎么想!”吴志远耸耸肩,“你看,这里的很多人,他们大多数都是从外地来的,为什么?只想求一份安稳的工作!” “他们一直在打听幸福的下落,可幸福总是无影无踪!比如江上那具尸体,比如抢银行那几个人!” “你想说什么?”张逸杰沉声问道。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是吗?” “但没有剥夺别人生命的权利!” “我说了,你有证据,可以抓我!”吴志远顿了一下,“但前提,你别阻止我!” 张逸杰没有说话,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越走越远,完了! “你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吴志远指着一台电视,“现在新闻滚动播出,婺江浮尸案,你听他们的议论,他们关心的不是警方怎么破案,什么时候破案,他们关心的,恰恰是这几个死者的身份!” “你听!”吴志远竖起耳朵,“他们在说那几个死者脏,不洁身自爱,死不足惜!” “但你打开手机看看,网上那些评论,铺天盖地,又全是同情!” “你知道为什么吗?”吴志远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人性都是有两面性的,吃瓜群众一边在消费他人的悲惨命运,一边在键盘上悲天悯人!” “我不想成为别人键盘上可怜的消费品!”吴志远认真说道,“这个世界,幸福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不是靠别人假惺惺的同情!” “你这是诡辩!”张逸杰说道,“你记住,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 “你抓不了我的!”吴志远站起身来,“这里的茶不错,慢用!” 吴志远说完,转身而去。 “你找我来,不是叙旧,也不是为了威胁我!”张逸杰看着他的背影,大声说道。 “嗯?”吴志远顿足。 “你是没朋友了,找不到人说话了,哈哈!”张逸杰大笑起来,犹如打了胜仗一般。 “哼!”吴志远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吴志远,总有一天,你会落在我手上的,我保证!” 张逸杰握紧了拳头。 …… 第十七章 自由之路 有人说,有人的地方就有妓,有城市的地方就有花街。 只不过,是合法与非法的区别而已。 虽然在主流观念中,妓女,今天依然是为人所不齿的,但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一边缘群体。 在这一特殊的职业头衔之下,有人在毫无底线地自我腐烂,也有人坚持原则地努力生活。 其实,无情无义的人到处都有,跟是不是婊子或者戏子并无关系。 柳梦然告别吴志远之后,上了出租车,匆匆向医院赶去。 此时此刻,她不是妓女,她只是一个担忧弟弟安危的姐姐。 她恨不得,下一秒,就赶到医院。 出租车在极速往前行驶,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的心,也在剧烈不停地跳动。 她想到一个人,一个脸上有个疤的男人,那个疤,于此时此刻,柳梦然觉得,无比亲切。 “志远,谢谢你了!” 想到这里,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她握紧了手中那张银行卡。 这张卡上,仿若还有他手心里的温度。 在柳梦然的思绪中,出租车终于来到医院门口。 “谢了!师傅!” 她下了车,直接往弟弟的病房跑去。 住院部,506病房,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一直看着门口,每当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便闪动了一下,随之,苍白的脸上,又瞬间失落起来。 他身边有几个医生,也一脸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整个死气沉沉的房间,一下生动明亮起来。 “姐!”少年苍白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小枫!”柳梦然来到少年身边,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怎么这么久才来?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 床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说道。 他是柳枫的主治医生。 “对不起,有事耽搁了!” “楼下有付费窗口,快去把手术费付了,时间紧急,他需要立马作手术!” “我已经付了,这是单子!”柳梦然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给主治医生,转头看着弟弟,“小枫,你不要怕,有姐在!” “嗯!”柳枫勉强笑了笑,“姐,放心,我不怕的!” “你在这里签个字,我们手术要开始了!” 刷刷刷!娟娟秀子印在纸上,当柳梦然把它交还给主治医生时,柳枫已经被推出病房,往手术室而去。 “小枫!”她紧张地追上去。 “柳小姐!请留步!”手术室的大门紧紧关上,她已经看不到弟弟的身影。 “小枫……” 幽深的长廊里,柳梦然焦虑不安,来回踱步。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山紧闭着的大门。 这扇门,如同一条阴阳线,把她与弟弟分开,把生与死分开,一头是阳间,一头是阴间。 柳梦然知道,很多人,一旦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咔!咔!咔!” 她的脚步声回荡在幽深的长廊里,这是手术室门口唯一的声音,如同她的心跳,紊乱而不安。 时间缓缓而逝,手术室门口,她依然在在来回走动着。 黑色的高跟鞋,已经灰尘仆仆。 “小枫,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她走累了,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走廊里,只她一人,她卷着身子,安静地等待着。 她的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那扇大门。 时间每过一秒,她的心,就越是煎熬。 她坐下一会儿,又扑腾一声,站起来。 长廊里,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在手术室门口,来回不停地走动着。 不经意间,她的眼睛,往走廊的另一头,瞟了一眼。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而来。 她的眼睛不由得睁大,随即又急剧收缩。 她像是看到鬼一般。 不,当然不是鬼,但有时候,人比鬼还可怕。 她脚步踉跄,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终于,高大的身影来到柳梦然面前。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却披散着一头长发,胡子拉渣,与他身上平整干净的西装,格格不入。 “豪……豪哥!”柳梦然说着,再次往后退了几步。 “小梦然啊,你弟弟今天动手术,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呢?太不像话了!” 中年男子一脸微笑,他的语气柔和,然而,在柳梦然眼中,他的笑容,却狰狞无比,她仿若看到,他笑容里,隐藏的锋利獠牙。 “豪哥,这点小事,我不想麻烦你!”柳梦然强自镇定,但心里忍不住颤抖。 “真乖,一直在为我着想!”中年男子挂着微笑,向柳梦然扑过去,直接把他抵在墙上。 他的身体贴着她,使她动弹不得。 “梦然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啊!” “什……什么钱?”柳梦然颤声道。 “你弟弟的手术费啊,好几万呢!”中年男子话锋一转,“是不是背着在哪里勾搭上男人了?得了钱,偷偷藏起来不上交?说!” “是我借的!”柳梦然解释说道。 “借的?”中年男子嗤笑一声,“你一个婊子,谁肯借钱给你?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就不知道死到哪去了?” “你!”柳梦然被中年男子压着,惊怒万分。 这个时候,柳梦然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她想起一个人来,她忽然不害怕了! “豪哥,我出来做,每接待一个人,哪一次没有按照惯例分钱给你?”柳梦然忽然平静下来,“我是出来卖的,但我不是婊子!” “懒得跟你废话,说,钱在哪里?交出来!”中年男子冷声说道。 “没有了!”柳梦然顿了一下,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以后也没有了!” “你说什么?”中年男子扬起手,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柳梦然脸上,她的脸,瞬间出现一只血红的手掌印,但她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我说,我,以后不做了!”柳梦然一字一顿。 “好!好得很!”中年男子凶神恶煞,插着腰,忽然,一脚踢在柳梦然的肚子上。 “你想不做就不做了?你一天是出来卖的,一辈子都是,这辈子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柳梦然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按摩店,你再打我,我报警了!”柳梦然平静道,“我说不做,就不做了,有人告诉我,我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我在心里,已经答应他了!” “是不是给你钱的那个野男人?” “是谁,与你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帮你赚不少钱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任你摆布!” “你!”中年男子再次扬起手。 柳梦然闭着眼睛,等待那只手掌的到来,此时此刻,她没有丝毫惧怕。 过了半晌,脸上没有疼痛传来,她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见,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的已经抓住豪哥的手,他看着她,一脸笑意。 “你是?”柳梦然问道,她确定,从来没见过此人。 “拷起来!”青年冷喝一声,他身后,一个魁梧的青年,直接按住中年男子,把他的手反拷上,将其蹲在一个墙角。 “你好,我是公安局的刑侦支队的,我叫张逸杰!” …… 第十八章 她叫陈曦 “你好,我叫张逸杰!这是我的证件。” “张逸杰?”柳梦然看了证件一眼,心里一惊,随即镇定下来。 她不知道,堂堂一个公安局刑侦队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知道,必定有事。 “请问,张队长,找我有事吗?”柳梦然试探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张逸杰扫了一眼躲在墙角的豪哥一眼,“今天城南的银行抢劫案,柳小姐在现场吧,我想找给你录点口供!” “可以!”柳梦然沉吟片刻,“不过,我现在走不开,我弟弟还在手术室!” “无妨!”张逸杰摆摆手,笑着说道,“在这里聊聊就可以了!” “聊聊?”柳梦然心里想道,一个刑侦队队长没事做,找自己聊聊?银行的事情,随便找一个人,都可以取证,就算要找她,随便差一个人来问案即可,何必他亲自来? “张队长问吧,我尽量配合!” “我想问一下,你跟吴志远是什么关系!”张逸杰开门见山,盯着柳梦然,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刚认识,普通朋友而已!”柳梦然想也不想就说。 “普通朋友?”张逸杰轻笑起来,“柳小姐言不由衷吧!” “张队长什么意思?” “普通朋友,会在银行奋不顾身的保护你?普通朋友,会无缘无故地给你几万块钱的手术费?”张逸杰意味深长地看着柳梦然,“你看,这是什么?” “这……”柳梦然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我刚刚在医院拿的消费单,这一笔五万块的手术费,是你刷的吧!签的名字是吴志远?” “他借给我的,有问题吗?”柳梦然沉声说道。 “刚认识的朋友,就借你几万块钱?而且还把卡交给你?”张逸杰接着说道,“柳小姐,还请你实话实说,我认识吴志远!更清楚他是什么人!” “我说的是实话!”柳梦然认真说道,“你不是认识他吗?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问他,找我干嘛?” 张逸杰看着她,摇摇头。 “请问,你们今天去银行干什么?” “当然是去取钱了,我弟弟要手术,需要钱,你知道的!”刘梦然顿了一下,“张队长该不会以为,我们是去抢银行吧!” “当然不会!”张逸杰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既然是朋友,那你应该知道他的联系方式,知道他住什么地方吧!” “我有他的联系方式,但不知道他住哪里!” “真话?” “真话!” “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他的手机号码?”张逸杰拿出手机,递到柳梦然面前。 “是这个!我今天刚打给他过,你们可以去查我的通话记录!” “好了!口供就录到这里吧!谢谢柳小姐的配合!”张逸杰笑着说道。 “这样就完了?”柳梦然有些愕然,这玩的是哪出? “带走!”张逸杰瞥了豪哥一眼,大手一挥,两个刑警押着他,大步而去。 “哦!对了!”张逸杰刚走两步,蓦然转身,“柳小姐,你弟弟的手术结束之后,还请来公安局一趟!” “为什么?”她不明所以。 “你上班的那个按摩店,已经被我查封了,相关人员,已经被拘捕,考虑到你弟弟手术,我暂时不为难你,但你必须到公安局一趟,把相关事情交代清楚!” “你!” “柳小姐不用惊慌,我大致了解你的事情,你涉足不深,只要老实交代,最多是半个月的行政拘留和一些处罚金!” 柳梦然沉默不语。 “这是我的名片!”张逸杰看着柳梦然,“有些事情,一但走进去,就难以回头了,我知道你是被人所迫,你还有希望,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谢谢张队!”柳梦低声说道。 “嗯!我走了!”张逸杰回头,“如果你有吴志远的消息,通知我!他是一只野狼,别靠太近,免得伤了自己!” “他是不会伤害我的!”柳梦然喃喃自语间,张逸杰已经走远。 整个幽深的走廊,又剩下她一人。 那扇手术室的大门,依然紧紧地关闭着。 她看了一眼,眉宇间,尽是担忧之色。 “哎!” 叹了一声,她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刷!” 忽然,走廊的另一头,有一道黑影闪过,眨眼间,就来到柳梦然身侧。 柳梦然若有所察,她蓦然回首。 她看到,一张沉静入水的脸。 “志远,你……” “嘘!”他的手,封在她的唇上,“梦然姐,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害怕,过来看看你弟弟!” “可是!”柳梦然很是感动,但随即惊慌起来,左顾右盼,“刚刚公安局有人来找你,他们……” “我知道!”吴志远柔声说道,“现在还有两个守在你弟弟的病房门口!” “那你……” “没事,他们抓不到我的!” “志远,你这是……” “梦然姐不要问太多了,知道多了,你会很危险!”吴志远笑了起来,“他们以后找我,你如实回答就是了,不用顾及什么。” “我……” “你弟弟怎么样?” “还在手术室,我不知道……”柳梦然情绪低落起来。 “放心,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吴志远捋一捋她的头发,别在她耳朵上。 “嗯!”感受到那只大手传来的温热,柳梦然脸色微红,轻轻点头,过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来,“这是你的卡!” “你留着吧,医院这种地方啊,是无底洞,你弟弟手术之后,需要钱!” “志远,我……” 柳梦然说着,扑倒吴志远怀中,轻声抽泣起来。 她没想过,会有人对她这么好,如同在做梦一般。 “梦然姐,没事了!”他轻拍着她的后背。 “嗯?”柳梦然抬起头来,不明所以。 “我刚刚看见,那个人渣被张逸杰抓走了!”吴志远轻声说道,“那家按摩店,是我通知张逸杰过去查封的!你以后自由了,可以好好的生活了!” “志远,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柳梦然抬起头来,满眼带梨花。 “说什么呢?等你弟弟出院了,你找个好的工作,重新开始,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嗯!我听你的,我答应你!以后好好的活着!” “嗯!”吴志远把柳梦然扶起来,坐到她身侧。 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心里叹了一声,他想到一个人,一个死在他怀里的女人! “小男人,能死在你怀里,这样你就永远会记得姐了!” 吴志远没有说话,陷入深切的回忆中。 幽深的走廊里,一男一女安静地坐着,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她的目光,变得明亮起来 “她叫什么名字?”柳梦然转过头来,忽然问道。 “她叫陈曦……” “陈曦?”柳梦然失落地想着,是了,陈曦,晨曦! 晨曦是黎明之光,是希望!她是他的希望! 而她自己,叫柳梦然,不过是一棵柳树下的孤魂野鬼而已,她只是在梦想着,然而,梦一醒,他也许,已经走远了! “梦然姐,梦然姐?”吴志远轻轻地摇晃她的肩膀。 “啊!我……”她回神过来,一脸娇羞。 “梦然姐,我要走了!他们来了!”吴志远指着走廊的另一头。 “要走了么?”柳梦然心里想着,脸上却嫣然一笑,“去吧,赶紧找到她,我也会帮你的!” “嗯!”吴志远的手抚过她的脸,“照顾好弟弟,也照顾好自己!” 他的话音未落,手已经离开她的脸,他转身而去。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在柳梦然的眼中,苍凉而萧瑟。 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尽管,你的心,已经装满了一个女人!” 她握紧了拳头。 “咔!” 正在这时,手术室那扇尘封已久大门,终于打开。 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被推了出来。 “小枫!”她跑到弟弟身边,一脸焦急。 “放心,手术很顺利!”主治医生在一旁,“十二个小时之内,他不能吃东西,也不能让他昏睡过去,你要随时看着他,如果他渴了,你可以用棉球蘸点水,给他润下嘴唇!” “我知道了!” 柳枫被推进病房,一直到把他安顿好,柳梦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刷!”她拉开窗帘。 一轮红日,已经西斜,将要落入群山之中。 “黄昏了!” …… “黄昏了!” 城东,婺江边上,一栋公寓内,窗前站着一个清丽淡雅的女子。 她的手,终于触摸到,那一缕阳光。 残阳如血,她的脸,一片潮红。 “我看到的,为什么总是夕阳?” 她收回双手,黯然一叹。 阳光落在她的黑色长裙上,流光溢彩。她的唇,娇艳欲滴。 “远哥,你不在,我梳妆给谁看呢?” 她自嘲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回床边。 正在这时,房门打开,一个火红的身影走了进来。 “哟呵!随便梳妆打扮一下,山鸡立马变凤凰了!不错!不错!” 陈曦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既然准备好了,走吧!很多在等着你呢!” …… 第十九章 一念天堂 残阳如血,格外的红。 余晖点点,洒落在一个娇弱的身影上。 她的脸,一片潮红。 她的唇,娇艳欲滴。 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随风而动,飘逸绝伦。 黑色长裙,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娇躯,流光溢彩。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绝美的女人。 她是陈曦。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她的美,只能出现日落黄昏之中,令人惋惜而心痛。 她一瘸一拐,跟在一个红火的身影后面,亦步亦趋。 七月的风,很凶,很猛。 她在风中,娇弱而无助。 每向前一步,她的眉头,便皱起一分。这是小腿上传来的剧痛,但她依然咬着牙,艰难前行。 她别无选择。 最终,她跟着她,来到一辆红色的路虎车面前。 红色的车,红色的人,在陈曦眼里,夺目而耀眼。 她还记得,是这辆车,是这个人,把她从山东带到婺城。 第一次下车,她在三个人我围观下,脱光了衣服。 她还记得,第二次下车,在一个霸道绝伦的男人身下,她惨遭。 这是第三次,她知道,一旦上了这辆车,她将踏入万丈深渊之中。 不,她已经在深渊里,在地狱中。 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怕了?” 欢儿回头,看着她,似笑非笑。 沉默片刻,陈曦最终走进车里。 她被罪恶包围着,但她别无选择。 她要活下去。 有一个人告诉过她的,活下去,就有希望。 尽管,希望遥不可及,如同黄昏的太阳。她知道,她在黑暗中挣扎,在苦海中争渡。 她坚信,总有一天,那个人,会来接她,接她回家。 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要活下来。 是的,活下来! 她握紧了苍白无力的拳头。 发动机轻鸣,红色的路虎车,从婺江上一晃而过。 恰在此时,红色的太阳,在不甘的挣扎中,落入幽远的群山里。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黑暗起来。 陈曦的脸,沉寂入水,如同她的眼睛,看不到一点生气。 她闭上了眼睛。 她在等待,等待未知恐惧的来临。 欢儿坐在一旁,看着她,一脸笑意。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婺城万家,灯火通明。 红色的路虎车,在一处大饭店门口,蓦然停下。 陈曦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一家星级大饭店,金碧辉煌,璀璨夺目,坐落于婺城以东的商业区。 来这里消费的人群,不是达官子弟,就是社会名流。 在两个青年的簇拥下,陈曦跟着欢儿,走进了饭店。 这不是陈曦第一次走进这种地方,但如此堂而皇之,从大门走进去,她还是第一次。 她跟在欢儿身后,行走之间,不断有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欢声笑语。 她目光闪动。 她想逃跑! 她想喊救命,然而,刚走进饭店,欢儿便回头,给她一个警告的目光。 她还记得,在渝城,盛天大酒店,有一个魁梧的男子,拉着她的手,冲出牢笼。 原本将看到希望了,那个男人,在酒店门口,被香儿一刀刺穿了胸膛,他倒在血泊中。 他告诉她,他的名字,叫张枫! 她还记得,那个把张枫刺翻在地的女人,与眼前一身红妆的女人,生得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此人非彼人。 眼前的人,一身红妆的她,却包裹着一颗冷漠无情的心。 此刻的饭店大厅,尽管灯光璀璨,人群鼎沸。但她知道,没人可以帮她。 她无处可逃。 陈曦收敛住目光,把心思隐藏起来,继续跟着欢儿,上了二楼。 “怎么,有想法?”欢儿突然顿住脚步,盯着她,眼睛里发出迫人的光芒。 “没有!”陈曦木纳回应。 “没有就好,你最好把那些不必要的心思收起来,别自讨苦吃!” 陈曦默然,她脚步颠簸,跟在欢儿身后,如同一具牵线的木偶,在饭店里,格格不入。 却没有人关注她。 来到三楼,沿着一条铺满红地毯的走廊,欢儿的脚步,在一个包间门口停了下来。 “欢儿小姐!” 门口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看到欢儿,立马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嗯!”欢儿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推开房门。 这是一间豪华的包间,富丽堂皇。 包房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子上,摆满美味佳肴。 桌子旁边,围着五个人,四男一女,觥筹交错。 房门打开,陈曦的目光扫视,最终,落在一个霸道绝伦的中年男子上。 他坐着,谈笑风生,指点江山。 看到欢儿与陈曦走进来,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漫不经心地吃菜。 “欢儿小姐!” 另外的三男一女站了起来,只有他,依然气定闲神地坐着。 “陈定海!” 陈曦脸色微微一变,尽管有心里准备,但看到他,她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 他是她心里挥不去的梦魇。 欢儿走到陈定海身旁,随意拉一张椅子坐下。 陈曦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被众人上下不停地打量着,评头论足,如同一只被群狼盯住的绵阳。 她无助无依。 “杵在那里干嘛,过来,坐!”陈定海终于抬起头来。 陈曦深吸一口气,缓缓向餐桌而去。 “坐这里!” 陈曦天忽然伸手,一把拉住陈曦,将其坐在自己的腿上! “哈哈!”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欢儿瞥了陈定海一眼,板着脸,一言不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今天真漂亮,不错!以后要经常这样!”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陈曦羞怒难当,他的手,如同冰冷的毒蛇在他身上爬过,她忍不住颤抖。 “放……放开我!” “嗯?”陈定海眉头一挑,“要听话,知道吗?” “记住,一念天堂!”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一念天堂?”陈曦的眼睛黯淡无光,她知道他的意思。 “嗯!一念天堂!所以你要听话!”陈定海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最近新闻报道,婺江上,接连出现三具女尸!你要是不听话,我不会介意,婺江上,再多一具尸体!” “你看他们,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吞了,你要是再敢违逆我,我马上让他们在这里,当场把你给轮了,你会一丝不挂地漂浮在婺江上,你的下场,比那三个女的凄惨得多!” “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陈曦颤声问道。 “来来来!坐下!喝一碗燕窝汤,这里还有鲍鱼,你慢慢用,听我说!” 陈定海松开陈曦,将其坐在自己身侧,亲自盛上一碗汤,抵到陈曦面前。 “喝啊!不合胃口吗?” 看着陈曦无动于衷,他皱眉道。 陈曦闻言,心里一颤,拿起瓢羹,自顾喝起汤来。 她心里酸楚,却又无可奈何。 “这就对了!”陈定海满意点头,环顾四周一眼,“下面,我宣布一件喜事!” “喜事?”众人不明所以。 只有一直沉默喝酒的欢儿,若有所思,看了陈曦一眼。 “我宣布,陈曦,将成为东区的负责人,管理东区的所有产业!你们是各个区域的负责人,到时候,多多支持她!” “什么?陈总,你这是……” 除了欢儿,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陈曦也不禁抬头,看了陈定海一眼。随后又低下头来,继续喝汤。 “她姓陈,我也姓陈,这有何不可?”陈定海扫了一眼,“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没有!陈总说什么就什么!” “记住,以后别质疑我的话!我是宣布,不是跟你们商量!” “陈曦,你觉得如何?”陈定海转过头来,笑眯眯地问道。 “听从陈总安排!”陈曦放下瓢羹,强自镇定。 她猜不透陈定海的用意,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她没办法改变这一切。与其徒劳反抗,还不如顺势而为,一有机会,她立刻逃走! “恭喜陈曦小姐!” “恭喜陈曦小姐!” 沉闷的餐桌,在恭维声中,热闹起来。 喧嚣中,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被一扫而空。 桌子旁的各个区域的负责人,也陆续散去。 此时此刻,只剩三人。 “吃好了吗?”陈定海看着陈曦说道。 “吃好了!” “嗯!既然吃好了,你先回去吧!”陈定海顿了一下,“来人!送陈曦小姐回去!” “陈曦小姐,请!”两个青年走进包房,客气道。 “嗯!”陈曦看了陈定海一眼,默然点头,在他们的簇拥下,一瘸一拐,走出包房。 她刚一离开,陈定海的目光,立马变得深邃起来。 “真看上她了?”欢儿不冷不热地说道。 “你胡说什么呢?”陈定眼睛一瞪。 “那这是为什么?” “打人一拳,也要给她一口糖吃嘛!我不杀她,我是要驯化她!”陈定海轻声说道,“等某一天,吴志远见到她变了一个模样,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你以为这样她就会服服帖帖的了?”欢儿嗤笑一声,“人家心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呢!” “这由不得她!”陈定海摆摆手,“只是给她一个空头衔而已,你以为我真的会让她主事了?” “但也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吧!” “张逸杰来了!”陈定海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金都国际接连出事,以此人的性格,早晚会深查,我需要一个人站出来!” “你是说?” “嗯!陈曦不是最好的人选么?不知道他查到,这背后的人,是陈曦,他又会是什么表情!” “张逸杰也是害死香儿的凶手之一,我要他跟吴志远狗咬狗!哼!到时候,一并铲除!” “金都国际!” 陈定海摸着下巴,嘴上荡起一起玩味的弧度。 …… “金都国际!” 婺城,城东,一栋美轮美奂的建筑物,闪烁着五彩光华,矗立于茫茫夜空之下,傲然孑然。 一个青年,负手而立,站在其对面,看着那块闪着红绿光的招牌,喃喃自语。 黑影一闪,他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他走了进去。 …… 《一念原罪》 序 犹记得,08年,那时我还是个毛头小子,不通事理,不懂人情。 那一年,发生很多事。 那一年,北京奥运会盛大举行。 那一年,贵州发生大面积冰灾,人们踽踽而行。 那一年,我游手好闲,惶惶不可终日,背起吉他,去四川旅行。 恰在那一年,我在四川,遭遇大地震。 恰在那一年,我在地震中遇到她,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 她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 我还记得,这是一个坚强的女孩。 她在废墟下,已经长埋了三天三夜,但她却坚强地活了下来。 她告诉我,她要上大学,要回到家乡,重建家园。 数月之后,我到成都,专门去找过她,然而,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人知道她去哪里! 我看到只是一张没有人接收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之后,我开始流浪之旅。 我背上吉他,辗转南北,仓皇东西。从南京到北京,从西安到洛阳,一走九百九十九公里。 我看见洛阳有牡丹盛开,看见济南有荷花凋谢。我看见北京地铁站的流浪歌手,看见南京秦淮河边上悲欢离合。 没想到,这一走,八年匆匆而过。 更没想到,八年以后,我竟然会遇见她。 在一片烟花之地。 八载时光,再见时,恍如隔世! 她已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人们叫她为“小姐”!坐台小姐! 她的腿,已经被人打断。 她告诉我,大地震之后,她被人拐卖,辗转南北东西。 她告诉我,她想回家,却不知道家在哪里。 她告诉我,她不过是在苦海中挣扎的一只盛世蝼蚁。 她的梦想,不过是一场笑话。 其实,我想说,我也是。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兴许,她已经回家了。 次年,17年,我继续背着吉他,在江南漂泊行走。 回想过去,如同浮光掠影,走马观花,久了便记忆淡薄。世间纷扰,与自己的记忆纠缠在一起,沉重如山,现在想来,蓦然惊醒,当真是人生如梦。 我才发现,人生如电影,然,比电影残酷多了。 于是,同年年底,我开始创作。 《一念原罪》的素材也来源于此。 这是一部以犯罪为主干,以爱情为核心的小说。 不为别的,我只想说一个故事。 一个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故事。 08年8月,我没去过北京,也不知道奥运会举国同欢的绚烂。 我只知道,那年那月,有一个人,被拐卖,脚被人打断,沦为风尘女子。 16年6月,我没坐过高铁,我不知道和谐号三个字有多壮丽恢宏。 我只知道,同年同月,我看见她,她的眼睛,处处透露着绝望。 我是在写,写一个关于救赎与希望的故事。 既然现实中不允许完美,那么,我要为某些人的残缺人生,划上一道完满的句号。 我想为一些灰姑娘,穿上水晶鞋…… 吴开阳 第二十章 金都汇 入夜,华灯初上。 婺城,城东。 一栋美轮美奂的建筑物,闪烁着五彩光华,矗立于茫茫夜空之下,傲然孑然。 一个青年,负手而立,站在其对面,看着那块闪着红绿光的招牌,喃喃自语。 “金都国际!” 金都国际,亦称金都国际夜总汇。 是集表演,KTV包房,娱乐性赌博为一体的综合大型娱乐场所,也是城东唯一一家娱乐场所。 有人称之为花场,也有人称之为标场。 来这里消费的人群,一般来说,只有一种人,有钱人!他们的目的,无非两种,找女人,或者,堵上一把。 “千万别让我失望!” 沉吟片刻,他走了进去。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疤,狭长而狰狞,他的身影,萧瑟而挺拔。 “先生,你好,我是金都汇的客户经理,请问几位?” 刚到门口,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迎了上来。 “一个人!” “一个人?”她有些惊讶,来这里的消费者,大多是成群结队,而且中年人居多。 “你有预定吗?”她有些失望。 “没有!有问题吗?”青年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 “没有!没有!”她摆摆手,“我可以帮你安排,你是来唱歌,还是来看表演的?” “随便在大厅给我安排个座位吧!” “好的,请跟我来!” 青年跟着她,来到大厅。 此时,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群,吵吵嚷嚷。 每一桌,都有一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陪同客人喝酒,有说有笑。 她们的穿着,与眼前的女人一样,腰间挂着一块牌子,是谓,客户经理。 大厅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舞池,歌舞升平。 “这边请!”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青年坐下。 “先生,请问你要喝点什么?我可以帮你推荐,我们这里有…………” “来几瓶啤酒吧!”青年打断她的话,随意说道。 “服务员,啤酒!”女子低喝一声,随即走开,再也不看青年一眼。 青年微微摇头,他知道,那女人对他失望了。 他在她的脸上,只看到两个字,要钱! 他不像有钱人,无利可图,所以她走开了。 青年漫不经心,看着舞台上的歌舞表演,再次摇头。 舞台上的表演,同样只有一个特点,都是女人,都穿得很少,且腰间上,都挂着一个牌子,只是颜色不同。 她们是谓,佳丽! “先生,你的啤酒!”一个女服务员把酒端到青年的桌子上。 “谢谢!”青年看了服务员一眼,他忽然觉得,她比刚才那个所谓的客户经理可爱多了。 “这是给你的!”青年掏出几张钱,递给她。 “谢谢先生!”服务员接过消费,走开了。 “试试这六十块钱一瓶的啤酒,看什么味道!” 青年自嘲一声,端起酒瓶,一饮而尽。 青年漫不经心,边喝酒边看表演,整个大厅,热闹非凡。 只有他这里,一人独坐,喧嚣烦杂的人群,格格不入。 时间缓缓而流,大厅里的客人,去了又来,舞台上的歌舞表演,依然继续。 忽然,舞台上,灯光一暗。 只余一束光,照在舞台中央,一张椅子上。 黑暗中,走出一个端庄典雅的女人,着一缕黑衫,一步步朝椅子走来。 衣服本身不是重点,真正让人意乱情迷的,是衣衫背后的身份和距离感,越是看着端庄典雅,越是让人有征服欲。 她每向前一步,雪白的肌肤随着衣衫的浮动,若隐若现。 她来到舞台中央。 她如同一只优雅的黑天鹅,在椅子上翩翩起舞,她的衣衫,在翻滚中,也越来越少。 晶莹的肌肤,在聚光灯下,光华点点! 这时候,她的端庄典雅消失不见,变成一个妩媚野性的女人。 舞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 她的舞姿,在时缓时急的音乐中,也越发的迷醉。 脱衣舞! 青年眼神一凝,他的目光,却落在她腰间的牌子上。 这是一块钻石牌子,闪烁着夺目光华,牌子上,赫然印着“55”的字样! “钻石牌,55号,叶小雯!我等你很久了!” “服务员!” 青年抬起一只啤酒,用力猛灌一口。 “先生,有事吗?”刚才的服务员走了过来。 “这花场怎么消费?” “哦!是这样的,我们有花环,花篮,皇冠!花环288,花篮588,皇冠1888。” “这样,我打赏她一顶皇冠!55号!”青年再次掏出一沓钱,交给服务员。 “好的,您稍等!” 服务员接过钱,往后台而去。 舞台上,音乐平缓下来,那个动人的身影,已然无影无踪。 “真无趣!”青年自顾喝酒。 …… “我听说,99号桌有一个客人,出手阔绰,打赏我一顶皇冠,原来是个小帅哥呀!” 在青年的百般无聊中,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莲步姗姗,来到青年身侧。 “坐吧!”青年瞥了她一眼,继续喝酒。 “我这一坐,可是八百块!”女子笑吟吟地说道,在青年身边坐下。 “我给得起,就看你值不值了!”他点燃一支烟,红光照亮他的半边脸。 “小兄弟第一次来吗?是来玩飞镖的,还是找妹子的?”她拿起杯子,自顾地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第一次!” “多谢小兄弟的打赏,这段时间,场子接连出事,很多人都不敢来了,生意都不好做了!”女子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特看不起我们这类人吧,出卖自己的身体,满脸写着钱字!”看着青年兴致索然,她自嘲自讽道。 “没有!” “也是!”她继续抬起酒杯,喝了一口,“钱不是万能的,只是有钱人安慰穷人的话!灰姑娘只有穿上水晶鞋,才会有王子多看她一眼!” “你想多了!我找你有事!”青年抬起头来,看着她,语气淡漠。 “哦?”女子眉头一挑。 “我想问你点事情!”青年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 “看在小兄弟皇冠的份上,你问吧!”女子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要不,我们去沙舞池里面,我为你跳一只舞,才二十块钱一分钟,慢慢说?” 青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或者,找一间包房,我们这里有99间包房,不但有我,还有包房公主陪同,你看,与你的座位号一样,不如……” “听说,你认识欢儿?”青年听得不耐烦,打断她的话。 “什么?欢……欢儿?”女子脸色一变,突然站起来,准备离去。 “你可以走,但你想清楚!叶小雯!”他手中,突兀地多出一把微型手枪,枪口发出阴冷的寒意,正对着她。 “你!”叶小雯的神情变了又变,无力坐下。 “这是一万块钱!你收下!”青年掏出一叠钱,放在叶小雯面前。 “我……”她踌躇不决。 “说!”青年低喝一声。 “你到底是谁?”叶小雯强自镇定,“你知道你在打听谁吗?你又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吗?” “我很清楚!说不说在于你!”他的手,贴在了扳机上。 “我不敢拿我的小命开玩笑,我怕我活不过明天!” “你不说,你活不过今晚,我没跟你开玩笑!” “你!”她凤目一瞪,最终,无奈地说道,“这点钱,不够!” “你要多少?” “最起码,再加一万!”叶小雯咬着牙说道。 “给你!”青年再次掏出一叠钱,尽数放在她面前。 叶小雯想了又想,最终,把钱收下。 “欢儿小姐,我不太了解,我只见过她一次!” “嗯?”青年的眼神一冷。 “有一个人,我知道他与欢儿小姐常有往来,你可以去找他!” “谁?” “王尚槐,城东,残阳路31号!”她说着,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青年一眼,“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不会杀我的,你好自为之!” “残阳路31号?”青年看着她缓缓而去,消失在人群中,“谢了!” 他说着,也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忽然,他看到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在一个所谓客户经理的带领下,走进大厅。 那个人,环顾四周,恰巧,正朝他这个方向看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张逸杰!” “吴志远!” 张逸杰向吴志远扑过去…… 第二十一章 砸场子 金都汇,歌舞升平,欢声笑语。 人群中,有一道黑影闪过,朝着一个黑暗的角落,猛扑过去! “砰!” 这是拳头相碰的声音,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吴志远!” “张逸杰!” 俩人各自后退几步,分别站稳。 这时候,音乐停了,欢笑声停了,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除了心跳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道挺拔的身影上。 “我说了,别挡我的路!” “哼!由不得你!” 两道身影,刚刚顿住片刻,又突然向对方扑过去。 “砰砰!” 两人的拳头,分别击在对方的胸膛,又各自后退几步。 “别逼我!” 吴志远不想过多纠缠,然而,张逸杰身影一闪,又拦住了他的去路。 “还想拦我?” 吴志远再次出拳,直袭张逸杰面门而去。 快!太快了!快如闪电。 张逸杰头微微一偏,险之又险地避过凶猛的一拳。 然而,那只拳头没有丝毫停顿,在空中,变拳为掌,向张逸杰的后颈狠狠砍去。 “又是这一招!” 张逸杰眼神一凝,伸手左手,堪堪格挡住这一掌。 “刷!”他的手腕,向下一翻,后发制人,抓住了吴志远的手腕。 “嗯?又是擒拿手!”吴志远刚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 “啊!”张逸杰的双手,抓住了吴志远的手臂,胸膛一挺,吴志远直接被他抡起来,从他头上飞过,划出一道半圆弧线! “砰!” 吴志远的身体,砸在桌子上。 伴随着周围的惊叫声,张逸杰再次扬起拳头,直袭吴志远的太阳穴。 “砰!” 他的拳头,顿在了空中,吴志远的膝盖,已经顶住他的胸口。 “砰!” 这是一记朝天脚,重重地踢在张逸杰的下颚。 张逸杰仰面倒去。 吴志远双手一撑,顺势一弹,稳稳站了起来。 “不是要抓我吗?来啊!” 大吼一声,吴志远抡起一张椅子,向地上的张逸杰,狠狠砸去。 “砰!” 张逸杰翻滚一圈,椅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张逸杰趁机站了起来。 “你是想要我的命么?”张逸杰沉声道。 “你以为这是比武过家家?”吴志远嗤笑一声。 交锋数次,两人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谁也没有多占一分便宜。 两人站着,相互凝视着对方,没有谁再先妄动一步。 空气一时间凝结,他们已经被观众围成一个圈。 静!很静!针落可闻! 舞台的灯光闪过,闪过吴志远的脸,他脸上的疤,此时此刻,狰狞无比。 忽然,他动了,如同一阵风,向张逸杰扑过去。 此时的灯光,恰好照在张逸杰的脸上,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隙。 一只拳头,越来越近,在他的眼中,越来越无限放大。 他本能地伸出右手。 “砰!” 拳头击在张逸杰的手掌上。 张逸杰还未来得及惊喜,吴志远的左手,已经卡住了他的喉咙。 “咔!” 双脚发力,吴志远腰间一挺,抵着张逸杰,向前推去。 哗啦啦!周围的桌子被撞翻,酒瓶散落一地,张逸杰被顶在墙上。 人群中,一个靓丽的身影,看着这一切,眼睛里,闪烁不停。 “住手!” 一声大喝传来,人群纷纷让开,从中,走出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 “怎么回事!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在金都汇闹事!”中年男子再次大喝一声,一群十多个人,把吴志远与张逸杰,围在中间。 吴志远松开了卡在张逸杰脖子上的左手,微微摇头。 “你是来查婺江浮尸案的吧!”吴志远看着张逸杰,对包围着他们的人群置若罔闻。 “只是你这个方法太幼稚了,想通过与我的打斗,把背后的人引出来?” “你呢?是来查陈曦的下落?难道她的失踪,也与金都汇有关?” 张逸杰答非所问,盯着吴志远,眼睛里,闪出迫人的光芒。 “要不,我们合作?” “我信不过公安!你查你的案,我找我的人,从此,毫无相干,别再挡我的路了,要不然,我哪天有时间,去拜访拜访于静嫂子,问她过得好不好!” “你!” 两人视旁人如空气,刚刚还在打生打死,现在,又如同老朋友一般,攀谈起来。 周围的人群,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除了一个人,一个魁梧中年男人,他脸色已经铁青。 吴志远二人对他视若无睹,是对他的尊严,无情的践踏。 他忍不可忍! “不管你们是谁,通通给我拿下!往死里打!” 他大手一挥,围着吴志远二人的“保安”,向吴志远二人扑过去。 “你左我右!” 俩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还没等别人上来,俩人一左一右,已经闪进人群中。 狼入羊群! 咔嚓声不断传来,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们的速度太快了,还没等看清他们的身影,人群中,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砰!” 当张逸杰的拳头击在最后一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应声倒地,整个大厅,又变得安静起来。 张逸杰蓦然回头。 他看到,吴志远的右手,已经捏住了中年男子的脖子,如同捏着一只小鸡。 中年男子双手用力拍打,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那只有力的大手。 “你没听过擒贼先擒王这句话么?尽管这个人是个酒囊饭袋,但好歹也是个头!”吴志远哈哈一笑。 “你!”张逸杰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看,我说了,你没我快!你太过心慈手软了!” “放了他!”张逸杰沉声道。 “哈哈!真是笑话!刚刚你还和我一起联手,收拾这群人渣,现在却让我放了他?” 吴志远顿了一下:“不过,看你的样子,这么急!好吧!给你就是!” 说着,吴志远提着中年男子,用力一甩,后者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张逸杰面前。 “站住!” 张逸杰怒吼,然而,吴志远已经消失在人群中,无踪无影! “站起来!”张逸杰怒气冲天,把中年男子提起来,“告诉我,这背后的人,是谁!” “我……”中年男子唯唯诺诺,有气无力地说道。 “说!”张逸杰虎目一瞪。 “是……是王尚槐!” “王尚槐?” 张逸杰松开手,沉吟片刻,大步而去。 他刚一走,人群中,又变得吵吵嚷嚷起来。 恰在此时,一个包间门口,一个红火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显露出来。 她的脸,冷如冰霜! “我来晚了一步!” …… 第二十二章 蛇蝎美人 “我来晚了一步!” 一束灯光闪过,她的脸,冷如冰霜! “把那个废物,带来办公室!” 火红的身影,刚刚出现,瞬间又隐于黑暗中…… 表演大厅,经过一番波澜,又恢复当初的模样。 歌舞升平,欢声笑语。 舞台上,佳丽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他们的侧面,分别摆上两个轮盘,每个轮盘上,分别有1-7的数字。 两人转着轮盘,试了一圈,然后挺起胸膛,拿着话筒,大喝一声:“开镖了!” 整个大厅,又开始纷纷攘攘起来…… 金都汇,三楼,一间豪华的办公室。 精美的沙发上,懒散地靠着一个红火的身影,雍容华贵。 举手投足间,媚态万千。 她的面前,跪着一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此刻,却如同一个受气的小媳妇,战战兢兢地跪着,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两个西装笔挺的青年,正看着他。 女子一身红妆,妩媚动人,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显示屏。 显示屏中,有两个青年,正在剧烈地打斗。 “吴志远,张逸杰,我就知道是你们!不过,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她喃喃细语。 过了许久,女子终于收回目光,她的嘴角,荡起一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哼!废物!”女子站起身来,淡淡地扫了中年男子一眼。 “欢……欢儿小姐!”他不敢抬头,唯唯诺诺。 “说,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欢儿冷哼一声,“有人在场子里闹事,你不知道?你这个保安队长是怎么当的?我是花钱请你来吃干饭的么?” “我……我一听说,场子有人闹事,我就带人赶过去了,没想到……没想到,他们那么凶,我……” “好了!”欢儿摆摆手,不耐烦打断他的话,“告诉我,最后那男的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这里谁主事!” “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是王尚槐!” “很好!”欢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记住!嘴巴严实点,要不然,你那两个可爱的女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滚下去吧!” 中年男子退下去以后,欢儿的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王尚槐?”欢儿想了想,吩咐道,“打电话给他!” 欢儿说着,重新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香烟袅袅,从她指间缓缓升起,整个世界,仿若安静下来。 “哒!” 修长的手指微动,轻轻一弹,烟灰掉在烟灰缸里。 她终于抬起头来。 “怎么回事?”看着刚刚放下电话的两个青年,她眉头一皱。 “王尚槐的电话打不通,打几个了,都是空号!他可能……”其中一个青年道。 “可能跑路了,对吗?”欢儿接过话来,“带人去他家里看看!” “他家里我们之前都找过了,没找到人!场子接连出事,我怕他去公安局乱说!” “他不敢!除非他老婆儿子都不要了,可能是怕了,暂时躲起来了,先不管他,把那女的带进来!” 欢儿坐起来,把烟熄灭,轻轻地敲着茶几:“吴志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多时,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被带进来,她的腰间挂着一个钻石牌子,55号。 “坐吧!”欢儿瞥了她一眼,随意道,“叶小雯,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欢儿小姐!我无意中见过你一次!”叶小雯坐在欢儿对面,低声说道。 “很好!”欢儿满意地点点头,“既然认识我,我问你个事,你可要实话实说!” “欢儿小姐请说!”叶小雯表面平静,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抬起头来,看着我!”欢儿轻笑一声,“告诉我,今天找你的那男的,是谁?你们是不是认识?” “我不知道!” “不知道?”欢儿笑容更加灿烂起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咔的一声,欢儿按了一下遥控器,显示屏上,出现一副画面。 画面中,一个青年男子,刚好把一沓钱,递给了叶小雯。 而此人,正是吴志远! 看着显示屏的画面,叶小雯脸色突变。 “说吧!怎么回事!”欢儿的语气变得淡漠起来,“都是女人,你别让我失望!”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叶小雯解释道,“他打赏了我一顶皇冠,我就下场随意跟他聊了几句,那些钱,也是他给我的小费!” “叶小雯啊!叶小雯!” 欢儿摇摇头,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叶小雯的背后。 她伸出手,抚着叶小雯的脸,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长得这么漂亮,但你不老实啊!千万别辜负了这张漂亮的脸!” “告诉我,你们都说了什么!” “我们真的是随意闲聊的!不敢欺瞒欢儿小姐!” “是吗?”欢儿的手,顺着她的脖子,慢慢往下,在她的饱满处停下来,然后用力一捏! “哟呵!没戴胸罩啊!不错,弹性真好!跳脱衣舞的,果然不一样!”欢儿说着,轻叹一声,“可惜啊,你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没有一句实话!可惜了!” “你……你要干什么!”叶小雯惊恐万分,忍不住颤抖,她听得出,欢儿的话里,森森寒意。 “别怕!别怕!”欢儿把手收回来,轻拍着她的肩膀,“我是想,婺江上太冷清了,需要一个人陪伴,特别是漂亮的女人,之前有三个,不够啊!” “你……你要杀我?”叶小雯颤声道。 “没有!你误会了!”欢儿捏着她的肩膀,“我只是想把你交给几个男人,等他们用完以后,然后丢到江里喂鱼而已,你这么漂亮,身材又这么好,不能浪费了!” “你……” “你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继续在场子里跳舞,你想怎么勾搭男人,怎么捞钱,我不管你,但,前提是你要实话实说!” 欢儿轻言细语,声音忽然变得凌厉起来:“说!他对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向你打听什么消息?” “没有!”叶小雯沉声说道,“他说他很久没碰女人了,看我舞跳得好,叫我陪他上床,一夜两万块,钱就在我包里!” “哦?”欢儿眉头一挑,随即咯咯咯的笑起来,“真话?” “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骗欢儿小姐!”叶小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答应他了,这事我本来向对经理说的,可还没来得及,一个男子就冲过去,跟他打起来了!” “真没骗我?”欢儿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目光锐利无比。 “我说的是实话!”叶小雯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欢儿直盯着她,过了许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一笑,风情万种,整个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顿时黯然失色。 然而,在叶小雯眼中,这一笑,却让她不寒而栗。 这是恶魔的微笑! “好!那你先下去吧!”欢儿坐到原来的沙发上,懒散地靠着,闭目养神。 “那,欢儿小姐,这钱……” “既然是人家的一片好意,你留着花吧!”欢儿摆摆手。 “那我先下去了……”叶小雯松了一口气,在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后,亦步亦趋,走出房门。 “欢儿小姐,你信她说的话?”一个青年,在欢儿身边,低声说道。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找人跟着她!”欢儿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的!” “你先出去,我休息片刻!” 所有人都走了,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欢儿一人。 “吴志远!” 忽然,她睁开眼睛,眼睛里,发出迫人的光芒! …… 城东,高楼大厦林立,灯光璀璨。 有一道挺拔而萧瑟的身影,在街上,不急不缓地行走。 有风吹过,他的脸,沉寂如水。 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一栋公寓上。 “残阳路,31号!” …… 第二十三章 残阳路,狙杀! 天阴沉沉的,如同一张发怒的脸,俯视山川大地,芸芸众生。 有一个青年男子,在灯光下,他的身影,萧瑟而挺拔。 他的目光,落在一栋公寓上。 残阳路,31号! 这是城东郊区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只有五六层高。 一条路,却把这栋公寓与金融中心分割开来,一边繁华璀璨,一边寂寥暗淡。 如同两个世界。 这条路,正是残阳路。 残阳路以西,是金融中心。 残阳路以东,是一排低矮的楼房。 31号,恰在这排楼房中间,却相距较远,孤傲而独立。 它立于山脚之下,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风不停地吹,由东往西。 它在一个窗口停了下来,那扇窗,窗帘浮动。 有一道黑影,从窗前,一晃而过。 这是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蓬头垢面,不修边幅。 他很是不安,在客厅里,来回不停地走动。 风撩动着窗帘,如同一个温柔的少妇。灯光下的青年,恰好看到,那一晃而过的黑影。 沉吟片刻,他向着31号,走了过去。 如同,从光明走向黑暗。 风继续吹,公寓中,中年男子,在不停地走来走去。 “哎!” 兴许是走累了,他叹了一声,随意拉了一张椅子,徒然坐下。 “咚咚咚!”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响起,如同中年男子的心跳,每响动一声,他的心,便收紧一分。 “谁?”他惊疑不定,突然站起。 “咚咚咚!” 没有回答他,敲门的声音在继续。 “哼!装神弄鬼!”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咔嚓一声,子弹已经拉上膛。 他缓缓向房门走去。 “谁?”他再次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应他。 迟疑片刻,他下了决定,一只手握着枪,一只手,捏着门锁。 “噶!”他打开了门。 门开了,然而,他的眼前,空无一人。 “刷!” 正在这时,有一道黑影闪过,转瞬之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中年男子一惊,本能地举起握着枪的右手。 “咔!”正在这时,一只大手,已经捏住了他的脖子。 “你!”他挣扎着,恐惧万分。 他看到,一张淡漠无情的眼睛,盯着他,如同盯着一个死人。 “啊!”他的手腕,有剧痛传来,手里的枪,落在地上! “王尚槐?”卡住他脖子的青年漠然开口。 “是……是我,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说,你认识欢儿?”青年单手一甩,砰的一声,王尚槐被扔到客厅里。 青年把门轻轻关上,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原来,你不是他们的人啊!”王尚槐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要打要杀,随便你,你要问什么,无可奉告!” “嗯?”眉头一挑,直接闪身过去,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我没有耐性跟你磨!” “哈哈!”王尚槐再次爬起来,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你是公安吧!” “公安?” “别装了!”王尚槐耸耸肩,“这段时间,除了他们,只有公安局的人在找我!” “他们?他们是谁?”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王尚槐无所谓地笑了笑,彻底放松,“你别以为,把脸遮住,就可以套我的话!如果你不是公安局的,我早没命了!” “我只是一只过路的鬼!别他妈的给我兜圈子!”青年再次扑过去,捏住了他的脖子,直接把他抵在墙上,“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要不然,死!” “你……你到底是谁!”王尚槐彻底恐惧起来,从青年的语气中,他感觉到,这个人,要杀他。 他不是公安局的人! “说,你跟欢儿,什么关系,她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啊!” “嗯?”青年的眼睛,寒光一闪,他的手,突然用力。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卒子而已!” “也就是说,你没有价值了喽?”青年从直接掏出一把枪,顶在王尚槐的头上。 “你要杀就杀吧!我真的不知道!”他说着,闭上了眼睛,尽管,他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倒是一条汉子!”青年把手松开,自顾地找一张椅子坐下。 他的枪口,依然对着王尚槐。 “你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告诉你,我可以找到你,也同样可以找到你的家人,所以,你配合点!” “你!”王尚槐目眦欲裂,看着气定神闲坐着的青年,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别碰他们,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我想知道,有关欢儿的一切!包括她住哪里,做什么,与哪些人常有往来,通通告诉我!” “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王尚槐苦笑一声,但看着对面青年的眼神越来越冷,急忙说道,“你先听我说!” “金都汇,我虽然是幕后管理人,其实,也不过是一具傀儡而已,我背后人,就是欢儿小姐!” “继续说!” “她虽然是我背后的人,但我不太清楚她的情况!” “怎么说?” “她是通过电话找我的,不会轻易见面,其实,我没见过她几次!她能找到我,我却不能找到她!一旦场子出事,她大不了换一个人来就是了!这就是他们的管理模式!” “她有这么大能耐?” “不只呢!”王尚槐顿了顿,继续说道,“听说,她背后,还有一个人,控制整个婺城的所有地下势力!” “哦?”青年眉头一挑。 “听说过一句话吗?”王尚槐神情苦涩,“女人才是核心竞争力!这话就是那个人说的!” “女人才是核心竞争力?这是什么道理!”青年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做我们这行,女人无非三种!”王尚叹了一声,“一种是路边那种,最低级的,是个人都能上,一百块一次!第二种,就是夜场,或者洗浴中心,要么靠在舞台上表演,要么陪客人喝酒!就算出台,陪客人上床,至少也几千块!还有一种,这是最高级的,专门培养出来,勾引那些权贵或者富商!或者是抓人家把柄,或者是盗取一些机密,以达到掌控别人的目的!” “整个婺城,听说,分东西南北四个区,有四个负责人,控制这一切,而这四个人,都听命与欢儿小姐!” “特别是女人!”王尚槐继续说道,“几乎整个婺城的夜场的佳丽,都由她间接掌控,但他们的管理模式,层层分明,几乎不见面,用电话联系即可,就算出事,也追责不到他们那里去!” “这么说,刚开始你以为,我是欢儿的人喽?” “可不是嘛!”王尚槐苦笑一声,“金都汇接连死人,他们是想拿我顶罪,我倒是无所谓,我儿子老婆,不能不管!我只能躲起来!只要我还活着,没被公安局的人抓住,他们就不敢动我家人!” “那几个人,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王尚槐想了想,“她们出事前,对我说,要去参加一场宴会,然后就失踪了,没过几天,就在婺江上分别发现她们的尸体!” “什么宴会?” “不知道!”王尚槐摇摇头,“她们失踪前,就说去参加宴会,说是叶诗雨叫她们去的,我不敢多问,但没想到,叶诗雨今天也死了!” “叶诗雨?” “嗯!是金都汇佳丽部以前的部门经理,实际上,是欢儿的心腹,我都要听她的,不过,她已经失踪一个月了……” “难怪你会躲起来!”青年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王尚槐一眼。 “是叶小雯告诉你的吧!” “嗯?” “只有她知道我在这里!” “嗯!” 青年点头,向门外走去。 “兄弟!”刚到门口,王尚槐突然喊道。 “有事?”青年顿住脚步。 “既然你不杀我了,我想求你一件事,作为我刚才说的那些的交换!” “什么事?” “如果你再见到她,替我转告她一句话!” “什么话?” “你转告她,我死不足惜,是我对不起她,叫她一定要小心,如果不行,就报警!” “我知道了……” 青年说完,转身而去,他的背影,很是落寞。 “路断了……” 王尚槐听到一声叹息,抬眼望去,已经看不见那个青年的踪影。 风还在吹,王尚槐慢步走到门口,轻声把门关上,随后回到客厅里,重新拉了一张椅子,有气无力地坐下。 “哎!” 他双手搓着脸,随即点燃一支烟。 红光照亮他半边脸,他的脸,疲惫而茫然。 “砰!” 突然,房门被暴力撞开,几个武装人员,抱着枪,闯了进来! 王尚槐的香烟,落在地上,弹起一缕火花。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声雄浑的大喝传来,门口,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背负着双手,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魁梧的青年,声音正是他传来的。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王尚槐,你涉嫌几宗谋杀案,现在对你进行正式拒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记录下来,作为将来的呈堂证供……” “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王尚槐没有反抗,很平静。 魁梧的青年来到王尚槐身边,直接把他顶到墙上,反手拷上。 “张队,好了!” “嗯!”张逸杰摆摆手,“把现场搜查一遍,带走!” 残阳路31号,此时此刻,热闹非凡。 王尚槐被孙宇押着,走了出来。 从黑暗中,走到灯光璀璨处。 他忽然觉得,灯光有些刺眼。 有风吹过,从繁华的金融中心,吹了过来。 他感到有一股阴冷的寒意,逼迫而来! 那是什么? 他的瞳孔,无限放大! “噗!” 那是一颗子弹,在高速旋转,从他的眉心穿过,带走一串血花。 “砰!” 他倒在地上,有鲜血从后脑流出,在璀璨的灯光下,格外的红。 “十点钟方向!追!” 张逸杰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往一栋大厦,追了上去。 他依稀看到,有一道红火的身影,一闪而逝。 …… 第二十四章 杀人灭口 残阳路,阴冷森森,死一般的寂静。 灯光下,那一滩鲜血,格外的红。 王尚槐的尸体,渐渐变冷。 西北角,十点钟方向,一栋恢宏壮丽的金融大楼,串出一道身影,由远而近。 张逸杰去而复返。 夜凉风高,他的脸,一片铁青。 “这是杀人灭口!” 看着王尚槐眉心上血淋淋的洞口,张逸杰咬牙切齿。 凶手就是数百米开外,在大批刑警的重重保护中,明目张胆,狙杀王尚槐。 这不只是杀人灭口,还是给他立一个下马威。 更是对公安执法者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他追上去,一无所获。 那道火红的身影,一闪而逝,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 不多时,大批刑警,陆续回来,站在张逸杰身边,集体沉默,一言不发。 “张队,整栋大楼都搜索过了,没有找到嫌疑人,要不要……” “算了!”张逸杰摆摆手打断孙宇的话,“这是一个顶尖高手,敢这样做,必有准备,现在布控,已经晚了!” “就这样放嫌疑人走了啊!”孙宇睁大了眼睛,很是不甘。 “放心,她会现形的!”张逸杰拍拍孙宇的肩膀,“这样冒险杀人,他们是怕了!” “怕了?”孙宇不明所以。 “嗯!怕了!”张逸杰眼神凛冽,“这件事,必定与婺江浮尸案有关,他们是怕王尚槐知道什么,所以杀人灭口!”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查!严查,彻查!查清楚金都汇所有人员,包括扫地的,都不要放过!”张逸杰看了孙宇一眼,“重点是佳丽部,摸清楚每一个人的最近的动向,有反常的,先拘起来!” “这……”孙宇咧嘴道,“你没来之前,我们查过,没查出个什么来,而且,单说佳丽部,就有几百人,大工程呐……” “再艰难也要查,他们心虚了才杀人!”张逸杰扫了躺在地上的尸体一眼,“回公安局!” 夜,静谧,深邃。 王尚槐的尸体被带走,只留下一滩血,在灯光下,慢慢风干…… 公安大楼,一间办公司内,有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神色凝重,拳头捏得吱吱响,却不自知。 “咚咚咚!”有人敲门 “进来!”中年男子缓缓回头。 “刘局!”张逸杰走了进来,神情苦涩。 “坐吧!”刘天峰摆摆手,看着张逸杰,“怎么,看你垂头丧气的!” “我没想到,凶手敢这么明目张胆!”张逸杰在刘天峰对面坐下,自顾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一口喝了喝精光! “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这个案子,很棘手!”刘天峰深深地看了张逸杰一眼,“金都汇,这潭水,深得很啊!” “我们这次行动,雷厉风行,没人知道,然而,凶手好像清楚我们的我们的一举一动,就等着王尚槐撞到她的枪口上一样,公安局,有内鬼!”张逸杰想了想,沉声道。 “不见得!”刘天峰勉强笑了笑,“说不定,叶小雯来报警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有可能……”张逸杰目光闪动一下,“对了,她人呢!” “不是在你办公室吗?”刘天峰反问道。 “我一回来就直接来你这里了!” “她很害怕,不敢回去了,要求警方保护!”刘天峰顿了顿,“据她交代,今晚吴志远找过她,打听欢儿的下落,残阳路31号,吴志远也知道,你说凶手可不可能,是吴志远?” “绝对不是!”张逸杰肯定道,“我了解这个人,不涉及到一个人,他是不会乱杀人的,他也许去过残阳路,但绝对不是凶手!” “凶手另有其人,而且,是个女人!” “哦?”刘天峰眉头一挑,“怎么见得?” “直觉!”张逸杰没有把他看到的说出来,“对了,刘局,陈欢儿的资料,准备好没有,我需要。” “早准备好了等你了!”刘天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逸杰。 “陈欢儿,二十五岁,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陈香儿,是陈胜天养女!渝城的事,你清楚,我就不必多说了!” 刘天峰继续说道:“六年前,她来到骛城,在城北工业区,开了一家工厂,没有犯罪记录!” “是么?”张逸杰看着资料,目光闪动。 “你怀疑她吧!” “今晚,叶小雯今晚在金都汇见过她,还吓成那样!恰恰在今晚,吴志远找叶小雯,也是打听她的消息,恰恰这个时候,王尚槐,死了!我没有理由不怀疑她!” “你翻到最后一页!”刘天峰说道,“这是我从机场调过来的飞行记录,陈欢儿,去过渝城,就在她妹妹陈香儿死了之后。” “哦?”张逸杰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眼睛里,发出夺目的光彩。 “据渝城警方传来的资料说,就在当晚,你抓捕的张枫、还有杨青云二人,死了!一个是被狙杀,一个是在看守所自杀,前者张枫,死状与王尚槐一模一样!” “这么说!”张逸杰激动得站了起来。 “嗯!你想的与我不谋而合,凶手,十之八九,就是陈欢儿!等弹头检验报告出来,就知道了!”刘天峰低喝一声,“小道传言,她们姐妹二人,一个擅长用刀,一个擅长用枪,看来,果是真的!” “还有,你说的那个姑娘,陈曦,在山东出现过!” “什么?”张逸杰一惊。 “你坐下来,听我说!”刘天峰摇摇头,他知道,张逸杰为什么会这样。 “据山东警方传来的资料,陈胜天死的第三天,山东杏花村,一个村民,叫刘老二,被人割喉死亡!死法与陈胜天有惊人相似!” “刘二老死的前一天,也就是陈胜天死后的第二天,杏花村,来了一个姑娘,根据当地村民的描述,此人是被人贩子拐卖,相貌,体态特征,与你说的陈曦,完全吻合!” 刘天峰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陈胜天与刘老二,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物,都认识陈曦,都死了,而且都是被人割喉而死!” “吴志远!”张逸杰握紧拳头。 “现在案子捋清楚了!你说的陈曦,可能就在欢儿手里!”刘天峰放下茶杯,“这就解释,为什么吴志远会出现在金都汇,为什么他会打听欢儿的消息!” “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没有证据!”刘天峰顿了顿,“吴志远和陈欢儿,都不是简单人物,而且金都汇背后,水很深,你要有心里准备!” “我知道了!”张逸杰点头。 “嗯!你先下去吧,我还没跟项局长报告呢!叶小雯情绪不稳,你去安抚安抚她!” 张逸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刘局,你看能不能传唤陈欢儿,我要会会她!” “好!我安排下!” …… 夜色正浓,有车灯划破夜空。 城南,一栋别墅前,一道火红的身影,从车里走出来。 她很快,如同一阵风,在别墅门口,一闪而逝。 她直接来到卧室,第一眼,就看到,有一个霸道绝伦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窗前。 她缓步走了过去。 她抱紧了他,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 “事情处理好了?”他握紧她的手。 “处理好了!一枪就解决了!”她抱着他,更紧了! “嗯!今晚好好的休息!” 他忽然转身,把她抱起来,直接扔到床上,他魁梧的身躯,把她压在身下…… 上架啦 亲爱的朋友,书友,读者们,《一念原罪》,今天上架啦! 从去年十一月底,开书至今,已经过去数月,感谢大家对《一念原罪》的支持! 一路走来,《一念原罪》起起落落,直到今日,已经四十万余字。 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陪伴! 从大凉山,到北川,从安城,到成都,吴志远与陈曦在废墟中相遇,危难中的相守相伴。 然而,天不从人愿。 世界之大,却容不下两颗孤独的灵魂。 他们在地狱中,仰望天堂,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如果灵魂可以安放,我相信,他们彼此的灵魂,已经住在对方的心里,这是最温暖的地方。 他们才相识相爱,便分开了。 她不见了,他要找到她! 我们见到了吴志远的孤独寻找之旅,见到了陈曦的挣扎与无助。 他们想回家,然而,回家之路,却如此漫长。 来到渝城,我们陪着陈曦和吴志远,经历风风雨雨! 他们同在一座城,他们相爱,却不能相见。 想到此,心如刀割。 一路辗转,由西往东,来到了江南。 婺城,新的开始,新的精彩,我们拭目以待。 我们将一起,见证吴志远与陈曦的重逢。 到那时,我们也一起,陪同他们,回家! 是的,回家,回他们的家。 江南虽美,却不多情。这里,终究不是他们的家。 他们应该回到自己的地方,那里种满了桂花树,有清亮的山泉水,有干净的空气。 愿我能,倾尽我的所有热情,所有精力,为他们的爱情,划上一道完满的句号! 愿我能,为盛世之中,在边缘地的人群,呼喊出,他们的挣扎与无助。 愿我能,以我最诚挚的心,祝福天下所有有情人,终成眷属,所有的家庭,安康幸福! 愿这个世界,多一些善良! …… 第二十五章 静夜思 夜色正浓,深邃而静谧。 当一缕清风拂过,城南,有一扇窗,窗帘浮动。 房间里,两具赤裸的身体,在纠缠,在翻滚。 从床上,到地板上,那一缕红妆,散落一地。 春色满屋。 “这次,我在上面!”她翻身而起,眼神迷离。 “受刺激了?”他没有任何动作,任凭她的手在他胸膛上划过。 风拍打着窗,那风情万种的窗帘,被掀开一角,她的秀发,随风扬起。 “哼!我今天去晚了一步,让吴志远和张逸杰两个王八蛋给逃掉了!” 她低喝一声,伏下身来,两具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吻住了他的唇。 “看来你真的受刺激了!”他的唇,已经被她咬破。 “我离报仇,只有一步之遥,可气可恨!”她咬着牙,唇间,鲜红点点。 “还是我在上面的好!”他扶着她的腰,突然翻身,再一次,把她压在身下。 “报仇可以慢慢的来,你在金都汇一枪毙了他们,也难逃干系,要慢慢的折磨他们,不能让他们这么痛快就死了!” “海叔!”她低喃一声,眼睛忽然变得清明起来,脸上的红霞退去,“你说,我们这样,香儿知道了,会不会怪我们!” “你!”他站起身来,胸中的火焰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想香儿了!”她依然躺在地上,从身侧,拉起那一缕红妆,随意盖在身上。 他微微摇头,看着她,沉默不语。 “我要报仇,我要杀了吴志远,我要杀了张逸杰!” 她懒散地翻了一个身,雪白的肌肤,在温热的房间里,若影若现。 然而,她的脸,却冰冷如霜。 “欢儿,你这样报仇心切,早晚会出事的!”他叹息一声,“大哥不在了,香儿也不在了,我不想你再有事!” “海叔……” “报仇的事,可以从长计议,你别心急,有陈曦在我们手里,吴志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陈定海穿好衣服,走到她的身旁,抚着她的脸:“你今晚,不该杀王尚槐的,他就算被抓了,在公安局也不敢乱说!” “你这是怪我喽?”欢儿眉头一挑。 “我是在担忧你!”他柔声说道,“王尚槐死了就死了,但你这样贸然跟踪张逸杰,他可不是省油的灯,我怕你会吃亏。” “这人倒是个麻烦!”欢儿皱眉道,“我看过他跟吴志远打斗的录像,身手极为了得!” “是人都有弱点,放心吧!” “什么弱点?” “听说,他来婺城,带着一个女人来了!”陈定海抿嘴一笑,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最麻烦的,还是吴志远,此人阴魂不散,是个祸患!” “我……” “嘟嘟嘟!” 欢儿正想说着什么,突然有电话响起。 她站起来,那一缕红装,滑落在地。 莲步珊珊,她径直来到床头,丝毫不在意,身上一丝不挂。 拿起手机,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手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欢儿小姐,出事了,公安局的人在找你!”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 “慌什么!”欢儿冷喝一声,“慢慢说!” “是张逸杰!” “张逸杰?” “今天晚上,公安局的人来厂里了,传话叫你去公安局一趟,协助调查!” “好了,我知道了!” 沉吟片刻,她挂了电话! “那个厂,没几个人知道我,一直交给秦雨幽来管理,而且她也没见过我,没想到张逸杰这么快!” “永远不要低估警方的力量,特别是张逸杰这种人,做事一根筋!”他轻轻拍了怕她的肩膀。 “海叔,怎么办?”欢儿抬头问道。 “那个厂,本来就是为你的身份作掩护的,无妨!你明天去公安局走一趟就是了!”陈定海笑着说道。 “张逸杰今晚可能看到我了!”欢儿沉声道。 “难怪你今晚情绪不对!”陈定海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后背,“她一定是怀疑你了,不过没关系,现场没抓到你,他拿你被办法的!” “他找你过去,无非,是想试探你而已!” “那我明天,走一趟?”欢儿突然眉开眼笑起来,“说来,很多年都没去过公安局了,也好,去正面会会他!” “嗯!我来安排!你别胡思乱想了,今晚好好休息!”他说着,准备离开。 “海叔!”她拉住他的手,媚眼如丝,“今晚留下来吧!我们很久没有做了!” “谁叫你刚刚把我的火浇灭了!”陈定海摸着她的头,“我还有很多事,改天来陪你!” “你是不是去找陈曦!”她白了他一眼,随即爬到床上,不再看他,“去吧,既然吃上瘾了,不用管我!” “说什么呢?我去给你找几个证人,张逸杰可不好对付!”他来到她身侧,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好好休息!” 陈定海走了,欢儿坐在床头上,她的脑海里,却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吴志远!” 她的脸,如同无常的天气,瞬间,变得冷冽起来。 …… 风继续吹,由南而北。 城北,空旷寂寥的大街上,有一道身影,如同一只孤魂野鬼,踽踽而行。 仓皇的脚步,落寞的身影,整条街,只他一人。 “路断了!” 昏黄灯光下,他的脸,苦涩而无助! 他是吴志远。 他从残阳路回来,然而,从王尚槐口中,他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找不到欢儿,找不到陈曦。 线索断了! 唯一的线索,金都汇,水太深,他查下去,未必能查到什么来。 然而,陈曦却不能等。 他想寻找别的路,然而此时此刻,他无路可走! “如果不行,那只有一个地方了!” 他的目光,越过婺江,跨过万家楼房,往东望去,哪里,有一栋动火通明大楼! 公安局! 蓦地回首,他转身而去。 恰在这时,电话响起,他拿起手机。 “志远兄弟,我们谈谈!” “楚雄?”吴志远想到了那个道貌岸然的算命先生,“时间,地点!” “明天吧,你来鸿运宾馆!” “好!” 吴志远挂了电话,黯然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 他知道,楚雄找他,必然有礼相赠。 “小曦,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握紧了拳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远哥!” 陈曦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冷汗滢滢。 婺江,浩浩荡荡,载着千愁万绪,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陈曦来到窗前,她的思念,随着滔滔江水,悄然逝去。 她梦见他,却不见他来。 “远哥,你能听到吗?” …… 第二十六章 堕落 “远哥,你能听得见吗?” 夜已深,人们都进入了梦乡,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窗前,望着远方。 江风浮起,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纤瘦的身影,显得娇弱而无助。 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 也许,借着风声,那个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人,能听得到。 然而,只是也许而已! 她如同一直折断了翅膀的小鸟,想飞,而飞不起来。 她在心里,轻声地呼唤着。 婺江浩浩荡荡,她的思念,却无处安放…… “小曦,你说我们的家,建在哪里最合适?” “当然是有山有水的地方啦!” “有山有水?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一股山泉水,干净清凉,你要是用那股水洗眼睛,一定亮堂堂的!” “嗯!我们家的周围,还要种一些桂花树!” “小曦,等你毕业了,我带你去那个地方!” “远哥,我想现在就去呢!” “好,等你的脚好了,你高考结束了,我就带你去!” “嗯!远哥,我高考结束,你陪我去大凉山一趟,从此,你去哪,我去哪,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夜,沉寂入水,陈曦怔怔地想着,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清丽淡雅的脸上,露出向往之色,荡起一丝笑意。 “远哥,我会逃出去找你的!到时候,你别怪我呢!” 她的笑容,转瞬间,变得落寞起来。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道雄浑的声音响在耳边,陈曦惊觉,蓦然回头,她看到,一张意味深长的脸。 陈定海无声无息的走进来,她毫无察觉。 “陈……陈总!” 她想逃离,然而他的手,已经把环在她的腰间。 他抱紧了她,胸口紧紧地贴在她的后背。 “怎么还不睡?想我了?”陈定海贴着她的耳朵,柔声说道。 “别……别这样!”陈曦想掰开他的双手,然而,那双手,紧紧地箍着她,无论她怎么用力,始终无济于事。 “要听话!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了么?”陈定海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今晚被欢儿逗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还好,有你在!” 他的手,已经伸到她的睡衣里,由下而上,不停地游走,最后,在她的饱满处,停了下来,随即,用力一捏。 陈曦身体一颤。 “陈总,以你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何必对我苦苦纠缠,我只是山里来的一个丫头而已!” “是啊!很多女人都巴不得爬上我的床呢!可那些都是胭脂俗粉,不值一提!”他的手,已经解开了她的睡衣扣子。 “你!”陈曦剧烈反抗,却依然逃不过他怀里。 “你看,又不听话了!”他的手,扭过她的头,正对着他,“这点事情,你都不听话,我才把那么重要的职务交给你,你叫我怎么放心呢?” “我要的是,心甘情愿地顺从我,第一次象征性反抗也就罢了,第二次,我绝对不强人所难!” 他突然松开了她,转身坐到床上,直定定地看着她。 陈曦长长的松了口气,准备把睡衣扣上。 “不过,你既然不愿意伺候我,那就去伺候别人好了,门口看守你的那两个人,可是年轻气盛!”陈定海突然开口。 陈曦的手一松,无力垂下。 陈定海笑了笑,突然转了话锋:“把衣服脱了,碍眼!” “我……”陈曦咬着牙,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僵在原地。 “我说,把衣服脱了!是不是要我帮你?”陈定海的声音,彻底变冷。 “我脱!” 终于忍不住,她的眼泪,滑落而下。 在陈定海的目光中,她的衣衫,渐渐脱落。 风不停地摇晃着窗,陈曦赤身裸体,站在窗前,簌簌发抖。 “这就对了,过来!”陈定海满意点头,上下打量着陈曦,如同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陈曦如同木偶一般,一瘸一拐,走了过去。 “坐这里!”陈曦伸手一拉,她直接坐到他的腿上。 “真是尤物!”他的手,扶在她的腰间,“知道吗?我有吴志远的消息了!” 陈曦闻言,心底一颤,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陈定海看着陈曦,“你不在,他去夜场,找女人,一晚上几万块,真大方呐!” “你想说什么?” “人要懂得自爱,不是吗?”他的手,从她后背划过,“你现在是我的女人,还想着他,要不成!” “我是你的女人么?” “你现在在我怀里,不是吗?”陈定海反问道,“要不是看你的面上,今晚,我已经杀了他了!” 陈曦沉默。 她不想争辩什么,她知道,陈定海这种人,不管他做什么,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他说她不自爱,难道心甘情愿地任他摆布,才是自爱么? 他说他没有杀吴志远,是因为她,更是笑谈,如果他真的能杀得了吴志远,他就不会在她面前说了。 这些,陈曦心若明镜,她一清二楚,他不过是想扰乱她的心智。 然而,又能如何呢?她现在,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说,你该如何报答我?”他捧起她的脸,认真说道。 “我……”陈曦羞怒难当,然而,当看到陈定海肆无忌惮的眼神时,她顿时慌张起来。 她不知如何开口,她又能如何开口? 时间缓缓流逝,陈定海盯着陈曦,在等她的答案。 陈曦咬着牙,一言不发。 “哈哈!”陈定海突然大笑,松开陈曦,站起来,“好好的休息吧!逗你的呢!你还以为,我色迷心窍了么?” “不过,下次不允许这样了,如果听话,下次见到吴志远,或许,我真的可以饶他一命!” 陈定海说完,大步而去,砰的一声,房门紧紧锁上。 “我堕落了!”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蜷缩着身子,轻声抽泣起来。 夜很静,仿若,这是此间夜里,唯一的声音,凄婉,悲凉! 这声音,顺着风,由东吹到北。 那里,还有一个人也没睡,他立于窗前,同样望着窗外。 他的脚下,趴着一只杂毛狗…… 第二十七章 王尚槐之死 “汪汪汪!” 一声狗吠,划破长空。 遥远的天际,一道曙光划破黎明。 天亮了! 吴志远缓缓地睁开眼睛。 吴志远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有风拂过他的脸。 他望着窗外,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往北而去。 那是工业区的方向。 “出门打工,再是不易,你们也有自己的路,而我,我的路在哪里?” 吴志远感到一阵恍惚。 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张动人的脸庞,她看着他,对他微笑,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 仿若在说:“远哥,我在等你呢!等你来,我们一起回家!” “小曦!” 吴志远的眼睛,瞬时间,变得坚定起来。 他走出了房门。 “汪!” 黑影一闪,一条杂毛狗扑到他身上。 “小黑!” 吴志远摸着它的头,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汪!” 杂毛狗纵身一跃,跳了下来,跟在吴志远身后,摇尾乞怜。 “死狗,滚一边玩去!”沙发上,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对它很不待见。 “汪!”小黑瞥了他一眼,不理会他。 “靠!什么破狗嘛!”青年愤愤不平。 “昨晚我回来,没有见到你,去哪了?”吴志远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远哥,你昨晚不是让我跟着叶小雯吗?你猜她最后去哪了?”郑勇转过头来,对吴志远说道。 “去哪了?” “公安局!”郑勇沉声道,“远哥,她可能出卖你了!” “无妨!”吴志远摆摆手。 “你知道她去公安局以后,发生什么事了么?”郑勇继续说道。 “嗯?”吴志远眉头一挑。 “她刚走进去没多久,张逸杰就带着大队人马出来,直奔残阳路而去!” “预料之中!”吴志远深吸一口烟,神色自若。 “昨晚,我还见到了一个人!” “谁?” “欢儿!她也跟踪叶小雯去公安局了!”郑勇顿了顿,“张逸杰出来之后,我才发现她,我准备跟上去的时候,眨眼就不见了她人了!” “真该死!”郑勇一掌拍在沙发上,恨恨地说道,“我真想抓到她的,逼问她陈曦嫂子的下落!” “你确定是她?”吴志远的眼神一凝。 “这还有错吗?”郑勇沉声道,“我可是被她那个亲妹妹捅了一刀,差点要我的命,现在想起来都疼,她们可是长得一模一样,我怎么会认错!” “这么说,昨晚欢儿也在金都会!”吴志远不禁地握紧了拳头。 “肯定的了!”郑勇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应该是你走之后她才去的,要不然,以她对你的恨之入骨,你和张逸杰缠斗的时候,她早就暗中使坏了!” “对了!”郑勇想起了什么,猛拍一下大腿,“我想起来了,叶小雯去公安局的时候,惊慌失措的,她一定是见过欢儿了,看她的样子,一定是吓着了!” “之后呢?”吴志远问道。 “王尚槐,死了!”郑勇一字一顿,“在张逸杰的面前,生生被一枪狙杀!” “你说你死不足惜,还让我给你带话!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死了!”吴志远在心里,轻叹一声。 “远哥!”郑勇看着吴志远,“杀王尚槐的,十有八九,就是欢儿!” “你是说?”吴志远若有所思。 “嗯!”郑勇重重点头,“张一,也是被人一枪狙杀的!恰在那个时候,欢儿也在渝城!这个贱货,比她妹妹香儿,难对付多了,你以后要小心她!” “擅长用枪么?”吴志远眼睛里,寒光一闪。 “你和张逸杰在金都汇的时候,幸亏,她没在,要不然……” 郑勇想想后果,不寒而栗。 “我死活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找到小曦,我用得着怕她?” “远哥,你去残阳路找王尚槐,张逸杰肯定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怀疑,王尚槐是你杀的?” “随他怎么想了!”吴志远把烟熄灭,站了起来,“你去帮我找两套房子,一套在偏僻点的,一套在市中心!” “这是……”郑勇眼睛转动了一下,“你要去哪?” “去鸿运宾馆,见一个人!” “谁?难道是那老家伙?”郑勇睁大眼睛,“远哥,那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鬼主意多得很!你可要防着点!” “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吴志远摆摆手,向门口走去,“记住,帮我找两套房子!” “远哥!”吴志远刚到门口,郑勇喊道,“梅姨来电话了!她很担心你!” “我知道了……” “汪汪!” 小黑追了上去,却已经看不见了吴志远的踪影。 “死狗,回来!”郑勇起身,吆喝一声。 “汪!”小黑一步越进房里,看也不看他一眼,趴在门边,闭目养神。 “靠!死狗!要不是看你瘦,我早晚有一天,把你炖了!” …… 公安局,而肃穆。 当一缕辉光照在公安大楼上,那墙上的“人民公安”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张逸杰拿着一叠文件,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第一眼,他便看到,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她蓦然转身,满面愁容。 “你还没走?” 张逸杰看了她一眼,走到饮水机旁,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还能去哪!”女子强颜欢笑,“你一直没来,我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我不是安排两个同志保护你回去了吗?” “除了你,我信不过别人。”女子抬起杯子,轻呡一口,坐在张逸杰对面。 “既然这样,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要有心里准备!”张逸杰看着她,沉默片刻,说道。 “说吧!还有什么糟糕的事情我不能接受呢?”女子勉强笑了笑。 “王尚槐死了!” “砰!”女子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死了!你死了吗?”她脸色一僵,随即变得失魂落魄,“我来报警,是想保护你,没想到,没想到……” “请节哀!”张逸杰也是滋味难明。 “节哀?我能节什么哀!”她的眼泪,最终落下,“我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情人而已,他抛弃了我,我应该恨他的,恨他的……” “他怎么死的!”她说着,声音变冷起来,还没等张逸杰回答她,她继续道,“是了,是他,一定是他!是他杀了你!是我害了你啊!我财迷心窍,但我不想害死你啊,我只是,我只是……” “叶小雯小姐,请冷静!”张逸杰叹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他!一定是他杀了槐哥!你要把他抓起来!”叶小雯突然叫了你起来。 “叶小姐,你说谁?是谁?” “就是昨晚跟你打斗的那个男人!他在打听欢儿小姐的消息,除了你,也只有他知道槐哥在残阳路,是我告诉他的,我害死了槐哥,呜呜呜!” “不是他!”张逸杰摇摇头。 “什么?不是他会是谁!你告诉我,是谁!”叶小雯嘶吼起来。 “叶小姐节哀顺变,一会儿,你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我……”她痛哭了起来。 “叶小姐,请!”孙宇来到她身边,扶着她,往门外走去。 “我要报仇!”叶小雯突然回头来,对着张逸杰嘶吼。 “叶小姐,请!”孙宇直接拉着她,走出门外。 正在这时,一个神色阴郁的青年走进来。 “张队,陈欢儿来了!在审讯室!” “走!去会会她!” …… 第二十八章 审讯交锋 审讯室,这是一个空旷的房间,一张长桌,几张椅子,一颗白炽灯,一面玻璃! 还有三面白色的墙壁。 当张逸杰二人走进审讯室,便看到一个媚态万千女人,斜靠在椅子上。 她一身红妆,戴着一副墨镜,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张逸杰二人走了进来,她依然仰着头,烟圈从娇艳的红唇吐出来。 她伸了一个懒腰,一脸傲慢。 张逸杰二人在她对面坐下。 “陈欢儿小姐,请把你的香烟灭掉,把你的墨镜摘下来!”张逸杰身边的青年开口。 “哟呵!”欢儿轻笑起来,“杨启发,杨大队长,怎么很久不见了,一下从刑侦支队队长变成一个小跟班了?难道是别人抢了你的位置?你没出息也就罢了,对我一个小女人逞什么威风!” 欢儿咄咄逼人,她的目光,却是盯着张逸杰:“张队长,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请我来协助调查的吧!在审讯室里问话,拿我当犯人了不成?” “你!”杨启发双目一瞪,脸色铁青。 “随她了!”张逸杰摆摆手,瞥了欢儿一眼,“一般带墨镜的人,只有一种理由,因为心虚,怕别人从她眼睛里看到别的东西!” 欢儿冷哼一声,把眼镜摘了下来。 “感谢陈小姐的配合!”张逸杰不咸不淡地说道。 “废话少说,我时间紧得很!我工厂还有很多事需要打理!”欢儿不耐烦起来,把香烟放在烟灰缸里,用力地攥了几下。 “哦?”张逸杰笑了起来,“据说,陈小姐很久没去过你的工厂了吧,没有一年也有半载了!” “有问题吗?我的工厂,我什么时候去,是我的自由吧!” “好!那我们言归正传,刚才的话,不作记录!” 张逸杰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到她的面前:“陈小姐,你认识他么?” “不认识!”欢儿只是扫了照片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认识?”张逸杰盯着他,眼睛里,突然发出迫人的光芒,“那我告诉你,他叫张枫,是你养父陈胜天的手下,前不久被枪杀了,你敢说不认识?” “是我养父的手下,我就认识了?我来这里已经很多年了,他的手下,我非得认识吗?他死了,与我有什么关系?” “那好!”张逸杰顿了顿,“既然你不认识他,这个人,我想,你应该认识吧!” 张逸杰再次拿出一张照片,扔到欢儿面前。 “认识!怎么不认识呢?不就是金都汇的老板王尚槐吗?我昨晚还去找过他呢!他怎么了?” “他死了!”张逸杰沉声道。 “哦!可惜了!他还欠我钱呢!不过既然死了,那就算了吧!”欢儿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陈小姐,请问昨晚11点左右,你在哪里?又在干什么?” “在金都汇玩啊!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我去金都汇找王尚槐,可惜没找但他,所以我开了个包房,喝酒唱歌,有问题吗?” “两个死者,死因相同,都是被人用狙击枪狙杀!”张逸杰冷声道,“两张照片上,标有他们各自的死亡时间!据我所知,张枫死的时候,陈小姐恰好在渝城,而王尚槐死的时候,你又恰好在婺城,请问,陈小姐,你怎么解释?” “张队长,你不会怀疑我是杀人凶手吧!” “你妹妹陈香儿,你养父陈胜天都死了,你要为他们报仇,杀了张枫,你有明显的作案动机,我也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涉嫌谋杀!” “你这是要抓我喽?证据呢?”欢儿嗤笑一声,“我有,有不在场的证明,我有足够的人证,物证,证明我是清白的!” “你清白?”张逸杰站起身来,几乎贴着她的耳朵,“陈小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右手?看看你到底是青的,还是白的?” “咯咯咯!”欢儿大笑,“张队长要是想女人了,我可以帮你介绍,我可是有男人了的,抱歉,不方便!” “如果我非得要看呢?” 两人相互盯着对方,互相沉默。 气氛很压郁,张逸杰从欢儿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杀意。 “张队!” 正在这时,一个警员走进来,打破沉默。 张逸杰收回目光,眉头皱起。 “刘副局长说,让陈小姐走!” “咯咯咯,张队长,还要看吗?”欢儿也站起来,“不看我可要走了!” “不急!”张逸杰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手,能在600米之外,一枪射穿人的头颅!” 张逸杰说着,突然腾空而起,越过桌子,向欢儿猛扑过去! 他很快,犹如鹰击长空,伸手抓向欢儿的手腕。 然而,欢儿似乎早有预料,微微侧身,便避了过去。 刷!身影一闪,带着一串红影,转瞬间,她便出现在审讯室门口。 “张队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欢儿巧笑嫣然,但她的目光却冰冷无比。 “哦!对了,替我向于静嫂子问好!” “陈欢儿!”张逸杰握紧拳头,一拳击打在桌子上。 那道火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眼前。 “小张啊,你不该这么冲动的!” 门口,刘天峰走了进来。 “刘局,我敢肯定,是她!”张逸杰脸色恢复平静。 “你是想看她的手指,有没茧吧!”刘天峰拍拍他的肩膀,“刚刚在上面来电话,叫我们不要为难于她!” “这里面,水深着呢!对付这种人,得证据充足了,一网打尽!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试试她的深浅而已!”张逸杰点头,“子弹的检验报告出来了没有?” “没有!等着吧!倒是弟妹,你要安顿好,刚才陈欢儿是话中有话啊!” “我知道,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 “哦?谁!” “吴志远!不过我倒不担心他!不牵扯到陈曦,他不会乱来!” “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刘天峰认真说道。 “我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要不,安排于静弟妹来我家暂住一段时间吧!你看你,昨天一直在忙,丢她一个人在旅馆,有点说不过去了!” “不敢去叨扰嫂子!” “什么话呢!”刘天峰不满起来,“她在旅馆,终究不安全,来我家,与你嫂子也有个伴,这样你也能安心查案嘛!” “那先谢过刘局了,等我们找到住处,再搬出去!” “客气什么!”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那道红火的身影,闲庭漫步一般,走出公安大楼。 刚走到门口,她回头,往张逸杰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脸笑意。 刚一转身,她的笑容瞬间消失,上了一辆红色的路虎车,扬长而去。 于此同时,吴志远来到鸿运宾馆门口…… 第二十九章 花娇易凋零 吴志远来到了鸿运宾馆门口。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他是为了找暂时落脚的地方,却想不到,竟然会再次遇到楚雄,他当时毫不犹豫,转身而去。 对于这种人,他心里有很深的忌惮。 他看不透楚雄,一如当时的陈胜天。 第一次见面,陈胜天便开始算计他,导致陈曦至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这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他第一次见到楚雄,这个看似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却一眼就把他看透,知道他来找人。 不管是有心或者无意,这种人,必然不简单。 所以他再见到楚雄时,就转身而走。 而今,他来了,再次来到这个地方。 虽只隔一日,但心境全然不同。 楚雄需要他。 他也需要,从这里找到一些东西。 也许,这里,就有关于陈曦的消息。 他的路断了,而陈曦,却不能等。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义无反顾。 所以他再次来了,尽管,他对楚雄很是忌惮。 沉吟片刻,他走了进去。 “请问,是吴先生吗?”刚走进去,柜台上,一个女服务迎了上来。 “你认识我?”吴志远眉头一挑。 “我们老板吩咐!叫我在这里等你!”女子掩面一笑,“吴先生,这边请!” 跟着女服务员,吴志远来到了宾馆后面。 这赫然是一个后花园。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与外面相比,这里,俨然成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中年男子,拿着剪刀,在专心致志地修剪花草。 与往日吴志远所见到浪荡不羁的形象不同,此时的楚雄,俨然是另外一个人。 他不再西装革履,戴着墨镜,而是着一身简单随意的休闲装。 他每动一剪刀,都很认真,看着那些花草,如同在看一个人。 “来了!”楚雄随意往这边扫了一眼,单手一扬,女服务员便退了下去。 “你随意找个地方坐,等我一下!” 吴志远来到一个亭子中坐下。 亭子对面,恰好是一汪池水。有一株青莲,立于水中,圣洁而高雅,傲然而独立。 此情此景,吴志远不由得一阵恍惚。 他的目光,却落在池塘岸边,那一排杨柳树。 此时,柳絮纷飞。 “大哥哥,你要记得回来看我呀!” 他想小佳佳了,那个在学校里,受尽欺负,在家里,找不到玩伴的小女孩。 那个一直在渴望着父亲回家的小女孩。 她现在是否还守在那所老房子的门口,看着门口的那棵老柳树,痴痴等着柳树花开呢? “是该给梅姨留个话了,免得她担心,也不知道小佳佳过得如何了!” “进来坐吧,外面风大!”楚雄在柳树旁边的一栋小楼门口,招呼吴志远。 收回思绪,吴志远跟着楚雄,来到小楼二层。 刚走进客厅,第一眼,他便看到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一张女孩子的照片,清丽淡雅,楚楚可人。 吴志远身子一颤,他顿住了脚步。 “太像了!” 他看着照片,那个女孩的眼睛,太像一个人了。 陈曦! 照片上的女孩,样貌与陈曦完全不同,但她们的气质,几乎同出一辙。特别是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是对美好世界的希望与憧憬,独立而坚强。 一如池水中的那株青莲。 “她才十九岁!” “十九岁!”吴志远闻言,心底一黯,陈曦不正是十九岁了么? 不,她快二十岁了!他还记得,她告诉过他的,六月初六,正是她的生日。 今天七月六号,过两天,八号,正是六月六。 这也是布依族人的节日。 他还记得,她说,要跟着他,回家过六月六的。 然而,她在哪里? 想到这里,吴志远心里不由得一阵剧痛。 红颜多薄命,花娇易凋零。 “她是楚灵吗?” 他抬头,看了楚雄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吴志远看得出,他的心情和自己一样。 落寞而悲伤。 “这个花园,一直是灵儿在打理,她说,这边工厂多,空气不好,栽种点花草,对身体好,现在这些花花草草倒是长起来了,她人却不在了!” “节哀顺变!”吴志远不知说什么好,他看得出,楚雄不是做作出来的。 “节哀什么,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只想报仇!” 楚雄的神情,瞬间变冷。 他随意招呼一声,两人相对而坐。 “随便吃口早茶吧,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幅茶具,这些茶叶,也是灵儿留下来的!一直舍不得用呢!” “这……” 吴志远心里一动,楚雄这话,意有所指。 他找他来,就是为了女儿,楚灵。 楚雄抬起茶壶,那高傲的壶嘴,涓涓细流而下,落入无精打采的茶杯中。 似乎是得到茶水的滋润,低落的茶杯,瞬间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吴志远拱手,抬起茶杯,轻呡一口。 “怎样?” “好苦!” “亲人不在了!当然苦了!”楚雄放下茶杯,神情苦涩。 “一年前,我的工厂被人强行收购,灵儿知道了,说是要帮我!” “她走的那天晚上,告诉过我,有一个大人物,邀请她参加一场宴会,或许可以帮我把工厂要回来!” “没想到,她去了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当晚我收到一条短信!”楚雄说着,把手机递给吴志远。 “老爸,救我!”看着短信的内容,吴志远眼神凝固。 一年前的短信息,楚雄还保存到现在,他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 “我当时去报案了,可人家却不受理,说是失踪人口,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不立案侦查!” 楚雄继续说道:“直到我把短信息给他们看,他们才行动起来,但结果,不了了之!” 楚雄老泪纵横,吴志远看到,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吴志远感同身受,这种痛苦,他岂能不知?但他只能静静地听着。 “直到第二天,在一家酒店,发现灵儿的尸体……” “那个所谓的大人物,楚灵有提过吗?”吴志远突然问道。 “陈、欢、儿!”楚雄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吴志远大吃一惊,拍案而起。 “难道弟妹也是?”看着吴志远的动作,楚雄目光一闪。 “我的女人,就在她手里!”吴志远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我们是一条船的人了!”楚雄给吴志远再次斟上一杯茶,“不过,你要有心里准备,落在欢儿的手里,凶多吉少,只怕是……” “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吴志远打断楚雄的话,不禁握紧了拳头。 “知道我为什么决定找你来么?” “不知……”吴志远摇摇头,颓然坐下。 “昨晚,我也在金都汇!” “金都汇?”吴志远抬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灵儿死了之后,这一年来,我装疯卖傻,一是为了保命,二是为了找一个机会报仇!经过长时间的明察暗访,我知道,欢儿是金都汇真正的幕后人!” “可惜,我尽管知道,灵儿的死与她有关,但我没有能力报仇!” 楚雄说着,盯着吴志远:“直到,我遇上你!” “嗯?”吴志远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我算计你,也不是我眼光有多独到!”楚雄勉强笑了笑,“而是,第一眼,我从你神态中,就看得出,你和我一样,都失去了亲人,你在找人!” “那为什么是我?”吴志远眉头一皱。 “隔着老远,我就能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直到昨晚,我看到你和张逸杰的打斗,我就知道,你能帮我报仇!” 吴志远沉默,他对报仇两个字,很是敏感,而此人,已经提过数遍。 当时陈胜天,也说,他能帮他报杀妻之仇,结果,他自己才是杀害妻子的凶手,而陈曦,也不见了。 尽管之前,楚雄对女儿,表现得情真意切,但他还是情不自禁,想到了陈胜天。 “说吧!你有欢儿的什么消息!”沉默半晌,吴志远开口。 “说起来,我以前和她算是同行!我的工厂,就是被她强行收购的!” “同行?”吴志远眉头再次一挑。 “海天工贸!你也许可以去那里找线索!” “你需要我做什么?”吴志远站起身来。 “简单,找到她,杀了!”楚雄目光一寒,把一个信封袋,扔给吴志远,“这是五十万,当是酬劳!” 又是五十万! 吴志远深深地看了楚雄一眼,把袋子拿起来,越是交谈下去,他对此人,越发忌惮。 但他找不到理由拒绝,他也要找到欢儿,只有这样,才能找到陈曦。 他若拒绝,楚雄不会再信任他,以后,从楚雄这里,怕是难以得到关于欢儿的情报了。 他初来乍到,他不在乎钱,但他需要楚雄给他提供的消息。 这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招待!” 吴志远说完,转身而去。 “灵儿,你的仇,有希望报了……” 楚雄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墙上那张已经开始发白的照片,抬起茶杯,如同喝酒一般,一饮而尽。 “海天工贸!” 吴志远来到街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郑勇的号码。 此时此刻,他的身姿,在阳光下,无限挺拔。 …… 于此同时,有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踉跄着脚步,走出公安局。 她脸色煞白,双眼无神,一边走,一边喃喃。 她是叶小雯,她拒绝了张逸杰派人保护,一个人,仓皇从公安局走出来。 她不再害怕,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 “槐哥!都是我害了你啊!” 想到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子,麻木的脸上,荡起一丝恨意。 “我要去哪?我该去哪?我没朋友了!” 有车不停地从她身侧一晃而过,她站在十字路口,不知何去何从。 “朋友?”叶小雯的眼睛,闪过一道光芒,“我还有一个朋友!” “梦然!” …… P.S.海天工贸,以陈胜天,陈定海而为名,名字如有雷同,巧合而已,如同之前的和平饭店,承德山庄等,请勿深究! 今天五一节,祝福大家阖家欢乐,幸福安康! 第三十章 那,雨幽 婺城,城北,工业区。 灰尘漫天,工厂林立。 这里,是婺城最为鱼龙混杂之地。 此时中午,人群熙熙攘攘。 有匆忙回家的打工人,有吆喝不停的小商贩,有斜着冷眼的烟酒铺老板,还有蹲在一个角落窥视着别人摩托车的小偷小摸。 一辆黑色的长城越野车,从人群中呼啸而过。 尘土飞扬,咒骂声一片。 终于,越野车在一家工厂对面,骤然停下。 海天工贸! “远哥,到了!” “走!下车!” 车上,有两个青年,一个脸上有疤,一个虎背熊腰。 这两人,正是郑勇与吴志远。 “远哥,还是我先进去打探吧!你的样子,太好认!”郑勇看着吴志远脸上的疤,想了想,说道。 “也好!”吴志远看着工厂门口贴着的招聘广告,“你先进去看看,有事,打电话!” 郑勇从车里走出来,大摇大摆,往工厂门口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找工作!” 车窗玻璃摇开,露出一条缝隙,吴志远拿着望远镜,看着郑勇在门卫的带领下,走进工厂。 他的目光一凝。 “砰砰!” 忽然,一道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有人在踢他的车窗玻璃! 吴志远把车窗玻璃,全部摇了下来。 一个三十左右岁的青年女子,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出现在他眼前。 小男孩在剧烈挣扎,双脚在不停地踢蹬。 刚刚,就是他一脚踢在车窗玻璃上。 “小林,乖!”女子在尽情安抚小男孩。 “你不是我妈妈,放开我!”小孩怒瞪,脸色通红。 “嗯?”吴志远闻言,瞥了女子一眼。 他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犹如一道闪电,刺穿了女子的灵魂。 女子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小……小兄弟,这孩子是肚子饿了,他妈妈还没下班,我们在等……”女子勉强笑了笑。 “嗯!”吴志远从怀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女子,“给他买吃的!” “谢谢!谢谢!”女子颤抖着双手,把钱接在手中。 “还不走?”吴志远眉头一皱。 “是,是!”女子松了口气,抱着小男孩,慌里慌张地往越野车的后方跑去。 “放开我!放开我,你不是我妈妈……” 小男孩的声音渐行渐远。 吴志远看着后视镜,拿起了手机,换了一张卡,拨通了一个电话。 “110!” “喂?城北派出所吗?我在工业区,发现一个疑似被拐儿童,人贩子正从海天工贸往南而去……” 女子抱着小男孩,在这条有数公里的笔直大道上奔跑。 她怕了,那个可怕的青年,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她便胆颤心惊。 她边跑,边回头向后望,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在她眼中越来越小。 她离那个可怕的青年越来越远了! 前面数百米处,就是路口,那里有三轮出租车。 她的神态,越来越从容。 “小王八蛋,你差点害死我了!看我这次把你卖到哪里去!”女子捏着小男孩的脸蛋,恨恨地说道。 “这个世界,还是坏人多!” 看着路口越来越近,女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呜呜呜!”有警报声响起。 女子的笑容瞬间僵硬,一辆警车,突然停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次公安怎么来得这么快?”她还在失神中,已经被一个民警反手拷上。 “小朋友,告诉我姐姐,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家!”一个女警察,抱着小男孩,走进了警车! …… “老子这辈子最恨的,一是吸毒的,再就是人贩子了!” 吴志远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切。 他再次换了一张卡,发了一条短信。 “梅姨,我安好,请代我照顾好小佳佳!我会找到小曦,回家团聚,勿念!” …… 郑勇跟着门卫,走进车间里,有机器声在轰鸣,有工人在忙碌,嘈杂声不绝于耳。 郑勇咧嘴一笑。 这才是他熟悉的环境,他喜欢的环境,他感觉,他仿若来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这才好嘛!整天面对远哥板着一张老脸,大气都不敢出!闷得慌!” 郑勇心里想着,跟着门卫,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你自己进去吧!车间主任在里面!” 沉吟片刻,郑勇推开了房门。 然而,房间里,除了整齐排列的桌椅,里面空无一人。 “咦?里面还有一间!” 郑勇走过去,不管不顾,单手按在锁把上,咔嚓一声,他推开了第二道门。 门开了,他杵在原地,睁大了眼睛。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女人,一个对郑勇来说,特别漂亮的女人。 她一头短发,很是干练,特别是她柳眉下的那双眼睛,睿智而明媚,坚毅而果决。 那张圆润的脸上,焕发出动人的红光,神情舒紧之间,风情万种。 她拿着一支笔,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一张单子。 听到动静,她终于抬起来。 她看到,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男子,正直愣愣地看着她。 “你!你是谁?”她俏脸微红。 “我……嘿嘿!” 听到她的声音,郑勇的心里,不争气的剧烈跳动了几下,结结巴巴,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谁叫你没敲门就进来的?”她站了起来。 她脸色更红了,难以镇定,因为对面青年,看着她又出神了,那种眼神,没有一丝掩饰。 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我……我是来找工作的,你是车间主任?” 郑勇这才发现,这是一个高挑的女人,看样子得有一米七,和远哥差不多了。 她着一身简单的浅白色衬衫,搭配一条牛仔裤,然而,在郑勇看来,他确定,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我是厂长,车间主任今天没来!”女子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原来是女厂长啊!啧啧啧,厉害!”郑勇摸着下巴,他的眼睛,却没有离开过她分毫。 “我叫秦雨幽!你要找什么工作?”她扫了郑勇一眼,转头过去,打开了电脑。 平日里,厂里的员工,对她都是毕恭毕敬,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如此。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青年,没有丝毫反感。 相反,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了,让她心颤。 “我做什么都行,这里不是木门厂么?我做木工的,师傅了!嘿嘿!” 郑勇直接来到她的面前,挺直腰杆,拉着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很好!我们正缺一个门扇开料的!这可是累活,你做得下来吗?” 秦雨幽看着对面这个将近一米八五的魁梧青年,不,不是魁梧,而是壮如牛的青年,认真问道。 她正缺这样的一个人,一个能吃苦耐劳,技术过硬的人。 郑勇,无疑是她的最佳人选。 “做得下来,我做过,不就是锯点东西么?简单!”郑勇拍拍胸脯。 “那好!我带你去车间转转!”秦雨幽掩面一笑,站了起来。 “你……你真好看!”郑勇看着她,脚步又移不开了。 “还不走?”刚刚褪去的红霞,又悄然爬到脸上。 “哦!哦!” 郑勇亦步亦趋,跟在秦雨幽的后面,走进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他听不见了,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他看不见了,他一直在看着秦雨幽的后背,愣愣发呆! “哼!好看么?”秦雨幽蓦然回首。 “好看!好看!”郑勇顺着她的话接口道,忽然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啊!不是,那个,雨幽啊!不是,女厂长……” “你还是先看看这些门扇吧!”看着郑勇结结巴巴的样子,秦雨幽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把这扇门,锯一点五公分下来!” “来一个人!过来……” “不用!这轻飘飘的,两个人,多费事!”郑勇打断秦雨幽的话。 “轻飘飘的?”秦雨幽睁大了眼睛,这可是实木门,两个人抬都费力,他竟然说轻飘飘的? 在秦雨幽惊异的目光中,郑勇挺起胸膛,从她身边一晃而过。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那两百多斤的实木门,已经被郑勇双手举起来,毫不费力。 “砰!”一声轻响,木门被郑勇放在机台上,他打开了机子。 剧片在飞速旋转,发出嗡嗡嗡的声音。郑勇拉开卷尺,随意一量,随即推着木门往前而去。 “刷……” 一块长条木屑,飞落而下! 郑勇再次举起木门,放在原来的位置,轻松惬意。 “嘿嘿!怎样?”郑勇来到秦雨幽的身边,得意洋洋。 “很好!”秦雨幽喃喃自语,眼睛里,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 刚刚郑勇的作业,她看在眼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特别是,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青年,做起事情来,毫不拖拖拉拉,他不但专注专业,还极为享受工作的过程。 这个青年,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你要多少工资?”秦雨幽看着郑勇,认真问道。 “无所谓!”郑勇摆摆手,“只要有烟抽,有饭吃就行!” “咯咯咯!”秦雨幽轻笑起来,她越来越欣赏这个青年了。 “我说的是真的!”郑勇急忙说道。 “这可不行!”秦雨幽正色道,“这样吧,你技术娴熟,力气又大,我每个月给你五千的工资,如果计件多出来了,另算,你看如何?” “五千?这么多?”郑勇兴奋地搓搓手。 “按理说,这道工序,要两个人操作,一个师傅,一个小工,工资保底才两千八,但你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我就破例,给你五千!” “好!我做了!”郑勇大笑起来。 “你带身份证来了吗?我们现在就去办入职手续!” “身份证?”郑勇到处摸着口袋,“靠!忘记带来了!” “没关系!”秦雨幽看看表,“这样吧,现在也快下班了,你下午或者明天带来!” “那……”郑勇皱着眉头,“我来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你吗?” “咯咯咯!”秦雨幽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办公室,“我都在厂里的!” “那个……”郑勇呆了片刻,追了上去,“那个,女厂长,我能叫你雨幽吗?” 秦雨幽闻言,身子一顿,沉默片刻,最终道:“可以!” “那,雨幽!以后我可以天天看到你吗?” 秦雨幽闻言,身体再次一顿。 “可以!” “那,雨幽,你有男人了吗?” “没有!” “那,雨幽……” “好了!”秦雨幽转过头来,无奈道,“你先回去吧!” “我只想告诉你,我叫郑勇!” “好!我记住了!”秦雨幽说着,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她靠在门上,心口起伏不定。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样说话。他的话,很直白,没有拐弯抹角,甚至是有些粗鄙,但却犹如一块大石,激荡在她的心海中,让她心绪难平。 “说我好看,问我有男人没有?” 秦雨幽甩甩头,给自己倒上一杯水,一口喝了个干净,久久才平复下来。 “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远哥!” 郑勇站在门口,很久不见门开,转身地往门外跑去。 …… 海天工贸对面,黑色的越野车里,吴志远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拿着望远镜,看着工厂里面进进出出的人群。 然而,始终见不到郑勇的身影,他已经去了多时。 车门下面,已经烟头一地。 吴志远开始焦急起来,他的手,不由得摸向腰间,准备走出车门。 正在这时,郑勇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里,由远而近。 吴志远放下望远镜,长长松了一口气。 “远哥!”郑勇火急火燎地上了车,满脸兴奋之色,“远哥,我告诉你,我今天遇到一个女人,太漂亮了!” “女人?”吴志远不明所以。 “你看!”郑勇拿出手机,翻了一章照片,“嘿嘿,我偷拍的,漂亮吧!” “是漂亮!厂里的员工吗?”吴志远狐疑。 “不是,是女厂长,她叫秦雨幽……” “那欢儿呢?打探到她的消息了吗?”吴志远盯着他,眼神冷起来。 “欢儿,什么?”郑勇一惊,用你拍拍脑袋,弱弱地说道,“我,我忘记了!” “很好!好得很!”吴志远扫了他一眼,走下车来。 “远哥,你生气了吗?你要去哪?” “去一个地方!” …… 第三十一章 我不是你仇人 “我要去一个地方!” 吴志远下车后,独自一人在街上行走。 他并没多说什么。 他没有怪郑勇,那是他唯一的好兄弟,他也希望,郑勇能找到自己的归属,他看得出,郑勇很喜欢那个女人。 既然如此,那随他的愿。 他只是需要安静一下,好好的想一想,如何找到陈曦。 海天工贸,他其实早就猜到,欢儿不会在场,这不过是她一层光鲜的外衣而已。 否则,他也不会让郑勇孤身一人,冒险走进去寻找线索。 既然他喜欢那个女人,就让他在这里干活,一是成全他的意愿,二是,也可以慢慢探究这里的虚实,守株待兔,等欢儿来! 风不停地吹,卷起漫天尘土,大批的务工人员开始返回工厂。 吴志远从人群中擦肩而过,他的身影,落寞而萧瑟。 “梦然姐!” 想到她,他的嘴角,荡起一丝笑意。 这是在婺城,他能想起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人了。 再不停留,他上了一辆三轮车,往南而去。 …… 婺城人民医院,住院部,506病房。 窗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脸色有些苍白,正在昏昏欲睡。 一个妩媚动人的女人,守在床边。 她托起下巴,怔怔地看着他,眉宇之间,时松时紧。 “姐!别走!”半醒半睡中,少年在不停地呢喃。 “小枫,姐在的呢!”她握紧他手,纤手轻动,拿着一块毛巾,擦干他额头上的汗珠。 少年的情绪平复下来,安然睡去,她不由得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她是柳梦然,弟弟手术之后,她一直守在床边,没有离开过。 “志远,谢谢你!我答应你,等小枫出院之后,我们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把弟弟的手,放在被子里,走到窗前。 有风拂过,她的秀发随风扬起,她的脸,也变得红晕起来。 “柳梦然小姐,麻烦你在这里签个字!”一个刑警走了进来。 “我不用去公安局了,对吗?”柳梦然拿起笔来,在口供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们张队说,你该说的都说了,给你一点处罚金就行了!你也是受害者,希望你以后能好的生活!” “谢谢张队长!” “还有,我们张队让我告诉你,张天豪放出来了,让你小心!” “什么?”柳梦然一惊,想到那个满脸胡渣,一头长发的男人,她不寒而栗。 正是那个人,她口中的豪哥,把他从夜总汇捞出来,在所谓的按摩店里做买卖。 她掌控着她的生死,自由,甚至是灵魂。 原本以为,张逸杰把他的按摩店查封了,人也抓了,没想到,才过去仅仅一天,他却被放出来了。 “我该怎么办!”她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踉跄几步,坐到床边。 那个人,对她的底细,可是一清二楚。 刚刚升起的希望,又瞬间被浇灭。 “柳小姐不要太过于担心,张天豪被严密监控,他不敢放肆的,你安心照顾好弟弟即可!实在不行,你打张队的电话!” 刑警说完,转身而去。 “是么?”柳梦然的双眼,渐渐变得无神起来。 刚刚才被抓紧进去,人证物证俱在,却马上就放出来了,她还能相信公安的话么? “不!”柳梦然抓住头发,痛苦万分。 “要是志远在就好了!”她喃喃自语,突然,眼睛里,闪出一道光芒,“对,志远!他一定会帮我的!”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她拿起了手机,按下了吴志远的电话号码。 “不行,他帮我够多的了!”想到这里,她颓然放下手机,刚刚亮起的眼睛,又变得黯然起来,“他还要找她呢!” 柳梦然的心里在剧烈的挣扎,忽然,她感觉,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转过头来! “小枫!你醒了!”柳梦然坐回床边,看着弟弟,勉强笑了笑。 “姐,怎么了?”柳枫不明所以。 “没事,饿了吗?我给你做吃的!” “姐!我不饿!”张枫很是担忧,他看得出,姐姐心里有事。 “那你好好的休息,姐去洗把脸!”柳梦然说着,转身走向门口。 她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无助的样子。 “砰!” 刚出门口,柳梦然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她抬起头来,看着一张失魂落魄的脸庞。 “小……小雯姐!” “梦然,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叶小雯说着,抱着柳梦然,放声大哭。 “不好意思,刚刚!”过了许久,她终于平复下来,对柳梦然勉强笑了笑。 “你这是怎么了?”柳梦然拉着她的手,来到走廊的另一头。 “槐哥死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只能来找你了!” “哪个槐哥?”柳梦然想了想,“是不是说包养你,然后又始乱终弃的那个男的?金都汇那个?” “嗯!”叶小雯落寞点头,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哎!我早告诉你了,人家有家室,不要陷进去,你安心赚钱就好!就是不听!” 柳梦然长叹一声,她知道,叶小雯也许真的是无路可去了,要不然也不会来找她。 “小枫还好吗?” “还好,手术很顺利!” “梦然,你这次你可得帮我!”叶小雯抓住柳梦然的肩膀,忽然说道。 “你要干什么?”柳梦然不明所以,人都死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我要报仇!”叶小雯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几下。 “报仇?”柳梦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你可以帮我吗?”叶小雯看着她,神色认真。 柳梦然才确定,她不是开玩笑,可是,她自己都焦头烂额,她又怎么有能力帮她报仇呢? “小雯姐,我想等小枫出院后,我们就回家了!”柳梦然想了想,说道。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都不帮我吗?” “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不知道怎么帮!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你可以找张天豪,听说他势力庞大,人又凶,而且对你特别好!”柳梦然话还没说完,叶小雯便打断了她的话。 “你!”柳梦然不敢相信,她指着叶小雯,后退几步,“你叫我找张天豪?” 柳梦然看着叶小雯,满脸失望之色,他对她好?柳梦然此时此刻,正想着怎么摆脱那个人呢,而眼前的朋友,竟然叫自己去找他,岂不是又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你走吧!我就当你没来过!作为朋友,听我一句劝,别总想着报仇了,你应该有新的生活了!”柳梦然的语气,冷淡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搭个桥,具体怎么做,我自己去谈,至于钱,我不会少你的。”叶小雯上前一步,对于柳梦然的变化,没有察觉。 柳梦然摇头,沉默不语。 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叶小雯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而她,无能为力。 “你知道失去一个人有多痛苦吗?”叶小雯摇晃着柳梦然的肩膀,声音提高起来,“前一天,他还好好的,突然就死了,死了!” 叶小雯眼睛赤红,嘶吼起来:“就是因为,昨天晚上,我告诉过一个王八蛋他的住处,槐哥才死的,一定是他杀了槐哥,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槐哥报仇!” “谁?”柳梦然眉头一皱,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知道他左脸上有个疤,化成灰我都认识,我要报仇!” “你说什么?”柳梦然大吃一惊,再次后提几步,“不可能,不可能是你!” “你认识她?”叶小雯再上前一步,终于发现柳梦然神色变化,“告诉我,你是不是认识他?” “他昨晚是不是向你打听一个叫欢儿的女人的消息?”柳梦然问道。 “你知道?”叶小雯眼睛变得更加通红。 “是我叫他去找你的!”柳梦然扫了她一眼,无力说道,“可我不相信……” “原来是你!我当你是朋友,没想到是你!难怪,难怪我找你帮忙你不肯!”叶小雯癫狂起来,盯着柳梦然,如同仇人一般。 “我没想到会死人,我……” “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很好,你不知道,不知道……” 叶小雯咬牙切齿,忽然,扬起手掌,朝柳梦然的脸狠狠扇去。 柳梦然闭上了眼睛…… “啪!”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幽暗的走廊。 柳梦然听到响声,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缓缓睁开眼睛。 一道挺拔的身影,突然站在她的面前。 而叶小雯,此时已经摔在地上,她的脸上,出现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志……志远!”柳梦然捂着嘴巴,惊叫起来。 这个男人,每当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及时出现,为她遮风挡雨。 “梦然姐!没事了!”吴志远柔声道,转过头来,冷冷的盯着叶小雯,“我从来不打女人,但你不应该伤害梦然姐!” “是你!”叶小雯目眦欲裂,爬起来,向吴志远扑过去,“我要杀了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狠狠地刺向吴志远的胸膛。 “哼!”她的手,还没接近吴志远,已经被其抓住。 “你杀得了我吗?”吴志远提着她,单手一甩,砰的一声,叶小雯再次摔在地上。 “志远,算了!”柳梦然抓着吴志远的手臂,恳求道。 “哼!我实话告诉你,王尚槐不是我杀的,我要杀他,不用那么费劲!我不是你仇人,信不信由你!” 吴志远不再理会叶小雯,拉着柳梦然,转身而去。 “不是你,会是谁!”叶小雯竭力嘶吼。 “你自己想想,会是谁?” 吴志远说完,再也不看她一眼,转头对着柳梦然,柔声说道:“梦然姐,带我去看你弟弟!” 叶小雯从地上爬起来,黯然无助,看着吴志远牵着柳梦然的手,渐行渐远,她一阵失神。 整条走廊,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是你,会是谁?” 她想到,一张妩媚而淡漠的脸。 “啊!小枫!” 正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柳梦然的一声惊叫…… 第三十二章 风云涌动 “槐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呀!呜呜呜!” 幽暗的走廊里,叶小雯蜷缩在一个角落,低声抽泣。 刚刚吴志远的话,如同一道惊雷,把她震醒。 他不是凶手! 他没有解释过多,但叶小雯却深信不疑,不是他。 从他的眼神中,她看得出。 这种人,不屑于对她说谎,她信与不信,或者是否还要找他报仇,他更是不在乎。 他的眼里,只有柳梦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他牵着她的手,如同神仙眷侣一般,在叶小雯面前,渐行渐远。 叶小雯轻声地抽泣着,茫然而无助。 整条走廊,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人。 她现在才想起,刚刚,她彻底伤了柳梦然的心,那可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此时此刻,她想起了一张淡漠而妩媚的脸。 “欢儿小姐!是你么?” 她攥紧了拳头,随即又无力松开。 她无法报仇! “啊!小枫!” 正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506病房里,传来一声惊叫。 “梦然!” 叶小雯站起身来,往506病房跑过去。 整条走廊,高跟鞋的声音在回响。 她踉跄地奔跑着,终于,她来到506病房门口。 第一眼,她便看到,柳梦然扑在那个青年的怀中,低声哭泣。 靠窗的那张病床,空空如也,那张床,原本是属于柳枫的。 柳枫不见了! “梦……梦然,怎么了?”叶小雯不知道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柳梦然闻声,从吴志远怀里,抬起头来,看着叶小雯,她的眼睛里,充满失望。 “叶小雯,是不是你!” “嗯?”吴志远也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叶小雯。 “怎……怎么可能!”叶小雯不敢相信,她没有发觉,刚刚她也是这样质问柳梦然的。 “不可能?”柳梦然冷声道,“你要我帮你报仇,怕我不肯,就挟持我弟弟来威胁我!” “不是我!梦然,不是我!”叶小雯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你?小枫刚刚还好好的,你一来,他就不见了,不是你,会是谁?” “真的不是我,小枫也是我弟弟啊!” “梦然姐,梦然姐!”吴志远轻轻摇摇晃着柳梦然的肩膀。 “志远,小枫不见了,我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 柳梦然的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忽然,她抓住了吴志远的手。 “志远,你要帮我,你要帮我!” “梦然姐,你听我说!”吴志远尽情安抚,他知道柳梦然的情绪,快要失控了! “梦然姐,我会帮你的,小枫会没事的!”吴志远转头,淡淡的扫了叶小雯一眼,“不是她,她做不出这种事来!” “志远,你真的会帮我吗?”柳梦然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 “放心!你等我一会儿!”吴志远抚着她的脸,让她坐着。 随即,他走到另一张病床边,那里,躺着一个看似昏睡的病人。 “醒来!你问你点事!”吴志远沉声说道。 然而,床上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砰!”吴志远一脚,踢在病床上。 “干……干什么!”床上的病人,悠悠睁开眼睛,一脸茫然。 正在这时,他看到,一双淡漠无情的眼睛,盯着他,如同盯着一个死人。 他吓了一跳,惊坐起来。 “别装了!我知道你一直醒着的!”吴志远凑到他身前,几乎贴着他的脸,“问你个事,刚刚3号病床上的那个人,他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再说一遍!”吴志远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来,顶在他的头上。 “我……”他大惊,怯怯的看着吴志远,“我看见,那个男孩,被一个男人带走了!” “什么样的男人?” “不知道,他戴着口罩,穿的是医生服装,不过,他头发很长!” “是他!”柳梦然再次惊叫起来。 “看来还是这东西管用!”吴志远把枪收起来,在他的颈动脉上,轻轻一按,“好了,你继续睡吧!” “梦然姐,不用怕,告诉我,他是谁?”2号病床的病人,昏睡了过去,吴志远来到柳梦然旁边,柔声说道。 “张天豪!”柳梦然抬头,看着吴志远,“昨天你报警,张逸杰队长把他的点查封了,他人也被抓了,但今天又放出来了!小枫他……” “放心,小枫暂时没事的,这个人渣,他挟持小枫,目的是你!” “真的吗?” “真的!”吴志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着吧,他会找你的,到时候,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 “嘟嘟嘟!”吴志远的话音刚落,柳梦然的手机便响起。 “是他!”她看了吴志远一眼,看到吴志远点头,按下了接听键。 “贱人,我出来了!嘿嘿!”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猥琐的声音,“你弟弟在我手上,准备好二十万,我放了你弟弟,给你自由!” “二十万,我哪有这么多钱!”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认识个相好的,那个野男人能轻轻松松的给你五万块的手术费,二十万肯定不在话下了!” “你……” “别叽叽歪歪的,也别耍花样,下午五点,婺城北郊,那里有个废弃工厂,带钱来,否则,给你弟弟收尸吧!” “我……”柳梦然还想说什么,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志远,我该怎么办!”她抬头看着吴志远,无助而娇怜。 “钱我有,到时候我陪你去一趟!放心,没事的!”吴志远把柳梦然扶起来,“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叶小雯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感觉到,梦然好幸福,他不计较她的身份,还一直在守护着她。 这种事,对于她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可望而不可及的。 她们,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是是男人的玩物,说真感情,太过奢侈,太过遥远。 然而,柳梦然却遇到了! 而这个人,眼里至始至终,只有她,他对她,呵护备至。但却还是,没有看她一眼。 他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失落与心酸。 曾经有个人,对她也这么好,然而,那个人,有家,最终还是抛弃她。 而今,那个人死了!被人杀死了!他想报仇,却有心无力。 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相到此,她靠在门边,又一阵失神。 吴志远扶着柳梦然,从她面前擦身而过。 这时,她才惊觉起来。 她发现,有一双眼睛,直定定地看着她。 “你……你干什么!”叶小雯脖子一缩,她现在才发觉,这个脸上有疤的青年,如此可怕。 只一眼,便让她心惊胆颤! “如果你想报仇!”吴志远凑到她的耳边,“帮我打探欢儿的消息,如果有,立马联系我!你知道的,我也在找她!” “你!”叶小雯睁大了眼睛。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吴志远说完,把一张纸片,放在叶小雯手上,再不停留,扶着柳梦然,消失在幽暗的走廊。 …… 城东,是婺城的金融中心。 因为这里,是整个婺城最有钱,最繁华的地方,所以,这里,是人们梦想的天堂。 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俊男靓女,他们衣着光鲜,朝气蓬勃。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透露出光明与希望。 然而,有一栋公寓,它立于婺江边上,只有七八层高,与周围的金融大厦,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房间,窗前,站着一个清丽淡雅的女人,她的手中,握着一块玉观音。 七月的阳光,夺目而耀眼,然而,她却触不到摸不着,窗子上,那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筋,拦住了她娇柔的身体。 阳光近在咫尺,她却触之不及。 她感觉不到,阳光的一丝温暖。 也许,只有手中的玉观音,能给她带来一丝坚强与希望。 她是陈曦,娴静淡雅的陈曦,坚强不屈的陈曦。 她原本属于青山绿水之间,穿着花边霓裳。她只需要一条河,一座山,一个人,还有一间房。 她与世无争,只想读完大学,回到家乡来,为家乡做点事。 然而,她现在却被关在一个小屋中,不得进出。 她就算有鸿鹄之志,然而她的翅膀已经被折断,他飞不起来,除了灵魂,她的身体和自由,已经被禁锢。 她想逃,但逃不出去。 她唯一的希望,只能等,等一个人来,带她回家。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观音,如同握紧了一个人的手。 这里,是她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远哥……”她无时无刻,在想着那个人。 轻叹一声,她一瘸一拐,走到床边,颓然坐下。 “噶!” 正在这时,房门打开了,一个火红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曦置若罔闻,她知道,来的是谁。 欢儿闲庭漫步,直接来到陈曦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反复打量陈曦的脸。 过了许久,她嗤笑一声,坐在陈曦身侧。 “你真的很美!难怪海叔经常往这里跑!”欢儿说道。 陈曦一言不发。 “你最好说句话,我刚从公安局回来,心情不怎么好!”欢儿自顾说道。 陈曦还是沉默不语。 “不想说话,是么?”欢儿突然站起来,捏着陈曦的下巴,“你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哼!” 陈曦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很好!很冷静!是做大事的料子!”欢儿松开手,“既然如此,带你见个人!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 “见谁?”陈曦终于开口。 每次,欢儿说要带她见一个人,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不是东区的负责人吗?当然要打理一些业务!在这里干坐着,怎么打理?” 欢儿说着,向门外走去。 陈曦沉吟片刻,一瘸一拐,跟在欢儿的身后,走出门外。 风云涌动,她的脸,格外的白。 …… P.S.今天是青年节,为那些,正在为理想而自强不息,勇于拼搏奋斗的人们,加油!鼓掌! 第三十三章 别逼我杀你 陈曦跟着欢儿,不急不缓,走出公寓门外。 原本朗朗晴空,随着陈曦颠簸的脚步声,突然变得阴云密布。 天阴沉沉的,如同一张发怒的脸。 风云涌动间,不见阳光,她的脸,却格外的白。 前方,十多米远处,有一辆红色的路虎车,如同一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其中。 她顿住了脚步。 她不想往前走,但又不能退步回头。 她知道,前面是深渊,后面,是囚笼。无论怎么选择,她都是输。 七月的风,很凶,很猛,她立于风中,娇弱而无助。 有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收紧了双臂,环抱在心口。 七月天,她竟然感觉到冷。 原本煞白的脸,此时看上去,没有一丝血色。 她再次握紧了那块玉观音。 忽然,前面那道红火的身影,也停了下来。 欢儿突然回头! 她盯着陈曦,眼睛里,淡漠如水。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很冷,很艳。 陈曦打了一个寒颤! 她觉得,此时的欢儿,比十冬腊月的天气,更冷,更寒。 沉默半晌,她迈开了脚步,一瘸一拐,来到路虎车旁。 “别不识抬举,不是让你去送葬,怕什么?” 欢儿说着,提着陈曦的臂膀,直接把她扔到车上。 风继续吹,红色的路虎车,跨过婺江,往南而去。 陈曦坐在欢儿身侧,沉默不语。 路边的高楼大厦,在不断倒退,陈曦的心,也随之镇定起来。 她别无选择。 刚刚,她是故意做出来给欢儿看的。 她要让欢儿知道,她怕欢儿,这样,她才能自保。 但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有时候,还需要表现出一定的刚强。 她深刻的知道,表现得越是柔弱,别人越是觉得她可欺,她的柔弱,只会激发别人残暴的凶性! 她在一群狼的环顾之中,稍不注意,那群狼,就会扑过来,把她撕成碎片。 她的翅膀折断了,但她不想做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但需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路虎车不急不缓地往前行驶,陈曦的脸,也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跟我说说,香儿是怎样的一个人?”欢儿突然开口。 她看着陈曦,一脸认真。 陈曦从思绪中回神过来,她看了欢儿一眼,有些惊讶。 “你不是不让我提香儿姐么?你的亲妹妹你不了解她?”想了想,陈曦回道。 “我现在让你说!”欢儿的声音提高起来。 “果断、勇敢、重情、自责!”陈曦顿了顿,“她救过我!” “救你?”这次,轮到欢儿惊讶起来了。 “我差点被几个禽兽侮辱,是香儿姐站出来,阻止了他们!”陈曦低声说道。 “她还对你说什么了?” “香儿姐说,她有一个姐姐,她很想念她,但是没脸见她!” “看来,你们处得不错!”欢儿点点头,看着陈曦,又随即摇摇头,“可惜了,她死了,是你的男人杀了她!” 陈曦再次沉默。 她相信,若没有人招惹,吴志远是不会无缘无故生事的,现在,一切恩怨,错综复杂,已经不是对错的问题了。 那个人,曾经告诉过她,要守护她一辈子。她相信,那个人还在满世界找她,他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尽管,他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但她知道他的心,她相信,他不会离她而去。 从她在废墟中,第一次睁开眼睛,她就知道了。 这也是她坚持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她不想争辩什么,也无需争辩什么。 她只想活下去而已! 见陈曦没有说话,欢儿也沉默起来。 她的眼里,满是落寞与悲伤,忽然之间,又变得阴冷森寒起来。 她要报仇,要杀了吴志远! 这是欢儿此时心里唯一的想法。 “噶!” 在两人各自的思绪中,红色的路虎车,在一个地下停车场,停了下来。 “欢儿小姐!到了!” “嗯!下车!” 车门打开,欢儿一马当先,走了出来。 陈曦环顾四周,停车场,幽暗无比,昏黄的灯光,挥洒在一排排冷冰冰的车上,她感觉不到任何一丝温度。 深吸一口气,她最终走下车来。 她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但她没有选择。 高跟鞋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断断续续的回响。 一个清脆刺耳,一个颠簸沉浮。 陈曦跟着欢儿,来到了电梯口。 “放心吧!不会吃了你的!” 两人走进电梯,刷的一声,直接来到了三楼。 当电梯门打开时,映入陈曦眼帘的,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 灯光璀璨,与幽暗的地下室形成鲜明的对比。 陈曦的眼睛不由得急剧收缩了一下。 这时一家高级休闲会所!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吧台里,一个女收银员在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 陈曦心里一沉,随欢儿走了进去。 让她奇怪的是,那个女收银员,看也不看她们一眼,仿若没有看到她们走了进来。 她没有说话,跟着欢儿,径直来到一个房间。 “到了!”欢儿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陈曦一眼。 她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这是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他坐在沙发上,怡然自得地喝茶。 当看到欢儿二人走了进来,他立马起身。 “欢儿小姐!”他向欢儿恭敬地打声招呼,随即,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陈曦被他的目光上下不停扫视,心里非常不自然,她没说什么,跟着欢儿,来到中年男子面前。 “她是东区新的负责人!陈曦!”欢儿淡淡的说道。 “哦!原来是陈曦小姐!失敬失敬!”中年男子面色一正,收回目光。 “他是我们的采购员,陈晓林,跟你一样,也是四川人!你们以后,要多沟通!”欢儿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曦一眼,随意找个地方坐下。 “采购员?” 陈曦目光闪动,见一个采购员需要欢儿亲自出马?还在这种地方,偷偷摸摸的? 怕是事情没那么简单,而且,眼前的中年男子,也姓陈! “欢儿小姐,这是我们这次的采购单,货已经入库了,你过目一下!” “找她,以后由她负责!”欢儿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陈曦小姐,请!”陈晓林把单子递到陈曦面前。 陈曦扫了他一眼,又瞥了如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般的欢儿一眼,把单子拿起来。 “蜀锦、蜀绣、巴锻、夏布?”陈曦眉头一皱。 这是四川有名的特产没错,但她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这是正当生意?陈定海真的要扶持自己? 陈曦在心底反复思量着。 “不对!” 她直觉告诉她,不对!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不说别的,单说今天的氛围,和陈定海的为人,绝对不对! “丫头,想什么呢?” 欢儿如同幽灵一般,突然来到陈曦背后,把她的一缕秀发捋开,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陈曦变得面红耳赤,欢儿刚刚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现在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感觉到,欢儿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紧紧的。 她这是为何?看穿我的心思了?陈曦猜不透。 这个人,如同陈胜天一样,反复无常。 “看完了,把字签了!我们回去!一张破单子,看了这么久,有那么好看吗?”欢儿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把一只笔放在手里。 “签字?”陈曦侧过头来,不解问道。 “别动!”欢儿的手抚过陈曦的脸,“真滑嫩啊,难怪吴志远会对你死心塌地!丫头,别装傻了,签吧!” “欢儿姐,我不太熟悉,要不你来签吧!等我熟悉了再说!”陈曦轻声说道。 “又不听话,是吧!”欢儿突然闪身,扑到陈曦面前,盯着她,“就签一个字,有那么废话?” “签不是不可以,我想去仓库,看看货,确定一下!”陈曦不闪不避,很是认真。 欢儿越是这样逼她,她越是觉得有问题,不能签! “咯咯咯!” 欢儿笑了起来,但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原本看在香儿的份上,我不想太过为难你,你倒好,得寸进尺,跟我讲起条件来了?” “不敢!”陈曦不卑不亢,“但不看到货,我是不会签字的!” “好!很好!”欢儿笑容越来越灿烂,眼神却越来越冷,在房里,来回不停地走动。 “你确定不签?”她停了下来,收敛了笑容,沉声问道。 “不签……” “啪!”欢儿扬起手来,一记耳光,扇在陈曦脸上。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但陈曦的心里,已经肯定,这里,绝对有问题! “不签是吧!”欢儿直接掏出一把枪,顶着陈曦的眉心,“别逼我杀你!” 陈曦的心,反而平静下来,看着她,嘴上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尽管想努力的活下去,但,她不怕死! 欢儿拉响了枪栓,食指靠在扳机上! “远哥,再见了!” 陈曦微微一笑,她闭上了眼睛。 “欢儿小姐,不要啊!”陈晓林突然惊叫起来。 “你闭嘴!”欢儿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把消音器套在枪头上,“我一直在想找一个理由杀你,既然你求死!那我成全你!” 欢儿说着,准备扣动了扳机! 整个世界,仿若沉寂下来,陈曦的心,却在剧烈跳动…… “住手!” 正在千钧一发之时,一声低喝打破了沉寂,一个霸道绝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了欢儿一眼,无奈道:“把枪收起来吧!” “海叔!”欢儿凤目一瞪,最终还是把枪收起,冷哼一声,坐到沙发上。 陈曦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到,一张面带微笑却又可恶的脸。 陈定海! “既然你想去看货,那我带去!” …… 城北郊区,一栋破落的废弃工厂。 有一黑色长城越野车,骤然而至,带着一地灰尘。 有一男一女,缓从车里,缓缓地走出来…… 第三十四章 杀你?你不配 婺城,城北,郊区。 一栋破落的工厂,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子的目光坚定而深邃,女子的脸色纷乱而慌张。 “梦然姐,没事,有我呢!” 他的手,轻轻拍在她的手背上。 “嗯!志远在,我不怕!” 她顿时镇定起来。 那只手,让她感到很踏实,很是心安,她不再害怕。 风很大,浮动着她的长发,卷起漫天沉沙!此地空旷,破败而荒凉。 他牵着她的手,挎着一件行李包,一步一步,往工厂走去,脚步沉稳而有力! 工厂左右两侧,数百米之外,有两座低矮的土丘,树木郁郁葱葱。 这也许,是此地唯有的生气。 风继续吹,一男一女继续往前走去。 “哟呵!来得很准时嘛!” 工厂里,七八个人冲了出来,为首的一人,一头长发,满面胡渣。 吴志远的目光,却落在他的腰间上,那里,别着一把枪! 他身后的两人,也是如此。 其他五六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把刀,吴志远扫视着他们,他们也打量着吴志远二人。 “贱人,竟敢背叛我,找公安来抓我,封我的店!”长发男子阴沉沉地说道,“原来你还真的有姘头,我还以为是个小白脸,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你!” 柳梦然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吴志远拉住了她的手,对她微微摇头。 “张天豪是吧!”吴志远沉声道。 “是我,咋滴!”张天豪嘴角扬起,一脸戏虐之色。 “废话少说,人呢?” “钱呢?” 两人的语速很快,似乎连风也因此停了下来。 “这里!”吴志远把包放下来,打开拉链,从中掏出一沓钱,扔给张天豪,“把人放了,这二十万,全是你的!” “哈哈!”张天豪大笑一声,话锋一转,“我怎知,你包里的钱,是真是假?” “让我看到人,你自然会看到真钱!”吴志远不为所动,淡淡地说道。 “哼!”张天豪摸着下巴,眼睛不停地转动,沉吟片刻,大喝一声,“把人带出来!” 工厂里,一个魁梧的男子,押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吴志远身边,焦急如焚的柳梦然。 “姐!” “小枫!” 柳梦然欲往前扑去,吴志远再次拉住了她的手。 “人你看到了,钱呢?”张天豪喊道。 “这里!”吴志远轻拍着行李包。 “小子,你敢耍我!”张天豪大怒,掏出枪,顶在柳枫头上。 柳梦然看着,紧张起来,不由得捂住了嘴巴。 “梦然姐,有我!”吴志远再次说道,轻拍着她的手背,直到她勉强镇定下来。 他转头,看着张天豪,嗤笑一声:“区区二十万,我何必作假,你要是不信,找个人来验验不就知道了么?” “你!”张天豪眼睛怒瞪,转过头去,指着身后的一个带枪男子,吩咐一声,“你去看看!” “老大,我……”男子唯唯诺诺,不肯上前一步。 “去啊!有我在,你怕什么?” 听到老大发怒了,男子咬着牙,颤颤巍巍地往对面走去。 他不是怕张天豪,而是对面的那个人。 刚刚,那个人,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他便胆颤心惊,如同被一只猛兽大虫盯住了一般。 他本能的感觉到,那是杀人眼睛! 他边走,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似乎那冷冰冰的抢把,才能给他一丝温度,一点安全感。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它虚浮的脚步声在响。 终于,他来到吴志远二人面前,他不敢看吴志远一眼,低着头,把包里的钱,检查一遍。 过了许久,他又颤巍巍地走回去,直到来到张天豪身边,对其点点头,随即站在其身后。 “哈哈!”张天豪再次大笑,“兄弟果然豪气,既然这样,你把钱拿过来,带你的人走!” “志远!”柳梦然看着吴志远,很是担忧。 “没事,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你弟弟接过来!”吴志远微微一笑。 吴志远转身,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闪,工厂右侧,数百米外,那座小山丘,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拎着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步步往张天豪走去。 “走!”张天豪亲自押着柳枫,把枪顶在他头上,也向吴志远走来。 看到这一幕,吴志远的笑容更甚了。 眼前此人,信不过他的手下! 两人相互盯着,各怀心思,往对方而去。 他们每上前一步,身后的人,便紧张一分。 终于,他们来到对方面前。 “不错!你很识趣,把钱给我,人你带走!” 吴志远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年一眼,微微点头,把包递给张天豪,脸色波澜不惊。 “兄弟,你很不错!”张天豪一只手接过行李包,一只手按着柳枫的后脑勺,往前一推。 柳枫踉跄几步,往吴志远身上扑来。 吴志远眼神一凝,瞬间恢复淡然。 他扶住了柳枫。 “去找你姐!”他在柳枫的耳边轻语。 “姐!” “小枫!” …… 看着柳枫向柳梦然奔跑过去,吴志远转过头,看着张天豪。 “钱,你已经收了,从此,梦然与你,再无关系!别再纠缠她!”吴志远一字一顿地说道。 “哈哈!好说!好说!”张天豪皮笑肉不笑,“那贱人,我玩腻了,已经不值钱!你喜欢,你拿去!” “嗯?”吴志远眉头一皱,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他没有说什么,因为,张天豪的身后,有两个人,正拿着枪,对着他。 他只是盯着张天豪,一动不动。 两人互相沉默,相互盯着对方。 空气一时间凝结!周围的人,屏住呼吸! “哼!”过了半晌,两人各自转身而去。 此时,空气又开始流动起来,除了风声,还有他们各自的脚步声。 周围的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举枪的那两人,也把手收了回来。 此时,柳梦然已经与弟弟在一起,一齐看着,吴志远朝他们走过来。 近了,更近了,吴志远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她如释重负,脸上荡起了一丝笑容。 正在这时,张天豪突然转身,举着枪,对准了吴志远的后背。 “志远,小心!”柳梦然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瞬间僵在脸上。 “噗!”这是子弹穿过肉壁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串血花,张天豪的手枪,掉在地上。 这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张天豪的手腕,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小洞。 “有狙击手!”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这声音,如同梦魇一般,在他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张天豪面前,已经乱作一团,惊叫声四起,所有人,六神无主地往工厂里跑去。 包括张天豪,已经顾不得其他,拎着行李包,不断往前跑! “噗!” 又一颗子弹,高速旋转,嗖的一声,直接穿过张天豪的小腿。 “啊!”他再次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快!快拉我进去!啊!”张天豪边爬边喊,然而,他的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害怕了,恐惧了,暗中有一个人,如同毒舌一般,盯着他,随时都可以要他的命。 他在艰难地往前爬行,鲜血不断从他手腕和小腿上流出来,拖红一地。 正在这时,吴志远突然转身,身影一闪,转瞬间,来到张天豪的身侧。 “砰!”吴志远一脚,踩在张天豪流血不的小腿上,一脸漠然,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本来,你拿着你的钱,走人就是,大家相安无事!可你偏偏,不识好歹!”吴志远说着,脚下用力,在张天豪的伤口上,猛地一转! “啊!”张天豪惨嚎一声,他现在才知道,此人,有多可怕! “你杀了我吧!”他脸色发白,汗珠不断从额头渗出来。 “杀你?”吴志远嗤笑一声,“不,我不杀你,你这种人渣,杀你,脏我的手!” “你现在残废了,我要你活着,像狗一样的活着!” 吴志远一脸不屑,从张天豪手里,把行李包拿回来,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而去。 “你!”张天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此人,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对手。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道挺拔身影越来越远,看着那个人扶着柳梦然,上了越野车,扬长而去。 张天豪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昏了过去。 工厂右侧,数百米远,那座山丘,有一片丛林,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 城南,一个地下停车场,同样,有一男一女,从一辆豪华的宾利车里走了出来。 男子霸道绝伦,女子清丽淡雅。她跟在身后,一瘸一拐。 两人如同逛花园一般,闲庭信步,在幽暗的地下停车场行走。 “你确定要去仓库看看?” 走着走着,男子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认真问道。 “我确定!”女子沉思半晌,面露坚定之色。 “你再想想吧!”男子转过身,背负着双手,继续慢步往前走。 “我想清楚了!”女子一瘸一拐地跟着,这次,没有迟疑。 “真的想清楚了?”男子再次回头,“你看了,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真正成为我的人,帮我做事,二是,死!” “我……”女子低着头,目光闪动。 过了片刻,她缓缓抬起头来,迎着他的目光,沉声道:“我想好了……” “哈哈!好!好!好!” 男子大笑一声,直接拉着她的手,消失在地下停车场…… 第三十五章 一念之罪 地下停车场,幽暗,深邃,只有昏黄的光。 有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响。 陈定海牵着陈曦的手,龙行虎步,从停车场,往仓库而去。 从背影看去,他扶着她,意气风华,他们,宛如一对亲密的爱人。 她没有挣扎,也无法挣扎。 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她已经知道,她没有退路。 陈定海郑重告诉她,去仓库之后,她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成为他的人,要么,死! 她不想死,更不想成为他的人。 这两者,她都不想选择,但她不得不选择! 她渴望光明,但她知道,想要光明,必须得自己去争取,光靠别人的怜悯与同情,是换不回来的。 从她的腿被打断的那一刻起,她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 她必须抓住机会! 她不知道仓库里有什么,她也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但她既然点头了,就算前面是地狱,是万丈深渊,她将义无反顾。 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前面就仓库是了,你真的好想了?你现在拒绝,还来得及,无论对与错,都取决于你的一念之间!我不会强迫你!” 陈定海抚着陈曦的脸,柔情蜜意,再次问道。 然而,陈曦从他的眼里,看到的,只是漠然,他的手触在她的脸上,她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我想好了!”陈曦再次点头。 “哈哈,好!” 他的手,直接环在她的腰间,扶着她,向前走去。 负一楼,幽暗而不通风,沉闷而压郁,霉味刺鼻。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陈曦一瘸一拐,来到一扇卷闸门前。 仓库到了! 她忽然感到不安起来,这种感觉,如同在北川,5月12号的那天早晨! 似乎,那里面,有凶猛的狂风暴雨,要将她淹没。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陈定海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大手一挥:“开门!” 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急忙上前,把钥匙插进那把锈迹斑斑的锁孔里。 “咔!”锁开了,陈曦的心,也随之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哗!”两个青年,一左一右,把卷闸门撑开! 陈曦的眼睛,急剧收缩,随着卷闸门缓缓往上升,她的眼睛,又随之慢慢的越睁越大。 “啊!”一声惊叫,打破沉寂! 她终于看清,仓库里,是什么了! 是人!一群女人!一群年轻的女人! 尽管她们衣着褴褛,蓬头垢面,但陈曦还是看清了。 她们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住,双手被反绑,哆嗦地蜷缩在一起。 当卷闸门一打开,人头晃动,她们蹬着双腿,战战兢兢地往后一缩。 原本狭窄的空间,更加拥挤。仓库里,那密密麻麻,拥乱不堪的人堆,与外面衣着光鲜,傲然挺立的几个青年,形成强烈的反差对比! 脑袋轰鸣,陈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无比,她的心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她失去了力气,全身无力,踉跄后退。 这个时候,一只大手扶着她,那宽阔的手掌,撑着她的后背。 “别怕,有我呢!”陈定海贴着她的耳边说道。 然而,陈曦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那只手掌,冰冷刺骨,透过她的皮肤,让她背脊发凉!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是一个恶魔!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他的每一个笑容之间,陈曦仿若能看到他隐藏的森森獠牙! 陈曦很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大地震中,她被废墟掩埋,杏花村里,她的脚被打断,都没有让她感到如此恐惧! 尽管她有足够的心里准备,她猜想,仓库里,或者是毒品,或者是军火,或者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但她没想到,会是人! 她从她们身上,看到了自己! “现在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吧!欢迎来到罪恶的天堂!”陈定海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陈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我成了罪人!成了我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她何尝不懂陈定海的意思,他告诉过她的,进了仓库,她就是他的人了,她现在成了罪恶的一员! 她是被人贩子绑来的,现在却成了人贩子的一员! 她想挣脱黑暗,奔向光明,却离光明越来越远! “来的时候,我三番五次的警告过你的,要回头还来得及!你也反复想过的,这是你自己选择,走什么样的路,在于你的一念之间!”陈定海捧起她的脸,指尖从她的脖子上划过。 “是么?”陈曦惨笑一声。 她现在全想明白了,这是陈定海设局让她自己主动钻进来。 他知道自己会反抗! 从她拒绝签字的那一刻起,从欢儿把枪顶在她头上的那一刻起,或者,从宣布让她做所谓的东区负责人开始,她就已经在局中了! 而她,却心甘情愿的走了进来。 陈定海的目的,是让她彻底堕落! 一开始是身体,现在,是灵魂。 陈曦失魂落魄,任凭陈定海的手在她身上肆虐,她却无动于衷。 总有那么一群人,在地狱中仰望天堂,渴望光明。然而,好不容易有一只蚂蚁,费尽千辛万苦,爬到天堂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光明并非光明,那一缕希望之光,是由无尽的罪恶,是由他们自己的鲜血铺洒而成! 她就是那只蚂蚁! 她觉得她脏了,彻底脏了,从身体到灵魂! “既然看到了,回去吧!” 陈定海单手一挥,卷闸门缓缓关上,拉着陈曦,往回走。 陈曦如同木偶一般,一瘸一拐,任凭陈定海拉着。 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平静,除了陈曦紊乱不堪的心。 “不!”突然,陈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陈定海的手,一瘸一拐往回跑。 然而,她娇柔的身影,很快被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拦住。 “你这是要干什么?”陈定海慢悠悠地来到她身边,皱起眉头。 “我是东区的负责人,对吧!”陈曦目光一闪,问道。 “对!你是!我说过的!”陈定海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那她们……”陈曦指着已经紧紧关闭着的仓库,“她们,是不是由我全权负责?” “理论上是!”陈定海的笑容越来越甚。 “那好!既然我是东区的负责人,她们又是我全权负责!”陈曦沉声说道,“现在,放了她们!” “放了她们?”陈定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陈曦啊!陈曦!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如何?只要放了她们,你说什么,我以后全都听你的,无怨无悔!” 陈曦知道,这不可能,甚至是很可笑,但她不想放弃。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她们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们值得你这样做吗?”陈定海说着,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想要什么,你能不给?你敢不给?” “我只想,让这个世界,多一点善良!” 陈曦在心里想道,抬头看着陈定海:“你想对我做什么,没关系,还请放了她们!”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陈定海摇摇头,声音越来越冷淡。 “不!你先回答我!”陈曦依然坚持! “且不说,我是花很多钱才把她们带过来的,且不说,把她们放了,会出大乱子!” 陈定海收敛了笑容,盯着陈曦。 “你这样做,她们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感激你!” “我不要谁感激我!”陈曦咬牙说道。 “你不懂!”陈定海伸出手来,捋一捋她的头发,“她们马上就要转走了,这是一批好苗子,会有专门人士培训她们,给她们包装起来,她们以后也会成为我人,遍布婺城的各行各业!” “什么?”陈曦现在终于彻底明白了。 此人,不但心狠手辣,而且野心勃勃!比陈胜天更可怕! “女人,才是核心竞争力!掌控女人,特别是漂亮聪明的女人,就能掌控天下!” 陈定海恢复了笑容:“她们以后会过得很好,富贵荣华!所以,你就不用操心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身在福中不知福,整天想逃跑的!” 陈曦看着眼前这个霸道绝伦的男人,心里酸楚,落在这种人手里,她还有机会么?还有希望么? 她是否都还能见到那个人吗? 她咬着下唇,原本亮晶晶的小虎牙,此时黯淡无光。 她自身都难以自救,又何谈救别人?她自己已经成为了罪恶的一员,她又如何去见他? 悲从中来,有泪珠在她的眼眶里不停地打转,最终,那修长的眼睫毛,承受不住泪珠的重量,两行清泪,沿着她的脸颊,滑落而下,在她的下颚出,合成一滴。 她的泪,此时此刻,晶莹剔透,滴在尘埃中,落在罪恶里。 “别哭了!”陈定海很温柔,把她的眼泪擦干,“你一时间还不能适应,先回去,好好的休息,然后,欢儿会教你,如何带人!” 陈曦不再说话,任凭陈定海的手抚过她的脸,她现在发现,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 “还不高兴?那好,回去以后,今晚好好的滋润你!哈哈!” 陈定海直接把陈曦抱起,哈哈大笑一声,消失在阴暗的仓库。 …… 第三十六章 请带走我的呼吸 “远哥,你在哪里啊!” 夜风徐徐,不停地拍打着窗。 婺江边上,一栋公寓里,陈曦站在窗前,望着远方。 她低声喃喃,轻声呼喊。 然而,婺江浩浩荡荡,窗外黑影绰绰,她却是始终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呼喊声,很快被淹没在风里,无声无息。 她赤身裸体,一丝不挂,任凭夜风不断抚过她的肌肤。 她却,无知无觉! 璀璨的灯光下,娇弱的身子上,布满了殷红的手掌印,触目惊心! 那张洁白而凌乱的大床,还有余温,床脚下,有一条黑色长裙,无精打采地散在地上。 她又一次,又一次被那个男人侵犯了! 他抱着她,从仓库回来后,就直接把她扔在床上。 他掀开了她的黑色长裙! 她从呼喊,挣扎,到最后的无动于衷。 从黄昏,到夜黑,那个人没有丝毫停歇!她麻木地承受来自他的狂风暴雨。 他不只是在侵犯她的身体,而是让她的灵魂彻底沉沦,坠入万丈深渊! 她早已经在深渊里! 她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换来的,只是那只狼更加残暴的凶性! 直到风停了,雨停了,她已经伤痕累累,那个恶魔一般的男人,才从他身上爬起来。 他穿戴整齐,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不错! 不错!一句简单的话,却如同一把尖刀,刺穿了她近乎麻木的灵魂! 他说,要她做他的人,实际上,她只是他的泄欲工具! 或者说,是他复仇的工具! 她痛了,也醒了! 所以她又来到窗前,尽管,窗外黑漆漆的,但至少,却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一处能看到外面的地方! 在那遥远的西南,那里崇山峻岭,却是家的方向! “远哥!” 陈曦再次呼喊一声,她握紧了脖子上的玉观音。 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身上传来的疼痛。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一瘸一拐,走回床边! 看着那条散落在地的黑色裙子,她捡起来,放进衣柜里,走进洗浴间。 水龙头打开了,热气腾腾,冲刷在她晶莹的肌肤上。 然而,她身上的手掌印,却依然冲洗不去,如同那张可怕而可恶的脸,印在她的灵魂里,挥之不去。 热水不断从她的身体滑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不怕的,不怕的……” 她哆嗦着,蜷缩在一个角落,她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玉观音。 “远哥,你要快点来啊!我坚持不下去了!呜呜呜!” 她最终,哭出声来!凄切而无助! 风继续吹,她的声音随风而去,跨过浩浩荡荡的婺江,由东往北,在一扇窗前,停了下来。 “小曦!” 吴志远站在窗前,他的手里,紧紧地握住一对银环。他的身影,苍凉而萧瑟。 他仿若看到,有一个穿着花边霓裳的姑娘,戴着一对银环,对他微笑,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 忽然,有一只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那只手,抓住她,在吴志远的眼前,渐行渐远。 吴志远伸手,已经来不及,那张清丽的笑脸,已然消失不见。 “小曦!” 吴志远怅然若失,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击中,他有些惶恐,有些喘不过气来。 “请带走我的呼吸!” 他俯下头来,在那对银环上,轻轻一吻。 “志远,在想什么呢?饭快好了!” 正在这时,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来到他身边。 “梦然姐!”吴志远勉强笑了笑,“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再来!” “想她了吧!”柳梦然抓着吴志远的手臂,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不属于她的! 但她已经知足了!弟弟平安回来,她已经彻底摆脱那个如同梦魇般的男人,可以重新开始了,她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这一切都因为眼前这个人! 她只要站在他身边,她就不会害怕!然而,她不敢奢望太多!这个人,不属于她的,他无时无刻,都在想那个姑娘。 “梦然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呢!”吴志远回神过来,柔声问道。 “在湖南湘西!”柳梦然扬头来起头,认真说道,她希望吴志远能记住这个地方! “好地方啊!你明天带着小枫,回家去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那行李包的钱,你也一并带上,到家了,随便做点小生意,也能踏踏实实的过一生了!” “志远,你这是要赶我走吗?”柳梦然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你放心,我不会碍着你的事的……” “你说什么呢?”吴志远苦笑一声,捋一捋她的秀发,“我只希望你平安!” “我……” “梦然姐,去给我煮一碗汤,我还是第一次吃你做的菜呢!”吴志远打断了柳梦然的话,“快去吧,等会儿我来尝尝,我现在想安静一会儿!” “好吧!别太晚了!我们等你一起吃饭!”柳梦然深深地看了吴志远一眼,转身而去。 窗前,又只剩下吴志远一人。 他的心里,一直只有陈曦一人,对于柳梦然,他没有多余的念想! 他之所以帮柳梦然,只是因为,她跟一个人很像。 黄丽! 那个为吴志远挡枪,死在他怀里的女人。 他还记得,有一个酒吧,那里有个人,在唱着邓丽君的歌,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他们只是一场意外的邂逅,然而,那个典雅大方的女人,却因为他,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还记得,她临死前的那一句话:小男人,能死在你怀里,姐也知足了,这样,你就能永远记住姐了! 他不能忘记,怎能忘记? “我他妈的就是个煞星,谁沾上我,谁倒霉!” 吴志远想到黄丽的死,再想到陈曦的生死未卜,心如刀绞。 “得赶快,把梦然姐送走,不能让她卷进来了!” 吴志远握紧了拳头,任凭风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 这时,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来到他身边,轻拍着他的肩膀。 他点燃一支烟,递给吴志远,两人肩并肩,立于窗前。 “放心吧!嫂子会吉人天相的!我们是兄弟,有事,一起扛,别总是闷在心里!”郑勇深吸一口烟,沉声说道。 吴志远扫了郑勇一眼,转头继续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今天下午,为什么不让我一枪毙掉张天豪那个人渣?”犹豫半晌,郑勇问道。 吴志远回头,看了正在客厅忙碌的柳梦然一眼:“我不想在她面前杀人!我也不想你再杀人了!” 吴志远顿了顿,继续说道:“上次在渝城,别人持枪杀进来,你自卫开枪,我不会说什么,但你不能再杀人了,手上沾血腥,一辈子也洗不干净!” “所以,你就让我去给你找两套房子,就是为了撇开我?哼!之前还说好的!两兄弟一起,把陈曦嫂子找到,一起回家的!” 郑勇睁大了眼睛,瞪着吴志远,他平时间,是很怕吴志远,但脾气一上来,有时候,谁都拦他不住。 “以防万一,毕竟,张逸杰这个人,不简单!得防着他!”吴志远摇摇头,对于郑勇的脾气,他很清楚,又无可奈何! “我们两兄弟一起,还用怕他?”郑勇冷哼一声,“你是生我的气了!” “我生你的什么气?”吴志远一愣。 “海天工贸,我中意那个女厂长了,忘记打听欢儿的事,所以……” “屁话!”吴志远转身过来,看着他,“这么多年,你难得遇上一个喜欢的人,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你的气?” “真的?”郑勇兴奋起来,搓手道,“远哥,你说,我能追得上她么?” “用心去追,自然会追得上的,我背后支持你!怕什么?”吴志远拍拍郑勇的肩膀,笑了起来。 “可是,可是……”郑勇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今晚约她来家里吃饭,她拒绝了!” “你喜欢她,以后就在里面上班,总会有机会的,顺便,摸摸欢儿的底!” “你是说?”郑勇眼睛转动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跟欢儿有关系呢?” “只要不涉及到陈曦,我是不会为难她的!” “这我就放心了!嘿嘿!”郑勇排着胸脯,“雨幽看上去也不像是坏人,我保证!” “嗯!”吴志远点头,脑海里,却闪过一道身影,“楚雄这老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明天再去会会你!哼!” “志远哥,我姐叫你吃饭了!” 客厅里,一个脸色还有这苍白的少年,在喊道。 “哟呵!这小家伙,叫得真甜!”郑勇大笑一声,“远哥,吃饭了,难得这么多人一起热闹了!” “好,吃饭!” “汪汪汪!” 有一道黑影闪过,那是一只杂毛狗,来到吴志远的身后,摇晃着尾巴。 餐桌上,柳梦然已经为吴志远盛好一碗汤,热气腾腾。 ………… 公安局,灯火通明,璀璨而夺目。 张逸杰坐在办公室里,拿着一直笔,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敲动。 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魁梧的青年,大大咧咧地喝茶,他是孙宇。 正在孙宇百般无聊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消瘦的青年,走了进来。 “张队,出事了!”他一走进来就开口,“张天豪被人打伤,在医院抢救!” “什么?”张逸杰还没说什么,孙宇已经拍案而起,“不是叫人盯着他么?怎么会被人伤了!” “我是你的副队,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了?”杨启发瞥了孙宇一眼,转过头来,“张队,我们的人在一个商场跟丢了,最后张天豪绑架了柳梦然的弟弟,挟持她要二十万,交易的过程中,被狙击手所伤,与他交易的那个人,根据他手下的人描述,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吴志远!这是口供,你看一下!” “吴志远!”张逸杰站了起来,“我之所以放了张天豪,就是想把他背后的人引出来,怎么哪里都有你?” “走,去看看!” 大手一挥,张逸杰带着孙宇和杨启发二人,直奔医院而去…… 第三十七章 她不见了 夜黑风高,有一辆灰色的桑塔纳在夜色中,疾驰而过。最后,在一栋医院大楼门口,停了下来。 张逸杰带着孙宇和杨启发二人,直奔住院部而去。 住院部,六楼,有一男一女,傲然挺立,把守在一间病房门口。 他们如同木桩一般,定在那里,目不斜视,然而,他们的耳朵,却高度警惕,走廊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中。 这是两个尽职尽责的刑警! 忽然,走廊的另一头,有急切的脚步声响起,两人的眉头一扬,转头望去,有三个人,直奔他们而来。 一个身姿挺拔,一个魁梧健壮,一个消瘦阴沉,当他们看清来人是谁,长长地呼了口气! “张队,杨副队!”男刑警迎了上去。 “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开口的是杨启发,他知道大概,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人救过来了,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幸亏他手下报案,及时赶到,现在人已经醒了!”女刑警回答,她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张逸杰,明亮无比。 “好!我们去看看!辛苦二位了!” 张逸杰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萎靡不振的中年男子。 他一头长发,满面胡渣,看到张逸杰等人走进来,微微眯眼,随即侧过身去,头对着墙壁。 此人,便是张天豪。 张逸杰径直来到床边,随意拉一张椅子,看着他的后背,沉默不语。 孙宇和杨启发站在其后,看着张天豪这态度,脸色越来越难看。 “聊两句?”过了半晌,张逸杰打破沉默。 然而,张天豪依然侧身对着墙壁,对张逸杰的话充耳不闻。 “不想说话是吧!”张逸杰站起来,“那我走了,你继续睡吧,等你伤好了,就瘸着腿去坐牢!好自为之!” “给我一支烟!” 就在张逸杰将要转身而走的时候,张天豪翻过身来,忽然开口。 “你!你这个痞子,别得寸进尺!” 孙宇忍无可忍,准备扑上去,却被杨启发拦住了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顿下身来。 “一直是你收拾别人,现在被人收拾一顿,滋味不好受吧!”张逸杰点燃一支烟,放在递给张天豪。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被一个黄毛丫头摆了一道!” 张天豪深吸一口烟,他想到的,却是那个可怕的青年,他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失魂落魄。 “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张逸杰淡淡地说道,微微抬起手,身后的杨启发,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记录起来。 “我知道,你把我放出来,有目的,必然会有人监视我,所以,在一家商场,借着人多,我把你们的人给甩了……” 张天豪继续说道:“我的案底很多,只知道被盯上,混不下去了,想跑路,但我的店被你们封了,没有收入来源,所以……” “所以你就绑架了柳梦然的弟弟要二十万?”孙宇接过话来,嗤笑一声,“你做这么久,会没钱?” 张天豪瞥了孙宇一眼,神情苦涩:“我那个店,表面是我的,但我没有什么油水!那些……姑娘,接客的收入,分去三成给她们,剩下的,我还要上交八成……” “上交?”张逸杰沉声道,“上交给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孙宇大怒,“你逼良为娼,敢捞黑心钱,上交给谁,你不知道?混账!” 张逸杰回头,扫了孙宇一眼,摆摆手:“你既然不知道是谁,你是怎么把钱上交给他们的?打银行卡上么?” “不是!这种钱,怎么可能去银行!都是现金交易!”张天豪摇摇头,“他们每个月,都会派人不定时来过来收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是不会直接见面的,如果有事,他们会用电话通知我,就算他们来收钱,我只是把准备好的钱,直接放在某一个地方,他们的人直接过来取!” “他们就不担心,你黑掉他们的钱,或者,别人冒充黑掉他们的钱?” “没人敢!”张天豪肯定说道。 “是么?”张天豪目光一凝,他想起很多事情。 这一天以来,他把整个金都汇的人,都传过来,严格审问过一遍,没有得到关于婺江浮尸案有用的线索。 从他们的口供得知,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欢儿,甚至,连王尚槐的名字也很少有人知道。 除了为数不多的管理层人员。 而这几个所谓的管理层人员,直接接触到的人,是王尚槐,对于欢儿,几乎一无所知。 从王尚槐妻子的口供中,他才知道,王尚槐背后的人,也是通过电话,直接掌控。 这种情况,与张天豪的如出一辙。 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很害怕,这背后的人。 王尚槐如此,张天豪亦是如此! 这背后,必然有一股隐藏得很深,且错综复杂的庞大地下势力! 不同的是,王尚槐也许知道了很多,所以他死了,而他知道的那个人,就是欢儿。 叶小雯因为在金都汇上班,又是王尚槐的情妇,所以也知道一点点。 而张天豪,到现在还活着,只有一个原因,此人,是个小喽喽!不值得别人亲自动手杀他! 张逸杰看着他,有些失望,随即转过话锋,继续问道:“说说吧,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有什么好说的!”张天豪把烟熄灭,“很简单,柳梦然带来一个人,把我给弄残废了!” “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也是他用枪伤了你的么?” “这一点,我手下不是告诉过你们了么?还用问我吗?” “叫你说,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孙宇开始不耐烦起来,他越看越觉得,张天豪很是不顺眼。 “柳梦然带来那个人,很好认,身高一米七左右,脸上有个伤疤,但伤我的,另有其人!” “哦?”张逸杰眉头一挑,“见过伤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他躲在暗中开枪,我怎么会见过?” “据我所知,那家废弃工厂,距离左右两侧的山林,也不过三四百米远!”孙宇嗤笑道,“你们那么多人,又是自己选的交易地点,就没想到过在那里埋伏?” “我两座山都安排人了,可能是被暗中的那个人撂翻了,怎么,你们没有在那里发现被打晕的人?或者尸体?” 张逸杰闻言,扫了身后的两人一眼,从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张天豪! “是这个人吗?”张逸杰打量着他的神色,问道。 张天豪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急剧收缩,几乎眯成一条缝,咬牙切齿。 张逸杰把手机收回来,看着张天豪的神色,他已经确定无疑,与柳梦然一起去废弃工厂的,是吴志远! 只是,另外一个人,会是谁呢? 他想着,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事情已经很清楚,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孙宇狠狠地瞪了张天豪一眼,与杨启发一起,跟在张逸杰身后,走出房门。 “张队,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刚一出门,孙宇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再找两个人,直接在病房内,看好张天豪,以免他自杀!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陌生人,接触他,就算是医生,也要严格检查其身份。” “这种人渣,他会自杀?”孙宇嗤之以鼻。 “听张队说完!” 杨启发低喝一声,对于孙宇的脾气,他感到很无奈。但他却听懂张逸杰的话了,这不是防止张天豪自杀,而是,防止有人逼他自杀!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第二,立即联系贵州安城警方,让他们查一下,郑勇这个人,是不是已经离开安城了!”张逸杰继续说道。 “贵州安城?郑勇?”杨启发边走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张队是说……” “嗯!不错!”张逸杰赞赏地看了杨启发一眼,“此人,是吴志远的好兄弟,如果他也来婺城了,如果今天下午在废弃工厂的那个狙击手是他,那事情,可就大了!” “事情大了?怎么说!”孙宇问道,他到现在还是一脸茫然。 “郑勇此人,我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我在渝城的时候,他也在!我以前只知道,此人身手极为了得,没想到,枪法还这么厉害,更重要的是,这个人除了吴志远,谁都不服!一个吴志远就够难对付的了,要是再加上这么一个人……” 张逸杰说着,神色凝重,在渝城,他还记得,就是这两个人,就在他眼前,把一品堂炸为平地。 要是此人与吴志远一起,在婺城搅风搅雨,后果他不敢想象。 “还有呢?,张队!”杨启发脸色也不好看,继续问道。 “欢儿!”张逸杰沉声说道,“通知信息处的同志,把欢儿的资料,全部调出来,所有的,越详细越好!然后,盯死她!” 张逸杰对于欢儿,有很深的忌惮,甚至,超过吴志远。 他说着,三人已经来到医院门口。 正在这时,张逸杰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手机,看到是刘天峰打来的,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刘局,有事吗?” “是这样的,小张,今晚记得接于静来我家,别再拖了啊!你这样,委屈了人家可不好!” 张逸杰挂了电话,想起那个知性大方的女人,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他来婺城这几天,一直忙着办案,倒是冷落了她,想起来,心里愧疚不已。 再不停留,他走进车里。 “去凯旋宾馆!” …… 凯旋宾馆,位于城南的一条偏僻小道上,很是不起眼。 这里灯光暗淡,街上的很少。 张逸杰下车,与孙宇二人打过招呼,急匆匆地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想起要见到她了,她的笑容,越来越甚,一脸柔情。 “小静,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这可是……” 他推开房门,那不足五十平米的房间,一目了然,一张床,一扇窗,一台电视,一个卫生间。 然而,没有见到他熟悉的那个人。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小静!”张逸杰嘶吼一声。 于静不见了!…… 第三十八章 离愁乱清风 “小静!” 张逸杰嘶吼一声,把整个房间,都找了个遍。 然而,除了那张床,那扇窗,那台旧款的电视机,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脚步踉跄,走到床边,那洁白的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摸去,冰凉如水。 她真的不见了! 张逸杰喃喃,如同丢了魂魄一般,坐在床沿上。 他仿若能听见,那个知性大方的女人,在对他说:杰哥,你尽管去抓坏人,只要跟着你,不管在哪里,我都不委屈! 她是如此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每次,他一身疲惫,从公安局回来,她已经为他准备好饭菜,准备好热水。 看着她,他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有她在,他便能挺起胸膛,斗志昂扬! 然而,今天,她不见了! 张逸杰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们认识不久,却情深意重。 她很是娴静,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尽管他早出晚归,很少有时间陪她,她却无怨无悔!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 他还记得,在冷冰冰的停尸房,她害怕而凄苦,却还对他说,出门要注意安全。 他还记得,她一个人抱着姐姐的骨灰,站在殡仪馆门口,她对他说,我要做你的女人。 从那一刻起,她就是他的女人。 他回成都,把她接出来,立马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她成了他的女人,然而,他却没有给她一场的婚礼。 她对他说,只要跟在他身边就好! 来到婺城后,他一直忙着办案,却冷落了她。 不曾想,她不见了! 张逸杰心里无比自责,悔恨难当。 “啊!”张逸杰一拳击在床沿上,心绪难平。 “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出去买东西了,对,一定是这样,你不会有事的!” 张逸杰抓着头发,他从未有过如此慌乱过。 这么多年,他走南闯北,抓人贩,斗毒枭,都是孑身一人,无所畏惧,顶天立地!直到她出现,如同一股沙漠里的甘泉,滋润了他干裂而枯燥的心。 他爱她,但从未想过,她不见了,他心里会是如此惶恐不安! 这时候,他才发觉,她已经是他生命中最不可缺的一部分,已经根植在他的心里。 张逸杰从房间冲出来,直奔宾馆的柜台而去。 那里,有一个收营员,在昏昏欲睡! 他把她摇醒! “请问,你有见过我老婆吗?就是301房的房客!”张逸杰心里紊乱,强自让自己平静下来。 “见过啊!”女收银员微微睁开眼睛,“她说你上班很累,早上起来的时候,怕你没时间早餐,所以出去买些苹果!不过好像没见到她回来!” “买苹果!”想到这里,张逸杰心里更是愧疚不已,急切问道,“她出去多久了?” “得有两三个小时了吧!”女收银员想了想,说道,“她是九点左右出去的,现在都快十二点了!” “我看看监控视频!”张逸杰说着,纵身一跃,直接翻到监控显示屏面前。 “张大哥,你这是……”女收银不解,再者,她无权让张逸杰这么做。 “我是公安局的,这是我的证件!”张逸杰不等她回话,直接按下电脑键盘。 监控画面里,如同时光倒流一般,最后,时间定格在八点五十八分,于静从楼下走出来。 她面带微笑,同柜台收银员打了声招呼,便走出门去,从此,不见踪影。 “小静!”张逸杰跑出宾馆门口,然而,除了昏黄的灯光,这条街,空无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刘天峰的号码。 “刘局,小静失踪了!我想你帮个忙,去公安局一趟!” “你说什么?”刘天峰大吃一惊。 “小静不见了!”张逸杰沉声说道,“麻烦你,去交通警察支队一趟,我要凯旋宾馆这附近,最近三个小时内的路面监控视频!” “好,我马上去,小张,你别太着急,弟妹会没事的!” 张逸杰挂了电话,点燃一支烟,直愣愣地坐在宾馆门口。 “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人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他深吸一口烟,自嘲自讽,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 直觉告诉他,于静出事了!他了解她,她喜欢安安静静,等他回来,希望他一回来,就能见到她。只是出去买苹果,怎会这么久? “吴志远!” 张逸杰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那个人,脸上有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不久前,曾对张逸杰说过:哪一天,我会去拜访拜访于静嫂子。 张逸杰拿起电话,翻来了一个号码,他还记得,银行劫案的现场,那个人,用这个号码打给他过,约他喝茶! 他按下了这个号码,竟然通了! “张逸杰?”电话那头,传来吴志远淡漠的声音。 “吴志远,你马上,把于静给放了!”一开口,张逸杰便大声喝道,他无法平静。 “你他妈的神经病!”吴志远说完,便挂了电话。 张逸杰目眦欲裂,再一次,拨通吴志远的电话号码。 “你要怎样,才肯放于静?”刚一接通,张逸杰便怒吼起来。 “张逸杰,你女人不见了,你问我!我女人不见了,我问谁去?”电话那头,吴志远也发怒了,“于静失踪了,关我屁事,别忘了,她可是我从九号仓库救出来的!我他妈的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于静干嘛?” “不是你,会是谁?”张逸杰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我怎么知道?你做公安这么多年,得罪过哪些人,你自己清楚!哼!” 吴志远说完,再次挂了电话。 夜风徐徐,张逸杰坐在街边,心痛如刀搅。 他已经确定,于静不在吴志远手里,他没有作案动机,更重要的是,他太了解吴志远了,他不是这种人。 他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吴志远而已,因为,他希望是吴志远,于静在吴志远手里,至少是安全的。 如果是别人…… 张逸杰实在不敢想象,于静现在是怎样的遭遇。他现在终于体会到,吴志远为什么杀人了! “陈、欢、儿!” 张逸杰一字一顿,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一身红装,冷艳而高傲的女人。 陈胜天和香儿的死,与张逸杰有间接关系,加上王尚槐之死,张逸杰的矛头直指欢儿,她有明显的作案动机。 更重要的一点,婺江浮尸案!张逸杰在查浮尸案! “你以为,挟持小静,我就会束手吗?公安局除了我,还有别人!” 张逸杰攥紧了拳头!他初到婺城,与之有恩怨纠葛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吴志远,就只有一人,欢儿! 风不停地吹,有沉重的脚步声接近,一个魁梧的青年,来到张逸杰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张队,嫂子会没事的!” 孙宇和杨启发带着一队人马赶到。 “杨队,这里的事,你来安排!我需要想想!” 张逸杰站起来,跟杨启发打声招呼,消失在黑暗街口。 …… 夜深邃,静谧,人们都渐渐进入了梦乡。 有一道身影,身材高挑而苗条,在昏黄的灯光下,孤零零的行走。 整条大街,只她一人,她茫然若失,走过一条街,又在另一条街街口停下了脚步。 她便是叶小雯。 从医院出来后,她一直在大街上游荡,从下午到黄昏,从黄昏到天黑。 她竟然不知道去哪里! 她想报仇,但想到那个可怕的女人,她感到一阵无力。 “刷!” 正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忽然,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她的面前。 车门打开,从车里,冲出两个黑衣男子,一人提着她的一只胳膊,直接把她扔进车里。 她想挣扎,只觉得后颈上传来剧痛,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一间,灰色的面包车,一闪即逝,如同没有出现过一般。 整条大街上,再无一人! …… 叶小雯缓缓睁开眼睛,她立时发现,那张熟悉而可怕的脸。 欢儿! 尽管有一盏白炽灯照在她脸上,刺目无比,但她还是看清了,眼前的人,就是欢儿! 她朝思暮想,恨不得将其杀之而后快的人! 她打量四周一下,发现处在一个小黑屋中,她不知道在哪里! 想到此,她黯然起来,她非但无法报仇,很可能死在这里,如同之前那四个女人一样浮尸于婺江之上! “你不怕我了?”欢儿认真打量着她,浅笑吟吟。 叶小雯沉默,把心思隐藏在心底。 “你还真行啊,告诉我,昨晚去公安局干嘛了?” “昨晚张逸杰看到我跟吴志远说话,传我过去问案!” “是么?”欢儿盯着她,“我怎么听说,你才去公安局一趟,今天张逸杰就带人来金都汇抓人了?几乎所有的金都汇职员,今天都被传去问案了,是不是你说什么了?” “没有!绝对没有!他也只问关于吴志远的问题!”叶小雯不卑不亢,平静答道。 “好吧!那我不难为你了!我信你!”欢儿笑得更甚了,把叶小雯扶起来,“你走吧!” 叶小雯不知道欢儿在打什么主意,但越是接触,她越觉得此人可怕,此刻,她只想离这个人,越远越好,报仇的事,先隐藏起来,从长计议。 再不停留,她转身而去。 “跟着她,有什么动静,立马通知我!” 欢儿的脸色,忽然变得冷若冰霜,黑暗中,有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从她身后,一闪而过。 正在这时,欢儿收到一条短信:回来一趟,有事找你! …… 第三十九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有一种女人,一颦一笑间,就流露出风情万种。有一种男人,一举一动中,就透露出霸道绝伦!就算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也仿若可以影响周围的空气流动。 无疑,陈定海就是这种人。 他坐在沙发上,傲然挺拔,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 整个客厅,也因为他的沉默而压郁无比。 风在吹,而他,在等人。 墙上的钟表在哒哒哒地响,他依然沉默地坐着,一动不动。 指尖的香烟在尽情地燃烧,他轻轻一弹,烟灰飘落,洒在烟灰缸里,如同逝去的生命,由红变淡。 “咔!”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陈定海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下。 门开了,一个红火的身影走了进来,她莲步姗姗,冷艳而高傲,直接坐到陈定海对面的茶几上。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沉默许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兴许是累了,她伸了一个懒腰,双腿抬起来,直接搭在他的腿上。 不经意间,他可以看到,她红色裙底下的旖旎风光。 他却不为所动,眼睛深邃无比,任由她的动作。 “噗嗤!”她轻笑起来,那张原本冷艳的脸上,媚态横生。 “欢儿,你不应该去招惹张逸杰的!” 陈定海终于开口,她微微摇头,看着欢儿,一脸无奈。 欢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变得难看起来,她收回了双腿。 “你这是怪我喽?”眉头轻挑,她的声音也变得冰冷无比。 “我知道了,你是怕惹火烧身,想洁身自保,哼!你放心,不会连累你的!” 欢儿说着,准备转身而去,却被陈定海拉住了她的手。 “乱想什么呢?”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坐!” 欢儿的脸色不见好转,把头甩在一边,坐在他身旁。 “你把张逸杰的女人抓来,没什么好处,哎!我不是怪你,是担心你!张逸杰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好惹!”陈定海把她的头扭转过来,盯着她,认真说道。 欢儿的心思,他清楚,若是平时,任由她怎么做,他也没有过问,但这次,不一样。 于静是张逸杰的合法妻子,而张逸杰是公安局的人,敢向公安机关的家属伸手,欢儿的行为,无疑挑动了他的神经。 “哼!不好惹就不惹了?你可别忘了,要不是张逸杰步步紧逼,香儿他们怎么会死?因为他的身份不好惹,你就不敢报仇了?” 欢儿再次把头甩在一边,越说越生气。 “看来,是我把你宠坏了!我的错!”陈定海再次点燃一支烟,靠在沙发上,“张逸杰刚来,与他结怨的人不多,他的女人失踪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想到我怎么了?”欢儿转过头来,瞪着陈定海,“我就故意这样的,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是我,但却拿我无可奈何!” “人都抓来了就算了,下不为例!”陈定海说的漫不经心,把烟头放在烟灰缸里,用力地转了几下。 欢儿的眼睛变得通红起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说吧,你怎么处理?”陈定海瞥了她一眼,问道。 “我要把她和陈曦关在一起!吴志远和张逸杰的女人在一起,想想心里都痛快!”欢儿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 “胡闹!”陈定海低喝一声,站了起来。 “怎么,不可以吗!”欢儿抬头,看着他,嗤笑到,“哦!我知道了,你是怕影响你的好事!” “你说什么呢?” 陈定海皱眉,他想不通,欢儿怎么变成这样了,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仇人。 “你天天往陈曦那里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也难怪,人家不但漂亮,而且还新鲜可口,你吃上瘾了!当然舍不得了!”欢儿说着,声音也大了起来,“但你别忘了,她是吴志远的女人,是仇人!” “你就因为这个生气?”陈定海的脸色缓和过来,伸手摸向欢儿的脸。 “别碰我!”欢儿偏头过去,“你碰过别的女人,就别想碰我!” 陈定海再次摇摇头,直接坐到她身边,强行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别的女人,吓唬一顿,再给点甜头,就服服帖帖的了!” “陈曦与别的女人不同,她有信仰,有坚持的东西,想要她听话,得把她心里那点幻想磨掉!既不能让她太放肆,也不能过于逼紧她!” “所以,你就三番五次的爬上她的床了?”欢儿讥讽道,“我现在终于懂香儿那句话了!” “什么话?”陈定海眉头一挑,他可知道,香儿向来看他不顺眼。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不能抱有希望,陈曦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欢儿等着他,一字一顿。 “好了!你既然不喜欢我去陈曦那里,我以后就不去了!”陈定海起身,蹲在他面前。 “哼!”欢儿撇嘴,把头扭到一边,脸色缓和了不少。 “既然不去她那里,就在你这里好了!” 他说着,猛扑过去,把欢儿压在身下,他的唇,封住了她的嘴巴。 她开始挣扎,然而,当他的手从她腿间划过,她没有了力气,面色变得红晕起来。 “不过,你以后,不许再胡闹了,你是我仅有的亲人了!” 他的话,如同催化剂一般,融化了她心里的冰川。 刷刷刷! 她的衣裙,寸寸碎裂,如同漫天的桃花,在客厅里尽情的挥洒。 此夜,意乱情迷。 …… 风继续吹,婺江上,荡起层层雾气。江畔上,人影依稀,灯光迷离。 有个人,一直站在窗前,看着清冷的婺江江畔,一声叹息。 风不断撩动她宽松的睡袍,她的长发也随之风干。 风不停地吹,却吹不散她的万千愁绪。如此宁静的夜晚,有时候,分不清哪里是风声,哪里是她的叹息声。 兴许是站累了,她转过身来,一瘸一拐,走到床边,颓然坐下。 夜深了,万般静谧。 床上的床单被褥,已经被她重新整理过,整整齐齐,她却无法安睡!这张床,在不久之前,有一个男人,在这里睡过。 刚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如同噩梦一般,在她脑海中肆虐,挥之不去。 “远哥,我该怎么办啊!” 陈曦心里在不停地呼喊,然而,那个人,却迟迟不见到来。 她是在等,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咔!”正在这时,门外有响动,这是开锁的声音。 陈曦皱眉,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是欢儿,还是陈定海? 门开了,然而却出乎陈曦的预料,来人既不是欢儿,也不是陈定海。 而是,一个女人,一个安静大方的女人。 有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推着她,走进了房门。 “陈曦小姐,欢儿小姐安排,她跟你住在一起!” 青年说完,转身把门锁上。 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陈曦觉得已经无所谓,身在囚笼中,一人两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陈曦只是扫了她一眼,便转头过来,安静地坐在床边。 然而,她却没发现,这个女人,一直看着她,眼睛越睁越大。 “你……你是陈曦?”她指着陈曦,惊呼道。 陈曦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点点头,一言不发。 知道她的名字有何奇怪的?说不定,是陈定海或者欢儿指使过来试探她的,她唯有沉默以对。 “我……我听说过你!”女子跑到陈曦面前,拉着她的手,“我叫于静!” “于静?”陈曦想了想,没有丝印象,但她还是听出来了,这个人的语气不太对劲。 “是的,我认识吴志远!”于静接着说道,她心里起伏不定。 当晚,她原本是在等张逸杰回来,但等了很久,却不见人来,她便出门买几斤水果,免得张逸杰天天忘记吃早餐。 没想到,刚走出房门,就被几个陌生人拖进一辆面包车里,最后,来到这里。 她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曦。 “你……你认识远哥?”陈曦也激动起来,很久了,很久了,仿若过了几百年,她已经很久没听到那个人的消息了! “他……他现在还好吗?”陈曦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于静看着眼前这个美若天仙一般的女子,她有些失神,难怪了,吴志远会为她出生入死。 于静更是感慨,陈曦都落到这个境地了,自己刚刚提到吴志远,她一个反应,是问他过得好不好。 她的心,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干净而透明的人。 “他很好,他现在也在婺城!”于静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那他,那他……”陈曦有千言万语,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在满世界找你,都快找疯了!”于静能理解她的心情,她想到了自己,恐怕,杰哥现在找自己也快找疯了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两人刚刚认识,却如同亲姊妹一般,惺惺相惜。 “他在找我!”陈曦露出了笑容,她的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流,“远哥在找我,他还要我,他没有放弃我!呜呜呜!” 陈曦说着,终于忍不住,抱着于静,放声哭起来,很久了,很久了,她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磨难,一直苦苦撑着,告诉自己,要坚强的活下去。 然而,身边环顾着豺狼虎豹,每个人,都可以来咬她一口,她已经伤痕累累,从身体到灵魂。 现在知道了,那个人没有放弃她,她再是委屈,也值了。 我要活下去,我要等远哥来接我,回家! 这是陈曦心里唯一的念想。 风不断拍打着窗,此夜,除了风声,还有哭泣声…… 第四十章 她的家,在四川 此夜,深邃而寂寥,人们已经安然入睡。 然而,有一个人,在一个街口,如同木偶一般,坐在街边,任凭风拂过他的脸,他却不为所动。 他是张逸杰! 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条银色吊坠,他的面前,有一条深深的车辙印,他一直盯着那里,神色阴沉无比。 于静就是在这里,被人绑走的,他确定无疑! 手中的银色吊坠,是于静掉下的,这是他们领证结婚时,他送给她唯一的礼物。 “小静!” 张逸杰点燃一支烟,烟丝烧得通红,红透了他的半边脸。他的心,如同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这头,一半在那头,绞痛难当。 他的脚下,已经烟头满地。 “为什么!我为什么不回来早点!” 张逸杰握紧了拳头,他抬起来头来,看着茫茫夜空,然而,他已然看不到那个温柔体贴的身影。 他坐在街口,一头灯光璀璨,一头黑暗无光,如同两个世界。 于静就是在黑暗中被人硬生生地拽进车里。 那个人是生是死,他不得而知,他甚至不敢去想,于静现在是怎样的遭遇。 心乱如麻,一支烟熄灭,他又重新点燃一支烟。 正在这时,一道微胖的身影,走到他身侧,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孙宇和杨启发说,你情绪不太好,过来看看你!”刘天峰直接坐到他旁边,轻声一叹。 “她就是从这里,被人抓走的!”张逸杰指着那道车辙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知道!”刘天峰看了张逸杰一眼,心里也不是滋味,“我看过这附近所有的路面监控了,是一辆面包车,从下午六点,就一直停在这里了!于静是被两个黑衣人拖上车的!” “面包车?六点就一直停在这里的?”张逸杰眼睛赤红,“这么说,是蓄意而为的了?就等着于静自己走出来给他们抓的了?” “小张,你先别激动!”刘天峰再次拍拍他的肩膀。 “这附近的路面监控,我都查过,那辆从这里出去之后,就上了百花街,沿着婺江边上走,这里黑,看不清车牌,但百花街,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我已经通知有关部门,对这辆车进行追踪了!” “这么说……”张逸杰激动起来,“这么说有希望了?” “嗯!放心吧!弟妹会很快就没事的!”刘天峰顿了顿,“敢向公安家属明目张胆的下手,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我们会尽快找到于静的,要不然,脸面也不好看!”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张逸杰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将之踩灭,“我和小静住这里,他们怎么会知道?” “这……”刘天峰摊摊手,“你们在这里,几乎整个公安局的人都知道了!所以……” “我懂了!”张逸杰摆摆手,冷静下来。 于静的失踪,如同一道惊雷,打乱了他的思绪,关心则乱,他一下子乱了方寸。 但他终究是非常人,当他冷静下来,认真一想,一切都了然于胸。 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于静初来婺城,与世无争,只是想跟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生活,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自己! 而自己,一直在查婺江浮尸案,于静的失踪,包括王尚槐的死,均与婺江浮尸案有关。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人,欢儿! 张逸杰眉头紧锁,在他印象中,欢儿不是这般愚蠢的人。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欢儿是想让他知道,于静就在她手里,挟持于静,是想阻止自己查案! 他知道是她,但他没有证据!但他却松了一口气,至少,于静现在是安全的。 一切又回到原点,浮尸案,才是关键! 然而,不论是吴志远也好,欢儿也好,他们都不知道于静住这里。 此时此刻,他想到了一个人,杨青云! 那个一口一句为人民服务的渝城市公安局副局长! 张逸杰不管欢儿从何而知于静住这里,但他肯定,公安局,必定有他们人,或者,是欢儿的人!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刘天峰一眼,心里警惕起来,此人,也是公安局副局长! 他还提醒过自己,让于静搬去家里住,说是这样安全点。 还有王尚槐的死,他前脚才把人抓了,后脚就有人一枪将其击毙。 杀人灭口,不过是为了掩埋婺江浮尸案真相。 他也许不该怀疑任何人,因为有一个人告诉他,对这个世界,要多一些善意!但是,现在那个人也不见了! 而且,当时刘天峰告诉他,也许,就有人跟踪叶小雯,才得知他们的动向。 他不得不怀疑! 是他么?也许可以是任何人,他不得而知,但他知道,以后的一切行事,得严密小心,因为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的背后,这样下去,他没有任何胜算,别说浮尸案了,怕是连于静也找不回来。 张逸杰重新点燃一支烟,这时,他没有说一句话。 刘天峰看着张逸杰的神色不对,也沉默起来。 正在这时,杨启发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刘局,张队,我有事报告!”想了想,他最终开口。 “说吧!什么事?”刘天峰像是没有察觉杨启发脸色的表情,因为此人,不管任何时候,都是一脸阴郁。 “你叫我们追踪那里面包车,有消息了!” “什么?”张逸杰站起来,扶着他的肩膀,“告诉我,在哪里?有于静的消息吗?她现在……” “张队,我……”杨启发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咬牙道,“我们的人,在城北郊区,发现一辆与绑架于静嫂子的同款车辆,经确定,是那辆面包车无疑,车身被烧毁,车里面发现两具烧焦了的尸体!” “什么?尸体?”张逸杰眼睛赤红起来,不断摇晃着杨启发肩膀。 “张队,你找别激动,经初步判断,那两具尸体,均为男性!”杨启发急忙说道,他能理解张逸杰,换作是他,他也许早就发狂了。 “男性!男性!”张逸杰松开杨启发,喃喃自语,他冷静下来,沉声道,“这么说,线索断了!毁车灭迹,杀人灭口,如果我没猜错,死的那两个人,就是绑架小静的那两人,好狠啊!” “小张,你想怎么做?”刘天峰也站起来。 “查,婺江浮尸案,要彻查下去!这是关键!他们不是想阻止我么?越是这样,我越要查!” 张逸杰说着,往百花街走去,他想追寻,于静消失的方向,他知道,这样于事无补,但这样,也许,会离那个人近一点。 “你要去哪?” “我想安静一会儿!” 他的身影,已经落在灯光璀璨处,沿着婺江江畔,独自行走。 江风徐徐,他在江畔上,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夜很近,整条江畔,除了他,似乎空无一人。 “小静,是我对不起你!没有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还让你跟着我颠沛流离,现在……”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条银色吊坠,吊坠发出柔和的光芒,他仿若在抚摸着她的脸。 “大好河山呐,可惜,却被一些渣滓污了这干净的空气!” 张逸杰背后,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他蓦然回头,看到一张沉寂如水的脸,他的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吴志远!你好大的胆子!”张逸杰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别紧张,我只是想来找你谈谈心而已!”吴志远说着,身影一闪,最后,在离张逸杰十米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给!”吴志远拿着一只酒瓶,单手一扔,酒瓶划出一道弧线,往张逸杰的方向飞去,“这可是我贵州布依族人的白酒,不是一般人能喝的,不过,我想这个时候,合适你!” “砰!”张逸杰稳稳地抓住酒瓶,把瓶盖打开,猛地罐了一口,“这时什么酒?好烈,好苦!” “哈哈!”吴志远大笑起来,也抬起酒瓶,喝了一口。 “我们布依家人自己酿的酒,你心情好的时候喝呢?自然是醇香的,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是苦的烈的!我一个好兄弟好从家里来,带了几十斤!” “你说的是郑勇吧!”张逸杰瞥了吴志远一眼,再次抬起酒瓶。 “这你也知道?”吴志远不可置否,“那你可注意了,说不定,有某一个角落,有一把狙击枪在对准你的脑袋呢!” “无所谓了……”张逸杰摇晃着酒瓶,他知道,吴志远意有所指,他说的也许郑勇,也许,欢儿! 两人陷入沉默中,各自坐在一张椅子上,喝着各自的酒。 婺江浩浩荡荡,他们的酒瓶在摇晃,他们的思绪,却飞到了远方。 他们,都在想心里的那个人。 “你说,她们现在还好吗?”吴志远再次抬起酒瓶,像是自言自语。 “她们会好好的!一定!”张逸杰仰起头来,酒瓶里的酒,已经喝干了。 “她们的家,在四川,不是这里!我一定要找到她,带她回家!任何人,也不能阻我!”吴志远站起身来,“走了!” “你不只是想来找我喝酒的吧!”张逸杰若有若无地说道。 “我想跟你交换欢儿的情报,你肯吗?”吴志远顿住脚步。 “原则,不行!” “那不就得了?走了!” 吴志远的声音越来越远,张逸杰没有回头,抬起酒瓶,用力地摇晃几下,随即扔到垃圾桶里。 “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的!” …… 今天是5月12日,又想起那个令人悲痛欲绝的日子,十年了,已经整整十年了,我不愿提起,但却从未忘记!怀着颤抖的心情,写完这一章!沉重悼念汶川大地震中的死难同胞,愿他们在天堂一路安好,愿活着的人自强不息!愿这个世界,多一分包容,多一分善良…… 第四十一章 我看的是世界 清风徐徐,载着千愁万绪,由东往西。 当一缕晨曦划破黎明,遥远的天际,开始泛白起来,这个时候,天亮了! 吴志远躺在沙发上,缓缓睁开眼睛。 “小曦!”这是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身影。 正当他准备起身时,忽然发现有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柳梦然看着他,柔情似水,像是要把他铭刻于心里。 她已经站在房间门口多时了! “梦然姐,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柳梦然没有说话,忽然小跑过来,有香风飘过,她的娇躯压在他的身上,她的唇印住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 她在他耳边说道:“就要走了,我希望你能记住我!” 吴志远刚回神回来,柳梦然已经红着脸跑进房间里。 “我不会忘记你的!” 吴志远喃喃自语,他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一个死在他怀里的女人。 黄丽!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她死前对他说:小男人,死在你怀里,这样你就可以记住我了! 吴志远有些恍惚,两个不同的人,却说出几乎相同的话。 他更是坚定了心里的想法:把柳梦然尽快送走,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吴志远再也不想,任何一个人,因为他而受到伤害了! 吴志远坐起身来,点燃一支烟,这个时候,柳梦然拉着行李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小枫,走了!”柳梦然敲响了郑勇的房门。 一个面色有些许苍白的少年,揉着眼睛,从郑勇的房间走出来。 “汪!” 有黑影闪过,那条杂毛狗忽然向柳梦然扑了过去,它咬住了她的裤脚。 它不让她走! “小黑,乖!”柳梦然摸着它的头,眼睛却一直落在吴志远的身上。 她的目光,有些不舍,有些落寞,很显然,小黑把她当做女主人了,然而,她知道,她不是。 她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也许,某一刻,他会在她身边停留,但注定会远去。 他告诉过她,他不过是一道流浪的风,有一个人,才是他的终点站,而这个人,不是她。 “小黑!”柳梦然再次喊了一声,杂毛狗才松开嘴,来到吴志远身边,摇尾乞怜。 “我送你去车站,直到你们安全上车为止!” 吴志远走过去,不由分说,接过柳梦然手中的行李箱。 他回头,看了正在呼呼大睡的郑勇一眼。 “小勇!小勇!”吴志远叫了两人,然而,房间里,那个虎背熊腰的青年,依然鼾声如雷。 吴志远微微摇头,再一次说道:“秦雨幽打电话来找你了!” “什么?”郑勇闻声,突然惊坐起来,“雨幽在哪里?雨幽有哪里?” 柳梦然看着这一幕,掩面一笑,又瞥了吴志远一眼,百媚横生。 “你不是要去海天工贸应聘吗?还不起来!我送梦然姐去车站。” 吴志远说完,拉着行李箱,往门外走去。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此时的风,很轻很柔。 一辆黑色的长城越野车停在了门口。 柳梦然跟在吴志远身后,来到车旁,看着东方渐渐发白的天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走进车里。 引擎声轻鸣,如同在低声吟吟,如同在告别,告别糟糕的过去,走向光明。 越野车一路疾驰,往东而去。 恰在此时,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她如同一个含苞欲放的少女,热情而娇媚。 一缕辉光洒在柳梦然的脸上,她的脸,也红润起来。 此时此刻,她的目光,很轻,很柔,如同今晨的风。 她看着前面开车的青年,尽管他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背影,却在她眼睛里,越来越无限挺拔。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尽管他不属于自己,但这样安静的看着他,自己也满足了。 柳梦然转头,看了弟弟一眼,目光再一次,落在吴志远的后背上,再也没有离开。 越野车继续往东行驶,柳梦然依然怔怔看着。 “哗!” 吴志远的脚,定在了刹车上。柳梦然摇下车窗玻璃,抬眼望去,火车站,到了。 柳梦然勉强一笑,她拉着弟弟,走出车门。 她的心,顿时变得空空落落。 吴志远也走下车,从后备箱里,把行李拿出来,对柳梦然点点头,随即往候车室而去。 他尽管没有一句言语,但每走一步,无形中,都把柳梦然姐弟二人,死死地护在身后。 “他到现在,都还想着我,我可以回家了,可以过新生活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想到这里,柳梦然眼泪,潸然落下,但很快,她又把眼泪擦干。 在三人的沉默中,他们走进了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潮涌动,纷纷攘攘,吴志远三人走了进来,如同走进另一个世界。 他微微蹙眉,却没有说什么,看看手表,随即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然而,他刚一坐下,那张椅子周围的人,立刻退避三舍,一下子,他的身边,除了柳梦然姐弟,再无一人。 吴志远微微一笑,他知道别人怎么想的,无非是脸上这道疤痕,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第一次能与他亲近的,只有小孩,还有一只流浪狗。 “梦然姐,坐这里!”吴志远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这是他走出房门之后,第一次开口。 姐弟二人,一左一右,分别坐在吴志远的身边。 这个时候,刚刚从吴志远座位离开的人群,纷纷议论起来。 “你看,那个人看起来好凶!” “是啊!一看就不像是好人!还是离远点好!” “是啊!你们听说了吗?婺江浮尸案,还没破呢!说不定凶手就在这里!” 他们议论着,还不忘朝吴志远的方向瞟了一眼。 “不会!杀了这么多人,谁敢堂而皇之来这种地方啊!不过,有些人,还是离远点!” “管他破案不破,那是公安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那四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听说就是在夜场那种地方工作,是出来卖的!” “啧啧啧!那种地方本来就脏,里面的女人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听说死的都是妓女,死得好,免得污染了和谐社会!” 刚开始,吴志远没觉得什么,但是越听,越不对味。 他看到,柳梦然脸色越来越煞白,身体不停地颤抖。 “梦然姐,没事,有我在呢!别听他们乱说!”吴志远握紧了柳梦然的手,柔声说道。 他知道,妓女,出来卖的,这种字眼,刺伤了柳梦然。 待柳梦然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他抬起头,冷冷地朝议论声的方向扫了一眼。 空气仿若凝结! 那边,立时安静起来。 “哼!”吴志远握着柳梦然的手,更紧了!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吴志远想道。 人都死了,他们不关心案情的进展,却讨论起受害者的身份来,说她们是妓女,脏!然而,他们却没有想过自己,他们的心,比他们口中妓女,更脏,更毒! 总有那么一群人,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指责别人!而这种指责,可以把一个向往光明的人,推进万丈深渊。 这类人,他们可以为自己那点鸡毛蒜皮的事而争得脸红脖子粗,也可以为国家国策大事高谈阔论,同样也会为一群最可怜的人加以最恶毒的言辞,他们却丝毫没有检讨过自己。 他们不知,这种言辞的伤害,无异于谋杀,这是一种道德偏见的审判,比起法律误判的后果,有时候,更严重得多。 他们有时候会摆出怜悯的姿态,自觉优越地用华丽夸张的语言,来粉饰自己的嘴脸,如同用一朵娇媚的玫瑰花,来装扮肮脏的乞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冠冕堂皇。 “志远,我没事的!随他们怎么说吧!” 柳梦然的情绪稳定下来,这种话,她其实也听多了,她早已经不在乎,但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个男人,还有一个亲弟弟。 “嗯!”吴志远轻拍着她的手背,再次扫了那个方向一眼,最后低下头来,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来。 “志远哥,你这是什么书呀!昨晚我看到你一直在看!”柳枫凑上来,问道。 “卡耐基,人性的弱点!”吴志远摸着他的头,“回家了,要记得听你姐的话,要保护她,不能让坏人欺负她,知道吗?” “嗯!谢谢志远哥!”小男孩尽管脸色苍白,却坚毅无比。 柳梦然在旁边,欣然一笑。 “我之前,在一个人的办公室里,看到了这本书,到婺城的时候,就买了一本!” 吴志远看着柳梦然说道。 他随意翻了几页,就把书关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志远哥,怎么了?你看的到底是什么书啊!”柳枫不解问道。 他实在想不出,刚才还好好的,一翻开书,吴志远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看的不是书,我看的是这个世界!” 吴志远想起了一个人,陈胜天。 他第一次见他时,他的书架上,就有这么一本书:《人性的弱点》! 他不了解欢儿,但他知道,欢儿是陈胜天的养女,而且,欢儿的穿着打扮,虽然与陈胜天妻子,柳芸如出一辙,但欢儿的性格,却与陈胜天的相似。 情绪多变,喜怒无常! 所以,他也买了这么一本书,无非是想从这里,能够多了解一点欢儿这个人。 然而,他每次一翻开书,就想到了一个人,陈曦! 她现在生死未卜! 在吴志远的思绪中,有广播响起,开始检票了。 他收回了心绪,看了柳梦然一眼,拉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而去。 柳梦然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三人随着人形长龙,陆陆续续通过检票口,跨过地下通道,出现在站台上。 此时,那一轮红日,已经渐渐升高,由红而白,如同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妇,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阳光照在柳梦然的脸上,她的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 “回家吧!好好的生活!”吴志远捋一捋她的头发,把她眼泪擦干。 “志远……” 人群纷纷上车,整个站台,人越来越少,柳梦然却迈不开脚步。 她想再多看他一眼,因为,就此别过,此生,怕是再难相见了。 “走吧!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吴志远把行李箱,交到她的手上。 “那……我走了!” “志远哥,再见!” 孔雀东南飞,十里一徘徊,柳梦然转身而去,每向前一步,便回头看一眼,直至,她的身影,在茫茫人海中,消失不见! 列车发出一声长鸣,往西而去。 吴志远有些怅然,点燃一支烟,望着婺城城北的方向,那里,有一家宾馆,名曰:鸿运宾馆! “楚雄,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吴志远眼神一凝,消失在站台上…… 祝福 今天母亲节,祝愿天下所有的母亲,健康吉祥,喜乐安康! 第四十二章 向罪恶握手 婺城,合群路。 合群路,这是婺城南北的交界线!合群路以南,是市中心,以北,是工业区。 一条路,分成南北,如同分成两个世界,城南高楼耸立,空气清新,城北瓦房成片,乌烟瘴气。 这条路,像是一条阴阳线,亦把三教九流,分隔开来。 以北,大多数是外来务工人员,以南,大多是当地人,两者不相待见,却又兼容在一起。 亦有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大多集中在这里。 这里,俨然成了婺城最为鱼龙混杂之地。 合群路西街口,有一家宾馆,名曰:鸿运宾馆。 而鸿运宾馆,恰好处于南北区之间。 此值上午,太阳恰好升到半空,一道身影由东缓缓而来,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身影,苍凉而挺拔。 他出现在合群路东街口,往鸿运宾馆走去。 此人,便是从火车站而来的吴志远。 经过昨天一系列的事,他想了很多,他觉得,楚雄让他去摸摸海天工贸的底,言不由衷。 他今天再来,就是想要一句话,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吴志远看不透楚雄这个人,如同当初的陈胜天一样,他对这类人,一向忌讳很深。 若不是初来婺城,他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些情报,再加上楚雄也需要他帮女儿报仇,两人的目标暂时一致,他是不会与这类人有太多的接触与来往。 陈胜天就是一个例子!道貌岸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吴志远当初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陈胜天就开始设局,把陈曦推进万丈深渊! 现在想来,吴志远更是心痛如刀搅,悔恨难当! 吴志远不紧不慢地走着,来到了合群路中段。 他的脚步,在此顿了一下。 他看着一家已经紧紧关闭着的铺面,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就是在这里,认识柳梦然的,回想起来,佳人似乎就在眼前。 “小兄弟,你好,我叫柳梦然!” 这是她当初第一次见到他说的话,她有些紧张,有些局促,也有些期待。 她是妓女,然而给他的第一印象,却如同一个大家闺秀。 好在,柳梦然现在已经踏上回家的路了,她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了。想到此,吴志远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安定下来。 但他必须得往前走,陈曦还在等他,等他把她回家! 他必须得一往无前!不敢有丝毫懈怠与不决! “梦然姐,希望你回到家以后,好好的生活,平安快乐的过完一生!” 想着,吴志远再不停留,加快了脚步,直奔鸿运宾馆而去。 来到鸿运宾馆门口,吴志远再次顿足,沉吟片刻之后,他走了进去。 “吴先生,你来了!”刚走进去,收银柜台前,一个女服务员就迎上来打招呼。 这赫然是当初接待过吴志远的那个女服务员! “嗯?”吴志远眉头一扬,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径直往里走去。 他来到了后花园! 花园里,楚雄依然拿着剪刀,在精心修炼花草。 吴志远到来,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他知道吴志远要来! 吴志远没有说话,如同上次一样,坐在亭子里等他。 池塘中的那株青莲,已经亭亭玉立,随风摇曳! 吴志远又有些恍惚起来,她仿若看到,一个清丽淡雅的姑娘,在向他招手。 “小曦……” 吴志远的思绪,回到了北川,回到了成都,回到过去与陈曦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现在想来,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他只能独自踽踽而行!成都一别,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恶梦!他不能释怀,要是当初,自己在她身边,该多好!而现在,她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握紧拳头。 吴志远回神过来之际,楚雄已经端着两杯茶,走到他面前。 “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进展,要告诉我?”楚雄把一杯茶递给吴志远,在他对面坐下。 吴志远抬起茶杯,轻呡一口,不咸不淡地说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楚雄反问,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池塘里,“你看,这潭水,深着呢!” “什么意思?”吴志远眉头一皱,他最讨厌别人装神弄鬼,拐弯抹角。 “你可知道,如果这一路走下去,注定狂风暴雨,顺利了还好说,如果你陷进去了,寸步难行,你会怎么做?” 楚雄放下茶杯,盯着他,顿了一下,“到时候,你觉得你能找得到那个姑娘吗?你又能帮灵儿报仇吗?” “你,不信我?”吴志远一字一顿。 他终于知道,这个老家伙,为什么叫他去海天工贸了,投石问路而已! “我当然信你,要不然我找你干嘛?”楚雄摆摆手,“我只想知道,你的决心有多大!” “一天找不到她,我誓不罢休!”吴志远沉声道,“谁阻挡我的路,就是我的死敌,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好!”楚雄站起来,伸出右手,轻笑起来,“合作愉快!” “嗯?”吴志远皱着眉头,扫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站起来,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越是这样,但吴志远心里,越是警惕起来。 一切总是那么相似,如同过去了一个轮回,历史在重演! 当初在渝城一品堂,陈胜天也如同这般,伸出手,对他说,合作愉快! 最后,陈曦落在他手中,受尽了折磨,直到现在,生死未卜! 这个人,也是一只老狐狸,他不得不警惕! 唯一不同的是,楚雄此人,虽然心机重重,但人还算坦然,还算重情重义,不像陈胜天那样,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则冷漠无情! 这也是吴志远能再一次与一个如此这般的人握手的重要前提。 至少,现在,他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经这一次握手,也许,吴志远会彻底走上不归路!但他,已经没法回头! “记得你第一次走进我这宾馆的时候,我对你说过,这条街,大多数产业、铺面都是我的!” 两人分开后,楚雄抬起茶杯,喝了一口,如同回忆一般,若有若无地说道。 吴志远沉默不语,等待他的下文。 “所以,这条街的一举一动,我都一清二楚,比如,合群路中段那家按摩店!”楚雄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是说?”吴志远目光闪动,所有所思。 “这家按摩店,是半年前搬过来的,老板叫什么来着?”楚雄摸着额头想道。 “张、天、豪!”吴志远盯着他,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这老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对对对!张天豪!”楚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个月的不定时间,张天豪就会把什么东西,放在垃圾箱里,没过几分钟,就会有开着车,把垃圾箱里的东西拿走!” “连续几个月都如此,我就好奇了,于是偷偷的跟踪过去,你猜我发现什么?”楚雄说着,笑了起来。 “你就直说吧!”吴志远不动声色,再次抬起茶杯,轻呡一口。 “他们都去一个地方,城南,霞飞路,凤栖酒楼!”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楚雄站起来,凑到吴志远的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脸,“他们都把东西交给了一个人,也就是凤栖酒楼的老板,黄韵寒!” “而且,你猜我在凤栖酒楼,看看见谁了!” “嗯?”吴志远眉头扬起,这老家伙,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欢儿!我在凤栖酒楼也看见欢儿了,她与黄韵寒,走得很近!” “你说的,可是当真?”吴志远沉声问道。 难怪这老家伙,会这么说。 “我亲眼看见,能有假的不成?”楚雄冷哼一声,坐回自己的座位,“据我所知,张天豪这种按摩店的收入,都要上交,我怀疑,他每个月往垃圾箱里扔的东西,就是钱!” “也就是说,有可能,你说的这个所谓的凤栖酒楼老板,就是他背后的人,也有可能,就是欢儿?”吴志远摸着下巴,问道。 从王尚槐口中,他知道,欢儿背后站着一个人,势力庞大,掌控婺城很多地下产业! 尽管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有一句话,却流传出来:女人是核心竞争力! 涉及到欢儿,他不得不往这个方面想,毕竟,如欢儿这般的人,不是谁都能接触靠近的。 而楚雄却说,他看见,他口中所说的这个凤栖酒楼的女老板,竟然跟欢儿走得很近? “别的我不知道,就张天豪这家店,里面的姑娘,都是流动性经营的,不在固定的地方做事,包括你认识的那个,柳姑娘!” 楚雄深深地看了吴志远一眼,继续说道,“你怎么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我今天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 “我知道了!” 吴志站起身来,看了池塘里的那种青莲一眼,沉吟片刻,转身而去。 “小兄弟!”刚走出亭子,楚雄便喊道。 吴志远停下脚步。 “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所有的造成一切后果,都与我无关!还有,我希望,短时间内,你别来找我了!” 吴志远点点头,他何尝不懂楚雄的意思。 楚雄无非是告诉他,你死了,我可以重新找人来,别连累我,还有,我想你尽快有点收获! 楚雄的话刚落,吴志远便向门外走去。 他的方向,是城南,凤栖酒楼! 吴志远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走,有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后脚就走进鸿运宾馆。 两人一前一后,时间刚好交错,在毫厘之间。 来人,便是张逸杰…… 第四十三章 凤栖楼 合群路,鸿运宾馆,后花园。 楚雄立于亭中,怔怔地望着池塘里那株傲然而孑然的青莲。 他仿若在看着一个人。 与刚刚在吴志远面前的深不可测模样相比,此时,他俨然变成另一个人。 此时此刻,他的身影,落寞而萧瑟。 “灵儿,你放心,很快!很快就能帮你报仇了!” 他喃喃自语,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帮你找了个煞星,我不会让他们就这么痛痛快快死的,我要把害死你的相关人等,全部搅得天翻地覆,我要他们在恐惧中死去!快了,快了!你等着!等把你的仇报了,老爸就来陪你!” 楚雄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容,他重新坐回亭中,抬起茶杯,轻轻地呡一口。 此时此刻,他又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仙风道骨起来。 “动了一颗杀子,还差一个警察,这颗棋子也该动了!!”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 楚雄放下茶杯,嘴脸上,微微翘起,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楚老板还真是闲情逸致,大清早的,就在花园里怡然自得地品茶,我来得远,不知道能否请我吃上一杯?” 正在这时,一个挺拔的身影,背负着双手,走进后花园。 他不苟言笑,沿着池塘边的那排杨柳,走到亭中,他的目光,落在那株青莲上。 楚雄转头,看着缓步而来的青年,他先是一愣,随即又释然起来。 他没想到,吴志远前脚刚走,此人后脚便走了进来,或者说,他没想到,此人来得这么快。 “张逸杰,张队长!哈哈!欢迎欢迎!”楚雄站起来,春风满面,迎了上去,“这茶叶是小女遗留下来的,很苦,只怕你喝不惯!” “哦?那我可更要好好尝一口了!”张逸杰在楚雄对面,坐了下来,看着石桌上的两只茶杯,“楚老板刚刚是在招待客人吗?没打扰到你吧!” “不打扰!不打扰!只是没想到张队长这么快就查到我了!” 楚雄换了一直茶杯,给张逸杰斟上,“要是所有的执法人员办事效率也跟张队长一样,这么高效的话,那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受罪,不会有那么多人枉死了!” “你说的是你女儿,楚灵么?”张逸杰忽然问道。 “张队想必查过小女的卷宗了,以你的睿智,自然看得出,那个所谓的凶手,不过是个替罪羊而已,小女死得冤啊,可已经结案了,我一个老头子,却有冤无处伸,只能这么混着过日子了!” 楚雄顿了顿,招呼道:“来,试试灵儿留下的茶叶!” “好苦!”张逸杰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地敲着茶杯,“我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下楚老板,那天在公园里,你故意拦住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没有!没有!”楚雄摆摆手,“我是看你刚正不阿,我这个孤寡老头,想借一借你的正气,震一震那些宵小之辈,你也知道,这一带,不太平,什么人都有!” “比如,张天豪?”张逸杰抬起头来,盯着楚雄,“楚老板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他,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条街,大多数产业,都是你的!” “是我的没错,可我只把铺面租给他们,至于别人在做什么,我可不知道!” “也罢!”张逸杰沉吟片刻,“既然楚老板不知道,那我就不提了!” “不过!”张逸杰顿了顿,话锋一转,“当日在公园,你告诉我,婺江浮尸,是你报的案,这一点,你能告诉我些什么吗?” “我报案当天,就去公安局录口供了,你可以查!”楚雄说着,脸色一正,“但既然你问起了,我就实话实说吧!” “我其实是想提醒张队长,那几个女孩子啊,死得很可怜,别让她们的案子和小女一样,随便找个替罪羊,就草草结案了!这样她们会死不瞑目的!” 张逸杰闻言,扑腾一声,站了起来,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婺江浮尸案,与你女儿楚灵的案子,有关联?” “我没这么说!”楚雄转动着茶杯盖子,“真相是怎样,不正是你们公安的本职工作么?我只是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而已!” 张逸杰深深地看了楚雄一眼,躬身道:“受教了!” “不敢当!”楚雄抬起头来,迎着张逸杰的目光,“张队长初来婺城,很多事还不了解,我要说的是,你有时候,不只要看前面,还要注意你的后背!” “你是说?”张逸杰坐下来,若有所思。 “你带着老婆来婺城,住哪里,连我这糟老头子都知道了,你说,别人怎么会不知道?” 楚雄扫了张逸杰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抬起茶杯,自顾地喝起茶来。 张逸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原本以为,于静的失踪,公安局里面,可能有内鬼,但只是猜想,但现在,他百分之百的肯定了! 他不管楚雄是有心,还是无意,也不管他的消息来源于何处,但他知道,从他一开始走进公安局,或者,从他接到过来协助婺城警方破案的任命起,就已经有人开始注意他,算计他了。 有人在死死的盯着他的后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肯定,绝对在公安局内部,这个人也许是个位高权重之人,也许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绝对,这个人,就在公安局里,而且藏得很深。 张逸杰再次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也更苦了。 他沉默起来,看着池中的那株青莲,如同之前的吴志远一般。 吴志远看着她,看到的是陈曦,楚雄看着她,看到的是楚灵。 而张逸杰,看到的却是于静。 也许这是天意,冥冥中早已经注定。 这三个女人,她们身份不一样,但是,她们有着一样的青春年华,朝气蓬勃!一如池中的那株青莲。 而她们现在,不是失踪,就是死了,总而言之,她们,都不在了! 所以吴志远会来到这里,张逸杰会来到这里,不管他们的目的如何,也不管是不是巧合,但他们都在挂念,心中的那个人。 然而,有些人,一别之后,就是永远了! 张逸杰看着那株青莲,心如刀绞,一如之前的吴志远。 “张队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沉默许久,楚雄忽然问道。 张逸杰回神过来,他才发现,刚刚是自己失态了。 “没有了,感谢招待!” 说完,张逸杰起身,走出亭外。 池塘边,那排杨柳,随风摇曳,张逸杰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楚雄的眼前。 “又落下一颗子了!”楚雄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看着城南的方向,“吴志远,不知道,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 婺城,城南,霞飞路。 一将黑色的长城越野车在飞驰,从一家酒楼门口,一晃而过。 这家酒楼,名曰:凤栖楼! 凤栖楼位于城南霞飞路中段,此楼只有三层,且看上去与其他酒楼别无两样:一栋仿建的古建筑物,大门口,房檐上有两只无精打采红灯笼,两个盛气凌人的女迎宾。 它中规中矩,立于霞飞路中央段,与其他酒楼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家酒楼,没有什么特别的服务,没有什么特别的菜品,也没有什么特别室内的装修。 如果有,那只有一点,这是这条街,唯一一家酒楼。 然而,就是这么一家普普通通的酒楼,消费特别高,听说,一杯矿泉水,就收八十八块钱。 而且,这里的生意特别好。 才早上八点半,宾客已经络绎不绝,很多座位,已经被一订而空。 吴志远开着车,从凤栖楼的门口,一晃而过。 连续转了几圈,最终,在霞飞路几条街以外的一个街口,停了下来。 通过那些顾客的议论,他终于知道,这家所谓的凤栖楼,如此普通,又为何还如此贵,还会有那么多顾客了。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家酒楼本身的名字,凤栖! 来这里消费的人群,图的不是菜品如何,也不图这里的服务好不好,而是图一个身份。 因为走进这里,野鸡也能变凤凰了!一杯白开水八十八快又如何?只要在这里面这么一坐,走出去之后,就可以成为炫耀的资本。 在这里消费越高,走出去吹嘘,底气越足! 而凤栖楼这个名字,是一个女人取的,这个人,便是现在凤栖楼的老板,黄韵寒! 吴志远走下车,徒步往凤栖楼走去。 他不是来吃饭的,不在乎里面的消费如何,他是来找人的,而这个人,恰恰就是黄韵寒! 吴志远走得不急不缓,他知道,黄韵寒每天九点,就会准时到凤栖楼! 而现在,是八点半! “小曦!” 吴志远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那个人,每当迷茫时候,每当犹豫的时候,他都会想着她。 一想到她,他便能挺起胸膛,无所畏惧! 在吴志远的思绪中,最后,他来到凤栖楼街对面。 然而他没有走进去,他不是来喝茶的,也不是来吃饭的,他是来找人的。 他走进了幽暗的地下停车场,在一个角落,潜伏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一个车位!他知道,这是黄韵寒专有的车位。 他屏住了呼吸! 整个地下停车场,忽然变得死一般的沉寂。 “哗!” 这是轮胎极速摩擦地下的声音,这声音,打破沉寂! 一辆黑色的丰田车,从停车场门口开了进来,由远而近,最后,在吴志远眼中的那个停车位,停了下来。 “还挺低调的!” 吴志远哂笑一声,身影一闪,往黑色的丰田车,扑了过去…… 第四十四章 黄韵寒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黄韵寒今天起得很早,如同往常一般。 她单身一人,没有结婚。 但每天一起床,她都要经过一番精心打扮,把自己的头发盘起来,涂上眉毛,点上朱唇,在左手的无名指,戴上一枚华贵的钻石戒指。 虽然,她已经年过四旬,但今天,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看起来却如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美少妇,雍容华贵,典雅大方。 今天天气格外的好,她的心情也格外的好。 不为别的,就在前不久,那一场饭局,来了一个一瘸一拐的女人,忽然接替她的位置,成为了东区的负责人。 金都汇的四名员工,先后浮尸于婺江之上,再加上原金都汇负责人,王尚槐之死,所谓东区,现在已经乱成一团。 突然冒出一个黄毛丫头来接管那片区域,她虽然表面不悦,心里实则暗喜,不管那个人目的何在,她却可以抽身出来,置之事外了。 所以今天,她的心情很是高兴。 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去属于自己的店里面,走动一番,她便有大把的收入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有钱了,她便可以过好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见过的女孩子太多,太多了,却没有见过有几个憧憬爱情,依靠男人的女孩子,真正过得幸福。 她知道,女人一旦芳华不再,一旦走进婚姻,就会变得平庸而不自主。 她不想这样! 她不需要男人,有钱即可! 她只要认真打理好自己的酒楼即可!而这间酒楼,便是凤栖楼。 想到凤栖楼,她的心里不由得自豪起来,这是她取的名字。 这间酒楼,原本只是作为一件华丽的外衣,为包裹罪恶而作用。 但没想到,这家原本死气沉沉而毫无特点的酒楼,就因为她的一个名字,变得有声有色,顾客满座,生意兴隆。 黄韵寒消费的,是人们的虚荣心。 消费越高,生意却是越好! 她梳妆打扮好,便施施然地走到自己车库。 车库里,有三辆车,一台法拉利,一台宝马740,但今天,她却选择了毫不起眼的丰田车。 而且这还只是一辆二手车! 原因无它,这段时间太乱了,她出门不需要如此奢华。 她不想有人注意她。 她走进车里,油门一动,开车直奔凤栖楼而去。 她心情大好,开车不急不缓,每一个红绿灯路口,她都耐心等待。 太阳慢慢升高,她开着车,缓缓驶向停车场,那里,有专属于她自己车位。 然而,当黑色的丰田车,刚刚进入停车场的一刹那!她感觉,黑暗中,像是有一只猛兽大虫,盯住了她,她不寒而栗。 这是她多年来的本能与直觉,然而,她凤目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外面阳光普照,里面只有昏黄的灯光,她没有看到一个人。 “今天难道是见鬼了?” 黄韵寒一阵狐疑,她继续开车往前走,但越是向前,她的心里的不安越是强烈。 她感觉,从外面踏进停车场的一刹,如同从光明走向黑暗,由天堂走向地狱! 她眼皮直跳,再次定住了刹车! 黄韵寒目光转动,扫视四周,停车场里,除了阴冷的风,她最终没有看到一个人。 “是我太敏感了!” 她定了定神,开着车,继续往前走,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应该没事,她是自己吓唬自己。但她的心,越是接近停车位,越是剧烈跳动起来。 黄韵寒没想过,这个时候,她的经验与直觉,全然相悖,而这个时候,经验,往往没有直觉来得更为准确。 但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她已经没法调头。 “哗!” 她终于把车停在自己的车位上。 她没有下车,再一次第扫视周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反常! 她却没想过,此时此刻,停车场太过安静了,安静得令人窒息!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门。 “没什么嘛!” 她走下车来,发现自己安然无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有一道黑影,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 她的眼睛,不由得一阵收缩。 她刚回神过来,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包里。 这个时候,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死死的捏住了她的脖子。 “咳!咳!” 黄韵寒想呼喊,想大叫,却叫喊不出声来,因为那只手的力度,越来越大,捏着她的脖子,咔咔的响。 她仿若听到自己脖子上碎裂的声音。 她不断地挣扎,不断地拍打,然而,那只手岿然不动。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此时此刻,她终于看清眼前这个如同死神一般的身影。 这是一个被黑色包裹着的男子,他戴着一张狰狞的死神面具,让黄韵寒感到最恐惧的,却是他面具下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淡漠无情,如同地狱里的寒冰,盯着她,如同盯着一个死人。 黄韵寒的内心在不停地颤抖,她知道,她今天栽了,从那双眼睛里,她就知道。 那是一双杀人的眼睛,今天,她可能会死! 尽管她被那只手捏得喘不过气来,但她何等人物,她是那个人手下四大分区的负责人之一,且,其中只有她一个是女人,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很快,她就镇定下来, 眼前这个人,不是城北那种小混混,不是那种游手好闲找不到工作的蹲点抢劫犯。 他是专门为她而来,第一时间,黄韵寒就有了初步的判断。 然而,对面这个人,像是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单手一甩,她被扔进车里。 她刚反应过来,车门已经被死死锁住,那人已经把她的包夺了过去,直接坐到她身侧。 她如坐针毡,一动也不敢动,尽管身边这个男人,看也没看她一眼,他只是不停地往她包里翻,但黄韵寒的直觉告诉自己,她要是敢有丝毫妄动,这个人,就会扑过来,把她撕成碎片! “你……你是谁?”黄韵寒试探问道。 回应她的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他继续往包里翻东西,最终,从黄韵寒的包里,翻出一把枪,一串钥匙,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叠钱。 他漫不经心,每掏出一样东西,就在黄韵寒的眼前晃动一下,他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汗毛倒竖。 他静了,安静得不像是一个人。 她现在才发现,她害怕了,真的害怕了! 此人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他猜不透。 她知道他找她,但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她如同坠入寒冰地狱。 在她的目光中,他把翻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放进包里,最后,他的手上,留下一把枪。 枪口发出森森寒意,正对着黄韵寒。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的身上。 他盯着她,从上到下,一言不发。 “你……你到底是谁!”黄韵寒再次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大清早的,随身带着枪,可不像一个酒楼的老板!” 听到他说话,黄韵寒反而松了口气,他既然开口,那就必有所求,那她便有活下去的希望。 “听兄弟的声音,年纪应该不大吧!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女人,我都可以给你!” 黄韵寒开门见山,只要他能说出自己的目的,那么,一切都好谈。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谁!”他说着,他的手指,已经靠在扳机上。 黄韵寒的眼睛,再次收缩了一下,她强制压住心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的身份证你也看到过了,兄弟何必明知故问呢?”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他摇摇头,向黄韵寒挪进了一步,几乎贴着她身体。 “你!”黄韵寒遍体生寒,他身上的气息,让她感到很冷,冷得发颤。 “黄韵寒是我的名字!”她想了想说道,她现在实在想不出,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张天豪每个月,给你上交了多少钱,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但他的话,无疑刺痛了黄韵寒的神经,特别是张天豪三个字,更让她惊疑不定,他知道张天豪?他是怎么知道的?那他又怎么知道自己? 但任凭黄韵寒如何想,也猜不到此人到底要干什么,顿了顿,说道:“兄弟,你要多少钱,说一声!” “这么说,你承认了张天豪每个月把那些姑娘卖身子的钱上交给你喽?你是想用钱打发我走?封口费?你看我像是为钱而来的么?” 他的声音冷了起来,如同暴风雨的前奏,这种压郁感,让她感到窒息。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黄韵寒的额头上,已经渗满了汗珠。 她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人,就算那个人,也没有让她这样绝望过! 她怕他,不是他说话的内容,而是他的言语举动间,那种没有丝毫感情的色彩,那种无形的压郁感,那双淡漠的眼睛,让她恐惧万分。 “真漂亮!可惜了!”他伸出手来,枪口压在她的红唇上,只是停留片刻,便从她的脖子,慢慢往下滑,最后,在她的心口上,停留下来。 “可惜了,这诱人的身体里,装着的,只是一颗魔鬼的心,一颗丑陋的灵魂!” 他说着,拉响枪栓,用力抵在她的心口上:“说!张天豪每个月,给你上交多少钱?” “十万左右!”黄韵寒一口气就说出来,她知道,这个人,不是开玩笑,她知道,现在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他真的会杀了她! “像张天豪这种按摩店,一共有多少家给你上交钱了?” “二十多家,都在城北!”黄韵寒眼睛转动,“不过,最近有大多数,都被新来的那个刑侦队长给扫了,全都关门了!” “盈利不小啊!”他冷笑着,“除了这种按摩店,还有什么?别给我打马虎,也别犹豫,我能分辨得出你这种人话里的真假!” “洗浴中心!不过也都关门了!” “很好!你倒是痛快!还是这玩意儿好用!” 他把枪收起来,语气也恢复平淡,再问你一个问题:“听说,你认识欢儿?” “什么?”黄韵寒睁大了眼睛。 她现在终于知道,此人的目的了,直觉告诉她,此人,是为欢儿而来。 然而,越是知道,此时此刻,黄韵寒越是更怕了…… 第四十五章 风暴 “欢儿!” 听到这个名字,黄韵寒的脸色突变,她心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了,此人的目的,就是欢儿,要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出来。 看着那张狰狞的死神面具,看着那双淡漠无情的眼睛,黄韵寒的内心在不停地挣扎。 “说吧!你跟欢儿到底什么关系!”他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没……没关系!”黄韵寒的声音在颤抖,她无法平息心中的恐惧。 “还想说谎!”他的声音忽然转冷起来,“你们要是没关系的话,会在一起谈笑风生?” “我是一只过路的鬼!别逼我!” 黄韵寒的脸色越来越白,她感觉到,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 她目光转动着,想逃走,但她看到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扫过她的身上,顿时打消了念头。 她没法逃! “还不说?”他再次开口,语气中,已经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黄韵寒心里再次一颤,急忙说道:“我们真的没关系,欢儿小姐只是我凤栖楼的一个顾客!” “顾客?”他哂笑一声,“欢儿小姐都叫上了,只是你的一个顾客?你当我是白痴不成?” 他说着,直接扑过去,把她压在身下,他抬手,托着她的下巴,微微摇摇头。 “我一提到欢儿的名字,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我看见你在害怕!是的,你害怕!你害怕她,你竟然敢说,你和她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她来的时候就叫我这样称呼她的!”黄韵寒咬牙说道。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想起那个冷艳的身影,她不敢想象,她说出来是什么后果。 她是很怕面前这个如同死神一般的男子,但她更怕欢儿,特别是欢儿背后的那个人。 她很清楚那是什么人! 眼前此人虽然可怕,但最多是要她的命,然而,那个人,却有一万种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她宁愿死,也不敢透露关于欢儿的半点消息。 而且,她以前是东区负责人,虽然那边乱成一团,有人接替她的位置,她可以置身事外,但换个角度想,那个人已经不信任她了,随时可以抛弃她,如果真出什么事,完全可以拿她当替罪羊。 就如同不久前被一枪狙杀的王尚槐! 她死了,那人却可以安然无恙。 她很清楚那是什么人,但她手中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筹码,她抓不到那个人的任何把柄。 她与欢儿的沟通方式,就如同张天豪与她的一样,一般都是欢儿主动找她,她是找不到欢儿和那个人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欢儿与那个人不会轻易现身,与她亲自见面。 就如同不久前那场饭局一样,那个人随时随地可以找到她。 她找不到他们,但他们随时可以找到自己,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就如同张天豪一样。 她怕死,但她更怕生不如死! 更重要的是,她虽然单身,无儿无女,亦无丈夫,但她还有个老母亲。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哪怕她说出来不会对欢儿造成丝毫影响,但她也没有那个勇气说,哪怕她去死! 黄韵寒在心里反复思量,她下定了决心,终于不再闪躲,迎着他的目光,坚定说道:“我说的是真的!” “是么?” 他的手突然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掀开她的白色裙子,从她的腿间划过。 “刷!” 他用力一扯,白色裙子被撕裂,修长而莹白的大腿,立时暴露出来,随着裙摆的浮动,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你……你要干什么?”黄韵寒大惊,羞愤不已。 “看你的样子,是不怕死了!既然这样,你总不能让我白白跑一趟吧!”他说着,直接分开她的双腿,死死地抵着她。 她极力挣扎,然而,那具雄壮的身体压着她,她根本没法反抗。 黄韵寒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虽然年过四旬,却独居一人,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敢这样对她。 深吸一口气,她强自冷静下来,看着面具下的那双眼睛:“这就是你想要的么?给你就是!” “你当真以为,我对你的身体感兴趣么?你漂亮是漂亮!可惜你太老,太脏!”他突然翻身而起,坐到黄韵寒的身侧。 “你!”黄韵寒想发作,但随即看到那双眼睛,盯着她,清明无比,哪有一丝欲望。 “他是故意激我?”黄韵寒想道,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种人,我清楚得很!” 他淡淡地说道,“你觉得,不透露出关于欢儿的一点消息,你就没事了?或者说,我拿你被办法了?” “你们怎么对待那些为你们卖身赚钱的女孩,我就可以用那种方法怎么对待你,你别以为,我是开玩笑!不是一死了之那么简单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想怎么样!”黄韵寒豁出去了,大声喝道。 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漫不经心,恰恰是这种态度,让她胆颤心惊。 他太冷静了,哪怕是压在她身上的时候,他全然没有一丝。 正因为这样,才可怕。 黄韵寒知道,这样下去,她早晚会被逼疯,那还不如,挺直腰杆。 她不想这样任人宰割下去,她要反抗,哪怕这种反抗无济于事,但她也要表现出一定的态度。 “还真不老实啊!”他叹息一声,“想知道我要干嘛是吧!” 他伸出手,抚着她的脸庞,声音柔和起来:“我会把你这张漂亮的脸蛋给毁了,把你的衣服扒光,然后,把你扔在大街上,让所有人都来参观!你说,这样可好?” 他的话,无疑给刚起小心思的黄韵寒泼了一盆冷水,她想着他话里的那个画面,都不寒而栗。 “你……”黄韵寒脑海里一片空白,那双淡漠无情的眼睛告诉她,他做得出来。 “说吧!你最近一次见到欢儿,是什么时候?”他再次耐心问道。 “我……”黄韵寒本来的想说,没有!但想起刚刚的画面,她顿时哑口。 “你要知道,你能找到你,就能找到与你相关的人!”他刚开始语速很慢,突然,话锋一转,“说!” “我!”黄韵寒眼神在闪躲,心里在挣扎,权衡之下,最终点头道,“好!我说!就在一天前,我刚见过欢儿!” “什么地点,有哪些人,在做什么,全部说了!”他的语速加快,盯着她,目光锐利起来。 “在夜京大饭店,包括我在內,一共七个人!”黄韵寒想也不想就说话道,她现在才发现,冷汗已经打湿她的额头。 此时此刻,这个人给她的压迫感,比之前更让她恐惧十倍。 “是谁!全部说出来!” “我,江林,许海松,何荣威!还有欢儿和陈定海!” “嗯?”他的目光一闪,“陈定海?他是什么人??” “他……”黄韵寒脸色变得煞白无比,颤声道,“他是欢儿背后的人!” “什么?” 他惊呼一声,早在王尚槐口中,他就得知,欢儿背后有一个人,势力庞大,几乎掌控着婺城所有的地下产业,特别是女人! 而这个人,还有一句话,流传甚广:女人是核心竞争力! 只是没人知道他是谁,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现在从黄韵寒口中得知,怎能不惊?这也是他第一次变失态,如果揭开他的面具的话,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疤,比他的面具,更加狰狞。 毫无疑问,他是吴志远。 过了半晌,他恢复淡定,继续说道:“这么说,你与其他三人,分别就是所谓的东南西北区的负责人喽?” “是!”黄韵寒这次回答得很爽快,她何尝感觉不到刚刚这个人的震惊,但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她还能隐瞒什么? “我和江林,许海松,何荣威,分别负责各区的夜场,但也只是夜场而已!我负责东区!” “那张天豪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他那可不是夜场!” “东区,说好听一点,是一片区域,其实,那里只有一家夜场,你应该也知道,就是金都汇!所以像张天豪这种按摩店,由我来代为负责!” “这么说,金都汇那四个女孩的死,你也知道?” 吴志远的声音变得阴寒起来,这些人,只想着那些女孩为他们赚钱,却不顾她们的死活,对于他们来说,她们的命,太贱,没有那红彤彤的钞票动人。 黄韵寒明显感觉到吴志远的情绪变化,她的目光却很是坦然,直接了当地说道:“这我还这么一点也不清楚,也许只有问问已经死去的王尚槐了!” “你刚刚说过,有七个人,但你只说了六个,还有一个,是谁?”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很年轻漂亮!”黄韵寒眼睛里,不经意间,闪出一道光芒,“看上去像是陈定海的新欢,她是来接替我,做东区的负责人!这个饭局,也是为了谈这件事情!” “她叫什么名字?” “陈曦……” “什么?”这个消息,如同一股风暴,在吴志远的脑海中肆虐,他不能呼吸,不能思考,戾气纵横,忽然捏住了黄韵寒的脖子,“你再说一遍,陈曦?你真的看见她了?” “咳咳咳!”黄韵寒双手用力拍打着吴志远的手,她不知道,为何这个人听到陈曦名字,突然暴走,仿若变了一个人。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眼睛,已经血红一片。 太可怕了!比方才可怕百倍不止!他现在如同一个恶鬼,随时都可以把她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这是黄韵寒此时唯一的感觉。 她的脸色越来越煞白,正当绝望的时候,吴志远松开了手,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小曦!” 吴志远心里在呼喊! 很久,很久了!在北川,他收到她的一条信息,她叫他赶快回来,回来之后,一起去大凉山。 然而,他赶到成都时,佳人已经不见踪影,大凉山,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从成都,到渝城,从山东,到婺城,他辗转西东,费劲千辛万苦,终于,终于得知她的消息了! “她……她还好吗?”吴志远颤声问道,他的心,在撕裂。 “还……还好吧!” 黄韵寒不知道怎么表达,她能感受得到,这个人心里的剧烈波动,像是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要将她吞没。 她斟字酌句,想了想,最后说道,“只是,她的腿,走起路来,有点颠簸!” “小曦!” 吴志远攥紧拳头,在山东他就知道了,但心里却一直希望,她能好起来的,但现在听到,心里依然在滴血,绞痛难当。 “陈欢儿!陈定海!” 吴志远暗自咬牙,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他要记在心里,铭刻在灵魂中。 黄韵寒目光闪烁,她看着吴志远还在失神,她想趁此机会逃走。 恰在此时,那个人突然抬起手,一记掌刀,砍在她的后颈上。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吴志远拿出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醒目的名字:张逸杰! …… 第四十六章 一段录音 朗朗晴空,烈日高照。 合群路,有一道身影,在阳光下,踽踽而行。 有风吹过,卷起漫天尘沙,他的身影,英武而挺拔。 此人,便是从鸿运宾馆走出来的张逸杰。 他没有立刻回公安局,而是在街上独自行走。 他在思考楚雄的话。 楚雄给他透露两条信息,其一,其女楚灵的死,与婺江浮尸案有联系。第二点,便是公安局内,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自己,于静的失踪,也跟浮尸案有关系。 也就是说,楚灵的命案,于静的失踪案,还有婺江浮尸案,这背后,有可能,都是同一伙人所为。 楚雄希望他能帮自己的女儿楚灵申冤,其实也是帮他自己。 而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人,欢儿! 他不但要破案,更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到于静的下落。 然而,这一系列案子,看似漏洞百出,且都指向欢儿,却没有证据指控她,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 张逸杰需要想想,从哪里下手,收集欢儿的犯罪证据。 从金都汇? 他几乎把所有的员工都请来问案了,但除了王尚槐和叶小雯,根本没人见过欢儿,甚至,连她的名字,也很少有人知道。 就算里面其中有人说谎,比如之前与他和吴志远冲突的那个金都汇保安,但这也不能证明什么。 包括叶小雯的口供,也不能指证欢儿杀人,或者指证是她,从金都汇抽钱。 唯一的物证,便是狙杀王尚槐的那颗子弹头,但经过有关部门检验,得出来的报告,与渝城张枫狙杀案的子弹,明显不是同一种型号。 杀张枫的凶手,与杀王尚槐的,也许是同一个人,两把枪,也许是不同的人! 这更无从指证欢儿! 更何况,她还有所有案发时间内,所谓不在场的证明。 张逸杰边走边思考,往南而去。 他发现,他现在很是无力。 想到于静的失踪,张逸杰更是心如刀绞,悔恨难当。 思念总在分手后,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他以前孑然一身,心里装着的,只有案子!于静像是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他很爱她,却很少有时间陪伴她。 现在她才深切的感受到,她已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然而,那个人,不见了! 张逸杰知道是欢儿,但他却一时间拿她没办法,想到于静现在可能遭遇到的磨难,他心里发堵。 他很被动,一举一动也许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但他是一个公安刑警,他不能乱来,得依法办事,得照按程序走。而对方,却没有规则,肆无忌惮! 想到这里,张逸杰忽然有些羡慕吴志远起来,他也是无所顾忌,不用受到任何限制! 这种念头,刚刚闪过他的脑海,便被他压在心底。 他始终是一名公安,信仰,坚决不能动摇! 风继续吹,张逸杰来到路口,继续往南走去。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想了想,按下了接听键。 “喂?”张逸杰试探一声,电话那头,却没有人回应他。 他蹙着眉头,准备挂掉电话,这个时候,手机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事,你是谁?” 录音?张逸杰目光一闪,耐心听下去。 随后,他听到一个酒楼的名字,凤栖楼,听到一个女人的名字,黄韵寒! 张逸杰越听下去,脸上的表情越精彩。 他听到一连串的名字,一连串的内幕交易,心里震惊起来。 黄韵寒,江林,许海松,何荣威!四大分区负责人! 还有欢儿,还有,陈定海! “陈定海?”张逸杰在思索这个人,却没有丝毫印象,但毫无疑问,这段录音在他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张逸杰继续听下去。 “她叫什么名字?” “陈曦!” “陈曦!陈曦成为了东区的负责人?” 张逸杰的呼吸一窒,这是一个久违的名字,有一个人,与他像是朋友,又像是对手,为了这个名字,曾经在渝城,搅动满城风雨,滔天风云。 这个人,脸上有个触目惊心的疤痕! 昨天晚上,自己还与他一起喝酒,他却没办法抓到他! “吴志远!”张逸杰嘶吼一声,然而电话那头,已经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电话挂了! 过了半晌,张逸杰收到一份语音文件,他打开一听,赫然是刚才听到的录音。 文件下面,有一段文字备注:凤栖楼,地下停车场! “好你个吴志远,你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是你么?” 毫无疑问,这段录音,对张逸杰冲击很大,但他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黄韵寒现在是生是死! 他怕吴志远听到陈曦的消息后,暴怒杀人,就如同当初杀掉陈胜天一样。 想到这里,张逸杰再不停留,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凤栖楼而去。 此时此刻,已经是中午。 阳光灼热而刺眼,大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三三两两,除了刚放学回家的学生,还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几乎再无他人。 张逸杰内心烦躁不安,他真的怕,怕黄韵寒被吴志远杀了!无疑,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黄韵寒既然是所谓分区的负责人,那她,应该知道很多,这段录音,却证明不了什么,张逸杰需要进一步的了解! 她不能死!这关系到很多人,很多女人,陈曦,于静,还有很多被逼良为娼,正在受苦受难的姑娘。 “师傅,开快点!” 张逸杰催促道,他恨不得立马就赶到现场。 烈日炎炎,出租在飞速行驶,街边的建筑物在不断倒退! “哗!”出租车骤然停下,张逸杰抬眼眼望去,霞飞路,到了。 霞飞路中段,有一家酒楼傲然屹立,现在是饭点,已经宾客盈门。 张逸杰的目光,却落在凤栖楼门口,那两个女迎宾身上。 他下了车,直奔凤栖楼而去。 “请问,你们老板的车位在哪里?”张逸杰直接来到女迎宾面前,开门见山。 “你是谁?”女迎宾侧脸扫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 “公安局的!找你们老板有事,请问,她的车位在哪里?” “公安!”女迎宾看到张逸杰掏出证件,这才正脸过来,“在,在9号停车场,9号车位!” “9号车位!” 张逸杰话音未落,便消失在凤栖楼门口。 再出现时,他已经来到了负一楼。 负一楼,便是凤栖楼的地下停车场。 张逸杰现在外面,沉默片刻,伸手摸向腰间,把枪掏出来,握在手里,一步步走了进去。 他不得不谨慎小心,或许吴志远在里面,或许他正挟持黄韵寒,或者,他已经把她杀了。 张逸杰走得很慢,目光炯炯,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地下停车场,幽暗而不通风,沉闷而压郁,张逸杰的脚步沉重而有力,他故意放出声音,因为,吴志远也许在某一个角落里,看着自己。 他没必要躲躲闪闪,他只需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即可。 他知道,吴志远不会杀他,他没有理由杀他,但不代表,他不会伤害别人!特别是与陈曦有牵扯的人! “吴志远,我知道你在,躲躲藏藏的,有意思么?” 张逸杰大喊,但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在幽暗的地下停车场。 终于,张逸杰来到九号停车场,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车位上,九号车位! 那里,有一辆黑色的丰田车。 “吴志远,出来!” 张逸杰再次喊了一声,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再不迟疑,张逸杰向黑色的丰田车扑了过去。 来到车旁,张逸杰再次打量四周一眼,便往车里望去。 丰田车里,后排的座位上,躺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她双目紧闭,不只是死是活。 “死了?又死了?”张逸杰的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他伸手,车门却锁得死死的,他打不开。 “吴志远!你到底想玩什么!” 张逸杰在车周围转了一圈,最后发现,雨刷上,夹着一个白色的皮包。 “好,很好!”张逸杰咬牙切齿,把包打开。 他把包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掏出来,一把枪,一叠钱,一张身份证,还有一串钥匙。 “果真是黄韵寒!” 张逸杰扫了身份证一眼,车里的人,已经确定无疑。 他拿着车钥匙,轻轻一按,这时候,车门开了。 他终于看清了黄韵寒的脸,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张逸杰伸手过去,手指按在黄韵寒的颈动脉上。 “没死?” 张逸杰的阴沉的脸色,瞬间化开,变得惊喜起来。 “黄小姐,黄小姐!” 张逸杰不停地摇晃着黄韵寒,在他的摇晃下,终于,黄韵寒缓缓睁开眼睛。 “你……你是!”黄韵寒本来惊退,她之前,实在是怕了,她第一反应,以为张逸杰就是刚才那个带着死神面具的男子。 “黄小姐,我是公安局的!”张逸杰解释道,把证件掏出来。 “公安局的?”黄韵寒一边看着证件,一边打量着张逸杰,最终确定,他不是刚刚那个可怕的男子! 她确定无疑,他们的眼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那个人的眼神,太冷,冷得不像是一个人的,太可怕了,她终生难忘! 他不是那个人! 黄韵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证件交还给张逸杰。 “黄小姐,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需要保护!”这是黄韵寒开口的第一句话,“立马,派人保护我母亲,城东光辉路21号!快去!” “好!你稍等!” 张逸杰掏出手机,按下了刘天峰的号码。 “喂?刘副局长,我需要警力支援!霞飞路,凤栖酒楼,九号停车场,九号车位!” 挂完电话以后,张逸杰看了黄韵寒一眼,目光复杂,通过录音,他很清楚黄韵寒是什么人。 对于这种人,他很是厌恶,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叫增援保护她,她不能死,不能让她重蹈覆辙了,如同之前的王尚槐一样,被一枪狙杀! “陈欢儿!” 张逸杰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已经有了个疯狂的计划,一场风暴,将要席卷整个婺城! …… 第四十七章 一场风雨 凤栖楼,宾客满坐,热闹非凡。在霞飞路上,都可以听得到楼宇之间传来的欢声笑语。 他们在说,他们高人一等,是人上人。 无他,因为他们在凤栖楼里,喝上了一杯八十八块的矿泉水。 而有一个地方,幽暗而不通风,烦闷而压郁,没人看见他们。 地下停车场,九号停车位,有一辆黑色的丰田车,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他们彼此对望,却没有一句言语。 除了彼此的心跳声,这里,一片寂静。 他们在等! 时间缓缓而逝,天空之上的太阳,缓缓偏移,这时,一团乌云,遮住了晖光。 风起了! 那团乌云急剧翻滚,最后,变成黑压压的一片,覆盖整个苍穹。此时此刻,整个婺城大地,变得昏暗起来。 下雨了!来得突兀而急切,凤栖楼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瞬间被雨水打湿。 大街上,已然不见那座亭,那把伞,那对情人之间的柔情绵绵。 除了那牌匾下,那墙角里,蜷缩在一个角落而簌簌发抖的流浪人。 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江南并不多情。 狂风暴雨间,大街上,除了那墙角下发抖的身影,已经空无一人。 正在这时,有红蓝灯闪烁,霞飞路上,出现十数辆警车,停在凤栖楼门口。 张逸杰的增援到了。 刘天峰一马当先,杨启发和孙宇紧随其后,带着大队警员,直奔九号车位而去。 刚来到九号停车场,第一眼,他们就看到了立于车旁的张逸杰。 “刘局,你们总算来了!”张逸杰迎了上来。 “小张,到底是什么事,非得出动大队人马前来?” 刘天峰不解,因为张逸杰的电话里没有说明具体内容,只叫他带队过来,但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张逸杰的要求。 他知道张逸杰不是鲁莽之人。 但来了之后,除了张逸杰一人,他没有任何发现。 “出来吧!”张逸杰把车门打开,黄韵寒从车里走出来。 “这……” 刘天峰与杨启发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刘局请听这段录音,就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就不作过多的解释了!” 张逸杰把手机拿出来,交给刘天峰,随即来到杨启发面前。 “你带一队人,去城东光辉路21号,把一个老太太接出来,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资料我发在你手机上,快!”张逸杰在杨启发的耳边低语。 杨启发看了他一眼,见张逸杰点头,一脸郑重之色,再不迟疑,带着一对人马,转身而去。 张逸杰来到孙宇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一件任务!” “张队,你尽管吩咐!嘿嘿!我一定办妥!”孙宇拍拍胸脯,保证道。 “你带一对人,搜索停车场,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搜索完毕之后,这附近的每一个出口,全部派人盯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停车场千米之内!记住,是任何人!”张逸杰说的很小声,但却很有力。 孙宇一字不漏,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霞飞路你也要安排人,严密监控!去吧!” “保证完成任务!”孙宇胸膛一挺,带着一队人马而去。 张逸杰转过身来,看到刘天峰还在听录音,他没说什么,但他知道,刘天峰此时,心里一定惊涛骇浪,从他的脸色就看得出。 张逸杰来到黄韵寒面前,扫了她一眼,直接把她拷上:“你被捕了!” 没人知道,张逸杰为什么到现在才说这句话,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现在才把黄韵寒拷起来。 也许,只有刘天峰知道他的用意,但他还在听录音,也许,杨启发也知道,但他已经走了。 黄韵寒很配合,没有一丝反抗,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张逸杰。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张逸杰如何看不出她的想法,上前一步,在她的耳边轻语:“我已经派人,去把你母亲接出来了,她的安全问题,你大可放心!我也会保护好你的安全,不过,到公安局之后,你要把你知道的,老老实实的全部交代清楚!” “我如何信得过你?”黄韵寒突然问道。 “你不信我,难得信得过欢儿么?”张逸杰沉声,“你觉得,你还有选择么?” “我倒是无所谓,但只要我妈能安全,我愿意配合你!”黄韵寒迎着张逸杰的目光,“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吗?” 张逸杰沉默片刻,认真说道:“我保证!” “我还有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新来的那个刑侦队长?” “是我!” “那我信你!”黄韵寒说完,松了一口气。 然而,张逸杰听起来,却是另一番想法。 这里面,包含很多信息。 她信我,就是因为我是新来的?反过来说,他不信任公安局里的其他人。 也就是说,公安局里,的确有一个人,在盯着自己,或者说,盯着浮尸案的进展。 也许是一个人,也许还不止一个。 而且,这人也许就是欢儿的人,或者说,是陈定海的人。 那段录音里面的对话,可是说得清清楚楚,黄韵寒等人聚在夜京大饭店,就是为了宣布,陈曦成为所谓东区负责人的事。 张逸杰在反复思考着,刘天峰已经听完了录音,走了过来,把手机交给张逸杰,一脸凝重。 “刘副局长有什么看法?”张逸杰问道。 “这事棘手,不好办!先回局里再说!”刘天峰深深地看了黄韵寒一眼,大手一挥,“来两个女同志,把她带走!” “慢着!”张逸杰低喝一声,止住了两个女警员。 “怎么了?”刘天峰莫名其妙。 “等!等孙宇的消息!确定周围安全了,再走!”张逸杰沉声说道,不容质疑。 他知道,这样做,有越权之嫌,刘天峰心里也许会不舒服,他不得不这样做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这些人当中,有没有欢儿的人,他不得不谨慎万分。 “有这么多公安干警重重保护!你还担心有人敢来袭杀不成?” “刘局,不久前,王尚槐就是在我眼皮底下,被人一枪狙杀,我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了!”张逸杰顿了顿,“这次,我亲自护送黄韵寒小姐去公安局!” “好!你做主!”刘天峰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之色,过来拍拍张逸杰的肩膀,“做事谨慎是好事,但别畏首畏尾!” “谢谢刘局理解!” 张逸杰话音刚落,手机响起,他打开一看,是郑勇发来的信息。 “安全!确认!”张逸杰收起手机,大喝一声,“出发!” 沉闷的停车场,随着张逸杰的声音落下,两个女警员上前,押着黄韵寒,紧紧地跟在张逸杰身后,往停车场出口方向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响,张逸杰每前一步,无形中,都把黄韵寒死死的护在身后。 他走得不急不缓,每前一步,都扫视着四周,目光炯炯,走出停车场时,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 然而,刚出停车场,他突然顿住脚步。直到看到远处的孙宇向他打了个手势,他才带着黄韵寒,快速向车里奔去。 “砰!”这是车门关闭的声音,黄韵寒安全上车。 张逸杰坐在她身侧,沉默不语。 随着引擎声的低鸣,一连十多辆警车,消失在消失在霞飞路中央。 雨一直下,那墙角下的乞丐,一直在蜷缩着。 刚刚还热闹的霞飞路,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凤栖楼的议论又传来,他们在讨论同一个话题,同一个名字。 黄韵寒,被抓了! …… 公安大楼,神圣而威严。 刚刚在霞飞路的那十数辆警车出现,张逸杰带着黄韵寒,走了出来。 一路无事! 张逸杰的紧绷着的脸色,渐渐也松弛下来。 “刘局,再麻烦你去信息通讯处跑一趟,我要几个人的资料,特别是陈定海的,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刚一下车,张逸杰便开口。 “好!我马上去!”刘天峰也不想其他,带人先走进公安大楼。 “孙宇,你马上给她录份口供!”张逸杰转头,指着黄韵寒道。 “我要先见我妈!”黄韵寒焦急开口。 她想确定母亲是否安然无恙,而且,这以后,她怕是再难见到母亲了。 在来公安局的路上,她问过张逸杰,然而,张逸杰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很是心忧。 现在她再次开口,张逸杰还是沉默不语。 黄韵寒惨笑一声:“不见到我妈,我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好!”过了半晌,张逸杰点头,“孙宇,先安排她们母女见面!然后再给她录份口供!要快!” 张逸杰说完,再不停留,往公安大楼走去。 他还有事,一件最重要的事!实际上,刘天峰带人赶往停车场之前,他还把录音发给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婺城市公安局局长,项云飞! 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来到九层,走廊中央,有一间办公室,张逸杰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办公室里,一个果断霸决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站在窗前。 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身…… 第四十八章 敲山震虎 天阴沉沉的,像是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俯视着婺城的山川大地,芸芸众生。 风不停地吹,雨不停地下,不断地洗刷着干燥而沉闷的空气,如同在净化那一群躁动而扭曲的灵魂一般,越演越烈。 公安大楼,巍然耸立,在雨中,如同一盏明灯,给人以希望与光明。 一间办公室里,有一个中年男子,温文尔雅,眉宇间,却透露出果断与霸绝! 他负手而立,站在窗前,有风拂过,他的衣衫随风而动。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青年,英武非凡,一脸严肃。 此二人,正是婺城市公安局长项云飞与张逸杰二人。 自从张逸杰走进这间办公室后,项云飞只是扫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听着风雨声。 他一言不发,张逸杰便一直站在身后,亦沉默不语。 风不断拍打着窗,雨水不断打在玻璃上,嗒嗒嗒地响。 过了许久,项云飞终于转身,他的脸上,古井不波,看不出其所思所想。 “说吧!这次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语气虽然平淡,但在张逸杰听来,却咄咄逼人,他能感觉得到,这句话,很重,很沉! 张逸杰沉默片刻,沉声道:“我要敲山震虎!” “虎?哪只虎!”项云飞盯着张逸杰,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陈定海!”张逸杰一字一顿,“我要把他们所谓的东西南北区的夜场,全部查封了!我要把所有相关的人员一个个抓来审了个遍,包括黄韵寒在内的四大分区负责人!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我就不信,他不现身!” 项云飞深深地看了张逸杰一眼,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有气无力地坐下。 “查封所有夜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一场大风暴,婺城会大大乱的!”项云飞指着对面的椅子,“来,坐下,喝杯水,平复下心情!” “我不是来喝水的!”张逸杰依然站着,不为所动,“我是来请求局长,申请一道搜查令!” “你这性子!”项云飞摊摊手,“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说你什么来着?你锋芒太甚了!” “难道别人的势力大,背景深,我们就不能动他们么?就不敢动他们么?我们是公安!”张逸杰声音提高了起来,“谁犯法,我抓谁!我不管那个人是谁!” “你以为,仅凭一段录音,就能给那些人定罪?你以为,把那些夜场查封了,就能敲山震虎了?”项云飞冷哼一声,“上次你和吴志远大闹金都汇,结果呢?吴志远跑了,王尚槐死了!” 张逸杰闻言,拳头捏的咔咔响,他何尝不懂项云飞的意思,他初来时,此人就给过他一次下马威,指责他把渝城搞得满城风雨,案子却没有破。 但没想到,他又忽然任命自己为刑侦支队队长,接手婺江浮尸案。之后听刘天峰说,这谭水很深,需要一个人站出来,不畏权贵,打破僵局,而这个人,就是自己! 所以今天,张逸杰来了,他为搜查令而来! 但他没想到,项云飞如同上次一样,他又开始指责自己办事不力了!难道,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么? “还有呢!你有没有想过,给你录音的那个人,是什么用意?”项云飞瞥了张逸杰一眼,似乎没有察觉他神情的变化。 “嗯?”张逸杰抬起头来,看着项云飞,他倒是没想过这一点。 他猜想,这个人是吴志远,但只是猜想而已。 他并没有真真切切的听到吴志远的声音,无法证明那段录音就是吴志远发给他的。 现在项云飞提出来,他也在思考,如果是吴志远,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别被人家当枪使了,都不知道!”项云飞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那就这样算了?”张逸杰蹙着眉头,很不甘心。 还有人等着他去救呢!他不敢想象,要是多晚一天,那个人会遭受多大的磨难。 项云飞何尝看不出张逸杰的想法,叹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你先看看这份资料再说吧! “资料?谁的?”张逸杰终于挪动了脚步,走到桌子旁边,把文件拿起来。 他的眼睛,急剧收缩,资料的开头,赫然有一个醒目的名字,正是张逸杰刚刚提到过的那个人:陈定海! 他的目光变得炯炯有神,资料在他手中快速翻过,他却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过了半晌,他把资料放下,脸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陈定海,男,三十九岁,婺城本地人,有一处产业,夜京大饭店,背景干净,没有犯罪记录!” 张逸杰喃喃自语,颓然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一口喝了个干净。 项云飞靠在椅子上,把一支烟扔给张逸杰:“这个人啊,其实我有所耳闻,此人与很多富商,官员都有所交集,但都是若即若离的,他算是一个传奇,单亲家庭,靠母亲一人带长大,白手起家,这个夜京大饭店,几乎算得上婺城最好的饭店了!” “单亲家庭?他母亲不是姓李么?那他父亲呢?” 张逸杰突然站起来,促声问道。 他想到了一些事情! 六年前,欢儿离开渝城,来到这里,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再怎么本事,这短短的里面时间,如何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的身后,必定有一个人! 录音上,黄韵寒的话说的清清楚楚,而这个人,就是陈定海! 而且,张逸杰还想到一个人,陈胜天! 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这点我倒是没想到!”项云飞何等人物,一下子就明白了张逸杰想法。 他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不过资料上显示,他是单亲家庭长大,从小就和母亲相依为命,他父亲要么死了,或者说……” “或者说没死,只不过是抛弃了他母子二人!”张逸杰接过话来,眼睛越来越明亮。 “刘局还记得吗?陈胜天死后的第二天,陈香儿,也就是欢儿的妹妹,也死了,恰在他们二人死后的当天晚上,有关的人也死了,不是被杀,就是自杀!而恰好那个时候,欢儿去了渝城一趟!而恰好又在当晚,陈胜天和陈香儿的尸体,被人偷走!” “你是说?”项云飞站起来,若有所思。 “我没记错的话,欢儿是从武汉飞去渝城的!”张逸杰目光闪动,“查!查当天的飞行记录!从欢儿乘坐的那班飞机查起!” “如果陈定海当天也去渝城的话!那么……” “那么,就可以证明一件事,陈定海和陈胜天,关系匪浅!从他们的年龄判断,有可能,是亲兄弟!”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陈曦已经被卖去山东,为何会出现在婺城,张逸杰一来,为何会被人暗中盯着,包括于静的失踪。 他们不只是为了婺江浮尸案,他们更是为了报仇! 王尚槐之死,也许不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是为了给张逸杰一个下马威。 他见过欢儿,有过短暂的交锋,他现在终于清楚欢儿看他的那种眼神是什么了,是仇恨! 她绑架于静,也许不是为了用来挟持他,而是要折磨他! 想到这里,张逸杰心里沉痛起来,于静现在,可能有生命危险! “项局长!我们得有所行动了,要不然,我怕……” 张逸杰说着,眼睛通红起来,他不敢想象,要是于静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怎么活下去。 还有一点,陈曦,如果陈曦也遭遇不测了,死了,那吴志远发疯起来,不知道婺城会乱成什么样。 他了解吴志远的性格,陈曦是他的逆鳞,要是陈曦真的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陪葬! 就算不能给他们定罪,但敲山震虎,势在必行! 只有他表现出一定的态度,一定的强势,陈曦和于静,才会越安全。 要不然,他们没有任何筹码。 现在张逸杰终于知道,吴志远为何把录音发给他了。 他是借自己的力量帮他,也是帮自己,目的也是为了保护陈曦和于静。 张逸杰直盯着项云飞,他需要项云飞点头,只有他,才有这个权限! 项云飞没有说话,他在权衡利弊,因为这事,他一旦批准,所产生的一切后果,他得扛! 两人相互对视,却互相沉默起来,墙上的钟表哒哒哒的响,如同两人的心跳声。 忽然,项云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喝一声:“好!我批准了!” “您批准了?”张逸杰松了一口气,迟疑问道,“那,那搜查令的事?” “你把录音发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来,早为你准备好了!”项云飞笑了起来,再次打开抽屉,把搜查令拿出来,直接交到张逸杰手上,“记住,既然要做,就放心大胆的去做!不要顾及其他的!” 项云飞冷哼一声:道:“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了,搞得整个婺城人心惶惶,乌烟瘴气!我们要是不拿出点态度出来,他们还以为我们是摆设呢!这次,要做就做果断点,他们的夜场,只要怀疑有不法行为,全部给我查封了!” “也要让市民们看看,我们的决心和能力!这事,你亲自去办!” “我会亲自安排下去!那所谓的四大分区,所谓的负责人,我一个都不会漏掉!”张逸杰重重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这次,由刘副局长带队比较好!” “嗯?”项云飞皱眉,“你不亲自带队?” “我毕竟刚来,不能服众,刘副局长亲自带队,比我合适,我们这次,是表明一个决心!谁来,都一样了!”张逸杰微微摇头,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张逸杰再次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哦?什么事?” “他在城南,不是有一栋别墅么?我要亲自登门拜访,去会会他!看他到底是何等人物!!” 张逸杰的手指,定在资料上,他的手指下,有一个名字,陈定海! 张逸杰说完,把搜查令紧紧的握在手里,对张云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而去。 “年轻真好啊!敢拼敢闯,敢作敢为!张逸杰,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项云飞重新来到窗前,望着窗外。 此时的他,看的也许风雨,也许是婺城的安定和未来。 他却不知,狂风暴雨间,他对面的一栋大楼,有一个青年,也站在窗前,拿着望远镜,正看着他的窗口,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看到的,也许不是这扇窗里的一举一动,也许不是风雨,也许不是未来。 或许,只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女人…… 第四十九章 雨中的子弹 雨一直下! 公安大楼,广场上。 有红蓝灯闪烁,有大批警员在集结。 张逸杰手持搜查令,刚走到楼下,所有的队伍已经准备就绪,整装待发。 他们立于雨中,昂首挺胸,傲然挺拔,就等张逸杰的一声令下! 张逸杰身边,有三个人,正是孙宇,杨启发,和刘天峰三人。 他们也在等,等张逸杰的布置安排。 张逸杰深吸一口气,从大楼里上前一步,任凭雨水打落在他的身上。 “孙宇,听命!”张逸杰大喝一声。 “在!”孙宇上前一步,挺起胸膛。 张逸杰扫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带一队人,去城北,分成五个小队,把相关的夜场,全部查封了!把相关人员,全部带回来,协助调查!记住,五个小队,同时行动,要快!别给他们有任何反应时间!” “是!”孙宇说完,后退一步。 “杨启发!”张逸杰再次喝道。 “在!”杨启发上前一步。 “你带一队人,去城南,到了之后,也分成五个小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南区的相关夜场,全部搜查一遍!” “是!”杨启发说完,也如同孙宇一般,后退一步。 张逸杰转身,看了刘天峰一眼,轻声道:“刘副局长,麻烦你亲自带队,去城西一趟,那里是婺城娱乐中心,大多数夜场,洗浴中心,都集中在那里!” “好!”刘天峰握紧张逸杰交给他的搜查令,重重点头。 他一脸坦然之色,对于这次张逸杰的指挥调遣,没有任何异议,尽管他的职位比张逸杰的高,尽管这不合规矩! 他也没问张逸杰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知道,绝对不是城东,那里只有一家夜场,也就是金都汇,那里已经查过很多遍,再去已经毫无意义。 刘天峰接过搜查令后,默然后退半步,与孙宇和杨启发并列在一起。 看到刘天峰的举动,张逸杰心生佩服,此人的胸襟气度,真是海阔天高。 张逸杰转过身来,扫了严阵以待的队伍一眼,大手一挥:“出发!” 随着张逸杰的一声令下,所有的警员快速走进车里,井然有序,不一会儿,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呜呜呜!” 警车浩浩荡荡,驶出公安广场! “小心点!”刘天峰拍拍张逸杰的肩膀,也随车队而去。 看着警车一辆接一辆往各区而去,张逸杰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纸,这赫然是刚刚孙宇交给他的,黄韵寒的口供。 然而,他只是瞟了一眼,便蹙起眉头。 口供上的内容,对张逸杰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大用。 黄韵寒不过只是一个负责收钱的,做的与张天豪的没什么两样,她把收来的钱,同样上交,通过指定的时间,放在指定的地点,会有人来收钱。 从这份口供,根本无法指证欢儿是背后的主使者,是背后的收钱人,更别说陈定海了。 口供上说,她不过只见过欢儿两次,一次是在凤栖楼,欢儿是看她的生意好,过来吃顿饭而已。 第二次,便是录音上说的,在夜京大饭店,但他们也只是吃饭而已,唯一说的一件事,只是宣布陈曦成为所谓东区的负责人而已。 具体什么事,根本没有谈。 仅仅凭负责人几个字,根本无法给任何人定罪。 黄韵寒不过是一具负责收钱具傀儡,具体事务,她根本不清楚。 想来,其他另外三个负责人,也是一样。 想到此,张逸杰深感无奈,不有力而无处使。 “不管了,先去会会他!” 张逸杰的身子向前一挺,消失在雨中。 公安大楼对面,有一个青年,拿着望远镜,刚刚这一幕,恰好落入他的眼底。 大雨滂沱,从他的脸上滑过,他脸上的疤,此时此刻,触目惊心。 身影一闪,他消失在公安大楼对面。 …… 城南,别墅区,88号。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从远处飞奔而来,在别墅门口,骤然停下。 张逸杰从车里走出来,沉吟片刻,直接来到围墙门口,按响了门铃。 令他惊讶的是,他刚按下门铃,那紧闭的大门,一下子就开了。 张逸杰抬头,头顶上,有一只摄像头,恰好转动了一下。 顿了片刻,张逸杰走了进去。 雨越下越大,他的衣服全部被打湿,他却若无其事一般,默然地向前走去。 穿过花园,他来到别墅楼下,在一道门前,停下了脚步。 恰好这个时候,那扇门,又开了。 一道火红的身影,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是你!”张逸杰目光一凝,他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的,会是此人。 给他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欢儿。 她只穿着一件红色的睡袍,冷艳高贵,门一打开,风拂过她的睡袍,雪白晶莹的肌肤,若隐若现,于此时此刻,魅惑万千。 她看到张逸杰的模样,嘴角微微一翘,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张大队长么?这才没多久,就想我了?冒着这么大的雨来看我,欢儿感动得很呐!只是不知道于静嫂子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废话少说,我有事要问你!” 张逸杰一开始,就火冒三丈,于静明明是她绑走的,现在还装模作样,还故意提起于静,无非想激怒他,要挟他。 但他不得不压住心中的怒火,冷静下来,此人表面看似冷艳高贵,但他清楚,她心里,住着一只魔鬼,稍有不慎,自己便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而且,他这次来,目的是陈定海。 欢儿在装,他也在装。 尽管有些事,彼此都心知肚明,但不得不表演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心里的那个人。 篮球运动员在表演愤怒,让观众起立欢呼。女人在表演高潮,配合性无能的爱人或者丈夫。 其实,人生就是一场表演。 而这个世界,直率的人往往难以活得下去。 张逸杰与欢儿,算得上是第二次真正见面,这才刚开口,就争锋相对起来。 “张大队长,你这算得上是擅闯民宅吗?你这湿糟糟的样子,可别弄脏了我的地板了!” “这是搜查令!可以进去坐坐么?”张逸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横在欢儿的眼前。 “哟!这可都湿了,看不清楚啊!”欢儿扫了一眼,便偏过头去,“不知道张队长要搜查什么?是人?是脏物,还是脏款啊!” “嗯?”张逸杰的眼睛,寒光一闪,他没想到,欢儿如此难缠。 “好了,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想搜什么,请便!”欢儿漫不经心地说道,转身走进房里。 张逸杰她跟在身后,来到客厅。 这时,欢儿转身过来,抿嘴一笑:“张队长,你不是要搜查么?跟着我干嘛?莫非,是真的想我了不成?” “陈定海呢?”张逸杰直接了当地问道。 “你说海叔啊,忙公务去了!” 欢儿随意说一声,坐到沙发上,神态慵懒,给自己倒上一杯红酒。 “你和陈定海是什么关系!”张逸杰在她对面坐下来,沉声问道。 “你这么能干,都能查到这里,再去查查不就知道喽?”欢儿嗤笑一声,抬起酒杯,轻轻地呡了一口。 “希望你听了这段录音,你还笑得出来!” 张逸杰掏出手机,扔到茶几上,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闭目养神起来。 此时此刻,除了风雨声,只有黄韵寒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时间缓缓流逝,欢儿的笑容,也随之收敛起来,当黄韵寒的声音彻底从手机里消失时,整个客厅,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欢儿放下酒杯,一下子坐直腰杆,把脚翘起来,直视着张逸杰,凝声道:“张队长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张逸杰把烟熄灭,凑上前去,“我怀疑你,还有陈定海,非法拘禁人口,利用成年女性和未成年少女,做色情交易,从中牟取暴利!” “哈哈!”欢儿大笑一声,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笑什么?”张逸杰不为所动,闷声问道。 “我笑某些人是不是眼睛瞎了,请你这么一个白痴来当刑侦队长!”欢儿冷战一声,说道,“你凭一段不知道哪里来的录音,就想给我安莫须有的罪名么?” “是么?这是黄韵寒的口供!可以证实这段录音的真实性!”张逸杰直接掏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 欢儿瞥了口供一眼,咯咯咯地笑起来:“那又能如何?现在的人了,看到别人有几分钱,就想巴结,让人以为深交!黄韵寒这个人,你不提起,我都没印象了,就在她的酒楼吃过一顿饭而已!” “一顿饭而已,夜京大饭店呢?你别告诉我,她眼睛是瞎的,她亲眼看见陈曦和你一起走进去的!还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你们所谓东区的负责人,我们可是给她看过陈曦的照片,她一眼就认定,照片里的人,与在夜京大饭店出现的人,是同一个人!你怎么解释?” 欢儿迎着张逸杰的目光,继续说道:“张队长,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她的话,能信么?是不是大街上随便出来一个人,说我是杀人犯,我就是杀人犯么?” “一个人不行,我可以去请别人来对证!别忘了!除了黄韵寒,还有其他三个负责人!” “那你去请啊!” 欢儿话音刚落,张逸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张逸杰打开手机,是项云飞亲自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黄韵寒,江林,许海松,何荣威,所谓四大分区负责人,已死!均为自杀!速回! 张逸杰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抬头一看,发现欢儿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张逸杰怒火攻心,忍无可忍,越过茶几,扑到欢儿身上,单手捏住她的脖子。 “说!于静在哪里!陈曦在哪里!” 欢儿被张逸杰卡住脖子,脸色潮红起来,却没有丝毫挣扎,相反,双腿直接盘到他腰间,直定定地看着他,一脸嘲讽之色。 “混账!” 过了许久,张逸杰松开手,从欢儿身上爬起来。 “张队长,你这么对待我,于静嫂子会很痛苦的哦?”欢儿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张逸杰目眦欲裂,此人挟持于静威胁他不说,还一连杀了四个人,包括刚刚被抓的黄韵寒!自杀?谁信?他恨不得立刻杀了此人! 然而,他是个公安,不能知法犯法,没有证据,他拿欢儿,毫无办法。 更何况,于静在她手里。 张逸杰拳头捏得咔咔响,杵在客厅里,一动不动。这次交锋,他又输了,不是他准备不足,而是对方早有算计,从他刚到这里来时,对方已经预料到了。 “张队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要送客了!” 欢儿再次抬起酒杯,红酒在杯中不停地晃荡,如同翻滚的鲜血,她再次一饮而尽。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一网打尽!哼!” 张逸杰在心里说道,转身而去。 这时,欢儿站起身来,乐呵呵地说道:“好走,不送啊!” 张逸杰闻声,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咔!” 正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张逸杰与欢儿同时回头,朝窗户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颗子弹,在大雨中高速旋转,穿透玻璃,直奔欢儿而来,在她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噗!” 子弹直接射进欢儿的肩膀,她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张逸杰举枪追了出去,刚到门口,只见一道微胖的身影,钻进一辆黑色的小车里,一晃而过。 他想追,已然来不及。 沉吟片刻,他回到别墅内,欢儿已经消失不见,只在地板上,留有一滩血…… 第五十章 陌生来电 一场大雨,带着一颗子弹,飞进一栋别墅中,射穿一块玻璃,最后,留下的,只是一滩嫣红的鲜血。 张逸杰直愣愣地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滩血,怔怔出神。 毫无疑问,欢儿负伤逃走了! 绕是他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经历的险境绝境更是数不胜数,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世界怎么了?” 他不禁自问,脸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头上的水珠一滴滴落下,与那滩血混合在一起,他一时间,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刚刚,就在他眼前,欢儿差点被人一枪射杀,而不久前,王尚槐被人一枪爆头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 不论是欢儿也好,还是刚刚暗中狙击欢儿的那个人也好,甚至是吴志远,他们,根本不把公安放在眼里,只凭自己意愿喜好做事。 如果人人都如此这般,他不敢想象,这个世界,会乱成什么样。 他痛恨欢儿,欢儿这类人,平时高高在上,指点江山,不拿人命当回事。 但他并不想她死,一是于静在她手上,其次,他只是想把她绳之以法,至于怎么判决,是法庭的事,他无权定夺别人的生死。 然而,此时此刻,他一时间迷茫了,有人在挑动他信仰底线。 他按规章制度办事,严格执法,但总有人,一次又一次,明目张胆,肆意妄为,视法律为无物。 这样下去,他有胜算吗? 风不停地吹,张逸杰站了许久许久,他的头发慢慢风干,欢儿留下的那滩血,也慢慢风干。 张逸杰坐到刚刚欢儿坐的那张沙发上,抬起酒瓶,猛灌一口。 这时,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能因为某些人,某些事,动摇自己的信仰。 他是人民公安! 有了信仰,才能挺起胸膛! “那你又是谁呢?” 张逸杰目光闪动,他刚刚追了出去,那个狙击手已经逃了,隔着千米远,又是在大雨中,他并没有看清那人是谁。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在他印象中,用枪最为娴熟,最为厉害的人,无非两个,一个是吴志远,一个是欢儿。 在渝城,盛天大酒店门口,吴志远在黑暗中,隔着数十米远,匆忙中,一枪击穿香儿的手掌。 在残阳路,欢儿在数百米之外,一枪打爆王尚槐的头颅。 这一切,张逸杰都没有证据,他心里却肯定无疑。 而刚刚,虽然相隔千米之外,又在大雨中,他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但他肯定,那个人,绝非吴志远。 体貌特征完全不一样,那个人,有些胖,动作也没有吴志远那般行云流水。 而且,如果是吴志远的话,他要是遇到欢儿,绝对不会偷偷摸摸的在暗中开枪。 一开始,张逸杰首先想到的,是郑勇,因为他怀疑,张天豪是郑勇射伤的。 现在细想,也不是他。 体貌特征与郑勇完全对不上号。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刚刚的狙击手,另有其人,此人可能与吴志远是一路的,也可能,是欢儿另外的仇家! “不管是不是你,与你有没有关系,试探一下,总没错的!” 想到此,张逸杰拿出手机,拨通了吴志远的电话。 如同于静失踪的当晚一样,这次打过去,竟然通了,而且,吴志远还第一时间接了电话。 “喂!张队长,这么快就打电话找我了,又想找我喝酒了?” “是不是你!” “什么是我又不是我的?张逸杰,你他妈的神经病!” “你在哪?” “我在哪,关你屁事!你们今天出动大队人马,你不忙着去抓人封店,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跟我废话么?” “这么说,那就是你了!” “要喝酒就过来,没事少废话!我挂了!” “那就不是你了!” 张逸杰放下电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婺城的局势越来越乱了。 …… 风雨交加,纵横南北。 城北,工业区,一间小餐馆。 这是一件普通的餐馆,不过七八个平米,一间大厅,后面是间小厨房。 而今,餐馆里,却集满了人,且大多数是工厂职工,或是避雨,或是吃饭。 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使得这间原本拥挤的小餐馆,更加纷乱不堪。 一张桌子上,几乎都有不同的客人在拼桌。 然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张桌子,却只一个人。 这是一个青年,他独坐一张桌子。 每一个人刚走进来,准备往那张桌子走去,那青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来人随即走开。 他们宁愿与其他人挤在一起,也不愿靠近那青年。 他的周边空空荡荡,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有个疤!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吴志远。 他桌子上,有一瓶啤酒,一盘土豆丝,一碗紫菜汤。 吴志远放下电话,抬起酒瓶,灌了一口酒,他的另一只手,却死死地压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开头处,赫然有一个醒目的名字:陈定海! 而这份文件,如果张逸杰也在这里的话,他会发现,与当初项云飞交给他的那份,一模一样。 自从在凤栖楼地下停车场,打晕黄韵寒之后,吴志远便把录音发给张逸杰,之后,一直尾随其到公安局。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张逸杰的一举一动。 当他看到大队警员浩浩荡荡往各区而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张逸杰猜的没错,他是借助公安的力量,敲山震虎,保护陈曦。 他还有一层用意,就是要把局势搅乱,这样对他才有利。 但吴志远没想到,张逸杰最后会独自行动,他原本打算,跟上去,看看张逸杰要干什么。 但随即他便打消了念头,张逸杰何等人物,警惕性极高,这是不可行。 吴志远当时顿生一个想法,他要潜入公安局! 其实,他初到婺城时,就有了这个想法,他人生地不熟,需要情报,他需要欢儿的资料。 但公安局是什么地方?对他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 他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公安局大队人马出动,几乎倾巢而出,就连堂堂公安局副局长,也亲自带队出发了。 公安局的警力前所未有的空虚,这是一个机会!为了陈曦,他不得不冒险。 他没想到,潜进去之后,竟然很畅通无阻,他直接到信息通讯处,胁迫其处长,他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个怂包,没费多少功夫,他就很顺利的就拿到了陈定海的资料。 之后他便返回城北,来到工业区,他在等,等郑勇下班。 他需要和秦雨幽见上一面,确定她是什么人,是否与欢儿有所牵连。 一是关系到陈曦,而是因为郑勇。 因为郑勇喜欢她。 这是他唯一的好兄弟,他不得不这么做。 雨一直下,一菜一汤刚好摆上桌,没想到,张逸杰又一次打电话来了。 张逸杰的话,云里雾里,一开头问是不是他,然后说是他,最后又说不是他。 他放下电话后,只听懂一句,就是中间那句话,是他。 张逸杰指的是,把录音传给他的,就是吴志远。 至于其他,吴志远没有深究,他只知道,张逸杰遇到麻烦了。 吴志远边喝酒,边看着陈定海的资料,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名字上,夜京大饭店! 吴志远再次抬起酒瓶,把瓶子里的酒,一口吞了干净,他的脸色,变得冷冽起来。 黄韵寒说,就是在夜京大饭店,见过陈曦!她说,陈曦看上去像是陈定海的新欢!她还说,陈曦成为了东区的负责人! 而资料上,明显标注,夜京大饭店,就是陈定海的产业! 看到这里,吴志远心里一痛,她现在,到底在遭受怎样的折磨和痛苦。 吴志远再次打开一瓶酒,继续往下看,来到了最后一页。 “城南别墅区,88号?” 吴志远眉头一皱,难道,张逸杰刚刚就去这里了?难道与陈定海大声冲突了? 想到刚才张逸杰的电话,问是不是他,最后又说不是他,难道,刚刚还另有其人? “大快人心呐!大快人心!” 正在这时,一声粗犷的声音传来,打乱了吴志远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魁梧的青年年男子,边喊边叫,走了进来。 “真他妈的大快人心啊!” “虎哥,什么事大快人心?说来听听!”餐馆里,有人问道。 很显然,有人认识中年男子。 “你们不知道?”中年男子瞪眼,“今天下午,公安干警大队人马出动,把整个婺城的夜店全部查封了,抓了很多人!” “阿虎!这关你什么事,出来不好好的打工,瞎操心什么,那是公安的事!”小厨房里,有人开口,是餐馆里的厨子兼老板。 “许哥,这就是你不对了,打击罪犯,人人有责,这关系到婺城的安定繁荣,也关系到我们这些打工仔的人身安全啊!而且你不知道,今儿死人了,还一下子死了四个!包括今天中午被抓的那个女老板,叫黄什么来着?死在公安局!” 魁梧的青年男子边走边说,最后,目光定在吴志远的桌子上,大大咧咧的走过来:“咦?真奇怪,这里有空位,你们干嘛挤在一起?” “许哥!来一瓶啤酒,炒个回锅肉,炸一盘花生米!”他直接在吴志远的对面坐下,对着厨房喊道。 “你今天带钱了吗?我可不赊账了,你已经赊了一个月了!今天除非把账结了,要不然,不赊给你了,关心你的国家大事去吧!”餐馆老板的声音冷淡起来。 “这……”阿虎挠挠头头,有些尴尬,“这不是没发工资了么?等发工资了,一起给你就是了!” “不行,我们小本经营!” “给他炒!钱我给他付!”吴志远微微一笑,打断了老板的话,开了一瓶酒,递到阿虎的面前。 “嘿嘿!”阿虎毫不客气,抬起酒瓶,罐了一口,“谢兄弟了,等我发工资,再还你!” “不用!”吴志远摆摆手,“刚刚听你说,今天又死人了!虎哥能不能告诉我,死的是哪些人?” “叫什么来着?我想想!”阿虎摸摸头,说道,“好像是三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叫黄韵寒,那三个男的,我想想……” 他想了想,猛拍大腿一下,继续说道,“哦!对了,叫江林,许海松,何荣威,听说,都是自杀的!” “是么?”吴志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死的这四个人,不正是陈定海手下,所谓的四大分区负责人么?这是杀人灭口!自杀?四个人一起自杀?谁信? “虎哥你怎么知道的?”吴志远再次问道。 “这……”阿虎环顾四周一眼,凑上前来,在耳边低声道,“兄弟,这是内幕消息,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好!你说!”吴志远点头。 “我小妹在婺城做记者,要不然我不会来这个鬼地方打工,她被吓着了,才对我说的!这事,我怀疑,不会被曝光出来,因为婺城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我知道了!谢谢虎哥!”吴志远举起酒瓶,跟魁梧青年碰了一下,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嘟嘟嘟!” 正在这时,吴志远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吴志远拿着手机,表情变换不停,这只手机很久没有响动过了,最后一次,是收到陈曦的一条短信,而那条短信,却是他们离别的开始! 这只手机,正使用的这张卡,是原来的那张上海卡,而这张卡的号码,知道的人不多,一个是杨倩梅,一个是郑勇,一个是陈曦! 也许,还有一个张逸杰。 他一直开机,就是想等一个万一,万一陈曦会突然打电话来。 他知道,这样很冒险,以张逸杰的能力,查出这个号码,不难!张逸杰随时可以通过这个号码,锁定他的位置。 但他不想关机,他情愿冒险,他希望有那个万一,他渴望那个万一,万一陈曦逃出来,他怕关机了,陈曦找不着他。 而此时,有人打这个号码,是一个陌生来电,吴志远有害怕,又有些期待起来。 沉吟片刻,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志远!我是多多!余多多!” …… 第五十一章 余多多 “多多!” 吴志远放下电话,有些失神,他没想到,会是余多多。 如果说郑勇是吴志远从小玩到大的生死兄弟,那么,余多多则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大地震时,他们在一个车队里相识,一同奔赴北川救灾,他们同是一个救援小队,经历了很多,经历了无数的生生死死,也看遍无数的悲欢离合。 吴志远还记得,他们同在一起,在一个黎明时分,发现了埋在废墟里奄奄一息的陈曦。 余多多有句话,吴志远印象深刻,他说他到北川以后,学会了三件事,抽烟,不流泪,装麻木。 北川,改变了很多人,包括吴志远,包括陈曦,还包括余多多。 他说,北川事了之后,自己回成都开一家诊所,不为图利,只想做点好事,他还说,希望这个世界没有疾苦,人人安居乐业。 吴志远能感受得到,他当初说的都是真的,他能感受到他的那种迫切与意动。 而今,一通电话,却让吴志远唏嘘不已。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或者说,某些事情,能改变一个人。 才过了短短两个月,吴志远知道,他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时而腼腆,时而大大咧咧,时而多愁善的胖子,一去不复返了。 从他的声音里,吴志远听得出来,那种淡漠而冷静语气,绝不是从前的余多多。 “死胖子,你到底怎么了?” 吴志远想道,因为电话里,余多多提出来,要见他一面,他也在婺城! 吴志远想不清由来,他为什么会在婺城,且知道自己也在。 在北川,他们一起救援,一起抽烟,一起谈谈一些烦心事,但彼此从不过问对方的背景。 到渝城,他才知道,余多多的叔叔,是捞偏门的,表面是卖古玩字画,实则是做军火买卖。 吴志远通过余多多,从他叔叔那里,买了大量枪支弹药,包括当初炸平一品堂的塑胶炸弹,包括吴志远此时别在腰间的这把枪,都是从余多多叔叔那里所得。 但吴志远还是想不通,他为何会出现在婺城,难道是来打工的? 想到此,吴志远站起身来,把单买了,对阿虎点点头,往餐馆外面,大步而去。 刚走到门口,吴志远才发现,此时此刻,雨停了! 吴志远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郑勇,走进车里,油门一动,往南而去。 雨停了,风还在不停地吹,天空的乌云渐渐散去,遥远的西方,懒散的飘着几朵白云,一缕霞光从云层中钻出来,凄艳而温婉,落寞而荒凉,洒落在婺城大地上。 合群路,南北交界处,西街口,站着一个微胖的青年。 他一身黑衣,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拧着一件黑色的行李包,这是一个黑色包裹着的青年。 那一缕霞光照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他所思所想。 他站在路边,面无表情,沉稳而立,每当有风拂过,他头发上的水珠,滴落而下,落入下水道中,与污秽混杂在一起,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哗!” 一辆黑色的长城越野车从远处飞奔而来,在他面前,骤然停下。 他微微抬起头来,那车窗,缓缓而下,他看到,驾驶室,有一个熟悉而久违的脸庞,正对着他露出了笑容。 他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情绪波动。 “志远!” “多多!” 吴志远走下车来,两人抱在一起。 他们的手,箍着对方,紧紧的,丝毫不在乎彼此的衣服,已经湿透。 此时此刻,也许,只有风知道,他们的心情。 过了片刻,两人分开,相互打量。 吴志远的目光,最后落在余多多的手上,那个沉甸甸的行李包,他眼神一凝。 这种行李包,与他随身携带的一样,深而长,除了一些简单的衣物,最适合装一样东西,枪!特别是狙击枪! “你瘦了!” 吴志远想说什么,最终,却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看着余多多,他有些恍惚,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再见时,恍如隔世,他真的变了。 他看到现在的余多多,仿若,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有烟吗?这雨大大,都淋湿了!”余多多勉强笑了笑。 “在车里!” 吴志远打开车门,余多多把行李包放在后座上,小心翼翼,随后坐到副驾室。 这一切,都落在吴志远的眼里,但他没说什么,走上驾驶室,点燃一支烟,递给余多多。 两人几乎同一个动作,慵懒地靠在座位上,望着远方。 此时,天边的那几朵白云,飘散而去,那一轮红日,慢慢凸显出来。 残阳如血,透过玻璃,照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脸,也一片潮红。 “这是黄昏的太阳,我们却把它当成黎明的曙光!” 余多多喃喃自语,他的话音刚落,那一轮红日,缓缓落入幽远的群山之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望着远方,却看不到,他们想要的未来。 余多多深吸一口烟,指间轻轻一弹,烟头带着一点红光,划出一条弧线,熄灭在下水道中。 “还记得我叔叔吗?他死了!” 余多多神色落寞,像是自言自语,然而,吴志远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他心里一震,余多多口中的叔叔,除了卖枪给他的那个人,还有谁? “怎么死的?”吴志远沉声道。 “被欢儿连打了五枪,活生生的被打死了!我当时,就躲在旁边的暗室,眼睁睁看着她杀了我叔叔!” 余多多声音很平静,但吴志远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狂风暴雨。 吴志远心里也翻起了滔天骇浪,实际上,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两次交易,都是郑勇去办的,郑勇说,这是一个老狐狸,老奸巨猾,见渝城局势混乱,就坐地起价,硬生生的涨了三倍价钱。 没想到,现在却死了,而且,是被欢儿杀死的。 “其实我从小就劝过他,别做这行了,这是害人的!”余多多继续说道,“所以大地震一开始,我就立马去灾区,只希望多救几条人命,为他赎罪!” “但,他死了,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人!死了!” 吴志远不知道说什么好,接着点燃一支烟,递给余多多。 他把香烟接过去,深吸一口,吴志远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血红。 这是仇恨的眼睛! “欢儿本来可以一枪打死他的,但她没想过让他痛痛快快的死去,先是把他的四肢全打断了,最后等他的血都快流干了,剩下一口气,才一枪打爆了他的头!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在旁边看着……” 吴志远拍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声,自己也点上一支烟。 余多多的感受,他何尝不知?陈曦现在就在欢儿的手上,不知道每天要遭受多少折磨,这种失去亲人痛苦,他感同身受。 “知道欢儿为什么杀我叔叔吗?”余多多终于转头过来,看着吴志远。 “嗯?”吴志远眉头一挑,余多多的神色不太对劲,难道……难道与他有关? “我叔叔把那几颗东西卖给你,知道你要拿去对付人,没想到,你对付的,是陈胜天!” “从你把陈胜天的一品堂夷为平地开始,他就知道,要出大事了,都准备收拾走人了!没想到,没过多久,陈胜天死了,香儿也死了!” “你是说,你叔叔的死,与我有关?”吴志远接口问道,不敢置信。 余多多摆摆手,神情苦涩起来:“我劝过他的,叫他赶紧走!他说陈胜天死了,香儿也死了,没事!但他更没想到的事,香儿死的当晚,欢儿突然到了渝城!而我,也是那个时候到的渝城!” “没想到,我们刚刚见面,他就被杀了,我只能躲在暗中,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欢儿折磨,最后被欢儿杀掉,我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余多多说着,握紧了拳头。 “还真的与我有关了!” 吴志远心里想道,他现在,越发相信一件事情,命运弄人,无论你如何挣扎,如何反抗,总是逃不过命运的掌控。 稍微与他有些关系的,都不会有好下场,他越发确定,自己是个灾星,谁沾上他,谁倒霉。 从小佳佳,到杨倩梅,从陈曦,到黄丽,现在,稍微与他有点牵连的余多多,却因为他,自己的叔叔死了,尽管,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毕竟是余多多唯一的亲人,却因为他,死了! 想到这里,吴志远愧疚难当,心里更是揪痛万分。 现在他终于知道,余多多为何会出现在婺城了,他终于知道,余多多为何会找他,且知道他也在婺城。 因为,欢儿就在婺城! 余多多来婺城的目的,不言而喻! 他是为了报仇而来! 吴志远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余多多嗤笑一声,转过头去,把烟灰一弹,“还能怎么做?杀了她呗!只可惜!今天只差一点,那么一点点!” “嗯?”吴志远不明所以,难道他今天,见过欢儿了?还交过手了? 吴志远想到,在城北工业区的的餐馆,张逸杰打电话来,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 余多多瞥了吴志远一眼,随意说道:“城南别墅区88号,欢儿住那里!” “什么?”吴志远惊呼一声,这不是他刚刚从陈定海资料上看到的地址么?他还准备,见过秦雨幽之后,去打探一番呢! “你也不用去了!欢儿被我打了一枪,她不会再回那里的了!”余多多淡淡地说道,“只可惜,当时雨太大了,没有一枪毙了她!张逸杰也在那里!” “不过这样也好,让这个贱人多活几天,不能让她这么便宜就死了!” 吴志远看到他满脸仇恨,再次叹了一声,认真说道:“你不应该摊这趟浑水的!趁现在没有陷进去,收手吧!你叔叔既然因为我而死,他的仇,你来报!” “已经陷进来了!” 余多多摇摇头,目光坚定无比,他拍拍吴志远的肩膀,打开车门,“我们是兄弟,我不怪你,但你,也别拦我!” “你去哪?” “我改天找你!实在是没朋友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好在有你!” “走了!”余多多说着,走出车外,把后面的车门打开,拧着他的行李包,往相反方向而去。 吴志远看着后视镜,他微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第五十二章 秦雨幽 夜幕降临,街边的路灯亮起,余多多的身影,在吴志远的视线里,渐渐远去。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苍凉而萧瑟,越拉越长,直至消失不见。 万家灯火,璀璨而光明,吴志远坐在车里,思绪万千。 他仿若听到,那万间璀璨的房间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声。 他的心,寂寥而落寞。 余多多的话,不断在他脑海里回响,他说,他没朋友了,找他,只是为了说说话。 吴志远知道,曾经那个有些腼腆,有些大大咧咧的,有些淳朴的胖子一去不复返了。 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孤独的人。 吴志远何尝听不出来,他不需要,不需要吴志远的帮忙,他想独自报仇! 他找吴志远,只想说说话,仅此而已。 “在这个世界上,做一个好人,做一个简单的人,真的很难么?” 吴志远不禁自问,随后有怅然若失起来。 何止是余多多,他自己,也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 从他的刀锋划破第一个人的喉咙开始,他就知道,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他没有选择!他还记得,那把刀,曾经是用来给小佳佳小苹果的,但现在沾血了,一辈子都洗不掉。 但他无悔,只要能找到陈曦,带她回家,纵死又何妨? “小曦!” 想到这里,吴志远握紧了拳头。 每一次,她想到陈曦,他都会握紧拳头,他也只能握紧拳头。 风不停地吹,路面渐渐风干,吴志远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这条路,横在南北之间,一头向东,一头向西,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要去哪里。 此时此刻,他仿若变成了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不!他已经成了孤儿! 但他还有事要做,他不能放弃,不敢懈怠,因为那个人,不知道现在还在遭受怎样的折磨。 想到此,吴志远的目光坚定起来。 “我这辈子,只要把这一件事做好,让小曦能平安回家,能快乐的生活,那我也死而无憾了!” 吴志远喃喃自语,油门一动,往南而去。 他的目标,正是城南别墅区88号。 尽管余多多告诉他,不用去了,那里已经毫无价值。但既然知道,总要走上一趟的。 然而,他的车刚到88号时,他便看到,那栋别墅门口,有大量的人群来往,从中进进出出。 别墅周围已经封锁起来,布满了警戒线。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些人是警察,而领头的人,是一个魁梧的青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孙宇。 吴志远只是扫了一眼,觉得无望,架着车,从88号门口,一晃而过。 “嘟嘟嘟!” 正在这时,手机响起,吴志远打开手机一看,郑勇打来的。 他才想起来,他今天原本是打算,与秦雨幽见上一面的。 吴志远按下了接听键。 “喂!远哥,你在哪?”电话一接通,郑勇的声音传来。 “你下班了么?” “切!早下了!还以为你要来接我呢!等了半天,都不见人,还好雨幽有车,我们在城西小吃街吃烤鱼,快过来,留一手,是我就贵州人在这边开的!” 吴志远挂了电话,听到郑勇的声音,心里的阴霾,顿时消散了许多。 这个世界在变,很多人很多事都在变,但有些人不会变,有些感情不会变。 郑勇无疑是其中一人,他们俩,永远是最好的兄弟。 想到这里,吴志远再不停留,开车往西而去。 …… 城西,小吃街。 一场大雨过后,这条街,变得热闹起来。各种烧烤,冷饮,小吃摊位,犹如两条红龙,于这条街的两边,从头到铺到尾。 兴许是因为之前的大风暴,城西几乎所有的夜场,都暂时停止营业了,然而,对于过惯夜生活的人,这无疑是一种折磨,夜场不能去了,那小吃街,无疑是他们最佳选择。 这条街,比起以往,今晚更加热闹。 各个摊位上,几乎都满客了,在街上行走的人,几乎肩擦肩,背靠背。 吴志远来了,把车停在街口,看着纷纷攘攘的街道,不由得蹙起眉头。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人越多,他越不喜欢!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了,一个人,在黑暗中,品尝孤独。 沉默片刻,吴志远走进小吃街。 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小吃街中段,吴志远终于找到了郑勇所说的“留一手”烤鱼摊位了! “远哥!这里!” 吴志远闻声,抬眼望去,摊位的最里头,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正招手向他打招呼,这不是郑勇还有谁? 郑勇旁边,也站着一个女子,她一头短发,很是干练,她穿得很随意,一件浅白色的衬衫,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她也正朝吴志远的方向看来。 “她就是秦雨幽么?” 吴志远眼睛一亮,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惊艳的女子。 她很高挑,身材很好,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郑勇身旁,但不经意间,那种大方得体的气质却显露无疑。 吴志远见过的女人中,只有一个人,能与她相提并论,那个人,便是黄丽。 吴志远觉得她惊艳,不是在于她的穿着打扮,也不在于她高挑的身材,而是她的眼睛里,闪过的光芒,睿智而果断。 吴志远缓缓走进去,来到他们二人面前。 “远哥!这是雨幽!” “雨幽,这是我哥!”郑勇在一旁介绍道。 吴志远打量着她,她也在打量着吴志远,最后,吴志远收回目光,微微点头。 这个时候,秦雨幽展颜一笑,伸出了右手:“你好!” “什么你好啊!叫大哥!他是我哥!”吴志远还没说什么,旁边的郑勇先不高兴了,看着秦雨幽,认真说道。 秦雨幽脸色一红,瞪了郑勇一眼,转过头来,看着吴志远,说道:“吴……大哥!” “别客气了,坐下说吧!”吴志远摆摆手,在他们面前坐下。 “远哥,我跟你说,雨幽已经答应我了,做我的女人,嘿嘿!”吴志远刚坐下,郑勇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秦雨幽只是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吴志远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才一天,郑勇就追到她手了?他虽然第一次见秦雨幽,但这种女人,他很了解,表面上知性大方,实则心高气傲,可不是好驾驭的。 但看到刚刚秦雨幽的举动,这也相当于默认了,他也知道,这事虽然突然,但也必然是真的了,要不然,她也不会随郑勇来这种路边摊吃饭。 “大哥,是这样的!”秦雨幽站起身来,倒上一杯茶,不卑不亢,双手递给吴志远,“小勇虽然粗鲁了一点,但为人实诚,这样的男人不多了,雨幽也喜欢他,希望得到大哥的成全!” “雨幽不用这么客气的!”吴志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我兄弟是个粗人,以后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收拾他!” “远哥,我哪敢欺负她啊……” “闭嘴!”吴志远眼睛一瞪,放下茶杯。 “谢谢大哥!” 秦雨幽坐下,暗中松了一口气。 今天一早,郑勇拿着一束花,突然闯进她的办公室,直接把她按在桌子上,让她做他的女人。 郑勇粗暴而蛮横,她没想到的是,她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直到郑勇走出她的办公室,到车间里干活去了,她都没反应过来。 但没想到,下午,刚一下班,郑勇要求她来见他这个远哥。 郑勇对她说,他们的事,得到吴志远的认可很重要。 她竟然又莫名其妙的答应了! 这个时候,她才发觉,她爱上了这个男人。 但没想到,郑勇口中的远哥,给她那种无形压力实在太大了,他的话很简单随意,每一句话,都说得风淡云轻,恰恰是这样,让她感到压郁无比! 还好,郑勇悄然握住她的手。 “雨幽啊!既然你都叫我一声大哥了,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吴志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细嚼慢咽,随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是一家人,那我可不可以问你点事情? “大哥请说!”秦雨幽点头道。 “你们海天工贸,是不是一个女老板,叫陈欢儿?”吴志远突然抬头,看着秦雨幽,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远哥……” 郑勇开口,想说什么,却被吴志远扫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 但他握着秦雨幽的手,更紧了。 他知道,吴志远问的是什么。 秦雨幽明显感觉到吴志远话锋的转变,也明显感觉到郑勇的情绪变化,她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她不明所以,但感觉到郑勇那只大手传来的温度,她顿时安心下来。 秦雨幽想了想,坦言道:“我们老板是叫陈欢儿,大哥认识她吗?” “认识!老朋友了!”吴志远把老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顿了一下,继续问道,“雨幽最近一次见到你们老板,是什么时候?我有点事想找她!” “我没见过她!”秦雨幽摇摇头,“我来海天工贸半年了,没见过她一面,给我面试的,是以前的人事部经理,我的资料简历,也是他处理的!” “哦?”吴志远眉头一挑,“那你知道那个人事经理在哪吗?” “不知道,他不久就辞职了!”秦雨幽顿了顿,“现在的人事部,生产部,销售部都是我一手接管!” “那欢儿是怎么联系你,给你任命的呢?你又怎么把公司的生产和销售情况上报呢?” “大哥!关于公司内部情况,我不能说!望大哥见谅!” “好!我知道了!” 吴志远轻笑起来,他已经确定,雨幽跟陈曦毫无关系,海天工贸,不过是欢儿的一层外衣而已。 那再问下去,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郑勇是他兄弟,他也不想让郑勇难做。 实际上,他很欣赏秦雨幽。 听郑勇说过,之前的海天工贸,做得倒死不活,秦雨幽来了,大力整顿,生产效益,销售额度提升了十倍不止。 这样既能干,又知性大方的女人,谁不欣赏? “来!远哥!喝酒!” 看到吴志远不问了,郑勇也松了一口气,他最怕最担忧的事情,终于不会发生了。 要不然,一边是自己的兄弟,一边是自己的女人,他无论怎么选,都是痛。 现在不用选了,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我走了!好好的对雨幽,以后也少喝点酒!” 吴志远说完,转身而去,他来得突然,走也突然。 “远哥……” 郑勇一惊,吴志远却已经走远。 “大哥慢走!” 秦雨幽拦住了郑勇,俩人看着吴志远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小勇,大哥到底什么人呐!”秦雨幽喃喃问道。 “我哥啊!” 秦雨幽白了他一眼,把头扭到一边。 “你只要记得,他是我一生中最尊敬的人就是了!”郑勇捧着她的脸,认真说道。 “我知道了……” 第五十三章 我看的是未来 一场大雨过后,婺城的阴霾,像是被一扫而空。 此间夜里,人们已然忘记,婺江上那几具浮尸。 也许,他们并没有忘记,而是对于无关自己的事,大多数人,都选择忘却。 这种事,无非是人们在茶余饭后,为了增添一点助兴的谈资,仅此而已。 城西,小吃街,热闹非凡,纷纷攘攘。 有一道落寞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大街上,他看到了情侣之间的柔情蜜意,他看到了朋友之间的欢声笑语,他看到了摊位上,老板与服务员之间互瞪着眼睛。 他还看到了,坐在墙角,一个拉着二胡的邋遢汉子。 一切都尽收眼底。 整条街,却只有他独自一人在踽踽而行。 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越是热闹的地方,他越孤独。 他才发现,七月的雨,是酸的。 他才发现,他与这条街,格格不入。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他想尽快逃离拥挤嘈杂的人群。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从烤鱼摊离开的吴志远。 仅仅千数米的距离,他仿若已经走了千百个世纪,终于,他来到了街口。 身影一闪,他钻进车里。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吴志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有密集恐惧症?” 吴志远自嘲一声,点燃一支烟,油门一动,越野车往北而去。 越野车再出现时,已经来到城北,郑勇所住的小区门口。 “哎!” 吴志远轻叹一声,把车门关上,走上楼去。 来到门口,他刚把房门打开,一道黑影便向他扑来,直接钻到他怀里! “小黑!先下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吴志远摸着杂毛狗的头,把它放下来,拿着一盒热腾腾的排骨饭,摆在它的面前。 小黑摇晃着尾巴,伸出舌头,舔着吴志远的手背。 “快吃吧!”吴志远难得的笑了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吴志远看到这一切,有些恍惚起来。 这个房间,昨晚有人睡过。 “梦然姐,你到家了么?该走的都走了,我也走了!” 吴志远把衣物放进行李包,这时,他又是一阵失神,这个行李包,与今天看到余多多手里的,一模一样。 吴志远的包里,除了衣物,还有枪,还有一些爆破物品,而余多多呢? 不用想,吴志远也知道,他的包里有什么了。 终究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而已,这时候,已经没有了是非对错。 除了这个行李包,床头上,还有一把吉他,一把只有三根弦的木吉他。 记得当初,吴志远从渝城离开,在路上,搭上了一辆轻卡车,来到武汉。 这把吉他,是那个师傅送给他的。 他当时对吴志远说,有吉他在手,人也不会孤独了。 吴志远从山东到婺城,一直在寻找陈曦,根本没时间弹,但却一直带在身边。 “走了!” 吴志远拧着行李,背着吉他,走出房门。 “汪汪汪!” 这时,杂毛狗已经把饭盒里的饭菜一扫而空了,叫了几声,来到吴志远的脚下。 “这里,以后是你的家了!”吴志远俯下身来,摸着它的头,轻声说道,“别跟着我了,跟着我,还是流浪!” 说完,吴志远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转身而去。 “汪汪汪!” 杂毛狗追来,却被房门挡住了它的去路,它呜咽一声,已经不见吴志远的踪影。 吴志远走了,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郑勇的地方,不属于他。 他原本就没有打算过,在这里常住,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牵连到郑勇身上,更何况,郑勇已经有了秦雨幽。 郑勇是他兄弟,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 他是一头孤狼,只适合孤独行走,他也许需要有人帮忙,但不需要人陪伴,能陪伴他的人,只有一个,但他却不知道她在哪里。 今天见到了余多多之后,吴志远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必须得马上走。 车钥匙他留下了,房门钥匙他留下了,那只从渝城一直跟着他的流浪狗,他也留下了。 他独自一人上路。 夜色苍茫,一个人,一只行李,一把吉他。 吴志远往南而去,沿江而下。 看到路面已经风干,他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在江边坐下。 “咦?是这里?” 吴志远有些讶然,不知不觉,他来到了百花街,昨晚,他和张逸杰,还在这里喝酒。 正在这时,手机震动响起,吴志远拿出手机,赫然,是杨倩梅发来的信息: “小勇,今天是我们布依家的六月六,我已经带着小佳佳回老家来过节了,她很好,我也很好! 你在外面,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我们等你,等你带小曦回家,勿念!” 六月六,便是六月初六,这是贵州布依族人隆重节日,每到这天,男女老少,都会穿上布依家人独有的服装,每家每户杀猪杀狗,包粽粑,用来祭奠先祖。 六月六,布依节,隆重的程度,仅次于过大年。 吴志远把信息往下翻,看到了一张照片,杨倩梅牵着小佳佳的手,挽着青白色的花帕子,穿着花边霓裳,满面笑颜。 照片下面,有一条备注:大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佳佳想你了! “我会回去的,一定会!” 吴志远在心里说道,把手机收起来。 他的脑海,浮现出一道清丽淡雅的身影,那个人,也头挽花帕,着花边霓裳,正对他微笑。 “小曦!” 今天是六月六,吴志远对她说过,等她考试结束,他们一起去大凉山,然后带她回安城,一起过六月六。 六月六,也是陈曦的生日,她今天,二十岁了! 吴志远把吉他拿出来,在路边,把余下的三根琴弦安上。 “Ride_on,很久没弹这首歌了!” 指尖一动,一道滑音划破夜空,婺江边上,空气也开始灵动起来。 有人闻声而来,看见的却是,一个男人,脸上有个疤,抱着一把吉他,如同神经病一般,在尽情弹奏。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原来是个疯子!” 嗤笑一声,闻声而来的人一哄而散! 清风不解离人意,只见路人笑痴人! 吴志远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这是他们共同喜欢的歌。在成都,他曾经牵着她的手,听着这首歌,走过大街小巷,他们一起走进书店,那时,陈曦对他说,这里是心灵的驿站! 他的思绪,随着悠悠琴声,随风而去,飘到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 城东,婺江边上,有一栋公寓,有一扇窗,有一个人。 陈曦站在窗前,痴痴而望,她望着婺江,婺江浩浩荡荡而去,她的心,不知不觉地,飞到了远方。 “你在看什么呢?”于静坐在床头,问道。 “我在看我的未来!” 陈曦没有回头,任凭清风拂面。 于静沉默,她何尝不懂陈曦? 她们相识不久,却惺惺相惜,相同的遭遇,让她们如同亲姊妹一般亲密。 自于静来到这里之后,两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一日三餐,自会有人送来。 她们无事可做,除了等待,或者等待着,有人来救她们,或者等待着沉沦,等待着堕落。 她们无力向命运呐喊,唯有等待,等待新生,或者,等待死亡! 也因此,她们也放开了,几乎无话不谈,她们也明白了彼此的遭遇。 然而,陈曦永远是陈曦,不一样的陈曦。 她没有认命,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不会放过,她一直在想法子逃走! 她站在窗前,看的是未来,也是希望。 “你总是这样站着,对你的脚上的伤不好!”于静无奈地叹息一声,拿着一件外套,披在陈曦身上。 “于静姐,今天是六月六,他告诉过我,要带我回家的!”陈曦终于回头,她握紧了于静的手。 “放心吧!他们会找到我们的!” 于静安慰着陈曦,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只怕那个人找到她时,她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其实,她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我今天二十岁了!”陈曦嫣然一笑,“听他说,他弹吉他很好听,可惜我一直没听过呢!” “你想说什么?”余静明显看得出陈曦的情绪变化,她来这里之后,第一次见到陈曦的笑容。 “欢儿一天没来了,这是一个机会,不是么?”陈曦转过身来,看着于静,认真说道。 “你是说?” 余静目光一闪,她懂陈曦的意思了,她想逃走,可是…… 想了想,她摇摇头。 她深知欢儿的可怕,那个人,表面春风拂面,心里却如同一座冰山,冷酷无情。 她相信,张逸杰会来救她,但她不敢,不敢逃! “姐!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样下去,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等到他们来了!”陈曦扶着余静的肩膀,沉声道。 “可是……”余静还是摇头。 “姐,你听我说!”陈曦摇晃着她的肩膀,“我们必须得逃,这样才有希望,我一个人不行,我需要你帮我!我有把握逃出去!” “你真有把握?”余静也开始意动起来了,深吸一口气,“你想怎么做?” “门口不是一直守着两个木偶么?你没发现,他们每次送饭进来,都盯着我们看不停,一定是很久没碰女人了!恰好今天是我生日!” 陈曦目光闪动,明亮起来,伏在余静耳边,低声说道:“我们这样……” …… 第五十四章 香色 轻风徐徐,夜,深邃而静谧。 一扇窗前,透露出昏黄的光,当一缕清风掠过,那块蓝色的窗帘,像是动情了一般,随风而起。 陈曦伏在于静耳边,低声细语,随着她的话音刚落,于静睁大眼睛,满脸红晕。 “你……你让我勾引他们?” 她看着陈曦,一脸不可置信之色。 陈曦却是一脸认真,摇晃着她的手臂:“好姐姐!你这么漂亮,一定行的,这是一次机会,错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逃出去了!” “可是……”于静还在迟疑,她觉得这样做,对不起张逸杰。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陈曦看着一脸单纯,怎么心思那么多? “其实我们也不用真的做什么,姐姐别犹豫了!想要逃出去,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陈曦催促道。 于静的眼睛闪烁不停,她在权衡利弊,最终,咬牙道:“好!就这样决定了!” 她说着,再不迟疑,衣带渐宽,她的衣衫落在地上,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肌肤雪白而晶莹。 她一丝不挂,把头上的发簪摘下来,轻轻甩头,走进洗浴间。 洗浴间传来哗啦啦的声音,陈曦一瘸一拐,走到床边,也褪去了身上的衣服。 右腿上还隐隐作痛,她却面不改色,从衣橱里,取出一件白色透明的薄衫,随意披在身上。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大凉山单纯的丫头,她仿若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冷静而沉凝的女人,一个成熟而多思的女人。 “远哥!你等我!” 在陈曦的思绪中,洗浴间的房门打开,于静从中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已经打湿,穿着一件红色的浴袍,莲步珊珊,一步一步朝陈曦走过来。 她的一举一动间,透明睡袍下,诱人的胴体若隐若现,她每一步,无不流露出风情万种。 两人一静一动,一个如同圣洁的白莲花,清丽淡雅,一个如同妩媚的红玫瑰,娇艳欲滴。 此时此刻,整个昏暗的房间,由于两朵娇花的点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她来到陈曦身边坐下,握紧了陈曦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沉吟片刻,陈曦起身,一步步朝那扇紧闭的门走去。 陈曦来到门后,顿住了脚步。 这扇门,如同一条生死线,横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它锁住的,不单单是她的自由,她的生死,还有她的灵魂。 想要跨过这扇门,需要莫大的勇气,一步过去,也许,她就可以走向光明。 但若是有点差池,她将可能万劫不复! 陈曦仿若来到了天堂门口,她开始犹豫起来。 她回头,看见于静对她示意,她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再犹豫。 “咚咚咚!” 陈曦伸出右手,敲响了房门。 她的手刚放下,房门外,有脚步声在接近。 “开门,是我!”陈曦沉声道。 “陈曦小姐,对不起,没有欢儿小姐的允许,我们不得擅自开门!” 门外,有人回应道。 “今天是我生日,也没有别的事,想让这位大哥,帮我们买一瓶酒庆祝!好吗?”陈曦接着说道。 “这……” “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是东区的负责人了,身份不同以往,大哥,你帮我,以后我会念着你的好,难道给我买瓶酒不可以么?”陈曦的声音柔和起来。 “可是……” “难道你们要逼死我才肯罢休么?把我逼急了,要是有什么事,欢儿小姐和你们老板追究下来,你们担待得起么?还不快去!”听到门外的人还在迟疑,陈曦话锋突变,低喝起来。 “陈曦小姐稍等,客厅里还有一瓶酒,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那人的脚步声远去,陈曦再次回头,与于静对视一眼,目光坚定起来。 她们知道,接下来,将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两人有些期待,有些忐忑,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咔的一声,房门开了。 出现在陈曦眼帘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他们一个人拿着酒瓶,一个人拿着杯子和开瓶器,直愣愣地站在门口。 “两位大哥,谢了!”陈曦展颜一笑,眼神也变得柔媚起来,若有若无地扫过两个青年。 拿酒进来的两人,一瞬间就失神了,两人目光,在陈曦身上扫动。 他们没想到,刚一打开门,就看到这香艳的一幕。 她竟然没有穿衣服!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衫,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薄衫下面,雪白的肌肤。 两人的眼睛直了,从上到下,打量着陈曦,眼睛渐渐变得通红起来。 陈曦给他们的形象,一直是冷冷清清的,平时间的穿着,也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今天,她竟然没有穿衣服,如此大的反差,给他们无比强烈的视觉冲击。 此时此刻,他们恨不得立刻把她抱在怀中,尽情安抚。 特别是,想起昨天晚上,陈定海抱着陈曦回来之后,他们听到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想到这里,他们的呼吸渐渐粗重。 “两位大哥……”陈曦再次喊了一声。 “是是是,给你!” 两人终于回神过来,把酒瓶酒杯交给陈曦。 他们现在才想起,这个女人,碰不得! 因为,这是老板的女人。 两人醒悟过来,刚要准备转身而去,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往房间里扫了一眼,脚步再也迈不开了。 于静慵懒的靠在床头上,半躺半坐,看到两人朝她这边看来,她伸了个懒腰,眼神迷离,往门口瞟了一眼。 “两位大哥好!”她微微一笑,红色的浴袍随风扬起,修长而嫩白的大腿,暴露于空气中。 两人杵在门口,目光落在于静的身上,没有移动。 从某种角度讲,此时的于静,比陈曦,更加吸引人。她成熟丰腴,每一个动作,都媚态万千。 “两位大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陪我们姐妹二人,一起庆祝!”陈曦拿着酒瓶酒杯,转身往床头上走去。 “真的?”两人意动起来。 陈曦他们碰不得,但另外一个女人,欢儿小姐没有特别吩咐过,再说不一定非得怎么的,看看也好啊! 再说,欢儿小姐又不在,事了之后,她们不说,也没人知道。 两人反复思量着,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那套干净而昂贵的西装下,他们那颗原本焦灼而蠢蠢欲动的心,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向房里走去。 “我们这房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麻烦两位大哥去搬桌椅过来,要不然,只能在床上喝了!” 陈曦来到床头,和于静坐在一起。 “床上好!床上好!要搬桌子板凳,多麻烦啊!” 两人心里已经血脉喷张,哪里肯走开,直接来到床上,挤在陈曦二人中间,并坐在一起。 “那好!谢谢两位大哥陪我过生日,麻烦你们开酒!”陈曦轻笑起来。 “好!” 其中一人把陈曦的酒瓶接过来,转动着开瓶器,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从陈曦的身上扫过。 而另外一人,悄然往于静身上靠去。 “哟!只有两只杯子呀!” 于静看到酒打开了,伸出手来,准备去拿酒杯,不料,身子一偏,杯子没够着。 于静旁边的青年,顺势把她搂在怀里,一只手,顺其自然地放在她腿上。 “只有两个杯子,那就四个人分着喝呗!”陈曦接话过来,眼睛还不时地扫了旁边的青年一眼。 “怎么喝?”他激动起来。 “我们一个杯子,他们一个杯子,你一口,我一口呗!” 陈曦拿起酒瓶,倒上一杯酒,自己喝了一口,脸色潮红起来,随即递给身边的青年,“到你了!” “哦哦哦!”看着陈曦,他的目光又有些离不开了,急忙接过酒杯,他的手不经意触碰到陈曦的手,顿时热血沸腾,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而另一边,于静在那青年的怀里,心里一直在发颤,他的手放在她的腿上后,不见她有所反抗,变得大胆,开始抚摸起来。 “我们喝酒!”于静拿起酒杯,如同之前陈曦他们一样,喝了一口,交给身边的青年。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另一只手,却伸进她的浴袍。 这一切,都落在陈曦眼里,她抿嘴一笑:“来来来,继续喝酒!” 然而,他旁边的青年,一直在看着她,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他想碰她,很想,但又不敢伸手,而旁边的兄弟,已经开始得便宜了! “来,大哥,把瓶子给我,我来倒酒!”陈曦说着,扫了于静一眼,她身上的男人,已经迷失了心智,双手不停地在她身上肆虐。 余静握紧了酒杯! 陈曦收回目光,抬起酒瓶,红色的酒液在翻滚,如同沸腾的血液,她的笑容越来越甚了! 她边倒酒,边看着身边的青年,他还在失神中。 陈曦握紧酒瓶! 忽然,陈曦手腕一番,她的手臂已经抬起,抡着瓶子,往身边的青年的头上,狠狠砸去! “砰!”酒瓶砸在他的头上,他满眼冒金星,还没准备有所动作,陈曦已经站了起来,扬起酒瓶,再一次向他的头上砸去。 另外一个青年,终于反应过来,然而,等待着他的,是一只杯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他晕头转向时,余静已经翻身而起。 “砰!” 陈曦又一次抡起酒瓶,哗啦一声,酒瓶破了,酒液洒了出来,他的头上,鲜红一片,分不清到底是酒,还是血。 两个青年男子,昏了过去! 陈曦上前一步,从他的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跳下床,看着昏倒床上的两个男子,想想刚刚的场景,她们忍不住心悸! 过了片刻,她们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成功了!小曦!我们成功了!” 余静拉着陈曦的手,心里激动起来,她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她们一起转头,看着那扇门,从那里出去,是同样光明的方向! “走!” 两人手牵手,往门外跑去…… 第五十五章 找死 夜色正浓,一缕清风从江面上吹过。 江边有一栋公寓,有一扇窗,那扇窗,有窗帘浮动。 昏黄的灯光下,有两个苗条的身影,在奔跑。 于静拉着陈曦的手,从卧室跑到客厅,前面,还有一道门。 只要跨过这道门,她们就能通往自由之路,从此,海阔天空。 来到门前,陈曦掏出一串钥匙,选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里。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砰砰砰的跳,急切而有力。 她们等待此刻,已经很久很久了! 特别是陈曦,从成都到渝城,从山东到婺城,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苦痛与磨难,多少折磨与创伤!她已经伤痕累累,从身体到灵魂。 她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 陈曦攥紧钥匙,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扭。 “咔!” 锁开了,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陈曦握紧锁把,用力一拉,然而,门依然关得紧紧的,打不开。 两人不由得紧张起来,抬起头,往上望去,门上面,还横着一根门栓,上面吊着一把锁。 陈曦咬牙,伸手过去,够不着,她回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那两个青年,还在昏迷中。 她现在才发现,她们二人,都还没来得及穿衣服,甚至,连鞋子也忘记穿了。 但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那两人,随时可能醒过来。 陈曦返回客厅,抬了一张凳子,放在门脚下,准备爬上去。 “我来!”于静看了她的右腿一眼,爬上凳子,从陈曦手里接过钥匙。 她太紧张了,刚接过钥匙,手一抖,钥匙就掉在地上。 “静姐,别慌!这把!” 陈曦把钥匙捡起来,她挑出一把,再次交给于静。 于静拿着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锁开了,她把门栓拉开,跳了下来。 “走!出了这道门!我们就自由了!” 陈曦拉着于静的手,另外一只手,再一次,捏在锁把上。 她用力一拉! 门开了!两人露出了笑容,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口半步。 “走!” 她们的话音刚落,下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们看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欢……欢儿!” 于静目露惊恐之色,拉着陈曦,不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她们刚刚退了一步,身子便顿了下来。有一把枪,已经顶在她的眉心上,枪口上传来的冰凉,让于静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走?走哪里去?” 欢儿脸色苍白,用枪顶着于静,走进房里。 陈曦这才发现,欢儿的左肩上,鲜血淋漓,她同样穿着一红色的睡袍,睡袍已经被雨水打湿,然而,睡袍上的红色,掩盖不了她肩上的鲜红。 她的血,还在不停地流。 陈曦沉吟片刻,说道:“请你放过她,是我的主意,而且,你的伤需要……” “闭嘴!”欢儿冷喝一声,打断了陈曦的话,“我知道是你的主意!找死!” “想逃是么?不给你一点教训,看来你永远不会听话了!”欢儿说着,拉响了枪栓,她的手,搭在扳机上。 “不要!” 陈曦喊着,向于静扑了过去,直接把她扑倒在地板上。 “砰!” 枪响了,带着一串血花,子弹从陈曦的右肩膀上穿过。 于静在陈曦身下,簌簌发抖,安然无恙,然而,陈曦的肩膀,已经鲜血淋漓,如同欢儿一样。 “哟!有意思!真是好姐妹啊!情深意重啊!”欢儿嘲讽一声,似笑非笑。 她转过头去,往陈曦的房里扫了一眼,看到床头上两个还在昏迷不醒的青年,脸色立时垮了下来。 “废物!” 欢儿一眼就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正在这时,于静把陈曦扶起来,如同母鸡护着小鸡一般,把陈曦死死地护在身后。 刚才,欢儿把枪顶在她的眉心上,她真的吓着了,这是本能的恐惧。 要不是陈曦,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现在回神过来,她才发现,陈曦受伤了,脸色煞白。 她不得不站出来! 在渝城,九号仓库,她与小囡囡被关在一起,暗无天日,要不是吴志远,她现在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更谈不上遇到张逸杰了。 而现在,陈曦又救了她一命。 想到这里,于静不再害怕,她终于站了出来。 “你要杀,就杀我!与她无关,是我怂恿她逃跑的!” “我本来就是要是你的!”欢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扯了一块布,按在左肩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时,陈曦站上前来,同于静肩并肩:“欢儿小姐,现在死的人够多了,你杀她,没有任何好处,无非是用来震慑我而已,你完全没有那个必要,你放过她,以后,我完全听你们的!” “小曦,你……” 于静急忙扶着陈曦,她从陈曦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落寞,无奈,和悲哀。 她从陈曦的眼里看到,她认命了! “丫头!别高看你自己了!你没那么重要!”欢儿的手指,再次搭在扳机上,“她,今天必须死!” “为什么?”陈曦平静问道。 她知道,尽管欢儿的枪口再一次对准了于静,但暂时不会杀她了,要不然,以欢儿的性格,不会这么多废话。 “很简单,张逸杰今天要杀我!我就杀他女人,血债血偿!”欢儿瞟了于静一眼,冷声道。 “不可能!” 在于静心目中,张逸杰顶天立地,他是希望吧所有的坏人全抓了,但于静知道,张逸杰为人有原则,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不会开枪杀人。 就算是欢儿,张逸杰只想抓她,而非杀她。这一点,于静深信不疑。 “不可能?”欢儿嗤笑一声,转头看下陈曦,“你知道她老公张逸杰是什么人吗?” “嗯?”陈曦忍着剧痛,眉头一皱,不懂她的意思。 “张逸杰,特种兵出身,少年得志!特别是云南的毒品案,福建的大型人口贩卖案,搞得惊天动地,抓了数十上百人!可谓是功勋赫赫!” 欢儿继续说道:“此人看似铮铮铁骨,实则是道貌岸然,今天来找我,一边套我的话,一边在暗中布置狙击手,要杀了我!还装模作样的追出去,要不是我跑得快,早被他整死了!” “你胡说!杰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于静大怒,已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她不允许任何这样说张逸杰。 “胡说?”欢儿哂笑一声,“他根本不在乎你,她只在乎他的案子,想着怎么立功!你以为你是谁?你才认识他多久?我这个外人,比你还了解他!” “你知道你失踪了,他在干什么吗?他根本没找过你!他只想破案,他把婺城所有的夜场都封了,只为破案,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你!”于静还想争辩什么,却被陈曦拉住了了她,对她摇摇头。 陈曦太了解欢儿了,此人喜怒无常,又加上中了一枪,再顶撞她下去,没有好处。 “还有呢!”欢儿自顾地说道,“你们俩在这里姐妹情深,张逸杰和吴志远却在外面打生打死!陈曦,这些,她没告诉你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陈曦沉声道。 “不懂?”欢儿轻笑起来,“你的远哥的确对你好啊!听说你在婺城,就火急火燎的追着来了!可是,有人不让他找到你啊!那个人,就是他老公,张逸杰!” “你想说什么?” “张逸杰这个伪君子,她就是吴志远救出来的!”欢儿指着于静说道,“他不感恩吴志远也就罢了,你知道金都汇吗?哦!对了,你现在是东区的负责人了,那家夜总汇,以后也由你负责!吴志远有天晚上找来了,差点就被他查出点眉目了,偏偏被张逸杰阻止,两人在里面大打出手,真精彩啊,那个视频,我可以给你看看!” “她说的,是真的吗?”陈曦转过头来,看着于静。 “我……”于静眼睛躲闪,顿时语塞。 “那就是真的了!”陈曦喃喃自语,抬起头来,看着欢儿,“我知道你在挑拨离间,张逸杰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还在找我,还在挂念我,就足够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休息了!”陈曦说着,拉着于静的手,往自己房间里走去。 “我让你们走了么?陈曦,你越来越放肆了!”欢儿慢悠悠地说道。 “那你还想怎样?”陈曦顿住脚步。 “你现在不担心我杀了她么?” 欢儿抬起头来,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要杀你早就杀了,开了一枪,已经够了!”陈曦摇摇头,“你受伤了,还是先打电话叫人来处理,要不然,流血过多,你昏迷过去,我会逃走的!” “咯咯咯!你不担心自己的伤,反而还替我着想起来了!我看你是越来越想找死了!” “我死不了的,因为远哥还在找我,你们不会让我死的!”陈曦看了于静一眼,越来越冷静,她仿若忘记了肩膀上的枪伤,“她也不会死,因为张逸杰也在找她!” “好!好得很!” 欢儿发现,陈曦想变了一个人,越来越难对付了,不再是那个大山里头走出来的,任人宰割的野丫头了。 想到这里,他往陈曦的房间瞟了一眼,那两个青年,悠悠醒来。 他们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于静和陈曦二人,马上目露凶光,朝二人扑过来。 “废物!”欢儿低喝一声。 两个青年这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的欢儿。 “欢儿小姐!”两人唯唯诺诺,恨恨的看了陈曦二人一眼,来到欢儿面前,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们不是想要她们么?把她上了!” 欢儿指着于静说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陈曦,冷笑起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于静惊怒道。 “干什么?继续刚才你们在床上没有完成的事情啊!” 欢儿说着,对着两个青年大喝一声,“你们还等什么?” 两个青年闻声,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眼睛赤红,如同两只饿狼,直接把于静扑倒在地。 …… 第五十六章 此夜无声胜有声 “你……你们要干什么?” 随着于静的一声惊呼,那两个青年,如狼似虎,已经把她扑倒在地。 她再是呼喊,再是挣扎,却于事无补。 欢儿坐在沙发上,看也不看她一眼,目光一直落在陈曦身上,脸上笑容越来越甚。 陈曦也盯着她,面无表情。 从那两人把于静扑倒在地开始,陈曦一直站着,看着欢儿,她没有阻拦,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种事,她遇到过,这是他们常用的伎俩。 当初在渝城,陈胜天也如此做过,在游泳池旁边,要不是香儿及时阻止,她差点当众惨遭两个男人的侮辱。 此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只不过换了个人,陈胜天换成欢儿,她换成于静,但所有的情景,像是重新播放了一遍,几乎如出一辙! 她在赌! 陈胜天是陈胜天,欢儿是欢儿,尽管他们性格很像,但始终不是一个人。 她在赌,赌欢儿是香儿的姐姐,赌欢儿还是个女人! 除此之外,她也毫无办法,欢儿真想做什么,她也没有能力阻止。 随着于静的呼喊声越来越大,陈曦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的肩头上,已经血红一片。 陈曦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凭鲜血淋漓,她一动也不动,她一直盯着欢儿。 她依然沉默不语。 她知道,欢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啊!” 于静再次传来一声惊呼,她的红袍,已经被撕裂,寸寸破碎! 客厅里,衣絮纷飞,如同残败的红玫瑰,在凋谢,在枯萎。 正在这时,陈曦的嘴角上,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笑什么?” 欢儿收敛住笑容,冷声问道。 “你不配做女人,你更不配做香儿的姐姐!”陈曦轻声说道。 她的话,虽然很轻柔,落在欢儿的耳中,却如雷贯耳。 欢儿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阴晴不定。 “你说什么?”欢儿的声音提高起来,“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在想,如果香儿姐还在的话,她要是看到你这样做,她会很失望!”陈曦的语气不咸不淡,但却刺痛了欢儿耳朵。 “你!”欢儿大怒,准备站起身来,却牵扯到肩上的伤口,无力坐下。 “住手!” 欢儿扫了在地板上的正在挣扎呼喊的于静一眼,低喝一声。 这时,于静身上的两个青年,才从她身上爬起来,意犹未尽,但看到欢儿冷冰冰的目光,立马低着头,来到欢儿身边。 “姐!没事了!”陈曦忍住肩上的剧痛,把于静扶起来。 这时候,她心里,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刚刚,听着于静的呼喊声,她的心里何尝不是一种煎熬,但她不得不冷静,因为,她面对的,是欢儿!稍有不慎,包括她一起,将万劫不复! 她知道,香儿是欢儿的软肋,这次,她算是赌对了! “这次,权当给你们一个教训!下不为例!”欢儿恢复了平静,目光落在几乎赤身裸体的于静身上,“会取子弹么?” “不会!”于静颤声道。 她看了陈曦一眼,心有感激,陈曦又救了她一次。 现在她终于明白,吴志远为什么会为她出生入死,丝毫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了。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如何的芳华绝代,而是因为她本身独有的特质。 陈曦表面上柔弱,如同一池清水,干净透明,娴静典雅,内心却坚强冷静,处事不惊。 无论经历多少磨难与苦痛,她始终有自己坚持,永恒不变。 这是一个能让万千男人为之倾倒的女人。 这一点,她永远比不上陈曦。 “我真是想不通,张逸杰也算一表人才,怎么会看上你?”欢儿嗤笑一声,扫了面前低眉顺眼的两个青年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房间里收拾一下,我要换衣服!” “是是是!”两人唯唯诺诺,颤颤巍巍地走进陈曦的房间里。 欢儿强撑着身子,站起身来,缓步来到陈曦面前,托着她的下巴,认真打量她一会儿,随后轻笑一声。 “不错!不错!你很不错!” 欢儿连说三声不错,转头看着于静,冷声道:“那边抽屉里,有消毒酒精,还有一些药,包括纱布和镊子,你去拿来!这时你不会也得会!” 于静没有说话,看了陈曦一眼,见她轻轻颔首,沉吟片刻,往欢儿所指的抽屉方向走去。 “你不怕我们趁着给你取子弹的时候,借机杀了你么?”陈曦沉吟片刻,突然开口。 “可以啊!”欢儿笑起来,“除非你永远不想见到你的远哥了!”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机会见到他么?”陈曦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那你可以试试看啊!” 欢儿话音刚落,于静已经拿着纱布,镊子,还有一些药品走了过来。 她们往房间里瞟了一眼,房间已经清理干净,床上已经重新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欢儿走进房里,环顾四周一圈,微微点头。 “你们先出去吧,把门关上,记住,如果第一个走出房间的人,不是我,就地枪毙,不管那人是谁。” 欢儿吩咐一声,把手里的枪交给其中一个青年男子。 待两人走出房门,陈曦与于静对视一眼,走进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陈曦和于静听到关门的声音,顿住脚步,眼神黯然起来。 她们费劲心思,好不容易走出这道门,没想到,刚刚踏出去,又回来了。 对她们来说,这不是一个房间,而是囚笼! “还在想什么?趁我不在这段时间,赶紧给她包扎一下!哼!” 欢儿回头瞥了于静一眼,对陈曦二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她褪下睡袍,一丝不挂,走进洗浴间。 欢儿的身影刚刚消失不见,陈曦面色一松,只觉得全身无力,大脑昏昏沉沉,差点软倒在地。 还好于静及时把她扶住。 于静把她扶到床上来,这才发现,陈曦的脸色煞白无比,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肩膀上,还在血流不止。 刚刚面对欢儿,她一直在强撑着,现在心里一松,紧绷着的那根神经,也松弛下来,她又变成了那个娇弱而无助的陈曦。 “小曦!你坚持一下!我帮你止血!”于静手忙脚乱,把纱布和药品拿出来,却不知道如何处理。 “姐,她是拿我做实验,你别慌!”陈曦有气无力地说道,“子弹已经打穿了,你先找块干净毛巾,按住伤口,血止住了,把伤口擦干净,再用酒精消毒,然后把药敷在伤口上,用纱布包起来就行了!” “这样你会很痛的!”于静皱眉。 “这点痛算什么!我的腿断的时候,比这个痛了十倍百倍不止!”陈曦勉强笑了笑,往洗浴间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快点,一会儿她出来,你还没弄好,又不知道要怎么为难你了!” “好!你等下!” 于静找来两块毛巾,褪下陈曦的身上已经染红的白袍,她的右肩上,血还在不停地流。 看着陈曦肩膀上已经血红一片,于静颤抖着双手,拿着毛巾,分别按在伤口上。 陈曦闷哼一声,额头上,汗珠渗起。 过了一会儿,于静松开双手,伤口上,血还在流。 她再一次按住伤口。 “姐!没用的!”陈曦微微睁开眼睛,“这是枪伤,子弹是圆形的,伤口很难愈合,血很难止住!需要缝针,现在条件不允许,帮我把伤口擦干净,其他不管了,按照我刚才说的做就是了!” “好……好!你忍着点!” 于静满眼带梨花,都快要哭出来了,陈曦表现得越坚强,她越是感觉心痛。 这一枪,是为她挡的! 于静按照陈曦的话,把她的伤口擦拭一下,然后给她涂上酒精。 当酒精抹上去的那一刻,陈曦身子一阵颤抖,她闭着眼睛,咬着牙,再次闷哼一声,硬生生地挺了过去。 当于静把药敷上,把纱布包扎好,陈曦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汗珠,从她的额头,顺着她的脸颊,在她的下颚出处,合成一滴,滑落而下,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于静这才发现,床单已经被打湿。 “好了!没事了!” 陈曦的声音很微弱,她已经没有一丝力气,眼皮沉重,正当大脑昏昏沉沉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个人,顿时又惊醒过来。 她不能睡下去,也不敢睡下去,因为,欢儿还在这里。 “你休息一会儿!” 于静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她扶着陈曦,靠在床头上,这时,欢儿从洗浴间里走了出来。 “哟!不错!这么快就好了!” 欢儿光着身子,走了过来,直接趴在床上。 于静看了陈曦一眼,不知道如何下手。 “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干嘛,要不是子弹是从后面射进来,我用得着你么?用镊子把弹头取出来,其他的,按照刚刚的做法就行了!” 欢儿催促,对自己的伤,像是毫不在乎一般,没有丝毫防范。 于静拿着镊子,僵在空中。 看着欢儿光滑的后背,此时此刻,她恨不得,一下子朝她的后颈刺下去。 但见陈曦朝她摇摇头,她瞬间打消了这种想法。 她其实也清楚,就算欢儿死了,她们也逃不出去,而且她们的下场会更加凄惨。 下一刻,她不再迟疑,她要是再迟疑下去,欢儿便会立马察觉她的想法。 分开欢儿的伤口,于静把镊子伸进去,她也不在乎欢儿痛不痛,是什么感觉,过了半晌,弹头终于被取了出来。 如同方才对陈曦一样,她给欢儿包扎好,长呼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欢儿站起身来,她的状态比陈曦好多了,神采奕奕,似乎刚才取弹头的过程中,一点也不痛。 这一切,都落在陈曦眼里,她知道,欢儿这种人,对于这伤,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了。 难怪那个抽屉里,没有麻药,她这种人,根本不需要麻药,她需要的,是随时保持清醒。 看了于静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在衣橱里,选了一套红色裙子,穿在身上,深深地看了陈曦一眼,走出房门。 直到那扇门打开又关上,直到欢儿的身影消失得无踪无影,陈曦再也坚持不住,大脑一沉,昏睡了过去。 此夜,无声胜有声…… 第五十七章 杀你,不需要理由 此夜,无声胜有声,陈曦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靠在吴志远的背上,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在茫茫的大草原上奔腾,由东往西。 天边的尽头处,那是一片山岭,郁郁葱葱。 他对她说,那里,是家的方向。 她笑了,她告诉他,他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她闭着眼睛,双手紧紧地环抱在他腰间,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她感到很安心。 有风不断从她耳边拂过,那片山岭,越来越近了。 忽然,骏马发出一声悲鸣,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他们正浮在一个悬崖半空。 这道悬崖,横在草原与山岭之间,长不知几万里,深不知几万丈,如同一条阴阳线,把生死分隔开来。 骏马腾于半空中,正无力往下坠。 正在这时,吴志远一跃而起,把陈曦抱起来,站在马背上,腰身一挺,用力一扔,陈曦稳稳的落在彼岸。 正当她爬到悬崖边上时,她看到,吴志远与黑色的骏马,一起往下落,坠入万丈深渊中。 “远哥!”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然而,那道挺拔的身影,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 她看到,他对她笑了,陈曦懂他的意思,他是在告诉她,她到家了,要好好的活着! 陈曦失魂落魄,在悬崖边上痛哭,呼喊,而吴志远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正在这时,山岭中,忽然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抓住陈曦。 她回头,她看到,一张狰狞无比的脸。 “陈定海!” 陈曦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此时,冷汗已经打湿了她的衣衫。 “做噩梦了吗?” 于静坐在她身侧,看着她,一脸担忧之色。 陈曦仿若没有听到她的话,抬眼望去,窗外,一片黑暗茫茫。 “远哥,你在哪……” …… 城南,百花街,有一个人,拧着一只行李,背着一把吉他,踽踽而行,沿江而下。 他如同一只孤魂野鬼,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又将往哪里去。 偶尔有人与他擦肩而过,这才发现,他的左脸上,有个疤! 他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再出现时,他已经来到了夕水街。 这条街,恰在霞飞路与百花街中间,与凤栖楼,也不过是两条街的距离。 这是一条商业街,以经营服装为主,此值深夜,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街上空空荡荡,除了吴志远,不见一人。 吴志远来到距离西街口的数十米处,在一个小区门口,顿住了脚步。 “吉祥小区?” 看着小区门口那扇半开半闭的铁门,吴志远嗤笑一声,走了进去。 吴志远刚见到郑勇的时候说过,叫他帮忙找两套房子,一套在城北郊区,一套在城南市区。 而当天,柳梦然弟弟出事,吴志远不得不出面处理,匆忙之下,郑勇只在城南为他找了一套住房,这套房子,恰是在夕水路,吉祥小区。 据郑勇所说,这个小区,为大多外来人员租住,要么是这条街的服装销售职员,要么是一些工厂职工,要么是在夜场上班的佳丽公主。 因为居住人员复杂,工作时间差别大,小区门口那道铁门,一直都是时常开着,且,这个小区没什么门卫保安,因为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件事,这里的很多住户,纷纷搬走,保安更是走得一个都不留。 甚至,这里连摄像头也没有安装一个。 无疑,这种地方,很合适吴志远。 “这也算大隐隐于市了吧!” 吴志远来到一栋楼房下面,楼梯间口,有醒目的标注:吉祥小区,C座3单元3号! 这栋3号楼,离2号楼足足有几十米远的距离,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与周围紧密相连的楼房,格格不入。 其他楼房,至少还有些依稀的灯光,而这栋楼,没有一丝光亮,漆黑无比。 吴志远仿若来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因为他本身觉得,自己就适合待在黑暗中,他拧着行李,走上了楼梯间。 整个楼梯间,幽暗很深邃,但吴志远的眼睛却很是明亮,他来到了三楼,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来到了住的地方了。 这层楼,只有两套房子,分别在楼梯左右两侧。 吴志远掏出钥匙,插进301的锁孔。 正在这时,他忽然回头,看了302的房门一眼。 “难道真有鬼不成?” 吴志远自嘲一声,他相信有鬼,但绝对不是人们口口相传的,人死后变成的厉鬼,他相信的鬼,是藏在人的心里,他觉得,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鬼。 郑勇告诉过他,这栋楼,302房,不久前,有一个女人在房里上吊而死,据说,这是在夜场里上班的一个包房公主,因为被自己的男人甩了,为情所困,最后想不通,在房里,了结此生。 而吴志远住的这套房子,不久前还有人住,就是因为隔壁死人,刚刚搬走。 这栋楼,已经没有几户人家。 郑勇能找到这里,也是凑巧。 “也好,你要是冤魂不散的话,我们可以做个伴,你是冤鬼,我是野鬼!” 吴志远把房门打开,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有卫生间,有厨房。桌椅沙发,家电都有,样样俱全。 而且,这套房子,有人专门打扫清理过,干干净净。 “这也得亏小勇了,可惜,这里终究不是家!” 吴志远推开主卧室的房门,房间里,被褥床铺也整理得整整齐齐。 吴志远把行李和吉他放下,正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这是一个陌生来电。吴志远微微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过了半天,电话里,没有传来半点声音。 “喂?”吴志远试探了一声,电话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装神弄鬼,再不说话,我挂了!”吴志远声音变冷了起来。 正当吴志远准备挂电话时,手机里,传来一个女声:“我是叶小雯,我需要见你一面!” “叶小雯?”吴志远这才想起,他之前去医院找柳梦然的时候,自己给她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而且他告诉过她,她想报仇,可以找他。 这个女人,当初还以为他是杀王尚槐的凶手,还为此刁难过柳梦然。 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她就打电话来了,难道,她有欢儿的消息了? 想到这里,吴志远急忙问道:“你在哪里?” “我刚下班,在金都汇门口!没地方去了!” “金都汇?” 吴志远蹙着眉头,今天白天,张逸杰不是把所有的夜场,都暂时查封了么,难道金都汇还在营业? “你打个车,来合群路,在鸿运宾馆开个房间,等我!记住,看看有没有人有人跟踪你,你叫开车师傅,多绕几个圈,到了之后,给我来电!” “我……” “你说是我朋友!” 吴志远说完,挂了电话。 说起来,他来婺城,第一个找到欢儿的线索,就是这个叶小雯。 但没想到,会接连出了这么多事情。特别是王尚槐之死,也给吴志远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当初在金都汇,吴志远见过叶小雯之后,与张逸杰大打出手,而当时,郑勇也在金都汇。 他跟着叶小雯,在公安局门口,看到了欢儿。 最后,王尚槐死了,在张逸杰面前,生生被一枪爆头,欢儿的阴狠毒辣,可想而知。 他不得不小心行事,欢儿既然能跟踪叶小雯,最后还把王尚槐杀了,也能再一次利用她,找到吴志远。 为了陈曦,他不得不谨慎万分。 吴志远原本是想,故意暴露出自己的位置,让欢儿来找自己,拼个鱼死网破,把陈曦救出来。 但吴志远深思熟虑过,这样的做法,不可取!这样做,非但不能找到陈曦,把她救出来,自己反而会陷入被动。 在渝城时,他曾经打电话给陈胜天,让他把陈曦交出来,自己随他处置,结果却是陈曦被卖到山东,脚被打断,他就算把刘老二杀了,也于事无补。 这是一次深刻的教训,这种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吴志远叫叶小雯在鸿运宾馆开房等他,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鸿运宾馆,是楚雄的地盘,在这里,能给叶小雯提供最大的安全保障,楚雄此人,老奸巨猾,吴志远就不信,他想为自己的女儿报仇,没有一定的势力,没有一定自保的手段。 现在他们在一条船上,等同于立了投名状,楚雄不会出卖他,也不敢出卖他,这点,吴志远确定无疑。 想到这里,吴志远把行李包打开,拿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别在腰间,走出房门。 他把门锁之后,再次看了302的房门一眼,微微摇头,走下楼梯。 有时候,吴志远很是冷酷无情,但有时候,他却很是多愁善感,他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对于隔壁房间这个女人之死,他有些惋惜,谁说花场上的女人只爱钱,无情无义?这个女人,为情而死,虽然有些愚蠢,但至少重情重义。 吴志远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日本的某些AV女郎,随便结个婚,在网上一宣布,就能收获万千赞美之词,而中国的一个包房公主,为情自杀,为什么死了还会遭受众人非议呢,说她脏,说她该死呢? 吴志远甩甩头,不再去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这些事,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到陈曦! 很快,他来到了鸿运宾馆门口。 于此同时,夜京大饭店,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微胖的青年,他似乎对饭店的环境很熟悉,直接闯到饭店总经理的办公室。 他只问了一句话:欢儿在哪里! 见到经理摇头,他直接掏出一把枪,顶在他的头上。 “你要杀我?” 这是经理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下一刻,微胖的青年,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一枪打爆了他的头颅。 青年走了,说了一句话:我杀人,不需要理由! …… 第五十八章 桃色交易 又死人了! 此夜,风声鹤唳。 夜京大饭店的总经理,死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道惊雷,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又将是一场大风暴。 这场风暴,比白天的查封夜场行动,甚至比四大分区负责人的自杀身亡,还要猛烈。 无它,按照惯例,历来被查封的夜场不少,但过了不久,又重新开张,在夜场上被抓的人也不少,过了不久,又重新放了出来。 对此,人们早已经习以为常。 金都汇就是个最典型的例子。 而那四个分区负责人,均为自杀,且消息被封锁,没有传出来,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而今,又死人了,死的还是婺城唯一一家星级大饭店的总经理,在自己的办公室,被人一枪打爆头颅。 而报案的人,是一个打扫房间的清洁工,公安人员还没到,整个大饭店,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更重要的是,死的这个人,他的背后,是陈定海! 此时深夜,整个大饭店,却处在一片慌乱之中。 有红蓝灯闪烁,张逸杰带着一队人赶到,封锁了现场,直奔饭店经理的办公室而去。 夜风徐徐,饭店门口的旌旗飘动。 过了不久,张逸杰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在饭店门口坐下。 他的手里,攥着一颗螺丝钉。 “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从通风管爬进去,就是为了杀一个人?你到底是谁?” 张逸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把螺丝钉放在兜里。 这颗螺丝钉,是在死者的办公桌上找到的,除了这个,他还在桌子上发现一个脚印。 而死者办公桌的正上方楼顶,恰好是通风口,与之连接的管道,直通饭店一楼后门。 张逸杰确定无疑,凶手就是从通风管直接潜入死者的办公室,把人杀了,又从通风管离开。 很显然,凶手对饭店内部的建筑结构,很是了解。 张逸杰查过饭店内的监控录像,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恰在饭店的后门,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通过监控画面,他看不到此人的面部特征。 然而,此人的体态特征,穿着打扮,让张逸杰想起一个人来。 城南别墅区,88号,大雨中,一枪击中欢儿肩膀的那个人!两人太像了! 一样的黑衣,一样的微胖的身型,一样黑色的帽子,两人几乎如出一辙。 如果这点成立,那么凶手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他的目的,就是欢儿,或者是陈定海! “你是想告诉陈定海什么吗?告诉你来了,这是要宣战么?” 张逸杰从兜里,再次拿出那颗螺丝钉,在指尖转了几下。 他就不信,以凶手如此的处心积虑,会不小心留下一个脚印和一颗螺丝钉。 很显然,是凶手故意留下来。 但他猜不透,凶手的动机是什么,是江湖仇杀,还是生意上的分赃不均引起的,他始终猜不透。 想要知道此人的作案动机,必须先得查清楚,此人是谁! 然而,如欢儿这种人,与之结怨的人太多了,张逸杰一时间毫无头绪。 归根结底,所有的结症的源头,在欢儿那里。 他才到婺城不久,一连发生多起命案,且所有的案子,几乎都指向欢儿,他却没办法指证她。 就连自己的爱人,也搭进去了,下落不明。 想到这里,张逸杰深感疲惫,深感无力起来。 张逸杰原本还打算,从欢儿的别墅出来之后,来这里摸查一番,因为黄韵寒的口供里提到过,陈曦和欢儿,还有陈定海一起,同时在这里出现过。 他万万没想到,刚走出别墅区88号,就接到杨启发的电话,夜京大饭店,发生命案了。 他的想法,只能暂时搁浅。 “先回公安局……” 张逸杰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放在地上,一脚踩灭,随后走上那辆破旧的桑塔纳,油门一动,直奔公安局而去…… 于此同时,合群路,一颗路灯下,灯影里,站着一个人,如同木桩一般,一动不动。 毫无疑问,他是吴志远。 他看着街对面,那块金光灿灿的招牌:鸿运宾馆。 “在搞什么鬼?” 吴志远开始不耐烦起来,他接到叶小雯的电话后,来到这里,已经多时了。 甚至,他把这条街的附近,都仔细探查过一番,确定叶小雯没被人跟踪,就在鸿运宾馆对面,等着她的消息。 然而,过了半个小时,手机没有传来一点动静。 “你最好别耍我!” 吴志远低吟一声,正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他打开手机,这是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302房。 “302房?” 眉头一挑,他想起自己住的隔壁自杀的那个包房公主。 吴志远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显现出来,直奔鸿运宾馆而去。 来到门口,看到收银台上趴着一个女服务员,在呼呼大睡。 吴志远认得她,此人曾接待过他到后花园去见楚雄。 也不管她是真睡假寐,吴志远径直走上三楼。 吴志远却不知,他的背影刚刚消失,这个女服务员忽然抬起来来,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来到302房门口,吴志远敲响了房门。 过了半晌,咔的一声,门打开了。 一个妩媚动人的女人站在他面前。 她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且只扣着一颗扣子,衣角搭在莹白而修长的大腿上,迷离而诱人的身姿,在吴志远面前,一览无余。 “不好意思,刚刚去冲了个澡!”她巧笑嫣然,轻声开口。 然而,吴志远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视若无睹一般,直接绕过她,走进房里。 吴志远把房间检查了一遍,随即走到窗前,把窗关上,把窗帘拉上,随后坐到窗上,沉默不语。 他看到,床边不远处,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瓶红酒。 他一言不发,他想要看看,叶小雯故意穿得这样暴露,甚至连文胸也没有,只有一件衬衫,一条内裤,还准备了红酒,她到底想要玩哪一出。 对于吴志远的举动,叶小雯轻笑一声,微微咬着下唇,交叉着脚步,慢悠悠地来到桌子旁边,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吴志远。 吴志远摇摇头,没有接过杯子。 “怕我下药毒害你么?还是因为我是个跳脱衣舞的,嫌脏么?”叶小雯直愣愣地看着吴志远。 吴志远还是没有说话。 “也罢!” 叶小雯自嘲一声,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吴志远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咯咯咯!”叶小雯扭着腰,来到吴志远面前,忽然俯下身来,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说过,可以帮我报仇,是真话吗?” “嗯!我们可以合作!” “是么?”叶小雯说着,忽然翻到吴志远的身上,莹白的双腿,缠在他的腰间。 随着她的动作,整个房间,一下子变得香艳起来。 “你要是真的能帮我报仇,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此时此刻,她眼神迷离,两只手,已经透过吴志远的衣衫,抚在他了后背上。 她胸前的饱满,贴在了吴志远的胸膛。 “我们只谈怎么合作!”吴志远的眼睛清澈无比,任凭叶小雯的手在他背上抚摸,他没有任何动作。 “一回事了!谈合作,总得需要一些筹码,不是吗?” 叶小雯在他耳边吹口热气,她的手,伸了出来,捧着他的脸,见到吴志远没有拒绝,她的红唇微微张开,对着吴志远的嘴巴,吻了下去…… 下一刻,她的唇,没有碰到吴志远,他的手,已经撑住了她的下巴。 “叶小姐!请自重!”吴志远翻身而起,一手把她甩到床上。 “自重?”叶小雯躺在床上,也不起来,“做我们这行的,还谈什么自重!” “我只想跟你公平交易!”吴志远的声音冷淡起来。 “我给你身子,你帮我报仇,这也算公平交易,不行吗?”叶小雯坐起身来,此时,吴志远可以看到,她的眼睛,闪过一丝落寞。 吴志远再次摇头,他觉得,此人为了报仇,无救了。 他现在知道了,刚一走进来时候,叶小雯为什么会这样做了,她是想利用自己的身体为筹码,为王尚槐报仇。 然而,她看错了人,吴志远心里想的,只有一个人,陈曦。 包括黄丽在内,尽管她的死,吴志远心里揪痛万分,但他们发生关系,睡在一起,也是偶然。 想到此,吴志远觉得索然无味,今晚是白来了,想了想,迈开脚步,朝门外走去。 “梦然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叶小雯站起来,大声喊道。 “你说什么?”吴志远转身,冷冷地看着她。 “梦然陪你上床,你能帮她救她弟弟,我为什么不可以?我……” 叶小雯的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花,吴志远已经闪身到她面前,单身捏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床上。 “别人都在拼命的活着,而你,却想找死!” 吴志远的目光变得冰冷无比,她提到柳梦然了,这无疑刺痛了吴志远的神经,这个人,她还以为柳梦然跟自己有苟且之事,自己才帮柳梦然。 叶小雯作为柳梦然为数不多朋友之一,她用这种心思来揣度柳梦然,这对柳梦然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 “你不配当梦然姐的朋友!” 看着叶小雯不断挣扎,吴志远松开手,他很失望。 “我原本是想,你要是有欢儿的消息,告诉我,作为交换,我帮你报仇!现在看来,我找错人了!” 吴志远说完,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而去。 “我昨晚见过欢儿……” “嗯?” 吴志远再次顿住脚步…… 第五十九章 请辞 “我昨晚见过欢儿!” 叶小雯的一句话,让吴志远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今晚前来,就是为欢儿的消息,没想到叶小雯会整这么一出,让他太过失望。 她所谓的筹码,是指她的身体。 “你确定?”吴志远转过身来,盯着她,目光淡漠入水。 “嗯!” 叶小雯怯怯地看了吴志远一眼,刚才她真的被吓着了。 她才发现,吴志远给人的压迫,特别她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寒意,比起之前在金都汇他手里的那把枪,比起他脸上那个狰狞的疤痕,要可怕得多了。 她发现她错得离谱,这种人,心冷如铁,怎么会被美色所动? “昨晚我刚下班,在一个路口,就被一辆面包车拦住,有两个人冲出来,把我带到一个小黑屋里!当时就见到了欢儿!” 叶小雯加重了语气,他从吴志远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吴志远根本就不再相信她了。 “呵呵!”吴志远慢步走到她面前,托着她的下巴,“欢儿把你抓了,抓到小黑屋里,还把你安然无恙的放出来?你当我是白痴么?” “是真的!我当时真的看到她了!” 叶小雯迎着吴志远目光,不闪不避,她不得不这样做。 如果有丝豪闪躲,吴志远怕是会立刻转身而去,那她报仇的事,怕是无望了。 她现在很担心,担心吴志远不相信她的话,更重要的是,怕吴志远认为,她再次耍了他,如果吴志远真的这样想,她可能会死。 尽管他相信,吴志远不会这么做,但她还是忍不住心颤。 因为她刚刚提到了柳梦然,她看到吴志远可怕的一面,吴志远已经忍耐到一定的极限,她现在不得不顾虑重重。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颜色的面包车把你带走的,车牌号是多少,那小黑屋又在什么地方,一口气回答我!”吴志远接着问道,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灰色的面包车,我当时被打晕了,不知道车牌号码,那小黑屋在城南郊区,我出来才知道的,那一片区域,全是拆迁的房子,没有住户!” 叶小雯没有一丝停顿,说完之后,才发现吴志远轻笑一声,坐到她身侧。 这时,叶小雯才长呼一口气,被吴志远逼视着,那种感觉,太压郁,太难受了。 才短短的一瞬间,冷汗已经打湿了她的衬衫,莹白的肌肤,映透出来,诱人无比。 过了许久,她没听到吴志远说话,侧脸看过去,发现吴志远正盯着她,难得俏脸微红,她急忙转过头来。 “其实,你是梦然姐的朋友,我不该这么逼问你的,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吴志远悠悠开口,点燃一支烟,递给叶小雯,“抽吧,抽烟的女人很美!” “呃!”对于吴志远的变化,叶小雯有些错愕,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她还是接过香烟,夹在指间,随后问道,“能告诉我,你跟梦然到底什么关系吗?” “梦然姐是个好女人,我配不上她!”对此,吴志远没多说什么,点燃一支烟,躺下身来,“说说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你真好!” 叶小雯慢慢放松下来,深吸一口烟,烟圈从她红唇中吐出来,撞到天花板上,随风飘散。 柳梦然遇到了一个好男人,而她,遇到王尚槐,那个男人,最终还抛弃了她,他死了,她还是忘不了,还想方设法的为他报仇,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也没想过这样做是否值得。 想到这里,叶小雯心里苦涩起来,她再次深吸一口烟,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昨晚欢儿突然抓我,是为了什么,她把我打晕,我醒来以后,只问我为什么会去公安局,问完之后,就放了我!” “其实,你和张逸杰大闹金都汇那晚,她也找我去问话了,问我和你什么关系,问你对我到底说了什么,我当时很害怕,就去公安局报警了,没想到,没想到槐哥死了……” “我在残阳路见过王尚槐,他让我转告你,他死不足惜,是他对不起你,叫你好好生活!” 吴志远坐起身来:“我现在很清楚的告诉你,那天晚上你被欢儿跟踪了,随后欢儿一枪杀了他,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你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你的仇,我来报!” “你真的会帮我吗?”叶小雯抓住吴志远的手臂,但随着吴志远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她又惊慌失措地把手缩回来。 “你今后继续在金都汇上班,平时该干嘛就干嘛,一有她的消息,你就想办法立马通知我!至于怎么报仇,是我的事!前提是你不得对我有所隐瞒!”吴志远认真说道。 “那天晚上……” 叶小雯点点头,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包括在金都汇欢儿逼问她的事情,包括在公安局报案交代的事情,包括昨天晚上被抓到城南郊区的事情,甚至在金都汇她了解的,全补说了出来。 吴志远安静听着,眉头时紧时松,然而,听到最后,他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叶小雯是见过欢儿,但无法确认她的行踪,他只确定一点,欢儿先是试探她,然后又故意的把她放出来,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目标就是自己。 因为叶小雯在金都汇和吴志远说过话,以欢儿的性格,她是万万不会相信叶小雯的说辞的。 还好叶小雯应变能力足够强,足够镇定,还好叶小雯还有利用价值,要不然,婺江上,恐怕有多了一句浮尸了。 看着叶小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吴志远感到悲哀起来。 其实,自己和他一样,不过是在繁华盛世中挣扎的一只蝼蚁。 “你好好的休息吧!我走了!” 吴志远心里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准备往门外走去,这时,叶小雯却抓住了他的衣角。 “留下来好吗?我……我害怕!” “嗯?”吴志远眉头一挑,怎么又来这一出了? “你别误会!” 叶小雯急忙说道:“我不敢回原来住的地方,欢儿一定知道,我没地方可去了,所以才找你,槐哥的仇没报之前,我不想死,你留下来好吗,你可以睡沙发,不不不,我睡沙发……” “好吧!”吴志远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他其实也没地方可去,刚刚搬进去的那套房,始终不是家,在哪里睡,其实都一样。 他留在这里也好,一是可以保护叶小雯的安全,他需要她。二是试探一下楚雄的是什么反应,他就不信,他来这里,楚雄会不知道。 刚刚走进这家宾馆的时候,那个女收银员在装睡,他何尝看不出来。 吴志远不再说话,也不再管叶小雯怎么想,把灯关了,走到沙发上,安然躺下。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除了风声,除了两颗孤独而落寞的心跳声。 …… 公安大楼,灯光通明,巍然矗立于茫茫苍穹之下,这里,是整个婺城最亮的地方。 张逸杰一身疲惫,直接来到项云飞的办公室门口,敲响了房门。 得到允许之后,他推开了房门,项云飞赫然坐在办公桌旁,他在处理案子。 然而,张逸杰的目光,却落在办公桌上,那两只茶杯。 “项局长有客人来过?”张逸杰问道。 “是啊!”项云抬起头来,一脸笑意,“陈定海来过,在我这里,喝了好几个小时的茶!得知他的饭店出命案了,刚走!” “什么?” 张逸杰一惊,他没想刚一走进来,就听到如此重磅的消息,他之前还想,去会会这个陈定海,没想到,此人胆大包天,竟然跑到公安局喝茶来了。 “你们刚行动,他就来了,他是来澄清自己的,他根本不认识黄韵寒等人,也不知道陈曦是谁,那天他根本就不在饭店里,有很多人可以证明!”项云飞接着说道。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张逸杰冷声道,如果他真的无辜,是清白的,何必亲自跑来公安局,这不是来澄清,而是挑衅。 “哦!有件事应该告诉你,这系列案子,可以告一个段落了!”项云飞亲自给张逸杰倒上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什么意思?”张逸杰皱眉,难道这系列的案子,要不了了之么? 很快,项云就给出了答案:“婺江浮尸案,是黄韵寒等人所为,我们的人,在江林,许海松,何荣威的家里,分别发现了他们亲笔遗书,遗书里,他们已经承认,是他们合伙杀了叶诗雨等人!” “遗书!”张逸杰的拳头捏的吱吱响。 这种事,他的渝城遇到过,当时,他快要查到陈胜天的时候,陈胜天的情妇刘芳,突然死亡,她死之前,也留下了一封遗书,刘芳承认了自己的所有关于买凶杀人的罪名! 张逸杰没想到,现在又遇见这种事情,刚刚查到陈定海,他手下的四大分区负责人,突然自杀了,也同样留下一封遗书。 这种做法,与当初,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张逸杰的心,一下子凉透心!他就不信,项云飞想不到这点。 项云飞瞟了张逸杰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婺江浮尸案,可以结案了,江林等四人,因为对金都汇佳丽的服务不满意,导致冲突,杀了包括叶诗雨在内的四人,最后畏罪自杀!这也算给婺城市民,一个交代了!免得总是闹得人心惶惶的!” “这也全交代?”张逸杰拍案而起,怒视项云飞,“那王尚槐之死呢?也不查了么?” 项云飞端起茶杯,轻轻地呡了一口,对于张逸杰的举动,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我辞职,这里,我待不下去了!”张逸杰喝道。 他的心,彻底冷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于静现在生死未卜,婺江浮尸案,竟然这么草草的结案了,这一切,却是因为,陈定海来了一趟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 他不用想细节,就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要有辞职,再这样下去,别说破案了,于静会很危险。 “我批准了!”项云飞答应得很爽快,似乎对于张逸杰的请辞,他早预料到了一般。 “哼!” 张逸杰瞪了项云飞一眼,火冒三丈,然而看到他一脸坦然之色,张逸杰竟然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砰!” 张逸杰一拳砸在桌子上,带着怒气,转身而去。 “年青人呐!你以为我是那种酒囊饭袋的公安局局长么?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的!陈定海有恃无恐,跑到我办公室来喝茶,你以为他真的能一手遮天么?事情还没完呢!” “你走了,也算是龙如大海了!” 看着张逸杰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项云飞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张逸杰走出公安局,一下子迷茫了,为了破案,他鞠躬尽瘁,然而,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以前,他累了,回去之后,会有一个女人,准备好热水,还有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他,而现在,那个人也不在了。 看着茫茫夜空,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 “鸿运宾馆!” 张逸杰突然想到合群路那家宾馆,这是唯一想到的地方,他有种直觉,要去那里,似乎有什么在等着他。 想到这里,再不停留,他的身影,消失在公安局门口…… 第六十章 心跳 白天的一场暴风雨,动魄惊心,洗净了污浊的空气。 此间夜里,夜色撩人。江风拂面,杨柳依依。 夜已深,人们已经安然入睡。 江畔上,有一个人在独自行走。 张逸杰来到了百花街,此时此刻,整条街,只他一人。 他不禁往那条昏暗的街道望去,那条街,有一家宾馆,曾经一个人,每天都会做好了一桌饭菜,等他回来。 而今,那个人不见了。 她的笑容在他脑海里,依然栩栩如生,可他伸手抓去,抓到的,不过是黑暗中的一把空气。 回忆往昔,历历在目,时间流转,再看今朝,他却只能品尝孤独的味道。 张逸杰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他尽心尽力破案,案子明明没破,项云飞却宣布要结案了。 他心已经凉透,愤然辞职。 此刻的张逸杰,仿若变成了另外一个吴志远。 他既然离职了,那可以不再管其他的事情,他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找到于静。 他刚走出公安局,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中年男子,楚雄! 他有一种直觉,楚雄此人,绝不是表面上看来的那么简单。 他亦步亦趋,往鸿运宾馆而去。 “不对!”张逸杰忽然顿住脚步。 他现在醒悟过来!不对!一切都不对! 张逸杰想起了今天项云飞的一举一动。 这不是他平常见到的项云飞! 项云飞今天的言行举止,太过反常了!他太过随意,太过淡然,从他走进项云飞的办公室里,项云飞的表现,始终没有变化。 就算张逸杰拍案而起,怒瞪着他,他的情绪都没有丝毫变化。 这绝对不是他了解的项云飞,若是平时,张逸杰敢这么做,项云早就整治他了,而今天,他竟然没有丝毫在意。 说起来,张逸杰单独见过项云飞,只有两次,但他对张逸杰的态度,两次都一样,先是教训他一段,说他办事不力,但随后又委以重任。 张逸杰此时似乎明白了什么,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项云飞对他寄予厚望,良苦用心。 “我刚走进办公室,你故意提陈定海来过,是想激我主动辞职么?” 张逸杰想起他刚走进去时,看到办公桌上的那两只茶杯,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杯子的茶水早已经凉透,根本不像是陈定海刚走的样子,而项云飞一直摆在办公桌上,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故意为了让某个人看见,或者,说白了,就是让他看见。 最后,项云飞还提起婺江浮尸案,可以结案了,其目的,就是为了刺激张逸杰,让他主动辞职。 “一定是这样!”张逸杰握紧拳头,沉寂的心,开始活跃起来。 “可是你为什么这样做呢?我辞职了又什么好处?” 张逸杰深思,不禁往下想,过了片刻,激动起来。 “他并不是让我真的辞职,他也并不是真的要放弃查婺江浮尸案!” 张逸杰何等人物,一下子就找到了答案。 他想起来了,他说辞职,而项云竟然一口答应了!但是,他并没有呈递过辞职书! 也就是说,项云飞嘴上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但也可以随时翻口。 项云飞在布局,布一个大局! 既然那四大分区的负责人都死了,且承认他们是婺江浮尸案的所谓的元凶,那不如顺势而为,将计就计,表面上索性宣传出去,说案子破了! 这样一是可以安定人心,二是放一颗烟雾弹出去,迷惑对手,然后暗中调查,收集证据,包括激怒张逸杰辞职,目的也是这样。 对付陈定海和欢儿这种人物,没有充足的证据,就不能把他们一棒打死,一网打尽! 现在既然动不了他们,那就蓄势以待,到时候,一动就是雷霆万钧! 项云飞表面上放张逸杰出来,也是让他可以放手去查。 “难道项局知道公安局内部有人盯上我了么?” 张逸杰觉得,绝对有这个可能,以项云飞如此人物,不会没有一点察觉。 “项局啊!项局!” 张逸杰苦笑起来,刚刚他在项云飞面前砸桌子瞪眼,现在想来,的确是当时怒火冲昏了头脑了。 他现在知道了,陈定海跑到项云飞的办公室喝茶,项云飞心里何尝不是怒火中烧。 难怪张逸杰走进去的时候,他一脸淡然与随意之色,其实心里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气了。 想到这里,张逸杰长呼一口气,心里的阴霾也消散了大半,再不停留,拦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鸿运宾馆门口。 这里,他早上刚来过,但楚雄的话,一句深一句浅,他猜不透此人在想什么。 没想到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再次来到这里,恍如隔世一般 这次再来,他一是没地方可去了,二是准备探探楚雄的虚实。 沉吟片刻,他走了进去。 “张队长,你好!”柜台上的女收银员看到他走了进来,热情招呼。 “你认识我?”张逸杰眉头一挑。 “张队长早上不是刚来过么?贵人多忘事啊,不记得我也正常的了!”女收银轻笑一声,说道,“张队是来查房的,还是来开房的?” “开一间单人房!”张逸杰把身份证交给女收银,四处打量了一下,随意地问道,“你们老板呢?” “他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谁知道呢!可能已经睡了!”女收银登记好,把身份证交换给张逸杰。 “这是房卡,301房!”她说着,眼珠转动了一下,“还是我带你去吧!三楼灯光有点暗,不太好找!” “好!”张逸杰点头,不疑有它,跟着她走到了三楼。 “诺!最里间就是301房了!”女收银员边走边说道,“这段时间,生意还不错,只剩这间房了,张队多多担待!”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的!” 张逸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多谢小姐带路,请留步,我自己去就是了!” 恰在302房门口,张逸杰顿住了脚步,看到女收银还想说什么,他摆手止住了她,这个女收银,他刚走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不对劲了,他确定白天没见过此人! 主动带自己上楼不说,还解释说宾馆客满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如果是别的地方,他也许觉得没什么,但这里的主人,叫楚雄! 他不得不多想,这个女的,绝对有问题,或者说,她故意开了这间房,这里,有问题! 张逸杰的直觉太敏锐了,只是通过女收银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话,一下子想了这么多事,所以他止住了她,至于有什么猫腻,到时候,他一摸索,自见分晓。 “那我先下去了,有什么需要,房间里有电话的!”女收银目光一闪,转身而去。 张逸杰沉默片刻,走到301门口,把门打开,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302房间,躺在沙发上的吴志远,突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的房间里,他的眼睛,却明亮无比,他第一眼就看到,惊坐在床头上的叶小雯。 她也正在看着他,六神无主! 毫无疑问,门外说话的动静,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逸杰来了,这是他们脑海里第一时间闪现出来的想法! 身影一闪,吴志远直接来到了床上,坐在叶小雯身边! “嘘!”吴志远十指放在她的唇上,示意她别说话。 他能感受到叶小雯心里的紧张,张逸杰出现在鸿运宾馆,对他们来说,无疑很突然。 此时寂静无比,他们能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他们在等待,张逸杰的下一步动作! “楚雄!” 张逸杰突然出现在这里,吴志远心里第一个就想到了此人,但想想就摇摇头,他既然想让自己帮他女儿报仇,那不可能出卖自己。 “难道张逸杰无意中来到这里的?” 吴志远想道,但一下子就否定了,婺城这么大,怎么会有这般巧合的事? 那只有一种可能,楚雄与张逸杰有接触,且目的一样,他是为了报仇!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也太可怕了,他找自己的时候说过,他在选人,选一个能帮他女儿报仇的人,他说他选了自己! 既然能选自己,那就有可能选张逸杰! 如果是这样,那今晚张逸杰会出现在鸿运宾馆,但又为何会安排张逸杰在自己隔壁的房间? “咚咚咚!” 在吴志远的思绪中,有人敲响了房门。 吴志远和叶小雯对视一眼,默不作声!不用想,此人一定是张逸杰。 “咚咚咚!”房门再次被敲响。 叶小雯脸色苍白起来了,如果被张逸杰发现她跟吴志远在一起,会不会怀疑他们之间有猫腻?那她报仇的事情,能指望谁? 她之前去公安局的时候,见过张逸杰,把自己知道的,也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她向张逸杰寻求保护,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王尚槐!结果,王尚槐死了! 从此,她对张逸杰一直心有芥蒂,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符一般。 叶小雯的的心,也加速跳动起来。 她知道,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看了吴志远一眼,见到他点点头,走下床来,往门外走去…… 第六十一章 再次交锋 夜色正浓,有一缕清风拂过,有一扇窗,窗帘随风而动,露出多情的一角。 昏暗的房间里,有一袭白衣,缓缓而行。 叶小雯打着赤足,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衫,她脚步轻盈,此刻,她犹如一个午夜的精灵,从床上往门的方向走去。 起风了,她的衣角随风荡起,亦仿若撩动了那根紧绷着的心弦,一滴汗珠,从她额头,顺着她娇艳的脸颊,滑落而下,滴在黑暗中,落在尘埃里。 她终于来到了门后,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她的白衬衫,已然被汗珠打湿。 “咚咚咚!” 敲门声再一次响起,她的心,亦随之急剧跳动了一下。 她回头,往床上看去,床上,哪里还有吴志远的身影?他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按在门锁上,定了定神,轻轻一扭,咔的一声,她打开了房门。 门开了,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站在她面前,此人不是张逸杰,还有谁呢?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开口,叶小雯一脸惊讶之色,而张逸杰的目光只是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即变得面无表情。 他的没想到,房里的人,会是叶小雯。 当初叶小雯去公安局找过他,寻求警方的保护,可没想到当晚,王尚槐就死了。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知叶小雯时,他清楚的记得,叶小雯是含恨离开公安局的,最后还拒绝了他提供的警力保护。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当晚在金都汇,吴志远找她说过话。 两人对视着,沉默半晌,最终,张逸杰开口:“叶小姐怎么半天才开门?” “睡着了,有问题吗?”叶小雯反问道,不知为何,见到张逸杰后,她反而平静下来。 “可以进去看看吗?” 张逸杰接着问道,凡是与吴志远有关的人,再加上今晚那收银的反常,他不得不产生其他联想。 “不行!我要睡了,没有搜查令,你无权进来!”叶小雯语气坚定,说着准备把门关上。 “如果我非得要进去看看呢?” 张逸杰话音未落,还没等叶小雯有所反应,他已经闪身到房里。 他把灯打开,整个房间,忽然变得泛白起来。 叶小雯的眼睛不由得收缩了一下,她扫视房间里一眼,吴志远果然不见了,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不在,张逸杰也拿她无可奈何。 “你一个人吗?没其他人?” 看到房里没有其他人,张逸杰随口问道。 他环顾四周一眼,走床对面的那张沙发,坐了下来。 “张队长到底想问什么,想查什么,请直说,不用拐弯抹角!”叶小雯声音冷淡起来,“我是跳舞的,不是妓女!” 叶小雯的话,此时全凭心意,没有丝毫做作,无疑,张逸杰随意的一句话,刺痛了她。 对于很多人来说,她们这种身份的人,晚上一个人显然不合理,因为晚上正是她们捞钱的时候,她们身边,总是环绕着各式各样的男人,这才合理。 她们不是生来就如此,她们其实也是好人家的姑娘。 但因为贫穷,饥饿,甚至要面对庞大的人贩子集团,她们不得不通过讨好男人,出卖自己的身体的方式以求生存。 残酷的现实让她们早早就学会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她们是繁华盛世,和谐社会里,背阳处一群凋谢的玫瑰花。 她们也有自己的梦想。 成为一个厨师,或者一名网球运动员。 成为一名教师,或者一个工厂职工也不错。 她们的奢求并不高。 她们也想过正常的生活,找个好男人,相夫教子。 然而她们的命运,从来由不得她们自己做主,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同情她们,在人们看来,她们活着是脏的,死了也是脏的。 婺江那几具浮尸,就是最好的例子,根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她们死得冤枉。 那四个女孩,两个是在舞台上跳舞的佳丽,一个是包房公主,一个是佳丽部经理。 然而她们死了之后,人们给她定了一个名字:妓女! 她们不是妓女,大家却一口认为她们是妓女,最后,她们真的成了妓女。 张逸杰明显的感受到叶小雯的情绪波动,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张队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我要休息了!”叶小雯下了逐客令。 “抱歉,打扰了!”相信了两手撑在沙发上,站了起来。 “嗯?” 忽然,张逸杰的眉头一挑,沙发是稳热的! 张逸杰往床上扫了一眼,很显然,刚刚叶小雯就是从床上下来的,她没有在沙发上坐过,或者睡过。 房间里,还另有其人! 叶小雯明显地看到了张逸杰的神色变化,他本来都要走了,却突然顿住身子,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了? 叶小雯心里也紧张起来,她其实也不知道吴志远到底在哪里! 张逸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卫生间的的房门上。 那里,是他唯一没有查探过的地方。 他直奔卫生间而去! “不要!” 叶小雯发出一声惊呼,因为她怀疑,吴志远就在卫生间里面。 “砰!” 张逸杰对于她的喊声,置若罔闻,一脚踢开了卫生间的房门,叶小雯呼吸急促,眼睛也随之睁大,随后,她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吴志远根本就不在房里! 张逸杰走出来,盯着也小雯,沉声道:“你刚才喊什么?不要?不要什么!” “我……”叶小雯眼珠转动了一下,“我刚刚洗内衣裤,挂在里面,张队一个大男人,看到了不方便而已!” “是么?”张逸杰盯着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一个跳脱衣舞的,直到现在,她连裤子都没穿,还怕人看到她的内衣裤? 张逸杰坚信,刚刚房间里,一定有其他人! 而且这个人,一定认识他,根本不想见到他,要不然干嘛这个人躲起来? 然而,他找过整个房间了,除了叶小雯之外,没有见到别人,再说,就算有别人,那又如何? 他想找的人,是吴志远! 其他人,他没兴趣,难道他抓了人,告人家嫖娼?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离职了,表面上,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他以什么名义抓人? 想到这里,张逸杰忽然觉得,今晚简直是多此一举了。 正当他将要离去之时,窗外,一缕清风浮动,窗帘随风而起,风吹进房里,张逸杰的目光,也随之落在窗户上。 身影一动,张逸杰来到窗前,他的手,抓住了窗帘的一角,用力一扯…… “吴、志、远!” 在他的目光里,窗台上,挂着一个人,不是吴志远,还有谁? 张逸杰一字一顿,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 然而,他的腰间,此时空空如也,他才想起,他的配枪证件,已经上交,他不再是公安人员! 正当他有所动作时,一把枪,已经顶在他的头上。 “张逸杰,你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我已经尽力躲着你了,你还凑上来!”吴志远从窗台上越了下来,“我说了,别挡我的路!” “你要如何?”感受到枪口传来的冰凉,张逸杰很平静。 “不如何,别挡我的路就好!你走你的路,我走的路!”吴志远语气波澜不惊,“我和她在一起,不犯法吧!” “你非法持有枪械,挟持公安人员,这犯法吗?”张逸杰迎着吴志远的目光,不闪不避。 “是么?那就是说,你今晚非得抓我喽?”吴志远拉响了枪栓,手指搭在扳机上。 “你不会杀我!杀了我,你手里又多了一条人命,陈曦知道了,她会作何感想?”张逸杰丝毫不惧,迎着枪口,用力一顶。 “别跟我提她!你们不配!” 吴志远声音冷起来,一只手,捏住了张逸杰的脖子,把他顶在墙上。 他永远记得,陈曦失踪的时候,他去报案,他有充足的理由,陈曦是被人绑架,公安局竟然以失踪人口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为由,没有立案侦查! 要是当时就立案侦查了,也许,早就找到陈曦了,她的命运何至于这样悲凉凄惨。 他对公安,有很深的排斥感! 现在张逸杰提到陈曦,无疑触碰到了吴志远内心深处的那根神经,他立时怒气冲天,恨不得立刻毙了此人! “陈曦也不希望,你走你父亲的老路,为了她杀人!”张逸杰继续说道。 “你……” 吴志远目眦欲裂,他的手,捏住张逸杰的脖子,突然用力。 “住手!” 正在这时,有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房门外,看到房里剑拔弩张的情形,大喝一声,背负着双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张逸杰和吴志远二人抬眼望去,来人不是楚雄,还有谁? “两位,大半夜的,这是闹哪一出,有话好好说!” 楚雄一脸笑意,“何不坐下来,泡上一杯茶,慢慢谈,可好?” “你觉得如何?”张逸杰问道。 “哼!”吴志远冷哼一声,把枪收起来。 “请!”楚雄说完,瞟了叶小雯一眼,往门外走去。 张逸杰与吴志远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他们两人,被楚雄玩了,玩的团团转! “你好好休息!”吴志远对正在不知所措的叶小雯招呼一声,与张逸杰一起,走出房门。 “陈曦……” 叶小雯喃喃自语,念叨着这个名字,她走到门口,看了幽暗的走廊一眼,吴志远和张逸杰的背影渐渐消失,她转过身来,把门关上,走到床上,蜷缩着身子,整个世界,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第六十二章 死亡盛宴 夜已深,人们已经安然入睡。 合群路,鸿运宾馆,后花园。 有一个池塘,有一株青莲,有一排杨柳,还有一盏灯。 灯光下,那是一座亭子,亭中,有一张圆桌,桌上,有三杯茶水,还有一把枪。 当然,还有三个人。 吴志远的手,握着抢把,与张逸杰一起,盯着楚雄。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毫无疑问,刚才两人的纠缠争斗,甚至一举一动,都在楚雄的掌控之中,要不然,他怎么会这般及时出现? 吴志远与张逸杰是何人?铁骨铮铮,傲气凌然!这种被人监视感觉,让他们感觉很不舒服。 尽管这是在他的宾馆! 然而,来到这里之后,楚雄竟然没有说过一句话,对于他们二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此时很静,静得可怕,特别是吴志远手中的那边枪,那枪口,幽暗而深邃,发出森森寒意,若有若无地对着楚雄。 清风微微,池塘边的那排杨柳,随风而动,发出嗖嗖嗖的声音,如同一个柔美的少妇,在低吟,在哭泣。 只有池中那株青莲,傲然孑然,巍然不动。 过了许久,三人还是没有一句言语,亭中的气氛开始压郁起来。 吴志远的手握着手枪,越来越紧,空气仿若凝结。 正在这时,楚雄动了,轻笑一声,抬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轻轻放下。 此时此刻,空气又开始流动起来。 张逸杰转头过来,瞟了吴志远手里的枪一眼,皱起眉头,他终于开口:“能不能把你的枪收起来?” “嗯?”吴志远眉头一扬,“刚刚的事,你不服?” 张逸杰摇摇头,说道:“你把枪一直握在手里,证明你心虚!一个人的强大,在于内心,你一直拿着枪,证明你没有安全感!” “没有枪,我也无惧于你!”吴志远冷哼一声,“你若不服,也可以把你的枪掏出来,比划比划!” “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么?” 张逸杰拍案而起,“你知道不知道,你拿的是枪,犯法的!你拿枪干什么?是要杀人还是要放火?为什么你总是把错的当成对的?” “少他妈的跟我说教!”吴志远也站起来,怒火冲天,“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 “我是公安,你敢犯法,我就敢管!” 刚刚还风平浪静,随着张逸杰的一句话,两人又开始争锋相对起来。 其实,按理来说,他们都是非常冷静的人,不会这么激动。 之前,他们还如同朋友一般,在婺江边上喝酒。 然而今天,发生了许多事,加上被楚雄摆了一道,两人都憋了一肚子火。 两人从渝城斗到婺城,虽然身份不同,却也算得上惺惺相惜,彼此了解。 吴志远手里一直拿着枪,自然不是心虚,也不是要杀谁,而是为了恶心张逸杰,做给楚雄看。 张逸杰摸进吴志远的房里,只是试探一下,并非一定要抓住吴志远,因为他手里,也没有吴志远的犯罪证据。 两人像是仇人一般,一见面就眼红,要打生打死,他们自然是生气了,但并没有生对方的气,其实是在做给楚雄看,这只老狐狸,直到现在,还是一言不发。 寒光一闪,吴志远拉响了枪栓,对准了张逸杰。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不成?” 正在这时,楚雄慢悠悠地站起来,摆摆手,无奈道:“两位!坐下来!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气呢?” “哼!”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重新坐下来,吴志远也顺势把枪收起。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做戏的,自然有看戏的,但戏演得过火了,看戏的人,会觉得无趣,自然会站出来制止。 这一切,大家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自然会见好就收。 看着还在横眉冷对的两人,楚雄叹了一声,悠悠说道:“志远兄弟,其实张队他现在已经辞职了,不再是公安局的人了!” “嗯?” “嗯?” 他的话音刚落,吴志远与张逸杰二人,再次扭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此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顿时就让人侧目。 张逸杰看着他,眼神变冷,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辞职的事的? 须知,他才从向云飞的办公室出来,他辞职,也是临时起意。 他消息有这么灵通么? 而吴志远想的却是,张逸杰为何辞职,他了解张逸杰,此人有时候刻板得很,但性格坚韧不拔,岂是轻易放弃的人?更何况,他老婆失踪了,如果有警方的力量作为后盾,岂不是更好? 难道他是被人算计,不是主动辞职的? 吴志远想着,目光落在张逸杰的身上:“你既然已经离职了,为什么还他妈的盯着我不放?” “嘴巴放干净点!” 张逸杰低喝一声,每一次,吴志远跟他说话,都是这种口气,这次他是真的发怒了,“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我就算不再是公安人员,你犯罪,我照样可以把你送到公安局去!” “你来试试看!能抓到我算你本事!” “我怕你不成?” 两人再一次拍案而起,楚雄摇摇头,再次劝阻:“两位,你们都在找人,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谈呢?” “这就是你的目的么?”吴志远转过头来,盯着楚雄。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你们一起联手,有何不可?” 楚雄神色坦然,对于吴志远的目光,视而不见。 “不管我们联手也好,还是捉对厮杀也好,是我们的事,旁人,插手不得!我不喜欢被人耍得团团转!不管那个人是谁!” 吴志远语气淡漠起来,说完再也不看楚雄一眼,抬起茶杯,如同饮酒一般,一口喝了个干净。 “三更半夜的,楚老板故意弄这么一出,不会是真想约我们二人喝茶吧,如果是这样,我可得去睡觉了!” 张逸杰坐了下来,他在等楚雄的一个解释,刚刚吴志远说的,何尝不是他想表达的? “张队长不要多心,我之所以知道你辞职的事情,是因为我的一个堂侄儿在公安局上班,你辞职的事,早就传开了!” 楚雄神色镇定,继续说道:“至于你二人纠纷的事情,可不是我故意耍弄你们的,你们自己走上门来,我知道了也正常!” “来来来!喝茶!”看到两人沉默不语,他抬起茶杯,热情招呼道。 “楚老板有话请直说,不需要拐弯抹角!” 张逸杰沉声道,他不喜欢这种谈话方式,此人如同陈胜天一样,有时候阴阳怪气,有时候道貌岸然,他本能的排斥。 “今天发生的事,哦!应该算是昨天了!想必大家都清楚了!”楚雄放下茶杯,“陈定海手下,四大分区负责人的死亡,虽然警方封锁了消息,但我还是知道了一点!” “我要说的是,你们既然要找人,为什么非得盯着欢儿不放呢?就算抓到她了,没有证据,也拿她无可奈何!” “什么意思?”张逸杰和吴志远同时问道。 “据我所知,死在婺江上的那几个姑娘,在死前去参加过一场宴会,我女儿楚灵……” 楚雄说着,目光变得黯然起来,“小女也是去参加了一场宴会,才惨遭横祸的,你们可以从这里着手!” 张逸杰闻言,看了吴志远一眼,皱眉道:“据我了解,她们去参加什么宴会,是什么人邀请她们去的,宴会又在什么地方,根本无人知道,楚灵的案子我翻阅过,也是一样!” “宴会嘛,不会是一个人,有很多人那才叫宴会不是?可以根据那个时间点查嘛!什么地方常办宴会舞会,就去什么地方查呗!只要有心,总会查出点什么来的,张队现在是自由身份,也正好可以暗中摸查!” 楚雄看下那株青莲,失神起来,“可怜我那丫头啊,走的时候还安慰我,要帮我把工厂拿回来呢!没想到,去了之后,就回不来了!” “美丽的故事一开始,悲伤就在倒计时!” 吴志远抬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他何尝不懂楚雄的心情。 但楚灵死了,陈曦还活着,他不想等找到陈曦的时候,倒计时已经用完了,他不想找到的是一具尸体。 空对着一株青莲缅怀亲人有什么用?他不想到时候也落得这样的一个结局。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悲伤,他只能把心情放在心底。 “既然你知道是宴会,想必也大概清楚是什么宴会吧!”吴志远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楚雄这种人他清楚,既然提出来了,想必他有他自己的用意,不会无的放矢。 “道听途说,有一种高级私人会所,集聚各类权贵名流,他们会通过某种途径,找来一些年轻漂亮的女人,寻欢作乐!” 楚雄沉声道:“在宴会厅里,有各种美酒美食,每个人都戴着一张面具,根据自己的直觉,自由挑选自己中意的人,这么做,一是渲染神秘的气氛,二是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身份!有些人,为了追求更加刺激的享受,直接在大厅里行欲,场面肮脏混乱至极!” 楚雄说着,眼睛通红起来,毫无疑问,楚灵就是去参加这种所谓的名流宴会,一去不返的。 想必是不甘受辱,最后才落得惨死的下场。 从他眼睛里,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真的! 吴志远与张逸杰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彼此的震惊之色。 他们的心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一场死亡盛宴! 金都汇那几个死者,可能就是参加这种宴会,受不了这种场面想逃跑,最后被逼死于婺江之上的。 他们两人更加不敢想象,要是陈曦和于静去参加这种宴会,会是怎样的下场。 或许,她们此时,就在宴会之中。 两人同时想到这里,再次对视一眼。 他们的眼里,此时此刻,充满了恐惧…… …… 城东,婺江边上,有一栋公寓,公寓里,有一扇窗,窗台前,散发出昏黄的光。 陈曦从噩梦中醒过来,苍白的脸上,渗满了汗珠。 直到于静找来一块毛巾,帮她把汗珠擦干,她依然没有回神过来。 她终于看清,梦里面,抓住她的那个人是谁了,是陈定海! 都说梦与现实是相反的,然而她的梦,却印证了现实。 她等的那个人,好不容易把她送到对岸,自己坠入了万丈深渊。 而她自己,却落到了陈定海手里。 陈曦和于静没有说话,两人怔怔地坐在床上,想着彼此的心事。 此夜无眠! “咚咚咚!” 正当她们出神之际,房门被敲响,把两人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中。 “陈曦小姐,欢儿小姐有请!麻烦你换好衣服,随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陈曦问道,她听得出来,此人的声音,不是看守她们的那两个青年。 “去参加一场宴会!” …… 第六十三章 捆绑上天堂 “欢儿小姐邀请你,参加一场宴会!” 陈曦闻声,心情沉入谷底。 毫无疑问,三更半夜,欢儿邀请她参加宴会,必然不是有什么好事。 然而,她又能如何呢?她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她知道,一但她拒绝,哪怕只说一个不字,外面的人,马上会冲进来,强行把她带走。 他们华贵而整齐的西装下,隐藏的是一颗暴虐而木纳的心,陈曦早就见识过,她答应不答应,结果都将是一样。 “你们等一会儿!” 沉默半晌,陈曦一瘸一拐地走向衣柜间。 于静站在一旁,看着她娇弱的背影,此时此刻,无助而凄然。 欢儿刚走不久,就派人来接陈曦,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请人来把陈曦带走,谁知道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 陈曦把睡衣褪下,露出晶莹而雪白的肌肤,然而,她肩膀上的血红,在昏黄的灯光下,醒目无比。 她的血,已经染红了纱布! 陈曦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从衣柜里,取出一套黑色连衣裙,穿在身上。 灯光照在她纤柔而绝美的身段上,韵衬着那张白皙的脸,她全身上下,只有两种颜色,最璀璨惊艳的莹和最纯粹幽远的黑,极致的对比色渲染出完美的绝世容光。 此时此刻,她瞬间变成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这里面的衣服,都是欢儿给她量身定做的,每一套,也都价值不菲,陈曦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相反感觉很冰冷,冰冷刺骨。 她握紧了脖子上的玉观音。 风不断拍打着窗,窗帘随风浮动,如同一个哀怨的少妇,在低声哭泣。 陈曦穿戴整齐,顺着窗帘掀开的一角,往外看去,外面,黑暗茫茫。 但无论如何,那扇门,她始终是要打开的。 不管外面是狂风暴雨,还是万重地狱,她只能面对,她已经避无可避。 “姐,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陈曦看了于静一眼,嫣然一笑,向房门走去。 “小曦……” 于静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体与自己擦肩而过。 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凄婉绝艳的笑容。 她从那笑容里,看到的,只有无奈和悲哀。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你越是挣扎,越是反抗,你就越是遍体鳞伤。 于静看着陈曦的背影越来越远,她伸出手来,正在这时,房门打开了。 “陈曦小姐!” 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站在陈曦面前,彬彬有礼,目不斜视。 “嗯!走吧!” 那扇门,随着陈曦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立时关上,陈曦的身影,在于静眼中,彻底消失不见。 于静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原本是想抓住她的手的,但陈曦已经远去,她抓到的,不过是一把空气,叹了一声,她的手,无力放下。 “小曦!” 于静突然跑到窗前,往楼下看去,她看到,陈曦在两个青年的簇拥下,一瘸一拐,上了一辆车,随即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她走了,真的走了,三更半夜被人带走了,一切都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 她不知道的是,在命运面前,一切都可能非常突然。 于静颓然坐到地板上,任凭江风吹过,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无知无觉,她脑海里,是陈曦临走前的那个笑容。 今夜的风,很凄,很凉! …… 夜色正浓,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穿梭。 陈曦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她的心,随着车轮的转动,也慢慢平静下来。 她经历的磨难与苦痛,实在太多太多了…… 在北川,她从医院跑出来,天崩地裂的那一刻; 在成都,她送夏琪到卫生间,一只大手蒙住她的口鼻那一刻; 在山东,她从杏花村逃跑,一群人围着她,把她的小腿打断的那一刻; 在刚刚她离开的那个客厅里,她的衣衫被撕碎,陈定海在她身上肆虐的那一刻! 她经历的太多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早已经学会了坚强! “哗!” 在陈曦的思绪中,突然,车子停住了,她转头往车窗外望去,这才发现,她来到了城东金融中心。 “开元大厦!” 陈曦走下车来,抬头看了高耸入云的大厦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这栋大厦,没有一点光亮,对她来说,阴森恐怖,如同地狱被撕开了一个缺口,那里面,像是有无穷无尽的恶魔,张着獠牙,等着她走进去,要把她吞噬于其中。 陈曦不由得收紧了双手,环抱在心口。 “陈曦小姐,请!” 身边的青年男子作了一个姿势,很有礼貌,带着陈曦,转到大厦后门,那里,有一个电梯,虚位以待! 陈曦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 “咣当!” 电梯门关上,两个青年一左一右,把陈曦夹在中间,三人在电梯里,沉默不语。 密不透风的空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电梯慢慢上升,显示器上,也随之跳动了一下,陈曦的心,又开始紧张起来,慢慢地,从“1”慢慢跳到“28”,电梯终于停下。 咣当一声,电梯门开了,陈曦长呼一口气,走出电梯。 方才实在太压郁了,她从未有过这般经历,三更半夜,她与两个青年在一个电梯里,他们要是真的做什么,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尽管她知道,是欢儿要她过来的,他们应该不会做什么,但那种情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陈曦小姐,这边请,欢儿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个青年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但陈曦从他们的眼睛里,已经看到了一丝不耐烦。 “是么?”陈曦把所有心思收敛起来,跟着两个青年,沿着幽暗的走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口。 “欢儿小姐,人带来了!”其中一个青年敲门。 “进来!” 房间里立马有人回应,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得到允许之后,青年推开房门。 房门打开,房间里,一个红火的身影缓缓转身。 她的目光,落在了陈曦身上,嘴角上,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陈曦看清房里的人是谁,没有说话,一瘸一拐,走进房里,这赫然是一间办公室,而且很布置得很简单,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还有几张椅子。 还有一张宽大的帘子。 房里的人,毫无疑问,正是欢儿。 “不错,你无论怎么穿,都很漂亮!”欢儿轻笑一声,单手一挥,两个青年拉上房门,退了下去。 “这么晚请你来,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欢儿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有!”陈曦面无表情,木纳地说道。 陈曦打量着四周,欢儿请她来参加宴会,然而,这房间里,只有欢儿一人,房间里,也是四壁空空,这是什么宴会? “欢迎来到美丽新世界!” 欢儿不管陈曦如何作想,拿着一只遥控器,轻轻一按,办公桌后面那块帘子,缓缓分开,露出一块足足有三十余平米的玻璃。 璀璨的灯光透过玻璃,映照到房间里,陈曦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她脸色突变。 她看到了什么? 玻璃的另一面,赫然是一个会厅,足有千余平米,此时此刻,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群,足足有上百人。 且,几乎全是女人! 会厅的布置也很简单,按二比八的比例,一边是舞台,一边是大厅。 从办公室,居高临下,会厅的一切场景,尽收眼底。 “这是干什么?” 陈曦问道,因为她从会厅的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有一部分,竟然是她在仓库里见过那些的女人。 然而,与当初她看到的不一样,此时的她们,衣着华丽,就连精神面貌,也活脱脱地变了一个人。 “一场华美的盛宴!让你来瞧瞧!”欢儿不咸不淡地说道,“你想要当东区的负责人,要想保护别人保护自己,你自然要做点事情的!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次让你先看看,好好的学学,以后你才能管理她们!” “哦!忘记开声音了!这是一块单面玻璃,隔音的,我们看得到她们,她们看不到我们!” 欢儿把遥控器一按,舒缓的音乐响起,陈曦这才发现,房顶上的一个角落,吊着一只音响! 很显然,声音是从大厅里传来的。 正在这时,会厅里灯光一暗,大厅里,走出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她莲步珊珊,随着音乐的节奏,往舞台上走去。 “这是T台走秀,当然了,是不一样的T台走秀!你来晚了,这已经是第五场了!”欢儿在旁边解释道。 会厅里,全场的都暗了下来,只有一束柔和的聚光灯,照在女孩的身上。 “刷!” 她的腰身一扭,身上的校服不翼而飞,这时,她已经走上了舞台。 舞台上,突兀地出现一根钢管,音乐的节奏也加快了起来。 舞台上的女孩,已经爬上钢管,如同一条蛇,缠在上面,柔媚无比,等她从钢管上下来时,她的衣服,不知不觉中,已经褪去。 “不合格!”欢儿皱眉道。 “嗯?” 陈曦不解,她知道是钢管舞,但不懂欢儿在说什么。 欢儿转头,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女人要保持一点朦胧感,给那些男人有一定的遐想空间,才能激起他们的内心的欲望!” 欢儿说着,拿着一只对讲机,低喝一声:“下一场!” 陈曦这才发现,会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站着一个戴面具的女人,在监视里面的一切动向。 她们的手里,都拿着一把枪! “难怪都这么规矩,没人敢逃跑!”陈曦喃喃自语。 “就算没人监视,也不会有人逃跑的!”欢儿嗤笑一声,“她们来这里之前,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好的!她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选择?拿枪指着人家选择么?”陈曦冷笑道。 “你还是不懂!” 欢儿摇摇头,“你知道她们走出去后,会是怎样吗?” “就算最普通的,随便在一家普通的花场,陪客人坐一下,最起码也有七八百块!这还是最基本的收入,小费,客人的打赏,还不算在内,她们所得的,只需要上交两成即可,你说,这样的待遇,谁还会逃跑?跑回去山沟沟里饿肚子么?” “我是在挖掘她们的潜力,是在帮她们!我是在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欢儿的声音淡漠起来,“你以为人人都是你,整天想着逃跑吗?” 陈曦咬着牙,没有回话。 她知道,欢儿是在告诉她,她是在帮她们,帮她们脱离苦海! 她也是借此警告她,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对于他们的这种做法,陈曦早就领教了,先是震其心,等她们害怕了,彻底怕了,然后又许其利,给她们画一个饼,让她们看到希望。 然而,她有她自己的坚持,就算那块饼是真的,她的心,永远都不会动摇。 “重头戏出场了,你可得好好的看!” 欢儿的话音刚落,舞台上,突然出现一张床,床上,捆绑着一个媚态万千的女人。 她眼神迷离,看着床边的一个拿着皮鞭的男子。 此时的灯光,全部聚焦在她的身上。 男子扬起了鞭子! 她惨叫一声,声音通过音响传来,回荡在办公室里。 陈曦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惨白起来。 男子再次扬起鞭子,床上的女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渐渐地,她的惨叫变成诉求,她在痛感中,渐渐变得享受。 这时,男子放下鞭子,俯下身来,指尖在她后背伤痕上划过,他解开绳子,灯光随之褪去,转瞬之间,又变得泛白起来…… “刷!”恰在这时,欢儿按下了遥控器,那块光滑的玻璃,慢慢地被帘子盖住,音响里,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陈曦无力坐下,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 欢儿说的没错,这是一场盛宴! 她在培训女人,各式各样的女人,以此来赚各式各样男人的钱。 她知道,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绝对不只是培训她们在夜总会勾搭男人那么简单。 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喝杯酒压压惊吧!” 欢儿语气平和,抬起一杯酒,递到陈曦面前。 陈曦看着她,眼睛不由得睁大,正是她这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让陈曦不寒而栗,她越是了解越深,才发现,欢儿越是可怕。 陈曦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她的心,随着一杯酒下肚,也慢慢平静下来。 “我的未来在哪里……” 陈曦在心里想着,忽然感觉脑袋一沉,昏睡了过去…… 第六十四章 生而为人,对不起 今夜,幽远而漫长。 婺城,公安监管医院,气势恢宏,俯视众生。 门诊大楼,急诊部,灯火通明。 有排着长龙焦急等待着挂急诊号的人群,有急诊室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声,有穿着白大褂所谓天使冷漠无情的脸。 门诊大楼后面,有一栋楼,不过五六层高,阴冷而森然。 这是一栋孤零零的大楼,夹在住院部和门诊部之间。这里,没有灯光,没有和谐,唯有的,是冷冰冰的尸体。 大楼门前,有一排阴森森的小字:停尸房。 停尸房,其中一个房间,有一个中年男子,霸道绝伦,背负着双手,盯着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男尸,尽管已经有化妆师为其专门整理过容貌,但依然遮掩不住,他头上那血淋淋的洞口。 很显然,他是被人用枪近距离射穿头颅。 他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但他的眼睛,还一直睁着,他还保留着死前的恐惧与不甘,他死不瞑目。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看着这具早已经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阴寒。 死寂入水一般的房间,却因为他的沉默,变得更加森然。 过了半晌,中年男子终于动了,他只是微微上前一步,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若开始快速流动起来。 “看你多少有点能力,我才让你帮我打理饭店,没想到,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死了,无关打紧,最重要的是,打我的脸了!叫我颜面往哪里搁?” 中年男子伸出右手,把男尸的眼睛闭上,他也随之闭上了眼睛,忽然之间,他又睁开了眼,眼睛里,闪出一道冷芒。 他的左手,缓缓伸开,他掌心里,有一张卡片,上面有一行血红字:“生而为人,对不起!” “查清楚凶手的身份没有?” 中年男子低声说道,他仿若是在对空气说话,自言自语。 这时,他的身后,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一道黑影,慢慢显现出来。 “暂时还没有!”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被黑色包裹着,她的语气,不带一丝感彩。 “要快!”中年男子随口说道,他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女子犹豫片刻,想了想说道,“海哥,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凶手的杀人动机,还需要……” “够了!”中年男子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是问你,要怎么找到凶手,而不是问你,怎么找不到凶手!我只看结果,记住,下不为例!” “是!”女子恭敬说道。 “吴志远呢?有消息了吗?”中年男子继续问道。 “没……没有!”女子额头上,已经有汗珠渗了出来,“不过,我按照欢儿小姐的吩咐,已经派人盯着叶小雯了!” “叶小雯?什么人?” “金都汇的脱衣舞女郎,之前和吴志远接触过,欢儿小姐的意思,是通过她,把吴志远引出来。” “结果呢?”这时,中年男子缓缓转身,回过头来,盯着女子。 “今晚跟丢了!”女子低着头,不敢看着他。 “呵呵!”他伸出手来,托起她的下巴,“那你说说,我留着你在身边,还有什么用呢?” “海哥!”女子急忙说道,“我查过吴志远的底了,吴志远还有一个继母,叫杨倩梅,在安城开了一家餐厅,我们要不要……” 女子说着,脸色狰狞起来,比起掌刀,在自己的脖子上,示意一划。 “你啊!枉费我苦心栽培你了这么多年,怎么欢儿的一点皮毛,你都没学到呢?” 中年男子摇摇头,看着她,很是失望,“你查过吴志远的底子,我就没查过吗?你想动杨倩梅?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吴邦龙虽然杀人进去了,可他还有个儿子吴志远,他还有一帮死心踏地的兄弟,一直保护着她呢!” 中年男子继续说道:“那边终究不是我们的地盘,还有,你知道那个寨子叫什么名字吗?龙潭寨,全是布依族人,民风彪悍,就算得手了,我怕你们都走不出那个寨子!” 他捧着她的脸颊,用力地捏了一下,轻笑一声:“陈曦在我手里,不必去惹招惹杨倩梅,回头你吩咐下去,各行就职的人员,动起来,吴志远太好认了,我就不信,他不会出现!” “是!”女子低声说道。 “精神点,想继续跟在我身边的话,记住,我喜欢自信的女人!” 他轻拍着她的脸颊,转过身去,把那具男尸推进冷藏柜里。 “走吧,欢儿中了一枪,去看看她,要不然又生气了,从项云飞的办公室出来,一直折腾到现在!” 他说着,再不停留,往门外而去。 毫无疑问,此人陈定海,而冷藏柜的那具男尸,便是夜京大饭店的总经理。 女子亦步亦趋,跟在陈定海身后,来到一楼,刚要走出去时,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突兀地冒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干什么!”女子一闪身,横在陈定海面前,把他死死地护在身后。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麻烦你们登机一下,再走!”消瘦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不冷不热地说道。 “你!”女子眉头挑起,却被陈定海止住了她。 “钟主任是吧!”陈定海上前一步,“听说前不久,有人闯进停尸房来,查找婺江那几个女尸的资料?” “是有这么回事!” 钟主任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拿出一个本子,“刚才你们忘了登记了,请在这里签个字!” 陈定海瞟了他一眼,这种人,整天跟尸体打交道,他也不愿意过多接触,他既然不愿说,陈定海也不想再多问,顿时觉得晦气,头也不回,往外面走去。 他身后的女子,草草的在本子上签了字,跟着陈定海,走出停尸房大楼。 刚到门口,陈定海顿住了脚步,伸个懒腰,他长呼了一口气。 在里面呆了半天,这种滋味,实在难忍,他本不想来,但又不得不来。 死者是他手下的经理,那么多人看着,于情于理,他也要来走一遭,而且,他有一种直觉,凶手是冲着他来的,他要亲自来看看,他的人,是怎么被杀的! 陈定海把那张纸片拿出来,上面有一行血红的字:“生而为人,对不起!” 这张卡片,是他在死者的西装里找到的,警方没有察觉。 “我到底是杀了你爹,还是你妈了?你是不是觉得生无可念,找我报仇来了?不管你是谁,我等你!” 陈定海把纸片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车停在哪?”陈定海随意问道。 “就在门口!”女子指着保安亭外面,那里,有一辆黑色奔驰车。 陈定海皱眉,没多说什么,往车的方向走去。 夜黑风高,今夜,很是寂凉。 来到车旁,陈定海欲将打开车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直逼他的面门而来! 透过昏黄的灯光,他抬眼望去,他终于看清,那是一颗子弹,在茫茫夜空里,高速旋转,在他眼里越来越无限放大…… “小心!” 千钧一发之时,有一道黑影闪过,挡在陈定海的面前。 “噗!”子弹穿过女子的肩膀,一串血花飞洒。 “海哥!快上车!” 女子用力一推,把陈定海推进车里,她紧紧地靠着车门,目光扫视着四周。 “嗖!” 又一颗子弹,从未知的黑暗中呼啸而来,直接射进她的大腿。 “海哥,快走!” 她大喊一声,跪在车旁,鲜血染红一地。 “小……” 陈定海想说什么,他现在才发觉,他竟然不知道她的名字。 “走啊!” 女子回头,凄婉一笑,她这是告诉他,我是有用的,至少,我能为你挡子弹。 “噗!”又一颗子弹飞来,这一次,直接穿进她的心口。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起来,她倒下了,倒在血泊中。 “啊!”陈定海怒吼一声,还未来得及看躺在地上的女子一眼,砰的一声,车窗玻璃,硬生生地吃了一颗子弹。 油门一动,黑色的奔驰车,极速消失在停尸房门口。 正在此时,停尸大楼对面,有一道微胖的身影,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着气若游丝的女子一眼,他微微摇头。 “可惜了,又只差那么一点点!不是玩枪的料子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失落与悲哀,“我之所以杀了那个饭店经理,就是为了把陈定海引出来,没想到,冒出一个挡枪眼的!害得我又功亏一篑!” 他举起枪,对着女子的头颅,扣动了扳机。 女子死了,死在停尸房门口。 今夜的风,很凉,她的血慢慢风干,她的身体,慢慢冰冷。 “倒是个好女人,可惜了,你跟错了人,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轻语。 “既然你这么舍身忘死,重情重义,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余多多,到了阴曹地府,麻烦你转告我叔叔,我替他报仇来了!” 他掏出一张纸片,放在她渐渐冰冷的尸体上,纸片上,有一行血红的字:“生而为人,对不起!” …… 第六十五章 恋上你的床 每一个夜晚,有人在心爱的人怀里,安然睡去,有人却一直守在床边,难以入眠。 婺城,城东,万家灯火已经熄灭,有一栋公寓,有一层楼,有一扇窗,每当有风拂过,窗帘被掀开一角,红色的灯光挥洒出来,灯光下,有一个女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她一身红妆,长发随意披在肩上,朱唇点点,娇艳欲滴,那张白皙的脸上,冷艳如霜,这个不足五十平米的房间,根本承载不住她的绝代芳华。 风过去了,那块红色的窗帘,再次遮挡住她的目光,她低叹一声,莲步轻盈,坐到红色的床上。 这是一个红色的房间,红色的窗,红色的床,红色的衣柜,还有红色的妆。 毫无疑问,她是欢儿。 从天元大厦回之后,她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今晚,注定难眠。 她在等一个人,然而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纤手轻动,她的手滑过红色的床单,淡漠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我是恋上你的床?还是恋上床上你的味道?” 她低喃着,忽然抱着一直枕头捂在心口。 此时此刻,她仿若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娇柔的女人。 如果陈曦在这里,定会大吃一惊,这还是她认识的欢儿么? “以前我们总是形影不离,都受不了独处的滋味,哪怕只一会儿!” 欢儿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顶上的一角,已经结网。 “我们除了在一起,就是等着盼着在一起,就连相见前的等待也是那么令人神往。可是现在,见你一面,等你的每一次,都是煎熬……” 欢儿的脑海,浮现出一个霸道绝伦的身影,想到他,她的脸上,终于荡起一丝笑容。 不知道何时起,她已经彻底爱上他,也许,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依然叫他,海叔! “不对!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欢儿腾身而起,一下子惊坐起来。 正在这时,房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踉跄着脚步,走了进来。 “海叔!”欢儿惊呼一声,她很少见过陈定海如此狼狈过。 陈定海一言不发,直接来到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对着她的红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悠远而深沉,欢儿并没反抗,双手反而环在他腰间,她抱着他,更紧了。 尽管过了这么多年了,但他的每一个吻,都会让她心跳加速,如沐春风雨露。 过了许久,陈定海终于抬起头来。 “你的伤好些了吗?”他柔声问道。 “没有大碍,皮外伤而已!”欢儿脸上的红霞渐渐褪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得不问,她知道此人的性格,她不问,他是不会说的,他今晚的精神状态太反常了,如同这一吻,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陈定海闻言,眼神一黯,手掌在欢儿的脸上抚过,坐到床上。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喃声说道:“她死了,我也差点回不来!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叫小草!” 欢儿爬上床,头枕在陈定海的心口上,“她主动请求待在你身边的,她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你安然无恙,她也死得其所了!” “她怎么死的?” 欢儿抬起头来,看着陈定海。 “停尸房门口,我们被人埋伏,是一个狙击手,早就在那里等着我们了!她被打了好几枪!还不忘保护我!” “嗯?狙击手?” 欢儿皱眉,她想起了城南别墅区88号,她在那里,也是被狙击手击伤。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他是谁,但在别墅区伤你的,与杀死小草的,我敢肯定,是一个人!” 陈定海坐了起来,沉声道,“我现在怀疑,他在我的饭店杀人,就是为了设局引我出来,他知道我会去停尸房!” “会不会是吴志远?” 欢儿坐在他身后,头靠着他的肩膀,双手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陈定海微微摇头,他抬起手来,他的手,抚在她的手背上。 “我的工作,就是巧妙利用我的双手,我的思想,甚至我的一切!力道,还有时间,都要拿捏得当,收放自如!” “嗯?” 陈定海扬起眉头,这话,很熟悉,他似乎说过。 这时,欢儿的手已经开始游动起来,在他的胸膛上滑过,她的红唇,已经贴着他的耳朵。 “我可以是你的初吻,也可以是你少不更事时,从《花花公子》偷偷撕下的一页,做你的秘书,或者你的女儿,或者是你曾经很透了的中学老师……” 欢儿的声音柔媚起来,轻咬着他的耳朵,“我只知道,只要投你所好,我就能成为你的呼吸,你的生命,以及永远不可动摇的梦,却又在转瞬之间,化为泡影。” 她的话音刚落,她的手,已经解开了他的衣衫扣子,她一翻而过,缩到他身上来。 “我还记得,我刚到婺城时,就在这个房间,你就是这样教我的,我的第一次,也是在这里给了你!我随后,我也是这样教她们的,小草死了,你还有我!” “痛吗?”陈定海看着欢儿肩膀上的伤口,他何尝听不出来欢儿话里的用意。 这套房子,不过是一室一厅,很老很久,却是欢儿初来婺城时落脚的地方。 那时候,他刚刚起家,并没有如此滔天的权势。 这套房子,这个房间,他已很久没来了,但他知道,欢儿每一次受伤,都会来这里。 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是她的女人。 随着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不再时时刻刻的需要她待在身边。这里,若不是欢儿受伤,已经快成了他心中遥远的记忆了。 正当这份记忆慢慢淡去时,欢儿又一次受伤了,他自己也差点死于非命。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受过伤了。 他再次来到了这里。 看着她肩膀上染血的纱布,他的心,在滴血。 她的爱,太过深沉。 “我会把人找出来的!无论他是谁,蹦哒不了多久!”他沉声说道。 “放心,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欢儿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她俯下身来,伏在他身上,“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谁?” 陈定海急声问道,他很少有这种情绪波动,但他是人,是人就会有情绪,刚刚那个女人,他先前还责备过她,但随后,在他眼前,生生被人枪杀,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倒下,他当时能做的,只有逃跑。 这对他来说,将是伴随他一生的污点! 这么多年,他心狠手辣,且混得风生水起,只有他杀人,哪有人杀他的道理? 这种生死一线的险境,他很久没遇到过了,他此时恨不得把那个人找出来,抽筋扒皮。 他不敢想象,当时要是欢儿在场…… “我们这些年来,得罪的人很多,但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了!直到最近,我们得罪的人,无非就那么几个!”欢儿摸着他的脸,悠悠说道。 “一个当然是吴志远了,这不用多说!” “第二个,与我们有仇恨的,又有能力报仇的,只有一个人!”欢儿顿了顿,“余家那个野种!” “余家?”陈定海眼睛里光芒闪动,若有所思。 “有件事我还没告诉过你!”欢儿继续说道,“前不久在渝城,你把香儿和父亲的尸体接出来后,我去了一家古董店走了一趟,杀了一个人,这个人,他叫余成!” 欢儿说着,眼睛赤红起来:“这个王八蛋,就是他卖家伙给吴志远,炸了父亲的酒楼,要不是他,香儿和父亲现在可能都还活得好好的!我当时把他的四肢打断了,才了结他的生命!” “余成有个侄儿,和他相依为命,叫余多多!听说是学医的,我以为是个草包,现在看来,倒是挺狠的,十有八九,就是他要对付我们!” “难怪了!” 陈定海一切明了,难怪他会给自己留下一张卡片,难怪他杀小草的时候,一开始只是伤而不杀,他这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在没有把这个人解决掉之前,你出门多带几个人!” 欢儿的声音又变得柔媚起来,她趴在陈定海的胸口,“这个人,比吴志远那只无头苍蝇还难对付,这个人太工于心计了!他算准了你我会出现在哪!” “有你真好!”陈定海把欢儿扶起来,看着她,“现在还痛吗?” “咯咯咯!”欢儿脸色潮红,陈定海每一句软绵绵的话,都能在她心里激起波澜,她娇笑起来,“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陈定海不明所以。 “我不是迷恋这张床,而是迷恋这床上你的味道!” 欢儿娇笑着,俯身下去,她的唇,印住了他的唇。 此夜,意乱情迷…… 夜色撩人,一股迷路的风在游荡,由东而起,往北飘去。 城北,同样有一栋公寓,一层楼,一扇窗,一张床。 床上,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惊坐起来,他起身,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 “还不睡,想什么呢?” 这时,一双纤纤细手,抚在他的胸膛上,有一个女人,从他身后紧紧地环抱着他。 “远哥不说一声就走了,我有点担心……” 他深吸一口烟,红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也照亮了她的半边脸。 渐渐地,两人脸上的红光拼凑在一起,他依偎在他怀里,组成了一个字:家…… 第六十六章 夜话 夜深人静,一对男女坐在窗前,相依相偎。 他虎背熊腰,她大方得体,一齐望着窗外。 窗外,月明星稀,此夜,撩人而迷离。 她翻了个身子,重新找个舒服的姿势,缩在他怀里。 夜风微凉,轻轻地撩动着窗,那块蓝色的窗帘,似乎也动情了,他抱紧了她。 “小勇,你一直在说大哥的事,能不能说你自己的事啊!” 她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清凉的夜风,滋人心脾。 “嘿嘿!我不是说过了吗?”郑勇抚着她的长发,“从小我就跟着远哥,他去哪,我就跟到哪!他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他做的事就是我做的事,远哥可说了,兄弟如手足!” “哼!”秦雨幽抬起头来,怒瞪着他,“你是不是还想说,女人如衣服啊?男人果然每一个好东西,太容易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我又不得这样讲,你生哪门子的气嘛!”郑勇摊摊手,眼珠一转,讪讪地说道,“这话是远哥说的!不是我!” “我让你说你的事情,可你三句话不离你的远哥!”秦雨幽白了他一眼。 她知道,这个男人秉性耿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做作,不虚伪,这是一个真性情的好男儿,她也是看上他这一点。 所以当初在她办公室里,他拿着一束不伦不类的玫瑰花,土里土气的,哆嗦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直接把她按在桌子上,很是粗鲁无礼,让她做他的女人,她答应了。 他说要带她见他的远哥,她也答应了! 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张口一句远哥,闭口一句远哥,却很少提及自己的事情。 秦雨幽知道吴志远在郑勇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但没想到重要到如此地步。 “小勇,你说说嘛,就说你的事情,我真的很想听呢!” 秦雨幽摇晃着郑勇的手臂,语气扭捏起来,她一直都是果敢睿智的形象,很少这样女儿态。 然而,她软绵绵的话,顿时让郑勇睁大了眼睛:“你不生气了?” 这变化也太快了吧,远哥说的果然没错,女人翻脸如同翻书,要小心翼翼的应付。 “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秦雨幽直接从他怀里钻出来,秀目微怒。 “你真的要听?”郑勇正色起来。 “嗯!”秦雨幽用力点头。 “其实我已经不记得我是哪里人了!” 郑勇说完这句话,仿若变了一个人,怅然起来。 他一开口,就这么一句话,却秦雨幽的心揪痛起来,她没想到,如此铁骨铮铮的男儿,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她能感受到,他心里的落寞与苍凉。 她抱紧了他。 “我也一直想,但就是想不起来了,我只有模糊的印象,我的家在一座大山脚下,门口有片竹林,我没有父亲,妈妈梳着一个长长的辫子……” “小勇……”秦雨幽声音哽咽,“别说了,我知道了!” “说就说完嘛!”郑勇无所谓地耸耸肩头,“有一天,妈妈突然走了,我就跑出去,一直找,一直找……” “我找了很久,很久,也不记得是一个月还是一年了,我困了就睡在路边,饿了就捡东西吃,最后迷路了,但还是没找到她……” “最后,我来到一个寨子里,那里有一座山,我以为回到家了,最后才知道,那个寨子,叫龙潭寨……” “是大哥的老家么?”秦雨幽攥紧了他的手,柔声说道。 “嗯!我当时又饿又累,听说那里是一个布依族寨子,准备进去找口水喝,没想到,刚一走进去,就被人当成疯子,当成乞丐,差点被人用石头砸死……” 秦雨幽皱着眉头:“你不是说布依族人很好客吗?” “布依族人是好客,但也很保守,我那时又脏又臭,刚走进去就被赶出来了,但实在太饿了,我不肯走,所以挨了一顿打!” 郑勇苦涩地说道,“最后有一个人出现了,我还记得,很多人都怕他,他分开人群,把我扶起来,带到家里,用草药给我敷伤口,还亲自给我洗澡,给我剪头发,又给我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是大哥吗?”秦雨幽睁大了眼睛。 “嗯!”郑勇目露怀念之色,“他问我家在哪里,送我回去,我想不起来了,加上妈妈也走了,所以就一直跟着他。” “之后你也知道了,他教我读书识字,带我上山砍柴打猎!” 说到这里,郑勇嘚瑟起来:“你不知道,我们家有一把枪,远哥枪法可准了,没想到,我学了之后,比他还打得好!” “不会吧!” 秦雨幽美目闪动,“私藏枪支可是犯法的!” “切!”郑勇嗤笑一声,“我们那个寨子,有的人家可多了!” “那后来呢?你就一直当大哥的跟屁虫啊,一点主意都没有,亏你还长得人高马大的!” 秦雨幽抿嘴一笑,一下子高兴起来,尽管他身世不好,但却遇到了吴志远,这何尝不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不是跟屁虫,好不好!” 郑勇挺直了腰杆,扶着秦雨幽的肩膀,认真说道,“我告诉你啊,有一次,我们在林子里砍柴,突然有一只花豹子扑了过来,一下子就把远哥扑翻在地了,我冲过去,一柴刀,就把它的头砍下来了!” “真的吗?小勇真是英雄!” “嘿嘿!” 郑勇的脸色难得的悄然一红,他把事情说反过来说了,是吴志远救了他,砍下豹子头颅的是吴志远,不是他。 但为了在心爱的人面前证明他的能耐,他只好强装过去。 “还有什么精彩的事情,也说来听听!” 秦雨幽兴致勃然,继续问道。 “我说我打过鬼,一直把它追到坟头里去,你信吗?”郑勇嘿然说道。 “信!” 秦雨幽再次白了他一眼,“你说的我都信!” “那我可说了,你不准笑我!” “咯咯咯!” “你还笑……” “这里凉,我们进去房间里说个够!” “讨厌!” 他抱着她,站了起来,往房间里走去。 恰在这时,一缕月光从云层中穿透出来,照在他的背影上,此时此刻,他的身姿,在他眼中,无限挺拔。 她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窝在他怀里,巧笑若铃,房间里,顿时充满浓浓的暖意。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她的娇笑声戛然而止。 郑勇放下秦雨幽,与其对视一眼,随后往房门走去。 “会是远哥吗?” 郑勇在门前顿足片刻,他打开了房门。 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俏生生现在他面前,他的虎目,顿时睁大。 “梦……梦然姐!” 郑勇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女人,她不是走了吗? “小勇,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柳梦然轻笑道,她一只手握着行李杆,另一只手拂起一丝秀发,别在耳后。 很显然,她来得风尘仆仆。 “小勇,谁来了呀!是大哥吗,” 这时,叶小雯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柳梦然,她扫了还在发呆的郑勇一眼,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她是谁?”秦雨幽瞪着郑勇说道。 “呃!”郑勇终于回神过来,绕绕头,“这……” “说啊!”秦雨幽声音提高起来,像是受到刺激一般。 “志远不在吗?”柳梦然轻生开口,对于秦雨幽的情绪没有在意。 “他……他刚刚搬走了!”郑勇想了想说道。 “你是大哥的朋友吗?”秦雨幽看着柳梦然,抱歉地说道。 扭过头来,她再次瞪了郑勇一眼,这人有时候太木纳了,刚刚看他的模样,她不得多想。 现在看来,倒是她误会了。 “嗯!” 柳梦然点点头,刚才秦雨幽的想法,作为女人,她又何尝看不出来,“小勇,志远是搬到哪里去了,你能告诉我吗?” “这……”郑勇迟疑不决,“梦然姐,你先进来,进来慢慢说。” “不了,既然志远不在,那我打扰了!” 柳梦然摇摇头,拉着行李,转身而去。 “这大半夜的,你去哪里啊!梦然姐,这里还有房间,你先暂时住一宿,等我打电话给远哥……” 郑勇大喊,然而柳梦然已经走下了楼梯,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没有回应他你话。 “这……这怎么办啊!要是远哥知道了,还不骂死我!”郑勇追也不是,留也不是,杵在门口,一脸着急。 “还不快去追?先留住她,你再打电话给大哥就是了!” 秦雨幽低喝一声,想把他推出去,奈何她力气太小,郑勇身材太过魁梧,她推不动。 “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啊!” 秦雨幽闻言,心里一甜,这个时候,他想到的第一个是自己。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能照顾好自己,你先追上她再说,这大半夜的,不安全。” “好!”郑勇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等我回来,如果回来晚的话,记得把门锁好,如果有人来了,不是我的声音,别开门!” 郑勇说着,再不停留,往楼下走去。 他边跑边打电话,然而,吴志远的电话,没有一个打得通。 刚到楼下,在数十米外,他边看到拉着行李,正在踽踽而行的柳梦然。 “梦然姐!” 郑勇大喊一声,待柳梦停下脚步,奔到柳梦的面前,直接抢过她的行李,扔在自己的车上。 “我带你去找远哥吧……” 第六十七章 给我滚 夜色迷离,一辆黑色的长城越野车,由北往南而去。 合群路,灰尘漫天,白色的垃圾在空中旋转,如同一个肥胖的女人,在卖弄风姿。 这里,除了风声,万般寂静。 这里,只有一个地方,还闪烁着五彩光芒。 那是一块霓虹灯牌匾! 牌匾上,有龙飞凤舞的几个五彩大字:鸿运宾馆。 此时此刻,它立于夜色中,熠熠生辉。 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宾馆里面冲出来,转瞬间,就到了街对面。 正当他将要往南离去的时候,宾馆门口,再次出现一道英姿勃发的身影。 “吴志远,站住!” 他大喝一声,街对面身影顿住了脚步,看着他,神色阴沉。 “张逸杰,你没事干,不去找你老婆,总盯着我干什么?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你他妈的吃饱了撑着了么?” 这两人,正是吴志远与张逸杰二人。 在楚雄的后花园,他们得知关于宴会的事情,楚雄明确地告诉他们,那是一场肮脏而糜烂的死亡盛宴。 自此之后,楚雄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对于此人,吴志远一向有很深的忌惮,戒备万分。 加上吴志远担忧陈曦,他很是害怕,害怕陈曦会出现在那种宴会上。 吴志远心里烦躁起来,楚雄这种人,他不愿多说,任由你怎么逼迫他,也于事无补。既然这样,与其在干耗着,还不如暂且离开,找个地方好好的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有一种直觉,有一个人,已经铺开一张大网,等着他钻进去。 他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楚雄的后花园,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张逸杰还死死的盯着他。 吴志远立于街边,他的衣衫随风而动,看着张逸杰还一直紧追不舍,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两人隔着一条街,如同相隔一个世界。 张逸杰已经顿住了脚步,因为,有一把枪,枪口发出森森光芒,正对着他的胸口。 这条街,不过十米宽,他们中间,白色的垃圾还在飞速旋转,张逸杰想跨过去,犹如天堑。 张逸杰知道,吴志远是动真怒了,他之所以拔枪,是不想再与他作过多的纠缠。 但他心有不甘,这次,是离吴志远最近的一次。 想到这里,张逸杰向前迈开脚步。 “砰!” 一声枪响,划破长空,张逸杰生生刹住了脚步。 他的脚尖前面,亦不过两公分处,那是一个很深的弹痕! “你再敢上前一步,我要你的命,你别以为,我是开玩笑的!” 吴志远的话音刚落,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空里。 “混账!” 张逸杰握紧了拳头,又一次,他眼睁睁地看着吴志远在他眼前逃走!不!这不是逃走,而是从容的离开。 第一次,他们在陈胜天的办公室,吴志远用枪顶着他的脑袋,他告诉他,你没有我快! 你二次,在一家茶餐厅,吴志远还是掏出一把枪来,他说,你敢乱动,我的子弹不认人。 第三次,就在不久前,婺江边上,他还是拿着一把枪,请他喝了一壶酒。 每一次,吴志远都是用枪指着他,淡定从容的离开,这次,如同复制一般,唯一不同的是,他离吴志远最近的一次,但他手里,已经没有了枪。 他没有丝毫胜算! 想到这里,张逸杰心里憋了一口气,闷得发堵。 “叶小雯!” 张逸杰转身走进宾馆,直接来到三楼,一脚踢开叶小雯的房门。 叶小雯蜷缩在床上,看到有人闯进来,先是一愣,刚回神过来,有一只手已经卡住了她的脖子。 “说!你和吴志远在干什么!你们是不是在商量着什么计划!” 叶小雯脸色潮红,喘不过气来,但她眼神很平静,看着张逸杰,嘴脸微微翘起。 尽管她不知道他们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点,她肯定无疑,吴志远又逃走了,如同上一次在金都汇一样。 要不然,以张逸杰的脾气,他绝对不会这样暴怒。 “你笑什么?” 张逸杰松开手,一跃而起,坐到床对面的沙发上。 刚刚,他太过于冲动了。 “你想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你何不亲自去问他?三更半夜的,你跑到我房间里,欺负我一个女人,算什么?” 叶小雯捋一捋头发,把被子盖在身上。 她轻笑一声,刚刚张逸杰的表现她看在眼里。 叶小雯在夜场上混迹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张逸杰现在就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刚才抱歉了!”张逸杰自顾地点燃一支烟,“你不说也没关系,但我提醒你一句,离吴志远远一点!” “为什么?”叶小雯问道。 “你根本知道他是什么人,你跟着他,不安全!” 张逸杰抬起头来,认真说道。 “那跟着你就安全了?”张逸杰的一句话,再次刺痛了叶小雯的神经。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我就是相信你,才跑去公安局找你!以为你会抓了欢儿!我就是相信你,槐哥才死的!” “好好的休息吧!”张逸杰把烟熄灭,站了起来,无力说道,“我就住在隔壁,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慢走,不送!” 叶小雯越下床来,待张逸杰走出去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随着张逸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气,颓然缩在门脚下,两行清泪滑落,落在地板上,落在尘埃里。 …… 风继续吹。 夕水街,空无一人,一个身影出现在街口,苍凉而萧瑟。 吴志远回来了,来到了他刚搬来的地方:吉祥小区。 “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吴志远苦涩道。 今晚在鸿运宾馆后花园,楚雄的话虽然不多,但透露的信息量却非常大,除了他口中死亡宴会的事情,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让吴志远顾虑甚多。 那就是,关于张逸杰离职的事情! 对于张逸杰,吴志远心里复杂,他有时候虽然很恼怒张逸杰,但心里不得不对此人暗自钦佩。 他与张逸杰从渝城斗到婺城,对于此人算得上知根知底,此人性格坚韧不拔,且原则坚定,他有时候是自己的对手,但更多时候,吴志远把他当做朋友一般。 无它,彼此相知,惺惺相惜!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但在这个当口,他妻子突然失踪了,他需要警方的力量,而且最近罪案频发,正是公安局用人的时候,可偏偏这个时候,张逸杰突然离职,这必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吴志远想起一个人来,婺城市公安局局长:项云飞! 他曾经认真观察过,研究过此人,只得出一个结论:深不可测! 项云飞绝非是酒囊饭袋之流,说不定,张逸杰离职,就与他有关系! 想到这里,吴志远不得不警惕起来。 他不能被抓,不能有事,因为还有人等着他去救! “小曦……” 吴志远走进小区,径直来到自己所住的楼下。 夜色寂寥,幽暗而不通光,小区里面的大楼,家家户户,都已经熄灯了。 只有他一人,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游荡。 这里并不是他的家,也不是他的归处,但他却来到这里。 沉吟片刻,吴志远走上了楼梯间。 楼道漆黑,对于吴志远来说却无大碍,他的眼睛明亮无比。 他本就合适待在黑暗中,他仿若走进了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然而,刚来到三楼,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看见一个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原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女人! “梦然姐!”吴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柳梦然坐在他的门口,头枕在一件密码箱上面,听到动静,她睁开了眼睛。 “志远!”柳梦然惊喜道,她站起身来,然而她的笑容瞬间疆在脸上,她终于看清,吴志远阴沉如水的脸。 “志远,我……” “滚!给我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吴志远纵身一跃,来到柳梦然面前,拧着她的行李箱,直接扔下楼梯间。 “滚!” 吴志远怒吼一声,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随后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志远,我回来只想帮你呀!” 柳梦然先是愣神了一会儿,刚反应过来,已经不见了吴志远的身影。 她拍打着房门,拍打着,呼喊着,然而,那扇门依然紧紧地关闭着,房里面,没有传来一丝回应。 “志远……” 柳梦然六神无主,吴志远一直以来,都对她很是温柔体贴,从来没有对她这样过。 她见到了吴志远的另外一面,冷漠无情! “志远,你开门呀!” 柳梦然继续拍打着,呼喊着,过了很久很久,房里依然没有一丝动静,她累了,没力气了,声音越来越小,她无力地瘫坐在门口。 房间里,吴志远点燃一支烟,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她闭着眼睛,烟圈从嘴里吐出来,对于柳梦然的呼喊,他置若罔闻。 “小勇,混账!” 他何尝不清楚柳梦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回家的路上,在中途下了车,折道而返,最后找到郑勇,带她来到了这里! 随着他的香烟熄灭了,柳梦然的呼喊声越来越小,他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但他依然一动不动,靠在沙发上,他不想开门。 其实,刚刚见到柳梦然时,他心里很感动,一个命运多舛、半生颠沛流离的女人,原本可以回家,过安稳的生活了,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梦想。 她却放弃了,还跑回来,三更半夜,一个人守在在门口等他,在门口还睡着了,吴志远的心又不是铁做的,他能感受到柳梦然的用心良苦。 他知道,她回来,只是想兑现她的承诺而已,她说过,要帮他找到陈曦。 然而,她又能帮他什么呢?就算能帮,吴志远又于心何忍。 他不得不狠下心来。 黄丽的死,是吴志远心里的一根刺,回想起来,历历在目,心如刀绞! 他不想与任何女人再有牵扯纠缠,他更不想有人再惨死在他怀里,那种痛,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志远,开门呀!” 柳梦然的身子,紧紧地贴着房门,似乎这样,她才能离他近点。 她喊了许久,许久!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楼梯间里传来的回音。 “对不起,打扰了!” 柳梦然惨笑一声,站了起来,她踉跄着脚步,失魂落魄地走下楼去。 下一个楼梯口,那里有一件行李箱。 “志远,我走了,你保重!” 柳梦然把行李拧起来,再次看了吴志远的房门一眼,将要离去。 “都走了,干嘛还回来呢?” 正在这时,房门开了,吴志远走了出来,看着她,微微摇头。 “志远……” 柳梦然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因为那个人,已经来到她身边,接过她的行李,往楼上走去。 “进来啊!还愣着干什么?隔壁刚死了个女人,你是想陪着她么?” “啊!”柳梦然惊叫一声,急忙跑上楼去。 她破涕为笑,此时此刻,她的笑容,很甜,很柔,很美。 …… 第六十八章 像畜生一样活下去 夜色朦胧,万般寂静。 吉祥小区,有一层楼,有灯光亮起。 一张桌子,一杯咖啡,两个人,相对而坐。 浓浓醇香飘荡在客厅里。 此时,无声胜有声。 柳梦然抬起咖啡,轻轻地喝了一口,一股暖流从喉咙,来到了心田,她的脸上,荡起了一丝笑意。 她的笑容,很甜,很柔,很美。 清风浮动,她抬起纤纤细手,把一缕秀发别在耳后,她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吴志远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他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 对于柳梦然,他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对于她的性格,却有很深的了解,此人表面柔柔弱弱,内心却坚韧刚强,从她为了弟弟手术的事情,就可以知道这点。 这是一个不会轻易放弃的女人。 他就算不开门,让她走了,她最多在婺城的某个地方住下,不会离开。 对此,吴志远深感无奈,他不得不开门,他也不放心三更半夜,让柳梦然一个人独自离开。 柳梦然喝着咖啡,看着吴志远依然还板着脸,但她心里却很是高兴,她最终还是把门打开了,不管怎样,他心里有自己,他是在乎自己的。 她现在想起来,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过在数天前,他拿着手机,手机里有一张照片,他在找一个女人。 他当初也是这般,板着脸,面无表情。 柳梦然却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落寞与悲伤,看到了认真与执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也许,从第一眼开始,她就被这个男人深深吸引了。 所以他走了,她追上去,她告诉他,她叫柳梦然。 尽管他们接触不多,但这个男人,从银行,到医院,到把他弟弟救出来,一直到最后,他把她送上火车,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 他虽然常板着脸,说话也不好听,但他对她做的每一件事,无不为她着想。 他从未觉得自己身份轻贱,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妓女,他说了,她是一个好女人。 有这句话,她觉得足够了! 他既然能为她出生入死,她也能跟着他颠沛流离。 所以,当火车离开婺城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已经全部落在他身上了。 到了南昌,她千叮万嘱,让弟弟一路注意安全,她义无反顾,下了车。 随后买了一张车票,她返回婺城。 尽管她知道,他的心里已经被另一个人女人填满了。 她却不在乎,因为她说过,她要帮他,找到那个女人。 两人相对而坐,相互沉默,但气氛却格外轻松。 柳梦然再次抬起咖啡,她的笑容,越来越甜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她煮咖啡! “饿吗?我给你下碗面,刚搬进来,什么都没有,这些还是小勇来打理的!”吴志远把烟熄灭,他的声音很轻。 “啊!不用,我在火车上吃了!我还不饿!” 柳梦然急忙说道,心里很是感动,他一直在想着自己呢。 “哎!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吴志远叹声道,他站起来,在厨房里,找了一壶酒,坐回原来的位置。 “不苦,只要跟着你,每天都能看到你,我就知足了!” 柳梦然在心里说道,她偷偷地喵了吴志远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盯着自己,面色一红,瞬间有低下头来。 吴志远打开壶盖,猛灌了一口酒,目光变得失神起来。 每一次,他看到柳梦然,就会想起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为他挡了一枪,死在他怀里的女人。 黄丽! 她虽然年近中年,却依然风华绝代,她原本有个酒吧,也过得怡然自得,她的声音很好听,如同黄鹂鸟一般,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在唱着邓丽君的歌。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然而,红颜多薄命,娇花易凋零,有人说过,美好的事情,一开始,就在倒计时。 那朵娇艳的玫瑰花,最终凋谢了,芬芳散了一地,佳人却不再回来! 想到这里,吴志远心里不由得一阵剧痛,他抬起酒壶,再次猛灌了一口酒。 “喝酒伤身!”柳梦然放下咖啡杯子,柔声说道。 “是么?”听到她的声音,吴志远心里更加难受,他也曾经劝过黄丽,喝酒伤身,以后少喝点。 “你喝完咖啡后,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的休息!另一个房间还没整理出来,你暂时睡我的房间!其他事情,明天再说!” “那你睡哪里?” “我睡沙发习惯了!” 吴志远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再次抬起酒壶。 “那我去了,你少喝点!” 柳梦然站起身来,走进洗浴间。 吴志远微微点头,把壶中酒一饮而尽。 这是郑勇从老家带来的白酒,度数不是非常高,但却很辣,平时吴志远一个人也能喝上一两壶,今晚不知怎么的,一壶酒下肚,脑袋竟然昏昏沉沉,一下子,竟然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了。 柳梦然从洗浴间出来,她只穿着一件白色浴袍,莲步轻动间,修长而莹白的大腿若隐若现。 不得不说,此时的柳梦然魅惑万千,如同出水芙蓉,娇艳欲滴。 她走出来后,一眼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的吴志远。 “晚安!”柳梦然来到吴志远身边,轻声说道。 然而,下一刻,她的脸色瞬间通红起来。 她忽然想吻她,想吻他脸上的那个触目惊心的疤痕。 她的头,缓缓地俯下去。 恰在此时,吴志远呢喃一声,不知道在说什么。 柳梦然一惊,急忙抬起头来。 她再次看着他,发现他不过只是说了几句话梦话,他依然还在安睡中。 柳梦然脸色发烫,她觉得,她在做与她年龄不相符的事情。 但她心略有不甘,因为这是她离她最近的一次。 横下心来,他暂时压制心里的慌乱,她再次俯下身去。 她的唇,终于碰到了他的脸,碰到了他脸上的疤痕。 一触即分,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小男人,晚安了!”柳梦然脸色潮红,话音刚落,径直跑进了房间里。 正在这时,吴志远突然睁开眼睛,他不由得摸向自己的脸颊。 “黄丽姐,是你吗?” 吴志远左顾右盼,然而回应他的,不过是房间里传来的回音。 他好像听到了,听到有人叫他小男人,而他认识的所有人中,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黄丽。 “难道是在做梦?” 吴志远自言自语,有些狐疑。 他想着,再次闭上了眼睛…… 夜色撩人,风不断地撩动着万家窗户。当一缕晨曦划破天际,一缕晨光划破黎明,婺城大地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有一扇窗,有一间房,有一个人,她的睫毛轻轻颤动。 陈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张煞白而焦虑的脸。 “静姐,这是哪?” 陈曦本能地问道,她想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头痛欲裂,四肢无力。 “醒来就好,昨晚他们把你送回来,看到你昏迷不醒,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于静长呼一口气,悄然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 “又回来了么?” 陈曦惨笑一声,打量着四周环境,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 她又回来了,回到这个封闭的囚笼里。 “你为什么这样做?” 陈曦想起来了,昨晚欢儿请她看了一场触目惊心的盛宴,随后给她喝了一杯酒,她就沉沉睡去了。 她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之后发生什么事,她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确信无疑,那杯酒,一定有什么东西。 可欢儿为什么这样做?她不明所以。 她知道,欢儿要对她做什么,她根本反抗不得,那又何必多此一举,给她下药呢? 她想起会厅的那个女人,那个被捆绑在床上的女人!那血淋淋的画面,那女人的每一次惨叫声,如同电影倒带一般,在她脑海里盘旋环绕。 想到这里,陈曦惊叫一声,急忙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无异常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于静问道。 “没什么!”陈曦抬起头来,看着于静,“姐,如果,我说如果,以后他们叫你去参加什么宴会,你死也别去,知道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于静颤声道。 “你就别问了!” 陈曦认真说道,语气也加重了起来,“记住我说的话就是了!” “我知道了!”于静用力点头。 她虽然不知道陈曦昨晚经历了什么,但她肯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姐!我们姐妹,以后一定要相扶相依,彼此完全信任,好吗?”陈曦忽然握住于静的手。 “嗯!彼此相依,完全信任!” “姐,现在几点了?” “都快中午了!小曦,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了!我去洗个澡!” “可你的伤,不能碰水……” “没事了!” 陈曦拍拍于静的手臂,强撑着身子,走下床来。 她褪去身上华贵的黑色裙子,一丝不挂,走进洗浴间。 水龙头打开,热气腾腾,陈曦闭着眼睛,任凭热水从她身上冲刷而下。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宴会厅里的画面。 过了许久,许久,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活下去!像畜生一样地活下去!”她想明白了,明白了欢儿的用意! 欢儿派人带她过去,先是震慑她,然后又通过宴会厅里的事情,告诉自己,她其实是在帮她们,教她们生存的技能,帮她们摆脱贫困,摆脱撂倒,摆脱悲惨的命运。 可陈曦又何尝不知道,那些女人,已经如同畜生一般,被圈养起来,她们的灵魂已经被攻陷。 当双方的权利与地位过于悬殊的时候,被害者会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不安而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而欢儿,对她们来说,无疑是绝对的权威。 当她们彻底绝望的时候,欢儿又突然给她们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如同施舍一般,她们只能死心塌地服从,不敢说话,不敢反抗,甚至,连一点杂念也不敢想!只能任凭她的摆布! 她之所以下药,让自己昏睡过去,其目的也是让自己放松,放松过后,更好控制。 表面上,欢儿的手段可是温和多了! 但对于陈曦来说,这无异于谋杀,而她谋杀的,是人的灵魂! 她无非拿她们作为教材,在告诉自己,无论自己如何挣扎,如何反抗,都于是无补,就像那些女人一样。 她是让自己认命,让自己像畜生一样,死心塌地任她掌控。 “远哥……” 陈曦握紧了脖子上的玉观音,她关上水龙头,认认真真地把身上擦干,她轻触一下肩膀上的伤口,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随意找了一件浴袍,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第六十九章 你是最干净的女人 一颗扣子,承载着一件薄衫,三千青丝随意披散,她的体态莹白而修长,这是一种凌乱的美。 陈曦脚步轻盈,神色平静,一瘸一拐地走出洗浴间。 然而,当陈曦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于静的脸色变了。 她看到,陈曦白色的浴袍,左肩处,已经血红一片。 最让她感到惊心的是,陈曦仿若不知疼痛一般,一脸平静。 “小曦!” 于静急忙跑上前去,把陈曦扶坐到床边。 “都说了,你的枪伤还没好,不能碰水,你就是不听!” 于静口头上责备,她的语气却担忧无比,掀开陈曦的浴袍,把血淋淋的纱布拆开,她的眼睛,急剧收缩起来。 她的伤口,又流血了,而且开始灌脓。 “你等下!” 于静找了一块毛巾,给陈曦擦拭一遍,然后抹上消毒酒精,把一块纱布重新给她包扎上。 “痛吗?”过了许久,于静才长呼一口气。 “我想每天洗干净点,把脏东西洗掉,等见到远哥的时候,我干干净净的……” 陈曦语气很轻柔,带着一丝落寞,她知道,有些东西,无论怎么洗,也洗不掉了。 于静问她痛吗?痛!肯定痛! 这种痛苦,她经历太多了,她的心仿若已经麻木。 但再怎么痛,也比不了那种钻心的痛苦! 北川之痛,是她永不磨灭最沉痛的记忆。 她记得,她刚走出医院,转眼之间,天崩地裂,她失去了所有亲人,失去了家,什么都没了,那种痛,谁能懂? 她好不容易从废墟里爬出来,好不容易遇到了吴志远,已经沉寂的心好不容易升起一点希望,却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抹杀了这一切。 天灾过后,又逢人祸! 她与吴志远刚刚相爱,却又在转眼间生生分离。 这种痛,谁能懂? 有家不能回,大凉山,成了她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她只能每天站在窗前,看着日落,看着千里之外的绵绵大山,看着家的方向。 这种痛,谁又能懂? 想比这些,她的小腿,她的肩膀,不值一提。 “小曦,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看着陈曦有些失神,于静轻声问道。 “等!”陈曦只说了一个字,但她的目光却坚定无比。 “等?”于静不明所以,难道是等他们来救? “等一个机会!” 陈曦勉强一笑,握着于静的手,“欢儿一定还会来找我,我只要有机会,立马逃走!” 于静闻言,睁大了眼睛,昨晚才逃过一次,就被欢儿撞了个正着,她肩膀上的伤到现在都还没好,怎么又想着逃了? “姐!”陈曦拍拍她的手背,“你知道欢儿昨晚带我过去,是去干什么吗?” “干什么?”于静弄不清楚陈曦的想法,刚刚她还问呢,当时陈曦不愿多说,现在怎么又提起来了? “她让我去看她如何培训人,女人,全是女人!” 陈曦沉声说道,“她是借此告诉我,我没机会,让我就此认命!” “但我们不能跟她们一样,任凭她的摆布!” 陈曦说着,她郑重起来,“她培训那些女人,都是从各地农村买来的,或者是拐来的,她通过培训那些人,来谋取自己的利益!” “这不是普通的人口贩卖!” “那……那我们还有机会逃走吗?” 于静颤声道,陈曦的话,对她来说,无疑是一道惊雷。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陈曦走下床来,肯定说道,“欢儿一定会来找我,只要找我,我们就有机会!” “我以后,会想办法深入接触她们,然后搜集证据,我们只要一有机会,哪怕只有一个人逃出去,欢儿和陈定海,将万劫不复!” “没这么简单的!” 于静何尝不想逃走,但她当真有些怕了,欢儿的枪盯在她头上的那一刻,她现在想起来,都还胆颤心惊。 “总得试试,不是吗?”陈曦看了她一眼,走到窗前,“如果任凭她们的摆布,我们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与其等死,不如主动寻找机会,逃出去!” 她看着窗台,目光落在西南方方向,那千里之外缥缈的连绵群山之中。 “姐,如果有一天,你逃出去了,请告诉他,小曦不后悔!” “就算终点是死亡,我也会一直等你!” …… “小曦!” 吴志远从沙发上腾坐起来,他的额头,满是汗珠。 他又做那个梦了,他连同那匹黑色的野马,一齐坠入万丈深渊之下,他看到陈曦在悬崖边上撕心竭力地喊叫,下一刻,一只大手抓住了她,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无情地抓走,而他自己,却无能无力。 “做恶梦了吗?快去洗把脸,过来吃饭!” 吴志远闻声,回神回来,柳梦然已经摆上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她巧笑嫣然,此时此刻,她如同一个贤惠的妻子,在客厅与厨房之间忙碌。 吴志远起身,随意洗漱一下,坐到饭桌旁,柳梦然已经盛好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这是丝瓜汤,你尝一下,看合不合胃口!” “嗯!”吴志远拿起瓢羹,喝了一口,随即失神起来。 很多年了,他是第一次,一起床,就有人做好饭菜等他。 曾经有一个人,他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熬上一碗粥,嘱咐他好好学习。 她是吴志远的奶奶。 她没文化,每天早上重复着,一碗粥,一句话,希望他考上大学。 然而,十五岁那年,奶奶去世了,他郁郁寡欢,性情大变,仿若变了一个人! 他走了,远走他乡,在东北呆了半年。 没有人知道这半年中,他做了什么。 只知道他回来之后,一个人默默地读书,奋发图强,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他成为了寨子里第一个大学生。 然而,奶奶的坟前,已经长满了青草。 “怎么了?不好喝吗?”柳梦然紧张问道。 “谢谢梦然姐!很好喝!” 吴志远不想多说什么,直接放下瓢羹,抬起碗来,把碗中的丝瓜汤喝了喝干净。 “再来!”吴志远撸起袖子,给自己满满的盛上一碗汤。 “咯咯咯!哪有你这么喝汤的啊!”柳梦然笑了起来,她很开心。 “梦然姐,打开电视看看!”吴志再次拿起瓢羹,喝起汤来。 “好的!”柳梦然起身,把电视打开,坐回原来的位置。 她刚坐下,才发现,吴志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离不开了。 “本台消息,今日凌晨四点,警方在停尸房门口,发现一具女尸,死者身中四枪,警方接到报案,赶到现场时,死者已经死去一个小时,死者的身份,还在警方的进一步调查之中……” “又死人了!” 吴志远放下瓢羹,原本和睦的气氛,瞬间变得压郁起来。 “把电视关了吧!看着心烦!” 吴志远站起身来,直接把电视关掉。 他来到柳梦然身边,轻声问道:“梦然姐,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你……”柳梦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志远,你是要赶我走吗?” “我哪舍得你走!”吴志远难得露出笑容,“你做饭这么好吃!” “真的吗?”柳梦然惊喜,吴志远每一句话夸赞她的话,她都格外高兴。 “梦然姐,问你个事!”吴志远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随意问道。 “你说!” “你听没听说过,有一种宴会,或者说是舞会酒会什么的,所有的宾客,都带着面具!” “没听说过!” 柳梦然摇摇头,随即说道,“你是想打听她的消息吗?” “嗯!我想快点找到她,我怕晚了,她……” 吴志远说着,说不下去了,他每天起来,都有看新闻的习惯,每当得知有人死的消息,特别是听到女尸的消息,他都会格外关注。 他怕,怕那具尸体就是陈曦! “志远,你可以去找一个人,他可能知道!”看着吴志远又失神起来了,柳梦然突然说道。 “谁?”吴志远扑腾一声,站了起来。 “他的真名我不知道,但道上的人都叫他百事通!” “百事通?”吴志远皱眉,“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自从楚雄说起这死亡盛宴的事情后,吴志远心里一直不平静,他想找线索,奈何初来婺城,人生地不熟,楚雄又不愿意多说,他正苦于无门。 听到柳梦然说起,还有这么一个人也许知道线索,他急切起来,这关系到欢儿,关系到陈曦。 吴志远的话说完,柳梦然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再次来到柳梦然身边。 “呜呜呜!” 柳梦然扑倒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梦然姐,怎么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了!”吴志远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 过了半晌,柳梦然情绪稍微平复,终于抬起头来,满眼泪花。 “他是我以前的客人,经常来!”柳梦然低声说道。 吴志远闻声,心里一痛。 “志远,你觉得我脏么?”柳梦然擦干了眼泪,眼睛一直盯着吴志远。 “梦然姐,那些事都过去了,知道吗?”他捧着她的脸,认真说道。 他知道,他现在的话不能有迟疑,哪怕有一丝迟疑,都会刺痛她无比脆弱的神经。 “梦然姐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女人!不说那个人了,好吗?” “不!我要说!我说过我要帮你的!” 柳梦然摇头,坚定地说道,“志远,这个人是个摸包的,晚上经常在城西娱乐城混迹,白天在城南的商业街出入,你可以去这几个地方找他!” “我知道了!” 吴志远抱着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转身而去。 柳梦然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知道,他去找她了,那个人,才是他心里的女人。 她不是! 她勉强一笑,眼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的色彩,但瞬间,又变得明亮起来。 “只要能待在你身边,远远的看着你,我就知足了!至少有那么一刻,你是属于我的!” 她抬起碗,给自己夹了满满的一碗菜。 “吃饱了,我就不怕了!我等你回家!” …… 第七十章 自白书 “吃饱了,我就不怕了,我等你回家!” 柳梦然拿起筷子,嫣然一笑。 吴志远匆匆走了,没有一丝停留,她的额头上,却还留有他唇角的余温。 他亲她了! 尽管她知道,他的心,属于另一个女人,但有那么一刻,他是完全属于她的。 她满足了! 只要能跟着他,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她已经满足了! “你都还没吃饭呢!” 柳梦然吃好饭,准备收拾一下房间,她的眼睛,不经意间,往沙发上瞟了一眼。 那是吴志远昨晚睡的地方。 然而,她的目光落在沙发上后,就离不开了。 沙发上有东西,那是一只小密封袋。 “那是什么?” 柳梦然走过去,把密封袋打开,她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对银环,一封信! “这是她的么?” 柳梦然的指尖,在银环上划过,随后小心翼翼地放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把信打开,读了起来…… “自白书?” 柳梦然的手,在急剧地颤抖。 “我本是一介布衣,生于寒冬腊月,母亲亦逝于寒冬腊月。 有人说,我命如雪,只可活在冬季,不必向往夏日,那里并不是我的人生。 我本无大志,只想平淡安逸地过完一生,不曾想,十五岁那年,奶奶也离我而去了。 还记得我离开家乡时,天空下着雨…… 我不愿低着头,蜷缩着身子在他人檐下避雨,只能挺起胸膛,于风雨中前行。 那天,我湿透了衣裳。 那时,我只感觉到母亲的坟是温暖的。 我走了,去了东北。 不曾想,工作的第一天,就是在工地上挖死人。 那是一对父子,因为塌方,被埋于深井之内。 我亲眼看见,塔吊上的钢丝绳,绑着他们的四肢,一截一截地扯了出来。 对于十五岁的我,这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恶梦。 父亲说过,要敬畏生命,然而我看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生命就是一场旅行,每个转角都有新的风景,在路上,有我的足迹,这足迹无论是深或是浅,这都是我的选择。 既然选择,自当无悔。 人生,如同旅途,是一次又一次的经历。 不同的经历,会造就不同的风景,如经历了寒风,会成为雪,经历了炙阳,会成为雨…… 半年之后,我回家了,因为我答应过奶奶,要考上大学。 最终,我考上了,这是上海的名校。 然而,我回到家时,奶奶的坟上,已经长满了青草。 我才发现,我成了孤儿,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原来,我根本就不想上大学! 自此以后,我原本是想留在家中,可母亲走了,奶奶也走了,父亲常年不回家。 家已不成家,我已经落得个家破人亡。 我迷失了方向! 我原本想,等大学毕业,然后找个地方,过完一生。 没料到,父亲竟在此时,杀了人! 我匆匆而回,父亲已经被抓进去了,留下的,是两个老人,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 我知道,这个家,彻底散了。 我去四川旅行,没想到,刚一下车,就遭遇了大地震。 我踏上了去往北川救灾的道路,不为其他,我只想多救一个人,多救一个生命,为父亲赎罪。 在那里,我又见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原本昏暗的天空,却因为一个人,我的世界,变亮了。 我遇见了她。 在一个黎明十分,在一个废墟下,我遇见了她。 她是我遇到过最美的女孩! 第一眼,我就爱上她了,我仿佛认识她,已经有一万年。 她叫陈曦,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她的出现,如同一道希望之光,照进我的生命里。 我当时就发誓,我要守护着她,一世一生。 我送她回成都,原本打算,等她高考结束,我陪她回大凉山。 不曾想,在我返回北川之时,有人对她伸出了罪恶之手! 我从北川赶到成都时,她不见了! 我的世界,又开始变得昏暗起来。 为了找她,我开始杀人!我杀了很多人! 我父亲是杀人犯,而我,也变成了杀人犯! 不!我不是杀人犯,我杀的那些不是人,是畜生!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血腥,罪恶累累! 我杀人了! 这是一条不归路,我知道! 每当我睡不着的时候,我都能闻得到我手上的血腥味,但我无怨无悔! 我只想有个家而已,她也只想有个家而已,如此简单,但对我们来说,却是奢望,触不可及。 我答应过她的,要带她回家! 我要找到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哪怕前面荆棘密布,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找到她! 我知道,我的路越走越远,回不了头了,或许,我已经在罪恶深渊里,但我无悔! 就算罪孽缠身,我愿意用我的血,为她平铺一条光明大道! 我怕,怕某一天我会退缩! 所以我写下了这一页痛彻心扉的文字,我把它,和她的银环放在一起,随时带在身边,提醒自己! 我坚定不移! 我一定要找到她!” …… “志远!” 柳梦然看完之后,无力坐在沙发上,她的心,忍不住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他的爱有多深,有多沉。 “不好!” 柳梦然惊叫起来,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一件可怕的事情。 如果,她手中这份所谓的自白书,落到别人手中,或者说,落到警察的手里,后果将不堪设想,吴志远将万劫不复。 这份自白书,无异于他的犯罪证据! “我要把它毁掉!” 柳梦然找来一只打火机,准备点燃,但随即,她又迟疑起来。 “志远留下它,定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柳梦然目光闪烁着,“如果,志远知道了我发现他的秘密,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柳梦然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最终,把信折叠好,连同那对银环,原封不动地装回密封袋里。 “我先收起来,你回来之后,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就是了,志远,希望你别赶我走啊!” 她走到窗前,把窗打开。 外面,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真是好天气,志远,希望你顺顺利利的,平安回来!”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夕水街,大街上,商场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有一道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而过,哪儿拥挤,他便往哪儿钻。 这是一个消瘦的青年,西装笔挺,油头粉面,尽管如此,也难以掩盖他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油滑。 他在拥挤的人群中如鱼得水。 每当他不小心撞到一个人时,之后,他的手里,就会多了一个钱包。 此值正午,酷暑难当,大街上的人群渐渐地少,很多人都进入大商场里避暑,恰在这个时候,他正从商场里走出来,哼着小曲,一副得意洋洋。 他的手里,凭白无故地多了几个钱包,他来到一只垃圾桶旁,环顾四周一眼,把钱包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放进自己的兜里,随后把钱包扔进垃圾桶。 他的动作很麻利,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扔完钱包之后,大摇大摆的离开。 “嘿嘿!今天的收获不错,晚上去找个地方消消火!” 他说着,眉头一皱,想起什么来了,猛拍一下脑袋。 “差点忘了,那些娱乐场所,被新来的那个狗日的刑侦队长全给查封了,这张逸杰真他妈的混蛋,这不是破坏生态平衡吗?单身狗这么多,没地方泄火了,早晚得他妈的出大事!” “狗日的,活该!谁叫你他妈的这么狠,这下好了,你个刑侦队长没做几天,就被下课了,别让我遇到你,否则,我把你的钱摸个干干净净!” 他百般无聊,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逛着,他的眼睛,却一直不停地打转。 毫无疑问,他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忽然,他眼睛一亮,他的十数米之外,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正迎面朝他走来。 “哟呵!外国妞,肥羊啊!啧啧啧!” 他胸膛一挺,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快要接近金发女子时,他的脚一崴,不偏不离地撞在她身上。 “哎哟喂!Sorry,我很Sorry,对不起!对不起!” 他点头哈腰,说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连连道歉。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金发女郎并没有生气,反而对他展露迷人的笑容,他神魂颠倒之中,那女人已经离开了。 “嘿嘿!发了!还白摸了一把,第一次摸外国妞,还真是他妈的带劲!” 他的手里,再次多了一个钱包。 他打量着四周一眼,找到一个小巷子,走了进去。 “嘿嘿!” 他兴奋地打开胀鼓鼓的钱包,眼睛不由得睁大起来,钱包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一张纸,纸上,有一个醒目的英语词组:Fuck_you! “尼玛的!”他会的英语不多,恰恰识得这个词。 毫无疑问,他被耍了,那个女人,绝对是早调着他了,就是冲他来的。 过了片刻,他像是想起什么,他急忙摸向自己的口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他口袋里的钱,不翼而飞了! “妈的,摸包的遇上摸包的了,还他妈的是个外国妞!我搞半天白忙活了,死老外,别让我下次再遇到你!” “百事通?” 正当他将欲离开时,巷子口,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 他抬眼望去,那是一个青年,他的左脸上,有一道疤。 他脚步沉稳,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地走进巷子里…… 第七十一章 螳螂捕蝉 狭窄的小巷,一头不通路,一头连着夕水街。 随着一个青年的到来,这条小巷,变得死一般的沉寂。 他面无表情,脚步沉稳,正不急不缓地朝百事通走来。 他每上前一步,百事通的心里便紧张一分,毫无疑问,百事通虽然圆滑,胆子却不小。 可突兀地冒出一个人来,还直接了当叫了他的绰号,他被吓了一跳,他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百事通害怕的不是他脸上那个触目惊心的伤疤,而是他眼睛,那双眼睛,淡漠无情,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只是扫了他一眼,他便汗毛倒竖,如同被一只猛兽大虫盯住了一般,炎炎夏日,他此刻竟然感觉到冷。 随着那个青年离自己越来越近,百事通心里越来越害怕,但看着巷子的两头,一头是死路,一头被那个可怕的青年堵住,他逃无可逃! 他在街上混迹多年,自然不想束手就擒,他定定神,捋捋西装,挺起胸来,想给自己打气。 干咳一声,他终于开口,但他的话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不迭。 “你他妈的……”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对面那个青年,只是微微上前迈了一步,他眼前一花,便不见踪影。 白事通刚刚回神过来,那个青年,转瞬间,就出现在他面前。 快如风,不过如是。 “你……” 百事通睁大了眼睛,有一只手,已经死死地捏住了他的脖子。 百事通心惊胆颤,他终于看清他的脸,看清楚了他的眼睛。 他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毫无疑问,来人正是吴志远。 得到柳梦然给的消息后,他原本打算,去城南一些热闹的区域寻找百事通,没想到刚走出家门,就在一个商场里,遇见了此人。 百事通在商场里的一举一动,吴志远全部都看在眼里。 吴志远跟着他,他亲眼看见百事通如何偷走那个外国女人的钱包,也亲眼看见了那个外国女人如何掏走百事通口袋里的钱。 吴志远如同看戏一般,不为所动,直到百事通走进这个巷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他对百事通这种人并不排斥,但想起柳梦说起此人时的神态,吴志远感觉得到,柳梦然必定遭受了很大的痛苦与折磨。 想到这里,吴志远第一时间就制住了他,他真的想,就此杀了此人! 吴志远盯着他,单手捏着他的脖子,直到百事通面色潮红,喘不气来,他的手才松开。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多一句废话,死!”吴志远平淡地说道。 百事通还在喘着粗气,仿若没听到吴志远的话一般,但他的眼睛里,却在不停地闪动着。 “你……你是谁!” “哼!” 吴志远再次伸出右手,捏住了他的脖子,腰身一挺,几乎把他提了起来,随后用力一按,直接把百事通按砸在地上。 百事通还没反应过来,吴志远抬起脚来,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 “你他妈的是想找死!” 刚刚百事通在玩小心思,怎么瞒得过他的眼睛? “砰!” 吴志远再次一脚,百事通滚了几圈,在几丈之外,才停了下来。 他脸色,此时此刻,变得惨白无比。 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这个人,可能要杀他,他可能会死! 他原本想,此人可能是他以前光顾过的人,摸过他的包,是来找麻烦的。 他也想过,此人也许是来打探消息的,因为,道上的很多人都为此而来,但这是有求于他。 他刚刚在思量着,怎么应付过去,甚至,可以借此机会,狠狠的捞一把。 这个人虽然很凶,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死! 百事通肝胆欲裂,他怕了,彻底怕了,怕到骨子里。 而那恶魔一般的青年,正在一步步地靠近他。 “别杀我!别杀我!” 百事通不断往后缩,不断地叫喊,而那个青年,似乎不着急,依然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来。 吴志远上前一步,他便往后缩一步,直到他的身体撞到墙上,退无可退,缩在墙角下,瑟瑟发抖。 吴志远慢悠悠地看到他身前,蹲下身来,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摇头。 “跟你打听个事情,你老实点,要不然……” “我知道,我知道!” 吴志远的话还没说完,百事通便急忙地说道。 他刚刚真的被吓着了! “很好!”吴志远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名字!” “百事通!”他话说出口后,觉得不对劲,接着说道,“不不不,我叫白世桐!” “一件事!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吴志远竖起了食指,“我想问你,关于面具宴会的消息,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什么?”百事通闻言,脸色大变。 “要我重复第二遍吗?说!”吴志远的声音突然提高,百事通的深情变化,他何尝看不出来。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我其实也了解不多!”百事通唯唯诺诺地说道。 “嗯?”吴志远眼睛一横,发出迫人的光芒。 “我……”百事通想了又想,“一个星期前,我在一家夜总汇意外得知,有一个人,要聚办一场宴会……” 百事通颤颤巍巍地看了吴志远一眼,继续说道,“一听说要邀请很多很前人去参加,我当时觉得有捞的了,就想法子混了进去,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这是小菜一碟!” “可我没想到,进去以后,才发现所有人都带着面具……” “宴会是在哪里举行的?”吴志远打断道。 “城东,金星大道,天灵大厦18楼!”百事通肯定地说道。 “继续说!” “我进去才发现,所有人都带着面具,这样更好了,可他妈的,我连摸了几个人,毛都没摸着。” “说重点!”吴志远蹙起眉头。 “没了!什么都没捞着我就出来了!”百事通摊摊手,无奈地叹了一声。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下不为例!” 吴志远冷哼一声,如果真是这样,他刚才一听到面具宴会,何以脸色大变? “好,我说,我全说了!”百事通咬牙说道,“不过,大哥,这事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我冒很大风险的,我有什么好处?” “呵呵!”吴志远笑了起来,此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现在还不忘好处,他掏出一只手机来,把相册打开,扔给百世通。 “看看吧!这是什么!如果这些东西交给公安,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百事通接过手机,不停地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脸色变换不停。 照片里,不是别的,正是他在商场里偷别人钱包的画面,包括他在街上,把钱包里面的钱掏出来,扔进垃圾桶里,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是公安局的常客,经常被抓进去,但他手脚太快,而且作案的时候,都是选择没有监控的地方,或者人多监控拍不了他的地方下手,刚被抓进去,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被放了出来。 公安局拿他毫无办法! 但他很清楚,要是这些东西落到某个公安人员的手里,他最起码得做三两年的牢。 “后面还有视频呢!还要接着看吗” 吴志远冰冷的声音再次传进他的耳朵里,他抬起头来,他的额头上,已经渗满了汗珠。 “现在可以说了吧!”吴志远说着,把手机拿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砸在他身上。 “这点不够!”百事通沉声道。 他现在确定了,眼前的人有求于他,他不会死。 尽管他心里对这个人依然恐惧万分,但他的心思,在确定自己生命已经安全的情况下,又活跃了起来。 “这一万,你先拿着,确定你的消息值不值这个价,又是不是真的以后,我再补你四万!”吴志远漫不经心地说道,拍了拍他肩膀,“现在可以说了吧,别再挑战我的耐心!” “好!我说!” 百事通目光内敛,一改玩世不恭的形象,沉稳起来。 “其实这宴会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喝酒,寻欢作乐而已,一群男人,一群女人,干那种事情,不用说你应该也知道。” 百事通颤声说道:“与其他不同的是,他们都戴着面具,而且,直接在大厅里当众搞起来了,什么玩法都有!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像畜生一样,场面很刺激,很血腥!” “还有别的么?”吴志远皱着眉头,这些,楚雄有提到过。 “有几个人,我认识!”百事通一字一顿地说道。 “带着面具,你也认识?” “那几个女的,别说带着面具了,就是把她们的身子全部都包起来,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她们的骚味!” 吴志远眉头扬起来:“她们是谁?” “还能是谁,除了婺接二连三的死在婺江上那几个女的,还能又是谁?除了那个金都汇佳丽部经理之外,我亲眼看见另外三个女的被人拖进包房里!没过几天,她们就一个接一个的死了,她们是谁,电视上天天放,你应该知道!” 百事通说着,爬了起来,坐在地上,他似乎已经不害怕了,“大哥有烟么?他妈的,胸口闷得慌!” 吴志远瞟了他一眼,感觉这人有些莫名其妙,此人刚刚还怕得要死,这转眼间,就变得大大咧咧起来。 他也不愿深究,掏出一只烟,递给了百世通。 “一日夫妻百日恩呐!”百事通深吸一口烟,叹了一声说道,“除了那个破经理,那几个女的,我都睡过,还不只一次!” “你怎么不去报警?” “报警?人人都带面具,能指证谁?而且我去公安局很多次了,谁信我啊,我还不想找死!” 吴志远点点头,对于他这种人,他了解一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同公安人员打交道的。 “你见到过一个……一个走路有点颠簸的女孩吗?” 吴志远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一想到陈曦,他心如刀搅。 “没见过!”百事通摇摇头。 “你确定?” “确定!”百事通肯定地说道,没有一点迟疑,“要是真有个跛脚的女人出现在那种场合,一定会很醒目,见过之后,没人会忘记。” “没出现就好!”吴志远在心里想道,沉吟片刻,“告诉我,聚办宴会那人的身份地址,做什么的,别说你不知道!” “他叫岑光龙,是一个地产商的儿子,他家在……” 百事通娓娓道来,吴志远听完之后,再不停留,从他身前一跃而过,翻过那堵墙,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他只留下一句话:“我知道去哪里找你,钱会给你,今天的事当成没发生过,你自己最好心里有数!” “真他妈的是煞星啊!” 直到吴志远走了很久,百事通才长呼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站了起来。 “以后遇到这种人,还是要镇定点,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百事通说着,走出这条狭窄的小巷,直到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心里,才彻彻底底地放松起来。 “先去洗把脸,看看有没有肥羊!” 他来到刚刚作案的商场,眼珠不停地转动着,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之后,走进了卫生间。 百事通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捧着水,拍打着自己的脸。 这时候,吴志远带来的阴影被一扫而空。 他对着镜子,把梳子拿出来,认认真真地给给自己梳了个大背头,自觉满意以后,把自己的领带扯了下来,扔进垃圾桶里,随后从兜里,拿出一条新领带,重新系上,这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这样子看起来不像被揍过的了吧!今天真他妈的的倒霉到家了!一会儿多干几票,把今天损失的补回来!” 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脸,觉得无碍后,把西装扣了起来,胸膛一挺,转身向卫生间门口走去。 “百事通?”正在这时,卫生间门口,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挡住了他的去路。 “张……张逸杰?” 百事通睁大了眼睛,张逸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刚刚离职了么,他又找自己干嘛? 刚刚走了一个煞星,现在又来了一个不是警察的警察,难道也是打探消息的?同一个消息? 还未等他来得及多想,张逸杰的手,已经按在他的后颈上,如同押送犯人一般,走出了卫生间。 …… 第七十二章 黄雀在后 今天是个昏暗的日子,至少对于百事通来说,就是这样。 刚走了一匹狼,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来了一只虎。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张逸杰单手箍着他的后脑勺,简单而有力,他竟然连反抗的力量的没有。 直到走出卫生间,来到一张长椅上坐下,张逸杰才松开了手。 “张逸杰,你这是干嘛?别弄坏了我的西装,可是刚买的,我怕你赔不起!” 百事通的胆子可谓是不小,张逸杰刚松开他,他便大吼起来。 他可知道,张逸杰现在已经离职了,不再是公安人员。 而且,此人在他看来,远远还没有刚才那个煞星可怕。 他既没有亲手抓到自己作案的证据,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更不敢杀了自己。 尽管张逸杰不再是公安,但百事通知道此类人,一直被那种框框条条束缚着,不能拿他怎么样。 想到此,他胸膛一挺,硬气起来。 “你认识我?”张逸杰盯着他,语气平淡无奇。 “嗯?”百事通心里打了一个咯噔,恰恰是张逸杰这种波澜不惊的态度,让他深深警惕起来。 张逸杰的表现平静如水,没有吴志远那般暴力直接,更没有那般毫不掩饰的森森杀意,但百事通此刻感觉到了,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应付过去。 他盯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看穿了一般,刚刚荡起的小心思,立刻被百事通压在心底。 他想不明白,此人最多也就二十六七岁的模样,怎么显得这般老练,这般深不可测。 他全然忘记,不久之前,他还说过要是遇到张逸杰,他还想把张逸杰的钱摸干净。 现在面对此人,他才知道,这是他能摸的么? 过了半晌,他眼珠一转,干笑一声,讪讪地说道:“电视上天天放嘛,认识你也正常!” “听说你消息灵通,我来是问你点事!”张逸杰淡淡地说道。 “张队长,你他妈的……”百事通出口成脏,话刚说出去,想收口已经来不及。 果然,他看到张逸杰的眼睛冷淡起来,急忙说道:“口误口误!” “张队长,你想问什么便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百事通拍着胸膛:“我作为婺城一等好市民,配合公安人员办案,这不但是我的义务,更是我的荣幸,张队长尽管开口!” “那我问了!这可是你说的!” 张逸杰原本古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手背自然而然地放在百事通肩膀上,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关于面具宴会的事情?” “不知道!”百事通说得信誓旦旦,真诚而干脆。 开什么玩笑,连续有人打听这件事,肯定是不得了的了,张逸杰一开始找他,他就猜到张逸杰的来意了,他早有心里准备。 那个煞星临走前,可是警告过他,他可不想找死,而且他的尾款还没收到呢。 对于公安人员,他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方法应付。 “你真的不知道?”张逸杰一如既往,轻拍着他的肩膀,平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 百事通用力摇头,“张队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说着,准备起身,却被张逸杰死死地按住肩膀。 “不急!”张逸杰站起来,移步到他面前,“你的底细,我可是一清二楚,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 “否则怎样?” 百事通抬起头来,迎着他的目光,“抓我进去审问么?如果问不出来,就把我拷起来,吊打一通?” “我从来不赞成暴力执法,自然不会对你严刑逼供!” “切!”百世通把头扭到一边,这种话,鬼才相信。 他被抓进去不知道多少次了,对于那种作风,他早已经见识过了,哪一次不是遍体鳞伤的出来?投诉,去哪投诉?他觉得所有的部门都是一个鼻子孔出气的,只有白白挨揍的份,要不是他嘴硬,不知道现在已经做了几年牢了。 “你刚才是不是摸包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挨揍了?” 张逸杰很耐心,他的手,把百事通的领带拉出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可别乱说啊,我可是老老实实的市民,我走路摔着了不行吗?” “行!你也可以什么都不说!” 张逸杰提着他的领带,用力一拉,他的脸,几乎贴着百事通的脸,“我说了,我对你的底细一清二楚,我现在可以清清楚楚的告诉你,金都夜总汇死的那几个女的,你没少去光顾吧,我听说,你每次去,都点她们三人一起伺候你?” “那又如何?”百事通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越来越强烈,“你不会是想告我招妓吧,这最多行政拘留几天,罚点款,有什么大不了的!” “自然不会!”张逸杰的声音很柔和,把他的领带放下来,捋平他的西装,“不过,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谋杀!” “张逸杰,你他妈的这是想诬陷我!”百事通惊怒万分,站了起来。 “你当我是吓大的?她们的死,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可没说她们的死跟你有关系,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么?”张逸杰再次把百事通按下来,突然低喝一声,“说!她们是怎么死的,面具宴会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你!” 百事通再次睁大了眼睛,他才发现,他着张逸杰的道了。 百事通目光闪烁,面色变得阴晴不定,最终咬牙:“我不知道!” “很好!你很好!”张逸杰轻拍着他的脸,“你信不信,我现在抓你回公安局严审,我有一千种办法让你开口!” “切!”百事通嗤笑一声,“不就是找几个人先吓我一通,又换几个人来说一番好话,一个红脸,一个黑脸,问不出来之后,然后就打一顿,永远是那一套,见多喽!” 张逸杰看着他,暗自摇头,他知道,这种街头上的小混混,耍起无赖来,有时候还真的拿他没办法。 “你当真什么都不肯说?”张逸杰沉声问道。 “不是我不肯说,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好!那我只能请你去公安局走一趟了!” 张逸杰把百事通提起来,“百世桐,我现在怀疑,你与几宗凶手案有关,现在请你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我可以跟你回去!”百事通任凭张逸杰提着,丝毫不反抗。 “嗯?”张逸杰反倒意外起来。 “不过……”百事通继续说道,“麻烦你把你的证件给我看一下,我才能跟你回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公安人员!” “你很好!” 张逸杰脸色变得阴冷起来,他现在明白了,此人知道他辞职的事情。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不妨告诉你,你今天说也得说,不想说也得说,不说清楚,你哪里也走不了!” 张逸杰直接扯着他的领带,拖着他,往商场门口走去。 “你……你干什么?” 百事通惊恐起来,一开始,他就自觉得胜券在握,可没想到,张逸杰会来这么一出。 他现在猜不透张逸杰想干什么了,而这种未知的,恰恰是让人最为恐惧的。 “打人了,公安打人了!” 百事通大叫起来,引来周围的人一阵侧目,但却没有一人上前帮他。 他现在恨透了,恨透了那条他一直钟爱的领带。 张逸杰拉着他领带的另一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他只能如同牵线的木偶一般,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成了一只绵阳。 他大喊大叫,非但没有人上前帮他,围观的人群中,反而议论纷纷起来。 “看他样子就不像是好人,一直看到他在商场里转悠,谁知道他干什么坏事了……” “你不知道吧,他是百事通,这里的熟人了,听说是个摸包的……” “那是他活该了,这种人,早死早好,一天正事不干,光想着怎么害人……” “就是,他这种人,一般是云贵川那边来的,一个个来了不老老实实的打工,专门偷鸡摸狗,简直是垃圾,人渣!” 百事通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现在才知道,他的形象这么恶劣。 而这些人,连带这云贵川三省的人都带着骂了。 他摸包,只是专门挑一些有钱人下手,他从来不碰那些打工仔打工妹,不碰穷人的钱包。 而且,他从来不碰商场里的每一样东西。 而这些人,无疑都是商场里的售货员,他没碰过他们,但却听到了这么恶毒的话。 他偷人钱包自然不是好人,他从来也不认为他是什么好人,可为什么当初就每一个人站出来? 在背后道人是非,这种人,与他有什么两样? 甚至比他还可恶可恨。 至少他还有底线! 而这些人,在背后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用恶毒的话去抨击别人,毫无底线可言。 他们只知道那些打工人穷,片面地认为打工的就只会专门偷鸡摸狗,可是,他们不知道,哪个地方没有好人,哪个地方没有坏人? 怎么能一概而论?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恰恰因为这些外来的打工人员,提供了廉价的劳动力,给当地带来经济的快去发展,他们的条件好,是建立在别人兢兢业业工作的基础之上的。 而他们这些人,永远充当好人的角色,去指责别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一个好人,一群好人,能坏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 但无疑,这种好人,比那些所谓的坏人,更加害人! “放手,我说!”百事通大吼一声,他实在受不了了。 这时,张逸杰才松开他的领带,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要的就是这种结果,这种小混混,有时候虽然混账无赖至极,但心中都有一根弦,一碰就立马弹起来。 那些话,他都听不下去了,更何况是百事通? “我只能告诉你一点!”百事通走上前来,在他耳边低语,“一个星期前,金星大道,天灵大厦,十八楼,有人举办过这种宴会!” “是谁?”张逸杰接着问道。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你要是不信,打死我也没用!” 百事通说完,冷冷地扫了围观的人群一眼,不再理会任何人,踏着仓皇的脚步,走出商场门口。 恰在此时,璀璨的商场里,一个角落,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第七十三章 一根琴弦 百事通脚步很快,如同逃离一般,转眼间,就走到了商场门口。 他不想在商场里多停留一刻。 此时此刻,他没有往日的玩世不恭,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他的脑海,那些围观人群的议论声,一直在回荡,连绵不绝。 “噗!” 百事通吐了一口吐沫,把西装脱了下来,随意披在身上。 以前,不管天气多热,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一身西装革履,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 而今,他舍弃了往日自以为风度翩翩的形象,他一直钟爱的那条领带,现在如同一条绳子,萎靡不振地挂在他脖子上。 “我该死?我是垃圾?是人渣?那你们是什么!” 炎炎夏日,百事通直愣愣地站在商场门口。有风吹过,他名贵的西装,精美的领带,随风而动,如同在嘲笑他一般,他的心,起伏不定。 毫无疑问,那些人的话,那些人的嘴脸,尽收于他眼底。 他松口了,把自己知道的部分消息,告诉张逸杰。 他只是为了尽快离开那里,仅此而已。 他才发现,他的原则,他的底线,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是一个扒手,一个摸包的,一个贼,在很多人看来,他该死! 尽管他从不认为他自己是个人渣,是个垃圾,但人说多了,他自然而然地,真的变成了人渣,变成了垃圾。 百事通点燃一只烟,用力深吸一口,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连同烟雾一起吐出来。 顿足片刻,他缓步离开了商场门口。 他走得很慢,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街上游荡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夕水街口。 夕水街以东,是霞飞路,夕水街以西,是百花街,这片区域,他无比熟悉,每一条街,每一块石板,他轻车熟路。 然而,此时,他立于街口,竟然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的眼睛里暗淡起来,已然没有往日寻找到目标的那种兴奋。 他失去了方向。 “对了,差点忘记你们了,去这里!” 他忽然想到了两个人,一对双胞胎姐妹,她们就离这里不远。 这时,百事通的眼睛,终于闪过一丝明亮的色彩,他笑了起来。 再不停留,他往西而去,穿过一条幽暗的胡同,在夕水街与百花街之间,这里有个幼儿园。 他来到了幼儿园门口。 前面,有一堵围墙,有一道铁门,有一个保安亭。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远远的望着幼儿园,过了片刻,他向保安亭走了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 刚到门口,保安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找许老师,麻烦你通知一声,我是她朋友!”百事通客气说道。 保安扫了他一眼,微微皱眉,想了,最终点头:“你等会儿!” “谢谢了!” 百事通松了一口气,重新把西装穿上,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带,随后走到铁门边上,等了起来。 “你离远点,这是幼儿园,影响不好!” “好的,好的!” 百事通应声道,立马离开铁门边,足足有十数米远,他才停了下来。 百般无聊之中,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含在嘴里准备点燃,但想了想,又把香烟收了起来。 烈日炎炎,他蹲在幼儿园门口,他的额头上已经渗满了汗珠,但他依然没有把西装脱下来。 “希望你们好好的呢!”他一边擦汗,一边喃喃自语,他的脸色,却彻底放松下来。 商场里的阴云,似乎在灼烈阳光照耀下,随之而散了。 “喂!你来了!”正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百事通闻声,回头一看,一个芳华正茂的姑娘,亭亭玉立,站在铁门里侧,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许老师!”他跑了过去,来到铁门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想伸手过去,又突然缩了回来。 两人隔着一道铁门,如同相隔一个世界。 “说吧,找我什么事?”许老师开口。 “我……”百事通看着她,目光闪动着,最终还是无言。 “太阳太晒,要不,你进来喝杯水,慢慢的说吧!” “不了!”百事通本能地后退一步,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我不配进去!我怕脏了那里!” 他说着,从西装里,掏出一沓钱,再上前一步,将其塞到她的手里:“这是一万块钱,许老师,麻烦你了,这个是给悠心,悠然两个丫头的!” 她拿着钱,蹙起眉头:“你怎么每次来都这样,一送钱就走!你就不怕我吞了这钱吗?” “你是老师,你不会的!我是粗人,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钱,由你来安排,只要花在那两个丫头身上就好!麻烦许老师了!” 百事通摇摇头,对她鞠了一个躬,转身而去。 “站住!”她娇喝一声,待百事通顿下身来,继续说道,“她们一直在问你是谁,她们想见你一面,她们想知道是谁在一直帮她们,难道你连个名字都不肯留下吗?” “都是孤儿,名字就不必了!” 百事通背对着她,挥着手,往远处走去,“许老师,我以后不知道能不能来了,她们没爹没娘,是苦命的孩子,麻烦你,以后多多费心了!” 她看着百事通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在一个胡同口消失不见! 她的手,紧紧地攥着那沓钱。 “你放心,我会尽力照顾好她们的!” …… 百事通走进另一个胡同,往西而去。 直到确定她已经看不到他,他在路边,随意找个地方坐下。 “这里可以抽烟了!” 百事通把烟点燃,从兜里掏出一张已经发黄的剪报。 报纸上,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灵动而可爱的双胞胎小女孩。 照片右侧,有一段文字:一场车祸,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家破人亡。 二零零七年七月八日,婺城合群路,发生一起车祸,肇事司机当场逃逸,不知所踪。 车祸造成两死两伤,死者是一对来婺城打工夫妇,留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年仅五岁。 姐姐叫许悠心,妹妹叫许悠然,目前在婺城城南三优幼儿园上学,希望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伸出援助之手……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啊!你们要乖,要坚强,要听老师的话,以后做个有出息的人,千万别像大哥哥啊,我只能帮你们这么多了……” 百事通在剪报上轻轻一吻,随手一扔,剪报随风而去。 他把香烟踩灭,站起身来,朝着胡同的另一头走去。 然而,他刚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到背脊发凉,如同被毒蛇盯住了一般。 他蓦然回首,然而,胡同里,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难道我是坏事做多了,心虚见鬼了么?” 百事通托着下巴,目光闪动着,“不行,得赶快回去收拾收拾,等那个煞星把钱给我之后,立马闪人,这地方,不能待了!” 百事通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消失在胡同里。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胡同的另一头,突兀地冒出来一个娇小而苗条的身影。 她一身黑衣,在阳光下,特别醒目。 看着百事通消失的方向,她拿起一只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欢儿小姐,我正跟着百事通,发现他和张逸杰见面之后,来到了一个幼儿园,见过一个幼儿女教师……” “好,你继续跟着他,见过什么人,你及时汇报,记住,别打草惊蛇,别让他发现你,这个人油滑得很……” “欢儿小姐放心,我……” 她话音未落,忽然,有一道黑影,如同一道幽灵,从她的身后闪过。 她若有所察,手摸向腰间,然而,一只结实的手臂,已经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她剧烈地挣扎着,那只手臂,却越来有紧。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的手机,已经被夺了过去。 她看不到来人,但随即听到了淡漠无情的声音。 “我找你很久了!” “你是谁?”电话那头,先是一惊,随即平静下来。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吴志远?咯咯咯!”欢儿突然笑了起来,“你要找的人应该不是我吧!这么说,你在山东收到我口信了?刘老二是你杀的吧!” “废话少说!小曦在哪里!”吴志远低喝一声,“把她放了,陈胜天是我杀的,要报仇,冲我来!” “哟!小曦,叫得多亲密啊,不过你放心,她现在很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呢,而且,每天晚上还有男人排着队滋润着呢,那叫声,可好听了!” “你他妈的找死!”吴志远眼睛赤红起来,他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他怀中的女子,渐渐地,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怎么,这就生气了?”欢儿的笑声更大了,“你想要陈曦是吧,可以,把自己的头洗干净,跪上门来求我弄死你,等我找一堆男人把她伺候好了,我自然会放了她!” “你是不想要你手下的命了!” 吴志远怒火冲天,尽管他知道,欢儿是故意在激怒他,但她的每一句话,无不在他心口上刮上一刀,他的心,在滴血。 “手下就是用来牺牲的,那是她们的命,你要杀要剐,随意!”欢儿的声音变得冷淡起来。 “你到底想怎样,才肯放她!” “放?你没说笑吧!”欢儿冷哼一声,“我实话告诉你,你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她了,你杀我父亲,杀我妹妹,我要你生不如死!想找她是吧,我等你!” 欢儿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吴志远目眦欲裂,再次拨了过去,电话那头,已然关机。 “砰!” 吴志远松开了手,一脚踢在黑衣女子的背上。 她摔倒在地,待她爬起来时,一只脚已经踩在她的喉咙上。 “说!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黑衣女子脸色煞白,却是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看来你是想死了!” 吴志远一脚踢在她的头上,她翻滚了一圈,扑倒在地上。 忽然,她感觉脖子一凉! 一根发亮的细丝,已经勒住了他的脖子。 吴志远的膝盖顶在她后背上,稍稍用力,细丝顿时绷紧。 “说不说!” 吴志远怒吼。回应他的,是黑衣女子的不为所动,只有风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吴志远微微摇头,眼睛黯然无光,沉寂入水。 他双手,突然用力。 女子在他的膝盖下,双脚不停地挣扎,双手不断地拍打。 渐渐地,她力气越来越小,双脚猛地一蹬,没有了呼吸。 “可惜了,刚买的琴弦!” 吴志远把细丝抽了出来,原本发亮的琴弦,艳红点点,夺目而刺眼。 吴志远的身影,渐渐远去…… 第七十四章 一颗子弹 七月的阳光,很烈很辣,很刺眼。 当一缕阳光照在一扇窗上,房间里,春意盎然。 这是一个红色的房间,红色的窗,红色衣柜,红色的床。 欢儿一身赤裸,掀开被子,从床上弹坐起来。她的肌肤,雪白而晶莹,她的脸色,冷艳如霜。 只听砰的一声,她把手机砸在红色的地板上。 “哼!” 看着地板上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欢儿转过头来,看着身边沉静如水般的男子。 “你又在生哪门子气嘛!”陈定海摇头苦笑,也坐起来,一把将欢儿拉进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不允许我利用陈曦把吴志远引出来?”欢儿推开陈胜海,怒瞪着他。 “你以为这样,吴志远就能束手就擒了么?他就会乖乖的把自己送上门来给你杀?”陈定海看着她,波澜不惊。 “这样下去,香儿和父亲的仇什么时候才能报?好不容易有吴志远的消息,你竟然不为所动,你不允许我把他引出来也就罢了,还不许我亲自去找他,今天我们又白死了一个人!” 欢儿的声音一下子提高起来,说完之后,把头扭到一边,拉着一只枕头,重新躺下,只留光滑的后背,对着陈定海。 他想伸手过去,还没碰到她,就被欢儿用手格挡开来。很显然,欢儿真的生气了。 “别生气了,吴志远不好对付,你去找他,他会在那里等着你么?就算你能找到他,我也怕你危险!” 陈定海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他叹了一声,从床头柜上,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 欢儿闻声,转身过来,直定定地盯着他,过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陈定海眉头一挑。 他知道,欢儿每当做出这个表情时,是极怒了。 “你担心的不是我吧!你是舍不得某些人了,也难怪,人家既年轻貌美,又聪明伶俐,舍不得人家也是正常的!”欢儿的笑容越来越甚,声音却越来越冷。 “什么意思?” “哼!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欢儿怒吼起来,“有陈曦在手,吴志远还不得乖乖的听话?叫他死他都愿意!我问你,你是不是担心陈曦万一有个闪失,你心疼了,所以才不允许我用她把吴志远引来?” “混账!” 陈定海把香烟扔掉,突然翻身而起,直接把欢儿压在身下,对着她的红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欢儿支吾一声,开始挣扎,随着陈定海的手在他身上划过,她渐渐失去了力气,眼神迷离,变得柔顺起来。 她的手挂在他脖子上,任凭他予取予求,过了许久,陈定海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滚开!” 欢儿脸色潮红,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羞恼之下,一把将陈定海推开。 她站起身来,找了一件透明的薄衫,随意披在身上。 “刚才你不是很享受吗?” 陈定海看着她,眼神赤红,呼吸粗重,她一丝不挂还好,现在穿着一件薄衫,一举一动之间,莹润的肌肤若隐若现,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且,欢儿身上披着的是红色轻衫,此时此刻,尽显魅惑芳华。 陈定海再一次,把欢儿压在身下。 “你说,你在吃什么干醋!犯得着这样吗?”他托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 “那你说,这是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报仇了?”欢儿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放屁!”陈定海看着她,眼睛一下子,变得清明,“我比你更想杀了吴志远,但这事,我们不能急于一时!” 他从欢儿身上爬起来,走下床,把衣服穿上。 此时,天空的太阳,渐渐偏西,照进房间里。 欢儿伸出手,捧着一束阳光,微闭着眼睛,喃喃自语:“要是香儿还在,多好啊!” “要是她还在,知道我们的关系,还不杀了我!”陈定海走到床头,重新抽出一支烟,点燃之后,坐到床边,轻抚着她的脸。 “谁叫我一开始,就已经爱上你呢?”欢儿靠在他肩上,轻声细语。 “最近风声很紧,你最好收敛一点,只需要安排下去,查清楚吴志远的行踪,还有余家那个孽种,也要尽快摸清楚他的底,要不然,做什么都不安身!” 陈定海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货,暂时不要进了,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去做就行!先把那批新人培训起来即可,我们现在不宜过多抛头露面!等风声过去了,再做打算!” “你怕了?”欢儿抬起头来,美眸睁大,他从未见过陈定海如此慎重过。 “时代变了,时局也不一样了,死了这么多人,公安局已经盯上了我了!” 陈定海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字一顿:“特别是那个项云飞!” “项云飞?”欢儿目光闪烁,“他不是刚到婺城,才上任两个月么?动动那颗棋子,给他施点压力!” 陈定海摇摇头,神色凝重起来:“这次不一样了!项云飞这个人,不简单!” “他和张逸杰是一类人,同样油盐不进,无法收买,不受威胁,而且,他们来自都是同一个地方,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欢儿头一偏,若有所思。 陈定海神色凝重起来:“有人开始注意这里了,派项云飞这种人物下来就任公安局局长,其目的就不言而喻了,这是下了大决心了啊!昨天我会过这个项云飞,此人深藏不露,我差点着他的道,我们不得不小心!” “和张逸杰来自同一个地方?难道,张逸杰之所以来婺城,就是他的主意?” 欢儿眉头一皱,她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这个项云飞,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十之八九!” 陈定海肯定地说道,“要不然,张逸杰本来是在渝城,那边也是一团乱,怎么突然之间,会被调来婺城?除了项云飞,谁会举荐他来这里?” “可收到的消息,张逸杰不是辞职了吗?” “一个堂堂刑侦支队队长,刚刚上任没几天就辞职了,你信么?”项云飞沉声说道,“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我有种感觉,这个项云飞,想整死我!” “所以那颗棋子不能动,一动就自乱阵脚,吴志远也暂时不要去碰他,他绝对也是公安局重点照顾的对象,我们不要惹火烧身,找人先把他的底摸清楚,等我们缓口气过来,再跟他好好的玩玩!” “海叔,最近这些事情,都是我弄出来的,你会怪我么?”欢儿突然问道。 “我怪你干嘛!” 陈定海看着她,有几分温柔,几分宠溺,“放心,只要你在我身边,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咯咯咯!我就喜欢听你这样讲!”欢儿笑了起来,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 “哈哈!起床,陪我去一个地方!”陈定海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站了起来。 “去哪?” “去公安局,小草昨晚死了,项云飞一定会找上门来,与其这样被动,不如我去找他!” 陈定海捧着欢儿的脸,认真说道:“我需要你暗中保护我,别人我不放心!” …… 公安大楼,威严而神圣,雄伟而明亮。 有一间办公室,有一个中年男子,背负着双手,身姿挺拔,立于窗前。 这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眉宇松紧之间,却透露出果敢与霸绝。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婺城市公安局局长,项云飞。 项云飞刚刚接了一个电话,他知道有个人要来,他在等他。 果然,他刚刚站起来,房门就被敲响。 房门打开之后,一个霸道绝伦的中年男子,傲然立于门口。 陈定海龙行虎步,不待项云飞招呼,就走了进来。 “哈哈!项局长,你好!最近婺城治安不太好,别来无恙?” “我很好!做人光明正大,吃得好,睡得好!倒是陈总你,最近婺城这么乱,当心半夜鬼敲门啊!” 两人刚一见面,面带微笑,相互寒暄,在外人看来,他们如同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的话语中,却夹枪带棒。 “所以说啊,你作为公安局长,得抓好治安呐,要不然闹得人心惶惶的,老百姓不能安心过日子,这可是你的失职,我说话直,局长勿怪啊!” “放心!我会还婺城一个朗朗乾坤,还婺城老百姓一个安宁和谐!”项云飞深深地看了陈定海一眼,“有些人,视国家法律如无物!明目张胆,当公安局是摆设!违法犯罪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项局长雄心大志,佩服!那我就放心了!婺城老百姓也放心了!” 陈定海说着,也不管项云飞,径直走到他办公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项云飞闲庭漫步,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陈总今天来得好巧,我正有点事情想请教你一二呢,没想到你就自己上门来了!” “不用客气,请说!”陈定海一脸正色,洗耳恭听。 “我不会客气的!”项云飞目光锐利起来,“今天凌晨三点,在停尸房门口,有一个女人,身上连中四枪,当场死亡!” “我想请教一下陈总,为什么我刚刚查清楚死者的身份,偏偏这个时间,你就来了?” “哎!这是我的一个秘书,我就是为了她的事情,前来报案!”陈定海叹了一声,“昨晚,其实我就在案发现场,真是吓破胆了,要不是我跑得快,我现在可能就不会坐在这里和局长你聊天了!我是来请局长为我做主啊!” “你的秘书?我们去你的夜京大饭店查过,并没有人认识她,这又作何解释?” “这是商业秘密,我可以不说吗?”陈定海笑道。 “只要合法的,当然可以!”项云飞不可置否,“陈总是不是做生意与人结怨了,你说,这到底是多大的仇怨呐,一连打了四枪,最后才要人命!” “我做的是合法生意,这一点项局长可以去查,不过嘛,做生意难免就有竞争,是哪些人对我包藏祸心,这就要劳心项局长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报警?”项局长低喝一声,他的目光,从未离开活陈定海。 “当时真的是吓着了,我可是做了很久的思想争斗,所以直到现在才来报警!项局长,有问题吗?” 陈定海反问道,他的语气,咄咄逼人。 “没问题!也当死者是你私人秘书!” 项云飞表情恢复古井无波,“可是你手下的员工,才相隔一天,就有一个人被杀,陈总,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陈定海扑腾一声,站了起来,冷声说道:“项局长,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手下的两个员工死了,与我有关?” “在案子没破之前,我们有权怀疑任何一个人是凶手!” 项云飞也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陈定海! 陈定海没有回话,两人相互对视,一时间互相陷入沉默中,空气仿若凝固起来。 过了半晌,陈定海收回目光,轻笑一声,空气仿若又流动起来。 “那项局长想怎么处理呢?莫非是要把我扣下来严审一遍,再浪费二十四小时,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这样做不是不可以!不过应该说是请你协助调查,而不是说扣下你!如果你真是清白的,那还怕什么?” 项云飞顿了一下,道,“但我不会这么做,陈总好歹是个人物,不敢过多浪费你的时间,你只需要把你在案发现场,当时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部说清楚就可以了,死者是你的员工,你作为一个老板,作为一个好市民,既然都主动跑来报案了,配合我们的工作,也是你的义务嘛!” “这是应该的,我也是为此而来!”陈定海淡淡地说道。 “你看,我们又说到一块儿去了!我给你倒杯水,慢慢说,不急!”项云飞嘴角上,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拿着一只杯子,走到饮水机旁。 风起了,那扇半开半闭着的窗户,窗帘浮动起来,一股狂风吹进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有一叠文件,随风而起,被吹落在地。 陈定海目光一闪,他恰巧看到文件里,有一个名字:吴志远! 他弯腰捡去…… “嗖!” “噗!” 正在此时,窗外,一颗子弹高速旋转,穿过那扇窗,办公室上的一只杯子,应声而碎,与陈定海的肩头,擦身而过…… 第七十五章 吃人的世界 七月的风,很凶,很猛! 有一颗子弹飞过,穿过一扇窗,击碎一个玻璃杯,砰的一声,最后钉在一道门上。 陈定海屏住呼吸,匍匐在地,一动也不敢动,此时此刻,他的脸色,阴沉无比。 他又一次,差点被射杀,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而且是在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里。 要不是他弯腰及时,那颗子弹已经射穿了他的头颅,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是那份文件救了他,或者说,是文件上的那个名字救了他。 时间仿若停止,直到风停了,那块窗帘,慢慢合上。 恰在此时,项云飞缓缓转身。 他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看着那颗钉在门上的子弹头,他的脸色,也难看无比! 竟然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如此肆意妄为,胆敢在公安局里行凶! 这不但是打他的脸,更是对整个公安机关赤裸裸的挑衅! 项云飞盯着那颗子弹头,目光一凝。 他认识这颗子弹头,与今日凌晨四点钟,在停尸房门口那女尸身上取出来的弹头,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作案者是同一个人,目标很明显,就是陈定海。 他想起那具女尸身上那张纸片,纸片上,印有几个字:生而为人,对不起! “这得多大多深的仇恨!” 项云飞扫了陈定海一眼,此时陈定海已经站起来,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十点钟方向!” 通过子弹飞过的轨迹,项云飞知道狙击手的位置,就在对面的大楼! “来人!” 项云飞大喝一声,一个警员应声走进来。 “找一个人看着他!”项云飞指着陈定海说道,“通知刑警队,封锁对面的大楼!通知四中队孙宇和杨启发,带上一队人,跟我走!” 他话刚说完,看也不看陈定海一眼,拂袖而去。 …… 项云飞办公室的斜对面,那里有一扇窗,窗前,趴着一个黑衣青年。 这是一个微胖的青年,他掌着枪,通过瞄准器,盯着项云飞的办公室。 直到那块窗帘慢慢合上,他终于长呼一口气。 他微微咬牙,他的手指,依然停留在扳机上。 他很不甘心,他又一次失手了!而他知道,只有一次机会。 因为那里,是公安局! 他再是不甘,必须马上走,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批警察蜂蛹而来。 “也罢!一次弄不死你,等下次,先让你胆颤心惊,到时候杀了才过瘾!” 他说着,准备把枪收起来。 忽然,公安大楼右侧,数百米之外,有一栋楼,有一扇窗,光芒一闪,刺痛了他的眼睛。 “砰!” 一声枪响,划破长空,两点钟方向,有一颗子弹,直奔他的面门飞速而来。 他的眼睛急剧收缩,他的头本能一偏。 “噗!”子弹穿过他的耳朵,带着一串血花,消失在风里。 “陈、欢、儿!” 他低喝一声,顾不得耳朵上的已经鲜血淋漓,拉着枪把,往后一缩,靠在一堵墙上。 整个世界,忽然恢复了平静!除了他急剧喘息的声音! 他没有还击,欢儿根本不会再给他机会还击!而且,警察很快就来了。 过了片刻,他把枪卸掉,快速装进包里,匆忙离开。 他刚离开不久,这层楼,便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项云飞亲自带着一队人赶到,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孙宇。 “跑了!”项云飞环顾四周一眼,面无表情。 这层楼,空空荡荡,除了一滩血,几块碎肉,还有一地烟头。 他的脸色,转瞬间,又变得难看起来。很显然,作案者已经再此多时了,就等着陈定海走进他的办公室,如此处心积虑,他竟然没有一丝察觉,一丝防范! 要是陈定海死在他办公室里,他面子是小,那他的官途,只怕是要也走到尽头了! “把现场清理一下,能采集回去的,全部带回去!包括烟头,包括血液,包括那几块碎肉!” 项云飞说着,直接趴在地上,隔着数百米远,遥望着他的办公室。 过了半晌,他的目光,不断地往右侧移动,最后落在两点钟方向的一层楼上。 如果把他这个位置,与他办公室的位置,加上他目光落下的位置,连在一起,恰好是一个等边三角形!这如同宿命,相互缠绕,注定纠缠不清。 “仔细搜索,看看有没有发现弹头!” 很显然,通过做简单的现场模拟,他已经大致猜测得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还有另一个狙击手,就在他所在的位置的两点钟方向!目标却是此人! 那个狙击手是谁他不得而知,但既然这一切有陈定海有关,那很有可能,就是陈定身边的人,为保护他而来。 陈定海想到一个人,欢儿! 也只有她,才会深得陈定海的信任,也只有她,才会有如此的身手,有如此的胆魄! “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其实,他刚带人走出公安大楼的时候,就听到了枪声,已经吩咐杨启发直奔那栋大楼而去了! 项云飞拿起了对讲机:“小杨,你带人去九楼搜索一下!” “项局,我现在就在九楼!没有发现!” “整栋楼全部搜一遍!每个电梯口,楼梯口,通风管道口,全部派人把守!一个也不要漏掉!” 项云飞放下对讲机,目光闪烁不停,这样的结果,他早已经有预料,两个狙击手,恐怕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陈定海!” 既然这一切都源头在于他,那就找他好了! 此人费劲心思,以身犯险,胆敢在公安局狙杀陈定海,如此深仇大恨,他就不信,陈定海不知道此人是谁! 他站在窗前,许久……许久!终于挪动了脚步!转身往楼下走去。 …… 烈阳高照,烦闷而燥热。 城南,百花街,吴志远沿江而走,他跟丢了百事通。 一开始,他从百事通那里,得知关于面具宴会的消息后,翻墙而过,离开那条小巷子。 他没有立即去追查,他信不过百事通这个人,所以暗中尾随,一路跟到之前百事通作案的商场。 果然,张逸杰如自己预料的那般出现。 但他没想到的是,除了他,竟然还有一个女人暗中跟着百事通。 他不知道此人是谁,只好不动声色一路跟着她,直到百事通离开三优幼儿园,走进另一个胡同里,他看见那个女的,掏出手机,他才慢慢地靠近。 他更没想到,此人竟然是欢儿的手下,所以第一时间制住了她。 他联系到欢儿,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事,因为找到欢儿,就可以得知陈曦的消息。 哪怕欢儿让他立刻去死,但只要能换回陈曦,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有一丝迟疑。 他原本也是如此打算的! 然而,欢儿想要他死,但从未想过要放过陈曦!还狠狠地羞辱了他一番。 他真正见识到了欢儿的阴狠毒辣,如同当初的陈胜天一样。 他的幻想,瞬间破灭! 他明白了,想要救陈曦,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个黎明。 吴志远最终杀了欢儿的手下,他并不想杀她,但不得不杀。 陈曦在欢儿手里,他不能畏首畏尾,他必须表明一个态度,这样才能不受制于人,这样陈曦才会安全。 黑衣女子死了之后,他从她身上找到了一把枪,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他没有找到关于欢儿的线索,却在地上发现了百事通扔下的简报,他大致看了一眼,往把简报放进自己的兜里,随后往百事通消失的方向追去。 但此时,百事通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 他跟丢了! 吴志远漫无目的,在婺江边走着,心痛如刀搅。 欢儿的话,如同复读机一般,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掀起滔天巨浪。 “小曦!” 她在遭受非人的折磨,而自己,除了握紧拳头,什么都不能做。 吴志远痛苦难当,亦步亦趋地走着,不知不觉,回到了夕水街。 正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角。 吴志远回头,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颤颤巍巍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见过我女儿吗?她才八岁!” 女子把照片捋平,放到吴志远面前,照片里,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吴志远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微微摇头。 “那天……那天她放学,我和她父亲吵架,去接她迟了,她……她不见了,我找了一年了!呜呜呜!” 女子说着,失魂落魄地走开,碰到下一个人时,她又拿着照片,重复着刚才的话,问了一遍后,又失魂落魄地走开。 “他妈的,可恶的人贩子!” 吴志远想起一个人来,在渝城大富豪夜总汇的九号仓库,他救了一群女人,这群人中,包括张逸杰现在的老婆,于静! 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叫小囡囡。 她的情况,也与照片上的那个女孩一般,放学以后,被人拐走! 要不是遇到自己,她父母会不会,也如同这个蓬头垢面的女子一般,在成都的大街上,拿着一张照片,逢人就说,你见过我女儿吗? 这是一种怎样的痛? 想到这里,吴志远不寒而栗! 这是怎样的世界,是和谐的世界,还是吃人的世界? 吴志远用力甩甩头,准备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正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吴志远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志远,我是多多,你在哪?” …… 第七十六章 如果再回到从前 炎炎夏日,酷暑难当。 夕水街,很多人已经缩回自己的小世界,亦或者走进商场里去避暑。 大街上,人影三三两两,没有几人。 除了衣着褴褛蹲在墙角闭目养神的乞丐,除了拿着一张照片在寻找孩子的妇人,除了一只毛发参差不齐的流浪狗。 还有一个人,坐在一个小区旁边,靠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松树,他藏在阴影里,阳光照不到他脸,只能看到他指间的香烟,在尽情地燃烧,不知道是在燃烧着生命,还是在燃烧着那一去不返的苍白岁月。 吉祥小区那几个金灿灿的大字,龙飞凤舞,此时此刻,与他萧瑟的背影,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一直在坐着,香烟一直在燃烧着…… 直到香烟将要燃尽,这时,他的身后,一道黑影缓缓而来。 “志远!”来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吴志远缓缓转头,他的香烟,此时燃尽。 “多多!” 这是吴志远在婺城,第二次见到余多多,仅仅只隔一天,他却感觉,仿若过去了很多年。 他没有变,还是那套黑色的衣服,那顶黑色的帽子,还有那只黑色的包。 但吴志远感觉,他像是又变了很多,变得更加持重、更加内敛,更加喜怒不形于色。 “发生什么事了?”吴志远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余多多的耳朵,不见了!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脖子,他右耳的位置上,仅仅只有一块黑布包裹着。 “没啥子,刚刚被人打了一枪,打掉了,就一只耳朵,没啥子大不了的!”余多多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是谁?”吴志远目光一凝。 “还能有谁?”余多多笑了笑,反问道。 吴志远闻言,心里一痛,他已经明了,除了欢儿,还能有谁? 他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命大的了! 让吴志远心惊的是,他竟然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他可还记得,两人在北川的时候,这死胖子摔了一跤,就哼得死去活来的。 而现在,他为了报仇,他的灵魂已经麻木了,皮肉之痛,又何足道哉?他已经毫不在乎! “走!先把你的伤处理好了再说!” 吴志远伸手,想拉住他,却看到他的手,攥着那个黑色的包紧紧的,只好无奈摇头。 跨前一步,吴志远带着余多多,走进吉祥小区。 两人脚步很快,来到一栋孤零零的大楼下。 C座3单元3号楼! “你住这里?” “嗯!走吧!” 余多多不疑有他,没有说话,跟着吴志远走进楼梯间。 吴志远的态度,已经完全表明一切,他对自己,丝毫不设防。 想到这里,余多多已经沉寂的心,荡起一丝波澜,无论这个世界多糟糕,无论他变成了什么人,是乞丐,是杀人犯,他还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两人沉默不语,径直来到了三楼。 “到了!你坚持一下!” “没事的!” “咚咚咚!咚咚!咚!” 吴志远敲响了房门,三二一,这是吴志远留下的暗号,他叮嘱过柳梦然,如果听到别的敲门声,万万不可开门。 果然,吴志远刚刚放下手,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咔的一声,门来开了。 “志远,你回来了!” 柳梦然满面笑容,但随即,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吴志远竟然会带人来了,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而且,这个人没有耳朵! “梦然姐,这是我朋友!” 吴志远没有过多解释,一步当先,走进客厅里。 “姐,去帮我打盆热水!”吴志远喊道。 “不用!”余多多摆摆手,看了柳梦然一眼,“姐,麻烦请你回避一下!” “哦哦!”柳梦然这时才回神回来,有些担忧,看了吴志远一眼,随即走进房间里。 “我是医生,你忘了!”余多多突然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怎么处理?” 吴志远有些恍惚,这种笑容,他很久没见了,他还记得,在北川时,多多每当把一个人救活过来的时候,就是这种笑容。 “耳朵都打掉了,怎么处理都无所谓了!你把这块黑布拆掉,重新包扎就好了,我包里有药,包扎好了,我再去洗洗!” 余多多话刚说完,他打开自己的包,还没等吴志远看清他包里有什么,他已经从中拿出一些药品和纱布,放在茶几上。 “其他地方,我可以处理,偏偏在这耳朵上,没办法,所以才来找你!” “嗯!别说话!一会儿可能有些痛!” 吴志远深吸一口气,把他耳朵上的黑布拆开,这时,他的眼睛急剧收缩。 他的耳朵上,已经模糊不清,伤口处,还有一些残渣碎肉,血淋淋,触目惊心。 “还剩下多少?”余多多突然问道。 “还有点!”吴志远平静道。 他心里已经难受无比,这是他朋友,这种痛,他能感同身受。 这哪里是还剩一点,几乎平脸了,只剩下一些碎肉在吊着,而且还在滴血。 “你继续!先消毒,把药包上就好了!” “你忍一下!” 吴志远把消毒酒精洒在残缺的耳朵上,此时此刻,他能感受到余多多的身体在颤抖,他硬是一声不吭,生生地撑了下来。 时间缓缓流逝,吴志远一丝不苟地包扎,直到结束,他才长呼一口气。 “我去洗洗!” 刚包扎好,余多多便站起身来,走进洗浴间。 “注意了,伤口别碰水!” 吴志远的话音刚落,洗浴间的门已经关上。 吴志远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随后把烟圈吐出来,直到烟圈撞到天花板上,随风而散,他的手指,才微微动了一下,随后轻轻一弹,烟灰落在地上。 想起刚才余多多的模样,吴志远目露复杂之色。 他还是他么?他不是他了。 他的心,沉寂如水,只是面对吴志远的时候,偶尔才会露出冰山一角。 那时候,他还是他,原本的那个他! 在吴志远的思绪中,洗浴间的门打开了,余多多走了出来,他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身上的血渍,已经情理干净。 “有烟吗?” 他来到吴志远身边坐下,一脸笑容,此时,他们二人,仿若回到了北川。 吴志远把香烟掏出来,点燃之后,递给余多多。 “你还记得吗?抽烟是可你教我的!”余多多漫不经心第说道。 “放屁!”吴志远转过身来,怒瞪着他,“是你死皮赖脸的天天问我要烟抽!” “靠!我死皮懒脸?在北川,要不是我,谁给你治伤!给支烟抽怎么了?”余多多大怒起来。 “哼!死胖子,要不是我帮你,就你那身材,笨手笨脚的,你能撑得过来?还有理了不是?” “你才放屁!”余多多挺直了腰杆,“我可是医生,干的是技术活,你只空有一身蛮力,你保护我,不应该吗?不服啊,你可以去找刘队长啊,是他安排的!” “那刘队长懂个屁!太年轻稚嫩了!” “哟!现在说人家年轻稚嫩了!你也不见得大人家几岁!”余多多嗤笑一声,“你可别忘记,人家可是军人!当初是谁酸溜溜说的,说这世上啊,有两种人最干净,军人和陈曦!” “你!”吴志远顿时语塞,争论这种话题,他从未赢过余多多。 “好了!不说了!有酒吗?两兄弟还没一起喝过酒呢!”余多多兴致勃勃地说道。 “刚好!从老家带来一点,还剩几壶!今天喝个痛快!” 吴志远起身,从厨房里,拿着两壶酒出来,将一壶扔给余多多。 不管其他,余多多直接揭开壶盖,抬起酒壶,就猛灌一口。 一口酒入喉咙,他的神色,又变得古井无波起来。 “陈曦有消息吗?”余多多沉声问道。 “没有!” 吴志远也抬起了酒壶,接着说道,“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欢、儿!” 余多多一字一顿,“我本来是要杀陈定海的,失手了!接连两次机会!都失手了!可气可恨!” “这么说,那个饭店经理,挺尸房门口那女的,是你杀的?” 吴志远这才想起来,死在停尸房门口那女的,着装与今天在胡同里杀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那个经理,我观察了很久,我杀他,目的就是为了把陈定海引出来,没想到竟然有人愿意为他挡子弹!” 余多多恨恨地说道:“今天在公安局,我也布置了很久,本来可以一枪要他的命,没想到这狗日的走狗屎运,又让他躲过一劫!更没想到是,欢儿竟然会在暗中打黑枪!” “你以后小心点吧!”吴志远扫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他没有问余多多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对陈定海的行踪了如指掌,也没有问余多多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知道,余多多不说,有他自己的考虑。 “如果还能回到过去,那该多好啊!”余多多说着,摇晃着酒壶,里面的酒,已经被他喝光了。 “走了!” 他站起身来,不待吴志远说什么,已经拧起黑色的行李包,往门口走去。 咔的一声,他打开了房门。 “多多!”吴志远突然喊道,“小心点,注意安全!” 余多多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消失在房门口…… 第七十七章 你的温柔 余多多走了,没有半点停留,吴志远也没有挽留。 有些事,不用过多说出来,已经心照不宣。吴志远懂他,真的懂他,他无非是想亲自报仇,想亲手杀了欢和陈定海。 他们目标一致,也是知心好友。 他们原本可以联手,吴志远也想杀了欢儿和陈定海,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目的,是找到陈曦。 如果这两个人死了,他这辈子,只怕别想再见到陈曦了。 这两个人不能死,至少,在没找到陈曦之前不能死! 也因为这点,吴志远和余多多的目的有致命的矛盾冲突。 吴志远既不能阻止他报仇,也不能让自己停下脚步。 他不想任何人挡他的复仇之路,包括吴志远! 所以他不愿多说,吴志远也不想多问。 所以他走了,但他们依旧还是朋友。 “为什么这个世界,坏人就能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好人就得任劳任怨,任凭宰割?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难道人变坏了,才能过的好吗?” 吴志抬起酒壶,翻了个底朝天,把壶中酒,一饮而尽! “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吴志远自问,把酒壶随意一扔,“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吴志远惨笑一声,站起身来,踉跄着脚步,重新拿了一壶酒,再次猛灌一口! “不!不是这样的!凭什么有钱就可以站在高处指点江山,予取予夺?凭什么穷人就非得要躲在小破屋里瑟瑟发抖?你们想要赚钱无可厚非,凭什么还要转过头来压榨别人的血与骨?” 吴志远有些喝醉了,时而迷茫,时而清醒。 他想起了那个一副温文尔雅,谈笑风生的陈胜天,他想起九号仓库,蜷缩在黑暗而肮脏的角落里,那群瑟瑟发抖的女人。 毫无疑问,陈胜天是踩着这些人的血,混得风声水起。 他想起了江若林,人前廉洁自律,背地里别墅金表,白天人模人样地拿着毛主席语录,晚上狗模狗样地行龌龊之事! “这个世界病了!” 吴志远不停地喝酒,很显然,余多多的变化,对他触动很大,对他的打击很大。 那个小胖子,原本打算,回成都以后,自己开一家诊所,帮助他人,安逸过完一生,而今,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杀手! 可他自己呢,有什么资格劝说他?难道对他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岸在哪里?他回头看到的,只是无底的深渊! 他自己早已经变成这种人!吴志远从他眼里,看到了自己! 他发现一个真理,这个世界,说到底,是一场不断淘汰的游戏,是强者的游戏,不断上演着背叛,欺骗,争夺!而善良的人,只能在底层苦苦求生。 “当乌合之众丧失思考,沦为权利者的附庸,这是一个他妈病态的世界!胜利者因为踩在失败者的尸体上,踩在他们的血与骨上,才显得高大!得意洋洋!” 吴志远再次猛灌一口酒,喃喃自语:“他妈的,但是你们别忘了,文明与社会的起点,是强者保护弱者,是善良对待善良!你们想毁掉我心中仅存的那点善良,那点点希望,那就等着,老子把你们全部掀翻!” “小曦!”吴志远把壶中酒再次喝了个干净,他变得癫狂起来,在竭力地嘶吼。 除了十五岁那年,奶奶去世,这种状态,吴志远很少出现过。 “志远,发生什么事了?” 正在这时,柳梦然从房间跑了出来,直接来到他身边,双手扶着他的臂膀,嘘寒问暖。 其实,她在房里,吴志远和余多多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谈的每一件事情,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这是两个疯子,两个冷血而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她竟然和他们待在一起,若是别人,早已经退避三舍,逃之夭夭了,可她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知道了,她的身边有他,有他在,她就不会害怕。 在别人眼中,他也许面目狰狞,也许冷酷无情,但在她眼里,他是一个体贴的好男人! 余多多走后,她本打算马上出来,把她捡到吴志远自白书的事情当面说清楚。 然而,她听到了吴志远痛苦的嘶吼声,她的心在滴血。 她本不想打扰他的,也许,过一会儿,他就好了!可她最终还是忍不住,跑了出来。 她的手,扶着吴志远的臂膀,这时却发现,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志远你……”柳梦然惊慌起来,她何曾见过吴志远这样,这种眼神,炽烈无比,充满侵略性,他盯着她,如同一只饿狼盯着一只无助的绵阳。 她看出来了,他要吃了她! “志远……” 柳梦然再次轻呼一声,她想唤醒他,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吴志远已经反手抓住她的双臂,用力一甩,把她在扔倒在沙发上! “志远,别这样!” 柳梦然惊叫起来,她是喜欢吴志远,也许从一开始就喜欢了,而且她认识他以来,吴志远都一直在帮她,她对他的依赖性越来越强。 她是想亲近吴志远,可绝对不是这样,她也从未想过这样。 但此时,她的双臂,被他单手压在头顶死死的,她根本挣扎无法挣脱。 “黄丽姐!”吴志远对着她的红唇,吻了下去。 柳梦然脑袋一阵轰鸣,瞬间不能思考,但她听清楚了,吴志远在叫一个女人的名字,他把自己当成别的女人,他在侵犯她。 “哗!” 柳梦然觉得身上一凉,此时,她的衣衫,已经被撕碎,露出莹白的肌肤。 他粗暴而直接,他的手,抚在她的身上,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罢了!这不是我一直想得到的吗?就当是报恩好了!反正我这身子也脏了,不值一提!” 柳梦然安慰自己,她不再挣扎了,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泪,却忍不住,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而下。 尽管来得突然,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等待狂风暴雨的来临。 然而,过了很久,她发现,吴志远已经没有了动作,她感觉身上一轻。 柳梦然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一张阴晴不定的脸。 此时,吴志远已经从她身上爬起来,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你的温柔,我没资格享受,我不能借着酒性,欺负一个好女人!” 吴志远说完,往洗浴间走了过去。 柳梦然心里暗自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变得失落黯然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对吴志远的这种做法很抗拒,不知道是抗拒他侵犯她,还是抗拒他把她当成别的女人,还是抗拒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了,她想要水到渠成。 可吴志远从她身上爬起来的时候,她似乎又感觉少了些什么,心里空空荡荡的,开始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看着吴志远走进洗浴间,柳梦然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志远……” 柳梦然心里纷乱无比,稍微定神,看着几乎赤裸的上半身,想起刚才的剧烈场景,她脸色发烫,简单收拾一下她的衣衫碎片,匆匆走进房间里。 “畜生,人渣!” 洗浴间,水龙头哗哗的响,从吴志远身上刷过,他无比懊恼,无比痛恨自己。 吴志远彻底清醒过来! 刚刚,他差点侮辱了柳梦然,她那么相信他,他却差点让她万劫不复! 他这样做,与那些人渣有什么两样?与那些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他差点变成了他最痛恨的那种人! “啪!”吴志远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吴志远直愣愣地站着,过了许久,他的脸色才回复平静,把身上擦干,他穿上衣服,走出洗浴间。 刚一走出来,便看到柳梦然,她已经重新换了一件衣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吴志远来到她身边,她既没退开,也没有靠近,她只是怯怯地看了吴志远一眼,眼神有些闪躲,随即低下头来,一言不发。 吴志远想伸手过去,可刚到一半,就僵在空中,到最后又缩了回来。 “梦然姐,对不起!” 吴志远不说话还好,他话音刚落,柳梦然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的耳根,也变得红晕起来。 她依然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 吴志远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直到把烟雾吐了出来,他轻声开口:“梦然姐,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觉得这里不合适,那就回家去吧!” 吴志远的话很轻,轻得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但落入柳梦然的耳朵里,却如雷贯耳。 她猛然抬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吴志远,不可置信。 “志远,你是不是要赶我走?刚才那样做,是不是故意要赶我走的?” 她说着,眼泪再次流下来,她的眼睛里,顿时失去了色彩。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吴志远急忙说道,他何尝看不出柳梦然的心里变化,真要是让她这么走了,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姐,你听我说,我是怕我发酒疯,委屈了你!我……” 吴志远话还没说完,柳梦然的手掌,已经按在他唇上。 “我不委屈,别赶我走!” 她突然扑到他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她抱紧了他,在他怀里,她能听到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她忐忑不安的情绪也随之慢慢消散。 她抓住他了,在他怀里,她感到很安心,很真实,此时此刻,他完完全全是属于她的。 刚才她真的被吓着了,她从未想过吴志远会有如此暴戾,她害怕那种感觉,但他忍住了,理智战胜了欲望,终究没有伤害她。 “他是真的心疼我呢!” 过了许久,柳梦然慢慢从吴志远怀里钻出来,擦干泪水,嫣然一笑,脸上带着点点红晕,一股烟跑进房间里。 “哎!” 吴志远轻叹一声,对于柳梦然,他有些心疼,有些无奈。 他刚刚也想趁此机会,让柳梦然离开的,好不容易走出泥潭,他却差点伤害她了,她其实应该回到家去,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可看到柳梦然心死如灰的眼神,他最终于心不忍。 柳梦然是表面柔弱,内心却刚强无比,她认定的事,无法轻易改变。 她要的其实很简单,只想待在他身边而已,可自己,又能给她什么呢? 吴志远打开电视,百般无聊地看了起来。 忽然,一个女人映入他的眼里,这是一个面容娇好的中年女子,穿着整齐大方,正在播报关于婺江浮尸案的结果。 毫无疑问,结案了,凶手是包括黄韵寒在内的所谓四大分区负责人。 “有意思了!” 吴志远盯着这个女人,目光一凝! “姐,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第七十八章 消费悲惨 吴志远盯着电视剧里的那个女人,目光炯炯,沉吟片刻,一下子站起来。 “姐,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吴志远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开了,柳梦然跑出来,从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吴志远轻拍着她的手背,微微点头,大步而去。 …… 烈阳高照,今天的天气格外的热,大街上,偶尔有人出没,精神状态都格外的差,萎靡不振。 然而,有一个人精神却格外的好! 这是一个面容娇好的中年女子,她穿着一身标准的制式服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黑色的皮鞋。 “没想到我杨暮雪也会有出头的一天!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倩!” 她精神抖擞,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她的眼睛,明亮无比,闪烁之间,难掩兴奋之色。 杨暮雪施施然地从一栋大楼走了下来,每当遇到一个人,都会上前跟她打招呼,她立马报以灿烂的微笑。 她很享受这种受人尊重甚至于崇拜的目光,很享受这种集万宠于一身的感觉。 她本可以坐电梯,却选择了楼梯间,她的脚步很慢,但每下一层楼,她高跟鞋的声音,格外的响。 这种感觉,这种待遇,是她以前没有过的。 从顶楼到底楼,她足足花二十来分钟,她感觉一点也不累,相反越来越精神,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甚了。 沿着宽敞明亮的走廊,她仿若是在金光大道上行走,终于,过了许久,她来到门口,顿住了脚步。 她蓦然回首,看着那栋气势恢宏的大楼,大楼的墙上,刻着龙飞凤舞地一行大字:婺城电视台! “苍天不负有心人,这么多年的辛苦没白费,总算熬出头了!” 她收敛了笑容,眼睛里,发出夺目的光彩。 杨暮雪本是电视台一个普通的文员,她只有高中学历,尽管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但都是闲职,无非是整理资料,帮别人归纳一下文案。从来不受重用,拿的薪水,甚至不及别人的十分之一。 她没有机会外出采访,在电视台里,她做的尽都是一些粗活,累活,甚至保洁员不在的时候,打扫卫生,端茶倒水,都是她来做。 十多年了,她在电视台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尊重过她,包括电视台的门卫,包括打扫卫生的保洁员,也对她冷眼嘲笑。 然而,今天她干了一件大事!一件对她来说,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大事! 所有人的态度变了,都对她另眼相看,包括电视台的台长,也对她客客气气的。 昨天中午,按照惯例,她去接女儿回家,恰逢狂风暴雨,无奈之下,在凤栖楼吃饭。 她没想到,因为这一顿饭驻足的时间,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她亲眼看见,凤栖楼传奇女老板黄韵寒,被抓了! 这可是大事件,可是大消息! 之前的婺江浮尸案,她没资格参与,可这次,被她碰上了,她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咸鱼翻身的机会! 电视台什么最重要?除了广告收入之外,最重要的,是消息,第一手消息!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得到电视台的许可,她暗中跟了过去。 来到公安局,她在门口守株待兔,她下定决心,她在等,等一个大人物出来,然后进行采访! 在大雨中,她等了许久,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警方大队人马的出动,她兴奋不已,她预感到,又有大事发生了! 果然,公安局出动大队人马,准备查封婺城所有的夜场,她更没想到的是,堂堂公安局副局长刘天峰,竟会主动上前找她,且一眼就看破了她的身份。 让她惊喜的是,刘天峰允许她进行跟踪报道。 她知道,警方的行动,一向是严格保密的,很少向媒体透露有关的行动细节,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 这时,她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视台台长的电话! 她得到了授权! 她拿着摄影机,一路跟随,她见证了警方查封了一家又一家的夜场,抓了一批又一批的相关的涉案人员。 而且,刘天峰还不时地跟她做交流和解释,她光明正大的得到了警方行动的第一手资料! 这时她明白了,警方这样做,是有意而为之,这种前所未有的行动透明度,目的是借她的手,告诉全城老百姓,公安机关,在严格执法,为民除害!婺城是安全的! 这是借她的手,安抚人心!也是借她的手,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黑暗势力! 这是传播正能量的大事件,她参与其中,何乐而不为?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在警方行动的过程中,她意外得知,又有人死了,而且同时死了四个人,这四个人中,就包括,凤栖楼的女老板,黄韵寒! 刘天峰警告过她,这事暂时保密,没有公安机关的允许,不能宣扬出去。 她高高兴兴的回电视台了,除了刘天峰让她保密的,她把所有的资料,全部上交给电视台。 可结果,她又回到了原来的岗位上了,继续整理文案,帮人端茶送水! 她辛辛苦苦,冒着危险,跟着警方一起行动,做实时实地采访跟踪报道,功劳却被人生生抢走! 原因很简单,她不是真正的记者,她不过是一个高中毕业生,一个打杂员工,她没资格!尽管她问过台长,得到授权了,她依旧没资格! 这时她才发现,她想得过于简单了!职场如战场,此时此刻,她深有体会! 但她不急,她明白一个道理,职场上的成功没有捷径,只有耐心和坚持!她熬了十多年了,还急于这一时? 她相信,会有机会的!如果是她的,跑不了!而且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她心里虽然不舒服,却没有多说一句话,任劳任怨,继续做她以前该做的事情。 今天,她如同往常一样,打卡上班,在别人的冷眼嘲笑下,她不为所动!继续着原来的工作! 她在等!她有一种直觉,刘天峰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上她!电视台那么多人,为什么独独选她? 公安局的人,她相信,一定会找上门来,而且是大事件! 果然,刘天峰来电话了,亲自点名找她,让她到公安局走一趟,刘天峰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让她给项云飞做个单独采访! 她真正的机会来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项云飞是谁?婺城市公安局局长,这可是一个传奇人物,他破的案子,抓的罪犯数不胜数! 刚到婺城上任两个月,就连破数宗大型人走私案,一宗连环杀人案!功勋赫赫!如此大的功勋,他却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家媒体的采访! 都是吩咐有关部门,招开一些简单的新闻发布会,而这样得来的消息,又有多少,又价值多少? 而现在,项云飞竟然破天荒,开始接受采访了,且亲自点名道姓,让她杨暮雪过去进行采访! 这种人物,说的事情又岂会简单?必然是重磅消息! 这时,电视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不可思议。 然而,杨暮雪放下电话之后,却不动声色起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职! 她向电视台台长交了辞职信! 如她预料那般,她的辞职,遭到了台长义正言辞的拒绝! 简直是开玩笑,早不辞职,晚不辞职,偏偏这个时候辞职,谁会放她走!她只要一走出去,任何一家媒体公司,立马哄抢她,高薪聘请她! 因为她手里,有别人梦寐以求东西! 她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以此获得相应的酬劳,职位,地位,还有尊重! 她这种做法,挟功自重,是职场大忌,可谁叫自己的之前先做得不仁义,不地道呢?这又怪谁?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电视台台长给她足够丰厚的待遇之后,杨暮雪欣赏接受。 电视台台长亲自陪同她,去了公安局! 回来之后,她变了一个人,变得自信盎然,风采照人! 她带来两个消息! 一是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张逸杰辞职,一是婺江浮尸案的结果! 这两道消息,任何一件,只要公布出去,必然引动婺城风云,各方关注,电视台的收视率,必然会无限增高! 她果断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在镜头前,向全城发布消息! 电视台台长答应了她的请求! 她精心打扮一番,在中午十二点,出现在新闻直播间,把她手中的第一手资料,按照公安局给她的要求,全盘公布出去! 事了之后,在众人钦羡的目光中,她走出了电视台。 因为有人在门口等她!等她一起吃饭! 那是她女儿,杨小倩,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女儿! 深深地看了电视台大楼一眼,她向自己的车里走去! “妈妈!妈妈!我在广播里听到你的声音了呢!” 杨暮雪刚走上驾驶室,副驾座位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便嘟嘟囔囔地说道。 “妈妈现在升职了,以后给小倩换一个好的音乐学校,不用在原来那里受委屈了!”杨暮雪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睛里,充满溺爱。 “妈妈,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那四个大姐姐死得好可怜!” “没什么可怜不可怜的!”杨暮雪认真说道,“小倩,你记住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以后要好好学习,把音乐学好,出人头地,千万别学她们,在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上班,那种地方,没有好人!知道吗?” 杨小倩摇晃着小脑袋,似懂非懂,可看到妈妈严厉的眼神后,最终怯生生地点头。 “你就这么教孩子的?” 正当杨暮雪准备启动油门时,一道淡漠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她大惊失色,回头一看,她的后座上,突兀地多出了一个男人! 她第一反应,是准备找手机报警,这时,感觉到后脑勺一凉,一把手枪,已经顶在她的头上。 “你一边在人前大张旗鼓的消费别人的悲惨命运,这才刚刚转过头来,就用她们作为反面教材,来教育自己的孩子!有你这么做母亲的么?” “请不要伤害我女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杨暮雪不敢妄动,颤声道。 “开车!” …… 第七十九章 乐极生悲 烈日炎炎,烦闷而燥热。 电视台门口,一辆红色的现代车内,一个黑衣青年,拿着一把手枪,顶着杨暮雪的后脑勺。 他来得很突然,让原本喜不自禁的杨暮雪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感受到后脑勺的枪口传来的冰凉,她知道,今天这事,也许难了了! 这十多年以来,她一直兢兢业业,老老实实的工作,很少有得罪过人。 她猜想,来人的目的,也许是与她刚刚报道的两则消息有关! “你……你要干什么?”杨暮雪试探问道。 她通过内后视镜,以为能看清来人是谁了,可她看到的,是一张面具,一张狰狞无比的死神面具。 让她心颤的,却是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她看着镜子,那双眼睛也同样在看着镜子,当两道目光在镜子中交织,这时,杨暮雪怕了,胆颤心惊! 那根本不像是人的眼睛,她反而觉得,盯着她的,是一只猛兽大虫! 这时,杨倩梅心里仅存的那点侥幸,顿时荡然无存!她当初还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是巧合,对方是为了钱财而来也说不定。 这只不过是一个街头混混,无业游民,也许是身上没钱了,也许是肚子饿了,拿着一把玩具枪出来蹲点,随机抢劫! 可现在,她知道,她错了,错得离谱! 这种人,怎么会是街边的小混混? 她确定了,这一定是与她报道的两则消息有关,说白了,他就是为了婺江浮尸案而来!一定是! 可是,就算是为了婺江浮尸案而来,找她有什么用?她不过是电视台的一个普通职工而已。 从她这里,又能得到什么?她知道的,几乎全部公布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由自主恐惧起来,她根本猜不透对方最终目的,而对于未知,人往往有最本能最深沉的恐惧! “请不要伤害我女儿!”杨暮雪定了定神,沉声说道。 她说着,眼睛微微一偏,她发现,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沉睡去了! 她不知女儿到底是死是活! 她顿时变得惊慌失措,准备大叫,却被一只手蒙住了她的嘴巴! “你女儿没事,她只是睡着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敢保证了!下不为例!” 他说着,慢慢地,慢慢地松开手,也顺势把手集的枪收了起来。 他的枪刚收起来,杨暮雪便马上向女儿扑过去。 她的手,轻轻搭在女儿的颈动脉上,过了片刻,又认真的检查一遍,确认女儿安然无恙后,才呼一口气。 “开车!” 淡漠的声音再次传来! 杨暮雪闻声,心里也渐渐平复。 低声道:“去哪里?”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你原本去哪就去哪,开车!” 他催促起来,语气开始开始不耐烦了。 杨暮雪轻踩油门,红色的现代车缓缓驶离电视台门口。 “开快点!” 杨暮雪无奈,开始提速,然而,才过半晌,他的声音又响起。 “慢点!你赶着去投胎么?你不要命,也想想你孩子!” “你到底想怎样!”杨暮雪低吼一声,她受够了。 此人一进来,就教训她,说她不配为人母。 然后又用枪指着她,恐吓她一番,她却没发现,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动了手脚,昏睡过去。 现在叫她开车走,一会儿说她慢,一会儿嫌她快,可偏偏,他到底要干什么,一个字也不提。 她何曾遇到过这种事情?她现在已经恐惧到极致了,她不止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女儿。 恰恰是这种极致的恐惧,让她低吼起来,她想压制这种恐惧。 可她声音落下之后,她背后的人,竟然不说话了。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更怕了,怕得无以复加,她的额头上,已经渗满了汗珠,不知道是天热太过闷热,还是因为过于害怕而渗出的冷汗。 她只知道,她现在已经六神无主了。 她害怕,害怕下一刻,背后的人,一枪崩了她的脑袋! 她的女儿,也可能会因此死于非命! 她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自告奋勇地在镜头前抛头露面,她不应该争取这些虚名的,她应该更加务实才对。 现在当真是乐极生悲,她还没开始享受那种成功的喜悦感,一盆冷水,便泼到她的身上,尽管是炎炎夏日,她的心,却一片发凉。 她现在严重怀疑,此人就是为了杀她而来,她可能因为播报这两条消息,触碰到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有人要来杀她了! 她死了没关系,可她身边,还有一个女儿! 背后的人叫自己不急不缓地开车,目的就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是想让自己开车到某个阴暗的地方,好下杀手! 要不然,这怎么解释,他自从进她车里的那一刻起,倒是说了一堆废话吓唬他,可真正的目的,却没有说出来。 他有可能真的会杀了她! 本来随着刚才的那一声低吼,杨暮雪的情绪都略有些平复,但背后的人却突然不说话了,她又渐渐地紧张不安起来。 她想起了一个电影大师的一句话:“金发美女最适合被谋杀!想像一下,鲜红的血从她雪白的肌肤上流下来,衬着闪亮的金发是多么美阿!” 而她,今天恰恰染了一头金发! 杨暮雪开始胡思乱想,她感觉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想什么呢?好好开车!” 背后的男子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终于有点情感,不再冰冷,于此时的杨暮雪听来,这无疑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他开口了,那证明,他将要把他的目的说出来了。 果然,过了片刻,他继续说道:“我来找你,不是害你,而是送礼来的!” “什……么?什么礼物?”杨暮雪有些错愕,但随即又变得忐忑不安。 开玩笑,一个陌生人,无缘无故地跑到她车上来,就是为了送一份大礼给她? “问你一个问题!”他淡淡地说道,“你觉得,黄韵寒,江林,许海松,何荣威几人,是杀害金都汇那几个女孩的凶手么?” 杨暮雪闻言,睁大了眼睛。 但从内后视镜中,看到了他那张狰狞的死神面具,随即老老实实地道:“应该是吧!这是项局长亲口对我说的!” “我知道是他对你说的!他不发话,你们也不敢播报出来!”他继续问道,“我是问你,你觉得他们是凶手么?” 黄韵寒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应该是真的,项局长是个好人!他身为一个局长,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要负责的,不可能乱说!” “我没说他是坏人!” 他顿了顿,“就算他是好人,好人说的话,就是真的么?有四个死者,恰好有四个凶手,而这四个凶手,恰好又同时畏罪自杀,难道你不觉得,太巧合了么?” “什么意思?” 杨暮雪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陷入一个漩涡中。 她想起了昨天在公安局门口,刘天峰主动邀请她做实地跟踪采访的事情! 她当时没有细想,现在才发觉,她可能着道了。 如果黄韵寒几人不是凶手,那就是,另有其人!她现在莫名其妙的横插一脚,主动走进来,这无异于找死,因为凶手有可能随时找上她! 说不定,后面这个人,就是凶手! “现在知道怕了!放心,我都说了,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是给你送礼物来的!” 他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奋斗这么多年,都四十来岁了,你想升职,谋高薪,无可厚非!但你不应该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更不应该在孩子面前那样说!” “那几个女孩已经死了,无论她们生前是什么人,是做什么的,但现在已经死了!你不应该在孩子面前说她不干净的!” “给你听听吧!”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机,打开其中一个文件,放在她的耳边。 手机里,有声音响起,她听出来了,这是一段录音。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事,你是谁?” 随后,他听到一个酒楼的名字,凤栖楼,听到一个女人的名字,黄韵寒! 杨暮雪越听下去,脸上的表情越难看起来。 她听到一连串的名字,一连串的内幕交易,心里震惊无比。 黄韵寒,江林,许海松,何荣威!四大分区负责人! 还有欢儿,还有,陈定海! 而这其中,黄韵寒,江林等人,不是她刚刚播报的杀人凶手么? 直到听完之后,杨暮雪脸色变得无比阴寒。 如果这盘录音是真的,那么,黄色寒四人,有可能是替罪羔羊! 真正的杀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可为什么项云飞还这样对她说呢? 她想起来了,她是给项云飞做的是单独采访,她没有用任何摄影机或者录音设备,她做的不过是笔录采访! 也就是说,某一天,真正的凶手抓到了,项云飞随时可以否认她采访过他这件事! 而她,这件事如果追究下来,所有的责任,都会有她一律承担! 她是在散布谣言,造谣是非,她是在传递不良信息!她将会承担一定法律责任! 因为她没有证据,证明这两则消息是项局云飞给她的!就算人们知道她采访过项云飞,但在里面他们说了些什么,项云飞不认,谁相信? 让她感到更可怕的是,真正的凶手也许会来找她,而她一个柔弱女人,根本无力反抗! 尽管她现在做的,表面上是帮真正凶手的忙,可这种事,不论好坏,一旦搅进来,她将难以脱身! 她的预感成真了,她真的陷入一个复杂的漩涡里。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在前面公园停车!”后面的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车停了,他拿出一只U盘,放到她手里。 “这录音,我拷贝在里面了,如果有人想伤害你,你以此自保!”他平静地说道。 “怎……怎么自保?交给公安局吗?”杨暮雪心里已经成一团乱麻,没有了主意。 “你以为他们没有么?只不过录音在法庭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只能辅助!他们用不上!” 他嗤笑一声,“你忘记你是干什么的了么?” “我?”杨暮雪目光一闪,终于焕发出一丝色彩,“我是电视台的!我是记者!”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把这盘录音藏好,别弄丢了!” “为什么?”杨暮雪突然问道。 她知道这录音的重要性,她知道怎么做了,这个人,无非是告诉她,如果婺江浮尸案真正的凶手找来了,她有危险,就拿这盘录音,在电视台里,甚至任何一家媒体,或者是在网上,传播出去! 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天下人听到这盘录音的内容。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但除此之外,她没有其他办法。不到最后时刻,她是用不得的。 但也足以让她自保! 可她却在想,如此重要的东西,他为何交给她? 杨暮雪还是没有猜出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这点,她无比坚信! 杨暮雪转过头来,看着那张狰狞的死神面具,她现在不害怕了。 她的目光中,有一丝感激,有一丝询问:“能告诉我吗?为什么帮我!” “走了!” 他来得突然,走的突然,话音刚落,便消失在黄韵寒的眼前。 后座上,已然空空荡荡,那个让她胆战心惊的男人,消失得无踪无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杨暮雪有些恍惚,这就像一场梦。 “妈妈!妈妈!”正在这时,杨小倩悠悠醒来,揉着大眼睛,一脸迷糊,当她看到杨暮雪在身边,便立马露出了笑脸。 “妈妈!我饿了!”她乖巧地说道。 “好!我们回家!”杨暮雪摸着她头,满是溺爱之色。 “你还会来找我的!”她低喃一声,不觉地往公园里看了一眼,油门一动,现代车缓缓消失在公园路口。 公园的另一头,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地摘下面具,阳光下,他的脸上,有道狭长而狰狞的疤…… 第八十张 落棋 吴志远缓缓地摘下面具,阳光下,他的身影,苍凉而挺拔。 对于杨暮雪,他没有过多解释什么,也没必要去解释什么,此人能在电视台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他把录音交给她,她自然知道如何处理。 他知道,一盘录音,自然是不能指控陈定海和欢儿,放在公安局里,也许作用不大,但要是落在一个记者手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威力,会成千上万倍! 这盘录音,要是公开出来,弄得整个婺城人尽皆知,到时候满城风雨,没人会去追究一盘录音是否能给人定罪,就算陈定海和欢儿有翻天之能,也难以堵住万千人的悠悠众口。 他们就算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也将会如同街头老鼠一般,寸步难行! 吴志远自然不想录音就此传播出去,因为陈曦在欢儿手里,要是把她逼得狗急跳墙了,陈曦也将万劫不复! 但他不想这样被动下去,他必须得有一定的筹码,必须得有一定的反制力! 他其实只是想落下一步棋。 在残阳路31号,他从王尚槐口中得知,欢儿背后,有一个人,控制婺城几乎所有的地下势力,而最重要的一点,他就是通过掌控一群女人,从而掌控天下! 这个人有一句话:女人,才是核心竞争力! 这个人,他现在知道了,就是陈定海! 如果是以往,吴志远对此会嗤之以鼻,而现在,他深信不疑。 陈定海此人,不是普通的人贩子头子,不是靠人口贩卖赚钱,他有很大的野心,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比之陈胜天那个伪君子,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要可怕一万倍! 王尚槐特意提到,他把掌控的女人,分为三类,一类是站街女,街边不入流的按摩店女郎。 一类是夜场上的佳丽公主,她们有点才艺。 还有一类,他培训她们各种技能,在各类达官贵人,商贾名流中出入,混迹,渗透! 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他可以通过这群女人,获取商业机密,甚至是一些高官见不得光的核心秘密,他从而肆无忌惮,予取予夺! 吴志远甚至怀疑,他的人,遍布婺城的各行各业,或者是一个餐厅的服务员,或者是一个工厂的普通职工,或者是一个白领,或者是一个官员! 或者,是一个记者! 这些,吴志远不得而知,但电视台,是一道桥梁,一道消息来源的桥梁,很多人不知道的事,他们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他们也一清二楚! 所以,吴志远找到了杨暮雪。 他之所以选她,恰是因为项云飞也选了她。 吴志远有种直觉,项云在下一盘棋,一盘大棋,张逸杰是棋子,杨暮雪是棋子,很多人都是棋子。 他在铺一张大网,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把所有的犯罪人员一网打尽,这其中,包括陈定海,包括欢儿,也许,还包括他自己! 自从知道张逸杰离职后,吴志远就有这种预感,果然,就在他离职的第二天,消息就播报出来了。 所以,吴志远找到了杨暮雪。 他想落下一步棋,以备不时之需。 他不想到时候陷入被动,直觉告诉他,杨暮雪这颗棋子,他早晚用得着。 他在帮她,也是帮自己。 但想要一个听话,首先你得让她害怕,然后再给足她最根本的利益,所以一开始,吴志远才用枪顶着她。 枪,很好用,很实用,比千万个大道理实用,道理人人都懂,但没人愿意听,会去在乎! 有枪在手,她自然就会认真听你说话了,枪的威慑力,就在于枪的本身,它瞬间能置人于死地! 吴志远不愿多浪费时间,所以他拔枪了,效果比他预期的好,杨暮雪很听话,他不用费尽心思就达到了目的。 吴志远没发现一点,他拔枪的时候,从未杀过人。 他杀人,根本就不用枪! 仅有一次,他一枪打穿王正友的头颅,但那把枪,也不是他的。 看着那辆红色的现代车渐渐远去,吴志远身影,也消失在公园的另一头。 转过一条街,他来到一栋大厦对面。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厦门口那几个字:岑氏地产! 毫无疑问,这是他从百事通口中得知的消息,聚办过那所谓的面具宴会的人,是一个地产商的儿子,叫岑光龙。 这岑氏地产地产,就是他父亲的公司。 他来此,只为确定百事通的话是真是假,也顺便打探一下虚实。 吴志远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大厦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没想到,这一站,足足站了三个小时,他动都没动过。 当灼烈的太阳渐渐偏西,他的影子越来越长,终于,他动了,直接消失在岑氏地产街对面。 再出现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他换上了一套西装,皮鞋擦得发亮,龙行虎步,走进地产公司大厦。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刚踏进一口,一个大厅里,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便迎上来打招呼。 “我找你们岑总!”吴志远平静地说道。 “请跟我来!” 吴志远跟着她,来到十数米远的一个柜台前,停下了脚步。 “找岑总的!”女孩跟柜台前的一个女子打一声招呼,便施施然地离开了。 “先生找岑总,有预约吗?”柜台前的女人开口。 两个女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前者笑脸相迎,后者却语气平淡。 吴志远对此毫不在意,直接了当地说道:“有,我姓张!” “哦!那请您到那边喝一杯咖啡,稍等一会儿,我这就马上通知岑总!”女子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椅子说道。 吴志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眉头一皱,那边,还有一群人在那里喝咖啡。 “什么时候见一个人,都像在医院一样排队预约了?” 吴志远心里想着,上前一步,盯着女子:“小姐,你看能通融一下么?我有急事!” “他们也有急事!”女子指着那群在喝着咖啡的人说道,她的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 “小姐还请明言,岑总是不是不在公司里!”吴志远说着,掏出几张钱,不动声色地塞在她手里。 “这……”她拿着前,左顾右盼,迟疑不决。 “小姐,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漂亮!”吴志远再次掏出几张钱,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这么漂亮,千万别辜负了,可得好好的打扮一番啊!你说对吗?” 女子闻言,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悄然把钱放在自己的包里。 “岑总好长时间没来公司了,听说,他儿子病了。” “你知道他家的地址么?做生意不容易啊,还请小姐告知!” “城南别墅区,68号!”女子凑上前来,低声说道,“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谢谢!你会越来越漂亮的!” 吴志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而去。 他在这里得知的消息,与百事通口中的说法一样。 “先回去,晚上再行动!” …… 吴志远回到夕水街,已经是日暮时分,此时天气渐渐凉爽起来,街上的人流渐渐增多。 他从人群中穿梭而过,他的身影,萧瑟而落寞。 “小曦!” 人越是多的时候,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想到陈曦,他的手,习惯性地,往一个兜里摸去。 然而,当他的手摸伸到兜里的那一刻,刹那间,他脸色突变! “该死!银环!我的银环!” 吴志远惊叫一声,直到此时,他才发现,陈曦留下的那对银环,不见了。 这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他视若生命! 他把银环装进一个密封袋里,那里面,还有一封信,一封写给他自己的自白书。 他一直带着身上,然而,如此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吴志远全身摸索,翻变了所有的口袋,还是没有找着。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一定是掉在屋里了!” 吴志远想了半天,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梦然姐……” 低喃一声,他往自己的住处跑去。 然而,当打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一张温柔体贴的笑脸,看到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原本想要问柳梦然话,生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回来了!去洗手就吃饭吧!” 柳梦然如同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拉着吴志远,走进房里,然后把门轻轻地关上。 “今天做的是排骨汤,你尝尝,可惜了,下午买菜,好的都被人买走了!” 柳梦然盛上一碗汤,待吴志远洗好手回来,递到他的面前。 吴志远喝了一口,脸色缓和起来,柔声道:“很好喝,梦然姐辛苦了!” “嗯!”柳梦然嫣然一笑,她很满足,也给自己盛上一碗汤。 “姐!以后你出门买菜,要注意安全,现在外面很乱,你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吴志远半晌,吴志远放下碗,突然说道。 柳梦然一听,感兴趣起来,托着香腮,问道:“那我该怎么保护自己呀!” “保护自己的的最好方式,是要随时了解事态的变化!” 吴志远正色起来,认真地说道:“你得学会观察周围的环境,比如你走在街上,你不但要随时注意你面前,更重要的是你的背后!” “背后?怎么注意!” “这城里啊,什么最多?车多,高楼大厦多,到处都是玻璃,通过玻璃,你可以看到你的背后!” 吴志远继续说道:“还有,当一个人对你不坏好意的时候,那个人要么不看你,要么看你,眼睛都是躲躲闪闪、鬼鬼祟祟的!” “等有空了,我教你一点防身之术!” “好呀!” 看到柳梦然的笑容,吴志远又想到陈曦了。 他们一起在一起的时候,吴志远也提到过,可陈曦对这个不敢兴趣。 她还说,有他在身边保护她,她什么都不害怕,没必要学。 现在想起来,吴志远后悔不跌,要是当时他坚持一下,现在也许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现在看着柳梦然的神色,她虽然答应了,可他看得出,柳梦然的兴趣也不大。 “梦然姐,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苦闷,你可以……” “不不不!不苦闷,真的!”柳梦急忙说道。 她又怕吴志远找借口赶她走了。 其实,她已经很满足了,虽然每次等他回来,都很难熬,但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她很喜欢那种感觉,一打开门,又见到他了。 “志远,你等一下!”柳梦然说着,突然跑进房间。 再出来时,她的手里,拿着一只密封袋。 “给你,这是我收拾房间时,在沙发上看到的,你找着急了吧!” …… 第八十一章 我不后悔 “给你,这是我收拾房间时,在沙发上看到,你找着急了吧!” 柳梦然一脸笑意,拿着密封袋,递到吴志远面前。 “银环,我的银环!”吴志远颤抖着双手,接过密风袋,坐到沙发上。 柳梦然笑容,也随着他的动作,瞬间僵在脸上。 吴志远的动作,全部落在她眼中。 接过密封袋之后,他的眼里,只有那对银环! 他把银环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他的手,轻抚着它,如同在抚摸一个人的脸。他看着那对银环,那目光,温柔如水,他如同在看着一个女人。 他根本没看她一眼。 柳梦然有些黯然,有些失落,有些忐忑不安。 她微微抬起头来,看着桌子上的饭菜,那碗原本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此时,凉了! 他从未见到吴志远如此紧张过某样东西,她何尝不明白,他是在紧张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她。 柳梦然直愣愣地杵在饭桌旁,双手不觉地攥紧衣角,她看着吴志远,她的神色,随着吴志远的动作变化而变化。 当吴志远小心翼翼地把那对银环放进兜里,从密封袋中把那封自白书拿出来时,柳梦然的心,不觉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开始变得无比紧张。 但吴志远对那封自白书仿若毫不在意一般,直接掏出打火机,点燃之后,放在烟灰缸里,直到信封全部化为灰烬,这时,他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你看过了吗?”吴志远平静地问道。 “我……”柳梦然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吴志远微微摇头,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这上面全是一些废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你看了,其实对你没好处,知道越多,你就越危险!” “对不起……我……我只想多了解你一点,我……” “姐!我没有怪你!” 吴志远轻叹一声,他何尝看不出柳梦然想法,她必定是以为自己生气了。 吴志远又何尝不知道,她是太在乎他了,所以才这样患得患失。 “姐,坐到这里来,我有话对你说!”吴志远轻拍着沙发,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柳梦然闻声,心里却暗松一口气,她慢慢地走过去,坐在吴志远身侧。 吴志远侧过身来,看着她,轻轻说道:“姐,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柳梦然用力点头,尽管她觉得吴志远问得突然,她的脸颊已经通红,但此时此刻,她却毫不迟疑。 她是喜欢吴志远的,一开始就喜欢了。 她知道,吴志远心里有别人,她也知道,这样会很痛苦,但她却义无反顾。 她不求其他的,她只要安静的待在他身边,能看着他就好,她的要求不高。如果吴志远不问,她也不会说出来。 但每个人都渴望得到别人的重视,特别是自己喜欢的人,柳梦然也不例外。 她也渴望,吴志远在某个时候,能想起她,在乎她,重视她。 哪怕每天有那么一会儿也好,她也满足了。 “喜欢我有什么好呢?”吴志远伸手,抚着她的脸,把她的一缕秀发,别在耳后。 “姐!跟着我,注定没前途,你好不容易走出来,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的!”吴志远认真说道。 他斟字酌句,柳梦然对于某些话实在太敏感了,稍不注意,就会刺伤她。 他还记得,之前送她去车站,在候车室里,有人在议论婺江浮尸案,说起那几个女死者,一口一句妓女。 他当时,看到了柳梦然惨白无比的脸。 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得挑明了说,否则,这样下去,对柳梦然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柳梦然的脸色还是变了。 “不!我就是喜欢你!我要跟着你!” 柳梦然的声音提高起来,“直到你找到她,我会离开的!” “姐,你听我说!” 吴志远有些苦涩,柳梦然外柔内刚的性格,他知道,但这样继续下去,始终不是办法。 “曾经有一个人,也像你一样,又漂亮,又善解人意,但最后……最后因为我,死了,死在我怀里!” “我不怕死的,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柳梦然笑了起来,她知道了,他不是嫌弃她,嫌弃她曾经是个妓女,嫌弃她脏。 他是担心她,所以才让她走。 可她,会有吗? “我心里有别人,一直只有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你知道的,我不可能……” “别说了,我知道的!”她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不许想方设法赶我走,好吗?” “我不后悔!” 她说着,捧着他的脸,她的唇印到他的唇上,轻轻一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吴志远还没回神过来,她已经回到餐桌上,拿起碗筷,默默地吃起饭来。 “以后再说吧!” 吴志远低喃一声,转头望着窗外,此时此刻,天黑了! “该行动了!” 目光一凝,吴志远走进房间,换了一套黑色的衣服,背着一个包,走了出来。 “姐,我出去一趟!”他说着,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里。 “我等你回来……” 柳梦然放下碗筷,重复着白天吴志远临走时说过的话,看着房门的方向,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 夜深邃而迷离。 婺江边上,有一排灯光,映照在江面上,温婉而凄迷,如同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妇,在盼望着迟迟不归的丈夫,仿若近在咫尺,而又遥不可及。 有一道身影,背着一个包,沿着江畔行走,往别墅区而去。 城南,别墅区,68号。 这是一栋巍峨宏伟的建筑物,中西结合,它靠山而座,如同一个巨人,傲然立于苍穹之下。 它的正面,亭台楼阁之间,犬牙交错,有小桥流水,绿茵芬芬。 然而,此时,整栋别墅,却一片漆黑,除了一扇窗,依稀透露出点点光芒。 这是别墅的三楼,这是一间书房。 书房里,有两个人,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 此时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怒瞪着青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混账!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死不悔改,这个时候了,还敢出去厮混,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 “爸!那几个女的死,又与我无关,今天不是结案了么?凶手名单都公布出来了,你还担心什么……” 青年站在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在数米之外,他虽然像是在据理力争,却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小,脚步在不停地后退。 “你!”中年男子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指着儿子,颤在空中,最后又无力地放下。 “我已经给你办好签证了,明天去国外避一避,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国外有什么好的,我不去,我又没犯法,我……” 青年还想说什么,但随即看到父亲的脸色无比难看了,顿时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话。 “这是你的护照,滚!”中年忍无可忍,把护照砸在青年身上,而后颓然坐了下来,“我上辈子造的是什么孽啊,生出这么个不争气的!” “那……那我先回去睡觉了!”青年拿着护照,颤颤巍巍地说道。 “滚吧!”中年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直到儿子走出书房后,他长呼一口气,微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砰!” “啊!” 正在这时,书房外,有一声惨叫传来,中年男子扑腾一下,站了起来。 “砰!” 他还未来得及多想,便看到,刚刚走出房门的儿子,竟然倒飞进来,四仰八叉地砸在地上。 “谁?”中年男子大喝一声,这时,他的目光,急剧收缩了起来。 门口,一个男子缓缓地出现他的缓缓地出现在他的眼帘中,刚进门时,他的动作很慢,但突然间,只见眼前一花,中年男子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他儿子,已经被来人提起来,单手捏着他儿子的脖子,顶在墙上。 “岑总,你好,冒昧打扰,见谅!”来人终于回过头来,对着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不!应该是说,他看清了他脸上的面具,一张狰狞无比的死神面具。 “你怎么进来的?”中年男子沉声问道。 他在别墅门口,围墙周围,都分别布置了两个安保人员,此人能悄无声息的闯进来,那几个安保人员,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是一个可怕的人物,从他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他就可以肯定。 那来此的目的,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放心,你那几个安保没事,只是被打晕过去了!” 他说着,手稍稍用力,那个被他捏住脖子的青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不过,待会儿你要是不配合我,你儿子有事没事,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放开他再说,否则,我马上报警!” “报警?你自己都不干不净的,还想报警?你可以试试看!” 他的手,再度用力,“看警察来的快,还是你儿子死的快!” “你不会杀我儿子的!要不然你就不会戴面具了!”中年男子摇摇头,“多少钱,小兄弟开个数!” “哈哈!岑总果然豪气!” 他大笑一声,单身一甩,把手中的青年扔砸在地上。 “我来,是想问你儿子一件事情!” …… 第八十二章 勒索 夜微凉,有一缕清风拂过,此夜,很是温柔。 有一盏街灯,有一栋别墅,还有一间书房,那扇原本死气沉沉的窗,随着这一缕清风的撩动,那块窗帘,也变得多情起来。 它不停地翻滚,如同一个灵动的少女,在翩翩起舞,圆润而华丽的裙摆,闪动之间,不时会露出神秘而令人遐想的一角。 透过这一角,终于,可以看清了书房里的一切。 房里,有三个人,一个站着的中年男子,一个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青年。还有一人,他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随意坐在一只椅子上。 毫无疑问,他正是吴志远。 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躺在地上的青年,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脸色凝重,眼睛闪烁不停。 方才,他说,眼前的面具男子不会杀他儿子,可他话音刚落,他儿子却被狠狠地扔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还不知是生是死。 让他感到心惊的是,来人竟然掏枪了,这是一个贼吗,不是!对他来说,至少这不是一个小蟊贼。 此人的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的。 饶是他岑云山经商多年,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他接触过的人形形色色,不计其数,但此时此刻,他却不知如何应对了。 枪的威力,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需要扣动扳机,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只需要把它握在手里,就能粉碎他的一切幻想! 当然,这一切,也得看握枪的人是谁。 而这个人,在岑云山看来,却如同死神一般的存在。 岑云山谨慎万分,今晚,他父子二人,可能会死! 他不清楚此人的来意,但他知道,此人把枪拔出来,坐到椅子上后,竟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恰是这种无声的沉默,让他心里也没底了。 来人的枪口是对着他儿子,眼睛却看着他,很显然,此人就是冲他来的,根本就不把他的儿子放在眼里。 问他儿子点事?其实是找自己谈吧。 整个书房,没有人说话,气氛变得压郁而烦闷起来。 当窗外那一缕温柔的风吹进来,房间里的空气,仿若活了,岑云山的脸色,才稍微松动了一下。 “小兄弟,你想要问什么,尽管问,我会全力配合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岑云山终于开口,再是沉默下去,他不知道对方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敢情好!” 吴志远站起来,淡淡地扫了地上的青年一眼,语气平淡不惊,“既然岑总刚才说起,让我开个价,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一百万,你给么?” “小兄弟说笑了!”岑云飞脸色有些僵硬。 “你看我像是在说笑么?” 他一步步走过来,来到岑光龙身边,一脚踩在其身上,。 “还是你觉得,你儿子的命,不值一百万?” 岑云飞面色无比难看,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欺虐他儿子,可他只能干站着,拿不出什么主意。 这种感觉,无疑很难受。 他提钱的时候,此人却说问他儿子点事情,可他刚要说配合的时候,此人却开始提钱了。 “小兄弟,一百万,好说!”沉吟片刻,岑云飞说道,“不过,还请你先放了我儿子!” “那多谢岑总了!你也别急,还有事呢,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吴志远说着,慢悠悠蹲下来,轻拍着岑光龙的脸,“别装死了,再装下去,我就成全你,让你真的醒不过来了!” 地上的青年闻声,身体一颤,急忙睁开眼睛, 毫无疑问,他怕了!从他被一脚踢飞进书房开始,他就怕了。 在他看来,这个人,是魔鬼! 他怕到极致,索性装昏迷,不想,还是被人看穿他的把戏。 就连站在书桌前的岑云山,也暗自摇头,失望至极。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装死,有用么? 平时顽劣不堪也就罢了,竟然如此懦弱,没有一点担当。 想到这里,岑云飞开口道:“小兄弟有事情,尽管问吧!” “你倒是个人物!” 吴志远缓缓转过头来,那张面具下,他的眼睛,淡漠如水,他摇摇头,“可惜了,生出这么一个窝囊废!” “起来!”他突然大喝一声,提着岑光龙,将其直接扔在他刚才坐的椅子上。 岑光龙刚回神过来,却看见一张狰狞的面具,几乎贴着他的脸,那双原本淡漠的眼睛,此时却锐利起来,岑光龙身子再次一颤。 “听说你爱去夜场鬼混,没想到是这个鸟样,弱得跟小鸡一样,我是在想,就算那些女人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也来不了几下,你说,你这是图个什么劲呢?” 他托着下巴,顿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起来,“哦!你是图好玩是吧!自己没出息,所以去那种地方找自信!找女人发泄去了!” 吴志远声音突然冰冷,大喝一声:“说!一个星期前,你举办那所谓的面具盛筵,邀请哪些人了,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全部说出来!” 岑云山闻言,脸色突变,果然来了,是为此事而来,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他之前安排儿子去国外,也是因为此事。 看着战战兢兢的儿子,岑云山低叹一声:“小兄弟……” “你闭嘴,我没问你!” 吴志远没有回头,依然死死地盯着岑光龙,单手扬起,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此时此刻,吴志远的气息变得凛然起来。 对于眼前此人,他没有丝毫的同情。 这种人,欺软怕硬,而遇到比他强势的人,如同死狗一般。遇到比他弱小的人,却会变本加厉,非常之凶狠,比起一般人更加残暴十倍百倍。 对于这种人,他见多了。 “说!”吴志远再次大喝一声。 “我……我不知道!”岑光龙颤声道。 “嗯?”吴志远目光一凝。 “我真的不知道!”看着那双双如恶魔一般的眼睛,岑光龙急忙说道,“那天在金都汇,玩疯了我就随意一说,可我真没想怎么的,可我没想到,会有人找我!” “谁找你的?”吴志远冷声问道。 “叶诗雨!” “叶诗雨?” 吴志远低喃一声,“是不是那个一个月前就失踪金都汇经理?” “是她!”岑光龙继续说道,“她当时走过来说,她可以帮我,聚办一场豪华盛宴,保证一定让我玩尽性,她还说,金都会的姑娘,我喜欢谁,也可以邀请一起去玩,只需要我提供场地……” “天灵大厦18楼?你邀请的是不是前几天死的那几个女的?” “是!哦!不是!我只说她们三个可以去,可不是我邀请的,是叶诗雨带她们去的!” 岑光龙看了怯生生地看了父亲一眼,“天灵大厦是我老爸的物业,我当时想,空着也是空着,没什么用,所以……” “所以,包括叶诗雨在内的几个金都会佳丽的死,与你有关喽?” “不是,不是我!”岑光龙惊慌失措,急忙摇头,“她们那天晚上是去了,当时很多人直接在大厅里搞起来了,有人走过去对她们毛手毛脚,她们不依,就被拖进隔壁的房间,有十几个男的跟着走了进去……” “都戴着面具,你怎么会认识她们?” “我经常去金都汇玩,认识她们的,而且她们四个人站在一起,既不跳舞,也不跟其他人玩,就在一旁喝酒干站着……” “最后,发生了什么,全部说了!” 吴志远声音越来越冷冽,尽管有心里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心惊。 一群人,一大群人,一大群男人和女人,在同一个大厅,当众…… 要是陈曦当时在那里,他不敢想象。 “最后,叶诗雨也进去了,里面发生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不过,她们出来的时候,没人穿衣服,其实当时大厅里,也没几个人穿衣服了,所以也没人在意……” “不穿衣服的,其中也还包括你吧!” 吴志远此时恨不得一枪毙了此人,他虽然没有参与杀人,但同样可恶可恨! “最后,她们被人带走了!”岑光龙急剧颤抖起来,“没想到……没想到,这还没过几天,有人在婺江边,连续发现她们的尸体……” 岑光龙抱头痛哭起来:“不是我害死她们的,不是我,呜呜呜……” “你很好!好得很!”吴志远咬牙切齿,“除了叶诗雨和金都那三个女孩,你还认识其他人么?” “不……不认识了!” “不认识?不认识你还敢放心的玩下去?”吴志远忽然觉得,此人不但可恶可恨,更是可悲。 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此人,简直是个白痴,爱好吃喝玩乐不说,却没有一点本事,连纨绔子弟都算不上。 “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衣女人?身高大概在一米六五左右!” “当时穿红色着装的人很多,我……” “够了!”正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岑云山,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 他对自己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了,这个面具男子虽然可怕,可却没怎么逼迫,岑光龙却一五一十的全交代了。 岑云山转身,打开保险柜,从中把一个黑色塑料袋子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这是你要的一百万,小兄弟,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 “哟!准备这么充足!这钱原本不是给我的吧!给儿子跑路坐人事周转用的?”吴志远缓缓转身,来到岑云山面前,打开袋子,随意看了一眼,便拧在手里。 “我还有一个要求!”吴志远沉声说道。 “请说!” 岑云山面色松了下来,他不怕对方提要求,只要提要求,那就什么都可以谈,那他们父子二人的命,也算是保住了。 “金都汇死的那几个女孩,都是可怜人,生前不得安身,死了还遭人非议!” 吴志远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她们的死,虽然你儿子不是凶手,但却有间接关系,岑总是个人物,我希望你,不管用什么方式,给她们的家人,提供一些抚恤金!” “我答应你!一定办到!”岑云山应声说道。 “还有,听说岑总的公司快要上市了,你也别费尽心思让你儿子跑了,我能找到这里来,同样有人会找到这里,你儿子,跑不了的!” 吴志远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岑云山父子的眼里…… P.S.抱歉,今天临时有事,这章晚了点,还请包涵一二!谢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 第八十三章 抢劫 吴志远走了,来得快,走得也快。 夜色如华!今夜,没有繁星,只有几颗星星,在努力地发光,零散地分布于苍穹之上,如同被遗弃的玻璃弹珠,和他一样,萧瑟而孤独。 吴志远独自在婺江边上行走。 手上拧着沉甸甸的包,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钱到手了,可线索也断了,陈曦依然下落不明。 城南很大,万家灯火通明,与他苍凉的身影,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一个寂寥的夜。 吴志远背上一个包,手上一个包,很沉,很重,如同他的心,沉重无比,他茫然若失,他竟然不知要到哪里去。 他的路断了,他不知道要去哪找欢儿,不知道去哪找陈曦。 连日以来,他一路疯狂寻找,做了很多事情,不管任何一件事,只要稍微有点线索,他就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欢儿说的没错,要他生不如死,她做到了,此时此刻,吴志远真的生不如死。 从叶小雯到王尚槐,从楚雄到黄韵寒,从百事通到岑光龙,每次刚刚有点进展,有点曙光,可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 当事人要么死了,要么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几乎一无所获。 他只确定一件事,陈曦就在欢儿手里,遭受折磨。 可他,如同一只爬在玻璃上的无头苍蝇,前路看似明朗,却总是找不到出口。 他四处乱串,陈曦依然还找不着。 他们同在一座城,忍受煎熬,却迟迟无法相见。 这是怎样的痛苦? 吴志远的心,已经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那头,一半在这头。 他想起了一个梦,在成都时,做的一个梦。 他梦到陈曦和他,小佳佳和杨倩梅坐在一起吃饭,那圆桌上,恰好凑成了一个家字。 然而,随着桌上玻璃的转动,那个家字,被分裂成两半,如同他的心,被寸寸撕裂。 “小曦!” 吴志远心里在嘶吼,他想她了,想着她的一颦一笑,他还想着,听到她再叫他一声远哥。 “欢儿!” 毫无疑问,吴志远恨透了此人,可悲的是,明明知道陈曦在她手里,他却拿她毫无办法。 “不!” 吴志远沿江而下,他再一次,握紧了拳头,萧瑟的身影渐渐挺拔,他不能放弃,他不会放弃,他不敢放弃! 吴志远把最近的事反反复复的捋一遍,最后定格在两个人身上! “楚雄,百事通!” 楚雄此人,深不可测,善于算计,他与陈定海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此人物,既然找到自己,必然有他的道理,他那里,必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百事通,虽然只是一个扒手,一个摸包的,一个街头小混混,但此人却极为圆滑,颇有胆识,他能混这么多年,还平安无事,也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两个人,对他还有用! 吴志远把所有的事情和相关人物,都思索过滤一遍,得出结果,也仅此二人,还有用。 除了这二人,还有叶小雯和杨暮雪,但这两人,对吴志远来说,暂时还用不上,只能先落一颗子,以备不时之需。 他的路还没断,还有希望! “小曦,你等我!” 吴志远顿时精神起来,不再颓然丧气,沿着百花街,直奔夕水街而去。 他选择走白天追踪百事通时走过的路。 最后,来到一条胡同口,他顿住脚步。 这条胡同,直通夕水街,他还记得,在这条胡同的中段,有一所幼儿园,百事通白天还来过。 他在这条胡同里,杀过人,一个女人,他用一根琴弦,杀了她。 沉默片刻,他走了进去。 昏黄的灯光下,整条胡同,寂静万般,他能听到自己的鞋底与路面的摩擦声。 他一步步向前走,胡同里,越来越幽暗,他却没有丝毫停留。 来到白天杀人的现场,他微微顿了一下,那具尸体,已经被人搬走了,留在他心里的,只点点斑驳的印记。 吴志远再次迈开脚步,但刚刚走出两步,他的眉头,便微微扬起来。 风不停地吹,胡同里,幽暗而深邃,吴志远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只需要转一个弯,前面就是三优幼儿园,那里,有光。 整条胡同,仿若只有他一人。 忽然,他目光一凝,停下了脚步。 正在这时,原本空旷的胡同里,突兀串出三个人来,一前两后,把吴志远围在中间。 “兄弟,能找根烟抽么?” 前面一人,是一个中年汉子,握着一把菜刀,径直朝吴志远走来。 “给你!” 吴志远没多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扔给中年汉子。 他面色很是平静,波澜不惊,把香烟扔出去之后,从容不迫,绕过前面的中年汉子,继续往前走。 “兄弟请慢走,请把你手上的包留下,赏哥们儿几个一口饭吃!”中年汉子喊道,握着刀,向吴志远逼来。 “滚!”吴志远大喝一声。 这几人,当真是不知死活,抢劫抢到他身上来了,他本不想过多理会,可这几人不依不饶。 “你妈的!” 中年汉子脸色狰狞,扬起菜刀,向吴志远的头上劈来。 他非常凶狠,仿若恨不得要把吴志远劈成两半。 眼看那把刀里自己的头顶越来越近,吴志远脚步横移,头微微一偏,轻松避了过去。 “还真想砍死我不成?” 冷哼一声,吴志远伸出左手,他很快,如同一阵风,中年汉子还未来得及动作,他的手,已经被吴志远抓住。 “想抢人,可以!专业点,找个合适的对象,把我当肥羊宰么?可惜,你们遇到的是一只狼!” 吴志远的手突然用力,中年汉子惨叫一声,他的菜刀,落在地上。 “砰!” 吴志远抬起脚来,一脚踢在中年汉子的小腹上,他飞出几丈远,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最终没有爬起来。 其后面的两个人,见状之后,拿着一把小刀,迟疑不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被吓着了,此人简直是一个魔鬼,他们都还没看清他的动作,自己的老大,已经趴在地上了,他们想到一种可能,就算他们全上,也不是此人的一合之敌! 很显然,他们这次撞到铁板了。 “还想要我的包吗?” 吴志远一步步向中年汉子走过去,每当他上前一步,中年男子后面的两人,就往后退一步。 他们觉得,要与这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仿若才有安全感! 看到此番情景,吴志远暗自摇头,就凭这几块料,还想出来抢劫? 就像他勒索岑云山一样,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他去做,无非两个原因,一是他没钱了,二是他能做到。 对于有钱人来说,花钱买命是常事。一百万买两条命,对岑云山来说,值! 更重要的是,他有把柄在吴志远手里,他毫无办法反制他,所以他给了,给得很痛快。 而眼前这几人,很明显,是第一次出来抢劫,从他们的动作就可以看到出来。 他们是缺钱了,但他们没有能力做到。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好呢?” 吴志远居高临下,俯视着中年汉子,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但在后面两人听起来,却如同死神的召唤。 “兄弟,请饶命啊!”两人立马把刀扔掉,来到吴志远面前,跪地求饶。 他们想到了一件事,这里,白天刚死过人,而他们,可能会步入那个女人的后尘。 “兄弟,你听我说,我们原本是一家工厂的员工,可工厂倒闭了,到现在还没发工资,没办法才这样做的!” “关我屁事,我给你们机会了,是你们不识好歹,非要撞上来,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吴志远再次一脚,中年大汉翻滚了一圈。这时候,吴志远才抬起头来,看着挡中年汉子面前的两个人,他有些失落。 前不久,城南刚发生过一起银行抢劫案,当时吴志远就在现场。那几个劫匪,情况也如同这几个人一样,工厂倒闭,失业了,才跑出来抢劫。 在吴志远看来,这太蠢了,这几个人与之前的几个银行劫匪一样,吴志远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都是出来打工的,可他们忘记了一点,他们做不到! 而且,失业了,还可以换一家工厂上班就是了,非得出来抢劫? “小兄弟,求你放了他吧!我们大哥正在攒钱给一个盲眼女孩,他希能治好她眼睛,让她能像正常一样,读书上学!” “哟!侠盗啊!可惜了!你们的善心找错对象了!” 吴志远嗤笑一声,且不论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这种做法,简直是愚蠢至极。 可偏偏还被他遇到了! “兄弟,求你了,放我们走吧,下次不敢了,求求你……” 那两人一直在哀求,看到吴志远不为所动,两人对视一眼,目露凶光,准备有所动作,放手一搏! 这时,吴志远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两人脖子一缩,立时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别让我下次再遇到你们!” 那两人的眼神,何尝能逃过他的眼睛,但他又能如何?杀了他们?还是收拾他们一顿?这无疑是费力不讨好。 更重要的是,有人曾经对吴志远说过一句话,她说:愿这个世界,多一些善良,我也愿意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善良! “小曦,是你救了他们一命!” 吴志远用力甩甩头,转身而去…… 第八十四章 现代孔乙己 “愿这个世界多一些善良!” 吴志远默念着陈曦说过的这句话,心里绞痛万分。 在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真的能好过么? 吴志远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可最终没有找到答案。 他只知道,说这句话的那个人,此时此刻,正在遭受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他只知道,他身边每个付出善良的人,没有一个得到善良的回报。 在安城,有一个小女孩,她母亲走了,父亲死了,在学校受尽欺负,没有玩伴,她一个人玩,连学校里老师都欺辱她,而她忘记得很快,从来不记恨记仇,对每个人都报以微笑。 吴志远还记得,他临走的时候,她对他说:大哥哥,要记得回来看我呀! 她依然每天守在门口,看着那颗老柳树,是否开花。 因为吴志远对她说过,来年花开,爸爸就回来了。 若是某一天,花开花落,年复一年,她爸爸还没回家。若是某一天,她知道了,她的大哥哥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那时那刻,她的善良,归于何处? 她的名字,叫小佳佳。 在安城,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与世无争,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遇到一个人渣,她怀孕的时候,被其弃之不顾,昏迷不醒时,输卵管被人悄然剪断,不能生育,连做母亲的资格也失去了。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男人,以为有所依靠,不想这个男人却为了她,杀人了! 她只能隔着一堵墙,每天对着监狱的方向,遥遥相望! 吴志远还记得,他走的时候,她对他说:远儿,记得回家! 若是某一天,当她发现,她年华不再,人老枯黄,她等的人还没回家,她的善良,归于何处? 她的名字,叫做杨倩梅。 在成都,有一个女人,她有一间酒吧,她喜欢唱邓丽君的歌,她的歌,只唱给一些孤寡老人听。 可如此的好女人,却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吴志远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张染红了的白色床单。 吴志远还记得,她死在他怀里的时候,她对他说:小男人,这样你就可以记得姐了! 若是有天堂,若是有在天之灵,她知道了,吴志远的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她的善良,又归于何处! 她的名字,叫做黄丽! …… “小佳佳!梅姨!黄丽姐!” 整条胡同,死一般的沉寂,吴志远默然地走着,回忆往昔,点点滴滴,痛不可当。 “小曦,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疤,无比狰狞,每当想起陈曦,他的心,都在滴血。 吴志远的脚步有些踉跄,他来到三优幼儿园的门口,身子微微顿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剪报来,这是白天百事通扔掉的简报。 剪报上,记载着一年前的一场车祸,一对双胞胎女孩从此家破人亡。 她们,正在这所幼儿园上学。 “你们六岁了吧!希望你们好好的!” 吴志远的脸色缓和下来,“这百事通,看来还有点可取之处!” “小曦,你说的没错,要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善良!” 吴志远把剪报放进兜里,他的脸上,终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曦,我听你的,你千万要等着我啊!等我找到你了,我们一起回大凉山,一起回安城!小佳佳和梅姨要是见到你了,一定会很欢喜的!” 吴志远说着,化成一阵风,消失在幽暗的胡同里。 再出现时,他来到自己的的楼下。 三楼上,有一扇窗,依稀透露出点点光芒。 吴志远抬起手来,看了一下时间,此时此刻,已经快十一点了。 “梦然姐还没睡么?” 看到那扇还亮着灯的窗口,吴志远冰冷的心,有一道暖流涌过。 他知道,柳梦然在等他。 吴志远走上楼梯间,来到三楼,他不自觉地往隔壁的房门看了一眼,他搬来这里,才短短一天的时间,却似乎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听说,隔壁死了个女人,这是在夜总汇上班的一个女孩。想到此,他不由得想起死在婺江之上的那几个女孩,他忍不住想到房里去看看。 但想了想,吴志远摇头,他也不知为何,从何时起,他对这种事,会产生好奇心来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有气无力地坐到沙发上。 他感觉很疲惫,点燃一支烟,这时,房间里的门开了。 “回来了!” 柳梦然一身白色睡袍,举手投足间,她的肌肤,莹白而透明,若隐若现。 她巧笑嫣然,向吴志远走过来。 此时的她,很美!娇媚而动人。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梦然姐以后就别等我了,以后要记得睡早点,女人熬夜多了不好!”吴志远脸上露出柔色,轻声说道。 “现在还早呀!”柳梦然坐到吴志远身侧,轻笑一声,道,“你不能总是这样睡沙发的!” “嗯?”吴志远眉头一挑,不明所以。 “今天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出去买了一些床铺,客房都收拾好了!” 柳梦然说着,脸色一红,“你那个房间,我睡习惯了,所以……” “我睡哪都一样!辛苦梦然姐了!” “别!别这样说!”柳梦然急忙说道,“志远,以后别这样说话好吗?我怕听到你对我说谢谢,我……”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吴志远低叹一声,他清楚柳梦然的想法,她定是以为自己生疏了她。 “来!看看我给你的房间布置得怎么样!”柳梦然说着,拉着吴志远,推开了客房的门。 放眼看去,房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床铺也叠得整整齐齐,他的行李和吉他,也规规整整放在一个角落。 吴志远的目光,却落在床头上,那里,有一盆紫罗兰。 他还记得,在婺城,他出租房的阳台上,也有一盆紫罗兰,那是一个女学生的,高考结束后,她未来得及带走,就留在那里。 他没见过那个女学生。 吴志远转过头,看着柳梦然,她的脸上,还挂着甜美的笑容,他仿若看到了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学生。 吴志远的目光也变得柔色起来,他闻到了家的味道。 “可惜了!她的花期过了!”柳梦然看着吴志远,期待地说道,“志远,弹首歌给我听好吗?” “好!” 吴志远点头,走进房间里,拿着吉他,坐在床头上。 柳梦然来到他身边,托着下巴,一脸柔情。 “这首歌,是我刚写的!” 指间轻动,随着一道悠扬的滑音飘过,吴志远弹唱起来: 遥不可及,你诉说着远方的梦。 命中注定,世间的一切从不眷顾你。 蓬头垢面,活在盛世中的蝼蚁。 终日买醉,新时代的孔乙己! 你说,你受够了! 做这苦海中的挣扎者。 想结束这一切,为了极乐世界的彼岸花。 你看,远方! 谁的故事不悲伤,谁的眼泪不凄凉。 看,远方! 谁的青春不疯狂,谁的往事不荒唐。 你看,远方! 你曾有年少的勇敢,你曾有儿时的倔强! 看,远方! 不止荒芜的原野,还有歌声和希望…… …… 吴志远尽情地弹唱着,他的声音时而沙哑,时而低沉,时而高亢,随着一道滑音落下,房间里,一时间,忽然安静下来。 “弹唱得不好么?” 没有听到柳梦然作任何动静,他转过头去,才发现,此时,她的脸上已经满脸泪花。 “怎么了?”吴志远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柳梦然擦干眼泪,此时此刻,她看吴志远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彻底爱上了他! 有些人听歌,听的是旋律,有些人听歌,听的是歌词,然而,有些人听歌,听的是自己。 柳梦然之所以流泪,不是这首歌有多好,而是她从这首歌里面,听到了吴志远的故事,他在唱他自己。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唱她自己呢? “活在盛世中的蝼蚁,新时代的孔乙己!” 柳梦然低喃一声,随即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呢!”吴志远摸着下巴,沉默半晌,道,“就叫孔乙己得了,你说怎么样?” “好呀!”柳梦然激动起来,“志远,你真厉害!” “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会写首破歌,有什么用,聊以慰藉自己罢了!” “你会找到她的!我相信你!” 柳梦然握着吴志远的手,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红,她又急忙把手缩回来。 她这才发现,她与吴志远在同一张床上。 “你早点休息!”还没等吴志远回神过来,她已经跑到门口,“这首歌,我很喜欢,就当送给我了!” “我……” 吴志远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楞了一会儿,他把吉他放下,重新点燃一支烟,躺在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小曦,你在哪,我想你了!” …… 夜色正浓,街上的行人渐少,只有风不停地吹,轻拍着千家万户。 这是一个朦胧而冷清的夜。 很多人已经进入了梦乡,很多人却一直在忙碌着。 他们没有光鲜的外表,甚至不会被人记得,但他们却一直在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公安局,灯火通明。 一道霸道绝伦的身影,从公安大楼里,走了出来…… P.S.关于此章提到的《孔乙己》的这首歌,是我一个至交好友写给我的,他叫伍洋,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到网易云音乐搜索,或者他的名字,或者歌名,即可试听或下载…… 推 推荐朋友的几本书: 1,蓝衣婆《残阳路31号》,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悬疑好书! 2,唐风宋雨《九尊问道》,文风飘逸绝伦,动魄惊心,玄幻精品。 3,清溪浣花《梦若凝烟》,文笔优美,每一个细节都刻画得淋漓尽致,细读起来,如同散文诗。 4,月下冬眠《璀璨帝国:千金不换》,文笔轻松逸然,炎炎夏日,疲惫时,读上一两章,会让你顿时神清气爽! 大家如有闲暇,可以试读一二。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合适你的选择! 第八十五章 放肆 夜色正浓,街上的行人渐少,只有风不停地吹,轻拍着千家万户。 这是一个朦胧而冷清的夜。 很多人已经进入了梦乡,很多人却一直在忙碌着。 公安局,灯火通明。 一道霸道绝伦的身影,从公安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脚步沉稳,神色阴沉,每向前一步,他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直到走到公安局门口,他的眉宇上,已经是乌云压顶。 “项云飞!”他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盯着公安大楼九层,杀意腾腾。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陈定海,他在公安局,项云飞以保护他安全为由,强行扣留他,安排人对他轮番审问,不管他说与不说,都狂轰乱炸,几乎连他祖宗十八代都翻过来问了。 这哪里是追查白天狙杀他嫌疑人的信息,这是要把他的根底摸清楚,很明显,项云飞是针对他故意为之,根本不在乎狙杀他的人是谁。 一波人刚走,一波人又来,这哪里是审问他,这哪里是协助调查,这分明是故意恶心他,刺激他,折磨他。 说到底,这是杀他锐气! 从中午到天黑,一直到现在,都十一点过了,他在公安局,已经呆了十多个小时,这对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项云飞,你要玩,我陪你!” 陈定海清楚的记得,他临走的时候,项云飞把一张卡片砸到他面前,卡片上,有一排触目惊心的血红字样:生而为人,对不起! 这种卡片,他在他死去的手下、那个饭店总经理的身上见到过,这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何尝不懂项云飞的意思,这无非是告诉他:你不说,我也能调查出此人是谁! 项云飞无非是在警告他:你的一举我一清二楚,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想起走的时候,项云飞一副风淡云轻的表情,陈定海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这是自讨苦吃,好好的,干嘛非得来公安局找罪受?差点被人一枪狙杀了不说,还遭受项云飞羞辱。 “你等着!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陈定海转过身来,神色慢慢地恢复平静,看着茫茫夜空,他的眼睛,也变得深邃起来。 他上前一步,准备往外走去。 然而,他刚走两步,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背负着双手,朝陈定海而来,他的脚步看似缓慢,却在转眼之间,出现在陈定海面前。 他拦住了陈定海的去路,他的眼睛,如同亿万星辰,锐利而夺目,死死地盯着陈定海。 “张、逸、杰!”陈定海看着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他没想到,刚刚走出公安局,会遇到此人。显而易见,此人已经在此等他多时了,就等他走出公安局。 “陈总好眼力,从没有见过我,却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佩服佩服!”张逸杰淡淡地说道。 他的话,说得很随意,很是漫不经心,然而,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的锁定陈定海,使之不敢妄动。 “你拦我做甚?” 陈定海低喝一声,他脚步刚移动一步,张逸杰便随之移动一步,他根本无路可走。 当然,他还有一条路,那就是退回公安局,但,这可能吗? 张逸杰正巧不巧,出现在此地,很明显,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再者,他是什么人?需要公安局的庇护?那不就是一场笑话了么? “怎么,怕了?”张逸杰声音冷淡起来,“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干嘛为非作歹,恶事做尽?还做得那么绝?” “证据呢?你要是有证据,可以抓我啊!”陈定海冷静下来,“哦,我倒是忘记了,你现在已不是公安人员了!” “说得对!我现在已经不是公安人员了,那就更好办了,我要对付你,不需要证据!”张逸杰踏前一步,逼视着陈定海,“你今晚应该感到庆幸,来的人是我,而不是别人!” “你要如何?”陈定海嗤笑一声,指着公安大楼,“抓我进去么?” “你不是动不动爱绑人么?陈曦是你绑的吧!我老婆也是你绑的吧!” 张逸杰冷声道,“既然如此,我也让你尝尝被人绑的滋味,不知道你突然失踪了,欢儿会不会着急!” “放肆!你敢!”陈定海面色铁青,此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目的一目了然,他来此,就是把自己抓了,用来挟持欢儿,把他的老婆换出来。 他没想到,此人刚刚脱下警服,就变得如同土匪一般。 竟要在公安局门口绑架他?简直是狗胆包天! “放肆?我看放肆的是你吧!杀人放火,掳女,不把人命当回事,视国家法律如无物!你还有脸说了?既然你敢做初一,就别怕别人做十五!” 目光一凝,张逸杰伸手向陈定海抓去…… 然而,陈定海一点也不慌张,看着张逸杰的手越来越近,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你碰他试试看?”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张逸杰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一把枪,已经顶在他头上。 欢儿一身红衣,突兀地出现在张逸杰身后。 她的脸上,冷艳如霜,当她的目光瞟过陈定海一眼时,才会露出一丝柔色。 “你碰他,我杀你!”欢儿用力一顶,她拉响枪栓,手指搭在扳机上。 “海叔,走!” “海叔?我看他是你男人吧!大半夜还在等他,你真是够体贴的啊!一对狗男女,人少装模作样,人后乱伦通奸!不是要杀我么?动手啊!”张逸杰丝毫不惧,大声喝道。 他才不相信,在公安局门口,欢儿敢动手。 张逸杰肯定,公安局里的某个角落,此时正有人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欢儿要是敢动手,绝对跑不了。 “年轻人,你太嫩了!” 陈定海凑到张逸杰面前,伸出手来,轻拍着他的脸,“她是我女人,又如何?” “以后,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可别忘了,你老婆现在生死未卜,做人,要识时务!” 陈定海说着,深深地看了张逸杰一眼,大摇大摆地,从张逸杰身边走过。 “咯咯咯!张队长,是不是知道我是别人的女人,嫉妒了呀,那我等你来找我啊!只要你有本事,抓得到我,我任你处置哦?我走了,别送啊!” 欢儿的枪口离开张逸杰的后脑勺,声音越来越远,张逸杰转身过来时,红红的身影,已经钻进一辆红色的路虎车里,只听一声轻鸣,车子扬长而去。 “欢儿!”张逸杰握紧拳头,这是他与欢儿第三次交锋,而每一次,都被欢儿压得死死的,不是他无能,而是他心有顾忌,欢儿却可以肆无忌惮。 死,谁人不怕?但他更怕的是,于静因为她遭受折磨,哪怕心有不甘,他也只能任由欢儿离去。 “金星大道,天灵大厦!” 张逸杰低声喃喃,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公安局门口。 夜色正浓,有车灯划破长空,一辆红色的路虎车,跨过婺江,直奔城东而去。 车上,陈定海与欢儿相互沉默。 直到路虎车走进金融中心,高楼大厦之间,有一盏街灯映照在欢儿脸上,她终于开口。 “没事吧!”她轻声说道,然而陈定海还有回答她,依然板着脸。 她继续说道,“他开枪后,我才知道他的位置,我没想到,他如此大胆,敢在公安局动手!是我大意了,低估了他!” “我没怪你!”陈定海的脸色有所缓和,“不过,余家这个孽种,我们必须尽快找出来,每次都被他算得死死的,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放心!把婺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他!”欢儿沉声说道。 “吴志远和张逸杰,暂时别去碰他们,有陈曦和于静在手上,两只无头苍蝇而已,他们不敢怎样,先把余家这个杂碎找出来处理掉再说!” “通知所有人,开个会,项云飞既然想玩,我陪他玩到底!” “你……你要干什么?”欢儿颤声道,陈定海说的开会,她一清二楚,这种会议,好几年没启动了。 而每一次开启,必然会带着一阵血雨腥风。 “放心,没事!” 陈定海笑了起来,抚着她的脸说道,“项云飞不是想破案么?想拿我立威么?” “那就弄几宗案子给他破,他今天让我难堪,我要把他们全部搞得焦头烂额!我看他能破几宗案子!我倒要看看他能又拿我怎么样!” “我要告诉他,这里,是婺城,是我的婺城!” …… 婺江边上,有一栋公寓,有一层楼,依稀透露出点点灯光。 陈曦站在窗前,望着江畔,随着江畔上的人越来越少,她的心,也渐渐沉寂起来。 每次睡不着,她都来到窗前,望着远方,这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于静坐在床头上,一脸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经过短时间的相处,她对陈曦的性格,有大致的了解了,这是一个外表娴静,内心却倔强无比的女人。 她之所以时常站在窗前,是因为她在等人,等着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姐,你说他们现在会在干嘛呢?”陈曦回过头来,忽然开口。 “谁知道呢!”于静有些怅然若失。 “他一定在想我!” 陈曦摸着脖子上的玉观音,无比坚定,她突然笑了…… 第八十六章 一念 “他一定在想我!” 陈曦嫣然一笑,一瘸一拐,走回床上。随意拉着一角被子,盖在身上,蜷缩在一个角落。 “你呀!”于静无奈摇头,“说不定他现在和某个女人在一起!正在风流快活呢!” “就算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是想着我的!” 陈曦坐起来,坚定说道,“我感觉得到,他在想我!” “好吧!你的远哥是最好的了!” 于静微微叹息,这丫头,有时候心沉如海,让人看不透。有时候,却天真得如同一张白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吗? 当然有,在她看来,陈曦和吴志远就是这样,这也是让她感到最动容的地方。 如此境地下,陈曦还如此坚定,相信吴志远在找她,没有放弃她。 这也是她能支撑下去的唯一希望。 事实也是如此,她没有放弃希望,而外面的那个人,也没有放弃她。 然而,这代价太大了,于静跟着张逸杰的时候,对吴志远的事情,她有所了解,她知道那个人在干什么。 他在杀人!他在不顾一切杀人,只是因为,要找到她。 那个人的手上,已经鲜血淋漓!更可怕的是,他还在继续。 一天找不到她,他会继续下去。 他要为她,杀出个黎明! 这份爱情,很沉,很重! “小曦,你的伤怎么样了?” 于静转移话题,看着陈曦肩膀上的血红的纱布,她还是忍不住担忧。 “没事啦!” 陈曦抓住于静的手,眼珠一转,问道,“静姐,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晚上,他们好像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于静想了想,想不出所以然来。 “换人了!”陈曦沉声说道。 “是啊!今晚送饭进来的,是个女的,而且之前那两个男的,好像被撤走了!不见了!” 于静说着,睁大了眼睛,“小曦,你不会又想着逃走了吧!” 陈曦摇头,她怎么可能还想逃走,要逃走也不是现在,刚刚失败,肩膀上还中了一枪,现在哪有机会。 而且,她看得出来,虽然换人了,而且只是一个女人,但陈曦的直觉告诉她,此人比那两个男的,要可怕多了。 她从这个女人的眼里,看到了冷漠无情,她从中看到了欢儿的影子。 陈曦还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 毫无疑问,此人,必然是欢儿的心腹,这里虽只她一人,但自己想要逃出去,恐怕是难如登天。 “姐,他们换人了,那就说明,要出大事了!” 陈曦认真说道,“这段时间,我们尽量老实点,别让她看出我们的想法,要不然,欢儿很可能会杀了我们!” “怎么了?”于静紧张问道。 “不知道,总是感觉心神不宁!” 陈曦蹙着眉头,这种感觉,她曾经有过,说不清道不明,但每当有这种感觉,就会有大事发生。 第一次,在北川,她刚从医院挂号出来,刚到外面,就天崩地裂,她一直跑,一直往家里跑,可是,姑姑家的房子,还是崩塌了,她最后被埋于废墟之下。 第二次,在山东,那个所谓充满和谐,安居乐业的杏花村,她以为刘老二睡着了,想逃走,她一直跑,往太阳坠落的方向跑,她知道,那是西南大山,那是家的方向,可最终,她跑到一群恶魔的包围之中,她的脚被打断。 第三次,她看到一群女人,被关在一个幽暗的仓库里,瑟瑟发抖,那群女人,和她一样,是被拐来的,她想救她们,可最终,她被陈定海,玩弄于鼓掌之间,差点崩溃。 陈曦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梦,她在悬崖边上哭喊着,眼睁睁地看着吴志远坠入万丈深渊,她想往下跳,可随之而来的是一只大手,把她捏得紧紧的,她看到,那个人,就是陈定海。 每当心神不宁的时候,陈曦总是会做这样的梦,如同去北川之前一样,她梦到一个人,脸上有个疤,奋力把她拉上马,最后,她遇到了吴志远。 她第一次见到他,仿若已经认识了千百年…… “小曦,到底怎么了?”于静看着陈曦一阵失神,担忧问道。 “没事!”陈曦脸色惨白,勉强笑了笑,“姐,我们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呢!” 陈曦躺下身来,重新拉着被子的一角,盖在身上,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脖子上的玉观音。 风继续吹,从婺江上吹来,最后停留在这扇窗上,它很温柔,轻轻地掀开窗帘,来到床头上。 “没有人知道风是什么,但是每当树叶低了头,便知道有风经过!” 风,有时候很狂暴,它如同发怒的怨妇,能卷起漫天尘暴。风,有时候很温柔,它如同轻柔的少女,能抚慰人的心灵。 恰如此时此刻,它轻柔地抚在陈曦的脸上,不停地触摸着她的脸。 她的脸,也随之渐渐红晕起来。 她想他了,她的嘴角,荡起一丝笑意。 也许,这是一支迷路的风,迷失了方向。 它眷恋着她的美丽,迷恋着她的笑容,它一直在抚慰着她的脸,似乎想风干她内心的愁苦。 此刻的风,是温柔的,它想停留在她脸上,自此,不愿离去。 “远哥……” 她低喃着,缓缓地闭上眼睛。 “咔嚓!” 恰在此时,房门口,一声轻响,惊起了陈曦的睡意,她蓦然睁开眼睛。 门开了,两个冷若冰霜的女人走进来,目光在床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在陈曦身上。 “穿上衣服,跟我们走!”其中一人冷淡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去哪?” 陈曦和于静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她们刚说,可能有大事发生了,才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无疑,这对她们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而且,这两个女人的打扮,与看守她们的那个女人,别无二致,都是一身黑衣,除了脸,她们几乎一模一样,像是编号一般。 “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另一个女人开口,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五分钟?罢了!” 陈曦惨笑一声,走下床来,一瘸一拐地来到衣橱旁边,选了一套白色的裙子,套在身上,随即转过身来,看了于静一眼,径直朝门外走去。 “小曦……” 于静轻声喊着,她心如刀绞,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她!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折磨这个孤苦无依的女孩! 她恨不得能替代她! 于静知道,每一次陈曦被带走之后,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这次,看情况,显然比以往要严重得多,从那两个女的脸上,她就看得出来。 “姐!没事的!” 陈曦回头一笑,然而,她的笑容,落在于静眼里,她却更加心痛了。 最怜人的美,在于凋零,此时的陈曦,无疑很美,美得惊艳,美得让人心碎。 于静不知道,这朵娇艳的白莲花,能经得起几番摧残。 房门最终打开了,陈曦在那两个黑衣女人的簇拥下,渐行渐远。 风停了,不,它应该是走了,跟随着陈曦娇柔的身影,走进一辆灰色的面包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路上,有冰冷的高楼大厦,有璀璨的街灯,有精心修剪过的花草树木,随着面包车的移动,如同浮光掠影一般,在不断后退。 陈曦的心,也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忽然,面包车突然停下,陈曦被身侧的女子推下车,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由红而白。 “还是在城东!” 陈曦默默地想着,从上车到现在,无论他怎么问,这两个女人,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陈曦的心,更加沉重了。 她来到一栋公寓楼下。 这栋公寓,很普通,与她之前住的别无两样,恰是这样,她才更加惶恐不安。 两个黑衣女人,一前一后,如同木偶一般,带着她,走进公寓里,来到顶楼的一间房门口。 “自己滚进去!” 房门被推开,陈曦被推进房里。 房间里,一道霸气绝伦的身影,站在窗前,他缓缓转身。 “陈定海!”陈曦心里一惊,她没想到,会是此人见她,他原本以为,是欢儿。 让陈曦感到心颤的是,他的眼睛,已经赤红一片,盯着她,如同盯着一只赤裸的羔羊! “陈曦,好久不见!”陈定海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意扔在地上,突然向陈曦扑来。 “你,你要干什么?” 陈曦不由自主往后退,然而,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抱着她。 “我想你了!” 他很粗暴,很直接,抱着陈曦,一脚踢开卧室的房门,把陈曦扔到床上。 “你……” 陈曦想爬起来,但她娇弱的身躯,很快被陈定海压在身下,他的唇,封住了她的唇。 风继续吹,窗窗帘随风而起,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它在哀嚎,它在哭泣。 随着陈曦的一声惨叫,她的白色裙子,寸寸撕裂,如同六月的雪花,在房间里,漫天飞舞。 风不断拍打着窗,风声与陈曦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凄婉的哀歌,在房间里,经久不绝。 他没有怜惜,丝毫不顾她已经伤痕累累,他横冲直撞,她在享受她的惨叫声…… 随着陈定海的一声低吼,风停了,陈曦的惨叫声也停了,那墙上的钟表,从十二点,跳到一点。 这一个小时,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陈定海从陈曦身上爬起来,把衣服穿上。 暗黄的灯光下,陈曦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光洁的肌肤上,此时已经青一块紫一块。 毫无疑问,他把她当成了泄欲工具,他撕裂的,不只是她的白色裙子,她的身体,还有她的灵魂。 这不是第一次,然而,每一次,陈曦都如同在地狱中转了一圈,她生不如死。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陈定海坐在床头上,点燃一支香烟,他的手,却不停留,在陈曦的后背上滑过。 “你太美了!每个男人看到你,都恨不得一口把你吞下去!这是你的价值,但也是你的不幸!” 陈定海把陈曦的头扭过来,盯着她,目光炽烈,“王正友为什么会绑架你?我大哥为什么不杀你?还不是贪图你的美色!可惜,无论是王正友那个废物,还是我大哥陈胜天那个伪君子,都配不上你的美!” 他捏着她的下巴:“也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你!所以你才活到现在!” 陈曦咬着牙,把头甩到一边。 “我知道你不死心,还在想着吴志远,放心,我会让你死心的!” 陈定海把香烟熄灭,轻拍着她的后背:“起来!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我带你去见识见识,真正的罪恶天堂……” …… 第八十七章 原罪 夜,格外的静,除了时而哀鸣的风声。 天空残云遍布,只有几颗星星,懒散地分布于苍穹之上,明灭不定。 有一弯残月,格外的红,散发出血红的光,铺洒在婺城大地上。 此时此刻,人间地狱。 有一扇窗,有点点光芒,一具娇柔的身体,伤痕累累,淤青遍布,趴在床上。 陈曦轻颤着,眼神黯淡无光。 陈定海的每一句话,像是一把尖刀一般,穿过他的身体,撕裂她的灵魂。 原来,她的美,才是一切祸乱的源头,她的美,才是原罪。 而且,他还提到吴志远了,他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说,会让她死心,无非是告诉她,他会杀了吴志远。 陈定海无时无刻,都在磨灭她的希望,绞杀她的意志力。 此人太过霸道了,想要什么,赤裸裸,没有丝毫掩饰。 而她,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其予取予夺。 想到这里,悲从中来,那修长的眼睛毛,终于承受不住泪珠的重量,沿着她的脸颊,滴落而下。 过了半晌,陈曦悄然擦干眼泪,抬起头来,迎着陈定海的目光。 “你要杀他么?”她沉声说道。 陈定海目光一闪,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陈曦的情绪这么快就平复下来。 “有这个打算,这就得看你怎样的表现了,如果你表现足够好,乖乖听话,我也许……” “你不是他的对手!”陈曦摇头,打断陈定海的话。 “你说什么?”陈定海往前一步,捏住陈曦的下巴,“你再说一遍看看?” “我说!你不是远哥的对手!”陈曦丝毫不惧,“你除了拿我一个小女人来出气,你还会干什么?” “我原本以为,你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算是一条的汉子,没想到,你和你大哥陈胜天一样,只会暗中耍手段,尽玩弄一些低级的伎俩!” 陈曦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根本不敢直面远哥,你要杀他?怎么杀?你杀得了他么?” “呵呵!很好!你很聪明!” 陈定海松开手,“你当真是让我另眼相看!” “放心,我不会轻易杀死他的,我会把他带你面前来,让他看看我们如何的恩爱,如何的翻云覆雨,让他听听你在我身下的叫声!等他看够了,我会一枪崩了他的头,让他痛痛快快的在你面前死去!这样你就可以死心了!” “你……无耻!”陈曦羞怒难当,脸色一阵红,如果真是发生那样的事,她也就不活了。 “无耻?”陈定海轻笑起来,“记住,要搞清楚你的定位,知道自己的价值,别辜负了你的花容月貌了!” “在这里,除了呼吸,你什么都不能控制!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记住了!” “起来!”陈定海突然低喝一声,“我不是说过,要带你去见识见识,真正的罪恶天堂么?” 陈定海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蓝色的裙子,扔在床上,径直坐到椅子上,直定定地看着陈曦,品头论足。 此时,他俨然成为了一个暴君。 “我是一只羔羊!” 陈曦爬起来,对于陈定海的目光,视若无睹,对于身上的伤,丝毫未觉得痛,她脸色漠然,把裙子套在身上。 “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陈定海起身,来到陈曦面前,为她整理着装。 他的手,再一次在她身上抚过,眼睛却一直盯着陈曦。 然而,陈曦脸色漠然,没有丝毫变化。 “很好!这份从容,不是谁都能有的!走吧!”陈定海嗤笑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刚转身,陈曦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她心里的想法,始终逃不过他的眼睛。 “罢了!来之,安之!” 陈曦顿了一下,一瘸一拐,跟着陈定海,走出房门。 既然隐藏不住,那便不隐藏了,她现在,有再多的想法,也是空想,于事无补。 既然如此,那就做一只沉默的羔羊,等有机会,再见机行事。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任凭他的摆布,任凭他予取予夺,老老实实的做一只乖巧的绵阳。 刚刚,她也是故意激顶撞陈定海,其目的,也是个为了打消他疑虑。 回家之路遥遥无期,何其漫长,也许,她再也回不到大凉山去了! 也许,她很快就会变成红粉枯骨,如同婺江之上那几具浮尸! 但她不会放弃,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有忍耐。 陈曦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出房门,来到了电梯口。 那两个黑衣女人,突兀地冒出来,如同幽灵一般,来到陈曦身后。 “脚还痛吗?肩膀上的伤呢?怎么样了?”陈定海问道,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如同一个体贴的丈夫。 陈曦默然,没有说话。 “哎!欢儿太鲁莽了!委屈你了!” 他抬起手来,把陈曦的头发别在耳后,认真打量一会儿,轻笑一声,“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千万别害怕,有我在!” 陈定海话音刚落,电梯门哐当一声,开了。 “走吧!” 四人一起走进电梯,在相互的沉默中,来到一楼。 陈定海一马当先,走进一间套房,来到一张书柜前。 “哈哈!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他大笑一声,掀开书柜三层那一排书籍,那里,有一只蓝色按钮。 陈定海的手,轻轻一按。 只听咔的一声,陈定海来到书柜的另一边,照样掀开上面的书,那里,出现一排数字按钮。 陈定海连按四下,在陈曦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脚下的地板,咣当一声,忽然露出一条缝隙,越张越大,越拉越长。 “这……这是一间暗室!”陈曦终于忍不住开口。 在她的目光落下之处,地板上,有一个一平米左右的方形洞口,那洞口之下,有一道台阶,直通地下未知的黑暗深处。 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起来。 那洞口,从外面看去,幽暗无比,如同地狱的一道缺口,那里面,仿若有一只恶魔,张着大口,獠牙森森,要把她吞噬进去。 她不用多想,就猜测得到,这里面,一定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这里面,一定有无穷的罪恶等着她。 如同上次在地下仓库看到那群被拐卖的的女人一样。 她又一次,将成为罪恶的参与者。 陈定海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让她参与其中,成为罪恶者的一员,让她彻底沉沦。 陈曦忽然觉得,全身失去了力气,脑袋昏昏沉沉,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好在身后的黑衣女子及时扶住了她。 “我说了,在我面前,你不用装了!”陈定海来到她身边,单手扶着她,“你的想法,我一清二楚!” “什么想法?”陈曦回神过来,反问道。 “你很聪明,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他捧着她的脸,“第一次,你的确被吓到了,你怕成为我的同伙,你自命清高,怕和我一样,成为罪人!” 陈定海摇摇头:“但这次不一样,你知道你将要见到的是什么,你已经有心里准备,你并不害怕,反而,你很期待,期待看到下面有什么东西!” “为什么?”陈曦再次问道。 “很简单,因为你还不死心,你想逃走,你想迫不及待的了解我,从而掌握主动!” 陈曦托着她的下巴说道,“你想抓住我的把柄,等某一天,运气好了,逃出去,马上就可以指证我,所以说,你刚才的害怕是装出来的,你其实,很想知道,这下面是什么!” 陈曦闻言,脸色恢复正常:“随你怎么想!” 陈定海笑了起来,抚着她的脸,柔声说道:“我说过了,要让你真正成为我的人,我不会食言,我的秘密,自然很乐意和你分享了!你不是很想要权利吗?进去之后,我给你!” “你就不怕,这里曝光出去吗?”陈曦问道。 “谁会想到,这栋公寓下面,有一间密室,就算有人无意中发现,有得进来,也走不出去!”陈定海漫不经意地说道。 陈曦自然懂他的意思,这栋公寓,恐怕暗中,到处都是他的人。 “美丽小姐!欢迎来到罪恶天堂!请!” 陈定海如同一个绅士一般,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拉着陈曦,往洞口里走了进去。 随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条幽暗的台阶,他们头上的地板,缓缓关上。 恰在此时,台阶上,有灯光亮起,泛白起来。 陈曦沉默不语,跟在陈定海身后,沿着台阶而下,走了千米远的距离,最后,来到一扇金属大门前。 陈定海再次按下了门边的一个密码按钮。 大门缓缓移开,陈曦的眼睛,也随之越睁越大。 “啊!这是……” 她惊叫一声,身体不由得踉跄后退。 出现在她眼帘的,是一个大厅,一个足有数千平米的大厅。 整个大厅,只有两种颜色,一黑一白!白色的灯光,黑色的铁笼子! 而每个铁笼子里面,都关着一个女人,她们像是动物一般,被圈养一样的关着! 笼子层层叠叠,如同码头上的集装箱,层次分明,每个笼子间,相距两米左右,环绕着一个圆形舞台! 这里,最起码有四五十只笼子! “走吧!那里有个观光台!既然来了,我请你看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陈定海拉着陈曦,沿着台阶,指着悬挂在半空中的一个房间,漫步而去。 “原罪!” 陈曦喃喃自语,任凭陈定海拉着她的手,如同牵线的木偶,颠簸跟随。 “人人手持心中的圣旗,满面红光地走向罪恶!” …… 第八十八章 罪恶深渊 “人人手持心中的圣旗,红光满面地走向罪恶!” 这是一个恢宏宽广的空间,这里,只有两种颜色,黑色和白色。 黑与白,两种极致的对比色,使得整个空间,阴冷而森然。 这里的最中央处,有一个巨大圆形舞台,舞台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铁笼子,众星捧月一般,形成一个巨大的U型字,如同一只马蹄,一左一右,一黑一白,相交辉映! U型字口,其上方十数米的半空处,有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房间周围,全是玻璃构筑而成。 从那里俯瞰,整个空间的全貌,可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人人手持心中的圣旗,红光满面地走向罪恶!” 陈曦喃喃自语,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她如同一具牵线的木偶,任凭陈定海拉着她的手,亦步亦趋,来到了这间全部由玻璃构筑而成的房间里。 她仿若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如陈定海所言,她来到了罪恶的天堂! 这个房间,空徒四壁,除了两张椅子,一张圆形的玻璃桌,桌子上,有一瓶红酒,两只杯子,此外,别无它物。 “美丽的陈曦小姐!请!”陈定海拉开一张椅子,此时此刻,他像是一个绅士。 陈曦木然,置若罔闻一般,像是没听到陈定海的话,透过前面亮堂堂的玻璃,她的目光,却落在冷冰冰的铁笼子上。 像是饲养牲口动物一般,每一个笼子里面,都关押着一个女人! 而这些女人,与她在地下仓库里看到那群蓬头垢面的女人完全不同,她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很干净,非常漂亮。 让陈曦心惊的是,她们每一个人的神情,也几乎如出一辙,她从她们的眼里,看到一样东西,淡漠!凶狠! 这不是一群女人,而是一群狼! 陈曦的目光扫过,来到那个巨大的舞台,她看到,除了黑色与白色,还有点点淡红的颜色,洒在台阶上。 她似乎闻到了血腥味! 很显然,这不是用来表演的,这更像是一个斗兽场! “人人手持心中的圣旗,满面红光地走向罪恶!” 陈曦又一次重复着这句话,她的心,在不停地颤抖。 这里,宛如一个人间地狱! “不停嘀咕着什么呢?坐下!” 陈定海大喝一声,一手将陈曦扔坐在椅子上。 “我说了,有我在,不用怕!” 他忽然又变得温柔起来,从后面环抱着她,埋着头,俯在她颈上,“伏尔泰的《哲学词典》,我以前读过,胡言乱语,狗屁不通!他不是上帝,你念叨着他话,他也救不了你!” “记住了!在这里,我才是上帝,也只有我,才能救你!” “是么?像对待她们一样,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么?”陈曦颤声说道。 这个人,是魔鬼,明明犯下了滔天大罪,恶贯满盈,还如此的风淡云轻。 这种人,无疑很可怕,重要的是,他从不认为自己做的是错的。 他一口一句罪恶天堂,但看他的神色,哪有丝毫负罪感的模样? “哈哈!我当然舍不得把你关在笼子里了,你和她们不一样!” “都是女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因为,我睡过你!而她们,只是我的工具,她们还没有资格爬上我的床!所以,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吗?” 陈曦惨笑一声,这话欢儿说过,荣幸么?此人不但霸道,还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而她,竟然无法反驳,况且,反驳有用吗? “好了!”陈定海轻拍着陈曦的肩膀,站起身来,坐到她对面,笑了起来,“来,喝杯酒,压压惊,然后看看表演,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可得好好的欣赏,千万别辜负我心意了!” 陈定海把酒瓶打开,酒液哗啦啦地流淌,如同翻滚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 “请!”他抬起酒杯,递到陈曦面前,似笑非笑。 陈曦目光闪烁,想了想,最终还是接过杯子。 她可没有忘记过,欢儿也曾经给他倒过一杯酒,她随后人事不省。 此情此景,与那时那刻,别无二致。 想到这里,陈曦的手,僵在空中,一时间,抬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喝啊!怕有毒啊!这酒我专门托人从法国酒庄带来的,不是一般人能喝得到的!” 陈定海声音变得平淡起来,目光炯炯,一直盯着陈曦。 “好!我喝!” 陈曦闻言,再不迟疑,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的脸,也随之红晕起来。 “好好好!美酒佳人!哈哈!” 陈定海大笑一声,拿出一只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喝一声:“表演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如同马蹄一般的U型字中,黑白两边,其中有两只铁笼子的门同时打开,有两个女人从中走了出来。 这是两个面无表情的女人,身材也几乎同等,穿着紧身衣,同样也是一黑一白,两人分别从两方,走到舞台上。 “开始!” 有一声娇喝,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果不其然,这里,暗中有人监控。 陈曦还未来得及多想,舞台上的那两个女人,分别握着一把匕首,已经向对方扑过去。 她们太快了,动作刁钻而毒辣,一开始动手,便刺向对方的心口与喉咙。 这是不要命的打法,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陈曦惊呼一声,然而,舞台上,那两道身影,已经错身而过。 时而紧张,时而松缓,陈曦的神情随着舞台上一黑一白身影的动作变化而变化。她们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凶狠,她们各自的身上,已经鲜血淋漓,但她们没有丝毫停歇,相反更快,更刁钻,到最后,陈曦已经看不清她们的动作。 没过多久,只听砰的一身,黑衣女子过肩一摔,将白衣女子砸在地上,前者反身过来,握着匕首,对着白衣女子的心口,狠狠地刺下去…… “住手,今天到此为止!” 一声娇喝,再次传来,黑衣女子顿时住手,把匕首收回,从白衣女子的身上爬起来。 随后,两人各自走会自己的笼子里面。 静,死一般的安静! 都安静了,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除了那巨大的舞台上,还有点点血迹之外,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陈曦的脸色,却变得煞白起来。 “怎么样?表演如何?”陈定海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你第一次来,也只是表演而已,托你的福,她们运气好,今晚不用死人!” “死人?”陈曦心里一寒。 难道,平时培训她们,会死人么? “这个世界啊,弱肉强食,不死几个人做样板,她们就不会拼命,她们不拼命,哪来的本事帮我赚钱呢?我只要优秀的!” 陈定海漫不经心,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别看她们现在这个模样,又凶又狠,她们若是走出去,重新换上一套衣服,立马可以变一个人!这可都是宝贝啊!” “什么意思?” 陈曦蹙着眉头,心里却掀起了滔天骇浪,她在想,陈定海专培训这些女人干什么,这些人,若是放出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她想想都不寒而栗。 而且,看着地下密室的规模设备,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也就是说,陈定海身边,不止这些人。 若是,若是陈定海用这些人去对付吴志远……想到这里,陈曦心里剧烈地颤抖起来。 然而,陈定海若无其事一般,继续侃侃而谈:“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经过欢儿精挑细选,送过来的!她们不但只会杀人,还能歌善舞,能说会道,特别会讨好男人!你说,她们是宝贝不?” “你……你要干什么?”陈曦颤声问道。 “当然是利用她们帮我赚钱了!哈哈!” “你就不怕她们走出去之后,背叛你么?”陈曦沉声问道。 “怎么可能!”陈定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花了大价钱,把她们从山沟沟里救出来,教她们本事,让她们摆脱贫穷,给她们新生,给她们希望,她们怎么可能背叛我!” “再说,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人,像你一样,整天闹着要爱情,要自由,她们也活不了,她们知道的!” “这么说,那天在饭店里,你那几个分区负责人,只是一个幌子?”陈曦问道。 她现在才明白,那几个人,根本不是核心人物。 核心人物,一直在暗中,掌控一切,谁敢有异心,谁死! 她现在明白了,陈定海那句话:女人才是核心竞争力,掌控女人,就能掌控天下。 她才明白,这里,才是罪恶的源头!一切的罪恶,源于人性的贪婪,当贪婪膨胀到一定的极限,这种罪恶,会变得理所当然。 这时候,错的,也会变成对的!黑的,也会变成白的! 人人都可以打着我为人人的口号,冠冕堂皇的做罪恶之事。 陈曦的脸色变换不停,陈定海既然让她知道这么多的事情,那她的下场,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了。 她不但沦为他的掌中物,还彻底沦为他罪恶的一员。 这不是逃不逃的问题了,而是她首先得想办法自保。 而自保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与陈定海同流合污,她必须得体现出她存在的价值,否则,她必死无疑! …… 第八十九章 黑暗者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幽暗而不通风,压郁而烦闷,在这里,只有两种颜色,黑色和白色。 陈曦盯着那个巨大的圆形舞台,脸色变化不停,这哪里是舞台?这分明是一个擂台,一个血腥的斗兽场! 那笼子里面关着的女人,也不只是女人,陈曦从她们眼中看得出,那是一群狼,他们的四肢,她们的头颅,甚至是她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她们的杀人利器。 这里,是磨灭人性的加工厂,这里,俨然是一个人间地狱。 而她面前,这个风淡云轻,霸道绝伦的男人,这哪里是普通的人贩子,这简直是地狱中的魔王! 这个人,比起陈胜天,要可怕十倍百倍,陈胜天至少还会遮遮掩掩,而此人,更像是黑暗中的君王,他想要得到什么,根本没有半点掩饰。 他掌控着她的生死,控制着她自由! 她唯一能自主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她的思想。 “远哥!” 陈曦不由自主地默念着这个遥远而温暖的名字,她的手,不禁攥紧小腿上华美的蓝色裙摆。 她想从这里,找到一丝安全感。 然而,陈定海的目光扫来,她的手,又无力地松开。 她如同一朵开在地狱里的蓝莲花,虽然高雅圣洁,却与此时的环境格格不入,这朵花,于此时此刻,显得娇弱而无助。 红颜多薄命,花娇易凋零。 她,随时随地,可以枯萎,这一切,只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陈曦清楚,有时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尽管,这是她一直渴望看到的,她想抓住陈定海的把柄,她对于静说过,陈定海必然会让她接触到他自己的一些核心秘密。 可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知道得越多,对她越是不利。 她必须得想法子自保,取得陈定海的信任,至少,要让陈定海知道,她是无害的,没有威胁的,甚至是可以帮他的。 陈曦的目光不停地闪动着,丝毫不在意陈定海看穿她的心思。 “你带我来这里,为什么?” 沉默许久,陈曦终于开口,她知道,陈定海不会无缘无故的带她这里。 他必有所图,就算陈曦暂时没有威胁,但如此重大的秘密,谁会轻易让别人知道?更何况是她? “我不是说过了吗?要让你真正成为我的人,你现在也算是我的女人了,当然要让你了解我的一些事情!这也是应该的嘛!”陈定海柔声说道。 陈曦没有立刻说话,眼睛一直盯着他。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陈定海耸耸间,像是很无奈一般,说道,“最近我要处理一些事情,这里,需要你帮我代为管理,你意下如何?” “你手下能人那么多,还需要我一个毛丫头帮你么?”陈曦拿起酒瓶,为自己满上一杯酒,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心里难以平静,陈定海的每一个句话,就像一记记惊雷,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需要喝酒压压惊! 这个人,是一个疯子!他竟然要自己帮她管理这里。 “我手下人是多,可惜啊,要么是被人抓了,要么是被杀了,哦!这其中,也有你那个远哥的一份,他可是厉害得紧呢!” 陈定海的语气越来越温柔,可陈曦听起来,越来越冰冷。 “你就不怕我心存异心吗?”压着心中的情绪,陈曦问道。 “异心你自然是有的,可惜,你有心无力!这是个机会,你做好了!指不定哪一天,我会放了你,给你自由!” “是么?” 这种话,她会信?若是以前,她一无所知的时候,也许还会有这样的奢望,奢望着此人发善心,放了她。 放了她?单说陈胜天与香儿之死,仅凭这点,就绝无可能! 她的自由,只能由她自己争取! “这些都是新人,你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每天闲着的时候,来看一眼,看她们的进展如何!” 陈定海笑眯眯地说道:“以后,你的名字,会传进她们每一个的心里,你的每一句话,就是圣旨,她们会绝对服从!” “是吗?”眉头一挑,陈曦沉声问道,“如果,我让她们杀了你,她们也会听么?” “哈哈,不会!你的权利,是我给你的!她们听你的话的前提,首先必须不能和我有冲突!” 陈定海站起身来,慢悠悠地来到陈曦身边,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你不妨可以试试,只要你有能力,让她们死心塌地听你的,就算杀了我,也算你的本事了!” 他的手,抚在她脸上,抬起她的下巴,继续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死在你手上,也算是一种福气呢!谁叫你长得这么我见犹怜呢?你说对吗?哈哈!” “这些,欢儿知道么?”陈曦迎着陈定海的目光,问道。 “知道!”陈定海轻声说道,“不过,她不知道我跟你上床!” “你就不怕我告诉她么?” “你当然可以告诉她!”陈定海摇摇头,“她知道了,最多生一下闷气,第二天就好了,可你要是不听话……” “那又怎样?” “怎样?”陈定海捧着她的脸,“你乖乖听话了,你只需要伺候我一个人,而且,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给你,如果你不听话,你伺候的,不会是我了,每天晚上,我会换一个男人来伺候你!” “真到那时,就算某一天,你真的见到吴志远了,到时候,你还有什么脸面对他?” “你!”陈曦惊怒交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个人,不但狠辣,更是无耻之尤,这种事,出自他的口,竟然像是关明正大一般。 但恰恰因为是这样,陈曦感到更加无力。 来这里之前,陈定海也曾说过,他会把吴志远抓来,当着吴志远的面翻云覆雨,之后,一枪毙掉吴志远! 吴志远是她的命脉,他捏的死死的,她却无可奈何。 沉默半晌,陈曦问道:“既然你要让我帮你管理这里,那你能告诉我,你去干什么吗?” “你想知道?” 在陈曦一声惊呼中,他的双手,滑到她的腰间,一把将她抱起来,随后坐到她的椅子,将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感受到一只手掌如同毒蛇一般,在背上划过,陈曦脸色通红,颤抖着身子,但还是点了点头。 “告诉你也无妨!”陈定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陈曦不明所以。 “让我舒服了,我就告诉你!”陈定海的手,突然用力,此时,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陈曦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脸,她能感受到她口鼻中呼出的热气。 “不说算了!”陈曦把头扭到一边,此时此刻,她何尝还不懂他的意思。 他是让她,主动服侍他,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 虽然这个房间,只他们二人,可这个房间,全是玻璃构筑而成,透明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呢! 陈定海无疑是故意在羞辱她,要一步步吞噬她心中那点仅存的尊严,让她顺从,让她彻底沉沦,沦为他的工具。 “你这是不愿意喽?”陈定海眉头一挑,把她的头掰过来。 陈曦咬牙,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间沉闷下来,可陈定海却一直死死的盯着陈曦。 过了片刻,他的手,忽然伸到她右肩处,在她伤口上,用力一按。 陈曦脸色发白,闷哼一声,她既不挣扎,也不说话,但强烈的剧痛,让她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挺倔强的嘛!”陈定海轻笑一声,突然说道,“好!我告诉你!” “我要对付一个人!他总是坏我大事!” “谁?”陈曦紧张问道。 “放心,不是你的远哥!我暂时还舍不得动他!怕你心疼啊!”陈定海把额头上的汗珠擦干,很是温柔。 他继续说道:“这个人,就是婺城市公安局局长,项云飞!” “你!”陈曦睁大眼睛,此人简直是胆大包天,公安局长,是他能动的吗? “你既然问,那我告诉你好了,你别后悔啊!” “我……” 陈曦心里开始不安起来,是她心急了,她知道的越多,离死亡就越近。 她只是试探的问一下,她没想到,陈定海对她没有忌讳,只是调戏了她一番,对她仿若没有设防一般,越是这样,陈曦心里越是警惕起来。 很显然,他完完全全的视她为掌中物,他根本不担心她会逃出去,根本不担心他的事情会泄露出去。 她知道多少,他根本不在意。 “项云飞刚到婺城两个月,就抓了我的很多人,我的损失,不计其数!“ 陈定海继续说道,”就在一个半月以前,我有两批货,刚到婺城,被他带人全部给我弄没了!” “货?”陈曦眉头一皱,难道是? “和她们一样!” 陈定海指着铁笼子里面的女人说道,“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我可是花了很多钱,费了很多心思,才把那两批货弄到手!这个项云飞一来,全没了!此人可恶可恨!” 陈曦沉默,对于陈定海,她算是了解了,他杀人可以,别人杀他不行!他的命是命,别人的不是,在他眼里,犹如路边的野草,不值一提。 “怎么不说话了?你都问了,我还想听听你的想法呢!” 陈定海目光炯炯,盯着陈曦说道。 “你内部,有鬼!”陈曦想了想说道。 “哦?怎么见得?” “你的货,刚到婺城就被人一举抓获,要么是货源那边出问题了,可就算出问题,也不能同时两批货都被人盯上,那只说明一个问题,问题出在你这边,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陈曦继续说道,“其实证明这事也简单,你想想看,被抓的那些人中,有没有你的的核心人员,如果有,那就是了!” “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 陈定海大笑一声,捧着她的脸,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过了许久,陈曦挣扎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只想活下去!” “如果没别的事情,请安排人,送我回去!” “好!你沿着来路返回就行!会有人送你回去!” 陈定海把陈曦放下来,“你的脚还没痊愈,走慢点啊!哈哈!” 陈定海大笑着,看着陈曦的背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他眼中,他的眼睛,也随之变得深邃起来。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后。 陈定海背负着双手,淡淡地扫了身后的人一眼,不急不缓地说道:“吩咐下去,行动暗号,就叫陈曦!她,才是幕后主使!” “知道了!” …… 第九十章 希望在哪里 今夜的风,很轻,很柔。 婺江上,一辆灰色的面包车疾驰而过,最后,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有一道娇弱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她的蓝色裙摆,随风舞动。 她如同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蓝莲花,娇艳而圣洁,然而,也许只一阵风雨,她便摇摇欲坠,她随时都可能会凋谢,坠入万丈深渊里。 陈曦站在风里,透过茫茫夜空,她望着千里之外,西南方向的绵绵群山,亦真亦幻。 她的眼神,黯然失色,她的身影,落寞而无助。 又回来了,她从一个笼子,回到另一个笼子,她是笼中之鸟,其实,在哪里都一样。 好在,公寓里的一扇窗,她看到,那里,还有光。 有人在担忧她的安危,还没睡,在等她回来。 在两个黑衣女人一前一后的簇拥下,陈曦一瘸一拐,走进楼梯口。 房门打开,待那两个黑衣女人如同幽灵般地消失,待房门重新紧锁上,陈曦再也忍不住,看着还在一脸紧张的于静,她抱住了她。 “小曦,发生什么事了?” “姐!呜呜呜!” 陈曦哭了,她哭了!所有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心酸,全在这一刻,倾泄出来。 她压郁得太久,太久了! 从成都,到渝城,从山东,到婺城,她一直默默地忍受着,所有的血与泪,苦与痛,她一直藏在心里。 没有人能明白,她的心里,有多无助,她也想有个肩膀靠一靠,然而,在无尽的黑暗中,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坚强。 她在一群恶魔的包围下,唯一能带给她温暖的,只有脖子上的玉观音。 直到这一刻,她的情绪,如同洪水一般,全部释放出来。 此时此刻,她看到于静,如同看到了亲人,实际上,她们在黑暗者相互取暖,已经是亲人。 房间里,两个孤苦无依的女人,相互紧紧依偎,除了风声,还有她哭声,此夜,很凄,很凉…… 过了许久,许久,风停了,陈曦的哭声也停了,她从于静怀里钻出来。 “我去洗澡了!”陈曦说着,退下蓝色的裙子,走进洗浴间里。 “苦命的丫头啊!老天爷,你眼睛瞎了吗?为什么总是折磨这个可怜的丫头啊!” 于静的眼泪,悄然落下,落在尘埃里,落在黑暗中。 她何尝看不出来,陈曦必定是遭遇了她无法想象的痛苦,她还记得,陈曦出门时,是一套白色裙子,回来时,却是另外一套裙子。 “杰哥,你在哪里啊!” 于静坐到床头上,怔怔地望着窗外,她一下痴了…… 洗浴间,水龙头哗啦啦而下,从陈曦伤痕累累的身上冲刷而过。 她不断反反复复地冲洗着,想把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洗干净,然而,她知道,有些东西,洗不去了! “远哥,你快来啊!我快要坚持不住了,我该怎么办啊!” 她蜷缩在一个角落,抱着膝盖,簌簌发抖。 水哗啦啦的流淌,热气腾腾,她不但感觉不到一丝温暖,相反觉得寒意森森,她很冷,冷得彻骨。 “希望在哪里,希望在哪里!” 陈曦喃喃自语,今天的一切,历历在目,这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何尝不知,陈定海对她仿若没有防备一般,其实,她无处可逃。 她不能做什么,只等听之任之。 她想活下去,可活下去,却又如此艰难。 所以她不得不帮陈定海出主意,她又何尝不知,她给陈定海出的那些主意,陈定海会想不到。也许,他早已经把她口中内鬼揪出来了,她的主意和见解,对他来说,根本无足重轻。 她只想证明,她想活下去,她还有用,仅此而已。 “不会这么简单的,不会!” 陈曦平复心情,她反复思考今晚发生过的事情,越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陈定海为什么会让她代为管理他的密室,就是因为他要对付项云飞,手下没人么? 陈曦万万不信,他,必有所图! 可陈曦反复斟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陈曦握着脖子上的玉观音,站起身来,把水龙头关上,把身体擦搞,走出浴室。 “远哥,我答应过你的,要活下去,要坚强的活下去!我等你来接我回家!” 她来到床上,看到于静已然睡去了,叹了一声,她轻轻地躺下,拉着被子的一角,蜷缩着身子。 “远哥……” 陈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风继续吹,由东往南,她停在一栋孤零零的大楼上,那里,也有一扇窗,始终开着。 房间里,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盆紫罗兰,一把吉他,还有一只行李。 时间缓缓而逝,一缕晨曦划破长空,一道晨光划破黎明。 天亮了! 有一束光,越过窗,照在一个人的脸上。 “小曦!” 吴志远从床上惊坐起来,额头上,冷汗淋漓。 他又梦见她了,梦见她正遭受折磨,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 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 这在这时,房间外,有清脆的声音传来,如同黄鹂鸟,非常好听。 吴志远愣了片刻,走出房门,一眼就看到,柳梦然拿着一本书,坐在沙发上。 她太美了,她一身白裙,头发盘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读书,此时此刻的她,端庄典雅,娴静而落落大方。 吴志远看得出神了,她仿若看到了一个人。 他仿若回到了在成都时,和陈曦在一起的时光,那时的她,总是拿着一本书,她还对他说过,书海里,是心灵的驿站。 “小曦……” 吴志远低声喃喃,然而,她这一声轻呼,让柳梦然察觉了,她抬起头来,发现吴志远正痴痴地看着她。 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这样的眼神过! 柳梦然心里一颤,急忙低下头,脸色通红。 “呃……” 吴志远回神过来,干咳一声,来到柳梦然身边,说道:“姐,在看什么书呢?” “三……三国演义……” 柳梦然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一个人在家,怕闷得慌,昨天我在街上,随意买了一本来看,人家卖的那些书,按斤数称呢,所以,所以……” “倒是委屈你了!”吴志远摇摇头,却又无可奈何。 “不委屈,不委屈,这样挺好的!”柳梦然急忙说道。 “我给你煮早餐去!” “我来吧!”吴志远站起身来,忽然眉头一动,“什么声音?” “啊?”柳梦然不明所以。 “隔壁传来的,梦然姐,我出去看看!” 身影一闪,吴志远来到门口,他才发现,声音是从他隔壁的三零二房传来的! “不是刚死了个人么?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搬来了?” 吴志远推开了三零二的房门。 出现在他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客厅里,空旷无比,几乎空无一物。 除了靠窗处,那里摆着一个神坛,那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些香烛在尽情地燃烧着。 桌子前面,有一个人,穿着道袍,道袍上,有一个阴阳鱼的图案。 “茅山道士?” 吴志远眉头一皱,他看到,此人正在念叨着什么鬼东西,他听不懂。 他目光扫视着四周,才发现,整个客厅,已经贴满了符纸。 最后,他的目光,却落在道士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身上。 “你……你干什么的?”那青年开口,神情不悦。 “我住隔壁的,听到动静,过来看一眼,你们这是干什么?”吴志远一步步地走过去,来到神坛面前。 “小伙子,我们是过来超度亡魂的!”道士开口说道。 “亡魂?”吴志远目光一闪,“她活着的时候,没有安身,死了还能超度?也是,遇到了一个人渣,死得不明不白,冤魂不散呐!” “你说什么?”道士旁边的青年脸色铁青,怒吼起来。 “我说,她遇到了人渣,骗了她的钱,又骗了她的身子,最后把她抛弃,她自杀了,死得不明不白的!”吴志远嗤笑一声,说道,“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该不会,那个人渣是你吧!” “你!”青年目眦欲裂! “听说她爱的那个人,在读大学?你不像大学生吧!真的是你?是不是晚上做噩梦了,白天请人来超度她?” 吴志远说着,一脚踢翻神坛,大喝一声,“可惜了,人都死了,做这些有什么用!” “小伙子,你这是干嘛啊!”道士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平时为人不干不净,心里有鬼,害死了人!” 吴志远声音提高起来,“先生,如果你是得道高人,就不应该跟着这个人渣,虚情假意,大白天的,来这里装神弄鬼!去你妈的超度!” “混账!”那青年忍无可忍,扬起拳头,向吴志远扑来。 “咔!”这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的手腕,被吴志远抓住,用力一扭,他立马半跪在吴志远面前。 “砰!” 吴志远抬起脚,一脚踢在他的面门上,他惨叫一声,飞出几丈远,撞在墙上。 他还没回神回来,便看到一双淡漠无情的眼睛,几乎贴着他的脸。 “你要是还有半点愧疚之心,就不应该假惺惺的,来这里寻找心里救赎,你应该去找她家人,道个歉,拿出点诚意,拿出点实际的的东西来!” 吴志远说着,慢悠悠地走出去。 “真他妈的晦气!” …… 第九十一章 一碗面的距离 “大清早的,真他妈的晦气!” 吴志远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里,躺在沙发上,神色阴沉。 他原本以为,隔壁搬来新住户了,他过去走访一番,以他的性格,当然不是因为好奇心重,过去蹭热闹,混个脸熟,相反,他更希望,越是人少知道他越好。 但他不得不警惕,隔壁刚死了人,就有人搬进来,显然不合常理,他必须搞清楚他隔壁住的是谁。 兴许这样做是他太过敏感,但他不得不警惕小心。 如果来的是公安局的人,或者是欢儿的人,盯上这里,他却一时不察,出了什么事情,他万死难辞其咎! 他不能出事,因为他还有事要做,他还没找到陈曦。 但没想到,他会遇到一个人渣! 吴志远平生最恨三种人,一种是贩毒吸毒的,一种是人贩子,还有一种,便是薄情寡义,抛家弃子之徒。 特别是后者,吴志远深恶痛绝! 一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利用女人的善良,女人信任,女人的感情,骗取钱财,骗取身子,事过之后,却弃如敝履,把爱他,对他忠情忠义的女人,如同垃圾一般地甩掉。 他们总是会说一句话:你是个好女人,我们不合适。 然后,自认为风度翩翩地离开。 吴志远还记得,母亲过世前,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可那个自命不凡的父亲,却在外面花天酒地,却迟迟不见回家,直到母亲闭眼了,他才悠哉悠哉地回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当时,吴志远才七岁! 从此之后,父子关系一向不好。最后父亲杀人了,开庭的时候,吴志远也未曾去看过他一眼。 母亲的死,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一直难以释怀。 不曾想,今天竟然会撞到如此这般的一个人,把人害死了,自己心里惶惶不安,请个装神弄鬼的道士,其名曰超度。 这事,吴志远其实专门打听过,那个男的,说是某个大学毕业生,准备考研,他所谓的大学四年期间,所有的费用,全是这个女死者靠在夜总汇上班坐台,供给他,整整四年。 不想,他不但背地里和别的女人情意绵绵,勾勾搭搭,被发现之后,竟然没有丝毫愧疚之意,他的一句妓女,硬生生地把她推上绝路。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这本来不关吴志远的事,他亦大可不必理会,直接走人,然而想到母亲,想到陈曦的遭遇,吴志远立马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杀了此人。 “为什么这个世界,好女人总是那么命苦?” 吴志远点燃一只烟,深吸一口,然后又长长地呼出来。 “罢了!罢了!” 吴志远叹了一声,“不是有人说过吗?人情冷暖正如花开花谢,不如将这种现象,想成一种必然的季节!” “不是我暴力倾向严重,而是这个世界的某些人,某群人,太过肮脏!走到哪里,都随处可见!” 吴志远把烟头放在烟灰缸里,用力地来回按了几下,目光变得清明起来。 “我发誓,不管是上天入地,我一定要找到你!小曦,你要等我!”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 正在这时,柳梦然端着两碗面,从厨房里走出来。 “没事!”看着她一脸笑意,吴志远的心情顿时好了大半。 无论如何,有人在时时挂念着他,担忧着他,他很感动。 “给你煮了碗面,你尝尝!” 柳梦然没有多问,把面条放在吴志远面前。 “怎么这么多辣椒?”吴志远眉头一扬,因为他看到,柳梦然碗里的辣椒,比他的还多。 “你难道忘了,我是湘西人,当然能吃辣椒了!你们贵州的不也爱吃辣椒吗?” “之前你烧的菜,也没看到你放辣椒啊!” “吃面条不放辣椒不好吃!”柳梦然脸色一红,低着头,不敢看吴志远。 “不合胃口,我重新给你煮一碗!” “别!” 吴志远急忙说道,“正合我意呢,梦然姐真好,知道我也爱吃辣椒!” 吴志远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心情放好,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吃得特别香,声音也特别响。 柳梦然刚拿起筷子,便楞住了,她没见过吴志远这样的吃相过,吴志远平时虽然算不上斯斯文文,但也算是彬彬有礼,而现在,简直是狼吞虎咽,但恰恰因为这样,她一下痴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吴志远特别亲,特别近。 她一直觉得,吴志远对她都很好,但是,她总感觉到,吴志远的心,忽近忽远,她始终触不到,摸不着。 她感觉,他们之间总是有一层隔膜,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 而现在,那层隔膜不见了。 她看着他,她知道了,这才是家。 他把她当成亲人了,这是真正的亲人,也只有在亲人面前,才会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这才是真实的他。 这种感觉,真好! “哈哈!姐,你的厨艺真好!这一顿,好吃,好吃!痛快!” 吴志远吃完了,大笑一声,抬起头来,他才发现,柳梦然此时正在看着他发呆。 “姐,你怎么不吃啊!” “啊!”柳梦然回神过来,脸色一红,慌慌张张地拿起筷子。 “姐!我要出去一趟,这些碗筷,我回来再洗,你别太过操劳了!”吴志远说着,往门外而去。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柳梦然低声说道。 她的话音未落,吴志远已经走远,他每次出门,她都会说这句话,这成了她的一种习惯,也是她的一种期待,有时候,等待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 柳梦然看着她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碗,她笑了…… 今晨,没有风,天空之上,只有黑压压的乌云,如同一张余怒未消的脸,俯视着婺城大地。 吴志远刚走出楼梯间,这时,下雨了。 “哒!哒!哒!” 他伸出右手,有雨水滴落在的手心,左手轻动,他的指间,触着雨水,放在舌尖上。 “酸的!” 吴志远眉头一皱,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梅雨时节。 梅雨,是酸的,如同思念。 雨渐渐地大,地面开始湿了,吴志远却不停留,迈开脚步,往北而去。 雨越来越大,吴志远的身影越来越挺拔,他消失在雨中。 再次出现时,他来到了合群路,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块牌匾:鸿运宾馆。 这里,他不是第一次来,然而,每一次来,他都有不同的感受。 因为,这里的老板,叫楚雄。 前天晚上,他在这里,还碰见了张逸杰,还打了一架,就在这里,他对张逸杰开了一枪! 昨夜,他从岑云山别墅里拿着一百万走出来的时候,他当时觉得,他的路断了,可他反复思考,还有两个人,对他还有用。 一个是街上的小混混,百事通。 另外一个人,自然是眼前鸿运宾馆的老板,楚雄。 对于此人,吴志远深有忌惮,他到婺城,第一个接触的人,就是楚雄。 此人工于心计,深不可测,吴志远看不透他。 但有一点,吴志远可以肯定,楚雄必然知道他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又来了! 雨水已经打湿他的衣服,他毫不在意,顿了片刻,他走进鸿运宾馆。 他没想到的是,刚一进去,那个平时里总是萎靡不振,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的女收营员,此时,一脸笑容,精神奕奕。 她仿若是在等他一般,她知道他会来! “吴先生,早上好!” “你们老板呢?带我去见他!”吴志远说道,语气平淡。 “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不在!”女手银一脸歉意。 “你告诉我他在哪就好了!”吴志远的声音变冷起来。 “我不知道,老板的行踪一向飘忽不定,他在哪里,说不好!”女收银摇摇头。 “说不好?”吴志远上前一步,目光锐利起来,逼视着她,“也就是说,他要去的地方,你大致知道?” “不知道……”她不闪不避,迎着吴志远的目光,恢复了笑容。 “也罢!” 吴志远现在明白了,楚雄是故意让这女的在此拦着他,分明就是故意躲着他,根本不愿见他! 他也许在这里,也许不在。 可就算他在,吴志远冲进去,找到他,他不愿多说,吴志远也决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晚,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的呢?她在么?”吴志远问道,他问的,自然是叶小雯。 “她倒是还在的!”女收银不卑不亢地说道。 “没出去过吗?”吴志远继续问道。 “出去的,昨下午六点钟左右就出去了,晚上一两点才回来!白天不见她出门。吴先生想找她,直接上楼便是,不必问我的!” “怎么,不高兴了?”吴志远再次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她的身体。 “不敢!”女收银嘴角翘起,挑衅味十足。 看着她的神色,吴志远摇摇头,既然楚雄不愿见他,他也不想在此作过多停留,对于此女如何,他毫不在意。 “你们老板回来了,请你转告他一声,我来过!”吴志远转身而走。 “吴先生,就这么走了啊!”刚到门口,女子在吴志远身后喊道。 吴志远顿下了脚步,没有回头,低声道:“记住,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与楚雄是什么关系,但我劝你,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别没事找事!” 吴志远的话音刚落,消失在宾馆门口。 “百事通!” 雨中,吴志远大步而行,“先去弄辆车!” …… 第九十二章 一场群架 雨一直下…… 城北,工业区,一栋低矮的楼房,一个消瘦的青年,背着一个行李包,从房里,走了出来。 “悠心,悠然,你们要乖乖的,听许老师的话啊!大哥哥走了!” 他低喃一声,脑海里,浮现出一对灵动地可爱的双胞胎女孩,他笑了。 在门口顿足片刻,他头也不回,往南而去。 他一身黑衣,举着一把黑伞,戴着一只口罩,每上前一步,他的眼睛,都在不停闪动着,左顾右盼,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且如此小心翼翼,很明显,是怕有人认出他来。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百事通。 昨天,他去了一趟幼儿园,把吴志远给他的那一万块钱,交给悠心悠然的老师后,在城南绕了几圈,最后回到自己的住处。 晚上,他出去晃悠了一圈,原本想摸点钱,可听到一则消息后,便立刻返回,自此,他没有出过房门。 婺城接连二三出事,他心里阴云密布。 他有一种预感,他摊上大事了! 他是一个摸包的,一个扒手,一个街头小混混,知道他的人,都会对他退避三舍,可一天之内,竟然连续有两个人主动找他。 一个如同杀神的煞星,一个不是警察的警察,他们问的却是同一件事:面具宴会! 他可知道,这是一场死亡盛宴! 这件事,绝对不同寻常! 百事通原本是想,回来之后,收拾好行囊,待吴志远把余下的四万块钱的尾款给他之后,就此离开,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他没想到,他晚上打开电视,在新闻上看到,三优幼儿园不远处的一条胡同里,有一个女人,被人生生勒死! 他白天才走过那条胡同! 而且,那女的死亡时间,与他走出那条胡同的时间,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他刚走出那条胡同,就有人紧随其后,死了! 他忽然想起,他刚走进那条胡同的时候,背脊发凉,像是有人在他背后盯着他。 可他当时回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走出那条胡同之后,那种感觉,却消失了,他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坏事做多了,疑神疑鬼。 可看到新闻后,他有一种直觉,当时的确有人在跟踪他,不知什么原因,没有继续下去。 或者,就与那女的死有关。 甚至,那女的死,可能会查到他身上! 这趟水,越来越浑了,这种游戏,不是他这种小混混能玩得起的,他对那四万块钱再也不敢奢望,直到天亮,他下定决心,什么都不要了,索性离开婺城! 雨越下越大,他在雨中,一个人默默行走,来到一个三岔路口。 然而,这三岔路口,原本人声鼎沸,现在却空无一人了,就连平日里,停在路口的三轮车,也不见了。 “他妈的,人倒霉起来,什么都不顺利!” 百事通无奈,只好沿着大路,往南而去。 “那个煞星,还有张逸杰,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老子不奉陪了!哼!我闪人了,看你们怎么找我!他妈的,拿老子当枪使么?老子惹不起你们,躲你们还不行么?” 百事通走一步,便骂一声,愤愤不平。 最后,他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有一条主道,由西往东,横在南北之间,如同一道阶层线,把贫穷与富有,高级与低贱分割开来。 路以南,是市中心,鸟语花香,高楼大厦林立,住的大多是有钱人,路以北,是工业区,乌烟瘴气,混乱不堪,住的外来的打工人员。 这条路,便是合群路。 百事通站在十字路口,一时间,竟然不知何去何从了。 他回头往北望去,沉默半晌,又转过头来,路,还是原来的路。 一头如同过去,一头却走向未来。 “不想了,先走人再说,到别的地方,隐姓埋名,谁他妈的也别再想找到我!” 低骂一声,百事通迈开脚步,继续往南而去。 “刷!” 正在这时,百事通刚行走出两步远,合群路上,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气势汹汹朝他而来。 “日!” 百事通急忙后退,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只听嘎的一声,那辆面包车,骤然在他面前停下。 百事通堪堪避过去,惊魂未定,一滩污水飞洒,却正巧不巧,飞溅在他身上。 “你妈的,怎么开车,眼睛瞎了!” 百事通扑上去,破口大骂,恰在此时,驾驶室,车窗玻璃缓缓而下,露出一张阴沉入水的脸。 这是一个青年,他的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 “你刚才说什么?”吴志远盯着百事通,脸色难看,此人嘴巴太臭了,比起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没说什么……口误,口误!我以为是别人!”百事通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战战兢兢地说道,“那个,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才一天而已!”吴志远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是自己上车呢?还是要我请你上来?” “那个……我还有事,回头见啊!”百事通目光不停地转动,很明显,他想逃走。 他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煞星,但他此时此刻,只想离这个人越来越好。 开什么玩笑,如此处心积虑的找他,必然有大事! “你跑两步试试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吴志远何尝看不出百事通的打算,此人太过圆滑,一肚子鬼主意,他直接把枪掏出来,拉开保险,枪口对着百事通的脚。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百事通把伞一扔,毫不迟疑,直接拉开车门,走进车里。 “这是你的钱!” 吴志远掏出一沓钱,扔给百事通,继续说道,“我一直在想,你这种人,会住在哪里!” “你一直在城西城南活动,以你的精明,绝对不会住这两处,而城东又是金融中心,你自然不会住那里,那只有一处了,城北!” 吴志远回头,扫了他一眼:“城北鱼龙混杂,无疑最合适你这种人了!而合群路,由北往南,必过这里,我在这里,等你几个小时了,你真是让我好等啊!” “辛苦了!辛苦了!”百事通暗自咧嘴,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硬着头皮恭维。 “哼!” 油门一动,吴志远架着车,往南而去。 车上,百事通坐如针毡。 按理说,他之前给吴志远提供消息,现在也把所有的钱给他了,算是两清,各不相欠,可吴志远把钱给他之后,并没有放他走,他知道,事情玩大发了! “你这是去哪呢?”吴志远通过内后视镜,瞥了百事通的行李一眼,淡淡地说道。 “没……没去哪!” “是么?”吴志远嗤笑一声,“准备跑路吧,连钱都不要了?” “你也知道,最近风声紧,想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头过来,再回来!” 百事通摊手,无奈说道,“至于这点钱,我相信,以你的人品,自然是不会赖账的!” “你怕是言不由衷吧!”吴志远顿了一下,忽然,一个急刹,把车停在一个路边。 “百花街?”百事通放眼望去,不知不觉,他们来到婺江边上。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想跟你合作,你以后有消息,给我!我给你钱!消息值多少,我就给多少!” “这……” 百事通犹豫,他实在不想接触这个人了,可吴志远的话,他听出来了,不容置疑,他要是不答应,可能会死! 他要是答应了,这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了么?他也可以暂时答应,随后悄悄溜走,可面对吴志远,他没信心!要是他失信溜掉,万一,这个煞星再次找到他,那后果,他想想都不寒而栗。 “兄弟,我实话实说吧!你们的事情,我不想参和了,这不是我这种小喽啰能参与的,我有自知之明,我现在,只想跑路,离开这里,越远远好!”百事通老老实实地说道。 他很清楚,在吴志远面前,他不敢太过耍弄心思。 “你不想见她们么?”吴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报,递给百事通。 “你……你要干什么?” 百事通颤抖着双手,这不是他昨天在胡同里,扔掉的那张剪报么?怎么会在他身上。 他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要是此人去三友幼儿园,把悠心,悠然两姊妹抓了,用来威胁他…… 还有,他扔掉报纸的那个地方,昨天刚刚死了一个女人,而此人,出现在那里过,他会不会是,杀人凶手? 绝对有这个可能! 一开始,他都能闻得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你……你别碰她们,她们只有六岁啊,爹妈刚死,已经很可怜了,你要怎么合作,我都依你,我不走了!” “你当我是畜生么?我怎么可能去伤害这两个丫头!”吴志远冷声说道。 “没想到啊!你这种痞子,会有这么心善的一面,无亲无故的,你为什么要帮她们?” “我们都是孤儿!” 百事通声音沙哑,心里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个煞星,并没有伤害那两个丫头的想法,那他放心了。 “我也是孤儿!” 吴志远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我不会伤害她们,不代表别人不会!昨天,你被人跟踪了!” “什么?” 百事通惊叫一声,眼睛睁得老大,颤声说道,“这么说……这么说……昨天死的那个女的,是你……” “说吧!最近听到什么消息了,告诉我!” “我听说,今晚八点,有两帮人,为了争地盘,在城西,要开战!” “都什么年代了,还争地盘?”吴志远眉头一皱。 “你不知道,城西经营的大多是娱乐场所,那里有两帮人,平在里面看场子,是有分成的,油水很足!” 百事通继续说道,“这两帮人,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可昨天晚上,青龙帮突然来一个人,好像是他们背后真正的老大,突然下命令,要踩到青衣帮的地盘来,青衣帮自然不肯,所以就约了一个时间地点,干一架,重新划定地盘!” “这人是谁?”吴志远目光一凝! “她叫陈曦!” …… 第九十三章 杀出个黎明 “她叫陈曦!” “你说什么?”吴志远的声音突然提高。 他一跃而起,从驾驶室翻过,眨眼之间,就扑到百事通面前。 毫无疑问,百通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里,掀起滔天骇浪。 吴志远本来是随意一问,看从百事通那里能否打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但万万没想到,百事通提到陈曦了! 他怎能不惊?怎会不惊? 陈曦明明在欢儿手里,怎么一下子变成了那什么鸟帮的老大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吴志远上前一步,双眼赤红,提着百事通的衣领说道。 “这……” 百事通颤颤巍巍,他何尝感受不到吴志远的心里起伏,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刚刚还风平浪静,现在他却感到剧烈的狂风暴雨迎面扑来,随时要把他吞没一般。 百事通明白了,定是陈曦这个名字刺激到这个煞星,他还记得,这个人刚见到他的时候,问过一件事情,他问过自己,那天的宴会上,有没有见过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女人。 那个女人,十之八九,就是这个陈曦了。 百事通从他的神态举止中,就可以判断得出,虽然两次的反应不同,但神态全一模一样。 他在找她,他之所以打听那个所谓面具宴会的事情,也是在找她。 他找她,无非两个原因,要么,这个陈曦是他的仇人,要么,就是他的爱人。 而百事通几乎可以肯定,多半是后者。 他对吴志远这类人,虽说不上完全了解,但也略微知晓一二,这种人,如果是面对仇人,往往只会把心里的想法敛于心中,绝不会有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 能让他如此大的情绪波动的,那只有与他刻骨铭心,相守相依的爱人了。 百事通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推断出这么多事情来。 然而,在他愣神的片刻,吴志远已经开始不耐烦了,直接卡住了他的脖子,大喝一声:“说!” “你……你先松开我!”百事痛艰难感喊道,直到吴志远松开手,他长呼一口气,才娓娓道来。 “城西,一直以来,都是婺城的娱乐中心,那一片区域,夜总汇、酒吧、KTV,还有各种休闲场所,洗浴中心,电玩城等,大大小小加起来,足足有几百上千家!” 百事通继续说道,“也就是因为这样,城西一直很混乱,很多夜场,客人吃干抹净不认账,闹事的比比皆是,那些老板,为了维持生意稳定,所以就有了一种职业,看场子!” “这些看场子的,油水很足,能分到两三成的利润,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在场子里卖东西!” “卖什么?”吴志远若有所思,问道。 “以前是摇头丸,现在是K粉!” 百事通顿了片刻,“之后,这些看场子的,为了争地盘,争老板,争油水,大打出手!” “警察不管?”吴志远问道。 百事通奇怪地看了吴志远一眼,这种事,他怎会不清楚? 百事通当然不知道,吴志远性格孤僻,而且一直在读大学,对于外面的事情,很少去过问,要不是因为陈曦的事情,他现在,说不定在某个角落里,感叹人生。 想了想,百事通说道:“当然是管的了,可抓了一批,又一批人冒出来,抓都抓不完!除非把那些夜场全部查封了,但,这可能吗?” “不可能?”吴志远深深地看着百事通一眼,“前两天不是刚查封所有的夜场么?” “现在时局与以前不一样了,而且我听说,前两个月,刚来一个公安局长,厉害得很!谁敢放肆!” “继续!”吴志远目光一闪,点头说道。 “直到零二年!”百事通声音凝重起来,“零二年,突然冒出一批人来,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无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只知道,他们兵强马壮,出手狠辣,最后,把城西大大小小的势力团伙全打怕了,但不知为何,他们出现没多久,就消失了!” 百事通继续说道:“可没想到,他们消失之后,又突然冒出两个势力团伙,划定界限,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就是现在的青龙帮,青衣帮!” “没这么简单吧!”吴志远掏出一支烟,递给百事通。 “当然没这么简单!”百事通把烟点燃,“听说,青龙帮,青衣帮就是那帮人扶持起来的,所得的收入,必须分出一部分,上交上去!说也奇怪了,城西也因此安定和平下来,那些警察也不管了!” “说重点!陈曦是怎么回事!”吴志远沉声问道。 他何尝不明白,这里面水很深,警察不管?笑话,不是不管,他痛彻知道某些人的心理,只要社会维持表面上的繁荣稳定,只要做得不过分,他们情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一定的好处是避免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零二年,不正是欢儿离开渝城的时间么? “其实我以前从没听过有陈曦这个人,她好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就像零二年那帮人一样……” 百事通目光闪烁,看了吴志远一眼,接着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刚出门,就听到这个消息,这是他们内部传命下来的,刚好,我有个朋友就在青龙帮里面,好像……好像就是这个陈……陈曦,下的命令……” “地点在哪里?”吴志远冷声说道。 “城西,琉璃大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我……”百事痛本能想拒绝,可看到吴志远的眼神,脖子一缩,最终还是电话号码留给他。 “大哥,能问你个事吗?”百事通问道。 “嗯?”吴志远眉头挑起,“问吧!” “昨天……”百事通咬着牙,“你能告诉我,昨天跟踪我的,是什么人吗?悠然悠心两姊妹,会有危险吗?” “我只能告诉你,跟踪你的那些人,很危险!” 吴志远沉声说道:“你想要那两个丫头安全,少接触她们点!如果不行,托人给他们转学,最好,送她们回老家去!那些人手就算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的!” “我知道了,现在,我可以下车了吗?” “走吧!有事我会找你!”吴志远大手一挥,拉开车门。 待百事通的身影渐行渐远,吴志远才发现,此时此刻,雨停了! 他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 陈曦,晨曦! 这是他生命的一道光,是他的希望,可她,现在却在遭受折磨。 现在,她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一个势力团伙中,毫无疑问,这一定是欢儿或者陈定海的手段,利用她的名字,搅风搅雨。 吴志远深深的感觉到,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打一场群架分地盘,不论是欢儿,还是陈定海,绝对不会这么肤浅。 这也许是一个局,也许不是!陈定海在公安局,差点被余多多杀了,这会不会是他对项云飞的一种回应?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陈曦是这场局,或者说,是陈定海二人斗法的牺牲品! 他怎能忍受!怎会忍受?如此,那只有一条路可走,唯杀而已! 杀出个朗朗乾坤,杀出个黎明! “琉璃大道?” 油门一动,吴志远握紧方向盘,往西而去。 …… 城西,琉璃大道。 这是一条足有两三公里的街道,街道两边,夜总汇,洗浴中心,各种电玩城林立,这里,是整个婺城的娱乐中心。 也许,是因为下雨,也许,是因为项云飞的一个命令,不久之前,警方大队人马出动,抓了很多人,此时的琉璃大道,每家商铺关闭的紧紧的,冷冷清清。 除了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除了一只湿糟糟的流浪狗,此时大街,几乎空无一人。 雨停了,路面渐渐风干,一辆黑色的面包车骤然而至,停在南街口。 面包车只是停了片刻,便缓缓地开进琉璃大道。 车走得很慢,每过一个店铺,便停了片刻,然后,又继续行驶。 转了一圈之后,最终,面包车在琉璃大道中断停下了,从此,一动不动。 琉璃大道,有一个乞丐在墙角瑟瑟发抖,有一只流浪狗拖着长长的舌头,除了风声,此时很静,静得可怕,压郁而窒息。 过了许久,那辆黑色的面包,有一个青年,缓缓走下车来。 “真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呐!” 吴志远站在路边,环顾四周,这条街道,每隔数十米,每两栋大楼之间,都有一条小巷子,它弯弯曲曲,黑暗而幽远,通向其不知道未来的远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其对面的一栋大楼上。 第六层,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住房出租。 吴志远终于迈开脚步,穿过大街,走进那栋大楼的巷子里。 时间缓缓流逝,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开,露出蓝色的一角,遥远的西方天际,那一轮太阳,渐渐西斜。 “汪汪汪!” 接连三声狗吠,那条流浪狗,消失在一条巷子中,那个墙角下的乞丐,也站起身来,捋一捋头上的辫子,也渐渐消失在街口。 风继续吹,那条幽暗的巷子口,吴志远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抬起手来,看看时间,此时,正值下午五点。 “先回去,跟梦然姐说一声,免得她担心,过一个小时再来!” 他返回车里,油门一动,黑色的面包车,缓缓驶离琉璃大道…… 第九十四章 乱 风停了,雨停了!乌云渐渐散去天空之上,露出一轮残阳,渐渐西斜,慢慢地,她由白而红,坠入幽远的群山之中。 婺城,城西,琉璃大道。 与往日不同,此时此刻,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很静,静得可怕,压郁而窒息。 “汪汪汪!” 三声狗吠,划破长空,打破寂静。 有一只流浪狗,从一个街口,突兀地蹿出来,它跑得很急,边跑边望,它望着另一头街口,那里,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朝它的方向狂奔而来! 恰在此时,风起了,一只白色的垃圾袋,随风而动,在空中盘旋,如同一个肥胖的女人,翩翩起舞。 一人一狗,在琉璃大道中段,停下了脚步。 正在一人一狗交汇之际,其对的钟楼,只听,当的一声,那个巨大的时钟上,那平时看似纹丝不动的时针,终于动了,刚好指向八点! 一人一狗杵在风中,四目相望,忐忑不安。 这时,琉璃大道,街两头,一南一北,人影绰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南北街口,分别出现数十人,每个人手中,都握有武器,或长刀,或钢管,或铁链。 南面,领头的是一个消瘦的中年,手握一把长刀,寒光凌冽,他拖刀而走,他身后的数十人,一身白衣。 北面,领头的是一个魁梧的壮汉,扛着一根钢管,龙行虎步,他身后的数十人,一身黑衣。 一黑一白,泾渭分明,分别朝对方逼迫而去。 没有人说话,整条琉璃大道,更加压郁了。 一人一狗,恰在两群人的中间,瑟瑟发抖。 “当!” 钟楼上,再次发出一声巨响,那缓缓而动的分针,指到十五。 两群人,在琉璃大道正中段相遇。 一壮一瘦两个领头的中年男子,盯着对方,一时间,沉默不语。 那个乞丐,那只流浪狗,缩到一个角落,战战兢兢。 这时,那只白色的垃圾袋,飞落而下,落在两群人中央。 扛着钢管的壮汉虎目一瞪,大喝一声,道:“胡伟,你他妈的是不是吃错药了?我青衣帮没招你没惹你,你发哪门子的疯!” “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消瘦的中年神色不变,不咸不淡地说道。 “你真的想打?没商量?” “没商量!”胡伟摇头,“熊开山,这六年来,你私吞了多少油水,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上面下命令了!你今天必须有个交代!” “哈哈!”中年壮汉大笑一声,“胡伟,你以为你是好东西?要打是吧!我奉陪!” “上!” “杀!” 随着两声大喝,两帮人马,向对方扑去! 顿时间,黑白的身影交错,有鲜血飞洒,有人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熊开山与胡伟两人,没有动,互相盯着对方,神色阴沉。 当一缕清风拂过,那只白色垃圾袋,再次飞起来。 “杀!” 熊开山动了,大喝一声,举着钢管,狠狠地朝胡伟的头上砸去。 “当!” 有寒光闪过,胡伟不闪不避,扬着长刀,砍在钢管上! 两人的身影,错身而过! “刷!” 那把长刀,在错身的瞬间,划破雄开山的黑衣,他的后背,顿时多了一条血痕。 “啊!” 熊开山反手,用力一挥,钢管砸在胡伟头上。 两人各自后退几步,此时,他们身后,已经乱成一片,各自人马,已经倒下了一半。 “杀!” “杀!” 两人双目赤红,准备欲往对方扑去,这时,街道两头,有红蓝灯闪烁,有警笛长鸣! “皮条子来了” “皮条子来了!” 两帮人马,顿时大乱,不再厮杀,如同无头苍蝇,四处奔逃。 然而,此时,街道两头,刑侦队,防爆队,还有大批特警队,已经把路堵死,且一步步缩小包围圈,压迫而来。 那楼房之间,每个幽暗的小巷子里,也突然出现大批人马! 毫无疑问,全是警察! 他们被包围了,他们无路可逃! 胡伟与熊开山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随着二人的动作,他们身后的人群,也纷纷把武器放下,全部抱头蹲着。 “熊开山,胡伟!你们两个,真是好大的胆子!聚众闹事,扰乱社会治安!你们两个,很好,好得很!” 正在这时,一声粗犷的大喝,传进二人的耳朵里。 “杨启发,孙宇!”看到来人,胡伟和熊开山的脸色难看起来。 顺着他们望去目光,有两个青年,如同他们一样,一壮一瘦,一黑一白,跟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闲庭漫步一般,朝他二人而来。 这两个青年,不正是原公安局刑支队队长杨启发和四中队队长孙宇么? 刚刚的大喝声,也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孙宇传来的。 让他们二人心惊的是,带队的那个中年男子,赫然是公安局副局长,刘天峰! “全部拷上,带走!” 杨启发大手一挥,随着熊开山与胡伟的手下纷纷被押上车,他来到两人面前,微微摇头。 “你们,好狠!”熊开山开口,他这时如果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这是一个局,分明是等他和胡伟动手,公安局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要不然,哪有这么巧?他们刚动手,公安局的人就出现了。 “你们两个,为祸社会多年,以为我不知道?在夜场上收保护费,卖毒品,以为我没有证据?要不是时机不成熟,早就抓你们了!” 杨启发面无表情,对孙宇示意一眼,拿着手铐,分别给熊开山和胡伟二人拷上。 “我请求你们,马上派人保护我家人,我是被逼的!”胡伟突然开口。 “哼!我就知道你不老实,还想玩花样?”孙宇冷哼一声,按着杨启发的头,往前而去,“到法庭上,对法官说吧!” “松开他!”刘天峰摆摆手,走上前来,“你刚才说什么?” 胡伟急忙说道:“刘副局长,我请求你们,马上派人保护我的家人,我愿意全力配合你们,我是受人指使的!” “是谁?” “她叫陈曦,都是她下的命令!”胡伟指着熊开山,“是她下命令,叫我打他的!” “什么?”孙宇惊叫一声,看了杨启发一眼,他发现,此时的杨启发,脸色也变换不停。 刘天峰目光闪动,随即恢复古井无波,拍了拍胡伟的肩膀,说道:“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马上派人过去,但你必须把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他老婆儿子在……” “我也愿意配合,愿意交代,我也请求,你们马上派人去保护我的家人!我家的地址是……”熊开山大叫一声,他终于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好!全部带回公安局,马上给他们安排审讯!” 刘天峰说着,转过头来,看着杨启发,“小杨,他们家人的事情,你马上着手安排一下!” “是!” “越来越乱了!”刘天峰低声喃喃,环顾四周一眼,大喝一声,“收队!” …… 随着警方大队车辆浩浩荡荡而去,整条琉璃大道,忽然又安静下来。 他们抓了几十上百人,雷厉风行,来得快,去得也快。 “汪汪汪!” 三声狗吠再次响起,那条流浪狗,不再颤抖,爬起身来,甩一甩身上毛发,往北而去。那个乞丐,也站起身来,捋一捋头上的辫子,往南而去。 那个飞旋的白色垃圾袋,终于飞落下来,恰好落在刚刚一个一狗所在的位置上。 “当!” 又一声巨响,钟楼上,那巨大的时钟,一阵颤动,时针慢慢一动,指在八点与九点的正中间。 钟楼旁边,有一栋楼,六层,哪里有一扇百叶窗。 有一个青年,站在窗前,缓缓地放下望远镜。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吴志远。 他在这里,足足站了两个小时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随着警方的车辆缓缓而去,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场群架,才刚刚刚开打,警方就出现了,很明显,这一定是布置了很久了,就等熊开山和胡伟二人跳进来,而他,在这里两个小时了,竟然没有发现异常。 他确定了一件事,这是项云飞与陈定海二人在斗法,熊开山和胡伟,不过是两个马前卒,两颗微不足道的小棋子而已。 让他感到气愤的事,陈曦被搅了进来! “可恶!可恨!” 吴志远握紧拳头,他原本打算,等熊开山两人打得两败俱伤,他随后一举拿下,逼问他们欢儿的下落。 他没想到,刚开始,就结束了。 这是项云飞的一个局,而他,差点被套进去。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方才的大街上,除了那个乞丐,那只流浪狗,为什么会空无一人了。 这显然不符常理! 而他,竟然没有发现! 很显然,这周围的住户,已经被警方知会过了,周围的街道,同样被警方封锁! 如此明显的反常,他竟然没有发现! “该死!” 吴志远懊恼地拍脑袋,这时,大街上,已然热闹起来,很多人,都走上街道,对于刚才的事情,议论纷纷。 吴志远把望远镜收起来,准备离开,忽然,他的目光,一下子,发出夺目的光彩。 其街对面,有一个女人,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苗条而矫健,在人群中穿梭,毫不起眼。 然而,吴志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再也离不开了。 太熟悉了,这女人的穿着打扮,太熟悉了。 这个女人,与他昨天在三友幼儿园隔壁的那天胡同里,被他杀死的那个女人,她们的穿着打扮,甚至是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欢儿的手下么?刚刚你是不是也在看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正找你们呢!” 身影一动,吴志远往楼下狂奔而去…… 第九十五章 索命人 琉璃大道,街灯璀璨,人影绰绰。 有一道苗条而敏捷的身影,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这是一个女人,一头干练的短发,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她面无表情,穿过大街,走进一条小巷子里。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不过两三米宽,弯弯曲曲,暗不通光,伸手不见五指。 有风拂过,她的头发随风扬起,这里没人,幽暗而深邃,她却仿若走进自己的世界一般,轻车熟路,在黑暗中穿行。 万般寂静,这里,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速度很快,每向前一步,她的眼睛,却明亮无比,神采奕奕,每到一个转角口,她都会停下脚步,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万分,确定安全后,她再次迈开步伐。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了十来分钟的路程了。 前面,再拐一个弯,就可以走出去了,再走百米远,就可以到达另一条宽敞明亮的街道。 她仿若已经看到,那里,有依稀的灯光。 她放慢了脚步。 “事情搞砸了,希望到时候老板别责怪我才好!” 她一步步向前,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来到了最后一个转角口。 “终于要走出去了!” 她顿了片刻,发现没有异常,再次迈开脚步。 然而,她刚迈开步伐,便汗毛倒竖起来,像是被猛兽大虫盯住了一般,空气仿若凝结。 她目光一凝,停下了脚步。 “呼!” 那是一阵风!不!那是一只拳头,刚猛霸绝,在她眼中,越来越无限放大! “大胆!” 低喝一声,她回退一步,脑袋微微一偏,电光火石之间,险之又险,避过这凶猛的一拳。 “你是谁?” 她终于看清,这是一个男人,她的手,不由得摸向腰间。 然而,来人没有回答她一句话,只见眼前一花,他再次向她扑来。 他再次出拳,直袭她的太阳穴,她想拔枪,已然来不及。 “砰!” 她抬手左手,堪堪挡住这一拳,只觉得手腕生疼,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那只停在空中的拳头,变拳为掌,砍向她的后颈。 她再次伸手格挡。 “砰!” 那记掌刀,砍在她的手臂上,她手臂乏力,凶猛的余劲,连带着她的手一起,砸在她头上。 她踉跄几步,还未站稳,那道黑影已经一跃而起。 “砰!” 她双手格挡,硬生生地挨了一脚,再次后退几步。 “你到底是谁?”拉开一段距离,她终于站稳。 “我是一个过路的孤魂野鬼!”他说着,扬起拳头,再次向她扑去! “哼!当真我怕你不成?” 她心神稳定下来,不退反进,对着那只气势汹汹的拳头,迎了上去。 就在那只拳头越来越近,将击在她心口的片刻,她突然侧身,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扯。 “有两下,可惜,力气小了点!” 他巍然不动,反手一抓,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也会擒拿手?” 她心里一惊,这时,她的手臂,已经被他双手抓住,用力一甩! “呼!”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弧线,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她将要起身,这才发现,她的脖子,已经被一只大手死死的卡住,那只粗壮而有力的手臂,硬生生地把她提起来,顶在墙上。 他身体贴着她,脸几乎贴着她的脸。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 他盯着她,如同盯着一个死人! “吴、志、远!”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认识我?”眉头一挑,吴志远的手再次用力。 他到婺城没多久,认识他的人,除了公安局寥寥几人之外,没有几个。 这人第一眼就能认出他来,那就能确定一件事,她是欢儿的人。 一开始,他在琉璃大道看到此人,便开始怀疑了,因为她的穿着打扮,与他昨天遇到的那个女人,几乎一模一样,包括在停尸房门口,余多多杀死的那个女人。 如同编号一般,她们每个人的衣服上,都绣得有一株兰花草,只不过颜色不尽相同。 死在停尸房门口的那个女人,绣的是紫色的,而昨天在城南胡同里的那个女人,绣的是白色的,而眼前此人,绣的却是红色。 这些女人,她们都会一招半式,特别是他眼前的女人,竟然能躲过他处心积虑的一拳,很明显,有人专门培训过她们,要不是吴志远之前有所准备,在这片区域踩点过,对这一带的环境有所了解,还真的拦不住她。 “随身带枪啊!” 吴志远把她腰间的手枪掏出来,冷声说道:“说吧!把欢儿的一切都告诉我,我饶你不死!” 她迎着吴志远的目光,不闪不避,满是嘲讽之色,没有回话。 “青龙帮,青衣帮的事情,也是你们捣鼓出来的吧!陈曦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她不为所动,脸色的嘲讽之色越来越甚。 “告诉我,欢儿在哪里,陈曦被关在哪里,说啊!”吴志远嘶吼一声,目眦欲裂,他拉响了枪拴。 “动手吧!”她闭上眼睛,依然不为所动。 吴志远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摇摇头,说道:“很重情重义啊!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值不值?陈定海和欢儿是什么人?他们只是利用你们而已,这样死心塌地的维护他们,为什么呢?” 她闻言,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又隐了下去。 “没有什么值不值的,我现在被你制住了,这样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 “当真什么都不说?” 吴志远的手,急剧颤抖,难道,难道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线索,又断了吗? 这里虽是小巷子,可随时会有人路过,不宜过多停留。 然而,眼前此人,如同昨天的那个女人一样,油盐不进,他却无可奈何。 “你还是杀了我吧!”她再次闭上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吴志远的手,突然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她脑袋一偏,她的双臂,无力下垂。 “我不想杀人的!” 吴志远松手,她的身体缓缓软倒在地,她已然变成一具尸体。 吴志远站在她旁边,杵在风中,许久,许久…… “小曦,你会怪我吗?” 风继续吹,墙角下的尸体,慢慢变冷,最后,只余下一声叹息。 吴志远走了,他的身影苍凉而萧瑟,慢慢地,隐于黑暗中…… ………………………… 城南,别墅区,68号。 这是一栋巍峨宏伟的建筑物,中西结合,它靠山而座,如同一个巨人,傲然立于苍穹之下。 它的正面,亭台楼阁之间,犬牙交错,有小桥流水,绿茵芬芬。 然而,此时,整栋别墅,却一片漆黑。 只有一扇窗,半张半闭,依稀透露出点点光芒。 别墅外,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翻墙而过,转瞬间,他来到窗前。 透过窗,他看到了房里的一切,他的眼睛,急剧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间书房,房间里,有三个人。 一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青年,一个脸色阴沉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黑衣女人。 她手里握着一把枪,顶在中年男子的头上。 “岑总,说吧!除了我,还有谁来找过你了?” 女子面无表情,言语之中,却咄咄逼人。 “你们到底是谁?”岑云山沉声说道。 他好歹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地产商人,可昨夜来了一个煞星,当着他的面,打了他儿子一顿,最后,还带走一百万。 这才过了一天,他还没想出什么好的应对办法来,今晚,又有人不请自来,而且,这还是一个女人。 看着还在发抖的儿子一眼,他心里一沉,不用想他也知道,来人必定与那面具宴会的事情有关。 然而,这女人,一进来,就问他有没有人来找过父子二人,丝毫不提那宴会的事情,想来,她一定与聚办宴会的人有关了。 岑云山深深的感觉到,这事态,比昨晚还严重得多。 昨晚那人,虽然凶神恶煞,但至少知道他是来打探消息的,还有讲条件的余地。 而这个女人,从进来到现在,就重复的问这句话,她的言语中,没有一丝感情色彩,这分明是来要他父子二人的命的。 她,要杀人灭口!他说与不说,都无关紧要了。 “哈哈!枉我岑云山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每次做生意,只要赚了点钱,都会想着那些贫困山区的孩子们,给他们捐钱捐物,没想到,临老了,栽在一个不肖子身上,晚节不保!” 岑云山再次看了儿子一眼,目露悲哀之色,“阿龙啊,如果有来世,一定要学好好的做人呐!” “动手吧!”岑云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岑总果然是个人物,一眼就看得出我是来杀你们的!既然如此,我成全你,放心,很快的!” 黑衣女子声音淡漠无情,她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别伤害我老爸!” 正在这时,缩在墙角的岑光龙一跃而起,向黑衣女子扑过去。 “找死!”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反身一记侧踢,踢在岑光龙的小腹上,后者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要杀杀我!” 岑光龙双目赤红,刚爬起来,然而,那个黑衣女子,举着枪,对准了他的胸膛。 正在这时,窗外的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第九十六章 又是陈曦 “来杀我啊!” 岑光龙嘶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迎着枪口扑过去。 黑衣女子转过头,看着双目赤红的岑光龙,她嘴角微微翘起,荡起一起冷酷的笑容。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住手!” 千钧一发之时,窗外,传来一声大喝,那是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腾空而起,如同鹰击长空,从窗外越过,转瞬间,闪身到书房里。 黑衣女子回神过来,她的枪口,极速转向来人,她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划破长空,只见来人一闪,子弹穿过他的衣角,咔嚓一声,击碎玻璃,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好胆!” 来人大喝一声,转瞬间,便闪身到黑衣女子的身侧,他太快了,女子想开第二枪,已然不及。一记劈腿,势大力沉,劈在黑衣女子的手腕上,她手中的枪,掉在地上。 “张、逸、杰!” 黑衣女子后退几步,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终于看清来人是谁了。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那是一柄小刀,发出森森寒意。 “杀!” 她的身体快速旋转,如同幽灵一般,那柄小刀,划向张逸杰的喉咙。 “哼!” 冷哼一声,张逸杰后退半步,头微微后仰,刀锋划过的瞬间,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岑总,你们闪开点!” 张逸杰低喝一声,捏着黑衣女子的手腕,突然发力,往上一翻,她的小刀,落在地上。 “你还真想要我的命啊!” 张逸杰目光冷冽无比,此人出手刁钻狠辣,想一招就要他的命,从他一进来开始,此人便毫不犹豫的开枪,若不是他趁其不备,且自己早有准备,说不定,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还不束手就擒!” 张逸杰用力一扯,准备将其甩到地上,一举拿下,然而,那黑衣女子,身法无比敏捷,似乎感觉不到手腕上的疼痛一般,借着张逸杰拉扯的力道,顺势而起,翻身缠在他背上。 她的另一只手臂,勒住张逸杰的脖子,越来越紧。 张逸杰的手一松,她的手腕挣脱出来。 “张逸杰,你也不过如此!” 她的四肢,死死地锁住他!张逸杰试图挣脱甩开,甩了几下,却是徒劳无功。 “去死吧!” 她的声音无比冰冷,如同地狱里的寒冰,她的手臂,越来越用力。 “是么?以为会两招柔术,就天下无敌了么?” 张逸杰伸出一只手指,用力一插,插在她食指与中指之间,一翻一扭,只听一声闷哼,她的手已经松开。 她还未来得及任何动作,张逸杰已经抓住的她手臂,凌空一摔,将其从肩上摔过,砰的一身,她的身体,狠狠地砸在地上。 “啊!” 黑衣女子想弹身起来,一个黑幽幽的洞口,已经顶在她的头上,那是她的枪。 “要杀就杀吧!” 女子把头偏到一边,冷声说道。 “杀你?不!”张逸杰摇摇头,扫视四周一眼,这才发现,一个角落里,岑光龙撑开双臂,死死地把岑云山护在身后,父子两人,正朝这边看来。 “早的时候怕死怕得要命,还以为是个酒囊饭袋,不想最后关头,倒还算有几分血性,可惜了,因为你的一场宴会,死了四个女人!” 张逸杰看了岑光龙一眼,对于此类人,他也是反感至极。 昨晚,他在公安局门口,拦住陈定海的去路,原本是想,挟持他把于静救出来,不想欢儿半路杀出,破坏了他的计划。 自此,他通过百事通给他的消息,去了金光大道,天灵大厦查探一番,才得知,那是岑云山的物业! 而一个星期前,天灵大厦十八楼,聚办过一场宴会,而聚办人,不是别人,正式岑云山的儿子,岑光龙。 所以他来了! 他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一个黑衣女子,拿着枪,指着岑云山的头,她明显是要杀人灭口。 而她的穿着打扮,与昨晚在挺尸房门口被枪杀的那个女子,一模一样,她们的衣服上,都有一株兰花草。 “陈定海的人?” 张逸杰不得不多想,死在停尸房那个女人,就是因为保护陈定海而死的,而现在,突然有一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在这里,这么明显的标志,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如此明目张胆,有恃无恐,陈定海要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谢谢张队长出手相救!”岑云山推开儿子,来到张逸杰面前,连声道谢! “你先不用谢我,我现在也不是警察了,我一会儿,要问你儿子一点事情!”张队长淡淡地说道。 “我知道!”岑云山苦笑一声,“张队想问什么,我父子二人,一定会全力配合你!” “先找几根绳子来!” 张逸杰说着,掏出一只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孙宇,是我!你马上带人来,城南别墅区,68号!” “咯咯咯!张队长不是说不是警察了么?为什么还打电话给警察啊!莫非,还怕我跑了不成?” 正在这时,地上的黑衣女子转过头头来,忽然开口,一脸嘲讽之色。 “我虽然不是警察了,但我可以报警!”张逸杰盯着她,“既然你舍得开尊口了,那不妨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杀他父子二人的?” “是不是陈定海,是不是为了面具宴会事情,杀人灭口?你只要告诉我,日后在法庭上,我可以帮你作证,也许,你可以少坐几年牢!” “张大队长,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你叫我如何回到你呢?”黑衣女子的笑着说道,对于张逸杰压在她身上,她丝毫不在乎。 “那就一件一件的说,时间多的是!” “咯咯咯!”黑衣女子的笑容越来越甚,“看在张队长这么认真,那我告诉你吧!” “说!” 张逸杰眉头一扬,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那我说了!”女子收敛了笑容,很是干脆,道,“我不知道什么面具宴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谁是陈定海,我之所以来杀他父子二人,是因为有一个人下的命令!” “谁?”张逸杰目光一凝! “陈曦!”黑衣女子说道。 “胡说八道!”张逸杰低喝一声,单手捏住她的脖子。 陈曦?怎么可能! 听到她的名字,他怎能不惊,怎会不惊?他预感到,要出大事了! 这一定与陈定海有关,绝对是他,利用陈曦的名字,搅风搅雨! 他还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要是吴志远知道了,会作何反应? 张逸杰对吴志远太了解了,陈曦是吴志远的逆鳞,招惹他也许没事,但涉及到陈曦的事情,只怕是要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陈定海!”张逸杰看着黑衣女子,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于静也在陈定海手上,要是某一天于静变成这个样子,他又该当如何? “张队长,你要的绳子我找来了!” 这时,岑光龙拿着几根绳子,来到张逸杰身边。 “先把她绑起来!” 张逸杰松开手,站起身来,用枪指着她,直到岑光龙父子二人,把她死死地捆住,如同包粽子一般,连同一张沙发绑在一起,他才把枪收起来。 黑衣女子怒吼,在急剧挣扎,但绳子绑得太紧了,于事无补。 “张逸杰,你敢这样对我,我要杀你全家!” “杀我全家?”张逸杰凑到她面前,逼视着她,“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原本是有家的!” 他说着,不再理会黑衣女子,转过身来,盯着岑光龙,道:“说吧,那面具宴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去金都汇玩,喝了点酒,所以就随口说一声,说我要聚办一场宴会,什么都有,之后,走来一个女人,她告诉我……” 岑光龙娓娓道来,没有一丝隐瞒,把他知道的,包括昨晚对吴志远说过的,全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逸杰听着听着,听到最后,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这分明是一场吃人宴会,肮脏而血腥。一群所谓的政商名流,白天道貌岸然,谦谦君子,晚上就变成彻头彻尾的恶魔,龌龊至极,聚在一起,把女人当玩物,把生命当儿戏! 过了半晌,张逸杰情绪平复,沉声问道:“之前,有人来找过你么?” “这……”岑光龙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那个黑衣女子一眼,顿时无言。 “我来说吧!” 岑云山叹了一声,说道,“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也不隐瞒了,昨天晚上,来了一个人,和你一样,问了同样的事情!” “谁?”张逸杰上前一步,问道。 “不知道!”岑云山摇摇头,“他带着面具,我不知道他是谁,昨晚他从我这里,带走了一百万现金!” “吴志远!” 张逸杰第一个反应,就想到这个名字。 “等公安局的人来,叫你儿子投案自首吧,他还年轻,坐几年牢出来就没事了,只可惜,那几个姑娘,再也活不过来了!” 张逸杰背负着双手,朝门外慢慢远去。 这时,别墅门口,有红绿灯闪烁,一个魁梧的青年,从车上,走了下来…… 第九十七章 背影 城南,别墅区,68号。 有一辆警车骤然而至,闪烁着红蓝光芒,车灯划破长夜,照亮了前路,照亮了那扇沉重的铜大门,正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背负着双手,从中走了出来。 车灯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脸,沉寂如水,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第一眼,他便看到,有一个魁梧的青年从车里走出来。 “张……张大哥!”孙宇走下车来,迎面而去,他抱住了张逸杰。 “张大哥,你还好吗?我听说,你已经辞职了,我都不敢相信,我……” “没事了!”张逸杰难得露出了笑容,轻拍一下孙宇的肩膀。 “张大哥,你这是?” 孙宇不明所以,因为张逸杰在电话中,只交代叫他带人来这里一趟,没有说明缘由。 但他还是来了,对于张逸杰,他完全相信,和刘天峰报告一声,带着几个警员,匆匆赶来。 “我收到消息,原本是来这里找你于静嫂子的线索的,不料刚到这里,就看见有人要杀岑云山父子二人,还好我出手及时,没有弄出人命,嫌疑人已经被制住了,你赶紧进去,把人带回公安局,项局长自会斟酌!” “杀人灭口!”孙宇咬牙道,“你来婺城之前,其实,我们早已经注意这个地产商的儿子岑光龙了,我们怀疑,他与婺江浮尸案有关,不过项局长下令,不要打草惊蛇,真是没想到,他们按耐不住了,这是要杀人灭口!” “我已经不是警察了,你不必对我说这些的!” 张逸杰再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错身走开,“我只想尽快找到于静,其他的事,我不想多管了,我只是报警而已!” “张队!” 孙宇大叫一声,转过身来,“你永远是我的队长!” “快进去抓人吧!”张逸杰摆摆手,渐渐远去,“别让她一不小心,又自杀了,就像之前的黄韵寒几人一样!到时候,又死无对证了!” “我知道了!” 孙宇看着张逸杰的背影,心里堵得发慌,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来,双目一瞪,追来上去。 “张队,差点忘了一件事,项局长说,我要是碰见你了,请你去公安局一趟,他有事要和你商量!” “项局长找我?”张逸杰眉头一挑,沉吟片刻,“我知道了!” 他说着,转身而去。 “哎!好好的,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啊!这到底又是为什么!”孙宇难得叹息一声,走进别墅里。 …… “杰哥,我要做你的女人!” “杰哥,等你把这边的事了了,我在家里等你,等你娶我!” “杰哥,无论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不委屈!” “杰哥,你在外面抓坏人,我在家里做饭等你!” “杰哥……” 婺江边上,张逸杰亦步亦趋,沿江而行。 婺江浩浩荡荡,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他却始终看不到,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 “小静!” 张逸杰握紧拳头,如同孤魂野鬼一般,他嘶吼着,于静的笑容不断地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公安局门口。 正在这时,一道蹒跚的身影,走出公安局门口。 这是一个老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她拄着一根拐杖,双眼无神,一边走,一边低声喃喃。 “黄阿姨?”张逸杰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急忙扶住老人。 老人反手抓住张逸杰的手臂,眼睛突然亮了,问道:“先生,你见过我女儿吗?我找不到她了!” “我……”张逸杰想说什么,却顿时哑口无言。 这个老人,是黄韵寒的母亲。 之前在凤栖楼地下车场,他抓捕黄韵寒的时候,曾对她保证过,只要她一五一十地交代,她老母亲的安全,他会保证。 直到公安局门口,黄韵寒死活都要见过母亲之后,才肯招供。 不曾想,她们母女的那一次见面,却是永诀。 黄韵寒死了,在审讯室中,一头撞在桌子上,当场死亡,留下一个孤苦无依的老母亲。 看着一脸期待的老人,张逸杰心痛如绞,他之前见过这个老人,那时,她精神还很好,他还告诉她,黄韵寒最多坐几年牢就出来了,叫她勿忧。 不曾想,才隔几天光景,老人就变成了这番模样。 她精神已经失常,很显然,她接受不了女儿已经死亡的事实。 “黄阿姨!我送你回家!” 张逸杰扶着老太太,准备向前走去,然而,此时,老人却不走了。 “孩子呀!我知道我家在哪的呢!不用你送,我记起来了,小寒刚刚打电话给我,她说在家等我呢!” 她说着,松开张逸杰的手,从他身侧绕开,独自蹒跚而去。 “黄阿姨!” 张逸杰沉默许久,最终于心不忍,向前追去。 这时,公安局门口,走出来一个人,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但却在在他的一举一动之间,透露出果断与霸绝。 “小张!”刚一出来,他就对张逸杰喊道。 “项局长?” 张逸杰转身,看到项云飞,立马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提住项云山的衣领,怒吼道:“你们就这么对待一个老人?” “松手!” 项云山也大怒起来,“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她,你还要我怎么样?黄韵寒自杀了,你以为我乐意么?” “胡说八道!你们明明觉得,她死了,没有价值了,所以她老母亲你们也不管不顾了!暗中保护,保护个屁,人呢?保护她的人在哪!” “我叫你松手!” 项云飞甩开张逸杰的手臂,“黄韵寒死了,我原本打算暂时不告诉她,过一段时间,等她的情绪平复下来了再说,可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被她知道了,她一下子就变成这样,每天都来公安局一趟,见人就问她女儿在哪里,我除了派人暗中保护她,你还要我做什么?” “至于人在哪里,不用你操心,难道连我,你也信不过么?”项云飞的声音提高起来。 “我……” “我知道,你心里自责,但那不是你的错,黄韵寒在犯罪,你抓她,没有错,没人想到她会自杀!”项云山上前一步,拍了拍张逸杰的肩膀,“走,到我办公室,我有事跟你商量!” “我……”张逸杰回头望去,一个十字路口,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仓皇而无助,在他眼中,越走越远。 公安大楼,灯火通明,与那个老人落寞的背影,形成先明的对比,她越走越远,她的背影,在张逸杰眼里,却越来越无限放大。 “你们要怎么安置她啊!” “我已经向有关部门反映了,会有人专门照料她,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项云飞叹了一声,他何尝感受不到张逸杰心里的挣扎与徘徊。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安大楼,恰在这时,那道蹒跚而行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看看这几张照片!” 刚到办公室,项云山便从抽屉里,掏出三张照片,扔在张逸杰面前。 “这是!”张逸杰目光急剧收缩,脸色凝重起来。 照片上,是三个女人,看她们的模样,都已经死去,然而,他最在意的是,她们的穿着打扮,几乎一模一样,她的衣服上,都绣得有一株兰花草! “这是前天晚上,死在停尸房门口的那个女人!”项云飞指着左边的照片说道,“当时,她在保护陈定海,被人枪杀!这点,陈定海已经证明了!” “这个!”项云飞指着中间的照片说道,“死亡时间,昨天下午三点,在城南三优幼儿园右侧的一个胡同里,被人用不知名的钢丝勒死!我们在现场,发现打斗的痕迹,嫌疑人已经锁定!” “是谁?”张逸杰问道。 “白世桐,他有个绰号,很多人都叫他叫百事通!根据案发时间判断,他当时出现在那里!” “不是他!”张逸杰摇头,“这个人我知道,他虽然胆大圆滑,但绝对不敢杀人,他也没那种身手,而且,那根本不是钢丝,是琴弦,吉他弦一弦!” “仅凭一张照片,你甚至连尸体都没看过,你怎么这么肯定?”项云山眉头一挑。 “肯定!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也常弹吉他,之前,我也遇到过此类案件,凶手就是用琴弦杀人!” “好!那说说这第三张照片!”项云山点点头,说道,“这是今晚在城西琉璃大道后街发现的尸体,被人捏破喉咙而死,死亡时间,在今晚九点左右!” “而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除了第一张照片的死者身份确定之外,这两人,还不知道她们是谁!” 项云山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今晚的这个死者,之前在青龙帮出现过,青龙帮的领头人胡伟,已经确认这点!” “青龙帮?” “嗯!”项云山点点头,道,“今晚八点,城西两个黑势力团伙,发生大型械斗,就是这青龙帮和青衣帮,根据胡伟的供词,就是她,挑起来的械斗!”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说,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胡伟只知道,她是上家的人,具体是谁,他不清楚,她只是来传一个人的命令,叫他清洗掉青衣帮,重新划分势力范围!那个人,叫陈曦!” “什么?”张逸杰眼睛睁大,简直不敢相信。 “怎么?有问题?” “今晚,我在城南别墅区68号,我也碰见一个女人,和她们的穿着打扮一模一样,衣服上,也绣得有一株兰花草,她当时准备行凶,被我制住了,她也交代,她背后的人,是陈曦!” …… 第九十八章 兰花草 公安大楼,灯火通明,这里,是全城最亮的地方。 一间办公室里,两个男子,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三张照片,而照片上,分别有三个女人,她们每人的心口上面,都有一株兰花草。 两人盯着照片,一言不发,气氛凝重而压郁。 毫无疑问,这两人,正是项云飞和张逸杰二人。 当一缕清风越过窗,卷起桌上的照片,这时,两人才缓缓抬起头来,相互对视一眼,随后相对坐下。 “你怎么看?” 项云山抬起茶杯,如牛饮一般,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此时此刻,他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 “这是一个组织!” 张逸杰沉默片刻,说道,“我刚到婺城时,查过卷宗,这个组织,零二年出现过,掀起过一时风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最后突然销声匿迹了,她们有个共同点,她们的衣服上,都有一株兰花草!没想法,六年后,她们又出现了!” “不错!” 项云山点点头,沉声道,“这点,从胡伟和熊开山两人的供词中证实了,青龙场,青衣帮,就是她们这个组织扶持起来的,这六年来,胡伟和熊开山二人,在城西划分势力,看场子,收保护费,贩毒等等,都是这个组织指使的,所得收入,八成上交。” “扶持一个势力出来就可以了,她们为何扶持两个?”张逸杰皱眉道。 “相互制衡嘛!”项云山摆摆手,“关键是,要怎么把她们一网打尽!” “这一系列的案子,都有两个共同点,不管她们衣服上的兰花草,还是他们口中所提到背后的人,陈曦!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张逸杰一掌拍在桌子上,“陈定海!” “你是说她吧!” 项云飞指着照片上,那个在挺尸房门口被枪杀的女人,“我们把她身上的子弹,与昨天在我办公室,狙杀陈定海的那颗子弹作过检验对比,是同一型号的子弹,口径大小也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所为!” 张逸杰闻言,站起来,说道:“那还等什么啊,立马抓捕陈定海!” “不行!虽然目前的线索都指向陈定海,但我们不够证据指证他!” 项云山摇摇头,“虽然停尸房门口枪杀案当晚,他在场!但很明显,今天这一切是他故意整出来的,他绝对有十足的理由,证明他与这个所谓的兰花草组织无关!” 项云山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张逸杰一眼:“包括他们口中的那个陈曦,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就是被陈定海绑架,她本身,是黑的还是白的,还有待考证!” “不可能!”张逸杰盯着项云山,肯定说道,“不可能!陈曦绝对与这个组织无关,她几个月前,还在上学!这一定是陈定海使的手段!” “这谁说得清呢?就算她以前是白的,就算她真的落在陈定海手中,人在绝境下,会变的,不是么?” “你是说,以后有人利用于静的名字搅风搅雨,她也是黑的么?”张逸杰怒吼一声,“她是我老婆!” “我就事论事而已,你不必动怒!”项云山神色坦然,淡淡地说道。 “你!”张逸杰怒瞪一眼,颓然坐下,“你们在斗法!” “你说什么?”项云山微微抬起眼皮,有些诧异。 “我说,你在和陈定海斗法!”张逸杰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天他在你办公室差点被人杀了,又被你关了十多个小时,以他的性格,必然会反击!” “然后呢?”项云山笑了起来。 “今天这一切,明显是他故意弄出来的,这个所谓的兰花草组织,十之八九,就是他的人,别忘了,陈欢儿就是零二年离开渝城来到这里的!”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这不是暴露出来了么?陈定海绝对不会这么浅薄!”张逸杰摸着下巴,目光一凝! “她这么做,是为了分散警方的注意力,它要么是在预谋一件大事,要么……” 张逸杰抬起头来,看着项云山,咬牙道,“要么,他是为了掩盖某件事情的真相!婺江浮尸案!” “哈哈!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项云山大笑起来,亲自为张逸杰道上一杯茶。 “你刚才……是故意激我的!”张逸杰毫不客气,抬起茶杯,一饮而尽! “婺江浮尸案,牵连很广,你应该知道一点,那几个姑娘的死,与一个宴会有关,黑漆漆的,都带着面具,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藏在其中呢!” 项云山叹了一声,继续说道:“所以他们才杀人灭口,哪怕知道点皮毛的,他们都不放过,从金都汇的王尚怀槐,到黄韵寒四人,到现在的岑光龙父子,他们有多狠毒,可见一斑!” “所以,你就故意宣扬出去,说婺江浮尸案破了,还激我辞职!这就是为了迷惑他们!” 张逸杰接过话来,说道,“你以为这样,他们会信么?” “虚虚实实嘛,他们就算不信,也定会猜疑,不是吗?你看,他们一急,这个兰花草组织就冒出来了!而且,他们的仇家,也冒出来了!有机会,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项云飞的神色肃穆起来,“哼!这些人,目无法纪,视国家法律如无物,视公安局为摆设,如此明目张胆,破坏社会治安,扰乱社会秩序,谁敢犯罪,我就抓谁,一个也不会放过!” “项局长,你说,她们的死,会是同一个凶手么?”张逸杰指着桌子照片说道。 “应该不是!”项局摇头,“作案手法不一样!” “有一个人,随身带枪,但杀人从来不用枪!”张逸杰忽然说道。 项局长脸色一沉:“谁?” “吴志远!”张逸杰沉声说道。 “你是说!是他?” 项云飞若有所思,“你今晚不是抓了一个活的么?先审了再说!我倒想看看,她们和陈定海到底有什么联系!” “嗯!那我先走了,我毕竟已经辞职了,在这里多留不便,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呢!” 张逸杰想到,方才在公安局门口,黄韵寒母亲刚走,项云飞恰好出现在那里,他是故意那时那刻出现的,他知道自己定会发怒,毫无疑问,这些,是做给某人看的。 “不好!”张逸杰刚站起来,突然脸色一变。 “嗯?”项云飞抬头,不明所以。 “杨暮雪有危险!”张逸杰大吼一声,往门外奔去。 “无妨,我安排人暗中保护她的!” “那我也得去看看,她们那帮人,身手极为了得!” 张逸杰说着,匆匆而去。 …… 电视台,气势恢宏,傲然立于苍穹之下,顶楼上,有一个巨大的时钟,当时针缓缓指向十一点,这时,有一个女人,从台里急匆匆走出来。 “杨暮雪啊!杨暮雪,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她一脸疲惫,边走边低声喃喃。 她如愿以偿了,奋斗多年,凭着项云飞给她的两则内幕消息,从一个普通的小职员,一举走进直播间。 然而,此时此刻,她全然没有一丝成功的喜悦感,播报完“今晚十点半”之后,她竟然不想在直播间里多待一秒钟,她急匆匆地走出电视台。 她忽然想女儿了,她想急忙回到家去,陪女孩练琴,她想时时刻刻地待在女儿身边。 刚到门口,一阵风袭来,她不由得收紧衣服,炎炎七月,她竟然感觉到冷,她顿住了脚步,左顾右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向自己的车走去。 她放慢了脚步,一步步来到车旁,正当她刚打开车门时,忽然,她感觉到,好像有一双眼睛,如同毒蛇一般,盯着自己,如芒刺背! 她蓦然回首! 这时,有一道黑影闪过,杨暮雪还没有回神过来,有一把枪,已经顶在她头上。 “你是谁?”黄韵寒颤声道。 她怎能不惊,怎会不惊? 连续两天,她自从走进直播间后,麻烦就不断找上门来。 这不是第一个人用枪指着她的头。 有人曾告诉她,她会有危险,不曾想,危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而且,之前的那个人带着面具,显然是不想让她认出他来,以此判断,他并不想杀她。 而现在,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个人的脸,她焉能活命? 这是一个女人,面无表情,她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心口上,有一株猩红的兰花草。 “上车,问你点事!”黑衣女子举着枪,声音冰冷无比,一脚把杨暮雪踢进驾驶室。 她把车门关上,丝毫不担心杨暮雪突然开车逃跑,施施然来到后车门。 当她把车门打开,正钻进去时,她所有所察,突然回头,这时,有一把枪,已经顶在她头上,如同方才她对杨暮雪的情景一样。 “双手抱头,蹲下!我们是警察!” 这是一男一女两个警察,男的用枪指着黑衣女子,女的扑上去,一举把黑衣女子的枪缴了,在她身手搜索一番,随后拿出手铐,将其反手拷上! “杨小姐,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我们是奉项局长的命令,暗中保护你的!”男警察把枪收起来,对着杨暮雪说道。 “我是该说你们神通广大呢?还是我应该害怕呢?”杨暮雪话刚说完,她的眼睛,突然急剧收缩! 抬眼望去,距离杨暮雪十米处,前方,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抱着一盆兰花草,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第九十九章 染血的夜 夜,朦胧,深邃。 只有风,不停地吹。 电视台门口,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抱着一盆兰花草,向杨暮雪四人缓缓而来。 她一身白裙,精致无暇的脸上,惶惶无措,她走得很慢,如同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天使,无比惹人怜爱。 她亦步亦趋,当她的目光落在杨暮雪四人身上时,她的眼睛忽然亮了,她如同找到方向了一般,她笑了,笑得天真烂漫,纯洁无暇,此时此刻,连风都变得温柔了,她的长发随风扬起,她的脚步,突然快了。 “小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啊,你爸爸妈妈呢?” 看着小女孩越来越近,男警察走上前去。 杨暮雪总感觉哪里不对,她看了小女孩一眼,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忽然想起了什么,通过后视镜,她发现,那个黑衣女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本能后退半步,就连其身后的女警,也没有发觉。 “嗯?”杨暮雪的眼睛急剧收缩,她的神经不由得绷紧。 “小姑娘,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男警察来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来,笑着说道。 “好呀!谢谢警察叔叔!”小女孩天真地说道,把手中的兰花草,放在他手上。 听到她的声音,杨暮雪不由得汗毛倒竖,她更加恐惧了,这两个警察,可都是便衣,这小女孩又怎么知道,他是警察? “小心!”杨暮雪惊叫一声。 可惜,晚了! 就在男警察接过兰花草的那一刻,寒光乍现,那是一柄小刀,太快了,快若闪电,无声无息间,划过他的喉咙。 他抱着那盆兰花草,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他的身体,蹲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时间仿若凝固! 很静,死一般的寂静,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小伟,你怎么了?”后面的女警终于回神过来,她掏出枪,可男警察背对着她,挡着了小女孩的身影,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女警举着枪,上前一步,她却没有发现,在她上前一步的同时,那个黑衣女子,又往后退了一步。 忽然,一动不动男警察,他忽然动了,身子微微一颤,他的脖子,多出一条红线,那条红线,慢慢张大,变成一道狭长的口子,噗的一声,有鲜血喷洒而出,那盆兰花草,此时此刻,变成了红色,夺目而娇艳。 他的瞳孔越来越大,渐渐涣散,随后头一偏,倒在地上。 他死了,倒在血泊中,随着他的身体倒地,小女孩的身影,慢慢地显现出来,她站在风中,一尘不染。 “砰砰!” 两声枪响,划破长空,女警终于开枪,她向小女孩扑过去。 然而,当枪声消逝于茫茫黑夜,她抬眼望去,她眼前,哪里还有小女孩的身影? “刷!” 忽然,她的右侧,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小女孩如同幽灵一般,闪到她的身侧,一刀划过她的手腕,她手中的枪,掉在地上。 “你!”女警的眼睛睁大。 她还未来得及思考,还未来得及动作,那道娇小的白影,腾空而起,一刀划破她的喉咙,在她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终于看清小女孩的眼睛,这哪里是天使,这是一个恶魔,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别……别过来!” 随着两个警察在眨眼睛死去,黑衣女子惊叫一声,蹬蹬向后退。 “办事不力,死!”小女孩踏过女警的尸体,一步步向黑衣女子走去。 她脚步很慢,然而,她每上前一步,黑衣女子的脸色就变一分,最后,变得惨白无比,没有一分血色。 “我跟你拼了!” 黑衣女子目露凶狠之色,终于不再后退,背着双手,向小女孩撞去。 然而,她的双手被反拷着,她的速度在小女孩的眼里,奇慢无比,小女孩脚步微微一动,顺势抓住她的手臂,腾空而起,缠在她的后背上。 “死!” 她的声音无比冰冷,如同地狱里的寒冰,那张精致无暇的脸,此时此刻,变得狰狞起来。 她一只手缠着她的脖子,一只手扬起来,那柄小刀,还在滴血,对着黑衣女子的心口,刺了下去! “刷刷!” 她的刀,准确无误的,刺进黑衣女子的心口。 直到黑衣女子仰面倒下,小女孩才缓缓转过头来,往驾驶室的方向一瞥。 驾驶室,杨暮雪瑟瑟发抖,她刚刚亲眼目睹一桩凶杀案,而且,这个杀人凶手,竟然是一个看貌似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她何曾见过这种事? 而且,这个小女孩,很明显,就是针对她而来的,她要杀他! 她驾车想逃跑,才发现,自己的车钥匙,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她想走出车门,才发现,车门锁的死死的,她根本就逃不出去。 通过后视镜,看了仰躺在地上的黑衣女子一眼,她想起来了,一定是方才黑衣女子用枪指着她的时候,把她的车钥匙摸走了,也在那时,她的车门,被黑衣女子锁住的。 难怪当时黑衣女子丝毫不担心她逃走,原来,她根本无法逃走! 杨暮雪双脚不停地蹬着车门,心里越来越惶恐不安,她毫不怀疑,也许就在下一刻,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会要她的命! 然而,她发现,那个白裙女孩,只是瞥了她这个方向一眼后,便站在黑衣女子身边,一直沉默。 直到风停了,杨暮雪也不再蹬着车门,她看到,那个小女孩,忽然俯下身去,莹白的小手,轻轻地抚着黑衣女子的脸。 “我们本来是好姐妹,我也不想杀的,可陈曦小姐下令了,我不得不杀,千万别怪我啊!” 听到小女孩的声音,杨暮雪更加恐惧了,她的声音,老气横秋,这哪里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这分明是一个成年人! 她边抚着黑衣女子的脸,目露怀念之色,过了片刻,她准备站起身来。 “一起死吧!” 正在这时,黑衣女子突然睁开眼睛,腾坐而起,她的舌头上,卷着一块刀片,含在嘴上,对着小女孩喉咙,一划而过! “你……你!” 小女孩一只手指着黑衣女子,一只手捂着喉咙,鲜血不断从她手指间流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色裙子,也染红了黑衣女子心口上的那株兰花草! “有人说过,做我们这行的,要永远留一手,你忘记了?”黑衣女子凄然一笑,她的双目渐渐涣散,砰的一声,躺在地上,再也没有一丝生息。 “贱人!”白裙女孩撑着身子,站起来,往杨暮雪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远,便觉得脚下无力,再也迈不开脚步,她指着杨暮雪的方向,指着指着,脸上浮现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随后身子一偏,栽倒在地。 “死了!全死了!” 杨暮雪低声喃喃,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她刚刚,在地狱边缘走了一圈。 她感觉,今夜,格外的冷。 她才发现,她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打湿。 正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由远而近,来到电视台门口。 “来晚了!” 他一眼就看,躺在地上的四具尸体。 “救命!救命啊!” 听到声音,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发现驾驶室的杨暮雪安然无恙,他才稍微松一口气。 “杨暮雪?” “张……张逸杰,张队长……”杨暮雪没有想到,来人会是张逸杰,说起来,她一连串的麻烦,有一半,就是因为报道张逸杰辞职有关。 “张队长,你先把我救出来,车门被锁上了,钥匙……钥匙在她身上!”杨暮雪颤抖着声音,指着黑衣女子说道。 “嗯!你稍等!”张逸杰看了惊魂未定杨暮雪一眼,朝黑衣女子的尸体走过去。 当他越过两个警察的尸体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小伟!小雪!” 张逸杰声音沙哑,心里痛如刀搅,这两人,前几天,还跟着他一起办案,没想到,再见时,却已经天人两隔了。 伸出右手,张逸杰逐一给他们闭上眼睛,他站起身来,看着白裙女孩手上那把血淋淋的小刀,他的目光,立时变得冷冽无比。 从两个警察的身上,他已经大致推断出刚才的过程了。 他们,就是被这个所谓的小女孩一刀割喉而死的! 沉默片刻,他来到黑衣女子身侧。 “又是你们!” 张逸杰的脸色阴晴不定,她死死地盯着她心口上,那株被染红的兰花草。 一番摸索,他却没有找到杨暮雪的车钥匙。 “张队长,我想起来,她刚才被搜身,钥匙在那个女警的身上!” 张逸杰闻言,心里一痛,再次回到女警身边。 “小雪,小伟!对不起,我来迟了!” 张逸杰嘶吼一声,他终于忍不住,低声痛哭起来。 他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落在尘埃里,落在黑暗中。 此夜,很凄!很凉! 过了许久,张逸杰擦干眼泪,从女警身上找出一串钥匙,把车门打开,把杨暮雪放出来。 “告诉我,把所有的过程,全部告诉我!”张逸杰沉声说道。 “我……” 杨暮雪很想说,你现在都不是警察了,要等公安局的人来了,我自然会如实交代。 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了。 她能感受到张逸杰心里的悲痛,也能感受到张逸杰的情绪,已经在爆发边缘,她想了想,思索片刻,最终点头。 “是这样的……” …… 第一百章 来一杯随便 夜已深,晚来风急,有两道人影,立于风中,他们旁边,有四具尸体,渐渐冰冷,他们的血,慢慢风干。 这是一个染血的夜,此夜,很凄,很凉! 当那巨大的时钟发出一声巨响,时针指向十二点,这时,有红蓝灯闪烁,有警笛声长鸣,公安局的大队人马,到了! “你以后小心点,她们可能还会再来,如果有事,你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张逸杰看了杨暮雪一眼,看了那个白裙女孩一眼,又看了那盆血红的兰花草一眼,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从杨暮雪口中,他已经得知方才事件发生的过程,他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如同孩子般的女人连续杀了三人,招招凶狠毒辣,全部一刀要命,两个带枪的刑警,竟然抵不过她一合之敌! 那个黑衣女子,看见她,竟然不战就对其畏惧三分! 这哪里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这是一个杀手,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杀手! 幸亏那个黑衣女子临死反扑,要不然,他赶到时,杨暮雪恐怕早就死于非命了。 但尽管如此,张逸杰还是感到一阵无力,这次杨暮雪是避过去了,可下次呢?如同那白裙女子的杀手,谁又能知道,有多少?到时候,杨暮雪有当如何自保? 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对方还会使出什么招,从岑光龙父子,然后到杨暮雪,那下一个,又会是谁? “婺江浮尸案!” 张逸杰握紧拳头! 不用多想,这一切必定与婺江浮尸案有关,杨暮雪一直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从未得罪于人,只因为,她报道过有关婺江浮尸案的事情,麻烦才找上门来。 “陈定海!” 张逸杰想起这个人来,这必定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就是要把这潭水越搅越浑,他是要让公安局无暇他顾! 张逸杰还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告诉他,陈定海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项云飞,他在项云飞的办公室里,差点被人射杀,还被关了十多个个小时,这口恶气,以他的性格,怎能忍受?他是故意做给项云飞看的,他就是要项云飞知道,这是他做的,但却拿他毫无办法!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疯子,肆无忌惮,霸道横行! “小伟,小雪,你们一路走好,我发誓,我一定会幕后主使者,把所有相关的人,绳之于法!” 想到那两个警察的死,想到于静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张逸杰胸闷难当。 他的心,怎能不痛,怎会不痛? 那两个警察,当初一口一句叫他杰哥,一直跟随办案,对他亲密无比,却在转眼之间,他们已经命丧黄泉。 更可气可恨的是,真正的主谋,还在逍遥法外! 张逸杰沿江而行,不知不觉,来到了城西。 他不知为何来到这里,也许是没有去处了,也许是因为,之前他下的一道命令有关,他本能的来到了这里。 城西,是整个婺城的娱乐中心,这里夜总汇遍地,酒吧林立,却因为他的一道命令,几乎所有的夜场,全部被查封了,那天下着大雨,抓了很多人,可得出的线索,却寥寥无几。 却在因为那天之后,婺城连续发生多起凶杀事件,张逸杰心里复杂无比。 他来到了琉璃大道! 这条路,恰好处于城西的最中心地带,一南一北,把这片区域分割开来。 从项云飞口中得知,这里以前是划分为两个地下势力,青龙帮,青衣帮! 两个势力,以琉璃大道为界,六年来,互相井水不犯河水,却因为那个所谓的兰花草组织,一道命令,发生大型械斗! 他们虽然都落网了,幕后人,却毫无踪迹。 他们口中,都道出了一个名字:陈曦! 张逸杰来了,来到了琉璃大道。 刚到街口,便听到大街上,有人议论纷纷,毫无疑问,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之前发生械斗的事情。 十二点了,琉璃大道,竟然热闹非凡。 那些夜店,几乎关门了,却在街道两边,摆起两排夜市,如同两条红龙,由西往东,贯穿整条琉璃大道。 张逸杰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他忽然想喝酒。 可是,几乎所有的夜店,大都关门了,而且是他一手关掉的,他又该去哪里喝酒?难道在街边的摊子上喝? 张逸杰摇摇头,若是平时,他定然无所谓,但现在,夜市上,几乎每一个摊子上,都客满了,他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待着。 人越多,越孤独! 张逸杰继续走着,忽然,他眼睛一亮,他的前方,数十米之外,有霓虹灯闪烁,那是一个牌匾。 “离人醉?酒吧?”张逸杰迅速走过去,径直来到酒吧门口。 顿了片刻,他走进去。 这是一个昏暗的小酒吧,不过两百余平米,毫无特色可言。 酒吧中央,有一颗摇头灯,无精打采地闪烁着五彩光芒,光芒闪过,有十来个座位,每个座位,只是简单摆设一张桌子,几张破旧的沙发。 酒吧的人很少,少之又少,不见几人。 吧台上,有个十六七的小姑娘,在打瞌睡! “也是了,这样的酒吧,谁会来查封?” 张逸杰来到吧台前,轻敲着吧台柜,那个女服务员,才缓缓睁开眼睛。 “啊呀!先生,对不起,我刚刚睡着了,需要喝点什么吗?”女服务睡意朦胧,揉着眼睛说道。 “酒!不管什么酒,只要烈,随便来一杯!”张逸杰无所谓地说道。 “随便?”女服务员有些错愕。 “怎么?不行?” “不是啦!“女服务员急忙说道,“刚才有个先生,也和你一样,说来一杯随便,我就随便给他调一杯鸡尾酒了!” “哦?”张逸杰眉头挑起,“这么巧,是什么人呢?” “诺!他就坐在那里,一个人不声不响的,垮着一张臭脸,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女服务员说着,嘟着嘴巴,朝一个方向指去。 “嗯?”张逸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个昏暗的角落,有一个青年,落寞地坐在一张沙发上,当摇头灯闪过,可以看到,他的脸上,有个疤! “吴志远!”目光一凝,张逸杰朝那个方向扑去。 “先生,那我也给你来一杯随便了啊!” 女服务在身后喊着,可张逸杰听不到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里,那个落寞的身影。 然而,当他扑到那个身影面前,却急忙停住了脚步,因为有一把枪,已经指着他的胸膛。 “我心情不好,别惹我!喝酒,就坐下来!要不然,给老子滚!”吴志远抬起头来,盯着张逸杰,眼睛里,血红一片。 “好!喝酒,那我们就喝酒!这东西收起来,看着碍眼!”张逸杰在吴志远对面坐下。 “嗯?”吴志远目光一闪,深深地看了张逸杰一眼,把枪收起来,对吧台的服务员喊道,“姑娘,来一件啤酒!” “这什么事呀!”女服务嘟着嘴巴,眼珠转动不停,很是可爱。 “原来你们认识,难怪点的都是随便!” 她往那个昏暗的角落看了一眼,随即睁大了眼睛,那两个人,互相盯着对方,竟然不说话。 “原来是恋人啊!”在她看来,那两人这般看着对方,是含情脉脉。 “啊呀!想什么呢?”服务员想到这里,脸庞有些烫。 “姑娘!快点!一件啤酒!” 那头,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再次喊道。 “啊呀!来了!”女服务答应一声,急忙抱着一件啤酒,往那个昏暗的角落走去。 然而,他来到桌子旁,发现这两人,竟然不看他一眼,还一直盯着对方,她身上鸡皮疙瘩冒起来。 “先生,一百二十八块!”女服务干咳一声,说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这么小,就出来打工?”吴志远回过头来,问道。 吴志远何尝看不出她的想法,看她的神色,必定是误会了。 “我叫小西,这酒吧,是我同学的一个阿姨开的呢,暑假了,我没事做,就过来帮忙啦!一天有两百多块呢!” “给你!”吴志远掏出一沓钱来,递给服务员。 “啊!这……” 小女孩不知所措,吴志远手里的钱,至少有几千块,“先生,用不了这么多的!” “收着吧!”吴志远抓着她的手,把钱放在她手里,“你还小,以后好好的上学,这种地方很乱,不安全!你回头跟你同学说一声,别来了!” “我!” “收着吧!待会儿,我们的酒喝完了,再帮我们拿一件来!以后好好的上学,知道吗?”吴志远苦口婆心,认真说道,“还有,我们不是同性恋,只是老朋友而已,别胡思乱想!” “谢谢!谢谢先生!我知道了!”服务员脸色一红,急忙跑来了。 “原来,原来长得凶的,不一定是坏人呢!我刚才还骂他来着呢!” 她来到吧台少,手中握着那沓钱,紧紧的,托着下巴,看着那个昏暗的角落,一下痴了。 吴志远把酒打开,将一瓶酒递给张逸杰,此时此刻,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来!喝!”吴志远抬起酒瓶,一饮而尽。 “为什么?”张逸杰问道。 以他对吴志远的了解,怎么不知,吴志远性格孤僻,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女服务几千块钱的小费,更不会如此婆婆妈妈的说一大堆废话。 “因为,她说,她叫小曦!” 吴志远眼中闪过悲痛之色,再开一瓶酒,一口喝个精光。 …… 第一零一章 杀人的理由 “因为,她说,她叫小曦!” 吴志远眼中,闪过一丝悲痛,抬起酒瓶,一饮而尽。 夜色不凉,世间空有人心凉。 一间毫无特色的酒吧,一个昏暗的角落,两个男人相对而坐,他们相互很少言语,彼此心照不宣,此时此刻,一切尽在酒里。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两人,一个是兵,一个是贼,本是生死对头,事实也是这样,他们两人从渝城到婺城,一直纠缠,然而,命运无常,同样的遭遇,却让两人坐在一起喝酒。 这家酒吧,叫离人醉,而这两个男人,是同病相怜。 他们,都失去了心爱的女人。 “她对我说,她叫小静!” 张逸杰抬起酒瓶,猛灌一口酒,毫无疑问,吴志远的话,勾起他的回忆。 “来,喝!” 两人再次举起酒瓶,轻碰一声,随后仰起头来,把瓶中酒喝得干干净净。 不知不觉,原本空空荡荡的桌子,摆满了空瓶子,堆满了烟头。 那颗孤零零的摇头灯还在继续不停地闪烁,五彩光芒从他们的脸上扫过,两人微醉了。 “原来喝酒的男人,这么帅!” 吧台上的女服务员,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吴志远,她忽然觉得,此时吴志远脸上那道疤痕,有些可爱了。 “想什么呢?”脸色一红,她却攥紧了手中红彤彤的钞票。 “看你们喝得这么尽兴,肯定真的是好朋友了!放首歌给你听吧!” 她嫣然一笑,指间一动,伴随着一道优美的吉他滑音飘过,一首舒缓的音乐响起,整个酒吧,变得温柔而迷离起来。 “Ride_on!”吴志远的身体一僵。 这首歌,他经常弹,曾几何时,他牵着陈曦的手,他们一起走在成都的街头,她对他说,她要永远陪着他,一世一生。 这是他们共同喜欢的歌。 不曾想,成都一别,这成了一个遥远的梦,每每想起来,吴志远就肝胆俱裂,苦痛难当! 吴志远痛苦的闭上眼睛,再次抬起酒瓶,猛灌一口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张逸杰死死地盯着自己。 “听说,你吉他弹得很好?”张逸杰突然问道。 “这首歌,是一个苏格兰民谣大师弹奏的,我差远了!”吴志远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是自然的!”张逸杰抬起酒瓶,喝了一口酒,“不过,他肯定不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吴志远目光一凝,他何尝听不出张逸杰的话,有言外之意。 “他吉他弹得再好,肯定也不知道,琴、弦、能、杀、人!”张逸杰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盯着吴志远,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然而,吴志远脸色木纳,完全没有一点变化,喝了一口酒,才不咸不淡地说道:“哦!还有这种事!我倒是孤陋寡闻了!” “我听说,昨天下午,在城南三优幼儿园的胡同,有个黑衣女人,被人用琴弦生生勒死!”张逸杰继续说道,在他看来,吴志远是装模作样。 “哦!”吴志远点头,随后说道,“这关我屁事!” “我还听说,今晚八点半,也同样有个黑衣女人,就在这条街的的后巷里,被人捏破喉咙而死!” 张逸杰语速加快,“我还听说,她们的心口上,都绣得有一株兰花草!” “张逸杰,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弯弯拐拐的!”吴志远不耐烦起来。 张逸杰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还听说呢,今晚这条街,发生过一场械斗,经过证实,就是在巷子里被杀死的那个黑衣女人指使的,而他们口中,都提到一个名字,陈曦!” “张逸杰,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还有呢!” 张逸杰瞥了吴志远一眼,笑了起来,“岑光龙你应该认识吧,杨暮雪你也应该认识吧,巧了,今晚有人准备杀他们,都是同一伙人所为,就是刚才提到的黑衣女人,为此,今晚有两个警察白白牺牲了!” “经过证实,他们都到一个人,都说这背后的主使者,是陈曦!” “放屁!”张吴志远腾身站起来,怒目而视。 “放屁?”张逸杰嗤笑一声,“那你告诉我,昨天下午两点之后,你在哪里?今天晚上,八点之后,你又在哪里?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喝酒的?” “我不是你犯人!别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吴志远沉声说道,随后坐下来,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你现在,好像已经不是警察了!先找到你老婆再说吧!” “你!” 张逸杰心里叹了一声,他原本是想借助酒性,故意提起陈曦的名字,看是否能从吴志远口中,能套出点什么东西来,现在看来,简直是白费力气。 此人油盐不进,无救了! “吴志远,你知道些什么线索,告诉我,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吴志远眉头一挑,“张逸杰,你没喝多吧!我这辈子最信不过的就是警察!你叫我跟你合作?” “我现在不是警察了!”张逸杰摇摇头,认真说道,“我现在只想尽快找到我于静,我想你也是,你也想尽快找到陈曦吧!很明显,最大的嫌疑人,是欢儿,我们有共用的目标,我们是可以达成一致的!” “说不定,她们现在就在一起呢!” “你要怎么合作?”沉默半晌,吴志远问道。 “很简单,我们交换消息,把知道的坦白讲出来!”张逸杰顿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以前在公安局上班,我的消息来源,不会比你的少,你其实并不吃亏!我们一起搜集证据,将欢儿和陈定海两人,绳之于法,把于静和陈曦,一起救出来!” “你的想法很好!”吴志远深深地看了张逸杰一眼,“不过,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嗯?” 张逸杰眉头一皱,“什么事?” “我不是你,我不需要证据的,我认定是谁,就是谁!我只知道,陈曦在他们手里,我要找到她,谁也别想阻挡我,任何人!”吴志远神色淡然,点燃一支烟,对于张逸杰的提议,很显然,他拒绝了。 开玩笑,与警察合作?这简直是与虎谋皮!他就不信,张逸杰与项云飞之间,没有猫腻。 堂堂一个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说离职就离职的了?而且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而且,项云飞何等人物,说不定,他正撒一张大网,等着自己钻进去呢。 且不论他们的办事效率如何,就算真的救出陈曦来了,她也未必好过,既然如此,何必呢? “这么说,你不愿意喽?”张逸杰不管吴志远作何反应,自顾地说道,“难道你想这样继续杀人下去么?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要是陈曦知道了,又该当如何?她会不会失望?” “张逸杰,说话注意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人了?” 吴志远坐直腰杆,张逸杰一次又一次地挑动他的神经,他几乎已经快忍无可忍。 刚才是含沙射影,现在直接明说了,在吴志远看来,这很不专业,但张逸杰是什么人,他一清二楚,此人绝对有目的,绝对不会信口开河。 “杀人犯往往不认为自己是个杀人犯,恰恰以为,这是理所当然!人在做,天在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逸杰淡淡地说道,“吴志远,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当然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你在这里一口一句的说教!” 吴志远抬起酒瓶,把瓶中酒一饮而尽。 “十五岁那年,我到东北,原本是想,打算找个地方,踏踏实实地工作,没想到,工作的第一天,竟然是在工地上挖死人!” 吴志远声音变得沙哑起来:“那是一对父子,孩子也像我一般大,才十五岁呢!打井遇到塌方了,被埋在泥沙之下,我亲眼看见你,用塔吊,把他们一块一块的扯出来!” “你知道,处理的结果是怎样的吗?”吴志远阴恻恻地说道,“那个工地,因为使用童工,罚款三十万,但那对父子家属,最后只得到三万块钱的赔偿金!” “从那时起,我才知道,生命有时候,一文不值!” “你想说什么?”张逸杰眉头皱起,他不明白吴志远为何会说起此事。 他专门调查过吴志远,资料上对他的事情记载的很详细,但恰恰没有,十五岁那年,他发生过的事情。 资料上只说,十五岁那年,他奶奶过世,他性情大变,离家出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只知道,他回家过后,发奋图强,最后考上了上海的一所知名大学。 但张逸杰万万想不到,他会经历过这种事情。 “那时候起,我就深刻的懂得一个道理,人想要活得有价值,就得自强不息,就必须自己去争取!” 吴志远抬起头来,直定定地盯着张逸杰:“所以,我爱的人,我自己会去争取!我不会跟任何人合作,特别是警察!”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张逸杰沉声问道。 “我只想找到小曦,带她回家!仅此而已!”吴志远说着,站起身来。 “酒还没喝完呢!你要到哪里去?” 张逸杰大笑一声,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睛,若有若无地看着门口。 “只是喝顿酒,你至于这样吗?”吴志远冷声道。 正在这时,酒吧大门被人推开,一个魁梧的青年,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进来…… 第一零二章 风一样的男子 离人醉酒吧,原本客人很少,而此时,一个魁梧的青年,带着十数人,全副武装,骤然而至。 此时此刻,音乐停了,酒吧里的客人纷纷趴在桌子底下,就连吧台上,那个原本昏昏欲睡的女服务员,也睁大了眼睛。 因为,她看到,突然冲进来的这些人,举着枪,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势,正往那个昏暗角落,那个脸上有个疤的男人,包围而去。 这些人,是公安刑警,她认得那个带头的青年,今晚八点,就是此人,带头把青龙帮,青衣帮的人一并抓获! “你到底是什么人呐!” 小西看着那个角落里,气定神闲,波澜不惊的男人,目露复杂之色。 这个人,刚开始,不声不响,一个人喝闷酒,她当初还以为,这不是什么好人。 不曾想,他竟然给她几千块钱的小费,还苦口婆心地劝导她好好读书。 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陌生人如此对她好过,她心生感激,当然不是为了那几千块钱,而是他那几句话! “你对小西好,小西该怎么报答你呢?”眼珠一转,她悄悄地往后门移步而去。 “小姑娘!站住!” 正在这时,那个魁梧的青年,拦住她的去路,随后大喝一声,“公安局办案,无关人等,全部退出去!” 随意他的一声大喝,酒吧里的客人,再也不敢停留,一哄而散。 酒吧里,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群警察,一个女服务员,还有一个昏暗角落里的两个青年男子。 除了那颗孤零零的摇头灯,还在有气无力地闪烁着,此时此刻,很静,压郁窒息。 一行十多个警察,已经把吴志远和张逸杰,团团围住。 所有的枪口,都对着吴志远! “吴志远,我怀疑你涉嫌几宗谋杀案,现在请你跟我回公安局,协助调查!” 魁梧的青年,一马当先,在吴志远十米之外,停下了脚步。 “孙宇!”吴志远低吟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张逸杰身上,“我还以为,你是个坦坦荡荡的君子,没想到,暗中使手段!” “说与我合作是假,说找我喝酒也是假,这才是真的吧!” “吴志远,束手就擒吧!今天,你逃不了,这对你好,也是对陈曦好!” 张逸杰摇摇头,转身而去,当他的身影与孙宇擦肩而过时,对其使了一个眼神,后者了然,从腰间掏出手铐,一步步地向吴志远走去。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孙宇走得不快不慢,不急不缓,“吴志远,我知道你有枪!你千万不要妄动,你没有机会!” “是么?我等你来抓我!”吴志远背负着双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角微微翘起,对于孙宇的话,不屑于顾。 “你笑什么?” 整个酒吧里,只有孙宇的沉重脚步声在回响,那颗摇头灯还在不停地闪烁着五彩光华。 此时此刻,吴志远的身影,在小西的眼里,无限的提拔,无限的高大。 且不论他是什么人,被十几个警察用枪包围着,还如此风淡云轻,这分从容,这分气度,让她无限着迷。 她的眼睛,自从孙宇进来之后,从未离开过吴志远身上,张逸杰悄然来到她身边,她亦丝毫没有察觉。 那颗摇头灯,还在无精打采地闪烁着,当孙宇来到吴志远身后,将要把他铐住的那一刻,五彩光华从吴志远的脸上,一晃而过。 这时,伴随着小西的一声惊呼,那个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影,突然动了! 就在冰冷的手铐触到他手腕的那一刻,吴志远反手抓住孙宇的手,他如同一阵风,转瞬之间,绕到孙宇身后,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别动!你在干什么!” “刷刷刷!” 周围的警察终于反应过来,同时拉响枪栓,此时,只见孙宇一脸痛苦,单膝跪地,有一把枪,已经顶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和我一个兄弟很像,可惜,你差远了!”吴志远低声喃喃,一只手箍着孙宇的手,一只手握着枪,语气中,满是嘲讽与失望! “你!”孙宇脸色铁青,他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被人一招拿下,尽管对方是趁其不备,可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通通给我把枪放下!” 吴志远大喝一声,神色漠然,环顾四周一眼,他握紧了枪把! “都别管我,开枪啊!”孙宇面目狰狞,大吼一声,下了命令。 然而,周围的警察听到喊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既不把枪放下,也不敢开枪,迟疑不决。 “还不老实!”吴志远突然用力,单手一扭,孙宇惨叫一声,跪伏在地! “我说!把枪放下!当我不敢杀了他么?”吴志远再次大喝一声,目光落在张逸杰身上。 “都把枪放下吧!”张逸杰无奈地叹了一声,走上前来,大手一挥,周围的警察,纷纷把枪丢在地上。 “哈哈!张逸杰,果然啊,果然!我果然没猜错!” 吴志远看到这场景,心里一动,果不其然,他肯定了一件事情。 张逸杰看了孙宇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吴志远,他们已经把枪放下了,你放了他,我来给你做人质!” “全部后退三步!” 吴志远冷笑一声,对张逸杰的话,置若罔闻! “都退后吧!” 张逸杰心里再次叹息,错过这次,只怕是难得再有机会抓住他了。 “警察?哈哈!”待所有的警察都退后三步,吴志远狂笑起来。 最后,他看着吧台前那个不知所措的服务员,柔声说道,“小曦,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帮我把这后门打开吗?” “我……”小西看了张逸杰一眼,又看了那群警察一眼,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吴志远身上,她有些紧张,还有些,担忧! “可以吗?小曦!”吴志远仿若变了一个人,再次说道。 “好!”小西轻咬着牙,从一群警察面前走过,走过吴志远的身侧,在他身后数米远的距离,有一道后门。 来到门前,沉默片刻,她最终,打开了这道后门。 “原来,你早已经准备好退路!”张逸杰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和你这种人喝酒,我不得不留一个心,我到每一个地方,首先想到的,是怎么逃走!” 吴志远扫视地上的密密麻麻的枪支一眼,“我活在枪口上,而你,却活在梦里!” “你现在可以放了他了吧!” “不急!” 吴志远转头过去,看着站在门口的女服务员,轻声说道,“小曦,你愿意跟我走吗?” “吴志远,你!”张逸杰脸色一变。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了什么?他竟然看到那个小女孩,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我在外面等你!”小西说着,毫不迟疑,走出门外。 “哈哈,张大队长!你的人,还给你!再见了!”吴志远大笑一声,把沙发上的行李包挎在身上,只见身影一闪,直奔门口而去。 “混账!”孙宇翻爬起来,举着枪,对着吴志远的背影,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在幽暗的酒吧里,久久回荡,然而,吴志远的身影,已然无影无踪。 “追!” 孙宇双目赤红,誓不罢休,准备带着一队人追出去,却被张逸杰拦住了去路。 “张队,这是干嘛?让开,我非毙了那个王八蛋不可!” 孙宇大吼着,准备绕开张逸杰,却再一次,被其拦住。 “你现在追上去,于事无补,把他逼急了,只怕会害了那个姑娘!” “不追上去,他要是想对那个姑娘不利,又当如何是好?那她岂不是更加危险吗?难道就让这个王八蛋肆意妄为吗?”孙宇很是不甘心,恨恨地说道。 “他绝对不会伤害那个姑娘的,相信我!” 张逸杰拍着孙宇的肩膀,“通知这家酒吧的老板娘过来,就知道那个姑娘的情况了!” “张队,我……” “作为一个男人也好,一个公安人员也好,要能屈能伸!” 张逸杰认真说道,“我之前就对你说过的,他不好对付,失败一次没关系,大丈夫,要知耻而后勇!” “我知道了!” “嗯!那我先走了!记住,以后,千万别意气用事!” 张逸杰再次拍了拍孙宇的肩膀,沿着吴志远消失的方向,走了出去。 …… 风不停地吹,一个幽暗的小巷子里,有一个青年,拉着一个姑娘的手,如风一般,在极速奔跑。 他一脸柔色,她巧笑嫣然,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 “小曦!小曦!” 他突然停住脚步,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小虎牙,他一下子痴了,他看着她,如同看着另一个人。 “嗯呢!我叫小西!”她脸色一红,低下头来,握着他的手,却更加紧了。 “噗!”忽然,他脸色一变,喷出一口血来,洒落在悲哀的石板路上,“你不是她!” “先生,你怎么了?” 她急忙上前,扶着他,她的手,抚在他后背上,她的脸色,却变得惨白起来。 他张开手掌,定睛一看,那里,一片血红。 “先生,你中枪了!”她万分焦急地喊到,“不行!不行!走!去我家,我家就在前面不远了!先生,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啊!” “小曦,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呐!”吴志远露出了笑容,抚着她的脸,把她的一丝秀发,别在耳后。 “我家还有爷爷奶奶呢!先生,你不要说话了,我们先回家!”她不由分说,想扶着他往前走,然而,这道挺拔的身躯,巍然不动。 他摇摇头,笑着说道:“小曦,你放心,我死不了的!倒是拖累你了,你阿爸阿妈呢?” “他们……他们……” 她眼睛一红,两行眼泪,潸然落下,哽咽说道,“我妈妈走了,爸爸是骑三轮车跑生活的,一年前,出了车祸,也……也不在了!” “难怪了,这么小,就跑到酒吧里去打工!”他心里一痛,看着这个小女孩,他仿若看到了陈曦。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好吗?要好好的上学!” “嗯嗯!我听你的,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小曦,帮我把包放下来,打开之后,里面有包黑色的塑料袋,你帮我拿出来!” “哦!”她很乖巧,依言把包打开,从中拿出一只沉垫垫的塑料袋。 “先生,给你!”她将塑料袋递给他。 “别叫我先生了,你愿意的话,叫我吴大哥!”他说着,再次喷出一口血来。 “吴大哥,吴大哥!呜呜呜!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 她哭出声来,犹如夜间的风,凄苦而让人心碎。 他强撑着身子,定了定神,勉强一笑:“小曦,你打开看看!” “我不看,我要带你回家,呜呜呜!”她使劲摇头,想扶着吴志远往前走。 “小曦,听话!”他把她的眼泪擦干,“傻丫头,我没事的,快打开看看!” 她看着他,满是担忧之色,但最终还是点头,把塑料袋打开。 “啊!吴大哥,这是……”她惊叫一声,袋子里面,是钱,是层层叠叠的钱,它如同一个安静的少女,红彤彤的,发出诱人的光芒。 “这里面有十万块,你现在应该上高中了吧,你节俭一些,应该能……能够你上大学了!” 他说着,身子一偏,差点摔倒在地。 “吴大哥,你还好吗?”她把钱扔在一边,急忙扶住他。 “快把钱收起来!听话!”他强撑着身子,认真说道。 “不!我不能要!我……” “小曦,你听我说,这钱不是白给你的,这是你对我救命之恩的回报!也是对你善良的回报,你要记住,以后要自强不息,等考上大学了,好好的,好好的……”他说着,眼睛忽然一闭,没动静了! “吴大哥,吴大哥,你别死啊,你别死啊!呜呜呜!” 她使劲摇晃着他,边哭边喊,“我听你的,要自强不息!呜呜呜!” “这就对了!”他突然睁开眼睛。 “啊!吴大哥,你没死,你没死!” 她悲喜交加,破涕为笑。 “嗯!”他的手,在她脸上抚过,把她的眼泪抚去,他笑了起来。 “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他说着,站起来,拧着行李包,踉跄着脚步,渐渐远去。 “可惜了,你不是她!”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幽暗的巷子里,她攥紧了那只黑色的塑料袋。 “风一样的男子!原来,是我活在梦里!” …… 第一零三章 绚烂一时,平淡一世 夜已深,千家万户都关了灯,还有一个人,坐在窗前,痴痴地等。 柳梦然一袭白裙,如同一个午夜的精灵,圣洁而典雅,灵动而飘逸,她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然而,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她等那个人,还不见回来。 “志远……” 她想他了!每天,他出门的时候,她都会对自己说,我等你回家这句话! 等待,成了她一种习惯,也成了她的一种依托,她觉得,如此这般,心满意足。 也许,对很多人来说,等待,是一种煎熬,而对她来说,却是一种幸福。 因为,这里,对她来说,是她的家,是她和他的家,他在哪,家就在哪。 就算他飞的再高,再远,终归会回来的。 有风拂过,拂过她弹指可破的脸,她的三千青丝随风而动,青丝如情丝,她的千愁万绪随风而去,飘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然而,她的脸上的愁云,却吹散不开来。 她想他了,但更多的是担忧他的安危,她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其实,今天下午,他回来过一次,她已经准备晚饭,准备他最爱的丝瓜汤,可他来时匆匆,去时匆匆,连一口汤都未来得及喝,换上一身衣服,拧着一个包,就走了。 他告诉她,不要担心,但恰恰因为这样,让她心神不宁,他从未这样对她说过。 她更知道,那包里是什么,她亲眼看见她把一样东西放在包里,那是一把狙击枪! 他,可能是去杀人! 他匆匆地走了,留给她的,只是一句话,一个萧瑟的背影。 他走了,她一直等,一直等,直到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还是不见他回来。 “志远,你要好好的啊,千万要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啊!” 柳梦然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白色裙摆,她是一个外表柔弱,内心刚强的女人,然而此时,她内心却无比慌张。 他应该回家了,若是以往,他应该回家了,他现在应该坐在沙发上抽烟,或是抱着吉他,给她弹唱,他送给她的那首《孔乙己》! 柳梦然拿出手机,她恨不得立马拨通他的号码,然而,当把他的电话号码翻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却始终按不下去。 他对她说过的,若无要事,不要给他打电话,因为他的号码,可能被警方严密监控着,他不想让人知道,她和她有什么联系,他不想让她受到牵连。 “小雯?” 柳梦然百般无聊地翻着手机,她看到一个尘封已久的电话号码。 叶小雯!在金都汇挑脱衣舞的叶小雯! 这是她在婺城唯一的朋友! “小雯,你还好吗?” 柳梦然低声喃喃,其实,她们的最后一见面,还是在几天之前,叶小雯当初去医院,让她请张天豪出来帮她为王尚槐报仇,最后也因为这样,两个好朋友,差点反目成仇! 还好,他最后出现,化解了。 才短短几天,柳梦然差点忘记了这个人,实在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应接不暇,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然,她最终也没有拨通这个电话号码! “志远,你快回来啊!” 柳梦然焦急万般,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感觉到,他多半是出事了! “你说你讨厌那英的歌,可我偏偏喜欢呢,特别是这首。” 柳梦然想压住自己不安的情绪,她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手指一动,一首悲切的音乐缓缓响起。 “我想起你描述梦想天堂的样子,手指着远方画出一栋一栋房子,你傻笑的表情又那么诚实,所有的信任是从那一刻开始……你给我一个到那片天空的地址,只因为太高摔得我血流不止,带着伤口回到当初背叛的城市,唯一收容我的却是自己的影子……绚烂也许一时,平淡走完一世,天亮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女人……” 一首歌完毕,柳梦然放下手机,这时,墙上的钟表,那根看似纹丝不动的时针,突然动了,指向一点! “你还是没回来!”柳梦然抬头,看着墙上的钟表,神色落寞,她再次拿起手机,终于忍不住,翻出他的号码。 “咚咚咚!咚咚!咚!” 正当她准备拨通号码时,这时候,门外,有敲门声响起。 “志远!” 听到敲门声,柳梦然惊喜起来,她知道,这必定是他,三二一,这是他留给她的暗号。 他终于回来了! 她笑了,整个昏暗的房间,也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她向门口跑去。 门开了,她果然看见他,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却僵在脸上,因为她看到,吴志远的脸,惨白无比! “梦然姐……”吴志远咧嘴一笑,忽然,喷出一口血来,洒在她的白裙子上,嫣红点点。 “志远,你怎么了?” 柳梦然焦急万分,准备上前一步,扶住他,而此时,她却看见,吴志远脚步踉跄,脑袋一偏,倒在她怀里。 “回来了,我就放心了,原来,回家之路,如此漫长……” 他说着,眼睛一闭,再没有动静。 “志远!志远!”柳梦然摇晃着他的肩头,却没有回应,她的脸色,一瞬间,也变得惨白无比。 “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你还没找到她呢!”柳梦然顾不得其他,一边喊着,一边拖着吴志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拖到沙发上。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啊!” 柳梦然强制镇定,颤颤巍巍,把手搭在吴志远的劲动脉上,片刻之后,又埋头把耳朵放在他的心口,过了一会儿,她才把头抬起来,长呼一口气。 这时,她才发现,她的手掌上,全是血。 “后背?”若有所思,柳梦然把吴志远的身子翻过来,她终于知道,吴志远为何如此了! 他中枪了,此时此刻,他的后背上,全是血!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又不能去医院,怎么办啊!”她来回踱步,在客厅里反复不停。 忽然,她眼珠一动,想起一个人来,柳梦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勇,你过来一趟,志远……志远他中枪了,现在昏迷不醒,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快来……” 柳梦然放下电话,来到了吴志远身边,看着他后背血淋淋的伤口,神色一松,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而下。 “志远,你坚持住啊!小勇很快就来了!” 柳梦然弯下腰,把吴志远的衣服褪下来,她看着他赤裸的后背,一下子痴了! 吴志远的身材算不得魁梧,但却很结实,每一根线条之间,都很均匀,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 “真好看!”柳梦然脸色一红,忽然之间,她觉得,吴志远没事了! 她坚信,吴志远一定会没事的! 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却坚定不移去相信。 不多时,柳梦然端来一盆热水,把毛巾扭干,准备把吴志远身上的血渍擦干净。 “小曦!”正在这时,一声大吼,吴志远突然惊坐而起。 “志远……” “梦然姐?” 吴志远半晌才回神过来,他才想起来,他是怎么回来的了。 告别小西之后,他是强撑着身子,他没有搭车,没有开那辆灰色的面包车,甚至没有打过一个电话,从城西,一直走到家里,他是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他记得,他看到柳梦然了,然后昏迷过去。 “梦然姐,让你担忧了!”吴志远歉声说道。 “没事,你没事就好!好在你的伤口不再流血了,我……” “怎么了?”吴志远不明所以。 “刚才我很害怕,我……我打电话给小勇,叫他过来……”柳梦然埋着头,低声说道。 “没事!” 吴志远摇头,苦笑一声,他何尝不知道她的想法,她必定是以为没经过自己的同意,就打电话给郑勇。 可郑勇是谁?是他好兄弟!而且,她也是出于对自己的担忧。他怎么会,又怎么忍心去责怪她呢? “我给你擦擦汗!” 柳梦然再次拿起毛巾,却被吴志远抓住她的手。 “我自己来吧!” 吴志远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之色,他感觉得到,刚才柳梦然,必定是心急如焚,必定是吓着了。 这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不会把自己的担忧挂在脸上,但他能感受得到。 “不!我来!”柳梦然坚定地说道。 她扯开吴志远的手,一丝不苟地,把他脸上的汗珠擦干,随后来到他身后,把他后背的血渍,也认认真真地擦干净。 此时此刻,她如同一个贤惠的妻子! “我吴志远烂命一条,何德何能!” 吴志远在心里轻叹一声,柳梦然的情意,他怎会不知?可自己心里想的,一直是陈曦,他挂念着陈曦,想尽快把她救出来,他已经没有资格,没有多余的闲情逸致,去对别人好了。 然而,这样一来,他必定会辜负了柳梦然。 她说,她只求待在他身边就好,等陈曦回来,她会离开。 可是这样,他又于心何忍?他这样做,他与那些人渣又有何异? 然而,他暂时又没什么好的办法,他不能赶她走,他也明说过了,但柳梦然依然如故。 “走一步,算一步吧!”吴志远在心里想道。 “好了!”柳梦然来到吴志远面前,嫣然一笑。 “我去帮你把这件衣服洗了!小勇应该也快到了!”柳梦然说着,拿着那件已经被染红的黑衬衫,往洗浴间而去。 “远哥!远哥!” 正在这时,门口,一声粗犷的声音传来,震耳欲聋。 …… 第一零四章 我们是兄弟 “远哥!远哥!” 门外,粗犷豪放的声音传来,声如巨雷,震耳欲聋。 吴志远闻声,无奈摇头,不用多想,他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志远,我来!” 柳梦然把水盆放下,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出现在她眼帘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满脸怒气,当看到柳梦然,才勉强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此人不是郑勇,还有谁? “梦然姐!远哥怎么样了?” “他在……” 柳梦然话没说完,只见眼前一花,郑勇已经闪身进屋,转眼间,来到吴志远面前。 然而,下一刻,当他看到吴志远的模样,他的脸色变了,双目一红,杀气腾腾! “他妈的,谁干的!” “三更半夜的,你吼什么吼,怕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吗?都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也不收敛一下性子!梦然姐在这里,你也不打声招呼!”吴志远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用管我,我没事!”柳梦然轻笑一声,端着水盆,拿着那件染血的黑衬衫,往洗浴间走去。 “远哥!我……”一时间,郑勇却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当他听说,吴志远中枪昏迷不醒的时候,便匆匆赶来。 吴志远是谁?是他大哥,不是亲生兄弟,却早已经生死与共,这是他最敬重的人,不但救过他无数次,还一直教他做人的道理。 若没有吴志远,自己早已经死了。 但从小到大,他何曾见过吴志远如此这般狼狈,何曾见过吴志远吃过这么大的亏? 当看到吴志远后背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他便立时火冒三丈,怒气冲天起来,但吴志远的话,他又不得不听。 他暗中握紧了拳头! “雨幽呢?”吴志远点燃一支烟,问道。 “她……她睡着了!”郑勇摸着脑袋,讪讪地说道。 “就你这德性,她睡得着?我看是你们吵架了,你自己跑出来的吧!” 吴志远盯着它,认真说道,“我告诉你,雨幽是个好女人,难得人家看上你这根木头,你得好好的待人家!否则,哼!” “我知道……我知道!”郑勇低声说道,“她非得闹着跟来,我不允许,所以……所以……” “好了!回头跟她解释清楚!”吴志远摆摆手,“别废话了,先帮我把子弹取出来!工具在包里!” 郑勇依言,把包打开,从中把取出一把小刀,一只镊子,还有一些药品出来,他在包里翻了许久,眉头一皱。 “没有麻药!” 郑勇低吼一声,恰在这时,柳梦然从洗浴间走出来,脸色一变。 她拿出一块毛巾,急忙走到吴志远身前,颤说道:“你咬着这个,可能……可能会好点!” “不用!一点小伤,这点痛苦都受不了,还干什么大事,死了得了!” 吴志远说着,深吸一口烟,随后长呼出来,“香烟,是最好的止痛药!” “你!”柳梦然睁大眼睛,她有时候实在搞不懂,男人的想法。 “梦然姐!你回避一下,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我不!”柳梦然用力摇头,站在吴志远身边,一动不动。 吴志远无奈,转过头来,扫了郑勇一眼,随后趴在沙发上,眼睛一瞪,对其低喝一声:“还不快点!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哦哦!”郑勇支吾一声,接过就柳梦然手中的毛巾,在吴志远伤口上擦拭一遍,然后拿着小刀和镊子,拨开血淋淋的伤口,定睛一看,肉缝之间,有一颗金灿灿的子弹。 郑勇目光一凝! 柳梦然站在旁边,轻咬着下唇,不由自主地攥紧衣裙,无比紧张。 郑勇的动作很快,瞬间就把子弹头取出来,盯着弹头,他的神色,变得阴沉无比。 “7.62口径,51式手枪弹!是警察干的!是警察!” 郑勇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54式手枪发出来的子弹!标准的警察专用配枪!” 怒吼一声,郑勇把子弹头砸在茶几上! “你嚷嚷什么劲!还不赶快帮我把药敷上,给我包扎好!”吴志远深吸一口烟,随后把烟头熄灭。 郑勇闻言,一丝不苟地帮吴志远巴扎好,之后,坐在一边,沉默不语。 吴志远坐起来,拍了拍郑勇的肩膀,把一支香烟递给他。 郑勇把烟点燃,却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一时间,众人沉默。 “我……我去给你说煮碗面!”柳梦然打破沉默,也不等吴志远答应,已经跑进厨房里。 “梦然姐走了,说吧!”郑勇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 “说什么?”吴志远眉头一挑。 “是哪个警察干的!我非要要宰了他不可!真他妈的小人,背后开枪!他敢打你一枪,老子就打他两枪!”郑勇闷声说道,“此仇不报,誓不罢休!” “放屁!” 吴志远大怒起来,“你要是再给我胡思乱想,要是还敢胡说八道,立马,给我滚!” “为什么!为什么不不肯告诉我!以前不是这样的!”郑勇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我们是兄弟!” 平时间,他对吴志远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吴志远说一他不会说二,然而,有时候,涉及到某些事情,特别是吴志远的事情,他脾气一上来,谁也拦不住他。 这点,吴志远何尝不知?他知道,自己受伤,郑勇必然是生气了! 恰是他这样的性子,吴志远更不能告诉他了,他要是一乱来,后果不敢想象。 “你听我说!”吴志远单手按在郑勇肩头上,直到他坐下来,才悠悠地说道,“你大了!你看!都比我高一大截了,你应该有自己路,自己的生活!” “我的事情,你不要参合进来了,等梦然姐弄好夜宵,吃完以后,赶紧回去,你出来时间长了,雨幽必定会担心的!” “你不说,我是不会走的!”郑勇沉声说道。 “你在这样,我可生气了!”吴志远盯着他,语气变冷起来。 “远哥,我……” “好了!就这样了!”吴志远叹了一声,走进自己的房间,再出来时,已经重新穿上一件衣服。 “梦然姐!面煮好没有!”吴志远往厨房里走去,当他走出来时,端着一碗面,边吃边走,重新坐到沙发上。 “自己去抬啊!难道还要我和梦然姐端到你面前,伺候你不成?”吴志远双目一瞪,随后自顾吃起面来,再也不理会他了。 “我!”郑勇睁大眼睛,他很想说,我也没让你来伺候我啊!可看到吴志远如此这般,他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吴志远看似越是随意的时候,越是吓人,他不敢顶撞了。 正当他要站起身来,此时,柳梦然已经端着两碗面,走出厨房。 “好了!你们别吵了!真不知道你们兄弟是怎么回事,从我认识你们就一直吵,有话好好的说嘛!”柳梦然笑吟吟地说道。 “我哪敢跟他吵啊!他是哥!”郑勇嘀咕一声,急忙接过柳梦然的碗。 然而,当他接过碗,准备坐下来时,脸色一变,他忽然想起什么来。 “远哥!有件事情,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 “说!”吴志远的话很简单,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吃面。 “你们先吃,我去厨房看看,给你们兄弟做点小菜!”柳梦然说道。 “姐!你不用这样,一家人,你不用刻意回避什么!”吴志远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柳梦然,柔声说道。 “嗯!”柳梦然心里一暖,她很乖巧,坐下来,安静地吃东西。 “远哥,是这样的!”郑勇想了想,说道,“海天工贸,几乎所有的管理层人员,都换人了!” “嗯?”吴志远若有所思,“继续说!” “你也知道,海天工贸一直是雨幽在管理,除了财务部,其他部门,全是她说了算!可今天,突然来了一帮人,不管是销售部,还是财务部,甚至是一个采购员,都换人了!” “生产部呢?” “生产部倒是没换,车间里什么都没变,还是雨幽在管理,不过听雨幽说,之前的那些管理人员,是突然辞职的,新来的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而且,也不跟她沟通!很奇怪!” “是不是一群女人,一群心口上绣得有一株兰花草的女人?”吴志远放下碗,沉声问道。 “倒不是!”郑勇摇摇头,“相反,全是一群男的!” “欢儿呢?她现身没有!这是她的工厂,这么大的事,她还是没有现身吗?” “没!那个女的!化成灰我也认识她,如果她来了,我肯定知道!远哥放心,我会盯着的!” “不用!”吴志远摆摆手,“你踏踏实实的干活就好,你自己倒是无所谓,还有雨幽呢!别让她受到牵连!你不必刻意去做什么!” 想起那个冷傲如霜的女人,吴志远眼睛里,有一道寒光闪过,“至于你说的那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亲自去试试水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郑勇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说真的!别以为我是开玩笑!” “知道了!” “嗯!赶紧吃,吃好了赶紧回去,回去晚了,雨幽怕是担心了!” …… 吴志远吃饱了,把自己的碗筷拿进厨房里,今晚发生过的事情,如潮水般的涌来。 他想起那场莫名其妙的群架,想起了那个被他捏死的黑衣女人,想起了离人醉酒吧。 “孙宇!”他想起了对他后背开枪的那个警察! 随后,一个憨态可掬的身影,映入他脑海里,她笑起来,也同样会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 “小曦!” …… 城东,婺江边上,有一栋公寓,依稀透露出点点灯光。 有一个娇弱而无助的身影,从一辆面包上走出来,在两个黑衣女人的簇拥下,一瘸一拐,走进公寓里…… 第一五章 午夜挽歌 城东,婺江边上,有一栋公寓,依稀透露出点点灯光。 有一个娇弱的身影,从一辆面包里走出来,在两个黑衣女人的簇拥下,一瘸一拐,走进公寓里。 有风吹过,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无助而落寞。 她是陈曦,而此时,她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 来到三楼,她径直走进房里,那两个黑衣女人,如同幽灵一般,消失无踪无影。 “小曦!” 如囚笼般的房间,床头上,坐着一个柔媚动人的女人。 于静一如既往,还在等她。 陈曦心里一暖,却没有说什么,微微摇头,褪去身上华贵的蓝色裙子,走进洗浴间。 于静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之色,她知道,陈曦今晚,必然走遭遇不可想象的事情。 每次她一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走进洗浴间,她对她说过,她要干干净净的,等那个人来,接她回家。 可那个人,却迟迟不见到来。 陈曦越是镇定从容,表现得越是坚强,她心里,越是难受。 洗浴间,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淌,水热气腾腾,从陈曦伤痕累累的身上冲刷而过。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滑落而下,下一刻,她的眼泪与浑浊的热水混杂在一起,一时之间,却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泪,哪里是水了。 “远哥,你在哪里啊!呜呜呜!” 她蜷缩在一个角落,最终,她还是哭了。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呼唤他,可是除了凄凉的夜风,她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这成了她的一种习惯,却如同一个一个梦,亦真亦幻,遥不可及,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人,迟迟不见到来。 今晚,她又一次被带走,再一次去那个地方了,那个如地狱一般的地下密室。 那里有层层叠叠的铁笼子,笼子里面,关押着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然而,她们在陈曦眼里,不再是女人,而是一只只猛兽大虫! 与昨晚在暗中观察不同,今晚,如同巡视一般,在两个黑衣女人的保护之中,她从一只只铁笼子走过,她虽一瘸一拐,却如同一个暗夜女王。 她终于看清笼子里面,那些女人的眼睛了,她们眼睛只有一种颜色:血红之色!她看到了她们眼中里的凶狠,冰冷,还有欲望! 她们看着她,如同一群狼看着一只柔弱的羔羊!毫无疑问,她们觉得她不配在坐这个位置上,指点江山。 她们想取而代之! 陈定海说过,这里的一切,由她做主,前提是,不要与他的想法冲突。 也就是说,这里,是她说了算! 然而,如她这般一瘸一拐娇弱女人,铁笼子里面的这些人怎么会服她?在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四个字,弱肉强食。 很显然,她们觉得她不配! 这些,陈曦能深切地感受得到。 让陈曦感到可悲的是,她不过是一只木偶,陈定海牵线到哪里,她就必须到哪里。而这些人,竟然对她的这个位置垂涎三尺。 陈曦原本是想,从这里,看能否找到如她一般,有想逃出去的女人,然后见机行事,把这里搅乱,越乱越好,然后里应外合,趁机逃走,然而,她当走过她们的面前时,她才知道,她的想法,是多么的无知可笑。 这些人,灵魂已经彻底堕落,她根本无法策反! 陈定海给她的权利,其实,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还有一点,她感觉到,陈定海是有意让她出现在这些人面前的,目的是什么,她不清楚,但有一点她肯定,陈定海就故意让这些人,认得她。 而她,不得不装作高傲,俯视一切的姿态,从这些人面前走过。 她已经瘸了,她要再是表现柔弱,她有一种直觉,被关在笼子里面的这些女人,会把她生生撕成碎片。 尽管有两个黑衣女人,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但她更清楚,这表面上是保护她,实则,是监控! 陈曦心死若灰,她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她又看了一场表演!如昨晚一般,一黑一白两个女人,走上那个巨大的圆形舞台,生死搏斗! 不!这不是舞台,这更像是擂台,或者说,这是一个斗兽场! 与昨晚不同的是,今夜,没有人叫停,直到两个女人双双把刀捅进对方的肚子,双双倒下之后,比赛才停止。 让陈曦惊异的是,那两个女人倒下之后,竟然,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及时给她们疗伤,这里,竟然有医生! 地狱里面,有天使? 陈曦的脑袋一时间转不过弯来,然而,未等她来得及多想,身后的黑衣女人,已经带着她离开。 她回来了,从一个囚笼,回到另一个囚笼。 洗浴间里,水流哗啦啦的流淌,热气腾腾,冲刷在她莹白的肌肤上,她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她感觉不到热水的温度。 “为什么!”陈曦低吼一声,睁开了眼睛。 “我在地狱伸手,天堂也嫌弃我不知羞耻,我向光明呼救,太阳的热情却快要将我淹没!为什么?任何的诉说都变成无谓的抵抗!为什么?任何哀求都成为午夜的挽歌!为什么!” 每一次,当她看到一点点缥缈的希望之光,下一刻,有一只无情大手,生生地把她希望磨灭,这种痛,如同有人拿着一把刀,在她心上,刮了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陈曦捧着脸,低声哭泣,她的哭声,与外面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凄婉的哀歌,久久不息…… 过了许久,许久…… 兴许是过了一会儿,兴许过了一个世纪,陈曦终于站起身来,把眼泪擦干,将一件白袍随意披在身上,走出洗浴间。 然而,她刚出洗浴间门口,正往床上望去时,脸色突然一遍,不由得踉跄后退几步。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冷艳无双,风华绝代,她一身红色长裙,端着一杯红酒,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曦。 而于静,如同一个丫鬟一般,颤颤巍巍地现在她身侧,陈曦看到,于静脸上,有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欢儿!” 陈曦的脸色变换不停,对于这个女人,她只希望,离她越远越好。 欢儿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然而,此人三更半夜,突然来到这里,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欢儿每一次找她,都没有好事! 这个女人,情绪多变,反复无常,有时候,她比陈定海还要可怕! 特别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 从于静脸上的巴掌印就可以看得出,她被打了!很显然,欢儿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怎么,过来啊!杵在那里干嘛,还怕我吃你不成?”欢儿笑吟吟地说道。 陈曦沉默不语,来到床头上,她看了于静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心疼了?真是姐妹情深啊!”欢儿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陈曦的想法。 陈曦咬着牙,依然沉默。 “其实都怪你,你看你,洗个澡洗这么长时间,你是洗给谁看呢?嗯?” 欢儿忽然伸出右手,托起陈曦的下巴,笑容越来越甚,“哟!真香啊!难怪!难怪了!” “难怪什么?”陈曦头一偏,扭到一边。 “难怪海叔会这么宠你!”欢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起来,“说,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爬到他床上去了?” “你!”陈曦凤目一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欢儿这是在羞辱她! 那个男人,只是把她当成泄欲的工具,何曾对她怜惜半分过?直到现在,她身上淤青还没有散去,印在她身上,印在她的灵魂里! 那是一个恶魔,每一次,对她来说,都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想到这里,忽然,陈曦心里一动! 欢儿十之八九,是为这事而来! 她在乎这件事! 陈定海是何人?以他的身份,只要招呼一声,绝对有很多女人争先恐后的爬上他的床,欢儿想拦也拦不住。 欢儿在乎的,不是哪个女人跟他上床,而是,她在乎陈定海真心对某个女人好。 比如她!欢儿以为陈定海对她好! 陈曦有主意了! “是不是,你自己去问他便是,问我干嘛?不是每个女人,都像你一样,拿他当宝的!”陈曦轻声说道! “放肆!”欢儿扬起手,一把掌扇在陈曦脸上。 女人如天气,翻脸如翻书,此一刻,在欢儿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陈曦转过头来,丝毫不在乎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迎着欢儿的目光,她忽然笑了。 “陈定海是你父亲的亲兄弟,没想法,你竟然爱上他!要是,香儿在天有灵,不知道会怎么想!不过你放心,没人跟你争的!” “小丫头!你想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别费劲心机了!” 欢儿的神色恢复平静,摇晃着红酒杯,酒水不停地翻滚,如同她的唇,娇艳欲滴。 陈曦立时感到,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她,激怒欢儿了! “我知道你还不死心,你还在想方设法逃跑,你一定在想,爬上他的床,极尽讨好他,取悦他,等取得他信任后,伺机而动!” “可你,太嫩了!” 听到欢儿这么一说,陈曦心里反而一松。 她的目的自然不是这样,但看到欢儿在乎了,生气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陈曦低头,如同默认欢儿的话一般,再次沉默不语。 “哦!对了!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欢儿轻轻轻地晃动着杯子,随后,一饮而尽! …… 第一零六章 我是罪人 夜已深,婺江边上,清风徐徐,不见一个人影。 却有一栋楼,一扇窗,散出点点光芒。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欢儿坐在床上,一身红装,她晃动着酒杯,杯中酒,如... 第一零七章 小曦!小西 城西,一条幽暗的巷子,有一个娇小而苗条的身影,拿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来到一栋楼下。 她抬眼望去,有一层楼,那里,还有灯光。 那里,是她的家! “这么晚了,爷爷奶奶还没睡?” 她轻咬下唇,露出两晶晶的小虎牙,憨态可掬。 “吴大哥,我答应你,以后不去那种地方了,好好的读书!” 她握紧手中的袋子,坚定着步伐,往楼梯口走去。 来到家门口,她再次顿住脚步,轻轻地捏一下脸蛋,她露出了笑容。 “爷爷奶奶,我回来啦!” 她推开门,走进房里,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 客厅里,除了爷爷奶奶,还有一个人! 有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坐在沙发上,正和爷爷奶奶,谈笑风生! “张……张逸杰!” 小西脸色大变,她万万没想到,张逸杰会找到家里来。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在离人醉酒吧里,正是此人,和吴大哥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好不畅快!可下一刻,却偷偷报警来抓吴大哥,且不论吴大哥是什么人,但张逸杰这种做法,让她感到很不齿。 此人生得英武非凡,她原本以为是个谦谦君子,没想到,如此阴险至极。 小西想过,可能会有公安人员找上门来,但她没有丝毫没有惧色,因为吴志远没有专门提到过这事,那说明,他不在乎,她只需要如实回答就好。 可她没想到,来人会是张逸杰,且坐在客厅里,正和爷爷奶奶在有说有笑呢! “小西,愣着干什么?你们老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小西爷的爷开口,满是严厉之色,却难以掩饰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溺爱。 “老师?” 小西睁大眼睛,过了片刻,美眸一转,她所有所思。 她随后浅浅一笑,露出两晶晶的小虎牙,莲步姗姗,走进客厅里。 “张老师好啊,好久不见!”她声音很甜,如同一个乖巧的学生,与在酒吧里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不是暑假了嘛,我们班准备组织一次夏令营活动,可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所以就冒昧登门拜访了!”张逸杰笑着说道。 “是么?张老师也知道冒昧呀!这三更半夜的……” “丫头,怎么说话呢?礼貌点!”小西话还没说完,就被爷爷打断,他转过他来,对张逸杰歉声道,“张老师,见谅,这丫头的母亲有得早,父亲一年前又去世了,有点叛逆!” “没关系的,年少青春嘛!能理解的!”张逸杰说道。 “哼!”小西把头扭到一边,顿时不说话了。 “你!”小西爷爷双目一瞪。 “好了,他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就不参合了!”小西奶奶拍着爷爷的手臂说道,“丫头既然回来了,你们年轻人多坐会,我们休息了!我们老喽!不能陪你们了,现在也不早了,张老师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这里歇着吧,小西爸爸的房间是空着的!” “谢谢!”张逸杰站起来,“二老早些休息,打扰了!” 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往房间里走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什么?” 当两个老人刚走进房间,门刚刚关上,张逸杰和小西,同时开口。 小西怒瞪着张逸杰,而张逸杰,却盯着她手中的黑色塑料袋。 “哼!这是什么关你什么事,卑鄙小人!”小西说着说,后退几步,把袋子攥得紧紧的。 “我记得,你离开酒吧的时候,是两手空空的吧!”张逸杰苦笑一声,这丫头,一定是对他报警抓吴志远的事情耿耿于怀了。 “这是吴志远给你的吗?” “不关你的事!”小西说着,再次后退几步。 她对张逸杰很是忌惮,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很阴险,表里不一,刚刚要不是爷爷奶奶在场,她早就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去了,她想离这个人,越远远好! 没想到,这个人,脸皮如此之厚,竟然要在她家歇脚! 她怎能不怒,怎能不怕? “你走吧!我家不欢迎你!”小西颤声说道。 因为,她发现,她后退一步,张逸杰就上前一步,步步紧逼! 她心乱如麻,她不知道张逸杰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刻,只见眼前一花,张逸杰已经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她回神过来时,张逸杰已经抓着她的手。 “你!你要干什么?” 小西正想惊叫,这时,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想看这袋子里是什么!你也不想爷爷奶奶担心你吧!” 张逸杰慢慢地松开手,在小西刚刚松一口气之时,却一把将她手中的袋子,夺到手里。 “还给我!” 小西叫喊一声,却已经来不及,张逸杰已经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是什么之后,抬起头来,看着她,一脸复杂。 “这些钱,至少有十万,他给你的么?”张逸杰把袋子交还给她,“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小西把袋子拿回来,坐到沙发上,捂着脸,低声抽泣,“这钱是吴大哥给我读书的,他说叫我好好用功,自强不息,叫我别去那种地方了!” “还有呢?”张逸杰坐在她旁边,点燃一支烟。 “吴大哥当时流了很多血,他把钱给我之后,就走了,他当时走路都走不稳了,可他不让我跟着他,他……他可能已经死了!呜呜呜!”小西说着,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任她坚强聪明,但她始终是个小女孩,一个高中生而已,一连经历这么多事情,换做别人,早就奔溃了,更何况是她? “哎!”张逸杰叹了一声,他相信这丫头说的大概是真的了,以吴志远的性格,必然做得出来。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他的,你是坏人!” 过了半晌,小西突然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看着张逸杰,已经满眼通红。 “放心!你的命,可大着呢!死不了的!”张逸杰说道。 “为什么呀!”小西擦干眼泪。 “你现在多大了?读高几了?”张逸杰没有解释,相反问道。 “17,今年高二了!” “那就好好的读书吧,以后,别打听他的事情了,也别和他来往了,他把钱给你,也希望这样!”张逸杰把香烟熄灭,认真说道。 “为什么呀!”小西不解,再次问道。 “你还小,很多事情你看不明白!” 张逸杰摇摇头,他何尝看不出,这丫头对吴志远有好感,可是他知道,吴志远只是一时间,把她当成另外一个女人而已。 她也叫小曦! 吴志远之所以这么对她,只是因为她们很像,不但名字很像,她们还有相同的特质,坚强,善良! 所以,张逸杰也没有过多的为难她,相反,心里还有些怜惜,这丫头,年纪小小,母亲就走了,父亲刚刚出了车祸,留下两个老人,她暑假期间,不得不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打工。 而且,这是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孩,因为吴志远的一句话,她竟然义无反顾,没有丝毫犹豫,帮吴志远打开那扇后门,还心甘情愿地,给吴志远充当人质,帮他逃走! 这一切,张逸杰都看在眼里。 而她的善良,也得到了回报! 幸好,张逸杰主动跟项云飞请命,过来走访一趟,如果是别人,这十万块钱,怕是留不住了! “他给你这些钱,你收起来,等有时间,我陪你去银行,开个户,存起来,千万别让人知道,这钱是他给你的!”张逸杰继续说道。 “嗯?”小西看着张逸杰,眼睛闪烁不停,他说得这么坦荡荡,不会憋着什么坏主意吧! 酒吧里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万一有人知道了,要是有警察问你,你就说,这钱是我给你的!”张逸杰再次苦笑一声,这丫头,想必是对他有所误会了。 “你和吴大哥,到底什么关系!”小西托着下巴,问道。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张逸杰了,这个人,有时候看着像是好人,就像当初在酒吧里一样,可下一刻,就暗中报警抓吴志远。 而此时,他看着像个坏人,半夜三更的,不请自来,还把她的钱抢了!可她没想到,他看一眼后,就还给她,还苦口婆心地劝导她。 这一刻,他又不像是坏人了! “我是个警察,而他,到底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 张逸杰沉吟片刻,说道,“我们算是朋友,也不是朋友,他犯法,我要抓他,这是职责!不得已而为之!” “我知道了!”小西似懂非懂,忽然想起什么来,“你不会,今晚真的就在我家睡吧!” “我没地方可去了!”张逸杰苦笑。 “那好吧,那是我爸爸的房间,你自便!我要睡了!”小西指着一个房间说道。 “我睡沙发就好!你不用管我!” “哦!”小西目光闪动,却没有说什么,拧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袋子,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哎!”张逸杰起身,把灯关了,重新回到沙发上躺下。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红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也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目光一凝:“我在这里等你们!” …… 第一零八章 希望之光 小西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黑色塑料袋小心翼翼地锁进柜子里,随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对于张逸杰的突然到来,刚开始,她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惊慌,有些害怕,但最后,事实证明,张逸杰真对她真的没有恶意。 其实,从张逸杰告诉她,他是警察之后,小西对她的顾忌与排斥,也几乎消减了大半了。 她对警察有莫名的好感,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一年前,父亲出车祸,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是一通警察,帮她度过难关的,在那一段时间,他们不但出钱出力,还时常有人来探望两个老人。 那时,她才十六岁!也从那时起,她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 张逸杰告诉她,他是警察,抓吴志远不但是职业所在,也是天经地义,对于此事,她也释然了。 至于他突然来此的目的,小西觉得恐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但只要没有恶意,她也不去多想了。 “吴大哥……” 她想到一个人来,心头撞鹿。 这个人,突然闯进她生命里,如同一阵风,来得快,去得快,却在她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对此,她恐怕永远都难以忘记了。 对于吴志远,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刚开始,他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人,但从他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导她好好读书那一刻开始,她对他的看法变了。 且不论他是什么人,他是杀人犯也好,他是小偷小摸也好,但小西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对自己好。 他眼里的关切,她能看得到! 他心里的悲痛,她感觉得到! 其他的,不重要了! 她想起了他喝酒时的豪迈不羁,她想起了他在警察的重重包围下的风淡云轻,她想起了他离开时落寞而萧瑟的背影…… 她想着想着,忽然痴了! “我大哥,我答应你,要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呢!” 她嫣然一笑,这一夜,也变得温柔起来! 她拉着被子,沉沉地睡去了! 风轻拍着窗,如同一个憨态可掬的少女,撩动着窗帘,小西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如愿考上大学了,在大学里,她认识很多好朋友,她过得很是开心,很是充实,很是满足,还有些许失落。 大学四年,她却没有见过,那个最想见到的人一眼。 她如期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她在讲台上,说了很多谢谢! 她想感谢一个人,却没有说出口。 当她走出校门口,准备回家时,突然,一道萧瑟的背影,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帘中,她惊喜交加,她追了上去。 她认得他!他是他!他的背影,她怎么忘记?怎会忘记? 然而,她刚迈开脚步时,那道落寞的背影,却在转眼之间,消失不见。 她伸手,抓到的不过是一把空气! “吴大哥!” 小西惊叫一声,突然醒来! 她抬眼望去,还是那扇窗,还是那块随风而动窗帘,一切如故!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却感觉,恍如隔世! 小西走出房间,这才发现,沙发上,已经不见张逸杰的身影了。 “你是真的没地方去了,才跑来我家留宿的吗?” 小西一阵狐疑,也没有多想,随意洗漱一番,她推开爷爷奶奶的房门,发现他们还在安睡。 小西甜甜一笑,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 “昨晚熬夜,你们累坏了,爷爷奶奶,对不起!小西让你们担忧了!” 小西低喃一声,坐到沙发上,托着下巴,又开始失神了。 “对了,去给爷爷奶奶买早餐,然后去书店买几本书!我答应过吴大哥的,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小西握紧小拳头,收拾一番,走出房里。 今天的早晨,天阴沉沉的,格外的沉闷,小西刚走出房门,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与不安起来。 “今天是怎么了?” 她亦步亦趋地走着,终于下了楼梯口。 正当她迈开脚步,准备去往菜市场时,有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一个女人,着一套黑色西装,头发盘起,看上去大方得体,她巧笑嫣然,还没等小西开口,便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递到小西面前。 “姑娘,你好!请问,你是陈小西吗?我是公安局的,有件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公安?”小西接过证件,反复不停地看了几遍,目光一闪,把证件交给黑衣女子,“有什么事,你问吧!” “我是想了解一下,昨晚在离人醉酒吧,你协助一个犯罪嫌疑人逃走,请问,他最后去哪里了?”黑衣女子笑着说道。 “嗯?”小西心里一动,果然,是打听吴大哥的消息来了。 可是,张逸杰昨晚不是来过了吗?他来了,警察反而没来,今早却突然堵在她家门口,这有是何道理? 而且,就算要她协助调查,不是应该要回公安局问案吗?这女子,拦住她,对于她的事情不问一句,反而迫不及待地问起吴大哥的事情来了,小西聪明伶俐,通过几句话,就看得出,这里面,必有端倪。 “警察阿姨!”小西甜甜一笑,“您刚才恐怕说错了,我不是协助他逃走,我是被胁迫的!我也是受害者!” “那好,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最后去哪里了?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哪里?”黑衣女子说道。 “最后一次见他,就在前面不远的巷子里,你们可以去查!”小西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不过,他最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他把我放了,我就回家了!” “小丫头,不老实啊!”黑衣女人的声音变得冷淡起来,“既然如此,那随我去公安局走一趟吧!” 她说着,伸手向小西抓来! “公安局?我怎么没见过你?”千钧一发之时,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黑衣女子一惊,这时,她的手腕,已经被一只大手抓住。 “小西!退开!”来人大喝一声,抓住黑衣女子的手腕,用力一扯。 然而,女子的身法灵巧无比,她的身体,顺着拉扯之力,腾空而起,一瞬间,缠到来人后背。 “张逸杰!” 她低喝一声,挣脱他的手,扬起另外一只手,对其后颈,一掌狠狠地劈下去。 “认得我?很好!” 张逸杰冷哼一声,他何等之快,那一掌,还未触到他脖子,她的手腕,再次被他抓住。 女子惊呼一声,她的手臂,被张逸杰的双手紧紧箍死了,她挣脱不开来。 “啊!” 张逸杰一声怒吼,过肩一摔,黑衣女子从他肩头飞过,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弧线,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她未来得及动作,一只大手,已经捏住他的脖子,死死的把她按在地上。 “你知道吗?我等你们一晚上了!” 张逸杰沉声说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女子瞥了他一眼,嘴角上,荡起一丝,嗤笑一声,把头一偏,不再理会张逸杰。 “又是这个鸟样!”张逸杰火冒三丈,这神情,与昨夜在岑云山别墅里遇到的那个黑衣女人,没有两样。 他的手指,再次用力几分,黑衣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然而,她还是无动于衷! “小西,打电话报警!”张逸杰扫了站在一旁不知所错的小西一眼,随后转过头来,在黑衣女子身上摸索一番,搜出一把枪,一柄小刀,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风在吹,路上不断有人经过,指指点点,小西站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 当是一直在紧张,现在放松了!,想刚才的场景来,她都还心有余悸! 这个人,果然不是警察,要不是张逸杰及时出现,她可能,有大难了! 张逸杰依然死死地按住黑衣女子,对旁人的议论纷纷,他不为所动。 对于此类人,他太清楚了,只要有一点机会,她们就会反扑,昨晚电视台门口,那个如十来岁一般的女人,被人临死反扑,倒在血泊中,就是最好的例子,张逸杰不敢有放松! 直到风停了,一声长鸣划破长空,有红蓝灯闪烁,孙宇带着几个警员,赶到了! “张大哥!”孙宇对张逸杰招呼一声,扫了黑衣女子一眼,掏出手铐,将其反手拷上! 张逸杰来到孙宇身侧,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我怀疑,她与那兰花草组织有关,你亲自押送,盯紧她,一直到公安局为止!” “知道了!”孙宇郑重点头,再不停留,押着黑衣女人,走进警车里。 “欢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逸杰背负着双手,看着警车慢慢远去,喃喃自语。 “张……张大哥,谢谢!”这时,小西来到他身边,唯唯诺诺。 她现在要是还不清楚张逸杰来她家干嘛了,那真的是白痴了! 很明显,张逸杰是来保护她的,他之所以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她更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没事了!”张逸杰摸着她的头,笑着说道,“你刚才准备去干嘛?我陪你一起去!” “准备去菜场买菜,做早餐呢!”小西低声说道。 “哈哈!走!肚子刚好饿了!” 张逸杰大笑一声,跟在小西身后,向菜场走去。 天阴沉沉的,如同一张发怒的脸,却在张逸杰这声大笑之后,乌云渐渐散开了,那遥远的天际,露出一张红扑扑脸,一缕晨曦由远而近,映照在小西身上,她的脸,也是红扑扑的。 …… 城北,工业区,一个三岔路口。 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一动不动。 车里,有一个青年,拿着一只望远镜,望着一个地方。 他的目光之下,那里,有各种颜色的旌旗闪动,旗杆下,有一排龙飞凤舞的大字:海天工贸! 片刻之后,青年缓缓放下望远镜,一缕霞光,照在他脸上,他露出一起若有若无的冷笑,此时此刻,他脸上的疤,更加狰狞了…… 第一零九章 让子弹飞 城北,工业区,一个三岔路口。 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一动不动。 车里,有一个青年,拿着一只望远镜,望着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之下,那里,有各种颜色的旌旗闪动,旗杆下,有一排龙飞凤舞的大字:海天工贸! 片刻之后,青年缓缓放下望远镜,一缕霞光,照在他脸上,他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此时此刻,他脸上的疤痕,更加狰狞了! 风不停地吹,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吴志远死死盯着海天工贸的那栋办公大楼,眼睛里,寒意森森。 他又回来了,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然而,陈曦依然下落不明,欢儿依然不知所踪。 听到郑勇说,海天工贸的管理层,突然换一批人,他觉得事有蹊跷! 所以他来了,守株待兔。 他希望,从这批人的嘴里,找到欢儿的蛛丝马迹。 有关于陈曦,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他也不会放弃,更不会有丝毫懈怠! 他找她,已经很久很久了,仿若过去了一千年。 想到陈曦可能遭受到的折磨,吴志远痛苦难当,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压住,压得他喘不过来。 他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从车里飘散而出,渐渐随风而去,一如过往,苍白而无力的岁月。 吴志远长呼一口气! 忽然,一辆黑色的长城越野车映入他眼帘,一晃而过,那是郑勇的车,然而,透过车窗玻璃,他却看不见郑勇的身影,只是依稀看见,一个短发女子,明眸皓齿,驾着车,往前而行。 “雨幽!” 吴志远皱着眉头,拿起手机,拨通了郑勇的电话,可下一秒,却被挂断。 这时,秦雨幽开着车,已经开到海天工贸门口。 吴志远换一张新卡,想了想,拨通了秦雨幽的电话。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忽然停在海天工贸门口。 “你好!请问你是?”电话那头,秦雨幽的声音传来。 “雨幽,是我!”吴志远低声说道。 “大哥?”秦雨幽一声惊呼。 “小勇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他不是说找你去了么?”秦雨幽有些不解。 “哦!我知道了,可能是我今天出来早,没遇见他,你好好的上班!” 吴志远挂了电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郑勇来找他?他怎么会不知道? 吴志远再次换一张卡,拨通了柳梦然的电话。 “姐!是我!小勇今天早上来过我们家么?”吴志远开门见山。 “啊!志远吗?” 电话那头,柳梦然惊喜,想了想说道,“小勇刚刚来过,他进你的房间里头,拧着你的包就走了!” “好了,我知道了!姐,你好好的休息!” 吴志远挂了电话,立时怒气冲天! “混账!” 他已经知道郑勇干嘛去了! 必然是,他看到自己受伤,义愤难平,为自己报仇去了! 昨晚在离人醉酒吧发生的事情,只要有心打听,他立马就能知道是谁伤了自己! 他,找孙宇去了! 难怪,难怪昨晚从洗浴间出来,他已经走了! 他怕自己拦着他! 再不迟疑,吴志远把烟头扔掉,油门一动,往东而去。 …… 公安局,位于婺城城东,坐落繁华金融中心之北面。 要来这里,必经一条大路:落日大道! 落日大道,长六里,宽二十余米,由西往东,一头连着公安局,另一头,便是浩浩荡荡的婺江。 路两边,尽是古建筑,楼台亭阁之间,雕龙画凤,勾心斗角。 却因为这片区域刚开发,那些建筑是初建,没有一家住户,也没有一家商铺,大道上,没有几个人。 风吹落叶散,当一片枯叶从地上飞起,落日大道以西,婺江大桥上,一辆警车缓缓而来。 车上,有五个人的,三男两女。 其中,两个青年男子坐在驾驶室。 后座位上,一个魁梧的青年和一个干练的女子,把一个黑衣女子,夹在中间。 毫无疑问,魁梧的青年,便是从城西而来的孙宇!而黑衣女子,正是在小西家门口,被张逸杰抓获的女人。 车上没有人说话,很是压郁。 当警车缓缓驶进落日大道,而在此时,东边的太阳,渐渐升高。 阳光由红而白,越来越刺眼,照在警车上。 孙宇的眼睛,急剧收缩,眯成一条缝隙! 他心里,不由得,心惊肉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且越来越强烈! “嗖!” 正在这时,亭台楼阁中,一个未知的黑暗深处,有一颗子弹划破长空,在风中极速旋转。 “停车!停车!”孙宇大喝,可已经来不及! 他仿若听到,风在悲鸣! 风声潇潇,那颗子弹破风而出,精准无比地击在警车后轮上! 警车高高跃起,继续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嗖嗖!” 又有两颗子弹,如同脱缰野马,气势汹汹,飞速而来,接连击在同一个车轮上!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车胎爆了! 那辆警车,撞在一个台阶上,人仰车翻,霎时间,灰尘滚滚。 恰在这时,空中飞舞的那片枯叶,落在地上。 有一个黑衣男子,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扛着一把狙击枪,从一处楼阁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来到翻车处,灰尘渐渐散去,露出一个魁梧的身影:孙宇正拖着昏迷不醒的黑衣女子,从残破的警车里,慢慢地爬出来。 “不好意思啊!我是来找她的!连累你们了啊!”黑衣男子扬起抢把,对着孙宇的头颅,狠狠砸去! “警察?”他嗤笑一声,掏出一张卡片,扔在昏迷过去的孙宇身上,一把将黑衣女子扛着肩头,扬长而去。 风停了,那张卡片,安静地躺在孙宇的心口,恰如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 纸片上,有一排血红的字:生而为人,对不起! 亭台楼阁中,一个黑暗的角落,同样有一个黑衣男子,同样握着一把狙击枪,生得虎背熊腰,他匍匐着,亲眼目睹这一切! 直到那个黑衣男子渐渐走远,他才回神过来。 “妈的,这胖子是谁啊!这么厉害,我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呢,被他抢先了!”他有些郁闷,有些不甘,因为刚刚那声巨响,警察很快就来,这里离公安局,不过区区几里! 他急忙把枪拆掉,放在包里。 正在这时,婺江大桥上,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狂飙而来。 他急忙拿起望远镜,不由得睁大眼睛! “远哥!”他脸上的郁闷之色更甚了,怎么好事都凑都一堆了? 就在他刚要离开时,他电话震动起来了! 无奈之下,他按下了接听键! “死在哪里,滚出来!”声音那头,已经怒气冲冲! 他脖子一缩,消失在楼阁里。 那辆黑色的面包车,走远而近,在车祸现场数十米处,绕了一圈,随后转头离去。 恰在面包车将要消失在落日大道尽头时,一道黑影从楼台中窜出来,钻进车里,面包车极速而逝。 落日大道,再次恢复平静,除了那辆残破的警车,还有几个昏迷不醒的警车,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风起了,落日大道以东,有警车极速而来,停在车祸现场。 一个消瘦的青年,一马当先,来到孙宇旁边,手指按在他的劲动脉上,发现还有动静,才长呼一口气。 “杨队,他们是被狙击手袭击,他们……” “先打120急救,其他的再说!”杨启发阴沉着脸,大手一挥,走进车里,自顾自地点燃一支烟…… 城南,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夕水街口,两个青年从中走出来。 吴志远一言不发,走在前面,郑勇唯唯诺诺,跟在身后。 两人走进吉祥小区,径直来到住房门口,这一次,吴志远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的敲门,而是直接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刚走进去,见到客厅没人,吴志远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抓住郑勇,对着他的胸膛,就是一掌! 郑勇后退几步,还未等他回神过来,吴志远一记侧踢,踢在他小腹上,郑勇应声倒地。 吴志远怒到极点,哪肯放过他,向前猛扑过去,正当他再次起脚时,一道倩影,挡在他面前。 “梦然姐!你这是干嘛?”吴志远喝道。 “你们兄弟这是咋了?昨晚上还好好的,今天你怎么动手来了?好兄弟就有话好好的说嘛!”柳梦然撑开双手,死死的拦住吴志远。 “你问他!”柳梦然不这么说还好,一听到这么说,吴志远更是火冒三丈,“混账东西!” “好了!别生气了!你的伤还没有好,不能动怒!”柳梦然生拉硬拽,把吴志远拖到沙发上。 “要不是梦然在这里面,我今天非得……噗!”吴志远说着,脸色一白,喷出一口血来。 “远哥!远哥!”郑勇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来到吴志远面前,“远哥!你没事吧!” “你!”吴志远瞪了他一眼,心里无奈。 刚刚的一掌一脚,他虽然用力,可是他清楚,这对郑勇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此人皮太厚,油盐不进! 他更清楚,郑勇是为了他才这么做的,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伤害郑勇?但又不得不收拾一番,以郑勇的脾气,这样下去,早晚会出大事,他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好兄弟参合进来,他只希望他平安快乐的过完一生便好! 可想到刚刚的车祸现场,他便忍不住怒气。 连警察的车都敢袭击,而且,还是几乎在公安局的大门口,简直是胆大包天! “远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郑勇低着头说道,看也不敢看吴志远一眼。 “错了?连警察你都敢……”吴志远说着,脸色又一阵发白,“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不是我干的!”郑勇抬起头来,争辩一声,看到吴志远的眼神可怕无比,又急忙低下头来,嘀咕道,“我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呢!他们就被一个胖子放翻了!” “你说什么?还敢说谎,我明明听到声音,赶到现场时,车都被你弄翻了,除了你,还有谁?” “远哥,真的不是我!”郑勇急忙说道,“我是原本想动手的,可没想到,突然有人先开枪了,还……还是个胖子,而且,他是为了一个黑衣女人而去的,打晕了,扛起就走,这狗日的!太凶可!” “黑衣女人?胖子?”吴志远若有所思,忽然站起身来,“多多!” …… 第一一零章 下地狱,约吗 城北,一处低矮的楼房,一个昏暗的房间。 这是一间不过三十平米的房间,却很是空旷,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张木桌子,一扇锈迹斑斑的窗,窗户紧闭着。 这里,暗不通光。 这里,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一个白白胖胖,且只有一只耳多的青年,一个满面寒霜,且冷艳无双的女人。 女子一身黑色西装,却被绳子死死地绑在床头上,嘴巴被胶布封着,胖子坐在床尾,低着头,自顾自地抽着烟,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直到胖子指间的香烟燃尽,他随意扔在地上,一脚将其踩灭。 他终于抬起来,看着黑衣女子,微微摇头。 “忘了告诉你了!我叫余多多!”他面无表情,低声说道。 女子闻言,眼皮微微一动。 “看你的表情,你是害怕?怕知道我的名字,我会杀了你?”他忽然凑到女子的面前,反反复复地打量着她。 他突然笑了。 “不!你并不害怕!你知道我,知道我名字!”余多多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托起她的下巴,笑容越来越甚。 “这样就好办了!”他的手,触到她的脸上,“也不枉我费劲心机,把你从孙宇手中抢过来了!你可不知道,他可是公安,凶得很呢!我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才把你救出来呢!” “你看,我对你多好啊!” 女子呜咽几声,却说不出话来,急剧挣扎。 “别动啊!我可是用好几个根绳子呢,你还有手铐拷着,你就算是凤凰,也飞不出去的!” 女子闻言,双目怒瞪,脸色变换不停,一阵红一阵白。 “怎么,想咬我啊!”他拍了一下脑袋,再次托起他的下巴,“我倒是忘记了,你嘴巴被封住了,说不出来,不好意思啊!” “啧啧,真漂亮!别动!我叫你别动!”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变得冰冷无比,“碰你一下就这么大的反应,你很久没碰男人了吧,还是,没被男人碰过?” “其实,我也当了很久的处男了!” 他低喃一声,坐回床头,重新点燃一支烟,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腼腆之色。 “我以前啊,也有女朋友,我们可好着呢!”他怀念地说道,“我一直没朋友的,别人都说我是个没用的胖子,我没爹没妈,没教养,还说是多余的,只有她,拿我当宝!” “我原本想,等我实习期过后,和她好好的生活!可是,天不从人愿啊!就在两个月前,发生了大地震,我想尽一份力,就参加救援队,去了灾区!” 他自言自语,如同疯子一般,时而疯狂,时而低吟。 “没想到,我在灾区,还认识一个朋友呢!还别说,他可真厉害!而且,他也没嫌弃我是多余的呢!”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说道,“我在灾区,可是救了很多人啊!可我从灾区回去的时候,我女朋友,那个拿我当宝的女人,竟然别人跑了!在灾区认识的那个朋友,也不见了!你说这可气不可气,可悲不可悲!” “我又变成了没用的胖子!” 他捂着头,把烟踩灭,突然痛哭起来。 “女朋友走了,唯一的好朋友也不见了,但没关系,我还有家!” “我想在成都,开个诊所,我费用收不高,只要回本就行,你可不知道,别看现在搞什么医疗保险,什么政策,但有些人,还是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呢!我只想做点好事,安安逸逸地过完一生!”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是个医生!” 他抬起头,此时,眼泪已经干了,眼睛却变得赤红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扑到床上,摇晃着黑衣女子,“为什么要杀我全家!为什么!” 他疯狂地大吼起来,“我本来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叔叔,那可是我唯一的亲人啊,你们却把他杀了,为什么!五枪啊!打了五枪,才把他打死!为什么这么残忍!” “我现在连家都没有了!” “所以,我要报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还记得夜京大饭店那个经理吗?还记得死在停尸房门口那个女人吗?” 他再次站起来,“他们,都是我杀的!我厉害吧!” “可惜,那时候枪法还没到家,算陈定海命大,我左右算计,算计到他会在哪里出入,却没有杀了他!不过,这样才好玩,要是一枪毙了他,多不划算啊!” “现在,该知道我为什么抓你来了吧,不,是救你,把你从公安手上救回来!” 他忽然,撕开她嘴上的胶布! “混账!变态!”女子刚一松口,便破口大骂。 “我变态?我混账?不不!” 余多多摇头,后退几步,随后又扑上前去,“是你们杀人不眨眼,是你们不拿人命当回事,反过来说我混账?” 余多多捧着她的脸,认真打量,随后叹了一声:“你说,你们一个个长得这么漂亮,心怎么这么毒呢?今天早上,要不是张逸杰突然出现,那个叫小西的姑娘,已经被你害了吧!” 女子闻言,睁大了眼睛,她今天是栽了,栽在张逸杰手里,她没想到,当场,暗中还有一个人在看着。 余多多笑起来,摸着下巴,得意洋洋地说道:“昨晚离人醉酒吧的事情,我知道,我算准你们一定会去找那个小丫头,所以我就一直在附近守着呢!我聪明吧!” “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黑衣女子神色恢复平静,淡淡地说道。 余多多沉思片刻,说道:“我是在想,在你们那个兰花草组织,以你的身手,以你的姿色,你排第几号?” “嗯?”黑衣女人神色再次一变。 “不用惊讶!我知道的多着呢!”余多多摇摇头,“看你这种表现,地位不怎么高啊!说吧!把欢儿和陈定海的信息告诉我,我也许会放过你!” 黑衣女人嗤笑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再说话。 “哎!看样子,你不肯说了?也罢!” 余多多慢悠悠地走下床来,从一个角落里,找到一根木棍,回到床边。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下地狱吧!约吗?” 他扬起手来,一棍子抽在女子身上,黑衣女子闷哼一声,咬着牙,默然承受。 余多多再次扬起手! 整个昏暗的房间里,连续不断的拍打声在回荡着,余多多一棍接一棍地抽打,黑衣女子,已经体无完肤,伤痕累累,最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直到他放下木棍,他才发现,黑衣女子的脸上,竟然有一丝兴奋之色。 “受虐狂?”余多多一愣。 “既然如此!”他说着,手里忽然多出一把小刀,又慢悠悠地来到她身侧,小刀触碰在她脸上,慢慢地,划过她的脖子,一直往下,最后,在她腰间停了下来。 “原来,我们都活在地狱中,你不怕!那就,带你去天堂!” 他的手微微晃动,小刀在她裤纽上,轻轻一挑,她的裤子,松了! “你要干什么?”黑衣女子大吃一惊,脸色大变。 “看来,你真的没被男人碰过?” 余多多用力一扯,她的裤子不翼而飞,露出莹白的肌肤,她的腿,修长而诱人! “说不说!”余多多低喝道。 “哼!”黑衣女子冷哼一声,还是不说一句话! “你跟忠诚啊!” 余多多褪去身上的衣服,猛扑过去,把她压在身下。 一声惨叫传来,昏暗的房间里,突然亮了。 …… 公安局,一间办公室里,项云飞背负着双手,站在窗前,面目表情,遥望前方。 他的手里,转动着一颗金黄色的子弹头! “好大的胆子,敢明目张胆的在公安局大门口袭警!当我这个局长是摆设么?”项云飞低喃一声,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消瘦的青年,阴沉着脸,推门而入。 项云飞缓缓转身。 问道:“小杨,来了!孙宇他们几个伤势怎么样?” “没有大碍,轻微脑震荡,除了孙宇之头上挨了一下重击,其他人都醒过来了!”杨启发沉声说道。 “那就好!”项云飞松了一口气。 “局长,这是某军区首长传来的资料,你看一下!” “哦?”项云飞眉头一挑,接过资料,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醒目的名字上面,“余多多?” “嗯!”杨启发接过话来,“余多多,男,22岁,成都人,无父无母,与亲叔叔相依为命,他是一个实习医生,平时中规中矩,没有犯罪记录。” “大地震发生时,他自告奋勇,参加一支救援军队,前往灾区救灾!”杨启发沉声道,“他当时,和吴志远就在一个救援小队!” “他认识吴志远?”项云飞没有抬起头来,冷声道,“哼!原来还是个救灾英雄啊!” “项局长,渝城方面传来消息,不久前,在一家古董店,发现一具尸体,已经证实,死者就是这余多多的亲叔叔,余成!” “余成?”项云飞眉头一皱。 “余成,四十五岁,单身,表面以经营古董为业,实则是一个军火贩,他的手下,已经全部被抓获,经证实,余成死前,曾卖过一批枪火弹药出去!” 杨启发继续说道:“不久前,渝城发生过两起爆炸案,一起发生在陈胜天的一品堂,一起发生也是在陈定海的别墅!已经证实,使用的炸弹,就是余成卖出去的塑胶炸弹!” “而且,张队也说过,这两起爆炸案,他怀疑,均与吴志远有关!” “你想说什么?”项云飞把资料放下,坐了下来。 “余成死的当天,陈欢儿和陈定海,就在渝城!” “是他!余多多!”项云飞目光一凝,“在停尸房门口枪杀小草的是他,准备把陈定海狙杀在我办公室的是他,今天在落日大道,劫道袭警的,也是他!” “他是为余成报仇而来!难怪一直盯着陈定海不放!在公安局也敢行凶!此人精于算计,心狠手辣,为了报仇,已经没有原则底线,比吴志远还可怕!” 项云飞敲打着桌子,沉思片刻,抬起头来,“你说,我们要是以这个余多多为突破口,把他抓了,指证陈定海和欢儿谋杀,也许还可以把这个吴志远这只孤狼也一并绳之以法,你觉得,这可行么?” 还没等杨启发回话,项云飞已经拍案而起,大喝一声:“通知下去,全城搜捕余多多!” …… 第一一一章 群英会 “通知下去,全城搜捕余多多!” 项云飞拍案而起,此时此刻,他的儒雅之气荡然无存,一举一动间,尽是果断与霸绝。 一缕阳光透过窗,照在他身上,他的身姿,无限挺拔! “这……... 第一一二章 择日而亡 烈日当空,此际中午,没有风!城北,烦闷而压郁。 一个三岔路口,有几家烟酒铺,有几家小餐馆,有几辆三轮车。 还有,一座钟楼,矗立于路口数百米之外。 除此之外,大街上,空无... 第一一三章 罪与罚 最怜人的美,在于凋零。 余多多走了,刘天峰走了,钟楼里那个冷艳无双的的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岔路中央,剩下的,只有一具尸体,一滩血。 小红死了,她的名字,平淡无奇... 第一一四章 拜佛 九华山,巍峨壮丽,傲然挺拔,山林并茂,郁郁葱葱。 这是一座孤山,距离渝城以西二十余里,很是有名。 因为,这里,有一座庙。 寺庙位于半山腰处,雄伟壮观,而今,庙已残破不堪,房檐上已经结满蜘蛛网,满地枯枝败叶,不见一个人来。 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石阶路,盘山而转,通往庙中。 这里,一片荒芜! 烈日渐渐偏西,照在寺庙门口的一颗梧桐树上,有一只彩色的小鸟,叽叽喳喳,震翅而起,往山脚下飞去。 有客人来了!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由东缓缓而来,停在山脚下。 有三个青年从车上走出来,一个微胖,一个魁梧,一个脸上有个疤。 “喂!我说,胖子,你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这里别说人了,鬼影都不见一个!”郑勇不满嘀咕。 “我警告你,别叫我胖子!”余多多怒目而视。 一路上来,这个人一口一句胖子,叫得他不胜其烦,而且,他最讨厌别人叫他胖子。 除了一个之外! 余多多的目光转到吴志远身上,此时,他已经一马当前,踏上石阶路。 “奇怪了,不是说这里香火很旺盛么?”余多多不解,他初到婺城,就听说过这座山的名字了,而今,他却看到,石阶路上,已经长满了青苔。 “那是以前!”吴志远说道,“还是五八年的事情了,那几年闹饥荒,很多人来祈福,最后才出名的!” “那远哥,现在为啥会这样?”郑勇问道。 “因为日子好过了嘛,和谐社会啊!”吴志远大笑一声,他的脚步,突然加快了。 “这什么意思?”郑勇紧随其后,一脸茫然。 “土包子,长得五大三粗,不动脑子,有屁用!”余多多不紧不慢,走在最后。 “喂!胖子!说话别阴阳怪气的好吗?”郑勇顿住脚步,转过头来,“长得跟皮球一样,信不信把你扔下去?” “你试试看!”余多多扫了他一眼,从他面前擦身而过。 “你!”郑勇气急,追了上去。 “少废话了!”吴志远低吼一声,继续往前走。 正在这时,一只彩色的小鸟,从他们头上飞过。 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三人来到半山腰,站在寺庙前,并肩而立,却是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郑勇哈哈大笑一声,说道:“走,进去拜拜,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这么凄凉!” “哼!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这里供奉的是观音菩萨!” 余多多冷哼一声,郑勇不再争辩,收敛了笑容。 两人上前而去,刚走几步,却停住了步伐。 他们发现,吴志远站着一动不动,正看着前面梧桐树上,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 “远哥?”郑勇皱眉,从小到大,他也没见过吴志远这样,怎么对着一只小鸟发呆了? “远哥!”见吴志远不作声,郑勇再次喊了一声。 “要拜你们去拜,瞎嚷嚷什么?”吴志远摆摆手,目光却一直放在那只小鸟上。 “志远,你不进去?”这时,余多多开口。 “我不拜神佛,只信自己!你们去吧!” 吴志远转身,找个台阶随意坐下,点燃一支烟。 余多多和郑勇不再说话,神色郑重起来,往寺庙里走去。 当两人刚踏进寺庙里的那一刻,梧桐树上的那只小鸟,突然飞起来,落在吴志远的肩头上。 “你自己一个人守在这里啊!是等人来吗?” 吴志远笑了,他看着小鸟,他忽然觉得,她们的眼睛好像,一样的清澈透明。 “小曦,要是你在,多好啊!” “叽叽叽!”小鸟飞起来,在他周围转了一圈,随后,往远处飞去,转瞬间,无踪无影。 “小曦!”吴志远突然站起,伸手往前一抓,然而,他抓到的,不过是一把空气。 “神?佛?”吴志远突然转头过来,盯着那破败不堪的寺庙,眼神变冷。 佛讲因果,讲来世,上山拜佛的人,无非两种:一者,是过得不好的人,觉得此生无望,想求佛保佑,望来世过得好,这类人,走出寺庙之后,逆来顺受,继续不思进取。二者,是做尽坏事的人,心里不安,想以此自赎,以为能洗刷自己的罪恶,这类人,走出寺庙之后,继续作恶。 其他人,忙着赚钱,追逐名利,谁会闲着没事,跑来拜佛? 此时,佛的慈悲,在哪里? 如果佛真的慈悲,世间怎会有那么多悲苦? 那些所谓的得到高人,哪一个不是躲在深山老林里,一边冷眼看着世间疾苦,一边悲天悯人? 就算世间真的有佛,有佛的慈悲,然而,在这个没有信仰的国度,有几个真正的信徒?无非是想给自己的自私自利,找一个借口而已。 所以,刚才上山时,吴志远没有回答郑勇的话。 他知道,郑勇走进寺庙里,自然不是为了自赎,更不是为了来世过得好,他只是想为某些人,求个平安而已!郑勇在乎的人,除了他和秦雨幽,再无别人。 而上山拜佛的人,除了那两种,大多属于郑勇这种情况。 为家人,为朋友,为自己在乎的人祈福! 吴志远想起,杨倩梅曾送个他一只玉观音,说是保平安的,在北川遇到陈曦之后,他送给了陈曦。 然而,陈曦现在在哪里? 想到此,吴志远悲痛欲绝! “连一只小鸟都不愿在你这里栖息了!你说,你的慈悲,在哪里?” 他死死地盯着那座寺庙,此时此刻,他恨不得一把火将这里焚为灰烬! 过了许久,吴志远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的路,我自己走!”吴志远握紧了拳头。 这时,余多多和郑勇,从庙里走出来,一个神色阴沉,一个却怡然轻松,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们的想法,吴志远已经了然。 “远哥!” “志远!” 两人来到吴志远身边,肩并肩,俯视山川大地。 “远哥,你既然不拜佛,干嘛上山啊!”郑勇嘀咕道。 “站的高,看得远,在这里,可以更加看清以后的路!”吴志远却是看着余多多,意味深长地说道。 “罪孽加我身,只盼你光明,来年花开,那朵最娇艳的话,便是你的笑脸!”余多多喃喃道。 他说着,独自一人,往山下而去。 吴志远叹了一声,这句话,两人在北川的时候,他曾说过,那时,有一个小姑娘,在余多多的怀里睡去,再没有醒过来。 陈曦失踪后,吴志远初到渝城,也曾说过这句话。 而今,余多多再次提起,必然,是因为今天死在他怀里的那个女人了! “你还是什么也不肯对我说吗?”看着余多多的背影渐渐消失,吴志远没有追上去。 “远哥,他这是怎么了?在寺庙里,我就感觉他不太对劲!”郑勇问道。 “嗯!”吴志远应了一声,目光一凝,“你去跟着他,别让他发现!” “可……可是你们不是朋友吗?”郑勇不明所以,“还有,那辆面包车你不毁掉吗?” “出来就是为了把车毁掉的!”吴志远摇头,“你别问了,去吧!那辆车我自己会处理!” “哦!”郑勇再不停留,往山下而去。 “多多啊!真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 吴志远负手而立,此时此刻,他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尽。 他知道,余多多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杀了欢儿和陈定海,为自己的叔叔报仇雪恨,他们在婺城第一次见面,余多多没有隐瞒,全部告诉他。 而今,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余多多却只字不提,但吴志远知道,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他之所以从孙宇手里把那个黑衣女人抢到手,目的也是为了找欢儿的消息,既然如此,那女的死了,他为何如此黯然神伤? 这其中,必定有故事。 对此,吴志远不愿深究,但恰恰因为这样,吴志远知道,余多多必定从那个黑衣女人口中得知什么消息。 他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他要杀了欢儿和陈定海,而吴志远的目的,是为了找到陈曦,如果那两个人死了,陈曦还没找到,只怕是永远也难找到了。 他们的目标一致,但目的,却有致命的矛盾冲突。 “我也走吧!” 吴志远径直走下山来,那辆面包车依然停在山脚下,可余多多和郑勇,却已经不见踪影。 吴志远从车里,把一桶汽油拎出来,洒在车上,他点燃一支烟,轻轻一弹,摇头划出一道弧线,带着一点红光,刹那间,面包车熊熊燃烧起来。 吴志远往东而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拉越长…… 婺城,城南,海天大酒店。 有一个女人,着一身黑色长裙,卷发披肩,她的身材高挑而丰腴,她的唇艳红而娇艳欲滴,她的眼睛,每一次闪动,柔媚万千。举手投足之间,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这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她转动着一只红酒杯,懒散地靠在一张软椅上,望着窗外,看不出其所思所想。 “吴总,您的咖啡!”一个青年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把咖啡放在桌子上。 “嗯!”她缓缓站起身来,胸前的莹白,饱满而丰盈,若隐若现。 “怎么,好看吗?”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下一刻,声音却冷冽起来,“楞着干嘛?出去!” “是是!”青年慌忙不跌,转身而去。 “有色心没色胆!废物!” 她抬起杯子,轻呡一口咖啡,目光一凝,“余多多,没想到你命这么大!” 第一一五章 雨蝶 婺城,城南,海天大酒店。 有一个女人,着一身黑色长裙,卷发披肩,她的身材高挑而丰腴,她的唇艳红而娇艳欲滴,她的眼睛,每一次闪动,柔媚万千。 这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余多多!” 她低喃一声,抬着一杯咖啡,走到窗前,看云卷云舒,看人来人往,有风吹过,她的脸,漠然而傲然。 风不停地吹,她的秀发随风扬起,这是一支迷路的风,遇见她之后,再也不愿离去。 她抬起咖啡,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她轻呡一口,又轻轻放下。 恰在这时,门开了,一道火红的身影走了进来。 眉头一皱,她缓缓转身。 当看到来人是谁,那两弯柳月,转瞬之间舒展开来,如沐浴春风一般,她嫣然一笑。 回眸一笑百媚生,莫过于此! 此时此刻,就连那支迷路的风,也随之变得温柔起来。 莲步姗姗,她迎了上去。 “呀!欢儿姐,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欢儿瞥了她一眼,从她面前擦身而过,把包扔在她办公桌上,随后看着那张软椅,欢儿躺了下来。 “哪敢!姐姐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来到她对面,泰然坐下。 不同于别人,别人见到欢儿,要么就是畏畏缩缩,要么就是恭恭敬敬,而她,举止优雅,得体大方,表现得不卑不亢。 这是一个惊艳的女人,她的美,在于她的媚,让人升不起半分反感,这种人,无论走到哪里,注定都是焦点,万众瞩目! 就算是欢儿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几分。 “咯咯咯!你越来越会说话了,不枉我真的疼你!”欢儿从包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递到她面前。 “谢谢欢儿姐!”她浅浅一笑,把香烟接过来,放在桌子上。 “怎么?嫌我的烟不好?”欢儿眉头一挑。 “姐姐知道的,小妹不抽烟。”她神色自若,微微摇头。 欢儿也不在意,漫不经心地,瞥了桌子上那只红酒杯一眼。 红唇轻动:“雨蝶妹妹的日子,过得真是舒坦呐!” 她站起来,拿起一支杯子,倒上一杯红酒,放在欢儿面前:“这还是得多亏姐姐的照顾,要不然,雨蝶也不会有今天!” “你知道就好!”欢儿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随后懒洋洋地靠在软椅上,深吸一口烟,闭目养神。 一时间,整间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 两个女人,一个冷傲如霜,懒散地半躺着,香烟袅袅,一个媚态万千,盈盈地坐着,神色平静。 过了半晌,也不知道是一会儿,还是过了一个世纪,风停了,欢儿突然睁开眼睛。 “那小红,是你的人?”欢儿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冷冽无比。 “是的!”雨蝶轻声说道,“她办事不力,已经被公安局的人抓走了,最后被人劫走,我打听过一番,才知道,这个人,原来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余多多!” 雨蝶继续说道:“不过,欢儿姐请放心,我会找到她,交给你亲自处置的!” “不用了!”欢儿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她已经死了!” “死了?”雨蝶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若有所思。 “嗯!死了!”欢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今天中午,死在城北,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不待雨蝶回答,欢儿抬起酒杯,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继续说道:“她是为余家那个余孽挡枪死的!” “不可能!”雨蝶脸色大变,站了起来,说道,“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误会?我亲眼看见的!难道我的眼睛瞎了不成?”欢儿冷声说道。 “可是,她早上才被余多多劫走,怎么可能为他挡枪。” “是啊!我也在想为什么呢!”欢儿抬起酒杯,施施然,一步步走到她身侧,“你还记得海叔在停尸房门口遇袭的事情么?要不是有小草在,海叔只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还有在公安局,海叔也差点遭劫,还有呢!我肩膀上的这口枪伤!这一切,都是拜余多多所赐!你说,是不是可恶可恨?” 欢儿伸出手,抚在雨蝶的脸上,她的语气,越来越温柔:“我是在想,余多多为什么会算计那么准呢?海叔的出入有时候连我都不知道,他又怎么会知道?” “欢儿姐,你……怀疑我!”雨蝶美眸睁大,眼睛里,充满不可置信。 一开始,她还在想,欢儿为何突然亲自找上门来,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知道了,她是问责而来了。 她是以为,自己和余多多之间有猫腻,或者说,自己的手下小红,早就认识余多多了,故而串通一气,谋害陈定海! 雨蝶的心里忐忑不安起来,欢儿的作风,她一清二楚,只要怀疑,欢儿根本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她虽然平时不用像别人一样,在欢儿面前卑躬屈膝,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她必须忠心耿耿,且不能犯错。 “姐,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出卖过你,我发誓!”雨蝶颤声说道。 “我也没有说你出卖我啊,你看你啊,怕成这样,我又没责怪你!”欢儿托着她的下巴,反复不停地打量,“啧啧啧!真漂亮啊!再长几年,就和柳姨一样了,你几乎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我又怎么忍心伤害你呢?” “谢谢欢儿姐!”雨蝶低声说道。 “咯咯咯!来!喝杯酒压压惊!”欢儿把杯子放在她手里,转身而去。 她的身影,走到门口,却停住了脚步:“追踪他!找到他!杀了他!不能再出差错了!记住!” 欢儿走了,如同一阵风,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余下的,只有一个端着红酒杯,怔怔出神的女人。 海天大酒店,一道火红的身影,消失在一个街口,而她的身影刚刚消失,街口的另一头,一道微胖的身影,缓缓而来,他,只有一只耳朵! 他来到酒店街对面,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栋宏伟壮观的大楼。 许久,许久,他的身影,又缓缓离开。 他刚走不久,有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出现在他刚刚的位置…… 太阳渐渐偏西,由白而红,一道挺拔的身影,在阳光下,越拉越长,出现在夕水街口。 他往一个小区,名曰吉祥,他径直走了进去。 吴志远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走出九华山之后,他心乱如麻,不知所以,所以,他回来了,因为这里有个人,一直在等他。 来到门口,他如同往常一样,敲响了房门。 他没有多等,很快,门打开了,一道靓丽的倩影出现在他面前。 “回来啦!”柳梦然惊喜交加,这两天,出了很多事,一开始是吴志远受伤,再是,今早他们兄弟俩竟然动手打起来了,之后,吴志远接了一个电话,带着郑勇,匆匆而去。 她当时,担忧无比,但现在,他回来了,她又如何不欢喜? 所有的愁绪,也随着吴志远的到来,变成一个甜美的笑容。 女人有时候,要的其实很简单,一如柳梦然,他只需要他回来,安然无恙,那便是她的幸福。 “你回来刚好,我都已经做好饭菜了呢!”柳梦然推着吴志远,来到餐桌旁坐下。 他亲自盛上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吴志远抬起碗,喝了一口,很暖,很甜。 他看着柳梦然,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这个女人,无怨无悔跟着自己,不但温柔体贴,还善解人意,这些,吴志远又怎能感受不到? 她如同一副温润的良药,每当吴志远在外面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回来,看见她,他的疲惫感便会一扫而空,他心里的伤痛,也会化为无形。 不管外面风云变化如何,也不管外面有多纷乱复杂,但这里,不但是她的心里港湾,也是他的心灵的驿站。 在这里,他们可以相互取暖,在这里,他们不用再害怕孤单。 “今天去了一趟九华山!”吴志远放下碗,轻声说道。 “啊?”柳梦然一惊,捂住嘴巴。 “姐,怎么了?”吴志远一愣,不明所以,难道这九华山有什么名堂不成? “那里闹鬼!”柳梦然颤声说道。 “这世上哪来的鬼?姐,你别胡思乱想!”吴志远嗤之以鼻,就算真的有鬼,那九华山,还有佛呢!在佛面前,小鬼岂敢放肆? “我说真的!”柳梦然认真说道,“一年前,那庙里死了个女人!” “哦?”吴志远感兴趣起来,洗耳恭听。 “听说,那姑娘是九华山附近村子的人,一向乖巧听话,可有一天,突然怀孕了,但她却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家人问不出所以然来,就逼她把孩子打掉,她不依,最后,跑到九华山寻求庇护……” 柳梦然说着,眼睛都变红了,“后来……后来他父母,带着村子里的人,追到了九华山,那庙里的和尚,不但不施以援手,还准备把她推出去,她最后……最后……一头撞死在观音菩萨脚下……” “姐!别说了!”看着柳梦然已经泪流满面,吴志远知道,她又把自己代进去了。 柳梦然摇头,擦干眼泪,继续说道:“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庙里和尚,都走了,附近的村子,也全部搬走了,再没有人去山上上过一炷香,只是偶尔有人路过九华山下,会听到山上传来哭泣声……” “难怪了,寺庙如此残破荒芜,原来这样!”吴志远心里想着,抬起头来笑道,“姐,这种事,只不过以讹传讹罢了,你别当真!” “嗯!”柳梦然不再说话,抬起碗,自顾自地吃饭了。 正在这时,吴志远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郑勇打来的,他按下了接听键。 “远哥,那胖子,在海天酒店对面站了半天!” “我知道了!”吴志远挂了电话。 “怎么了?”柳梦然问道。 “没什么!”吴志远摇头,想了想,说道,“姐,你知道海天酒店吗?” “知道呀!很有名!” “很有名?难道是一家大星级酒店?” “不是!”柳梦然的目光一闪,露出一艳羡之色,“是因为一个人,她很有名,是海天酒店的老板,很多人都说,她是婺城第一美人,而且她人脉很好,婺城的很多富商名流,达官权贵有和她有交集!” “婺城第一美人?”吴志远眉头一挑。 曾经,他初到婺城时,也听说过,有个什么所谓的渝城第一没人,那个人叫柳芸,是陈胜天老婆。 现在,有听到了什么婺城第一美人,难不成,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难道,余多多去海天酒店,就是找她? “她叫什么名字?”沉吟片刻,吴志远问道。 “吴雨蝶!” …… 第一一六章 烟波江上使人愁   “吴雨蝶!”吴志远的眼睛闪过一道寒光!   一个人有点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非常有钱!一个人有点人际关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和一群有钱人交集甚密。   从柳梦然的神态言语中,吴志远怎听不出,这个所谓的婺城第一美人,与那些名流富商,达官权贵,岂是交集二字那么简单?   能在那个圈子混得如鱼得水的人,又岂是易与之辈?   这个所谓的婺城第一个美人,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如果,余多多去海天酒店是找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吴雨蝶,与欢儿有关!   “不对!海天大酒店?”   吴志远突然站起来,他想到欢儿有个工厂,也是以海天为名:海天工贸!   昨晚,他还听郑勇说过,这海天工贸管理层突然换了一批人,且今天一大早,他就准备守株待兔,抓一个人来问缘由,不想被余多多的事情耽搁了!   吴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这个欢儿,当真是无处不在,可偏偏要去寻她时,她却如同幽灵一般,不见踪影。   吴志远握紧拳头,捏得咔咔响,他有一种冲动,把欢儿的产业全毁了,把她逼出来,就像当初在渝城炸掉陈胜天的一品堂一样。   然而,他不敢!   海天工贸,明显只是欢儿的一件光鲜外衣,他毁了,不但不能把欢儿逼出来,而且,惹怒了她,陈曦可能会更加危险!欢儿会因此判断他心虚了,要是这样,陈曦如果多一分折磨,那都是他的罪过,又当何以自处?   “志远,怎么了?”柳梦然此时也放下了碗筷,一脸紧张。   她的情绪,总是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云卷云舒。   “姐!我没事!我要出去一趟!”吴志远勉强一笑,提着黑色的行李包,往门外而去。   “一顿饭都没吃完,就要走了么?”   柳梦的声音,如泣如诉,很轻,却被吴志远听得真真切切,他顿住脚步。   “我……”   他想说什么,可话卡在喉咙里,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因为,有一只莹白的纤纤手指,封住了他干裂的唇。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记得早点回来,我还要听你弹吉他给我听呢!”   她来到他面前,为他整理衣服,嫣然一笑,之后,又走到饭桌旁,重新拿起碗筷。   吴志远心里叹了一声,轻轻地拉开房门,悄然离去。   ……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婺江江畔,人影绰绰,灯光点点。   有一个人,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有古琴的声音,有竖笛的声音,有二胡的声音,低沉而凄婉,那是三个女子,坐在一艘小船上演奏。   船两头,分别有两只红灯笼,映照在她们脸上,她们的脸,红扑扑的,绝美而缥缈,灵动而朦胧。   “湘妃怨?才女!这才是才女!”   吴志远闻声,抬眼望去。   他自嘲自讽,他发现,他以前总是抱着一把破吉他,自以为风流,而此时此刻,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土包子,与那几个女孩子相比起来,他弹奏的不过是不入流的歌曲,他连一个不入流的歌手也算不上。   “我其实什么也不是,我只是迷路的风,一只孤魂野鬼!”   吴志远低喃喃,站在原地,却也不动了。   但随即一声长鸣,掩盖了琴声,笛声,二胡声,婺江上,有一艘邮轮,正在起航,往远方慢慢远去。   这时,一个公园里,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来,那是一只音响: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一群中老年人女人,随着音乐的节奏而动。   此时,那琴声,笛声,二胡声,已经被杂乱的声音彻底淹没,那几个女子已经走进船舱里,小船轻轻摇晃,随着那艘巨大的邮轮的离去后,慢慢消失……   “他妈的!”吴志远心烦意乱,拎起包,继续往前行走。   他来到一栋楼下,停住脚步。   这是一栋全木质结构小楼,不过三层,立于婺江边上,每一层楼,都挂满了红灯笼。   只有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通往楼中。小路两边,尽是杨柳,如同一个娇柔小女孩,随风而动。   她在哭泣,她在悲鸣。   “小佳佳!”   吴志远想起安城,想起那个无依无靠,在学校受尽欺负,回家了也没有玩伴,却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她是否,依然守在门口,看着那棵老柳树,等待花开,等待她爸爸回来?   她是否,还在念叨着那个给她削苹果的大哥哥?   可惜,那曾经为她削苹果的小刀,已经被血染红,她的大哥哥,不知道什么才回去,看她一眼。   也许,他永远也回不去了。   吴志远心里发堵,她的目光,落在小楼的一块牌匾上:醉乡楼!   有一缕月光,照在牌匾上,亦幻亦真。   沉吟片刻,吴志远准备动身,往楼中而去,这时,一道豪迈不羁的大笑传来,由远而近。   “楼上看众人风花雪月,超然于外。楼下望你醉生梦死,杯酒独酌。明月饰楼台,你却在楼台中,说超然却黯然。”   “嗯?”吴志远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个青年,唇红齿白,风度翩翩,从楼中走出,人未至,酒气已经扑鼻而来。   他的动作看似很慢,却在转眼间,便跨过石板路,出现在吴志远面前。   “嗯?”吴志远眼睛急剧收缩,眯成一条缝隙。   此人是个高手!   都喝醉成这样,身法还如此敏捷。   “兄弟看着好凶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鬼呢!哈哈!是来喝酒的吧!这里的酒不错!”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一花,他已经消失在吴志远面前。   “敢问,兄弟怎么称呼!”吴志远问道。   “蓝衣……很多人都叫我蓝衣公子!哈哈!”   “蓝衣公子?”吴志远摇摇头,径直往小楼而去。   刚到门口,就有悠扬的琴声传来:“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吴志远一愣,走进小楼。   第一眼,他便看到,有三个女孩,坐在一个小舞池中央,一把琴,一只笛,一把二胡!   这赫然是方才在婺江之上,弹奏湘妃怨的那三个姑娘。   此时,她们在唱着五月天的歌。   “唱得真好!”   吴志远顿足片刻,江畔上那种烦躁感一扫而空,一曲唱罢,他直往二楼而去。   因为,有一个人,在等他!   却在他路过舞池时,有一个女孩,站起身来,浅浅一笑,她悠然开口,声音如同百灵鸟。   “先生,我见过你!”   “哦?”吴志远眉头一挑。   “我们在船上弹湘妃怨的时候,先生就在不远处听着!那种曲子,现在没人爱听了,谢谢先生!”   女孩施了一礼,随后坐下,指尖一动,那原本死气沉沉的古琴,突然活了一般,一道沧桑而萧瑟的声音,回荡在小楼里,经久不息。   “高山流水!”吴志远的眼睛,闪过一抹惊讶,对女孩点点头,走上楼去。   来到二楼,沿着幽暗的走廊,他在一个包厢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片刻之后,门开了。   “来了!等了好久了!”   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西装革履,看到吴志远,咧嘴一笑。   “怎么,不舒服吗?”吴志远眉头一皱,走进房里。   他想起方才在醉乡楼门口遇到那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与此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百事通,他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格格不入。   吴志远想了想,其实,他也是。   “怎么会呢?”百事通急忙说道,在吴志远对面坐下。   “这次,谢谢了!”   吴志远拿起酒杯,为自己倒上一杯酒,一口吞了干净。   “这酒不错吧,这老板可是贵州人呢,这酒楼里的酒,听说全是贵州运来的!”百事通拿起酒壶,再次给吴志远满上。   “这是你的钱!”吴志远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扔在桌子上。   “这……”百事通看着那沓红彤彤的钞票,左右为难。   “怎么,嫌少?”吴志远冷声说道。   “这里足有五万块,当然不是!”百事通摇头,目光一转,咬牙说道,“这些钱,我可以不要,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嗯?”吴志远眉头一挑。   “今天中午在城北的事情,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你的那个朋友,有那么大的面子,竟然让刘天峰和杨启发联手抓捕他,我可是费了很大心思,才把那钥匙放在那辆三轮车上,助你朋友逃跑,你知道的,这很冒险,事实也是如此,当时不但有警察,暗中还有一条毒蛇,一枪就把那女的打死了,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看着,我……”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吴志远不耐烦地打断。   这些话,他在电话里,已经听百事通说过,要不然,他也不会肯定,余多多绝对是从那女的口中得到消息,所以他才叫郑勇跟着余多多。   “我想让你帮个忙,给悠心悠然两个丫头转学!”百事通正色说道。   “你自己不能办么?”吴志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她们其实没有见过我!我只是悄悄的送钱给她们!我自己去办,很不合适!”   百事通神情落寞,“你也知道,我被人盯上了,就是不想牵连到她们,才想她们转学的!”   “你以为,我去办,她们就真的安全了?”吴志远反问道。   “呃!”百事通一愣,反应过来。   他的麻烦,就起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而起。叫他去办,这不是惹火烧身么?   “这事,我想办法!”   吴志远抬目光一凝,“你现在先告诉我,这吴雨蝶,到底是什么人!”   …… 第一一七章 蓝衣、蓝雨 “吴雨蝶?” 百事通先是一愣,随即睁大眼睛,看着吴志远,不可置信。 难道这煞星开窍了?他不是在找一个女人么?怎么现在打起这妖精的主意来了? 也是了,这种人,别看平时冷冰冰的,实则性烈如火,像吴雨蝶这样的女人,谁人不爱?谁不想一亲芳泽? 可惜,那个女人虽然生得美,却不是普通人能靠近的,而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太过遥远。 他这种人,很多时候情愿去那种洒满红灯的小按摩店,随意找个女人肆意放纵,有时候,在那种地方,说不定运气好了,也会捡到宝,比如,他遇到了柳梦然。 那个女人,在他看来,姿色并不比这个吴雨蝶差,他现在想起来,都心痒难熬,只可惜,这种小按摩,被张逸杰带人查封了。 他很久都没见过她了! “你在想什么?”见百事通没有说话,吴志远冷哼道。 他何尝看不出百事通眼睛里的淫秽之色,此人真是死性不改,烂泥扶不上墙。 想到柳梦然竟然跟此人有过交集,吴志远心里就特别不舒服,要不是看着此人还有点用,还有点良知,他早已经毙掉此人。 看到吴志远的脸越来越难看,百事通脖子一缩。 “这吴雨蝶啊,是个妖精啊,人不但生得漂亮,还很有钱!很多人都围着她转!”百事通吞了口酒,说道,“啧啧啧!我在一次舞会上,见过她一眼,万众瞩目啊!” “废话!我是问她的背景!”吴志远不耐烦起来。 “这……”百事通摊摊手,无奈道,“我不知道!” “哼!”吴志远盯着他,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你不是不知道,是没有钱你不愿说吧!” “我真的不知道!” 百事通急忙说道,“不过,从那天在舞会的情景来看,这个吴雨蝶,虽说是左右逢源,可她对所有人,都保持若有若无的距离,很少有人能真正的靠近她!” “给你一个任务!给我摸清楚她的底细!十万块钱!”吴志远抬起酒杯,淡淡地说道。 “这……”百事通面露苦色,那吴雨蝶,他用脚也能想到,她的背景必然不简单,岂是他能查的? “二十万!”吴志远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他妈的!我干了!”百事通想了想,最终咬牙答应。 二十万,对他的诱惑太大了,他只是摸包的,但现在,带现金的人越来越少,他这行,不好混了。 而且,他要是再犹豫下去,真怕这个煞星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想后悔都来不及。 “不过,我先得把悠心悠然两个丫头安顿好了!”百事通沉声说道。 吴志远沉思片刻,说道:“放心!我已经想好了一个人,只要找到他,甚至都不用给她们两姊妹转学,只要此人去三优幼儿园转一圈,那些人,必然不敢动!” “谁?”百事通眼睛一亮。 “张逸杰!”吴志远忽然笑了。 “张逸杰?”百事通一愣,随即猛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只要有他在,没人会这么蠢,去伤害那两个丫头的!” 百事通神色彻底放松,站起来,摆弄着桌子上的酒壶。 “来来来!大哥喝酒!这壶是一枝红杏,这壶是寒不压梅,这壶是十里桃花……哈哈,你别说,这老板还真有才,酒就是酒嘛,搞那么多道道!” “你知道那什么蓝衣公子是什么人吗?”吴志远问道。 “蓝衣公子?”百事通拿着酒壶,疆在空中。 “有什么问题?”吴志远眉头一挑。 “我摸过他的包,被收拾了一顿!” 百事通重新给吴志远倒满一杯酒,坐下来,继续说道,“说起来,这人来头可大了,是蓝氏集团的公子,取名一个衣字,因为此人风流不羁,做事随性而为,所以大家都叫他蓝衣公子!也叫他婺城第一少!” “蓝式集团?婺城第一少?”吴志远皱眉,他没初来乍到,没听说过。 “我这么说吧!”百事通抬起酒杯,自斟自饮,“婺城有三大地产集团,一个是岑氏地产,一个是徐氏地产,一个是蓝氏地产!” “岑氏地产,你也知道,岑云山是个人物,可他儿子岑光龙却是个酒囊饭袋!徐氏地产,有一千金,叫徐蕾,也生得非常漂亮,和吴雨蝶,并称婺城最美的两朵花!” “哦?继续说!”吴志远感兴趣起来,洗耳恭听。 “我说回这个蓝衣公子,不但风度翩翩,而且极其有才华,蓝衣和这个徐蕾,本来是青梅竹马,本来,蓝家和徐家准备联姻的,蓝衣和徐蕾都已经订婚了,可偏偏半路冒出和女人来!” “这个女人,是个弹古琴的,没几个人见过她,大家只知道,她叫蓝雨。我听说,就是那个岑光龙介绍她给蓝衣认识的,两人见过一次之后,感情一发不可收拾!从此之后,蓝徐两家,彻底决裂!” “结果呢?”吴志远问道。 “结果,这蓝衣公子,也和家里彻底闹僵,天天买醉!他和那个蓝雨,到底怎么了,无人知道!” “豪门水深啊!”吴志远喝了一口酒,叹道。 他刚走进这家酒馆时,就见过这个所谓的蓝衣公子,他觉得此人不简单,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故事。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蓝衣和蓝雨的见面,就是岑云山安排的,那只老狐狸,他见过,他还勒索过此人一百万。 想必是不愿看到蓝家徐家联姻,势力壮大,才如此做的。 所以,就叫一个废物儿子牵线搭桥,最是适合不过了。 他的目的是达到了,没想到的是,这两人竟然一见倾心。 从在醉乡楼门口见过这个蓝衣公子,吴志远就知道,他过得并不好,很显然,蓝衣蓝雨,虽然相爱,却成了家族事业争斗的牺牲品。 “这些钱,二十万,有多无少,吴雨蝶的事情,你尽早去办,摸清楚,她最近有什么活动,你马上通知我!” 吴志远站起来,从包里,掏出钱,放在桌子上,也不管百事通反应如何,他直接走出房间,往楼下而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刚到楼梯间,便听到一声呼喊。 吴志远目光一寒,这声音,他很是熟悉,不久前刚刚听过! 吴志远走到一楼,便看到,那个小舞池中央,两个光着胳膊的青年,拖着一个白裙姑娘,嘿嘿大笑。 “妞儿,你唱歌这么好听,啧啧!陪哥们儿喝杯酒,我们要是玩痛快了,赏钱不会少你的!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他妈的,人渣!” 吴志远怒不可遏,这女孩,不正是在小船上,弹奏湘妃怨,那个手掌古琴女孩吗? 而他刚走进醉乡楼时,她还曾跟他打过招呼,为他弹了一曲高山流水。 让他感到可悲的是,周围的客人,非但无人上前帮你,反而坐着如同看好戏一般。 只有一人,满口溢血,在舞池下面瑟瑟发抖,他是醉乡楼的老板。 “既然你视我为知音,我又怎能坐视不理?”身影一闪,吴志远往舞池中央而去。 “妞儿,走吧,陪哥们儿玩玩!”两个青年,继续拉扯着白裙女子,满脸狰狞。 “玩?我陪你们玩!” 正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进他们的耳朵,两人回头,却同时被一只大手,锁住了他们的喉咙。 “我现在就陪你们好好的玩玩!” 吴志远提着两人,如同老鹰抓着小鸡,用力一扔,两人从舞池上飞出去,砰的的一声,砸在地上。 此时此刻,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志远身上。 包括倒在地上的白裙女子。 吴志远一步步走下舞池,朝趴在地上的两个青年而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很沉重,他每向前一步,那两个青年便往后缩一步,他们的脸色就变一分,似乎,他的每一步,都踩踏在他们心上。 忽然之间,吴志远的脚步加快了,从舞池下一越而过,他捞着一只木凳子,转瞬间,来到两个青年面前。 “玩啊!你们不是要玩吗?”吴志远扬起凳子,在两个青年恐惧的目光中,对着其中一人的头,狠狠地砸下去。 “砰!”一声闷响,其中一个青年,头破血流,趴在地上,一栋不动,生死不知。 “妈呀!救命啊!”另外一人,脸色煞白,双腿颤抖,地往前爬去。 这时,一双大手抓住他。 “玩啊!你倒是玩啊!” 吴志远提着他,直接把他抛起来,他的身体,慢慢地往上升,随后有急剧下降,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腰杆,落在吴志远膝盖上。 一声惨叫传来,他也随之昏倒在地。 “恶魔啊!”一声惊叫,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却随着这一声叫喊,酒馆里的客人,一哄而散。 “我是恶魔?你们看着这两个人渣欺负一个姑娘,当娱乐节目一样的看,那你们是什么?” 这时,吴志远环顾四周,酒馆的人,已经走了十之八九,只剩下一二成,却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吴志远,满是恐惧之色。 “也罢!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看法了!” 微微摇头,吴志远走上舞池,把白裙女子扶起来,轻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谢谢先生仗义相救!”她说着,往台下扫了一眼,目露不忍之色,“你不应该把他们伤的那么重的!” 吴志远闻言,看着她,非但没有责怪她,目光反而柔和起来,这丫头,不但很有才情,弹得一首好琴,心底还这么善良,刚刚那两人欺负她,她现在反而于心不忍,以德报怨。 这是个好姑娘! 然而,吴志远深知,这种人,死性不改,要打,就得把他们打痛了,打怕了,他们才会有所收敛,要不然,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吴志远没有解释什么,扶着她,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蓝雨!”她轻声说道。 “蓝雨?”吴志远眉头一扬,难道是她?弹古琴,叫蓝雨,刚刚百事通不是提到过么? 蓝雨,蓝衣,难怪她会在婺江之上弹奏一曲湘妃怨了! 未等吴志远多想,身后,一声大喝传来:“小子,放开我女人!” …… 第一一八章 婺城第一少 婺江边上,有一个酒馆,只三层,名曰:醉乡楼。 醉乡楼,此时安静无比,就连缩在角落里,满眼惊恐之色的人群,也屏住了呼吸。 舞池下方,不远处,有两个赤膊青年,头破血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是活。 有一人,满口溢血,在瑟瑟发抖,正是醉乡楼的老板,却也半天也没有爬起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舞池中央,那一男一女身上:一个黑衣青年和一个白裙女子。 一黑一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却熠熠生辉,他们,如同金童玉女。 他扶着她,风淡云轻,而她,却楚楚动人。 正在这时,酒馆门口,一个俊郎非凡的青年,突兀地闯进来。 第一眼,他便看到舞池上的两人,脸色大变,他的风度翩翩,瞬时间,荡然无存! “小子,放开我女人!” 声未落,人却已经朝舞池上奔去,他的动作,快疾如风,眨眼间,就扑到黑衣青年身后。 他举起拳头,对准黑衣青年的后脑勺,就是一记凶狠的直拳。 “哼!” 黑衣青年突然转身,他的头微微一偏,那是一张冷酷的脸。 他抬起手,迎着那气势汹汹的拳头,不闪不避,一拳轰过去。 “砰!” 这是拳头相碰的声音! 两人却没有片刻停顿,再次出拳,两人的身影错身而过,拳头却同时击在对方的胸口。 “好快!” “好快!”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再次向对方扑去。 “住手!”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一道白影,挡在了两人之间。 “他是我朋友!”白裙女子指着黑衣青年,目光却落在来人身上。 “可是……可是他刚才欺负你啊,我分明看见……” “是你欺负我……” 白裙女子低喃一声,打断了来人的话,她走到一旁,把那摔落在地的古琴抱起来,“我,也不是你的女人!” “小雨,我!” 来人想说什么,这时,舞台下,那个半天也爬不起来的酒馆老板,突然腾声而起,生龙活虎一般,跑到青年的身侧,指着舞池下,那两个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男子,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嗯?”他看着对面的黑衣青年,眼神突然变了。 毫无疑问,他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兄弟,对不住了,刚刚是误会,谢谢你刚才出手相救!蓝衣感激不尽了!”他双手握拳,开口说道。 吴志远摇头,没有说话。 此人出手,想必是接到那个装死的酒馆老板的电话,他才转身而来,显然是把自己当成别人了。 也幸亏是自己,换做别人,挨了那一拳,不死也重伤。 难怪人人都叫他蓝衣公子,此人不但气度不凡,而且行事如此霸道。 婺城第一少,名不虚传! 不过想想,吴志远也就释然了,如果换做是他,他的女人受欺负,他也会如此。 “小曦!”吴志远神色一黯,对抱着琴的蓝雨点头示意一眼,转身而去。 “喂!兄弟!”蓝衣呼喊一声,却只见那道挺拔的身影,只是背对着他,挥挥手,消失在酒馆门口。 “叫什么叫,人家已经走远了!”蓝雨来到他身边,“你还不赶快去看看那两人死了没有?” “嗯?”蓝衣脸色再次一变,身影一闪,来到那两人面前,经过仔细查探一番后,长呼一口气。 “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过有个人的腰杆断了!有点麻烦,这人下手真狠!不过我已经通知急救中心了!”他回到她身边,柔声道,“小雨,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这种事见多了,也习以为常了!” 蓝雨说道,她转头,朝舞池后方看了一眼,这时,一个角落里,有两个白衣女孩走出来,一人拿着竖笛,一人拿着二胡。 “姐!” “姐!” 两人来到蓝雨身边,同声喊道,脸上,却满是担忧之色。 蓝雨忽然笑了,此时此刻,整个幽暗的酒馆,也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你们没事就好,走!我们回家!” 三人肩并肩,走下舞池,看也不看蓝衣一眼,往门外走去。 不料,她们没走几步,却被一道身影拦住她们的去路。 “刚才还好好的?小雨,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哪里也不准去!” “让开!你拦我干什么?去找你的徐大小姐吧!”蓝雨想绕开他,然而,却再一次,被他拦住了去路。 “我……”蓝衣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自从你和家里闹僵之后,你天天买醉,天天来看我,却对我若即若离,不远不近,很多人都说,是我害了你!与其如此,各走各的路吧,小雨出生贫寒,只想安静的生活,不想参与任何争斗,你回去吧!回去做你的婺城第一少吧!”蓝雨抬起头来,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别人胡言乱语,你怎么能听?”蓝衣死死地拦着她,丝毫不让。 “你到现在,还在迟疑不决,不进不退,这样会害了你,也会害了我的!我不想背负那种无谓的骂名!” 蓝雨摇摇头,说道,“我们总是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除非我们今天就开始考虑明天应该做什么,否则我们永远没有明天。”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高兴?” “不是我要你怎么做,你怎么做,问你自己!”蓝雨声音很轻,落在他耳中,却如雷贯耳,“我好蠢,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家酒馆是你开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这里唱歌了……” 蓝衣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任凭蓝雨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当他回神回来时,那道娇柔的白影,已经穿过那片柳林,走进一艘小船里。 船两头,分别有两只红灯笼,她抚琴独坐,一道琴声划破夜空,低沉而凄婉,她的眼泪,随之滑落而下,落在尘埃里,落在黑暗中,在红色的灯光下,她的脸,凄艳而朦胧。 这时,小船轻晃,渐渐远去。 “湘妃怨!”蓝衣神色一变再变。 “蓝雨,你别走啊!” 最终,他咬牙,再不迟疑,化成一阵风,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有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提着一个包,从二楼走下来,鬼鬼祟祟。 “刚才那女的就是传说的蓝雨?啧啧啧!”他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得抓紧把那煞星的事情给办了,要是几天还不给他消息……”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刚刚,他可是亲眼目睹一切,太凶残了,那两个趴在地上,直到现在还一动不动的男子,就是样板。 …… 城南,有一栋别墅,灯火通明。 别墅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有一个人,着一身蓝色裙子,她不施粉黛,头上,耳朵上,脖子上,也无任何修饰品,然而,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都会引来万千目光。 她太美了,就连整栋富丽堂皇别墅大厅,在她的面前,也变得黯然失色。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高贵而典雅,知性而大方。 “徐小姐!” “徐小姐!” 她浅笑盈盈,端着一只酒杯,每走几步,便有人上前打招呼,她一一回应,既不生疏,也不冷漠,大方得体。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身上。 他在自斟自饮! 然而,他虽然西装革履,但在她的眼中,一眼就看得出,那是便宜货,而且,此人虽然看似一脸深沉,实则是装的,因为,他的眼睛,在大厅里,来回不停地闪动! 他的出现,与现场格格不入。 “他是谁?怎么没见过?”她随意招呼一声,便有几个青年簇拥而来。 “不认识!” “不认识!” 身边的几个青年摇摇头。 “我认识他!”这时,一个青年,红唇白面,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来到她面前,“徐小姐,他叫百事通!” “百事通?”她一愣,很显然,她听过这个名字,她万万没想到,此人会出现在她的酒会上。 “徐小姐,这个人不是好东西,就一个街头小混混,专门摸包的!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把他轰走!” “别!来者是客!”她摆摆手,“再说,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说明这个人有点本事!” “可是……” “退下去!喝你们的酒吧!”她收敛了笑容,娇喝一声,莲步姗姗,朝那个角落走去。 百事通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她会亲自朝他走来。 须知,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这种女人,是高不可攀的,她不但美得让人窒息,更在于他的身份,遥不可及。 她不是别人,正是徐氏地产唯一的千金,徐蕾! 看到她越来越近,原本在装深沉的百事通,心里开始紧张起来。他不由得整理一下西装。 “兄弟,看着很面善啊,不知道我们在哪见过?”徐蕾来到他面前,轻声细语。 “徐小姐是天仙,我不过是个土包子而已!哪里会见过!我是早就听说徐小姐的美名了,听说你今晚办酒会,情不自禁,就偷偷摸摸的不请自来了,徐小姐见谅,千万别赶走走啊!”百事通认真说道。 “咯咯咯!”徐蕾笑了起来,“百事通,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徐小姐,你认识我?”百事通兴奋地说道,“那太好了!” “说吧,你来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来了?说不清楚,我可是真的会赶你出去的哦?”徐蕾笑容不变,轻声问道。 “我最近运气不好,手头紧,所以想来沾沾你的仙气……” “你是想来浑水摸鱼吧!咯咯咯!” 徐蕾直接坐到他身侧来,“可惜,你来错地方了,他们没有谁带现金!你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汗颜!汗颜!” 百事通急忙说道,“听说经过蓝衣公子的事情后,徐小姐茶不思,饭不想,现在看来,都是谣言了!徐小姐不但精神焕发,你看他们,一个个都想追你呢!” “他们?”徐蕾嗤笑一声,“这些人之所以在这里,无非是图钱图色而已,没人比得上他的!” 徐蕾晃动着杯子,话锋一转:“听说,你消息灵通?可不可以帮我打听一个人?” 第一一九章 痞子与仙女 “听说,你消息灵通,可不可以帮我打听一个人?” 她的美,在于,她与生俱来的的高贵,她的一举一动,从容大方。她手执一杯红酒,纤手轻轻地晃动着,那鲜红的酒液,在翻滚,在沸腾,一如她的红唇,娇艳欲滴。 她一饮而尽! 有一抹红霞,悄然而至,从她莹白的香颈爬上耳根,此时此刻,她的脸,柔而媚。 百事通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他看着她,目光再也离不开了,他情不自禁地吞口水。 “问你话呢!”徐蕾轻喝一声。 这种炽热的眼神,她见多了,早已经习以为常,包括她身边的人,都想一口吞了它她,对于自己的样貌,她一向很是自信!然而,她身边那些人,都是前恭后倨,闪闪躲躲,没几个人像他这样,眼神里,没有丝毫掩饰。 这是一个真小人,在她看来,比那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伪君子要顺眼得多。 “失礼!失礼了!” 百事通悄然抹去嘴角上的口水,丝毫不觉得尴尬,昂首挺胸,坐直腰杆,正色道,“徐小姐有任何吩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咯咯咯!” 徐蕾掩面一笑,她觉得,此人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不但脸皮厚,而且胆子也特别大。 过了片刻,她收敛笑容,话锋一转,冷冷清清地说道,“百事通,你说的可是当真?” “自然!”百事通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徐小姐请说!” “那我说了!”徐蕾语气淡然起来,“你帮我打听蓝衣的消息,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什么?”百事通一愣,睁大眼睛。 “怎么,你怕了他不成?”徐蕾柳眉一挑,似笑非笑。 “切!我怕他?”百事通嗤之以鼻,“我百事通从小到大,怕过谁?”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徐蕾端起酒杯,秀手微微一扬,这时,一个女服务员,急忙跑过来,为她满上一杯酒。 “徐小姐!如果我说,我现在就知道蓝少的消息呢?”百事通抬起头,盯着徐蕾,目光炯炯。 “哦?说说看!”徐蕾轻呡一口酒,淡淡地说道。 “我最近,手头紧!”百事通搓搓手,慢悠悠地说道。 “要钱,对吗?难道我的话,不值钱?”徐蕾冷声说道。 “我这个人,务实不务虚,有钱在手才有安全感,从小饿肚子,饿怕了,听空口承诺,也听怕了!徐小姐是仙女,是贵人,见谅!”百事通侃侃而谈,丝毫不为所动。 “来人!”徐蕾单手一扬,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来到她身边,从兜里,掏出一支笔,一个本子。 正当她拿起笔和本子,准备有所动作时,百事通摇摇头,耸耸肩,懒洋洋地说道:“徐小姐,我也说过了,我就是一个土包子,我只收现金,不要支票的!” “百事通,你很好!非常好,逗我玩是吧!你好大胆子!”徐蕾轻咬着下唇,她发觉,此人不但胆大脸皮厚,而且是个十足的无赖。 “徐小姐见谅!”百事通不卑不亢。 “也罢!”徐蕾对身青年示意一眼,待他把支票本和笔收走离开后,她转过她来,凤目死死盯着百事通,“明天晚上,你来海天酒店找我,多少钱,我给你!” “海天酒店?”百事通摸着下巴,故作惊讶,“徐小姐去那干什么?” “咯咯咯!看你眼睛贼扭扭的转,不会打什么坏主意了吧!”徐蕾轻声说道,“吴雨蝶,听说过吗?她邀请我去参加她的酒会,很多人富商名流都会去!” “啧啧啧!这个好!这个好!”百事通兴奋搓手。 “我奉劝你,你来之后,拿钱就走人,别打什么坏主意,那姓吴的,可没有我好说话!”徐蕾扫了他一眼,“现在可以说了吧!” 百事通闻言,嘿然一笑,摇头晃脑:“百花街,婺江边,有一酒馆,名曰,醉乡楼,那里,不但酒美,人美,风景美,更重要的是,有一个人在那里弹琴,正所谓,什么来着?伤心窟,断魂路,销魂最是花落处……” “说人话!”徐蕾白了他一眼,他已经确定,这是一个混账东西。 “今天晚上,我也刚从那家酒馆出来,恰好看到蓝少,当然,有一个人也在,她在弹琴!听蓝少叫她,小雨!” “小雨!”徐蕾咬牙,目光一寒,“说具体情况!” 百事通把杯中酒,一口喝了干净,说道:“当时,有两个痞子闹场,准备调戏那个弹琴的姑娘,被一个人打伤了,最后蓝少出现,又和那个人打了一场,不分胜负,最后那个人走了,那个蓝雨姑娘和蓝少吵了几句,也走了,最后蓝少追了出去!” 百事通摊摊手:“我看到的,就这么多,你不信,可以派人去确定,就知道真假!” “他们都走了,你觉得,你的这个消息还值钱吗?”徐蕾沉声说道。 “值得,而且很值!我说过了,徐蕾小姐是仙女,是贵人,钱自然不会少我的!明天,海天大酒店,我就去拿钱!”百事通站起来,捋一捋皱巴巴的西装,往门外走去,“相信我,他还会回来的!” “混账!”看着百事通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口,她满脸寒霜。 此人看似个无赖,实则胆大心细,精明无比,他虽然夸她一口一句仙女,实则,她的花容月貌,对他来说,没有作用,他在乎的,只是钱,而且要得如此心安理得,这虽然是个小人,但他很清楚,他要什么。 到现在,徐蕾何尝还不明白,今晚,他就是冲着她来的! 徐蕾抬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徐小姐!” “徐小姐!” “徐小姐,要不要追上去,把他……” 这是,一群青年簇拥上来,咬牙切齿,很显然,他们嫉妒了,眼红了,他们费劲心思讨好她,她却若即若离,但她从未对他们如此亲近过。 然而,一个痞子,一个街头混混,一个摸包的不入流的流氓,竟然和他们心目中的女神谈笑风生,他们怎能不嫉妒? 而且,看那痞子毫不在乎,大大咧咧的离开,看上去她像是受欺负了,一个个出主意,恨不得冲出去,收拾那个痞子一顿。 “好呀!你们去呀!怕是你们追出去的时候,不知道谁收拾谁呢?你们,行吗?”徐蕾嗤笑一声,不待众人反应如何,她径直走出门口。 …… 夜风徐徐,有一道消瘦的身影,踽踽独行。 走了许久,他蓦然停住了脚步。 “有钱人?”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他捋一捋皱巴巴的西装,回头,看着远处那栋气势恢宏的别墅,他的嘴角上,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大小姐,真是个尤物,真是可惜,我吃不到!可是,我百事通吃不到,你们就能吃得到么?他妈的,一群废物!” 百事通何尝看出那群人的想法,他和徐蕾聊天时,那群人,早就按耐不住了。 他原本想,走慢点,等那群人追出来,又待如何,那时候,徐蕾又如何处理,可惜,没有一个人敢追出来。 “先把悠心悠然两个丫头的事情处理了!” 百事通掏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 公安大楼,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扶着一个老人,走出门口。 他一路安抚,一路听着老人低声喃喃,他很有耐心,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直到他把老人送上车,那辆车渐渐远去,他的笑容,才慢慢收敛起来。 “我做错了么?” 张逸杰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然而,他很快就找到答案,目光坚定起来,“谁犯罪,我抓谁,我没有做错!” 毫无疑问,那个老人,是黄韵寒的母亲,她又来公安局了,见人就问,她女儿在哪里。 然而,她女儿已经死了,一头撞死在审讯室,任凭张逸杰天大本事,又如何寻得? 去天堂吗?不!黄韵寒是畏罪自杀,天堂又如何寻得? 去地狱吗?不!黄韵寒自杀,显然是为了保护她年过花的老母亲,她会在地狱吗? 张逸杰不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尽量安抚这个老人,送她回家。 他用力甩甩头,一道微胖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 “余多多!”张逸杰握紧拳头。 那个胖子,原本手到擒来了,只要抓住他,这一系列的案子,将有重大突破,然而,关键时刻,半路杀出一个吴志远!他尽管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但他相信,那个人,一定就是吴志远!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除非,抓到这个余多多,但张逸杰深知,余多多此人,精于算计,就连陈定海的出入,好几次,他都算计得分毫不差,要抓他,何等之难! 轻叹一声,他准备往西而去,因为,他无处可去! 自从早上小红突然出现,袭击那个叫小西的姑娘之后,他已经决定,暂时在她家住下了。 正在这时,他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张队长,我是百事通!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电话那头,百事通开门见山,娓娓道来。 “悠然悠心?”张逸杰沉默半晌,“我为什么帮你?” “我会给你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电话那头,百事通淡淡地说道。 “说!”张逸杰目光一凝。 “吴雨蝶!” …… 第一二零章 我的相思赋予谁 夜色正浓,有江风拂过,它像是迷路了,尾随着一道背影,却迟迟不肯离去。 婺江边上,吴志远踽踽独行,一个人,一个包,还有一根在急剧燃烧的香烟,他如同一个孤魂野鬼,在寻找失落在地狱中的梦。 他想起了那对情侣,那个婺城第一少,那个抚琴独坐的可人儿,他们貌似不合,但却彼此有意,而且还能见得着对方。 而他,他要找到人,却还迟迟找不到。 “小曦!”吴志远握紧拳头,心底在嘶吼。 他想她了,每当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她。 一天找不到她,对他来说,都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关于陈曦,现在有三条线索。一是欢儿名下的那个工厂:海天工贸,这点,郑勇在里面上班,可以慢慢摸查;二是那个所谓的兰花草组织,然而,这个组织,他是抓了几个人,但逼问无果后,无奈杀人!他知道公安局那边,也抓了几个人,他相信,以这个组织的作风,公安局一时间也审讯不出什么结果来;三是,这个海天酒店的女老板,所谓的婺城第一美人,吴雨蝶! 如果之前的猜测属实的话,那十之八九,这个吴雨蝶,就是欢儿的人,至少,她和欢儿相交匪浅,而且,这不是一般人,从百事通只言片语中,他能判断得出来。 这也许,就是一个突破口!吴志远相信,以百事通的能力,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因为,吴雨蝶不同于欢儿,她是在明处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等待毁灭,或者,等待重生! 亦步亦趋,不知不觉,吴志远又回到了夕水街。 他又回来了,今夜,喝了一场酒,打了一场架,认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他来到门口,悄然打开房门,梦然兴许已经睡了,不在客厅。 轻叹一声,他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把包随意放下,他习惯性地拿起吉他,然而,下一秒,他竟然不知道弹什么好了。 “你不在,我的相思赋予谁!” 吴志远把吉他随意靠在墙上,走到窗前,他望着窗外,忽然,一下痴了。 遥远的西南方向,那里,有绵绵群山,那里,有一个地方,叫大凉山。 有一个人曾对他说过,山的那边,是她的家乡。 “小曦!”吴志远再一次握紧拳头,随后,又无力松开。 风继续吹,不断从他脸上拂过,过了许久,许久,他蓦然回首。 门口处,有一道倩影,痴痴地看着他。 柳梦然一袭白袍,透明而稀松,有风吹过,她的肌肤若隐若现,此时此刻的她,妩媚动人,风情万种。 她已经站在门口,很久了! “梦然姐,你还没睡么?” “睡不着!”柳梦然轻语,她的脸上,悄然爬过一抹红晕。 她的秀足,莹白而娇嫩,她踏前一步,那昏昏沉沉的地板,承接住她的绝代风华。 她走进房里。 “梦然姐……” “嘘!” 她的手指,竖在红唇上,看着吴志远,媚眼如丝。 莲步姗姗,她如同一个午夜精灵,一步一步,来到他的身后。 她嫣然一笑,她抱住了他! “我只想靠近你,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她头枕在他肩膀上,她抱着他,更紧了。 一时间,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此夜温柔,无声胜有声! 两颗心,在轻轻的挑动,忽然,加快起来。 她的手,悄然抚过他的胸膛,一如窗外的风,灵动而温柔。 “我要做你的女人!”她的手,无声无息,解开他的纽扣。 “梦然姐,别这样!”他抓住了她的手。 “要我!”她的另一只手,环在他脖子上,她的秀足,微微踮起,她,忽然咬住他的耳垂。 吴志远闻声,心里一颤,他不是圣人,柳梦然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个动作,无疑不在挑动他的神经,挑动他心里死死压住的火焰。 他松开了她的手,任凭她的温柔划过。 “哪怕一夜也好,我不后悔!” 她忽然推开他,后退几步,站在床边,亭亭玉立。 “要我!”她看着他的眼睛,似水柔情,没有一丝闪躲。 吴志远看着她,有些恍惚,她的身影,竟然与陈曦慢慢的合二为一,他仿若看到,她亮晶晶的小虎牙。 他一步步地走过去。 “我好想你!”他捧着她的脸,柔声说道。 柳梦然笑了,她的手,慢慢地往回缩,把他的手,放在她的心口上。 “你听,它也想你呢!” 她伸出手来,抚在他结实而有力的胸膛上,很轻,很柔,她褪去了他的衣衫。 她把他推坐到床上。 她轻咬下唇,她的手,滑到腰间,轻轻一扯,衣带渐宽,她的白袍,滑落而下。 她的身体,全然暴露于风中,犹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晶莹剔透,柳梦然一丝不挂,俏然立于吴志远的面前。 她扑上去,把他压在身下,她的唇封住了他干裂的嘴巴。 “今夜,你是我的!” 她低喃着,她能感受到,她胸膛剧烈的心跳声。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终于,她的手,从他心口上滑过,来到他腰间,她,解开了他的皮带扣。 忽然,她脸色一变。 这时,有一只手,结实而有力,抓住她的手。 吴志远翻身而起,看着她,眼睛变得清明起来。 “梦然姐……我们不可以这样,这样我对不起她!”吴志远从她身上爬起来,点燃一只烟,深吸一口。 “你可以把我当她的!哪怕,一夜也好!”柳梦然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仿若只有她自己听到。 “你终究不是她!”吴志远摇摇头,心里想道。 “你嫌弃我!你嫌我脏!嫌我不知羞耻!”柳梦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她跳下床来,捡起散落在地的白袍,往门外跑去。 “梦然姐!” 吴志远身影一闪,拦住她的去路。 “梦然姐,不是这样的!”吴志远认真说道。 “那还怎样,我都这样了,你还是不肯碰我,你知不知道,我这样,得需要多大的勇气!连你也欺负我!呜呜呜呜!”她说着,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姐!你听我说!”吴志远伸出手来,把她的眼泪擦干,“我知道你的心意,真的!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她,可是,可是……我只想让你记得我!”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你这么好!我保证,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吴志远柔声说道。 “真的?”柳梦然认真问道。 “真的!”吴志远用力点头,“姐!我必须找到她!你也应该有你的生活,我相信,你也一定会有自己的生活的!是我没福气,我就一个烂人,不值得你这样做的!” “不许你这样说你自己!”柳梦然封住他的嘴巴,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我没事了,你早点睡!” “哎!”吴志远关上房门。 “我吴志远何德何能,让你对我这么好!” 他重新来到窗前,烟头夹在指间,轻轻一弹,一道红色的弧线划破长空,转瞬间,消逝于茫茫夜空里。 “为什么,好好的,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夺去你的家人,为什么,你好不容易从废墟里爬出来,你只想好好的生活而已,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害你,让你受这么多苦难!为什么好人就非得受尽折磨,坏人就能为所欲为,贼老天!为什么!” 吴志远转过头来,看着床头上那把吉他,他突然觉得,很是刺眼。 “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还弹他妈的什么琴!” 吴志远来到床头上,拎起吉他,单手一扬,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将这把琴砸得稀巴烂。 然而,他的手,僵在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我这是怎么了?” 低喃一声,他又颓然把琴放下,这把吉他,是他从渝城到山东时,一个开货车的司机大哥送他的。 而且,梦然还说,还要听他弹吉他呢! 他又怎能砸烂?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打开一看,是百事通发来的短信:明天晚上八点,海天大厦,吴雨蝶聚办酒会! “该来的,还是来了!小曦,你等我,快了,快了!我很快就可以找到你,接你回家了!” 吴志远把手机收起来,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 夜色渐浓,很多人都在心爱怀中,进入梦乡。 婺江边上,有一栋公寓,有一层楼,有一扇窗,依稀散发出点点光芒。 窗前,陈曦一袭白裙,看着窗外。 每当夜幕降临时,她都会来到窗前,这似乎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窗外,婺江浩浩荡荡,流向远方。 她的目光,却望着千里之外,西南方向,那绵绵群山。 那里,有个地方,叫大凉山,那是她的家乡。 “姐,你说,他们现在在干嘛?”陈曦轻声说道。 “说不定,他们正和一群女人在鬼混呢!”于静轻笑道。 “他不会的!”陈曦摇摇头。 “你这丫头!”于静来到她身边,“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 “她们今天还没来呢!” 陈曦话音刚落,房门突然打开,两个黑衣女子,走了进来。 “陈曦小姐,我们老板有情!” …… 第一二一章 恰是你的温柔 夜,格外的静,除了风,时而的哀鸣。 天空残云遍布,只有几颗星星,懒散地分布于苍穹之上,明灭不定。 有一弯残月,格外的红,散发出血红的光,铺洒在婺城大地上。 清风徐徐,有一辆面包车,从婺江边上飞跃而过。最后,在一栋公寓楼下停了下来。 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面包车上走出来,风吹乱她的长发,她的白色裙摆随风而动,她在风中,娇弱而无助。在两个黑衣女子一前一后的簇拥下,她一瘸一拐,走了进去。 “我又回来了!”陈曦喃喃自语。 走进一楼,还是那间套房,还是那个排书架,还是那颗蓝色按钮。 其中一个黑衣女子,轻轻一按,她脚下的地板,忽然露出一条缝隙,越张越大,越拉越长。 最后,形成一个阴冷而森然的洞口。 在她的目光落下之处,地板上,那一平米左右的方形洞口,洞口之下,有一道台阶,直通地下未知的黑暗深处。 那洞口,从外面看去,幽暗无比,如同地狱的一道缺口,那里面,仿若有一只恶魔,张着大口,獠牙森森,要把她吞噬进去。 陈曦深吸一口气,不待两个黑衣女人催促,她独自走了进去。 随着她的身影缓缓消失,那撕裂的地板,又重新慢慢合上。 沿着弯弯曲曲的台阶路而下,她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这是第三次了,其名曰,她是来视察的,例行公事。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幽暗而不通风,压郁而烦闷,在这里,只有两种颜色,黑色和白色。 白色的灯光,黑色的铁笼子! 黑与白,两种极致的对比色,使得整个空间,阴冷而森然。 而每个铁笼子里面,都关着一个女人,她们像是动物一般,被圈养一样的关着! 而她们的眼里,尽是凶狠与残暴! 最中央处,有一个巨大圆形舞台,舞台周围,那层层叠叠环绕着的铁笼子,众星捧月一般,形成一个巨大的U型字,如同一只马蹄,一左一右,一黑一白,相交辉映! U型字口,其上方十数米的半空处,有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房间周围,全是玻璃构筑而成。 从那里俯瞰,整个空间的全貌,可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这里,是磨灭人性的加工厂,这里,俨然是一个人间地狱。 “人人手持心中的圣旗,红光满面地走向罪恶!” 也许是为了减轻心里的恐惧,也许自觉自己是罪恶的一员,陈曦每一次来,都会念叨着这句话。 她抬眼望去,那舞台的上方,那悬挂在半空中的那间透明的玻璃房间,有一道霸道绝伦的身影,恰好也朝她这边望来。 他微笑着,他在向她招手。 “陈定海!”陈曦心里一颤。 上次她来这里,没见过他,而这次,是他让她过来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实际上,她哪一次见到欢儿和陈定海,有好事过? 沉吟片刻,陈曦一步步地走过去。 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前方,如同有一只猛兽大虫,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她跳进嘴里。 陈定海表现得太过淡然了,他坐在桌子旁,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似笑非笑,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玻璃房间。 恰是这种态度,让陈曦心里忐忑不安。 “来之,安之!” 她的每一步都在思量,她在想昨晚欢儿的话,很显然,欢儿对于陈定海和她的事情,耿耿于怀。 她当时,心里就有一个计划,关键人,还是这个陈定海。 她想逃出去,必须得从内部分解他们,最好的办法,无疑是让欢儿和陈定海心生间隙。 而这一切,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其实,她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她需要付出的,是她的身体。 她,要主动讨好他! 这对于她来说,是何等的痛苦与挣扎,她出卖的,不但她的身体,她这么做,等于背叛,她的灵魂,也会随之堕落,万劫不复。 然而,她已经无路可走。 她别无选择,如同陈定海所说,除了呼吸,在这里,她没有什么可以自由的。 他要什么,她能不给? 与其如此,结果都是一样,不如主动,找到机会,逃出去! “远哥,你千万别怪小曦啊!” 陈曦顿住了脚步,痛苦地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她的眼睛再次睁开,她却仿若变了一个人。 她笑了! 一瘸一拐,终于,她来到了玻璃房门口。 “进来!”陈定海依然微笑,对她招手。 陈曦神色不变,来到他身边。 正在这时,陈定海忽然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一把将她按扑在桌子上。 “啊!别这样!”陈曦惊呼一声,她想挣扎,然而,她的头,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按住。 “别这样?是哪样?你刚刚走得那么慢,是在想吴志远吧!哼!”陈定海冷哼一声,他的手,从她腿上划过,她的白色裙摆,已然被他掀起。 “别……别在这里!”陈曦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任凭她刚才千思万想,她也想不到,陈定海会突然这样。 她想主动?他根本没给她机会! “你越这样,我越兴奋!哈哈!”他说着,他的裤子,已然褪去。 他腰身一挺,在陈曦的一声惨叫声后,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桌子上的雪茄,在慢悠悠地燃烧着,随着桌子的摇晃,它在不停地颤动着,它像是在悲鸣,不知道是在燃烧着生命,还是燃烧着,那渐渐堕落而苍白无力的灵魂。 直到桌子不再摇晃,这段时间,仿若过了一个世纪,那根雪茄,终于燃烧殆尽,点点残灰,洒落在光滑而精美的地板上,苍然而黯然。 陈定海穿好裤子,重新做到椅子上,如无其事一般,给自己倒上一杯红酒,怡然自得地喝了起来。 “过来啊!楞着干嘛!不要每次都搞得自己像是个贞洁女人一样!又不是没做过!”陈定海低喝一声,轻拍着自己的大腿。 陈曦咬着下唇,眼神闪躲,最终,如同木偶一般,坐到陈定海的腿上。 “这才乖嘛!笑一个!”他握着他的纤腰,眼睛里,满是玩味之色。 “你这样,欢儿会生气的!”陈曦笑了笑,轻声说道。 “哈哈!欢儿!她在忙她的事情,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管这事!” 陈定海大笑一声,抬起手来,托着她的下巴,“你倒是让我越来越欲罢不能了!你说,我该怎么对你呢?” “你想怎么做,我能反抗吗?”陈曦反问道。 “认命了?”陈定海眉头一挑。 “不认命,我又能如何!”陈曦笑容不变,声音越来越低柔,有三分委屈,三分不舍,三分逆来顺受,还有一分,温柔! “言不由衷吧!”陈定海盯着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过了半晌,恢复古井无波之色。 “也罢!那我就让你,彻彻底底认命,从此,安心做我的女人,帮我做事,像欢儿一样,呼风唤雨,你说可好?”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曦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你看看你,你又装糊涂了!”陈定海的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腰间,忽然用力,她贴着他,很紧了! “吴志远啊,他是你心病,我帮你把心病铲除!” 陈曦心里一颤,她的头,却顺势埋在他的胸口:“你不说,我都早已经忘记这个人了!” “哦?是吗?”他抚着她的头发,声音若有若无。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过几天时间而已,可他太让我失望了,我一等再等,等他来救我,可始终等不着,我不想等了!做人要往前看,没有希望的事情,我不会想了!” “哈哈!你想通了就好!”陈定海一只手抬起酒杯,一只手起她的头,杯子在她的唇上轻轻地滑过,反反复复。 她红唇微张,那鲜红的酒液,与她的唇,连在一起。 那杯酒,被她一口吞了干干净净。 忽然,他俯下头来,吻住了她的唇。 过了许久,唇分! 他的脸上,豪情万丈! “今天高兴!太高兴了!哈哈!”他抱着她,更紧了,“既然如此,今晚你别回去了,陪我!” “这样欢儿姐真的会生气的!”她的手,抚在他胸膛上,她再次躺在他怀里。 “放心,有我,她不会伤害你的,哈哈!”陈定海狂笑一声,“明天晚上,我请你看一场大戏!很精彩!” “我听你的!”陈曦柔声说道。 “你不问看的是什么好戏吗?”陈定海突然问道。 “你安排的戏,一定很精彩!我拭目以待就是了!”陈曦抬起头来,嫣然一笑。 “哈哈!我就喜欢听你这样说!”陈定海大笑一声,突然,话锋一转,他的声音变得淡漠起来,“明天晚上,你会见到吴志远!” “什么?”陈曦身体急剧颤抖,不可置信。 难道,难道他出事了?被陈定海抓了? “你看,我说他是你心病不是?你想要忘记他,就得把他解决了!放心,很快的!”陈定海捋着她的秀发,此时此刻,他温柔无比。 陈曦看着她,凤目不停地转动着,过了半晌,她红唇微动:“你,刚才是在试探我?” 陈定海摇摇头,笑而不语。 “那……你要怎么做?”陈曦再次问道。 “哈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很满意的!” 陈定海突然把陈曦抱起来,放在桌子上,他再次掀开她的白色裙摆。 “现在,我们先办正事!” …… 第一二二章 等风来 今晨,没有风! 天空之上,乌云笼罩,黑压压的一片。 婺江,江畔,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太极,还有一群在江边嬉戏的孩子。 一个幽暗的角落,还有一个人,不知是男是女,蓬头垢面,缩在一张长椅上,有人说,他是乞丐,也有人说,他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没人在乎他是谁,他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如同死了一般。 有一群人,有男有女,穿着鲜明的制服,路过他时,随即议论一番,捂鼻而走。 他们是工厂里的职工。 一扇窗前,陈曦一袭白袍,头发湿漉漉,望着窗外,望着云卷云舒,婺江江畔,各式各样的人群,全然尽收于她眼底。 “远哥!你别怪小曦啊!”她低声喃喃。 这一次,她没有哭。 兴许,她的眼泪已经干了! 昨晚,陈定海折腾她整整一夜,而她,假装时而委屈,时而嗔怒,时而动情,她不但没有反抗,没有挣扎,还主动迎合他,讨好他。 那是一个意乱情迷的夜,可对她来说,无比羞耻。 尽管她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一切,只是为了逃出去。 然而,陈定海的每一次动作,冲击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灵魂,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灵魂,在沉沦,在堕落。 直到天亮,她精疲力尽,缩在床上瑟瑟发抖,他穿戴整齐,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很爽很舒服! 那一句话,犹如一把尖刀,刺进她的灵魂里,让她如遭五雷轰顶,直到他走了,直到那两个黑衣女人把她送上车,她都没回神过来。 她回来了,又回到这个囚笼里。 如同以往,她一回来就走进浴室里,她想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等他来!然而,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洗不干净了,而那个人,她始终也不见到来! 她又来到窗前,这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这一次,她没有哭。她的心,已经寸寸撕裂,她哭不出来了。 她曾说过,她站在这里,看的是未来。 而此时,她却看不到,希望在哪里里! 她看到的,不过是一个阴沉沉的天空,如同陈定海一般,恶魔的脸。 “小曦!你……还好吗?”于静拿起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她看着她,满是担忧,满是心疼。 陈曦一夜没有回来,她也一夜没睡,然而,她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姐!你说,我现在要是突然大喊一声,向那些人求救,会怎样?” 陈曦没有回答于静的问题,反而指着婺江边上那些人群,说道。 “他们会以为你是疯子,没人会理会你的!”于静摇摇头,苦笑道,“就算有人理会你了,那我们的结果,也只有死路一条!” “在北川,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还怕死么?”陈曦轻声说道。 “小曦,你……”陈曦的话虽轻,于静何尝听不出,她的语气,很是决绝,她早已经有死志。 “可有人告诉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活下去,他说,活下去就有希望!”陈曦继续说道。 于静沉默,她不知说什么好,她何尝听不出,这个人,就是吴志远。 陈曦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坚强地活下来,可她付出的,又是何等惨痛的代价!而且,她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也许,只有问上天了! “姐,要是我们能像他们一样,每天上班下班,和家人在一起,这该多好啊!”陈曦指着那群工厂职工说道, “小曦,休息吧!” 于静叹了一声,拉着陈曦,往床上走去。 “我不!”陈曦低喝一声,挣脱她的手,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小曦,别这样,好吗?你需要休息!”于静满眼泪花,她的话,已经带着哭声了。 “我在等风来!”过了许久,陈曦忽然说道。 “小曦,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就那回事而已!”陈曦眼神一黯,却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小曦……”于静心里一痛,忽然抱住她,痛哭起来。 “他……今晚设局,要伏杀远哥!” 陈曦的声音颤抖起来,“他要我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 “什么?”于静止住哭声,抬起来来,不可置信。 “你知道他昨晚是怎么对我的吗?” 陈曦眼里,死寂如水,“他要我做什么姿势,无论多羞耻,我必须照做,我感觉是有一条毒蛇在我心里钻,可我还得去迎合他,让他更舒服,还不能做得太过,怕他发现我是故意的,还必须得装作我很享受的样子!” “小曦,别说了!”于静又哭了起来。 “他全都跟我说了,他不只针对远哥一个人!”陈曦的语气越来越平静,却越来越清冷,她看着于静说道,“张逸杰,也会来!” “什么?”于静睁大眼睛,“杰哥……他……” “静姐,我终于可以见到远哥了,你应该为我高兴的!”陈曦摇晃着于静的肩膀,眼睛里,终于闪过一抹色彩。 “只要能再见到他一眼,其他的,不重要了!” “小曦,你……你不担心他吗?”于静颤颤巍巍地说道,“还有杰哥,他……” “我相信他!他一定会没事的!陈定海杀不了他!没人能杀得了他!他还没找到我呢!他不会死的!”陈曦坚定地说道。 “可是……可是……如果……” “如果……”陈曦接过于静的话来,“如果他死了,我跟着去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曦,他们真的会没事吗?” “会的!一定会的!”陈曦握紧于静的手,“因为,他是我男人!” 陈曦话音刚落,那块无精打采的窗帘,忽然动了,它如同一个含苞欲放的少女,它微笑着,呼喊着,它似乎,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梦。 “起风了!” 陈曦笑了,露出两晶晶的小虎牙。 “小曦!”于静擦干脸颊上的泪水! “姐,我们休息!” 她拉着她,往床上走去。 …… 风继续吹,由东往南,最后,在一闪窗前停了下来。 “志远,吃早餐了!”客厅里,柳梦然喊道,昨晚的事情,她仿若忘记了一般。 她依然如往常一样,每天给吴志远做早餐。 “哈哈!还是面条吗?我最喜欢梦然煮的面条了!”吴志远龙行虎步,从房间里走出来。 “嗯!”柳梦然眼神有些闪躲,低着头,不敢看吴志远。 “这次可以,辣椒比以前放得多了,梦然姐真好!” 吴志远坐到她对面,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碗筷,大口吃起来。 柳梦然悄悄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悄然爬过一抹红晕。 她想起昨晚的事情,心里不由得砰砰砰乱跳。 “还好,你没发现!”看着吴志远自顾自地吃面,像是忘记了昨晚的事情一般,她松一口气。 “姐,海天大酒店那一带,你熟悉吗?”吴志远随意问道。 “不太熟悉,我没去过那边,不过我听说,那边很复杂,人教九流的人都在那一带混,那一片,是城南最乱的地带!” “是么?” 吴志远目光一闪,随即说道,“我就是随意问问,没事了!吃面,吃面!话说,今天的面真好吃!” “嗯!”柳梦然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昨天吴志远还问起过这个海天大酒店,她还说起吴雨蝶这个人来。 现在重新提起,他何尝听不出来吴志远言不由衷,她知道吴志远是不想让她担忧。 “姐!我一会儿出去一趟,你做午饭等我!”沉默片刻,吴志远说道。 “嗯!好的!”柳梦然心里一甜,她懂他的意思。 这话虽简单,也相当于承诺了。 他是在告诉她,他就算做事,做任何事情,都会记得,有一个人在家里,等他回来。 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 “那……姐,我走了!” 很快,吴志远已经把碗里的面一扫而空,他转身,走到自己的房间,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行李包,径直走出门外。 恰在这事,风起了! “我等你回来……” 柳梦然跑到窗前,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在风中,渐行渐远…… 城西,琉璃大道,一条小巷子旁,一栋陈旧的大楼中,有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亦提着一只行李包,大步走出门外。 “杰哥,你说,我还能见到吴大哥吗?”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随后追了出来,露出两晶晶的小虎牙,憨态可掬,她一脸期待。 “小西,你好好的读书……” 他走了,没有多余的话,往南而去。 与此同时,公安大楼,局长办公室,项云飞接到一个电话。 …… 婺江之上,有一艘小船,一对男女,相互依偎,坐在船头上。 “小雨,回头,我带你去见父母,他们再是不依,我就带你远走高飞,我就不信,凭我的双手,养不起我们两个人!” “这才是我认识的婺城第一少!” “不过,听说徐蕾的人找到醉乡楼来了,还带来一张请柬,邀我去参加吴雨蝶的酒会……” “那就去!我相信你有分寸!” “哈哈!要去一起去!我们,永远不分离!” …… 百花街,一道微胖的身影,踽踽独行,江风拂过,他的连衣帽飞起,他没有一只耳朵…… 假 连日来,身体欠佳,都是带病赶稿,今,有要事要处理,故请假两天,对此,还请各位书友朋友,万分包涵! 第一二三章 一个乞丐 “没有人知道风是什么,但是每当树叶低了头,便知道有风经过!” 恰如此时此刻,一条长椅上,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他的头发,被拉得很长,很长。 婺江边上,有行人匆匆而过,冷漠视之,他太脏了,完全没有自己牵着的这条白白净净的宠物狗来得可爱。 他的存在,更影响了市容,比如,他旁边,正准备跳舞的一群中老年妇女。 当然,还有他不远处,另一条长椅上的情侣,他的存在,影响了他们的柔情蜜意。 他又脏又臭,他与这个和谐社会,格格不入。 他甚至,不如一只流浪狗。 野狗看到路边有一根干骨头,还会扑上去,含在口中,而他,却在此,睡了整整一天了! 如果,不是他那条长辫子,在随风舞动,如果,不是看见他在发抖,他现在,与死人,没有区别! 或许,他已经死了! 一群穿着色彩鲜明的制服的工厂职跨过婺江,他们下班了,原本,欢声笑语,却在路过他时,捂鼻而走。 这时,他头上的辫子,竟然飞扬起来。 风更大了! 一道微胖的身影,缓缓而来,他,没有一只耳朵。 他径直坐到长椅上,丝毫不在乎椅子上的人又脏又臭,他更不在乎,那群准备跳广场舞妇女异样的目光。 “二叔!起来了!天都黑了,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他点燃一支烟,直接把他的头掰起来,把香烟含在他的嘴上。 他眼皮微微张开,当看清来人时,眼睛里,闪过一道色彩,但转瞬之间,又深深隐藏下去。 “谢谢小兄弟,很抱歉,你认错人了!”他说着,翻了一个身,把头转到一边。 “二叔,别装了!我是多多!”余多多摇着他的身子喊道。 “走,别吵我睡觉!”他摆摆手,语气中,开始不耐烦起来。 “好!我走!” 余多多站起来,边走边说道,“你就继续睡吧,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不是,我说错了,你是以公园为家,以这张椅子为床,你倒是潇洒,在这里发抖装病,博取同情,什么事都不用管,别人给你一口吃的了,你吃完继续睡!不过,你就是一个懦夫而已,一个遇到事情只会逃避的废物!” “你,不再是我那个英俊潇洒,敢作敢为的二叔了!” 余多多话里,满是失望与悲哀,再不停留,往远处而去。 “小子!站住,你刚才说什么?”他怒吼一声,突然,从椅子上翻腾而起。 余多多顿住脚步,他笑了。 “二叔!”他转身,跑过去,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这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松开!松开!你把我的发型弄乱了!”他推开余多多,眼珠一转,“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我英俊潇洒?算你有眼光!” “那是!那是!”余多多干笑道。 “小子,看在你那个死鬼叔叔的份上,我这次,先饶过你!”他一抹头上的辫子,把头一甩,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动作,“下次,不许掰我的头,不许把香烟硬塞到我嘴里,不许说我是懦夫!” “呃……”余多多愕然,他早就听他亲叔叔余成说过,他这个二叔林枫,有点自恋,有点神经病,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楞着干嘛?有事说事啊!”林枫瞪眼道。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边走边说!”沉吟片刻,余多多说道。 “哈哈,好!”林枫大笑一声,单手按在余多多肩膀上,如同两个好哥们儿一般,“那我们叔侄俩,边走边聊,有酒吗?” “有!我现在就带了一壶,虽然没有贵州酒香浓,但很烈,很适合二叔你不过了!”余多多咬牙说道。 他感觉,他的肩膀,快被排散了,传言果然没错,他叔叔余成的这个结拜兄弟,不简单! “哈哈!走!我就说嘛,你从小就乖,一直知道二叔我好这口,话说,有妞没有?有酒得有女人啊,你二叔我,当了很久的处男咯!哈哈!” 两人勾肩搭背,从那群中老年妇女中穿过,渐渐地,消失在一片柳林中。 这时,人群中,议论纷纷起来。 “哼!神经病,臭乞丐!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明天还不是继续要饭?” “这种人管他做什么,走了也好,臭哄哄的,别影响我们跳舞!” “对对对!刚才那一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这句歌词的舞步,我忘记了,我们重新排练一遍……” …… 婺江边上,一个公园里,灯光璀璨而刺目,有一只音响,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而,有一个地方,很是安静。 这是一片柳林,这里,没有灯光,只有两点红光,时明时暗,不停地闪烁着。 那是两道人影,他们在抽烟,不多时,香烟燃尽,归于沉寂。 “你是说,我那死鬼结拜大哥,你那短命的叔叔,是被欢儿杀的?你来婺城,是为余成报仇来了?你要杀了欢儿和陈定海?”林枫的语气不再轻佻,凝重无比。 尽管很黑,他的脸很脏,余多多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余多多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由心而发的森森寒意。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我就和大哥断绝来往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做的事情,太过伤天害理,劝他他又听不进去,军火是他能碰么?” 林枫抬起酒壶,闷了一口,继续说道,“我早知道他没有好下场,其实他死了,我是知道的,我还以为是因为生意的仇家寻上门来,没想到,是欢儿下的手!” “二叔,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余多多认真说道。 “如何帮?叫我帮你去泡那个吴雨蝶么?我虽然帅,那可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啊!这个人,我太了解她了,你别看她和那些有钱人,当官的都很热情,其实,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接近她!现在知道她和欢儿的匪浅,那一切也就说得通了,她的危险程度,就更高了!” “二叔!”余多多无力吼道。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他这个二叔,不管是什么事,到他嘴里,都会变味。 “难道你不是让我去泡她?你要自己亲自去泡?” 林枫奇怪地看了余多多一眼,拍一下脑袋,“小子,不是我说你,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二叔我这么帅都没有把握,就你?就你这胖嘟嘟的样子,原本还有些可爱,但最多,只能骗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女娃而已,吴雨蝶是谁?你泡得上她么?更何况,你一只耳朵都被欢儿打没了!更没希望了!” “二叔!你听我说!”余多多沉声说道。 他现在很怀疑,来找林枫,是对是错了! “我是让你帮我混进去那个酒会,我要知道有哪些人在里面,知道里面的一切,我好相机行事,把这个吴雨蝶给绑了!” “这还不是一码事嘛!”林枫白了他一眼,嗤笑道。 “什么一码事?”余多多皱着眉头,不明所以。 “美男计啊!”林枫甩甩头,得意洋洋,“小子,这种事,要讲天分,你不行的,别羡慕二叔了!放心,这事就交给我,那吴雨蝶,保证手到擒来!你哪里凉快闪哪里去!” “你!”百事通睁大眼睛。 他一直是个很腼腆的人,平时间做人做事,中规中矩,小心翼翼,尽管经历渝城之变,余成被欢儿,当着他的面,连打了五枪,手脚尽断,最后被一枪爆头!他叔叔余成,是在他面前,被欢儿生生折磨而死。 从此,他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冷漠无情,他一心一意想报仇,其他的事情,他不会在乎。 他很少有情绪波动! 他没想到,林枫的三言两语,就能让他的情绪变得反复无常。 这是很久都没有过的事情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林枫总是把他裤子扒下来,看他的小弟弟长大了没有。 这是一个混账东西,而且做事不羁一格,但对他,却是真的好。 所以他来找他了,他依然还是一个混账! “小子,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的话太帅了,被唬住了?”林枫嘚瑟道,“在我面前,你没自信了吧!嘿嘿!那你滚回去,回成都去,开你的小诊所去!这里的事,我解决!” “二叔,你……”余多多再次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他二叔是想他好好的,不要报仇,更不要被仇恨蒙蔽自己的眼睛,淹没自己的理想,他是在担心他,而且还是用他的方式,来保护他。 “怎么,怕我不帅?搞不定?”林枫眉头一扬,很是不满。 “二叔!不杀了欢儿和陈定海,我誓死不回成都!” 余多多坚定地说道,“你先去洗个澡,换一套衣服,我们就按原计划行事,你在内,我在外,我们里应外合,把吴雨蝶给抓了!” “不去!”林枫也坚决摇头,“不洗澡,不换衣服,这套衣服,我穿了很久了,舍不得脱下来!” “什么?”余多多再次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小子,你懂什么?穿成这样,把她搞定,才有成就感!” …… 附注:原本说,请假!最终,还是赶稿出来了!不过大家放心,我就是赶,也会认真写每一章! 第一二四章 绝代双骄 夜幕降临,花灯初上。 城南,有一个地方,灯火辉煌! 这里,有各式各样的美食店,服装店,大型购物中心,这里,有琳琅满目的珠宝店,发廊,和银行。 有一大楼,如同一个绝代佳人,孤傲而独立,恰好位于正中央。 大楼门口,有旌旗闪动,旗杆下面,有一堵墙,全是大理石构筑而成,银色的墙上,刻有气五个金色大字,气势磅礴。 海天大酒店! 此时此刻,海天酒店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各种名车豪车,有一个保安,点头哈腰,其名曰:为所有尊贵的客人竭诚服务! 从这里下车的人,都直奔一个地方而去,海天酒店,九楼!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此时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大厅里,灯光璀璨,觥筹交错。 每一排桌子,都摆满了各种美酒美食。每一个人手中,都端着一只杯酒,这里一伙,那里一群,来回走动。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衣着光鲜,面带笑容。 他们的每一句话,尽是赞美之词,一边喝酒,一边相互吹捧,互相恭维。 时间缓缓而逝,当墙上的时钟,缓缓指向八点,这时,大厅的门,开了。 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莲步姗姗,走了进来。 这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雨蝶小姐!” “雨蝶小姐!” “雨蝶小姐!” 过了半晌,安静的大厅,被雨蝶二字所取代。 大厅里的所有人,不论男女,都举起酒杯,纷纷开口打招呼,簇拥而来。 “大家都别客气!吃好,喝好,玩好!雨蝶刚刚处理一点事情,招呼不周了!” 吴雨蝶一身黑色长裙,流光溢彩,包裹着那玲珑有致的娇躯,她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她每走一步,都带着一阵香风,迷醉而飘逸绝伦。 她的美,在于她的媚,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每一次转动,风情万种。 她巧笑嫣然,轻声开口,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每经过一个人,她都会报以微笑,一举一动,大方得体。 这时,大厅里的空气仿若凝固了!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每个青年男子,都僵住脚步,她的笑容,仿若有魔力一般,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沦进去。 而每一个女人,看着她,尽是倾羡之色。 直到她走到一张桌子旁,端起一只酒杯。 “大家请随意!”她说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时,整个大厅的空气,随着她娇媚声而流动起来。 这时,整个大厅,又变得纷纷攘攘。 吴雨蝶随意地靠在一张桌子旁边,每当有一个人上前打招呼,她便会举起杯子,轻呡一口酒。 然而,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却若有若无地瞟向门口。 正当她的秀眉微微皱起时,大厅的门,又开了。 随之,她展颜一笑。 门口,一个高贵典雅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一身蓝色长裙,头发盘起,她的头颈之上,没有珠光宝气,没有一点修饰品,然而,她的一举一动之间,尽显雍容华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包括,吴雨蝶! “徐小姐!” “徐小姐!” 大厅里,如同复制方才吴雨蝶走进来的情景一般,很多青年男女,都围上去,言语中,或是讨好,或是献媚,或是倾慕之声。 “小蕾妹妹,你终于来了呀!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等你呢!”吴雨蝶迎了上去,很是亲热地,拉着徐蕾的手,走到方才的位置上。 “雨蝶姐姐,他们哪是等我呀!是你办的酒会,大家都冲着你来的呢!你可是婺城第一美人呢!我要是男人,都心动了!” 徐蕾浅浅一笑,抬起酒杯,两人轻砰一声,相互对饮。 “我哪是什么第一美人呀!我就一个破酒店的老板,为了做点生意,没办法,不得已才四处周转,和各行各业打好关系,哪像你,豪门千金,集千宠为一身,我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看姐姐说的!我哪能够跟姐姐相比,姐姐不但人美,而且是白手起家,我只是一个不成器的,吃父亲的老本而已!不值一提!”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话,谈笑风生,她们一个娇媚动人,一个高贵典雅,她们虽然在一个角落里,然而,这里,却成了大厅里最明亮的地方。 其他人,尽管在各自喝酒攀谈,目光却时不时地,会落在她们身上。 这种女人,平时得见一面,已经是万幸,更何况,两人在一起。 “小蕾妹妹你就别夸我了!”吴雨蝶顿了片刻,柔声道,“对了,我不是给你蓝少的邀请函吗?难道,他不愿意来?” “哎!”徐蕾轻叹一声,“姐姐这么做,可是苦了我了呀!你明明知道我和他的事情,还叫我把邀请函转交给他,姐姐这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啊!” “我是在帮你呢!”吴雨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嫣然一笑。 “哦?”徐蕾目光一闪,“何以见得?” “你一直都还在惦记着他,不是吗?”吴雨蝶反问道。 “姐姐怕是搞错了,自从他在订婚典礼上逃跑的那一刻起,我和这个人,早已经没有关系!” “是吗?”吴雨蝶不可置否,“那直到今天,你为什么一直都是蓝色的着装,这证明你对他还有念想!可惜了,今晚没见着他来!” “来不来都无所谓了,要不是姐姐邀请,他在,我是不会在的!”徐蕾黯然道。 “听说,你们两家,在争中环那块地,是真的吗?他不会是因为这事不来吧!”吴雨蝶突然问道。 “不知道,最近我没有管家里生意上的事情!”徐蕾摇摇头,把杯中酒,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放心!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跑不掉!”吴雨蝶拉着她的手,“凭你的家世,你的才情,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怎么能和你争?” “是么?” 徐蕾的话音刚落,这时,大厅里,议论纷纷起来,每个人都目光,再一次落在门口处。 徐蕾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脸色突然一变,但转瞬之间,恢复淡然之色。 门口,一对男女,牵着手,走了进来。男的风度翩翩,女的知性大方。 这是一对金童玉女,他们的手紧紧相连,柔情蜜意。 “蓝衣公子!”吴雨蝶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她,难道就是传说中,把你的未婚夫抢走的那个女人,蓝雨么?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比起你来,差远了!” “那是他的事了,与我无关!我只是按照姐姐的吩咐,邀请他来,仅此而已!”徐蕾说着,再次给自己满上一杯酒。 “姐姐去招呼他吧!不用管我!” “他来了!”吴雨蝶低声说道。 徐蕾闻言,抬眼望去,蓝衣牵着蓝雨的手,他根本不理会上前打招呼的人群,径直朝她这个方向而来。 “蓝少!”吴雨蝶上前一步,笑吟吟地说道。 “嗯!”蓝衣只是随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徐蕾身上。 “小蕾……” “住口,小蕾是你叫的么?”蓝衣的话没说完,便被徐蕾打断,“她就是蓝雨么?你带她来我面前干嘛?耀武扬威么?” “我们说好的!生死不离!”蓝衣回头看了蓝雨一眼,沉声说道。 “是么?”徐蕾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干嘛?滚!” “我本来,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酒会了!要么是一群伪君子,相互恭维,找成就感,要么,就搞得像相亲会一样,看顺眼了,转过背,就饥渴难耐上床,与那些嫖客和……” “蓝少,你说话注意点!这是我的酒会,我诚心邀请你来,你不喜欢可以走,说话别夹枪带棒的!”吴雨蝶站出来,寒声说道。 “抱歉!我忘了是你的酒会了!”蓝衣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也许别人对你有兴趣,我没有!” “我是来找她的,说完我就走!”蓝衣指着徐蕾说道。 “我不想听你说!” 徐蕾看也不看蓝衣一眼,想绕开他,却被他挡住了去路。 “是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了你,让你名声扫地!”蓝衣盯着徐蕾,认真说道,“但是,我从来没爱过你,和你订婚的事情,一直都是父母的意思,一开始,我就说过了!” “我来这里,是想对你说一声,你要是有事情,我万死不辞,毕竟,我们从小玩到大,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朋友?”徐蕾惨笑一声,那修长的眼睫毛,终于承受不住眼眶里那滴泪珠的重量,两滴眼泪,潸然落下,落在华贵的红地毯上。 “我配不上你!别哭了!”蓝衣心烦意乱起来,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看到女人哭了。 “我说!别哭了!” 蓝衣低喝一声,直到徐蕾抬起头来,“你以后要好好的,还有,你记住,有些人,表面上对你笑眯眯的,和和气气的,也许并不是真的对你好,说不定,包藏祸心呢!你交朋友,时刻要留个心!” “蓝衣!你什么意思!”吴雨蝶踏前一步,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我和小蕾说话,关你屁事!”蓝衣斜着眼睛,淡淡地说道,“要不是小蕾在这里,你以为我会来?一朵交际花而已,你以为你是谁?” “放肆!” 吴雨蝶扬起手,一把掌向蓝衣扇去,然而,她的手掌还没碰到他的脸,手腕已经被他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不是每个人都把你当宝的!他们,不过是想跟你上床而已!别高看了自己!” “小雨,我们走!” 蓝衣单手一甩,吴雨蝶踉跄几步,待她站稳时,那对男女,已经渐渐远去。 “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这样那徐蕾姑娘……” 来到门口,蓝雨低声说道,蓝衣这样做,她很是感动,可是,这样直接了当,很容易得罪人。 “我不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如何对得起你?我说过了,永远也不能让你受到委屈!” 蓝衣拉着蓝雨的手,打开房门。 恰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一股臭气扑面而来。 蓝衣拉着蓝雨,身影一闪,避了过去。 转瞬间,来人扑到大厅中,他身边的人群,立马退避三舍。 蓝衣神情不悦,准备发作,待他发现来人时,立马睁大眼睛。 这是一个乞丐! 第一二五章 我就是来泡你的 一个乞丐,突然出现在酒会中,所有人都一阵错愕。 他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在一旁整咬牙切齿的徐蕾,包括神色阴沉的吴雨蝶,包括站在门口,刚刚准备要离去的蓝衣蓝雨。 整个大厅,瞬间,变得寂静无比! “啊!哪来的乞丐!” “他是怎么来的,门口的保安是吃干饭的吗?” “滚出去!太臭了!” 短暂的寂静后,惊叫声纷纷四起,几乎所有人都捂着鼻子,纷纷后退,他的周围,转眼间,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人。 这酒会中,来的是什么人?不是权贵名流,就是富商子弟,何曾见过这种场景? “大家好啊!冒昧打扰,海涵!海涵呐!” 林枫哈哈大笑一声,甩一甩头上那看似几十年都没碰过水的长辫子,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帅的姿势,挺起胸膛,大吼一声:“我回来了!” “他妈的,疯子,滚出去!” “滚出去,乞丐!这是你来的地方吗?” “滚出去!” 大厅里,众人怒不可遏,在暗中破口大骂,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 “我本就是婺城人,滚哪里去?我流浪啊流浪,走了很多地方,好不容易回到家乡了,你们想赶我走?亏我看到你们还觉得亲切呢!这是我家乡,哪里也不去!” 林枫负手而立,一副君临天下的模样,然而,在众人看来,他那已经脏成辫子的头发,他那已经变成黑色的白衬衫,与他摆出来的气势太格格不入了。 “哟!小妹妹,你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觉得我很帅?” 林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场中,一个憨态可掬的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二十来岁,扑闪着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看呢。 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个另类,场上几乎所有人看着林枫,都一脸嫌弃,只有她,目光清澈纯净,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林枫踏前一步,向她走去,这时,众人随着他脚步的移动,惊叫着,几乎全部后退,只有那个小女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林枫来到她身边,声音变得沙哑起来。 所有人都对他退避三舍的时候,只有她,看着自己,有几分好奇,几分同情。 他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分。 如这般心里纯洁无暇的姑娘,不多了! “我叫小星星!”小女孩脆生生地说道,她伸出洁白如莲的小手,触到他的脏兮兮的脸上。 “小星星,好名字!”林枫眼里,闪过一道光芒,瞬间又黯了下去。 他想起一个人,一个女人,要是……要是她还活着,他们的孩子,也像她这般大了吧。 “大叔,你饿吗?”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来,低下头,往包里翻,过了半晌,从包里,掏出几张红彤彤的钞票,放在林枫手上,“我只有这么多了,大叔,你拿去买点东西吃!这里全是酒,吃不饱的!” “丫头!你怎么会来这里的?”林枫看着她,他把钱攥在手机,紧紧的。 “雨蝶姐姐邀请我来的呀!”小星星嘟着嘴巴,说道,“我家是做室内门生意的,可我爸没时间来,我就来了!没想到来到这里,所有人都在喝酒,而且我一个人也不认识……” “你听我说!”林枫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你赶快回去,这里,将有事情要发生!” “哦!我也正想走呢!”小星星点点头,往一个角落望去,“雨蝶姐姐,我先回去了,我还要练钢琴呢!” “好的!”吴雨蝶展颜一笑,直到小星星走出门口,她扫了门边的蓝衣二人一眼,随即朝林枫走去。 徐蕾杵在原地,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她想起刚刚蓝衣说的话来:交朋友,要留个心,表面笑眯眯的,说不定心里包藏祸心。 “难道,他是说她?他举办这个酒会,别有目的?” 徐蕾何等人物,她绝非那种纨绔子弟,相反,她一直很自律,不但把家里的生意做得井井有条,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 她与吴雨蝶齐名,号称婺城最美的两个女人,并非仅仅是因为她的容貌与家世,更重要的是她的才情。 看着那道妖娆的背影慢慢向那个乞丐走去,徐蕾目光复杂。 实际上,她和吴雨蝶的关系,没表面上的那样好,她刚走进来时,两人虽然表面相互赞赏,实际上,她们都是话里有话。 而且,她相信,蓝衣绝对不会信口开河,她虽然对他很是怨恨,但蓝衣的话,她绝对相信! 她现在才发现,这个吴雨蝶,太可怕了! 她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刚刚蓝衣言语刺激她,转眼之间,她竟然若无其事一般,如此喜怒不形于色,单凭这点,她就可以初略的判断得出,吴雨蝶,绝非表面上那般娇柔。 想到这里,徐蕾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难道,今晚,她真的别有目的? 若非刚刚蓝衣带着蓝雨前来,扰乱了她的心智,她何至于在吴雨蝶面前泪流满面?她又何至于一点端倪也没有发现? 今晚的事情,处处透露出诡异,处处透露出反常,比如,那个突然出现的乞丐! 然而,她抬眼望去,门口那头,那两个人,双手紧紧相连,她的心,又不争气的剧痛起来。 在徐蕾思绪反复之间,吴雨蝶来到了林枫面前。 “朋友,你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吴雨蝶来到林枫面前,开门见山。 “哇!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婺城第一美人,吴雨蝶?啧啧啧!” 林枫睁大眼睛,盯着吴雨蝶,他的眼睛亮了,叹道,“我一直在外面流浪啊,好久!好久了!最近才回来!” “哎!以为在外面是绝路,回来了,才发现,也是无路可走!短短几年,却是沧海桑田,已经物是人非了,城,还是那座城,却找不到一点点熟悉的回忆,想当年……” “你还没有回到我的话呢!”吴雨蝶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听说这里有美酒,有佳人,就来瞧瞧呗!”林枫耸耸肩,随意走到一排桌子上,拿起一瓶酒,不管三七二十一,猛灌一口,“好酒!好酒!很多年没喝多这样的好久了!” “酒你也喝了,人你也看着了,现在,可以走了吧!”吴雨蝶直接下了逐客令。 “不急!”林枫摆摆手,“酒没喝够,人也没看够呢!再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哦?洗耳恭听!”吴雨蝶嫣然一笑。 “我!是来泡你的!你听得没错,我就是来泡你的!”林枫盯着她,一字一顿。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空气仿若凝固了!大厅里,所有都睁大了眼睛,包括徐蕾,也一脸错愕。 这到底什么人啊!他是来泡吴雨蝶的? 这时,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蓝衣,忽然轻笑起来。 吴雨蝶也是楞了片刻,看着林枫,觉得不可思议。 “你要泡我,是吗?”吴雨蝶轻声说道,“你凭什么?” “一,我很帅!二,我很厉害!”林枫认真说道。 “你的确很帅!”吴雨蝶看了他蓬头垢面的模样,“不过,你怎么证明你厉害?” “这个……”林枫干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个要在床上试过之后,你就知道了!” “他妈的,疯子!无耻!” “白痴,死远点吧!也不撒泡脚照照,看你那狗样!” “滚吧!别弄脏了这里!他妈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雨蝶小姐是你能想的么?” 吴雨蝶还没开口,周围的人已经大怒,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林枫,破口大骂。 “你看,想追我,你得排队!”吴雨蝶娇笑起来,丝毫不在意他言辞粗鄙不堪。 “哼!”林枫背负双手,他身上那件已经变黑的白衬衫上,那层油渍,闪出一道光,“哼!一群银枪蜡烛,有个屁用!我想泡雨蝶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知道你们不服,那又怎样?说我脏?你们心里面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把你们心里想,却不敢说出口的话说出来而已!” “你们哪个敢说,来这里,不是为了泡雨蝶?” 林枫转过头来,看着吴雨蝶,“我中意你了,我至少敢说出来,不像某些废物,这点,我就比他们强!” 绕是吴雨蝶的心智,此时也瞠目结舌,此人脸皮太厚了,而且自恋无比,甚至可以说,不要脸。 “既然来了,来者是客!要喝酒,随意!”吴雨蝶说完,再也不理会他,径直来到蓝衣面前。 “蓝少,你不是说不喜欢这里吗?不是瞧不起我吗?那怎么还不走?” “哈哈!”蓝衣大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有好戏看,自然要看了!雨蝶小姐,我知道你眼高于顶,一直单身,常人你自然看不上的,现在来一个,英俊潇洒,正好合适你,我看,你就将就得了吧!红颜易老啊,千万不要辜负你的绝代芳华啊!” “哈哈!看这位兄弟气宇轩昂,果然有眼光,说的没错,在理!”林枫悄然来到吴雨蝶身边,凑脸过去,一脸期待,“雨蝶,你看……” “你!”吴雨蝶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来,忽然,她的目光一凝。 门口,一道消瘦的身影,穿着一套皱巴巴的西装,突兀地闯了进来。 “百事通……” “百事通……” …… 第一二六章 单刀赴会 这是一个消瘦的青年,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突兀地闯进来。 毫无疑问,百事通的出现,让所有都有些措手不及,有些反应不过来。 包括吴雨蝶,包括林枫,包括蓝衣蓝雨,众人虽然反应不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点,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认识他! 不同于他人,他是闯进来的! 他刚进大厅,后面的保安,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却在吴雨蝶瞟了他一眼之后,又悄然退出去。 蓝衣目光一闪,却未说什么。 整个大厅,忽然变得安静无比。 “哟!人挺多的嘛!” 百事通站在大厅正中央,恰好位于刚刚林枫的位置,与林枫不同的是,他的眼睛贼溜溜地转,那表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百事通!” “妈的,是百事通!” “这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什么人都来了?” “对啊!先来一个乞丐,现在又来一个痞子!” “滚出去,滚出去!这成什么了?雨蝶小姐好好的一场酒会,被一个乞丐和一个痞子搅和了,真他妈的扫兴!” 百事通的话音刚落,便立马引起公愤,与之前林枫待遇不同的是,他们看林枫,是一脸嫌弃,而对于百事通,他们不忿的同时,还有一丝警惕。 “小子,怎么说话呢?”百事通随意端起一杯酒,捋一捋那皱巴巴的西装,他轻晃着杯子,一步步地朝叫的最凶的那个青年走去。 那道消瘦的身影下,他的脚步,仿若重若千钧一般,他每上前一步,那个青年随着他脚步声,便后退一步。 “废物!”百世通冷哼一声,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他心里,却暗自得意起来,毫无疑问,他方才是在学一个人,虽不得其神,倒也入木三分,用来唬人,最是适合不过了。 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有一个人叫他来的,以拿钱为名,实则是叫他做内应,他何尝不知道,这里对他来说,是龙潭虎穴! 因为,那个人告诉他,吴雨蝶很可能认识他,而那天在三优幼儿园那条胡同里,跟踪他的人,很有可能是吴雨蝶的人。 而跟踪他的那个人,死了! 以他的精明,何尝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他不得不来,他没有选择,他情愿死在吴雨蝶的手上,也不愿面对那个人。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他却给那个人取了一个名字:煞星! 那个人,脸上有个疤! 他更知道,今晚,那个人,躲在某一个地方,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很强势地闯进来,还如此装模作样,他无非是想自保而已。 他毫不怀疑,他要是稍微怂包一点,那个媚到骨子里的女人,会把他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今晚,注定有一场大地震,有一场惊天动地的较量,而他,只是一只小虾米而已,只能在这些大人物的夹缝中,寻找一条活路。 他,别无选择! 果不其然,吴雨蝶沉吟片刻,莲步姗姗,巧笑嫣然,向他走去。 百事通的到来,非但没有让她有丝毫不悦,反而像是很是高兴一般。 她太美了,她的一笑之间,整个大厅的灯光,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刚刚蓝衣和林枫的话,对她来说,似乎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百事通,怎么想到我这个酒会来了?是不是钓上哪条大鱼了?”她来到他几步开外,笑吟吟地说道。 “口干了,上来找口酒喝!”百事通不骄不躁地说道。 实则,他心里,已经开始警惕。 他在街上混迹多年,明白一个道理,越是美的女人,笑得越是迷人,就越是危险。 此时此刻,他情愿吴雨蝶对他冷眼相看,甚至找人收拾他一顿。 恰恰吴雨蝶表现得如此风淡云轻,他确定一件事,那天在三优幼儿园胡同里,跟踪他的那个人,就是吴雨蝶的人!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么?”吴雨蝶依然面带微笑,她的声音,更加柔媚了。 “他能来,我为什么不能?”百事通指着站在门边的林枫,淡淡地说道。 “小子,说话注意点!”林枫顿时不悦,跑过来,直接提着他的衣领,“我是婺城人,而且我很帅,就你这鸟样,怎么能跟我比?” “而且,雨蝶小姐已经同意让我留下来了,你哪里来回哪里去,别耽搁了我好事!”林枫甩着头,抖着腿,嘚瑟起来。 “你很帅?”百事通睁大眼睛,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扫了林枫那脏得发亮的头发一眼,“你多久没洗澡了?” “我是在体验红尘!你一个摸包的,懂个屁!”林枫怒目而视。 “他妈的,老子不懂?” 百事通大怒,反手封住林枫的衣领,“老子摸包好歹也算是技术活,好歹也算是自力更生,好歹也算是个有理想的大好青年吧!你他妈的一个要饭的,游手好闲,混吃等死,嘚瑟个屁!” “小子,你说谁?” “老子就说你了!咋滴!” 两人脸红脖子粗,在大厅中央,开始撕扭起来。 “住手!”吴雨蝶低喝一声。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两人,视旁人若无物,你一言我一句,针锋相对,包括她在内,旁人竟然插不上嘴,把她的酒会搅得乌烟瘴气。 且不论今晚她的目的何在。要是再让他们闹下去,她的酒会,将是一场笑话。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这要是传出去,她颜面何存? 以后,她邀请别人,谁还会来? “哼!” “哼!” 百事通和林枫同时冷哼一声,两人各自分开,依旧谁也不服谁。 “雨蝶小姐,还是把不想干的人请出去吧!要不然,这就成了乞丐和痞子的酒会了,我们出去后,也会被人笑话的!”刚刚被百事通逼退的那个青年,以为找到了机会,又冒出头来,恨恨地说道。 “他是我邀请来的,有问题吗?”正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那蓝色的身影动了,她不紧不慢,来到百事通身边,直接挽着他的手臂。 “他,是我男人,你要他走么?”徐蕾盯着那个青年说道。 “这……”青年支支吾吾一声,后退一步,不再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想不通,这徐大小姐,刚刚还在为蓝衣牵着的那个白裙女子争风吃醋,怎么刚有一个男人走进来,不!是闯进来,而且还是个扒手,是个摸包的,怎么就成她男人了? 难道是受刺激了?故意做给蓝衣公子看的? “我擦!”这个时候,就连林枫也不由得擦眼睛,他在确定,他是不是看错了! 正在这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蓝衣拉着蓝雨的手,突兀地站在百事通面前,他死死地盯着百事通,如同一把尖刀,仿若要刺穿百事通的灵魂。 百事通脖子一缩,不由得后退一步。 他这辈子,只怕两人,一个是吴志远,一个是蓝衣,因为,他都被这两个人收拾过,而且下手特狠,他当时,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对于此类人,他一向都是绕道走,然而,今晚,外面一个,里面一个,他想避也避不开。 实际上,当徐蕾的手挽在他手臂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大事不妙了,他想缩手,却已然来不及。 “那个……蓝少,我不是故意的……不不不!不是,我说错了,我和她,其实没什么……我们……”百事通一向都是胆大心细,此时此刻,面对蓝衣那如刀的眼神,他怕了,胆战心惊。 “你怕他做什么?哼!我想和你好,关他什么事?”徐蕾抱着百事通的手臂,更紧了。 “小蕾,你……”蓝衣转过头来,看着她,痛心疾首,“你,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他是……” “我知道,不就是一个扒手吗?扒手就不能做我男人吗?非得是你?”徐蕾打断蓝衣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混混也有重情重义的,他对我好就成,总比那种婚前逃跑的负心汉好!” “百事通,你愿意做我男人吗?”徐蕾转过头来,看着百事通,一脸柔情蜜意。 “嗯嗯!愿意!愿意!”百事通下意识点头,然而,当他回神回来,“不是……那个……” “愿意就好!”徐蕾抱紧他的手臂,甜甜一笑。 “好吧!既然你这样,好自为之!小雨,我们该走了!” 蓝衣看了一脸幸福的徐蕾一眼,又看了一副魂不守舍的百事通一眼,拉着蓝雨,转身而去。 然而,他刚刚转身,便立时停住了脚步。 门外,那幽暗的走廊上,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背负着双手,缓缓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姿,无限挺拔,他的出现,顿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看着他,屏住了呼吸。 当他轻轻地推开那扇玻璃大门,只听咔的一声,整个世界,仿若又活过来了。 “张逸杰!”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传来一声惊呼。 无他,张逸杰的身份太特殊了,而且,他的名气太大了! 毫无疑问,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道惊雷。 “张逸杰!我等你很久了!”吴雨蝶握紧拳头,又悄然放松。 嫣然一笑,她迎了上去。 第一二七章 局   门外,那幽暗的走廊上,一个英武非凡的青年,背负着双手,缓缓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姿,无限挺拔,他的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看着他,屏住了呼吸。   当他轻轻地推开那扇玻璃大门,只听咔的一声,整个世界,仿若又活过来了。   “张逸杰!”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谁,传来一声惊呼。   无他,张逸杰的身份太特殊了,而且,他的名气太大了!   毫无疑问,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道惊雷。   “张逸杰!我等你很久了!”吴雨蝶握紧拳头,又悄然放松。   嫣然一笑,她迎了上去。   ……   “张逸杰来了!”   海天酒店,一个豪华的房间内,有一个中年男子,霸道绝伦,他坐在一张精美的沙发上,环抱着一个清丽脱俗的女人。   他死死地盯着墙上,那是块宽大的显示屏,屏幕中,酒会的场景,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恰是张逸杰走进酒会的一幕。   “他就是张逸杰么?”怀中的女人开口,她的声音,如同百灵鸟,清脆而动人。   随着张逸杰走进酒会厅,她的目光一闪,这张逸杰,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宇轩昂。   但随即,她的目光,便黯了下去。   “怎么,见不到吴志远,你很失望?”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是,你希望他不来?怕他死么?”   她轻咬着下唇,没有接话。   “放心,他会来的!指不定现在就躲在某个角落里呢!”他说着,盘在她腰肢上的那只大手,伸进她的衣衫里。   她没有挣扎,任凭他的手在她身上肆虐,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   夜色渐浓,海天酒店周围,所有的店铺都熄了灯,包括周围的街道,竟然没有一盏灯光。   夜风瑟瑟,漆黑的街道上,人渐渐地少,此夜,萧瑟而寂寥。   只有一个地方,灯火通明,那栋气势恢宏的大楼,傲然而孑然。   海天酒店,九楼,酒会厅。   看到张逸杰,闲庭漫步一般,走了进来,吴雨蝶展颜一笑,迎了上去。   “张队长,幸会幸会!闻名不如见面,张队长果然气度不凡!”吴雨蝶来到张逸杰三步开外,停下了脚步,她很是客气,却不过分亲密,言谈举止中,大方得体。   “你认识我?我们好像没见过面吧!还有,我没有邀请函,突然到访,你不会不高兴吧!”张逸杰随口说道。   “虽然一直不得见张队本人,但对于张队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前几天,张队长雷厉风行,把一干娱乐场所全部查封了,还抓了一大批人渣败类,实在是大快人心,如此英雄人物,我虽然只是一个女人,但怎会不知呢!你能来,这是我的荣幸,我又怎会不欢迎你呢?”吴雨蝶轻笑道。   “不见得吧!”张逸杰深深看了吴雨蝶一眼,“我抓的那些人,说不定有很多人背地里骂我不识时务呢!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痛恨我呢!再说,我现在也不是警察了!”   “那更无妨了,雨蝶交朋友,从来只看人,不在意他的身份的!”吴雨蝶笑容更甚了,“张队,请!”   随着吴雨蝶的动作,人群中,让开一条路。   张逸杰的目光,在蓝衣身上扫过,又看了百事通和林枫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跟着吴雨蝶,来到一排桌子前。   桌子上,一排杯子并列着,拉成一条长长的线条,闪闪发光,晶莹剔透。   随着他二人在桌子旁坐下,大厅里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毫无疑问,他们议论的对象,从林枫到蓝衣,到百事通,此时此刻,变成张逸杰。   “陪我跳支舞好吗?”徐蕾转到百事通面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看也不看蓝衣一眼,扭着百事通,也不管他反应如何,踏着僵硬的脚步,跳起舞来。   “小雨,我们走吧!”再不停留,蓝衣拉着蓝雨的手,走出门口。   林枫仿若变了一个人,他不再纠缠吴雨蝶,独自走到一个角落里,自斟自酌。   随着蓝衣二人远去,徐蕾突然松开百事通,也走到一个角落里,托着下巴,怔怔发呆。   百事通无奈摊摊手,走到林枫身边,抬起酒杯,猛灌一口酒。   酒会恢复常态,众人纷纷放下杯子,随着一对男女,跟着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其他人也跟着效仿,纷纷邀请,整个大厅,变得柔和起来。   “张队长,请!”吴雨蝶浅浅一笑,抬起一只酒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逸杰只是轻呡一口酒,便放下酒杯。   “冒昧问一句,不知道张队长,来这里有什么事?”过了半晌,吴雨突然问道。   “我来找我老婆!”张逸杰点燃一支烟,沉声说道。   “哦?”吴雨蝶眉头一挑,“那,张队长找到了吗?”   “她不在这里!”   张逸杰深吸一口烟,忽然,他转过头来,盯着吴雨蝶,“不过,她可能也在这里!”   “咯咯咯!”吴雨娇笑起来,“张队长,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你老婆要是在这里,一目了然呀!”   “她自然不在这里的!”张逸杰淡淡地说道,“可是,这海天酒店大啊,得有多少房间啊,说不定,她就在某个房间里呢!”   “张逸杰,你什么意思?”吴雨蝶收敛了笑容,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我什么意思?”张逸杰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无比,他凑前一步,盯着吴雨蝶,“我什么意思,这得问你了!”   “请把话说清楚,别含沙射影!”吴雨冷声说道,“看你是个人物,我好心好意的招待你,但你老婆不见了,与我有什么关系?”   “那好,我想请教一下,你酒店的名字,海天二字,从何而来?”   吴雨蝶冷笑道:“我取什么名字,碍着谁了?犯法吗?难道侵权了?就算如此,也轮不到你来管吧!”   “听说,你和陈欢儿私交甚密?”张逸杰陈声问道。   “陈欢儿是谁?她很漂亮吗?”吴雨蝶一脸茫然,“抱歉,我不认识,这和你老婆有关系吗?”   “欢儿有个养父,叫陈胜天,陈胜天有个兄弟,叫陈定海!”张逸杰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将其踩灭,“在城北工业区,有一家工厂,叫海天工贸,这是欢儿的产业,工厂的名字,就是以陈胜天兄弟的名字命名的!”   “笑话!”吴雨蝶嗤笑道,“她是海天工贸,我是海天酒店,名字虽然一样,但性质不一样!别说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欢儿是什么人,她与你老婆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就算我认识她,你又能如何?她是她,我是我!”   吴雨蝶指着大厅里跳舞正酣的人群,继续说道,“他们我也都认识,有几个人关系和我也相当不错,你看那位,那是司法局局长的公子,你看那位,那是法院院长的千金,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们私交再好,但他们做的任何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用说这么多的!”   张逸杰抬起杯子,把杯中酒,一口喝了个干净,“我只是提到欢儿,没说她什么,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明你心虚,你在掩饰!”   “我掩饰什么?”吴雨蝶问道。   “你,是欢儿的人!”张逸杰一字一顿,“刚才我只是怀疑,现在肯定了!你不但是欢儿的人,而且,还是陈定海手下,四大分区负责人之一!”   “张队长说远了吧!”吴雨蝶的手一僵,随即恢复常态,“刚刚提到陈欢儿,现在又说到什么四大分区负责人,把我说糊涂了!”   “是么?”张逸杰挪动凳子,再次凑前一步,“我一向相信我的直觉,从来不会错!黄韵寒四人,只不过是幌子,你,才是真正的南区负责人!”   “直觉?张队长一直是这样办案的么?那得有多少冤案错案啊!”吴雨蝶笑了,娇滴滴地说道,“张队长,警察办案,可要讲证据!”   “你忘了吗?我不是警察了!”张逸杰冷声说道。   “你!”吴雨蝶神色一变,待她反应过来时,有一只大手,已经抓住她的手腕。   “张逸杰,当着这么多人,你敢放肆!”   吴雨蝶娇喝一声,这时,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舞步,纷纷朝他们这个方向望来。   “放肆?”张逸杰站起来,拖着吴雨蝶,往门外走去,“我今天就放肆了!”   “张逸杰,你干什么!放开雨蝶小姐!”   “张队长,放开雨蝶小姐,有话好好说嘛!”   这时,人群中,有人劝解,有人想阻止,其中,两个青年男女为先。   “司法局局长的公子?法院院长的千金?”张逸杰冷笑,大喝一声,“全部给我滚开!”   张逸杰这声大喝,势如崩雷,气贯长虹,随着他的一声大吼,人群纷纷散开,张逸杰拖着吴雨蝶,径直走出门外。   “你果然有问题!”一个角落里,徐蕾看着吴雨蝶踉踉跄跄的背影,目光一闪,追了出去。   另一个角落,百事通和林枫同时放下酒杯,对视一眼,身影一闪,消失在大厅里。   ……   “有意思!有意思!我之所以设这个局,目的就是针对吴志远和张逸杰,还有余家那个孽种,没想到,还有两条杂鱼!”   一个豪华的房间里,一个霸道绝伦的中年男子,怀抱着一个清丽脱俗的女人,通过巨大的显示屏,他看到这一幕,他的嘴角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陈曦,你可看好了,好戏就要开场了!”   他说着,俯下头来,对着她的红唇,吻了下去。 第一二八章 死路 苍穹之上,星光暗淡,只有一弯残月,辉光点点,它如同一个脱光了的天使,圣洁而冷漠,俯视着婺城大地,月光时而血红,时而洁白,如同一面缥缈的轻纱,铺落在海天大酒店的广场上。 广场对面,是一个三岔路口,有两条大道,横竖垂直相交,形成一个拉长了的T字。 横着的一条,名曰和谐,贯穿南北,竖着的一条,名曰安康,往西而去。 两条路的交汇处,其正东面,正是海天大酒店。 此时此刻,和谐安康大道周围,没有灯光,也没有一个人影,甚至,没有风。 很静,死一般的寂静。 那楼层之间,有数不清的小巷,黑暗而幽远,一股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正在此时,两道人影,一黑一白,一男一女,男的风度翩翩,女的清秀可人,两人牵着手走出酒店门口。 恰在此时,起风了! 他攥紧她的手! 看了漆黑的街道一眼,蓝衣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拉着蓝雨,径直走进一辆车里。 这是一辆破旧白色的北京现代,对于蓝衣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很是普通,然,此时此刻,却成了整条和谐大道,唯一亮的地方。 油门一动,白色的现代车右拐,往北而去。 路上很黑,除了自己的车灯,没有一丝光亮,两人沉默不语。 直到转过几条街,两人才看到,不远处,一个十字路口,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蓝衣踩死油门,白色的现代车疾驰行驶,最后,却在十字路口的一颗路灯下,白色的现代车,突然停住了。 “小雨,下车!”蓝衣轻声说道。 “你要回去,找徐蕾,对吗?”蓝雨看着他,问道。 “我把她安全带回家,就回去!你在家里等我!”蓝衣认真说道。 蓝雨美眸转动,没有说话。 “你相信我吗?”蓝衣抓住她的手。 “我当然相信你!”蓝雨嫣然一笑,凑过头来,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小心点,我在家等你!” 蓝雨下车了,直到她安全走进一辆出租车里,蓝衣目光一凝,调头而去。 …… 夜风潇潇,如同一个独守空房的少妇,在呼唤远方的丈夫归来,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凄婉而哀绝。 张逸杰一只手反扣着吴雨蝶的手臂,一只手箍着她的后脑勺,如同押送犯人一般,把她押到酒店门口。 “张逸杰,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吴雨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逸杰的力气太大,任凭她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他的双手。 “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张逸杰不管其他,押着她,径直走出酒店的大门。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迈出,便突然停住了脚步。 外面静了,非同寻常,除了风声,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他似乎,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看了吴雨蝶一眼,这才发现,她看着他,一脸嘲讽之色。 “中计了!我被当成猎物了!” 直到现在,他何尝还不明白,有人在钓鱼,这个吴雨蝶,就是香饵。 他毫不怀疑,也许,那些小巷子里,或者某栋楼的一个窗口,有一把枪,枪口正对准他的脑袋。 然而,事已至此,他还能缩回去不成? 吴雨蝶,他势在必得,只要撬开她的嘴巴,一系列的案子,迎刃而解。 而且,他能感觉得到,想得到吴雨蝶的人,不只他一个人。 因为,他在酒会里,遇见百事通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勇往直前,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他必须的冒险! 他退无可退! “走!”张逸杰冷哼一声,走到广场上,只要再过二十米,跨过广场,广场左侧,和谐路上,那里有一辆面包车,只要他走进车里,就可以安全无忧。 张逸杰押着吴雨蝶,他加快了速度,短短的二十米远,他竟然觉得,走了一百年! 十米,五米,一米…… 和谐路上,他们离那辆面包车越来越近了! 近在咫尺! “砰!” 一声枪响,划破长空,子弹击在张逸杰脚尖不足一公分处。 张逸杰突然刹住脚步! 沿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张逸杰缓缓转头,三岔路口,安康大道上,蹿出来一道黑影,他举着枪,缓缓朝张逸杰二人而来。 那是一个胖子,他没有一只耳朵! 此时,海天酒店门口,有三道人影走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往北走!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了!” 百事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拖着徐蕾,往和谐大道北面跑去。 林枫深深地看了那道微胖的身影一眼,再不停留,跟在百事通和徐蕾的身后,往北而去。 …… “余多多!”张逸杰咬牙切齿,昨天中午,此人刚从自己手中逃走,没想到现在又碰上他了。 他来得目的,不言而喻了! 张逸杰扫了吴雨蝶一眼,发现她竟然淡定从容,没有丝毫惊慌之色,他眉头皱起。 “张逸杰,好久不见!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余多多来到张逸杰十米处,停下了脚步,他的枪口,依然指着张逸杰。 “我要她!”余多多大喝一声,食指搭在扳机上。 “好啊!你自己来拿啊!”张逸杰淡淡地说道。 “哼!当我白痴不成?”余多多冷哼一声。 他怎会忘记,昨天中午,就是此人,趁自己不备,差点被他拿下,要不是吴志远解围,他现在已经被关在看守所了! 此人身手了得,他怎敢掉以轻心? “怎么?昨天被我打怕了?不敢靠近我了?”张逸杰哂笑。 “我懒得跟你废话!”余多多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扔给张逸杰,“把她拷上,后退十米远!” “我要是不依呢?你一枪杀了我?” “我自然不会杀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余多多摇头,枪口微微一晃,他扣动扳机。 枪响了,子弹从吴雨蝶右肩穿过,带着一串血花,殷红点点,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然而,那个柔媚到骨子里的女人,此时此刻,如同变了一个人,她只是闷哼一声,冷冷地看着余多多,却没有说一句话。 “我没时间跟你磨蹭,拷上她,后退!”余多多的枪口,瞄准吴雨蝶的头颅,“不依?哼!我的枪法你知道的,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下一枪,就是头了!” 张逸杰死死地盯着余多多,沉默片刻,最终,拿起手铐,将吴雨蝶反手拷上。 “很好!”看到张逸杰后退,余多多一步步地朝面无表情的吴雨蝶走去。 “你没想到吧!这幅手铐,是你的手下小红的!”余多多来到她身后,贴在她耳边轻语,准备押着她,往安康大道走去。 “是么?”吴雨蝶终于开口,那双媚眼,忽然闪出一道寒光。 她突然转过身来。 “你……你怎么打开手铐的?” 余多多一惊! 那是一只莹白娇嫩的手掌,很快,如同一道白光,余多多刚回神过来,吴雨蝶抬起右手,一记掌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剧痛传来,余多多大脑一阵昏沉,被砍倒在地。 他的枪,也飞出几丈远! “你……原来是个高手!” 此时此刻,张逸杰回神终于过来!原来,在酒会,她是故意让自己抓住的! 张逸杰想追上去,吴雨蝶已经不见踪影。 “都是你这个王八蛋!”张逸杰怒吼一声,向余多多扑去。 “砰砰砰!” 正在这时,枪声响起。 和谐大道上,南面,突然出现五个女人。 她们衣服的心口上,都绣得有一株兰花草! “走!”张逸杰和余多多对视一眼,翻滚一圈,往北奔逃。 那几个女人,似乎不着急,缓缓逼来! 然而,当两人跑到三岔路口,安康大道上,又突然出现五个女人,同时举着枪,对着他们,就是一阵乱射! 她们似乎枪法不准,每一枪,都只是击在他们脚下。 张逸杰和余多多两人,如同无头苍蝇,四处乱蹿。 然而,他们的路已经被堵死,他们无路可退,无路可逃。 而她们,却在一步步地逼近。 “她们是在把我们当猴耍,等耍够了,我们也就完了!” 张逸杰和余多多对视一眼,看着两头的女人缓缓逼近,包夹而来,她们已经停止开枪,两人露出悲哀之色! “砰砰砰!” 正当两人绝望之时,三声枪响,划破茫茫夜空,和谐路南面,有三个女人应声倒地。 血红的月光下,那是一道挺拔的声音,却如同鬼魅一般,一闪而逝。 另外两个女人惊觉,突然转身! 月光下,有一柄小刀在飞速旋转,闪出一道寒光,噗的一声,钉在一个黑衣女人的脖子上,那道魅影,顺着飞刀的轨迹,如同一阵风,从她身侧闪过,单手一扬,血花溅起,那把小刀重回他的手中,另外一个黑衣女人,还未回神过来,那把小刀,已经划破她的喉咙。 她们的身影,在风中,突然之间不动了。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她们的身体,才倒下去。 他的脸上,有个疤! “远哥!远哥!” 海天酒店,一个豪华的房间内,陈曦轻声地呼喊着,两行清泪,晶莹剔透,潸然落下…… 第一二九章 逃出生天 “远哥!远哥!” 陈曦轻声地呼喊着,她的眼泪,脱眶而出,滴落在精美的沙发上。 很久了,很久了,她没有见他,已经很久很久了! 仿若,过去了一万年! 尽管,现在还隔着屏,但她终究是见着他了。 这是他们之间相距最近的一次! 他依然没有变,他的身姿依然雄伟挺拔,还是那张冷酷的脸,还是那个狰狞的疤。 他依然还在找她! 他真的没放弃她! 她知足了! 尽管,她知道,他就在她楼下,然而,隔着一块屏幕,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她依然够不着他。 触不可及! 她呼喊着! 她好希望,他能听到她的呼喊声! “哼!你果然没有死心!” 这时,一只大手捏住她的下巴,那是一张阴沉沉的脸。 “这王八蛋连杀我五个人,你以为这样,他就能逃得出去?”陈定海盯着陈曦,冷笑道,“我之所以还留着张逸杰和余家这个孽种的命,就是要把吴志远引出来,今天,没有谁逃得掉!” 陈曦把头扭到一边,她的神色,却在转瞬之间,平静下来。 “死,可怕吗?” 她在心底问自己,很快,她得出答案,“死有什么可怕的!人间地狱,不外如是,有时候,活着比死更加需要勇气!” “我不怕的!”她盯着屏幕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你要是死了,我决不独活!” 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死死地看着那块大屏幕,目光再也离不开了。 “既然你爱看,那,我就让你看个够,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的看着,看着他是怎么死的!”陈定海冷哼一声,松开手掌,点燃一支雪茄。 陈曦瞟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陈定海眉头一皱:“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你,不是他对手!”陈曦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她的声音很轻,落入他耳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停。 “你说什么?”陈定海冷声说道。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人物的!”陈曦捋一捋秀发,顿了一下,“一只只会躲在阴沟暗角的老鼠,任他在黑暗中如何呼风唤雨,但老鼠永远都只是老鼠,永远见不得光!永远成不了大事!” “你说我是老鼠?”陈定海脸色铁青,直接捏住她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你欺负我一个小女人,算什么本事?”陈曦神色平静,“有本事,你出去和远哥真刀真枪的来啊!”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可惜,你不敢!” “哈哈!我知道了!”陈定海突然大笑起来,“你是怕他死,你明说嘛,求我啊,把我伺候舒服了,我也许会留他一条狗命!” “你杀不了他!”陈曦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上。 “那我们拭目以待!让你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 苍穹之上,那一弯残月,格外的红。 和谐大道,有一道身影,随着两个黑衣女人的倒下,慢慢显现出来。 风继续吹,他立于风中,傲然而孑然,他的手中,有一柄小刀,发出森森寒意,猩红的月光下,有一滴血,从刀叶上,滴落而下,消失在黑暗中。 “到这边来,我掩护你们!”吴志远大喝一声,举起枪,对着气势汹汹而来的五个女人,连发三枪。 霎时间,火花四溅。 张逸杰和余多多两人,趁此机会,左突右闪,狂奔到吴志远面前。 “走!”三人往南奔逃。 后面的五个女人,紧追不舍,月光下,她的衣服上的那株兰花草,格外的红。 “砰砰砰砰!”枪声四起,从三人耳边飞过。 “你还击啊!给我一把枪,我毙掉她们!”余多多怒吼。 “六发子弹,全打光了!”吴志远声音沙哑,他今晚来,原本是打算悄无声息地把吴雨蝶绑了,逼问欢儿的下落,所以,只带一支枪! 他没想到,吴雨蝶弄一个什么鸟酒会,其实是自己为饵,把他们全部引出来。 陈定海知道他要来! “那只有跑了!妈的,太憋屈了!” 余多多怒吼,一直是他算计别人,没想到,他被别人算计了。 他想到刚才,后面紧追着的那几个女人,为什么不马上杀他和张逸杰了,她们是在等吴志远现身,一并收拾了。 “走!”张逸杰咬牙,这种情况,他何曾遇到过? 三人化成一阵风,向南奔逃。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狼狈不已。 风继续吹,枪声不断,三人继续往南奔逃。 突然,他们三人停住了脚步! 他们正前方,忽然蹿出来一道道黑影,全是女人,举着枪,一步步朝他们逼来。 “这次,真的完了!”余多多双目赤红。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且,这条大街,空旷无比,他们无物可依,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张逸杰,我就不信你来之前没有通知项云飞,难道他是想看到我们被打死了,他才出手么?” 看着两头的黑衣女人一步步逼近,余多多烦躁无比,“就算陈定海和欢儿不出现,这个兰花草组织,也是大鱼了!” “我也不知道……”张逸杰苦笑,“你怎么看?” “杀出去!”吴志远冷声说道。 “怎么杀?她们每个人都有枪,我们没有靠近,就被打死了!” 三人背靠背,看着一道道黑影逼迫而来,越来越近……忽然,枪声停住了,只有轻快的脚步声,此夜,突然安静了,如同他们的心,沉寂入水。 …… 城东。 公安大楼,灯火通明,威严二气势磅礴。 广场上,有大队人马在集结,严阵以待! “出发!”项云飞负手而立,他的身侧,站着两个青年,一个消瘦,一个魁梧,正是杨启发和孙宇二人。 他一马当先,走进一辆车。 顿时,红蓝灯闪烁,警笛长鸣,警车一辆接一辆,如同猛虎出闸,气势汹汹,奔入落日大道。 落日大道,宽而长,长五六余里,一头是公安局,一头是婺江。 有一座桥,气势恢宏,灯光闪烁,连通落日大道与城西之间,其名曰,婺江大桥。 成群结队的警车狂奔而来,只要跨过这座桥,便可以一马平川,从城西往南而去。 只要到达市中心,那个所谓的兰花草组织,就可以一网打尽,包括,陈定海! 此时此刻,那边,正在激烈交火! 项云飞坐在车里,他握紧拳头,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轰轰轰!” 突然,三声巨响,震破苍穹! 霎时间,火光冲天,黑夜瞬间变为白昼,那座宏伟壮观的婺江大桥,只听咔嚓一声,断了! 所有的警车,如同一条长龙,骤然停下。 项云飞目呲欲裂,他从车里钻出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完了!”他低喃一声,他能感受到得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从这里去城南市中心,必须得过这座桥,如果绕道,最起码得花半个小时的时间,等到那时,张逸杰可能已经…… 已经死了! 正在这时,落日大道对面,那时一栋残破的大楼,有一道红火的身影,她手里,握有一把狙击枪,她的手掌,从枪管上抚过,她如同在抚摸一个乖巧的孩子,枪管上,还有点点温热。 “警察?” 她的嘴脸上,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红色的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 残月如血,辉光点点,如同一张面纱,铺洒在婺城大地上。 落日大道,一片混乱,而有一个地方,却是安静无比。 陈曦盯着大屏幕,轻咬着下唇,看着那三个背靠背的男人,心死如灰。 她也知道,他们无路可逃了! 她深知吴志远的性格,他不会屈服,那么,他只有一条路可走,死! “怎么,心痛了?”陈定海来到她身边,轻抚着她的脸,很是温柔。 感觉到一条毒蛇从脸上爬过,陈曦仿若未觉,她依然看着屏幕里,那三个背靠背的男人。 “他们就算死了,也是真男人!”陈曦轻语。 “男人?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男人!”陈定海冷哼一声,直接把陈曦压在身下。 “远哥!”陈曦痛苦地闭上眼睛。 “嗯?” 正在这时,陈定海停住了动作,他看着大屏幕,目光一凝! 夜风萧萧,和谐大道上,三道挺拔的身影背靠背,漠然地看着,那举着枪,向他们包夹而来的人群。 “吴志远,张逸杰,余多多,你们三个,已经死路一条!跪下,我给你们活路!” 人群中,一个风华绝代的身影走出来,她的声音,媚如骨髓,她看着吴志远三人,她的头颅,高高昂起,此时此刻,她如同一个黑暗中的女王,高贵而妩媚。 “吴雨蝶!”张逸杰一字一顿,“你敢在你的酒店门口,设局伏杀我们,你别忘了,你邀请来你酒会的是什么人?你以为你逃得掉?” “咯咯咯!”吴志远掩面一笑,“张大队长呀,他们只是看见我被你拖出来,而且我还中了一枪,其他的,他们什么都没看到!明天新闻报纸会说什么呢?他们会说,两帮黑势力团伙火并,某某某人横尸街头!这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受害者!” “无耻!”吴志远冷声道。 “我无耻,咯咯咯!”吴雨蝶笑得花枝招展,“你们三个,哪一个不是想绑了我?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了?吴志远,你的大名,我早就听闻了,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人物,没想到你真么天真,真可怜!” 话锋一转,吴雨蝶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起来,“立马,给我跪下,听话了,我也许会让你们一条狗命!” “生当豪杰,死亦鬼雄!”张逸杰挺起胸膛,“死?何惧之有!”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如果你斗不过你的敌人,最好和他做朋友!别不识抬举!”吴雨蝶踏着莲步,拉响枪栓,一步步靠近他们。 “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余多多不耐烦道。 随后,他的声音传进吴志远和张逸杰的耳朵里:“一会儿,吴雨蝶靠近我们的时候,我为你们做掩护,凭你们的身手,趁其不备,一定可以将她一举拿下!” “你!”吴志远和张逸杰目光一寒,所有的枪口,都对着他们,他怎么掩护? 无非是用他的身体给他们挡子弹而已! “就这么说定了!”余多多胸膛一挺,突然转身,把吴志远和张逸杰死死地护在身后。 “来啊!”他撑开双臂,此时此刻,他那微胖的身躯,傲然而挺拔! “死胖子!你找死!”吴雨蝶举起枪,对准余多多的胸膛。 “砰!” 一声枪响,划破长空,有一颗子弹飞旋而来,直接穿过吴雨蝶的手腕,带走一串血花,她的枪,掉在地上。 “砰砰砰!” 连续几声枪响,人群中,有人应声倒地。 有两束白光闪过,炽烈而耀眼,那是一辆面包车,冲过吴雨蝶身后的人群,气势汹汹,直奔吴雨蝶而来。 吴雨蝶动作很快,纵身一跃,翻滚一圈,躲避过去。 此时,面包车已经停在吴志远三人面前。 “上车!”车里传来一声发个,那是一个中年男子,仙风道骨。 吴志远三人毫不迟疑,一跃而起,跳进车里。 车身极速旋转一圈,在一片枪火中,冲处人群,往南而去…… “混账!”海天酒店,一个豪华的房间里,陈定海腾身而起,一拳击在茶几上。 陈曦闭着睁开,面无表情,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我费尽心机布置,才把这三个人聚拢在一起,没想到,半路杀出只野鬼来!你是谁?”陈定海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在在茫茫夜空里,目光一闪,“还有三条杂鱼!哼!” …… 和谐大道,北面,有三道人影在极速奔跑,一个绝代佳人,一个痞子,一个乞丐。 “我说,好奇心害死猫,你躲在酒店里,屁事没有,你干嘛跑出来?” 百事通拖着徐蕾,一脸不忿。 “那你就别管我好了,松开我!”徐蕾想扯开他的手,然而,他手拉着她,紧紧的,她甩不开。 “这个时候了,还耍什么大小姐脾气,要不是你答应给我的钱还没给我!哼!我才懒得管你,认识你我就没遇到好事过!” 百事通死死地拖着她往前跑,他的眼睛,却不停地转动。 “都这个时候了,还吵个什么劲,你们没听到那边枪战吗?”林枫跟在身后,忽然,他感觉不对劲起来,“奇怪了,怎么这么安静?” 林枫的话音刚落,大街上,突然出现三个人影,血红的月光下,她们心口上的那株兰花草,无比刺目! “死乞丐,你带徐大小姐逃走,她们的目标是我!我引开她们!”百世通转身,他松开徐蕾的手,不管其他,一把将她推到林枫面前。 “摸包的,你小心点!”林枫深深地看了百事通一眼,拉着徐蕾,往回跑。 “放心,我是谁?我会没事……” “噗!” 百事通话音未落,有一颗子弹,从他的后背,穿胸而过,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嘭的一声,他倒在血泊中。 “不!”徐蕾挣脱林枫的手,转身而回。 “走啊!再不走我们一个都走不掉!”林枫吼道。 “还能逃到哪里去?路都被堵死了!”徐蕾惨笑一声,看着百事通脸色惨白,她心死如灰。 正在这时,两道白光闪过,如同晨曦划破黎明。 那是一辆破旧的白色现代车,直接撞翻那三道黑影,霎时间,停在徐蕾三人面前。 “蓝少?”林枫目光一闪,与徐蕾一起,把百事通抬上车。 “走!”蓝衣踩死有门,白色的现代车,往北而去…… 第一三零章 你的柔情 今夜的风,很凶,很猛! 和谐大道上,随着那两破旧的白色现代车北去,忽然之间,整个世界,变得安静起来。 那一弯残月,由红而白,高挂于苍穹之上,如同一张残破而冷漠的脸,俯视着婺城大地。 七月的江南,此夜,竟然有些冷! 银白的光辉下,那是五具尸体,横七竖八,或躺或伏,于和谐大道上,森然而怆然。 风继续吹,那五具尸体,渐渐变冷,她们的血,慢慢风干…… 最后,只余下一声叹息。 吴雨蝶带着一干人群,悄然退去…… “混账!蓝家这个大少爷,我有心放他一马了,他竟然还敢回来,坏我大事!不知死活!” 海天大酒店,一个豪华的房间内,陈定海从耳边,把一只耳机扯出来,怒砸在地上。 他的脸,如同天上那弯残月,由红而白。 他的目光下,正是吴雨蝶带人退去的那一幕。 “功亏一篑!你现在高兴了?”陈定海转过头来,盯着沙发上,那道清丽脱俗的倩影,他的眼睛,变得赤红。 “没有!”陈曦摇摇头,眼神一黯。 “没有?” 陈定海嗤笑一声,走到她面前,托着她的下巴,“吴志远都逃走了,你还不高兴?还有,余多多你也认识吧!在北川,是他和吴志远一起,把你从废墟下挖出来的,他也逃走了,你还不高兴?还有张逸杰,也逃走了!” “他们三个,一个,是你以前的相好,一个是你的救命恩人,一个是你好姐妹的老公,都逃走了,你不高兴?” “他毕竟杀人了!”陈曦轻声说道。 陈定海闻言,脸色一僵。 “你果然与别人不一样,也许,这才是你最可爱的地方!我现在知道了,吴志远为什么会为你赴汤蹈火!这点,其他人比不上你!”陈定海眼睛里的红色退去,他把手收回来,坐在一旁,把一根雪茄,含在嘴上。 “其实,你之所以生气,并不是因为远哥他们逃走!”陈曦站起来,拿起打火机,为他点燃。 “哦?”陈定海眉头一挑。 “有雨蝶小姐在,远哥他们迟早会找来!”陈曦坐会原来的位置,悠悠说道,“你刚才一直在翻弄手机,你是在担心一个人吧!” “谁?”陈定海吐出一口烟,松了一口气,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 “除了欢儿,还能有谁?还会有谁?”陈曦反问道。 “怎么说?”陈定海摊开双手,靠在沙发上,他的神色,随之淡然起来。 “这边闹这么大的动静,公安局的人还迟迟不来,想必是与欢儿有关吧!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胆魄?” 陈曦捋一捋秀发,她的眼睛,忽然变得明亮起来,那双眸子里面,如同容纳了万千星辰,其中,星海的最中央,有一颗干净而明亮的灵魂,一尘不染。 命运多舛,而到此时此刻,她以为她变了,可其实她依然没有变,她还是她,还是那个陈曦,那个独一无二的陈曦。 陈定海看着她,有些失神,怔怔半晌,他收回了目光:“你先回去吧!” “如果,以后还有这种事,你不必试探我了!我就算还另有想法,也逃不出去,你这样做,多此一举,还会让欢儿不舒服!” 陈曦站起来,看了陈定海一眼,一瘸一拐,走出房间。 门口,有两个黑衣女人,一前一后,带着她,消失在幽暗的房间里。 …… 陈曦刚走,一道柔媚的身影,踉踉跄跄,走了进来。 “小蝶,你没事吧!” 陈定海想站起来,那道身影一闪,伴随着一阵香风,她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 “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事情没办好,倒是让你担心了!”她捧着他的脸,对着他的嘴巴,她的红唇,印了上去。 过了许久,她抬起来,她的脸色,由白而红。 “痛吗?”陈定海抬起她的右手,在那血淋淋的伤口上,轻轻抚摸。 吴雨蝶闷哼一声,渐渐地,痛感变成快感,最后,化成一声低吟。 她抱紧了他! “这是我的错,不应该把你推出来的,让你委屈了!”陈定海一脸柔情,一脸心痛的模样。 他看着她肩膀上,那件华美的黑色长裙,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 “不怪你,是我没把事情办好!”雨蝶嫣然一笑,她目光一闪,说道,“刚刚那位,就是陈曦么?果然生得漂亮,如果她早来几年,这所谓的婺城第一美人,就轮不到我了!” “说什么呢?她怎能与你相比!”陈定海抓住她的手,很是认真。 “那倒是,她一直惦记着那个吴志远,而我只想你一个人!”雨蝶顿了片刻,扫了那张精美的沙发一眼,“你们刚才,没做什么吧!” “我们还能做什么?” 陈定海摇头,“在你的地方,我怎么敢乱来!” “咯咯咯!那就好!不管真假,这话我爱听!”吴雨蝶娇笑起来。 忽然,她神色一变。 那巨大的显示屏中,和谐大道上,有红蓝灯闪烁,为首一人,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他的眉宇之间,却透露出果敢与霸决! 此时此刻,他站在一辆警车旁,负手而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海天酒店大楼! “项云飞!来得这么快!”吴雨蝶轻咬着下唇,“你先走,我来应付他!” “放心!没事的!”陈定海抱着她,站起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后,大步而去。 “我愿用我的风华绝代,换你一世柔情,可惜,你爱的人,不是我!” 吴雨蝶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幽暗的走廊,一道冷傲如霜的身影印如她的脑海。 “项云飞来的这么快,看你这么心不在焉的,你走得这么急,你是担心欢儿吗?” “那我呢?我要是真出事了,你还会理我么?” 吴雨蝶苦笑一声,踉踉跄跄,走出房间,紧随着陈定海的脚步,消失在幽暗的长廊。 再出现时,她已经换了一套着装,且重新梳妆打扮过,此时的她,神采奕奕,明艳而动人。 办公室里,她坐在一张软椅上,晃动着一杯红酒,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又却仿若有无穷的力量,酒液在她手中急剧翻滚,如同沸腾的血液,却始终挣脱不出,那只莹白如玉的手臂。 她在等一个人! “项云飞,都说你很厉害,这两个月来,一直传你的名,今天,我就会会你!看你是何等人物!” 目光一凝,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正在这时,她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 有三个人走进来,为首一人,是一个中年男子,来人,正是项云飞! 有两个青年男子,跟在他左右两侧,正是孙宇和杨启发二人。 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吴雨蝶身上。 吴雨蝶仿若未觉,怡然自得地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当她抬起酒杯,这时,她仿若后知后觉一般,缓缓转过头来。 “哟!我以为是谁,原来是项局长大驾光临呀!不曾远迎,见谅呀!”她只是微微瞥了三人一眼,便转过头来,自饮自酌。 “拷上!带走!” 项云飞大喝一声,他身侧二人,得到命令,向吴雨蝶扑过去。 “放肆!”吴雨蝶拍案而起,“你们动我试试看?” 项云飞摆摆手,示意孙宇和杨启发一眼,一步步地朝吴雨蝶走过去,直到来到她办公桌前,停下了脚步。 “吴雨蝶,我现在怀疑,你与一宗爆炸案,几宗凶杀案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去公安局,协助调查,还请你配合!”项云飞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协助调查嘛!可以,作为一个好市民,我自然会配合你们!”吴雨蝶轻笑道,“不过,既然是协助调查,那,我有权选择,不是在公安局,而是在这里!” “哼!装模作样!”孙宇怒不可遏,向上前扑去,却被一旁的杨启发拦住他。 “你听清楚了,我现在怀疑你与一宗爆炸案,几宗谋杀有关!” 项云飞重复着刚才的话,“你,现在是嫌疑犯,你有权保持沉默,你也可以说话,但你说的话,我们会记录下来,作为法庭上的证据!如果你拒绝,就是拒捕!” “笑话!”吴雨蝶冷笑一声,“今晚上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凭什么说我是嫌疑犯?” “我没说今晚的事情!”项云飞沉声说道,“不过,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奉劝你一句,把你知道的,全部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还真把我当犯人审了么?”吴雨蝶迎着项云飞的目光,不闪不避,“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不是你的审讯室!” “也罢!你不午安配合,但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只要找到张逸杰,一问便知!” “张逸杰?”吴雨蝶嗤笑一声,“他才是嫌疑犯,而我是受害者,这点,有很多人可以证明,法院院长的女儿,司法局局长的儿子,都在这里,你可以找他们问问!你说,张逸杰现在是一个赵一凡,他的话,能信么?” “这么说,你是不愿配合,跟我们会公安局喽?”项云飞寒声问道。 “我受伤了!也受到了惊吓,我需要休息,至于公安局,我是万万不会去的!”吴雨蝶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什么事,在这里说,我会配合你们!” “也罢!”项云飞摇摇头,扫了身边的孙宇和杨启发一眼,“你们给她录口供!” 说完,他转身而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吴雨蝶目光一闪,她心里一沉,不但没有半分高兴,反而深深警惕起来。 项云飞如此做法,虎头蛇尾,雷声大雨点小,恰是这样,让她摸不着底。 她现在宁愿项云飞把她拷上,带去公安局。 她甚至,已经想了应对的办法。 可偏偏,项云飞根本不按照她的想法来。 “要问什么,你们问吧!” 片刻,她重新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道。 正在这时,天上的那弯残月,慢慢西坠,落入幽远的群山之中。 一辆面包车,在极速奔驰,从百花街口,一晃而过。 街口右侧,有一条大江,浩浩荡荡,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第一三零章 黑与白 夜色朦胧。 城南,百花街。 有一条大江,浩浩荡荡,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有一辆面包车,沿江而行,它如同一阵风,从百花街口,一晃而过。 “楚雄!” 车上,吴志远和张逸杰同时开口。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副驾上,一个满面笑容,风淡云轻的中年男子。 吴志远万万也想不到,助他们逃出生天的人,竟然是楚雄。 对于此人,吴志远一直深有顾忌。 因为,他和一个人太像了,陈胜天。 他给吴志远最直观的印象,只有四个字:深不可测! 吴志远不会忘记,他初来婺城时,第一个接触的人,就是这个楚雄。 当时,在婺江边,他先是一个算命先生,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当时一眼就看出,吴志远是初到婺城,是来找人的,而且,找的是一个女人。 他当时有一句话,吴志远印象很深刻,他说,吴志远煞气很重。 其实,他是说,吴志远杀过很多人! 他还说,要找人,去黑暗中找。 吴志远当时找遍了很多夜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拿着一张照片,到处打听陈曦的消息,最后,在一家街边的按摩店,遇到了柳梦然。 那条街,叫合群路,是南北的分界线,而合群路上,有一家宾馆,叫鸿运宾馆,而楚雄,正是鸿运宾馆的老板。 也恰在那时,吴志远第二次遇到楚雄。 之后的一切,从金都汇的叶小雯,到凤栖楼的黄韵寒,到百事通,到那个所谓的面具宴会,最后到岑氏地产…… 吴志远一路走来,把整个婺城搅得天翻地覆,可以说,都是与这个楚雄出的主意有关。 然而,陈曦依然没有找到。 吴志远茫然无措时,曾去找过他,他却躲着不见。 张逸杰也是如此,自从于静失踪后,他查过这个楚雄,之后亲自找上门去,遇到吴志远,两人还打了一架,也是在这个楚雄的调解之下,得知那个所谓面具的事情,最后,兰花草这个组织突然冒出来。 可以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有这个楚雄的影子。 而,婺江浮尸案,依然没有破! 吴志远和张逸杰死死地盯着楚雄,眼神里,不但没有一丝感激,反而深深警惕起来。 什么样的人最可怕?无疑,是自己看不透的人,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这个楚雄,到底目的何在? 一个开始,他说是为他女儿楚灵讨个公道,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这老东西不是什么好鸟!” 吴志远和张逸杰对视一眼,得出同样的结论。 一开始,他们以为,只有两个大人物在博弈,一个项云飞,一个陈定海,现在看来,应该还有一个人,此人,正是楚雄! 此人太过深藏不露,可毫无疑问,他同样是主导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而他们两人,不过是两颗不知天高地厚的棋子而已! 人家指哪里,他们就打到哪里! 吴志远和张逸杰侧脸,瞟了一眼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余多多,两人露出悲哀之色! 他们都失去了心爱的女人,而现在,却在这几个大人物的主导中,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四处乱撞,撞得头破血流,可自己心爱的女人,依然还是下落不明,依然还在受苦受难。 除了他们自己,没人会在乎她们的生死,包括项云飞,亦是如此! 特别是张逸杰,他何尝不知道,项云飞在布一个局,他在等一个机会,就是要把相干人等,一网打尽! 可是,这样下去,她……到那时候,还活着吗? “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可是救你们啊!”楚雄回过头来,笑眯眯地说道。 “你果然真是个算命的!”吴志远冷声说道。 他现在严重怀疑,此人恐怕早就知道吴雨蝶的酒会是一个局,但就是故意不通知他,等他们陷入绝境的时候,才突然出现。 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那个妖精突然大肆发邀请函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不寻常,其实,她以前也这样做过,但都很低调,没有像这样大张旗鼓!”楚雄摊摊手,“但我没想到的是,她对付的是你们,而且是三个一起!” “说吧!这次为什么救我们?是不是要指点我们一二,哪个地方有问题,哪个人可疑?”张逸杰沉声问道。 “看你说的!”楚雄耸耸肩,“你们可都是英雄人物,我是觉得,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英雄?我们不是什么英雄,一只小蚂蚁而已!”吴志远自嘲一声,“你是担心我们死了,就没人帮你做事了!” “小子!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你们知道吗?雄叔一知道你们有危险,丝毫不顾自己的性命,就立马赶过去救你们了,那些是什么人,有多凶,你们一清二楚,你们可以看看,这辆车,到底有多少子弹孔!” “是你?”吴志远和张逸杰一惊! 开车这个女人,不正是在鸿运宾馆,柜台前,那个一副无精打采,总是打瞌睡的女收银员吗? 没想到,这也是个狠角色! “怎么,不可以吗?哼!” 她板着脸,很显然,对于刚才吴志远二人的话,意见很大。 “小雅,算了!他们提防我也是正常!”楚雄摆摆手说道,“不过,有句话可得说清楚,我可没有害过你们!” “我只是一个小宾馆的老板而已,并不是你们的敌人!”楚雄叹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不舒服,可至少,你们心爱的人,可能都还活着,而我女儿,永远都回不来了!” 吴志远和张逸杰沉默不语。 楚灵的遭遇,他们怎会不知? 鸿运宾馆后花园,里面还有一栋楼,客厅里,一直还挂着楚灵的照片,那是一个如白莲花一样的女孩子,却因为一场宴会,一去不返。 再发现她时,她已经死在一个酒店的大床上! 她是被人生生折磨而死! 凶手很快被抓到,但只不过是一个替死鬼而已! 她的死,与婺江那几具浮尸,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 而吴志远和张逸杰每一次去,楚雄都会用楚灵留下的茶叶来招待他们。 他们目的,不言而喻了! 他找他们,无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他女儿讨个公道。 然而,至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把他女儿的公道讨回来,这个,也只有楚雄自己知道了! “停车!我在这里下!”忽然,余多多开口,打破沉默! “哦?”楚雄转过头来,“兄弟,前面就是合群路了,要不要去我小店里面坐会儿!” “不用了!”余多多摇头,深深地看了张逸杰一眼,“这辆车,以公安局的能力,很快就会查出来!你不是去合群路,你是去城北,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把车毁掉!” “兄弟果然聪明!” 楚雄大笑一声,“我的小店,就在合群路上,鸿运宾馆,有时间常来坐啊!”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那个看似娇滴滴女人,一脚急刹,面包车骤然间停了下来!”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余多多对楚雄说道,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却被张逸杰抓住他的手臂。 “哼!你想到哪里去?跟我回公安局!” “跟你回公安局?”余多多嗤笑一声,“你可别忘了,我们刚才打生打死的时候,项云飞根本没有出现!他是利用我们,把陈定海和欢儿引出来,这两个人不出现,我们几个人的命,根本就是死不足惜!” “去公安局?”余多多冷笑起来,“你老婆失踪了,你不想法子怎么去找,总是纠缠我干嘛?吃饱了撑的?刚才我可是没有要你的命,不杀之恩为大恩!这点你也不懂吗?” “你在犯罪!你以为你在干嘛?”张逸杰低喝起来,“只有你出来作证,指证欢儿就是杀害你叔叔余成的凶手,我保证,他们这帮人,一个都跑不了!” “作证?哈哈!” 余多多狂笑起来,“我出来作证之后呢?他们请一个好的律师,随便找一个替罪羊,然后随便乱扯一通,他们就会立马被放出来!” “知道为什么项云飞为什么还不抓他们么?因为他也知道这个道理!”余多多盯着张逸杰,“没想到,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兵,做了这么多年的刑侦,还破了那么多的大案,你还这么天真!你知道吴雨蝶为什么会邀请那么多人来她酒会吗?而且,不是富家子弟,就是达官后人!” “嗯?”张逸杰眉头一皱。 “那是因为,她想利用这些人,给她做证人,证明她是无辜的!你现在还想抓我去公安局?你现在白的也成黑的了!” “而且,项云飞不但见死不救,还故意让你变黑的!去公安局?去公安局连你也跑不了!” 张逸杰闻言,松开余多多的手,其实,这些他都明白,但一路上,他不愿去想,他不相信,项云飞是那种人。 其实,之前他和项云飞是计划好的,等他把吴雨蝶从酒会里押出来,就是要把她身后的人逼出来,然后,项云飞带人,全部一网打尽! 可是,那个兰花草组织出现了,而且还听吴雨蝶的命令,把他们重重包围,项云飞竟然没有出现。 哪怕一个警察都没有出现过! “难道,兰花草不算大鱼么?非得等欢儿和陈定海现身?你才出手?”张逸杰不禁怀疑起来,之前生死交加的时候,余多多曾提过这个问题,可他当时来不及多想,也不愿多想。 现在想起来,他心灰意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这么被放弃了,就像余多多说的一样,他原本是白的,也变成黑的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要找到于静,那得等到何年何月? “这倒不是项云飞见死不救!”楚雄突然接过话来,“那连接东南两个城区的婺江大桥,就在你们交火正鼾的时候,被人炸了!他们警队的车,被堵死在落日大道,根本来不及救援!” “什么?”张逸杰一惊! 却在这时,他两边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两道身影,一闪而逝。 他惊觉过来,左右两侧的座位上,已经空空如也,吴志远和余多多二人,已经消失不见! “混账!” 张逸杰咬牙,跳出车外,可举目望去,夜色茫茫,那两道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第一三一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总有那么一群人,在地狱中仰望天堂,渴望光明。然而,好不容易有一只蚂蚁,费尽千辛万苦,爬到天堂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光明并非光明,那一缕希望之光,是由无尽的罪恶,是由他们自己的鲜血铺洒而成! “我是一只蚂蚁!” 夜色如墨,紧紧地包裹着夜幕下的一切事物,很黑,黑得可怕,伸手不见五指,令人不自觉地心生胆颤! 一条小巷子里,有一道身影,踽踽而行,夜风潇潇,他的身影,苍凉而萧瑟。 “我是一只蚂蚁!”吴志远再次低声喃喃。 他握紧了拳头,随后又无力松开! 事到如今,他何尝还不明白,他做的一切,全然是徒劳无功! 他要做什么,都被人算计得死死的!从他走进婺城那一刻起,他就在身局中了! 陈定海!项云飞!楚雄…… 他被这些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这种感觉,很难受!非常难受! 让他更难受的是,陈曦依然还是没找到! 而那些人,依然还在逍遥快活! “小曦!你在哪里啊!” 吴志远大声怒吼!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消逝在茫茫夜空。 吴志远蓦然抬头,他的眼里,闪出一道寒光,这道光,划破黑夜,如同贯穿过去和未来! 吴志远再次握紧拳头! 经过今晚的事,他对陈定海有更深的了解!此人,不但做事霸道果断,而且,肆无忌惮! 比起陈胜天来,他更可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今晚有一个人,没有来! 欢儿! 吴志远从来不会高估自己,但也从来不会妄自菲薄,他很清楚,欢儿对自己仇恨有多深! 欢儿一直认为,是他杀了香儿和陈胜天,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却,在今晚,他必死无疑的情况下,她没有来! 那只有一种可能,她去办事了,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通过楚雄的话,直觉告诉他,今晚炸掉婺江大桥的人,就是欢儿! 对于此人,吴志远虽然未曾见过她一面,但对她,太了解了! 也只有她,有这种胆魄,有这种能力,阻止项云飞的救援! 毫无疑问,落日大道那一声巨响,惊天动地,比在和谐大道上的激烈交火,来得更加动魄惊心! 欢儿一个人面对的,可是整个公安局! 连公安局的车队都敢拦截! 由此可见,陈定海不但霸道非常,而且运筹帷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算准了项云飞会来! 然而,他却算漏了一个人,楚雄! 这场局,三个大人物斗法,却没有胜者! 如同转了一个圈,回归原点! 陈曦依然没有找到! 然而,局势更乱了! 吴志远心乱如麻! 他想起方才余多多离开时,竟然没有和他打一声招呼! 余多多选择的路,和他正好是相反方向!一个去南,一个往北! 这个朋友,他不知道还能做多久! 他们的路不同! 余多多只为报仇,而自己,只想找到她,带她回家! “报仇?”吴志远目光一闪。 他想起了楚雄对余多多说的话! 楚雄也是为了报仇! 他们的目的一致! “多多,你会去找他么?” 吴志远低声喃喃,“也罢!你比我聪明多了,和楚雄合作,自然不会吃亏的了!” “要是,今晚我不出来救你们,结果会怎样?” 吴志远眉头紧锁! 和谐大道上的交火,历历在目,他怎会忘记? 他清楚的记得,他一出现,四面八方的黑衣女人,就突然冒出来了! 很显然,这是在等他! 以当时的情况,吴志远三人在逃命,根本来不及多想,但现在想起来,他有一种直觉,以吴雨蝶当时的处境,根本无法掌控全局的形势! 也就是说,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暗中主导一切! 这个人,很可能是陈定海! “你当时就在海天酒店么?哼!” 吴志远停下了脚步,他现在,恨不得立马返回海天酒店,一探虚实。 然而,下一刻,他顿时打消了念头! 因为,陈定海不会在那里等他! 还有,那片区域,现在恐怕已经被警察重重封锁,他过去,只怕是自投罗网! “陈定海!” 此时此刻,吴志远恨不得把海天酒店夷为平地! 可酒店与酒楼不同,如此做,会死很多人! 除了泄愤之外,只怕是依然徒劳无功! 风继续吹,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从吴志远耳边掠过。 “小曦?是你吗?是你在叫我吗?” 他仿若听到,她的呼喊! 吴志远伸手抓去,然而,下一刻,那清丽脱的笑脸,那亮晶晶的小虎牙,在他眼前,瞬间,消失不见。 他抓到的,不过是黑暗中的一把空气。 “小曦!小曦,你在哪里啊!” 吴志远呼喊着,捂着脸,蹲在一个墙角,他哭了! 他以为他的早已经没有眼泪了,不会哭的,但他还是哭了! 这是最近以来,他第三次哭。 第一次,他刚到成都,听到大地震的消息传来,他哭了! 第二次,陈曦刚失踪,他追到刻渝城,他哭了! 这是第三次! 他现在才发现,举目茫茫,他根本无路可走! 吴志远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又看见她了,她依然满面笑容。 “远哥,等我毕业了,我们一起去大凉山,阿爸阿妈不在了,但那里依然是我的家!” “远哥,以后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我很想去安城呢!去看看梅姨和小佳佳!” “远哥,你快回来呀!我在成都等你,我不想和你再分开了!” 风继续吹,吴志远在瑟瑟发抖,他想她了,想她对他说过的话! “啊!”忽然,吴志远腾身站起来,他擦干眼泪,胸膛挺起,这才发现,他前面不远处,有点点灯光! “我就算死,也不鬼放弃!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就算粉身碎骨,我一定要找到你!带你回家!” 吴志远终于挪动脚步,朝那点点灯光处走去。 他才发觉,那灯光下,有一排大字:三优幼儿园! “又回到这里来了!”吴志远目光一凝。 就在这里,他曾杀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心口上绣得有一株兰花草的女人。 也就在这里,他和欢儿第一次对话,从那时,他就知道,欢儿不会放过陈曦! “一切,得靠自己去争取!” 吴志远看了三优幼儿园三个字一眼,他想起那对双胞胎女孩,悠然悠心! “嗯?百事通?”吴志远眉头一皱! 他才想起来,百事通进那个酒会之后,没见到他出来过!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急剧震动起来! 吴志远打开手机,是一个陌生来电! 想了片刻,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在试探。 然而,吴志远听到他的声音,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蓝少?”吴志远试探地问道。 “是你!”电话那头,蓝衣也听出了吴志远的声音。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的?”吴志远冷声问道。 当时,在和谐大道,他可是看到这个蓝衣公子,带着那个弹古琴的姑娘,离开了海天酒店。 他根本想不通,蓝衣怎会有他的电话号码。 “这是百事通的手机!”电话那头,蓝衣淡淡地说道。 “嗯?”吴志远眉头一挑,百事通的手机,怎会在他身上? 难道…… “百事通中了一枪,子弹还没有取出来,现在昏迷不醒,我想看看他有什么朋友没有,没想到,他手机里,只存一个电话号码!更没想到,是你的!” “你们在哪?到底怎么回事?”吴志远问道。 “在我的酒馆,你昨晚来过的!醉乡楼!如果,你是他朋友,你要来,快点,我们这里,没人会取子弹!” “我们是朋友吗?” 吴志远挂了电话,开始迟疑起来。 蓝衣这个人,他只是会过一面,还和他交手过,他不太了解,对于此人的来历,他只知道,此人是蓝氏地产的大少爷,风流倜傥,豪迈不羁。 但,这毕竟只是道中途说! 他不知道百事通为何会跟此人走在一起,当时他和张逸杰,还有余多多在亡命奔逃,他根本不知道北面发生的事情。 百事通还说过,他被这个所谓的婺城第一少收拾过,从当初百事通的言谈举止中,就可以看得出,他很怕这个蓝衣。 而且,蓝衣当时已经走出酒店了,而百事通还在里面,他们又如何见面的?百事通又是如何受伤的? 蓝衣能安然离去,他会不会和吴雨蝶是同一伙人? 他说的那么急,这又会不会是一个局?如同在和谐大道上一样,设局伏杀他?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最终,吴志远决定,去走一趟! 任他龙潭虎穴,他必须得去,因为,百事通不能死! 他还需要他! 他也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婺城第一少,到底是何等人物! 而且,醉乡楼离此不远,就在百花街婺江边上! 就算当初在醉乡楼,他差点打死两个人渣,那又如何? 为了陈曦,他义无反顾!百事通,万万死不得! 吴志远点燃一支烟,红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他的身姿,渐渐挺拔! 他蓦然转身,往百花街而去…… 第一三二章 高山流水 夜色不凉,世间空有人心凉! 吴志远转身,走出黑暗而悠长的小巷,径直来到百花街口。 江风徐徐,江畔上,杨柳依依,夜已深,却不见几个人影。 吴志远沿江而行,他的心,如同他的脚步,起伏不定。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 对于陈曦的事情,他始终,难以释怀! 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勇往直前。 他已经无路可退! “蓝少,但愿你别坑我!” 吴志远深吸一口烟,指尖一动,轻轻一弹,一道红光划过夜空,形成一条优美的弧线,最后,落入婺江水里。 左思右想,他还是不相信,蓝衣是那种人。 直觉告诉他,蓝衣不会害他! 犹记得,他们第一次相见,蓝衣从醉乡楼走出来,他虽是一身酒气,却是豪迈不羁,还记得,当初,他在念叨着一首词: “楼上看众人风花雪月,超然于外。楼下望你醉生梦死,杯酒独酌。 明月饰楼台,你却在楼台中,说超然却黯然。” 这是一个名家的词,明月饰楼台,倒也符合当时的情景。 但吴志远想的是,如果是一个人阴险小人,是不会有这份豪情的! 之后,两人交过手,吴志远也大概知道,蓝衣此人,虽是护短,却也是重情重义,如此人物,应该不会和吴雨蝶之流的人,同流合污! 所以,他来了! 如果猜错,一死而已,又何妨? 百事通事关重大,以后想要找到陈曦,还需要他,他不能死! 吴志远边走边想,渐渐地,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不知不觉,醉乡楼,已经遥遥在望。 还是那栋木楼,还是那排杨柳,还是那高高挂于房檐之上的红灯笼。 吴志远来到楼下。 醉乡楼,仿若什么都没有变,又仿若什么都变了。 “太静了!” 吴志远若有所思,顿住了脚步! 醉乡楼,今晚,没有客人! “难道,因为昨晚的事情?” 吴志远眉头皱起,他还记得,在这家酒馆里,他差点打死两个客人。 “咚……” 正在这时,酒馆中,传来一道琴声,悠远而绵长。 “高山流水!”吴志远内心一震。 木楼下,杨柳边,吴志远负手而立,他闭上了眼睛。 “挥弦一曲几曾终。历山边,犹起薰风……休虑却,调高和寡,换徵移宫……一帘秋水月溶溶,酒樽空。懒听琵琶江上,泪湿芙蓉……” …… “好琴,好曲,好才华!” 一曲终了,伴随着一缕清风抚过,吴志远缓缓睁开眼睛,回味无穷。 心里的阴霾,却在此时,一扫而空,他豁然开朗。 再不迟疑,吴志远沿着石阶路,往楼中而去。 来到门口,他再一次顿住脚步。 楼中,那是一个宽广的大厅,却不见桌椅,只见,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小舞池。 舞池中央,有一个女人,她一袭白裙,抚琴独坐,清秀可人,娴静典雅。 见到吴志远到来,她浅浅一笑。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绝代佳人。 她不同于吴雨蝶那般娇媚动人,也不同于徐蕾那般高贵大方,然而,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优雅而空灵,她的美,在于她的雅,在于她的静,在于她的与世无争。 “先生!”蓝雨轻声开口,声音清脆而空灵,如同百灵鸟。 “嗯!”吴志远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走进房里。 通过一曲高山流水,他已经明了,无需多说什么。 蓝雨是告诉他,蓝衣对他没有恶意,只会把他当朋友,而非敌人,这一曲,就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 “先生,他们在二楼,我带你去!” 蓝雨起身,抱着古琴,带着吴志远,走上二楼,来到一个包房门口。 “你不进去?”吴志远问道。 “我什么都不懂,进去会碍手碍脚的!”蓝雨柔声说道。 吴志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推开房门。 房门一推开,霎时间,吴志远的眼睛,急剧收缩。 房间里,蓝衣蹙着眉头,来回踱步,百事通躺在一张沙发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 一个乞丐,一个绝代佳人! 这两个人,吴志远怎会认不出来? 当时,他也亲眼看见他们走进海天酒店,如同余多多一样,却没见到他们走出来。 没想到,全聚在一起了。 当吴志远推开房门,走进去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死了没有?”吴志远径直朝百事通走去。 没人回答他,却在他将要走到百事通面前时,一道倩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你干什么?”她看了吴志远一眼,又看了百事通一眼,那张弹指可破的脸上,满是焦急。 “你是谁?”吴志远眉头皱起。 此人太过漂亮了,比起吴雨蝶,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此时,在吴志远看来,简直是不识好歹! “我……我叫徐蕾!”她看吴志远的样子,不由得后退几步。 “徐蕾?”吴志远眉头一挑,此人不是蓝衣的未婚妻吗? 难怪了,难怪蓝雨不进来,她不是怕碍手碍脚,也不是怕碍眼,而是怕蓝衣为难,此时此刻,正有一个人命悬一线,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蓝雨,就凭这点,足可倾城!”吴志远心里想道。 这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人,不但才华横溢,心胸气度,也少有人能及。 然而,当吴志远看到徐蕾一副死死护着百事通的模样,他瞥了蓝衣一眼,见其一脸无奈之色,吴志远顿时觉得头脑有些不够用了。 这又是为何? “我是他朋友,让开!”吴志远不再多想,推开徐蕾,来到百事通身侧。 他俯下身来,手指搭在百事通的颈动脉上,过了半晌,他眉头松起,直接把百事通的衣服撕开,将其扑睡在沙发上。 “这狗日的,平时看着瘦巴巴的,没想到,脱开衣服,一身肥肉。还好你们及时处理,要不然,单说流血,他已经死了!” 吴志远从包里,把工具掏出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那把小刀,挑开百事通血淋淋的伤口,只见光芒一闪,一只镊子已经深入进去,却在转瞬之间,吴志远的右手扬起,那镊子上,已经稳稳地夹着一颗红色的子弹头! “算你命大,就只差一公分,就打到你的肺叶了!” 给百事通包扎好之后,吴志远站起身来,长呼一口气。 “他……他怎么样?”徐蕾紧张问道。 “死不了,流血有点多,昏迷过去了!”吴志远顿了片刻,沉声问道,“他是怎么受伤的?” “这……我……”徐蕾目光闪烁,迟疑不决。 “我来说吧!”蓝衣走过来,“吴雨蝶你应该听说过吧,今晚她聚办了一场酒会,就在海天酒店,很多人都去了,我们这些人,在座的,也去了!” “没想到,场中突然出了变故,酒会中来了一个人,叫张逸杰,他是公安局原刑侦队队长……” “张逸杰来了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向吴雨蝶发难!” 徐蕾接过话来,看了蓝衣一眼,满是复杂,她继续说道,“她押着吴雨蝶就走了,我们追出去,然后,就看到,一个胖子,向他们开了一枪。” “我们很害怕,就往北面逃走,没想到,突然出现几个黑衣女人!”徐蕾说着,哭了起来,她看了百事通一眼,说道,“他为了帮我逃走,被,被打了一枪,要不是……要不是……” “在酒会里,我太不舒服,就先走了,路上觉得不对劲,最后返回,才把他们救出来!”蓝衣叹了一声,说道。 “没想到,人命在这里,变得这么贱!” “无权无势,无论在什么地方,命都是贱的!”吴志远看了蓝衣一眼,摇摇头,走出房间。 “你照顾好他!”蓝衣对徐蕾招呼一声,紧随其后,也走出房间。 这时,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林峰,也站起身来,看了依旧昏迷不醒的百事通一眼,随后,往门外走去。 吴志远来到一处长廊上,凭栏而立,点燃一支烟。 这里,登高远望,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见,那浩浩荡荡的婺江,奔流不息。 “给!”蓝衣来到他身侧,递给他一壶酒。 “喝酒怎么不叫我?”林枫随后而来,靠在木栏上。 江风徐徐,三个人男人,却没有再一句言语,你来我往,一切尽在酒里。 这时,楼下,琴声袅袅,传进他们的耳朵。 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一曲终了,那壶酒,已然被喝了个精光。 “酒不醉人人自醉!但听这琴声,就让人回味无穷了,倾城蓝雨!你找了个好女人!”吴志远开口说道。 蓝衣叹道:“很多外地人,特别是那些来打工的,都把这里当成第二个故乡,这一带,恰是贵州人居多,所以我建了个醉乡楼,卖的也是贵州的酒!” “你是好意,可当地人却很排斥他们,对这些打工的,特别是那些农民工,他们不但不感激是这些人,是这些人提供了廉价的劳动力,间接带动这里的经济发展,他们不但习惯性地忽略了这些外地人的贡献,相反还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是这些打工的,污染了他们当地的空气,在他们看来,外地人全都是穷的,脏的,臭的!”林枫若有若无地瞟了蓝衣一眼,耸耸肩头,转身,往楼下走去,“走了!” “我也走了!”吴志远紧随其后。 “我们算是朋友吗?”蓝衣喊道。 “喝了你的酒,自然是朋友!” 吴志远的声音传来,他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第一三三章 浮生若梦 夜深邃,静谧。 婺江江畔,清风徐徐,杨柳依依。 却不见,那座亭,那把伞,那对情人之间柔情蜜意。 此际江南,不再多情。 有一个人,衣着褴褛,轻甩着油而腻的长辫子,沿江而行。 最后,他来到一个公园,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条长椅,久久不言。 “不知不觉,我住这里已经快一年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这个公园,是我的家?到底是我林枫不识时务,还是世人都活在梦中?” 许久,许久,对着茫茫夜空,他轻声开口。 他的目光,慢慢往上移,长椅后方,是一堵墙,墙上,刷得有一行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大字,这行字,在苍茫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构建美好的和谐社会?” 忽然之间,他觉得,和谐二字,格外刺眼。 太白了!白得不像是真的! “多多,你叫我醒来,不过是把我从一个梦,转到一个梦而已!其实,你和我,都活在梦中!” 林枫负手而立,他的目光,忽然之间,变得悠远而深邃,如同苍茫的夜色,无边无际。 此时此刻,他已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嗯?”忽然,他眉头微微上扬,那油而腻的辫子,也随风扬起。 “跟踪我这么久,吴志远,你不累么?” 林枫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盯着构建美好和谐社会那几个大字,他像是自言自语。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一颗柳树下,有一道黑影,慢慢地,显现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有一道疤。 “我自从走进醉乡楼以后,你一直在注意我,现在又一口就叫出我的名字!你,根本就不是乞丐!” 吴志远一步步地往前走去,在林枫身侧,停下脚步,他的目光,也落在那行白色而方正的大字上。 “说!你是谁?”吴志远冷声说道。 “我和你一样,无路可走,不过是孤魂野鬼而已!又何必问?”林枫很是淡然,随口说道。 “哼!” 忽然,吴志远动了,化成一阵风,他扬起右手,对着林枫的太阳穴,一拳轰去。 然而,下一刻,吴志远的眼睛,急剧收缩,他看见,林枫只是微微侧脸,便避过了他这凶狠而霸道的一拳。 “兄弟,你这么做,不太仗义啊!” 林枫笑了,那脏兮兮的脸上,忽然变得温柔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牙齿上,发出一道寒光。 “呼!”林枫转身,一拳向吴志远轰来! “砰!”这是拳头相交的声音! 两人的拳头,碰到一起,随后,各自后退几步。 “一个要饭的,力气这么大?” “你不是说,我不是乞丐么?” 两人向对方扑过去,错身的瞬间,两只拳头,分别击在对方的胸膛。 “再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吴志远再次向林枫扑去。 “够了!” 正在这时,林枫飞退几步,气喘吁吁,急忙大喊,“吴志远,我不是你的敌人!住手!” 吴志远的拳头,在距离林枫头颅不足一公分处,停了下来。 过了许久,深深地看了林枫一眼,吴志远才把手收回来。 “哎哟喂!我这把老骨头,很久没有锻炼了,折腾不起来了!”林枫大叫一声,坐到那张长椅上,甩一甩头发,他恢复往日的模样,“你把我的发型打乱了!” “额!”吴志远有些愕然,这人变化也太快了吧,刚刚一副风淡云轻,高深莫测的样子,现在怎么变成了一个自恋狂了? “我叫林枫,大林子的林,大枫叶的枫!”林枫直接躺下来,从那件已经变成黑色,且满是地图的白白衬衫里,掏出一根弯弯曲曲的香烟,含在嘴里,随后点燃,一副很是享受模样。 吴志远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那衣服里面的香烟,能抽? “小子,什么眼神?” 林枫斜眼道,“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也别这样看我,老子喜欢的是女人,不是你这种丑鬼!” “我懒得跟你废话!你到底是谁!” 吴志远来到他旁边,冷声问道。 “不是告诉你,我叫林枫么?大林子的林,大枫叶的……” “少他妈的的废话!”吴志远打断他的话,“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名字的?” “切!”林枫把头扭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吴小子,我好歹算是你前辈,说话客气点!” “想知道为什么,我不是不可以告诉我你!” 林枫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首先,不能动拳脚,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第二,我在这里睡了一年了,睡腻了!” “什么意思?”吴志远皱眉,开始不耐烦起来。 此人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废话,要不是看到此人走进海天酒店,要不是看到他和百事通他们搅和在一起,事不寻常,他才赖得住性子。 而且,此人身手了得,自己一时半会儿竟然拿不下他! 若非如此,吴志远早就暴走了! “小子,这都不懂?你是怎么混的?”林枫一下子腾坐起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是叫你去找一家最好的酒店,给你叔叔我开个房,等我收拾好了,你才知道,我有多帅!” “叔叔?”吴志远目光一寒,“你找死!” “别,别动手!”林枫急忙喊道,“都说了,不能动拳脚,你小子怎么不开窍呢?” “嗯?”吴志远几乎忍不可忍! “别生气,别生气!” 林枫摆摆手,“放心,去开房,最多是我和你睡,不是我睡你,都说了,我对男人没兴趣,你可以开个双人间嘛,当然了,你要是给我找个女人做特殊服务,我也是不介意的……” “我走了!”吴志远握紧拳头,又随即松开,微微摇头,转身而去。 “小子,别走啊!”林枫站起来,大喊,“喂,酒店的事情还没谈好呢,我睡这里,真的睡腻了!” 吴志远不理会,继续往前走,他觉得,再待下去,早晚要疯。 他严重怀疑,此人不是疯子,就是个神经病。 或许,此人出现在海天酒店,和百事通他们走在一起,也是巧合,因为,凭他的本事,再加上疯疯癫癫又自恋的样子,还真没人拿他没办法,这种人,赶都赶不走。 “小子,你还真以为我是疯子了?我是多多的二叔!” “嗯?”吴志远停住了脚步! 他蓦然转身,却发现,林枫一脸嘚瑟的样子,瞬时间,吴志远火冒三丈。 既然是多多的二叔,那明说了不就得了?绕了一大圈,若非他有点本事,要不然,吴志远那一拳,轰在他头上,不死也得重伤。 “小子,多多和你是好兄弟,让你叫我一声叔,不过分吧!”林枫抖着腿,如同一只斗胜了的公鸡,一脸笑意。 “多多姓余,你姓林!”吴志远来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就说你是死脑筋,你不信!”林枫叹了一声,一脸失望,“还是多多善解人意啊!” “你真是多多的二叔?”吴志远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若真是这样,他何以混到这个地步? 难道现在流行乞丐装?脏兮兮的成潮流了? “我和余成,是结拜兄弟!海天酒店的事情,也是多我去的,以我为内应!”林枫收敛了笑容,此刻,他又仿若变了一个人。 “这么说,蓝少和徐蕾他们说的是真的?”吴志远问道。 “是真的!我们在和谐大道北面,遭遇伏杀,是兰花草那个组织!” 林枫点头说道,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来,“今晚你也应该在那里吧,百事通那痞子是你的人,目的也和我的一样,结果怎么样了?多多呢?吴雨蝶被抓住了吗?” “我们和你们的遭遇差不多,还好全都逃出来了!”说到这里,吴志远情绪有些低落。 “这么说,吴雨蝶现在活得好好的了?” “这倒不是,她中了两枪,但死不了!”吴志远说着,目光一闪,“对了,你们几个人,可以站出来,指证吴雨蝶!” “小子,这妞不简单啊,她早就算计好了!怕是没用!”林枫摇摇头,“我们那边,只看到她被张逸杰绑出来,并不能证明她与兰花草这个组织有关,更不能证明是她策划这场杀戮!” “至于你们那边,你是绝对不可能站出来的,多多也是!至于张逸杰,只凭他一个人的供词,恐怕不能告翻她,而且,当场有那么多人看着吴雨蝶被他架出来,他成了嫌疑犯,就算项云飞信他,但他的供词,法庭采纳不采纳还是另外一回事呢!还有,张逸杰也未必会站出来指证她!” “归根结底,还是得靠自己!”吴志远握紧拳头! “小子,说了半天,给根烟啊,嘴巴都说干了!”林枫瞪着吴志远,一副恨铁不成钢样子。 吴志远扫了他一眼,直接把一包香烟递给他,对于此人,他深感无力,此人简直翻脸如翻书,吴志远觉得,他有人格分裂。 “小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要是有多多一半的机灵就好了,死脑筋不说,还整天板着一张脸,你不累啊!” 林枫把烟点燃,教训道:“人生本来就是大梦一场,有些事情,认真去做就好,别跟自己较劲!” “嗯!”吴志远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我不知道多多在哪里,我身上就这么多钱,你拿去开房,遇到他了,代我说一声珍重!” “小子!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好兄弟吗?”林枫皱眉道。 “好兄弟!”吴志远低声喃喃,心痛如刀搅,“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能不能,把我当兄弟!” “北川,成了一个遥远的梦,一觉醒来,物是人非!” 吴志远说完,转身而去…… 第一三四章 他在想我 婺江江畔,吴志远沿江而走,往南而去。 他累了,很累!很累! 突然之间,他想回去,回到那个暂时落脚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还亮着灯,等他。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见到柳梦然。 柳梦然说过,那里,是他们的家。 家,是避风港,是心灵的驿站,是所有在外的游子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天堂。 在那里,不会有争斗,不会有枪声,不会流血。 在那里,总是有一盏灯,有一碗面,有一壶热水在等他。 那里虽小,但对于一个杀人犯和一个妓女来说,足够了,在那里,他们能相互取暖,相互陪伴。 在那里,他们有了彼此,将不再孤单。 他很想马上告诉她,他,很想念陈曦!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他想把心里所有的话,把所有的苦痛与挣扎,都告诉她。 此时此刻,他不愿去想余多多,不愿去想张逸杰,甚至,不愿去想欢儿和陈定海,他只想回去。 因为,她永远不会害他。 余多多已经离他远去,郑勇有了雨幽,杨倩梅远在安城,他几乎已经没朋友了,只有柳梦然,那是他仅有的亲人了! 吴志远加快了脚步…… 风往东吹,最后,在一栋公寓前停下来。 一辆面包车里,陈曦走出来,她面无表情,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窗口处,那里,还有灯光。 陈曦笑了! 此一笑,倾城!倾国!就连婺江边上,那昏黄光的灯光,也随之变亮了! 随着她的面容舒展开来,那一股清风,再也不愿离开,它迷恋住了她的笑容,似乎,它想用它的温柔,化去她心中的愁苦。 “静姐,有你真好!” 陈曦把一缕秀发,别在耳后,不待那两个黑衣女人催促,她一瘸一拐,走进楼梯间。 待房门打开,那两个黑衣女人如同幽灵一般退去,她径直走进那如囚笼般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个温婉动人的女人,一身红装,坐在床头上,满是焦虑之色。 “小曦!” 却在看见陈曦走进来时,她立刻腾身而起,她奔跑过来,她紧紧地抱住陈曦。 “静姐,我回来了!”陈曦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道。 过了许久,许久,两人分开。 “小曦,你……你见到他了么?”于静紧张问道。 “见到了!”两人走到床边,坐下。 陈曦自然知道,于静问的是何人! “张逸杰果然英武非凡,静姐的眼光不错,选了个好男人!” “那……那他……他怎样了?他……还好吗?” “姐,他没事!”陈曦柔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于静长呼一口气,忽然,他想起什么来,“那他……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见到了!好像相隔了一百年!” 陈曦低声喃喃,“远哥和张逸杰一起逃出去的,还有我在北川认识的一个朋友,他也来了!” 于静低头,她像是在想什么,目光不停地闪动,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看着陈曦,欲言又止。 “姐,我看见他杀人了!”陈曦突然说道。 “小曦……你!”于静眼中,闪过一抹心痛之色,她知道陈曦的意思。 刚才欲言又止,其实她也想说有关吴志远以前在渝城杀人的事情,没想到陈曦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还说了出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我不怪他,不怨他!”陈曦接着说道,“这次他出手,是为了救朋友,也是为了我!如果有罪,我和他一起背就是了!” “小曦,你不怕……不怕以后见到他的时候,被……被警察追捕,颠沛流离,不得安身么?”于静斟字酌句地问道。 “你其实是想说,张逸杰是公安!” 陈曦轻笑道,“你是怕我们连姊妹都做不成!姐,不用担心,我永远是我,我们永远是好姊妹!” “而且,那是以后的事情!”陈曦继续说道,“我们目前想的,是怎么活下去,然后,逃出去!” “嗯!我现在想那些,倒是杞人忧天了,忘了眼前的处境!说起来,吴志远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要不是他,我现在可能要么死了,要么还关在渝城的一脸小黑屋里,要不是他,我根本就不会遇到杰哥!” 于静苦笑起来,现在被死死地关在这个房间,从进来之后她就没出去过,现在想那些,有什么用? “姐!我们的机会来了!”突然,陈曦抓住于静的手。 “机会?”于静思索片刻,随后,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小曦,你不会是又想逃跑吧!” “这段时间,欢儿,不会来了!” 陈曦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的眼睛,瞬时间,也变得明亮起来。 “为什么?”于静不明所以。 “因为,她挑了公安局的底线!” 陈曦的眼睛越来越亮,此时此刻,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仿若容纳了亿万星海,璀璨夺目。 “陈定海的计划失败了,往后的一段时间,不管是欢儿,还是陈定海,一定会被警方死死盯着,对我们,无暇他顾!这绝对是一个机会!” “可是……小曦,这次我们要是再失败了,欢儿一定会暴怒,我们……” “我们会死,对吗?” 陈曦接过话来,看着于静,语气铿锵有力,“与其这样像牲口一样的活下去,还不如拼一回!没有机会也罢了,我们忍,但有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我不想变成一个人!”陈曦认真说道。 “谁?”余静问道。 “一个美若天仙,却心如毒蝎的女人!”陈曦沉声说道,“她叫吴雨蝶!” “我不想变成她那样,甘愿做陈定海的傀儡,到处害人!” “她到底是什么人?”于静眉头一皱。 “陈定海的情妇,今晚这场杀局,就是她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要把远哥和张逸杰,包括他陈定海所有的敌人,全部杀干净,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她不但中了两枪,要杀的人,一个也没杀掉!” “这么阴毒?”于静眉头挑起。 “不止呢!”陈曦捋一捋头发,“她和陈定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此人不但身手了得,而且心思极为缜密,我担心远哥还会栽在她手里!” “而且,我怀疑,陈定海手下,像她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陈曦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小曦,我还是有点怕!” “放心!”陈曦轻拍着她的手背,“就算出事,一死而已,而且只是我会死,你不会!只要张逸杰还活着,你就不会死!欢儿只会把怒气发在我身上,姐,就算我死了,我也会护着你的,只希望,某一天你逃出去之后,告诉远哥,小曦永远是小曦,没有变!” “小曦,你……”于静哭了! 她怎会忘记,上一次她们逃跑,正好撞在欢儿的枪口上,要不是陈曦帮她挡了一枪,她现在已经死了。 现在陈曦肩膀上的枪伤,都还没有痊愈。 欢儿做事,喜怒无常,她要是暴怒起来,谁也拦不住,又怎会不杀她? 于静并非是愚笨之人,何尝听不出陈曦的口气,她是准备再一次,为自己挡枪,以死护自己周全! 有人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其实,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只会抢自己闺蜜的老公的,也有些女人,虽然看似娇弱,其实内心刚强坚定,同样可以为自己的好姐妹,舍身赴死! 无疑,陈曦就是此类人。 想到这里,于静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直往下流,她觉得,她欠他们太多了,先是吴志远把她救出来,现在又是陈曦,然而,她更知道,张逸杰在外面,还一直盯着吴志远不放,尽管她知道,这是他的职业所在,理所当然,可她心里,实在是难受无比。 “姐,你放心好了!我们就算出事了,欢儿就算想杀我,陈定海是不会允许的,至少,目前不会!” 陈曦说着,伸出手来,把她的眼泪擦干。 “为什么?”于静满眼通红,问道。 陈曦摇摇头,眼神一黯,却不再开口。 陈定海为什么不杀她?自然不是喜欢她,而是她还有用。 一是可以在她身体上发泄,以此来报复吴志远,二是,必要时候,把她推出去,做代罪羔羊。 这是经过今晚的事情后,一路上,陈曦才想明白这点。 “小曦,你说,他们现在会在干嘛呢?”见陈曦沉默不语,于静开口,转移话题。 “他在想我!”陈曦嫣然一笑,走到窗前,拉开那尘封多时的窗帘,她望着苍茫夜空,她仿若能看到,他脸上那亲切而久违的伤疤。 有风吹进来,她的秀发随风而起,这一夜,也变得温柔起来。 “杰哥……”于静低声喃喃,她也来到窗前,看着窗外。 她一下子,痴了! 窗外,婺江浩浩荡荡,奔流不息,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有一道挺拔的身影,英武非凡,从江畔上,一晃而过,往城西而去。 “我成了嫌疑犯!无处可去了么?” 他走三步停一步,如同一个孤魂野鬼,不知不觉,来到了琉璃大道。 …… 第一三五章 嫌疑犯 “我成了嫌疑犯!” 城西,琉璃大道,一道英武非凡的身影,出现在街口,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何去何从,竟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风声潇潇,他的身影苍凉而萧瑟,举目茫茫,那条笔直的大道上,除了一只蜷缩在墙角的流浪狗,再无一人。 “没想到,我张逸杰会落魄到如此地步,老婆丢了,工作丢了,还成了一个犯罪嫌疑人!” 张逸杰打开手机,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他刚刚拨过。 号码上,备注的名字,项局长! 他刚刚,和项云飞通过电话。 他把今晚的事情,几乎全部都对项云飞报告了,不知怎的,他隐瞒了一件事,关于楚雄出现救走他的事情,他没有说。 然而,项云飞的态度,意味深长,他的原话是:你来公安局一趟! “项局长,你这是要抓我么?” 张逸杰把手机收起来,嘴角上,满是苦涩。 实际上,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得到项云飞的授意,包括这次行动,尽管名义上,他已经不是警察!然而,这次出事了,吴雨蝶却没抓到,陈定海也没有出现,除了被吴志远杀的那五个黑衣女人,一个都没落网,事情办砸了,所有的黑锅,都得由他来背。 项云飞的话很明显,就是要抓他! 余多多说的没错,他果然成了一个牺牲品! 张逸杰其实不在乎这个,他知道项云飞的用意,目的和上次他的辞职事件一样,无非是想钓大鱼,然而,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找到于静? 之前他主动辞职,项云飞口头上允了,还大肆宣扬,然而,这次,他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嫌疑犯,他将不再是警察。 他成了今晚枪战的参与者,而那个真正的主谋人,却成了受害者! 不用想,明天早上,整个婺城的各个媒体新闻和报纸,将是警方全城搜捕他的消息。 他知道项云飞一定会这样做。 顺势而为,这一向是项云飞的做事作风,上次他辞职,没多少人信,但这次,他敢肯定,所有人都坚信不疑。 因为,有很多人看见他把吴雨蝶从酒会里架出来,而那些人,非富即贵! 而一出来之后,就有枪声,吴雨蝶中了两枪,还死了五个人! 张逸杰更是深知,吴雨蝶不会跟警方说,吴志远出现过,也不会说,余多多出现过,因为,按理来说,她不会认识这两个人! 既然如此,所有的罪名,都得由他来背! 一个曾经立下赫赫功勋的警察,转瞬间,却成了过街老鼠,这种反差,个中滋味,无疑很难受。 对此,张逸杰看得很淡,他不过是项云飞一颗马前卒,为了破案,他无怨无悔,他是怕,等到某一天,找到那个人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堆红粉枯骨! “哎!怎么会这样呢?” 张逸杰叹了一声,她原本想,要是能抓到余多多或者吴雨蝶两人的其中一个,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曾想,会到如此地步。 张逸杰走进琉璃大道,那只缩在墙角的流浪狗,突然腾身而起,接连叫了几声,一下跑开了。 “连一只狗都不待见我?” 张逸杰眉头一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块霓虹灯招牌上。 “离人醉!” 张逸杰露出怀念之色,前不久,这里曾经过发生一场数十上百人的大型械斗,抓了很多人,这条原本热闹非凡街道,变得空空荡荡,这里娱乐场所,也是因为他的一道命令,几乎全部暂时关门了,而只有这家离人醉酒吧,还在营业。 他在这里,遇到了吴志远,两人还如同朋友一般,喝了一场酒。 但他们终究不是朋友! 之前,他曾嘲笑过吴志远没有朋友了,才找他说话,其实,他自己,同样连一个真正的朋友也没有。 只有一个女人,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然而,那个人,也不见了! 张逸杰顿足片刻,继续往前走去,这家酒吧,吴志远不会再来了,小西也不会来了。 “小静……” 张逸杰面露悲伤之色,他想于静了,实际上,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她。 她在的时候,他忙工作,忙破案,她不在了,他才发现,这日子,是多么的难熬。 思念的味道,于此时此刻,是苦的!这其中,包含了他的自责,苦痛,还有无穷无尽的孤独。 “嗯?”忽然,张逸杰目光一凝! 前方,数十米处,有两个人,印入他的眼帘中,他们正向一家宾馆走去。 那是一个乞丐,还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个乞丐,当时在吴雨蝶的酒会中,还对吴雨蝶纠缠不休,然而,一个乞丐,为什么出现在那种酒会?要知道,那酒会里的人,非富即贵,且能容他? 而且,他把吴雨蝶带出来的时候,再也没见过此人,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张逸杰迈开脚步,化成一阵风,片刻之后,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谁啊,这么没礼貌!”林枫甩一甩那油而腻的头发,若有若无地瞥了张逸杰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抱着怀中的女人,从张逸杰身边绕开。 然而,他刚走两步,觉得有些不对劲,立马顿身。 下一刻,他眼睛睁大,猛然回头,直到看清楚张逸杰的脸…… “我日……张逸杰,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枫有些错愕,他实在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张逸杰。 “嗯?”张逸杰目光一寒,“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靠!”林枫摊摊手,一脸无奈,之前,有一个人也问了几乎同样的话。 “我认识你正常的嘛,在那酒会里,谁都叫得出你的名字!”林枫翻白眼,嘀咕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总是遇到这种人,个个都这种德行,而且一个比一个刻板!” “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酒会里,你有什么目的,你和吴雨蝶,到底是什么关系!”张逸杰上前一步,逼视着林枫。 “我去蹭酒喝,想去泡吴雨蝶,众人皆知,再说,这关你屁事!”林枫说完,拉着身边的女人,准备往前走,却发现,那个女人,全身发抖,颤颤巍巍地看着张逸杰,动也不敢动。 “嗯?”张逸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觉得很是面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了。 “说,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张逸杰喝道。 “我说,张逸杰,我干什么关你毛事,哼!你看你,吓着她了!” 林枫看着身边的女人,一脸疼惜之色,“别怕,有我在呢!” “说不清楚,别想走!”张逸杰再次拦住林枫的去路。 “好吧!既然你问起,那我说了!” 林枫胸膛一挺,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动作,“我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林枫!” “我虽然只是个要饭的,但我有爱心啊,每个月要得两千块钱,都会把一千块拿出来做慈善,钱虽然不多,但这是我的心意啊,我实在不忍心啊,大热天的,看着一些弱女子站在街边饱受酷暑的折磨,特别是冷天,我更不愿意她们饱受寒风的摧残,瑟瑟发抖,我……” “够了!”张逸杰打断了他的话,这人实在是罗里吧嗦,重点的一个字都没说,扯了一堆废话。 而且,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 他初来婺城时,曾经带人查封过合群路街边的一家按摩店,他抓了很多女人,店主叫张天豪,是个人渣败类,受黄韵寒控制。 这个张天豪,是柳梦然的实际控制人,他抓了,然后又放了,没想到一出去绑架柳梦然的弟弟,要求柳梦然拿钱换人,最后吴志远去了,但张天豪却被一个狙击手打伤,差点死掉。 现在此人,还躺在医院里。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那家按摩店的一员。 她是妓女!和柳梦然一样! 当时张逸杰看她们可怜,只是给她们作一些低额的处罚金,拘留两天,便全部放出去了。 他以为,她们之前是受到张天豪的控制,身不由己! 他以为,他还她们自由了,她们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没想到,这才没多久,她又出来招揽客人了,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不像乞丐的乞丐! 张逸杰目露悲哀之色,他想起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如柳梦然那样的好女人,不多了! 张逸杰微微摇头,目光转移到林枫身上:“你出来嫖,还说得这样冠冕堂皇,简直是恬不知耻!” “张队长,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是没法子了,我……我除了这个,什么都不懂,你别抓我……我不敢了!” 张逸杰的话音刚落,林枫身边的女人,便开口求饶。 “婺城周围,全是工厂,你随便找一家工厂上班,虽然累了点,也能活得有尊严!本来有机会,你不珍惜,怨不得别人……” “张逸杰,你到底想怎样?你已经不是警察了,还管那么多干嘛?”林枫开口。 “是啊,我已经不是警察了,这倒是忘了!”张逸杰自嘲一声,他的声音里,落寞而悲哀,不再看林枫二人一眼,转身而去。 “不过,你如果真的和某些人有关系,敢乱来,千万别落在我手里,我是个警察之前,首先我还是个人!” 林枫抬眼望去,张逸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一条小巷子里。 “这钱,你拿去,今晚不用你陪我了!”林枫把几张钱放在她手里,“其实,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他说着,再也不管她,径直朝宾馆走去。 她紧紧地攥着那几张钱,站在风中,久久不语…… “又来到这里了!” 张逸杰来到一栋楼前,看到那客厅的窗户,还亮着灯,他紧崩着的神情,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走上来楼梯间,不一会儿,来到门口,他敲响了房门。 “张大哥,是你吗?等下!”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门开了,这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少女,看到张逸杰,她浅浅一笑,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 “小西,你还不睡吗?”张逸杰走进房里,看到茶几上,有几本书,其中一本书里,有一支笔,它如同一条康庄大道,通向美好的未来。 “我答应过吴大哥的,自强不息!目前的任务,是把书念好,考一个好的大学!”小西说着,脸上有一抹红晕闪过,“张大哥,你最近,有见到他么?” “嗯!”张逸杰点头! “呀!那太好了!那他……他还好吗?”小西立马激动起来,摇晃着张逸杰的手臂。 “他让我告诉你,等你考上大学了,他会来看你!” “真的吗?会的,一定会的,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小西握紧小拳头,却坚定无比。 “嗯!那你别太晚了!”张逸杰站起来,朝一个房间走去。 来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坐在沙发上在全神贯注看书的的少女一眼,她很美,坐在那里,娴静而空灵,宛若一幅绝美的画卷。 张逸杰的眼神,却闪过一抹黯然之色。 “可惜了,你是小西,不是小曦……” …… 这一夜,很吵,吵得心烦意乱。 特别是婺江大桥上的那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这一声惊雷,不但把人们从梦中惊醒,更是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婺城,越来越乱了! 因为,这声惊雷,是在落日大道,几乎是在公安局的门炸! 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公安大楼,灯火通明,宏伟而壮观。 一间办公室里,项云飞负手而立,看着苍茫的黑夜,他的目光,深邃而幽远。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青年,一个魁梧,一个消瘦。 “局长,这是吴雨蝶和酒会那些千金公子的口供!”杨启发沉默半晌,把一份资料,放在办公桌上,退回原来的位置。 “嗯!我知道了!” 项云飞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 孙宇站在一旁,脸色变换不停,最终,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项局长,我们真的要抓……要抓张……张逸杰吗?” “嗯!”项云飞漫不经心地说道。 “为什么!”孙宇怒吼,他实在是忍受不了项云飞这种风淡云轻的态度,本来在海天酒店,他已经受够了,那吴雨蝶,根本没拿他当一回事,回来之后,却看到项云飞着模样。 “张哥是受冤枉的,为什么要抓他,今晚的事情,很明显,就是吴雨蝶那个狐狸精弄出来的,为什么不抓她,偏偏要抓张哥,为什么!” “退下!”项云飞转身,眼神里,却是波澜不惊。 “我……我不服!不公道!”孙宇大吼! “我说,退下!”项云飞再次说道。 “走了!局长有局长的考虑,你瞎嚷嚷什么,走!”杨启发站出来,也不管孙宇愿不愿意,拖着他,走出房门。 “砰!” 孙宇两人刚走,项云飞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起来,一拳击在办公桌,那沓吴雨蝶等人的口供上。 “你以为,我不想抓她么?我比谁都想!” 第一三六章 与魔鬼跳舞 夜已深,婺城电视台,依然灯火通明。 一道苗条的身影,从电视台中走出来。 她衣着光鲜,面容娇好,可她的举止神态之间,却是难以掩饰心里的疲惫与无力。 “我杨暮雪为什么这么命苦啊,我只想好好的生活而已,老天为什么这样三番五次的折磨我!为什么啊!呜呜呜呜!” 走到门口,她蹲下来,捧着脸,两行眼泪悄然落下。 她哭了! 苍茫的夜色下,她身后,有一排闪闪发光的大字:婺城电视台! 在这牌龙飞凤舞的大字下,她的身影,渺小而落寞。 过了许久,她擦干眼泪,她的脸,更白了,没有一丝血色。 杨慕雪,本来只是电视台一名普通的文员,年到中年,她的职务,无非是整理一些文案,甚至,端茶送水。 她做的,一直是粗活累活,她任劳任怨,却没有一个人把她当人看,就连电视台门口的一个保安,见到她,都是冷嘲热讽。 十多年来,她一直在别人的冷眼与嘲笑中度过,无怨无悔。 直到,某一天。 她还记得,那天下着大雨,她恰好在凤栖楼吃饭,那天,张逸杰抓捕黄韵寒,她亲眼目睹。 她知道,必定有大事发生! 在别人恐慌时贪婪,她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电视台什么最重要?消息,还有广告! 她想要出人头地,其关键,就是要消息,惊天内幕! 她已经中年了,错过这次,她恐怕一辈子再无机会! 她不想一辈子给人端茶递水! 在没有电视台允许的情况下,她冒着大雨,毅然决然地跟了上去。 她一直守在公安局门口!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公安大队人马出动,而她,竟然得到公安局副局长刘天峰的允许,允许她做实时实地跟踪报道。 而且,是刘天峰主动找她的! 她如愿以偿,跟着公安局的人,查封一家又一家的娱乐场所,抓捕了一批又一批的涉案人员,她得到了警方的第一手资料。 且,警方允许她报道出来! 与此同时,她也了解了很多内幕! 比如,包括黄韵寒在内的四个人,竟然在同一天之内,自杀身亡。 她高兴的同时,也胆战心惊,她明白一个道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当她回到电视台,以为从此风声水起,却不料,她辛辛苦苦获得的情报资源,天大的功劳,却被人生生抢走。 从那时起,她明白一个道理,职场如战场,特别是如她这般普通职员,人微言轻,想要出人头地,难上加难。 可却在不久之后,公安局来了一个电话,公安局局长项云飞,竟然要点名见她! 项云飞是谁?这是一个传奇人物! 他竟然要让她采访她,指名道姓,一对一采访! 最后,她从项云飞那里得到两条重磅消息,一是张逸杰辞职,二是,婺江浮尸案,竟然破了!凶手竟然是当日自杀的黄韵寒四人。 她得到公安局的授权,把这两条消息播报出来! 她第一次走进演播室,第一次对着镜头面对全城观众。 她得到了电视台的认可,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 她欣喜若狂! 她却不知,福兮祸所依,她欣喜的同时,危险悄然接近! 就在当日,有一个人,戴着一张死神面具,推开她的车门。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双如死神般的眼睛,那双眼睛,淡漠无情,让她身心战栗! 然而,那个人却没有伤害她,相反是来帮她的。 那个人告诉她,会有人来找她! 他给了她一盘录音,说是给她用来自保。 那盘录音,竟然涉及到很多大人物,很多内幕交易。 从那刻起,她才知道,他陷入一个复杂的案件中,那场采访,无非是项云飞想借她这个无名小卒的口,用来和某些人打心理战的! 她才知道,她的上位,不是她的努力得到回报,不是运气好老天终于眷顾她,而是,有人一开始就注意她了,恰好借助她的心态,水到渠成,让她自然而然地走进局中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晚上,麻烦就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黑衣女人,用枪顶着她,准备把她带走! 还好,项云飞知道她有危险,派了两个警察暗中保护她,这也是她到现在还不至于寒心的原因,项云飞,的确是个人物,他还想着自己的安危。 可不料,正当她以为危险解除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如同十岁般孩童的女人,杨暮雪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她一身白裙,天真烂漫,手中抱着一盆兰花草! 她更不会忘记,正是一个看似天真烂漫,如同天使般的女人,一刀割破了那两个警察的喉咙,他们在她手中,竟然抵不过一合之敌! 而那个黑衣女子,也同样被她杀死,却在反扑之间,两人同归于尽。 最后张逸杰来了,可却晚了,除了她,所有人都死了! 最后,张逸杰也走了! 杨暮雪才知道,那个看似十来岁的女人,是一个杀手!且,她根本不是女孩! 从那夜起,杨暮雪一直战战兢兢。 她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会找人门来,恰是这种未知与不明,让她天天担惊受怕,恐惧交加。 她知道公安局有人在暗中保护她,可是,她还有个女儿,她才九岁! 尽管如此,她每天依然坚持来电视台上班,她怕那些人看出她有反常,她不得不来。 现在,电视台里的所有人,对她都恭恭敬敬,包括那个台长,包括那个门卫,然而,她从他们的笑容中,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她更怕了! 就在今晚,就在刚刚,公安局的人,再次找上门来,原因无他,今晚和谐大道上,海天酒店门口,发生激烈枪战,张逸杰竟然是涉案人员。 还有,落日大道,婺江大桥的大爆炸,竟然也与张逸杰有关。 公安局让她,把这些消息整理好,明天早上,就播报出去。 她知道,这完全是项云飞的意思! 她见过张逸杰,此人铁骨铮铮,是个大好男儿,怎么会在转眼间,就成了一个犯罪嫌疑人了? 她不得其解,但她只能照做,她唯一的出路,只能与公安局合作! 然而,她深知,她已经陷入一个泥潭之中,难以自拔。 除非,这一系列的案子破了,把幕后人连根拔起,她方才得以解脱! 所以,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杨暮雪擦干眼泪,来到那辆红色的现代车旁,她小心翼翼,打量四周,最后,才走进车里。 深吸一口气,油门一动,往家里而去。 “你既然找我,为什么不留下一个联系方式,甚至你的脸,也不让看到呢?” 杨暮雪忽然想起了那个戴着死神面具的青年,她忽然觉得,要是他在身边,比那些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保护她的警察,要安全得多。 那个人看上去凶神恶煞,可她知道,他不会害她,要不然,他何以把一盘那么重要的录音交给她用于自保? 然而,她找不着他! 杨暮雪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家门口。 这是一处住宅小区,名曰:泰安小区。 她开车进去,红色的现代车,停在自己楼房下面。 这栋楼四层,还有灯光,那里,是她的家。 “小倩!” 杨暮雪想到女儿,她的神色,松弛下来,保持笑容,走进电梯里。 很快,她来到房门口,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有钢琴声传来,杨小倩正在弹奏一首名曲《致爱丽丝》。 杨暮雪笑了,与之前勉强的笑容不同,这时,她的笑容,很甜,很美,很柔,更多的是,慈爱。 杨暮雪掏出钥匙,把房门打开。 “我回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一刻,脸色突变,她的笑容,立时僵硬在脸上。 客厅里,有四个男子,西装革履,却是个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当她把房门打开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四个精壮的青年男子,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赤裸的羔羊! “来者不善!” 杨暮雪立时想转身而逃,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她的房门,此时,已经紧紧关上。 “夫人,我们没有恶意!请!”那个青年大汉,彬彬有礼,指着一个房间说道。 杨暮雪的目光急剧收缩,那是女儿的房间! 琴声,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杨暮雪惊叫一声,往女儿的房间跑去,她猛地推开房门,霎时间,她的身体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抬眼看去,钢琴旁边,那是一个红裙女子,冷艳无双,此时此刻,她正坐在女儿旁边,一个弹主旋律,一个弹和音。 听到门口动静传来,那道红艳的身影,缓缓回头,她只是不经意一瞥,便让杨暮雪汗毛倒竖。 她的眼睛,太冷了,冷的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她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她在笑,然而,她的笑容,却让杨暮雪心里不停地颤抖。 琴声依然在响,她的手指,依然还在琴键上舞动,女儿在她身边,如同,与一个魔鬼在跳舞。 杨暮雪僵在原地,直到,琴声停了,她女儿回神过来。 “妈妈,你回来了呀!大姐姐陪我弹钢琴呢,她好厉害哦!”杨小倩甜甜地说道。 “你看,你女儿多乖呀!聪明灵巧,钢琴弹得真不错!”那道红艳的身影开口,她很是温柔,抚着杨小倩的秀发,她的笑容更甚了。 “你……你们是谁?”杨暮雪颤声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让你帮办点事情!” …… 第一三七章 上帝之手 “我是谁不重要!” 那道红艳的身影,坐在钢琴边,雍容华贵,冷艳绝伦,她的手,抚着杨小倩的脸,很轻,很柔。 “重要的是,我想让你帮我办点事情!” 她话音刚落,站在房间门口的杨暮雪,脸色一白,顿觉得双腿无力,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杨暮雪看着那绝美的身影,及其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她丝毫不怀疑,她要是敢说一个不字,那只抚在女儿脸上的纤纤细手,下一刻,就会捏碎女儿的喉咙! 她认识她!她知道她是什么人! 陈欢儿! 这是一个传说中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但她却是知道了! 这是一个披着天使皮囊的魔鬼! 她采访项云飞时候,在他的办公室里,看过她的照片。 那是一堵墙,墙上,有几个人的照片,每张照片之间,有红线相连。 其中,有一个青年,他左脸上有个疤,她清楚记得,那张照片下,有一个名字,他叫吴志远。 还有一个胖子,他竟然没有一只耳朵,他叫余多多。 还有一个中年男子,霸道绝伦,这个人,她认识,此人是夜京大饭店的老板,叫陈定海! 还有一个人,在所有的照片中,只她一个女人,这个人,一身红装,冷傲无双,绝世而独立! 而她的照片,恰恰放在那三人的中间,格外醒目! 毫无疑问,她,才是项云飞关注的重点。 且,对于墙上照片里的那几个人,通过项云飞,她了解一二! 特别是欢儿! 她深知欢儿的可怕! 此人竟然与最近发生一系列案子都有关联,让她更胆战心惊是,公安局竟然拿她毫无办法! 她还活得好好的,这足以说明问题,足以说明她有多可怕!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会突然闯到自己的家里来! 她找自己,到底要干什么,杨暮雪不知道,但有一点,杨暮雪肯定无疑,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杨暮雪瘫倒在地,瑟瑟发抖,一滴汗珠,从她额头上滑落,她的脸,更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怎么,不愿意么?”欢儿嫣然一笑,漫不经心地瞥了杨慕雪一眼,便转过头来,她的手,托着杨小倩的下巴,认真打量,越看越是满意,“好水灵的丫头呀!不但琴弹得好,还生得这么漂亮!真叫人欢喜!” “不要!”杨暮雪惊叫一声。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了呀!”杨小倩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她现在才发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她的神态中,露出担忧之色,准备向杨暮雪跑去,却在这时,被欢儿紧紧地抱住。 “你妈妈呀,太辛苦了,一个人把你抚养长大,太不容易了,这是积劳成疾呀!所以,你要好好的练琴,将来成一个大钢琴师,你妈妈就可以过好日子了!” 欢儿捋一捋杨小倩的头发,笑眯眯地说道,“你妈妈很忙,没有多少时间陪你,以后姐姐经常来陪你练琴,好不好?” “放了我女儿!” 杨暮雪目眦欲裂,突然站起来,她向欢儿扑去,然而,只听欢儿冷哼一声,她已经收敛笑容,那柔情似水的眸子,忽然变冷,如同万年寒冰。 杨暮雪打了一个寒颤,顿时停住脚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不识抬举!”欢儿冷声说道,“枉我这么辛苦,陪你女儿练琴,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想放肆?” “我听你的,只要你放了小倩,我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们千万别伤害她,她还小,从小又没有父亲,她……” “够了!搞得像我要把你怎么的一样!”欢儿打断杨暮雪的话,随即又变得温柔起来,她展颜一笑,捧着杨小倩的脸,“小倩乖乖的,我和你妈妈商量点事情,让那几个大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可是……”杨小倩眼珠转动,最终,还是点头。 她岁小,只九年,但她清楚,大人谈事情的时候,自己不应该在场的。 而且,她觉得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刚才弹琴的时候还好好的,可现在忽然变得好可怕,她想离开她越远越好,她现在,只想在妈妈的怀里,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妈妈!” 娇小的身影,待欢儿松开手之后,立马向杨暮雪飞奔而去,下一刻,扑到杨暮雪的怀里。 “小倩!”此时此刻,杨暮雪心绪难平,她紧紧地抱住女儿,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再也不松开。 她哭了!她都能听得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妈妈不哭!” 杨小倩伸出小手,把她的眼泪擦干,“小倩以后会乖乖的,妈妈不哭!” “你去客厅,那几个……几个大哥哥陪你玩一会儿,妈妈一会儿就来,听话啊!”杨暮雪抚着她的脸,柔声说道。 “那妈妈快点哦!我饿了!” 杨小倩很是乖巧,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杨暮雪的怀抱,在一个青年壮汉的带领下,走出房间。 只听砰的一声,房门紧紧关上,那道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杨暮雪的眼里。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事!杨暮雪转过头来,看着那道红艳的身影,沉声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知道,一味的求饶讨好,自己和女儿的安全不但无法保障,相反,眼前的这个如同天使般的女人,却会变本加厉,露出森森獠牙,把她母女二人,吞噬得一干二净。 她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你让我帮你办事情,那,事情没办完之前,她母女二人,至少是安全的。 “看你的样子,你好像很怕我!从一看到我就这样!” 欢儿指间轻轻一弹,抽出一张纸巾,认真反复地在手中擦拭,“你认识我?” “不认识!”杨暮雪摇摇头。 “真的不认识?” 欢儿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逼视着杨暮雪,“在我面前,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耍花样!你要清楚一点,和我做朋友,比做敌人,要好得多!” “真的不认识!”杨暮雪坚决否认! “那你干嘛这样怕我!嗯?”欢儿语速加快,追问道。 “有陌生人突然闯进家里来,我一时间六神无主,当然害怕!” “咯咯咯!”欢儿娇笑,伸了一个懒样,慢悠悠地站起来,来到杨暮雪身边,轻拍着她的肩膀,“不错,你很识时务,嗯!我们可以做朋友!” “来!”欢儿挽着杨暮雪的手臂,如同好姐妹一般,无比亲密,来到一台电脑前。 她的动作悠然而自然,打开电脑,最后,她手中出现一只U盘,她看了杨暮雪一眼,浅浅一笑,把U盘插在电脑上。 屏幕上,画面展开,一个豪华的酒会呈现在杨暮雪的眼中。 她的眼睛,急剧收缩! 她看到一个人,也在酒会里。 张逸杰! 画面中,他正在和一个妩媚动人的女人谈笑风生。 那个女人太美了,一身黑色长裙,一举一动,风情万种。 “吴雨蝶!” 杨暮雪一惊,她自然认识她,吴雨蝶是婺城第一名媛,她作为一个电视台的职员,焉能不认识? 然而,还未等杨暮雪来得及多想,电脑屏幕中,画面一变,那原本谈笑风生的张逸杰,突然暴起,一下子制住了吴雨蝶,拖着她,走出酒会大厅, 直到两人走出海天酒店门口,画面突然而止。 杨暮雪脸色变换不停。 她知道欢儿的来意了! 她的来意,竟然和今晚公安局的来意一样! 公安局的人通知她,张逸杰是嫌疑犯,让她播报出去。 然而,她想到一个可怕的事情,如果,这盘录像,公布出去,在所有人眼中,张逸杰将坐实这个罪名:和谐大道交火,死了五个人,还有婺江大桥的爆炸案! 欢儿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张逸杰必定成过街老鼠,万劫不复! 她想不通,既然欢儿的照片高挂于项云飞的墙上,既然她是项云飞最关注的人,为何两人的做法一模一样? 他们到底在玩什么? 她绝对不相信,张逸杰是那种人! 然而,她却又无力反抗,无论是项云飞,还是欢儿,他们要求做什么,她只能照做。 这些大人物在博弈,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她别无选择! 杨暮雪深吸一口气,待她回神过来,电脑已经变成黑屏,她才发现,欢儿直定定地盯着自己,她的目光,熠熠生辉,如同一把尖刀,仿若要刺穿她的灵魂。 杨暮雪心里一颤,她对这个女人,怕了,彻底怕了! “刚才在想什么呢?”欢儿似笑非笑。 “你是想让我把这盘录像,通过电视台,在新闻时间,散播出去,对吗?”杨暮雪低声问道。 “不错!”欢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你现在是电视台的大红人,你来做,最适合不过!” “这是真的吗?”杨暮雪试探性地问道。 “你照做就是了!”欢儿轻拍着肩膀,往门外走去,“记住了,事情给我办好了,怎么写,你自己清楚!你也不希望我再来陪小倩练琴了,这样你累,我也累!” 杨暮雪脸色一变再变,待她反应过来,那道冷傲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 “小倩!”杨暮雪惊叫一声,跑向客厅,见到小姑娘坐在沙发上,安然无恙,她长呼一口气。 “妈妈,我饿了!” ………… 第一三八章 落水狗 夜,慢慢流逝,沉寂而深邃。 遥远天际,有一道曙光,划破黎明,那寂寥的东方,慢慢地变红,有一群大雁,于苍穹之上飞过。 “小静!” 张逸杰突然睁开眼睛,腾身而起,冷汗淋漓。 他望着窗台,天色已经大白。 怔怔许久,房门外,忽然有电视机的声音传来,身影一闪,张逸杰走出房间,来到客厅里。 沙发上,有一个憨态可掬少女,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机,对于张逸杰的到来,她没有察觉。 张逸杰的目光,也随之落在电视机画面上。 “杨暮雪?” 下一刻,张逸杰目光急剧收缩! “本台消息,昨天晚上,于八点半左右,城南和谐大道发生激烈枪战,造成五死一伤,死者的身份,经过警方确认,为婺城一个秘密犯罪组织:兰花草集团成员!而受伤的一人,是海天大酒店的女老板吴雨蝶……” “与此同时,在落日大道,婺江大桥发生连续爆炸……” “根据警方提供的消息,案发的当晚,原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张逸杰,非法挟持婺城名媛吴雨蝶……据了解,张逸杰由于工作性质和个人的关系,与这个兰花草组织,有很深的恩怨情仇,此两宗案件,警方怀疑均与张逸杰有关,到目前为止,张逸杰正在逃逸中……从今日起,公安机关将协同相关部门,武警,刑警,特警,巡警,和各个片区派出所的所有人员,欲将张逸杰抓捕归案!” “下面,本台播放一则案发时张逸杰挟持吴雨蝶的视频画面……” 张逸杰盯着电视机,呼吸急促,他握紧了拳头,过了许久,他的拳头,又无力松开,他的心,也随之慢慢平复下来。 他回神过来,才发现,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停地转动,正在打量着自己。 “张大哥,这……这是真的吗?”小西轻声开口。 “你觉得呢?”张逸杰苦笑起来。 “对于这个,我不太懂!”小西想了想,说道,“别人怎么说,我不管,那都是别人说的,但我相信张大哥是个好人!” “现在,恐怕也只有你,说我是好人了!” 张逸杰来到她身边,“这个世界就这样,一开始啊,你是个坏人,然后你突然变好了,人们会说你浪子回头,相反,如果你以前一直干干净净,在大家眼里,你是个好人,然后某一天,你突然成坏人了,人们不但不会念及你以前的好,还会变本加厉地指责,你将再难以翻身……” “更何况,这个世界,好人坏人,谁又说得清呢?有些人,恶贯满盈,但人人都说他好人,说的人多了,他好像就真的成了好人,有些人,本来光明磊落,但有一个人说他是坏人,久而久之,他就真的,真的成了坏人了!” “其他的我不管!”小西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我只知道,张大哥救过我的命,你就是好人!吴大哥对我好,他也是个好人!” “你这丫头!”张逸杰无奈。 她还没说上三句话,就离不开吴志远,“小西,你记住,判断一个人,不是听别人怎么说,也不是听他本人怎么说,而且看他怎么做!不管别人如何,我们自己,要有自己的坚持,要有自己的底线,这样我们才不会迷失方向!” 小西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张逸杰,对于他的话,她似懂非懂,但看到他一脸认真,她最终点点头。 这几天,张逸杰一直住她家! 他对她说,他刚来婺城,暂时没地方落脚,所以在她借住几天,其实,她知道,他是在保护自己。 而这一切,都是从那家酒吧开始:离人醉! 她知道,她的麻烦,都来自那个男人,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的脸上有个疤! 麻烦上身,她却无怨无悔。 她知道,他不属于她的,然而,她却无时无刻地想念他。 她只见过他一面,甚至,她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让她感动的,不是他给她的那笔钱,而是他手里的温度,他那一句,你要自强不息,好好的读书!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外如是。 小西想着想着,不由得痴了! 她已然忘记,她身边的张逸杰。 “咔!”这是打火机的声音。 张逸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烟丝急剧燃烧,烧得通红,不知道是在燃烧着生命,还是在燃烧着那一去不返而苍白无力的岁月。 张逸杰靠在沙发上,长呼一口气,顿时,烟雾缭绕,有一缕白烟,如同一只丧家之犬,无精打采地飘荡,最后,撞在天花板上,消失在风里,无影无踪。 正在这时,小西回神过来,她眼珠恢复灵动之色,不停地转动。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来,脸色一变。 “张大哥,你快走!”小西喊道。 “怎么了?”张逸杰坐直腰杆,不明所以。 难道,她在赶我走?也觉得我是犯罪嫌疑人? 小西焦急起来,急忙说道:“你在这里,公安局的人一定知道,你还记得吗,前两天,有人对我不利,是你出手抓了她,当时公安局的人来了,他们一定知道,你住我家!” “不要担心,他们不会来的!”张逸杰摇头。 他住这里,项云飞是知道的,他以前做什么事,都对其汇报过。 然而,他知道一点,项云飞如果真的要抓他,昨晚就来了,何须等到今天早上? 除非,他亲自送上门去! 再者,如果项云飞真的要抓他,又何须在电视台大费周折地做文章? 他也许一出去就会被抓,但在这间屋里,反而安全! “为什么?”小西问道。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张逸杰神情苦涩,把烟头放在烟灰缸里,用力转动几下,烟随之熄灭。 “张大哥……”小西欲言又止,眼睛里,满是担忧之色。 “我这么说吧!” 张逸杰叹了一声,“我们都知道作为一个警察,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如果怕死,就不会当警察了!所以我们接受这个现实,虽死无悔!但有时候,我们不能接受的是,我们按照所受过的训练,和上级的指示去做,而结果,却背上了黑锅……” “张大哥,你是说……”小西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张逸杰落寞地说道,“我本来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说了,可能是我真的没朋友了,找不到人说话了!” “张大哥,我是你朋友!”小西认真说道。 “你还小,好好的念书!”张逸杰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哎!也不知道,你认识他,是对是错!” “你说吴大哥吗?”小西眼神一黯。 “你不应该卷进来的,还好,他离开你了,你应该安全了!”张逸杰站起来,“我走了!” “你去哪?”小西大惊,“那些警察,现在已经开始全城搜捕你了!” “放心,他们抓不到我的!”张逸杰说着,一股傲然之气,油然而生,他的身影渐渐挺拔起来。 “别说你们不是玩真的,就算是真的,我张逸杰何惧之有?除非我是自愿,要不然,你们谁能抓我?项局长,既然你爱这么玩,我就陪你玩!” 张逸杰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但他的声音,却铿锵有力,慢慢地,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西的眼里。 太阳渐渐升高,由红而白,那群大雁,已经不知道飞往何处。 张逸杰穿过幽暗的小巷,来到了琉璃大道,他忽然觉得,阳光很是刺眼。 “吴志远,我现在好像变成你了!” 张逸杰脸上,闪过一丝自嘲。 不知不觉,他又来到离人醉酒吧门口。 他就是在这里,认识小西的,当时她坐在吧台前,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这丫头……”张逸杰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抹明亮的色彩。 “汪汪汪!” 正在这时,三声狗吠,传进张逸杰的耳朵里。 张逸杰蓦然回首。 那是一只流浪狗,向他飞快奔来。 他认识它,昨晚,他刚刚走进琉璃大道时,它却突然跑开了。 而今,它竟然朝自己的方向跑来。 “嗯?”张逸杰目光一凝! 顺着流浪狗的方向,其身后,有五六个人,也向他快速奔来,他们的手,都伏在腰间上! “警察?刚一出来就来抓我?项局长,你是玩真的么?” 冷笑一声,张逸杰身影一闪,跑进一条小巷里。 转过几条街,张逸杰出现在婺江边上,然而,他还未走两步,便看到,路两头,有大批警察向他扑来。 “张逸杰,站住!”这时,琉璃大道追捕他的那几个警察,出现在他刚刚走过的巷子里。 三路人马,包围而来,他的路已经被封死。 只有一条路可走!不!这不是路,而是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江,婺江! “还当真是不竭余力!” 张逸杰大吼一声,如同雄鹰展翅,纵身一跃,跳进浩浩荡荡的婺江里,只听扑通一声,瞬间不见踪影。 “汪汪汪!” 那是一只流浪狗,突然出现在婺江水里,它在使劲地往江畔游。 “啊!” 此时,张逸杰冒出头来,从流浪狗身边划过…… 第一三九章 两只狐狸 “张逸杰是嫌疑犯!” “真是个警察败类!知法犯法,真没想到他张逸杰是这种人!亏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英雄,耻辱!耻辱!” “杀人犯,张逸杰是个杀人犯,你们没听说吗?他不但杀了五个人,还绑架了雨蝶小姐,害得她中了两枪,差点死了!无妄之灾啊!” “哼!你们懂什么,死的那五个女的,我看也不像是好人,再说,这新闻哪里说他是杀人犯?这里面,水深得很呐!” “很明显嘛,这个张逸杰一来,就下令抓了那么多人,得罪人了,他已经辞职,没有那身警服护身,仇家自然要找他报仇了!” “可奇怪的是,他为什么绑架吴雨蝶?” “管他那么多,是死是活,关我们什么事,现在公安局的人到处抓他,他逃不了了!来,喝茶!喝茶!” …… 今晨,很吵,吵得厉害! 每一家茶楼,每一家餐馆,每一条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毫无疑问,他们议论的对象:张逸杰。 人云亦云,张逸杰在他们口中,从嫌疑犯变成了杀人犯,从一个刚正不阿的警察变成了败类。 他成了名副其实的过街老鼠! 众说纷纭,沸沸扬扬,很吵,吵得心烦意乱,却有一个地方,很是安静与祥和。 合群路,有一家宾馆,名曰:鸿运宾馆! 宾馆后方,有一个花园,小桥流水,绿草茵茵。 有一排杨柳,环在一个池塘周围,有风拂过,欲哭欲诉。 池塘中,有一株青莲,圣洁而高雅,孑然而傲然。 池塘边,有一座亭,有两人相对而坐,一张石桌,一壶茶,一副棋。 这是两个男人,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一个煞气横生的胖子,他,没有一只耳朵! “将军!” “飞象!” “再将!” “我下士!” “我再将!” “我坐老王!哈哈,你这样下棋,永远将不死我的!” …… “老狐狸,我不玩了!你这算是尽地主之谊么?”余多多冷哼一声,把棋盘的棋子,全部掀翻。 “我是老狐狸?我已经让你三步棋了!” 楚雄对余多多的情绪毫不在意,淡然一笑,“我昨晚请你来,你不来,反倒是今早就悄悄摸过来了!你是担心有人找你麻烦,还是对我不放心?不要装作一副暴怒的样子,我知道你小子心思多得很!” “茶也喝了,棋也下了,明人不说暗话,我过来,是想跟你合作!”余多多把茶壶扔在一边,开门见山地说道。 “合作?”楚雄笑了,一脸茫然,“合作什么?我只想请你来喝茶,别无其他想法!胖子,你是不是会错意了!” “是么?”余多多把那只茶壶重新拎起来,放在二人正中间,问道,“这是什么?” “茶壶啊!”楚雄摊摊手,白了余多多一眼,“你不是废话吗?” “茶壶里有什么?”余多多再次问道。 “茶水啊!”楚雄皱眉,“胖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茶水里,有茶叶!”余多多盯着楚雄,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过,这是你女儿楚灵留下来的!” “对啊!有问题吗?我就是想和你喝喝茶,聊聊天!”楚雄笑眯眯地说道,“我这个人,喜欢结交英雄人物,特别是少年英雄!” “英雄?狗屁!”余多多冷笑一声,站起来,“也罢!既然你不愿合作,我走了!” 余多多说完,不等楚雄答话,转走出亭子,却在路过那池塘边,他微微顿足,看着池塘中那株青莲,叹息一声,道:“有人说,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惜了!” 说罢,再不停留,沿着那排杨柳树下的石板路,往外走去。 “站住!”正在这时,楚雄站起来,高声大喝。 他何尝听不出余多多话里的意思! 余多多是在告诉自己,他对自己知根知底,他是有备而来。 这胖子,知道楚灵的事情。 他提到茶叶,是在告诉自己,他知道自己对女儿的死,一直耿耿于怀,自己既然用楚灵留下的茶叶招待他,那就证明,自己有合作的意向。 他看出来自己是装疯卖傻! 所以他转身而去! 然而,他又故意提起那株青莲,无疑是在刺激自己! 那株青莲,虽圣洁高雅,可时常经历风吹雨打,早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也许,明天,就会枯萎! 如同他女儿,楚灵! 她被人生生折磨而死,赤身裸体,满身伤痕,死在一家酒店的大床上! 无疑,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余多多缓缓转身,面无表情,返回亭子,在楚雄对面坐下。 “我想确定一件事!”楚雄沉声说道。 “说!”余多多抬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我想确定,停尸房门口那件案子是不是你做的,还有,陈定海在公安局,差点被人一枪干掉,是不是你做的?” “嗯?”余多多抬起头来,迎着楚雄的目光,沉默半晌,“是我!还不仅如此,欢儿在她的别墅里,也差点被我一枪狙掉,可惜了,张逸杰当时在她旁边,让她给逃了!” “厉害!”楚雄抬起茶杯,“请!” 余多多轻呡一口茶,放下茶杯,认真说道:“我之所以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我有多了不起,我是想告诉你,我绝对有,与你合作的资格!” “那你想怎么合作?”楚雄问道。 “很简单,你提供情报,欢儿和陈定海,我来杀!”余多多正色起来,从茶杯里,夹起一片茶叶,认真打量许久,喃喃道,“茶还是陈年的香浓,如同思念!” “你这话,不久前,有人也这样说过,同样在这个亭子,同样喝着灵儿留下的茶!”楚雄摇摇头,“可惜了,我给他提供情报,他却把事情办砸了!” “吴志远?”吴多多眉头一挑。 “我还给他五十万!” 楚雄苦笑道,“可惜,他一心只想找他的女人,不想杀人,辜负了我对他的一番期望!” “其实,他已经把事情办好了,你也没有失望!”余多多淡淡地说道。 “什么意思!”楚雄眉头一皱。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根本没有欢儿或者陈定海杀害你女儿的证据,甚至,你根本就不确定欢儿和陈定海二人,是不是杀害你女儿的真凶!” 余多多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实际上,你只知道,他们与楚灵的死有关系,仅此而已!所以,你恨,恨不得杀光所有相关的人,你不是恨某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不把女人当人的人!不管这个人是谁,你都恨不得杀了他们!所以,你希望把婺城搞得天翻地覆,越乱越好!” 余多多继续说道:“所以我说,吴志远已经达到你的要求了!从黄韵寒被抓开始,婺城就没平静过,这一切,都是你借吴志远的手,完成的!” “你果然聪明绝顶!”楚雄笑了起来,“不像吴志远,性格古板,还有那张逸杰,整天讲原则,讲大道理,和他们合作,太过无趣了!对于你,我很期待!” “张逸杰少年得志,做事不骄不躁,坚韧不拔,自然有他的可取之处!”余多多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沙哑起来,“至于吴志远,我奉劝你一句,别去招惹他,他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不说他们了,”楚雄摆摆手,“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对于今早的事情,你怎么看?” “今早?”余多多想了想,“你是说今早新闻么?” “武警,刑警,特警都联合行动了,这么大的阵仗!” “那我就随便说几点吧!” 余多多思绪片刻,说道,“首先这条新闻,意味深长,很明显,这是警方或者说项云飞授意这么做的,要不然,电视台绝对不敢如此大张旗鼓播报出来!可杨暮雪的话,却值得推敲!” “继续说!”楚雄洗耳恭听。 “既然这样大张旗鼓地宣扬出来,第一目的,自然是黑化张逸杰,用来麻痹某些人,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张逸杰真的背叛了公安局,背叛了当初的誓言,他现在,只是一个为了找到妻子而不择手段的嫌疑犯!” “你说,那某些人,会信么?”楚雄问道。 “会!一定会!”余多多肯定地说道,“因为张逸杰的老婆,就在某些人手里,但迟迟找不到,必然会怒急攻心,至少,某些人看来,是这样的!也许第一次他辞职,某些人会将信将疑,但这次不一样,他们一定会相信!” “有道理!”楚雄满意点头。 “还有,杨暮雪一直在说,是张逸杰挟持吴雨蝶出来,表面上看,他是嫌疑犯,实际上,人们会想,他为什么会挟持吴雨蝶,这个女人,会不会与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 “你是说……”楚雄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余多多点头,目光一凝:“项云飞不只是针对张逸杰,还针对吴雨蝶!” 楚雄接过话来,“而且,项云飞把张逸杰推出去,还有一个目的,他想自保!要知道,项云飞刚刚上任不久,且立过很多大功,难免遭人嫉恨!而且,婺城结连发生这么多事情,上面必然追责,项云飞把张逸杰推出去,做替罪羔羊,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最后那视频画面,有种奇怪的感觉!”余多多蹙着眉头,继续说道,“项云飞如此做,纯属多此一举,要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抓张逸杰,他只是想放长线,让张逸杰这条龙,海阔天高,可这样一来,在很多人眼中,张逸杰无疑将坐实这个罪名,他将举步艰难!” “项云飞绝对不会如此低级!”楚雄喃喃道。 忽然,他抬起头来,与余多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那段视频,另有其人!” 两人心照不宣,大笑起来:“而我们,只要以静制动,等他们都拼得火热朝天,然后……” “然后怎样呢?两位,聊得好畅快啊!真是知音呐!” 正在这时,有一道声音传来,有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柳树旁掠过,他的脸上,有个疤! …… 第一四零章 兄弟决裂 “黑夜给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池塘边,柳树下,那是一道挺拔的身影,背负着双手,缓缓而来。 炽烈的阳光下,他脸上的疤,格外醒目。 他的脚步看似很慢,如同池塘边的杨柳,随风摆动,却在转眼之间,来到亭中。 “然后怎样呢?”他的双手,撑着石桌上,站在楚雄和余多多之间,他目光炯炯,在两人身上,反复不停地晃动。 “吴志远,小雅呢?”楚雄的脸色一变。 “小雅?你是说昨天晚上跟你一起去救我们那个姑娘么?那个整天趴在收银台上,经常装作打瞌睡的姑娘?”吴志远的目光落在楚雄身上,“放心,她没事,只是被我打晕了!我是成全她,这次她不用装了,是真的睡过去了!” “你!”楚雄脸色一沉,一变再变。 他能感受得到,吴志远的眼睛里,那是杀人的眼神,他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吴志远是告诉他,他要杀他,易如反掌! 谁也拦不住! 小雅的身手他了解,绝不是易于之辈,可在无声无息之中,就被吴志远放倒了。 若是如此,谁人想来就来,那他还什么安全可言? “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吴志远转过头来,盯着着余多多,“刚才两位聊是在什么,聊得这么畅快?要以静制动,你们要制谁?” “志远,你走吧!”余多多终于开口,神色自若,对于吴志远的突然到来,没有一丝波澜。 “我要是不呢?”吴志远冷声说道。 “咔嚓!”余多多掏出枪,顶在吴志远的胸膛上,“走!否则,别怪我不念及兄弟之情!” “兄弟?”吴志远自嘲一声,“你把我当兄弟?兄弟?你就这样对兄弟的?在北川,我救过你不止一次,在婺城,我救过你不止两次,再见时,你就用枪指着我,然后反过来对我说兄弟之情?” 余多多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与怀念之色,两种情绪融在一起,最后,变为复杂。 “走!”他握紧枪把,手指搭在扳机上,对着吴志远的心口,用力一顶! “吴志远,余多多,你们有话好好说,你们这样,实在是……” “闭嘴!”吴志远打断楚雄的话,“楚大老板,楚大先生,我现在,没有对你说话,当我要和你讲话时,我自然会看着你!” “你是不是要一枪打死我?来啊!还等什么?你还等什么!”吴志远狂吼,眼睛变得赤红起来。 “志远,别逼我!”余多多的手微微一颤,片刻之后,恢复淡然,“我只想报仇,别挡我的路!” “挡你的路?你说我挡你的路?”吴志远踉跄,后退几步,惨笑道,“你们刚才是在商量,等我和欢儿,张逸杰拼得你死我活,你们好趁机作乱对吧!” “余多多,你还记得吗?你是见过她的,你见过小曦的,在北川,你还记得吗?是我们一起,把她从废墟下刨出来的!我知道你想报仇,但别被人反利用了!”吴志远看着余多多,眼中,露出悲哀之色。 其实,从昨天晚上,余多多不辞而别起,他就知道会这样了。 他只想找到陈曦,就算杀人,也是身不由己,然而,余多多只想报仇,而且,他将不惜一切代价,他会不计一切后果,他根本不在乎陈曦的死活。 如果陈定海和欢儿真的被他一枪狙杀了,自己要去哪里找陈曦? 对于欢儿和陈定海的恨,吴志远比余多多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恨不得立刻杀掉他们,然而,他们不能死,至少,在没找到陈曦之前,他们不能死! 这点,他明白,余多多又何尝不明白? 他们两人,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却不想,余多多真的来找楚雄了! 这是两个疯子,要是合在一起,婺城必将更乱,到那时,陈曦必然会成为他们争斗的牺牲品。 “吴志远,你还真的把你当好人了么?”楚雄开口,“我利用他?笑话,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就像我们之前达成的协议一样!别忘了,你的手上,同样沾了别人的血!” “我杀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有必死的理由!我不是你!” 吴志远冷笑一声,把一个手提包,扔在桌子上,“这是你的五十万,一分不少,从此,我们毫不相干!” “你,好自为之!”吴志远看了余多多一眼,眼睛里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微微摇头,转身而去。 “你把叶小雯扔在这里,不想管了么?那可是柳梦然的好姐妹!”楚雄喊道。 “你敢伤害她,我必杀你!”吴志远顿住脚步,“要不是看在昨晚你舍命相救的情况下,现在,你已经死了,今天我不杀你,是为报昨天之恩!记住,别在背后阴我,我要杀你,没有谁能拦得住!谁都不行!” “与其过得生不如死,当人的寄托品,还不如早死早好!”来到池塘边,吴志远捡起一块石子,单手一挥,石子往池中飞去,只听咔的一声,池中那株青莲,应声而断。 “吴志远,你他妈的混蛋!”楚雄站起来,目眦欲裂,大声怒吼,然而,此时此刻,吴志远已然不见踪影。 “杀了他!”楚雄对着余多多说道。 “我最多算是你的合作伙伴,不是你的手下,更不是你的佣人!”余多多也站起来,撑在石桌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别碰他!” 说完,余多多转身而去,到门口时,他的话,再次轻飘飘地传来:“吴志远能找到这里来,张逸杰也能找来,欢儿同样也能找来,具体怎么合作,我们换个地方详谈,你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混账!没一个好东西!”楚雄一拳击在石桌上,神色变化不停,忽然,他目光一闪,像是想起什么,他转头,看着池中,那株漂浮着、而渐渐枯萎的青莲。 “灵儿!”楚雄惊叫一声,跳进池中。 …… 烈日当空,燥热而烦闷,电视台门口,除了一个萎靡不振的保安,空无一人。 此值中午,杨暮雪精神恍惚,从电视台大楼里面走出来。 她出名了!现在,她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这是她以前梦寐以求的事情,而今,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是一只寒蝉!” 杨暮雪愁容满面,她知道,从早上六点,她把那则新闻,那段视频公之于众的开始,她已经站在风口浪尖。 一边是项云飞,一边是陈欢儿,她在这两个人之间,苦苦挣扎,她不想如此,但她不得不照做。 对于欢儿给她的那盘视频,她播出去以后,公安局的人就来问话,她很想实话实说,然而,她不敢,她只是敷衍地说,她今早无意中收到的,以为是公安局寄给她的,所以她才播出来。 她知道,她的话漏洞百出,但她别无他法。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人,她不知道如何应付,欢儿! 她那样写,明显是要把吴雨蝶推出来,以她的才智,何尝推断不出来吴雨蝶和欢儿关系匪浅,然而,这是项云飞的要求,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夹在这两个人之间,太难做了! 其实,她要的很简单,她只想和女儿平平安安,简单快乐的生活,仅此而已。 可这种事,一旦卷进来,想抽身出去,太难,太难了! 她很怕,很怕!怕那个长着天使的面孔,却如同魔鬼一般的女人,再次闯进她家里来,如果她再来,她该何以自保,又何以保护女儿? 杨暮雪心乱如麻,她现在只想回家,立刻回到女儿的身边去。 不知不觉,她来到车旁,掏出钥匙,把车门打开,如梦游一般,走进驾驶室里。 直到,她把车门关上,准备启动油门,她猛然一惊。 她感觉,有一双眼睛,如同猛兽大虫,盯着自己的后背,如芒刺背! “杨小姐,好久不见!”正在这时,他身后,有声音传来。 杨暮雪一愣,这声音,她熟悉! 她蓦然回头! “是你!”杨暮雪说着,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是他,真的是他!他和上次一样,戴着一张死神面具,他一如既往,眼睛里,淡漠入水。 他上次,给她带来一盘录音,说是给她用于自保。 而这次,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开车吧!” 他轻声说道,“我想知道,今天早上的新闻,是怎么回事!” 杨暮雪沉默半晌,最后点头,油门一动,红色的现代车,慢慢驶离电视台。 风很轻,红色的现代车不急不缓地往前行驶,杨暮雪娓娓道来,没有一点隐瞒。 “事情就是这样了!”杨暮雪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悲凉与无奈。 她一脚踩在刹车上,红色的现代车,在一个公园口,停了下来,如同上次一般。 “嗯!我知道了!”她的手,伸到车门,欲将离去。 “等一下!”杨暮雪突然叫道,不知道为何,她想留住他,这个男人,虽然看似冷漠无情,但她感觉,有他在,比那些警察安全得多。 “还有事么?”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我……我想求你,求你留下来,我女儿小倩,你认识的,我……我……”杨慕雪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可心里,却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这种感觉,很是矛盾,她既希望他答应,那女儿和她的安全,她可以放心了大半了,然而,和这个人相处,她压力太大了,这个人,太冷,让她无时无刻,浑身颤抖。 “放心!你暂时是安全的,他们都还需要你!”他摇摇头,“再说,你现在也算是名人了,谁要动你,也得思量思量!” “那……那我能……能看……看你么?我想看你的模样,一眼就好!”杨暮雪颤声说道。 “你确定?”他盯着她,“看到我的脸,你会更危险,说不定,哪一天,我会杀了你!” “我确定!”杨暮雪咬牙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他的手,却已经摸到面具上,随着那张死神面具慢慢被扯开,杨暮雪的眼睛,慢慢地睁大,最后,她的眼睛,发出夺目的光彩,她终于看清楚他的脸,他的左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是你……吴志远!”杨暮雪喃喃自语,当她回神过来时,她后车门已然大开,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然不见。 …… 第一四一章 杀气腾腾 “吴志远……”杨暮雪怔怔失神。 她不会忘记,当初在项云飞的办公室里,挂着几张照片,其中,有一个青年,他脸上,有个疤。 那张照片,与和眼前她见到的一模一样。 难怪了,第一次见到他,她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若在哪里见到过。 原来是他! 是他,果真是他,他们的眼睛,一样的淡漠入水。 他也是项云飞关注的重点对象,难怪了,难怪他会找上自己。 当杨暮雪回神过来,她后车门已然大开,吴志远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 “你还会回来的!”杨暮雪定了定神,油门一动,往家里而去。 她不愿多想,此时此刻,她只想回到女儿身边。 一如往常,红色的现代车缓缓驶进泰安小区,杨暮雪把车停在楼下,她径直走进电梯里。 然而,刚来到家门口,她的身体立马僵在原地。 她听到,家里,有琴声传来。 还是那首琴曲,那首著名的《致爱丽丝》,旋律有眼光而婉转,然而,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听到的,仿若是《十面埋伏》! 她从琴声中,听到了森森杀意! “小倩!”杨暮雪根本来不及多想,掏出钥匙,急忙把门打开。 当她打开房门,客厅里,竟然空无一人。 她向杨小倩的房间跑去。 “小倩!” 杨暮雪推开杨小倩的房门,立马停住了脚步,她的脸,瞬时间,变得毫无血色。 她看到,一张冷若冰双的脸:欢儿! 欢儿一身红装,一只手执一只红酒杯,轻轻晃动,另一只手,抚着杨小倩的头发,很是温柔。 杨小倩在她手下,瑟瑟发抖。 当杨暮雪推开房门那一刻,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妈妈!”杨小倩惊喜,准备向杨暮雪跑去,却被一只纤纤细手,拉住她的手臂,任凭她挣扎,她却始终动弹不开来。 “小倩,乖!”欢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一翘。 “我说过,我交给你的事情给我办好了,否则,我会再回来,陪小倩练琴,你当我是开玩笑么?” 欢儿捏着小倩的下巴,反反复复的打量,随后,露出失望的神色,“可惜了,生得水灵灵的,还这么聪明伶俐,实在是可惜了!” “别!别伤害她,有什么事,冲我来!”杨暮雪惊呼,她丝毫不怀疑,那只莹白如玉的手,只要稍稍用力,女儿的下巴,就会被她捏碎。 “好,再给你一次机会!”欢儿漫不经心地说道,她松开杨小倩。 “妈妈!”杨小倩一下子扑到杨暮雪的怀里。 “小倩乖,去客厅里,等妈妈来,一会儿就好!”杨暮雪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 “哪儿也不许去,你没看到我是一个人来么?”欢儿从钢琴旁边,扯出一块毛巾,把刚刚喝过的酒杯,认认真真地擦拭了一遍。 “一个人?”杨暮雪目光一闪。 “嗯!一个人!大白天嘛,人多了容易招蜂引蝶!”欢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她的手,摸到腿间,掏出一把枪来,平放在膝盖上,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杨暮雪母子二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杨暮雪抱紧女儿,沉声道。 “先把门关上!”欢儿说着,把消音器慢慢地上在枪头。 杨暮雪脸色一变,难道,她是想杀人灭口么? “我说,把门关上!”欢儿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落入杨暮雪耳中,却不容置疑。 “妈妈……”杨小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哭出声来。 “不怕,有妈妈在!”杨暮雪低吟,沉默半晌,最终把门关上。 “警察!”她微微咬牙,此时此刻,警察在哪里?为什么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总是不出现? 今早,她不是请求过,让警察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身边的么?然而,这个时候,警察在哪里?危险的时候,警察在哪里? 杨暮雪目露悲哀之色。 “说吧,今早是怎么回事?”欢儿说着,单身拍在琴键上,震得杨暮雪母女二人,浑身一颤。 “是项云飞,是他叫我这么做的,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杨暮雪颤声说道。 “我知道,我是问别的!”欢儿目光一凝,“我是问你,我那盘视频录像的事情!” “我按照你的要求,播出来的啊!” “我是说,你有没有,告诉公安局的人什么!”欢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无比,犹如地狱里的寒冰,“比如,告诉他们,那盘录像,是我给你的!” “没有!绝对没有!”杨暮雪急忙说道,“我告诉他们,我是无意中收到的视频,还以为是他们给我寄来的!” “你敢骗我!”欢儿的手,抬起来,瞄准杨小倩的后背。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杨慕雪惊叫起来,一把将杨小倩扯到身后,如同母鸡护着小鸡一般,死死地护着她。 “真的?”欢儿把枪放下,放到原来的位置。 “真的!你千万要相信我,我不敢拿我女儿的命开玩笑!”杨暮雪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满是汗珠。 “很好!你很好!”欢儿展颜一笑。 她的手,又慢慢地把枪抬起来,对着枪口,吹了一口气,随后又慢慢地放下。 “既然这样……” 杨暮雪的眼睛,随着欢儿的动作,急剧收缩,刚刚放下的心,又紧张地提起来,眼前此人,做事喜怒无常,她怕了,很怕!很怕下一刻,欢儿就一枪杀了她们母子俩。 她那诱人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颗魔鬼的心。 她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都牵动着杨暮雪的心灵。 “既然这样,这次,就算了!”欢儿把枪别到腿上,伸了一个懒腰,慢悠悠地站起来。 有风从窗台上拂过,她的红色裙摆,随风而动,欢儿莲步姗姗,往门外走去。 此时此刻,她如同一个地狱里的天使,杨暮雪母女看着她,提心吊胆,大气也不敢出。 一时间,整个世界,仿若安静了下来。 “砰!”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蹦开,一道黑影冲了进来,这是一个青年,他的脸上,有个疤! “欢儿!” “吴志远!” 两人同时大喝,双目赤红,然而,他们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留,很快,快若闪电,两人同时举枪,对着对方的心口,扣动了扳机。 “噗噗!”有子弹飞过,只见两道人影一闪,一黑一红,往对方扑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待杨暮雪回神过来时,那两道身影,已经纠缠在一起。 “救命啊!”杨暮雪拉着女儿,往门外跑去。 “说,小曦在哪里!”吴志远一只手缠住欢儿手臂,另一只手,却被欢儿死死地锁住,两人交叉纠缠,谁也奈何不了谁。 “吴志远,你杀我妹妹,杀我父亲,我恨不得,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欢儿咬牙切齿。 “贱人,小曦在哪里!”吴志远怒吼,眼睛里,血色遍布。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冷哼一声,吴志远用力一扭,然而,欢儿却缠着他紧紧的,他始终甩不开!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欢儿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芒! 两人再次同时扣动扳机。 “噗噗噗!”霎时间,随着两人身体纠缠打转,子弹横飞,房间的墙壁上,多了两排子弹孔。 “啊!” 吴志远使劲全身力气,用力一顶,一口气把欢儿顶到墙上。 两人的枪,就此掉在地上。 趁此机会,他的手,终于腾出来,在欢儿还未回神过来时,捏住她的脖子。 “说啊!小曦在哪里!” “咔!”恰在这时,欢儿的一只手指,从吴志远的指缝中穿过,随后往上一翻,卡在她脖子上的手,立马松开。 “哼!当我是香儿么?她还是我教出来的!”她抬起那只纤纤玉手,一记掌刀,砍在吴志远的后颈上。 与此同时,吴志远的拳头,精准无误地击在她的太阳穴。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刚刚挨了对方的一记重击,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刚刚分开,立马向对方扑去。 两道身影,再次纠缠在一起。 “砰!”吴志远过肩一摔,把欢儿砸在地上,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欢儿一记朝天脚,踢在他的下巴,两人同时弹身而起,还没站稳,又同时挨了对方一脚,滚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这时,地上,已经血红一片。 这时,他们才发现,对方的肩头上,都各自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贱人,告诉我,小曦在哪里!” 两人同时向对方的伤口狠狠地按了下去。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再次分开,两败俱伤。 两人死死地盯着对方,准备向对方扑去,这时,房门口,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警察!” 两人冷哼一声,各自奔向一个窗口,一跃而下。 “警察!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有大喝声传来,有大批警察赶到,带头的,是两个青年,一个魁梧,一个消瘦,然而,吴志远和欢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只留下,两把枪,两排子弹孔,还有,点点嫣红。 “四楼也敢跳!亡命之徒!”杨启发和孙宇各自来到窗边,往下一看,随后对视一眼,嘴上满是苦涩。 他们,不敢跳! “吩咐下去,封锁整个泰安小区,封锁附近的所有交通要道!” …… 第一四二章 我的路 “四楼也敢跳!亡命之徒!”杨启发和孙宇各自来到窗边,往楼下一看,随后对视一眼,神情上,满是苦涩与无奈之色。 他们,不敢跳! “吩咐下去,立即封锁整个泰安小区,封锁附近的所有交通要道!” 恰在这时,杨暮雪拉着女儿,来到了房间门口。 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她的脸色,一变再变。 那地上,墙上,乃至是钢琴上的血迹,无不刺痛她的眼睛,特别是墙上那两排子弹孔,更是让她心里不由自主的发颤。 那是两个疯子,刚一见面,便纠缠扭打在一起,可想而知,他们的仇恨有多深,要不是她和女儿跑得快,恐怕那横飞的子弹,不是射在墙上,而是她和女儿身上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吴志远为何会找她,还给她一盘录音了。 他不是为了帮她,而是,他和欢儿有深仇大恨。 因为,那盘录音里面,也同样提及欢儿的名字了! 他是利用自己! “把现场跟我查清楚了,包括一根头发,都不要放过,全部给我带回去做鉴定!”孙宇大喝一声,与杨启发对视一眼,来到杨暮雪身边。 “杨小姐,请!”杨启发难得露出笑容,语气很是客气。 杨暮雪牵着女儿,随着二人,来到客厅的沙发,她扫了二人一眼,沉默半晌,随后坐下。 “杨小姐,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什么事吗?刚刚在房间里打斗的是什么人?”杨启发问道。 杨暮雪抱着女儿,再次扫了两人一眼,却不答话。 “杨小姐,还请你配合!”杨启发再次问道。 “我已经中年,已经为人妇,为人母,不是什么小姐!”杨暮雪冷淡地说道。 “你!”孙宇上前一步,“杨…………夫人,这事关系你和你的孩子的安危,也是你作为一个市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你要是不配合,我们无法……” “安危?义务?”杨暮雪大怒,打断孙宇的话,站了起来。 孙宇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杨暮雪再也忍不住。 毫无疑问,孙宇的话,如同一根导火线,把杨暮雪心里的怒气全部点燃。 前几天,她就在电视台门口,被一个黑衣女人,用枪顶着,准备把她带走,好在那次运气好,突然冒出来一个如同孩童一般的白裙女子,杀了两个警察,最后和那个黑衣女人同归于尽。 她逃过一劫! 现在想来,历历在目,心惊动魄,她都不由得一阵后怕。 没想到才过不久,欢儿两次悄无声息地摸进来,警察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自从她走进项云飞的办公室那一刻起,她的麻烦就不断找上门来,这段时间,她和女儿,生命不断受到威胁,母女俩一直在生死边缘上苦苦挣扎,这种日子,她受够了! “我的安危?我们母女有危险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今早出门的时候,一再申求,让你们派两个人寸步不离地保护我女儿?人呢?我一直配合你们,可我和女儿有危险的时候,你们的人在哪里?现在反过来跟我说义务?” “夫人,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的那两个兄弟,出去买午饭……最后,被人打晕了!”孙宇结结巴巴地说道。 “失职?买午饭,两个人去?杨暮雪冷冷地说道,”你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母女的死活!” “夫人,话不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杨暮雪坐下来,抱紧女儿,“前几天,在电视台门口,我差点死了,你们忘了吗?” “这……”孙宇摊摊手,无奈之下,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 “我家不能抽烟!”杨暮雪再次冷声说道。 杨启发瞪了孙宇一眼,直到孙宇把香烟收起来,他随意拉一张凳子,坐在杨暮雪对面,认真说道:“夫人,你就算不说,我们把现场的血液样本带回去做鉴定,也能查出是谁!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杨暮雪声音越发冰冷。 “只不过,这需要时间!” 杨启发沉声说道,“杨夫人,你应该知道一点,时间拖得越久,对你们越是不利,他们既然能来一次,下次一定还会来,如果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就不能及时把他们抓捕归案!” “那你们现在去抓啊,他们现在都受了重伤,还从四楼上跳下去,一定还没跑远,你们不去抓人,在这里纠缠我一个妇道人家,算什么?” 杨暮雪目露悲哀之色,她现在很是怀疑,项云飞就是故意这样做的,把她当作鱼饵,把暗中的人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然而,她在想,项云飞也许忽略了一点,来人都不是易于之辈,想要抓住他们,太难了! 要不然,他办公室里,怎么会把他们的照片,高高挂于墙上? 他低估了他们,高估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她们母女二人的安全,根本得不到一丝保障! 孙宇再次插嘴:“夫人,我们已经安排人搜捕了!” “搜捕?”杨暮雪冷笑,“人家从你们眼皮底下摸到我家里来,你们没有发觉也就罢了,还从你们眼皮底下逃走,你们当时不敢追,现在才跟我说搜捕?过了半天了,人呢?抓到了吗?” “这是我们公安局份内的事,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孙宇正色道。 “竭尽全力!”杨暮雪摇摇头,看了孙宇一眼,又看了杨启发一眼,满是失望之色。 方才,她看到这两个人站在窗口面面相觑,这叫竭尽全力? 这两个人,他们一个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一个是四中队的中队长,为了她的一份口供,两人竟然一起在这里跟她纠缠,竟然没一个人敢追出去。 至少,在杨暮雪看来,就是这样! 她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英武非凡,刚正不阿,而且,他不怕死!杨暮雪想,要是那个人在,他必定会从四楼上跳下去,如此一来,在她房间里拼命的那两个人,最起码,不会逃得这么轻松。 然而,如此一个英雄,现在却如同一个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人人喊抓,他成了那些大人物斗法的牺牲品! “英雄蒙尘,鼠辈当道!张逸杰,这次,对不起了!” 杨暮雪喃喃自语,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从今晨她的那条新闻开始,张逸杰才落成这样的下场。 “你说什么?” 孙宇睁大了眼睛,尽管杨暮雪的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到了,“你知道……张哥的消息?” “张哥?” 杨暮雪一愣,随后脸色变得冷淡起来,她才想起,在公安局,就是眼前这两个人,和张逸杰最是亲近,“你们不配当他兄弟!” “刚刚……其中一个,是张……张逸杰么?”杨启发问道。 “不是!”杨暮雪惨笑道,“要是有他在,我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是陈欢儿和吴志远!”瞟了两人一眼,顿了片刻,杨暮雪终于把答案说出来。 她不得不说,诚如杨启发说的,他们早晚会知道是谁,她刚刚一时气愤,但她知道轻重。 她要是真的不配合,她不知道,项云飞会想出什么花招来针对她。 对于那个人,杨暮雪想起来,越发忌惮,现在,她对警察,全然没有一丝好感。 “吴志远,陈欢儿!”孙宇一拳击在茶几上,咬牙切齿,“又是这两人,又是他们!” “在我这里生气有什么用?你们现在知道了,去抓啊!”杨暮雪哂笑,拉着女儿,站了起来。 “夫人,我们的话,还没问完!”杨启发说道。 “你们是想问,他们为什么会跑到我家来,打生打死,是吧!”杨暮雪说着,越发心冷,声音渐渐提高,“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倒是去查啊!我只知道,今早的新闻一播出去之后,他们全部都找上门来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杨暮雪盯着二人,见他们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既然没有了,那我忙我的事情去了!” “你,你要干什么?”孙宇和杨启发同时问道。 他们早就看得出杨暮雪情绪不对劲,他们也能理解,然而,他们却没有办法,该做的,还是得做。 可他们忘了一点,很重要的一点,法律不外乎人情,杨暮雪刚刚经历险境,他们两人,既然看出来杨暮雪的情绪不稳,他们首先做的,应该是安抚她的情绪,特别是那个小女孩。 而不是,一开口就问案。 “我干什么?”杨暮雪冷笑,“自然是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了!” “不行,你现在暂时不能走!你现在是……”孙宇急忙说道,却被杨启发瞪了他一眼之后,他才收口。 “我不能走?”杨暮雪顿住脚步,“我既没有犯法,更不是你们的犯人,你们要求做的事情,我都照做了,去哪是我的自由,你们无权干涉!我不走?不走等别人上门来杀我么?” “夫人,刚刚孙宇言语冒失,你见谅!”杨启发来到她身边,“你现在就这么走了,我们的工作也不好做,重要的是,他们盯上你了,你也不安全!” “你当他们是神仙么?”杨暮雪寒声道,“我要去哪,谁知道?他们要是真的能找到我,那就证明……你们无能!” “这……”杨启发语塞。 他何尝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她是说,他们局里,有内鬼! “让开!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命,我自己做主!”杨暮雪冷哼一声,拉着女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正在这时,杨启发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儿,忽然跑到杨暮雪身边:“夫人,是去是留,你先接这个电话,再做决定吧!这是项局长打来的!” 杨暮雪死死盯着杨启发,沉默片刻,接过手机…… 过了会儿,杨暮雪放下电话,僵在原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 她忽然蹲下来,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妈妈,不哭!倩儿会乖乖的!妈妈不哭……” …… 第一四三章 男人 今日中午,很吵,非常吵! 泰安小区,沸沸扬扬,很多人群,站在警戒线外,对着一栋楼房,指指点点。 泰安小区西北角,一条巷子中,有一道黑影,踉跄而行。 “欢儿!” 吴志远仰天长吼,随后,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此时此刻,他心绪难平。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欢儿临走时,那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很想追去,不顾一切地追去,然而,那道冷艳身影,跳下楼后,却在转瞬间,不见踪影。 很显然,她是有备而来,早已经想好了退路。 他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在杨暮雪家楼下,四处乱转,然而,却始终找不着欢儿。 无奈之下,他只有逃跑! 四处是警察,他不得不逃! 吴志远一只手压着肩膀上的伤口,一只手夹着一根香烟,最后,来到一只垃圾桶旁边,停下脚步。 怔怔许久,他从垃圾桶中,拿出一个黑色行李袋,挂在身上,继续前行。 风不停地吹,他指间的香烟急剧燃烧着,半晌之后,烟丝燃尽,吴志远随手一扔,烟头落入一摊浑水中,卷起一丝波澜,恰在这时,浑水中,出现一张破碎而惨白无力的脸,他的嘴角边,有点点嫣红,触目惊心。 “小曦!我没用!我没用!” 吴志远惨笑一声,蹲在地上,再次喷出一口血来。 自从他踏进婺城开始,颠沛流离,辗转奔波,一路走来,从婺江浮尸案,查到金都汇,再从凤栖楼,查到海天酒店,如此费劲心思,舍身忘死,而他的目的,却只有一个:找到欢儿! 只有找到她,才能找到陈曦。 在杨暮雪的车里,他就知道,欢儿会再次找杨暮雪。 他知道她的作风! 下车之后,他一路尾随杨暮雪,他原本想,在杨暮雪家附近守株待兔,他却不曾料到,欢儿竟然如此大胆,在这个风口浪尖,已经在杨暮雪家里,等着她! 在房门外,他听到了欢儿的声音。 这声音,他一生一世,不会忘记! 他确定是她! 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了! 然而,他还是一直按耐着情绪,因为,杨暮雪母女二人还在房间里,他怕伤及无辜。 他想要的是一举将欢儿拿下!只要抓住她,就可以用她来交换陈曦。 他知道,欢儿在陈定海心目中的分量!而,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一直忍,一直忍,直到,房间里没有声音了,这时,他终于动了! 他怕,怕欢儿对杨暮雪母女突下杀手! 他一脚蹦开房门! 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欢儿竟然如此难缠,竟然在他顾及杨暮雪母女的片刻,反应过来。 两人对轰一枪! 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对她奈何不得! 欢儿出手狠辣刁钻,且不惜与他拼命,两败俱伤了,他竟然还是没有拿下她! 那时起,他才知道,欢儿有多可怕! 此人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而且,她根本没有原则可讲,香儿和她比起来,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直到公安局的人到来,两人各自逃跑。 杨启发和孙宇早不来,迟不来,偏偏那时候来,那一刻,吴志远已经清楚项云飞的用意,他哪里是抓张逸杰,他的目标,还是自己和欢儿。 张逸杰虽然名声毁于一旦,可只要案子破了,项云飞随时都可以,为他平反。 这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自己,恐怕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而且,错过这次,不知道何时,他才能找到陈曦。 让他害怕的是,欢儿回去之后,会不会把怒气发泄在陈曦身上。 “男人,要受得了委屈,忍得住痛苦,耐得住孤独,扛得起误解!” 过了许久,直到那滩浑水,不再波澜,吴志远反复不停,打量着水中的自己,他忽然抬起头来,他想起,有人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这点打击都受不了,那我还算什么男人!小曦,你等我,你千万要等我啊!” 吴志远把嘴角上的血迹擦干,目光一凝,渐渐地,他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小巷里。 …… 风继续吹,越来越大,直到,一团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阳光,有一缕清风,像是迷路叻,在一扇窗前,停了下来。 “怎么还没回来呀!”柳梦然轻叹一声,把窗帘拉上,坐到餐桌边,怔怔出神。 他出门时,对她说过,他要回来吃午饭。 她很高兴,已经做好了一桌菜,为他做了他最喜欢的丝瓜汤。 然而,此时此刻已经一点多了,桌上的饭菜,她已经热过一遍,现在,又凉了。 他依然没有回来。 柳梦然心里越来越不安。 昨晚,她就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劲。 他抱着她,哭了,随后把自己锁在房里,一句话也不说。 她认识他以来,从来没见他那样无助过。 那时那刻,她感觉,他就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儿。 然而,她却无可奈何。 她懂他,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辗转难眠,一夜没睡,直到天亮了,清晨,她一如既往,给他做早餐。 可他看了一条新闻之后,一碗面都还没吃完,匆匆出门。 那条新闻,与吴雨蝶有关。 她知道,他去找那个她了。 然而,她唯一能做的,只在家里,等他回来。 她不想他在外面风风雨雨,回来之后,家里冷冰冰的,这里,是他们共同的家。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柳梦然心里越来越焦急,她有一种预感,他现在出事了! 就像上次一样! 正在这时,窗上,那蓝色的窗帘,被风掀起,柳梦然收紧衣服,七月天,她竟然感觉有些冷。 忽然,柳梦然站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郑勇的电话。 当她把电话放下后,只觉得全身无力,瘫坐在地上。 “咚咚咚!咚咚!咚!” 正在这时,房门外,有敲门声传来。 “志远!”柳梦然惊喜,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外跑去, 三二一,这是他敲门的暗号,她记得清清楚楚。 “志远,你……” 门开了,柳梦然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到,一张惨白无比的脸。 “姐,我来了,回家了!” 吴志远咧嘴一笑,却在下一刻,他脚步一晃,倒在柳梦然的怀里。 “志远,志远!”柳梦然摇晃着吴志远。 她都快哭出声来了,她很怕,怕像上次一样,他倒在她怀里,一下子没有动静了,她怕他睡过去之后,再也醒不过来。 “姐,我没事!” 吴志远有气无力地说道,挺了挺胸膛,站直腰杆,“姐,扶我到沙发上,今天又中了一枪!” 他话音刚落,忽然顿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你做好饭了,刚好,肚子饿了,我们先吃饭!噗!”吴志远大笑一声,又一口鲜血喷出来。 “志远,你先休息,小勇……小勇就快来了,你坚持一会儿!”柳梦然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悄然落下。 她知道,他是她怕担心,才强装自己很好,其实,她何尝不知道,他已经重伤,上次中了一枪,还没痊愈,现在又受伤了。 她的心,也在滴血。 “别哭,我死不了!”吴志远的手,抚在她脸上,把她的眼泪擦干。 “嗯!”柳梦然把吴志远扶到沙发上躺下,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跑进洗浴间,拿出一块热毛巾,回到他身前。 也不管吴志远愿意不愿意,她直接把他的上衣脱开,瞬时间,她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 他的肩头上,有一个血洞,尽管他已经做了简单处理,不再流血,然而,在她看来,同样触目惊心。 “我先给你把伤口擦干净!”柳梦然的手,不停地颤抖,拿着毛巾,吴志远的肩膀伸去。 “我自己来!”吴志远抓住她的手,微微摇头。 “我不!”柳梦然不听,看着他,目光坚定。 吴志远无奈,松开手。 柳梦然小心翼翼地在她伤口上擦拭,渐渐地,她的手,不再颤抖,直到把他身上的血迹擦干净,她才长呼一口气。 “远哥!远哥!”正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抬眼一看,那是一个青年,虎背熊腰,杀气凌然! “远哥,这次,又是谁!他妈的!” “你的脾气能不能收敛点?我又没死,你瞎嚷嚷什么劲?”吴志远瞪了他一眼,“把门关上!” “哦!”郑勇脖子一缩,把门关上,来到吴志远面前。 “我遇到欢儿了!”吴志远平静地说道,眼睛里,却闪出一道寒光。 “什么?”郑勇大叫一声,一拳打在沙发上,沉吟片刻,寒声道,“那……她人呢?她在哪?老子非得让她好受!” “让她给跑了!”吴志远继续说道。 “跑了!让她给跑了!远哥,你竟然让她给跑了,陈曦嫂子怎么办?”郑勇怒吼,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 “你转得我眼睛都花了!马上给我停下!”吴志远也大怒起来。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欢儿,欢儿跑了,他何尝甘心?可事已至此,长吁短叹有什么用?着急又有什么用? “先把我的子弹取出来,伤在同一个位置了!” 直到现在,郑勇才反应过来,刚刚他太过于愤怒,一时间忘了吴志远身上的伤。 他手脚很是麻利,很是娴熟,不一会儿,就把子弹取出来。 “这娘们,真够狠的!下次别让我遇见她!”郑勇冷静下来,却依然咬牙切齿。 “有很多时候,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我们如何选择,而是别无选择!小曦,我一定找到她!不论付出多少代价!你照顾好雨幽就是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吴志远点燃一支烟,沉声道。 “我知道了!”郑勇低着头说道。 “对了,海天工贸那边,有什么动静?”吴志远问道。 “被公安局的人盯上了,还抓了几个人!” …… 第一四四章 唐风 “海天工贸,被公安局盯上了,新来的有几个管理人员,也被抓了!”郑勇沉声说道。 吴志远闻言,眉头一挑,不自不觉地,深吸一口烟,片刻之后,把烟头放在烟灰缸里,用力猛转几圈,直到香烟熄灭,他才松开手。 毫无疑问,这一定项云飞的做法,其目的,无非二者,一者,把欢儿逼出来,逼她出来作案!二是,这个海天工贸,真的有问题。 “雨幽呢?她没事吧!”吴志远接着问道。 “呔!她能有什么事!”郑勇耸耸肩,“那些警察进来抓人的时候,看都不看她一眼,对她一定是知根知底的,这是冲欢儿来的!” “这样……”吴志远眉头深深皱起。 他愿本打算,去海天工贸,抓几个人来,打听欢儿的消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搁浅了。 公安局的人天天盯着那里,他根本没机会。 说不定,此时此刻,他们正等着自己跳进去呢! 一时间,随着吴志远的沉默,整个客厅,也安静下来。 吴志远沉默半晌,叹了一声,从兜里,又掏出一根香烟,含在嘴里。 “别再抽了!伤这么重,还抽!”正在这时,一道倩影来到他面前,柳梦然凤目微瞪,把他嘴上的香烟抢到自己的手里。 “姐,你……”吴志远摇头,却看她一脸认真,无奈,从兜里,直接把一盒香烟拿出来,却在下一刻,他手中的香烟再次被柳梦然抢过去。 郑勇坐在一旁,故意把头扭到一边去,装作看不到。 “志远,先吃饭,好吗?”柳梦然的语气柔和下来,看着吴志远,一脸柔情似水。 其实,刚刚她听到吴志远和郑勇的谈话,既感动,又害怕。 感动的是,他们没有避开她,很显然,他们把她当成自己人,然而,他们谈的事情,或者说,他们计划要去做的事情,无疑很危险。 她很是担忧! 她不知道,他下一次,能否平安回来。 然而,她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插不上,她知道,她改变不了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心底,默默为他祈祷。 看到他沉默,她只是想转移话题,他太苦了,他在外面风风雨雨,她希望他回到家里,能轻松点。 “好!吃饭!”吴志远微微一笑,站起来,却立马被柳梦然扶住,往餐桌的方向走去。 “吃饭喽!”郑勇大笑一声,兴高采烈地跑进厨房,出来时,却是一副愁眉苦脸。 “怎么了?” 柳梦然把吴志远扶坐下,看着郑勇的模样,不明所以。 “没酒了!”郑勇杵在一边,闷闷不乐! “一天光知道喝!”吴志远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我说过不止一次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你还有雨幽!你必须照顾好她,男人得有担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大中午的,你想喝酒是吧,滚回去,你想怎么喝,喝死都行,眼不见心不烦!” “好了!别说他了,你们兄弟难得见一次,总不能一见面就吵!”柳梦然打了一碗汤,放在吴志远面前,笑着说道,“小勇,我一直担心你远哥总是喝酒,怕伤身,所有……你的酒被我收掉了,要不,我现在去给你买点上来?” “梦然姐,好啊……”郑勇眼睛一亮。 “好什么好?” 吴志远打断他的话,“要吃饭,就坐下来,难道还得请你不成?难道你真的让梦然姐给你买酒不成?你真长出息了!” “一天光知道吼我!” 郑勇嘀咕几声,没有丝毫客气,坐下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给自己满上一碗饭,自顾自地吃起来。 “真好!”柳梦然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喜欢这种感觉,这才是家。 “嘟嘟嘟!”正当柳梦然抬起碗,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谁呢?”柳梦然秀眉蹙起,拿出手机来,脸色一变。 “怎么了?”吴志远和郑勇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是……小雯姐打来的!”柳梦然看了吴志远一眼,她不知道要不要接。 “叶小雯?”吴志远放下碗筷,沉思片刻,“姐,你没换手机号吗?” “没,我怕小枫在家有事情,打电话来!” “你先接电话,看她怎么说!”吴志远说道。 柳梦然按下接听键,不一会儿,她把手机收起来。 “她约我出去见一面!”柳梦然说轻声说道。 她有点不敢看吴志远,她知道,吴志远对叶小雯没有好感。 而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吴志远和叶小雯一直有交集。只是他怕她胡思乱想,没告诉她而已。 “姐,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不论怎样,你们始终是姐妹一场。”吴志远笑着说道,他何尝看不出柳梦然眼里的意动之色。 在婺城,除了叶小雯,她没有什么朋友了。 “嗯!”柳梦然点头,激动起来。 “小勇送你去吧!”吴志远站起来,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些耳机线,套在柳梦然身上。 “这是什么?”柳梦然问道。 “一些通讯设备,我需要知道你的安全!”吴志远认真说道。 “可是……” “这点,没得商量!”吴志远按住她的红唇,一丝不苟地为她整理衣衫,最后,他满意点头,“可以了,去吧!” “嗯!”柳梦然嫣然一笑,走进房间里。 “待会儿,你把梦然姐送到地点之后,找个地方,隐藏起来。”吴志远来到郑勇身后,轻拍着他的肩膀,“看她有没有被人跟踪,是一个人,还是和别人来!记住,务必保护好梦然姐,她要是受到一点伤害,我拿你是问!” “哦!知道了!”郑勇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饭,横扫干净,这时,柳梦然挎着一个包,走了出来。 “梦然姐,走吧,我送你过去,什么地方来着?” “就在百花街,婺江边上的一家露天冷饮店!红袖添香!” 两人说着,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叶小雯!”待柳梦然和郑勇走出房门后,吴志远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一道寒光。 叶小雯,本是金都汇一个脱衣舞女郎,吴志远也是通过柳梦然口中,接触到这个人。 同时,她也是原金都汇老板王尚槐的情妇。 实际上,吴志远到婺城,第一次得知欢儿的线索,也是因为她。 吴志远在残阳路,找到了王尚槐,却在当日,王尚槐在张逸杰和一干警察面前,被欢儿一枪狙杀。 刚开始,叶小雯报仇心切,以为是吴志远做的,还因此为难过柳梦然。 吴志远赶到,她才得知真相。 之后,叶小雯一如往常地,依然在金都汇跳舞,可她,却只找过吴志远一次,而那次,吴志远为了安全起见,把她安排在楚雄的鸿运宾馆见面,她为了报仇,还曾准备用自己的身体,以换得她报仇的筹码。 吴志远当场拒绝。 最后,两人达成简单协议,只要叶小雯得知欢儿的消息,就马上通知吴志远。 然而,之后叶小雯一直没找过他。 不曾想,她却找柳梦然了! 他今早离开楚雄那里时,楚雄曾告诉他,叶小雯还在鸿运宾馆。 她找柳梦然,或许只是叙旧,或许不是! 这点,吴志远不知道。 但他不得做防备!他太了解叶小雯这个人了,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柳梦然心性善良,叶小雯如果真的有心算计,她绝对应付不来。 沉吟片刻,吴志远简单收拾一下行李,换了一套衣服,走出门去。 百花街离夕水街不远,穿过一条胡同就到。 这条胡同,吴志远经常走。 他曾在这胡同里,用琴弦杀了一个兰花草组织的女人。 他也是在这条胡同里,第一次听到欢儿的声音。 然而,此时此刻,吴志远不愿多想,他脚步很快,径直来到百花街。 沿江而下,终于,有一家露天冷饮点,遥遥在望。 其名曰:红袖添香! 一把遮阳伞下,有一个女人,身段修长,妩媚动人,她正在和柳梦然有说有笑。 “叶小雯,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吴志远眉头一皱,他记得,自从王尚槐死后,叶小雯总是一副愁眉不展,死气沉沉的样子。 而今天,她的状态,与往日,简直是天壤之别。 吴志远慢慢地接近,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停下了脚步。 他把一只耳机带上! 这时,柳梦然和叶小雯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真的只是叙旧?难道是我过于紧张了?”吴志远神情一松。 恰在这时,一道身影,映入吴志远的眼睛里。 那是一个青年,俊郎非凡,穿着一套休闲装,很是随意,慢慢地朝柳梦走去。 “唐风?”吴志远目光一凝。 他听到,叶小雯在介绍这个青年。 他是谁,什么身份,什么模样,吴志远并不在意,让吴志远在意的是,他的神态,他的言谈举止之间,都透露着点点邪气,玩世不恭。 他只是瞥了柳梦然一眼,柳梦然便低下头来,坐如针毡。 “此人,不简单!”吴志远在第一时间,就有了大致的判断。 “小勇,你去试试他的水,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吴志远对着耳机说道。 …… 第一四五章 风流邪少 婺江边上,清风徐徐。 百花街,下游,有一家冷饮店,名曰:红袖添香。 一把遮阳伞下。 有一个青年,俊郎非凡,盯着柳梦然,似笑非笑。 “哈哈!小雯,你的这个朋友有意思!还害羞了!”当看到柳梦然低下头来,他剑眉一挑,狂声大笑。 “唐少,你就别捉弄她了,我和梦然难得见一次面!”叶小雯在一旁打圆场,对此,她很是无奈。 “看你说的,我又不会吃了她!”唐风摆摆手,掏出一根雪茄,含在嘴里。 “梦然,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这里不是花场!”柳梦然忽然抬起头来,迎着唐风的目光,不闪不避。 她不是小女孩,对于形形的男人,她见多了。 然而,如唐风此类人,她却第一次见。 柳梦然在意的自然不是他的样貌,更不是他的言语轻佻,而是他的神态与举动之间,都透露出一股邪气。 还有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夺人心魄,像是能把她心思看穿一般,让她一时间乱了心神,她立时想到一个人来,她的情绪,也渐渐地平复下来。 她出门时,他说过,他会保证她的安全!不会让她出事! “唐少要看女人,去花场,那里多的是!”柳梦然低声说道。 “咦,那些都是胭脂俗粉,哪里比得上梦然清丽脱俗!”唐风凑前一步,嘴脸上,荡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敢问梦然,在哪里高就啊,家住哪里?改天,我买一束鲜花,去你府上拜访拜访?” “唐少请自重!小雯姐就在花场上班,如果你觉得她是胭脂俗粉,就别和她做朋友!”柳梦然沉声说道,“还有一点,梦然这个名字,不是谁都能叫的,这个人,不包括你!” “哈哈!”唐风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把一口烟吐出来。 忽然,他腾身而起,抱着叶小雯,对着她的红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来,一脸回味之色,托着叶小雯的下巴:“我说的胭脂俗粉,自然不包括小雯!” “你刚刚说,我没资格叫你梦然……” 唐风缓缓转身,凑到她眼前,几乎贴着她的脸,“他是谁?” “是谁,跟你无关!”柳梦然不咸不淡地说道。 “如果我偏要知道呢?”唐风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柳梦然看着她,沉默半晌,把一丝秀发别在耳后。 她拉着椅子,后退一步,嫣然一笑:“他是我男人!”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道黑影,他脸上,突然一僵。 “是么?”唐风目光一闪,坐回原来的位置,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可惜了,一朵娇艳的花,被猪拱了!” 柳梦然轻笑道:“其实,以唐少的条件,要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来戏耍我呢?” “哈哈,这话我爱听!”唐风坐直腰杆,“不过,你确定你的那个他,真的爱你么?” “什么意思?”柳梦然脸色一变。 她转头,看了叶小雯一眼,只见其一脸坦然之色,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唐风身上。 “哈哈,看来我说的没错!” 唐风再次狂笑起来,“神女有心,浪子无意,可惜了,可惜了!” “我不是什么神女!”柳梦然摇摇头,话锋一转,“你真的觉得我漂亮?” “那是,是个男人,都想一亲芳泽!”唐风想也不想就开口。 “一亲芳泽?”柳梦然嗤笑一声,“刚刚你还和小雯姐亲亲我我,我是她的朋友,你当着她的面,对我说,你想对我一亲芳泽?” “梦然,他开玩笑的!”叶小雯笑着说道。 “我没问你!”柳梦然瞟了叶小雯一眼,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唐少,我该说你是风流不羁呢?还是该说你是个败类?” “我和她,只是朋友!”唐风耸耸肩,指着叶小雯说道。 “对啊,我倒是忘了,现在朋友之间可以搂搂抱抱的了!” 柳梦然自嘲一声,收敛了笑容,说道,“唐少,你想和我上床?” “嗯?”唐风眉头一挑。 “如果,我告诉你,我以前是妓女呢?你还愿意,你还敢么?”柳梦然继续说道。 “梦然,你……”叶小雯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你就不要故意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了!”柳梦然看了夜小雯一眼,惨笑一声,“你叫我来,不正是想让我陪他上床,然后达成你的目的么?” “你误会她了!”唐风正色起来,“你是什么身份不重要!”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柳梦然声音提高起来。 “想!”唐风毫不犹豫点头,“你这么迫不及待,怎么,现在就想去开房?” “你!”柳梦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她的手腕却已经被唐风抓住。 “小子,放开她!”正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 话刚落,人已至! 唐风蓦然回首! 那是一个青年,虎背熊腰,凶神恶煞,迎着唐风,一记劈腿,狠狠劈下! “哪来的野人,敢叫我小子!” 唐风松开柳梦然的手,身影一闪,避了过去。 “砰!”那张桌子,被郑勇一脚劈成两半。 “好快的身法!”郑勇一惊,准备向前扑去,却被柳梦然拉住他的手。 “哈哈!”唐风轻拍着衣服,大笑起来,“我就说嘛,梦然刚刚的表现,荣辱不惊,原来,是背后有人啊!他就是你的那个他?不怎么样啊!” “小子,她是我姐!”郑勇把柳梦然死死地护在身后,“你要是不服,划下道来,手底下见真章!”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唐风细细打量着郑勇,脸上露出一抹邪笑,“想让我动手,你还没资格!” “你!”郑勇虎目一瞪,奈何柳梦然死死地拖住他,他无法动手。 “小勇,算了!”柳梦然摇头,说道,“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是!”唐风负手而立,“我和你说话的时候,有个人,贼眉鼠眼,总是往我们这边瞧,原来是梦然的小弟啊!下次啊,记得带一个聪明伶俐点的,脑筋不够用,块头再大,也是废物!” “小白脸,你说谁是废物?”郑勇目眦欲裂,挣脱柳梦然,向唐风扑去。 “小勇!住手!”柳梦然喊道。 “姐,这小白脸欺人太甚!”郑勇不听,对着唐风,就是一拳。 “说我是小白脸?很好!”唐风再也不躲避,迎着郑勇的拳头,一拳轰去。 “砰!” 两拳相交,两道身影同时后退几步。 “小子,有点本事!再来!”郑勇握紧拳头,再次扑去,却被一道倩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说,住手!”柳梦然撑开双手,拦住他,“你哥不在,我的话,你就不听么?” “梦然姐!我……”郑勇无奈,松开拳头。 “唐少!”柳梦然转过身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今天又什么目的,梦然只是来见好姐妹,现在,既然见到了,我也该走了,梦然身份低微,还请不要作过多纠缠!” “他踢烂了我的桌子,吓走了我的客人,怎么算?”唐风淡淡地说道。 “我赔你!”正在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 那是一道挺拔的身影,那是一个孤傲的青年。 他背负着双手,缓缓而来。 炽烈的阳光下,他脸上的疤,无比醒目! 他的脚步看似很慢,却在转眼之间,来到柳梦然身前。 “吴志远!”叶小雯惊叫一声,缩在唐风身后。 “嗯?”唐风的眼睛,不由得一缩! 此人,比之刚刚和他交手的壮汉可怕,可怕何止十倍百倍! 此人太冷!虽相隔几丈远,他都能感受到,他骨子里的传来的森森寒意! “朋友,你是谁?”唐风问道。 “姐,有我在,没事!”吴志远捧着柳梦的脸,一脸笑容,对于唐风的话,他仿若没听到一般。 “都怪我,来晚了!”吴志远柔声说道。 “嗯!”柳梦然很是乖巧可人,她知道他会来,每一次,她六神无主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及时地出现在她身边。 此时此刻,她很是满足。 “朋友,我对你说话呢!”唐风再次问道。 “唐少,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吴志远缓缓转身,扫了唐风身后的叶小雯一眼,轻笑道,“刚刚你故意咄咄逼人,不是想把我引出来么?我现在出来了,你待如何?” “只想交个朋友而已!”唐风也笑了,他的目光,却在此时,变得深邃无比。 “朋友?”吴志远冷笑道,“你刚刚欺负我姐,现在却反过来说,要跟我交朋友?” “有句话,我先说清楚!”唐风正色道,“刚刚的那些话,只是梦然一是心急,自己说出来的,我可没逼她!” “我兄弟打烂你的桌子,我赔!但是……” 吴志远话音刚落,消失在原地。 “但是,我姐不能白受委屈,谁都不行!” 再出现时,吴志远已经现在唐风面前,对着他胸膛,一拳轰去。 “砰!”唐风硬生生挨了一拳,连同身后的叶小雯,踉跄后退几步。 “你怎么不还手?”吴志远皱眉。 “你不是说我欺负梦然了嘛!这一拳,当是赔礼!” 唐风拍了胸口,说道,“再说,你太快,我避不开,更何况,我后边还有个女人!” “兄弟,现在可以坐下来谈谈了吧!” “不急!”吴志远来到柳梦然身边,柔声说道,“姐,你先回家,我处理好事情就回去,做好晚饭等我!” “可是……”柳梦然看了唐风一眼,又看了叶小雯一眼,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吴志远身上,她很是担忧。 “小勇,带姐回家!” …… 第一四六章 朋友 风,继续吹…… 婺江边上,有两道的身影,立于风中,傲然而挺拔,默然相对。 风拂过,在两人之间旋转。 这时,其中一道身影,忽然动了。 他只是微微上前迈了半步,那道旋转的风,仿若害怕了一般,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风!”他开口。 他的嘴角上,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一抹笑容,牵扯住他脸上狭长而狰狞的疤,在炽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唐风,本是婺城原四大地产商之一唐万里的公子,与蓝衣齐名,一个潇洒,一个风流!一个爱酒,一个却爱女人,并称婺城双少!” 吴志远背负着双手,一步步地往前走去,淡定而从容。 “不过,可惜了!” 吴志远边走边说,他收敛了笑容。 “一年前,有家地产公司,异军突起,一举吞并了唐氏地产,而这家地产公司,叫做岑氏地产!” 吴志远来到唐风三步之外,停下了脚步,盯着他,眼睛忽然发出夺目的光彩。 “岑氏地产大少爷岑光龙,虽然是个草包,不及你之万一,但其父岑云山却是个人物!他虽取而代之,他并没有赶尽杀绝!” “以前,我们的唐大公子,风流不羁,混迹在千金名媛之中,很多人都想爬上你的床,你虽然来之不拒,却没有多少感情牵扯,直到家道中落,很多人弃你而去,你遭遇此大变,却依然风流本色不改,从那所谓的贵族圈,辗转到各种夜场!从此,婺城双少,只剩下蓝衣一人,变成婺城第一少!” 吴志远说着,话锋一转,指着叶小雯说道,“听说,只要是个有点姿色的女人,你都想睡?比如她?” “说完了吗?”唐风终于开口,脸色沉寂入水,没有一点波澜。 “你想睡哪个女人,包括她在内,和我没关系!”吴志远声音变冷,“但你们不应该,把梦然姐算计进来!” “我还真没算计她!” 唐风耸耸肩,“看你也算个人物,我才跟你解释!我没必要算计她!” “是么?”吴志远踏前一步,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唐风眉头一挑,嘴角上荡起一抹邪笑,“梦然生得娇媚动人,我就想睡她,你又待如何?” “嗯?”吴志远盯着唐风,沉默。 过了许久,他收回目光,再也不看唐风一眼,随意拉了一张椅子,泰然坐下。 他点燃一支烟。 “你……不是这种人!世人都看错你了!”吴志微微摇头,淡然一笑,烟圈从口中慢悠悠地飘出来。 “有意思,有意思!”唐风依然面色不改,走到吴志远身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随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可惜,我这里,只卖冷饮,没有酒!”唐风说道,“要不然,我还真想交你这个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吴志远摇头,“路不同!” “不是就不是!”唐风大笑一声,无所谓地说道,“不是敌人就好!” 两人坐在一张碎成两半的桌子旁边,默然。 他们的不远处,有一道倩影,看着这一幕,目光闪动,却一言不发。 时间缓缓而逝,吴志远指间的香烟燃尽,随后,他一脚将其踩灭。 吴志远蓦地站起来 “你是谁?”吴志远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唐风愕然。 “为什么把我引出来?”吴志远继续问道。 “我听小雯说,梦然身边,有个男人,顶天立地,一直守在她身边!”唐风淡然说道,“我只想好奇,那个人是谁,仅此而已!” “听说,你这冷饮店,刚开了两个月?”吴志远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问题吗?”唐风转过头来,打量着吴志远,却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公安局局长,项云飞,上任也刚好两个多月!”吴志远向前一步,在唐风面前,顿下身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神还是鬼,记住,别把梦然姐牵扯进来!” “不然呢?”唐风迎着吴志远的目光,嗤笑一声,“又如何?” “如果,她因此受到一点伤害!”吴志远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必杀你!” “切!”唐风把头一偏,掏出一根雪茄,不屑于顾。 吴志远没有言语,一步步往前,却在路过叶小雯时,瞥了她一眼,再不停留,沿江而去。 “你不配做梦然姐的朋友!下不为例!” 吴志远走了,却留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入叶小雯的耳朵。 “你把你扔在鸿运宾馆,不管不顾,你叫我该怎么做!” 叶小雯轻咬下唇,阳光下,她的身影无助而苍凉。 “这王八蛋,说好赔我桌子呢,就这么走了……”唐风来到她身边,硬生生地把她头扭过来,“别怕!有我呢!” …… 江风徐徐,吴志远沿江而上,对于唐风的出现,他没有过多的想法。 他知知道,唐风,绝对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他绝对不是人们口中,那个所谓的花花公子! 至于唐风是什么人,他虽不说,吴志远心里已经有底。 “忘了赔你的桌子了!”吴志远用力甩甩头,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他想起一个人,一个痞子,一个摸包的,一个街头混混。 “百事通!”吴志远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开。 方才,就是百事通,给他关于唐风的信息。 他,已经醒了! 沿江而上,不知不觉,吴志远来到醉香楼。 刚到门口,一对男女,相互依偎,坐在吧台上,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给!”蓝衣随手一扔,一壶酒,向吴志远飞来。 “朋友!”吴志远低喃一声,打开壶盖,仰头,长饮! “哈哈!痛快!”吴志远大笑一声,那空空荡荡的酒壶,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往吧台飞去。 吴志远对蓝雨示意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往二楼而去。 来到一个包房门口,他顿了片刻,推开房门。 房间里,一张沙发上,坐着一个半死不活地青年,他在抽烟。 “去你大爷的,滚!”听到房门有动静,他却看也不看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 过了半晌,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忽然想起什么来,猛然一惊! 他抬起头! 他看到,有一双眼睛,淡漠无情,盯着他,如同在盯着一个死人。 他心里一颤。 “是你啊!”他干笑道,“我以为是别人!” “百事通,你真是死性不改,嘴巴还这么臭!”吴志远走进房里,径直来到百事通面前,逼视着他,“你刚刚在说,谁大爷?” “你大爷……”百事通脱口而出,随后颤颤巍巍地说道,“我还以为是徐蕾那个娘们,整天啰啰嗦嗦的,烦死了!” “人家好歹也是婺城有名的千金大小姐,知足吧!”吴志远坐在他身边,单手按在他肩上,“说正事!” “啥子事?”百事通闻言,心里不由得一慌,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太了解这个煞星了,每当他这个神情的时候,找他,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此刻,他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他恨不得离开此人,越远越好。 然而,吴志远的手,按在他肩膀上,他根本动弹不得,一是他有伤在身,而是,他不敢,不敢逃。 “给我盯死吴雨蝶……” “什么?”百事通脸色一白。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他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刚刚醒过来。 现在想起来,他都不由得后怕。 吴雨蝶,那是朵带刺的玫瑰,谁碰谁死,他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再去招惹那个女人了。 “我说,给我盯死吴雨蝶,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盯死她!”吴志远沉声说道,“还有,下次,请别打断我的话!” “你……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百事通颤声说道,“我就一街上摸包的小混混而已,这是大事情,大哥,我没本事,没出息,你放过我吧!我……” “住口!”吴志远不耐烦起来,对于此人的德行,他一清二楚,他哪里是害怕?他是想要好处。 “你不敢去,可以,但你想清楚后果!” “啥后果?”百事通问道。 “违背我的后果!”吴志远的手,在他的肩头,用力一按,“你当然可以不去,我会先杀了你!” “你……”百事通脖子一缩,他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含量。 他相信,这个煞星,绝对做得出来。 百事通摸着下巴,目光闪烁,想了想,说道:“大哥,你这才刚刚把我救回来,一下子杀了,这不是浪费你的精力么?” “这要看你的态度了!”吴志远轻拍着他肩膀,松开手,站起来,“你别忘了,就算你不帮我,你现在已经被吴雨蝶盯上了,你不找她,她就会找你!我这个人,不强人所难,你自己好好的想想吧!” 说罢,也不等百事通答话,大步而去。 直到房门轻轻关上,直到门口悄无声息,百事通腾身站起,一拳定在茶几上。 “他妈的,欺人太甚!”百事通大吼一声。 “你说什么?”门突然被推开,吴志远如同幽灵一般,突兀地冒出来。 “没……没什么,我说吴雨蝶那个狐狸精……我……”百事通结结巴巴地说道。 “嗯!那就好!” 吴志远再次把门轻轻地拉关上,他的声音传来,“记住!考虑好了,就立马去做,你也不用通知我,对了,考虑的时间,别太久了!” 百事通握紧拳头,却再也不敢发出一声动静。 吴志远走下一楼,蓝衣蓝雨依然坐在吧台前,看着他,依然一脸笑意。 “走了?”蓝衣问道。 “走了!”吴志远挥手。 待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那排柳树林中,蓝雨收回目光,她看着蓝衣,一脸柔情,轻声道:“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朋友!”蓝衣抬起酒壶,“他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蓝雨抱紧手中的古琴。 …… 推荐 推荐几本好书: 《蜀帝传奇》,《化红尘》,《致命游戏等您来战》,《人间天书》…… 第一四七章 醉乡楼中喝醉乡 “朋友……”蓝雨一捋头上的秀发,嫣然一笑。 “咚……”她的手,从琴弦上抚过。 醉乡楼,一道琴声,划过长空,悠远而绵长。 “挥弦一曲几曾终。历山边,犹起薰风…… 休虑却,调高和寡,换徵移宫…… 一帘秋水月溶溶,酒樽空。 懒听琵琶江上,泪湿芙蓉……” 木楼下,杨柳边,吴志远顿住了脚步。 他闭上眼睛。 “高山流水!” 一曲终了,吴志远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 “朋友!原来,我并不孤单!” 吴志远低喃一声,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柳树林中。 “她走了!”蓝雨轻叹一声,转过头来,看着蓝衣,柔情似水。 “既是朋友,他还会回来的!”他抱紧了她。 两人紧紧依偎,对视一眼,不再说话,看着婺江边上,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间,整个世界,仿若都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 有风拂过,醉乡楼,静谧而温柔。 “咚咚咚!”正在这时,楼上,有脚步声响起。 “晦气!”蓝衣眉头一皱。 他话音刚落,一道消瘦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帘中。 “那个……”百事通摸摸鼻子,干笑一声,“那个……叨扰多时,我走了!” “我救你一命,就这么走了?”蓝衣冷声说道,“昨晚的住宿费,还有生活费,药品费,留下!” “算了!”蓝雨摇头说道。 “滚!”蓝衣大手一挥,如同在赶苍蝇。 “那个……谢了!”百事通落荒而逃。 “这狗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蓝衣看着百事通狼狈而逃,“上次,他还摸过我的包,被我抓了个现行,死性不改!” “你生的不是他的气!”蓝雨微微一笑,把古琴放下,捧着他的脸,“你是看到他和徐蕾有牵扯,你心里不舒服而已!” “哪有的事!”蓝衣争辩一声,却看到蓝雨的眼神,清澈见底,他无力地说道,“你可别多想,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其实,我能理解的,你和徐蕾毕竟是青梅竹马!”蓝雨柔声说道,“倒是我,突然闯进来,这还得感谢岑光龙,要不是他,我根本没机会认识你!” “小雨,你……”蓝衣一惊。 “我懂你的心意!”她的手,按住了他的唇。 蓝雨悠悠叹了一声,说道:“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还把你牵扯进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蓝衣认真说道,“放心,一切有我!” “嗯!”蓝雨轻轻颔首,伏在他的怀里。 “嗯?”正在这时,蓝衣的眉头,忽然一挑。 “怎么了?”蓝雨不明所以。 “刚刚走了一个朋友,还有一个街头小混混!” 蓝衣沉声说道,他望着门外,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起来,“现在,又来了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客人!” 婺江边上,有一道身影,狼狈不堪,踽踽而行。 他每走一步,就停一步,如同一个孤魂野鬼,最后,在一排杨柳树下,停住了脚步。 “醉乡楼!”他的目光,落在一块朴实无华的牌匾上。 “没地方可去了!听说,这里的酒不错,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去蹭一杯酒喝!” 顿了片刻,他终于迈开脚步。 杨柳依依,随风而动,像是在欢声鼓舞。 他来到酒馆门口,却再次顿住了脚步。 吧台前,站着一对男女,男的风度翩翩,女的温润如玉,两人看着他,仿若早知道,他会到来。 “蓝衣,蓝雨!”他低声说道,神情自若,走进酒馆中。 “本店停业整顿中,若是客人,请下次再来!”蓝衣开口,不咸不淡。 “就想找口酒喝而已!”他仿若没听到蓝衣的话一般,走进大厅里,随意拉一张椅子,泰然坐下。 “我们不营业,自然没有酒!”蓝衣瞥了他一眼,缓缓走出吧台,在他面前几步之外,顿下身来,“要喝酒,请到别处去!” “我一直听说,蓝衣,号称婺城第一少,做事不拘一格!” 他微微摇头,眼睛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没想到……你与别人,没什么区别!” “去他妈的婺城第一少!”蓝衣盯着他,目光冷冽起来,“那都是别人乱说乱叫的,我本一俗人!” “更何况,我这里只欢迎朋友!”蓝衣上前一步,“张逸杰,你是朋友么?” “朋友……”张逸杰长叹一声,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也罢!也罢!既然你怕了,我走了便是!” “站住!”蓝衣大喝一声,“有话说清楚!” “难道不是么?”张逸杰转身,“昨晚海天酒店,吴雨蝶的酒会中,你们也在场,现在警方到处抓我,你是怕惹祸上身!” “笑话!我蓝衣行得正,站得稳!我用得着怕谁?”蓝衣冷笑道。 “你自然不是怕公安局的人来查!” 张逸杰摇摇头,说道,“你是怕某个人!” “谁?”蓝衣眉头一挑。 “吴、雨、蝶!”张逸杰一字一顿地说道。 “吴雨蝶?”蓝衣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张逸杰面前,“一个女的,我怕她?听说,昨晚上,你把她架出来,就遭遇仇家伏击,她也因此中了两枪,我看,我应该怕你才是!” “你是看新闻上说的吧!”张逸杰走回大厅里,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新闻上说的,你也信?现在看来,你不是俗人,而是庸人!”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蓝衣何尝听不出,张逸杰是故意激他。 然而,张逸杰有句话说的不错,昨晚吴雨蝶的酒会中,他也在场。 而且,他调转车头,把百事通几人救了,这事,他牵扯进来了! 他知道,事情远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单说他撞翻的那几个黑衣女人,就不是简单的角色。 今天新闻上说,她们,是“兰花草”! 他之前,听都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无所谓,然而,现在,还有一个女人跟着他,他必须保护她! 他表面上泰然自若,其实,他心里,已经开始提防起来。 他知道,百事通和林枫,必然知道一些内情,但今天,百事通醒来之后,任凭他磨破嘴,威逼利诱,百事通一个字也不愿意提。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恰好,当时张逸杰和吴雨蝶都在场,他急需知道一些内情,以便周全。 “你很想知道?”张逸杰淡淡地说道,“我想喝酒!” “先生,请!”蓝雨拿着一壶酒,莲步姗姗,从吧台前,走了过来。 “这是我酒馆的招牌酒,我取名为醉乡,非卖品,除我之外,只有两个人喝过!”蓝衣冷冷地说道。 “醉乡楼中喝醉乡,婺江江畔离人愁!” 张逸杰揭开壶盖,仰头长饮,“对我来说,酒,都是一样的!” “说吧!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蓝衣问道。 “听说过欢儿这个人么?”张逸杰再次闷一口酒,反问道。 “欢儿?”蓝衣蹙着眉头,思索片刻,“没有听说过!” “正常!”张逸杰神情苦涩,“陈定海你总听说过吧,他在项云飞的办公室里差点被人一枪狙杀!” “这个人,自然是知道的!夜京大饭店的老板,我见过他!”蓝衣眉头深深皱起,“他们与昨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只能这么说,欢儿和陈定海,与最近连连发生的事件都有关系!”张逸杰沉声说道,“而吴雨蝶,是他们的代言人!” “这是警方机密,我本来是不能说的,但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嫌疑犯!”张逸杰说着,再次抬起酒壶。 “机密?你不能说?”蓝衣嗤笑一声,对于张逸杰,他虽然接触不深,不太了解,但他绝对清楚一点,此人刚正不阿,绝非小人。 他不会轻易透露警方机密! 那,只有一个原因,这根本不是机密,这件事,他只要深查,早晚必然知道。 张逸杰告诉他,无非是想卖他一个人情。 因为,他在无意中,的确牵扯进来了! “既然你想知道,我告诉你,昨晚发生什么事情!”张逸杰把酒壶扔在一边,说道,“我和吴雨蝶出来之后,的确遭遇人伏击,但最先出现的,不是电视台播报的兰花草组织!” “那是谁?”蓝衣问道。 “就是在项云飞办公司里,差点狙杀掉陈定海的那个人!”张逸杰顿了片刻,“他,也是来找吴雨蝶的!” “后来呢?”蓝雨紧张问道。 “后来……”张逸杰看了她一眼,“后来,吴雨蝶被他打了一枪,后来……后来他被吴雨蝶反制住,再后来……一帮黑衣女人就冒出来了!” “不可能!”蓝衣突然吼道,“吴雨蝶一个弱女子,任她如何聪明,她如何能反制一个手中持枪的男子?更何况她已经受伤了!?” “她是弱女子?”张逸杰冷声道,“你说的是在酒会的时候,你抓住她,她无力反抗,是吧!那是装的,装给在场所有人看的,目的是为了证她的清白!” “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么?”张逸杰继续说道,“兰花草的人出现,吴雨蝶就趁机逃了!后来,有一个人杀出来,救了我们,但我们三个人,马上就被包围,那时,吴雨蝶又冒出头来!” “什么意思?”蓝衣面无表情,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吴雨蝶,是兰花草的领头人!” 张逸杰凑近一步,几乎贴着蓝衣的脸,“我们三个人想抓她,其实,她也想杀了我们三个!昨晚的酒会,是一个局!” “什么?”蓝衣脸色突变。 如果真是这样,那吴雨蝶这个人,太可怕了! 而他,还在自己的酒馆里,整天和蓝雨花前月下,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他想起,刚刚百事通落荒而逃的模样,原来,百事通不是怕他,而是,怕这个所谓的兰花草找上门来。 难怪,他一醒来,就对徐蕾破口大骂,让她气急而走,原来,他并不是讨厌她,而是为了保护她。 如果是这样…… 想到这里,蓝衣目光一动,沉声问道:“昨晚,突然杀出来就你们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吴志远?” “你认识他?”张逸杰一愣。 “果然!”蓝衣脸色难看无比。 百事通的手机上,只留得吴志远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他昨晚去酒会,根本不是去找徐蕾,而是,做吴志远的内应。 蓝衣想起一个人来,一个乞丐,一个自恋狂,他叫林枫。 这个人去酒会,恐怕也不是倾慕吴雨蝶的美貌,他的目的,原来和百事通一样。 难怪他和百事通在一起,会遭遇兰花草的伏杀!而自己没有! 蓝衣何等人物,立马就推测出来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想起落日大道,婺江大桥的大爆炸,新闻上说,这事,可能也与张逸杰有关。 如此想来,恐怕是吴雨蝶,或者说……是她背后那个人,欢儿的手笔了,同一时间发生,又把这脏水到张逸杰身上,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阻止警方的救援,或者说,抓捕! “我们被人利用,现在深处危险之中,却不自知,实在是,可恶!可恨!可悲!”蓝衣一拳定在桌子上。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怕的!”蓝雨抓住他的手,目光坚定。 “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蓝衣握紧蓝雨的手,对张逸杰说道。 “你这酒,既然叫醉乡,再送我一一壶?”张逸杰把酒壶拿起来,摇晃着,酒壶里,已然空了。 “先生,你稍等!”蓝雨起身,走向吧台。 “今天,你为何来此,又为何告诉我这么多!”蓝衣正色道。 “被公安局的人追了一上午,无处可去了,听说醉乡楼的酒不错,恰好路过这里,来蹭一口酒喝!”张逸杰随意说道。 “先生,你的酒!”蓝雨回来,把一壶酒,递给张逸杰。 “走了!”张逸杰一步一口酒,渐渐远去。 “吴大哥……昨晚他也在……”蓝雨喃喃自语。 “一天是我蓝衣的朋友,一辈子都是,我不管他什么身份!”蓝衣说道。 “蓝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蓝衣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不过,我也该做准备了!” …… 第一四八章 蝶展双翼踪难觅 云悠天淡。 太阳渐渐偏西,天边那一抹蓝,在霞光的照耀下,变得深而红,有一朵白云,懒懒散散地飞过,恰在此时,天边仿若燃烧起来。 霞光万丈,从云层中穿过,有一缕辉光,落在一扇窗前。 “今日乱离俱是梦,夕阳唯见水东流。”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娇媚万千的女人。 她手执一杯红酒,轻轻地晃动,看云卷云舒,看人来人往。 她愁云不展。 当那一缕霞光划过,那张弹指可破的脸,蓦然一松。 她笑了! 她的唇,娇艳欲滴。 她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警察?一队在明,一队在暗!”她的目光,落在一辆黑色的小车上,冷冽无比。 “项云飞,你要找人盯着我,也得找几个机灵点的,几个酒囊饭袋,能耐我何?当我吴雨蝶也是吃干饭的么?” 她的嘴角上,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忽然动了,微微转身。 那一缕霞光,像是承受不住她的绝代芳华,悄然退去。 她来到一办公桌旁边,把杯子轻轻放下,她的手,从桌子上抚过。 “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她眼睛里,碧波荡漾,闪过一抹怀念之色,随后,又悄然退去,变得古井无波。 “可惜……你爱的,终非是我!” 她拿起手机,手机上,有一条信息:有事,过来一趟! “有事才想起我!那么多警察,叫我怎么走?还好,我还有价值,你终究没有放弃我,也不知道是幸与不幸!” 她轻叹一声,在一张软椅上,慵懒地躺下来。 “咚咚咚!”这时,门口,有敲门声响起。 “进来!”吴雨蝶随口吱一声,缓缓地闭上眼睛。 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手上拿着一些药品和纱布,走了进来。 然而,他刚踏进办公室,身体立马僵住。 “吴总,换药了!”他定了定神,缓缓地朝吴雨蝶走去。 “嗯!”吴雨蝶答应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他来到她身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也离不开了。 她太美,美得让人窒息。 他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她莹白如玉的脖颈,她的饱满处,若隐若现,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轻微的呼吸。 他再次僵在原地,他的双目,渐渐变得赤红起来。 “好看吗?” 吴雨蝶突然睁开眼睛,那风情万种的眸子中,一道冷芒闪过。 “对不起,吴总,我……”青年急忙低下头,战战兢兢。 “没事!想看就看,人生来不就是让人看得么?”吴雨蝶嫣然一笑,“抬起来头来!” 青年闻言,情不自禁地抬起来头来,下一刻,他呼吸渐渐粗重。 他看到,她已然露出了香肩,在他眼中,犹如美味的食物,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扑上去,把她揽在怀中。 “看够了么?” 吴雨蝶笑容更甚了,“看够了就帮我换药!” “是是是!”青年慌忙不跌,把手中的药品放在桌子上,随后,他伸出手,准备拆开她肩头上纱布。 他的手,却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又慌忙不跌地缩回来。 “怎么,不会吗?不行的话,我重新找个人来!”吴雨蝶轻声开口。 “会会会!”他咽了咽口水,再次定了定神,终于,把她肩头上的纱布拆下来。 此时此刻,他已经满头大汗。 “辛苦了!”她伸出手,很是温柔,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继续!” 鬼使神差地,她的话,像是给他无限的勇气,他不再慌张,很快,就把药换好。 当她的肩头被新的纱布缠上,它轻扯一下衣衫,他看着她的肩头,依然恋恋不舍。 “吴总,你好好的休息!” 他说着,把换下来的纱布收拾好,转身而去。 “你是不是喜欢我?” 当他走到门口,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猛然停住了脚步。 “嗯!”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会开车吗?”吴雨蝶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一步步地朝他走去。 他眼睛看直了,楞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问你呢!”她来到他面前,如同一个贤惠的妻子,为他整理西装,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抚在他脸上,“你会开车吗?” “会!”他再也忍不住,此时此刻,他想抱她搂在怀里,尽情肆掠。 他向前扑去。 然而,只见她身影一闪,眨眼之间,她已经在他几步开外。 他扑了个空。 “咯咯咯!”她娇笑若铃,“你真的喜欢我?” “喜欢!”他用力点头。 “好!”她再次来到他身边,“我的车,你认识吧!就楼下那辆红色的法拉利!” “吴总,你这是……”他不明所以。 “嘘!”他的手,按住他的唇,“这是钥匙,你辛辛苦苦的工作几个月了,今天放松一下,开去兜风!” “真的?”他欣喜若狂,急忙接过车钥匙。 “可惜了,我今天实在抬忙,你先试试车,下次,我陪你一起!”她上前一步,贴在他耳边,柔声说道。 “吴总,你说真的?”他心里激动万分,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如同一道清风,抚过他的心田。 “以后叫我小蝶!”她转身,走回办公桌旁,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套衣衫,盯着他,柔情似水,“把这套衣服换上再去!” “这……这是你的……”他睁大眼睛。 “嗯!这是我的衣服!” 她脸上,一抹红晕闪过,有些娇羞,“这上面,有我的味道,就当是我对你的奖励!你愿意穿吗?穿上它,我就在你身边了!” “愿意,我非常愿意!”他奔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手里的衣服,抢到怀里。 “那去吧!”吴雨蝶娇笑道,“我放你半天假,好好的玩一天!你只要忠心耿耿地跟着我,以后,以后……” “以后什么?”他急切问道。 “你明白的……”她眼皮一眨,那柳眉上,荡漾出万种风情。 “那……那我去了!”他看着她,抱紧怀中的衣服。 “去吧!”她笑着说道。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那道华贵的的大门关上,她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下一刻,沉寂入水。 “土包子!还想吃我豆腐?也不看你什么模样!”吴雨蝶低喃一声,她忽然觉得,她的手,很脏,很脏! 她抽出纸巾,在手上反反复复第擦拭几遍。 她来到窗前,扫了和谐大道上那辆黑色的桑塔纳一眼,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窗口。 “项云飞,你的手段是高明,可你的人,实在是太蠢了!” 吴雨蝶冷哼一声,把窗帘拉关上,她走进卫生间。 不一会儿,她出来时,已经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这是一套男装,她穿在身上,却没有半点违和,相反,英姿飒爽。 她再次来到窗前,轻轻地掀开窗帘的一角,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穿着她的衣服,映入她眼帘中。 直到,那道身影,钻进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车里,狂奔而去…… 直到,和谐大道上,那辆从早上到下午一动不动的黑色桑塔纳,在忽然之间,动了,跟着红色的法拉利,慢慢尾随…… 直到,红色的法拉利转过一个街口,一条小巷子中,又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尾随而至…… 这时,吴雨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警察?再见!” 下一刻,她的身影,消失在豪华的办公室里。 …… 黄翔,他本是海天酒店的一名普通的服务员,样貌普通,为人木纳,在众多的服务员中,他全然没有半点出彩之处。 恰在一个月前,好运突然从天而降。 海天酒店的女老板,婺城的风云人物,吴雨蝶,竟然亲自点名提拔他。 他的职位没有变,他依然是服务员,但他的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因为,他每天,都会走进吴雨蝶的办公室。 尽管,他只是端茶递水,可他的心里,却很是自豪。 因为,他是伺候的,是吴雨蝶。 婺城第一美人! 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 然而,她太美了!渐渐地,他每天要是看不到她,心里便空空落落的。 不知何时起,他爱上她。 他知道,她是九天之上仙女,高高在上,他配不上她。 他只得把心思收敛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的事,昨晚,她受伤了。 他心痛的同时,又暗中欣喜起来。 因为,他可以无限地接近她了。 每到时间,他就迫不及待地守在她门口,等待她的召唤,他要给她换药。 今天,他终于触碰到她,触碰到她温润如玉的肌肤,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让他疯狂的是,她竟然会问他,他是不是喜欢她。 他觉得,她这是在暗示他,他的机会来了。 果然,她看到了他的努力,他的辛苦,她被他感动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当他接过她车钥匙,换上她衣服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海阔天空,他感觉到,他自由了! 他穿着她的衣服,坐在她华贵的法拉利上,他仿若拥抱了全世界! 他觉得,他应该要放飞自我。 油门一动,他握紧方向盘,红色的法拉利,飞往安康大道,往西而去。 “真好闻!”他笑了,他觉得,他的确闻到了她的味道。 就像她说的一样,她在他身边。 “小蝶,名字真好听!” 红色的法拉利,在笔直的安康大道是行驶,他仿若,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不行,开慢点!太快了!” 他放慢了速度,他觉得,他应该慢慢地品味这一刻。 “噶!”正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从他身边越过,最后,在他前方十数米开外,突然停住。 “什么人呐!”他眉头一皱,把车停了下来。 “吴雨蝶,你想跑?双手抱头,滚出来!”正在这时,有一把枪,已经顶在车窗玻璃上。 黄翔一惊,他看到一个魁梧的青年,凶神恶煞。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惊慌失措,打开车门,抱着头,蹲在地上。 “很好!很好!嗯?”孙宇把枪收起来,忽然,他感觉哪里不对劲,他一把掀开黄翔的帽子,瞬间暴怒,“你……你是谁?吴雨蝶呢?” “不知道!”黄翔颤声说道。 “把他拷走,带回公安局!”杨启发走上前来,看了黄翔一眼,咬牙切齿。 “杨队,怎么办?”孙宇问道。 “一队人回去,继续给我盯着海天酒店,一队人,跟我回公安局!”杨启发冷声说道。 “那,吴雨蝶呢?不管她了么?” “你觉得,她现在还在酒店里吗?” 杨启发拍了拍孙宇的肩膀,押着黄翔,钻进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里。 “太他妈的憋屈了!” 孙宇大吼一声,很快,他的声音,消失在风里,无影无踪…… 第一四九章 晚来风急 “项局长,吴雨蝶跑了!” 夜幕降临,一家快餐店内,一个中年男子缓缓地放下电话。 “嗯!”项云飞微微一笑,摆摆手,拿起筷子,“老刘,快吃啊,这家菜的确不错!” “项局长,我说,吴雨蝶跑了!”刘天峰无奈,重复着刚才的话。 “跑就跑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吃饭时间,不谈公务!”项云飞夹起一块回锅肉,细嚼慢咽,“你还别说,这四川人的手艺,当真不错,明天,我们食堂,也去请一个四川厨子来,现在那伙食,实在是太难吃了!同事们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抓贼嘛!”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食堂?” 刘天峰睁大眼睛,他做公安这么多年,且现在好歹也是公安局副局长,亲自处理的案件也是不胜枚举。 而且,案件不管大小,他都认真处理,甚至是亲力亲为。 然而,看到项云飞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还是无法理解。 “你啊!太过认真了,连一口气也不让我喘!”项云飞叹了一声,放下筷子。 “项局长,我们身为人民公安,不管做什么,都要对老百姓负责,认真不好吗?”刘天峰沉脸说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啊!”项云飞悠悠地说道。 “不敢!”刘天峰把头扭到一边。 “你无非是想问我,为什么当时不立即抓捕吴雨蝶,反而全城大肆搜捕张逸杰!” “是!”刘天峰闷声说道,“反正我是不相信小张会知法犯法!”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项云飞说着,站起身来,“话说,你这汤,你不喝我可喝了!” “你……”刘天峰一愣,不明所以! “昨晚,张逸杰去海天酒店,是我授意的!”项云飞悠然地喝了一口汤,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其实,昨晚发生什么事情,我一清二楚!” “什么?那你还……”刘天峰有些迷糊了。 “老刘啊,你也是做刑警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都不了解我的用心呢?其实,我们的目标已经很明确!” 项云飞擦擦嘴,“就是,陈定海和欢儿等人!这话,你说,是也不是?” “这话不错!”刘天峰点头。 “陈定海盘踞婺城多年,势力错综复杂,根深蒂固,要对付这种人,除非,一棒打死,连根拔除!” 项云飞沉声说道,“我们手里的证据,根本不足以指控他!” “你是说?”刘天峰目光一动,若有所思。 “吴雨蝶,是兰花草的其中一个头目,这点,已经确定!” 项云飞说道,“我们当然可以对她实施抓捕,但我不想抓来又放,还不如先晾着她!这种人,傲着呢,她以为我们公安局拿她没办法呢!” 项云飞端起碗,再次喝了一口汤,脸上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反正我们暂时不动她,她跑与不跑,关系不大,其实,我还担心她不跑呢!跑,证明她心虚,跑,我们才有机会!” 项云飞继续说道,“至于这张逸杰嘛,他是一条龙,龙入大海,谁能拦得住他?他以前实在太顺了,需要打磨打磨,如果一点委屈也受不得,那以后如何担当大任?” “项局长,你是说,打算让他接你的班?”刘天峰试问道。 “哈哈!我可没这么说!”项局长大笑一声,“一个地方的公安局长,又岂是他的终点?他才二十六岁!” “我明白了!” …… 夜色朦胧,一缕清风从婺江上拂过。 有一个房间,红色的窗,红色的衣柜,红色地摊,红色的床,还有一个女人,一身红装,冷艳无双! “吴志远!”欢儿咬牙切齿,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终于,她从床上腾身而起,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把枪,别在腿间,往门外而去。 恰在此时,一个中年男子,霸道绝伦,推门进来,拦住她的去路。 “让开!”欢儿低喝道。 中年男子看着她,摇摇头,一言不发。 “我说,姓陈的,你给老娘让开!” 欢儿掏出枪来,顶在他的胸膛上。 “出息了!敢拿抢指着我了!”陈定海终于开口,却丝毫不让。 “你!”欢儿风目一瞪,无可奈何。 “我本来有事处理,就是担心会乱来,才不敢离开!”陈定海柔声说道。 “哟!你还会担心我呀!”欢儿嗤笑一声,“你是担心我去找陈曦吧!” “你在吴志远那里吃亏了,想去找陈曦出气,我知道!” 陈定海认真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陈曦,现在不能死!” “我吃亏?放屁!” 欢儿冷声说道,“要不是孙宇和杨启发那两个王八蛋突然闯进来,我已经杀了他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知道你的本事!”陈定海伸手,准备抚在她脸上,却被她一手格开。 “去找你的陈曦吧!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欢儿转身,坐到床上。 “疼吗?”陈定海跟着来到面前,掀开她肩头上的衣衫,那里,血红一片。 “吴志远!”一道寒光,从他眼里闪过。 “以后,这种事,你吩咐下去就是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必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陈定海皱眉道。 “换做别人,已经死了!”欢儿白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他非常喜欢陈定海这番模样,只要他一如此,她心里再大的怨气,顿时间,也会烟消云散。 “吴志远不简单,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小心点!”欢儿说道。 “这头狼崽子!” 陈定海握紧拳头,“陈曦在我们手里,他还敢如此放肆!” “他想把我抓了,用我来换陈曦!” 欢儿抬起头来,“如果我真的被他抓了,你会用陈曦换我么?” “说什么呢?”陈定海紧紧地把欢儿抱在怀里,“就算是死,我也希望你安然无恙!” “咯咯咯!”欢儿推开他,娇笑起来,“我有这么重要?” “比我的命重要!”陈定海认真说道。 “那我说什么,你都听?”欢儿问道。 陈定海眉头一挑,想了想,“只要你不无理取闹,我可以考虑!” “那好!”欢儿站起来,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看着他,“以后,你不能去找吴雨蝶那个狐狸精,更不能去找陈曦!其他女人,你想找谁,无所谓!” “你这是闹哪出?”陈定海直接把她按在床上,“我找她们,是有事!” “哼!”欢儿翻身而起,骑在他身上,“总之,我不允许你,爬上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床!” “绝对没有!”陈定海正色道。 “我不管以前有没有!以后,绝对不能有!”欢儿伏下身来,头枕在他的胸膛,“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陈定海闻言,一股无名之火从胸腹中冒气,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她的唇,吻住了他的唇。 过了许久,唇分,欢儿从他身上爬起来。 “你走吧!”她冷冷清清地说道。 “我今晚不走了!”陈定海躺在床上,不愿起来。 “我知道,吴雨蝶在等你!”欢儿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衣衫,“人家好不容摆脱公安局的人,你可别让她失望!” “你知道?”陈定海坐起身来。 “她刚刚给我来过电话!”欢儿的语气恢复淡然之色,“去吧!也顺便代我问问她,是谁允许她,擅自做主,亲自出面对付吴志远他们三个人!” “这点,我还真没想过!”陈定海皱着眉头,“当时只叫她把吴志远和余家那个孽种引出来!没想到她都逃了,最后还冒出头来!” “哼!当时你就在她房间里看着!” 欢儿冷声说道,“人家是向在你面前展现自己!这下可好了,吴志远没弄死,张逸杰跑了,余多多也没抓着!她自己反而搭进去了!” “你想说什么?”陈定海问道,他现在终于听出,欢儿的语气不对劲了。 “杀了她!”欢儿回头,盯着陈定海,目光冷冽,“她已经成了一颗定时炸弹,不除掉,我们早晚会被她供出来!” 陈定海沉默。 “怎么,舍不得了?”欢儿来到他面前,捧着她的脸,“你舍不得,那就算了!” “从我走进来,你拿枪指着我,反反复复,是试探我么?”陈定海抓住她手,痛心疾首。 “我不喜欢她!”欢儿的声音柔和起来,“我不喜欢你和她有任何牵扯!” “不能杀她!她还有用!”陈定海摇头。 “嗯!”欢儿突然扑到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箍着他的腰杆,“今晚,你要回来,我等你!” “以后,你要做什么,最好和我商量下!”陈定海抬起她的头,“我不想你再受伤了!” “嗯!”欢儿轻轻颔首。 “你这样,我反而不安了!”陈定海一脸认真,“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的养伤,别胡思乱想,我们的人,也得暂时潜伏了,这么多案子,我看项云飞怎么查!” “我没事的!”欢儿低声说道。 “永远不要低估警方的力量,特别是项云飞!”陈定海摇头,“我们之所以还平安无事,一是他们没有证据,二是我们在暗中!” “我知道了!你走吧!” “记住!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陈定海在欢儿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转身而去。 “你心里有我就好,其他的,不重要了!” 欢儿嫣然一笑。 恰在此时,外面的风,突然法了,摇晃着那扇红色的窗,吱吱作响。 …… 第一五零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 “起风了……” 这是一个简约而幽暗的房间,这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她一身男装,英姿飒爽,昏黄的灯光下,那张弹指可破的脸,愁云满面。 “哎!”她轻叹一声,把头上的帽子摘... 第一五一章 不速之客 风停了。 只因,天空之上,万里无云。 一弯残月,高高挂起,如同一张残破而冷漠的脸,俯视芸芸众生。 婺江浩浩荡荡,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月光洒在波浪上,折射出一道光,有一道苗条而魅惑的身影,沿江而行,失落而孤单。 一如那滔滔江水,看不到前路与未来。 雨蝶回来了,在回去的路上。 她的翅膀刚刚展开,本以为天高海阔,没想到,陈定海的一句话,又让她收起双翼。 没有他,她飞不起来。 “我是你的娼?是你一个人的娼?” 吴雨蝶眼中,闪过一抹苦涩。 她始终不如她,在他心目中,始终比不上那个冷艳无双的女人。 当他把她按在桌子上,肆意纵横的时候,那时,她很想问一句:你爱过我吗? 她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这无疑很蠢,如果说出口,之前亦幻亦真的美好,恐怕将不复存在,她只能埋头,承受他的狂风暴雨。 “我是娼么?”雨蝶自问。 狂风暴雨过后,他走了,一句话没有留。 她知道,他去找那个人了,每一次都这样。 她永远都留不住他,哪怕只一夜。 “我不是你的娼!我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其实,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又何必假装爱我呢?”吴雨蝶目露悲哀之色。 让她感到更加可悲的是,她明知道他爱的不是她,她依然如同飞蛾一般,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爱,是没有道理可讲。 上一秒,她怨念重重,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可以点燃她心里的万千柔情,纵使她再多的想法,再多的不忿,也会在那时,烟消云散。 然而,他走了,她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这不像她。 这根本不是她! 她在别人面前,如鱼得水,风淡云轻。 在别人面前,她何曾这样过? “砰……” 正在这时,婺江江畔,一束烟花冲天而起,连绵不绝。 天空瞬间泛白,照亮了她精致无暇的脸。 她停住了脚步。 “烟花易冷,红颜易逝,到头来,也不过是大梦一场!可叹!可悲!” 她继续往前走,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这时,她目光一愣,落在一块牌匾上。 “红袖添香?” 她嗤笑一声,“一家冷饮店,开在这种地方,铺面位置这么好,晚上却不营业,还取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这老板要么是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要么就是个白痴!” 雨蝶继续沿江而走,渐渐地,她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她终究是非常人,能随时调控好自己的情绪。 “听说,蓝衣也在这条街,开了一家酒馆,叫醉乡楼什么来着?” 雨蝶再次顿住脚步,目光一寒!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蓝衣在她酒会里说的那些话。 他说,她是交际花!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当时很多人在场,且她要对付吴志远几人,怕误了大事,所以忍住。 但并不代表,此事就这么算了! “蓝少,看不起我,是么?不把我放眼里,是么?”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冲进醉乡楼中,把他的女人抓来,当着他的面侮辱,然后,一枪崩掉他的头。 “算了!一个不成器的富家公子而已,要收拾你,来日方长!”雨蝶轻叹一声。 陈定海说过,这段时间,要尽量低调,不宜多生事端。 “还是先回去吧!”再不停留,雨蝶加快了脚步。 转过几条街,一栋雄伟壮观的大楼,灯火通明,遥遥在望。 “海天……是我的家么?”她自嘲一声,转眼一扫,目光落在和谐大道,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上。 “项云飞,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她若无其事一般,往海天酒店走去,让她奇怪的是,桑塔纳车里的警察,仿若是没看到她,不闻不问。 “不管你玩什么花样,我接着就是了!” 雨蝶径直走进酒店。 “吴总,刚刚公安局的人来过……好像是,黄翔开着你的车,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情,被抓了!”刚到门口,一个大堂经理迎上来,在她耳边轻语。 “我知道了!”吴雨蝶轻轻颔首。 “可是……”大堂经理欲言又止。 “去做事吧,我知道了!”吴雨蝶摆摆手,走进电梯。 她回来了,回到海天酒店,回到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她推开房门,忽然僵在原地,怔怔出神。 还是那个间房,那张办公桌,那张软椅,那扇窗。 什么都没变,似乎,什么都变了。 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黄昏时分,她匆匆离去,夜幕降临,她狼狈而回。 仿若隔世! 她原本打算,不回来的,但,她终究回来了。 吴雨蝶缓缓走进办公室,轻轻把门关上。 莲步盈盈,她的手,从桌面上抚过。 那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一弹,却不染尘埃。 她才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她想起婺江表上那一束烟花,璀璨夺目。 “刹那永恒么?” 雨蝶靠在软椅上,渐渐地,她忽然觉得好累,她缓缓闭上眼睛。 恰在这时,那纹丝不动的窗帘,突然动了。 “咔!”一声细微的声响,吴雨蝶眉梢一动。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门口处。 “是你!”她腾身而起,脸色变换不停。 门口处,那是一个青年,俊郎非凡,他像是幽灵一般,突兀出现。 “可不是我么?”他的嘴角上,荡起一丝邪魅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从鼻间划过,闭目,深嗅,随后,漫不经心,单手一挥,“给!” 看着极速飞跃而来的雪茄,目光一凝,雨蝶素手一扬,将其夹住。 “你来干什么?”雨蝶沉声问道。 “想你了,不行么?”他迈开脚步,一步步朝她走去,最后,双手撑着办公桌,盯着她,反复不停地打量,“好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喜欢穿男装了?” “不关你的事,马上,离开我的办公室!”吴雨蝶低喝一声,脸色沉寂入水,眼睛里,却闪过一抹忌惮之色。 因为,此人,他叫唐风! 更重要的是,她和她,上过床,以前的关系不清不楚。 她不知道他为何而来,但此时此刻,她一秒钟也不想见到他。 “别这么绝情吧!听说这一年来,你一直单身,是不是还想我?”唐风耸耸肩,一跃而起,坐到她办公桌上。 “无耻!”吴雨蝶把头扭到一边,气的脖子通红。 “哎!”唐芳长叹一声,把一根雪茄含在嘴上,慢悠悠地点燃,“我听说你被人欺负,还受伤了,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却要赶走,还骂我,伤心啊!” “嗯?”雨蝶秀眉一皱,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电视上滚动播出,一天播到黑!不知道才怪呢!”唐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有就说一声,我们好歹同床……” “闭嘴!”吴雨蝶打断他的话,“你可以走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我可走了!”唐风话音刚落,身影一闪,从桌子上越过,站在她面前,俯下身来,几乎贴着她的脸,“我走来你面前了!” “你!”吴雨蝶后退一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对唐风太了解了,此人做事,向来只凭喜好,率性而为。 其实,她和他,没有过多的牵扯。 她这一生,只勾引过一个人,那个人,是蓝衣,然而,蓝衣好酒,胜过女人,不为她所动。 而眼前此人,根本就不用她勾引,主动爬上她的床来,事了却拂袖而去,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做的一切,陈定海知道,因为,就是陈定海让她去勾引婺城双少的。 然而,结果,她什么收获都没得到。 之后,唐风家道中落,一直在夜场上鬼混,她几乎都快忘记这个人了,不想,今夜,他会突然到来。 既然来了,必然有事。 然而,她不想再与此人,有任何瓜葛。 她看不透他,这种人,无疑最可怕。 她想把他赶走,却无可奈何,她知道他的本事,更何况,她有伤在身,且麻烦缠身。 “说吧,什么事!”过了片刻,吴雨蝶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来找工作!”唐芳笑着说道。 “找工作!你开什么玩笑!”吴雨蝶咬牙切齿。 她在这个人面前,总是收敛不住自己的情绪。 “没钱了嘛!”唐风直接靠在那张软椅上,悠哉悠哉地摇晃,“我要是不找工作,等着饿死啊!” “你想找什么工作?”吴雨蝶压住性子,沉声道。 “钱来得快的!”顿了片刻,唐风惊异道,“你这椅子,真舒服,要不?我们来……” “没有!”吴雨蝶摇摇头,“我这酒店,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我可以保护你!”唐风说道。 “我不需要!”吴雨蝶再次摇头。 “这么说?你忍心让我饿肚子?”唐风瞥了她一眼,深吸一口雪茄,不咸不淡地说道。 “不关我的事!”吴雨蝶走到门边,把门打开,“慢走,不送!” “如果,我告诉你,我下午见过一个人呢?”唐风把雪茄熄灭,伸了一个懒腰,慢悠悠地站起来。 “你见过谁,不关的我的事!”吴雨蝶开始不耐烦起来。 “是么?”唐风身影一闪,如同一阵风,眨眼之间,来到她面前,盯着她,眼睛发出夺目的光彩,“如果,我告诉你,他的名字,叫吴志远呢?” 恰在此时,一缕月亮照进窗来,她的脸,更白了。 …… 第一五二章 暴露 “如果,我告诉你,他的名字,叫我吴志远呢?”唐风邪魅一笑,盯着吴雨蝶,眼睛里,发出夺目的光彩。 “吴志远……”雨蝶心里一颤。 恰在此时,一缕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她的脸,更白了。 吴志远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她怎会忘记? 昨晚,她亲眼看到,就是他,一连杀了她五个手下,大气不喘,毫不拖泥带水,手段之狠辣可想而知。 要知道,她的手下那些人,哪一个是易于之辈? 也是因此,她不得不亲自站出来。 她当时镇定自若,其实,对于这个名字,她心里已经深深警惕。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这种人,她这辈子,只见过一个,欢儿! 现在唐风提起,无疑是一记惊雷。 他认识吴志远?是朋友?还是敌人 又或者,他是在试探自己的? 也许,他根本一无所知。 她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在金都汇跳脱衣舞的女人。 那个女人,吴志远曾去找过她,还为此,和张逸杰一起,大闹金都汇。 欢儿曾经对她威逼利诱,想把吴志远引出来,却无果。 这个女人,叫叶小雯。 雨蝶知道,现在,叶小雯正和唐风纠缠在一起,关系不清不楚。 唐风知道吴志远,也许,就是从叶小雯口中得知。 目光一闪,雨蝶嫣然一笑。 皎洁的月光下,此时此刻,她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圣洁而动人。 “吴志远?”雨蝶看着唐风,沉默半晌,红唇微动,“不认识!” “是么?”唐风微微一笑,忽然,他目光一凝,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抱住。 “你干什么?”吴雨蝶挣扎,脸上,寒霜一片。 “别动!”唐风俯下头来,伏在她耳边,“昨天晚上,你带人围杀吴志远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看着,现在,张逸杰成了嫌疑犯,而那个胖子和吴志远,更不可能站出来指证你,厉害!厉害!当真是好心机,好手段啊!” 话音刚落,他忽然松开她,走回那张软椅上,再次掏出一支雪茄,含在嘴里,悠然自得。 吴雨蝶僵在原地,脸色变化不停。 他并不是试探她,他是真的知道昨晚的事情,也许,不止于此。 这已经不是吴志远的问题了! 这事,可大可小。 如果,他去报警,她立马就会去坐牢,这点,毫无疑问。 更重要的是,这背后的人,是陈定海。 如果她被抓,她根本没有机会坐牢! 她必死无疑。 她知道的太多了,陈定海绝对不会让她活下去的,虽然他口口声声地说,他不会让自己出事,但若自己真的出事了,他绝对会杀人灭口。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就如同在残阳路上被一枪爆头的王尚槐! 就算他不愿,还有一个人,陈定海拦不住:欢儿! 这点,她一清二楚。 但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唐风既然找上门来,必有所求,既然如此,那就能谈!能谈,那什么都好说! “对了,这古巴雪茄,味道的确不错,你可千万别浪费了!我现在穷得很,花了很大功夫,才弄到一点!”唐风仰着头,慵懒地靠在软椅上,左右摇晃。 “说吧!多少钱!”沉吟片刻,吴雨蝶无表情,向唐风走去。 “谈钱,太俗了吧!”唐风瞥了她一眼,“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是来找工作的!” “找工作,不是为了钱么?”雨蝶嗤笑一声,“多少,你开个价!” “都说了,我就想在你身边,保护你!”唐风坐直腰杆,把她指间的雪茄拿出来,放在她的嘴里,随后点燃。 他抚着她的脸,狂声大笑,“啧啧啧!你看,多美啊!我就是舍不得你,想留在你身边而已。” “那好!”吴雨蝶悄然把他的手格开,“那就留在我身边做事,不过……” “不过什么?”唐风剑眉一挑。 “不过,你得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我想知道,你,值与不值!”雨蝶沉声说道。 “哈哈!值!肯定值!”唐风大笑一声,凑到她眼前,“我既然来投,必有大礼相赠,我不是说过,今天下午我见过吴志远么?” “哦?”雨蝶轻笑起来,果然不出她所料。 “我说出来,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唐风随意地说道,“我现在可是唯一的人证!” “咯咯咯!”雨蝶掩面而笑,“没想到我们唐大少爷,也会有怕的时候!” “那可不?”唐风站起来,昂首挺胸,“昨晚,和谐大道上,灯光都熄灭了,没人看清是你带人围杀吴志远他们,也就是说,没人知道你和兰花草有关!” “兰花草最近可是屡屡犯案啊,杀人放火,厉害得紧,听说,她们竟然敢跑到电视台门口去杀人了,你说厉害不厉害!狂妄不狂妄!她们虽然被抓了几个人,可她们的嘴紧得很呐,一个字也不愿说!要是有人知道你是兰花草的领头人,那还不得捅破天呐!而我,可是当时唯一的目击证人,你说,我害怕不害怕呢?” “知道害怕了,你还来?”吴雨蝶把雪茄放在烟灰缸里,纤手一动,雪茄随之段成两截,一缕残烟,随风而散。 “我怕死,但我更怕穷啊!”唐风叹道。 “说吧!吴志远住哪?”吴雨蝶的声音忽然变得清冷无比,如同那皎洁的月光,没有一丝感情和温度。 “你怎么知道的?”唐风讶然。 “你不是说有大礼相赠么?”雨蝶反问道。 “夕水街,吉祥小区……”唐风轻飘飘地说道。 “好!”吴雨蝶目光一寒,轻轻点头,“你稍等一会儿!” “不用了!”唐风摆摆手,背负着双手,往门外走去,“吴志远不是简单的角色,要对付他,找几个机灵点的,要不然,又多白白了几条人命了!你觉得我的消息能值多少钱,等你确定真假,想好了,来百花街找我,那里有一家冷饮店,红袖添香!啧啧啧,想到要在你身边做事,心痒难熬啊!” “红袖添香是你开的?”吴雨蝶话音刚落,唐风已然不见踪影。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了,为什么她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唐风就立马而至,原来,他是在婺江江畔,尾随而来的。 吴雨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 夕水街,人影绰绰,有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吴志远回来了,由北而来。 离开醉乡楼之后,他把所有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得出一个结果:想要找到陈曦,只有一条路可走,抓住吴雨蝶! 也只有抓住她,才能逼问陈定海和欢儿的下落。 以往那些人,不论是王尚槐,还是黄韵寒,都是陈定海势力的边缘人物。 只有吴雨蝶,不一样! 她有实权!是核心人物! 他知道,要抓住她,很难,但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他去海天酒店转了一圈,看到和谐大道上,停有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无奈退走。 随后,他往城北工业区而去,在海天工贸守了一下午,发现那里如同郑勇所说一般,有警察蹲守,吴志远一无所获,无功而返。 天黑了,他回来了,因为有一个人,还在等他。 然而,走在大街上,每当有人欢声笑语与他擦身而过,他的心,越来越黯然。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人越多,越孤独。 “小曦!” 吴志远不止一次念叨着这个名字,他的心,在滴血,在呐喊! 他不知道的是,昨晚,同样有一个人,隔着一块屏,在心底呼喊着他,悲喜交加。 那时那刻,他的刀,刚好划破一个黑衣女人的喉咙。 她一直呼喊着,然而,隔着一块屏,仿若相隔在两个世界,他听不到,咫尺天涯! “你所做的交托给上帝,你所谋的就会成立!” 吴志远握紧拳头,加快了脚步,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吉祥小区门口。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急剧震动起来。 吴志远打开手机,这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快走!唐风! “唐风,你到底是神是鬼!”吴志远把手机收起来,目光冷冽。 唐风能找到自己的号码,必然是从叶小雯那里得知的,而他发这种短信给自己,吴志远猜不透他的用意何在,但有一点,毫无疑问,是自己的住处的位置,暴露了! “梦然姐!”吴志远心里颤抖,低喝一声,化成一阵风,奔向小区里。 “吉祥小区C座3单元3号楼!” 很快,吴志远来到一栋孤零零的大楼下,他抬头,看着三楼上,有依稀灯光,然而,他的心,却没有半点放松。 他飞一般,奔上楼梯间。 “咚咚咚!咚咚!咚!”来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响房门。 然而,房里,没有任何动静。 “梦然姐,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吴志远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他很怕,很怕门一打开,那个人却不见了。 吴志远再次敲门,房里,还是没有传来动静。 “唐风!”吴志远心里怒吼,把枪掏出来,直接拉响枪栓。 他不再敲门,而是,一只手握着枪,一只手,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凝神静气,吴志远的手腕轻轻一扭,只听咔的一声,门开了! 吴志远的眼睛,急剧收缩…… 第一五二三章 夜行人 夜,很静!恰如此时此刻,吴志远的心情。 他握紧枪把,凝神静气。 慢慢地,钥匙插进锁孔里,吴志远轻轻一扭。 “咔!”锁芯传来一声轻响,吴志远的心,也随之颤动了一下。 门开了! 吴志远化成一阵风,举着枪,突进房里。 下一刻,他眼睛急剧收缩。 客厅里,空无一人! “梦然姐!”吴志远心里开始慌乱起来。 以往,她总是会等着他回来的。 她说,这是他们的家。 吴志远目光一扫,餐桌上,摆满饭菜,热气腾腾。 然而,那个温润如玉的女人,已然不见踪影。 他怕了! 他怕她突然消失,就像小曦一样!成都一别,天涯各处。 他怕了! 他怕她成了自己争斗的牺牲品,就像黄丽一样,满身是血,死在自己的怀里。 “梦然姐!” 吴志远心里在大声嘶吼,举着枪,冲进柳梦然的房间。 房间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干净整洁,却依然,没有柳梦然的身影。 吴志远的眼睛,渐渐赤红起来。 他冲到自己的房间,还是没有柳梦然。 “唐风!我警告过你的!”吴志远的拳头捏得咔咔响,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立即杀了此人。 他搞不清楚唐风的用意! 很明显,他住处的位置,已经被唐风得知,且泄露出去了,既然要对付自己,为何又通知自己。 然而,此时此刻,他不愿多想,不论唐风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他肯定无疑,唐风,来者不善! 也许,从叶小雯来电开始,唐风都算计好的了! 此时此刻,他只想找到柳梦然。 吴志远走出房间,看着热腾腾的饭菜,怅然若失。 “厨房!”吴志远眼睛一亮,急忙跑进厨房。 锅里,还在炖着汤! 他仿若看到,一道倩影,系着围裙,对他微笑。 “梦然姐,如果你真的有不测……” 吴志远不敢深想下去,此时此刻,他很怕! 吴志远返回客厅,环顾四周一眼,这里,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变,什么都没少,除了,一个人。 “不应该啊!”吴志远思索,渐渐平静下来。 如果,真有歹人进来,且把柳梦然绑走,房间里,绝对不是这番模样,竟然连一点打斗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梦然虽然表面娇弱,内心实则刚强无比,绝非是任人宰割之辈。 餐桌上的饭菜,一看就知道刚出锅不久,很显然,不久前梦然一定还在房里,就算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把她带走,也绝对没有时间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完好如初。 而且,就连房门,也没有一丝损伤。需知,他每次来,敲门都有暗号的。 想到这里,吴志远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关心则乱,就是因为太在乎,刚刚,他一时间乱了方寸。 沉吟片刻,吴志远拿出手机,拨通了柳梦然的号码。 顿时,柳梦然的房间,有铃声响起。 吴志远再次来到柳梦然的房间,她的手机,放在桌子上。 “姐,你千万别有事啊!” 拿着柳梦然的手机,吴志远走出来。 “嗯?”下一刻,他顿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洗浴间的方向。 那里,有声音传来,这是她的声音。 她在唱歌!唱他写的那首孔乙己。 “遥不可及,你诉说着远方的梦。 命中注定,世间的一切从不眷顾你。 蓬头垢面,活在盛世中的蝼蚁。 终日买醉,新时代的孔乙己! 你说,你受够了! 做这苦海中的挣扎者。 想结束这一切,为了极乐世界的彼岸花。 你看,远方! 谁的故事不悲伤,谁的眼泪不凄凉。 看,远方! 谁的青春不疯狂,谁的往事不荒唐。 你看,远方! 你曾有年少的勇敢,你曾有儿时的倔强! 看,远方! 不止荒芜的原野,还有歌声和希望!” …… “梦然姐!”吴志远激动万分,奔向洗浴间。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见到她!确定她安然无恙! 只有见到人,他才安心。 吴志远推开房门…… 下一刻,他愣在原地! “梦然姐,你……” 洗浴间里,一具的身体,丰韵娉婷,这不是柳梦然,还有谁? 她在洗澡! “志远……”柳梦然脸色一红,慌忙把一块毛巾裹在身上。 “你……你没听到我开门进来吗?”吴志远板着脸,目不斜视。 “我……我在听歌!” 柳梦然低下头,“你的有一部手机落在家里了,我打开来看,竟然有你写的歌在里面,所以……所以……” “呃!”吴志远再是一愣,他这才发现,柳梦然耳朵上,此时,还别着一对耳机,“没事了!” 吴志远转身,把门拉关上。 刚走出来,他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吴志远掏出一支香烟,含在嘴里。 此时,他才发觉,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犹记得,在渝城,有一个女人,风华绝代,她喜欢唱邓丽君的歌,吴志远永远都记得,那句: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她却为了自己,遭受,最后,鲜血淋漓,死在自己的怀里。 他更是忘不了她死前说的那一句话:“小男人,死在你怀里,你就可以永远记住我了,姐值了!” 她死了,为他而死,而他,连为她收尸都不能。 他只能在长江边上,把手里,她的血洗干净。 他为她报仇了!他杀了陈胜天,千刀万剐! 然而,每每想起来,他依然心痛如刀搅,痛苦难当。 他不想,柳梦然重蹈覆辙。 他很怕,怕失去她! 在他心中,她已然是自己的亲人! 有她在,他漂泊的灵魂,才暂得有安放之处。 吴志远深吸一口烟,长呼一口气,他的心,也彻底放松下来。 这时,柳梦然走出洗浴间,看了吴志远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她的脸更红了,急忙低下头来。 她没想到,他会冲进洗浴间里去。 当时,他面上虽冷,她却能感受到他内心里的焦急。 她听得到,他心里的声音。 想到这里,她的心微微颤动起来,她一步步地朝他走过去。 “姐,你赶紧去房里收拾一下,我们搬家!”吴志远把烟头熄灭,站起身来。 “啊?”柳梦然一惊,看了餐桌上的饭菜一眼,不知所措。 “没时间了!我们边走边说!”吴志远冷声说道,“今晚,有客人要来!这些饭菜,留给他们吧!” “哦!”目光一闪,柳梦然跑进自己的房间。 “唐风,你到底是谁!” 吴志远眼里,闪出一道寒光。 现在,他已经确定,叶小雯之所以打电话给柳梦然,其目的,就是为了自己。 唐风要见自己! 因为,除了郑勇之外,也只有叶小雯能猜测得到,柳梦然和自己在一起。 如此想来,唐风的身份,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欢儿的人。 但下一刻,吴志远摇头否定! 如果他是欢儿的人,如果要害自己的话,今天在婺江江畔,自己恐怕早已经死了! 更何况,今晚,他还发短信通知自己。 而且,以此人的性格,风流不羁,桀骜不驯,根本不可能做欢儿的走狗! 既然如此,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 这时,吴志远的眼睛亮了,他已经猜到他的身份,确定无疑! “搬家!”吴志远走进自己的房里,嘴角上,荡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其实,他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把吉他,一个包而已。 吴志远把吉他背上,拎着包,走出房间。 这时,柳梦然已经穿戴整齐,拉着一个行李箱,已经在客厅里等他了。 “来,这个,拿在手里!”吴志远来到她身边,拿出一把枪,塞在她手里。 “这……”柳梦然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本来不需要这样的!”吴志远认真说道,“可来的,不是警察!” “志远……我不会用啊!”柳梦然有些惊慌。 “不怕,有我在!”吴志远轻拍着她的手,“这只是以防万一而已!这是手枪的保险,你松开,直接扣动扳机就是了!” “我知道了!”柳梦然用力点头。 “走!”吴志远一马当先,大步走出房门。 柳梦然紧随其后,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她忽然不怕了。 两人不急不缓地走下楼梯间,每走一步,吴志远的身影,都若有若无地把柳梦然护在身后。每走一步,吴志远都聚精会神,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渐渐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里。 两人来到楼下。 夜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让人心生恐惧。 柳梦然抓紧了吴志远的衣角。 “姐,有我!”吴志远低声说道。 他的眼睛,却在此时,发出夺目的光彩,如同黑夜里的野狼,炯炯有神,锐利无比。 “志远,走哪里?”柳梦然问道。 “当然不能走大门了!” 吴志远回头,他笑了,“我们这种人,住什么地方之前,就先想好怎么逃跑了!这小区后面,是一片山林,我们从后门走!” “嗯!”柳梦然跟着他,来到一处墙角下。 “这……这哪里有门?”柳梦然指着面前的围墙说道。 墙不高,不过五六米,然而,对于柳梦然来说,无异于天堑。 “翻过去就是了!”吴志远来到她面前,抚着她的脸,“姐,跟着我,注定要颠沛流离,你……” “别说了!”柳梦然按住他的嘴巴,声音坚定有力,“我不后悔!” “来!我扶你上去!”吴志远说着,已经抱住了柳梦然,用力往上一挺。 “啊!”柳梦然惊叫一声,此时,她已经稳稳地落在围墙上。 “接着!”吴志远把她的行李箱,递到她手上。 “我来了!”吴志远后退几步,如同展翅的雄鹰,腾身而起,柳梦然回神过来时,他已经现在她的身边。 “这唐大少爷,看来是算计好了时间了!” 吴志远低喃一声,牵着柳梦然手,消失在黑暗中…… 第一五四章 蝼蚁人生 夜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一片山林中,有两道身影,踽踽而行。 很静,静得可怕,只有轻微的脚步踩踏树叶的声音。 恰在这时,风起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柳梦然不觉地收紧衣服。 “姐,我来吧!”吴志远转身,把她手里的行李杆收起,直接将其拎起来。 梦然心里一甜,轻轻颔首,跟在吴志远身后,继续行走。 这片山林,只他们二人,很黑,很静,只有一条小路,草木丛生,却不妨碍吴志远的视野,从这里转过去,不远处的前方,就是婺江。 从这里看去,依稀可以看到,点点光芒。 走着走着,忽然,吴志远顿住了脚步。 “小远,怎么了?”柳梦然问道。 不知不觉,她对他的称呼变了,却是自然而然。 “休息一会儿吧,你也累了!”吴志远微微一笑,把自己行李包放下来,拿出一件衣服,放在地上,“坐这里!” “可是……可是……”柳梦然欲言又止。 “你是怕那些人追来吧!”吴志远摇头,“放心,他们不会来的!” “为什么?”柳梦然说着,心里却放松下来,坐在吴志远的衣服上。 她的确累了! 一是太过紧张,而是一路翻爬。 好在,还有他。 她看着他,眼神渐渐柔和起来。 有他在,哪怕是颠沛流离,她亦无怨无悔。 “他们又不是神仙,只是刚刚知道我们的住处,但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怎么可能追来!”吴志远点燃一支烟,一点红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 “就算他们能找来,但在这山林之中,他们就会变成无头苍蝇,我叫他们有来无回!”吴志远寒声说道。 “小远,我是不是拖累你了!”柳梦然悠悠地说道,有些自责。 直到现在,她何尝不清楚,今晚突然搬家,只因,她接了叶小雯的一个电话。 而且,她看得出,吴志远根本不想走,要不是她在,他必定会布置好,等那些人来。 他们在找他,他何尝不是? 他找那个人,已经很久很久了。 哪怕只有一点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这些,柳梦然一清二楚。 他是为了她,不得不走! “别胡思乱想!”吴志远坐到她身边,转过头来,看着她,“姐,以后不准那样说自己了,你是个好女人!” “我知道了!”柳梦然心里一暖。 她知道吴志远指的是什么,今天,她在唐风面前,当着叶小雯的面,说自己是妓女。 当时,她以为只有郑勇在旁边听着,她知道吴志远会来,但没想到他当时就在现场。 “小远,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你了!”柳梦然低声说道。 “什么事?”吴志远问道。 “今天早上……我去菜场买菜,我好像……好像看到小雯姐了!”柳梦然吞吞吐吐,低下头来,不敢看吴志远,“我一晃眼她就不见了,我当时,以为是看错人了,没想到……没想到……” “姐,我不怪你!”吴志远抓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他们有心算计,我们是躲不过去的,以后,你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小心点就行了!” “你真的不怪我吗?真的不觉得是我拖累你吗?”柳梦然忐忑不安起来。 “真没有!”吴志远轻笑起来。 柳梦然在乎他,非常在乎他,甚至,她心里,只有他一人,所以才会这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这点,吴志远一清二楚。 然而,他不能给她承诺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是让她安然无恙,让她心安。 他知道,梦然对于这种问题,很是敏感,他哪怕犹豫片刻,都会对她造成心理的阴影。 吴志远想也不想就说道:“梦然姐做饭那么好吃,怎么会是拖累呢?有你在,我回到家里,就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多好啊!” “有你在,我就不再是孤儿!”说道最后,吴志远正色起来。 “咯咯咯!看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好!”柳梦然娇笑起来。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听到吴志远这样说,她很开心。 她看着他,眼神迷离起来。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他时,她拿着一张照片,走到她们那个所谓的按摩店里,找一个女人。 他告诉她,那个人,叫陈曦! 陈曦,晨曦! 柳梦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他寻找的不只是一个女人,而是光明,是希望。 她是他的希望! 他也许不是好人,但绝对是个好男人! 没有谁能像他一样,为了一个女人,舍身忘死,甘愿沉沦。 至少,她没见过。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在银行,遇到抢劫案,他死死地把自己护在身后。 在医院,她被叶小雯刁难,他及时出现在他身边。 他话不多,却无时无刻地为她遮风挡雨。 是他,把自己的弟弟从张天豪手中救回来,还是他,让自己脱离苦海,重获自由。 这些,她怎会忘记,怎能忘记? 她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 她知道,跟着他,注定要风风雨雨。 她甚至,没有得到过他的任何一句承诺。 但她懂他,真的懂他!她能听得到他心里的声音。 只要跟在他身边,纵然是死,她也觉得知足了。 柳梦然托着下巴,一下子,痴了! 她喜欢他抽烟的动作,喜欢他脸上的疤,甚至,他板着脸的神态,她都觉得很是迷人。 “姐!在想什么呢?”吴志远深吸一口烟,随后,把烟头一脚踩灭。 “没什么……没什么!”柳梦然低下头来,脸上红霞一片。 “幸亏天黑,你看不见!”柳梦然嘀咕道。 “姐!走了!”吴志远站起来,看着远方依稀的灯光,他的目光,渐渐收敛起来,如同苍茫的黑夜,深邃而幽远。 “小远,我们要去哪?”柳梦然站起来,问道。 “哈哈!”吴志远大笑起来,“蚂蚁搬家,走到哪是哪,姐,你害怕吗?” “不怕!”柳梦然坚定地说道,“跟着你,我永远都不怕!” “来!这个你背上!”吴志远把吉他放下来,递给柳梦然。 “小远,你这是?”柳梦然一愣,却很是乖巧,依言把吉他背起来。 “山路不好走!你背着吉他,我背你!” “可是……”柳梦然迟疑,这除了她,还有两件行李呢。 “哈哈!放心,我这个人别的没出息,力气大着呢!”吴志远直接把她放在背上,拎着行李,大步而去。 “不许说自己没出息!”柳梦然心里一痛,她能感受得到,他心里,一定很苦。 他找陈曦,已经很久很久了! “姐,放心吧!我从小就在深山老林里长大的,什么猛兽大虫没见过?这片山林,不碍事!”吴志远说着,胸膛一挺,渐渐地,他的脚步快了起来。 “我怕你的脚磨破了!”吴志远低喃道。 “嗯!”柳梦然伏在在他的后背上,悄然擦去眼角上的泪花。 她抱着他,很紧,很紧。 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此时此刻,吴志远的身影,在她眼里,无限挺拔,无限高大。 风继续吹,吴志远的脚步沉重而有力,渐渐地,他出现在婺江边上。 “小远,放我下来!”柳梦然红着脸说道。 她能感受得到,她的脸,在发烫,特别是有人投来异样目光的时候。 “好!”吴志远把柳梦然放下来,转过身,“姐,脚还痛吗?” “我又不是千金大小姐!”柳梦然媚眼一抬,“忘了吗,我是湘西的,我也是农村人!” “嗯!”吴志远抬眼望去,前方,数十米处,有一条大街,灯火辉煌,“哈哈,凤凰大道,姐,这条街是以你的名义命名的!” “就你会说!”柳梦然却是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一直以来,他都是沉默寡言,板着一张脸。 她第一次见他这样。 “咦?”正在这时,吴志远的目光落在凤凰大道,一栋木楼上,“姐,那里开了一家巴渝面馆,走,我们吃东西去,你也饿坏了!” “嗯!”柳梦然轻轻点头,跟着吴志远,来到面馆门口。 “两位,要吃点什么?”这是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不过十七八岁,看到吴志远二人进来,笑着说道。 “两碗面,只要辣的就行!”吴志远带着柳梦然,随意找一个位置坐下。 “好的,两位稍等!”女服务员浅浅一笑,走进厨房。 恰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从中走出来,看到吴志远,眉头一皱,却没有多说什么。 “又把我当坏人了!” 吴志远苦笑,“也是,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小远,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无愧于心就好!”梦然抓住他的手,认真说道。 “嗯!”吴志远点头,“吃完东西我们就回去,这里太亮了,不太舒服!” “好的,我们……” “还不快点,慢慢吞吞的,怎么做事的?不行,滚回你们贵州去!别在这里碍眼!”柳梦然话音未落,一声低喝声传来。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厨房门口,那个中年女子,正对着刚刚迎接他们的女服务员,破口大骂。 “混账!”吴志远大怒,却被柳梦然抓住他的手。 “算了!”柳梦然使劲摇头。 吴志远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其实,他平时不是这样,但今天,不知道为何,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先生,你们的面!”这时,那个女服务员,端着两碗面,放到他们面前。 “谢谢!”柳梦然说道,她转头,看到那个中年女子,已经走进了厨房。 “你们慢用!”女服务员勉强一笑,转身而去,却被柳梦然拉住她的手。 “这是给你的!收好,”柳梦然把几张钱,塞到她手里。 “这……”女服务员环顾四周,摇头说道,“我不能要!” “收着吧,出来打工不容易!”吴志说道,“你还年轻,你会走得很远!” 说着,吴志远往厨房的方向扫了一眼,“而她,一辈子只能呆在这里!” “谢谢!”女孩用力点头,“谢谢大哥,谢谢姐姐!” “我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过,出来打工,受点委屈,是难免的!”待女服务员离开以后,柳梦然说道。 “他们有许多当地人,不但不会感恩,是这些外来的打工者,提供了廉价的劳动力,间接的带动了这里经济的发展,相反还以为,是外来人口,抢了他们的就业机会,他们觉得打工人愚昧无知,又脏又臭!” 吴志远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顿觉得索然无味。 “没你做的好吃!这根本不是正宗的四川面?”吴志远皱眉说道。 “随便吃一点,以后,我天天给你做!”柳梦然低声说道。 “有你真好!” …… 第一五五章 风声、琴声 夜风萧萧,冰凉而寂寥。 城北,工业区。 苍凉的月光下,有两道人影,站在一栋楼前。 这是一男一女,女子苗条而温婉,男子结实而挺拔。 还有,两只行李,一把木吉他。 “小远,这是我们的新家么?”柳梦然轻声开口,她的眼睛,熠熠生辉。 “嗯!”吴志远点头,没有多语。 “呀!这栋楼,最起码六七层,没有别的住户吗?”这时,柳梦然把吉他放下来,提在手中。 “很多郊区的自建房都这样的!”吴志远轻笑起来,“这家房东,常年住在市区里面,很少过来,她其实不愿租出来的,只不过,她是想找个人帮她看家而已,这里本来有一对夫妻住的,最后闹离婚了,所以回去了!” “那……这里,真只有我们一家人在这里了呀!”柳梦然高兴起来。 她喜静,不喜欢吵闹的地方,这里正合她意。 “嗯!”吴志远拎着行李,“我们走吧,姐,今晚你也累了!” “一点都不累呀!大包小包的都是你拿!”柳梦然难得俏皮,吐吐舌头,跟着吴志远,走进楼梯间。 “小远,几楼呀!”刚走进楼梯口,柳梦然跟紧吴志远脚步。 这里很黑,暗不通光。 “三楼!”吴志远随口说道。 “三楼?”柳梦然目光一闪,问道,“小远,你找的房子,怎么全都在三楼呀!小勇那里也是,吉祥小区也是。” “三楼,楼不高!”吴志远解释。 “啊?啥意思呀!”柳梦然却是不明所以。 “楼不高,好跳楼啊!”吴志远顿住脚步。 “跳楼?”柳梦然一惊。 “我这种人,走到哪里,首先想到的是逃跑,楼高了,还不得摔死!” 吴志远无奈,他知道,柳梦然今晚之所以问这么多,一是她把他当成仅有的依靠,二是,她的心结,也渐渐解开了。 也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 “姐,我之所以选择这栋楼,一是这里是郊区,公安局的人的目光不会注意到这里,二是这里没有其他住户,房东也不常来,没有干扰,三是这里的地理位置特殊,这栋楼,后面靠山,尽都是丛林,前面则全是小巷子,弯弯拐拐的,不熟的人进来,头都会绕昏,而且,车也进不来!” 吴志远想了想,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这里鱼龙混杂,且又是监控盲点,就算有人知道我们住这里,找也要找半天,这样我们也有时间应变。” “好是好!只是,这样一来,你进城就不方便了!”柳梦然看着他,很是心疼。 “这里一两公里之外,有个三岔路口,那里有公交车,还有三轮车,倒是方便,而且,也不会有人注意!”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三楼。 “到了!”吴志远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呀!”柳梦然眼睛一亮,她跑进客厅。 这里,和城南差不多,洗浴间,厨房,家电,桌椅,沙发,什么都有,甚至这里的布置和之前的房子,几乎一模一样。 “小远,你对我真好!”她知道,一定是他提前来布置的。 他想让她和以前一样,不想她到一个新的地方,有陌生的感觉。 吴志远悄然把门关上,他的心,也渐渐地柔软起来。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他也很高兴。 “这里什么都有,一应俱全!”吴志远说道,“不过,这只是一室一厅的房子……” “没关系的!”柳梦然脸色一红,低下头来。 “姐,我们把东西放进房间里,不早了,你休息早点,我睡沙发!” 说着,吴志远提着行李,推开房间门。 这时,他才发现,柳梦然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吴志远把包放下,走到它面前,问道。 “小远,这样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柳梦然低着她,她哭了。 “傻瓜!”吴志远拍拍胸口,“有人说过,男人,一定要受得了委屈,忍得住痛苦,耐得住孤独,扛得起误解!这样才能挺起胸膛,不折不挠!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吴志远抬起她的头来,擦去她眼角上的泪水,“姐,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别胡思乱想!等我找到小曦了,我们一起,带着小枫,回家!” “嗯!”柳梦然重重点头,看着他,她笑了,“小远,弹首歌给我听吧!” “好!”吴志远把吉他接过来,坐在沙发上,随意调试一下,按了一个和弦,手指一动,他轻声弹唱起来: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树叶儿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爽朗, 在这迷人的晚上。 ……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 映月照水面闪银光。 依稀听得到,有人轻轻唱。 多么幽静的晚上。 ……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偷偷看着我不声响。 …… 长夜快过去,天色朦朦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夜色朦胧,吴志远的声音低沉而压郁,伴随着挥挥洒洒的琴声,划过苍茫的夜空…… “姐,你听到了吗?” 城东,婺江边上,有一栋公寓,有一层楼,窗口,依稀透露出点点光芒。 有一道白影,从床上一跃而下,一瘸一拐,走到窗前。 “姐,你听到了吗?婺江边上,有人在拉二胡,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她笑了,如同一朵悬崖边上的白莲花,圣洁而清雅。 昏暗的房间,再也承载不住她的绝代芳华,突然亮了。 “长夜快过去,天色朦朦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远哥,是你吗?” 红唇微动,有一缕清风拂面而来,卷起她的秀发,她闭上了眼睛。 那修长的眼睫毛在颤动,她仿若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一曲终了,婺江边上,一道伛偻的身影,背着二胡,渐渐远去。 她缓缓睁开眼睛。 “小曦,别这样了,好吗?” 于静来到她身边,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抹心痛之色。 “我真的听到了!”陈曦说道。 “诺,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于静指着窗外,“就算有啊,隔这么远,你也听不到呀!” 陈曦沉默,她的手,握住了颈上的玉观音。 “你这是干什么?”于静问道。 “这时远哥送给我的,他说,是保平安的!”陈曦说道。 “平安!”于静心里却越来越苦涩。 “纵使我走过死亡的阴骨,我也不必害怕,因为你与我同在!”忽然,陈曦握紧玉观音,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于静不明所以。 “圣经!”陈曦轻声说道。 “你握着观音像,念着圣经?”于静的大脑有些转不弯来,“小曦,你到底怎么了?” “人在绝境的时候,总得有些信仰,才能坚持活下去,不是吗?”陈曦反问道。 “可是……可是……”于静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放心,我没疯!”陈曦转身,走到床上,“要是真有上帝,真有菩萨,我就不会家破人亡,就不会被人关在一个笼子中,任人宰割了!” “那你还……”于静越听越是不解。 “我与你同在……”陈曦看了她一眼,轻笑起来,“我是说,远哥一直都在我心里,有他在,我就不害怕了!” “放心,还有姐呢!”于静来到她身边,握紧她的手,“无论是生是死,我们一起!” “嗯!”陈曦轻轻点头,目光一闪,说道,“姐,她今天真的没来!” “谁?”于静秀眉一挑,陈曦今天说话,云里雾里,她一句话都没听懂。 “还能有谁!”陈曦不禁地摸着肩膀上的伤口,那里,已经开始结疤。 “你是说……”于静的美眸渐渐睁大,“你是说欢儿?” “嗯!”陈曦的目光一沉,反抓住于静的手,“姐,我们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哎!” 于静叹了一声,“你没看到,她们今晚送饭进来时的模样吗?冷冰冰的,像是要杀人一样,很明显是在警告我们,不要耍花样。” “不是她们!”陈曦沉声道,“而是她!现在,看守我们的只有一个人。” “她表现得越凶残,越警惕,就越证明,欢儿和陈定海出大事了,对我们根本无暇顾及,或者说,他们被人盯上了,根本不敢来我们这里!” “可是……可是……”于静迟疑不决。 “姐,还记得昨晚我回来对你说过的事情么?”陈曦坚定地说道,“陈定海竟敢在大街上伏杀远哥他们,现在,远哥逃了,张逸杰也逃了,他们内部肯定大乱,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必须把握住!” “可……怎么样才有机会啊!看守我们那个女的,一看就是训练过的,我们……” “静姐!”陈曦打断她的话,“总会有机会的,现在,她时刻防备,但总有松懈的时候,我们是女人,她也是女人,怕什么?大不了一死而已,而且,你没发现吗?她每次送饭进来,都是准时准点,到时候……” “准时准点?”于静不懂,她们被关在屋里,一没手机,二没手表,时钟,陈曦是怎么知道时间的? “每天中午,她送饭进来的前一秒钟,我都会听到钟声!”陈曦说道,“婺城,什么都不多,就是钟楼多!” “姐,你看这是什么?”陈曦说着,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根筷子。 “小曦,你……”于静紧张起来,她看到,筷子的一头,竟然是尖的。 “这是那两个男的在的时候,我偷偷藏起来的!”陈曦冷静地说道,“还记得上次我们逃跑的时候,打碎的那酒瓶么?我也藏了一块,用它削尖的!” “你想怎么做?”于静也慢慢冷静下来。 “等吧!等她松懈下来!”陈曦伏在于静耳边,“她要进门的时候,我们趁其不备……” “可是……”于静目光闪动,又开始迟疑起来。 “你慢慢的考虑,反正我们时间多的是,我洗澡去了!” 陈曦微微一笑,“我要干干净净的去找远哥!” …… 第一五六章 灰色轨迹 “阿爸!阿妈!姑姑!小曦想你们了!” 夜色茫茫,有一声呼喊,越过滔滔江水,飞过千万重山,最后,消失在风里。 恰在这时,遥远的天际,一道曙光划破黎明。 天亮了。 陈曦缓缓睁开眼睛。 一觉醒来,泪流满面,一夜过去,沧桑百年。 她如同一只迷失在地域中的精灵,仓皇而无助,一瘸一拐,来到窗前。 这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窗,还是那扇窗,然而,她等的人却迟迟不见到来。 “阿爸!阿妈,姑姑!” 她怎会忘记,怎能忘记? 大凉山,北川,成都……那里,有她的过往,她的点点滴滴,那里,承载着她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四川,那是她儿时的乐园,那是她成长的地方,那里,有她的亲人,她的理想和希望。 不曾想,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一场地震,所有的一切化为乌有。 她怎能不痛?怎会不痛? 时间缓缓流逝,她的伤口,已然结成一个疤,而这道疤,长在她心里。 “我的梦想,不过是一场笑话!” 有风拂过,吹乱了她的长发,她如同一朵生在悬崖边上的白莲花,在风中瑟瑟发抖,摇摇欲坠。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背着背篓,上山采药,靠一点微薄的收入,走进那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学堂,那座城,叫成都! 曾几何时,她还说过,要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为民请命,为家乡,修路大桥,建学校。 曾经何时,阿爸阿妈还坐在她身边念叨着长短,姑姑还一脸严肃的教导着她要自强不息。 曾经何时……现在,却如同过了千百年。 现在,她不过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翅膀被折断,她想飞,却飞不起来。 每天,在这间小屋子里,她如同囚犯一般,等着这命运的降临。 或死,或生! 风继续吹,悄然风干了陈曦脸颊上的泪水。 她的眼睛里,死寂一片。 “踏着灰色的轨迹,尽是深渊的水影!” 看着婺江边来来往往的人群,陈曦知道,他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的新生,何时开始? 人群中,有人要去上班,有人要去做生意,恍惚之间,她看到了一个乞丐,戴着墨镜,西装笔挺,拿着一只碗在路边,点头哈腰,长跪不起。 这时,太阳缓缓升起来,陈曦伸出手,却感受不到阳光的一点温度。 这扇窗,对着西方,她永远看不到初升的太阳,就连那近在咫尺之外的阳光,她也触摸不着。 她看到的,只不过是黄昏的余光。 此时此刻,她很想,很想地大声呼喊,对着浩浩荡荡的婺江呼喊,她想喊救命。 然而,下一刻,她清丽淡雅的脸上,尽是落寞之色 于静说过,她要是大声呼喊,别说江畔上的那些人听不到,他们就算听到了,也会一笑置之,把她当成神经病,就算不把她当成神经病,也不会有一个人来救。 哪怕有人来救,她也必死无疑。 她深刻地知道,守在客厅的那个女生,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无它,因为,她是欢儿的人。 惨痛的经历,历历在目,她如果真的这么做,无疑很蠢。 在杏花村,她本有机会逃跑,最后却被一群围住,根本无一人施以援手,甚至,连一个站上前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小腿,当众被人打断,没有人同情她,相反,觉得她是不识好歹,活该! 那些人,看着她痛苦地在地上来回翻滚,享受着她的痛苦带来的快感,直到她昏迷过去,那些人,又开始假装惋惜怅然。 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商品,是货物,没人在乎她是否是被拐卖来的,她到他们村里做一个老头的媳妇,是合情合理,是她这个从大山里头来的穷丫头的福分。 如果,当时有一个人站出来,她的命运,也许不会这样。 然而,她的现实中,没有如果。 只有无底的深渊,而她,却在深渊里,渐渐沉沦。 “但愿,直到某一天,我还是我!” 陈曦的目光,终于闪出一道光彩。 她眼睛里,浮现出一个人,一个雄姿英发的男人,这是她的男人,他的脸上,有个疤。 就算她被全世界抛弃,他永远也不会放弃她。 她相信!坚定无比! “远哥,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会等你来的!” 陈曦低喃着,不禁握紧颈上的玉观音。 “静姐!”陈曦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她转过身来,下一刻,她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 在她的目光下,她们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打开。 门口处,站着一道红艳的身影,她的脸上,冷艳无双。 她如同幽灵一般,来无声息,此时此刻,她看着陈曦,眼睛里,发出幽幽光芒。 “欢儿!”陈曦的目光一颤,她才发现,于静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时缩在床头上,瑟瑟发抖。 “欢儿姐,什么时候来的?”片刻之后,陈曦展颜一笑,坐到床边。 “哟!才一天不见,这么快就叫我姐了,不错!”欢而莲步姗姗,来到陈曦面前,盯着她,反反复复,看了又看,“叫这么甜,心里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不敢!”陈曦不卑不亢地说道。 “那就好!”欢儿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瞥了床头上的于静一眼,眉头一皱,“你很怕我?当我是厉鬼么?” “没……没有!”于静颤声说道。 “这么说,你不怕我喽?”欢儿话音刚落,只见,陈曦面前,有一阵香风闪过,转瞬之间,她出现在于静面前。 “不是……我……” “啪!”于静话没说完,欢儿已经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说,你是怕我,还是不怕?”欢儿低喝一声,再次扬起手来。 “欢儿姐,你别为难她了!”陈曦站出来,“欢儿姐恩威并至,我们对你当然是又敬又怕!” “哟!还真是姐妹情深啊!”欢儿再也不看于静一眼,施施然地,再次来到陈曦面前。 忽然,她伸出那只如莲若玉般的纤手,捏住陈曦的下巴,“前天晚上,张逸杰命在旦夕,也是吴志远冲出来,把他给救了,你当时也在看着的吧!” 欢儿说着,她的手忽然用力,“你学谁不好,偏偏学吴志远,你说,你这是为何呢?” 陈曦默然,把头扭到一边,神色却没有一丝变化。 她对欢儿太了解了,之所以扇于静那一记耳光,其实,就是冲着她来的。 陈曦万万想不到,她会来! 昨晚,她还和于静商量来着,趁此机会逃走,她当时断言,欢儿有麻烦在身,绝对不会来此。 但她,的确来了!而且一来,就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陈曦不知道她为何而来,敢如此冒险,但有一点,陈曦敢肯定,她是为自己而来。 此人性格反复无常,可见一斑。 “我一进来,就看到她在发抖,你又破天荒的叫我姐!你不会真的又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吧!”欢儿把陈曦的头扭过来,悠悠地说道,“刚才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呢?我进来半天都不知道!” “没想什么!”陈曦神色自若,淡然说道。 “是么?”欢儿的目光忽然变得冷冽起来,轻拍着陈曦的脸,盯着她,过了一会儿,见到陈曦脸上终究没有一丝变化,忽然,她笑了。 “让我来猜猜你的想法吧!”欢儿转身,走到窗前,恰在,陈曦方才站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于静之所以这么害怕我,你之所以这么突然反常叫我姐,其实,只有一个原因!”欢儿看着窗外,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原因?”陈曦目光一沉。 “你看,外面的空气多好啊!”欢儿作了一口深呼吸,突然转过身来,盯着陈曦,她的眼睛,发出耀眼的光芒,凌厉而刺目。 下一刻,她的手,已经卡在陈曦的脖子上,单手一按,将陈曦按倒在床。 “你想逃跑!”欢儿冷声说道,她的声音,犹如地狱里的寒冰,冰冷刺骨。 “没有!”陈曦不挣扎,不反抗,尽管脸色红白交映,而她的眼睛,却是平淡如水。 “放肆!还说谎,在我面前装!” 欢儿用力,陈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无比。 但她的眼睛,依然平静。 “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逃不了,为什么还要……还要犯傻,自讨苦吃?”陈曦感觉喘不过气来,她根本想不通,欢儿那只手,看上去娇柔无力,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力量。 那红艳的身体里面,装着的,不仅是一颗魔鬼般的心,仿若还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但此时此刻,陈曦的心,反而平静下来,她知道了欢儿的来意。 她并不知道自己想要逃跑,而是,因为别的事情,才让她情绪有如此大的波动。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陈定海,二是,她的远哥。 前者可以排除,因为此前欢儿为此来过,那,只有后者了! “远哥!”陈曦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此时此刻,任凭欢儿的手更加用力,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几乎无法呼吸了,但她却更加无所畏惧。 “你知道吗?昨天,我碰上吴志远了,面对面!还一枪打伤了我,他也中枪了,可惜,他是个懦夫,逃了!” 欢儿寒声说道,“现在,我恨不得一掌毙了你,报仇雪恨!但看到你这可怜可悲的样子,我又不想杀你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跪着,死在你面前!” 欢儿说着,单手一甩,把陈曦扔到一边,往门外走去。 “小曦……你怎么样了!”待欢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房间里,待那道犹如天堑一般的房门再次紧紧关上,于静扑到陈曦身边,一脸紧张。 “姐,我没事!”陈曦摇摇头,想到刚才欢儿的话,她的眼睛,闪过一抹担忧之色。 他受伤了,又受伤了…… “看好她们,给我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但是,谁敢放肆,直接一枪毙了,不必手下留情!我说的!” 正在这时,欢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曦和于静对视一眼,整个房间,突然变得很静,很静!今晨,突然变得很冷,很冷…… 第一五七章 等!死或者生 今晨的风,很冷。 至少,对于某些人来说,是这样。 一个幽暗的窗口,背东向西,房间里,有两个女人,紧紧相抱在一起。 有风拂过,吹乱了她们宽松的睡袍,莹白的肌肤上,瞬间,嫣红一片。 “小曦,对不起……对不起!”于静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她哭了。 “没事!”陈曦微微摇头,把于静扶起来,伸出手,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却擦不去,她脸上血红的巴掌印。 陈曦何尝不明白,方才于静是被吓着了,欢儿此人,喜怒无常,她的突然出现,对于静来说,无疑不是一种极大的心理冲击。 因为,没人知道她下一步会怎样。 她一直站在陈曦身后,默不作声,恰是这种无声的沉默,让于静更加恐惧。 当欢儿的手卡在陈曦脖子上的那一刻,她以为欢儿要下杀手了,然而,她却蜷缩在床头上,大气也不敢出。 她怕了,真的怕了!怕欢儿会杀了陈曦,她更怕自己,也会死! 同时,她心里也无比的自责。 欢儿进来,她不敢出声,欢儿把陈曦按在床上,她很是不安,却只能低着头,瑟瑟发抖。 昨晚,她还对陈曦说过,两姊妹一起,同生共死的。 她是谁?她是张逸杰的女人,是他的妻子,那个男人,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懦弱。 每当有事,都是陈曦一直在护着她,否则,她早已经死了。 而方才,她却选择了退缩。 毫无疑问,欢儿的那一巴掌,不只打在她脸上,更打在她心里,把她的信念全部摧毁得一干二净。 “我不配,不配做杰哥的妻子,不配做的你姊妹!”于静低下头来,两眼发红,不敢正视陈曦。 “静姐,真的没事了!”陈曦正色说道。 对于于静,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很是心痛,那一巴掌,仿若是扇在她的心上,但陈曦却没有半点怪她的意思。 她在渝城,被陈胜天囚禁过,暗无天日,要不是吴志远及时出现,她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更别说遇到张逸杰了。 那时起,她心里一直都有阴影。 只是,最后脱离苦海,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而现在,遇到的是欢儿,这个女人,比之以前的那些人,不知道到可怕多少倍。 在她心里,欢儿简直是一个恶魔。 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陈曦都知道。 同时天涯沦落人,她何尝不理解于静的心情? 其实,她很想说,她也怕! 也只有怕,才会更加敬畏生命,才能鼓起勇气坚强地活下去。 “姐,有一个人曾经对我说过,当我们别无选择的时候,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坚强!越是绝望的时候,我们就越要坚强!”陈曦握紧于静的手。 “小曦……你……你不怕吗?”于静颤声说道。 “怕!当然怕!但你想想,如果我们觉得必死无疑了,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陈曦笑了,她的脸,也渐渐红润起来,“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去做,我们不能任人宰割,我们越是表现得软弱,他们就会更加得寸进尺,到时候,我们真的就完了!” “那……接下来,我们如何去做?”于静问道,她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等!”陈曦目光一凝。 “等?”于静的脸上,露出悲哀之色,“等死么?” “姐,你要有信心点!张逸杰还在外面等你呢!难道你希望他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变成了一堆红粉枯骨了吗?你难道希望他一个人对着一堆枯骨伤心吗?” 陈曦摇晃着于静的肩膀,沉声说道,“我们要等得起,也必须要等得起,我们要活下去!因为我们别无选择,只要,我们有一个人逃出去,他们,就完了!” “小曦,你……”于静的眼眸中,终于亮起一丝色彩。 “姐,你知道欢儿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吗?”陈曦问道。 “为什么?”于静不解。 “一是,她为我而来,她想通过远哥扰乱我的心绪!”陈曦浅浅一笑,“这就证明,她拿远哥没办法!所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还有一点!”陈曦继续说道,“她过来,是警告看守我们那个女的,这就证明,看守我们的这个女人,并不是无懈可击,我们有机会逃走!” “是吗?”于静想了想,看了陈曦一眼,不由得钦佩起来。 她佩服的不只是她的睿智,而是她在逆境中的临危不乱,在绝望中的坚韧不拔。 这点,她永远做不到。 于静并知道,陈曦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每次无助的时候,陪伴她的,只有一只玉观音,她也不止一次想放弃过,然而,她根本没有选择,她只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陈曦走下床来,一瘸一拐,走到窗前,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说道:“静姐,你知道为什么,欢儿会在这个时候来吗?以往,她可都是晚上才来的!” “我……我不知道!”于静来到她身边,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因为……”陈曦睁开眼睛,眼睛里,发出夺目的光彩,“因为,这个时候,是人的精神极度放松的时候,那些警察可能都还在昏昏欲睡呢!” “你是说?”于静终于听懂她说什么了。 其实,也不是她愚笨,而是她一直心神不宁,且,陈曦的思想,有时候跳跃得太快,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我之前猜的没错,她果然真的被公安局的人盯上了,所以,她才会小心翼翼,选择这个时候来!”陈曦低声说道,此时此刻,她的声音,却是坚定而有力。 但她有一点没说,那就是,既然欢儿是冒险而来,那就说明,欢儿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极致,说不定什么时候,欢儿一时兴起,就会杀了她。 陈曦不说,自然是怕于静担忧害怕。 她已经在奔溃的边缘,好不容易才安抚平复下来,陈曦不愿提起。 “小曦,以后,我不会退缩了!”于静抓着陈曦的手,说道。 “嗯!”陈曦用力点头,她的目光,转到窗外,“六月六是我的生辰,也是远哥他们布依族人最为隆重的节日,明年,我再也不想一个过了!” “我要回家!我一定能回家!”陈曦看着窗外,窗外,有一条江,蜿蜒不知多少里,浩浩荡荡,奔流不息,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恰在这时,有一道挺拔的身影,沿江而过。 陈曦的眼睛,急剧收缩。 她认识他,前天晚上,他见过这个人。 “杰哥!”这是,于静惊呼一声,不敢置信。 她想大声呼喊,却在下一刻,一只纤纤玉手,蒙住了她的嘴巴。 陈曦微微摇头,她突然转身。 房门口,一个黑衣女人,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早餐了!”黑衣女子冷声说道,早点放在一张桌子上,冷冷地瞥了陈曦二人一眼,转身而去。 陈曦和于静对视一眼,同时望着窗外,然而,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杰哥……杰哥,我刚才看到他了!” 于静仿若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瘫坐在地上,脸上,变得煞白无比。 “我刚看到他,他又不见了,呜呜呜!”于静哭出声来,失魂落魄。 “姐!起来!”陈曦扶着她,微微叹息。 这种滋味,她已经经历了不只一次了。 在渝城,她在张一的帮助下,终于有机会逃走,在陈胜天的酒店门口,张一被香儿一刀刺穿,倒在血泊中,在她绝望之际,他出现了,他就在十数米之外,眼看,她都要抓住他的手了。 然而,下一刻,一只大手,把她拖进一辆车里,霎那间,咫尺天涯。 前天晚上,她也看见他了,他离得那么近,她在心里一直呼喊,然而,她却始终够不着他。 这种滋味,撕心裂肺,她怎会忘记? “姐!起来!我们吃饭了!”陈曦的声音提高起来,丝毫不顾及客厅里的那个女人是否听到,“我们要活下去!” “对!吃饭……吃饭!”于静站起来,擦干眼泪。 两人相互搀扶,来到桌子旁边,再次对视一眼,拿起碗筷。 …… 城北,一家小餐馆内。 有一个消瘦的青年,贼眉鼠眼,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此时此刻,正夹着一个包子,放进嘴里。 他翘着二郎腿,悠然而自得。 桌子上,有一笼小笼包,两个鸡蛋,一碗稀饭。 当他把嘴里的小笼包吞进肚子里,拿起瓢羹,喝了一口稀饭,随后,点燃一支烟。 “不错,不错!老板,再来一笼小笼包,打包带走……”他回头招呼一声,随后,脸色一白。 门口处,有一道黑影,快速而来,他如同一阵风,眨眼之间,就来到消瘦的青年面前。 “那个,吴……大哥……你来了!”他干笑道,却在下一刻,他彻底变色了。 他看到,那个人,神色阴沉无比,盯着他,如同盯着一个死人。 “你敢耍我!”吴志远冷哼一声,伸出右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砰!”瞬时间,他已经被按在地上。 “大哥……我……没有……” 他想挣扎,可那只手,死死地把他按在地上,他却始终挣脱不开来。 “干什么!干什么!”这时,餐馆老板站上前来,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这不关你的事,我如果是你,最好把手机收起来!”吴志远冷冷地扫了餐馆老板一眼,把一张钱扔在桌子上,提起百事通,大步而去。 …… 第一五八章 豁然 今晨的风,很轻,很柔。 然而,对于百事通来说,却是另外一种感受。 他感觉很冷,浑身颤抖。 他被一个男人单手提着,丝毫挣扎不得,他也不敢挣扎。 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青年骨子里发出的森森寒意。 他要杀了他! 这是此时百事通最直观,最本能的感受。 尽管,他不只一次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因为,这个人,还需要他。 然而,当百事通的目光触到他的眼神时,他知道,这个人绝对做得出来。 那是杀人的眼神! 他知道!他深刻地知道。 因为,第一次他见到这个人时,他就知道了。 他似乎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太阳渐渐升高,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吴志远提着百事通,如同老鹰提着小鸡一般,气定闲神地行走。 每当有路人想要上前问个究竟,想要制止的时候,吴志远冷眼扫过,来人顿时转身而走。 这个人,不好惹,没有人会在大清早触这个霉头。 阳光照在百事通身上,他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他的眼睛里,露出悲哀之色。 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他。 就像,上次在商场一样。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看到两个青年,拿着两把刀,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一个妇女,街上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制止,甚至,当时有巡逻的警察,看到那两个人手里的刀,竟然躲进警车里。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有时候,正义,在绝对蛮横的暴力之下,却只能缩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没有几个人会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伸张正义。 如果有人挺身而出,会有人说,这个人不自量力,不识时务,就如同烟花之地的妓女谈情说爱一般,可笑至极。 这个世界,不缺公义,这句话,他只是从电视上看到的。 此时此刻,百事通开始有点怀念张逸杰,那种人,不多了。 而今,他却成了通缉犯。 尽管,百事通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也不会认为有人上前帮他是伸张正义,但此时,他的确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胁,他真的希望,有人上前帮他一把。 至少,为他说一句话。 然而,始终没有。 不知不觉,百事通被吴志远拎到一条小巷子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无比。 这里,没人,也没有阳光。 这是一条幽暗死寂的小巷子,而他,要面对一个随时都可以置他于死地的男人。 “那个,吴大哥……”百事通被扔在一个角落,颤颤巍巍地说道。 “砰!”吴志远一脚,凶而狠,踢在他头上。 百事通顿觉头昏脑涨,飞出一米开外,半天也爬不起来。 “说,为什么耍我!”吴志远提着他的头,眼睛里,血红一片。 此时此刻,他真的想杀了此人。 想到昨晚的遭遇,如果,如果柳梦然真出事了,他真的不敢想象。 他只知道,他会疯! 尽管最终只是虚惊一场,但现在想起来,他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他在柳梦然面前一直控制情绪,一直压郁着自己,然而,当看到百事通悠然自得地在吃东西,他立马怒火冲天。 他真的想杀了此人! “我……我没耍你啊,我……你给我一百个雄心豹子胆,我也不敢耍你!”百事通用力甩甩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然而,当他看到吴志远赤红的眼睛,脖子不由得一缩。 他一直觉得,他这辈子,最怕两个人,一个是眼前此人,一个蓝衣。 现在想来,实在可笑。 蓝衣最多是痛打他一顿,但绝对不会杀他。 而眼前此人,无疑,比蓝衣可怕多了。 “是么?”吴志远咬牙切齿,单手捏住百事通的脖子,将其提起来,抵到墙上,“说,唐风,是怎么回事?” “啊?”百事通一愣,随后睁大了眼睛,他终于知道吴志远为何大怒了。 “那个,吴大哥,你……你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气来了!”百事通喊道。 “哼!”吴志远松开手,把头扭到一边,看也不看他一眼,他怕忍不住,一怒之下杀掉此人。 “吴大哥,来根烟,消消气!”百事通把一支烟递到吴志远面前,颤声说道。 吴志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把香烟接过来,暗自摇头。 这个人,不知说他胆子太大,还是说他真的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刚刚还怕得要命,现在却像是没事一般。 看到吴志远把香烟接过去,百事通却暗自松一口气,径直坐到地上,靠着墙,自顾自地点燃一支烟。 他知道,他暂时不会死了。 “吴大哥,你是怪我没把唐风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吧!”百事通深深地吸一口烟,悠悠说道。 “为什么?”吴志远冷声说道。 昨天碰到唐风以后,他去醉乡楼找过百事通,而此人,却只字不提。 “哎!”百事通叹了一声,他知道,此人肯定是吃了唐风的大亏了,所以才会如此大怒。 “悠然悠心的事情还没解决,我心不安啊,昨天你去找我,说的都是关于吴雨蝶的事情,我一时间……”百事通说着,打量了吴志远一眼,“一时间是搞忘记了!” “混账!”吴志远扑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的一时间搞忘记了,我差点失去了我的亲人!” “可是……”百事通迎着吴志远的目光,不闪不避,此时,他像是不害怕了,沉声说道,“悠然悠心那两个小丫头,才六岁,她们虽然没见过我,但我已经把她们当成亲人了!” 百事通继续说道,“就是因为这两个丫头,我才觉得,我自己活着有点用处,我不再是人渣,是地痞,是混混,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要帮她们解决后顾之忧,可是,张逸杰都成这样了,谁去解决?” “你很好!非常好!”吴志远脸色铁青,站了起来,“原来,你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你不把唐风的事情全部告诉我。” “可是,你别忘了!”吴志远的声音变得冷冽无比,“每一次我找你,都没让你白白帮忙,哪一次,我少给你钱了?” “钱,没有那两个丫头重要,我希望她们平安快乐!”百事通说道。 “你!”此时此刻,吴志远终于知道此人有多难缠,难怪了,公安局逮捕他好几次,抓进去,又放出来,他有时候的确会怕事,但关键的时候,绝对不会含糊。 “张逸杰虽然成了嫌疑犯,但你以为,以他的性格,不会把这事告诉项云飞么?”吴志远冷哼一声,“我来这里之前,去过三优幼儿园,我看见有几个公安局的人,把那两个丫头接走了,还有那天在门口和你说话的那个女老师!” “你说的是真的?”百事通腾的一声,站起来,抓住吴志远的手臂,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松开手。 “你也别高兴地太早!”吴志远瞥了他一眼,“既然项云飞安排人把那两个丫头接走了,那就说明,你已经进入他的视线范围内!因为,张逸杰得知吴雨蝶的消息,就是你告知他的!” “哈哈!没事!”百事通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我进局子里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那两个丫头平安无事就好!” “现在,唐风的事情,总可以告诉我了吧!”吴志远说道。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这个人,我知道的,并不比别人多多少!” “嗯?”吴志远目光一凝。 “我说,我说!”百事通再次干笑一声,捋一捋那皱巴巴的西装,“唐风,本来是婺城大地产商唐万里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为人风流,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所以那些名流富商,叫他风流邪少……” “说重点!”吴志远眉头一皱。 “我这么说吧!唐风从小与唐万里不和,不知道因为是他母亲早逝的原因,还是他不喜唐万里的做事作风,一年前,唐万里因为涉嫌搞内幕交易,被抓了,直到现在,还在坐牢!唐家的产业物业,有的被查封,但绝大多数,都被岑云山接过去了,就这样!” “就这样,没了?”吴志远一愣! “没了!我知道,直到现在唐万里父子,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百事通摊摊手。 “也就说,唐家不是岑云山搞垮掉的?”吴志远问道。 “怎么可能!”百事通说道,“当时唐家事业如日中天,比蓝家和徐家不知道强多少倍,岑云山搞得垮么?如果真是岑云山搞垮的,以唐风的性格,岑光龙那个草包,早就被唐风弄死了!” “唐万里搞内幕交易被抓了!他们父子一直没说过话!”吴志远低声喃喃,随后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抬起头来,问道,“对了,吴雨蝶呢?有什么消息!” “昨天傍晚,她使出一招调虎离山之计,把警察引开了,自己逃走了!” 百事通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奇怪的是,当晚她又回来了!那些警察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他妈的巴子的,就知道一天守在海天大酒店门口,也不知道是啥子意思!” “是么?”吴志远目光一闪,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给我盯着她,她有什么动向,立刻通知我!” 说完,吴志远背负着双手,走出小巷子里。 “这他妈的什么人啊!”百事通低骂一声,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来,脖子一缩,然后捋一捋皱巴巴的衣服,昂首挺胸,大步而去,走出幽暗的小巷子中。 …… 婺江江畔,江风徐徐。 有一道身影,一袭黑裙,站在一栋低矮的楼下。 他的目光,落在一块牌匾上,熠熠生辉。 “红袖添香?唐风,你敢耍我!” 她捋一捋秀发,一举一动间,媚态万千。 她展颜一笑,莲步姗姗,往低矮的楼房走去…… 第一五九章 孤男寡女 婺江江畔,江风徐徐。 有一道苗条的身影,一袭黑裙,站在一栋低矮的楼下。 她的目光,落在一块牌匾上,熠熠生辉。 “红袖添香?唐风,你敢耍我!” 她捋一捋秀发,在阳光的辉光中,那洁白无瑕的肌肤上,泛起点点莹光,黑白相映之下,焕发出她的绝代容光,媚态横生,风情万种。 她展颜一笑,莲步姗姗,往低矮的楼房走去。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道卷闸门,紧紧关闭。 沉默半晌,她伸出纤纤玉手,在侧门上,轻轻拍动。 门响了,可小楼中,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混账东西!” 她收敛了笑容,再次拍打着卷闸门,小楼中,依旧没有回应。 此时,她的秀眉,开始微微皱起,那弹指可破的脸上,已经布上了一层寒霜。 沉吟片刻,她再一次,拍打房门。 房里,还是没动静! “唐风!” 她咬牙切齿,此时此刻,那半张半闭的红唇,娇艳欲滴。 她太美了,她的美,在于她的媚,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就连生气,也别有一番韵味。 “不会是逃跑了吧!” 思索片刻,她蓦然转身…… 下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无比。 她看到,有一个青年,戴着了一个草帽,光着臂膀,他一只手拿着鱼竿,另一只手,拿着一张小板凳。 此时此刻,他正在看着她,似笑非笑。 此时此刻,她何尝还明白,他已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敲门许久了。 他如同在看一道美丽的风景。 或者说,耍猴! “王八蛋!”她低喝一声,化成一阵香风,向他扑过去。 她生气了,怒不可遏! 刚来到他面前,她伸起那莲白如玉的手,对着他的脸,一巴掌扇过去。 “吴大小姐,打人不打脸,这样可不对哦!”唐风邪魅一笑,头只是微微一偏,便避了过去,不知何时起,他已经腾出一只手来,很快,在她猝不及防之下,他顺势抓住她的手腕。 他用力一扯,她惊呼一声,已然扑倒在他怀中。 “放开我!”她想挣扎,却在这时,一只大手,已经紧紧地环在她盈盈的腰肢上。 “真香!”这时,他的头,已经俯下来,在她的后颈上,深吸一口气,随后,微微闭目,一副极其享受的模样。 “登徒子!”她娇喝一声,一掌击在他的胸膛上,趁此机会,终于逃离他的魔掌。 此时此刻,她站在他几步之外,脸色已经绯红一片。 “别生气了,你的伤还没好呢!怒不得啊!”唐风看着她,一脸心疼,“还真别说,你生气起来,更美了!” “你!”吴雨蝶脸上红白交加,此时此刻,她已经怒到极致。 对于此人,她原本以为,算是了解的了,没想到,他脸皮如此之后。 他竟然没有穿衣服,只穿得一条小短裤,大清早的,光着身子,扛起鱼竿在婺江边上钓鱼。 她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 让她气恼的是,她一大清早,天都还没亮,趁着盯着她的那些警察正在迷糊的时候,她冒险前来,此人却如同看戏一般,任凭她敲了几次门,他竟然不吭一声,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且,她是质问他而来! 当她的手触到她胸膛的那一刻,她竟然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以前和他在一起时的荒唐事。 而他,却还是一如轻佻的样子。 这个人,从来没有变过,甚至,比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沉默了,情绪也随之慢慢平复下来。 有些人,他们根本就从未想过改变这个世界,但他们却做到了,不让这个世界改变自己。 就如同眼前此人,随心所欲,甚至可以说,为所欲为。 而她,此时,正需要这种人! “想什么呢?既然来了,进去坐一会儿吧!”唐风终于挪动脚步,与她擦身而过,“有什么事,进去说,有什么气,也进去发,你现在身份敏感,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也不是个事!” “你!”吴雨蝶的眼睛,闪出一道寒光,随后又很快地隐藏下去。 “抛头露面?当我和那些人一样,出来卖的么?”她低喃一声,跟了上去。 来到门口,唐风把鱼竿渔具随手一扔,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 “你不是去钓鱼么?鱼呢?”吴雨蝶嗤笑道。 “我拿着鱼竿,并不代表我是去钓鱼啊!”唐风随口说道,“工业区太多,这条江,污染太大,钓出来的鱼也不好吃!” “那你这是干什么?发神经病?”吴雨蝶嘴角一挑。 “嗯!”唐风瞥了她一眼,手腕轻动,门开了,他径直走进房里,“我想某些人想出神经病了,夜不能寐,所以啊,一大早就拿着鱼竿,学姜太公一样,愿者上钩嘛,鱼我倒是没钓到,可却有一条美人鱼主动找上门来了!” “你想我?我看你是想叶小雯吧!” 吴雨蝶走进房里,美眸四处打量,却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里,除了一些制作冷饮的餐具和一些桌子,别无他物。 此时,唐风已经爬上楼梯。 “原来你知道她啊!”唐风回头看了她一眼,“上来啊,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你上去先把衣服穿上,我随后再上来!”吴雨蝶站在原地不动。 “又不是没见过!”唐风无所谓地说道,却不管她,这时,他已经走上了二楼。 “你!”吴雨蝶冷哼一声,此时,却不见唐风的身影。 此人随便的一句话,就能挑动她的神经。 吴雨蝶站在原地,目光闪动着,片刻之后,微微咬牙,最终,走上楼梯。 当她刚爬到楼梯口,只见一道房门大开,房间里,杂乱无章,一股烟草味扑面而来。 而唐风,正靠在一张床上,含着一根雪茄,他在吐烟圈。 “这就是你唐大少的房间,看来你真的混得不怎么啊!”来到门口,吴雨蝶微微皱眉,停住了脚步。 “放心,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没什么埋伏!我不会害你!”唐风看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说道,“不像你,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大帮人跟随!”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来?”吴雨蝶来到床边,沉声问道。 “切!现在就有两个女的,冷冰冰的,就躲在我后门的一棵树下!”唐风慢悠悠地坐起来,把雪茄放到烟灰缸里。 吴雨蝶盯着她,沉默。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唐风突然说道。 “嗯?”吴雨蝶眉头扬起,她不明所以。 “我在想……”唐风说着,嘴角上,荡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忽然,他腾身而起,一把抱住吴雨蝶,直接把她扔到床上。 “你干什么!”吴雨蝶大惊,她根本想不到唐风竟敢如此放肆。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已经把她压在身下。 “我在想,她们的吴大小姐,她们心里的仙女,现在,就在我身下辗转反侧,她们会怎么想!”唐风说着,把她的手上,交叉按在头顶上,“你说,这孤男寡女的,不做什么说不过去吧,不知道她们在下面,能不能听得到,你的叫声。” 他低下头来,他的唇,封住了她的唇。 “呜呜呜!”吴雨蝶死命挣扎,她的手被按住,使不出力气,这时,她的膝盖微微曲起,正在唐风迷乱之际,一膝顶在他的小腹上,她翻身而起, “咔!”正当唐风有所动作时,有一把手枪,已经顶在他的头上。 “你这是干什么嘛!”唐风意犹未尽,说话间,还不禁地舔舔嘴唇。 “你要是再敢乱来,再敢胡言乱语,我一枪崩了你!”吴雨蝶寒声说道。 “以前不是好好的吗?你……” “闭嘴!”吴雨蝶打断他的话,“以前你是唐家大少爷,现在,不是了!” “好吧!世态炎凉,我懂!”唐风摊摊手,从床上爬起来,他的眼睛,一下子恢复清明,哪里还有一丝迷乱。 吴雨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怒道:“你刚才是故意的,你在试探我?” “我是真的想把你吃了!可你没兴致啊!”唐风瞥了她一眼,对她手中的枪,视若无睹一般,径直走下床来,拿起还在燃烧的雪茄,含在嘴里,“把枪收起来吧,这样你不累吗?” “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吴雨蝶也走下床来,她的枪口,却依然指着唐风。 “什么怎么回事?”唐风反问道。 “哼!”吴雨蝶冷哼一声,道,“根据你提供的地址,昨晚我的人去吉祥小区了!” “C座、3单元、3栋楼!”吴雨蝶一字一顿,“发现,除了一桌饭菜,什么都没有,你耍我!” “吴大小姐,吴大美人,我哪敢耍你啊!”唐风叹了一声,“吴志远本来就住那里,是你的人反应迟钝,去的时候人家已经走了!你还反过来问我?” “哪有那么巧,我刚刚知道他的落脚处,他就走了?”吴雨蝶开始咬牙切齿。 “我都说过了,吴志远这个人很难对付,警惕性很高!” 唐风无奈地说道,“说实话,你应该庆幸他走了,要不然,你的人,没几个安然无恙回来的!” “什么意思?”吴雨蝶眉头一蹙。 “你今天来找我,那么多人,我在哪你们半天都没找到,就凭这些人,想抓吴志远?”唐风嗤笑一声,“你们可能刚踏进吉祥小区,人家就发现了!” “不是你通风报信?你敢说你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吴雨蝶握紧了枪把。 “你还真当我是神经病啊!” 唐风忽然凑到她的眼前,几乎贴着她的脸,“我要是和他有交情,昨天我在你办公室里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我还用得着告诉你他的落脚点?告诉了我还用得着通知他逃跑?我直接叫他布好埋伏等你去好了!” “这次!我暂且信你!”吴雨蝶终于把枪收起来。 “无所谓了!伤心啊!”唐风夹着雪茄,随意找一张椅子坐下,“我原本以为你是来看我的,没想到啊,连一声谢谢都没有,还提起这些糟心的事情,我还一直想,在你身边做事呢,看来你根本就不相信你!伤心啊!” “你帮我找到这个人,我就相信你!”吴雨蝶掏出一张照片,一张卡片,扔在床上,随后,扬长而去。 “你的人没见到吴志远,你却肯定那里面住的是他,其实,你已经相信我了!”看着雨蝶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唐风露出一丝笑意。 唐风转过头来,盯着照片,眼睛急剧收缩:“是你!” 照片上,是一个胖子,一个只有一只耳朵的胖子。 “余多多!” 唐风的目光,随后转到那张卡片上,上面有一排血红的大字:“生而为人,对不起!” 第一六零章 你是谁 “生而为人,对不起!” 唐风神色凝重,盯着卡片上,那排血红的大字。 此时的他,与方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余多多,还真有你的,你这是把他们打怕了,所以,他们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你揪出来!” 唐风把卡片拿起来,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隙。他仿若能感受到,那血红的大字中,字里行间的森森杀意! 这句话,他见过!且,不只一次! “生而为人,对不起!”这是日本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里的经典台词。 松子的第一个男人,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作家,后来松子认为,在她多段的感情里,真心爱她的男人也只有这个作家,因为太过忧郁,最后,这个作家选择自杀。 他死前抄下了太宰治小说《二十四旗手》的第一句,作为绝笔。 而这句话,就是“生而为人,对不起!” 其实,这句话,最早不是出自太宰治之手,而是出自一个日本诗人,寺内寿太郎的《遗书》,《遗书》里其中的一句,就是“生而为人,对不起!” 是啊!没有谁能掌控出生,就如同没有人能掌控命运,有时候无论怎么努力,就是得不到成功! 松子的那个作家如是,寺内寿太郎如是,余多多也如是。 不同的人物,他们却有着近乎相同的人生轨迹。 毫无疑问,唐风查过余多多,对其了解甚多。 余多多本是孤儿,从小就被父母抛弃,只能与做军火买卖的叔叔,相依为命,他很胖,自卑而自闭,几乎没有朋友,几乎谁都可以欺负他。 他很争气,天天坚持锻炼,他长大后,显得不那么胖了,还考上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医科大学,他完慢毕业,也有了自己的女朋友,他成了一名外科实习医生。 他原本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治病,救人,为叔叔赎罪。 他要的很简单,其实,与其他大多数一样。 一切慢慢变好,他的性格也慢慢开朗起来。 事不从人愿,一场大地震,搅乱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他不顾女朋头的反对,义无反顾,前往灾区,参加救援工作。 在救援车队里,他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吴志远。 他对他说:你好,我叫余多多。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与人说话。 而吴志远,也成了他唯一的朋友,他对他说:我们是兄弟。 他们一起,在废墟中,救出一个女孩,一个漂亮的彝族女孩,那个人,叫陈曦。 吴志远走了,送陈曦回成都。 又只剩他在一个人了! 他想她了,他忽然想回成都,告诉她,他要娶她。 然而,她却成了别人的女人。 他心死如灰,想去渝城看望叔叔。 却在当晚,他亲眼目睹,叔叔被一个红衣女人,连打了五枪,被生生折磨而死。 而他,只能缩在一个暗室里,眼睁睁地看着叔叔的四肢被打断,被那个红衣女人枪杀,看着他的血,慢慢流干。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女人,她的名字,叫欢儿。 他来婺城了,单枪匹马,一个人! 他杀了很多人,甚至差点杀了欢儿和陈定海,而每杀一个人之后,他都会留下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排血红的大字,就是:“生而为人,对不起!” 他是为了报仇而来,或者说,他想死! 就如同松子的那个作家,就如同那个诗人。 唐风拿着卡片,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从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余多多彻骨的恨意。 这个人,太精于算计,从停尸房门口那场枪杀案,和项云山办公室的那场狙杀案看来,可见一斑。 此人不但工于心计,而且胆大包天,心狠手辣,比起那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的吴志远,更加棘手。 而吴雨蝶,竟然叫他把余多多找出来。 “小蝶啊……”唐风长叹一声,怅然若失。 这时,他才发现,指间的雪茄,不知何时,已经燃烧殆尽,如同人生,如同那一去不返而苍白无力的岁月。 他把照片拿起来,连同手中的卡片一起点燃,放进烟灰缸里。 半晌之后,一缕残烟飘过,照片和卡片化成灰烬。 唐风重新拿出一根雪茄,来到窗前。 “倒是会办事,我还以为你会留下两个人来盯着我呢!”唐风笑了,神色恢复如常,“小蝶啊,你是怕你的人盯不住我,反而会让我反感么?看来,你真的想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事呢!” 唐风把雪茄点燃,嘴角上,荡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他回床边,怡然自得地躺下。 “还真香,干嘛走得那么快呢?”他的手,抚过方才雨蝶躺过的地方,流露出回味之色。 “今天起得太早了,眯一会儿先!” 渐渐地,他眼皮开始沉重起来,他夹着还在燃烧的雪茄,进入梦乡。 有风拂过,从窗口而来,他指间的雪茄,也变成深红一点。 唐风眉头紧皱着,时紧时松,在梦里,他仿若来到了一个陌生而冰冷的世界,他感觉,有一双眼睛,如猛兽大虫一般,盯着自己。 唐风蓦然惊醒,恰在这时,他指间的雪茄,刚好燃尽。 “见鬼了!”他嘀咕一声。 他把雪茄扔掉,揉着眼睛,缓缓的抬起头来。 下一刻,他的脸色突变。 房间门口,有一个青年,傲然而挺拔,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唐风。 强烈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疤,格外醒目。 当看到唐风醒来,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沉稳而有力。 此时此刻,唐风彻底醒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一时疏忽睡着了,现在想来,不由得一阵后怕,要是,方才这个人要取他性命,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过了半晌,直到那个人一言不发,来到他面前,他的神色,才恢复如初。 “吴志远,你是鬼么?不声不响的,来了也不招呼一声!”唐风不满道。 “亏心事做多了吧!”吴志远随意拉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如同老朋友一般。 “嗯?”下一刻,吴志远看到烟灰缸里的灰烬,眉头一挑,“有人来过?” “一个女的,我想把她睡了,可跑了!”唐风随口说道。 “谁?”吴志远问道。 “关你屁事!”唐风白了他一眼。 吴志远沉默,点燃一只眼,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 过了半晌,吴志远睁开眼睛,把烟头熄灭。 “你是谁?”吴志远突然问道。 “你昨天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头头是道的,今天反过来问我是谁?”唐风嘴角上,荡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其实,你是谁,并不重要!”吴志远摇摇头,“重要的是,别挡我的路!” “梦然呢?也不重要吗?”唐风话锋一转,坐了起来,盯着吴志远,“我知道你在找一个人,一个女人,但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梦然是个好女人!” “嗯?”吴志远眼里,闪出一道寒光,“你知道?” “我知道的还不少呢!”唐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吴志远,24岁,贵州布依族人,母亲病逝,父亲吴邦龙,是个街头混混……” “住口!”吴志远大喝一声,站了起来。 “还没说完呢!” 唐风悠悠地说道,“十岁那年,你捡到一个流浪儿,他叫郑勇,十三岁那年,你一刀劈下一只豹子的头颅,被你们寨子里的人视为英雄,十五岁,奶奶过世,离家出走,半年之后回家,和郑勇两人一起,捣毁当地一个庞大的赌博和贩毒组织,你脸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吧!十六岁时,因为计生办的人蛮横执法,拆房拖人,也是你匹马单刀,把来人全部打了,逼迫计生办的人修房赔礼道歉!” “说完了吗?”吴志远冷声说道。 “十八岁,你考上大学,而且还是南方名校,却在三个月前,你父亲吴邦龙杀人判刑,你才从上海返回安城!两个月前,在北川,你认识一个朋友,他叫余多多,你还认识了一个彝家姑娘,她叫陈曦……” “我叫你他妈的住口!” 吴志远扑上去,捏住唐风的脖子,狂声吼道,“我的思想,你不懂,别用你的人生观来衡量我活着的价值!” 唐风不挣扎,瞥了吴志远一眼,说道:“值吗?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样!” “值吗?”吴志远松开手,眼睛渐渐恢复清明,“我不是你!小曦是我的女人,一辈子都是!” “那黄丽呢?”唐风问道,“听说,她是为了你而死的!”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吴志远咬牙切齿,“我别无选择!我必须要找到小曦,带她回家!” “别无选择,就应该让无辜的人为你送命么?”唐风继续问道,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你为家乡做了那么多事,你知道吗?现在你老家都还在传你的名!可是,这次,你做错了!” “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吴志远冷声说道,“我来找你,是想知道,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 “怎么,怕了?”唐风微微一笑,走下床来,轻拍着吴志远的肩膀,“怕了就让梦然早点离开!至于解释,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不说,有些事我也知道!”吴志远沉声说道,“你父亲唐万里,是你出卖他的吧!” “放屁!”唐风大怒,脸红脖子粗。 “看来真的是了!你这种人,一向自视高人一等,只会说教别人,到自己身上了,就不敢正视了!” 吴志远轻笑起来,扫了桌子上一眼,“不愧是唐少啊,这可是正宗的古巴雪茄,不错!我也来一根!” “吴志远!你想激怒我,对吧,说啊!有什么就痛快的说啊!”唐风径直站到吴志远面前,他没发现,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其实,我真的知道你是谁!我昨天不是说过了么?你的这家店,开了两个月!” 吴志远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是……” 吴志远的话音未落,一阵风袭来,他的声音,淹没在风里,他却如同一阵风,转身而去。 唐风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变化不停。 “既然知道我是谁,你还敢来,当真是为了一个女人,天不怕地不怕么?” …… 第一六一章 死亡的味道 “以爱之名,我在寻找冬天里盛开的桃花!” “为什么呀!冬天里有桃花开么?” “这样才难能可贵,如果有幸寻到一朵,那将是万中无一,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娇艳的花。” “为何不在春天里寻找呢?春天可是百花齐放呢!” “春天虽然姹紫嫣红,但都是胭脂俗粉。而我,只需要一朵,用一生心血去呵护足矣!” “咯咯咯!小男人,那你说,姐姐我是什么花呀!” “黄丽姐是一朵玫瑰花,冷艳而娇媚,芬芳而高雅,是个男人都会为你着迷。但玫瑰娇柔,经不起风吹雨打,一碰就碎,需要倍加怜惜!” …… 今晨的风,很轻,很柔,有一道萧瑟的身影,沿江而走。 “黄丽姐!”吴志远内心在嘶吼,不停地呼喊着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渝城种种,涌上心头。 吴志远痛不可当! 曾几何时,有一个女人,娴静而典雅,在一个中老年酒吧里,唱着,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曾几何时,他牵着她的手,茫茫黑夜中,漫步于长江江畔,她说,希望他永远记得她。 曾几何时,在一个迷乱的夜,他的手抚过她的肌肤,却只留半夜温柔。他说,他要走了,他要去找一个人。 …… 她死了,满身是血,死在她怀里,临死前,她说:红颜多薄命,花娇易凋零,但她满足了,因为,她真的让他永远记住了她! 那时起,她留下的笑容,在他心里,一世一生。 “难道我真的是个灾星么?谁碰到我谁倒霉!” 吴志远不禁自问,其实,这不是第一次,自陈曦失踪,黄丽死后,他一直在悔恨与忏悔中度过。 毫无疑问,唐风的话,字字珠玑,触到他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他在唐风面前很是强势,其实他内心,已经在暴走的边缘。 黄丽的死,是他一生的痛,他又怎能释怀? 他找唐风,本是为刁难而去,他要搞清楚唐风的身份,弄清楚他是神还是鬼,最后,他得到了答案,却如同逃兵一般,离开那里。 他怕他,忍不住,一枪崩了唐风! 吴志远仓皇行走,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也罢,本来就无路可走!”吴志远惨笑一声,他点燃一支烟。 恰在这时,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很是刺眼。 随后,他把香烟熄灭。 “我真的成了孤魂野鬼!太阳出来了,反倒是不适应了!”吴志远自嘲一声,准备往北而去。 “小兄弟为什么一直踌躇不前,长吁短叹呢?”正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进吴志远的耳朵里。 吴志远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距离他数米之外,一条长凳上,有一个中年男子,正微笑地看着他。 中年男子面前,铺着一块红布,红布上,有一个太极八卦图。 “又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吴志远瞥了他一眼,不做理会,往前而去。 他可还记得,初到婺城时,也遇到一个算命的,那个人,叫楚雄。 对于此类人,吴志远很是反感,或者说,忌惮。 “小兄弟刚刚还在踌躇不前,现在又为什么行色匆匆呢?是怕我一语道破你心中的事情?”刚走几步,那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再次轻飘飘地传进吴志远的耳朵。 “嗯?”吴志远顿住脚步,突然回头,死死地盯着中年男子。 “聊聊?”中年男子轻笑。 沉吟片刻,吴志远满步走到他面前,漠然道:“聊什么?” “聊聊你心里的那只鬼!”中年男子说道。 “鬼?放屁!”吴志远目光一凝,“我看是你在装神弄鬼!” “黑暗中有把扫帚,僧人知道,但客官不知道,所以客官说没有,但它却是存在的!世界之大,你敢说你心里没有鬼?”中年男子反问道。 “什么意思!”吴志远目光一闪,蹲了下来。 “看你的样子,失魂落魄!”中年男子沉声说道,“你必定是失去亲人,所以自责,悔恨,无能为力!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这就是你心里的鬼!” “怎么解?”吴志远问道。 “无解!”中年男子摇头。 “无解?”吴志远眉头一皱,“你敢耍我?” “我又不是神仙,说白了,我就是一个在街上靠耍嘴皮子讨生活的!” 中年男子苦笑道,“不过,作为一个男人,无论做什么事,只要觉得是对的,就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你这话倒还算是实诚!”吴志远点点头,掏出一张钱,放在布上。 “说话解解闷,不收钱的!”中年男子说道,“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我给你看看手相?” “好!”吴志远不疑有他,伸出右手,把手掌摊开。 中年男子微笑着,抓住吴志远的手腕,目光落在吴志远的手掌上,下一刻,他身体一颤,急忙把手缩回去。 吴志远眉头一挑,此时,他发现,中年男子的脸色,变得煞白无比。 “你看到什么?”吴志远问道。 “血!”中年男子颤声说道,“你的掌纹中,我看到了一条条流淌着血水的河流!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说清楚点!”吴志远冷声道。 “不说了,你走吧!”中年男子看了吴志远一眼,看到他脸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疤痕,沉声说道。 “说!谁派你来的?”吴志远眼里,闪出一道寒光。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算计了,就如同当日遇到楚雄一般,才第一次见,就把他看得透透彻彻的。 说他手里沾血?不是说他杀过很多人么? “小兄弟,你想多了!”中年男子神色坦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更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过于警惕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吴志远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你是不是查过我?” “其实,尝尝死亡的味道,没什么不好!”中年男子答非所问,“也只有体会过死亡,才知道人生什么最重要!” “是么?”吴志远站起来,不想再理会此人,不管他是有心,或者无意,都不重要了,诚如中年男子所说,只有尝过死亡的味道,才知道什么最重要。 什么对他最重要? 毫无疑问,陈曦! 想到这里,吴志远不再停留,迈开脚步。 “小兄弟,送你几个字!”中年男子喊道,“向东有大道,乘马入婺城,不知吴人唱,更有一知音!记住啊,乐观一点,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向东有大道?”吴志远摇摇头,继续往北而去。 穿过一个公园,他来到百花街北街口,而离这里一条街的距离,就是他原来落脚的地方:夕水街吉祥小区。 他想回去看看!因为,那里,是他和柳梦然曾经的家。 更重要的是,会不会有某些人,在那里等着他。 比如,吴雨蝶!比如,欢儿! 从唐风那里出来之后,他已经确定一件事,唐风此人,要么与吴雨蝶有瓜葛,要么与欢儿有牵扯! 他必须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至于那中年男子的话,吴志远根本没放在心上。 往东?城东是婺城商业金融中心,陈曦不可能被藏在那里,再者,公安局就在城东,他去,找死么? 沉默半晌,吴志远迈开脚步…… “砰!”正在这时,一声巨响,让吴志远生生刹住脚步。 他抬眼望去,街对面,那是一辆面包车,此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一阵轰鸣,卷起一阵灰尘,扬长而去。 待灰尘慢慢散去,一个娇小的身影印入他眼帘中,吴志远眼睛收缩,脸色突变。 那是一个小女孩,躺在路边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连续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急忙跑开。 竟然没有一人上前! “他妈的!”吴志远眼睛赤红,化成一阵风,往街对面扑去。 短短二十来米的距离,他忽然觉得好远,好远,他仿若跑了一个世纪。 有风掠过,吴志远仿若听了风的悲鸣。 他感觉,好冷,好冷! 终于,他跨过漫长的百花街,来到小女孩的身侧。 这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一身白裙,扎着马尾辫,她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沉睡的小天使,灵动而可爱,然而,她口鼻上的血,在阳光下,触目惊心,此情此景,无疑刺痛了吴志远的眼睛。 “乐观点么?这个世界没有我想象的糟糕么?”吴志远俯下身来,他的手微微颤抖,向小女孩的脉搏摸去。 “千万别死!千万别死啊!”吴志远的手,终于触到小女孩的脉搏上,下一刻,他脸上,惊喜交加。 “还有气!还有气!”吴志远把小女孩抱起来,这时,他才发现,他周围有零零散散的人群,指指点点。 “打急救电话啊!”吴志远怒吼。 让他感到可悲的是,随着他的的吼声落下,周围的人一哄而散,竟然,没有一个,愿意掏出手机。 “医院在哪里,医院在哪里啊!出租车!”吴志远焦急万分,他抱着小女孩,他在打车,可连续有车经过,却没有停下来。 “世态炎凉,有人被车撞了,你们见死不救,你们与那肇事逃逸的司机有什么区别!你们这是谋杀!和谐?去你妈的!” 吴志远的手,伸向腰间,把枪掏出来。 “砰!”他大吼一声,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这时,一辆小车,在他面前,骤然停下。 吴志远用枪指着司机,抱着小女孩,钻进车里。 “最近的医院!快!” …… 第一六二章 往事如风 “坚持住!丫头!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一个幽暗的走廊,一张冰冷的椅子上,吴志远握紧拳头,死死地盯着一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 门上,印得有三个红色的大字:急救室! 整条走廊,只他一人,深邃而幽远,压郁而窒息。 这里,没有风! 只有一颗焦躁不安的心,在砰砰挑动。 吴志远心里起伏不定,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他手臂上,还残留着小女孩的点点血迹。 他怕了,怕小女孩再也醒不过来。 他想起小佳佳,那个远在安城的小女孩,那个一直守在老宅门口的那颗柳树下、等待着花开、等待着亲人回家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也如同佳佳一般大。 要是她遇到此类事情,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吴志远心里越发悲凉。 小女孩被面包车撞飞到路边,人事不省,面包车逃逸了,路人却选择视而不见。 见死不救,这就是大家一直歌唱的和谐社会么? 让他悲愤的是,他把枪掏出来,才能拦住车,把小女孩送到医院。 这种事,吴志远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他初到渝城时,有一个女人,被一群人追着,她边跑喊救命,那时在长江边上,人群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助之手,等吴志远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一辆越野车碾过身体。 她的名字,叫于嫣。 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的谋杀! 吴志远永远也忘不了,她当时绝望的眼神,她死前那声凄厉的嘶吼:你们是杀人者帮凶! 吴志远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她的血很红,红得刺眼,红得让人绝望,如同残阳的余晖。 吴志远还记得,那天,很冷,和今天一样。 时间缓缓而逝,每过一会儿,吴志远不停地看着手表,眉头深深皱起。 “丫头,你千万要挺住啊!” “咣!” 吴志远话音刚落,那紧闭着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吴志远突然站起,盯着急救室方向,紧张万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先走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辆推车,同样有一个青年男子在后面推着。 吴志远的目光,落在床上,再也离不开了。 哪里,躺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丫头!”吴志远跑过去,径直来到小女孩身边。 “大……哥哥!”这时,小女孩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仿若容纳了亿万星辰,此时此刻,熠熠生辉。 吴志远笑了!这是他走进婺城之后,听到过最好听的声音。 “没事了!没事了!”吴志远长呼一口气,他抓着小女孩的手。 “大哥哥,谢谢你,我叫小雨!”小女孩低声说道。 “先生,她现在还很虚弱,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和我们主任说吧!”中年医生开口。 “嗯!”吴志远松开小姑娘的手,在它额头上轻轻一吻,“没事了,你爸爸妈妈也快了了!乖!” “嗯!”小女孩很乖巧,缓缓闭上眼睛。 看着她被医生推进病房里,吴志远彻底松了一口气,忽然之间,他全身无力,坐在椅子上。 “老天终于睁开眼了!”吴志远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 “先生,我们医院不能抽烟!”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白衣女人,却板着一张脸,从急救室,走到吴志远的面前。 “好!”吴志远点点头,把香烟收起来,“那丫头情况怎样了?” “头部有轻微的脑震荡,小腿骨和手臂有轻微的骨折,没有大碍!”白衣女子淡淡地说道,把一个本子,递到吴志远面前,“在这里签个字!” “我……”吴志远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有问题?”白衣女子眉头一挑。 “我不认识她!”吴志远说道,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是看她在路边被人撞伤了,当时昏迷不醒,肇事司机逃逸,我就把她送来医院了,不过,她父母应该快来了!” “什么?”白衣女子一愣。 却在他楞神的片刻,吴志远的身影,已经在他几米开外,幽暗的走廊中,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你到底什么呐!”白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跟了下去。 …… “倒是漂亮,可为啥总是板着一张脸呢?医生都是这样的?还是因为是个年轻主任?就眼高于顶?”吴志远用力甩甩头,来到一楼急诊大厅,“小雨,愿你平安快乐!” “小雨!我的女儿在哪!” 恰在这时,一声焦急的呐喊,传进吴志远的耳朵里。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她身边跟着一个青年男子,也是一脸焦急的神色。 吴志远目光一凝,他的目光,却落在这对夫妇身后的一行人身上。 他认识这些人! 其中一个,此人正是方才送他来医院的那个司机。 更重要的是,其身后,有两个青年,一个消瘦,一个魁梧,而他们身后,还有五六个人跟随。 “孙宇,杨启发!公安局这次,倒是来得挺快!”吴志远咬牙道,他的身影,慢慢后退,往二楼而去。 不曾想,他刚后退几步,却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这时方才那个白衣女子,给小雨做急救的那个年轻女主任。 “你干嘛?瞎了?”她皱眉说道。 “我去看看小雨!”吴志远说道,指着大厅里一脸焦急的青年夫妇,“他们就是小雨的父母!” “嗯?”白衣女子往大厅看去,转过头来时,吴志远已然不见踪影。 “神神秘秘的!一看就不像是好东西!” 白衣女子摇摇头,嘀咕一声,挤出一张笑脸,来到青年夫妇的身侧,“请问,你们是小雨的父母吗?” “是是是!她怎么样了?在哪里?她……”小雨的妈妈紧张问道。 “她没事!”白衣女子说道,“还好,她被一个青年及时送来医院,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现在已经没有大碍!” “医生!请问,那个青年,是不是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结实,脸上有个疤?”杨启发站上前来,沉声问道。 “是啊!”白衣女子想也不想就说道。 “是他!吴志远!”杨启发和孙宇对视一眼,“他在哪?” “诺!他刚刚还在那!”白衣女子指着楼梯口说道。 “追!”孙宇大喝一声,一群警察往二楼扑去。 …… 医院后门,一道黑影慢慢地浮现出来,灼烈的阳光下,他的嘴角,荡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一丝弧度,牵扯着他脸上的疤,他的眼睛,瞬时间,变得凌厉无比。 “项云飞,当真好厉害,这么快就猜到我在医院,可惜了,就孙宇和杨启发这两个草包,能耐我何?” 吴志远回头看了恢宏的医院大楼一眼,沉默半晌,他转过一条街,往北而去。 然而,他刚走两步,却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婺江边上,那个算命先生的话。 “往东有大道,乘马入婺城,不知吴人唱,更有一知音!”吴志远低声喃喃,“难道,小曦在城东?被欢儿藏在公安局的眼皮底下?” 吴志远眼睛一亮,如同一道晨曦,划破黎明,他仿若看清了前路。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越不可能的地方,越是可能!欢儿是在玩灯下黑!说不定,小曦真的就在城东!” 吴志远转身,往东而去。 “可是,城东这么大!去哪找?”下一刻,吴志远又开始怅然起来。 “嘟嘟嘟!”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 吴志远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一看,眉头皱起。 这个号码,是公安局的电话号码,确切的说,是项云飞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公安局知道他这个手机号,不足为奇,因为,这时他上海的手机号,他一直留着,是想等一个人的电话! 万一,万一陈曦打电话来,他怕她找不到他。 其他的手机卡,他用了就丢。 然而,这个号码,只有这个号码,他一直留着,他不惜冒着被公安局追踪的危险,一直开机。 他想等一个奇迹!尽管,那个奇迹很是渺茫。 但他,愿意等! 不曾想,公安局的的人,还是打来了。 片刻之后,吴志远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吴,是我!”电话那头,一道雄浑而刚劲的声音传来。 吴志远手腕一颤,他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 这是吴志远这辈子,最尊敬的人之一。 而他,却在项云飞的办公室里。 吴志远沉默,不知如何回话。 “小吴,说话!我知道是你!你在哪!”电话那头,一声大喝传来。 吴志远一咬牙,挂了手机! “您这为何要这样?您为何会出现在公安局,为何会出现在项云飞的办公室里,您这是要抓我么?也觉得我做错了么?您也觉得我是罪大恶极么?” 吴志远坐在地上,紧紧地攥着手机。 他万万想不到,会是这个人打电话给他。 曾几何时,在北川,他还亲自教导过自己,要好好的做人,不要像父亲一样,一念之差,酿成终生大错! 他还说,男儿,当自强不息! 想到这里,吴志远心痛如刀搅,过往如云烟,已然一去不返了。 却在这时,他的电话再次响起。 吴志远眼睛通红,看着手机屏幕,还是那个号码。 他再一次,按下了接听键。 …… 第一六三章 深渊里的脚步 烈日炎炎,此时,没有风。 只有一道的身影,于阳光下,苍凉而萧瑟。 吴志远再一次,抬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首长……”吴志远终于开口。 这是一个遥远的称呼,这是一声久违的呼喊。 其实,并不遥远,仅仅隔了两个多月,那一天,是五月十三号,那是吴志远第一次见他。 然而,两个月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还曾记得,那一天,是他,允许吴志远参加救援车队,去往北川。 当吴志远在废墟中,把第一个人救出来的时候,是他,对吴志远竖起大拇指! 当吴志远疲累无力,躺在废墟之上怅然若失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拍着吴志远的肩头,他对他说,男人,当自强不息。 也是他,得知陈曦失踪之后,力排万难,载着吴志远回成都。 他是吴志远迷茫时的明灯,是吴志远的指路人,也曾是,一起并肩作战时的战友,他们相处,尽管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在这期间,他们经历了生死,也看惯了春恨秋悲。 他有时候平易近人,有时候严肃苛刻,但他,却是吴志远一生之中,最敬重的人。 他是军人!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从成都来到了婺城,坐在项云飞的办公室里。 吴志远这一声呼喊,只为,告别过去。 “混账小子,敢挂我电话,还不快给我滚回来!”电话那头,怒气冲冲,还是那个人,还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不!”吴志远声音沙哑,却坚定而有力。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的话你也不听?”电话那头,声音提高了,恨铁不成钢。 “您的教导之恩!我吴志远,时刻铭记于心,永生永世,不敢忘!” 吴志远眼睛赤红,渐渐地,他眼眶湿了,却在下一刻,他擦干眼泪,沉声说道,“但,我别无选择!” “你!”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声音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小吴,你回头吧!回来自首吧,只要你与项局长合作,我会向法院说明实情,争取从宽处理,少判几年,你这样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小曦,您认识她的!您是认识她的啊!” 吴志远嘶吼起来,“她有什么错,她只想考一所大学,她只想有个家而已!她有什么错?为什么,为什么上天总是这样不公,她都没有家了,都没有亲人了,为什么还让她遭受如此噩运!为什么!” “我要找到她,谁都不能阻止!谁都不行!” “小吴,你听我说,公安机关一定会处理这事情,你别在乱来啊!你这是在犯罪啊!”电话那头,焦急起来,痛心疾首。 他太了解吴志远了,他能听得到吴志远内心的呐喊,彷徨和无助。 “我去报案过的!他们不受理!那么,只有我自己找!”吴志远腾身站起来,声音冷冽,“我知道,项云飞一定在您旁边监听,现在一定在定位追踪我的位置,没关系,只要他有证据,尽管来抓我!” “小吴,你别执迷不悟啊!” “小曦不在了,我活着没意思!首长,其实,我一直把您当成我的长辈,把您当成我最亲的人!您老照顾好身体!保重!” 吴志远声音哽咽,他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小吴,你……” 吴志远挂了电话,惨笑一声,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死寂一片。 他何尝不知道,他在罪恶的深渊里前行,越走越远了。 他不想等!等公安局搜集证据抓陈定海和欢儿? 真到那时,陈曦只怕是成了一堆红粉枯骨了。 他等不起!他真的很怕,怕永远见不到她了。 “小曦,你要好好的,千万要等着我啊!” 吴志远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街口,一时间,他竟然不知何去何从。 正在这时,风起了,他的眼泪,慢慢风干,慢慢地,了无痕迹。 吴志远迈开脚步,往东而去。 太阳渐渐升高,吴志远的影子越来越小,渐渐地,几乎成了一个点。 他仿若在地狱中行走! 最后,他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大楼对面,停下了脚步。 “金都汇!”吴志远喃喃自语。 他来婺城,第一次得知欢儿的线索,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在这里,认识了叶小雯。 不知为何,他会来到这里。 想当初,张逸杰的一道命令,如同一阵暴风雨,席卷全城,几乎查封了婺城的所有夜场。 唯独,金都汇没有动,直到现在,金都汇还正常营业。 吴志远猜不透项云飞的用意,他知道项云飞查过金都汇所有的员工,除了死去的王尚槐之外,这里,没有问题。 恰恰是这样,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因为,婺江浮尸案的四个死者,都是金都汇的人。 “也罢!晚上再来!”吴志远摇摇头,他发现,这里,同样有公安局的人在盯梢。 正当他准备转身而去时,电话响了,这是他的另外一只手机。 他拿起电话,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眉头一皱,吴志远按下接听键。 “吴大哥,你在哪?”电话里,传来一声焦急的声音。 “百事通?”吴志远目光一闪,难道他有吴雨蝶动向的消息了? “吴大哥,你知道昨天吴雨蝶那妞儿是用什么办法甩开警察的么?”百事通说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吴志远低喝道。 “他妈的,这妞儿就是用一个日龙包,引开了警察!这个人,是海天酒店的一个服务员,叫黄翔,当时开着她的法拉利,被杨启发和孙宇逮了正着,现在,黄翔被放出来了!”百事通愤愤不平道,“他妈的,老子这辈子还没开过法拉利呢,摸都没摸过!” “海天酒店的服务员?黄翔?”吴志远眼睛一亮,急忙说道,“你在哪?” “在婺江大桥啊!就等这个日龙包过来!”百事通说道。 “婺江大桥不是被炸了么?”吴志远所有所思,其实,他来时,就经过那座已经被毁了的大桥,其对面,就是落日大道,落日大道尽头,就是公安局。 然而,桥身已毁,他只能绕道城北,来到这里。 “婺城有三座婺江大桥,被炸掉的那座,是连接城东城南的!另外一座,是连通城东城北的,我就在这里!那天晚上,和谐大道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公安局的人那么晚才到,就是因为绕道城北了!”百事通解释道。 “我刚从那里来,没见你?”吴志远冷声问道。 “啥?”百事通楞了半天,说道,“我在车里!” “等着,我马上来!” …… 风继续吹,沿江而过,最后,在一扇窗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公安局,这里,是项云飞的办公室。 其中,有一个中年男子,一身刚毅之气,他沉默不语,只有指间的香烟,在急剧燃烧着。 直到,项云飞放下电话,他站起来,把香烟熄灭,看着项云飞,沉声问道:“人抓住了吗?” “没,他走了!”项云飞苦笑道。 “就凭孙宇和杨启发,是抓不住他的!”他摇摇头,“本来有一人,刚正勇敢,可惜了!” “老师,您说的是张逸杰吗?”项云飞问道。 “往他身上泼脏水,有意思么?你这是在逼他变节啊!”他皱眉道。 “哎!”项云飞叹了一声,“我也是压力大啊,没有办法,他有大用!而且我相信,小张一定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哼!”他冷哼一声,“几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奸诈了!刚刚我打电话给小吴,你干嘛背着我监听,干嘛要锁定他的位置?” “我这不是无奈之举嘛!也只有您老,才能拖住他,我才有时间锁定他的位置,可惜,他还是逃了!”随后,项云飞正色起来,“作为一个公务员,自然想太平安定,可是,犯罪分子猖獗,有人说,做贪官的奸诈,其实,做清官更是要奸诈啊,要不然,是斗不过他们的!” “放屁!我林浩天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么个说辞!”林浩天气得七窍生烟,怒目而视。 “老师,您消消气!”项云飞陪笑,倒上一杯茶,“来来来,学生和您多年不见了,也没有什么好招待您的,喝杯茶,消消气!” “老子不是来喝茶的!”林浩大天怒,拂衣而去,“记住,不论你当了几年的官,官有多大,心给我扭正了!吴志远如果真犯罪,你抓他,我没话说,但要是敢胡乱给他定罪,乱搞一通,你不再是我的学生!” “老师,您这是何苦呢?”看着林天浩的背影,项云飞发现,他老师已经老了。 这次,林浩天就是辞去军区职务,特来看望项云飞的,不曾料到,一场车祸,让项云飞发现了吴志远的踪迹。 项云飞更没想到的是,吴志远和他老师,竟然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从林浩天的口中,项云飞何尝听不出来,他的这个老师,对吴志远喜爱有加,得知吴志远的事情后,他的心,很是失落与惋惜。 “吴志远,你伤了老师的心啊!三番五次在孙宇和杨启发面前逃脱,你到底在哪?” 项云飞看着窗外,目光渐渐深邃起来。 …… 第一六四章 绑 烈日炎炎,街上的行人渐少。 婺江大桥,连接东区与北区,不时有车辆飞驰来往,川流不息。 桥下,有一片荒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一动不动。 驾驶室内,这是一个消瘦的青年,贼眉鼠眼,他穿着一套皱巴巴的西装,眼睛不停地转动着,看着桥上过往的人群和车辆。 随着太阳渐渐升高,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他开始不耐烦起来。 “他妈的,太热了!这狗日的破车没空调!”他破口大骂,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边抽边擦汗。 “半天了,这狗日的还不来?我他妈的在这里死等,我容易吗?我百事通上辈子到底是造什么孽啊,我……” 百事通话音未落,忽然,他感觉背脊发凉,仿若,有一双眼睛,如同猛兽大虫一般,盯着自己的后背。 “大热天的,他妈的,怎么忽然感觉有点冷呢?见鬼了!”百事通不禁地嘀咕道。 他本来地转过头来……下一刻,他脸色突变。 “那个……吴大哥,来了……”百事通干笑着,不知所措。 “你刚才说谁是狗日的?”吴志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钻进车里,坐在后座上。 “那个……我说的是黄翔!”百事通讪讪道,“他从公安局出来,到现在,都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来!” “你确定他会从这里经过?”吴志远皱眉道,“而且是走路?不坐车?” “这边没车跑!”百事通解释,“公交车只有跑城南的,但那座大桥被人炸掉了,而且,他绝对不会坐出租车,只能走路!” “为什么?”吴志远问道。 “怕了呗!昨天被吓傻了!”百事通斜眼道,“听说,他放出来的时候,公安局的人准备拿车送他回去,这狗日的不敢坐,现在见到车都怕了!” “看来你的消息挺灵通的嘛!”吴志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把一根雪茄拿出来,点燃之后,望着前方。 “哇!吴大哥!这是进口的古巴雪茄!”百事通眼睛亮了,急忙把手里的香烟扔掉,“大哥,来一根呗!” “就只有这根!我是在唐风那里拿的,你去找他要,他那多得很!”吴志远瞥了他一眼,扬起头来,雪茄烧得通红。 “还是算了!”百事通脖子一缩,转过头去。 “怎么,怕了?”吴志远轻笑起来,在他印象中,百事通胆子很大,很少见到他怕的人过。 之前是蓝衣,现在,多了一个唐风。 “那个人,我惹不起!”百事通摊摊手,坦言道。 “诺!给!”吴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再次掏出一根雪茄,递给他,“我当时多拿了一根!” “嘿嘿!”百事通急忙把雪茄接过去,学着吴志远的动作,仰着头,慢悠悠地把烟雾吐出来,一脸享受,“进口货果然不一样!听说,这玩意几百块钱一根!” “这次,你事情办得不错,当是赏你的!”吴志远淡淡地说道。 “切!我只想保住我的小命!” 百事通嗤之以鼻,随后,看到吴志远脸色冷下来,他陪笑道,“吴大哥,那个,你真的确定悠然悠心那两个丫头安全了?” “放心!她们很好!” 吴志远把雪茄熄灭,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冽起来,“这车,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啥子?”百事通激动万分,脸色通红,“大哥,你可以侮辱我,请别侮辱的职业!我们是靠技术吃饭,我不是小偷!” “摸包的和小偷有屁的区别!”吴志远冷声说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百事通看着吴志远,正色起来,据理力争,“很多小偷没底线,遇到什么捞什么,没技术含量,我们可不同,我们会选择目标,而且都是比较宽裕的那种人,比如那些游客,他们来旅游,钱都是闲钱,丢了也影响不大,我们不摸穷人的钱!还有就是……” “够了!我没兴趣知道!”吴志远打断了他的话,此人一个摸包的,他还信誓旦旦,觉得自豪了,“这车,到底怎么来的?” “买的!二手车!”百事通撇撇嘴,叼着雪茄,“最近你不是给了我一些钱嘛,买一辆车,方便做事!你要对付的可是吴雨蝶那妞儿,我不想像上次一样,出事了,两条腿在大街上跑,我又不是某些人,我可跑不过子弹!” “你今天胆子不小啊!”吴志远冷哼一声,道,“好胆色,敢拐弯抹角的来挖苦我了,不想干就别干,我不会强人所难!” “不敢!不敢!”百事通干笑着,忽然,他目光一凝,“大哥,那狗日的来了!” “嗯?”吴志远顺着百事通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街口,有一个青年,西装革履,却是萎靡不振,正一步步地朝婺江大桥走来。 “大哥,怎么办?”百事通沉声问道。 “在桥上,把他绑了!”吴志远低声道,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桥上?”百事通一愣,“桥上有车来来往往的,这……” “桥上没监控,只要我们动作快,别人根本不会察觉!城北到处是小巷子,鬼知道是我们!”吴志远说着,大喝一声,“磨蹭什么,还不开车?” “好!”百事通一咬牙,把雪茄扔掉,油门一动,灰色的面包车,缓缓驶离荒地,从桥下,慢慢转到大路上来。 车开始很慢,不急不缓,直到,那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他的脚步,踏上婺江大桥。 这时,百事通忽然换挡,一脚踩死油门,面包车突然加快了速度,化成一阵风,飞往婺江大桥! “噶!”这时急刹车的声音,响彻云霄,也让正在桥上失魂落魄行走的那个青年,顿住了脚步。 因为,车就停在他身侧。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面包车的后车门突然打开,其中,一只大手伸出来,抓着他,一把扯进车里。 他大惊失色,准备大叫,却在下一秒,有一只手,已经卡住了他的喉咙。 他看到,一张沉寂入水的脸,那张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 让他感到更加可怕的是,他看到一双一眼,那双眼睛,盯着自己,如同在盯着一个死人! 炎炎夏日,他却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开车!”吴志远淡漠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百事通撇撇嘴,想当初,这个煞星,就是这么吓他的!通过内后视镜,他看到那个青年,在这个煞星的手中,战战兢兢,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算是胆大包天的了,可当初,他都怕得要死,就这个人这怂包样,不被吓死才怪呢! 油门一动,面包车一阵轰鸣,极速飞离婺江大桥,往北而去。 一切如常,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只留下,一地灰尘。 面包车中,吴志远松开手,瞥了身侧的青年一眼,心里暗自摇头。 这个人,是个草包,也难怪吴雨蝶会利用他引开警察了。 如此这般人,能知道吴雨蝶的秘密吗?很显然,不可能。 但,吴志远抓他的目的,也不在于此。 “说吧!名字!”吴志远随口问道。 “黄……黄翔!” 青年颤抖着声音,“你们是谁?是警察吗?” “你看我像警察么?”吴志远反问道,“我问一句,你回答一句,不准问,懂?” “好……好!”黄翔用力点头。 “在哪工作?做什么的?”吴志远继续问道。 “在……在海天酒店,我……是服务员!”黄翔老老实实地说道,不敢有所隐瞒。 “做了几年了?” “一年多了!” “嗯!很好!”吴志远点头,单手按在他肩头上,凑到他眼前,“认识吴雨蝶吧!” “认识!认识!”黄翔急忙说道,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来了,“我……我和她不熟啊,昨天,昨天的事情,与我无关啊,你们……” “闭嘴!”吴志远低喝一声,单手用力一按,黄翔的脸色瞬间煞白,低下身来。 “嘘!小声点!”吴志远轻拍着他的肩膀,“我说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废话不要多说!” “是是是!”黄翔急忙说道,吴志远方才的那一下,他仿若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怕了,彻底怕了!他身边的这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颤抖。 “说吧!为什么吴雨蝶会把她那辆法拉利给你开?”吴志远接着问道。 “我……”黄翔思索片刻,说道,“她经常叫我送咖啡去她的办公室,前几天她受伤了,也是我帮她包扎的,就在昨天傍晚,她叫我到她办公室,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最后,她说,把她的车给我开,熟悉一下车的性能,还说,我们以后会……” “好了!”吴志远摆摆手,打断黄翔的话,此时此刻,吴志远已心中明了,这个人,喜欢吴雨蝶。 “这么说,你知道她办公室的位置?” “知道!”黄翔点头。 “你在海天酒店做了一年多了!”吴志远低喃道,忽然,他抬起头来,盯着黄翔,目光凌厉无比,“也就是说,海天酒店你很熟悉,你知道酒店内所有的布置喽?” “知道!知道!”黄翔慌忙不跌,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方才,还要可怕一万倍。 正在这时,面包车突然停下。 黄翔四处张望,他才发现,他在一个幽暗的小巷子里。 “别杀我!你们别杀我!”黄翔大叫起来。 “我叫你闭嘴!”吴志远再次卡住他的喉咙,“我可以不杀你,还可以帮你得到吴雨蝶,前提是,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如何?” “你……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画一张图,海天大酒店的地图!” …… 第一六五章 谋 今天的阳光,很烈,烦闷而燥热。 城北,一条幽暗的小巷子里,有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这里,冷冷清清。 车里,后座上,有一个青年,西装革履,他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炎炎夏日天,他仿若身处在寒冰地狱。 他低着头,额头上,渗满了汗珠。 他在权衡利弊,然而,他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因为,他的身旁,还坐着一个如同死神一般的疤面男子。 他怕,他怕这个人,看到他的惊慌失措,他怕,怕这个人杀了他。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也根本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只是一个酒店的小服务员而已。 本来,他应该安安乐乐,过完一辈子,却因为一个人,他的命运改变了。 吴雨蝶! 这个女人,他为她着迷万分。 他的好运,因她而起,她提拔他,从此之后,他在人前人后昂首挺胸,他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待遇,他还开了她的法拉利。 他的麻烦,也是因她而起,自从他上了她的那辆法拉利,公安局的人就接踵而至。 他喜欢她,这点,毫无疑问。 但他没想到她会摆了自己一道。 他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但他不是白痴,从公安局的手铐,拷上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他被吴雨蝶耍了! 什么都是假的!她不过是在利用自己,仅此而已! 特别是,想起在公安局审讯厅,那个叫孙宇的刑警,对他大吼大叫,那人可凶了,要不是那个叫杨启发的队长拉着,维护着他,他不死也得脱成皮。 他被公安局放出来了,那时那刻,他对公安局的人由衷的敬佩,他们明察秋毫,知道他是无辜的。 他原本以为,从此之后,就可以海阔天高了,他自由了。 没想到,他刚走出公安局,才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他都还来得及吸一口新鲜空气,他都没来得及感受一下人生的大好时光,他,竟然被绑了! 这个人,问的,和公安局问的一模一样,他们都提到一个名字,吴雨蝶! 他怕了,比在公安局更怕,在那里,最多被关几天,大不了,被那个叫孙宇的家伙打一顿,但至少他不会死! 而这个人,他毫不怀疑,他会杀了他。 他是喜欢吴雨蝶,但他不想死! 这个人,叫他画一张图,一张关于海天酒店的详图。 他知道了,这个人要对付吴雨蝶,也许,就如同那天晚上,那个叫张逸杰的一样。 此时此刻,他之所以犹豫不决,不是因为他在维护吴雨蝶,而是,他怕画出来了,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怕这个人,会杀人灭口。 “想了半天,也该考虑好了吧!”吴志远开口,他似乎很有耐心,一点都不着急。 然而,在黄翔听来,脑海不由得一阵轰鸣,这声音,如同一颗一般,绑在他最脆弱的一根心弦上,他仿若听到了自己的生命在倒计时。 此时此刻,不敢再犹豫,黄翔缓缓抬起头来。 “好!我画!”黄翔咬牙道,“不过,事成之后,吴雨蝶,是我的!” “好!”吴志远笑了,轻拍着他的肩膀,随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只笔,递给黄翔。 黄翔很快,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海天酒店格局跃然于纸上。 “哟呵?!很快嘛!你这狗日的,是不是天天在打什么坏主意啊!”百事通回过头来,看着黄翔,意味深长。 “我不是……”黄翔顿时脸色一红。 “好了!”吴志远摆摆手,他何尝看不出来,很显然,百事通说中了黄翔的心事。 “这些红点,是什么意思?”吴志远指着地图道。 “这是摄像头!”黄翔解释,“海天酒店,只有一栋楼,而且是一栋孤,楼共十二层,三面是广场,后面,是一块荒废的工地!” “也就是说,海天酒店四面都是开阔地,还没接近酒店大楼,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了?想潜伏进去根本不可能!”吴志远心里想道,眉头微皱,“难怪那天晚上,我们会遭遇埋伏!” “还有,酒店内,只有一个条路能到达到吴总……雨蝶的办公室!”黄翔指着地图,“这条路,必须经过酒店的大厅,然后上电梯,直到九楼,她的办公室,就在右侧最中间那个房间里!从那里,海天广场,尽收眼底!” “哟!小子,看不出来,你这狗日的很用心啊!”百事通嘲讽道。 吴志远扫了百事通一眼,转过头来,他的手指,定在一个点上。 “去她办公室,这条路,到处是监控?”吴志远盯着黄翔,目光冷冽。 “是!”黄翔急忙说道,他的目光闪动着,忽然,他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抬起头来,迎着吴志远的目光,“所以你们需要我帮忙!” “哦?”吴志远眉头一挑,“你能帮我什么?” “带你们进去!”黄翔说道,渐渐地,他似乎不害怕了,“没有我,你们根本进不去!没有我,你们只要刚踏进海天广场,就被发现了!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一个,还是刚才那句话,事成之后,吴雨蝶是我的!” 吴志远沉默,眼睛却死死盯着他。 忽然,吴志远动了,伸出手,再一次卡住了他的脖子。 “你敢耍我?当我好糊弄么?”吴志远冷声说道。 “没有……真的没有……我……我得活命啊!”黄翔不断地拍打着那只卡住他喉咙的大手,他感觉,越来越喘不过气了,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要死了么?”黄翔的手,渐渐地无力,他不再拍打,他的脑袋开始迷糊起来。 正在这时,吴志远的手突然松开。 “不好意思啊,刚刚不小心,稍微用力了点!你的话,我信了!”吴志远凑上前来,为他整理一下衣服,“你走吧,到时候,我联系你!” “这……”黄翔一愣,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还不快滚?要留下来吃午饭么?狗日的!”百事通喝道。 “那……那我先走了!”黄翔颤颤巍巍地瞟了吴志远一眼,拉开车门,走出车外。 他长呼一口气,往巷子口而去。 “听说,你母亲每天晚上,都会在婺江江畔跳广场舞?到时候,代我向伯母问一声好,祝她老人家安康吉祥!” 恰在黄翔将要走到巷子口时,百事通的话,轻飘飘地传进他耳朵里,黄翔身体一颤,踉踉跄跄地走出巷子。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吴志远的眼中,整个小巷子,又变得冷清起来。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干嘛要威胁他?祸不及家人,你出来混的,不懂?”吴志远把车门关上,瞥了百事通一眼,神情不悦。 “我又不会真的会把他家里人怎么样,我就随口一说而已!”百事通摊摊手,“我说,大哥,你不会真的就这么相信这狗日的吧!看他这德性,指不定转过背就在吴雨蝶面前把我们卖了个干干净净的了!” “他不敢,也不会!”吴志远摇摇头。 “为什么?”百事通不明所以。 “这种人,一直在底层,吴雨蝶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原本是不敢想的,但偏偏就让他接近她了!到嘴边的天鹅肉,谁不眼馋?” 吴志远继续说道,“他现在,对吴雨蝶是又恨又爱!本来被公安局的人抓,他心里就很不舒服了,我们再来这一下,无疑会把他的恨意推到一个极点!” “而他,对我们只有恐惧!”百事通摸着下巴,“他帮我们,不但可以保住性命,还可以得到吴雨蝶!” “所以,他不会卖了我们,只会尽心尽力!”吴志远说道,“这种人,你别看他平时胆小怕事,可一旦把他逼到一个绝境,他比谁都狠!就算他真的把我们卖了,也无妨,我们可以将计就计,等吴雨蝶来找我们!” “嗯!”百事通点头,他忽然沉默了,看着吴志远,神色复杂。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吴志远冷声说道。 “大哥,你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吗?”百事通沉声问道。 他何等聪明,刚才,吴志远的话中,一口一句我们,这明显是把他算在内。 更何况,方才吴志远逼迫黄翔的时候,也是当着他的面,毫不忌讳,很显然,吴志远已经把他当成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从一开始,吴志远找到他,先是打听那个面具宴会的事情,然后是给那个胖子送钥匙,助其逃跑,随后,又是这个吴雨蝶,他也一直配合吴志远,但他却不知道,吴志远的目的何在。 “你真想知道?”吴志远问道。 “嗯!”百事通点头,沉声说道,“我从小就懂一个道理,有些事,不应该知道,因为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但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我在找一个人!”吴志叹了一声,点燃一支烟。 “陈曦?”百事通问道。 “嗯!”吴志远深吸一口烟,怅然若失。 百事通能猜到,吴志远并感到不意外,前段时间,城西琉璃大道那场大型械斗,就是因为在传,这是所谓陈曦的一个命令。 而这个消息,正是百事通给吴志远的。 “她是嫂子?”百事通问道。 “我找她很久了!”吴志远把烟头熄灭,声音变得沙哑起来。 “那个……大哥,我们先去搞点吃的,肚子饿了!”百事通笑着说道,他想转移话题,不知为何,他看到吴志远这副神情,心里难受无比。 现在,他一切明了。 难怪之前他在吴志远面前,才提起陈曦这个名字,吴志远的反应会那么激烈,其实,他当时就已经猜到一二了。 现在吴志远直言不讳的告诉他,已经是把他当场自己人了。 “前面有个三岔路口,那里有一个家川菜馆,味道非常正,我们哥俩去尝尝!” 百事通说着,油门一动,面包车缓缓而去,消失在幽暗的巷子里…… 第一六六章 完美的世界 “我的孤独,是被你遗忘的忧伤!” 海天酒店,一扇窗前,有一个女人,看人来人往,看云卷云舒,超然而黯然。 有风拂过,卷起她的三千青丝,那弹指可破的脸上,泛起点点红晕,她的红唇微微翘起。 她想他了,想那个,视她为娼的男人,微翘的嘴角上,有一丝回味,一丝苦涩,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她,是雨蝶!风媚绝代的吴雨蝶。 从唐风那里回来之后,她,特意洗了个澡,重新换上了另一套衣服,一件白色衬衫,一条短牛仔裤,很是休闲与随意,恰是因为这样,她完美而玲珑的身段,显得更加丰腴而修长。 她太美了,一颦一笑之间,尽显风情万种,然而,此时此刻,欣赏她美丽的,只有一个空房间,一叠废文件,还有一支迷路的风。 还有,窗外的一辆黑色桑塔纳,还有,那是另外一栋楼,另一扇窗,她知道,那里,有一只望远镜,在观察,或者说,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那些人,是警察。 想到这里,她的秀眉微微颤动,那带有点点黯然的眸子,转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海哥,这就是你要我回来的目的么?让我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你好置身事外,对吗?如果你知道,现在唐风回来了,你又会作何感想?还是像从前一样,把我推上他的床么?” 雨蝶把一缕秀发别在耳后,这时,她的目光,落在裹满纱布的手挽上,她神色一怔。 手腕上的伤,是被一个人打伤的,那个人是谁,她还没查出来,当时,她是准备一枪杀了余多多,不料会有一辆面包车,突然闯进来,一枪射穿她的手腕,事发突然,她反应不及,吴志远三人已经逃之夭夭。 这是重伤!然而,不知何时起,她已然忘记伤痛。 她的痛,或许,在心里。 此时此刻,雨蝶的脑海中,全是一个人的影子,唐风! 早上那一幕,现在想起来,历历在目,像是刚发生过一般,当唐风把她压在身下,他的手抚过她肌肤的那时,她还记得,当时,她的身体,在颤抖。 那个男人,太过霸道与张扬,想要什么,从来不掩饰。 他想要她,只是想要她,仅此而已,这与情爱无关。 她知道,这是唐风一贯的作风。 然而,唐风与那种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不同,这个人,做事不拘一格,随心所欲,但他,却有真本事。 她需要他,特别是这个时候。 唐风家道中落,他却依然过着以前一样的生活方式,就凭他那个冷饮店,根本支撑不起他高昂的消费,单说他抽的雪茄,还有他那辆豪华的劳斯莱斯,他都负担不起。 也许,诚如唐风所言,他需要钱! 他说怕死,但,他更怕穷! 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也许不是!这点,吴雨蝶不确定。 所以,她临走时,给他一张照片,一张卡片,让他把余多多找出来。一是试探他的能力,二是,试探他是否真的能为她所用。 她走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那个地方,她不想再去第二次。 一回来,她立马褪去身上的黑色裙子,将其扔掉,她洗了个澡,她想把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洗掉。 然而,她想不到的是,他放荡不羁的笑容,却渗到了她的脑海里。 让她感到可悲的是,如果,陈定海得知此事,不但不会反对,相反,他会像以前一样,把自己推上唐风的床。 婺城双少,一个好酒,一个好色,天下皆知。 投其所好,一向是陈定海的作风,他岂会不成人之美?她跟随陈定海多年,深知这个人,为了利益,他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她在内,更何况,她和唐风,以前就上过床,她再爬到他的床上,最是自然不过的了。 她将如同一个美味可口礼物,而且,只是额外赠送。 让她感到更加可悲的是,她不会拒绝他,她可以拒绝任何人,但不会拒绝他。 因为,她爱他!这点,毫无疑问。 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包括,和别的男人上床。 “海哥,这就是你给我的完美世界么?我现在,真的好羡慕欢儿姐!” 雨蝶轻叹一声,怅然若失。忽然,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在她的眼帘之中,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踉跄着脚步,朝海天酒店而来。 “黄翔,你九点钟就放出来了,现在都快一点了,这段时间,你干什么去了?” 雨蝶低喃着,那水汪汪的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直到那个青年走进海天酒店,雨蝶扫了另一栋楼的那扇窗一眼,她一把将窗帘拉上。 整个房间,一下子,变得幽暗而冰凉。 她转身,坐在那张软椅上,神态慵懒,那修长而莹白的双腿,搭在办公桌上,她缓缓闭上眼睛。 此时此刻,她如同一个娇艳欲滴的睡美人。幽暗的房间里,也随着她的动作,变得迷乱起来。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了,黄翔走了进来。 下一刻,他的身体僵在原地。 尽管,他在来的路上,不只一次告诉自己,这女人,她是在利用自己,他很不爽,他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危险。 然而,当他看到她时,他还是情不自禁,为她着迷,心里的那些不快,也顿时烟消云散。 他看着她,此时此刻,她就坐在那里,她像是睡着了,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双腿上。 他在幻想,幻想她双腿之间的神秘森林,而且,他有可能,在不久以后,他就会进入那片美丽的森林之中,肆意纵横。 想到这里,黄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血脉喷张,他的眼睛渐渐赤红起来。 他握紧了拳头,他在克制自己,因为,这个女人,早晚就是他的了! 定了定神,黄翔慢慢地走过去,在距离雨蝶几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他的神色,也在此时,收敛起来,变得恭敬而温顺。 “吴总,我回来了!”黄翔轻声说道。 “啊?”雨蝶蓦然整开眼睛,睡意朦胧,像是刚醒过来一般。 “啊!你来了啊!”她伸了个懒腰,展颜一笑。 整个昏暗的房间,也随着她的笑容,明亮起来。 秋水为神玉为骨,恰如此时此刻的雨蝶,她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黄翔不禁地咽了一下口水,然而,他的动作,怎能逃得过吴雨蝶的眼睛,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微不可察。 “在公安局,没事吧!他们没打你吧!”雨蝶笑着说道。 “没事,谢谢吴总关心!”黄翔受宠若惊,说道。 “都怪我!”吴雨蝶来到他面前,为他整理衣服,“不过出来就好,你以后好好的工作,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真的没事的!”黄翔摇摇头,“不过他们一直问吴总的事情,还问我和你什么关系,你的那辆法拉利,现在扣在公安局了,他们说,让你自己去取!” “那你怎么说?”雨蝶浅笑吟吟,问道。 “我说,那车是我主动向你借去来的!”黄翔排着胸脯道,“我相信,吴总是清清白白的,只是某些人见不到别人好过,眼红了,所以想害你!” “咯咯咯!你不怪我?”雨蝶娇笑起来,转身过去,倒是一杯茶,递给黄翔。 “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是死!”黄翔端着茶杯,认真说道。 “真的?”雨蝶的笑容更甚了。 “真的!”黄翔郑勇点头。 “那好!”雨蝶莲步姗姗,悠然来到窗前,把窗帘扯开,她回过头来,看着黄翔,柔情似水,“我叫你做什么,你真的都愿意?没骗我?你要知道,我最讨厌口是心非,骗我的男人了!” “我对天发誓!”黄翔举着手,“我绝对不会……” 他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一花,雨蝶再次来到他面前,一只手指,已经按在他的唇上:“我不要听你发誓!” 顿了片刻,还未等黄翔松一口气,她指着窗外,“跳下去,我就相信你!” 黄翔闻言,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不敢置信。 “怎么,不敢了?”雨蝶秀眉轻挑,似笑非笑,“刚刚不是说为我去死都可以么?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可是……这是九楼啊!”黄翔脸色发白,他觉得,这女的,是个疯子。 以前,他只看到她的美,现在,却看到了她的可怕。 “我还以为,可以找到一个有上进心,又可以依靠的男人了,可惜!” 雨蝶摇摇头,很是失落,她重新回到软椅上,看也不看黄翔一眼。 黄翔的脸色变换不停,看了吴雨蝶一眼,又看了窗外一眼,随后,他把杯中茶,如同喝酒一般,一饮而尽。 “好!我跳!”黄翔把杯子定在桌子上,一咬牙,往窗口奔去。 “我要是有不测,请雨蝶照顾我母亲!”黄翔大喝一声,双手撑住窗台,一跃而起。 “我信你了!”正在这时,一只纤纤玉手,抓住他的衣服,用力一扯,黄翔随之被扯翻在地。 当他慢悠悠地爬起来时,他看到,一张笑脸,近在眼前。 “我开玩笑的呢!你还当真了!”雨蝶嫣然一笑,把他扶起来。 黄翔闻言,心里一颤,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其实,他方才,是在赌,赌她不会让他跳下去,他连他母亲都搬出了,目的也是让她相信,他对她真心实意,忠心耿耿。 他赌赢了,其实,就算她不制止,他也不会真的跳下去,他不过做做样子而已。 反正,这个女人早晚是他的!他现在做的,是尽量让她相信自己。 他做到了,而且,是自然而然,没有破绽,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好了!你先回去,好好的休息一天,晚上再来上班!”雨蝶笑着说道。 “好的,那……雨蝶,我先走了,在公安局也没睡好!”黄翔看了深情款款地看了雨蝶一眼,随后,转身而去。 随着他的离开,吴雨蝶的脸色,渐渐冰冷起来,如同地狱中的寒冰。 “果然真的是你们,警察?很好,很好!”吴雨蝶扫了对面那栋楼的一个窗口一眼,再次把窗帘拉关上。 “垃圾,也想碰我?”雨蝶掏出一张纸巾,在手上反复擦拭,随后,用一张纸,包住方才黄翔喝过的那个杯子,扔进垃圾桶。 “擦不干净,得洗洗!”雨蝶看着自己的手,眉头深皱,走进洗浴间。 …… 与此同时,婺江边上,红袖添香,来了一个客人。 …… 第一六七章 风流邪少枉风流 红袖添香,今天,来了一个客人。 这是一个青年男子,英武非凡,气宇轩昂,他立于风中,一动不动,身姿傲然而挺拔。 “红袖添香,风流邪少?”他喃喃自语,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巨大而夸张的招牌。 “我也想会会,你到底是何等的风流人物!” 沉吟片刻,他终于迈开脚步,沉稳而有力,一步步地朝那层小楼而去。 他来到门口,让他诧异的是,楼下的侧门,竟然大开,仿若知道今天会有客人到来一般。 他走进屋里,这里,除了一些杂乱的餐具和桌椅之外,别无他物,他的身影没有停留,径直往二楼而去。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鼻而来,他眉头微皱,来到二楼,立时顿住了脚步。 “你就是唐风么?”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房间里。 那里,有一个青年,仿若没看到他一般,对他视若无睹。 “这是楼板镇的,你脚步轻点,别给我踩踏了,我怕你陪不起!”唐风一只手夹着雪茄,一只手端着红酒杯,他嘴角微微翘起,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你知道我要来?”来人眉头一挑,背负着双手,走进房间里。 “切!”唐风嗤笑一声,把杯子慢悠悠地放下,他终于转过头来,“来我这里的人多了去了,但我没想到的是,一个犯罪嫌疑人,竟然会跑到我这座小庙来!我说的对吗?张逸杰!” “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张逸杰来到唐风面前,随意拉一张椅子,与其相对而坐,“我到底是不是嫌疑犯,你也清楚!何必装疯卖傻呢?” “你清楚个毛线!”唐风冷笑道,“有事说事,没事走人!我不想有公安局的人来找麻烦!” “堂堂风流邪少,也会怕公安局的人么?”张逸杰盯着他,哂笑道。 “放肆!”唐风拍案而起,迎着张逸杰的目光,他的眼睛,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放肆的是你吧!”张逸杰不为所动,泰然自若。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顿时陷入沉默中,两个青年,一邪气凛然,一个挺拔傲然,于无声中,逼视着对方。 一时间,空气仿若凝固,压郁而窒息。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仿若,相隔在两个世界。 话不投机半句多,恰如此刻。 时间缓缓而过,也不知道过了一瞬间,还是过了一个世纪,唐风的嘴角忽然动了,荡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时,空气开始流动起来。 “张逸杰,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么?”唐风笑了,坐回原来的位置。 “为什么?”张逸杰沉声问道。 “你太认真,太执着了!”唐风拿起杯子,给张逸杰满上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认真有错?”张逸杰接过杯子,皱眉道。 “自然没错!”唐风摇摇头,“不过工作嘛,尽心就好!你太认真了,会有人猜忌你!” “这点道理你还不明白吗?”唐风继续说道,“就像办事送礼一样,人人都送,你不送就是不懂事了,说轻一点,就是不懂人情世故,说重一点,就是不识时务!” “放屁!”张逸杰怒不可遏,把杯子定在桌子上,“不同流合污还成另类了人人喊打了?成不识时务了?我们做公安刑警的,不作为,不冒险,也不敢抓贼,难道就天天等着打卡上下班?” “所以,你现在成了嫌疑犯!”唐风摊摊手,“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昨天晚上,我看见,你从海天酒店走出来!”张逸杰一字一顿,“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我老婆的线索!” “你找老婆,找到我这里来了?”唐风惊愕,“你不会以为,你老婆是我拐跑的吧,我虽然喜欢美女,但绝对都是单身女人,不会睡别人的老婆!” “我说过了,我知道你是谁!我更知道,你去海天酒店干什么!”张逸杰说神色不变,他何尝听不出来,唐风是故意刺激他。 “哦?”唐风似笑非笑,“那你说说,我去干嘛了?” “哼!”张逸杰冷哼一声,他不再多言,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子上。 “你!”唐风脸色突变,扑腾一声,站了起来,“说,这张照片,你从哪里得来的?” “档案室!” 张逸杰坐了下来,抬起酒杯,轻呡一口,“我真的想到,原来,我们是兄弟!” “兄弟……”唐风把照片拿起来,他的手在颤抖,一直以来,他都是玩世不恭的模样,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一般,但今天,他失态了。 他看着照片,他的眼睛,渐渐赤红起来。 “灵儿!”唐风的手,从照片上抚过,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照片上,是一对男女,男子俊郎非凡,风流倜傥,正是唐风本人,他的怀里,是一个清秀女子,她一身白裙,如同一朵白莲花,圣洁而清雅。 如果吴志远在此,一定会认得这个女人,因为,她和陈曦太像了,不是她们的容貌,而是他们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气质,空灵淡雅,清丽脱俗。 她的照片,吴志远在一个地方见到过:楚雄的客厅里。 她不是别人,正是楚雄的女儿,楚灵。 半年前,她参加一场宴会,最后,惨死于一个酒店的大床上。 被人生生折磨而死。 她是唐风的女人! “没想到,你会有灵儿的照片!” 唐风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把照片装进兜里,“既然,你认可我这个兄弟,那把你的来意明说了吧!” “还是那句话,你从吴雨蝶那里,得知我老婆的线索没有!”张逸杰沉声说道。 “我都还没开始接近她,怎么会知道?”唐风低声说道。 “你们上过床!”张逸杰声音木纳而刻板,“你可以利用这点!” “你过分了!”唐风阴沉着脸,“在灵儿面前,不允许提这种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现在知道心痛了?” 张逸杰冷声说道,“她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别人的酒会里,还是在别的女人的床上?风流邪少?风流个屁,败类!” “你!”唐风的脸色一变再变,指着张逸杰,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两个月以前你在四川!” 张逸杰瞟了唐风一眼,“楚灵出事后,你从此一蹶不振,四处游山玩水,恰好遇到大地震,不过,你以为在灾区救几个人,就可以赎罪了么?不!” “住口!”唐风目呲欲裂,一拳砸在桌子上。 “其实,你和吴志远一样!” 张逸杰摇摇头,“陈曦和楚灵也有着相同的气质,不同的是,吴志远越来越走远了,你却没有变,你依然在尽职尽责,这本来是好事,我不希望你变成他!” “你以为,我会被仇恨蒙蔽眼睛?会公报私仇??”唐风无力坐下,情绪慢慢缓了过来,“你不是来打听于静的线索的,你是来开导的我的,我他妈的需要你来开导我?” “我说了,我们是兄弟!”张逸杰认真说道,“永远不要忘记初衷,不要忘记当初的誓言,不论何时何地,不要违背原则!” “原则?”唐风冷笑道,“你有原则,你现在成什么样了?老婆丢了,人人喊抓,原则?” “听不听,随你!”张逸杰摇头,“说吧,吴雨蝶今早对你说什么了?” “这你也知道?”唐风眉头一挑。 “有个人告诉我的!” 张逸杰说道,“你还真以为,我是嫌疑犯了?你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还不明白?” “兄弟……”唐风目光闪动着,随后,他的眼睛,发出一丝光彩,渐渐地,越来越亮,“她叫我把余多多找出来。” “嗯?”张逸杰摸着下巴,思索片刻,“你知道那晚在和谐大道上,是谁把我们救走么?” “不知道!”唐风摇头,“当时那辆车忽然冲进来,太快!没看清!” “是你以前的准准岳父大人,鸿运宾馆的老板,楚雄!” 张逸杰抬起杯子,把杯中酒一口喝了个干净,“当时,吴志远也在,余多多也在,楚雄还邀请过余多多去他那里坐坐!” “你说什么?”唐风咬牙切齿,不敢置信。 “我的意思是,你要找余多多,就先去找你以前的那个准岳父大人,他一定知道余多多的线索!” 张逸杰站起来,看了唐风一眼,也不管他心里作何感想,“这件事,你去最合适不过了!” “是么?”唐风惨笑一声,“先是自己的父亲,现在,又是自己以前的准岳父大人,你们当我的心,是铁做的么?要是灵儿在天有灵,会不会怪我!” “哎!”张逸杰站起来,轻拍一下唐风的肩膀,往门外走去,“世人都说婺城双少,一个好酒,一个风流,却不知,邪少仅独爱一人!世人都看错了你!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人不在了,你的心跟着死了,从此,风流邪少枉风流!” “红颜殇,从此花下不风流!” “灵儿,这是我当初在你坟前说过的话!”唐风仿若没有察觉张逸杰的离去,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拿出来,看着照片上,那清丽淡雅的容颜,他一下痴了,“灵儿,我一会儿就去看你了,拖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你会怪我吗?” 风继续吹,带着点点哀伤,由南而北。 …… 第一六八章 倩女幽魂 风不停地吹,带着点点哀伤,由南而北。 红袖添香,那栋低矮的小楼中,走出一个男人,俊郎非凡,风流倜傥。 与往日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他一身便装,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他是唐风,人们口口相传的风流邪少,而此时,风流二字,于他来说,无疑不是莫大的讽刺。 诚如张逸杰所说,佳人逝去,风流邪少枉风流。 唐风用力甩甩头,想把心里的烦躁暂时压下去,然而,他刚迈开脚步,有一个声音,清脆而空灵,立时涌入他的脑海中。 “风哥,既然你也不喜欢你家里的生意,等我和老爸说好了,我陪着你浪迹天涯,你去哪,我就去哪!” “傻丫头,就你爹的那副德性,怎么可能同意!” “不准你说我老爸!” “好好好!不说,你是对的!” “风哥,不管我老爸同意不同意,我都跟定你了!我不准你再和别的女人鬼混!”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如同白莲花一般圣洁的女人,她的笑容,在唐风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风哥,救我……” 想到这里,唐风心里一痛。 这是她最后的声音,而他,当时在和别人喝酒。 当时,他几乎翻遍了整个婺城,可始终找不着她。 直到天亮,他才得知,她死在一家酒店的大床上。 “灵儿……”唐风拿着一张照片,俯下头去,在照片上,轻轻一吻。 “灵儿,你等我,很快了!我很快就会抓住害你的真凶,为你讨个公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更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还是我!永远都是我!听说蓝衣的酒不错,等把这事完了,我每天去他那里讨几壶酒,天天去陪着你!这样你就不用害怕,不会孤单了!” 唐风的神色温柔起来,看着照片上,那个在他怀中,楚楚动人的女人,他露出了一丝笑意。 “红颜殇,从此花下无风流!”唐风小心翼翼,把照片放进兜里,他望着前方,终于,他迈开了脚步,坚定而有力地,大步而去。 风继续吹,他的身影,在灼烈的阳光下,渐渐挺拔。 唐风来到百花街口,不远处,有一个停车场,那里,有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如同一匹将要狂奔的野马,在等着他。 车头,正指着北方。 唐风打开车门,他的手,握紧方向盘,油门一动,霎时间,原本静如处子的劳斯莱斯,如同猛虎出闸,化成一阵风,往北而去。 …… 合群路,宽而直,来东往西,横穿于南北之间。 这条路,是南北区的分界线,合群路以南,是市中心,高楼大厦,别墅林立,住的,大多是本地人和有钱人。而以北,却是工业区,鱼龙混杂,乌烟瘴气,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还有一部分,是小偷小摸。 一条路,把两片区域分隔开来,如同,两个世界。由南往北,如同,从过去到未来。 合群路街边,有一家宾馆,名曰:鸿运宾馆。 此时此刻,宾馆内,柜台前,有一个女人,托着下巴,半醒半睡,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直到,一声轻微的响动,传入她的耳朵。 这是门开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有风,吹进来。 她蓦然睁开眼睛,一下惊醒。 却在下一刻,她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不敢置信。 因为,门口,站着一个青年,俊郎非凡,风流倜傥,他在看着她,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一丝怅然之色。 “风……风哥!”她不断地揉着眼睛,直到最后,她才确定,她没有看错。 是他!真的是他!自从那个人走了之后,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她不曾听闻过他的任何消息。 没想到,今天,他来了! 她走出柜台,神色有些恍惚,渐渐地,随着她越来越靠近他,他开始惊喜起来,惊喜之中,带着点点复杂。 终于,她来到他面前,她轻咬着下唇,两行眼泪,滑落而下。 “唐风……唐风哥,你终于来了!呜呜呜!”她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 “诗雅!不哭!”唐风叹了一声,轻拍着她的后背。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丫头,半年不见,像是长大了。 她是楚灵的妹妹,楚诗雅。 她是楚雄的养女,与楚灵虽不是亲姐妹,但感情一直很好。 让唐风疑惑的是,她不是在北方读大学吗?很少回来,之前,唐风也只见过她几次而已。 难道,因为是暑假,还是别的? 唐风若有所思,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来。 “小灵姐要是知道了,她一定会很高兴,你终于来了,终于来看她了!” 楚诗雅从唐风怀里钻出来,脸色微红,嘀咕道,“他比以前更帅了!小灵姐的眼光真好!” “他在吗?”唐风问道。 “额!”楚诗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唐风所说的他,除了楚雄,还能有谁? “在的!”楚诗雅点头,黯然道,“自从小灵姐走了之后,叔叔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他……” “我知道了!”唐风目光一凝,“这么说,前几天晚上,海天酒店的和谐大道上,去救张逸杰他们几个人的时候,你也在?” “我……我……”楚诗雅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当时我也在场!”唐风虎目一瞪。 “长大了,有出息了!”唐风心痛如刀搅,“会玩枪了,一枪一个,对付的那些人还是兰花草的!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好好的上大学,回来参和什么?” “我……我怕叔叔出事情!他……他像是疯了,一会儿去街边给别人算命,一会儿就在亭子中一直泡茶,泡了一壶又一壶,一直在念叨要给小灵姐报仇!” 诗雅抬起头来,她迎着唐风的目光,“他……他还用小灵姐的茶叶招过几个人,你那天也在和谐大道的话,你应该知道了,是张逸杰和吴志远,昨天早上,余多多还来过,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最后,吴志远也来了……” “我知道!”唐风沉声说道。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吴志远和楚雄有所来往,因为,叶小雯就是吴志远安排在鸿运宾馆的。 他甚至知道,在这里,吴志远和张逸杰产生过冲突,直接在叶小雯的房间里打起来,直到楚雄出面制止,才平息干戈。 这些,自然是叶小雯告诉他的。 知道这些后,他才让叶小雯电话约柳梦然出来,目的,自然是吴志远。 然而,对于楚雄,他不愿去想,不愿深想,他怕,怕某一天,他像对付他父亲唐万里一样,对付楚雄。 当时,吴志远在他房里,说唐万里坐牢,与他有关。 当时,唐风暴怒而起,毫无疑问,吴志远已经触到他心里那根弦,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一直在逃避着,因为,他一直在自责中度过,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逝去的可人儿。 直到张逸杰今天前来,直接说明,那晚,救走他的,就是楚雄。 唐风当时说是太快了,他看不清,其实,他当时就已经想到,那个人,就是楚雄,他曾经的准岳父大人。 所以,他来了,他不得不来,他避无可避! 更重要的是,他想她了!他要来看看她! “我去看看灵儿!”过了许久,唐风开口,声音沙哑而无力。 “可是……可是……”楚诗雅迟疑道,然而,当她回神过来时,唐风已经往后门走去。 后门,是一个花园,小桥流水,杨柳依依。 唐风走进花园里,他脚步变得慢了起来,每走一步,他仿若走了一百年。 这里,承载着他太多的记忆了! 这花园,一草一木,都是他和楚灵一起培植起来的,亲手栽种,施肥,浇水,修剪…… 这里,倾注了他和楚灵很多的汗水,也承载了他们太多的欢笑。 唐风渐渐失神。 这里,仿若什么都没变。 还是那排柳,那池塘,那座亭,还有那方方正正的石板路。 这里,又仿若都变了,这里,没有她。 唐风抬头来,遥望着那座亭子。 他仿若看到,有一个女人,空灵而出尘,淡雅而高洁,巧笑嫣然,在亭子中,为他泡茶。 他是在一个酒会中认识她的,喝了她的茶之后,他不再喝酒。 除了,她出事的那天晚上,他为了工作,不得不应酬。 就那么一次,她却横遭不测。 “灵儿!”唐风踏着方方正正的石板,在那排柳树下,顿住脚步。 她曾说过,她喜欢这石板方方正正的,她也希望,他做人,也是堂堂正正的。 “小灵姐,这是你男人呢!很多人说他都是花花公子子,他其实还一直惦记着你呢!只有你一个人!”楚诗雅跟在后面,悄然无声息,此时此刻,她不愿打扰他。 “谁干的!”恰在这时,唐风的脸色突变,他的目光,阴沉无比,落在池塘中,那里,空空如也! “那株青莲呢?去哪里了?”唐风怒吼,眼睛赤红。 “昨天……昨天早上,被吴志远打断的!”诗雅吞吞吐吐地说道,“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唐风沉声问道。 “他说,与其过得生不如死,当别人的寄托品,还不如早死早好!” “吴志远!很好,你很好!”唐风咬牙切齿,“你敢伤害灵儿,你给老子等着!” “叔叔……自那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里,没出来过!”诗雅担忧说道。 “嗯!”唐风微微点头,过了许久,心情才平复下来,他向前走去。 那里,有一栋三层小楼,那是她的家,楚灵的家,也曾经是,他的家。 “灵儿,我来看你了!” 唐风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 第一六九章 风聚醉乡楼 “嘎吱!” 唐风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布置得很是简约,一边,是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另一边,是一张餐桌和几张椅子。 “什么都没变!”唐风微微失神,他还记得,以前,他和她,曾在那张餐桌吃饭,他仿若还能听到她的笑声。 唐风踏前一步,走进房里,他的目光,落到一面墙上,再也离不开了。 那里,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那是一个女人,空灵而淡雅,楚楚可人。 “灵儿!”唐风狂奔过去,他目不转睛,看着照片,一下子,他痴了。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神情。 不知过了许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过去了一个世纪,当一缕清风涌进房里,唐风的目光,渐渐往下移。 下一刻,他心痛难当。 那是,一块牌位! 这块牌位,由红木雕刻而成,精美华丽,然而,牌位上的那几个字,于此时此刻,刺痛了唐风的眼睛。 “楚灵之位!”唐风喃喃自语,他的眼眶,布满了晶莹。 他这才发现,这客厅里,不是什么都没变,而是,少了一个人,多了一张照片,一块牌位,还有,一只香炉。 岁月苍白而无力,这里,承载了太多刻骨铭心的记忆,她走了,她真的走了,尽管他一直不愿相信,她终究是走了。 有风吹过,牌位旁边,那锈迹斑斑的香炉中,有香灰随风而起,如同那一去不返的时光,一切美好,随风而去。 “灵儿,我来了!我来看你了!”唐风的手微微颤抖,向那块灵牌伸去。 “住手!”正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此时此刻,他站在门口,身影苍凉而萧瑟。 他是楚雄,此时,他仿若变了一个人,往日间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他死死盯着唐风,眼睛里,布满了阴冷之色。 “王八蛋,给老子滚出去!你不配来这里!别弄脏了灵儿的牌位!”楚雄寒声说道。 诗雅站在一边,目光在唐风与楚雄之间来回晃动,她开始焦急起来。 对于唐风,她太了解了,此人性格桀骜不驯,一向吃软不吃硬,除了她小灵姐之外,谁要是对他恶语相加,他绝对不会有好脸色,不论这个是谁! 更何况,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本来就不好。 而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小灵姐的男人,一个是她小灵姐父亲,都是最在乎她小灵姐的人了,可是,他们相互之间,并不待见,一向如此。 以前,楚灵在世的时候,他们还能勉强包容,而此时,楚灵已经死了,他们二人,心里都有结,现在见面,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名堂来。 无疑,诗雅很是担忧。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她看到,唐风的手,非凡没有停下来,反而,他仿若没有听到楚雄的话一般,他下一秒,就将楚灵的牌位,拿在手中。 对于楚雄,他置若罔闻。 “灵儿,以后我天天陪着你,你不用再害怕了!”唐风的脸上,荡起一抹温柔,他的手,从楚灵那两个字上抚过,他仿若在抚着她的脸。 下一刻,唐风把牌位放在自己的怀中,装进兜里。 “王八蛋!你干什么!把我女儿的牌位留下!”楚雄目眦欲裂,大声怒吼。 “她是我的女人!”唐风终于转身,瞥了楚雄一眼,随后迈开脚步,往门外走去。 楚雄的脸色变化不停,阴晴不定,唐风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此时此刻,他却如无其事一般,向自己走来。 然而,他却拿唐风,毫无办法。 对于唐风,他虽然很是反感,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准女婿,有一定的本事。 楚雄回头,示意楚诗雅一眼,却见到她六神无主,对于他的动作,无动于衷。 “看在灵儿的份上,我懒得跟你计较,但请你,嘴巴放干净点!”就在两人擦身而过时,唐风开口。 说完,他再也不理会楚雄,走出大门口。 “混账东西,你有什么资格留着灵儿的牌位,你有什么资格!”楚雄大声怒吼,“灵儿出事的时候,你这个混账东西在哪里?她在的时候,你不在她身边,在外面花天酒地,你有什么资格做她男人!现在她死了,败类东西,你假惺惺在我面前装什么情圣!” “老东西,我忍你很久了!”唐风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化成一阵风,转瞬之间,扑到楚雄面前,“灵儿就是你这老东西害死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做她父亲!” “她只想安静的生活,就是你这个老东西,为了那个破工厂,叫她去参加那什么破宴会,她去了之后,就没有回来了!我找了一晚上,我翻遍全城都没找着她!”唐风说着,一只手捏住楚雄的脖子,将其顶在墙上,“就是你害死她的,你还有脸了!” “你是不是想杀我?来啊!反正我女儿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混账东西,来啊!”楚雄丝毫不挣扎,任凭唐风卡住他的脖子,他盯着唐风,毫不掩饰厌恶之色。 “你以为我不敢?”唐风的手,加大力度,楚雄的脸色,随之一白。 “唐风哥,叔叔,你们别吵了,别打了!呜呜呜!”诗雅蹲下身来,失魂无助,捧着脸大哭,“小灵姐都已经不在了,你们都是她最亲的人,求求你们别吵了!” “诗雅!” “小雅!” 唐风和楚雄时开口。 下一刻,唐风松开手,跑到楚诗雅身边,将她扶起来。 “诗雅,别哭!我不闹了!”唐风伸出手来,为她擦干眼泪。 “不过……”唐风转头,看着楚雄,“你必须告诉我,余多多在哪!” “原来……原来你是为这事来的!”楚雄咬牙切齿,“你不是来看灵儿的,你是为了余多多来的!很好!很好!我还以为你变了,会想到灵儿了,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滚!” “别逼我!”唐风冷声道,“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么?你已经被公安局的人盯上了!” “那又如何?”楚雄冷笑道,“我想为我女儿报仇,你也想阻拦我?” “灵儿已经不在了!”唐风声音变得沙哑起来,“难道你也想诗雅也搭进去么?她也是你女儿!她还在上大学!” “我……”楚雄脸色一变,他的目光,落在楚诗雅身上。 “小雅!”楚雄心里惭愧难当。 以前,他是有两个女儿,一个亲生的,一个是收养的。 他待诗雅,一向也是视如己出,很是疼爱。 然而,楚灵去世后,他已然忘记了,还有一个女儿。 他忘记了她正值年少青春,他忘记了她还在上大学,而且,还有一年,她就要毕业了。 她回家半年了,她不曾回去学校过。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就是这个女儿,陪着他,枪林弹雨中,把吴志远等人救出来。 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俨然忘记了他这个女儿的安危,已然忘记,她拿着枪,在等于谋杀以前的自己。 为了报仇,他选择性地忘记她的存在。 “小雅,我对不起你!”楚雄低声说道。 “说啊!余多多在哪里!”唐风大声问道。 “他是我朋友!”楚雄摇摇头。 “朋友?”唐风嗤笑一声,“蛇鼠一窝,也算朋友!” “无论如何!我不知道!”楚雄沉声说道。 “不知道?”唐风慢步来到他面前,指着那座亭子,“昨天,你还在那里招待他,你不知道?” “小雅!”楚雄看着楚诗雅,毫无疑问,他知道,这必定是她告诉唐风的。 “那里……哪座亭子,是我为灵儿建的!包括这里,这些房产地产,也是我给灵儿置办的,我只想,让她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生活!” 唐风沉声说道,“而你,现在却在这里,招待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说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老东西,你对得起她么?” “你!”楚雄大怒,却说不出话来。 “那里!”唐风指着那空空如也的池塘,“那株青莲,是我和灵儿一起种下的,也是因为你这老东西,被吴志远给打断了!” “你在我这里凶有什么用!”楚雄吼道,“有本事,你去找他啊!” “我会去找!我会让他给我一个交代,给灵儿一个交代!” 唐风顿了片刻,“现在,你必须告诉我,余多多在哪里!” 楚雄摇头,默不作声。 “难道你想灵儿死不瞑目吗?你虽然是个不成器的父亲,但终究是她的父亲,难不成你希望,你和诗雅一起搭进去,才算完事吗?”唐风吼道。 “你找余多多干什么!”楚雄问道。 “自然是为了灵儿!你不必多问!你到底说不说?别逼我!别逼我在灵儿面前揍你!”唐风开始不耐烦起来。 “叔叔,你告诉风哥吧!他真的是为了姐姐!”诗雅低声说道,她还带着哭腔,她担心,这两个人男人,一言不合,又要打起来。 楚雄目光闪动着,看着诗雅祈求的目光,心里一痛。 “他在哪里我不知道!” 楚雄说道,“我们约在醉乡楼见面,今晚八点!你走吧!” “醉乡楼?那不是蓝衣的酒馆么?” 唐风皱眉,这时,楚雄已经走进房里,不再理会他。 “诗雅!”唐风来到楚诗雅面前,抚着她的长发,“答应我,马上收拾一下行李,回学校!” “可是……”诗雅扫了房里,站在楚灵照片面前的那个背影一眼,迟疑不决。 “那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唐风认真说道,“放心,有我在,我会尽量看好这老东西的周全!” “嗯!我听你的!”诗雅终于放心一来,点头答应。 “好!那我走了!”唐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转过头去,看了楚灵的灵堂一眼,再不停留,大步而去。 …… 第一七零章 凤求凰 醉乡楼,立于婺江江畔,傲然而孑然。 此际傍晚,当一缕霞光映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恰在这时,那房檐上的红灯笼,忽然亮了,如同两个风情万种的少女,娇艳欲滴,随风而舞。 就连醉乡楼前,那两排杨柳,也发出声音,欢快而轻盈,它们像是在迎接远方到来的客人。 醉乡楼,重新开张了! 这里,只卖一样东西,酒! 而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这里的老板,原来,是婺城第一少,蓝衣公子。 婺城双少,一个好酒,一个风流,众人皆知。 单凭蓝少二字,就足以让很多人趋之若鹜。 毫无疑问,今天,醉乡楼的生意,特别的好。 此时此刻,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咚!”当天边的残阳悄然坠入幽远的群山之中,这时,三楼上,那大开的窗口,一道琴声划破长空。 此时,醉乡楼外,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此刻,醉乡楼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随着这一道琴声落下,有人开始轻声吟唱起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磁性而富有穿透力,他的声音,时而缓……时而急,抑扬顿挫,感情热情而奔放,深挚而缠绵。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沉浸在曼妙的琴曲里。 “咚……”随着一道琴声落下,整个世界,仿若安静下来。 “啪!啪!啪!” 片刻之后,有掌声响起,刚开始时,零零散散,随后,越演越烈,掌声响彻整个酒馆。 醉乡楼,卖的是酒!来的客人,多是酒客,还有一部分花季少女,只因慕蓝衣之名而来,这里的客人,多是豪迈不羁,随性之人。 所以,他们不会掩饰自己心里的情绪,喜欢就是喜欢,他们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这是蓝少!这是蓝少弹唱的!没想到他古琴曲弹得这么好!” 酒馆中,有人激动大吼。 “凤求凰,这是凤求凰,蓝少这是要向谁求婚吗?呜呜呜!我没希望了,没希望了!”有女孩黯然伤神,洒泪离开。 …… 三楼,有风拂过,带着点点温柔。 这是一个简单的房间。 一把古琴,一壶酒,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抱琴而坐。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温婉而大方,此时此刻,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蓝衣蓝雨,本是英雄佳人,在一起也是珠联璧合,天经地义。 蓝雨脸色微红,她何尝听不出来,他弹这首琴曲,正是弹给她听的。 传说,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个是被临邛县令奉为上宾的才子,一个是待嫁闺中的佳人。 他们的故事,从司马相如作客于卓家,在卓家大堂上弹唱这首著名的《凤求凰》开始,一个在堂中弹唱,一个在帘后倾听,当时,卓文君怦然心动,并且在与司马相如会面之后一见倾心,双双约定私奔。 而此时此刻,蓝衣弹奏这首琴曲,还故意让那么多人听到,他是在表明一个决心,他要告诉所有人,没有人能阻止他,他爱她,仅她一人,非她不娶, 蓝雨没有说话,纤手却不禁地攥紧衣角,她有些紧张,有些忐忑,还有些期待。 “小雨!”蓝衣站起来,看着她,深情款款。 “嗯!”蓝雨的头埋得更低了,她能听得到自己的心,在急剧跳动。 “小雨!”蓝衣忽然单膝跪下,如同变魔术一般,手里突兀地多出一枚戒指,“小雨,嫁给我!” “我……我……”蓝雨抬起头来,不知所措。 “小雨,嫁给我,好吗?”蓝衣再次说道,声音很是温柔,很是有力,“我要照顾你,一生一世!” “蓝哥!”蓝雨颤抖着双手,接过戒指,她的眼睛,发出夺目的光彩,她轻轻点头。 “我答应了,做你的妻子!从此之后,你在哪,我在哪!”她说着,扑到他怀里。 此时,很静,除了两颗跳动的心。 他们没有说话,紧紧相依,他们也无需多说,无声胜有声。 这是一个简单的求婚,没有仪式,只有一首琴曲,一只戒指,然而,她满足了。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她能听得到他心里的声音。 她不需要太多,只要他是真的便好。 “小雨,这枚戒指才几百块钱,等我……” “蓝哥!”她抬起头来,手指按在他的唇上,“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这样有点委屈你了!”蓝衣苦笑。 “不委屈!”蓝雨摇摇头,目光一闪,“蓝哥,你说那些人怎么还不来?” “公安局的人天天来查,她们怎么敢来!”蓝衣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两天我一直在想,那晚在和谐大道上,他们针对的不是我,也不是小蕾,而是林枫和百事通,要不然,之前怎么会放我们走!所以,她们暂时还不会来!” “我是担心……”蓝雨欲言又止。 “担心志远兄弟是吧!”蓝衣笑着说道,“放心,他没事的!” “我是在想,那晚在南面的,除了张逸杰和志远兄弟,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是谁!”张逸杰沉声说道。 “你是说,那晚打伤吴雨蝶那个人?”蓝雨问道。 “嗯!”蓝衣点点头,“这个很危险,那天张逸杰不是说了吗?他差点狙杀了在项云飞办公室的陈定海,这个人和吴雨蝶牵扯太深,千万别把我们也牵扯进去才好!” “反正有你在!我不怕!”蓝雨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伏在他的胸口。 “嗯!”他抱紧了她,“我只想过我们的小日子,不招惹谁,但愿他们也别来招惹我们!” “要不然……”蓝衣说着,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大不了报警,反正今天杨启发和孙宇过来,留下了一大堆名片!”蓝雨抬起头来,“今天重新开张,你别愁眉苦脸的了!” “我有啥愁眉苦脸的?”蓝衣眉头一挑,“你都答应做我老婆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托着她的下巴,俯下头去,她闭上了眼睛…… “小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喜欢你!”正在这时,一道轻挑的声音,传进蓝衣蓝雨的耳朵里。 蓝衣眉头一皱,睁开眼睛,发现蓝雨脸色绯红。 两人走到窗前,却看到,醉乡楼外,那排杨柳下,有一个男子,西装笔挺,正拉着一个女子,对其纠缠不休。 “这个人怎么这么面熟?”蓝衣蓝雨对视一眼,那个男子,他们像是在哪儿见过,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我说,姑娘,我真的喜欢你啊!你哭哭滴滴的干什么?我是喜欢你,你应该高兴啊!”杨柳下,那个青年,信誓旦旦地说道,“走,别哭了,我带你去喝酒去,我和蓝少是朋友!” “真的?”那个被拉住的女子不挣扎了,擦干眼泪。 “我这么帅,怎么会骗你嘛!”他说着,把头一甩,摆出个自认为风流的姿势,也不管那女子愿不愿意,拖着他,向醉乡楼走来。 “林枫!” “死乞丐!” 三楼,蓝衣蓝雨再次对视一眼,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愕之色。 “这狗日的,反差太大了吧!”蓝衣有些无语。 之前,林枫蓬头垢面,在海天酒店蹭酒喝,还对吴雨蝶一直纠缠不清,这个人,给蓝衣蓝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无他,此人脸皮太厚,太自恋了。 而今,他性格依然没变,走到哪里都是那句口头禅:我很帅。 然而,今天,他头发剪了,衣服也换了,与往日相比,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还别说,他还真的有点帅,要是再年轻十年,比你还帅!”蓝雨掩面一笑,难得调皮起来。 “切!”蓝衣不知说什么好。 “还不去招待她?好歹也算是朋友了!”蓝雨说道。 “先晾他一会儿,看他怎么嘚瑟!”蓝衣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我们开张,也不知道吴大哥来不来!”蓝雨靠在他的肩头,有些怅然。 “小雨,你不会是……我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弹了一首高山流水,后来他又救了你!”蓝衣心里一紧。 “你想什么呢?亏你还把吴大哥当成兄弟!”蓝雨白了他一眼,“我只是在想,要是我一直有个大哥,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小雨,以后由我来守护你,不会让人伤害你一丝一毫!” 蓝衣心里一痛,他知道,她经历了太多。 “嗯!”蓝衣轻轻颔首,她的手,缠在他的腰杆上。 有风拂过,静谧而温柔。 “蓝少在哪里!哈哈!我代我哥前来道贺!”正在这时,一声大吼,传进三楼。 这是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他的声音,势若奔雷,盛气凌人。 他刚一出现,便引来一群人探头观望。 此时此刻,他左手拎着一个酒坛,看上去,那只酒坛,最起码有四五十斤重,他却毫不费力,举重若轻。 让人侧目的是,有一个女人,身材高挑,一头短发,明眸皓齿,精明而干练,此时,挽着他的右臂,却如同小鸟依人一般。 她巧笑嫣然,他昂首挺胸,两人一起,大步而来。 “这个人好凶,他是谁?”蓝雨问道。 “不知道!”蓝衣摇头,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既然人家都点名要见我了,走,去会会,看他是什么人!” …… 第一七一章 英雄 “蓝少在哪里!哈哈!我代我哥前来道贺!”一声大吼,传进三楼。 这是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他的声音,势若奔雷,盛气凌人。 他刚一出现,便引来一群人探头观望。 此时此刻,他左手拎着一个酒坛,看上去,那只酒坛,最起码有四五十斤重,他却毫不费力,举重若轻。 让人侧目的是,有一个女人,身材高挑而苗条,她一头短发,明眸皓齿,精明而干练,此时,她挽着他的右臂,却是小鸟依人。 她巧笑嫣然,他昂首挺胸,两人一起,大步而来。 “这个人好凶,他是谁?”蓝雨轻声问道。 “不知道!”蓝衣摇头,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既然人家都点名要见我了,走,去会会,看他是什么人!” …… 一楼,宾客盈门,人很多,却不烦杂,无他,这是醉乡楼,这里的老板是蓝衣,是婺城第一少。 他们来这里,只想喝酒,除此之外,还有极少数少女,只为一睹蓝衣风采。 没有几个人敢在这里大吵大闹! 前几天,有两个地痞就是样板,现在在医院里,还不知是死是活。 很多人都是为捧场而来,且,蓝衣一向是随心之人,你不闹事,他也决计不会为难于你。 而今,却来了一个青年壮汉,虎背熊腰,还没进门,就大呼蓝衣之名,在很多人看来,且不论他是来道贺,还是来砸场,如此大呼小叫,这本就是不尊重。 且,他手里还拎着一坛酒,而醉乡楼,就是卖酒的,很多人看来,这是挑衅!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甚至,敢说一句话,因为这个青年,一看就不是好惹之人。 围观看热闹,是他们的强项,他们不知道此人是谁,也不知道此人和蓝衣是什么关系,但若是谁强出头,无疑很蠢,徒增笑柄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中在那虎背熊腰的青年身上。 此时此刻,他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一坛酒,一只手挽着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意气风华。 他环顾四周,目光炯炯,如同一头山林中的猛兽,当他的目光扫过酒馆的人群,几乎所有人都低下头来,竟然不敢与他对视一眼。 他身边的那个短发女人,却在此时,她笑了。 她看着他,柔情似水,眼睛里,充满自豪。 这是他男人! “咚!咚!咚!”这是脚步声,这是脚步踩踏楼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对男女,男子玉树临风,女子温润如玉,此时此刻,她挽着他的手,从木楼梯上,不急不缓地走下来。 “蓝少!蓝少!”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落在他们身上。 “大家请,吃好喝好!”蓝衣牵着蓝雨的手,和众人打招呼,随后,他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门口处,那个虎背熊腰的青年身上。 “朋友!有话进来说!”蓝衣大声说道。 “哈哈!”青年大笑一声,忽然,举起左臂,单手一挥,那足足有数十斤的酒坛,凌空飞起,极速旋转,在昏暗的酒馆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向蓝衣飞去。 “小雨,退后!”蓝衣面色一凝,双脚用力一蹬,他摊开双手。 “嘭!”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那飞跃而来的酒坛,稳稳地落在蓝衣手中,他的脚,却如同生根一般,未曾后退一步。 “哈哈!蓝少果然真英雄!我哥说的果然没错!”来人大笑一声,拉着身边的女子,龙行虎步,走进醉乡楼。 却在这时,酒馆内的人,情不自禁地让开一条道路来。 “兄弟怎么称呼?”蓝衣沉声问道,此时此刻,他能感觉自己的手臂发麻,此人的力道之大,是他平生之未见。 “他是我男人!郑勇!”那短发女子开口,“今天,我大哥让我们前来,恭贺醉乡楼开张大吉!” “恭贺?”蓝雨上前一步,“有这么恭贺的么?我家卖的是酒,你们带着一坛酒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大哥说了,蓝少是非常人,当然要带非常之礼了!既然蓝少爱酒,那最好的礼物,自然是好酒了!”短发女子浅浅一笑,坦然而淡然。 “你又是什么人?”蓝雨问道。 “我是雨幽!秦雨幽!”雨幽笑着说道。 “你大哥,又是什么人?”蓝衣终于开口。 “喝酒了!自然是兄弟了!”郑勇拉着雨幽,来到蓝衣面前。 “吴兄弟!” “吴大哥!” 蓝衣蓝雨对视一眼,终于知道来人是什么来路了。 当日,吴志远说过,喝你的酒,就是朋友了! 这个虎背熊腰的青年,竟然是吴志远的兄弟! 两人长呼一口气,既然不是来闹场的,那最好不过了,要不然,以此人的本事,避免不了一番闹腾。 “蓝少,这是我们布依家人的烧酒,你这里绝对没有,为什么不打开吃一口呢!”郑勇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好!”蓝衣单手托着酒坛,用力一拍,顿时,一股酒香破坛而出,他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眼睛忽然亮了,大手一挥,“拿碗来!” 蓝雨无奈,蓝衣嗜酒如命,众人皆知,她白了蓝衣一眼,从吧台上,拿出一只碗,递给蓝衣。 “哈哈!”蓝衣狂笑一声,打出一碗酒,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 “好酒,不错!”蓝衣意犹未尽,再次打起一碗酒,“兄弟,这是今晚我收到最好的礼物了!哈哈!” “这……”郑勇眼睛发出幽幽光芒,看着蓝衣手中的碗,欲言又止。 “兄弟,你这是咋了?”蓝衣不解。 “我也来一碗!”郑勇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向前伸去,下一刻,蓝衣手中的那碗酒,已经被他抢到手中,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这酒,只剩最后一坛了,现在都被我哥逼着拿来送给你了,我当然要整一口!”郑勇撸起袖子,扬起碗,准备向酒坛中舀去。 蓝衣惊觉,后退一步,把酒坛护得死死的,一脸警惕地看着郑勇。 “我说,兄弟,不能这样啊!这酒已经送给我了,就那一碗,没有了!” “嘿嘿!”郑勇干笑一声,忽然感觉腰间一疼,他才发现,雨幽站在一旁,红着脸,看着他,恨铁不成钢。 “丢死人了!”雨幽脸色发烫,一股脑地掐着他的腰杆。 “小雨,带郑勇兄弟和雨幽妹子上楼,安排一个最好的包间给他们!”蓝衣笑着说道,“兄弟,这坛酒,我收藏起来了,你和妹子先上楼去,待会儿,我们一醉方休!” “你说的?”郑勇激动起来,“我在楼上等你!” “大哥吩咐,不许喝太多酒的!”雨幽低声说道。 “切!他又不在!” 郑勇置若罔闻,“这是酒馆,来这里不喝酒还能干什么!” “你!”雨幽大怒,“你说的,等我回去告诉大哥!” “郑勇兄弟,雨幽妹子,请跟我来!”这时,蓝雨走上前来,拉着雨幽手,如同亲姐妹一般,走上楼去。 “蓝少,快点啊!我等你,不醉不归!”郑勇上楼,还不忘回头大喊。 当他的背影全然消失在楼梯口,大厅里的所有人,不由得长呼一口气,那个人,给人的压迫感太强烈了,他们大气也不敢出。 此时,所有都走回原有的位置,继续喝酒。 “志远,你这个兄弟,当真是个英雄!是个真性情的好男儿!”蓝衣喃喃自语。 随后,他把酒坛提到吧台处,吩咐道,“帮我收好,任何来都不能动!” “吴志远的兄弟?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倒不失为一个英雄!”这时,一个幽暗的角落离,有一个男子,抬起酒杯,把杯中酒,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 “你不是说认识蓝少吗?怎么不见他上来跟你打招呼啊!”他身边的女子嘲讽道。 “切!我林枫会骗你不成?”他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他马上就来!” 果不其然,随着林枫话音刚落,蓝衣把酒放好之后,缓缓转身,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我这么帅!没骗你吧!”林枫得意忘形,翘着二郎腿,重新为自己倒上一杯酒。 他甩一甩头发,摆出一个自认为风流的姿势,忽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下一刻,他不动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坐直腰杆。 门口处,那是一个青年,他背负着双手,脸色挂着淡淡的邪笑,傲然而挺拔,缓缓走进酒馆。 “风流邪少,唐风!”林枫的眼睛急剧收缩。 “你说什么?”旁边的女子问道。 林枫听不见了,听不见女子的话。 因为,那道邪魅的身影,恰在此时此刻,他的脚步忽然加快了,化成一阵风,他的身影,向蓝衣扑去。 转瞬之间,他便来到蓝衣身侧,对着蓝衣的后脑,一拳轰去。 蓝衣蓦然回首,避开这凶猛而刁钻的一拳,他扬起拳头。 “砰!”两人的拳头,各自轰在对方的胸膛上。 两人对视,立于大厅之中,整个酒馆,忽然安静下来。 “哈哈!”下一刻,两声大笑,打破沉默,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疙瘩!我想你了!”唐风说道。 “败类!我也想你了!”蓝衣说道。 …… “世人都知道,婺城双少,一个好久,一个好色!但却不知,他们是好兄弟!”一个幽暗的角落里,林枫轻叹一声,再次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一七二章 传奇 “世人都知道,婺城双少,一个好酒,一个好色!但却不知,他们是好兄弟!” 醉乡楼,大厅,一个幽暗的角落,林枫长叹一声,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婺城双少,竟然是好兄弟! ... 第一七三章 好久不见 黄翔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花香鸟语的地方,有一个女人,对自己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他叫她,雨蝶! 在梦里,他如同君王一般,高高在上,而那个在他眼中,原本高不可攀的女人,却如... 祝福 中秋佳节,小开祝各位朋友,兄弟姐妹们,家阖家团圆,幸福安康!也祝愿天下所有的家庭和和美美! 第一七四章 一出好戏 今夜的风,很轻,很柔,如同一个温柔的少女,从一个窗口抚过。 渐渐地,风停了,天空之上,竟然万里无云。 苍穹之上,露出一张冰冷而狰狞的笑脸,一弯残月,发出猩红的光芒,铺洒在婺城大... 第一七五章 杀人者的权利 “张逸杰!”吴志远握紧拳头,任凭两个特警把他押进车里。 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张逸杰的手段,也只有张逸杰,对他最为了解,知道他会来海天酒店。 夜色茫茫,此时此刻,吴志远的心沉寂如... 第一七六章 风满醉乡楼 “局长,就这样算了?为什么!”刚走出审讯室,孙宇终于忍不住,问道。 项云飞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了孙宇一眼,又看了杨启发一眼,他轻笑起来。 他反问道:“你们俩也算是有丰富经验的... 第一七七章 落荒而逃 醉乡楼,二楼。 有两个青年,放浪形骸,每人拿着一只酒壶,对饮。 “哈哈,蓝少,和你喝酒真痛快,过瘾!” “郑勇兄弟,好酒量,我蓝衣喝酒这么多年,包括那个败类在内,没人是... 第一七八章 正道是沧桑 夜色微凉,犹如冰冷的手铐。 审讯室,一块单面玻璃,一张桌子,还有一盏刺目的白炽灯。 吴志远一个人,坐在一张孤零零的椅子上,默然。 他没动过,自从项云飞走了之后,他从没有... 第一七九章 第一滴血 “首长,对不住了!我别无选择!” 吴志远一只手紧箍着林浩天,一只握紧一支钢笔,顶住他的喉咙。 这支笔,正是方才林浩天给吴志远做口供的,他万万没想法,这支笔,现在成了挟制他的利器... 第一八零章 温馨之夜 “梦然姐,我饿了!”吴志远推开房门,他笑了。 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纷扰,始终有一个人,在等他回来。 她说,这是他们的家,尽管他们总是颠沛流离,但他在哪,哪里就是家。 在这... 祖国,生日快乐! 祖国走过了炮火连天的日子,走过了饥寒交迫的岁月,不知不觉,今天,新中国已然度过了六十九个春秋! 愿祖国繁荣昌盛,愿祖国光荣富强! 愿华夏大地,灯火辉煌,愿所有中华儿女,团结安康! 愿所有的家庭相亲相爱,愿九州大地欣欣向荣!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世间多少一些疾苦,多一些善良! 祝,祖国生日快乐! 第一八一章 夜之迷乱 夜,很静,深邃而苍凉。 一条幽暗的走廊,两道人影。 这是一男一女,男的气宇轩昂,女的风媚多娇。 ... 第一八二章 知耻而后勇 公安大楼,灯火通明。 当,一缕夜风拂过,透过一闪窗,可以看到,有一个中年男子,他面无表情,缓缓转身,盯着身后一个消瘦的青年。 “项局长,在醉香楼抓捕的那五个兰花草的女子,我们审... 晚点 连日来,一直恶病缠身,带病赶稿,今天有些恍惚,更新晚点!对此,抱歉万分!不过大家放心,我绝对不会轻易断更!坚持!坚持!坚持! 第一八三章 月亮照到你脸上了 城西,琉璃大道,这里,不久前经过一场风暴,经历一场械斗,原本热闹繁华的酒吧街,此际显得有些荒凉而萧瑟。 有风拂过,一只白色垃圾袋随风而起,如同一个肥胖的女人,翩翩起舞,她像是迷失了方向... 第一八四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我现在问你,想不想将功赎罪,帮我做一件事情?”项云轻拍着百事通的肩膀,似笑非笑。 百事通闻言,脸色顿时垮了。 项云飞叫他帮忙?开什么玩笑。 他一向把自己... 第一八五章 你很可悲 “你是刚刚公安局搜捕的那个嫌疑犯,余多多!”蓝雨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与当初杨启发手里握的那张照片里的人,长得一摸一样。 她追出去,却刚踏出房门几步,她便停下了脚步。 因为,柳... 第一八六章 晨曦如梦 夜,很静,苍凉而萧瑟,深邃而凄迷。 婺江江畔,已然不见一个人影。 有一只流浪狗,杂毛丛生,从一条长椅下钻出来,狂吠三声,最后,不见其踪影。 恰在此时,风起,云涌。 ... 第一八七章 我想回家 风,继续吹,如同一个深闺怨妇,带着声声悲鸣。 直到,天上的那一弯残月,慢慢地坠入幽远的群山之中,直到,那遥远的东方,有一缕晨光冲破天际。 天边开始泛白起来,由红而白。 ... 第一八八章 梦断孤城 第一八九章 我爱你,我变成了你 第一九零章 邪少的身份 第一九一章 蝼蚁之命,命不由己 第一九二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第一九三章 英雄已死 第一九四章 此一别,再难见 第一九五章 天使在左,魔鬼在右 推荐 第一九六章 你笑我 第一九七章 衣冠禽兽   吴志远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俯瞰山川大地,傲然而挺拔。   “49层,真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轻敲着玻璃。   “你说,要是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你会不会砸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连你爹妈都认不出你来?”   “就像报纸上,那个被你间接害死的姑娘一样!”   马兴邦闻言,心里再是一颤。   他战战兢兢地坐着,不敢动,这声音,犹如地狱里的寒冰,让他背脊发凉,他有一种感觉,他若是企图妄动一下,身后的那个青年,就会瞬间变成一只恶鬼,把他撕成碎片。   他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得如此窝囊,不明不白。   因为,他连来者是何人,是何目的都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报纸上那个跳楼而亡的姑娘?   不是!绝对不是!   如果是因为她而来,那此人当时就一枪毙了他了,为何不杀?   他说,要把自己扔下楼,是他说,既然说了,就不会做。   马兴邦阅人无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这种人,说了,就不会做,如果要做,他绝对不会说出来。   他不会杀自己!   但有个前提,自己必须配合,也许,才能保住性命。   “陈先生是为这个姑娘,讨一个说法吗?”定了定神,马兴邦说道。   “一个正当花样年华的姑娘,被一个禽兽侮辱了,不知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忍受多少流言蜚语,才把那个禽兽告上法庭……”   吴志远寒声说道,“而你,为了一己之私,帮那个禽兽辩护,黑白颠倒,在法庭上夸夸其谈,说是那姑娘自愿的,官司竟然打赢了!”   “你打赢了,钱你也收到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火上浇油?”吴志远的声音越来越冰冷,忽然,身影一闪,一记横腿,踢在马兴邦的太阳穴上,将其踢翻倒地。   马兴邦闷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作声。   “你他妈的衣冠禽兽!”吴志远扑到他面前,一记耳光,扇在他血淋淋的右脸上,“你赢了官司就算了,为什么还把她往死路上逼!你当时说了什么?你说,她家境贫困,是为了讹钱,被那个禽兽睡了,是她的荣幸!”   吴志远低喝道:“法律,本是用来维护正义的,你作为一个律师,不伸张正义也就罢了,还为虎作伥,法律是你说了算的吗?这件案子,是个瞎子都看得出,那个女孩是无辜的,你他妈的还有点底线吗?你他妈的还算是人吗?”   “我……”马兴邦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吴志远的话,振聋发聩,如同一把尖刀,刺进他心里,“我也没想到她会如此极端,没想到她会跳楼,我也一直在自责和忏悔中度过,为此,我还特意把一部分积蓄拿出来,给她老母亲送过去……”   “住口!”吴志远喝道,这个人,哪有半点悔过羞愧之意,他全然是装的。   这种人,血都是冷的,吴志远不想就这个问题过多纠缠,时间已经过去多时,他有再多愤怒,也不想再耽搁下去了,时间每过一分钟,他就多一分危险。   吴志远索性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子上。   “我问你,这个人,你认识不?”吴志远冷声说道。   “吴雨蝶,认识!”马兴邦坦然道,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猜对了,这个人,不是为那个跳楼的姑娘而来,果然没错!   既然如此,他就可以讨价还价,争取机会。   “你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样吧!”吴志远凑前一步,逼视着他,“听说,你和她走得很近?”   “我们认识,但也只是普通来往!关系不深!”马兴邦说道。   “是么?”   吴志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把枪放在桌子上,枪口对准马兴邦,说道,“婺江浮尸案,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马兴邦木纳点头。   “婺江浮尸案一个星期前,天灵大厦十八楼,聚办过一场宴会,据说,这宴会,人人都戴着面具,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吧!”吴志远死死地盯着他,说道。   “我不……”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吴志远打断马兴邦的话,“如果回答让我不满意了,一枪崩了你!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打偏了,你如果回答错了,就再没有机会了!”   马兴邦脸色一变,目光闪动不停。   一时间,默然。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压郁而窒息,感受到对面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森森寒意,马兴邦反复思量,他在权衡利弊,却久久不能言。   “给你十秒钟的时间!”看着马兴邦不说话,吴志远不耐烦起来,他看了看表,漠然道,“十……九……八……七……”   “我……”马兴邦脸色变换不停,吴志远声音,仿若是死神在给他的生命倒计时,他惶恐不安,一滴汗珠,从他额头上,滑落而下。   “时间不多了!”吴志远轻声说道,慢悠悠地数着,“五……四……三……”   吴志远轻数着,他的手,放在枪把上。   “二……   “我说!”马兴邦开口,低吼道,“我说了,我全说,我知道,那天晚上,我在现场!”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只觉得失去了全部力气,颓然瘫坐在地上。   “很好!”吴志远轻笑起来,“那你告诉我,是谁邀请你去的?”   “是她!”马兴邦指着桌子上的照片,“是吴雨蝶,她邀请我去参加宴会的,她说,人人都戴着面具,不用担心身份,我本不想去的,但做我们这行,背负的精神压力太大,所以……”   “你的事,我不关心!”吴志远摆摆手,“说说,宴会是怎么回事,有没有看见金都汇那几个死者!”   “那晚,我是一个去的!我也没想到是那种宴会,当时,只有酒,和女人……可以自行择偶,也可以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上,桌子上,沙发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皮鞭,蜡烛,甚至是……各种各样的玩法,我觉得很恶心,没有参与,只是在一旁喝酒……”   马兴邦继续说道,”你说的金都汇那几个死者,刚开始,只确定一人,就是金都汇以前的那个佳丽部经理,叶诗雨,当时场面很乱,有三个女孩被人拖进一个房间,她也跟了进去,最后在卫生间,我无意中看到她的脸,她当时很惊慌失措!”   “很好!继续说!”吴志远点头,笑容越来越甚。   马兴邦瞥了吴志远一眼,他才发现,此时此刻,吴志远脸上的疤,在他笑容的牵扯下,格外狰狞。   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他感觉,自己快奔溃了!   “后来,你也知道了,一个星期之后,婺江之上,连续发现浮尸,她们的身份,都是金都汇的人,我立马就想起叶诗雨,还去查过一番,原来,她也失踪了,最后,她的尸体,也出现在婺江之上!”   马兴邦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低沉道:“我拿那几个女孩尸体的身材和衣服,与那晚在宴会上被拖进房间那几个女孩的,反复作过对比,已经确定,婺江上的几个死者,就是那宴会上几个女孩!”   “你为什么不去报案?就这样心安理得上班下班?”吴志远冷声道。   “那个宴会,是吴雨蝶主办的!”马兴邦说道,“她,我惹不起,她背后有人,尽管我不知道是谁,但,要是这事捅出去,我必死无疑!我猜想,当时绝对有很多大人物在场,我也不敢,我不能这样做!”   吴志远握紧枪把,面沉入水,此时此刻,他恨不得一枪崩了此人,通过马兴邦的话,他能想象当时宴会上的场景,是何等的肮脏,何等的龌龊!   此人是可恶,但有一个人,更是可恨!   陈定海!   这一切,一定是他指使吴雨蝶做的!   他想通过这些手段,抓住婺城那些所谓名流富商,达官权贵的把柄,从而挟持他们!   这个马兴邦,马大律师,就起其中之一。   只是陈定海和吴雨蝶万万都没想到,会出现变数,定是那几个金都汇的女孩不依,所以拘禁她们,杀人灭口!   “陈……兄弟!”马兴邦打量着吴志远的神色,他很怕,这个可怕的青年,手一抖,一不小心就扣动扳机。   他能感受得到,吴志远已经在爆发的边缘,而他,他的生死,在这个青年的一念之间。   “兄弟,我该说的已经说了,吴雨蝶是主谋!”马兴邦颤声说道,“对了,我这里有钱,就在保险箱里,有七八十万现金,你可以拿去!”   “哦?”吴志远眉头一挑,心里却冷静下来,他不能杀此人,至少,不能在这里杀。   “我拿给你!”马兴邦说着,站起身来,发现吴志远没有表态,他站着,不敢动。   “那保险箱里,该不会有一把枪吧!你准备趁打开保险箱那一刻,突然给我来一枪?”吴志远似笑非笑地说道。   “没有!绝对没有!里面是钱,而且都是我辛辛苦苦打官司挣来的!”马兴邦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好!你去打开保险箱,我倒要看看,里面装的是钱还是枪!”吴志远把枪拿起来,“就算里面是枪,也无妨!只要你有能力,可以一枪干掉我!”   “不会!不会!”马兴邦使劲摇头,走到保险箱旁边,深吸一口气,很快,保险打开,他立马站在一旁。   “兄弟……你看,我不敢骗你!”马兴邦把钱拿出来,“我现在只想活命,还望兄弟给一条路走!”   “这么多现金!”吴志远扫了他一眼,说道,“时刻准备着啊,你是为人不自信呢?还是想用来收买谁?还是觉得这是黑心钱,连银行都不敢存?”   “恳请兄弟给一条生路!”马兴邦把钱放在吴志远面前,“我以后,为民请命,绝对不敢为非作歹!”   “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要做什么,也与我无关!”吴志远的手里,突然多出一只手机,“刚才你说的话,我用视屏录下来了!你就当我没来过,若如不然……”   “我知道!我知道!”马兴邦急忙点头。   “那我走了!祝你生意兴隆!”   吴志远把钱放进自己的包里,转身而去,“对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去给那个跳楼的女孩上一炷香!”   …… 第一九八章 黄昏的太阳 天很热,犹如此时此刻,吴志远的心,燥热难当。 太阳渐渐偏西,渐渐地,他的心,也随之往下沉。 犹如他手中沉甸甸的行李。 那只行李包,原本,只装着一些工具,一把枪,现在,多了一堆钱! 八十万!整整八十万! 钱,对于吴志远来说,当然重要,有钱,能做很多事,但,更重要的是,陈曦,依然没有找着。 他来此,重点不是为了那个跳楼的女孩,也不是为了浮尸于婺江之上那几个女孩,对此,他虽然很是同情,也深感惋惜,然而,人已经死了,他无能为力。 这个世界,不平的事情太多,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来此,是为吴雨蝶而来! 她的目的,还是为了找到陈曦! 吴雨蝶是关健人物,找到她,就能找到陈曦的线索! 因为,她,才是欢儿和陈定海的代言人! 魔鬼的代言人! 然而,经此一行,吴志远才深切地感受到,事情有多棘手。 欢儿和陈定海,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很多人,不知其名,竟然就畏惧其三分,这是何等的荒谬? 然而,却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恰如马兴邦,他知道吴雨蝶背后有人,却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吴雨蝶背后的人,能随时随地,置他于死地,死,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那些人,会有千百种方式,让他生不如死。 不得其名,其威慑力已经让人恐惧万分,这就是欢儿和陈定海的最可怕之处。 且,吴志远了解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可想而知,吴志远要从他们手中把陈曦救出来,是何等的艰难。 吴志远站在凌天大厦门口,默然。 凌天!凌天! 他才发现,这栋大厦,犹如一把杀意凌然的利剑,贯穿苍穹。 他仿若看到,有一个冷艳无双的女人,正挥着这把利剑,砍向那娇弱无助的彝家姑娘,她……犹如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白莲花,在利剑的寒光下,摇摇欲坠! “小曦!”吴志远心里竭力嘶吼。 炎炎夏日,他竟然生生打了一个寒蝉。 此时此刻,他犹如一只迷失在繁华盛世的羔羊,站在大厦门口那威风凛凛的旗帜下,瑟瑟发抖。 他怕了!真的怕了! 怕她等不到他,怕他找到她时,她已然变成了一堆红粉枯骨! “你有没有想过,都过了这么久了,陈曦还活着吗?就算活着,她还是她吗?”吴志远想起早晨时,余多多说过的话。 此时此刻,他的心,犹如被一块大石压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沉默许久,吴志远终于挪动踉跄的脚步,亦步亦趋地离开凌天大厦。 他来到一个幽暗的角落,一个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他怅然若失,看着阳光映照之处,那里,是高楼大厦,是钢筋混凝土筑成的森林,冷冰冰,森森然。 吴志远的心,也越来越冰冷。 他默然,一直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过了一个世纪。 吴志远蓦地而起! 不知怎的,他想起一个团体,一个在赛场上,越挫越勇,顽强拼搏的团体:中国女排! 他想起女排的一句名言:“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明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即使走得摇摇欲坠,但依然坚持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眼中充满坚定!” “对!” 吴志远目光坚定起来,他挺起胸膛,“一路上即使走得摇摇欲坠,依然要坚持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眼中充满坚定!” 吴志远握紧拳头,目光越来越明亮。 “我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小曦,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绝不!我一定要找到你,坚定不移!” 吴志远提着行李包,那沉甸甸的行李,于此时此刻,仿若轻了。 他迈开脚步,大步而去。 …… “远哥,是你吗?是你吗?” 这是婺江边上的一栋公寓,这是公寓中一个昏暗的房间,这里,与凌天大厦不过短短几条街的距离。 房间里,一声呼喊,犹如挽风的哭泣,陈曦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到窗口,呼喊着,呼喊着。 有风拂过她的脸,她的泪,犹如晶莹剔透的珍珠,顺着清丽的脸颊,滑落而下,落在尘埃中,落在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 残阳偏西,残辉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婺江江畔,人影绰绰,有人遛狗,有人打太极,跳广场舞的中老年妇女开始摆音响占地。 婺江江畔,欢声笑语。 陈曦站在风中,江风徐徐,吹乱了她的发,她在风中,娇弱而无助。 “远哥……远哥……是你吗?” 她呼喊着……呼喊着……然而,她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婺江江畔的欢声笑语之中。 “小曦!怎么了?”于静来到陈曦身边,目露担忧之色。 “姐!我听到了!我听到远哥在喊我!”陈曦摇晃着于静的肩膀,“他在找我,姐,他在找我!” “小曦,你……”余静眼睛里,闪过一抹悲痛之色。 这丫头,连续好几次,想方设法逃走,可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看到她这番模样,余静心痛如刀搅,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找不到乐观的理由安慰陈曦,一如安慰她自己。 “我感觉到了,远哥就在附近!”陈曦低喊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远哥要来接我回家了!” “小曦,你别这样好吗?你的伤还没好……”余静哭了,这丫头,为什么这么命苦啊,老天无眼,为什么如此反复地折磨她! “你不信我?”陈曦松开余静的肩膀,惨笑一声,“你也不信我,你当我疯了么?我真的听到远哥喊我了,我能感觉得到!” “小曦,我信你!我信你!”余静大哭,“我相信,你很快能回家!很快!” “姐!” 陈曦扑到余静的怀里,娇弱无助的身体,此时此刻,在瑟瑟发抖,“我好想远哥,我真的好想他,呜呜呜!” “小曦,不哭,有姐在!”余静轻拍着陈曦的后背,颤声说道。 她才想起来,陈曦,才二十岁。 她只是一个小姑娘! 只是,平日的沉稳与坚强,掩盖了她的年龄。 她本是花样年华的年纪,她本应该在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那里,开满了鲜花,那里,有她的阿爸阿妈,有她的姑姑,有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远哥。 她本该与其他普通女孩一样,本该拿着书,在大学学堂,那里,有她的老师,有她的同学,四年之后,她本该与同学们,一起放飞白鸽,在欢声笑语中完成毕业典礼。 她本该…… 曾经何时,她是一个背着背篓,在大凉山深处穿梭采药的丫头,梦想有一天,走出大山,走进成都的学堂。 曾经何时,她担着扁担,摇晃着两只铁桶,来到一口老井旁边,她遥遥望着在数百公里之外的三峡水电站,她梦想着,有朝一日,为家乡修路搭桥,把自来水安到每家每户…… 而今,她只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被关在笼子里,想飞,却飞不出去。 一场天灾,一场人祸,一只罪恶的大手,生生抹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抹杀了她的理想,抹杀了她的希望,抹杀了她的最美的年华。 此时此刻,她已经伤痕累累,从身体,但灵魂。 而今,她现在,只想回家! 可回家之路如此漫长,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家,也许,永远再也回不去了。 “不哭!我不哭!”过了许久,陈曦从余静怀里钻出来,她擦干眼泪,“我不哭,远哥告诉我的,要坚强!” “小曦,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别闷在心里,苦!”余静抓着陈曦的手,很紧,很紧。 “姐,我没事了!”陈曦嫣然一笑。 “我坚信,某一天,远哥会牵着我的手,一起回家!”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姊妹,一起走!”余静也擦干眼泪,“我们要坚持,坚持!” “嗯!”陈曦轻轻颔首。 她回头,望着窗外。 残阳如血,格外的红,犹如一张狰狞的笑脸,俯视着山川大地,芸芸众生。 婺江江畔,嘈杂声不绝于耳,断断续续地传来。 陈曦秀眉微蹙,把一缕秀发别在耳后。 “这是黄昏的太阳,我们却把它当成了黎明的曙光!” …… “这是黄昏的太阳,我们却把它当成了黎明的曙光!” 这是一个简约的客厅:一张干干净净的茶几,一张破旧的沙发。 吴志远坐在沙发上,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握着枪,看着幽远的群山,看着血红的太阳,喃喃自语。 烟雾缭绕,从吴志远的指尖飘荡而出,如同迷路的孤魂野鬼,撞在天古板上,最后,消失在风里。 那急剧燃烧的烟丝,闪烁出一点红光,随着吴志远的手,轻轻一按,随之熄灭。 风,突然停了! 吴志远凝神静气,坐直腰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客厅那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这是岑云山写在他手机里,名单上的其中一个! 董清河! …… 第一九九章 尖峰时刻 残阳如血,格外的红,犹如一张狰狞的笑脸,又如一只烧红了的眼睛,冷漠俯视着山川大地,芸芸众生。 “这是黄昏的太阳,我们却把它当成了黎明的曙光!” 这是一个简约的客厅:一张干干净净的茶几,一张破旧的沙发。 吴志远坐在沙发上,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握着枪,看着幽远的群山,看着血红的太阳,喃喃自语。 烟雾缭绕,从吴志远的指尖飘荡而出,如同迷路的孤魂野鬼,撞在天古板上,最后,消失在风里。 那急剧燃烧的烟丝,闪烁出一点红光,随着吴志远的手,轻轻一按,随之熄灭。 风,突然停了! 吴志远凝神静气,坐直腰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客厅那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这是岑云山写在他手机里,名单上的其中一个! 董清河! 一支烟燃罢,他再次点燃一支,他知道,董清河会来! 因为,这是董清河的家。 这是他的生活日常,日出而起,日落而归,从未变动过。 时间缓缓而逝,天边的那一轮残阳被乌云遮挡,它很是不甘心,渐渐地,坠入幽远的群山之中。 夜幕降临,风起。 却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那紧闭着的大门,只听咔嚓一声,开了! 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却在下一刻,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他看到,客厅里,有一点红光闪烁,仿若刺痛了他的眼,他的眼睛,急剧收缩。 “咔!”他的手,按在墙上。 灯开了!客厅里,一片泛白。 他终于看清,那是什么,那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那是一个青年,一个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青年,此时此刻,那个青年,一只手握着枪,一只手夹着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神色一变,他的手,悄然摸向兜里。 “找什么啊!”吴志远开口,指尖轻轻一弹,一簇烟灰,随之落下,落在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你想找手机吗?打去哪?公安局吗?要不要我给你啊!董大院长?” 吴志远轻笑着,看着门口处的中年男子,他拉响枪栓。 “你是谁?”董清河沉声道。 “黑夹克,黑西裤,黑皮鞋,也没有戴金表,这一身加起来最多也就几百块钱,穿得挺朴素的啊!”吴志远笑着说道,“董院长,果然公正廉洁!” “你到底是谁,如果要钱的话,我这里没有!”董清河冷声说道,“你可以离开,我当你没来过!” “我知道你没有,你家我都翻遍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公正廉洁,好官啊,你不贪污受贿,怎么会有钱呢?” 吴志远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哦!对了,没我的允许,你最好不要妄动,子弹可不长眼,要是我不小心,一枪崩掉你那只不老实的手,你该怎么审案啊!” “小兄弟,有什么事,还请开门见山,需要帮忙,我尽力而为!”沉默片刻,董清河说道。 “我不是你兄弟,你可是堂堂法院的院长啊,我可高攀不起!”吴志远握着手枪,挥着手,指着对面的沙发,说道,“愣着干嘛,坐啊,这可是你家!” 董清河汗毛倒竖,吴志远给他的感觉,表面上风淡云轻,实则,像是一只猛兽大虫,若有若无地盯着自己,他有一种感觉,他要是不照做,这只猛兽大虫就会扑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他怕的不是那把枪,而是那个握枪的人! 隔着数丈远,他都能感受到,沙发上的那个青年,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来之!安之!” 董清河终究不是简单人物,心态更不是常人能比,沉吟片刻,他情绪平缓下来,把门关上,他迈开脚步,在吴志远对面,坦然坐下。 “挺镇定的啊,不愧是堂堂法院院长,阅人无数,见多识广,看来,你并不怕我这把枪!它的威力,比不上你在法庭上那只锤子!” 吴志远轻笑一声,把枪收起来,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旧得发黄的报纸,扔在桌子上。 董清河目光从报纸上扫过,脸色再次一变。 “她很漂亮,是吧!”吴志远指着报纸上的一张图片,“董院长,你可还记得她?” “当然记得!”董清河目光微凝,“半年前,这件案子,就是我审理的!” “她叫叶清清!”吴志远的声音冷冽起来,“既然你还记得她,那你应该还记得,就是因为你,你的一锤定音,宣判那个人渣当庭无罪释放,她才跳楼身亡!” “法庭判案,讲程序,讲证据!”董清河说道,“她的证据不足,我当然要判被告无罪释放!” “放屁!”吴志远断喝一声,拍案而起,“没证据吗?难道她被那个人渣侮辱的时候,非得有个人在旁边看着,录下视频,才算证据?他们发生关系已经构成事实,铁证如山,难道你他妈的有眼无珠?假装视而不见吗?” “发生关系,并不能证明她是被被告侮辱!”董清河漠然说道。 “也就是,她活该,是吗?”吴志远冷笑,“我怎么听说,你和那个人渣的父亲是同学?也难怪了,一个这么普通的案子,平日怎会劳动你这样堂堂院长的大驾来做此案的主审法官?原来,这其中有猫腻!” “如果不服一审判决,她可以再次上诉,她跳楼自杀,并不能证明她真的无辜!”董清河平静地说道,其实,他的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因为,他看到,那个青年,笑了。 那种笑容,让他毛骨悚然。 然而,他不敢表现出一丝慌乱,因为,如果让对面这个人看出他心虚,那他将无比被动。 他有可能,会死! 这种人,他见过,杀你就杀你,绝对不会含糊! 董清河肯定,这个青年,根本不是为了那个跳楼的女孩而来,如果是,他不会这么啰嗦和自己扯了半天。 他只不过,想随便找一个理由杀了自己,仅此而已! “人都死了,多说无益!”吴志远说道,心里却是难受无比,那个女孩,死得太冤了! 眼前的这个人,比马兴邦更是冷漠无情,那个马律师,至少还有些许自责与同情,但这个人,全然没有! 他觉得,理所当然,诚如自己方才所说,这个看似公正廉洁的董院长,认为那个女孩的死,是活该! 法院院长的权利,仅限于审判权,然而他们的一念之间,却可以决定一个的自由与生死!他觉得那个女孩证据不足,被告理应无罪释放,这符合法律程序,看似合情合理,但,他忘记一点,人伦! 他没有想过,如果那个女孩是他的女儿,他会怎么做! “那小兄弟,你明说吧,目的!”董清河说道。 “我给你一个收买我的机会,如果我满意了,你今晚可以不用死!”吴志远淡淡地说道。 “我说了,我没钱!”董清河摇头说道。 “我也说了,我知道你没钱!”吴志远顿了一下,“你没有,但别人有!” 吴志远把包打开,从中拿出一袋钱来,“这是三十万,我来这里之前,去过阳光小区一趟!还别说,你那情妇,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司徒凌烟?她可是真漂亮,我见犹怜啊!” “你!”董清河目眦欲裂,突然站起来。 “放心,她很听话,所以没死!只是把她绑起来而已!再说,你老婆女儿都去度假了,你有大把的时间去和她相会!”吴志远慢悠悠地说道,“这钱,是你放她那儿的吧!那个人渣的父亲,你的那个同学给的那笔钱?” “说吧!你想要什么!”董清河颓然坐下,他现在知道了,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认识吴雨蝶吗?”吴志远说着,还没等董清河回答,继续说道,“别跟我说你们关系一般,我查过你,所以我才来,几天前,你的宝贝千金,还去参加过她的酒会!” “我们是常有来往,但都是公务上的事情,至于她自己的事,我不太清楚!” “是吗?”吴志远冷笑,“那面具宴会的事情,你知不知?” “不知道!”董清河说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吴志远凑前一步,死死盯着董清河。 “我真的不知道!听都没听说过!”董清河神色坦然。 “很好!很好!” 吴志远咬牙切齿,寒声说到,“现在公安局的人四处搜捕吴雨蝶,你就马上和她撇清关系,不亏愧院长!” “看你这样局促不安,你很没安全感?”董清河抬起来,突然说道。 “安全感?什么东西?吴志远冷哼一声,“笑话!” “是吗?”董清河心里平静下来,“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急!” “不错,我很急!我迫不及待,想一枪崩了你!”吴志远盯着董清河,这只老狐狸,可能想到什么了。 “你很急,急着找一个人!我知道你是谁了!” 董清河一字一顿地说道,“吴、志、远!” …… 第二百章 狼和羊 “你很急,急着找一个人!我知道你是谁了!” 董清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吴、志、远!” “哈哈!”吴志远仰头长笑。 “你笑什么?”董清河眉头一挑。 “我笑什么?”吴志远止住了笑声,声音变得阴寒无比,“你既然认得我,又知道我在找一个人,那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公安局有你的人,要么,你和吴雨蝶的关系匪浅!” “没有!我们只是普通的关系!只是一些公务上的来往!”董清河冷静说道。 “你看,我刚刚说了两个原因,你想也不想就忽略第一个,就迫不及待地否定第二个!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吴志远冷笑,“公务,什么他妈的公务?毒品还是枪支?” 吴志远继续说道,“记得六年前,有一股势力出现在婺城,名叫兰花草,她们整合了城西两大势力,划清地盘!在夜场上卖毒品!而吴雨蝶,就是兰花草其中的一个头目,这其中,不会有你的一份吧!” “胡说八道!”董清河脸色铁青,指着吴志远,“我认识吴雨蝶,也才两年的时间,你不要血口喷人!” 董清河挺起胸膛,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也许做错了一些事情,比如叶清清跳楼的事,我深感惋惜,但我那也是按照法律程序办事,无愧于心!吴志远,你要杀我,找个好的理由,别乱盖帽子,我董清河行得正,站得稳,不怕你!” “堂堂正正,两袖清风啊!”吴志远嘲讽道,“这辈子,这种人,我见过两个,一个是张逸杰,一个是项云飞,你这种败类,跟我谈无愧于心?” “证据呢?”董清河说道,“你凭空捏造,杀了我,也说服不了你自己,所以你才找个好的理由,把我当成恶人坏人给杀了,免得良心不安,晚上睡觉做噩梦,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是么?”吴志远摸着下巴,目光闪烁,“你还真了解我!” “怎么,怕了?不敢动手?”董清河嗤笑道,“还在等什么?动手啊!难道在等同伙?借别人的手,这样心里舒服点?”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吴志远抬起头来,盯着董清河,平静地说道,“而现在,我是狼,你是羊,别把位置搞颠倒了!” “你忘记了一点,我不是公安,也不是法院院长,我杀人,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就够了!” “你!”董清河脸色大变,他从吴志远平静的声音里,听到了狂风暴雨。 这种人,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你不用装镇定,装得信誓旦旦的了!其实,你很怕!你口口声声地叫我杀了你,其实,现在你最怕的,就是我杀了你!” 吴志远凑前一步,露出玩味的笑容,“借你刚才的话一用,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你……你!”董清河脸色惨白,指着吴志远,踉跄后退。 “我什么我?你既然认得我,知道我在找一个人,想必也知道,昨晚我从公安局逃出来的事情了!” 吴志远大喝一声,“你以为我真的怕了?我怕什么?怕你?我敢从公安局那一群虎狼之中杀出来,还怕你这只败类狗?” “你……”董清河不敢置信,颤声道,“你骂我是狗?” “我懒得跟你废话!”吴志远不耐烦起来,“说,把吴雨蝶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我也许会放你一条狗命!” “我不知道……”董清河颓然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次,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以为他看破了吴志远,以此攻之,让其心智大乱,他也许可以保得住一条性命! 然而,他现在知道,他错了,错得离谱,如此这般人,心如铁石,岂是他三言两语所能动摇的? 相反,是吴志远看破了他的心思,只是像看耍猴一般,看自己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而现在,吴志远不想陪他玩了!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任何百分之百保命的筹码。 因为,吴雨蝶的事情,他的确不太清楚。 “再给你一次机会!”吴志远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董清河惶恐地说道,“我们关系是走得近,那只是表面而已,比如一些宴会,酒会,其实她到底做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她不过是想让大家知道我和她关系近,找一层护身符而已!” “这么说,你没有价值喽?”吴志远摸着下巴,低声喃喃,“看来今晚白来了,哎!” “不不不!”董清河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你没有白来,我有钱,有钱!” “哦?”吴志远眉间一扬,似笑非笑,“你不是说你没钱吗,现在又怎么说有钱了?” “有!”董清河说着,跑到吴志远身后。 那里,有一张书架,他把中间一层的书本,全部掀翻,随后取出一块木板,那里面,竟然是一个暗格。 董清河从中,把一件手提箱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全是红彤彤钞票,整整齐齐,夺目而耀眼。 “这是吴雨蝶给我的!”董清河颤颤巍巍地说道,“她怕以后出事了,以防万一,叫我给她把最后一关,给我两百万现金,这里是一百万,还有一百万在司徒凌烟那里,她只给你三十万,说明她想私吞!” “还有,我之前是接到过吴雨蝶的邀请,去参加她的那个面具宴会,恰好那天有案子要处理,所以没去成,至于具体的事情,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我现在终于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会这么乱了!”吴志远声音沙哑,“原来为非作歹,钱来得快!而那些遵纪守法的本分人,兢兢业业,却一直在底层苦苦挣扎!” “志远兄弟,留我一条性命,如何?”董清河乞求,“吴雨蝶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一直都是她主动找我的,而且她找我,从来不用自己的手机卡,再说,你不是想找那个姑娘吗?有钱傍身,才能方便做事啊!” “不错!不错!你的提议不错,这钱,我收下来了!”吴志远满意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董清河长呼一口气。 却在下一刻,他的眼睛,急剧收缩,惊恐万状。 “你……你要干什么!”董清河惊叫。 此时此刻,他仿若看到了死神的微笑。 在他的叫声中,只见,吴志远满面笑容,从腰间,拔出枪来,对准他的心口,扣动了扳机。 “为……为什么……”董清河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因为……”吴志远俯下身来,此时此刻,声音变得冷酷无比,“因为,你该死!”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吴志远冷冰冰地说道,“其实,我没有去过阳光小区,也没有见过你那情妇司徒凌烟,我是试你的呢!那三十万,是从马兴邦那里得来的!果然让我试出来了,你果然不是好东西!” “什么?”董清河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砰!”吴志远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射进董清河的眉心,霎时间,血流如注,他倒在血泊中,睁大眼睛,死不瞑目!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志远站在董清河尸体旁边,久久不语。 “呼!”有风掠过,从窗口到客厅。 吴志远终于挪动身体。 吴志远神色自若,如同对待一条死狗一般,瞥了董清河一眼,转身,坐回沙发上。 “这把枪,还是从兰花草那里抢来的,你说,警察来了,取出你身上的子弹头,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这样想,定是你和吴雨蝶走得近,知道了她的秘密,她现在又是危急时刻,所以杀人灭口!” 吴志远低喃着,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在一个垃圾袋子中,随后,装进自己的行李包。 他找来一块毛巾,把烟灰缸,连同茶几,包括他摸过的地方,认认真真地擦拭了一遍。 “为什么?你该死!” 吴志远说道,“你为什么该死呢?因为你掌握生死大权,别人的生死与自由,都在你的一念之间,我要是留下你这种伪君子的性命,不知道以后会害了多少人,那我不是在造孽么?” “再说,也应该为那个女孩讨个公道了!你以为,我是来玩的么?” 吴志远的目光,从散乱一地的书本上扫过,忽然,他目光一凝! 地上,有一本书,吸引了吴志远的目光。 “飘!马切尔的飘!”吴志远把书捡起来,神色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有个女孩,捧着这本书,爱不释手。 她坐在书店的一个角落,娴静地典雅,每当她看到精彩的地方时,总会不自觉地,浅浅一笑,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 她告诉他,她一个人时,总会来书店看书,一待就是一天,她对他说,那里,是心灵的驿站。 他对她说,他也是。 当时,她看的书,就是米切尔的《飘》,与此时此刻,吴志远手中的书,一模一样! “这么污秽的地方,不配放米切尔的作品,放在这里,只会把它弄脏!” 吴志远把书收起来,放进行李包里,再不停留,大步而去。 风,继续吹,带着点点悲凉,如同那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第二个!还有一个!” 吴志远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黑暗中。 …… 第二零一章 下一个 夜色渐浓,吴志远的身影,犹如清冷的夜风,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城东,一间公寓,一盏昏黄的灯光,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董清河死了,死不瞑目! 此夜,沉寂! 有风拂过,那无精打采的窗帘随风而起,发出噗噗噗的声音,像是厉鬼的悲鸣。 却在此时,有一道身影,出现在窗外,探头探脑,从窗口伸进来。 下一刻,一声惊叫,划破长空。 十分钟后,公寓外,有红蓝灯闪烁,有警笛长鸣! 项云飞带着一队刑警,亲自赶到。 公寓的门开了,刚走进门,项云飞第一眼便看到董清河的尸体。 他蹲下身来,看着董清河眉心上血淋淋的弹孔,神色阴沉。 “是谁报的案?”项云飞问道。 “是隔壁公寓的一个女子,她和董清河的老婆是好朋友,常有来往,听到这边有动静,以为董清河夫妻俩又吵架了,所以打电话给他老婆,谁知他老婆和女儿都出国度假了,在他老婆的恳请下,她就过来看一眼,她原本是来捉奸的,没想到发现董清河的尸体,她就立马报警!”杨启发来到项云飞身侧,说道。 “他们夫妻经常吵架?”项云飞皱着没有道。 “根据报案人的口供,是的!”杨启发点头,“据我所知,董清河在外面有个情妇,叫司徒凌烟,其实检察院的人已经盯他很久了,司徒凌烟现在已经被我们控制,消息一会儿会传来!” “这就是一向标榜正义廉洁的董院长么?”项云飞反复地看着董清河,神色复杂,“中了两枪,心口上一枪,头部也中了一枪,而且都是近距离,枪枪致命,这个凶手极为凶残和冷静啊,怕一枪打不死他,再头上补了一枪,明显就是为杀人而来,看董清河的表情,明显是死不甘心……” 思索片刻,项云飞目光一凝,“董清河认识凶手!” “那就是熟人做的?”杨启发眉头一扬,“这房间,除了那书架旁边,明显被人专门清理过,这个凶手,不但冷静和凶残,以这种情况判断,凶手不止第一次作案了!” “会是谁呢?”项云飞看着董清河后脑上的血迹,他戴上手套,将其头提起来,顿时,目光急剧收缩。 董清河的后脑,竟然有一个血琳琳的洞口,触目惊心。 “头被打穿了!”项云飞沉脸说道。 下一刻,他目光一闪,在一滩血迹中,发现一颗子弹头! “是她们!”杨启发惊叫,“是兰花草,是她们做的!” “哦?”项云飞指间转动着子弹头,眉头一挑,“何以见得?” “项局长还记得吗?”杨启发沉声说道,“不久前,杨暮雪在自己的电视台门口遭遇袭击,我们两个警员还因此殉职了,已经确定,就是兰花草这个组织做的!最后这两个兰花草的女人同归于尽,杨慕雪才捡了一条命,特别是那个像小女孩一般的白衣女子,我实在记忆犹新! “我们在案发现场找到一把枪,里面的子弹,不管是型号和口径,与这颗一模一样!经过张……张逸杰和杨慕雪证实,那把枪,就是当时那个黑衣女子用来挟持杨慕雪的!还有,在醉香楼抓捕的那几个人,她们手中的枪也……” “动机呢?”项云飞问道,“如果是那个神秘的兰花草,她们为什么要杀董清河?” “据我所知……”杨启发凑到项云耳边,低声道,“据我所知,董清河最近两年和吴雨蝶走得很近,特别是最近半个月!前几天在吴雨蝶的酒会上,董清河的千金董辰辰也去了!而吴雨蝶与兰花草的牵扯很深,甚至可能是她们的一个头目……” “不是她!不是吴雨蝶!”项云飞摇摇头,“她现在被我们四处搜捕,逃跑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出来作案!” “也可能是吴雨蝶背后有人!不一定非得她亲自出手!” 杨启发意味深长地说道,“定是董清河知道她的秘密,所以杀人灭口,这种作风,就像当初的王尚槐等人一样,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自从陈欢儿和吴志远在杨慕雪打生打死之后,兰花草的人,已经隐伏起来了……”项云飞摆摆手,“至于吴雨蝶背后的人,尽管我清楚是谁,但没有人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谁会在这个时候引火烧身?” “可是……”杨启发话音未落,却在这时,他手机响起。 “喂?”杨启发按下接听键。 …… “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杨启发再次来到项云飞身边。 “局长,那边传来消息,司徒凌烟已经招供了,半个月前,董清河提了一百万现金,存放在她那里!司徒凌烟交代说,那笔钱,就是吴雨蝶用来收买董清河的,董清河对她说过,要是他出事了,就让她站出来指证吴雨蝶!” “半个月?”项云飞眉头紧蹙,“半个月前,那不正是金都汇那几个女孩失踪的时间么?也正是那个时间段内,天灵大厦聚办了一场面具宴会,难道……” “局长!”杨启发说道,“一定是吴雨蝶指使兰花草的人做的!现在看来,那面具宴会的事,十之八九,也与她有关系!” “我们办案,要讲证据!”项云飞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证据呢?” “局长,您的意思是?”杨启发跟在其身后,试探问道。 “也许面具宴会与吴雨蝶有关,与她背后的人有关……”项云飞顿了片刻,说道,“但我还是相信,董清河不是她杀,吴雨蝶这么精明的人,杀人怎么会留痕迹?会留下一个那么明显的证据给我们?” “您是说?”杨启发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有人故意用兰花草的枪,杀了董清河,嫁祸给吴雨蝶!”项云飞沉声说道。 “那会是谁?”杨启发迫不及待地问道,心绪难平。 “仇家!”项云飞说着,眼睛一亮。 “仇家……”杨启发摸着下巴,激动起来,“最近一直找吴雨蝶麻烦的人,无非二者,一个是余多多,还有一个,吴志远……” 杨启发想了想,眉头一皱:“可是不对啊,要是余多多,他杀人一般都用狙击枪,如果是吴志远,他很少用枪作案……” “嫁祸当然肯定要模仿别人的手法了!”项云飞说道,“你别忘了,兰花草的人,死了不少,以她们的作风,可是随身带枪的,可你在死者的身上,发现枪支没有?没有吧!” “我记得,城南夕水街,三优幼儿园那条胡同里,有一个是被琴弦勒死的,城西琉璃大道,那小西姑娘家附近的一条小巷子中,有一个人时被人捏破喉咙而死的,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吴志远,她们的枪,很可能就被吴志远收起来了……”杨启发神色凝重起来。 “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一个案子来!”项云飞说道,“一个月半月以前,渝城发生一宗轰动的凶杀案!” 杨启发一惊,道:“您是说,渝城市副市长江若林,被人用钢笔捅破喉咙而死的那宗案子吧!” “当时张逸杰就在渝城,更重要的是……吴志远也在!” 项云飞的目光深邃起来,“有证据表明,江若林贪赃枉法,勾结陈胜天,包娼庇赌,把缴获来的毒品,在夜场上卖……而当时,陈胜天和吴志远因为陈曦,有很深的过节!张逸杰当时就怀疑吴志远是凶手!” “钢笔杀人!”项云飞目光一冷,“昨天晚上,吴志远就是用一只钢笔,胁迫我的老师,胁迫他最最敬重的人,堂而皇之地从我面前逃走!” “堂堂副市长,是这么个死法……”杨启发苦笑道。 “什么?”项云飞忽然转过头来,提住杨启发的衣领,“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杨启发一愣,“我说……堂堂副市长……” “停!”项云飞扬起手来,打断杨启发的话,喃喃道,“副市长……副市长……” “快!”项云飞大喝一声,“留几个人在这里保护现场,一队人,很我走!” 项云飞说着,往门外走去,“杨启发,你去查一下,最近一段时间,谁和吴雨蝶走得最近,查到了,马上带人前去,把人控制了,严加审讯!” “项局长,您这是为何啊!”杨启发不明所以,问道。 项云飞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杨启发一眼,沉声说道:“因为,我们敬爱的副市长大人,最近,也和吴雨蝶走得非常近!” “什么?”杨启发杵在原地,不知所以。 “还愣着干嘛!”项云飞喝道,“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和吴雨蝶走得近的任何一人!” “啊?”杨启发脸色大变,“混账,我怎么没想到呢?一队人,跟我去光明律师事务所,孙宇,你带一队人,跟着项局长!” “啥?”这时,一个魁梧的青年跑到杨启发身侧,“去哪!” “去副市长家!”杨启发低声道,“今晚有人要杀副市长,你要时时刻刻跟在项局长身边,不论情况如何,你要寸步不离,保护好项局长!” “老杨,你没开玩笑吧,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孙宇睁大眼睛,他不敢置信,“这也太扯了吧!” “还不快去?”杨启发目光一瞪,“记住,你只负责保护局长,其他的,你不用管!局长是我们的定海神针,他千万不能有事!” “知道了!”孙宇郑重点头,往那道伟岸的背影追去,“局长,您等等我!” …… 婺江,浩浩荡荡,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江畔,有一道身影,一只手提着一件行李包,一只手提着一件手提箱。 “副市长,程兴野,下一个!” 他笑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笑容,牵扯住他左脸上的疤痕,狰狞万分。 …… 第二零二章 罪恶迷途 婺江,浩浩荡荡,流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江畔,有一道身影,一只手提着一件行李包,一只手提着一件手提箱,踽踽而行。 “副市长,程兴野,下一个!” 他笑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笑容,牵扯住他左脸上的疤痕,狰狞万分。 风继续吹,吴志远继续沿江而走。 渐渐地,他收敛了笑容。 “我入魔了!”吴志远的眼睛,闪过一抹惊悚之色。 犹记得,当初在成都,他得知陈曦失踪的消息后,怒发冲天,也就是在当晚,他平静杀掉绑架陈曦那几个人。 但当他从东方酒店走出来时,他哭了! 他打电话给杨倩梅,说他杀人了!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那种感觉,很无力。 犹记得,当初在渝城,在一片坟地里,他杀掉陈胜天,几乎一刀一刀地将其脚筋手筋割断,最后将其割喉而死。 这几乎等同于虐杀!他还记得,柳芸坟前,那一束被鲜血染红了的白玫瑰花。 那种感觉,很悲愤。 犹记得,当初他用一支钢笔,捅破江若林的喉咙,那种感觉,很失望,对权势贪腐的极度失望! 来到婺城,他杀了几个兰花草的女人,那种感觉,很心痛,因为明知道陈曦在欢儿手中,受尽折磨,而他,却无可奈何! 但无论如何,以往他每杀一人,心里都会有一番强烈情绪波动! 他不愿杀人,但不得不杀! 而今,当他握着枪,对着董清河的胸膛扣动扳机时,当他的子弹再一次穿过董清河的头颅时,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变得麻木不仁了?”吴志远微微蹙眉。 他很清楚,当时杀掉董清河的感受,很平静,如同杀掉一只猪狗一般! 这个感觉,无疑,很难受! 吴志远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热情的大好男儿,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血,也开始变冷了? 吴志远想起来,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他是人,不是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不应该这样的!小曦知道了,会不会怪我!”吴志远找了一张椅子,颓然坐下。 他摊开手掌,反复打量。 一时间,他仿若看到,自己的手掌上,有一道道黑影在徘徊,血淋淋,阴森森。这些黑影中,有高杰三兄弟,有王文父子,有陈胜天,有香儿,有江若林……还有董清河…… “我到底怎么了?”吴志远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我在不安?” “我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因为血债累累,负罪感么?”吴志远喃喃自语。 “不安就对了,这就证明,你还是人!”正在这时,一个中年男男子,由远而近,来到吴志远的面前。 “是你!”吴志远冷声说道。 这个人,不就是几天前在婺江边上的那个算命先生吗? 他还记得,他临走时,此人送了他一句话:向东有大道,乘马入婺城。不知吴人唱,便有一知音! 他当时不屑于顾,往北而去,就在百花街口,亲眼目睹一个小女孩被车撞倒,幸亏,他当时将小女孩及时送往医远,否则…… 后来,他往东追查,果然发展陈曦的蛛丝马迹,至少,无论马兴邦也好,还是董清河也好,都与吴雨蝶有关系。 不曾想到,今晚,会在此地遇见这个人。 难道,他当时是故意引导自己?如同当初的楚雄一样? 吴志远不由得深深警惕起来。 “小兄弟,你别误会,我家就住在前面那栋房子,我没有跟踪你!”中年男子讪讪地说道。 “那你找我干什么?”吴志远寒声说道。 “还记得我上次给你看的手相吗?” 中年男子说道,“我看到血!全是血,现在看到你,你身上的戾气又重了几分!小兄弟,这下下去,可不好!你早晚会迷失在罪恶的深渊里!所以你才会感到不安!” “如何化解?”吴志远问道。 “没法化解!”中年男子摇头。 “你逗我玩?”吴志远大怒,站起身来。 “你是天煞孤星!没法化解!”中年男子再次摇头。 “天煞孤星?胡说八道!”吴志远上前一步,提住中年男子的衣领! “命里生成孤星照,兄弟朋友都上吊,克父克母克妻子,一生孤零命萧条!”中年男子叹息一声,“你的命数,我没法解开!” “克父克母克妻子,一生孤零命萧条!”吴志远松手,惨笑一声,踉跄后退,“原来这样……原来我是孤星之命,难怪我七岁时母亲过世,十五岁时奶奶离开了我,二十二岁,父亲坐牢,刚遇到小曦,她就惨遭不幸,刚认识黄丽姐没几天,她就被人杀死!原来是我克他们的!” “原来,我真的就是个灾星!”吴志远心里嘶吼,眼睛渐渐也变得赤红起来。 “小兄弟,醒醒!”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用力拍了一下吴志远的肩膀。 “干什么!”吴志远吼道,“你都说无解了,还他妈的废话干什么!” “事在人为嘛!”中年男子沉声说道,“有些人是命中注定的,但有些事可以改变!我说了,你感到了不安,是好事,证明你还是个人,还有良知!” “既然不安,就去做让自己心安的事情!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做让自己心安的事情……”吴志远低头喃喃。 “那我问你!”吴志远抬起头来,问道,“有一个女孩,美丽善良,被人绑架了,现在,她还在受尽折磨,我应不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 “那是当然!”中年男子说道,“这是好事,你应该找到她!” “我知道我应该找到她,对此,如你所说,我坚定不移!”吴志远继续说道,“但是,如果找到她,我必须得杀人呢?” “这……”中年男子一噎,“如果是为了救人,被迫杀人,且杀的那些人都不是好人,情有可原!” “这么说,你他妈的这是鼓励我犯罪喽?”吴志远的语气,变得冰冷无比,“其实,有些人该死,我根本不会因此不安,我是怕……那个女孩以后会怪我!” “她不会怪你!”中年男子说道。 “我更怕,就算找到她了,她会因为我再次遭受不幸!你说,我该如何去做?”吴志远继续说道。 “平时,多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问问它到底想要什么,就去做!”中年男子轻拍着吴志远的肩膀,转身而去。 “多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吴志远喃喃,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我一直知道我在做什么,一直都知道!去他妈的天煞孤星,我说过的,小曦,我要守护你,一生一世!” 吴志远望着中年男子的背影,目光一凝,大喝:“你认识楚雄?” 中年男子闻声,身子一顿,不作声,渐渐消失在吴志远的视野里。 “果然!”吴志远冷笑道,“又是一个装神弄鬼的,难怪对我知根知底,原来是楚雄的人!看到我满手是血?哼!” “不论你目的是什么,不过还是谢谢你,费尽心思地开导我!” “程兴野的身份非比寻常,需要从长计议,先回家,要不然梦然姐又担心了!” 吴志远把行李包和行李箱提起来,迈开脚步,往北而去。 …… 夜色茫茫,吴志远再出现时,已经来到城北。 这是一栋孤楼,其中,有一个房间,还亮着灯光。 “姐!我回……”吴志远打开房门,却发现柳梦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吴志远急忙收住声,轻轻把门关上,走进房里。 “苦了你了!”吴志远来到柳梦然面前,悄然把身上的行李放下。 他何尝不知,柳梦然定是担心自己,一直在等他回来,太累了。 吴志远找来一床毛毯,盖在柳梦然身上,却在这时,柳梦然睫毛一颤,她睁开眼睛。 “小远,你回来了!”柳梦然惊喜道,“我去给你下碗面!” “我不饿!”吴志远心里一暖,这个女人,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 “姐,你看这是什么?”吴志远打开箱子,红彤彤的钞票,立马呈现在柳梦然面前。 “这……”柳梦然一惊,“小远,这钱你哪来的!” “姐,这些钱,你收起来,等过一段时间,帮我打到一个账户上去!” “你是要……”柳梦然凤目一闪,若有所思。 “我们那边山区,有些孩子,连学都上不起,这钱既然不干不净的,何不拿来做点好事!”吴志远沉声说道。 “好!”柳梦然浅浅一笑,提着钱,走进房间里。 “程兴野,我再让你多活一天!”吴志远点燃一支烟,随着一点红光闪过,他的眼睛,也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 夜色正浓,一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色的光芒,跟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在黑暗中极速奔驰! “局长,前面,就是程副市长的家了!”孙宇指着对面街口的一栋楼房说道。 “前面两百米,停下!叫他们把警报器关了,我们徒步过去,这样大张旗鼓的,如果有凶手,早就跑了!” 随着项云飞话音刚落,黑色的桑塔纳突然停下,项云飞从车里走出来。 “咦?那不是程副市长吗?”孙宇叫道。 顺着孙宇的目光,项云飞看到,街对面的那栋楼下,同样,有一个中年男子,从一辆黑色桑塔纳里走出来。 他西装革履,谈笑风生。 “副市长!”孙宇大叫一声,往街对面走去。 “瞎嚷嚷什么!”项云飞瞪了他一眼,与其一起,跨过街,来到楼下。 “项局长?”程兴野微微一愣,伸出右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最近不是有很多案子要处理吗?市里面开个会你都没时间!” 项云飞上前,与之握手,道:“程副市长,我收到消息,你有危险,我们今晚前来,是因为……” “噗!”项云飞话音未落,在未知的黑暗深处,有一颗子弹,在风中极速旋转,直接穿过程兴野的眉心。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后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没有生息。 …… 第二零三章 黑夜中的枪火 “噗!” 在未知的黑暗深处,有一颗金色的子弹,在风中极速旋转,直接穿过程兴野的眉心。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后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没有生息。 整个世界,仿若安静了,死一般的沉寂。 项云飞的手,僵在风中,脸色变换不停。 “是狙击手!小心!”片刻之后,一声大喝,震耳欲聋! 孙宇一举将项云飞扑倒在地,将其拉躲到黑色的桑塔纳背后。 “你干什么!”项云飞推开孙宇,大怒,“我们这么多警察,还怕一个狙击手?三百米外,十二点钟方向,马上给我追!” “局长!”孙宇惊悚,已然来不及,此时此刻,项云飞已经站起来,一马当先,往正前方追去! “呼!”那是子弹与风摩擦的声音,宛如夜中怨妇的哀鸣,从项云飞耳边掠过。 “砰!”一声脆响,黑色的桑塔纳,那一尘不染的后视镜,应声而碎! 项云飞的身影却不停留,掏出枪,对着茫茫黑夜,对着那颗金色子弹飞出的方向,连发三枪。 “砰砰砰!”项云飞极速狂奔,此时此刻,他的背影,在孙宇眼中,傲然而挺拔。 “局长!”孙宇目眦欲裂,他一跃而起,眼睛赤红起来,举着枪,往项云飞的方向狂奔而去。 “呼!”黑暗的未知处,有一颗子弹再次飞速而来。 “砰!”子弹击打在项云飞脚步前方不足一公分处,弹起一抹火花。 “余多多,我知道是你!马上束手就擒,从轻发落!”项云飞身影顿了片刻,继续往前追! “项云飞,是个真正的英雄!”黑暗的未知处,那是一个胖子,他的嘴角上,荡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孤独,随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风继续吹,他的身影消失不久,项云飞举着枪,匆匆赶来,在他消失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长了翅膀飞了不成?”项云飞环顾四周,脸色铁青! 这是一片草地,沿街是一排树丛,项云飞敢肯定,凶手刚刚就伏在此地,一枪狙杀掉程兴野!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面前,在他和程兴野的握手之间! 如此胆大包天,他还是第一次见。 让他更气恼的是,凶手竟然不见了,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这里,四处很空旷,凶手是怎么逃走的? “局长!局长!”这时,孙宇带着大队刑警赶来,把项云飞围在中间。 “你们干什么!”项云飞怒吼,“立马封锁四周交通要道,凶手没跑远!” “局长,你的安全,才是我的首要任务!”孙宇认真说道。 “我的安全?”项云飞冷笑,一把提住孙宇的衣领,“他没想杀我,他只是想杀副市长,你这个匹夫!” 项云飞无奈道:“是杨启发吩咐你做的吧,你刚才倒是很英勇啊!” “我……”孙宇低头,羞愧难当。 “还不快去做?”项云飞猛地一推,孙宇踉跄几步,却是迟疑不决。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项云飞大吼。 “是!”孙宇迈开脚步。 这时,只听他脚下,咣当一声,项云飞扬起手:“别动!” “啊?”孙宇一愣。 “原来如此!”项云飞蹲下身来,死死盯着孙宇脚下的井盖,“好你个余多多,原来你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让开!”项云飞胸膛一挺,将井盖翻起来,在他目光下,那里,有一条幽暗的通道,通向不知其未来的远方。 让他惊疑不定的是,这条通道,竟然是干的。 “一队人,跟我走!一队人,留在案发现场,通知有关部门,查一下这条下水道通往哪里,出口在哪里!”项云飞说着,作势准备往下水道跳。 “局长,我来!我带人去追,您在这里掌控大局!”孙宇抓住项云飞的手臂,再不迟疑,往下水道跳去。 “小心点!”项云飞看着孙宇带着几个警察消失在下水道中,目光一闪,指着身边的两个警察,说道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其他人,更我走!” 项云飞面无表情,带着人往回走,在路途中,他捡到一颗金黄色子弹头。 这种子弹,他怎会不认得? 想当初,陈定还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差点被这种子弹射杀,种种迹象表明,而那个狙击手,就是余多多! 项云飞攥紧手中弹头,来到黑色的桑塔纳旁边,同样,发现一枚一模一样的弹头。 夜,微凉,程兴野躺在地上,他的血,还在继续流淌,后脑勺下,那一摊血红,同样,包裹着一颗金黄色的子弹头,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阴森森的光芒。 项云飞站在程兴野的尸体旁,默然。 刚刚还在谈笑风生,言语之中对他还略带挖苦的副市长,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人的生死,当真是变幻无常! 项云飞想得很多的是,程兴野和董清河的死状,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头部眉心中枪而亡。 难道,董清河的死,余多多才是真凶? 或者说,他和吴志远蛇鼠一窝,勾结在一起了? 这也说不通,吴志远的目的,是找到陈曦,他需要的是消息和线索,不会让余多多问都不问,就一枪狙杀掉程兴野。 想到这里,项云飞头痛起来,他急忙掏出一盒药,把几颗药丸吞进口中。 “余多多……吴志远!”项云飞低喃着,“这两个人,一定要尽快抓捕归案,这一次,死了一个法院院长和一个副市长,下一次,不知道死的是谁,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引咎辞职了!” “局长,您最好进来看一看!”正在这时,一个警员来到项云飞身边,恭敬地说道。 “嗯?”项云飞眉头一挑,跟在警员身后,走进程兴野的家里。 刚一进门,便看到,客厅里,有几个警察在为一个女子和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松绑。 “他们是城副市长的老婆儿子,被人打晕绑起来了,具体情况,我们还不得而知!”警员说道,带着项云飞,走进一个房间里,“局长,您看!” 项云飞顺着警员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张衣柜,此时此刻,全然打开,那里面,全是钱! 一件衣服都没有,都是钱! “局长,我目测,这里面的钱,至少……有千万以上!”警员低声说道,“以程副市长的薪资……他……” “这已经超出我的权职范围了!”项云飞深吸一口气,“我们只管把嫌疑犯抓捕归案就好,你通知检察院的人过来,我们一起协同破案!” “是!”警员领命而去。 “又是一个表面上清廉刚正,背地贪污腐败的伪君子!”项云飞握紧拳头,“难怪陈定海到如今还逍遥法外,原来,他背后有大人物!” 项云飞走到衣柜旁边,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一张卡片,上面印着一行红色的字体:生而为人,对不起! …… 夜色寂寥,一个昏暗的街口,一个幽暗的角落,这里,杂草丛生,这里,没有一个人。 “咣当!”一声闷响,打破夜的寂静。 草丛旁边,有一道黑影,慢慢地显现出来。 这是一个胖子,他,竟然没有一只耳朵! “项云飞,你的人肯定追来了吧!” 他轻笑着,手中突兀多出一颗手榴弹,他低下头来,咬着一颗针,甩头一扯,将其扔进下水道中,随后,急忙把井盖关上…… “轰!”下水道中,传来一声闷响,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下面塌了,我看你怎么追!”他冷笑着,提着一件行李包,大摇大摆走进一条幽暗的小巷。 这条小巷,窄而长!这里,没有灯光,黑暗而深邃。 “嗯?” 微胖的身影,刚走进巷子中,便停下了脚步。 “还有人?” 他目光一凝,掏出枪,突然转身! “你是不是连我也想杀了?”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 胖子前方,二十米开外,有一道挺拔的身影,英武非凡,背负着双手,缓缓而来。 “你很厉害啊!当着公安局局长的面,一枪杀了程副市长,余多多,你大有长进啊!”来人冷声说道。 “张逸杰!”余多多举着枪,沉声说道,“给我站住!” “怎么,怕了?”张逸杰在余多多十米开外,停下了脚步。 “上过一次当,教了一回乖!你这种人,我离远点好,在合群路口,我挨了你一拳一脚,你是忘了,我可是还记得清清楚楚!”余多多拉响枪拴,冷声说道。 “和你有仇的,是欢儿!”张逸杰说道,“为什么要杀程兴野?” “因为,他该死!”余多多寒声说道,“凡事和欢儿有关的人,都该死!” “你这样下去,会万劫不复的!”张逸杰摇摇头,“回去自首吧,你可以站出来作证,指认欢儿是杀你叔叔的凶手,她一定会落网!” “哈哈!笑话!”余多多狂笑起来,“指证她?然后让她找一个律师来胡说八道一通,然后那个被他买通的审判长,宣判无罪释放,让她大摇大摆地从法庭走出来?” “指证她?要是能指证她的话,她现在早已经被枪毙了,还能活蹦乱跳地在外面拐卖人口,到处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指证她?放屁!” “你现在做的,与欢儿又有什么区别呢?”张逸杰叹声道,悄然向前迈了一步。 “站住!张逸杰,你他妈的拿我当白痴么?”余多多大吼,歇斯底里,“你再敢上前一步,老子一枪崩了你!” …… 好书推荐 推荐几本好书: 一场游戏,一个世界,一段迷离,如若有天意《致命游戏等您来战》! 一本天书,一段奇缘,一个高中生的奇妙之旅,觉尘慕雪《人间天书》! 一场自述,一段青春,一生不悔的记忆,蓝衣婆《我的疯狂二十年》! 一段往事,一场较量,一个世家千金的沉浮,月下冬眠《璀璨帝国:千金不换》 第二零四章 都是孤儿,何苦为难 “站住!张逸杰,你他妈的拿我当白痴么?你再敢上前一步,老子一枪崩了你!” 幽暗的小巷子中,余多多举着枪,歇斯底里,怒吼。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再没有笑容,从他赤红的眼睛里,张逸杰可以看得出,他心里的不耐与厌烦。 “好!我站住!”张逸杰顿住脚步,平静地说道,“你不是怕我靠近你,对你不利么?那又怎样,你以为你杀掉一个副市长,你逃得掉么?” “张逸杰,别人不知道你,我清楚得很!”余多多冷声道,“我怕你?我手里有枪,你没有!” “你是不是通知项云飞了?”余多多嘲讽道,“所以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就像……昨晚在醉香楼一样?” “你什么意思!”张逸杰皱眉,“我早已经不是……” “不是人民公安了,对吧!”余多多打断张逸杰的话,“真是好大的一出戏啊,不是一直想抓我么?干嘛偷偷摸摸的,怎么,意外啊!我不但知道醉香楼是你和项云飞做的一出戏,还知道抓捕唐风和吴雨蝶,也是你和项云飞故意弄出来的,抓了又放,以为我不知道?目的不是想抓我和志远吗?可惜,你是有点本事,却没有枪了,整个公安局,除了你和项云飞,全是草包!” “为什么?”张逸杰问道。 “为什么?” 余多多大笑起来,随后,收敛了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昨晚……我也在离人醉!” “什么?”张逸杰咬牙切齿! “其实,我就比你早到了一会儿而已,杨启发那群草包在醉香楼像无头苍蝇一样搜捕我的时候,我就到了!”余多多嗤笑道,“我看到你来了,一个人坐一张桌子,就离我不远,可惜,你的心思都在别处,自然不会注意到我,你根本就不会想到,在你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刚刚被你设计抓捕而逃掉的人!” “所以……”余多多继续说道,“所以我看到了,看到项云飞,一个堂堂公安局局长,竟然和你这个嫌疑犯坐在一起喝酒,我还看到了,你和项云飞一起,前后包抄,围捕那个摸包的,看到了你们对他威逼利诱,看到了你上了他的车,去往城北!我还看到了……” “够了!”张逸杰吼道,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他终于知道,今早香樟公园,吴志远为什么没去了。 让张逸杰心惊的事,余多多竟然知道项云飞故意放走唐风和吴雨蝶! 也就是说,他已经知道,唐风是公安! 此人太过聪明,且做事不像吴志远那般,他根本没有原则,要是把这事捅出去,唐风绝对十死无生! “怎么,怕了?”余多多扬起手来,看看表,轻笑道,“你放心,欢儿是我死敌,与她为敌的人,就是我朋友,唐风那个人呢?我也看得顺眼,我不会害他?只要你别挡我的路就好!” “余多多,收手吧!”张逸杰沉声说道,“想想你以前是医生,想想你以前救过的人,想想你当初为什么不顾女朋友的反对,还义无反顾地参加救援队去往灾区!你现在,却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走,错了,你走错了!” “我的路,我作主,由不得别人指手划脚!”余多多寒声道,“我只怪我以前太过懦弱,明知我叔叔犯罪,不敢劝阻,他才落得惨死的下场!就是因为我太过懦弱,人人都觉得我软弱可欺,张口一句胖子,闭口一句废物!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志远从不嫌弃我,把我当朋友,其他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这就是你和吴志远串谋起来,一个杀掉董清河,一个杀掉程兴野的原因?你以为把婺城搅得翻天覆地,别人就怕你了,你就了不起了?”张逸杰冷声说道。 “董清河死了?我还没准备去找他呢!”余多多一愣。 “你不知道?”张逸杰也错愕起来,随后大怒,“你们还真是好朋友啊,心有灵犀啊!” “我和他……还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做得成朋友!”余多多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之色,“张逸杰,看在你好歹是个人物,今晚,我放过你,你也别再纠缠我!” “对不起,我是警察!”张逸杰再次迈开脚步,“我手里没枪,但心中有正义!” “砰!”余多多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随后,枪口再次对准张逸杰,“这是警告,别逼我杀你!” “余多多,别再执迷不悟了!”张逸杰说道,“你就算杀了欢儿又如何?杀了陈定海又如何?你叔叔,已经死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余多多冷笑,“张逸杰,你很可悲!你看你现在像什么?警察吗?不是!罪犯吗?也不是!你人不人鬼不鬼,你有什么资格劝我回头?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正义?” “我没记错的话,你同样也是孤儿吧!好不容易找了个老婆,终于有个家了,老婆却被人绑架了,你明知是被欢儿绑架,不寻思怎么把老婆救出来,在我面前夸夸其谈劝我回头?你说你可悲不?” “住口!”张逸杰爆喝,“我的事,不用你来说!” “怎么,触到你心事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老婆已经凶多吉少了,就索性放弃了,索性甘愿做项云飞的狗腿子,把我们这种犯罪分子抓捕归案,也是大功一件,以慰于静在天之灵?”余多多嘲讽道。 “放屁!”张逸杰怒吼,“我比你谁都还想救她,可人在欢儿手中,把她逼急了,我老婆能有好日子过吗?你和吴志远这样折腾,我老婆和陈曦不但救不出来,反而更加危险,欢儿的性格反复无常,你们在外面大闹,不是把她们往死路上逼吗?所以,我要阻止你,阻止吴志远!” “你错了!”余多多低沉道,“我是在帮你!” “帮我?”张逸杰冷笑,“笑话!” “不错,帮你!帮你们破案!”余多多说道,“只要把与吴雨蝶有关的人杀光,把这些人逼急了,让他们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们才会站出来,指证欢儿和陈定海!程兴野位高权重,他只要一死,和吴雨蝶有关的那些败类,必定人心惶惶,为求自保,一定会找上公安局的人,接打吴雨蝶和欢儿!到时候,你们有人证物证,欢儿和陈定海,早晚会落网!” “他们那些人,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杀怕了,他们才会有锁顾忌,陈曦和你老婆,才会更安全!” “原来,这才是你杀掉程兴野的目的和原因!原来你是为民除害啊!说得大义凛然!”张逸杰说道,“你既然知道我们为什么故意放走吴雨蝶,你就应该知道,欢儿和陈定海,从来都是暗中操控,从不出面,就算有些人能怕了,为求自保,也为未必能指证欢儿和陈定海!” “这不关我的事!”余多多再次看表,“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你还以为我真的是为你们着想啊!” “你!”张逸杰双目一瞪。 “好了,和你扯了半天,心头也舒畅多了,这段时间刚好苦闷,谢谢了!时间应该快差不多了,孙宇那草包也快来了,那……我也该走了!”余多多笑着说道,转身而去。 “站住!”张逸杰再次迈开脚步,向前追去。 “砰!”一声枪响,划破长空,有一颗子弹飞出,在张逸杰脚下一公分之外,弹起一抹火花。 “我们都是孤儿!”余多多的声音传来,“张逸杰,何必苦苦纠缠呢?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混账!”张逸杰眼睁睁地看着余多多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子中,一脚踢在墙上。 他点燃一支烟,坐在街边,久久不语。 “我是孤儿,但我和你不同!”张逸杰低喃,直到,街对面,有红蓝灯闪烁,有一道魁梧的身影,灰头土脸,带着一队警察赶来,张逸杰起身,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黑暗中。 …… 夜,深邃,宁静! 婺江边上,张灯结彩,却不见一个人影。 夜已深。 “又过了一天了!” 一个窗口,一声叹息传来,犹如清冷的夜风,无助而悲凉。 有风拂过,掀起她的白色薄衫,三千青丝随风而起,清丽的脸庞上,泛起一抹苍白。 “小曦,你怎么又来这里站着了?这里风大!”于静来到陈曦身侧,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今晚的星星真亮!” 陈曦仰望苍穹,浅浅一笑,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静姐,我觉得,这其中有几颗,是阿爸阿妈的眼睛,他们在看着我!” “你这丫头!”于静握着陈曦的手,眼睛里,闪过一抹疼惜,“他们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好好的!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以后,有什么事,一起面对,我相信,我们早晚会逃出去的!” “姐,你说,那里是天堂吗?”陈曦指着一颗最亮的星,说道。 “我不知道……”于静摇摇头,“我只知道,我们必须好好的活下去,你不是说过吗?活下去,才有希望!” “在地狱中,仰望天堂!”陈曦低喃道。 恰在这时,那颗最亮的星,越来越亮,在茫茫星空中,拖起一条长长的尾巴,最后,在陈曦眼中,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第二零五章 地狱中仰望天堂 “在地狱中,仰望天堂!”陈曦低喃道。 恰在这时,那颗最亮的星,越来越亮,在茫茫星空中,拖起一条长长的尾巴,最后,在陈曦眼中,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原来,是流星,而我,却把它当恒星!”陈曦怅然若失,那原本憔悴的脸,更加苍白了,随着那一道流星消失在苍茫的天际,她的眼睛,也变得暗淡无光。 “远哥,我等你……已经很久很久了!”陈曦站在风中,犹如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白莲花,摇摇欲坠。 “小曦……”于静扶住她,满是心疼。 “姐!我没事!”陈曦勉强一笑,“我没那么娇弱!” “没事就好!”于静说道,“就怕你又胡思乱想了!” “我现在,除了胡思乱想,还能做什么?”陈曦苦涩地说道,把窗帘拉关上,“也罢,我们休息!总得活下去……不是吗?” “在地狱中,仰望天堂!这话……说得好!”正在这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那原本紧闭着的房门,突然开了,一个黑衣女子走进来,她瞥了陈曦和于静一眼,径直来到窗前,刷的一声,重新把窗帘拉开。 “你又想怎样?”于静冷声说道。 她没想到,这个黑衣女人会进来,这种事,以往,从没有过。 以往,除了送饭菜进来之外,这个冷冰冰的女人,一直待在客厅里,不闻不问。 今天,这个女人,怎么有这么好的闲情逸致了?难道是因为自己和陈曦逃跑的事情? 于静心里忐忑不安起来,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手。 陈曦对她微微摇头,于静才稍微放松。 “这么好的天气,多难得!”黑衣女子说道,“丫头,你说,这个世界,真有天堂吗?” “我不知道!”陈曦漠然说道,她自然知道,黑衣女子问的是自己。 “你说这里是地狱,在我看来,人间处处是地狱!你被关在这里,自然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吗?可你真的走出去了,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其实不过如此!”黑衣女子掏出一根香烟,递给陈曦,“来一根!” “我不抽烟!”陈曦清冷地说道。 “可惜了,抽烟可以缓解情绪!”黑衣女子把烟点燃,说道,“丫头,你平时经常站在这里,看外面的世界,那些人,早出晚归,谁不是为了一日三餐奔波?谁不是为了那点生计忙碌?他们在天堂吗?有些人,忙了半辈子,也买不起一套房,好不容易过了半辈子,筹得一点钱,一次首付就没有了,以后的日子,每个月都为还那点房贷而苦恼,这就是你向往的天堂?”黑衣女子冷幽幽地说道。 “过得好不好,全凭自己的努力!” 陈曦说道,“好与坏,都是他们的选择,至少,他们是自由的,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可以选择怎么活,而不是,被关在一个笼子里,除了自己的呼吸,什么都不能作主!” “他们是自由的?”黑衣女子嗤笑道,“不,他们没有选择,你以为他们愿意早出晚归,愿意从千里之外,把老小丢在家里,奔赴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 “你平时很少话的,今晚怎么这么多话了?”陈曦说道,“是不是又怕我跑了,所以特意来给我洗脑?说这里和外面都一样,一样的糟糕,而且,在这里,衣食无忧,只要乖乖的做一个听话的木偶,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你倒是牙尖嘴利!可惜了!”黑衣女子摇摇头,她的指尖,夹着摇头,纤手轻轻一弹,那一点红光,划出一优美的弧线,如同那一闪而过的流星,消失在茫茫夜空里。 “欢儿培训你们的时候,是不是对你们这样说的,她说,她是你们的恩人,训练你们,教你们本事,你们再不用挨饿受冻了,还有大把的钱,等着你们去赚,她说,她给你们新的人生,新的希望,对吗?”陈曦再次说道。 “对呀!”黑衣女子走到陈曦面前,有些差异,“她说的是事实,实际上,我们只要把事情办好,她从来没有亏待我们过!” “所以,你以为,我会变成你?”陈曦平静地说道。 “不可以吗?”黑衣女子说道,“你很聪明,必有大用!” “你错了!”陈曦摇摇头,“她之所以不杀我,是因为,外面还有人能威胁到她,我还有用!你也知道她对我的恨有多深,所以,我不可能变成你!” “知道欢儿为什么这么恨我吗?”陈曦问道。 “为什么?”黑衣女子感兴趣起来。 “因为一个人!”陈曦顿了一下,说道,“一个和欢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模一样?”黑衣女子眉头一挑,“谁?” “香、儿!”陈曦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欢儿小姐的双胞胎妹妹!” “哦?”黑衣女孩难得笑了起来,“这关我什么事?” “不是她想把我变成你,而是你已们经变成了香儿!”陈曦凑前一步,盯着黑衣女子,“你们……欢儿是按照香儿的形象,把你们变成这样!你以为她真的是你们的救世主么?不!你们不过是香儿的影子!” “你说什么?”黑衣女子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 “六年前,欢儿和亲妹妹闹翻,才来到婺城,她们姊妹六年没见了!”陈曦继续说道,“我见过香儿姐,呵呵!你们的穿着打扮,处事作风,和香儿的一模一样,就连你刚刚抽烟的动作,也和香儿的如出一辙,我猜得不错的话,是欢儿教你的吧!” “你!”黑衣女子顿时哑口无言。 “不过,你们始终比不了香儿姐的!”陈曦嫣然一笑,把一缕秀发别在耳后,坐到床上,“香儿喜欢用刀,动手时果断无情,快准狠!你们做不到这点!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你们总有一天,会被放弃,下场,甚至比我还惨!因为你们见不得光!欢儿给你们那点好处,不过是觉得你们暂时还有用,安抚你们而已!她给你的那点希望,犹如夜间的昙花……你,其实也和我一样,逃不过命运的魔掌!” 黑衣女子闻言,脸色一变,久久不语。 她再次点燃一支烟。 “你!”黑衣女子把烟圈吐出来,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陈曦,你扯了半天,原来……你想策反我!你还想逃出去!” “你别忘了!” 黑衣女子寒声说道,“我就算被你说动了,你也出不去,我只有两把钥匙,而外面,有三把锁!我早上放过你一命,你不知道珍惜,非得逼我动手杀了你?” “你想多了!”陈曦神色自若,说道,“我只想告诉你,你不是别人的影子,更不是别人的杀人工具,你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 陈曦继续说道,“是,你刚才说的不错,外面那些人,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但是,他们是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让家里的人,身边的人变得更好,他们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为了自己爱的人而努力!” “你呢?为了什么?”陈曦问道。 “为了什么?”黑衣女子喃喃自语,目光闪烁。 她才发现,这个问题,她根本没想过,或者说,这根本不是她应该思考的问题,每天,她只需要按照命令行事即可,其他的,不用多想。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她为什么活着。 而今,陈曦提起,她再也没法回避。 然而,她思索半天,却得不到答案。 她原本只是一个山区里的穷丫头,突然有一天,她被一个肥胖的女人笑眯眯带走,她还记得,她父母从那个肥胖的女人手中结过一沓红彤彤的钞票时,他们也是笑眯眯的。 她被卖了,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卖了,因为,家里穷,她多了一个弟弟,再也养不起她。 她被卖了,只是因为,她是一个丫头片子。 她还记得,她值两千块钱! 那个肥胖的女人告诉她,要带她过好日子。 她天真地相信了! 因为,那个肥胖的女人,给她买了新衣服,还带她进餐馆,吃好的,喝好的! 随后,她被一个男人带走,一个霸道绝伦的男人! 这个男人,他叫陈定海。 她也还记得,那个肥胖的女人,从陈定海手中接过钱时的模样,她也是笑眯眯的。 她涨价了,值五千块。 之后,她被关在一个小黑屋中,和她一起的,还有很多如她一般花样年华的女人。 那时起,她学会用枪,学会杀人! 她为那个霸道的男人做了很多事,她同时也赚了很多钱。 她觉得,有钱,就是一切。 但她从来没想过,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黑衣女子觉得悲哀起来。 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是陈定海。 原来,她一直是为他而活。 她从来没想过对错! 她只知道,事情做好了,有她的好处,做不好,会受到惩罚! 这是规矩,也是她的人生! 原来,这就是她的人生!如同木偶一般的人生。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过! “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黑衣女子声音沙哑,她才发现,指间的香烟不知何时起,已经熄灭。 她如同逃离一般,走出房间。 房门再次紧紧关上。 “小曦,你不怕她刚才……”于静松了一口气,来到陈曦身边,说道。 她能感觉到,方才黑衣女子心中的狂风暴雨,且随时会爆发,把她和陈曦淹没。 “她已经心动了!”陈曦浅浅一笑,她的眸子,发出夺目的光彩。 “啊?”于静不明所以。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进来吗?” 陈曦解释道,“她进来,说明一件事,外面发生了大事,她怕了,开始思考出路,我顺势引导而已!” “姐,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 第二零六章 拯救自己,杀他全家 夜,深邃而静谧。 婺江江畔,张灯结彩,却不见一个人影。 此夜寂寥。 有一盏街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照在一面墙上。 墙上,有一行方方正正的白色大字:构建人类和谐社会! “汪汪汪!”三声狗吠,打破夜的沉寂,有一只流浪狗,杂毛丛生,从一个角落里蹿出来,从那一排夺目而耀眼的大字下一晃而过。 恰在此时,风起。 那熠熠生辉的红灯笼,如同一个肥胖的女人,随风摆动。 这是一支迷路的风。 它仿若对这个肥胖的女人不屑于顾,径直往城东深处而去。 最后,在一扇窗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道红色的窗,当这支迷路的风,漫不经心地,掀起红色的窗帘,至此,再也不愿意离去。 这是一个房间,红色的地板,红色的衣柜,红色的床。 “呼!” 一声轻呼,悠远绵长。 那是一个女人,从床上腾身而起,她一身红色薄衫,在风中,那玲珑有致的娇躯若隐若现,闪现出点点晶莹。 “怎么,没兴致啊!”她红唇微微翘起,此时此刻,她坐在一具雄壮的身体上,盯着身下的男子,冷艳如霜。 “欢儿,我累了!”这是一个霸道绝伦的中年男子,他说着,从床头上拿起一根雪茄,含在嘴上。 片刻之后,房间烟雾缭绕,那只迷路的风,也随之,落荒而逃。 欢儿死死盯着身下的男子,默然。 房间里,一时间之间,压郁无比。 直到,那原本兴高采烈的窗帘,再一次无精打采,把那道红色的窗,紧紧封住。 “陈定海,你很好,以后,别想再碰我!滚!” 这时,欢儿动了,从陈定海手中把雪茄抢过来,翻身到一边。 “你这又是闹什么嘛!”陈定海无奈地摇摇头,坐起身来,重新点燃一根雪茄。 “你根本不是累了!”欢儿把头扭到一边,深吸一口雪茄,“你是想那个狐狸精了!” “你说什么呢?”陈定海眉头一皱,把雪茄放在烟灰缸里。 “不是吗?”欢儿转身,冷幽幽地看着陈定海,“昨晚她被抓了,最后逃跑了,而且还和唐家那个大少爷一起,谁不知道,她以前和唐家大少睡过?” “住口!”陈定海低吼一声,从床上起来,把衣服穿上。 “怎么,心里不舒服了?”欢儿冷笑,“以前不是你叫她去勾引唐家大少的么?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你是不是一直在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谁人不知道唐风风流,孤男寡女的,他会放过这种机会?”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吃什么干醋!”陈定海苦笑起来,“雨蝶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和我联系了!” “我吃干醋?”欢儿大怒,从床上一跃而起,闪身到陈定海面前,“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我问过没有?我用得吃她的醋?笑话!” “你的伤还没好!别生气了!”陈定海看着她肩膀上的伤口,眼睛里闪过一抹心疼,“我是在想,她一天都没和我联系了,她会不会出事了,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事关重大!” “我不是在担心她,我是担心她走到绝路,把我们供出来!”陈定海解释道。 “是么?”欢儿目光一闪,眼神柔和起来,却嗤笑道,“那你还一直护着她干嘛,你不是说了吗?她要是出卖你,你心甘情愿!”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陈定海问道。 “杀了!”欢儿寒声说道,语气铿锵有力。 “不行!”陈定海坐到床上,坚决摇头。 “舍不得?”欢儿嘲讽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她现在已经被公安局的人盯上了,只要一现身,立马被抓,已经没用了!而且他现在和唐风在一起,你心里舒服?” “两回事!”陈定海摆摆手,“她,绝对不能杀!” “为什么?”欢儿的眼神,冷冽起来。 “她虽然知道我很多事,但对我还算有情有义!”陈定海把雪茄拿起来,深吸一口,“她不会出卖我!再说,她不能在明处,也可以在暗处帮我做事,这样也好,兰花草一直是她管理,换别的人,我也不放心!” “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她!”欢儿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仔细打量,“我是眼睛瞎了,明知道你不会对我一心一意,还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我不是我大哥陈胜天,我做不到冷漠无情,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下得了手!”陈定海漠然道。 “现在承认她是你的女人了?”欢儿对着镜子说道,“那我算什么?原来我和柳姨一样,注定要被抛弃!” “我知道,大嫂的死,香儿的死是你心里的一道坎!”陈定海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但,我是永远我,我不是陈胜天,我什么时候说要抛弃你了?我的女人,从来只有你一个!” 陈定海顿了片刻,把手中的雪茄放在烟灰缸里,用力转动几下,直至熄灭。 他沉声说道:“雨蝶手中,有兰花草所有人的名单,有可能,她还留得有我们很多交易的记录!” “咯咯咯!”欢儿忽然娇笑起来,莲步姗姗,坐到陈定海腿上,“原来你不是心疼她,不是舍不得她,原来她手中有我们的把柄!” “哎!”陈定海的手,抚在欢儿的腰间上,“你的性格,和大哥的越来越像了,一会儿冷,会儿一热,反复无常,有时候,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 “这个重要吗?”欢儿嫣然一笑,捧着陈定海的脸,“重要的是,我爱你!” “雨蝶一定要死么?”陈定海问道。 “找个机会试试她,如果她真的忠心耿耿,暂时留着也无妨!”欢儿轻笑道,“那个唐大少爷不是和她一起么?有他在,我看你还想不想爬上她的床!” “好啊!原来你不想杀她,是想故意刺激我啊!”陈定海低吼一声,抱着欢儿,将其按倒在床上。 “是又如何?”欢儿扬起红唇,娇笑道。 “如何?看我怎么收拾你!”陈定海说着,他的手,从她脸上抚过,滑过他雪白的玉颈,随后,他抓住她的红色薄衫,用力一扯。 “啊!”欢儿惊呼一声,她的衣衫,寸寸破碎,犹如漫天的桃花,在房间里尽情飞舞。 正当她准备迎接狂风暴雨时,这才发现,身上的男人,没有了动作,正目不转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欢儿脸色通红,把头扭到一边。 “真美!一辈子都看不够!”陈定海躺下身来,把欢儿抱在怀里,“程兴野和董清河死了,最有可能,就是余家那个孽种和吴志远的做的!” “这有什么!”欢儿头枕在他的胸口,“他们只是和吴雨蝶有关系,和我们没关系,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来!” “怕只怕,这么一来,某些人蠢蠢欲动啊!”陈定海说道。 “那又如何?那些客户,我们都暂时不来往了!”欢儿冷声说道,“和吴雨蝶关系比较近的那些人,和我们完全没关系,就算那些人去投案,最多也只能告她行贿!” “那场宴会啊!”陈定海说道,“那晚去了很多人,都是雨蝶邀请去的,按理来说,都是有头有脸的,没有人会捅出去,可毕竟死人了!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会是金都汇那几个野丫头坏事,死了也不让我省心!” “这还不是你自己整出来的?谁叫你那么疼你的雨蝶?放权给她,现在进退两难!”欢儿白了陈定海一眼,“关键还是在于她,这事如果捅破了,只能她来扛!” “她千万不能落到公安局手里,这个项云飞,为人刻板,没法收买,不讲人情,还好吴雨蝶被唐风救了,两人双双逃走,而现在你又不想杀她,又不能杀她,你说,我们怎么办?”欢儿说道。 “雨蝶这里,我不担心!”陈定海说道,“她认识的那些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也不担心!” “但有一个人,不得不死!”陈定海寒声说道。 “谁?你该不会是说……”欢儿起身,看着陈定海。 “恒运物流……周恒远!”陈定海说道,“我们每次进货出货,都通过他的物流公司,他知道得太多了!本来想留着他还有用,现在,连程兴野都死了,给他的那点好处,恐怕也难以封住他的嘴!” “派谁去?”欢儿问道。 “不用我们自己人!”陈定海也坐起身来,“余家那个孽种,不是对我们恨之入骨吗?他找不到雨蝶,就想杀掉和雨蝶有关的人,逼那些自首,哼!那这次,我如他所愿!” “明天放消息出去,说周恒远和雨蝶关系亲密,把余多多引过去,我想,张逸杰和吴志远也会去,上次让他们给逃了,这次,我看他们怎么死!” “这不妥!”欢儿蹙眉道,“怕只怕吴志远和张逸杰不会杀人,他们要是从周恒远口中问出个什么来,那我们麻烦就大了,而且,项云飞必然知道!” “周恒远不是有个漂亮的老婆和乖巧的儿子么?先把他们绑了,我看他还敢乱说什么!他全家,都得死……”陈定海淡然说道。 “我们何不干脆杀了他,绕这么一大圈,费力不讨好!”欢儿说道。 “余多多,吴志远,张逸杰,这是三条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暗中给你来一口,他们必须得死!一个个的杀,很难,必须把他们聚拢在一起,一并杀之!” 陈定海继续说道,“还有那个摸包的,也除掉!把这事完了之后,雨蝶那里,我再好好斟酌!到时候,她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陈曦呢?你不怕她又想逃跑吗?”欢儿突然问道。 “你可别忘了,张逸杰老婆也在,她们要是真的逃出去,后果你比我清楚!” “有人死死地看着她,她能逃到哪里去?”陈定海皱眉,“你不会连她们也想杀吧!吴志远和张逸杰没死之前,他们不能死!” “你可别小看她了!”欢儿说道,“以前香儿在的时候,都被她感染了,接近她的人,难保不会有其他的心思!而且看守她的人,都是我们的亲信……” “大不了换个人!”陈定海摆摆手,将欢儿按在身下,“糟心的事我们先不说了,先办正事!” “正事?”欢儿一愣。 “你方才不是抱怨吗?”陈定海嘿然笑道,褪去身上的衣服,“我满足你!” “讨厌!” 随着欢儿的一声娇呼,他的唇,封住她的唇。 春色渐浓。 夜色正浓。 …… 第二零七章 赶尽杀绝 夜色渐浓。 婺江边上,人影依稀,有一道消瘦的身影,踽踽而行。 这是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平日里,他走到哪里,都是昂首挺胸,眼睛里透露出精明与果敢。 然而,此时此刻,他脚步仓皇,走三步停一步,脚步之间,惶惶而无助。 “我百事通到底是造什么孽,竟然落到这步田地了!竟然混到他妈的无家可归了!”他点燃一支烟,嘴角上,荡起一抹自嘲与苦涩。 “都是张逸杰这狗日的,把那些红灯区都查封了,害得我想找个发泄的地方都没有!” 百事通想起一个人来,一个风媚万千的女人。 柳梦然!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合群路一家所谓的小按摩店里。 那种地方,他去过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会选一个女人,走进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那里面,很昏暗,只有一张床,还有满地的纸屑。 很脏,非常脏! 就连床上的被褥,也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每一次,他脱完衣服,匆匆了事,随后仓皇逃走。 事后,他感觉到很恶心。 然而,相隔一段时间,他又会再走进去,脱衣服,穿衣服,匆忙逃走,如此反复。 他没想到,他会遇到柳梦然。 这个女人,太美,美得让他不可自拔。 她如同一株生长在淤泥中的青莲,在他眼中,高贵典雅。 他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他没想到,在那种地方,会遇到这样的女人。 如同往常一般,他随她走进一个昏暗的房间。 这个房间,虽小,却与他以往见到的不同,这个房间,干净而整洁。 那一次,他没有脱衣服。 当他看到她准备宽衣解带时,他止住了她。 他觉得,她不可亵渎。 她笑了! 他觉得,那是他见到过最美的笑容,他还记得,那个房间,随着她的一笑,亮了! 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色彩。 他从她的笑容中,看到了愁苦与悲痛。 他问她,她不说。 他留下一些钱,没有碰她,走了。 自此之后,他每隔几天,都会去找她。 同样是那个房间。 她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开始说话了,说有关他的一切,毫无保留。 他说他是孤儿,是个摸包的,他还说,他偷偷地捐助一对双胞胎孤儿,她们叫悠然悠心。 她笑了,说她也是孤儿,她还说,她有个弟弟。 从此之后,他每一次去,都会把他的英雄事迹说给她听,而每一次,她都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聆听。 他在她那里,找到从未有过的存在感。 然而,就在不久前,那家按摩店,被狗日的张逸杰查封了。 他找不到她了! 他打听过,听说张逸杰抓了很多女人,但其中,没有柳梦然。 他不知道她去哪里,是死是活。 他曾去医院打听过消息,因为柳梦然的那个老板、张天豪,不知道被谁差点弄死,就躺在医院中,然而,他进不去,那个病房门口,始终有两个公安在看守着。 他假装不在乎,如同一只孤魂野鬼,游手好闲,在大街上游荡。如果遇到猎物,他顺手牵羊,小捞一笔。 直到那天,在夕水街,他被一个青年拖进一条巷子中。 那是一个如同魔鬼一般的青年,他感觉得到,那个青年身上死亡的味道。 那个青年,问他一些事情,关于一个面具宴会的事情。 他说了,把他知道的全说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青年,叫吴志远。 从那天起,他从没遇到好事过,他陷入一个罪恶的漩涡中。 所有人都在找他,吴志远,张逸杰,吴雨蝶,还有公安局局长,项云飞。 他在这些大人物中,不!应该在神魔乱舞之中苦苦挣扎。 他一向大胆,被公安局抓了很多次,都拿他毫无办法,但这次,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这些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他甚至,不知道,下一秒钟,他能否还活着! 今早,香樟公园事件之后,他一直在大街上游荡。 他租了间房子,却一直不敢回去。他甚至不敢去宾馆和酒店开房。 因为,公安局的人在找他,吴雨蝶的人在找他。 还有,那个煞星,绝对也在找他。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连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想逃,逃得越远越好,然而,他知道,他逃不了! 他已经在公安局重点关注的名单之中。 尽管今晨张逸杰放过他了,但他知道,项云飞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 他想过,去一家工厂,找个工作踏踏实实地上班,然而,现在想来,事情哪有这么容易。 有些事情,一旦陷进去,再难以回头了。 “混账!混账!他妈的老天爷,你这是要玩死我么?老子只是一个摸包么,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你他妈的为什么要折磨我!我上辈子睡了你老婆了么?贼老天啊,给我一条路走,行不行!行不行!” 百事通仰天怒吼,而此时此刻,夜色寂凉,回应他的,只有昏黄的街灯,只有苍凉的江水,只有一只趴在草丛上的流浪狗。 他的怒吼声,很快,就消失在凄迷的风里。 不知不觉,百事通来到百花街口,他才发现,指间的香烟,不知何时,已经燃尽。 百事通顿了片刻,走进一条小胡同里。 这条胡同,很黑,很暗! 然而,对百事通来说,轻车熟路,这条路,他经常走。 “咦?有点冷!”百事通收紧衣服,边走边停,往黑暗深处走去。 他再次点燃一支烟。 红光闪烁,照亮了半边脸。 渐渐地,幽暗的小胡同中,他前方不远处,有点点亮光。 百事通停下了脚步,看着灯光下那道铁门,本能地,他把香烟踩灭。 “三优幼儿园,我又来这里了!”百事通蹲下身来,蜷缩着身子,喃喃自语。 “丫头们,你们还好吗?”他看着那一盏灯光,怔怔失神。 那盏灯光,如同两个小女孩的笑脸,那是一对双胞胎,灵动而可爱。 “真想见你们呢!可惜,一直没勇气!我是一个贼,不能见你们!现在想见你们,可你们已经不在这里了!你们要好好的啊!” 百事通长叹一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 他瞥了拐弯处一个角落,那里,曾经死过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被人用一根琴弦勒死。 他知道,那个凶手,就是吴志远! 而那天,他就被那个人女人跟踪! 所以,他不得不与吴志远合作,一是为了那两个丫头的安全,他不想她们遭受无妄之灾,二是他想保命!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朋友,他已经把吴志远当成朋友! 然而,今早,他却出卖他的朋友,他唯一的朋友! “他妈的,这算什么事啊!”百通通用力甩甩头,继续往前走去。 当他的身影,再一次走进黑暗中,他的前方,在没有一点光亮,他才发现,此时此刻,更冷了。 很冷!非常冷!仿若,有一条毒蛇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盯着他! 一阵风袭来,他再次停住脚步。 他顿时感觉,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太静了!死一般的寂静! 死亡的味道! 百事通蓦然回首!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一身黑衣,握着一炳小刀,发出森森寒意,不急不缓地向百事通逼来。 “真想要我的命么?”百事通迈开脚步,往前狂奔。 风继续吹,百事通在风里奔跑,然而,他始终摆脱不了身后的女人。 夜,更深了!百事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女人,越来越近。 他继续亡命奔逃! 快了!快了!近了!近了! 他看到灯光了,只要再拐一个弯,再过数十米远,他就到夕水街,他不知道,在那里,会不会有人救命,但,至少,至少那里,有灯光! 他不想死在黑暗中! 百事通继续奔逃,他终于拐了个弯,他终于看到了胡同路口。 他加快速度! “呼!”恰在此时,胡同口,有风掠过。 百事通生生刹住脚步。 他前方,有一道黑影,从胡同口,缓缓而来。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打扮,与他身后的女人,一模一样! 她的身影,遮住了灯光,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手中的小刀,折射出一道寒光,刺痛了百事通的双眼。 “吴、雨、蝶!当真是要赶尽杀绝么?”百事通胸膛目露悲愤之色,他知道,他已经无路可逃! “罢了!罢了!老子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忽然,百事通胸膛一挺! “做了一辈子的贼,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死得堂堂正正的” “梦然,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答应你,下辈子,一定做个好人!” 看着两个黑衣女子,越来越近,十米,八米…… “哈哈!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可惜了,李白那对联,老子只能等下辈子来对了!他妈的,就这点爱好!” 百事通笑了,他闭上眼睛,于风中,负手而立。 有寒光闪过,整个世界,安静了。 …… 第二零八章 熟悉的味道 “梦然,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答应你,下辈子,一定做个好人!” 看着两个黑衣女子,越来越近,十米,八米…… 百事通笑了,他闭上眼睛,于风中,负手而立。 “哗!” 那是刀与风摩擦的声音! 幽暗的小胡同中,有两道寒光闪过,整个世界,安静了。 此时此刻,百事通站着,一动不动,昂首挺胸,那皱巴巴的西装下,是他的铮铮傲骨,一时之间,他不怕了,平时里的猥琐,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既然都是死,那害怕什么? 至少,他是站着死! 贼眉鼠眼半辈子,这一次,他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他能感受到,一前一后,离他喉咙和后脑,那越来越近的刀锋上传来的森森寒意,他能想象得到,那柄小刀划破他喉咙的场景。 然而,此时,他心如止水,犹如苍茫的夜色,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他在等,等待死亡的降临! “砰砰!”却在此时,两声枪响,划破长空,也同时震彻百事通的脑海。 百事通突然睁开眼睛。 他才发现,一前一后的两个黑衣女子,此时此刻,已经倒在地上,没有生息。 她们死了,鲜血不断从她们头上流出,血红一地。 百事通面色变换不停,他发现,这两个女人死了,她们依然握着刀,在手中,很紧,很紧! “谁!出来!”百事通大喝一声,他的声音,在幽暗的胡同里,久久回荡。 “摸包的,刚才挺威风的嘛,视死如归,正义凛然啊!”正在这时,一道轻佻的声音传来。 “嗯?”百事通眉头一挑,这声音,很熟悉。 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百事通转过头来,抬眼望去…… 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一道黑影,出现在百事通的眼帘中,由远而近。 那是一个男子,迈着极为风骚的步伐,他边走,边吹着还在散发着热气的枪管,来到百事通面前。 “你……你!”百事通终于看清来人的模样,瞠目结舌,大吃一惊,“你是……你是那个狗日的,你是……那个死乞丐林枫?” “怎么说话呢?”林枫白了百事通一眼,不满道。 随后,他把枪收起来,瞥了地上的两个黑衣女子一眼,甩甩头发,摆出一个自认为风流的姿势,淡淡地说道,“怎么,没见过帅哥啊!” “我日!”百事通久久回不过神来,实在是,此时的林枫,与之前的形象反差太大。 之前,他身上的衣服都油得发光了,头发都结辫子了,蓬头垢面,可是现在,他西装笔挺,头发也剪短了,红光满面。 最重要的是,这个狗日的,年纪是大了点,但不得不说,的确有点帅。 百事通已经确定,此人就是林枫,也只有他,才会如此自恋与骚包。 “你……你身手这么厉害?你又怎么会在这里?”百事通定了定神,确定来人是林枫之后,他长呼一口气。 不用死了,他还活着! 活着,就是好的! “嘿嘿!帅吧!”林枫得意一笑,瞟了百事通一眼,“我没事做啊,本来想去醉香楼喝酒的,但昨晚发生大事,今晚没有营业,所以我就在婺江边上瞎逛喽,没想到会看到你,失魂落魄,像鬼一样,我就跟着来了,没想到,还发现两个美女也跟踪你来了……” “没地方可去,只能在街上瞎晃悠了!”百事通沉默半晌,认真说道,“这次,谢了!我欠你一命!” “切!”林枫摆摆手说道,“那晚在和谐大道上,要不是你为我们挡枪眼,我和徐大小姐可能都逃不了!” “咦?对了!徐蕾那丫头,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啊!”林枫说着,眼睛亮了起来,“那晚在吴雨蝶的酒会上,他还公开说,你是她男人,看到你中枪了,昏迷不醒,那丫头那个急得,听说你醒来之后,就把她骂走了?你真不成器啊,难道人家看上你,那可是千金小姐啊,你要是搞定了,那得,嘿嘿!我老哥也可以吃香喝辣的啊!” “徐蕾!”百事通低喃道,随即苦笑起来,“人家是豪门千金,怎么会看得上我这个街头混混!女人啊,总是喜欢找一个不想干的男人,来气自己喜欢的那个,他喜欢的是蓝衣,我就是那个不想干的!她着急,只是因为我帮她当枪眼,觉得愧疚而已!” “呃!”林枫一愣,“百事通,你刚才是不是被吓傻了,还是真的大彻大悟啊,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话,我有点不适应啊!” “算了,不扯这些糟心事,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去!这里,不能久待!”林枫说着,不管不顾,拉着百事通,往胡同口走去。 “我日!”百事通回头,看了躺在地上,那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一眼,大叫道,“那她们,她们怎么办啊!” “别管了,我们先离开这里!”林枫拖着百事通,来到了夕水街。 “我们要去哪?我先说好,我可不想跟着你睡大街!我可是技术分子,是知识分子,靠头脑和手艺吃饭,可不是乞丐,如果睡大街,实在是太有失身份了!”百事通叫道。 “你一个摸包的,怎么有那么多废话!”林枫松开手,往前走去,“我找到一个好地方,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地方?”百事通眼睛一亮,“那家夜总汇?有妞?不对啊,夜场都被张逸杰那狗日的查封了!还没开张呢!” “我哪有说有女人了?”林枫瞪了他一眼,“狗改不了吃屎,刚刚才逃过一命,现在就想女人了!” “那是什么好地方啊!”百事通跟在身后,嘀咕道。 “你要走不走!”林枫顿住脚步,大怒。 “走!”百事通讪讪一笑,“走,我走还不行吗?别碰我,老子的取向可是正常的!” “切!”林枫嗤之以鼻,“比我还能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来到夕水街口,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脚步。 “吉祥小区?”百事通看着那半张半闭的铁门,眉头一扬。 “怎么,有问题?”林枫问道。 “不是!听说这里面不干净!”百事通说道。 “什么不干净?”林枫眉头皱起,“你说清楚!” “这个……”百事通摸摸鼻子,“听说这里闹鬼,我说,死乞丐,你不会住进鬼屋了吧!” “放屁!”林枫气得七窍生烟,“爱走不走,不走就滚!你他妈的就在街上游荡吧,等兰花草的人来!” “走!走!怎么不走呢?”百事通干笑道,“我们是好兄弟嘛!” “滚!”百事通白了他一眼,两人勾肩搭背,走进吉祥小区。 来到一栋楼房下,楼梯间口,有醒目的标注:吉祥小区,C座3单元3号! “是这里么?倒也安全!” 这栋3号楼,离2号楼足足有几十米远的距离,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与周围紧密相连的楼房,格格不入。 其他楼房,至少还有些依稀的灯光,而这栋楼,没有一丝光亮,漆黑无比。 百事通仿若来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因为他本身觉得,自己就适合待在黑暗中,不疑有他,跟着林枫,走上了楼梯间。 整个楼梯间,幽暗很深邃,但吴志远的眼睛却很是明亮,他们来到了三楼,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们来到了住的地方了。 “隔壁302房,有个女孩,穿着红衣服,吊死了!是个可怜的丫头,哪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林枫说道,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门开了。 “哇!这地方真的不错啊!”百事通走进房里,打开灯,环顾四周,“家电家具,样样俱全,还有厨房洗浴间,还有两个卧室,臭乞丐,这房你怎么找到的?” “狗日的,别一口一句乞丐,老子叫林枫!”林枫做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点燃一支烟,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房,两百块钱一个月,嘿嘿!” “什么?”百事通凑上前去,惊悚起来,“两室一厅的房子,两百一个月?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刚才说什么?隔壁房吊死一个女人,穿红衣服?” “大半夜的别他妈的一惊一乍的好不好!”林枫勃然大怒,“就是因为这里出事了,很多房客都搬走了,所以没人住,哪里有什么恶鬼!” 林枫继续说道:“听说前不久,这套房子,有个青年,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他来找过这房,付了半年的租金了,人也住进来了,但房东最后只见过一个姑娘,很漂亮,不过前两天不知道为什么,搬走了,听房东说,桌子上都还留得有饭菜呢!” “什么?走得这么急?”百事通大惊,“这里一定闹鬼,不行,这里不能住了!” “这么怕鬼!还知识分子呢!”林枫瞥了百事通一眼,嘲讽道。 “话不能这么说!”百事通干咳一声,“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了信其无!” “你听我说!”林枫郑重起来,“根据那个房东描述,来这里找房子的那个青年,我想,我见过!” “嗯?”百事通目光一闪,“什么人?” “虎背熊腰,凶神恶煞!”林枫沉声说道,“昨晚,醉香楼,有一个人,单手提着一坛酒,那坛酒,最起码得有四五十斤重!他带着一个女人,说是代他哥,去恭贺蓝衣酒馆重新开张!” “当时,他说,喝了你的酒,就是朋友了!”林枫说道,“这话,我听过,就是你中枪昏迷不醒的那天,有个人帮你把子弹取出来,他对蓝衣说过同样的话!” “你是说!这个青年,是……”百事通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不错!”林枫点头,“他是吴志远的兄弟!此人极为了得,力气特别大,当晚,他和蓝衣一起,差点跟我还有张逸杰打起来了!” “这么说,前不久这里的,很可能就是那个青年,还有可能,就是吴志远!”百事通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怎么就摆脱不了命运的捉弄呢?转来转去,还是转到原点!” “还有一个姑娘也住这里!”林枫说着,掏出一串手链,“你看,这有可能是她留下的!” “什么?”百事通惊呼一声,忽然把林枫手上的手链抢过来,“这个,你从哪里得到的?” “就在那个房间啊!”林枫觉得莫名其妙,随后反应过来,“怎么,你认得这串手链?” “梦然!”百事通握着手链,怅然若失,“这手链,是我……送给梦然的!原来,你和那个煞星在一起!” …… 第二零九章 命运交织 夜,深邃而静谧。 夜风徐徐,从一扇窗前抚过。 这是一个昏暗的客厅,一张沙发,一个人,一支烟。 红光闪烁,犹如夜空中的星星,明灭不定。 “又过一天了,小曦,你在哪!” 一声叹息,带着点点落寞,消失在风里。 红光照亮的地方,那是一张苍白的脸,脸上,有一道狭长而狰狞的疤痕。 随后,风停,烟灭。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吴志远缓缓闭上眼睛…… “呀!”正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呼。 “梦然姐!”吴志远睁开眼睛,腾身而起,直奔房间而去。 他推开房门,却立时愣在原地。 柳梦然一袭轻衫,犹如一个午夜的精灵,此时此刻,她在翻腾东西,满是焦急。 “没事就好!”吴志远长呼一口气,来到柳梦然身边,问道,“姐,找什么呢?” “我……我的一条手链不见了!”柳梦然站起身来,“都翻遍了,也没找着。” “这样!”吴志远微微一笑,“现在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再看看,有时候这东西,你找的时候呢?它不在,你不找的时候呢?它又冒出来了!” “可是……”柳梦然欲言又止,“我真的找遍了……可能落在我们以前住的那套房里了!” “姐,那条手链很重要吗?”吴志远认真说道,“要不,明天我带你去买一条!” “不是这样的!”柳梦然眼神闪躲,低下头来,“那是……那是一个朋友送我的!” “朋友?”吴志远目光闪动,随后,咧嘴一笑,“既然是朋友送的,那就很重要了,我回去看看,可能还在那房里呢!姐,你别着急,安心休息,我去一会儿就来!” “别!” 柳梦然拉住吴志远的手臂,“你回去,不知道有没有危险,那些人说不定还在等你去自投罗网呢!” “不会!”吴志远说道,“她们去找过我一次,就不会再去第二次了,以为我已经搬走了,公安局的人也绝对不会留人在哪里蹲守,最近罪案频发,他们警力不够!” “姐!放心!我去去就来!”吴志远轻拍着柳梦然的手背,转身而去。 “小远!”正当吴志远走到门口时,柳梦然喊道。 “怎么了?”吴志远回头,不明所以。 “那手链……”柳梦然缓缓抬起头来,低声说道,“那手链……是百事通送我的!” “什么?”吴志远脸色瞬间垮下来,咬牙切齿,“这个混账!” “小远,你别误会!”柳梦然急忙说道,“我……我和他,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只是……” “姐!”吴志远走上前去,柔声说道,“我没有怪你,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别总是耿耿于怀!那些不开心的,你别去想了,我……” “不是的,小远!” 柳梦然打断吴志远的话,鼓起勇气,迎着吴志远的目光,说道,“我和百事通真的没什么,他以前……以前来我店里,他没碰过我……我们在一起,只是聊聊天,他每次说完之后,就走了!” “这样……”吴志远喃喃自语。 他点燃一支烟,坐到床上,神色复杂。 对于百事通,他一开始很是反感。 当时,正当吴志远寻找陈曦的线索走投无路,就是柳梦然提起这个人,吴志远还记得当时柳梦然的表情,极为不自然。 他的反感,自然不是因为百事通自身的身份,而是柳梦然。 当初,要不是看到因为百事通还有用,他恨不得杀了此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和相处,他才发现,百事通并非一无是处,此人虽然是个小混混,但极为精明和胆大,而且还极为讲义气。 他当初以为,百事通必然对柳梦然做过什么过分出格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他与别人不一样!”柳梦然来到吴志远身边,“他对我很尊重,那时候,你也知道的,除了弟弟,我无依无靠的,他每次来,都会说一大堆自己的事情,尽管那些事情不光彩,但他都对我说了,对我完全没有避讳,最后……最后接连有几个女孩死在婺江上,他来了一次,送我一条手链,他说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叫我好好的保重,还劝我,劝我不要做……” “姐!我知道了!”吴志远柔声说道,心痛如刀搅。 他何尝不知道,柳梦然当初的日子,是何等的绝望,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一个人,她自然很是珍惜。 吴志远懂了,懂当初柳梦然说起百事通时,她神态为何那样纠结了。 原本不是百事通欺负过她,而是把她当成知心人。 梦然平日里很是娴静,话不多,但很重情义,她是担忧他的安危。 “姐,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不久前还见过他,他现在帮我做事!”吴志远说道。 “你要忙着找小曦,我不想让你分心!”柳梦然浅浅一笑,“我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好,其他的,随缘吧!” “我……”吴志远顿时语塞,沉默半晌,他站起身来,“姐,我回去一趟,帮你把手链找回来,我想,就算不在那里了,必定在房东家或者新房客那里,我要回来就是!” “你小心点!”柳梦然轻轻颔首,直到吴志远走出房门,她低声说道,“我等你回来!” 夜很静,吴志远走出房门,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他没有告诉柳梦然,今早,百事通出卖了他。 他怕她情绪低落! 因为,百事通是她在最黑暗无光的时候,唯一跟她掏心掏肺的人,是她唯一的朋友! 从柳梦然的话中,吴志远何尝听不出来,百事通喜欢柳梦然,也许柳梦然没有察觉这一点,只是把他当成普通朋友,知心朋友,但,都是男人,吴志远知道百事通的心思。 但,这个人,不是个好东西! 梦然,绝对不能跟他在一起! 这是吴志远当初的第一反应! 她应该有属于她自己的生活,有属于她自己新的人生。 吴志远知道,柳梦然心里有自己! 但,跟着他,注定颠沛流离,没有未来。 只是她太过敏感,每次,他尝试要提出来,她的第一句话,总是说,别赶她走。 因为太在乎,所以才这样。 所以,吴志远得找一个时机,离开她。 也只有离开她,她才能真正过自己的日子。 但,绝对不是不负责任地把她推给某一个人,比如百事通,再说,在吴志远看来,他配不上她! “真他妈的的扯淡!”想到这里,吴志远不由得自嘲起来,百事通再是混账,还送过梦然一条手链,而自己呢? 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把枪。 吴志远来到一个三叉路口,四处打量,确定周围没有警察后,上了一辆三轮车,往南而去。 …… 吴志远再一次来到夕水街,来到吉祥小区,来到三单元三号楼下。 这是一栋孤零零的大楼,与二号楼相距有数十米远,与周围的大楼格格不入。 吴志远负手而立,站在楼下,目露怀念之色,这里,曾是他和梦然生活过的地方,虽然短暂,却很是温暖。 他看到三楼上,竟然有灯光,而那里,就是他们曾经居住的房子。 “这么快就有新房客了?”吴志远迈开脚步,走进楼梯间,径直来到301门口。 吴志远掏出手枪,藏于背后,他敲响了房门。 他不得不小心,这不正常。 因为,他住这里之前,这套房,很久没有租出去。 或许,这里面所谓的房客,是吴雨蝶的人,或许,是公安局的人!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谁啊!”房里,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脚步越来越近。 “嗯?”吴志远没有一皱,这声音,很熟悉。 却在这时,门开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只手藏在身后,一只手把门拉开,脸上,一副自恋的笑容。 “林枫叔?” “志远?” 两人同时一愣,随后同时一笑,心照不宣,各自把手枪收起来。 “哈哈!志远,没想到是你,进来坐吧!我们在……”林枫大笑一声,准备邀请吴志远进去,却在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感觉,有一股寒意袭来,汗毛倒竖! 那是一双眼睛,盯着客厅里的一个人,如同盯着一个死人! “志远,你干什么,别……”林枫脸色突变,大喝道,却已经来不及。 只见眼前一花,吴志远的身影闪过,化成一阵风,下一刻,在林枫惊骇的目光中,吴志远已经把沙发上,正在喝酒的百事通提起来,对着其头颅,一拳轰去。 百事通飞出几米远,倒在地上,当看到吴志远的身影,顿时,惊骇欲绝。 他没想到吴志远会来! 他喝醉了,迷迷糊糊,方才林枫去开门,他都还在浑浑噩噩中,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且,来的人是吴志远! 此时此刻,百事通看清来人是谁,他的酒性,醒了大半。 他生生打了一个激灵,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在这时,有一只大手,突然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摁在地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敢出卖我!”吴志远寒声说道,他的手,不由得又用力几分。 百事通脸色越来越白,急剧挣扎,却是始终摆脱不了脖子上的大手。 “我警告过你的,别找死!”吴志远掏出枪来,顶在百事通的头上。 却在这时,百事通停止了挣扎。 他,忽然笑了。 第二一零章 大舅子 “吃里扒外的东西,敢出卖我!”吴志远寒声说道,他的手,捏住百事通的脖子,不由得又用力几分。 百事通脸色越来越白,急剧挣扎,却是始终摆脱不了脖子上的大手。 “我警告过你的,别找死!”吴志远掏出枪来,顶在百事通的头上。 却在这时,百事通停止了挣扎。 他,忽然笑了。 “你笑!你还笑!”吴志远将百事通提起来,猛地一推,一记侧踢,再次将其踢翻在地。 “住手!”林枫挡住吴志远,“志远,他是我朋友!” “朋友!”吴志远冷笑,“上一分钟我把他当朋友了,下一秒钟,他转过背就出卖我,朋友?这种人,死不足惜,林叔,你给我让开!” “哈哈!”百事通趴在地上,狂笑起来,“我去你大爷的,来啊!你不是要打死我吗?来啊!老子要是怕你,是你孙子!” “很好!你想死,我成全你!”吴志远忽然一闪,从林枫面前绕开,再次来到百事通身边。 他再一次,将百事通提起来:“你想怎么死?” “住手!”林枫把枪掏出来,指着吴志远,“现在,我以长辈的身份,让你住手!” “长辈?”吴志远一把将百事通推开,缓缓转过头来,眼神冰冷,“你是我长辈?你哪里像长辈了?我才刚搬离这里没两天,你们就住进来了,你们是不是跟踪我了?看在多多的份上,我才叫你一声林叔!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志远,我们没有跟踪你,我们只是……” “林枫,别拦他,他不是想打死我吗?让他来!”百事通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抹,大吼道,“反正他也没把我当人,我死了活该!他杀的人还少么?不差我一个!”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吴志远声音阴寒起来,向百事通扑去。 “志远,他刚才,差点死了!”林枫喝道,“看在我的面上,有话不可以好好的说吗?难道你真的想杀他么?” “嗯?”吴志远的拳头,在百事通额头面前,不足一公分处,停了下来,他盯着百事通,“他刚才说什么?你差点死了?” “切!”百事通冷笑,格开吴志远的拳头,从他身边绕过,来到沙发旁,拿起一壶酒,“你既然不想打死我,那我喝酒了,他妈的,过今天没明天的,这日子,老子受够了!” “怎么回事?”吴志远皱眉,把枪收起来,问道。 “三优幼儿园你知道吧!”林枫来到吴志远面前,若有若无地拦住他,“他在那条胡同里,差点被兰花草的人杀了,要不是我在百花街凑巧见到他,跟踪过去……” “这么快就盯上他了?”吴志远沉默半晌,抬起头来,盯着百事通,“难怪刚刚大义凛然,原来死过一次啊,不怕了!” “志远,就这么算了,好吧!”林枫说道。 “算?”吴志远摇摇头,“这事没完,他出卖我的事情,必须得给我解释清楚!” “解释?老子解释个屁!”百事通猛灌一口酒,惨笑道,“我只是个小人物而已,你教我怎么做?啊?教我怎么做?” “说话嘴巴干净点,别他妈的一口一句老子的!”吴志远咬牙切齿。 “是是是!我嘴巴不干净!”百事通站起来,“我是个小混混而已,我是个摸包的,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无所谓!”百事通耸耸肩头,声音越来越大,“可你别忘了,是谁一直在出生入死帮你?是我!你要对付的可是吴雨蝶!你要找陈曦,打听她的消息,又是谁帮你?是我!是你一直瞧不起的小瘪三!” “你要我给你解释?”百事通眼睛赤红起来,猛灌一口酒,将酒壶砸在地上,“我遇到张逸杰了,你知道他和谁在一起吗?项云飞!” “我想逃的,我逃得了吗?”百事通情绪越来越激动,嘶声大吼,“你知道他们怎么对我的吗?逼我出卖你,要不然我得去坐牢,为什么?因为我帮你找人,帮你打听那个陈曦的消息,都是因为你!” “你说我该怎么做?你说啊!张逸杰寸步不离,死盯着我,你教我怎么做?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我不认识你吗?”百事通颓然坐在沙发上,突然哭了,“从一开始,你就打我!你的事情不顺,你就知道威胁我!” “我知道你能打,你凶!你有本事你去打抓你女人的那些人啊,你去打他们啊!”百事通掩面大哭,“老子他妈的已经尽力了,老子压根没想出卖你,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朋友?你拿我当朋友吗?” 吴志远杵在那里,听着百事通大吼大叫……他脸色变换不停,沉默不语。 “好了!”林枫干笑一声,走到百事通旁边,轻拍着他的肩膀,“好了,你别哭了,堂堂大男儿,别整得跟怨妇似的!” “好!老子不哭了!”百事通一挥衣袖,脸上却没有半滴泪痕,“林枫,你今天也在,你做主说一句话,他该不该动不动就揍我!” “这……”林枫摊摊手,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你打我就算了,谁叫我打不过你呢?”林枫委屈说道,“可,他明明有女人了,还抢我的女人!” “你说什么?谁抢你的女人?”吴志远冷声说道,“混账东西,你别得寸进尺!” “难道不是?”百事通胸膛一挺,捋一捋皱巴巴的西装,“难道不是吗?梦然明明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故意瞒着我!” “梦然姐是和我在一起!”吴志远点头,忽然,他身影一闪,凑到百事通面前,“你再说一遍,她是你的女人?” “我……”百事通脖子一缩,随后一愣,听到吴志远的称呼,这煞星,叫她什么?梦然姐?难道……难道他们不是那种关系,而是姐弟?他是梦然的弟弟? 也对,他找陈曦都快找疯了,以他的德性,怎么有心思去勾搭别的女人。 这么说,这狗日的,是大舅子了? 百事通目光转动着,已然忘记身上的伤痛,忘记了方才的大哭大闹,跑到林枫身后,颤颤巍巍说道,“反正……反正老子喜欢她,你能怎么着?” 林枫摇摇头,白了百事通一眼,无言以对,刚刚你不是视死如归吗?怎么一下怕了,躲在我身后干嘛? “就你这鬼样,还想追梦然姐?”吴志远嗤笑道,伸出手来,“东西,给我拿出来!” “什么东西?”百事通和林枫同时开口,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手链!”吴志远说道,“梦然姐的手链掉在这里了,你们以为,我回来干什么?” “愣着干什么!”吴志远瞪着百事通,不耐烦道,“快点,拿出来,我知道在你身上!” “我他妈的招谁惹人了我!这还是我买的呢!”百事通嘀咕一声,把项链拿出来,“先说好,你不准揍我,要不然……要不然我告诉梦然,说你……” “怎么那么多废话!”吴志远把手链抢过来,直接放进兜里,“说,你们住在这里,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多多让你们住这里的?” “多多?”林枫摇摇头,“不是,那晚吴雨蝶的酒会之后,不……昨晚我在醉香楼还见过他,但没有来得及说话,我现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这房,我是看到外面贴广告,便宜,所以我住进来的!” “这样……”吴志远沉默片刻,沉声说道,“这里,吴雨蝶的人来过,所以我才搬走,公安局的人也知道我以前住这里……” “什么?”林枫没有说话,百事通就大叫起来,“这他妈的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了么?不行,得赶快离开这里!” “慌什么!”林枫回头,瞪了百事通一眼,“才两百块钱一个月,这房子去哪里找?难道睡大街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管是吴雨蝶的人也好,公安局的人也罢,他们万万想不到,我们会住这里!” “这倒也是!”百事通眼睛一亮。 “你们住哪里,我管不着!好自为之!” 吴志远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再不停留,转身而去。 “喂!那个什么……”吴志远走到门口时,百事通喊道。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吴志远顿住脚步。 “那个……大舅子……哦!不是!”百事通吞吞吐吐,干咳一声,随后,含情脉脉地问道,“梦然,她……最近过得还好吗?” “你再敢胡言乱语,我把你的牙都打掉!”吴志远冷哼一声,“放心,她很好,但不是你能打主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还有,如果觉得帮我做事委屈,我不难为你,你想清楚,我会找你!” “喂……喂!”百事通大喊,然而没有人回应他,吴志远已然走远,他们的房门,已经紧紧关上。 “那个梦然……很漂亮?”林枫似笑非笑,问道。 “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百事通认真说道。 “那这可难喽!” 林枫靠在沙发上,“单说志远这关,你就过不去!除非你还想挨揍!” “喂!我说乞丐,刚刚他揍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百事通反应过来,问道。 “我没帮你吗?”林枫大怒,“我枪都拿出来了!” “切!”百事通点燃一支烟,嘲讽道,“你那是帮我吗?你压根就没想动手!” “志远刚才杀气腾腾,谁敢拦他!要不然连我也得挨揍!”林枫顿了片刻,神色郑重起来,“说正事,你还想帮他吗?” “我有得选么?” 百事通苦笑起来,“只有把兰花草除掉,把吴雨蝶和她背后的人连根拔起,我才能过安稳日子,我帮他,等于帮我自己!” “你可以和公安局的人……” “他们?”百事通打断林枫的话,“我情愿相信这个煞星,也不信警察,张逸杰和项云飞倒是不错,但其他人……没人会在乎我这种人的生死的,要是跟他们合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对了,那个什么叫多多的,是不是个胖子?听我大舅子刚才说,他是你侄子?”百事通问道。 “你认识他?”林枫一愣。 “切!在城北,要不是我,他早被抓了!这狗日的,是个狠角色!”百事通得意洋洋。 “知道就好!”林枫手臂搭在百事通肩膀上,“嘿嘿,以后,你住这里,我罩你,不过,吃的用的,你来负责!” “靠!搞半天,你叫我来这里,是想讹我啊!”百事通不满。 “话不能这么说,好兄弟嘛!” …… “两个混账!蛇鼠一窝!难道我真的过于自私了么?” 吴志远走出吉祥小区,他在思考百事通的话。 毫无疑问,方才百事通的歇斯底里,对他,也是一种冲击。 百事通说的没错,他一直在利用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也许,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朋友! “罢了,以后你想怎样,不为难你了,我自己的女人,自己找!” 吴志远沿街而走,他想去三优幼儿园那条胡同看看。 “兰花草,欢儿,你们以为能只手遮天么?” 吴志远握紧拳头。 方才,百事通虽然大哭大闹,林风虽然嬉皮笑脸,都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但吴志远能从他们的言语之间,感受到当时的凶险! 欢儿的人已经盯上他们了。 这不是吴雨蝶的手段,她现在自顾不暇,也只有欢儿,才做得出来。 吴志远种不详的预感,感觉有大事要发生,这是一种本能的直觉,就如同当初他到时成都一样。 这个感觉,让他心惊肉跳! 可一时间,他不知道这种不详从何而来,难道是小曦出事了? 不是!绝对不是! 他自己还活着,小曦应该暂时是安全的,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那是什么?针对自己的? 吴志远边走边思考,他抬起头来,望着茫茫夜空,仿若,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只恶鬼,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要把他吞噬到其中,撕成碎片! “欢儿,是你么?”吴志远的眼睛,闪出一道寒光,“我等着!我就怕你不来!” “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却在这时,吴志远前方,有一道身影,英武非凡,缓缓而来。 一 龙潭寨,吴开阳 今年除夕,格外的冷! 黔中大地,一个古老而封闭的村寨,一个大院里,此时此刻,人声鼎沸,张灯结彩。 一道瘦小身影,蓬头垢面,衣着褴褛,满脚泥泞,他踉跄着脚步,来到山门外。 这是一个小男孩,不过七八岁大。 山寨前,他在风中,瑟瑟发抖。 “妈妈,你会在这里吗?我找你已经找一年了!” 他举目四望,望着寨子里若隐若现的石板房,望着石板房上冒出来的缕缕炊烟,他犹豫不决,最终,在一块大石头旁,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进去! 因为,这里,是龙潭寨! 听说,这个寨子的人,都是布依族人,很凶! 他怕,怕被打! 他被打怕了,现在,他身上,还满是淤青! “妈妈,你在哪里呀!我好冷!我饿了!” 他蹲下身来,蜷缩成一团,靠在大石头上。 然而,身上的衣服,到处破洞,抵不住冷冽的寒风,他想用手遮挡这处的洞口,那处又露出来。 他的手,他的脸,还有暴露在寒风中的皮肉,冻得发白,发青,发紫。 他太冷了! 再也忍不住,忽然,他站起身来,迈开脚步。 下一刻,他又停下来。 他还在踌躇不前! 望着寨子后的绵绵群山,像是一头猛兽大虫,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进去,将他撕成碎片。 然而,他太饿,太冷了,而且天色渐暗,今天过年,他不想冻死饿死在街边。 这里,除了龙潭寨,四处都是山林,再无人烟,他不敢在路边过夜。 那块冰冷的大石头,并不能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 他不能死,他还没找到妈妈。 “被人打死,总比饿死冻死强!” 他咬牙,再次迈开脚步,踉跄而行。 瘦小的身影,颤颤巍巍地踏入龙潭寨。 他走进去了! 他看到一个大院子,院子周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最重要的是,院子中央,那里,有火! 一大堆火,在腾腾燃烧! 火堆周围,围着男女老少,他们穿着青白色的花衣裳,挽着花帕子,他们在围着旺盛的火堆,唱歌跳舞。 “布依族的衣服,好漂亮!”小男孩羡慕道。 迟疑片刻,终于,他下定决心,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往那火堆跑去。 他渴望温暖!非常渴望!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近了,他离那火堆越来越近了。 “啪!” 正在这时,一团泥稀巴飞来,砸在他脸上。 “哪来的野人,这里不欢迎你!”那是一个小男孩,大声地喊着。 此时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身上。 其中,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十来岁大,剑眉星目,他没有穿布依族人的青衣裳,独自坐在一处房檐下,听到喊声,他放下手中的书本。 “我……我是来找妈妈的!”衣着褴褛的小男孩,踉跄后退。 然而,此时此刻,整个大院里,没有人上前扶他一把。 “啪!啪!” 漫天的稀泥向他飞来,砸得他满身都是。 瘦小的身体,倒在地上。 他刚爬起来,却见到,一群小孩向他猛扑过来,拳打脚踢。 他再次倒下!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还手,一声不吭,默默承受。 “妈妈,你不要我了,小勇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不管你在哪家,一定要好好的啊!” 小男孩在地上翻滚,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他觉得,他可能要死了,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这是他心底唯一的呼喊! 他呼喊着妈妈,呼喊着,呼喊着…… 忽然,他觉得身体一轻……翻过身来,他睁开眼睛。 他才发现,那群殴打他的小孩,已经退得远远的,主动让出一条路。 他看到,有个大哥哥,一步步朝他走来。 那个大哥哥,他穿着的是汉家人的衣服,拿着一本书,他没有说一句话,但他每走一步,前面的人,都会主动让开,无论男女老少。 衣着褴褛的小男孩,一下子,他的眼睛亮了。 这个大哥哥,好帅! 这里的人,好像都很怕他呢! 而且,他正向自己走来。 就在小男孩开始紧张,忐忑不安时,那个人,已经来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平静无比,不像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 小男孩点点头,随后又急忙摇摇头,不敢说话。 “这里是龙潭寨,过年过节,外人过路,是不受欢迎的,要被稀泥巴被揍的!无论是谁!”来人继续说道,“小家伙,你从哪里来,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是来找妈妈的!”小男孩说道,“我妈妈不见了,我一直找,一直找,我找了好久好久,大哥哥,我不记得家在哪里了!” “能站得起来吗?”来人问道。 小男孩强撑着身子,努力爬起来,然而,才撑起腰杆,便摔倒在地,如此反复好几次,他终于站稳。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一只手,已经握住他的手。 “好样的!”来人笑了,轻拍着小孩子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郑勇!”小男低声说道。 “我叫吴志远!”他握紧他的手,大笑起来,“走,跟我回家,从此,你是我兄弟!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远哥!”郑勇满眼泪花,用力点头。 他拉着他,往前走去。 不料,刚迈开脚步,却被一道道人影,拦住去路。 “小开,不可,他是外人!”有人急忙说道。 “是啊,开阳,他可不是我们布依族人,你可不能随便让人进来!” “对啊,开阳,你这样,你老爹回家了,可非得收拾你不可!” “你要是可怜他,给他点衣裳,给他点饭吃,打发走就是了,外族人,不能这样……”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吴志远的脸色不变。 “先把我拿着!拿好!”吴志远轻笑着,把书放在郑勇手上,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的脸色,瞬间冷了,犹如九天地狱里的寒冰。 在郑勇惊异的目光中,忽然,吴志远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刀,横在面前。 “都给我滚!”吴志远大吼一声,周围的人,纷纷退避。 “小开,你疯了,大过年的,随身带刀,你又想砍谁了?” “可不是嘛,听说,昨天吴老三家牛崽子,一直叫,吵到他看书,就是被他砍死的,不好了,开阳要砍人了!” “看他爹回来,怎么收拾他!” …… “都给我闭嘴!”吴志远再次大吼一声,指着郑勇道,“以后,他,就是我开阳兄弟,就是我布依族人,容不得你们说三道四,谁要是敢在我背后乱嚼舌根,当心你们家的牛!” 正个院子里的人,全部安静下来,看着吴志远,惊恐万分。 砍人他们不怕,就怕他们家的牛被砍可,那是用来犁地趴田的,甚至比他们的命还重要。 “走,我们回家,我看谁还敢多话!” 吴志远把刀收起来,回过头,咧嘴一笑,拉着郑勇的手,往一处石板房走去。 “远哥!” 郑勇看着前面的大哥哥,看着拉着他向前走的身影,他在他眼中,一下子变得好高大。 …… 第二一一章 你不是一个人 “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吴志远前方,有一道身影,英姿勃发,缓缓而来。 “蓝衣?”吴志远一愣,“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雨睡了,无所事事,所以出来溜达一圈!”蓝衣说着,大手一挥,“接着!” 那是一只酒壶,在夜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往吴志远飞去。 “嘭!”吴志远稳稳把酒壶接住,随后,仰头畅饮,“这酒,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哈哈!这是你们布依族人的酒!郑勇兄弟送我的大礼,你忘了?”蓝衣大笑,走到吴志远面前,“走,找个地方喝酒去!” “不了!”吴志远摇头,“我还有事情!” “你是去那里吧!”蓝衣指着一个胡同口,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刚从那里过来,死了两个女人,有个倒霉鬼走过那里,遇上了,吓得胆都破了,你也别去了,现在公安局的人在那里,布满警戒线!” “你说,在这里等我很久了,难道是?”吴志远试探问道。 “醉香楼昨晚发生大事,今晚没营业,我看见林枫在附近溜达,所以就跟着他看他想干什么了!”蓝衣说道,“没想到……在那条胡同里,看见他两枪崩掉那两个黑衣女人的头!快准狠!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兄弟,你说,这还是一个乞丐吗?”蓝衣的手臂,搭在吴志远肩膀上,“我一直跟踪他们俩,到楼下,我准备离开时,就见你上楼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吴志远眉头皱起,他不喜欢别人拍他的肩膀,勾肩搭背,一向如此。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拍过他的肩膀,还安然无事,一个是他父亲吴邦龙,另一个是林浩天。 他知道蓝衣等自己,必然有事,而且此人性情豪爽,认可他这个朋友,对他没有恶意,想到这里,他也释然了。 “小雨很担心你这个大哥啊!” 蓝衣凑到吴志远耳边,低声说道,“张逸杰不久前找过我,我昨晚又去了公安局一趟,项云飞还专门提起你,所以,你的事情,我知道一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吴志远再次问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走!我们边喝酒边聊!”蓝衣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吴志远,上了一辆破旧的现代车,油门一动,往东而去。 “去哪?”吴志远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蓝衣笑着说道,还不忘往嘴里灌一口酒。 吴志远默然,闭上眼睛,任由夜风拂面。 蓝衣找他是何目的,他不多问,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既然是朋友,用心相处即可。 他交朋友,很简单,没那么多弯弯道道。 然而,当他闭上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陈曦。 她在哪里?她现在还好吗?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志远痛苦难当。 很多时候,他感觉离她很近,很近,但当他伸出手,举目望去,却剩下黑夜茫茫。 在痛苦中绝望,在绝望中坚强。 如此反复交织,伴随着他,度过每一个日出黄昏。 “小曦!”终于忍受不住,吴志远睁开眼睛。 这时,他才发现,破旧的现代车停下了,停在一栋高楼大厦前。 “兄弟,你没事吧!”蓝衣问道。 “没事!”吴志远面无表情。 “那走吧!我们喝酒去!”蓝衣大笑一声,走出驾驶室。 “这里?”吴志远指着大厦上,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不由得惊讶。 “蓝氏大厦!气派吧!”蓝衣闷了一口酒,带着吴志远,绕道后门,径直上了一台电梯。 “这种地方,我不久前,去过一次!很高!”吴志远说道。 “你说的是凌天大厦吧!”蓝衣说道,“听我父亲说,今天中午,有一个人,去了光明律师事务所,那个人从马大律师办公室走出来之后,那个马大律师,竟然摔伤了,脸上划了长长的一口!巧的是,今晚法院院长董清河在家里被人枪杀,刑侦队副队长杨启发就带人去了光明律师事务所,要知道,半年前,有个姑娘跳楼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都与马兴邦和董清河有关,现在他们一死一伤……我听说,那个人,叫陈希?” “马兴邦的事情,你父亲怎么知道的?”吴志远平静地说道。 “商圈就这么大,不足为奇!”蓝衣说道,“不过,你放心,马兴邦一口咬定他是摔伤的……” “我放心什么?”吴志远眉头一挑。 “哈哈!”蓝衣大笑,却在此时,电梯咣当一声,门开了。 随着两人走处电梯,那幽暗的走廊,突然灯光闪烁,一下亮了。 “欢迎,欢迎来到蓝天大厦68层,请!”蓝衣摊开双手,大声道,随后,走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 “这是?”吴志远眉头一扬,盯着办公桌后墙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威武而张扬。 “我父亲!”蓝衣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这是他办公室!” 随后,他从办公桌底下,拿出两瓶红酒,“不说废话了,喝酒,这可是老头子珍藏的好酒,他一个朋友从法国酒庄带来的!” “你确定,真的在这里喝?你父亲的办公室?”吴志远愕然,此人三句话不离酒。 “哪来那么多废话!”蓝衣把酒打开,不管吴志远的表情,直接扬起酒瓶,喝了一口,“不错,正品,明天老头子来了,绝对气得冒烟!” 蓝衣得意忘形,看到吴志远还愣在原地,不满道:“喝啊!这是好酒,尼玛的,好几万一瓶呢,这老头子太会享受,偷偷摸摸藏着!” 吴志远苦笑,来到办公桌旁,抬起酒瓶,轻尝一口,却是尝不出个所以然来。 “来!喝!”蓝衣兴高采烈,轻砰一下志远的瓶子,“快喝,喝了,待会儿送你一样好东西!” “什么东西?”吴志远不明所以。 “你喝酒,没你兄弟郑勇痛快!”蓝衣再次扬起酒瓶。 “他就是一个酒罐子!”吴志远随意拉了一张椅子,泰然坐下,“你到底给我看什么?” “不是给你看,是送你!” 蓝衣难得放下酒瓶,郑重其事地说道,“那东西,我可以给你,先说好,不准哭!” “我哭?”吴志远惊愕。 他会哭?在别人面前,他从来没有哭过。 “前几天,张逸杰找过我,说起一个女孩,他说,你在找她!她的名字,叫陈曦……和今天去光明律师事务所那个人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是晨曦的曦,一个是希望的希……” 蓝衣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那天张逸杰走以后,我就托我成都的朋友,找到苏小颖,去了大凉山一趟……” “小曦!”吴志远大叫一声,他手中的瓶子,掉在地上,他却丝毫不觉。 吴志远身影一闪,迫不及待抢过蓝衣手中的相册。 他的手,在颤抖,在急剧颤抖,犹如此时此刻,他起伏不定的心跳。 吴志远小心翼翼,翻开相册的第一页,忽然之间,他痴了。 那是一个七八岁大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花边霓裳,她背着一个小背篓,拿着镰刀,在一片山林中,她的另一只手,来拿着一株草药。 这是一个灵动而清丽的小女孩,她笑容满面,露出亮晶晶的小虎牙。 那清亮的大眼睛,熠熠生辉,犹如天上的星辰,自信而坚定。 “小曦……”吴志远的声音在颤抖,他慢慢地翻动着相册。 他的手指慢慢翻动,仿若承载着岁月的沧桑与变迁……相册每往后翻开一页,小女孩也随之长大,变得越来越清丽脱俗。 她变成了一个大姑娘,一个楚楚动人的姑娘。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花边霓裳,是她的笑脸。 “小曦!”吴志远把相册关上,捧在手心,他没发现,他的泪,已然打湿了他的脸。 “都说不准哭了,你还哭!”蓝衣叹了一声,把掉在地上的酒瓶拿起来,猛灌一口酒,“多好的酒啊,你不喝就算了,干嘛给我扔掉!” “兄弟!这次,谢了!”吴志远把相册捧在怀里,认真说道。 “是个苦命的丫头啊!”蓝衣走窗前,背负着双手,俯瞰山川大地,“这个世界,多好,被一些人搞脏了!” 吴志远来到蓝衣身边,把他手中的酒瓶接过来,猛灌一口,握紧酒瓶,沉声道:“我一定要找到她!” “这栋楼,是1号楼,这里,是68层!老头子说,一六八,一路发!”蓝衣说道,“可每当我站在这里,我就会忍不住害怕!太高了,害怕摔下去,粉身碎骨!” “高处不胜寒,你也不用怪他!”吴志远说道,“他倾尽全力,站这么高,也是为了你,毕竟,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我这个认太懒散,是做不来老头子那套的!”蓝衣摇摇头,“我只想我的家人,爱人,平安喜乐就好!” “可惜啊!天不从人愿!”蓝衣脸色冷了下来,“我越是躲避,麻烦就越找上门来,那晚的酒会,吴雨蝶就是想让我入局!” “你可以不必理会的!”吴志远说道。 “她……勾引过我!我没有理会!没想到,最后和那个败类勾搭上了!”蓝衣苦涩道,“她有心算计,我怎么躲得过!连那个摸包的,他们都不放过,又怎么会放过我,我自己无所谓,但我有父母,有小雨,总不能让他们在担惊受怕中过日子!” “忘了告诉你了,昨晚我带小雨去见父母了,老头子虽然开始不怎么赞成,但小雨的魅力实在太大,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心融化了,她现在,已经是我老婆,我们今早,领证了!败类又不知道去哪里,所以,找你喝一杯!” “恭喜!”志远一拳,轻击在蓝衣的胸膛,“对她好点!” “废话!”蓝衣白了他一眼,“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我也想把那些人,连根拔起,好睡个安稳觉!” “会的!”吴志远点头,转身而去。 “志远!”蓝衣喊道,待吴志远顿下身来,“以后,别轻易杀人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兄弟,还有小曦!” …… 第二一二章 夜半行人 “我不是一个人?” 吴志远走出海天大厦,蓦然回首。 他望着云端之上的那一盏灯光,那里,有一个青年,英姿勃发,他提着一壶酒,负手而立。 “兄弟,谢了!”吴志远捧着那本厚重的相册,贴在心口。 蓝衣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他蓝衣,是他吴志远的兄弟! 兄弟二字,何其珍,何其重! 但,那句话,他心领了。 蓝衣不是一个人,他有父母,有妻子,而自己,注定是一只孤狼,当他的刀锋,在东方酒店,划破第一个人的喉咙开始,这一切,已经注定。 他是一头走在悬崖边上的孤狼,这是一条不归路! 谁不希望有兄弟?有朋友? 他也想,非常想! 颠沛流离半生,他只有两个兄弟,一个是郑勇,一个是余多多。 现在,多了一个人,蓝衣。 他认可这个兄弟! 既然是兄弟,自然不想牵连他。 但,他背负的血债太多了,他只能走开,越远越好,只有这样,兄弟,才能安然无恙。 他渴望兄弟,但不敢奢望。 他依然是一个人! 包括郑勇,他不想让这个兄弟牵扯进来。 吴志远想起,前不久,海天工贸,突然换了一批管理人员,现在看来,这不过是欢儿放的烟雾弹,目的,无非是用来吸引警方的注意力。 既然是用来包装罪恶的,那,海天工贸,自然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郑勇留在那里,已然无用。 包括雨幽,他已经通知他们,让他们尽早辞职。 留在那里,很危险。 现在事多,欢儿应接不暇,但早晚会注意到。 他希望他们远离是非之地,只要平安喜乐就好。 一如蓝衣和蓝雨。 此时此刻,吴志远只有一个想法,或者说,这是他的一种执念! 找到陈曦! 一人独行于黑暗中,吴志远沿街而走,听着风声,听着虫蚁声,听着自己心里的声音。 他不由得恍惚! 他走着走着,时而,他仿若变成了风,迷路的风,时而,他仿若变成了一直虫蚁,在黑暗中哀鸣。 亦步亦趋,吴志远回到住处。 柳梦然一如既往,依然在等他。 “姐!我回来了!”吴志远声音沙哑,从兜里,掏出一串手链,放在柳梦然的手心。 “在哪里找着的?”柳梦然惊喜,反复看着手中的手链。 “你说的没错,在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吴志远说道。 “小远,今晚遇到麻烦了吗?”柳梦然问道。 吴志远苦笑,这个女人,心思细腻,想必是出去的时间太久了。 同时,他不由得感到心疼,这个女人,时时刻刻担忧他,为他着想。 “姐!我碰见百事通了!”沉默半晌,吴志远说道。 他本不想说,但,于心不忍。 百事通既然是她朋友,她应该知道的。 她没有朋友了,本来,她有一个朋友,那是她的好姐妹,叶小雯,但,那个女人,无时无刻在利用她。 她只剩下百事通一个朋友了! 无论百事通是什么人,她应该知道的。 果不其然,吴志远话音刚落,柳梦然便高兴起来,抓住吴志远的手臂,急忙问道:“他还好吗?” “姐!你放心,那种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得很!”吴志远说道。 “什么话嘛!”柳梦然白了吴志远一眼,娇笑起来,“肚子饿了吗?我给你下碗面!” “不饿!”吴志远摇摇头,坐到沙发上,“姐,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那好吧!你也早些休息!”柳梦然往房间里走去,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来,“小远,刚刚夜间新闻说,副市长死了,在自己的家门口,当着公安局的面,被人一枪打死,凶手没有抓到,同时,公安局的人,在他家里,发现她老婆儿子被人打昏,绑在地上,还发现大量现金,预计超过千万元人民币!” “我还没去找他,就死了?”吴志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随后,又慢慢内敛下去,“谁做的!” “多多,是你么?” 吴志远一字一顿地说道,“程兴野口中,也许,有小曦的线索,你问也不问,一枪就崩了?” “咦?这是什么?”正在这时,柳梦然眼睛一亮,凑到吴志远身边,盯着吴志远手中的相册,“小远,这是……” “我一个朋友,去了大凉山一趟,给我带来的,姐,你要看吗?”吴志远思绪万千,终于回过神来。 “大凉山……”柳梦然脸色微微一变,接过相册,“蓝色的封面,好善良。” 柳梦然翻开第一页,看到里面的小女孩,不由得一怔。 原本,她有些醋意,但当看到相册里面的照片时,她竟然升不起一丝排斥感,相反,感觉很亲近。 尽管有些照片,已经发黄,她看得出,这是一个娴静典雅的姑娘,空灵出尘,她们太像了,无论是气质,还是遭遇。 随着她的手,往后翻,那个小女孩慢慢长大,变成一个大姑娘。 柳梦然把相册关上,她竟然哭了。 “她……她是小曦吗?”柳梦然颤声问道。 “嗯!”吴志远默然,点燃一直烟。 他把相册接过来,小心翼翼,再一次翻开,随着香烟袅袅,随着照片的翻动,他仿若,在陪着她一起成长。 “好苦命的丫头!”柳梦然低声说道,“我还好有你在身边,可她……” “姐,我一定会找到她的,至死不渝!”吴志远握紧拳头,沉声说道。 “嗯!”柳梦然低喃一声,忽然,香风一闪,她白衫涌动,扑到吴志远的身上,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小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你找到她为止,我相信,你一定要找到她!” “姐……”吴志远抬起头来,柳梦然已经跑进房间里。 “这是何苦呢?”吴志远把香烟熄灭,躺在沙发上,把那本相册抱在怀里,缓缓地,闭上眼睛。 夜,漫长而寂凉。 婺江边上,有一道身影,沿江而行。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温文尔雅,眉宇之间,却透露出果断与霸绝。 项云飞一身疲惫,他的心情,犹如指间燃烧的香烟,时暗时明。 今晚,又发生命案了! 其实,自从他上任以来,自从在婺江之上,发现浮尸以来,命案,从来就不曾断过。 从金都汇那几个女孩,到王尚槐,到黄韵寒,然后是一干兰花草的女人…… 而今晚,董清河死了,程兴野死了! 一个是法院院长,一个是副市长! 明天,注定,将掀起一场大风波! 而他,作为公安局局长,将难辞其咎,将在各个媒体,报纸的包围下,在各种舆论的漩涡中,摇摇欲坠。 他能想象得到。 接连凶杀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无能! 他的目标,是陈定海和欢儿,这点,毫无疑问。 他有足够的证据,起诉吴雨蝶。 然而,主谋,是陈定海和欢儿,这点,他清楚。 在杨慕雪家,他发现很多子弹孔及弹头,很多血迹,杨慕雪口供说,那是欢儿和吴志远打斗留下来的,且,当时欢儿准备杀她母女,吴志远是为了救她们挺身而出。 血液样本鉴定结果已经出来,那两个人,就是欢儿和吴志远。 但,那也只能证明,欢儿去过杨慕雪家,和吴志远打了一架,并不证明她与这系列的案子有关。 可以起诉她,但只能告她恐吓和非法持有枪支,但,这绝对不是项云飞想要的。 吴雨蝶是一个纽带人物,也只有在她身上,才能找到突破口,把欢儿和陈定海这个犯罪帝国,连根拔除! 至于吴志远,在杨慕雪口中,他反而成了英雄了。 尽管种种的迹象表明,他是很多起凶杀案最大的嫌疑人,但,他有作案动机,却没有他的犯罪证据。 关键人,是陈曦! 只有把陈曦救了,吴志远,一定会自首! 然而,救陈曦,还是得通过吴雨蝶! 吴雨蝶,才是关键,一个关键中的关键人物! 项云飞有绝对的信心,有坚定的信念,把相关涉案人员,绳之以法。 他相信唐风,相信张逸杰,有这两个人帮他,项云飞相信,没有人,能逃得过法律的制裁。 然而,诚如张逸杰所说,这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曦能等吗?于静能等吗?那些被关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女孩们,还能等吗? 她们等得起吗? 这样下去,还得死多少人? 今晚,死了一个法院院长,一个副市长,那以后,会是谁? 还有兰花草那些女人,她们的身份,项云飞已经查明,她们都是以前失踪的那些女孩,然而,现在,变成了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 要知道,她们,以前可以是好人家的女儿啊! 是什么让她们变成那样? 照此下去,又会有多少个兰花草? 项云飞深吸一口烟,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项云飞回到宿舍,这是政府给他临时安排的一个房间。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卫生间。 项云飞掏出钥匙,如同往常一样,把门打开,他现在,只想洗个澡,睡个觉,养足精神,明天继续战斗! 然而,当他踏进房门的那一刻,神经立马崩紧。 他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谁!”项云飞拔出枪,大喝一声。 “小张,是我!这么紧张干嘛!”却在这时,灯开了。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年过百半,此时此刻,他坐在书桌前,轻轻地把一本书合上。 “卡耐基的书,不错!这本人性的弱点,我书房里也有!不过,和你这本不是一个出版社的!我不请自来,你不会不高兴吧!” …… 二 两兄弟,一辈子 “远哥,那些人怎么那么怕你啊!” “因为,他们以为我是疯子!” “为什么呢?他们才疯呢!” “因为,我和他们不同,在他们眼中,我是个另类!他们去山上放牛,我就一个人在家看书,他们在大院里跳皮筋,我就在家练拳,他们一群人,我一个人!小勇,你记住,你和大家做的不一样,大家总会把你当疯子的!” “远哥,为什么你不跟他们一起玩啊!不好吗?”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哦!不懂!” “一群小屁孩,有屁的玩法!” “那远哥,你看书,是为什么喜欢呢?” “我看的是世界!” “我还是不懂!” “这里太穷,太封闭,没法走出去看看,也只能通过书,了解外面的世界,看书,不是为了考大学,而是为了认识这个世界的本质,为了明是非,知善恶,懂道理!” “远哥,他们为什么叫你开阳呢?” “因为,我出生那天,天有异象,一个老先生说,我是开阳星下凡!所以就给我取名吴开阳!” “哇!什么是开阳星啊!” “北斗七星中第六颗星!又叫武曲星!有人说,代表刚毅果决,自立自强,也有人说,代表孤僻倔强,自视清高!我现在十岁了,看来那个老先生说的没错,我这个人,不合群!” “那为什么远哥你会是远哥呢?” “哈!不喜欢开阳这个名字,我老爹又不管我,所以我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志远!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志存高远!因为,我不想窝在这个山咔咔里面,以后,我要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有多精彩!” “好哇!远哥,我跟你一起!” 这是两个小男孩,一前一后,前者,剑眉星目,昂首挺胸,他拉着一个瘦小而蓬头垢面的小男孩,来到一个小院中。 这个院子,到处种满果树,其中一个菜园,有杏子,有桃树,有樱桃。 “到家了!”志远指着前方一层老房子,说道。 这是一层木架石板房,分为三个大间,每间分别分成两格,全是木板分隔而成,左边,是卧室,中间,是大堂和神坛,右边,里间是厨房,外间,是一个楼板房,有道木窗,雕龙画凤,正对着小院。 “走!我们回家!”志远拉着郑勇的手,踏上九层石阶,大步走进房门。 “奶奶,我回家啦!”穿过大堂,走进厨房,志远大叫。 厨房里,有一个老人,慈眉善目,白发苍苍,她正拿着锅铲,她在炒菜。 听到喊声,她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郑勇身上。 “哟!这是哪家的娃娃呀!” 奶奶放下锅铲,来到郑勇身边,仔细打量,“大冷天的,穿这么点点,这娃儿,冻坏了,小开,去找衣服给他换上呀!” “叫奶奶啊!愣着干嘛!”志远瞪了郑勇一眼,“是我奶奶,也是你奶奶!” “奶奶好!”郑勇怯怯说道。 “奶奶,他找不到家了,所以我把他带回家来,以后,我们家就是他的家!”志远说道。 “好好好!这下你有个伴了,你和寨子头那些人也合不来!”奶奶心疼道,捧着郑勇的脸,“哟!怎么鼻青脸肿的呀!是不是被打了?小开,快带他去敷药!” “我会安排的!奶奶,一会儿我在来帮您做年夜饭!”志远说道。 “你不给我捣乱就好了,快去,给他洗洗,你们等着饭熟就是了。”奶奶挥手道。 “奶奶真好!”郑勇低声说道。 “那是!”志远带着郑勇,爬上木楼梯,来到木板楼上。 这是他的房间,这里,与厨房只有一墙之隔,在这里,他可以听到奶奶的锅铲声和唠叨声,在这里,他可以看到外面的小院和菜园,看到那些果树,那都是他自己亲手栽种的。 他感到很满足。 志远拿着一套衣服,走出房间。 最后,他从木楼下,打开一道门。 “远哥,这是哪里?好黑!”郑勇弱弱地问道。 “牛圈!”志远嘿嘿说道,得意洋洋,他把灯打开,“我家不喂牛,所以我就用来练拳了,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志远手指的方向,正前方,那里,有一个木人桩,旁边,还吊着一个沙袋,还有一些健身器材。 郑勇的目光亮了,来到木人桩旁边,细细触摸,他第一眼,就喜欢这里,特别是这个木人桩。 “这些,都是我上山采药,积攒钱买的!嘿嘿,厉害吧!”吴志远拍拍胸膛,说道。 “厉害!远哥真厉害!你以后能教我练拳吗?”郑勇渴望说道。 “你为什么想学这个?”吴志远皱眉,“我本来说,把年过了,带你去上学!” “我练拳,不想以后挨揍了!”郑勇握着拳头,坚定无比。 “你是我兄弟,没人敢揍你!”志远说着,突然凌空而起,犹如鹰击长空,飘逸绝伦。 “砰!”一记回旋踢,踢在沙袋上,沙袋传来一声闷响,左右摇晃。 这时,志远的身体,才落在地上。 郑勇睁大眼睛,眼睛里,发出夺目的光彩! 远哥,太帅了! “这不算什么!”志远摇头,再是一拳,击在沙袋上,“要是有一天,我一拳把沙袋打穿了,沙袋一动不动,那才是最高境界!” 郑勇呆在原地,怔怔出神。 这一幕,对他来说,无比震撼。 “远哥,我一定要跟你学拳!”郑勇低喃道。 他在想,要是有远哥这么厉害,那以后,谁还敢欺负他,那他,无论走到哪里去找妈妈,就不用挨打了。 “这事以后再说!”志远说道,“先把衣服脱掉!” “啊?”郑勇一愣。 “傻不拉几的!还怕我看啊!”志远瞪了他一眼,指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木桶,“脱掉,进去里面泡泡!” “可是……”郑勇犹豫不决,他身上还有上,怕沾水痛。 “那水,我放草药进去了!这本来就是为我自己准备的,每天练拳后,就去泡泡!”志远不耐烦起来,“快点,男子汉大丈夫,你还怕痛?那是药水,多泡一会儿,对你有好处!” “远哥……你能不能转过身去?”郑勇低着头,唯唯诺诺。 “哟!瘦不拉几的,还害羞啊!看你那个熊样!”志远摆摆小手,转身而去,“我没功夫跟你磨叽,我去帮奶奶烧菜去了!” “远哥,谢谢你!”郑勇看着志远的背影,他擦干眼泪,轻轻把门关上。 随后,把衣服脱掉,走进木桶里。 “嘶!”郑勇倒吸一口气,浑身剧痛传来,火辣辣的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承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浑身不痛了,全身筋骨,无比舒畅。 正在这时,志远推开门,提着两桶热水,走进来。 “出来,把里面的水放掉,重新洗洗,我给你理发!”志远说道。 “哦!”郑勇目光闪烁,迟疑不决。 “扭扭咧咧的,好了,我不看!”志远把转过身去。 趁此机会,郑勇从木桶里钻出来,却蜷缩在木桶旁边。 “远哥,我出来了!”郑勇低声说道。 “这次,就算了!”志远认真说道,“小勇,你记住一点,男儿,不论走到哪里,都要昂首挺胸,堂堂正正!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儿?” 志远骂道,把木桶里下的水放干,随后,重新把水倒进去。 “这木桶,我自己的设计的,这污水,流出去,正好可以到菜园里,浇树!我们这里,吃水不方便,要去好几公里之外挑水,翻山越岭的,奶奶老了,挑不动,都是我自己去挑的,你将就洗,明天初一,我带你去河里洗!快进来!” “哦!”郑勇跳进木桶。 这时,他才发现,他的身体,被志远死死按住。 “别动,我给你剪头发!”志远拿起剪刀,一丝不苟。 “你这样子,无论走到那里,别人都会拿你当疯子,当乞丐,不打你才怪呢!”志远说道,“打你那些小孩,你别记恨他们,这里的人,很淳朴,也很凶悍,过年过节,是要打过路人稀泥巴的,这是风俗!” “我知道了!”郑勇小声说道。 “你知道那些孩子打你,他们家大人为什么不管吗?”志远问道。 “你不是说,他们拿我当疯子,才打我的吗?”郑勇不解问道。 “我们这里的人,不喜欢别人施舍,也不会施舍别人!”志远认真说道,“你记住,想要让人正视你,你首先,必须得强大,尊严,是永远求不来的!” “嗯!”郑勇轻轻点头,远哥的话,他不太懂,但,他一定会记住。 因为他是他远哥,远哥说的,一定是对的。 从他和自己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认定了! “好了!”志远轻笑道,来到郑勇面前,满意点头,“不错,虎头虎脑的!精神多了!起来,把身上擦干净,我给你敷药!” “小开,小勇,吃饭了!”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奶奶的声音,“好了没有,好了就快出来,拜拜先祖!我们要开年夜饭了!” “拜先祖?”郑勇一愣,“远哥,布依族的先祖是谁?” “我们和壮族,是同一个民族!”志远说道,“有人说我们先祖是蚩尤,有人说是盘古,三月三,六月六,就是祭拜他们的节日……” “但我不拜他们,我这辈子,只拜一个人,我阿妈!” “妈妈!” …… 第二一三章 最后通牒 “卡耐基的书,不错!这本人性的弱点,我书房里也有!不过,和你这本不是一个出版社的!我不请自来,你不会不高兴吧!”这是一个中年男子,年过百半,此时此刻,他坐在书桌前,轻轻地把一本书合上。 “是您?”项云飞眼睛急剧收缩,把枪收起来,此人,他怎么回不认识? 还记得,他初到江南,就是此人去接他,且,他就任婺城公安局局长,也是此人极力举荐。 算起来,此人对他,有知遇之恩。 他是省厅的人! 项云飞想得很多的是,他来此,是为何? 难道是叙旧?绝对不可能! 此人三更半夜,不去公安局找他,而是在他房间里,拿着一本书,黑灯瞎火,在看人性的弱点? “书,看完了!看看这个吧!”来人随意说道,从一个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砸在书桌上。 “这是……”项云飞走到书桌旁,把资料翻开,目光一凝! 这些,全是对他的投诉信! “看够了吗?没看够,我包里还有!”来人拍案而起,声音突然提高,勃然大怒,“你上任以来,婺城命案不断,闹得人心惶惶,案情却没有进展,人家都告到公安厅来了,投诉信,都堆成一座山了,说你身居高位,不作为,要求你下课!” 项云飞沉默半晌,沉声说道:“陈定海势力根深蒂固,错综复杂,牵扯太广,除非一棒打死,要不然……” “我不想听你解释!”来人摆摆手,打断项云飞的话,“你的报告我看了,我清楚什么情况!” 来人走出书桌,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奥运会开幕式已经倒计时了,不足一个月!”来人说着,把书桌上的投诉信重新放在包里,往门外走去,“再给你一段时间,八月八号之前,案子,必须给我破了!” “要不然,你告老还乡吧!”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处,突兀出现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将其护在身后,慢慢远去。 “来公安局宿舍,都有两个保镖近身保护,婺城,乱到这个地步了么?” 项云飞颓然坐下,点燃一只烟,目光深邃起来:“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你们真看得起我!这就是你当初举荐我来婺城的原因么?是真的想让我破案,还是想让我背锅?” “唐风,张逸杰,靠你们了!”项云飞低喃道。 此时此刻,他忘记洗澡,忘记回到床上,他靠在书桌上,慢慢进入梦乡。 “呼!”有风拂过,项云飞指间的香烟,渐渐熄灭。 夜很静,在焦虑与惶惶中慢慢流逝。 “汪汪汪!”这时,有一只流浪狗,杂毛从生,从一张长椅下钻出来。 遥远天边,开始泛白。 天亮了! 项云飞突然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就这样睡着了?”他看着指间的烟头,不由得一阵苦笑。 随意洗漱一番,项云飞换上一套干净的西装,现在镜子前,认真打量着自己。 “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项云飞声音很低,却坚定而有力,“为人民服务!” 深吸一口气,项云飞胸膛一挺,把领带捋平,随后,大步走出房门。 今晨,没有太阳!或者说,阳光,已经被乌云遮挡。 天气沉闷而压郁。 项云飞知道,将会有一阵狂风暴雨,冲他而来。 “坚定心中的信念,打击罪犯,毫不手软,我,不畏不惧!”项云飞迎着风,迎着风中漂浮的工业废气,踏上一辆破旧的黑色桑塔纳,往公安局而去。 公安局,此时此刻,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门口,已然被各个媒体新闻,报纸杂志的记者团团围住。 当项云飞从破旧的桑塔纳里走出来,门口簇拥的人群,立马蜂蛹而来。 “项局长,您好,我是婺城电视台记者,请问一下,电视台门口袭击杨慕雪的案子,造成四死一伤,您有什么看法?” “项局长,我是晚报记者,请问一下,关于婺江浮尸案,前段时间,电视台播报说,涉嫌的黄韵寒等人,已经自杀,我想请问,真凶……是不是另有其人?” “项局长,我想了解一下,您对和谐大道上火拼案,有什么看法,听闻海天酒店女老板,吴雨蝶昨晚被抓,又逃走了,她是不是与之有关联,张逸杰在此案中,又充当什么角色呢?” “项局长,昨晚,董院长和程副市长同时被人枪杀,我想了解一下,他们的死,是不是与最近连续发生的凶杀案有关!” “项局长……” “好了,大家听我说!”项局长被吵得心烦意乱,大喝一声,道,“你们所提的问题,事关警方机密,我现在不便回答!今天下午六点,我们会举行一个记者招待会,请诸位前来,到时候,公关人员会一一解答!” “我现在有事要忙,麻烦大家让一条路!”项云飞说着,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费了好大力气,终于走进公安广场。 “项局长,我想请问下,婺城凶杀案频发,人心惶惶,如此治安,你们公安局到底什么时候能破案,给婺城市民一个交代,而你,作为公安局局长,又该担当何责?”正在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冷幽幽地传来。 “嗯?”项云飞顿住脚步,盯着说话的女记者,“你是哪家记者?” “项局长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女记者淡然说道。 “一个月内,破案!”项云飞说道,“到时候,案子如果没破,我项云飞,引咎辞职!” 话音刚落,项云飞不再理会门口的议论声,夜顾不得那个女记者一闪而过的冷笑,他大步而去,走进公安大楼。 “局长,您没事吧!”刚进公安大楼,孙宇便迎了上来。 “查一下,那个女记者,是什么底细!”项云飞摆摆手说道,“通知各个部门,开会!” …… “一个月内破案?项云飞,你好大的口气!”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冷艳无双的女人,她一身红袍,从一张红色的沙发上坐起来,她看着电视,端着红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海叔,我出去了!”她轻轻放下酒杯,伏一个霸绝伦的中年男子身上,她的手,从他干裂的唇上滑过,俯下头来,轻轻一吻。 “是该出去散一下消息了,你那老相好的,终于来电话,我去见见她!” 她嫣然一笑,施施然走出房门。 …… “唐风,起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海天酒店,雨蝶一身白衣,风媚万千,她放下手机,瞥了沙发上的青年一眼,淡淡说道。 “什么?”唐风腾身而起,一脸茫然,“见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雨蝶走到窗前,纤手一动,拉开窗帘。 整个幽暗的房间,突然亮了。 这一缕亮光之下,雨蝶的白衫随风飘舞,恰好衬托出她脸上的绝世容光。 唐风嘴角微微荡起,闪现出一抹邪魅的笑容,身影一闪,来到雨蝶身后,忽然将其拦腰抱起,扔到床上。 “唐风,你干什么?”雨蝶大怒。 “我们闷在这里,两天两夜了,你碰都不让我碰一下,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憋疯的!”唐风压在雨蝶身上,深情款款,“就喜欢你穿衣服时的一脸傲娇,脱了衣服眼神迷离的样子!” “放肆!”雨蝶推开唐风,从床上爬起来,“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今天见的那个人,很重要,事关生死,你最好给我认真点!” “没得玩喽!我去洗漱哈,你等我一会儿!”唐风耸耸肩,走进洗浴间。 对着镜子,唐风的目光冷冽起来,发出一道寒光。 “灵儿,我要去见杀害你的真凶了!你在天之灵,要保佑我,我很快,就来陪你了!” 唐风走出洗浴间,发现吴雨蝶盯着电视,目光炯炯。 他不由得一愣,当看到项云飞挤出人群,他的目光,凝固了。 “一个月内破案?”雨蝶面无表情,手指一动,把电视关上。 “走吧!我们从后门走!” …… “一个之内,你能破案么?” 城北,吴志远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目光闪动。 “吃早餐啦!”梦然端着两碗面,从厨房走出来。 “小远,他说得信誓旦旦的,你希望他能破案吗?”梦然轻声问道。 “当然希望,他能破案,小曦就有救了!我就算坐牢,就算被死刑,我也值了!”志远摇摇头,“只怕,他不能!” “凡事,还得靠自己,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愚蠢的人才这样!” “快吃吧!一会儿面凉了!”梦然心疼说道。 “嗯!”吴志远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面一扫而光。 “真香!”志远咧嘴一笑,点燃一支烟,看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想什么呢?”梦然问道。 “我还没吃过小曦烧过的菜呢!”志远深吸一口烟,怅然若失,“要是我早一天回成都,她就没事了!” 柳梦然闻言,眼神一黯,默然。 “是该给你打电话了,一晚上的时间,你也应该想清楚了!” 吴志远把香烟熄灭,坐直腰杆,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小舅子……哦,不是,大哥,你快来!我收到一个重要的消息,有一个人,和吴雨蝶关系亲密!据说,他准备逃走!”电话那头,百事通的声音传来。 “嗯?”吴志远眉头一挑,“谁?” “周恒远!” …… 三 一把刀,一皮马 “阿妈!过年了,你在那边冷吗?” 堂屋中,志远立于神坛前,手握一炷香,抱于胸前,看着神坛上,一张发白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清丽动人的妇女,头挽花帕,着青衣裳。 她在笑,美丽而慈祥。 “远哥,她是伯母吗?”郑勇站在志远旁边,也看着神坛的照片,怔怔出神。 “阿妈逝于寒风腊月,我也出生于寒冬腊月,同一天!有人说,这是命,命不由己!但我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志远沉声说道。 他跪下来,连磕三个响头,把香插在香炉上。 “那些人,胡说八道!”志远打起一碗酒,洒在神坛前,“阿妈明明是得病了,老爹不顾不管,她才过世的,什么是命?我以后,会努力,走出去,过得精彩绝伦,阿妈在天之灵,一定会开心的!” “远哥,我也想妈妈了!”郑勇颤声说道。 “明天大年初一,不知道派出所会开门不会!我去看看!也找人打听打听!”志远轻拍着郑勇的肩膀,“小勇,有我在!” “远哥,真的吗?你会帮我找妈妈吗?”郑勇激动万分,摇晃着志远的肩膀。 “你先告诉我,你阿妈啥模样,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阿妈的模样!”郑勇摸着下巴,渐渐地,他的脸色惨白起来,“我不记得妈妈的模样了!我只记得,他时常梳着一个大辫子!” “那你还记得你阿妈对你说过的话吗?你家里有些什么,告诉我!”志远问道。 “我家,我家附近有片竹林……还有……还有一座铁索桥……还有……”郑勇思索片刻,带着哭腔,“远哥,我想不起来了!” “一天哭哭啼啼的算什么!”志远喝道,“男儿流血不流泪!咦?你刚刚说什么?你家附近有座铁索桥?” “对啊!”郑勇说道,“妈妈经常在桥下梳辫子……” “我们贵州,特别是在黔中,没有铁索桥!”志远眉头紧蹙,“只有一个地方,铁索桥很多!” 顿了片刻,志远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发出迫人的光彩,道:“四川!” “小勇,你家是四川的?你从四川找阿妈,找到这里来?”志远问道。 “我……我不知道!”郑勇结结巴巴地说道,“爸爸过世了,妈妈是去年过年离家出走的,我一直找……一直找……找了一年了……” “成都,你听说过吗?”志远急切问道。 “听说过啊!”郑勇眼睛亮了,“我出来的时候,走过那里,我家离那里不远,很多人说进城,就是去成都赶集呢!” “你果真是四川人!麻烦大了!”志远皱眉道,“该去哪里找你阿吗呢?” “远哥,妈妈是不是永远找不着了?”郑勇踉跄后退,颤声问道。 “别担心,有我!”志远扶住郑勇,“告诉我,你阿妈平时还对你说过些什么了?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妈妈平时经常念叨着,说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遥远的西南,那里有一座桥,比家门口的铁索桥还漂亮,叫七眼桥!我经常听到她和爸爸吵架,她说她是被卖这里的,她要回家……” “别哭!”志远拍着郑勇的肩膀,看到他还带着哭声,喝道,“我说,别哭!再给我哭哭滴滴的,我揍人了!” 郑勇吓得脖子一缩,急忙收住哭声,委委屈屈地看着志远。 “西南……你家在成都附近,成都的西南……”志远目光一凝,“成都的西南方向,不正是贵州么?我们这边,有很多人被卖到四川去,七眼桥……七眼桥……” “奶奶!奶奶!”志远跑进厨房,急切问道,“奶奶,您知道七眼桥吗?” “哟,你这孩子,慌慌张张的干嘛呀!”奶奶笑着说道,“七眼桥,就在安城往东出去十来公里,是一个小镇!” “什么?”志远激动起来,抱着奶奶,兴奋说道,“奶奶真好!”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这事等你爹回来再说!”奶奶担忧说道,“那个镇子,全是苗族人,你们俩小孩去,不安全!” “等他?哼!”志远冷哼一声,“大过年的,他还在外面偷鸡摸狗,还不回家,指望他?做事得靠自己!” “好了!你这孩子,从小就倔强,你阿妈死了三年了,你从来没有和你爹说过话!”奶奶摸着志远的头,“不管怎样,他是你父亲!先不说这个了,帮我把菜端出去,吃饭了!” “小勇,来帮忙,我明天带你去找你阿妈!”志远吆喝道。 “好叻!”郑勇高兴起来,和志远一起,陆陆续续把菜端到堂屋。 “这俩孩子!”奶奶摇摇头,来到堂屋,坐在主位上,看着俩个孩子忙忙碌碌,她笑了。 “吃年夜饭喽!”志远盛了一碗汤,放在奶奶面前。 “愣着干嘛啊!”志远瞪着郑勇,“饿了就自己动手,还让我伺候你不成?” “奶奶,远哥,那我吃了啊!嘿嘿!”郑勇吞口水,迫不及待,撸起袖子,拿起一只鸡腿,狼吞虎咽起来。 “你这孩子!饿坏了,别太急,这样对身体不好!先喝汤!”奶奶把面前的汤,递给郑勇。 “奶奶,别惯着他!”志远说道。 “嘿嘿!”郑勇一只手拿着鸡腿,一只手端着汤,丝毫不管志远对他狂瞪眼。 今夜,年夜饭,其乐融融。 这个家,尽管少了一个人,但,却多了一个人,欢声笑语不断从堂屋中传出来。 夜渐浓,奶奶已经串门去了,堂屋里,只剩下志远和郑勇两人。 “你快去休息,明天要起早,我带你去找你阿妈!”志远沉声说道。 “奶奶不是说了吗?我们得等叔叔回来!”郑勇嘀咕道。 “快滚去睡觉!睡我房间,记住,我的书,别给我搞乱了!”志远喝道。 “远哥,你不睡吗?”郑勇低声问道。 “过年,我要陪阿妈说说话,我今晚睡神坛后面!”志远看着神坛上的照片,怅然若失。 “那……我去休息了!” …… “苗族,不好惹?”志远负手而立,站在神坛前,喃喃自语。 沉默许久,他来到神坛后面,那里,有一张床,这是父亲休息的地方。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随后,打开。 里面,有一把长刀,寒光闪烁。 “老爹,我借你的刀一用,回来别揍我!” 志远把刀拿出来,在刀刃上,轻轻一弹。 “当!”一声脆响,震彻志远的耳膜。 “好刀!”志远笑了,用黑布把刀包起来,背在身后,走出房门。 志远走过大院,看到大院子,男女老少,都围着一团火,唱歌跳舞。 夜色苍茫,没人注意他。 他独自行走,穿过一条小巷子,来到一层石板房前,停下脚步。 “三叔!三叔!”志远大声喊道。 一个青年男子,闻声走出房门,当来到来人是志远,神色一慌,急忙退回房里,把门紧紧关上。 “混账小子,你来干什么,昨天你砍我家牛仔,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房里,吴老三吼道。 “三叔,有话好好说嘛,你关门干嘛呢?我今天又不是来砍你家牛的,你怕什么啊!”志远来到大门口,喊道。 “我怕你?混账小子!你读书你读你的,跑到我家门口来读什么,还说我家牛仔吵到你读书了,小子,你给我等着,等你爹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吴老三,你开门不开?”志远大怒。 “不开,小子,我好歹是你长辈,别没大没小的,我就是不开!”吴老三在房里喊道。 “你说的啊!等着,我回家拿几筒炸药来,把你家牛圈轰平,我看你开不开!”志远说着,转身而走。 “嘎!”却在这时,门开了,吴老三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开阳,你到底想干什么!” “三叔,我想借你家马一用,我明天出趟远门!”志远认真说道。 “哎哟喂!我的祖宗,你别折腾了好吗?没钱花了是吧,我这里有,听说你读书成绩好,年年第一,我都还没来得及恭贺呢!”吴老三笑眯眯地说道,脸上闪过一抹肉疼之色,“诺,这里有十块钱,你拿去买笔买本子,够你在山上一天踩药的钱了!” “三叔,你借,还是不借!”志远不耐烦道。 “不借,打死也不借!”吴老三嘀咕道,“谁知道你拿去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好!你不借,那我马上去大院里说,你和前天晚上杨家老五的媳妇滚田埂!”志远说着,不再理会吴老三,转身而去。 “别……别!”吴老三急忙拉住志远,“我借,借你还不成吗?不过先说好,我只有这么一匹马了,还要用来驼东西呢,你必须给我喂好了!” “废话那么多,开门!”志远说道。 “小兔崽子,等你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吴老三咬牙切齿,打开牛圈,牵出一匹马来。 这是一匹黑马,毛泽发亮,俊郎非凡。 “谢了,三叔!”志远一跃而起,骑在马背上,提着马绳,双腿一夹,扬长而去。 …… 第二一四章 你想摸我? “周恒远?他是谁?” 城南,一个公园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张长椅上,吴志远死死盯着百事通,目光炯炯。 “那个,小舅……不!大哥!”百事通嬉皮笑脸,“云南过桥米线,吃不?” “少给我抽科打诨,说,周恒远是谁?”吴志远双目一瞪,冷声说道。 “我想见梦然!”百事通夹起一注米线,吃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很好!”吴志远咬牙切齿,“敢跟我讲条件了!” “我说,大哥!”百事通放下米线,认真说道,“我和梦然是朋友,我要见她合情合理,你干嘛非得拦着啊!” “说,还是不说!”吴志远提着百事通的衣领,“米线很好吃,是吧,待会儿我让你全部吐出来!”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百事通脖子一缩,委屈道,“他妈的,谁叫我打不过你呢?命苦啊!” “嗯?”吴志远眉头一挑,此人死性不改,嘴巴一直不干不净。 “周恒远,他做物流的!”百事通说道,“听说,此人和吴雨蝶私底下的关系亲密,我看,他应该知道吴雨蝶背后的人是谁,甚至知道陈曦的下落,你不妨去找他!” “是么?”吴志远沉默半晌,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你的消息是哪来的,会不会有诈?” “一个兄弟告诉我的,我可花了大价钱,绝对可靠!”百事通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道,“据我所知,这个周恒远,最近行为反常,特别是今天,他一直在收拾东西,准备逃跑!” “一个兄弟?”吴志远问道,“他做什么的?” “这个……”百事通讪讪一笑,“以前我们是同伙,我们摸包的,你以为是一个人啊,一般都是三个人,一个吸引目标的注意,分散注意力,一个趁机下手,得手之后,马上转给另一个人,这样安全又把握大!” 百事通继续说道:“最后他们都做正行了,这个兄弟,就在恒运物流公司上班,这段时间,恒运公司航运码头都停运了,他无所事事,天天在麻将馆混,而周恒远老婆,喜欢打麻将,他听周恒远老婆一直念叨,最近周恒远行为反常,心神不定,嘿嘿!他们夫妻很久都没有行房事了,还订了机票,叫她们母子去夏威夷度假!” “周恒远和吴雨蝶来往很近,你以前知道不?”吴志远突然问道。 “我知道个屁,知道了我早对你讲了!”百事通翻白眼,还不忘往嘴里送一口米线。 “你那个……嗯,兄弟!”吴志远顿了一下,“他知道么?” “他也是听说的!不过看周恒远的反应,十之八九是真的了!”百事通拍着胸脯,说道,“大哥,你放心啦,消息绝对可靠!” “是么?”吴志远摸着下巴,越发警惕起来,和谐大道上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要不是楚雄突然杀出来,他和张逸杰,余多多,早已经死于非命了。 这,会不会是一个局? “哦!对了,我那个兄弟,现在送周恒远的老婆和孩子去机场了!”百事通说道,“周恒远现在去恒运码头,收拾东西,也准备跑路!” “什么?”吴志远腾身而起,“你说真的?” “我哪敢骗你啊!大哥!”百事通无奈道。 “这样……”沉吟片刻,吴志远大步而去。 他迟疑不得,也许,正如百事通所说,这个周恒远,有欢儿,甚至是陈曦的消息。 如果是局,他也认了! 他耗得起,但陈曦等不起! 哪怕只有一点机会,他也不愿错过! “那个,大哥,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梦然啊!”百事通喊道。 “再说,你混成个人样了,我会考虑让你们见一面!”吴志远声音传来,他的背影,却已然消失在一个小巷子中。 “我靠!敢情老子在你眼里,就是个鬼样?一会儿去买一套好的西装,看你还瞧得上我不!” 百事通骂骂咧咧,随手一扔,把米线扔到垃圾桶里,拂衣而去。 …… 今天,天气格外阴沉,如同一张怒气冲冲的大脸,俯视着山川大地,芸芸众生。 一条高架桥上,有一辆豪华的小车在不急不缓地行驶。 后座上,坐着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忐忑不安。 “夫人,还有几分钟就到机场了,有我在,别怕!”开车的是一个青年,西装笔挺,玉树临风。 “嗯!”后座上的女子把孩子抱在怀里,情绪稍微平复。 小车从缓缓开下高架桥,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前面,机场已经遥遥在望。 “希望别出什么差错才好,老公,我们在上海汇合,走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女子喃喃低语。 却在这时,开车的青年,嘴上荡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方向盘突然一转,小车突然加速,往右而去。 “小成,你干什么!前面才是机场啊!”女子惊恐大叫,她发现,她的车,离机场越来越远,此时此刻,在一条荒芜的小路上极速奔驰。 “夫人,对不住了,我收了钱,很多钱!”青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今早我才知道,我的那个好兄弟百事通,原来也是她们要找的人!” “嘎!”青年忽然急刹,小车停在一片荒地上。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你要干什么!”女子举目四望,她发现,这片荒地,还有一辆面包车,看此情景,想必是停了很久了。 正当她惊疑不定时,有两个黑衣女子,缓缓走下车,直奔她们母子而来。 “夫人,对不住了,我知道这样做不仗义,但穷了半辈子,我穷怕了!” 青年微微一笑,从车上走下来,向那两个黑衣女子招手。 看到两个黑衣女子越来越近,他的笑容越来越越甚。 他伸出右手,想与之握手:“事情我已经办好了,我……” “噗!”他话音未落,只见,那两个黑衣女子,其中一人,掏出枪来,对着他的头,漏洞扳机。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黑衣女子刚拔出枪,随后又收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太快了! 青年的笑容疆在脸上,随后,一缕鲜血从他眉心流出来,砰的一声,倒在荒芜的地上。 “什么东西!”黑衣女子瞥了死去的青年一眼,转过头来,木然道,“周夫人,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要干什么!要干什么!”车里的女子,抱着孩子,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她吓怕了,甚至忘记了尖叫。 然而,下一刻,那两个黑衣女子,把车门拉开,强行把她和孩子分开,一个拖着她,一个抱着她儿子,往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走去。 “妈妈!妈妈!”孩子哭喊着,“妈妈,我害怕!” “放开我儿子,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儿子,我们是正当生意人家,没有得罪过人啊!”女子撕心裂肺,大声嘶吼。 下一刻,她感觉到,后脑勺传来剧痛,脑袋一沉,昏睡过去。 两个黑衣女子,将其母子俩,扔进面包车里,随后,将死去的青年,拖进那辆小车,将一桶汽油洒在车上,一把火将其点燃。 在熊熊烈火中,灰色的面包车,扬长而去。 …… 城南,一个昏暗的房间,有一男一女,靠窗而坐。 女子娇媚动人,沉默不语。 男子玩世不恭,在桌上转动着一个打火机。 “我说,雨蝶,那个人是不是耍你啊,等半个小时了,也不见来,这不是存心戏弄你么?”唐风不耐烦地说道。 雨蝶默然,依然无话。 “你就不能先告诉我,是什么大人物啊!架子这么大!”唐风不悦道。 “是个女的!”雨蝶终于开口,瞥了唐风一眼,无奈摇头,“你能不能给我安静点,我现在想,带你来,是不是一个错误!” “女的?”唐风眼睛一亮,自动忽略雨蝶最后的几句话,兴奋搓手道,“女的好,嘿嘿!敢让我等这么久,等她来了,非得打她屁股!” “哟!谁要打我屁股呀!”正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唐风和雨蝶同时站起,往门口处望去。 那是一个女人,一身红裙,冷艳无双,她巧笑嫣然,莲步姗姗而来。 “咯咯咯,是你要打我屁股吗?唐风,唐大少爷?”欢儿来到唐风面前,娇笑道。 两个女人,一红一白,一个犹如娇艳的玫瑰,一个犹如清雅的白合,此时此刻,亭亭玉立于唐风眼前。 唐风眼睛发直! “你好美!”唐风的目光,落在欢儿身上,“两个绝代佳人并列,当真是风华绝代,一个我吃过了,还有一个……” “你说什么?”欢儿错愕。 “你好……”唐风失神,情不自禁伸出手,向欢儿抓去。 却在这时,他感觉喉咙一阵冰凉,他才发现,有一把枪,顶在他喉咙上。 “咯咯咯!婺城双少,一个好酒,一个好色,果然名不虚传!”欢儿笑吟吟地说道,“你不是想摸我吗?来呀!我让你摸个够!” “那个……”唐风讪讪地把手缩回去,“你太美了!情不自禁!” “欢儿姐,算了,他就那样!”雨蝶急忙说道。 欢儿的性格她太了解了,反复无常,她毫不怀疑,下一秒钟,欢儿就会扣动扳机。 她深知,欢儿笑得越是迷人,就越是危险! “哟!我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维护他了,看来你们感情很好呀!” 欢儿把枪收起来,看着雨蝶,意味深长,“也罢,看在雨蝶妹妹的份上,饶过你这次!” “坐吧!我想知道,这几天,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 四 横刀立马,拦路抢亲 “阿妈,我今天,要出门一趟,我要帮小勇,找到他阿妈!您教我的,做人,要重情重义!” 志远立于堂屋中央,看着神坛上的照片,神色坚定。 “咴……”正在这时,马声长嘶,传进志远耳中。 志远转身,打开大门。 天亮了! 他背负长刀,站在门口! 小院中,拴着一匹黑色骏马,在摇晃着尾巴。 “小勇,走了!”志远迈开脚步,走下石梯,一跃而起,跳在马背上。 “远哥!”郑勇从屋里跑出来,大声喊道。 “小声点,别吵到奶奶!”志远低声说道,把郑勇拉上马。 “走!”志远提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蹄奔腾,狂奔而去。 “这孩子,就是倔强!”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脚步蹒跚,走到大门外,“得通知他爹了,看在安城边上能不能拦住他!希望别出什么大事才好,苗族人,不好惹啊!这孩子真是的!” …… 龙潭寨,三面环山,山林遍布,林间,是层层叠叠的石板房,靠山而座。 天蒙蒙亮,下着毛毛细雨,缥缈而朦胧! “嘶!”一声长鸣,划破长空,一匹黑色的骏马,从龙潭寨中冲出。 “小勇,记住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志远勒马停住,手指寨中,认真说道。 “我记住了!”郑勇用力点头。 “哈哈!”志远大笑,“我今天,带你去找阿妈!” “驾!” 风声萧萧,两个小男孩,意气风华,骑着马,迎着风,迎着漫天毛雨,在崇山峻岭中奔腾! “小勇,那是龙宫,那半山腰上,有个天池!”志远指着远处的一片山岭说道,“等找到你阿妈了,我带你去爬山,那里的水,是暖和的!” “远哥知道的真多!”郑勇羡慕道。 “这是镇上,龙宫镇,离我们龙潭寨,也只有十里大路,派出所就在镇上!”志远说道,“我是准备来派出所问消息的,可今天大年初一,不知道开门没有,就算开门,春节也没有人愿意帮你找阿妈的!我们得靠自己!” “我知道了!”郑勇悄然握紧拳头。 “翻过龙宫,再走二十多里地,就是安城了!安城往东十里左右,就是七眼桥,到时候,你就能见到阿妈了!” …… 风继续吹,黑色的骏马,翻山越岭,来到一座城边! 这是一座山城,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路面,已然风干。 “到安城了!”志远下马,遥望前方,“老头子,你就是在这里鬼混么?阿妈不在了,你不回家,奶奶病了,你也不回家,过年了,你还是没回家,这里,到底有什么?” “远哥,怎么了?”小勇问道。 “没什么!”志远咧嘴一笑,牵马而行,来到一条河边,“马也跑累了,我们歇一会儿,让它喝点水!” 这时,一个老农,扛着犁耙,从旁而过。 “大叔,请问,七眼桥怎么走?”志远走上前去,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老农。 “诺,贵阳方向,沿着那条路,大概走十多里路,你看到一座七孔桥,就是了!”老农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谢谢大伯!”志远把香烟收起来,看着一条毛马路,目光炯炯。 “远哥,你抽烟啊!”郑勇问道。 “你懂个屁!”志远瞪了他一眼,“这是吴老三的,逢人要给烟,好说话,懂不?” “这样……”郑勇讪讪一笑。 “小勇,你阿妈是苗族人吗?”志远突然问道。 “不知道……”郑勇失落道,“妈妈没有提过,她总是说我是孽种,是罪犯的儿子,爸爸病死之后,她一直在笑,说她自由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远哥……”郑勇低声说道,“其实,我只想问她一句话,问完了,我就走!” “无论如何,有我!”志远拍着郑勇的肩膀,“走吧!先找到她!” “嗯!”郑勇重重点头,拉着志远的手,跳上马背。 “哇!远哥,这边好平啊!雨也停了!”郑勇兴奋地喊道。 “这边压根没下雨!” 志远大声道,“贵州,就贵阳到安城这段最平坦,你看,那条路,是去黄果树的,我们沿着贵黄公路,一个小时就到了!” 志远策马而行,听着风声,安城的轮廓渐渐远去。 两人刚走不久,刚刚喂马的那条河边,来了一个男子,三十出头,剑眉星目,高大威猛,他旁边,跟着一个女人,妩媚动人,其后,跟着两个青年。 “大哥,请问你见过两个小孩吗?十来岁大,他们骑着一匹黑马!”男子对田里的老农说道。 “见过啊,刚刚走了半个钟头!”老农大声说道,“他们向我打听七眼桥在哪里!” “混账东西!”男子脸色铁青,无比难看。 “龙哥,那是你儿子么?虎父无犬子啊,才那么大点点,就敢出来闯!以后可以接你的班了!”身旁妩媚的女人说道。 “闭嘴!”男子喝道,“我儿子是人中龙凤,以后是律师,是医生,是国家公务员,不是街上的小混混,岂是你能说三道四的?” 女子闻言,脖子一缩,不敢说话。 “龙哥,不好!”身后的青年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急忙说道,“七眼桥那边的苗族人,不太好说话,小开毕竟年龄太小,他过去,我怕……”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踏平他们苗寨!走!”男子大手一挥,钻进一辆小车,往东而去。 …… “小勇,你看!那就是七眼桥了!” 一座山脚下,一条马路上,志远放马慢行,指着一座七孔石桥。 石桥右侧,是一个寨子,鸡犬相闻。 “那里,就是所谓的扁担山了!听说,这里的人,很凶!”志远沉声说道,“小勇,你怕吗?” “远哥在,我不怕!”郑勇低声说道。 然而,志远何尝感觉不出来,他心里的忐忑不安。 他的身体,在颤抖。 可能要见到妈妈了,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来说,是何等的心情? 他找他妈妈,已经一年了! “我们走,进寨子打听打听!”志远提着马绳,缓缓而行。 “咦?远哥,你快看,有人走出来了!”郑勇指着那个大寨,大声喊道。 “这是接亲?”志远一愣。 他们目光所落之处,大寨中,有青年男女数十人,吹着芦笙,打着鼓,花枝招展,分成两排,从寨中走出来。 他们身上,从头到脚,银光闪闪。 其中,人群中央,抬着一顶花轿,有两个老人跟随。 有一个青年,胸带红花,骑在一匹白马上。 “全身上下,都戴银饰,不累吗?穿都有穿半天!”志远微微一笑,“还是我们布依家人的服装方便,简单!自然!” 志远策马来到桥上,勒住缰绳! “等他们来了,问问他们!”志远轻声说道。 却在这时,风起! 在风中,那精致的花轿上,那五彩缤纷的帘布,被掀开一角。 从中,露出一张精致动人的脸! 花轿中,那是一个娇媚无双的女人,一身苗装,娇艳欲滴。 “这新娘子,还真漂亮!”看着接亲的人群慢慢接近,开始踏上七孔桥,志远轻笑道。 “咦?小勇,你怎么不说话了?”志远蓦然回首,才发现,郑勇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怎么了?”志远紧张问道。 “她……她……”郑勇指着那顶花轿,声音颤抖,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了?”志远眉头一皱。 “她……是我妈妈!”郑勇说着,眼泪潸然落下。 “什么?”志远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小勇,你确定,你没看错?” “她是我妈妈,我怎么会看错!”郑勇大声嘶吼。 “好!我给你做主!”志远目光一凝,双腿一夹,策马奔到桥中央! “站住!通通给我站住!”志远放声大吼,恰好堵住接亲人群的去路。 “轰!”人群中,哄笑声响起。 “哪来的小屁孩,滚回家玩泥巴去,别在这里碍事!” “他妈的,天反了,敢来我扁担山闹事!你家爹妈没告诉你吗?别惹苗家人!一边玩去!” …… “阿姨,你儿子小勇来找你了!”志远对人群的嘲讽声毫不在意,大声嘶吼,“他找你找了一年了!” 十数米之外,花轿中的女人,身体微微一颤,她轻咬下唇,伸出手,准备掀开帘布,犹豫片刻,又缩手回去,随后,一动不动,默不作声。 “阿姨,你儿子千里迢迢,受尽千般磨难,你就不能出来见一面吗?”志远再次喊道。 “小屁孩,吓嚷嚷什么,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滚回去!要不然,别怪老子们收拾你了!” 人群中,有人开始不耐烦起来,其中,三五青年,提着扁担,气势汹汹,冲到志远面前。 “雄心豹子胆我没吃过,但我老爹砍死过一只老虎,我喝过虎血!”志远微微一笑,回头,“小勇,看来好好的说话的是说不通了,你怕吗?” “不怕!”郑勇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她一面,不管她认不认我!” “小东西,还不让路?”几个青年提着扁担,指着志远。 “哼!”志远目光一寒,从背上,把刀取出来,用力一扯,黑布灰飞! 志远目光收敛,横刀立于马背上。 “小勇,抱紧我!”志远一声大喝,手举长刀,骏马一声嘶鸣,前蹄扬起。 “哗!”马声狂啸中,寒光一闪,数根扁担,被志远一刀劈成两段。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黑色的骏马越过翻倒一片的人群,灰尘扬起,直奔那顶花轿而去。 白马上的青年,目眦欲裂,他现在才知道,那个十来岁的小孩,是何等的可怕! 他想后退,已然来不及。 此时此刻,志远已经从黑色的马背上,腾身而起,手举长刀,犹如大鹏展翅,凶狠而霸道,对着那个带红花的青年,一刀劈去! “噗!”顿时,鲜血四溅,那白色的骏马,它的头,被一刀砍落。 马上的青年,翻过一圈,他的脸,被马血染红。 志远手提长刀,立于死马前,环顾四周,杀气腾腾!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鸦雀无声。 “哗……”那是志远拖着长刀的声音,血淋淋,他折道而返,重新牵着马绳,一步步走到花轿前。 “阿姨,您儿子小勇,来看你了!” 第二一五章 一级恐惧 “坐吧!我想知道,这几天,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最好,给我说清楚!” 欢儿浅笑吟吟,坐在雨蝶身旁,盯着雨蝶,目不转睛。 “我被项云飞算计了!”雨蝶不卑不亢,平静说道,“他在我办公室安装了窃听器,一不下心,就着他的道了,那晚,我是准备引余多多上钩的,把他抓了交给欢儿姐发落,没想到来的是吴志远,将要得手时,公安局的人突然闯进来,抓了个正着,要不是唐风,我现在已经被关在看守所了!” “哟!没想到唐少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啊!”欢儿笑着说道,还没等唐风开口,忽然,她目光一凝,声音变得冷冽起来,“那……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公安局派来的卧底呢?我听说,当时有七八个刑警,全副武装看着你们,你当他们是吃干饭的吗?” “欢儿姐,绝不可能!”雨蝶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唐风为了救我,差点挨了一枪,再说,以他以前的脾气,绝对不是项云飞的人!” “我没问你!”欢儿看也不看雨蝶一眼,死死盯着唐风,“唐少,你说呢?” “咔嚓!”唐风忽然掏出枪来,砸在桌子上,冷声说道,“开始我以为,你很美,想一亲芳泽,没想到是朵带刺的玫瑰!不就是刚才对你无礼了,你想杀我么?干嘛找那么蹩脚的借口,你想杀我,请便!” “好!”欢儿拿起桌子上的手枪,在雨蝶的惊恐的目光中,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从枪口飞出,从唐风耳边掠过,他身后的花瓶,应声而碎。 “啊呀!不好意思,枪法不好,打偏了!”欢儿凑上前去,伸出右手,枪口从唐风脸上划过,“你这么帅,我怎么舍得杀你呢?如果这样,雨蝶妹妹可还不得心疼死了!” 唐风面无表情,看了欢儿一眼,坦然坐下。 这个女人,果然反复无常。 “雨蝶妹妹,那你告诉我,这段时间内,在你的那个办公室,你没乱说什么吧,比如提到我,或者某些人?”欢儿瞥了唐风一眼,转过头来,目光再次落在雨蝶身上。 “欢儿姐放心,项云飞是知道一些事情,但都与你……和某些人无关,所有的事情,我会一律承担下来!”雨蝶说道。 “是么?”欢儿的笑容更甚了,眼里里,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雨蝶默然,迎着欢儿的目光,不闪不避。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空气仿若凝结,压郁而窒息。 “咯咯咯!”不知过了多久,欢儿红唇微动,随着她的一声娇笑,整个房间的空气,又仿若流动起来。 “不好意思,好好吓着你了!”欢儿捧着雨蝶的脸,反复打量,“真漂亮,那我就不耽搁你们俩风花雪月了!” “对了,既然你已经被公安局的人盯上了,找个地方避一避!”欢儿说着,莲步姗姗,往门外走去,“地址我都给你们选好了,到时候,我会找你们,可别乱跑哦?” “欢儿姐慢走!”雨蝶死死盯着欢儿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关上。 雨蝶一直站着,过了许久,当一缕晨风从窗口吹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她蓦然回神,额头上,一滴汗珠,滑落而下。 “砰!”只觉得失去全身力气,雨蝶无力坐下。 “小蝶,你怎么了?”唐风急忙来到雨蝶身边,“这个女疯子!刚刚差点杀了我!” “不!”雨蝶摇头,苦笑道,“她是想杀我!” “为什么?”唐风眉头一皱,问道。 “因为,她来这里,本来就是要杀我的!”雨蝶说道,“刚才,要是你我哪怕犹豫一点点,迟疑一点点,她就怀疑我心虚、有问题,就会立马动手杀了我们!” “好霸道,可是刚才……”唐风不解道。 “刚才她好似和我很亲密是吧!”雨蝶摆摆手,“她要杀一个人,只要怀疑就足够了,你不是说那晚看到我带人围杀吴志远他们三个人吗?那些人,表面是听我的吩咐,实际上,只要欢儿招呼一声,她们立马会把枪口对准我,毫不犹豫痛下杀手!” “那晚,吴志远,张逸杰,余多多他们三个之所以要抓我,其实不是针对我,都是为了她,陈欢儿!”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他只爱她一人!”雨蝶低声喃喃,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个女人,很可怕!”唐风坐到一边,点燃一支烟,长呼一口气。 “唐风!”雨蝶忽然转过身来,抓住唐风的手,“我问你,你信得过不?” “啊?”唐风一愣。 “我是说,你到底是为什么接近我?是为钱,还是为了我?”雨蝶认真说道,“你值得我信任吗?” “我是为了一个女人!”唐风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值得你信任,你到底要说什么?” “那我要你贴身保护我,你愿意吗?”雨蝶眼神清澈,认真说道,“我不要你去杀人,不要你帮我打探什么消息,一直待在我身边,贴身保护我!” “小蝶,你到底怎么了?”唐风皱眉问道。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尽心尽力地帮他,忠心耿耿,他心里会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啊!”雨蝶惨笑道,“欢儿想杀我,这是第二次了,事不过三,下次绝对没有这么好运了,我需要要自保!”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雨蝶看了唐风一眼,歉然说道,“我其实并不爱你,一直都是,上次和你上床,也是他指使的,目的,是为了利用你家地产公司洗钱,仅此而已!当然了,所有人中,就看你顺眼一点,就选你了!” “什么?”唐风大怒。 “我勾引过蓝衣,但那个人是个木头!只爱喝酒!”雨蝶苦笑道,“你现在跟着我,我只要挺过这关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我能说句不该说的吗?”沉默半晌,唐风问道。 “你说!”雨蝶轻轻颔首。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投案自首,与警方合作呢?”想了想,唐风问道。 “我本来就罪孽深重,投案自首能有什么好下场!”雨蝶摇摇头,“听说过黄韵寒么?凤栖楼的那个女老板,她刚被抓,就在审讯室自杀了,我之所以能活到今天,一者,是因为我没想过投靠警察,二者,我还有点利用价值,第三,有个人护着我!” “现在看来,连他也护不了我了!或者说,他应该打算放弃我了!” “到底是什么人?”唐风眉头一挑。 “以后,你就知道了!”雨蝶说道,眼神变得冷冽起来,“我以前,为了他,不惜出卖身体,放下尊严,甘心做魔鬼的代言人!现在,我该为自己打算了!” “我发誓,我会保护好你!”唐风抓着雨蝶的手,“他们想杀你,除非从我尸体踩过!” “你说真的吗?” 雨蝶抬起手来,轻抚着唐风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我以前,倒是看错人了,以为你是个败类,没想到是个有血性的大好男儿!” 唐风一怔,不经意间,她胸前的一抹风情,雪白而饱满,印入他的眼帘。 他对着她的红唇,俯下头去。 “去洗把脸,看你满头大汗的!”雨蝶的手指封住他的唇,她柔声说道。 “好!”唐风咧嘴一笑,往卫生间走去。 “唐风,对不起了!”看着唐风的背影,雨蝶低喃道。 “灵儿,对不起!”卫生间里,唐风打开水龙头,捧起水,用力拍打在自己的脸上。 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此时此刻,全然变了一个人。 他的眼睛,变得赤红起来,红色的眼睛里,充满深彻恨意。 欢儿,他何尝不认识? 他的灵儿,就是去参加欢儿的宴会,最后受尽侮辱,惨死于一家酒店的大床上。 那是多好的人啊!她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白莲花,她正值青春年华,没想到,那一去之后,莲花凋零,佳人不复返。 欢儿,是杀他灵儿的真凶! 他怎会不认识?化成灰,他都认得。 当欢儿走进房门的时候,他终于见到她。 然而,人生最痛苦的是,仇人就在眼前,他明明想手刃仇人,却不得不装疯卖傻。 当他把枪拔出来的那一刻起,他恨不得一崩了她! 但他没有,他强行忍住了! 因为,他是警察!他是人民公安! 他曾迷茫过,当他把手铐,戴在自己父亲的手上的时候,他迷茫过。 最后,有人告诉他,要坚定自己的信念,敢于秉公执法,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人民公安这几个字,才能对得起头顶上神圣的国徽! 尽管,他一直是卧底,很少有机会穿警服! 那个人告诉他,其实,他亲手抓捕他父亲,是最好的结果! 那个人,叫项云飞! 当他把枪砸在桌子上的那一刻,他其实是在宣泄心中悲愤的情绪,他怕他忍不住。 欢儿扬长而去,他悄然握紧拳头。 他告诉吴雨蝶,说他为了一个女人。 他的确是为了一个女,但不是雨蝶,而是灵儿。 他告诉雨蝶,会保护她,除非他死了,他没有说谎,因为,雨蝶是关键人物,是重要证人,她,不能死! 这条线,好不容易才跟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有一个人告诉他,他们是兄弟! 那个人,会随时随地接应自己! 张逸杰! “唐风,好了没有,好了我们就走了!”在唐风的思绪中,雨蝶的声音传来。 “来了!”唐风微微一笑,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打开房门。 “亲爱的,我们要去哪呢?” …… 五 龙踏石桥,威震苗寨 “阿姨,您儿子小勇,来看你了!” 志远只手牵马,只手提刀,立于花娇前,低声问道。 寒风凛冽,此时此刻,除了风声,花轿中,却没有一丝回应。 志远皱眉,冷眼扫过四周焦躁的人群,他知道,时间不多。 这些人,有多凶残,他听闻过。 刚刚他先发制人,手起刀落,杀得他们措手不及,他斩下马头,暂时还能震慑住他们,但时间长了,他们缓过气来,会像群狼一样扑过来,把自己兄弟二人,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七眼桥,扁担山,凶名在外,他不敢耽搁! 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孩,一人一刀,不足以让这些人害怕。 “小勇,你下来!”志远看了马背上的郑勇一眼,低声说道,“不管她认不认你,是她的事!该做的,你已经做了!” “嗯!”郑勇一跃而下,颤颤巍巍朝花轿走去。 正在这时,人群中,跃跃欲试,几乎所有人,提着扁担,向前迈开一步。 “谁敢动!”志远横眉冷对,把郑勇护在身后,长刀直指白色马头,“这就是样板,谁想死,尽管来!” “小勇,你有什么要说的,尽管对你阿妈说,这里,有我!”志远喝道。 随着志远的一声大喝,所有人看了他手中的长刀一眼,又看了首尾分离的白马一眼,顿住脚步,踌躇不前。 “妈妈!”郑勇泪流满面,颤抖着双手,掀开花轿帘布。 轿中,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妈妈!”郑勇轻呼道。 他终于见到妈妈了,这是他朝思暮想的妈妈,这是他颠沛流离,找了一年的妈妈,他真的见到她了。 她没有变。 除了剪去她的长发,她现在,一身苗装,银光闪闪,美艳绝伦。 “妈妈!”郑勇想向前,他想扑到妈妈的怀里,大哭一场,他找她,已经好久好久了。 然而,他一直呼喊,面前娇媚动人的女人,依然无动于衷,没有回应。 “妈妈,我是小勇啊,你儿子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啊!”郑勇大哭,手向前伸去。 然而,下一刻,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伸出纤纤细手,把郑勇的手,格挡开来。 “哪来的野孩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妈妈!” 女人终于开口,冰冷的声音,将郑勇心潮澎湃的心,顿时打入谷底。 “原来……我是野孩子!”郑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踉跄后退。 恰在此时,一直温暖而有力的手,扶住他的后背。 “你还有我这个兄弟!”志远来到郑勇身侧,沉声说道。 “你很漂亮,但你的心,太冷!”志远盯着轿中的女人说道,“他不是来投奔你的,也不会耽误你美好的姻缘,叫一声儿子,有那么难吗?你,根本不配为人母!” 女子闻言,轻咬下唇,没有说话。 “远哥,不要说了!”郑勇擦干泪水,惨笑道,“我认错人了!” “小勇!”志远双目一瞪! “远哥,我真的认错了!”郑勇看了轿中的女人一眼,“她不是我妈妈!远哥,带我走,我要回家!” “好!我们回家!”志远深深看了娇中的女人一眼,将郑勇扶到马背上。 “想走?”正在这时,一声冷笑传来,这是方才被志远一刀砍落马下的青年,“你拦我的接亲路,砍我的马,对我的新娘子胡言乱语,就这么走了?” “你要如何?”志远冷声道。 “如何?” 青年面色扭曲,“两个小东西,立马给我跪下磕头认错,我气消了,放你们走!” “我这辈子,不跪天,不跪地,只跪父母和长辈!你算什么东西,想让我下跪?”志远横刀而立,昂首挺胸,不畏不惧。 “很好!”青年咬牙切齿,大手一挥,“给我乱棒打死!” “不要!”一声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花轿中的女人,忽然跑出来,撑开双手,把志远和郑勇护在身后,“他们只是孩子,你让他们走吧!” “小清!苗清清!”青年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这个孽种,果然是你儿子,亏我这么相信你,心疼你!” “不!他不是我儿子!”女子说着,突然哭了,“他们只是孩子,你放过他们吧!” “放心!你儿子,我你不动他!” 青年寒声说道,指着志远,“但那个杂种,他必须跪地赔罪!” “还愣着干嘛,给我打,一个小屁孩,怕他做什么?”青年吼道。 青年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群,如潮水一般,向志远扑去。 “就算死,也拉几个垫背的!” 志远扬起长刀,血战,一触即发。 “砰!”正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长空。 所有人,纷纷挺住脚步,往枪响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男子,剑眉星目,威猛高大,从一辆小车里走出来。 他旁边,有一个妩媚动人的女人,巧笑嫣然,挽着他的手臂,其后,有两个青年,手执一把马刀紧紧跟随。 “谁说他是杂种的?谁让他跪下赔罪?谁要把他乱棒打死?” 男子大喝一声,犹如虎啸龙吟,他的声音,震彻山岭,他踏上七孔桥。 所有人,瞬间,脸色突变。 “吴……吴邦龙!”一个老者颤声道。 “什么?”那带红花的青年闻声,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他是吴邦龙,安城一霸,吴邦龙……”人群纷纷扰扰起来,看着那个霸道的男子缓缓而来,所有人,不由得往后退,主动让开一条路。 忽然,那个霸道的男人,他脚步加快了,犹如一阵风,闪身到瘫软在地的青年面前。 他俯视着他,居高临下。 “是你说他是杂种?”男子把青年提起来,对着他的嘴巴,一巴掌扇去。 顿时,鲜血飞溅,一颗牙齿,从青年口中喷出。 “是你要他下跪赔罪的?”男子说着,再一巴掌抽去。 “是你,要把他乱棒打死?”男子大喝,他的手,突然捏住青年的喉咙。 “砰!”青年的身体,砸在地上。 顿时,灰尘四起。 青年被砸得七荤八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巨大的黑影,覆盖了他大半边面门,他失去意识前,才知道,那是一只脚。 “砰!”青年被一脚踢开,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此时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一群狗东西,我儿子岂是你们能动的?”吴邦龙冷眼扫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志远身上。 “混账东西,我叫你好好的读书,你倒是出息了,连老子的刀,都敢拿来玩了!”吴邦龙来到志远面前,随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志远脸上,随后,把志远的刀,拿到手中。 志远一言不发,默然绕开,来到郑勇身边:“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没了!”郑勇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摇摇头,看着苗清清,黯然道,“我本来想问她,为什么抛弃我,现在,不用问我也知道了!远哥,我们回家!” “好!”志远看也不看吴邦龙一眼,一跃而起,跳上马背,扬长而去。 …… “混账小子,三年了,还不愿意和我说话!”吴邦龙咬牙切齿。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你要好好的!”苗清清看着郑勇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一片山岭中,低声细语。 “说吧!这事,怎么解决!”吴邦龙环顾四周一眼,“今天,要是没有一个说法,我踏平你们扁担山!” “龙哥,好说!好说!要不,去寨子头坐坐?”一个老者走上前来,陪笑道。 “好!我半年没来了,去坐坐也好!要不然,某些人已经忘了我吴邦龙是是谁了!” 吴邦龙大手一挥,往寨中走去。 …… “远哥,那人是……”一片山林中,郑勇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能是谁?”志远漠然道,“我家死老头子!” “那……那他会不会……”郑勇声音很低,目光闪躲。 “放心!”志远拍了拍郑勇的肩膀,“我的事,他很少管的,家里多一个人照顾奶奶,他好推卸责任,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赶你走的!” “远哥,她真的不认我了!”郑勇黯然道。 “她刚才不是不认你,她是为了保护你!”志远安慰道,“还有,你阿妈是杯拐卖过去的,有心结,你得给她一点时间!” “真的吗?远哥!”郑勇摇晃着志远的肩膀,激动起来。 “天下还有哪个母亲不疼自己孩子呢?”志远说道,“她口口声声不认你,冷冰冰的,其实,她心里,挂念着你呢!” “这样……”郑勇笑了,下一刻,脸色一变,“那她……会不会……” “放心吧!”志远笑着说道,“老头子虽然混账,但办事情还是很靠谱的,你既然是我兄弟,就是他半个儿子,刚才他不说话,就认可你了,他不会不管你阿妈的,他能解决好的,没人敢欺负你阿妈!” “她婚事已经被我们搅了,看来也成不了,这样也好,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人!” “那……远哥,我们现在该干嘛?”郑勇高兴起来。 “还能干嘛,上马回家!”志远大笑一声,把郑勇抱到马背上,迎风策马而去。 …… 第二一六章 喋血双雄 今天,周恒远心情非常不好! 其实,算起来,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就没好过。 自从那晚,和谐大道的枪战开始,他就知道,要出大事。 电视报告说,这一切,与张逸杰有关,是仇家上门复仇所致。 但,实际上,他清楚,并非如此。 他知道那五个被杀的黑衣女人,是什么人! 因为,他见过她们! 她们,是冷血的杀手! 她们只属于一个人,陈定海! 而,吴雨蝶,不过只是陈定海的一颗棋子。 这几天,他一直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他知道得太多了! 之前,他见过陈定海,知道他是什么人! 这是一个魔鬼! 他是做物流的,陆运,水运,甚至建立了属于自己的航运码头。 他做得有声有色。 但没想到,陈定海这个魔鬼,会突然找上他。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那个人,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冷傲五双的女人,那个女人,太美了,美得让他心生战栗! 那是一个蛇蝎美人! 她竟然用枪顶着自己的头,跟自己的谈生意。 他不敢拒绝,因为,那个女人说,她要杀他全家。 从此,他的物流公司,成了罪恶的代名词。 他运的是人!女人!从全国各地! 甚至,还有一些军火和毒品! 他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一个人贩子,一个毒贩子。 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而他,成了魔鬼的代言人! 刚开始,他很害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得到丰厚的报酬,那个人,不但没有杀他,反而,对他越来越倚重。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查过他的物流公司! 他很安全! 尽管,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批毒品进来,但每一次,都平安无事。 渐渐地,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他也放心了! 他才知道,那个人的能量有多大! 那个人,背后一定有人! 他彻底放心了! 不久后,有一个女人,一个娇媚万千的女人,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那个女人,叫吴雨蝶! 原来,她和自己一样,也是魔鬼的代言人! 他们一直暗中联系,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除了,陈定海! 然而,今天,一大早,他就收到消息,消息说,他和吴雨蝶关系匪浅。 他怕了! 因为,昨晚,死了两个大人物,一个是法院院长,一个是副市长! 他们,表面上,都和吴雨蝶走得很近。 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要么仇家找上门,要么,就是那个人开始清理潜在威胁,杀人灭口! 但无论如何,他都很危险。 因为,他是威胁的其中一个。 他要逃! 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他安排妻儿去机场,到上海等他,汇合之后,然后,一起逃往国外。 他昨晚,已经订了去往夏威夷的机票,且,从一开始,他的钱,早已经转移到国外。 他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 他不是没想过报警,投案自首,但是,他知道,这样,同样死路一条。 王尚槐,黄韵寒等人,只是与那个人有点关联,都惨遭灭口。 他不能去公安局!不能自首! 他只有一条路,逃!逃得越远越好! 天,灰蒙蒙的,犹如一张怒气冲冲的大脸,俯视着山川大地,芸芸众生。 此时清晨,烦闷而压郁。 周恒远一身夹克,穿着很是普通,背着一只行李,走出房门。 他的脸,也是阴沉沉的。 他走进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丝毫不起眼。 油门一动,往北而去。 他要去杭州,随后,转车到上海。 然而,车刚走两步,手机响起。 他打开手机,原来,是老婆打来的,他按下了接听键。 “周恒远,你听好了,你老婆儿子在我手上!”电话那头,传来冷漠的女声,“想见你老婆儿子,去恒运码头,那是你自己的公司,你应该,不会走错路吧!等你哟!”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周恒远面色狰狞,然而,回应他的,只是嘟嘟嘟的声音。 随后,他收到一条彩信,照片上,有一个女人和男孩,他们被捆绑,双眼和嘴巴,都被死死封住。 “老婆,儿子!”周恒远怒砸方向盘,大声嘶吼,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风里。 “报应啊!报应!”周恒远面色一狠,油门一动,继续往北前行。 随着车慢慢往北行驶,周恒远的脸色越来越狰狞,风声潇潇,从他耳边掠过,他仿若听到了,老婆孩子的哭泣与呼喊! “嘎!”周恒远突然一脚急刹,猛地掉头,灰色的面包车,直奔恒运码头。 恒运码头,位于婺江北段。 此时此刻,码头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层层叠叠集装箱,冷清而凄凉。 江南,天亮太早,特别是夏天,不到五点,已然天光大亮。 且,这里,已经停业好一段时间了。 此时此刻,除了不远处无精打采的钟楼,它秒针懒洋洋地跳动着,只有一只杂毛狗,吐着长长的舌头,往下游而去。 流浪狗的身影渐渐消失,一辆灰色的面包车,缓缓而来。 周恒远来了,来得很快。 他的车,停在一个车位上,这是他的专属车位,旁边,有零零散散的集装箱。 他心急如焚,想马上见到老婆儿子,确定他们安然无恙。 不管是什么人绑架他们,他路上一直想,多半,是那个人,陈定海。 他应该有机会活下来,如果,他们要杀他的话,直接崩了他就好,何必大费周折绑了他妻儿,这不符合常理,因为,他妻儿什么都不知道。 陈定海必定另有所图,既然如此,那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周恒远深吸一口气,把车熄火,把车门推开。 他准备走出车门。 却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周恒远忽然觉得有些冷,背脊发凉。 他蓦然回首。 这时,有一道黑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周恒远大惊! 那是一个人,一个如同死神一般的青年,他脸上,有道疤! 来人,正是吴志远! “咔?”周恒远还未来得及多想,就被一只大手,卡住喉咙。 “砰砰砰!”接连三声闷响,他的头,撞在车门上,顿时头冒金星,昏头转向。 “周恒远?”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 周恒远生声打了一个寒颤。 他慢慢抬起头来,下一刻,他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冰冷彻骨,盯着他,如同盯着一个死人! “兄弟,你揍我没关系,请放了我老婆儿子!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全听你们的!”周恒远定了定神,祈求道。 “你老婆儿子?他们不是去机场了吗?还敢跟我装疯卖傻!”吴志远皱眉道。 “兄弟,别开玩笑了!”周恒远焦急起来,“不是你们绑了我妻儿,叫我来这里见你们的么?” “什么?”吴志远脸色一变,突然想起什么来,推着周恒远,“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走?问过我吗?”正在这时,一层集装箱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来,那个人,是一个胖子! 他抱着一把狙击枪,对准吴志远,最后,在吴志远五米开外,停下了脚步,“志远,这个人,我要了!” “多多!快走,这是陷阱!”志远急忙喊道。 “我知道有陷阱,我知道公安局的人一定会来!”余多多摇摇头,看看手表,说道,“但是,他们总是慢人一拍半拍的,他们的程序太多,集结警力需要时间,而且,现在快七点了,交通到了早高峰期,我……” “别他妈的废话了!快走!”吴志远提着周恒远,刚迈开脚步,这时,余多多竟然扣动了扳机,子弹定在吴志远脚外一公分之处。 “我说,他,必须跟我走!”余多多笑着说道,“志远,别逼跟你翻脸!” “混账!”吴志远脸色铁青,冷冷地盯着余多多,“我不信,你会杀我!” “我是不会杀你!”余多多说道,枪口对准周恒远,“他,就难说了!” “你!”吴志远怒视着余多多,“你是猪吗?我说的不是警察!” “嗯?”余多多眉头一挑,再看瑟瑟发抖的周恒远一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有陷进!”正在这时,一道英武非凡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余多多身后,举着枪,对着其后背,“余多多,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把枪放下!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余多多,吴志远,你们被捕了,今天,周恒远必须去公安局,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张逸杰!你也来凑热闹了!不知道你的枪是项云飞给你的呢?还是自己在黑市上非法买的?当真是尽忠职守啊!”吴志远脸色阴沉,“今天,我们都输了!” “少废话,吴志远,我知道你想拔枪,但这次,你没我快!”张逸杰一步步地朝余多多走去。 此时此刻,整个码头,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 “咚!”正在这时,钟声响起,张逸杰汗毛倒竖,突然回头。 那是一颗子弹,从一个角落里飞出,在风中极速旋转,飞过张逸杰的眼前,最后,噗的一声,穿过周恒远的头颅。 顿时,血花飞溅,空气仿若凝结。 “砰!”周恒远死不瞑目,倒在血泊中。 吴志远的手,僵在半空中。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小心!”张逸杰一声大喝,往前一扑,把余多多推到,随后,在余多多惊怒的目光中,又一颗子弹,从张逸杰的后背,穿胸而过。 于此同时,吴志远和余多多翻滚一圈,躲在一层集装箱后。 “张逸杰!”余多多目眦欲裂,他看着张逸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随后,双目一闭,人事不省。 “啊!”余多多抱起,想冲出去,这时,吴志远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 “冷静!”吴志远喝道,“你这样冲出去,是送死,他们可能早就埋伏在那里了!” “两百米外,十点钟方向有一个,一点钟方向有一个!”吴志远沉声说道,“我的手枪,打不了那么远,也打不准,你的是狙击枪,记住,要快!” “你要干什么!不!志远!”余多多大吼,已然来不及。 在余多多惊恐的目光中,吴志远举着枪,冲了出去。 “砰砰砰!”吴志远对着一个方向,连发三枪。 却在下一刻,他听到了风的哀鸣,那是子弹与空气摩擦的声音。 “噗噗!”两颗子弹,同时落在一个位置,从吴志远的胸膛穿过。 “杀!”就在吴志远倒下的那一刻,余多多冲出来,对着两个方向,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噗噗!”两百米外,传来两声闷响。 余多多知道,那两个狙击手,被他击毙了。 “不!志远!” 余多多伏在吴志远身旁,他的血,还在流淌,染红一地,“醒醒,醒醒啊!你别死啊!” “张逸杰!呜呜呜!张逸杰!”余多多跑到张逸杰身边,撕开身上的衣服,想堵住他的伤口,很快,衣服被染红一片。 “你们不要死啊!呜呜呜!”余多多在张逸杰和吴志远之间来回奔跑,想方设法为他们止血。 然而,他们的脉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很是微弱。 “为什么啊!呜呜呜!你们别死啊!”余多多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两个人,都是为了他!都是为了他! 而现在,他们一个不抓自己了,一个不劝自己了,都安静地躺在地上,在风中,他们的血,慢慢风干,他们的身体,开始冰冷。 “不!”余多多仰天长啸,“不能死,你们绝对不能说死?志远,你还没有找到陈曦呢!对不对?你不是说要带他回家吗?” 百事通眼睛赤红,歇斯底里起来。 “张逸杰,你不是要破案吗?不是要把所有罪犯一网打尽吗?你不是要维护正义吗?你醒来啊!呜呜呜!” “打急救,对!还来得及,还来得及!”余多多急忙掏出手机。 “呜呜呜呜!”却在这时,有警报声响起。 “项云飞来了!”余多多站起来,看了吴志远一眼,又看了张逸杰一眼,微微咬牙,“我不能被抓,不能!” “志远,如果,你死了,我帮你找到陈曦,张逸杰,等我找到陈曦和你老婆,我会自首!” 余多多低喃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里。 …… 六 父与子 “奶奶,我们回来啦!”志远回到家中,勒马拴住,便大声叫道。 “孩子,你们终于回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大门口,举目四望。 “奶奶,让你担忧了!对不起!”志远和郑勇走上台阶,眼睛湿润。 “回来就好!”奶奶松了一口气,“饿坏了吧,饭菜已经热好了!” “吃饭喽!”志远和郑勇,站在奶奶两旁,扶着奶奶,走进堂屋。 堂屋中央,已经摆满热腾腾的饭菜,还有志远最喜欢的腊肉。 “快吃!一会儿饭菜就凉了!”奶奶笑着说道。 “吃?混账东西,做事不知轻重,差点闯了大祸,还想吃饭?”正当志远拿起筷子,一道冷哼传来。 门口处,有个男子,威武霸道,走进堂屋。 他身后,跟着两个青年。 志远放下碗筷,扫了来人一眼,默然不语。 “叔叔,你回来了!”郑勇立马起身,颤颤巍巍地说道。 “嗯!”吴邦龙点点头,来到志远身边,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阿龙,你干什么!”奶奶站起身来,来到志远身边,把他护在身后。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志远仿若未觉,面无表情,依然沉默不语。 “妈,你别拦着,看我不打死他!” 吴邦龙怒气横生,怒道,“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吗?拦路抢亲,要不是我去得及时,就被人打死了,那些苗族人是好惹的吗?” “不论如何,不准打他!”奶奶丝毫不让,回头看了志远脸上的巴掌印,一脸心疼。 “你……哎!”吴邦龙叹了一声,“你这样宠他,会宠坏的!” “龙哥,算了,小开毕竟还小……” 旁边的两个青年开始求情,“是啊,龙哥,这次算了,他已经知道错了!” “我没有错!”志远突然开口,“阿妈说过,做人,要重情重义,小勇是我兄弟,他没有亲人了,我不替他出头,谁还能替他出头?” “远哥……”郑勇眼泪夺眶而出。 “好啊!你没有错是吧!”吴邦龙怒气冲天,绕过母亲,对着志远,就是一耳光。 “混账东西,给我跪下!在你妈面前反省反省!”吴邦龙说着,直接提着志远,来到神坛前。 志远默然,在神坛面前跪下。 “远哥!”郑勇跑到志远身边,紧随其后,也跪了下来。 “我又没叫你跪,你跪什么?”吴邦龙瞪着郑勇,大喝道。 郑勇脖子一缩,低声说道:“远哥是因为我出头,他受罚,我应该也和他一起担当!” “很好!很好!你们两个,很好!” 吴邦龙咬牙切齿,做到饭桌旁,拿起筷子,“什么时候认错了,就可以站起来吃饭!要不然,就一直跪着吧!在祖宗面前反省反省!” “阿龙,你真的要让我两个孙子一直跪着?”奶奶冷声问道。 “妈,这事你就别管了!”吴邦龙说道,“不打不成才,这么大点点都敢胡来了,长大了还得了啊!” “好!那你慢慢的吃!”奶奶走到志远和郑勇旁边,想拉他们起来,但志远依然沉默不起,郑勇跪在一旁,也随之默不做声。 “闹吧,大年初一,你们父子就闹吧,我老了,也管不着了!”奶奶叹了一声,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妈……妈!”吴邦龙喊道,房间里,却没有回应。 “你看,你把你奶奶都气着了!混账东西!”吴邦龙怒不可遏,“我叫你好好的读书,你不听,非得学打打杀杀,你妈不在了,你能不能给我争气点!” “不要再提我阿妈!” 突然,志远突然站起身来,大声嘶吼,“你……不配!”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吴邦龙拍案而起,随后,他笑了起来,“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小勇,我们走!”志远漠然,瞥了父亲一眼,把郑勇拉起来,往门外走去。 “站住,你要去哪?”吴邦龙大喝道。 志远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盯着父亲:“我做什么,你不是一直不管吗?怎么,站在突然想管我了?” “你!”吴邦龙语塞,过了半晌,说道,“很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用我管了是吧!” “不用!”志远漠然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能照顾好自己?”吴邦龙冷笑,“今天,要不是我,你们两个小崽子,就被人家砍死了!” “那你就让他们砍死我得了!”志远针锋相对。 “好好好!今天,老子非得管你不可了!到现在,你还不知错!”吴邦龙撸起袖子,准备向志远扑去,却被身侧的两个青年死死拉住。 “龙哥,算了吧,他还小!” “龙哥,小开平时很懂事的,他是为兄弟出头,情有可原!” “放开他!放开他!”志远大声嘶吼,“他打我打习惯了,让他打死我得了,谁叫他是我爹!” “混账东西!”吴邦龙挣脱两个青年,身影一闪,直接来到志远面前,他再次扬起巴掌。 志远不闪不避,死死地盯着父亲。 吴邦龙的手,在志远脸上的一公分处,停了下来。 “你恨我?”吴邦龙问道。 “不错,我恨你!” 志远大声吼道,“你管我?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爹!”吴邦说道。 “我爹!”志远惨笑,“我阿妈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奄奄一息叫你名字的时候,你在哪里?爹!” “你是在和别的女人风流快活是吧!今天跟着你的那女的呢?怎么没来啊,是不是觉得没脸见我阿妈!爹!” “你让我读书,不走你的老路,你拿过一分书学费吗?全是我自己上山挖药挣的!榜样啊!爹!” “你说够没有!”吴邦龙脸色阴沉入水。 “没有!你不是想让我说话吗?” 志远吼道,“奶奶病的时候你在哪里,过年过节家家户户团团圆圆,你又在哪里?房子漏雨了,你又在哪里?” “你打我,我认了,不怨你,因为你是我爹!但,请别在我面前,提我阿妈!” 志远说完,拉着郑勇,奔下台阶,一跃而起,跳上马背,扬长而去。 “远哥,我们去哪?”郑勇低声说道。 “把马还给吴老三,顺便在他家混顿饭吃,等老东西走了,再回家!” …… 第二一七章 两个世界 今晨的风,很凄,很凉。 恒运码头,静悄悄的,五具仰躺的身体,三个死其,另外两人,不知是死是活。 吴志远和张逸杰仰躺在两边,无声无息,他们之间,血红一片,形成一个模糊而触目惊心的“义”字。 项云飞带人赶到,第一眼,就看到左右两边集装箱下的两具女尸。 “救护车,快啊!” 项云飞嘶吼一声,只是瞥了那两具女尸一眼,他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往前狂奔而去。 风声潇潇,凄婉而冰凉,一如项云飞眼前,两具渐渐冰冷的身体。 “我……来晚了!”项云飞的声音沉重而沙哑,站在吴志远和张逸杰之间,那个血红的“义”字前。 他握紧拳头,神色变换不定。 看样子,他们多半……是活不成了! “我们,身为人民公安,当不畏强权,不惧生死,正义存于心,坚定心中的信念,秉公执法,那,我们又何惧之有?” “小张……”项云飞想起张逸杰曾说过的话,心中悲痛欲绝。 如果,他难辞其咎! 他一早就接到张逸杰的消息,竟然冒出一个周恒远出来,与吴雨蝶关系匪浅。 直觉告诉他,这是阴谋! 无风不起浪,他查过吴雨蝶,根本没有发现她与周恒远有任何牵连,这太过突然,太反常。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多想,机场附近,有人在一块荒地上,发现一辆烧毁的小车,车里,还有一具被烧焦了的男尸。 那辆车,车牌被人取走,暂时还查不出来路,但毫无疑问,这是谋杀,从旁边的车辙印和那具男尸头上的弹头就可以判断。 也就因为此案,耽搁了他集结警力的时间。 然而,更麻烦的是,他刚刚走出公安局,就立马被一群记者包围,问东问西。 在路上,又遇到交通堵塞。 他,来得太晚了! 余多多说的没错,他们警察,总是慢人一拍,血案发生了,他们才赶到。 让项云飞更为心痛的是,张逸杰如果死了,他自断一臂。 这个世上,如张逸杰这般刚正勇敢的人,不多了。 项云飞的目光,渐渐转移到吴志远身上。 “当,一个社会,只有通过杀人来维护正义时,那么,这将是这个病态的社会,赋予杀人者的权利!” 项云飞想起在审讯室里,吴志远说过的话。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项云飞喟然长叹,“吴志远,你觉得你杀人是维护正义,是你的权利,但现在,你被人杀了,你的正义呢?你的权利呢?你不是要找到陈曦,带他回家吗?你躺在这里,如何找?” 项云飞不想让吴志远死,如吴志远这种人,活着可悲,死了可惜,至少,他不应该这样死去,他应该受到公正的裁决。 那个血红的“义”字,渐渐风干,项云飞的心越发悲凉。 他立于风中,久久未动。 “局长!”杨启发来到项云飞身边,沉声说道,“吴志远和张……张逸杰,还有周恒远,他们的身体被打穿,在他们身边,我们发现相同口径和型号的子弹头,经过对比,与那两具女尸手中枪膛的子弹完全吻合,初步判断,他们三人是被那两个女死者射杀!” 杨启发继续说道:“同样,我们在那两个女死者身边,发现两枚金色的弹头,而这种子弹,据我所知,独有一人专用,余多多!” “余多多是外科医生,张逸杰和吴志远的身体,很明显被人包扎过,手法很专业,想必就是这个余多多所为……” “逻哩啰嗦半天,他们到底还有救没有啊,到底死了没有!”项云飞突然暴怒,提着杨启发的衣领,大声怒吼。 “他们……”杨启发颤声道,“脉搏很微弱,要不是余多多……” “那你还跟我扯什么废话!”项云飞一把将杨启发推开,“你打电话啊,看救护车来没有,没有你催啊!一个接一个的打!” 项云飞的话音刚落,120的警报声骤然而至,三辆救护车由远而近,正往恒运码头而来。 “这么快?”项云飞目光微凝,随即,用力挥手,大声道,“这里,快!” 在项云飞的呼喊中,急救车很快来到身边,将吴志远和张逸杰分别抬上车。 “测量血压,脉搏……”一声声急促的声音传来,急救车渐渐远去。 项云飞长呼一口气,点燃一支香烟,坐在地上。 “局长,下一步,该怎么做?”杨启发问道。 “派人跟着急救车,二十四小时看着,给我看好了!直到……他们醒来为止……” 项云飞深吸一口烟,顿了片刻,说道:“如果……他们醒不过来了,通知……” “陈曦和与静没有找着……他们没亲人了……”杨启发低声说道。 “杨倩梅……她是吴志远的继母……除了她之外,吴志远还有一个好兄弟,叫郑勇,他也在婺城,是该去请请他了!” 项云飞想了想,摆摆手,随后叹声道,“先把现场给我封锁死了,消息要绝对保密,周恒远的背景,公司,有关的一切给我查清楚,他老婆儿子,也失踪了……” “是!”杨启发领命而去。 “陈定海,陈欢儿!” 项云飞一脚把烟头踩灭,突然站起,“以周恒远为饵,把吴志远,张逸杰,余多多三人聚拢在一起,一并杀之,手法与和谐大道上的如出一辙,你们,当真我不知道么?我看你们能猖狂多久!” “走,随我去医院!”项云飞一挥衣袖,走进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往市区而去…… 天,阴沉沉的,犹如一张散不来愁绪的脸。 渝城南郊,一片绿茵,宽而广。 这里,是高尔夫球场。 此时清晨,没人打球。 这里,空旷而寂寥。 这里,与恒运码头,犹如两个世界。 一片草地上,一把遮阳伞下,陈定海叼着一根雪茄,翘着二郎腿,意气风华。 风继续吹,越来越大,手中的雪茄在急剧燃烧,如同那一去不返的年华。 陈定海巍然不动。 这时,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开,遥远的天际,一轮红日,开始露出半边脸。 “哈哈!”陈定海突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风大云散,好事啊!定会有好消息传来!” 他话音刚落,一道白影出现在他眼帘中。 那是一个女人,戴着一定白色帽子,一身休闲白衣,玲珑有致,楚楚动人。 陈定海眼睛一亮,他笑容更甚了。 她来到他面前,径直坐到他腿上,双手盘着他的脖子,娇笑连连。 “惊喜!大惊喜!欢儿,一直都看你穿红色的着装,这样的穿着,倒是很少见!”陈定海的手,顺其自然,扶在欢儿的腰肢上,心生荡漾起来。 “咯咯咯!我怕你看腻了,换个样子!” 欢儿捧着他的脸,娇滴滴地说道,“海叔,你喜欢这样吗?” “哈哈,喜欢!非常喜欢!”陈定海的手,悄然伸进她的衣衫,从她背上划过,“不过,你不是一直想成你芸姨的模样吗?今天怎么换装了?” “我想变成她,但终究不是她!”欢儿摇摇头,按住他的嘴唇,“我之所以换装,是因为,今天,我高兴!” “哦?”陈定海眉头一扬。 “今天的事情,还算顺利!”欢儿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吴志远,张逸杰,和余多多都去了,周恒远死了,吴志远和张逸杰也中枪倒地,昏迷不醒,听说送去医院了,不过,看情况,是活不成了!” “好好好!”陈定海狂笑起来,他的手臂,突然用力,抱紧欢儿,“除了我心头的两大害!好!” “咦?”下一刻,陈定海皱眉,“余家那个孽种呢?死了没?” “他逃了,我们的两个人,也被他击毙!”欢儿有些遗憾,“不过,就剩下他一个,可以跟他慢慢的玩!” “不怪你!”陈定海的手伸出来,托着她的下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虽然我们损失两个人,换吴志远和张逸杰的命,值了!” “你怎么不问小蝶妹妹呀!”欢儿突然问道。 “我相信你!”陈定海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 “放心,我没把她怎么着,我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好的藏身地,等风头过去,再说!”欢儿说道,似笑非笑起来,“不过,她和唐家那个大少爷,倒是亲密得很,时时护着她呢!” “不关我的事,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你高兴就好!” “是吗?” 欢儿身体一翻,仰躺在他怀里,随手抬起一杯红酒,递给陈定海,“那……现在就让我高兴高兴!” “哦?”陈定海单手托着的后脑,单手晃动着红酒杯,“你今天想怎么个高兴法?” “我想喝酒……”欢儿媚眼如丝,“我要你……喂我!” “我不但要喂你!”陈定海俯下头来,几乎贴着她的脸,“我还要吃你,你忽然换个样子,我想尝尝味道有什么不同!” “来呀!”欢儿微微闭上眼睛,红唇张开。 陈定海的杯子,微微偏斜,鲜红的酒液在翻滚,从杯口细细流出,落去欢儿口中。 “继续呀!”欢儿红唇微动,此时此刻,娇艳欲滴,“我的胃口很大的!” 陈定海的眼睛,变得赤红起来,呼吸开始粗重,随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我让你吃个够!”陈定海俯下头来,对着她的红唇,深深吻下去。 瞬间,风停,衣絮纷飞,两具身体在绿色的草地上翻滚。 “咯咯咯!这一次,我在上面!” …… 第二一八章 怒发冲冠 今天早上,郑勇的心情,很是烦躁,一如天上沉甸甸的乌云。 他辞职了! 今天一大早,他和雨幽一起来海天工贸辞职。 吴志远告诉他,海天工贸,不过是为了包装罪恶的一层外衣,欢儿之所以把所有管理层换了,无非是想吸引警方的注意,转移他们的视线而已。 他留在那里,已然没用,反而会很危险。 本来,他们是准备提早辞职的,但突然辞职,怕引起欢儿的注意,还好,这几天海天工贸管理层突然变动,有很多人相继辞职,他们一直等,直到今天,也算是顺势而为。 他自己,无所谓,但现在,他有雨幽了,他必须为她的安全负责。 今天,秦雨幽打扮得很漂亮,一头短发,白衬衫,牛仔裤,高挑而干练,简单而精明。 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心中有些猜测,但她没有过问。 郑勇就喜欢她这点。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是危险,他不想她受到牵连。 若是平时,郑勇必定欣喜若狂,因为雨幽时常陪伴着他,他要的不多,他很知足。 可是今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眼皮一直跳,心里无端端地发慌,空落落的,像是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但,郑勇一直想,却百思不得其解。 这辈子,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一个是雨幽,另一个,毫无疑问,是吴志远。 难道,是远哥出事了? 郑勇眉头紧蹙,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感觉,他的远哥,离他越来越远! 郑勇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他想打电话,然而,当他刚拿出手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没有远哥的电话。 吴志远联系他,都是新卡,打完就扔。 郑勇突然顿住脚步,身体僵在原地。 “怎么了?”秦雨幽担忧问道。 “远哥……”郑勇低语,“我很担心他……” “我们先回家,然后问问梦然姐就知道了,你担心也没用!”秦雨幽安慰道。 “梦然姐也联系不到了!”郑勇摇摇头,“他们搬家了,搬去哪里我都不清楚,每次打电话,要么是公用电话,要么是新手机卡,打完就扔!” “走吧!吉人自有天相!”秦雨幽悄悄一笑,挽着郑勇的手臂,“你还有我呢?我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嗯!我们先回家再说!那晚在醉乡楼,公安局的人一直跟着我,突然又不跟了,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了,我们先回家!”郑勇沉声道,“以远哥的本事,我还不信了,谁能把他怎么着!” “车,我来开吧!”雨幽说道。 两人走上车,是原先郑勇买的那辆长城越野。 油门轻动,车缓缓驶出海天工贸大门。 却在此时,郑勇的手机响了。 “是远哥,一定是他!”真用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惊喜交加,急忙按下接听键。 “喂!远哥!”郑勇大声喊道。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没有声音。 “远哥,是你吗?你说话啊!”郑勇继续问道。 “志远……他……”电话那头,沉默半晌,终于有人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志远他……中枪了,现在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急救,不知道……能不能救得回来!那里有公安局的人层层把守,你最好别冲动,这事,我来解决!” “什么?”郑勇的脸色骤变,来人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在他心海,卷起滔天巨浪,他嘶吼起来,“你是谁,是不是死胖子,远哥中枪了?在医院?说清楚!喂?喂?喂!” “嘟嘟嘟!”在郑勇的嘶吼声中,电话那头,已然挂线。 “混账!”郑勇怒发冲冠,直接把手机砸在挡风玻璃上。 秦雨幽一脚急刹,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 “大哥……大哥中枪在医院了?他……他……” “别说了,先回家!然后想办法去看远哥,定是孙宇那个王八蛋!”郑勇怒不可遏,“上次在离人醉酒吧,就是这个混蛋,背后开枪,打伤了远哥!” “好!我们先回家!”秦雨幽咬牙,轻踩油门,然而,车子刚动,又突然停下来。 他们车的前方,有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突然横在路边,堵住了他们去路。 秦雨幽想倒退,突然又一辆车,堵在他们后面。 就在秦雨蝶进退维谷之时,前后两车,从中走出人来。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径直来到副驾旁,敲动车窗玻璃。 “王八蛋!”郑勇勃然大怒,一拳击打在车窗玻璃上,他的拳头,很快,就穿过玻璃,砸在来人头上。 来人踉跄后退,还未站稳,郑勇已经从车里跳出来,对着其太阳穴,一拳轰去。 “砰!”郑勇一拳,将来人打翻在地。 “住手!”有两个青年大喝,向郑勇扑来。 然而,当他们接近郑勇,手箍着郑勇的时候,才发现,郑勇有多可怕。 他们,根本搬不动郑勇身子,他仿若生根,定在那里,巍然不动。 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郑勇已经挣脱他在的双手,反手提着他们的衣服,如同提着两只小鸡一般,大吼一声,随手一扔,两人犹如断线风筝,飞了出去,最后,接连两声闷响,两人砸在地上。 此时,那个魁梧的青年,已然爬起来,目露凶光,对着郑勇的胸膛,一拳轰来。 “哼!怕你不成?”郑勇不闪不避,扬起拳头,想也不想,一拳轰去。 “砰砰!”几乎同时,两声闷响传来,两人的拳头,轰在对方的胸口,郑勇纹丝不动,那个魁梧的青年,却不停地踉跄后退。 郑勇得势不饶人,准备向前扑去,却在这时,有一把枪,定在他的后背上。 “我叫你住手!”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我们是公安局的人!” “王八蛋,你敢袭警!”魁梧的青年眼睛赤红,看着郑勇,恼怒万分。 他刚才,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要知道,他在警队,是出了名的力气大,以拳脚凶猛而著称,没想到,今天,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来啊!老子要是怕你,就是你孙子!”郑勇怒道,“你们突然堵住我的去路,也不亮明身份,我知道你们是警察还是歹徒?老子是自保!不服啊,放下枪,我们单练!” “你!”魁梧的青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忍不住,向前扑来,他再次扬起拳头。 他要出一口恶气! “孙宇,住手!”郑勇身后的青年喝道,“你看你,成什么样了!” “杨队,你!”孙宇瞪着郑勇,很是不服。 “郑勇,我是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杨启发,现在,有几宗案子,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杨启发冷声说道。 “协助?协助个屁!”郑勇冷哼一声,”老子在这里打工,招谁惹谁了?没时间跟你扯皮!” “吴志远,你总该认识吧!”杨启发说道,“我怀疑,他与几宗谋杀案,勒索案有关,你是他好兄弟,你说,关不关你的事呢?” “你他妈的!”杨启发不提吴志远还好,一提起来,郑勇便怒气横生,就是他们,打伤远哥的,现在,竟然敢在他伤口上撒盐。 郑勇动了,突然转身,杨启发还未反应过来,只感觉手腕一疼,他的枪,已经被郑勇夺去。 他的动作太快了,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郑勇已经拉响枪栓,对准杨启发的头颅。 “警察?”郑勇冷笑。 “住手!” “住手!” “住手!” 此时此刻,周围的警察,都掏出枪来,对准郑勇。 一时间,空气仿若凝固了,枪战,一触即发。 “小勇,把枪放下!”正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秦雨幽下车,来到郑勇面前,柔声说道,“他们要你协助调查,你协助他们就是了!” “可是……远哥!”郑勇嘶吼道,心中发堵。 “大哥,不是被他们打伤的!”秦雨幽伏在郑勇耳边,低语道,“他们没那个本事,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大哥也会没事的!我们配合他们调查,你这段时间,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们行得正,站得稳,不怕他们!” “雨幽,我……”郑勇的语气慢慢平和下来,他的手,慢慢松开,手枪随之掉落在地上。 “拿下!”孙宇吼道,趁机把郑勇顶在车上,把手铐掏出来。 “住手!” 秦雨幽大怒,满面寒霜,看也不看孙宇一眼,直盯着杨启发,“杨队长,我男人粗人,文化不高,方才出手是情非得以,为了自保,但,既然是协助调查,你们也没有拘捕令,他不用戴手铐吧!” “他刚才袭警!你没看到吗?”孙宇吼道。 “袭警?小勇刚才说了,你们开的车不是警车,也没有穿警服,突然把我们堵住,你一来就敲玻璃,谁知道你们是警察?”秦雨幽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是他对手,无非是心里不服,你如果想公报私仇,给他戴手铐,请便!” “你!”孙宇语塞,想说什么,却被杨启发止住。 “放开他!”杨启发对孙宇说道,随后,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秦雨幽一眼,“你,很了不起!” “过奖!”秦雨幽不卑不亢。 “带他上车,回公安局!”杨启发大手一挥,往前面的桑塔纳走去。 “我们自己有车!” 秦雨幽瞥了孙宇一眼,扶着郑勇,走上自己的车,在两车一前一后的包夹下,缓缓向公安局驶去。 …… 七 母与子 “三叔,我还你家马来了!”来到吴老三家门口,志远放声大喊。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可回来了!”一个青年端着碗,从房里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径直越下石梯,在马前马后,反复打量。 “放心,你家马,我喂得好好的,也没伤着累着!”志远拉着郑勇,从马上一跃而下。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吴老三看也不看郑勇二人一眼,眼睛落在马上,仔细观察。 “哟!三叔,吃饭呐!”志远一马当先,拉着郑勇,踏上石梯,走进堂屋里。 堂屋中央,是一对中年夫妇,年约五旬,看到志远二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笑容。 他们,是吴老三父母。 “哟!小开来了!”吴老三父亲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昨天那孩子吧,自己去拿碗筷,一起吃饭!” “谢谢爷爷奶奶!” 志远丝毫不客气,跑进厨房,拿了两副碗筷,盛好饭,坐到餐桌旁,开吃起来。 “哟!看这俩孩子,吃慢点,喝点汤,别噎着了!” 吴老三母亲哑然失笑,看着志远,满是宠溺之色。 “呀!小开,你的脸怎么了?”她惊呼一声,才发现志远脸上,有一只血红的巴掌印。 “奶奶,我没事!”志远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吃饭。 “听说你爹回家了,是不是他又打你了?”吴老三母亲心疼起来,“你说他这是干嘛,发神经不成?难得回家一趟还打人,小开这么乖,阿龙为什么老是打他啊!” “他乖?”吴老三父亲闻言,在一旁使劲翻白眼,嘀咕道,“这臭小子,走到哪里,都是一本书,一把刀,昨天还把我们家牛仔砍了,昨晚来借马,一言不合就要炸我家牛圈,这叫乖?” “嘀咕什么,闭嘴!”吴老三母亲瞪了他一眼,准过头来,看着志远,“我们家小开,年年考试第一名,功课可好了,你们寨子里的人,像他这样大的,个个都在玩泥巴,只有他才这么用功读书,大嫂可说了,小开以后要靠大学,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我们龙潭寨还没有出过大学生呢!” “就他?”吴老三父亲嗤之以鼻,指着志远道,“脾气那么怪,一点都不合群,以后能和谁处得来?还大学!” “脾气怪怎么了?”吴老三母亲大怒,“那是我家小开有本事,哪像你那儿子,二十五六岁了,一点出息也没有,媳妇也找不到,就知道盘他的那匹马!” “你,老三不是你生的吗?以前宠成那样,现在没出息,还怪我了?”吴老三父亲气得七窍生烟,争辩道。 “闭嘴!”吴老三母亲大怒。 志远和郑勇默默吃饭,却偷笑不已。 “两个小兔崽子,笑什么!”吴老三父亲双目一瞪。 “不准吼我孙子!”吴老三母亲骂道,转头过来,看着志远,一脸慈祥,笑眯眯地说道,“小开啊,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奶奶请说!”志远点头说道,放下碗筷,他已经吃饱了。 “是这样!”吴老三母亲想了想说道,“你看啊,你昨天砍奶奶家牛仔,奶奶也不怪你……” “奶奶真好!”志远说道。 “你这孩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吴老三母亲摸着志远的头,“你看你,从小就乖,功课又好,可你三叔啊,太没出息了,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对象还没有着落,这样,听说你爹在安城认识的姑娘多,你和你爹说说,让他给你三叔介绍一个呗,你作为侄儿的,总不能看着你三叔单身一辈子吧!” 吴老三父亲坐在一旁,睁大眼睛,一阵错愕。 原来,你刚才左一句夸他乖,右一句说的好,目的就是为了说这番话啊! 志远苦笑,微微摇头。 “小开,行不行,你给我话啊!”吴老三母亲说道,“就算不行,奶奶也一直很疼你的不是?你跟你爹说一声就好,就说我说的,他敢不听么?” “奶奶,不是我不想帮三叔!”志远说道,“我和老头子几年没说过话了,今天一开口,就大吵一架,您可以直接跟他说嘛!再说,我觉得,婚姻大事,不是儿戏,那些姑娘,可能不合适三叔!” “小开,你的意思是你三叔配不上她们了是吗?”吴老三母亲瞪着志远。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志远远神情苦涩,“那些人女孩……嗯,她们都是跟着老头子跑江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志远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前几天晚上,他看见吴老三,在和某家媳妇在滚田埂,他也许还看不上人家呢! “小开说得对!”吴老三父亲接过话来,“你看你儿子,端着碗,出去到现在,一直在和他那匹马玩,那些姑娘要是跟了他,他也降不住!” 吴老三父亲接着说道:“再说,那些姑娘,多半没有一个是我们布依家人,这可不行!” “迂腐!”吴老三母亲说道,“现在很多寨子,都通婚了,只要老三能找到媳妇,那个姑娘乖巧听话,心地善良,管她是苗是汉呢,能持家有道就好!” “祖宗的规矩,不准和外族人通婚,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吴老三父亲认真说道。 “是你祖宗,不是我祖宗!你要看你儿子单身一辈子你才高兴?规矩?什么规矩,你老眼昏花了么?你走出去看看,现在哪族人没有通婚?”吴老三母亲冷声说道,“这个家,我做主,由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你……好好好!你说的有理!”把头扭在一边,独自生闷气。 志远坐在一旁,很少发言,看着吴老三母亲,不由得暗自钦佩,不说其他,单说这份气度与眼界,就不是龙潭寨里其他妇人能相比的。 这里,太过封闭与落后,不单单是经济收入,更重要的是思想。 这个老人,她何尝不知道,老头子手底下的那些女孩,是风尘女子,但她不在乎她们的身份,不在乎她们是什么民族,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人,诚如她所说,能持家有道,心地善良就好。 “奶奶,其实,这话,你可以跟老头子说,他一直听你的话,我和老头子不怎么对付,一开口准吵起来,我说了也没用。”志远开口,实话实说。 “这……”吴老三母亲难为情,“你爹难得回家一次,不好麻烦他!” “奶奶,没事的,老头子好面子!” 志远说道,他何尝不知,奶奶是放不下面子,她和父亲很多方面,性格很相似,“您一开口,他不会拒绝的,不过成与不成,这得看缘分了,再说,这事儿也得问问三叔!” “什么?” 正在这时,一声惊呼传来,吴老三怒气冲冲,走进屋里,“妈,你是不是想和这个小混蛋合伙,一起把我给卖了!” “什么话!”吴老三母亲大怒,“一边儿吃饭去,你看你,站没个站样,坐没个坐样,吃一顿饭,东跑西跑的,成什么样儿!你也不学学小开,人家还是你侄儿,但知书达理,乖巧孝顺!” “就这小混蛋?”吴老三不满道,“他把我的马借去,马蹄也没有给我换,可怜我的马啊!” “你说谁混蛋,再说一遍!”志远拍案而起,手指吴老三,“你再说一遍!” “好了!你们别吵了!” 吴老三奶奶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又瞪了志远一眼,“小开,你们叔侄怎么一点都不合呢?我们这一辈过去,你们怎么相处啊!” “奶奶,我不喜欢吴老三的对您大吼大叫的!”志远冷冷地看着吴老三,说道。 “咯咯咯!你这孩子!这脾气!”吴老三母亲笑了起来,“不论怎么着,他是你三叔,你看,你大姑二姑都出嫁了,奶奶家,就剩他一根独苗了,你们要是不和睦,奶奶百年以后,也不放心了!” 这时,吴老三父亲嘴角一翘,不再生闷气了,转过头来,他知道,这婆娘肯定还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吴老三母亲还不等志远开口,就继续说道:“你看,你三叔就这样了,小开,你人乖,又孝顺,奶奶了心疼着你呢!你可要答应奶奶,以后你出息了,可不能不管你三叔,不管他以后成什么人,他都是你三叔!” “奶奶放心!”志远郑勇点头。 “真乖!”吴老三母亲满意点头,站起身来,“好了,我也去找你爹谈事情了,看他能不能给你三叔相中个媳妇,也顺便问问他,为什么打你!” “妈,我不要!”吴老三突然跑到母亲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混账小子,让开,我是为你的终生大事着想!” “妈,我怕……阿龙哥他……”吴老三颤颤巍巍地说道,“他……他脾气不太好,我,我……” “你什么你!”吴老三母亲恨铁不成钢,“就这样说定了,阿龙难道还会欺负你不成?” “谁欺负他啊!”正在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传来。 那是一个男子,剑眉星目,高大威武,来到门口。 吴老三见状,脖子一缩,不禁往前走了几步。 来人,正是吴邦龙! “阿龙,来了!”吴老三母亲笑眯眯地说道。 “三婶,三叔!”吴邦龙点点头,神色凝重,扫了志远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郑勇身上,扬手道,“小远,小勇,你们过来!” “嗯?”志远眉头一挑,父亲从来都是叫他小开,而今,还是第一次,叫他小远。 他的神态,很少如此,且,他看小勇的眼神不对劲。 难道是要把小勇赶走? 不,这老头子虽然混账,但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难道出什么事了? 志远和郑勇对视一眼,一齐来到父亲身边。 “小勇,我想跟你说个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 第二一九章 悲 “郑勇,你到底说不说!” 公安局,审讯室,孙宇手撑桌子,怒目而视。 白炽灯很是刺眼,郑勇却仿若未觉,只是瞥了孙宇一眼,随后,漫不经心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此人,手下败将而已,他不屑之。 现在,他已经知道,远哥不是此人所伤,心里的怒气也消散大半。 他只是担心远哥,其他的事,随你怎么折腾,无所谓。 想当年,派出所他去过不少次,但哪一次,还不是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那些警察,能他怎么样? 这次性质虽然不同,但雨幽说了,他行的正,站得稳,何惧之有? 在渝城,在何然家,他被迫杀人,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但那些人,都不是好东西,且,只有张逸杰怀疑他,没有证据,他来婺城,除了打伤张天豪那个人渣之外,一直和雨幽在一起,他有恃无恐。 他觉得,孙宇此人,背后开枪,十足的小人,他不屑与之说话。 “很好,很好!你当我拿你没办法了,是吗?”孙宇咬牙切齿,他何尝看不出来,这个傻大个,看不起他。 “你要是拿我有办法,你就不用这么暴躁了!”郑勇睁开眼睛,学着吴志远的语气,冷幽幽说道,“我是来协助你调查的,不是你的犯人!我知道,刚才我不小心把你给揍了,你不服,都是私人恩怨,别装得大义凛然的!” “什么?我不服?”孙宇怒吼,一掌拍在桌子上,“我告诉你,你和吴志远合谋,杀人放火,你以为我不知道?” “孙宇,你作为公安刑警,要对你说的话负责!”郑勇冷声说道,“这些对话,都记录在案,当心我投诉你,杨副队长可以作证!” “你去投诉啊!”孙宇癫狂起来,“夕水街,吉祥小区那套房子,是你帮你吴志远找的吧,你敢说你没有同谋?” “他是我哥,我帮他找房子,怎么了?犯法啊!”孙宇嗤笑道。 “你帮他找房子,不犯法!合情合理!”孙宇说道,“但,吴志远涉嫌杀人勒索,你为一个嫌疑犯找房子,你也有同谋的嫌疑!” “哼!你爸去嫖了,是不是等于你也去嫖了?远哥做事,从来不多说,我怎么知道他干什么!”郑勇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只知道,他女人失踪了,被人贩子绑架了,他在找她,其他的我一概不知,老子天天上班下班,和雨幽在一起,我连远哥的电话也不知道了,他搬家去哪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他在干什么,我怎么会让人伤他?他根本不想让我牵扯进来,他根本什么都不想让我知道,你知道吗?白痴!” “你!”孙宇顿时哑口无言。 “你不是做刑侦的吗?你不是项局长的得力助手吗?有人失踪了,你倒是去查啊,你在我面前凶什么凶!”郑勇站起身来,“有本事,出去过两招,耍嘴皮子有屁用!” “你以为我怕你?”孙宇眼睛赤红起来,死死盯着郑勇。 “好了!”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杨启发,终于开口,这哪里是审讯,哪里是在录口供,这简直像是街上的小混混在扯皮,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郑勇,你说这些和你没关系,是吧!”杨启发淡淡地道,“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两个月前,你从杭州订了一张机票去往渝城,当时吴志远也在渝城,对吧!” “没错!”郑勇冷静下来,泰然坐下,心里却不由得警惕起来,这个杨启发,走到哪里,都一副阴恻恻的的鬼样,一看就是满肚子坏水。 “你认了这点就好,当时,渝城一品堂,也就是陈胜天的酒楼,被人炸平了,张逸杰说,就在案发现场看到你和吴志远……” “放屁!他说看见就看见啊,你不用诈我的话了!我明说吧!”郑勇说道,“我是去渝城了,那是我梅姨叫我去找远哥的,但没找到他,几天我就回来了,那什么陈胜天的,我都不认识他,我炸他酒楼干嘛,我吃错药了?” “你没有不在场的证明!”杨启发阴测测地说道。 “证据呢?你也没有证据证明那起案子与我有关!”郑勇凑前一步,平静说道。 “好!这事暂且不提!”杨启发说道,“半个月以前,在城北郊的一家废弃工厂,张天豪绑架了柳梦然的弟弟柳枫,以此为要挟,逼迫柳梦然拿钱去赎人,吴志远陪同柳梦然一起去了,人是赎过来了,但张天豪差点被人狙杀,那个暗中开枪的人,是你吧!你可别告诉我,你不认识柳梦然,你也别告诉我,没有这事,这件案子,我有足够的证据!” “梦然姐我自然认识,他弟弟柳枫我也见过,这事我也知道,后来我们还一起吃饭,不过第二天,柳梦然姐弟就一起回家了!”郑勇说道,“张天豪那个人渣,死了活该!” “这么说,你认了?”杨启发问道。 “我认什么?”郑勇一愣。 “认你开枪打伤张天豪!企图谋杀!哼!”还没等杨启发开口,孙宇便喝道。 “我是说,他活该,我没说是我!” 郑勇冷笑起来,“那种人渣,伤了他怎么了?咎由自取,孙宇,我就想他死,怎样?” “你……”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出去!” 孙宇想说什么,项云飞推门而入,摆摆手说道。 “哼!”孙宇恨恨地扫了郑勇一眼,跟着杨启发,拂袖而去。 “坐啊!愣着干嘛!”项云飞来到郑勇对面,招呼一声,随意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这孙宇啊,脾气有点暴躁,你担待下!”项云飞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抵给郑勇,“我知道,你恨他开枪打伤你哥,但有时候,作为警察的,没办法!” 郑勇把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瞟了项云飞一眼:“我哥说,你很了不起!” “哈哈!”项云大笑起来,“能得到志远兄弟这样夸赞,我很高兴!” “好了,先不提这个了,我带你去见个人!”项云飞说着,站起身来。 “见谁?”郑勇眉头一挑,若有所思,激动道,“项局长,难道是?” “走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项云飞笑而不答,率先往门口走去。 郑勇跟上前,刚走出审讯室,一道倩影便扑到他怀中。 “小勇,你没事吧!”秦雨幽满是担忧,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郑勇拍拍胸膛,“走,我们看远哥去!” 郑勇和雨幽一起,跟着项云飞,一起来到婺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刚走出车门,他便攥紧雨幽的手,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放心,大哥会没事的!”雨幽拍着他的手背,轻声说道。 风继续吹,此时此刻,天空之上,乌云散去,露出朗朗苍穹。 郑勇深吸一口气,跟着项云飞的步伐,上了电梯,最后,来到一条幽暗的走廊。 项云飞看了郑勇一眼,率先迈开脚步,一步步地,来到走廊中段,他忽然停下身来。 “是这里了!”项云飞低声说道,他扬起手来,轻轻敲动着走廊边上的一扇窗户。 “刷!”房里,那淡绿色的床帘,被人拉开,一张病床,印入众人的眼帘。 床上,躺在一个青年,他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他的全身,插满了管子。 床边一台监护仪上,有绿蓝黄三条曲线,时而急促,时而平缓,在不规律地跳动。 “远哥!”郑勇怔怔地看着病床的青年,他的目光,一下子离不开了,那人不是他远哥,还有谁? “他胸口连中两枪,子弹从心脏旁边穿过,送来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命在旦夕!”项云飞声音沙哑,“现在,他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一直在昏迷当中,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也许……” “没有也许!”郑勇吼道,“他是我哥,他一定会醒过来,他没有找到陈曦呢!”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项云飞轻拍着郑勇的肩膀,单手一挥,病房里,那道窗帘,随之关上。 “不!远哥!”郑勇眼睛赤红起来,往病房门口冲去。 下一刻,两三个警察挡住他去路,死死抱住他,然而,郑勇力气太大,用力一甩,三个警察同时飞出。 “别拦他,他想他哥早点死,由他去!”项云飞喝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医院,这是重点看护病房,你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 郑勇生生刹住脚步,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小勇!”雨幽来到郑勇身边,带着哭腔。 远哥,也许永远也醒不来了! “不只你哥一个人这样,张逸杰现在也还在昏迷不醒,没有度过危险期!他们在恒运码头,遭人埋伏,不用我说,我想你也知道,是谁要杀他们!”项云飞沉声说道。 “你说什么?”郑勇突然站起来,提住项云飞的衣领,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你也想找到陈曦,吴志远也想,我们也想!”项云飞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想你跟我们公安局合作,把幕后人找出来,绳之于法,这样,陈曦可以得救,你哥要是……这是志远的心愿,郑勇,我需要你帮我!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这样,才能尽早把陈曦救出来!” “我能帮你什么……”郑勇松开手,惨笑道,“原来你绕了这半天,目的是这样,我知道的还没有你们知道的多,远哥从来只想我平安快乐,让我好好的生活,他从来不想我干涉他的事情!” “雨幽,我们回家!”郑勇心乱如麻,无力道,“我累了!” “好!我们回家!”雨幽擦干眼泪,扶着郑勇,仓皇失措地往电梯口走去。 “派人跟着他!”项云飞叹道,“找个机灵点的,郑勇警觉性很高,别让他发觉了,又白挨揍一顿!” “局长,为什么要这样!” 孙宇走上前来,不满道,“他说的不像是假的,他知道的,我们也知道!这样白白浪费警力!” “因为,我不想再有人死了!” 项云飞低喃一声,拂袖而去。 …… 第二二零章 道义 “咦?原来是他?” “他是谁?倒是他身边那个短发妞儿很漂亮!啧啧啧!” 医院对面,一个幽暗的角落,这里,有一棵大树遮挡,不透阳光。 有两个男子,一个贼眉鼠眼,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另一个,倒是样貌堂堂,言行之间,却无不透露出自恋与风骚。 这两人,不是百事通和林枫,还有谁? 看着雨幽扶着郑勇钻进一辆车里,两人在低声议论。 “走,追上去!”百事通站起来,目光炯炯,准备向前追去,“此人跟着项云飞进去的,说不定与吴志远有关,追上去,嘿嘿……” “站住!”林枫死死拽着百事通,把他拖住,重新隐伏起来,“你知道他是谁吗?追,追毛线!” “管他是谁!”百事通说道,眼睛阴寒起来,“先问他志远情况如何,如果他不依,嘿嘿,先收拾一顿再说!” “切!”林枫嗤之以鼻,“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你收拾他?你那破面包车,追得上人家么?” “你!”百事通气得面红脖子粗,指着林枫说道,“是,我是绝对打不过人家,这不是还有你么?要不找你来干嘛,干看啊!” “别闹!”林枫说道,指着医院门口,“你看那是谁?项云飞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那你说,我们该咋办嘛,总不能这这里干耗着吧,志远是生是死都不清楚!”百事通无奈道,“这里四处都是公安局的人,我们要是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发现,老子可不想再落到项云飞手里了!” “问你一句话!”林枫正色起来,“你这么着急,希望志远是死还是活!” “死乞丐,你他妈的什么意思!”百事通勃然大怒,扑上去,掐住林枫的脖子,“我当然希望他活下来!” “是么?”林枫推开百事通,“你不是想摆脱他么?他死了,你正好如愿!” “放屁!”百事通冷声道,“我和他是朋友,是兄弟!要我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吴雨蝶那个狐狸精!” “那我告诉你,刚才那个壮汉是什么人!”林枫说道,深吸一口气,“他是志远的兄弟,也就是说,就是那晚单手提着一坛酒去醉乡楼恭贺蓝少开张的那个青年!” “是他?”百事通眉头一扬。 “他想必是见过志远了,看他那副模样,失魂落魄,和在醉乡楼的意气风华简直是判若两人!” 林枫沉声说道,“志远,可能已经……死了!” “不可能!”百事通断喝,“吴志远何等人物,怎会轻易死去,林枫,你他妈的不要危言耸听!” “面对现实吧!”林枫叹了口气,“我老婆孩子死之后,我也不信,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么多年!今天,我侄儿也在现场,志远连中两枪,当时已经……” “刚才那个人,叫郑勇,是志远真正从小玩到大的生死兄弟,听说,这个人一向大大咧咧的,但你刚才没看到吗?你看他那模样……” 林枫继续说道,“项云飞一定是打感情牌,无果之后,才安排一个人偷偷摸摸跟着他,他们以为,郑勇此人,外表粗犷,心思单纯,但他们错了,能做吴志远的兄弟,岂是简单人物?”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百事通漠然道。 “找个人去安城龙潭寨一打听,就知道了,不过他们布依族人,有时候很排外,倒是费了一番功夫!”林枫淡然说道。 百事通目光闪烁,之后,归于默然。 “哎!”林枫叹了一声,“吴志远,张逸杰,都是英雄豪杰啊,可惜了!可惜了!” “我不信!”百事通眼睛变得通红起来,“不行,我要去医院看看!” “你疯了不成?到处都是警察!” 林枫喝道,轻拍着百事通的肩膀,“走吧,我们在这里,已经没意义了!” “我在这里守着,看看有什么消息没有!”百事通神色冷淡起来,“是死是活,我必须有个确切的消息!” “那由你,我得走了,得去重新找住的了,没想到项云飞动作那么快,我们刚搬进去,他就来了!”林枫站起身来,“其实,志远对你不算好,你这是何苦呢?道义,这个世界,没人讲道义了!” “这是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守不住,那我真的,就一无是处了!以后,我怎么面对那两个丫头,怎么面对梦然?” 听到林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百事通置若罔闻,他趴在地上,目光落在医院门口,一动不动。 时间缓缓而逝,太阳渐渐升高,炽热而耀眼。 百事通额头上,渗慢了汗珠,他的心,越发沉重起来,越来越烦躁。 医院门口,一切如常。 守在医院门口两个警察,不时交换位置。 “狗日的煞星,你到底死了没有?你还没做成我小舅子呢?你他妈的不是凶得很么?千万别熄火了!” 百事通眉头皱起,他想进去,却没有机会。 他很清楚,不只医院门口,那四处周围,都布满便衣警察。 不多时,他看到项云飞和孙宇,带着一队人,上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匆匆离去。 “终于走了!”百事通目光闪烁不停,他知道,机会来了,至于门口的那些警察,他只需要一个电话,报警说附近随便一条街,发生凶杀案,就可以支开他们,因为,最近死人太多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掉以轻心,他很有把握! 如若不行,他也能混进去,医院进进出出的人太多,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到时候,他就可以摸进医院去了。 他顾忌的人,项云飞已经走了! 他必须确定吴志远是死是活! 百事通眼睛里,闪出一道精芒,他悠悠站起身来,掏出手机。 他拨通了附近派出所的报警电话,那个派出所,恰好在附近,且,缺乏警力。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医院周围的便衣警察,陆续往百事通所说的“案发现场”而去。 百事通笑了! “呼!” 正在这时,一道香风闪过,百事通只见面前一花,下一刻,他眼前,一片漆黑。 他才发现,这是一只口袋,此时此刻,已经把他套进去。 百事通想挣扎,大声呼救,这时,只听砰的一声,他挨了一脚,只觉得头脑昏沉,七荤八素。 这是两个黑衣女子,烈日炎炎之下,把口袋扛在肩上,大摇大摆,跨过斑马线,来到一辆灰朴朴的面包车旁,随手一扔,把口袋扔进车里,油门一动,扬长而去。 …… 婺城北郊,漫天工业废气,烦闷而荒芜。 风声萧萧,一间荒废弃工厂,不时有闷哼声传来。风声与哼声交织,宛如一曲压郁的交响曲,悲愤而苍凉。 那是一道破落窗户,窗户上,结满蜘蛛网,窗户内,是锈迹斑斑的房梁,冰冷的梁下,吊着一只口袋,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女人,正对着口袋拳打脚踢。 有鲜血从口袋下滴落,那灰尘朴朴的地上,已经被染红。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黑衣女人兴许是打累了,掏出小刀,在袋口轻轻一挑。 “砰!”沉闷的声音响起,口袋重重地砸在地上,一番孺动和挣扎之后,百事通从口袋里爬出。 此时此刻,他已经头破血流,体无完肤。 “砰!”百事通还未回神过来,一个黑衣女子,随身就是一脚,踢在百事通的下颚处,百事通仰面而倒。 “嘿嘿!”百事通吐了一口血沫,很久,很久,才从地上爬起来。 “死娘们,要杀老子,快点,一枪崩了老子,就这花拳绣腿,当大爷我是吓大的么?”百事通怒吼,随后,又喷出一口血来。 “骨头很硬,是吧!”一个黑衣女子冷笑,反身,一记侧踢,再次把百事通踢倒在地。 “他丫的变态娘们!”百事通撑着腰杆,想再次爬起来,随后,那黑衣女子再是一脚,踢在他头上。 百事通趴在地上,如同一只死狗,折腾一番,再也爬不起来。 “我还以为有多硬呢!”黑衣女子居高临下,俯视着百事通。 “嘿嘿!”百事通大笑,索性躺在地上,“要杀我,就痛快点,娘们就是娘们,婆婆妈妈的,别等老子有机会,要不然,老子把你们一个个玩死,在我身下唱征服!” “是么?”另一个黑衣女子,提着一件行李,施施然走过来,“那你起来啊,我们等着!” “好!”百事通翻过身,想爬起来,这时,一只高跟鞋,踩在他背上。 “告诉我,吴志远是怎么联系你的,除他之外,还有谁!”黑衣女子冷声说道。 “哈哈!”百事通趴在地上,狂笑起来,“我百事通虽然是个小混混,但道义二字,我还是懂的,别说老子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告诉你们,死三八!” “嘴还硬!”孩子女子嗤笑一声,打开行李袋,拿出一叠钱,砸在百事通头上,“说不说!” “说你妈啊!老子不知道!”百事通怒吼。 “说不说!”黑衣女子再次掏出几沓钱,砸再百事通身上,“你说了,有你的好处,还不用受皮肉之苦,为了一个吴志远,值吗?” 百事通瞥了她一眼,索性不说话了。 “你先出去,防止有人进来!”黑衣女子对旁边的女人说道,蹲下身来,她笑了,冰冷而阴寒,提着百事通的头发,“你这种人,我见多了,道义?值什么钱!” “吴志远不过是利用你,他能给你什么好处?现在他躺在医院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平时怎么联系你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什么人,比如,那个柳梦然,她在哪?还有个胖子,他可是吴志远你好朋友,我想你也知道!” “诺!”黑衣女子把一代红彤彤的钞票,放在百事通面前,“这里,有三十万,说了就是你的,不说,你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任何机会,天堂地狱,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好!我告诉你!”百事通想了想,点头道。 “咯咯咯!好!”黑衣女子笑了,她松开百事通,慢慢俯下头去,洗耳恭听。 “是这样的……”百事通强撑着身子,头慢慢往前凑去…… 恰在这时,他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他的头,用力一甩……顿时,血花飞溅,黑衣女子的脖子上,突然多出一条血痕,急骤放大,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随后,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发生什么事了?”另一个黑衣女子冲进来,这时,她发现,百事通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来,那满是血色的脸上,露出森森的笑容。 “砰砰砰!”百事通扣动扳机,连发三枪,另一个黑衣就地身亡。 “你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我是个摸包的,嘴里,随时都含有刀片!讲的就是眼疾手快!” 百事通瞥了身边已经变成尸体的女人一眼,只觉得全身无力,倒在地上。 过了许久,百事通突然从地上爬起来,面色惶恐。 他才反应过来,他是第一次杀人! 现在想来,不由得后怕。 “妈的,晦气!”百事通低骂一声,把散乱一地的钞票,放进包里,“就当给老子医药费了,他妈的,差点被你们打死!” 提着包,百事通踉跄着脚步,消失在风里。 …… 风继续吹,第一人民医院,有几道黑影,身材苗条,鬼鬼祟祟,出现在一个楼梯间口。 “吴志远和张逸杰就在这里了!” 其中一人,冷面如霜,掏出枪来。 “走!!”几人对视一眼,往一条幽暗的走廊冲去。 “不对!”来到走廊中断,一个黑衣女子开口,“这里,太静了,静得不像是真的!” “别动,警察!” “别动,警察!” “通通把枪放下!” 正在这时,走廊两头,突然涌出大批警察,全副武装,气势汹汹而来。 “啊!”所有的黑衣女子,举起枪,向走廊两头冲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响,在幽暗的走廊中回荡,警察安然无恙,那些黑衣女子,全倒下了,倒在血泊中。 这时,一道身影,背负着双手,从人群中走出来。 “当真是刚毅啊!明知道死路一条,还往前冲!你们以为我走了,对吗?” 项云飞对着冰冷的尸体,淡漠道,“我知道你们会来,所以我故意支开医院周围的便衣警察,可惜了,来的不是主角!” …… 八 晴天霹雳 “小勇,我要跟你说个事,你要有心理准备!”吴邦龙声音沉重,对郑勇说道。 “叔叔,你说!”郑勇闷声开口,他知道,这事,与自己有关。 “你妈妈……”吴邦龙沉默片刻,顿了一下,“你妈妈……服农药,自杀了!” “什……什么?”郑勇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 吴邦龙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他妈妈……妈妈自杀了! 他不敢相信,他找了一年,颠沛流离,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翻过多少座山,多少条河,他才找到妈妈,终于才相见,都还没来得及相认,妈妈已经死了! 他原本想,等妈妈想开了,会来找他,会来认他的,那时候,无论妈妈怎么选择,他都尊重她的选择。 然而,他没想到,妈妈……竟然死了! 她还没认自己呢,怎么会死?怎么会? “不!”郑勇上前一步,摇晃着吴邦龙的手臂,大声嘶吼,“叔叔,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小勇,节哀顺变!”吴邦龙蹲下身来,扶着郑勇,“你妈妈也不希望你这样,她希望你好好的,你还有家,还有小远,还有我!从此之后,你就是我儿子!” “小勇,老头子说得对,你要坚强!”志远走上前来,盯着吴邦龙,“她阿妈怎么会突然自杀的?” “你们走之后,我进苗寨,就是想解决小勇妈妈的事情!” 吴邦龙说道,“我已经打过招呼,放话出去,不准任何人为难她,我也劝过她来龙潭寨,她不依,最后我就回来了!” “没想到,哎!” 吴邦龙叹了一声,“小勇妈妈本来就不愿意嫁那个混账的,那人本来就不是好人,但小勇的那个舅舅更是混账……收了人家彩礼了,一直咄咄逼人!原本,你妈妈去四川,就是你那个混账舅舅撺掇的,为了他结婚的彩礼钱,你妈妈回来后,你那个原本很疼她的外公已经过世了,她对你一直很愧疚,回去找过你,但你已经走失了,回来后,你那个畜生舅舅同样为了一笔钱,把她嫁给那个混账……” “今天,你们俩去大闹一场,男方家觉得颜面无光,退了这场婚事,要求你舅舅退还彩礼钱,但你舅舅早就花光了,退不出来,和你妈妈吵了一架,污言秽语……最后……” “原来,是这样!”郑勇眼睛赤红,握紧拳头,他一直沉默不语,然而,心里早就愤怒万分。 “你和小远是兄弟,你要做什么,我支持你!你只要开口,我马上……”吴邦龙说道。 “人都死了,我一个小屁孩,能做什么?做什么我妈妈也不会活了!”郑勇一字一顿,“这事,我记住了!远哥说得对,人要自身强大,别人才会尊重你,这笔账,我会慢慢的算,我亲自去讨!” “好!有志气!”吴邦龙满意点头,轻拍郑勇肩膀,“我们这边,不论是苗族,布依族,如果外嫁的女儿死了,不能停在家里,只能停在外面,而且,必须得烧掉……” “什么?”郑勇惊道,“叔叔,怎么办……” “别慌!”吴邦龙说道,“我们现在,就去把你阿妈接过来,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受了一辈子委屈,也应该让她好好的安息了,至于你那个舅舅欠的债,你和小远,亲自去讨!” “好!去把妈妈接回来!”郑勇咬牙。 “走!这边,已经作安排了,到时候,你妈妈,就和小远阿妈在一起,也算有个伴了!”吴邦龙说着,对吴老三母亲歉然说道,“三婶,我先走了!” “阿龙,我跟你一起去,看我不抽那个畜生几个耳光!”吴老三母亲怒道。 “别了!”吴邦龙摇头,“我妈年纪大了,三婶你在家,帮我安排一下,把寨林老幼招待好,我现在,去把小勇妈妈接回来,入土为安!” “嗯!这里有我,你放心!”吴老三母亲郑重点头。 吴邦龙一挥衣袖,带着志远和郑勇,走出门口。 来到大院,志远才发现,大院中,已经集拢人群,全是青年,每人手中,都拿着刀棍。 “他,是我儿子,从此后,就是我布依家人!”吴邦龙指着郑勇,大声喝道,“既然是我布依族人,就不能让别人欺负,今天,我们去把他阿妈接回来,如果他们苗人不依,给我踏平他们苗寨!” “带上刀枪,,跟我走!” 随着吴邦龙的一声大喝,大院中,沸腾起来,所有青年,激愤昂扬,纷纷拿起武器,上了一辆货车。 “谢谢大家了!”郑勇在心里说道,悄然擦去眼角的眼泪,随着吴邦龙,上了一辆小车,往北而去。 “一切,有我!”志远坐在郑勇身旁,握紧他的手。 大年初一,寒风呼啸,一辆小车,一辆货车,在崇山峻岭中奔驰。 当路过派出所时,有几个警察,准备冒出头来,看到吴邦龙冷冽的目光,立马缩头回去,不敢追问。 风声萧萧,两车从安城旁边越过,走上贵黄大道,直奔扁担山而去! 扁担山,苗寨! 此时此刻,压郁而窒息。 山峦之间,是层层叠叠的石板房与瓦房,纵横交错,其中,还有零零散散的吊脚楼。 一座吊脚楼下,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头戴黑巾,胸戴牛头银饰,此时此刻,几乎每个人中,都拿着一支火把。 “烧掉她!” “烧掉她!” “烧掉她!不干不净!” 人群中有不断有人大吼,沸沸扬扬,举着火把,向前扑去。 “谁敢动!”一声大喝,盖住所有人的声音,吊脚楼下,那是两个青年,一个站在一头,横着马刀,冷冷扫视。 亭中,躺着一个娇媚的女人,一身苗装,娇媚端庄,此时此刻,她仿若一个睡美人,绝美而安静。 她,正是郑勇的母亲,苗青青。 “烧,吴邦龙只留两个人在这里,我们人多,怕他什么!”人群缓缓逼近吊脚角楼,躁动不安。 “是么?”我看谁敢动她!”正在这时,一声大吼传来,势若奔雷,人群中,所有人顿时停住脚步。 那是一个男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孩,正一步步向前走来。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仿若,只剩下他们沉重的脚步声。 随着吴邦龙大手一挥,后面那两货车上,有一个青年,用力一甩…… “轰!”一层瓦房中,一声爆炸,轰天巨响。 “我看谁敢烧她!” …… 第二二一章 罪人 “混蛋,王八蛋!” 渝城南郊,高尔夫球场,一片草地上,欢儿从陈定海身上爬起来,一脸寒霜。 “你这是怎么了?”陈定海起身,收拾衣服,欢儿性情喜怒无常,但很少见她如此暴躁。 欢儿咬牙切齿,把卫星电话扔到一边,把白衫穿上,此时此刻,白色的衣服,格外刺眼。 “我们……死了很多人!”欢儿眼中,满是红光,“被项云飞算计了,全军覆灭!还有两个,无意中发现那个摸包的踪迹,把他给绑了,她们却私自做主,把他绑到城北的那间废弃工厂,想打算套出一点消息来我面前邀功,反被那个摸包的杀了!” “一个摸包的小瘪三,有这本事?” 陈定海眉头皱起,他生气了,不仅是手底下死了很多人,更重要的是,手底下的人不听话。 私自做主,毫无疑问,这已经犯了他的大忌。 蝼蚁虽小,可以决堤,有一者,必有二者效仿跟随。 这点,不得不妨! “她们的负责人是谁,杀了,以儆效尤!”陈定海沉声说道,“我看以后,谁还敢自作聪明!” 欢儿把衣服穿好,来到遮阳伞下,倒上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还有事?”陈定海眉头一挑。 “吴志远还有个兄弟,叫郑勇!”欢儿说着,直接把杯子砸在草地上,“就在我车间上班,今天要不是公安局的人把他堵在海天工贸门口,我都还蒙在鼓里!” “什么?”陈定海脸色一变,他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要是欢儿去海天工贸,那个郑勇要是图谋不轨,她防不胜防! “我们派人去安城查过吴志远的底细,没查出这个有郑勇……” “那是因为,这个郑勇,是吴志远捡到的流浪儿,他很少出现在安城,大多数时间,一直待在家里,他也没有上吴家的户口,我们的人在安城,当然查不到!” 欢儿狠狠地说道,“前不久,吴志远的继母杨倩梅,回老家龙潭寨过六月六,我们的人跟去了,差点被人打死,那个寨子的人,简直是刁民,打完之后,送去派去所,昨天她们被放出来了,被龙潭寨的人堵住,又打了一顿,今天她们才传来消息……” “我不是说不要去招惹杨倩梅吗?那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吴邦龙进去了,他还有几个兄弟!”陈定海无奈道,“你就是不听!” “我恨他,我恨他!我对他恨之入骨!”欢儿嘶吼起来,“我恨吴志远这个杂碎,他杀了我父亲,杀了我妹妹,我要杀光他所有亲人,一个陈曦,不够!远远不够!我要让他痛不欲生!” “没事,有我!”陈定海抱住欢儿,伏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放心,伤害大哥和香儿的人,一个都逃不掉,我在黄鹤楼上,对你保证过的,我们一步步的来!” “哼!”欢儿冷哼一声,推开陈定海,往球场外走去。 “你去哪?”陈定海喊道。 “吴志远离死不远了,就算他侥幸活过来,注定被抓,他无路可逃!”欢儿寒声说道,“陈曦和于静,已经没用了,我去杀了她们,既然手下的人没用,处处失手,那我亲自动手,把吴志远的那个兄弟,把余家那个孽种,全部揪出来,一并杀之!” “什么?”陈定海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往前追去,“欢儿,你别乱来,警方已经盯上你了,那天才杨慕雪家的事情,我还在想办法销毁证据,等这段时间的风声过了再说!” “哼,别装得你很在乎似的,你一直护着陈曦那个贱丫头,以为我不知道?”欢儿的身影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我说过了,你不能碰陈曦和吴雨蝶,我讨厌她们!” “你给我你站住!”陈定海怒吼,“我的话你也不听了?给我拦住她!” 随着陈定海话音刚落,两道黑影,挡在欢儿面前。 “给老娘让开!”欢儿娇喝一声,前面两个黑衣女人,目光露出惊惧之色,急忙让开。 “欢儿,欢儿……还愣着干嘛,给我追!”陈定海放声大吼,然而,欢儿的身影,已经钻进一辆红色的宾利,往城东而去。 城东,一栋公寓,一扇窗口,这里,阳光照不进来。 陈曦一袭白衫,立于窗前,犹如一株开在悬崖边上的白莲花,在风中,瑟瑟发抖。 “远哥……远哥!”看着婺江边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好渴望,渴望那其中一人,就是她的远哥。 她现在,不希望他来了,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昨晚,她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她在悬崖边上,看到远哥满身是血,坠入万丈深渊。 她好想抓住他,然而,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快看不见他了,她想跳下去,这时,一只大手,把她娇弱的身体抓住,露出一张狰狞而扭曲的脸。 陈定海! 她醒来,来到窗前,一直站着,她想在人群中找到那个人,然而,一上午过去,除了凄厉的风声,除了触摸不到的阳光,她什么,也没看到,她要找的人,始终没有找着。 她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感觉,那个人,离她越来越远,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在恐惧中度过,当初,成都,她被王文抓了,她没有这样恐惧过,当初,渝城,她了解到,原来真正害她的人,是陈胜天,她看到血红的地板,她没有这样恐惧过…… 在杏花村,她逃跑,脚被人打断,她没有这样恐惧过,在这间公寓,客厅里那张沙发上,她被陈胜天反复侮辱,她也没有这样恐惧过…… 她,仿若失去了他一般,永远。 这种感觉,犹如我五月十二日那天的北川,她失去了父母和姑姑。 而现在,她仅有的亲人,只有远哥一个了。 她感觉,他没了,他正往另一个世界走去,他不要她了。 “远哥……远哥,你不能丢下我啊!” 陈曦呼喊着,呼喊着,很快,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风里。 婺江边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随着太阳渐渐升高,遛狗的人回家了,打太极的人回家了,一张椅子上,那一对柔情蜜意的情侣,也正往一家宾馆走去…… 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呼喊声。 风继续吹,她的三千青丝随风而起,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而下,她的脸,越来越惨白。 她孤零零地,站在风中,彷徨而无助。 “小曦……小曦!你怎么了?”于静从洗浴间奔出,扶住她娇弱的身躯。 “远哥,远哥出事了!呜呜呜!”终于忍不住,陈曦扑到于静怀里,放声大哭,“远哥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小曦,别怕,”于静轻拍着陈曦的肩膀,“一场梦而已!你还有我!” “是吗?”陈曦从于静怀里钻出来,满眼通红,“静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哄你的,你看不出来吗?没想到这么坚强的丫头,一想到吴志远,就变得柔弱了!欢儿小姐说的没错,想男人,会让自己变得懦弱!感情,是女人的负累!”正在这时,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 房门打开。 那是一直守在客厅的黑衣女子,她端着一杯红酒,施施然走进来。 “你什么意思!”陈曦擦干眼泪,漠然说道。 黑衣女子轻呡一口酒,不咸不淡地说道:“吴志远和张逸杰同时中了我们的埋伏,他们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 “你说什么?”陈曦脸色巨变,颓然倒在地上,此时此刻,就连身旁的于静也慌了神色。 她的感觉没错,远哥,真的出事了! “我之所以告诉你,是让你认清局势,你是个好丫头,别执迷不悟了,你这样下去,自讨苦吃!”黑衣女人瞥了陈曦一眼,转身而去。 “砰砰砰!”恰在这时,客厅外,有人拍门。 “谁?”黑衣女子掏出枪来,放在背后,走到门前,问道。 “是我!”门口,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欢儿小姐!”黑衣女子脸色一变,急忙放下红酒杯,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你们守在这里!”欢儿冷哼一声,对身后的两个黑衣女人吩咐道,径直走进客厅,当她看到桌子上的那杯红酒时,冷冷地瞥了黑衣女子一眼,“日子过得真舒坦啊!” “谢谢欢儿姐夸赞!”黑衣女子话音刚落,却看见,欢儿已经走进陈曦的房间,她急忙追了上去。 “哟!这是闹哪出啊,要自杀么?” 欢儿冷笑,把倒在地上的陈曦提起来,随手就是一记耳光。 陈曦漠然,仿若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与欢儿对视,不闪不避。 “哟!什么眼神,想死吗?我成全你!” 欢儿直接掏出枪来,上了消音器,顶在陈曦头上。 她拉响枪栓。 “欢儿小姐,不要!”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欢儿眼前,那个黑衣女子,把陈曦拉到身后,挡在陈曦面前。 “欢儿小姐,她这段时间很乖的,你……你就别为难她了!”黑衣女子车颤声道,她为陈曦求情。 此时此刻,于静终于回神过来,跑到陈曦身边:“求你,求求你别伤害小曦了,你要杀,就杀我!” “好!好,你们感情真好啊!”欢儿咬牙切齿,面色铁青,“好大的胆子!” “噗!”欢儿扣动扳机,子弹从黑衣女人眉心穿过,血花点点,溅到陈曦脸上。 整个房间,忽然之间,死一般的沉寂。 “我终于可以……做人了!”黑衣女子低喃,随后,砰的一声,倒在陈曦面前。 “啊!小媚姐!你别死啊!呜呜呜!”陈曦摇晃着黑衣女子的尸体,放声痛哭。 此时此际,窗外,阳光炽烈,房内,犹如腊月寒冬。 任凭陈曦大声呼喊,那个黑衣女子,已经死了,没有人回应她。 “她有什么错,她有什么错!为什么你这么狠毒,她是你手下啊,你为什么要杀她!”陈曦嘶吼,看着欢儿,眼睛里,一片赤红。 “她和你说话,她就是罪人!” 欢儿的枪口,再一次,指向陈曦,“现在,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