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梦中缘》 第一章 破灭的梦 教堂,宾客,牧师,新娘,还有,新郎——秦海,海,那么俊朗的男人,那个让她难以忘怀的男人,为什么,却是一脸淡漠地看着她的到来,为什么,不见了眼中那对她独有的温柔和宠溺,为什么,将许诺给她的婚礼,给了另外一个女人?那个,站在你身旁,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不是你一直讨厌的人吗? “为什么?”她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无视众人的目光,似是竭尽全力地问着他,声音,是那么的生涩,她不愿相信,原来他们的感情,经不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的可笑谎言。 “你怎么来了?”他皱起了好看的眉头,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只是冷漠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呵呵,呵呵,”听到他的话,心中竟觉得一番难以抗拒的苦涩如洪翻涌,苦笑几声:“原来,鼓起勇气到这个地方来,却是为了等待这句话啊?我,真是个笨蛋,笨得可以。呵呵。” 他没有说话,眉头未曾舒展,只是这样定定地看着她。 “海,”眼眶已经泛起了泪,她努力不让它掉下来,看着他,才发现,他的面容已经在她的视线里模糊,原先那么亲近的人,如今却好象隔了好几个大洋般难以靠近,哽咽着声音:“海,你还记得我们曾经那个约定吗?在这个教堂里说过了好几次的约定?” “别那么傻。”他的声音好冷,真的,没有感情了吗? “请你不要破坏我们的婚礼,他现在已经是我的男人了!”边上的新娘开口说话了,那么的理直气壮,有理有据,“是我的男人了!”,多熟悉的一句话,那一度,是她的说辞。 为什么那么的不争气,纵使再努力,心中如刀割的感受还是无法回避和忽视,泪,终究是无知的事物,它无法总是体贴人要假装的坚强,无法总是,很好的控制自己的下垂。 “告辞。”看着他,她对他说着,便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才几步路,为何她跑几步就可跑得尽的地方,此时对她来说,竟那么漫长,那么的,遥不可及与未知。 教堂的门重重关上了,随着关门的声音,她的心门,也重重地关上了,成了一堵不透风的墙,令人窒息般地难受。 “滴滴。。。”一个声音突然响入耳内,侧头,却看见一两车如猛虎般地疾驰而来。她闭上眼,不愿理会,想就此了结,“静儿!”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我的身体被用力地一推,于是,一切都变了。。 “都是你这个女人,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为什么不去死啊!去死啊!你还我儿子来!!!”伯母的声音是声嘶力竭的,是充满怨恨的,字字句句,如锤子,重重地打在她的心上,,周围是厌恶,是讽刺,是愤恨,是蔑视。。。 而他,却是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床上,那英俊的面容不改当年,嘴角还是挂着那温和的笑,她再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他的温柔,那是令她满足而暖心的温柔。在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他,依旧是爱她的,从未改变。 “海,对不起,我现在才懂得,你还是那么爱我,你是爱我的,一直都是,为曾改变。到如今,我已经不再追究你为何要与别的女人结婚了,已经不追究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就此沉睡,只想你,快点醒来,即使,要我再次看着你和别的女人举行着你许诺给我的婚礼,好吗?” 海风,带来微冷的感觉,吹散了她的长发,她竭力的张开酸涩的眼,竭力地看,看着那片海,仿佛,在看着那个刻在她的心里的人,是那么美好的人:“海,我们曾经约定,不会让任何一方单独存在于世界上。如今,我是该放了你了,该放你走了,若不是我的执念,你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海,我在大海边,我已漫进了海里,”我一步步地往中央走去,“这片海,好暖啊,就像你的怀抱,让我,好怀念……” 海,对不起,我走了,只希望,你能醒来,能,不再记得我。 第二章 挑选 “小姐,今天要用早饭吗?”一个穿粉色衣服的佳人正站在梳妆台前给一个蓝衣女子梳头,一手抚着乌黑的长发,一手用木梳灵巧而轻缓地理着发。 蓝衣女子一言不发,看着镜中的人,黑发垂肩,消瘦的瓜子脸,无神的双眸中浸满悲伤,樱唇紧抿。突然,女子秀眉微蹙,手伸到旁边的木盆里,用力一扬,镜面上便浸了点点水花,水珠滑落下来,镜中的面容已看不清。 “小姐?”粉衣女子明显被女子这一举动吓了一跳,疑惑地唤了声,却最终,默默地收拾了起来。又把饭菜端出了屋内。 “擦干净了又如何?”房屋里只剩余她一人了,她侧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冷漠,语气冷淡地说着:“这样打扮,这样梳妆,又是为了什么?” “你是我的女人,当然是最漂亮的了,这让我下了决心,一定要更努力地,让你打扮得更漂亮!”耳畔突然响起了这样一句话,可是,这句话的主人,却已不在。 那日投海之后,她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古代,成了丞相家的三千金林语静。却,整日失魂落魄,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管不问不在乎不理会。上苍故意不让她离开,要让她饱受这相思之苦,而她,却很好地做到了。如此心不在焉地在这陌生的古代和家庭生活了八年。 “小姐,大夫人让人把预备的几件嫁衣等物送来了,让你选出满意的。”叫彩儿的粉衣女子站在进来说道。 她不说话,仍旧低头刺着手中的刺绣,一针一线,极为认真和慢条斯理。对彩儿的话似乎闻所未闻。 “刘婶,你们拿进来吧。”伏侍林语静久了,彩儿也已习惯了这位三小姐的沉默和冷淡。径自让人把东西拿进来。 不愧是皇家的婚事,虽然这位三小姐从来不得重视,可是,作为将来的皇后,林府上下谁也不敢怠慢,忙里忙外,极力把婚礼办得出彩而体面。一时间,就有十几个丫鬟端着衣服,饰品,胭脂,头钗等一系列华丽的东西进来,整齐地在林语静面前站成三排,低头不语。 “小姐,挑一样您喜欢的吧,夫人还在等回话呢。”见座位上的女子许久没有抬头,对东西看都不看一眼,又是只字未题,一个中年女子,缓缓走上前来,对着她行礼说道。 林语静只不理会,仍在做手中的事。也不看她。 “啧啧,小姐的手可真巧。”见林语静专注于刺绣,刘婶有些好奇地上前凑了凑,见林语静所绣的大海澄蓝透彻,波浪一层又一层,清晰可见层次分明之处,不禁称奇。也暗惊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自己院子都不出的三小姐何时见过海,竟还能绣得如此真实如生。 林语静仍是沉默不言,却抬起头来看了眼,那一眼,平静如无波的湖,竟让人看不出情绪,可是,刘婶却分明感受到了冷漠和对方的怒意,心中竟颤了颤,自觉失礼。不过,林语静这一眼却并没有停留多久,便又低头做自己的了。刘婶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心下觉得这位默默无闻的三小姐好生奇怪,也好生厉害。 “要不这样吧刘婶,您眼力好,您给挑适合小姐的好吧?”彩儿看出气氛的怪异,开口化解尴尬。 “好吧,小姐若没意见,我便依彩儿姑娘所说。”刘婶干笑了几声,说道。 林语静做着自己的事,还是没回应。让刘婶的笑又僵住了。 “那就这样吧。好吗?”彩儿见状,笑着说。 “诶,好好。”刘婶巴巴地应着,便看了眼静,识相地领着众丫鬟离开了。 而林语静,依旧不言。彩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三章 小洁来访 “彩儿姐?”夏日的午后,林语静正躺在厅里铺着凉席的木床上午睡,却听到门外一个细嫩的声音,好象在叫着彩儿的名字。 林语静缓缓转过身来,却看见一个个子娇小丫鬟打扮的人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这是个让她陌生的人,她略微皱起了眉头。 “啊?三,三小姐?!”那个丫鬟一见转过来的人不是彩儿而是林语静,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跪在地上,低下头,连连说道:“三小姐原谅,小洁以为躺在那睡觉的是彩儿姐,没想到是三小姐,请,请三小姐不要责怪奴婢!” 说毕,便把头放得更低了,不敢说话,她的惶恐和不安显而易见。也是,谁会想到堂堂小姐,竟在厅中搭张简易的床,还在那睡觉? “小洁?”正在这时,彩儿正端着茶过来,在门口见小洁跪在那里,有些不解。 “彩儿姐?”小洁一见彩儿,很是高兴,忙说道:“彩儿姐,我,我刚才误以为睡在厅中的是你,就,就把三小姐给吵醒了。” “哦,这样啊。你起来吧,小姐不会怪你的。”彩儿听后,笑着空出一只手扶起小洁说道。 “?”小洁有些不相信地看向床上,却早已不见了林语静,有些困惑。 “呵呵,小姐往里面去了。”彩儿笑着说着,就将茶端进去,又走过来对小洁说道:“夏日炎热,小姐怕热,这厅中凉快,便每每在此午睡。我想这院中极少有人来,便随她去了。好了,我们出去外面说吧,免得吵到小姐。” “彩儿姐,三小姐真的没有生我的气吗?”坐在小花园里,小洁有些不确定地问着彩儿。 “呵呵,你这丫头啊,就是担心这担心那。”彩儿听言一笑,捏了捏小洁的小鼻子,问道:“怎么就那么怕我们小姐啊?” “感觉三小姐跟其他的小姐们都不一样,很沉默,很漂亮,也很少露面,可是,就是让人一见就有种不自觉地害怕,总觉得三小姐不像我们小姐那么温和,好象很不好相处。”小洁小声地嘀咕着,又问:“彩儿姐,你都不害怕吗?” “呵呵,我到现在也不了解我们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呢?从那次落水后,她变了好多,很沉默,整日失魂落魄的样子,八年了,我到现在都没有听她说过多少话。”彩儿笑着说道,表情温柔而不解,又说道:“不过,她的脾气并不是很差,只是,不喜欢理会罢了。” “是这样吗?”小洁低下头喃喃。 “好了,你这个小脑袋别想那么多了。”彩儿的笑很温柔,在阳光下很迷人。老实说,她真的长得很美,通身的气质也没有一股奴气,反倒有种大家闺秀的小姐气质。 “对了,彩儿姐,我听说二少爷回府了。”想到了什么似的,小洁眼前一亮说道。 听了这话,彩儿的脸明显一滞,脸上淡淡一笑,说道:“你来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 “就是啊。”小洁重重地点了点头。 “呵呵,傻丫头。”彩儿略微笑笑:“这事告诉我干什么,真是。都说了多少次了。” “为什么啊?”小洁依旧是不解的表情,她并没有看出彩儿笑容里隐藏的无奈和苦涩,问得依旧天真。 “真是……”彩儿无奈地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四章 林凌云 深夜,燥热的天气中吹来一阵微凉的风,吹散了空中的云,皎洁的月光便一泻而下,照得幽静的院落更显宁静和祥和。 “二少爷,请你自重!”假山后面,传来了彩儿的声音,语气里,有着怒意。 “怎么?你叫我自重?”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月光下,一张完美如妖媚的脸清晰可见,不失男子的霸气和阳刚,脸上一抹玩味的笑,林凌云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抵在假山上,将彩儿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二少爷,我该进去了。”彩儿别过头去,不看对方那蛊惑了万千少女的眼睛,淡淡地口气说道,脸上的表情平淡如水。 “如果说,我不放呢?”林凌云贴近了彩儿的脸,微眯着眸说道,一股浓浓的酒味扑鼻而来,醇香而醉人。 “二少爷,你,嗯。。。”彩儿皱起了眉头,正要说什么,却被生生堵住了嘴,用力挣扎,怎奈对方的力气太大,又是学武之人,反抗竟成了徒劳。彩儿只听到酒壶坠地,碎成了碎片,口中便传来一阵如海水奔涌般的翻腾。 “啪!”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响起,很是突兀。彩儿慌张往旁边退了几步,与林凌云保持在了一定的距离,一双杏目充满了怒火,狠狠地盯着对方。 “。。。。”林凌云拿手背擦了擦被彩儿打出血来的嘴角,只是定定地看着彩儿,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是喜,也看不出怒。 “不要把我当作你平日里随意玩弄的女人!”看着林凌云,彩儿的口吻变得冷漠而蔑视,那样的警告是她未曾给过的。 “是吗?”看着彩儿,林凌云淡淡地反问,却没有多说什么。 “二少爷喝醉了,您若是缺女人,请别处找去。”彩儿平复了心情,淡淡地说着,便转身离开,却在刚转出假山时,突然愣住,脱口而出:“小姐?” “小姐?”林凌云听言,有些错愕,没想到以自己的功力,有人在周围竟会不觉,也转出假山之外,顺着彩儿的目光看去,看见院中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黑发女子。 女子安静不言,微抬头,只是双眼看着空中的那轮明月出神,嘴角含着浅浅的微笑,表情淡静而美好,仿佛她的出现,丝毫不打扰这院落中的宁静。 林凌云脸上的表情更加震撼了,从未见过如此的女子,让人感觉这么的圣洁而难以靠近。 “小姐,你怎么出来了?”彩儿走上前去,困惑地问静。 “等等,你叫她小姐,那么,她就是,”林凌云在彩儿身后说着,看向静:“我的三妹,林语静吗?” “嗯,是小姐。”彩儿没有回头,只是背着他简短地回答。而林语静,却并不理会他们,只是一言不发地进了屋,脸上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八年未曾见过她,没想到,竟出落得如此,真是女大十八变。”看着林语静离去的背影,林凌云喃喃自语。 “怎么,二少爷现在后悔将三小姐送入宫中了?”彩儿转过身,冷不丁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一脸的严肃和质问。 “?!”林凌云一惊,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良久,他的唇畔竟再次扯出一抹怪异的笑,说道:“似乎。。。”却没了下文。 彩儿略有不解,月光下,两人对望,各有心思。。。 第五章 不一般的女子 上清殿内。 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只有丝丝的亮光挤进门的缝隙照了进来,暂且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况。殿内充斥着一片静谧,只听到本子一张一合的声音。 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坐着一个儒雅冷俊的男人,只见他紧抿着双唇,用严肃的眼神看着手里一本一本更换的奏折,手上的比还不时地在奏折上画了圈圈。旁边还站着一个手拿一把配剑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公公,默不做声。 “哈哈哈,看来当皇帝还真是够辛苦的呢!今天‘月盈节’这个大好日子都还在努力地批改奏章啊!”突然一个戏谑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打破了原有的静谧氛围。 听到声音后,龙座上的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头,用低沉的声音说:“别说风凉话了,让你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好了,别装严肃了。”一个男人从大殿后面走了出来,带着邪魅的笑,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擅自将桌上的茶水拿起来喝。 “别对我那样笑,我可不是彩儿。”座上的男人冷漠的说着,将手中的最后一本奏折扔在了右手边那些已批改好的一起。就站起身,悠悠地走了下来,坐在了男人对面。 “呵呵,说起来我这笑也足以迷倒万千少女,可就是这彩儿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对我的举动不屑一顾。打击啊。”男人笑着说出了这翻话,又不禁觉得丢了面子,英俊的脸上露出了无可奈何又微微生气的模样。 “好了,凌云,我可不想听你在这里发这些牢骚,还是谈谈正事再说吧。”白易枫自己倒了杯茶,对对方说道。没错,那个发牢骚的男人就是林家二少爷林凌云,也只有他敢在当今皇帝面前这副懒散模样了。 “果然不出你所料,他们那边已经有动静了。听说近期,国内的内乱已经平定了,也出了新的一国之主。”听到白易枫这样讲,林凌云马上就一改先前的调侃模样,突地严肃地说话,眉毛也皱在了一处。 “呵呵,是吗?那么,新的域主是谁?”白易枫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品着茶,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这句话,“是清翎吧?” “没错。就是他。我想,此时此刻,他应该已经开始云集力量了吧。”林凌云肯定白易枫的回答道。 “这下热闹了。”白易枫突然露出一副玩味的笑,别有深意地说着,玩转着手中的茶杯。 “是啊,真的是热闹了。外面的敌人正虎视耽耽,不可忽视,里面的小贼们又到处乱窜,想要偷盗。易枫,这回,你可该怎么办呢?”林凌云接话,冷笑着问。 “。。。”白易枫选择了沉默。 林凌云见他这样,也沉默了,但忽地又抬起了眸子正视着白易枫,一改平常的玩乐态度,对白易枫说道:“但是,你当真要娶我的妹妹为皇后吗?” 白易枫也抬起了眸子,看着林凌云,没有任何话语。 “看来,不是戏话。”林凌云看着白易枫说话,“但是,我话先搁在前头,你如今要娶的是我三妹,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你还是留心点。她可不是个一般的女子。” 对于林凌云的话,白易枫略微错愕,看着林凌云的眸子,“若是我没记错,当初是你对我说你大妹林玉珏是个天生爱妒的女人,做皇后会引出不少麻烦,又说你二妹已心属逃亡在外的花少影,不容我插足,你小妹又还未及娶嫁年龄,是你建议我娶你那默默无闻的三妹的,你不是说她是你最不济的一个妹妹,怎么,今天又说她不一般了?” “我先前那话都是我先入为主了,皆是听那些下人误传了。前天晚上才在无意间见到了我八年未见的三妹,还从没见过那样的女子。”林凌云说,眼神飘忽,又想到了那夜见到林语静的情形。 “我突然发觉,让她进宫,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毕竟是没有太多交集的一个妹妹,林凌云只是惊讶林语静的特别感觉,却并未因此有多少动容。 “要不,我们见见她如何?高升你说呢?”还是头一次见林凌云这样评价一名女子。白易枫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带剑的男人。 “臣以为可以。”高升低着头说话。 “叫上我大哥他们一起去,比较不会怪异。”林凌云提议。 第六章 二哥来请 “小姐,今天是月盈节,二少爷他们约您一起出去逛逛,要去吗?”语静正躺在床上午睡,身后的彩儿轻声地问她。 林语静依旧背靠里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静。 “小姐?”彩儿又试探性地唤了声她。 林语静仍是没有回应,只是略微调了调睡姿。 彩儿见状,知她的意思,便也不再说话,径自出去,小声地将门关上了。 不一会儿: “二少爷,您干什么?”彩儿的声音响在门外,门就被猛地推开。一下子惊起了林语静的睡梦。还未反应过来,林语静便被来人一手抓起。 “三妹,二哥头一次约你,你便如此不给面子,是不是说不过去啊?”靠近语静的脸,林凌云鬼魅一笑,半开玩笑似的说着。那夜月色朦胧并未看清林语静的面容,如今猛一近看语静,才暗叹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这是一种沉静的美。不苟言笑,却让人看了沉醉。 林语静微皱起了眉头,冷漠地看着他,又转头看向了林凌云身后的彩儿。 “小姐,他是二少爷。”语静已八年未曾出过院子,对周边的事也是不闻不问不管不顾,自然是不认得眼前这个俊秀的男人是谁。 “怎么?三妹,我们昨夜才见过,你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果然是个特别的女子,虽然有些目中无人,却丝毫不让自己觉得反感。林凌云一笑,问着。 林语静只侧着头,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眉头仍旧皱着,满脸的错愕和不解。 “不会,真不记得吧?”林凌云看对方那一副茫然而费解的神色,微笑的嘴角不自觉地有些抽搐。这样一个突然闯进自己房间的男子,张口便说是自己的二哥,动作粗鲁,带着胁迫的语气要自己陪他出去。真的,是让她不愿搭理。 不理会,林语静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便抽出自己被对方握住的手,侧身正要躺下继续睡。 “无视我?”林凌云愣住了,原以为只有彩儿对自己已经够无视的了,没想到有人竟比彩儿更无视自己。有些真的被打击到了的感觉。 “二少爷,三小姐不好走动,八年来,便从未出过院子,你如今想叫她出去也是不可能的。”彩儿恭敬地说着,“您还是回去吧。我替小姐,祝你们玩得愉快。” “呵呵,出嫁的时候还不是得出这院子,提前出去走走又有何不可?”林凌云淡笑两声说着,便再次一手抓起了林语静,打量了对方一眼说道:“三妹,该不会是想让为兄帮你梳妆吧?” 林语静一把甩开林凌云的手,冷冷的声音开口,说道:“出去,我这里不欢迎外来客。” “那么,”听到林语静的话,林凌云一笑,看了房间四周,然后,对她说道:“那么,你是不是希望有更多的外来客来打扰你这边的安静呢?” 林语静听了这话,抬眸看了他一眼,带着微怒。于是…… 第七章 三小姐?! 林府门口,正站着几个身穿华服,相貌出众的男女。 “啊,来了来了。”这时,一个丫鬟朝里面看着,兴奋地招手让其他人看向里面。 “抱歉啊,久等了。”只见林凌云笑着从园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印有墨竹图纹白衫的沉静女子以及身穿粉衣的彩儿。众人见着白衣女子缓缓走来,眸光微沉,面色平淡如水,步态悠缓,浑身透着一股静雅,心中惊讶。一时,皆失神不语。 “怎么?一个个怎么了?”显然是对众人的表现很是满意,林凌云嘴角扯出一抹得逞的坏笑,佯装不解地问。 “二少爷,这位小姐是?”站在鹅黄裙衫女子身后的丫鬟张大了眼睛,木木地指着来人问道。 “鸣儿,怎如此没有礼数?”林凌云扬起了眉毛,责怪道:“什么叫这位小姐,见到三小姐,怎么不行礼?” “什么?三小姐?”叫鸣儿的丫鬟一听,有些惊讶地说着,一副难以置信。心中暗想府中的人不都说三小姐相貌丑陋,性格古怪吗?怎么,怎么眼前这位三小姐,与传闻中的不一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三,三小姐。”小洁倒是在偶尔去找彩儿的时候见过语静几次,反应便没其他人那般大,站出来,略微小声地打着招呼。 林语静没有回话,只是目光游离,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完全没有听到小洁的话。 “小姐?”彩儿见林语静又走神了,便在身后小声地唤她。 听到彩儿的话,林语静才缓缓回过神来,转头淡淡地看了眼小洁,却仍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转过头,继续所想。彩儿给小洁使了个眼色,小洁方会意地点了点头。不敢看林语静的脸。 “二哥,她,就是三妹吗?”二小姐林玉婷侧着头好奇地打量着素颜淡服的林语静,心中称奇,开口,用着柔柔的声音问着凌云。 “是啊,八年不见,变得很多,二妹,你是不是也被惊到了?”林凌云笑着回答,反问二小姐。 “哼,让我们这么多人站在大门口等她一个人,面子倒是挺大的。”这时,一个娇气的声音响起。大小姐林玉珏敌意地看了眼语静,语气里透着不善。 “珏儿,怎么说话的?”一个浓眉打眼的笔挺男人严肃地责备起了大小姐,他就是林家大少爷林青云。 “哥,本来就是嘛!”林玉珏跺了跺脚,不满地反驳。她穿着件鹅黄色的露肩衣裙,很好地衬出了凹凸有致的身材,娇俏的脸蛋上化着浓妆,显然是经过一番特意打扮的。她向来嫉妒一直默默无闻的林语静能当上皇后,本就排斥她,今日又见语静的样貌,更是气得牙齿打仗。 对周围人的目光闻所未闻,对他人的话语充耳不闻般,林语静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处,眼神游离,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二哥,轿子呢?”看了看门外,不见一顶轿子,二小姐有些困惑地问。 “哦,今日啊,我们要步行去街上走走,不坐轿子。”林凌云回答,又转过头,看向三个丫鬟鸣儿,小洁,彩儿说道:“这街上人多繁杂,你们要紧紧地跟着各自的小姐,不要走散了。知道了吗?” “是,二少爷!”三个丫鬟齐声应道。 “那么白公子,我们走吧。”大少爷招呼了一声一直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白衣公子。 “嗯。”白易枫深深地看了眼林语静,淡淡地回了声。 第八章 定情信物 这一行人可以说都是俊男美女,再加上今日节日众多人都上街玩耍。自然也就吸引了更多的人驻足观看。 “天啊,这几位是哪家的少爷公子啊,竟然这么俊俏!” “啊,我认得几个,那个身穿红色外衫和蓝色外衫的分别是林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 “是吗,不愧是林丞相的公子,个个一表人才。但那剩余的几个是谁呢?” “不知道啊,你瞧,那个穿鹅黄色裙衫的女子好美啊。” “不对,那个……” 众人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几人倒是都充耳不闻,只这大小姐却听着人家对自己的赞美而更加高兴了。 “哇,快看快看,二妹,你看这珠钗多漂亮啊!”在一个卖珠钗的行当面前,大小姐突然拉着二小姐冲到那里,看着一各个珠钗发出女孩子本性,对着二小姐说话。其他人也跟着过去看了看。 “漂亮吗?”大姐拿了个戴在头上,问着周围的人。但眼睛却看向了白易枫。这大小姐一直都想着皇后的宝座,又这皇帝白易枫更是难得一见的俊美少年,虽然皇后早已定了林语静,但她仍然不肯放弃,在得知要和白易枫一起出游时便暗下决心势必要在今天让白易枫动心,于是此行便处处关注白易枫的一举一动,希望自己可以吸引对方的注意。 “漂亮。”二小姐笑着应她。众人也围在了摊子前,看了起来。 “彩儿,你看这个漂亮吗?”二哥取了件粉色的发钗问着彩儿说。就要给彩儿戴上,彩儿见了,赶快躲到了一边,跑到了林语静的身后,对他说:“谢谢二少爷了,我够用。” “。。。”彩儿躲到了林语静的身后,那支发钗自然也就呈到了林语静的面前。看着林语静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林凌云有些尴尬。 而林语静却是淡淡地一瞥,直接无视林凌云,径自走到一个卖玉的摊子面前随意看了起来。 “小姐,随便看,选个满意的,我这儿可都是上等的好玉。”摊贩一见林语静来到自己的摊子前,马上殷勤地招呼。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一时竟失神地痴望着林语静。 “。。。”语静一脸冷漠,沉默不语,只是扫了眼摊面上摆着的各种玉,却在看向一个角落的锦盒里的玉时面色一变,迅速地伸手,将那玉取到手里细细地观摩起来,一成不变的面容显出了紧张和在意,秀眉微蹙。 “怎么?三妹,你喜欢这枚玉?”林凌云注意到了她的神色,为了弥补刚才的尴尬,笑嘻嘻地凑上前去问道。 “。。。”语静没有回答,只是右手抚摸着玉上的图案,左手掏进衣领,取出挂在脖颈上的一枚玉,将它和手中的那枚仔细对比。 “小姐,怎么了?”彩儿也困惑了,走上前来问道,她从没见过语静如此反常的举动。 一时间除白易枫之外的众人都好奇地凑了上去。却见两枚极为相配的玉佩。有些不解。而林语静的思绪却飘到了很远。 “静儿,你这玉从哪来的啊?”海曾经这样问过自己。 “我怎么知道,反正从我懂事起它就一直戴在我脖子上,没有离开过我,它呀,就是我的护身符了!”她曾拽紧了手中的玉佩笑着,这样回答他。 “不过,我今天要让它有另一重意义。”他神秘地笑笑,对她这样说。 “什么意义?”她笑着反问。 “那就是,我要让它,”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攥在手里,然后慢慢松开,一条红色绳子挂着一块同样为绿色的玉佩,他继续说道:“变成我们的定情信物。” “啊!呵呵。。。”她大叫一声,便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紧紧地抱着他,笑得很放肆。 。。。 “老板,我买下它了。”林凌云掏出银两,要买那枚玉佩。可是,林语静却忽地放下了玉佩,径自走开了,一言不发。神色有些悲伤。 “三妹,你不喜欢吗?”林凌云在后面高声问她,可她却径自继续往前走。 “闪开!”这时,路上突然杀出一辆奔驰的马车,急速地冲林语静冲来,车夫正厉声叫她。 “静儿!!”转过头,看着那辆马车,语静却仿佛看到了那辆朝自己冲来的黑色轿车,仿佛再次听到了他紧张着叫自己的声音。一时间,竟呆在原地,没了反应。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就在紧张时刻,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将她拽到怀里。太多的回忆一时在她的脑海里翻涌,林语静吃力地喘着气,眼眶早已浸湿。顾不得众人的叫唤,便在那个怀抱里晕了过去。 第九章 大姐来闹 清晨,屋内一片寂静。一丝阳光透过门缝挤了进来,床上的人儿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支”地一声,门被打开,一抹桃红色映入眼帘。 彩儿将手中的木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见林语静醒了,便笑道:“小姐,你醒了。” 不说话,林语静两手支着床面,缓缓坐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蹙起了眉头。 “昨日你突然晕倒了,是皇上把你抱回来的。”彩儿拧了拧毛巾,递给语静,又说道:“昨夜,你睡得极不安稳,眼泪直流,又老是叫着‘海’这个字,老爷他们见了都吓坏了,都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直到你稳定下来才走了。” 默默地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语静只是盯着床的一角出神。 “小姐,我煮了点粥,要吃点吗?”看着林语静,彩儿轻声问道。 林语静将毛巾放到木盆里,摇了摇头。 “那小姐你再睡睡,有事叫我。”彩儿会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嘱咐她。见她点头,便端起木盆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关上了。 “海。。”房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语静取出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出神地看着,眼神悲伤,喃喃自语:“海,到如今,你,是否醒了,是否已经忘记了我呢?可是,我现在发现,自己越来越想念你了,怎么办,好孤单。。”说着说着,清冷的泪便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光洁澄透的玉佩上,泛出清冷的光。 “大小姐,三小姐还在休息。”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彩儿的声音。 “休息什么?我这个大姐来看她,有什么不可以?!”林玉珏的声音娇气而霸道。 “可是大小姐。。。”彩儿还想说什么,却只听“啪”的一声,打断了彩儿的话。 “木彩儿,别以为你有二哥疼着便开始目中无人了,我告诉你,无论二哥如何疼你,你也仍旧是个丫鬟,就算将来娶了你,也只是个妾室,一样的卑贱,你有什么资格跟我顶嘴?!”林玉珏充满侮辱的言语警告着彩儿,又说道:“刚才那一巴掌只是给你一个教训,给我让开!” “大小姐,不要太过分了,我自知做丫鬟的本分,只是,我是四夫人收养过来的,也未卖身,只是伺候三小姐,是三小姐的丫鬟,并非林府的丫鬟,如何就受你的斥责!”彩儿揉着脸,并没有任何委屈的样子,而是定了定气说道。 “好啊,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丫鬟!”林玉珏听言,方又要打,却被人拦住。 “大姐,你这是在干什么?”二小姐林玉婷忙拉住大小姐,问她。 “这个丫鬟顶我的嘴,我要好好教训教训她。”林玉珏愤恨地说着要挣脱对方的手。 “大姐,别这样。”二小姐和丫鬟使劲拉住对方。 “鸣儿,愣在那儿干什么?白养你了!”被制止不能动,大小姐又招呼起自己身后的丫鬟鸣儿。 “是,小姐。”鸣儿应着,就要上前打彩儿。却被一只手用力地甩到阶下。 “好大胆的丫头!”林凌云满脸怒容,呵斥着跌在地上的鸣儿。 第十章 既定事实 “二,二少爷?”鸣儿揉着摔疼的左臂,抬头一看是林凌云阴森的脸,心中一惊,吓得不知所措。 “二哥,你来干什么?!”林玉珏见林凌云出现,心中暗叫不好,困惑地问他。 “那么,大妹,你来这里干什么?”林凌云脸色一沉,两手放在身后,走近对方,又说道:“没想到,大妹你竟然这么闲,跑到这里来教训起三妹的丫鬟来了,怎么,有什么可以说服我的原因吗?” “谁,谁叫她顶嘴的!”林玉珏指着彩儿的鼻子,气呼呼地说着:“我好心来看三妹,这个臭丫头竟然百般阻拦,我不过是教训了她几句,她就顶我的嘴,三妹不会管丫头,我这个做大姐的就替她管管,怎么,二哥,不行吗?还是说,二哥你心疼了?”斜眼看了眼林凌云,林玉珏说话的语气别有意味。 “二妹,是这样吗?”不理会林玉珏的话里有话,林凌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二小姐林玉婷,确认性地询问她。 “我也是来看三妹的,只是刚进园子时就见大姐和彩儿有些争执,失控下,大姐打了彩儿一巴掌。我想,这一切都是误会。”林玉婷这样回答,也不多言,只垂下了眼睑。 “误会?”林凌云挑起了眉头,紧紧盯着林玉珏的眼睛。 “怎么?二哥,你难道还要为了这区区一个丫头教训我吗?”林玉珏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扬眉反问。 “区区一个丫头?”林凌云重复着,冷冷一笑说道:“她可不是我们林府的丫头,她只是四娘和三妹的丫头,大妹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训她?” “怎么,四娘和三妹都是我们林府的人了,她们的丫头当然也是我们林府的人了!”林玉珏反驳。 “那就是说,大妹你有把四娘和三妹当作是林府的人,你承认他们了?”林凌云反问。 “我,哼!”林玉珏一时语涩,一甩衣袖冷哼一声。 “的确,无论你承认不承认,她们都是林府的人,不过,大妹,你似乎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林凌云眉眼含笑地说道:“那就是,三妹已经不只是我们林府的人了,虽然还未完婚,但她成为皇后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所以,你打的不是彩儿,而是皇后的耳光子!” “可是,她还没有进宫,还没有和皇上行礼!”林凌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大,把她吓了一跳,却也激起了她心中的妒意,林玉珏大声嚷道。 “但是,你必须清楚,这是无法更改的。”林凌云一字一句重重地说着,低头贴近林玉珏的脸,说道:“所以,作为二哥,我不得不警告你,在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对三妹动什么歪脑筋,否则,不只是三妹丢了后位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还会丢了整个林府上下的人的命,包括你。” “不可能,她不可能那么重要,二哥,你别想吓唬我!”林玉珏抬头瞪着林凌云,鼓起腮帮子。 “这是绝对的。”林凌云轻轻一笑,说道:“因为,皇帝已经认定了让三妹做皇后了。” “什么?”林玉珏一听,张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身体不自觉倒退了几步,被鸣儿赶紧扶住。 第十一章 强求吗? “大妹,天下男人千千万,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林凌云看着自己的妹妹,眼里无奈而同情。虽说林玉珏平日里娇生惯养,为人刻薄好妒,但毕竟是有同一个父亲的兄妹,而不同于林语静,林玉珏是与他看着长大的,他不可能不动容。 “不,我才不相信,不可能的,二哥,你又在骗我!”林玉珏手一扬,不愿相信他的话。 “是真的,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皇帝,不过,事已如此,你也不可太强求了。”林凌云平静地说着。 “强求?二哥,我让你不要强求跟彩儿这个臭丫头在一起,你做得到吗?!”林玉珏厉声反问,便哭着跑出了园子,鸣儿忙跟上去。 林凌云听了上面的问话,竟愣在当场,回头看向彩儿,对方却转过头回避了他的目光。 “二哥,我看三妹恐怕还要休息,我先走了。”林玉婷看了眼沉默的两人,心下明白,便提出先行离开。 “二小姐过会儿若有空再来看小姐了,二小姐慢走。”林凌云还在发愣,彩儿礼貌地回应对方。 “嗯,彩儿,你就好好照顾三妹吧,我等三妹好些了再来看她,那么,我先走了。”林玉婷对彩儿略点了点头,就转身领着小洁离开了。 “是,二小姐。”彩儿恭敬地回了一声,便目送着那主仆二人离开。 “二少爷,您慢走。”待林玉婷和小洁两人走后,彩儿匆匆向林凌云行了个礼便要转身离去。却被对方牢牢地抓住了手。 “彩儿,还疼吗?”林凌云抬起右手轻轻地摸着彩儿脸上微微发红的痛处,蹙着眉头问道。 “不疼,二少爷,您应该还有事忙,还是快回去吧。”彩儿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便又要转身离开,却再次被拽紧了手,拉了回去。 “彩儿,你说,我是在强求吗?”看着彩儿的眼睛,林凌云的眼中有着少有的认真,口气里有着疑惑和期待,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确切的回答。 “二少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彩儿想要挣脱,却仍是动弹不得。 “你知道的。不要再躲了,告诉我。”林凌云仍是不放弃地追问。 “我,”彩儿顿时语涩,喉咙发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林凌云的恳切的眼睛盯得她浑身不自然。闭上眼睛,彩儿,沉默了许久,才又睁开,缓缓说道:“二少爷,合适的,便无所谓强求,但,倘若不合适,那么,即使强求也是无用。我还要给小姐熬药,先走了。”说罢,便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回到了厨房。 “呵呵,是吗?”林凌云愣了几秒,嘴角上带了几点笑意,阳光下笑得明媚。 第十二章 洞房夜 经过了府里的慌乱筹备,又经过了那令人郁闷的晕头转向的花轿,再经过了在宫内喧闹而繁杂的婚典过程。林语静跟着宫人的要求做着一切,一整天的时间之后,拖着疲惫恍惚的身子,她总算到了寝宫,一坐到床上,便一手支着床栏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皇后,皇后!”彩儿上前,叫醒语静。 “?”林语静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睛,眸中尽是疲惫和无神。扫了一眼眼前,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双双探究的眼睛。 “皇后娘娘吉祥!”见林语静看着她们,那群女子恭敬而齐整地向她施礼问候,这训练有素的样子还真是让人非常的惊讶。 “?”林语静看着她们,眼中有着不解。 “奴婢们是奉皇上命令,前来伺候娘娘的宫女。”其中一个宫女站出来,对林语静恭敬地回答。 林语静沉默地看了她们许久,便扫了一眼殿内的环境,而后径自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自己动手摆弄凤冠,准备将头上的凤冠取下来。 “?”这些宫女们有些不解地看着林语静,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宫女走上前来,对她欠身施礼道:“回禀娘娘,皇上还未来,您是不能径自换下这打扮的。” 林语静没有理会那宫女的提醒,仍旧做着自己的事。 宫女们见状,不知所措地互相望了望,见林语静弄得辛苦,好几次弄到了头发,就一个个上前帮忙。而彩儿则了然地从带来的行李中取出了一件素色的衣裙,待林语静取下凤冠后换下喜服。 “哎呀!”那戴着凤冠的发式太麻烦了,一个宫女不小心扯到了语静的头发,不禁吓得叫出了声,林语静没有任何语言,只是眉头微蹙。 “娘娘,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那宫女见状一慌,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焦急而害怕地对林语静磕头赔礼。 看了她一眼,林语静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在头发缠住的地方一剪,便将整顶凤冠取了下来,又轻轻取下留在凤冠上的几缕发,取一块手帕包上。 见此景,除了彩儿在内的所有宫女都打量起语静,心下都觉着这为主子好特别。 “这位宫女姐姐快起来吧,皇后娘娘没有怪罪你。”彩儿走上前去,扶起了那个宫女。 “是,谢娘娘不怪罪之恩。”那跪在地上的宫女偷偷看了眼林语静,加纳她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便忙磕头道谢。 披散着发,林语静用彩儿命人取来的清水洗了把脸,把那脸上浓厚而庄重的妆一丝不苟地洗了个干干净净。换下了喜服,呆坐在了镜前,看着不久前还是一份艳丽而雍容的面容又恢复了以往的清丽干爽。拿起梳子,将乱发梳得齐整,就随意地取了条蓝色缎带从后面绑成了一束。 “皇上驾到!”正在这时,小扣子的一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然后,“支呀”一声,一个宫女就把门打开了。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大喜!”整齐地,所有的宫女都恭敬地跪地施礼。彩儿也随着她们做。 仿若未觉般,林语静仍旧是呆坐在镜子前面,看着梳妆台的一角,目光游移,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彩儿见语静又在失魂,小声叫她,可她却没有回应。 今天的白易枫,身穿大红色喜袍,可这如火般喜庆的大红却丝毫不减他冷峻而拒人千里的冷漠,让人不寒而栗,不敢靠近。 白易枫深深地打量了林语静许久,又转过头看到了彩儿齐整地叠放床上的喜服和凤冠,却丝毫没有生气的神色,眼中沉静如水。最后,又把目光焦距在语静的身上,一刻不离。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们都下去吧。”正当这时,白易枫用着毫无温度的语调吩咐众人。 “是,皇上!”众人工整地回答,就都起身,有条不紊地起身,一个接一个离开。 门再次关上了,而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白易枫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发呆的林语静许久。他知道,从林语静的眼神和表情可以看出,对方的神,的确不在这里,而并非刻意。 “小扣子,把东西端进来。”突然,他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声。 “是!”门外年轻的贴身太监小扣子应了声,就开门进来,手里还用盘子端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进来,放到了桌上,又施礼出去,门重新关上了。 “喝下它。”白易枫将药端到林语静眼前,冷冷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都要被叫很多遍才会回过神来的林语静,却只听白易枫一句话,便回神了。冷冷地看了眼那碗还冒有淡烟的药,抬眸看了眼对方,便二话不说地将药一饮而尽。 “怎么,不怕我这药是毒药?”白易枫眼中闪过一抹错愕,嘴角轻扬,笑着问道。 淡淡地看对方一眼,林语静没有回答,只是径自站了起来,将碗放在桌上,便回身走到床边躺下,放下床幔,对内而眠。 白易枫看着,却似乎并没有生气,转身便出了殿。大门关上。 第十三章 傲慢的文妃 唤作“水上烟”的大殿之中,林语静正低头专注地完成着摆在面前的绣品,眼神认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周围整齐地站着两列宫女,都低着头,却偷偷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皇后。昨夜是新婚夜,皇上却没有在这里就寝,可是,皇后却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于毫不在意,对于她们来说,这位貌美的皇后,是特别的。 “皇后娘娘,众妃子正在正厅等您。”这时,殿外走进来宫女阿离,欠身说道。 林语静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仍旧低头做着自己手中的活。 “皇后娘娘?”阿离见林语静没有回答,就抬头看向彩儿,彩儿会意,上前叫林语静。 林语静仍是不回应。 “要不,奴婢让她们到这里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可好?”阿离见林语静如此,便又说道。 听到这话,林语静忽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没有说话,却是蹙紧了眉头。沉默了许久,才兀地站起来。 “臣妾等见过皇后娘娘。”在众宫女的簇拥之下,林语静缓缓地来到了正厅,踏到阶上,于阶上一把后椅上坐下。阶下便有一群光彩照人的女子低头行礼。 只是淡淡地看着,林语静却没有发任何话,众人只得保持动作,半蹲着身子,心中奇怪。 “文妃到!”正在这时,只听一个太监的通报声,就有一个身穿大红裙袍的艳丽女子在一个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入正厅之中,嘴角挂着抹冷笑,眼神轻蔑地打量了眼周围的女人,一举一动都透着骄慢和得意。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走到众妃子的前面,那文妃瞥了眼阶上坐着的林语静,散散地行了个礼,便径自站了起来,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还半蹲着的众妃子,笑问道:“不知道各位是如何冒犯了皇后娘娘,竟让大家这么着,娘娘为何不让她们坐呢?” “皇后娘娘请各位妃子入座。”林语静手轻轻一抬,彩儿便明白了,上前一小步,宣布道。众人方在各自贴身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入座。 “我见皇后娘娘面上似乎不喜,不知是宫里何处不合娘娘的意了?若是如此,请娘娘大可跟姐姐说,姐姐定会好好关照的。”扫了眼众人,文妃看向林语静说道。俨然她是后宫之主的样子。 “文妃,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文妃话音刚落,座中就有一位身穿黄衣的妃子说话了:“皇后娘娘是刚入宫的,自然不熟悉,可是,纵使有何不悦之处,以她后宫之主的身份自可处理,怎地就要劳到您呢?” “就是,”这时,又有一个妃子搭腔道:“再者,按常例,今日我们该向皇后娘娘问安的,我们个个不敢怠慢,都及早来了,只不知文妃为何竟来得这么迟?这不是明摆着不把皇后娘娘放到眼里吗?” “我并非不把皇后娘娘放到眼里,”文妃乍一听两人的话,面有不悦,又眼珠一转,反笑道:“只是,昨夜皇上在我那处就寝,我一时贪睡,睡得晚了,还望皇后娘娘别怪罪。”抬眸,文妃看向林语静,眼中尽是得意,明显是在给林语静一个下马威。 众人听了,早已气得发抖,却得假装平静,一个个都看向林语静,希望林语静好好教训对方。这文妃在宫中仗着皇上的宠幸,傲慢乖张,目中无人,早深不得人心,怎奈没几人敢和她抗衡,而敢和她抗衡的,都不大感兴趣。现在皇后确立,自然个个都想看皇后给对方一个教训了。 令人失望的,林语静却对文妃的话闻若未闻,不知在何时已取出一本书,静静地看着,完全不理会阶下这些个女人的争风吃醋和文妃的挑衅。 一时间,众人都觉得无趣。 第十四章 皇后在这里? “彩儿,找到了吗?”阿离抓紧彩儿的手焦急地问道。 “还没有呢。”彩儿回答,神情有些紧张。 “这可怎么办?”听到彩儿的回答,阿离蹙起了眉头,看了眼周围四处奔跑寻找的丫鬟奴才们,很是担忧:“这皇后娘娘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明明刚才还在的,怎么才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这些人也真是的,一个大活人都会看丢!” “阿离姐,我们都四处找了,都没找到。怎么办呀?”一群人都凑了过来,围成了一圈,都巴巴地看着阿离,让她拿个主意。 “你们确定都找遍了吗?”阿离两手握在一起,环视了一圈众人问道。 “找了,都找了十几遍了,到处都找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难道这皇后娘娘会上天入地不成?”一个小太监回答。 “不准乱讲!”听得他这样讲,阿离脸色一变,责怪他。 “阿离姐,你说要不我们去告诉皇上吧?”一个小宫女站出来提议道。 “暂时不要。”阿离说道:“先这样,我们再找找,若再没有找到,就去找小扣子公公商量商量,看怎么办才妥当。” “好。”众人应声,又分头寻去,又将整个水上烟翻了多遍。 “皇上,听说五王爷下月就要进京了。”一群人绕着蜿蜒曲折的水上石桥行走,白易枫走在前头,身后的贴身太监小扣子低头说话。 “哦,是吗?”白易枫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吩咐道:“留意些。” “是,皇上。”小扣子应声,略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的亭子里正坐着一名女子,心中一惊:“皇上,那不是皇后娘娘吗?” “嗯?”白易枫听言有些困惑,顺着小扣子手指的那个地方看去,却看见一个身穿蓝色简单衣裙的女子坐在亭子内,双手抱膝,头仰在圆柱上,紧闭着双目,如黑瀑的发披散下来,给人一种温婉安静的感觉。 “奇怪,怎么娘娘会一个人在这亭子里,没人伺候?”走近林语静,小扣子看着睡得正熟的林语静,看了眼四周竟没有什么人,有些奇怪。 “皇后。。。”身后一大群伺候的人正要行礼,白易枫一抬手,制止了他们。 “皇上,现在怎么办?”小扣子小声地询问。 白易枫没有回话,看着酣睡的林语静许久。而后,便弯下身子,伸出双手轻轻地抱起林语静,吩咐道:“摆驾水上烟。” 怀中的林语静呼吸轻匀,在白易枫的怀里睡得安稳。浑然未觉不适之处。 第十五章 更好的主意 “什么?皇上又抱她回宫,还在那里陪了她好久?!”文华殿内,文妃猛地从榻上坐起,一手支在床上,问着阶下的宫女。 “回娘娘,是的。”那宫女低下头,恭敬地回答。 “该死!”文妃艳丽的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只听她咒骂一声,又说道:“她不是每次去的亭子都不一样吗?为什么皇上偏偏都会碰到,还不厌其烦地送她回宫?现在,皇上几乎都不来我这里了!她那张苦瓜脸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娘娘,”听得文妃这话,那宫女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道:“奴婢听说,距离大婚月余了,可是,皇上到现在都没有碰过皇后娘娘。” “什么?”文妃略有惊讶,而后眼珠一转,笑道:“你的意思是,她到现在,还是。。。” “回娘娘,正是如此,只要我们想办法破了皇后的身,令她声名扫地,那么,想让她不被逐入冷宫都难了。”那宫女回答。 “是啊,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么我竟忘了。”听得那话,文妃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嘴角扯出一抹算计的微笑,转头看向宫女:“小翠,不愧是本宫的娘家人,你去帮本宫办好此事。不过,我这有个更好的主意让你去做。。。”说着,她从榻上下来,附在宫女耳边私语。 “是,娘娘英明。”那小翠听罢,恍然大悟,后退一步,施礼说道。 宫门内,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却被守门将士拦住。 “车上何人?”将士问道。 “我是文妃娘娘的宫女,奉娘娘旨意出宫采办些东西。”小翠掀开车帘,对着那士兵说道。 “里面那个是?”那士兵看向车内,却看到一个穿蓝色裙衫的女子坐在车内,脸朝内,好象睡着了。 “她是与我同行的宫女,因为昨夜睡得不好,有些困顿,我便让她得空在车内睡会儿。”小翠面不改色,看了眼里面的女子,平平地说着,又问道:“现在,我们可以过去了吧?” “可以。”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而后便同意放行。马车便急急而去。 “不好了,小扣子公公,,皇后娘娘不见了!”御书房外,阿离对着小扣子焦急地说道。 “那不是常见的吗?娘娘这样失踪不见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值得那么大惊小怪吗?”小扣子不以为然地说道:“娘娘是路痴,不会走到什么陌生的地方去的,你到娘娘常去的地方看看,每次不都只有那几个地方娘娘会去吗?” “哎呀,都找过了,都没见着娘娘呀!”阿离焦急地说道。 “什么?”小扣子一惊。 第十六章 当今皇后 “怎么,还没找到吗?”背对着跪了一地的奴才奴婢们,白易枫冷淡的声音说道。 “回皇上,都两天了,高总管带着好多人将整个皇宫都找遍了,就是没见着皇后娘娘。”小扣子站在身后小声地说道。 “皇上,都是奴婢们不好,请皇上责罚!”阿离说着,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头,后面的人也都跟着磕头。 “哎呀,你们这一个个是怎么了,阿离,怎么你也犯糊涂了!”见状,小扣子赶紧劝住众人,阻止阿离的动作,又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着皇后娘娘的下落,可不是揽责任的时候。” “小扣子。”这时,白易枫开口吩咐小扣子:“你把近两天守宫门的士兵们叫来,查查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宫门。” “是!”小扣子听言,想了想,而后领悟过来,回答毕,便退了出去。 满香楼,月尹王朝最热闹的烟柳地。今夜因要推出新的花魁而比往常热闹百倍千倍。 “诶,赵妈妈,你说的倒好听,什么如何美貌,如何婀娜,这挂着个帘子,我们如何能知你是否在骗我们呢?把帘子掀开,才好让我们看看是否物有所值啊!”拥挤的台下座位中一个男人对着台上说话的老鸨喊道。 “是啊是啊,看看,看看。。。”那人话音一落,就有太多的人应和。 “呵呵,好吧,看各位不相信,那么,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界,看我是不是言过其实!”老鸨见众人如此强烈的要求,笑了笑说着,便命两边的奴才们扯下台上的帘子。 帘子一扯下,台下便传来了一阵唏嘘之声。一个黑发蓝衣的女子静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眼神悠远,面若冰霜,犹如画中走出的典雅女子。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眼球。 “好,我出一万!”不一会儿,该女子的身价就被抬到了一万。 “我出三万!”又一个男人喊价了。如此美丽的女子,又是雏鸟,引得那些富商巨贾趋之若骛,不计代价。那老鸨则是听得心花怒放,笑得整个人都快晕忽了。 “哈哈……”正在人们不断抬价的时候,一阵大笑打破了整个楼的喧嚷,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二少爷!”老鸨看向声源,见到二楼雅座上一个白衣男子笑得放肆,身后还站着两个家丁。老鸨一眼就认出了林凌云,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林二少爷,您也要出价?” “哈哈……”林凌云看了眼老鸨,又笑了几声,而后一开折扇,缓缓摇着,口中说道:“老鸨,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连当今的皇后也敢拿到这里来出售。” “什么?皇后?”老鸨听言一愣,回头有些困惑地看了眼身后出神的女子,又看向林凌云,笑道:“林二少爷,您就是再爱开玩笑,也不能拿您的三妹妹,当今皇后开玩笑啊,皇后娘娘应是在宫中,怎么可能在我这里呢?可别逗我了!” “让开让开……”老鸨的话音刚落,门外就走进来一群士兵。 第十七章 娘娘回来了 士兵们在围住整个满香楼,有两队进来入楼中,井然有序地排成两列,而后一个太监从中走了出来,看到了台上的女子,吓了一跳,赶紧急匆匆跑上台来,倏地便跪在地上,磕头谢罪说:“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奴才救驾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 “什么?皇后娘娘?!”一听到这阵势,又听到小扣子的话,老鸨震惊不已,两眼一翻,陡然晕了过去。 “臣林凌云见过皇后娘娘。”下楼,缓缓走上台,林凌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纷纷跪了下来,齐声问候。 林语静被众人的声音拉回了神,看了看四周,只见一片跪在地上的男人。微微错愕,却是什么也没有说,一片寂静。 许久,林语静忽地站了起来,绕过林凌云和小扣子,悠悠走向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皇后娘娘摆驾回宫!”见林语静走向门口,小扣子赶紧站起来,喊道。 “送娘娘!”所有人恭敬地回答,没有人敢怠慢。那些刚才抬价的一个个都把头低低的,一阵哆嗦,紧紧低着头,额头上冷汗直冒,背后也是一阵阴风吹过似的,凉透了。 “二少爷,那就是三小姐吗?”待语静走后,林凌云身后的一个家丁说道。 “怎么,开了眼界了?”林凌云嘴角一扬,有些自豪地说道。 “原来三小姐竟是如此美人,可恨府中那些丫鬟误传。”那家丁惊叹着,不忘咒骂那些乱传谣言说林语静是如何不济的丫鬟们。 “不过,二少爷,皇后娘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今夜若是您和小扣子公公都没来,那……”另一个家丁说道。 “呵呵,谁知道呢?”林凌云皱起了眉头,瞥了瞥嘴角,轻声喃喃。眼眸深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也是个深测的男人。 林语静跨过门槛,就看见白易枫站在厅中,她走了进来,静静地看着白易枫,不发一言。 “娘娘!”彩儿她们一见林语静,整个悬着的心才放下,惊喜地叫她。 “皇上,皇后娘娘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小扣子赶紧上前对白易枫说道。 看着林语静,白易枫走上前来,见她仍是往常那身打扮,仍是往常那般素雅安静,淡淡一笑,抬手理了理她散在胸前的发,用着淡淡的口气问道:“可有受惊?” 定定地看着对方,林语静略微摇了摇头,便转身走进了卧室。 “你们几个,好好照顾皇后。”看着林语静走入卧室,白易枫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头吩咐了彩儿她们一句,便离开了水上烟。 第十八章 另立贤后? 上清殿: “皇上,如今皇后娘娘被满香楼出售的消息都在市井间传开了,臣以为,皇后德行已受质疑,不宜再担任皇后之位。”大殿上,文远行礼说道。 “事情似乎并没有文尚书说的那么严重。”这时,林凌云站了出来,笑着说道:“市井间虽传皇后被满香楼出售的事,不过,却也知道皇后并未名誉受损,而是毫发无损地回了宫,文大人怎么就说皇后德行受质疑了呢?我想,大家更好奇地,应该是本应在宫中的皇后娘娘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吧?” “这,这不是该问皇后娘娘的吗?!”文远提高了音量说道:“我知道,林大人是皇后的哥哥,自然会护着皇后,但是,身为皇后,就应母仪天下,却跑到那个地方去,也是有失仪态的!”说毕,又转身,低下头向白易枫行礼道:“臣以为,皇后做出这种有失皇家颜面的事,应被废,请皇上另立贤后。” “哦?那么,请问,文大人觉得谁应做皇后才妥当呢?”林凌云轻声一笑,问道:“文妃,可好?” “无论是谁,总比如今的皇后好!”文远一时语塞,下跪低头说道。身后,早有一批官员跟着跪下,齐声要求。 “林丞相,你以为呢?”白易枫看向沉默不语的林义天,问道。 “皇后犯下这样的失误,是臣的教导不力,臣应负责,但也是皇后无法躲避的责任。一切听凭皇上处理,无论皇上如何处置,臣都不会有怨言,皇后亦是。”双手作揖行礼,林义天低头说道。 “好一个教导不力。”听了林义天的话,白易枫称赞着,说道:“不愧是丞相,出了事情,先责己,再责人。” “皇上,既然林丞相也承认了,就请皇上听取臣等的意见,另立皇后!”听得林义天的话,文远更是趁热打铁。 “皇后虽身陷烟花之地,却并无过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又何必如此夸大。”白易枫淡淡地说着。 “皇上,不可,”一听白易枫的话,文远脱口而出:“皇后怎会没有过失,她身陷那个地方,就已经是过失,简直就是败坏皇家名声,皇上你怎可如此轻视!臣请求皇上务必废除皇后!” “哦?”白易枫听了,双眸一敛,冷冷说道:“原来,文大人也知道皇家名声一说?” “臣自然知晓。所以请……”文远还未说完,就被白易枫打断。 “那怎么文妃竟然不知?”白易枫猛地说出这话。 “什么?!”见白易枫突然变了脸色,那番问话也是别有深意,带着威慑,文远一怔,没了反应。 看着文远有些发怔,白易枫并不多说什么,而是说道:“把小翠带上来。” 第十九章 皇上饶命 “奴婢见过皇上。”小翠被侍卫带上殿来,在阶下磕头道。 “大家都很好奇皇后是如何到了那个地方的,小翠,你给他们讲讲吧。”看了眼阶下的宫女,白易枫淡淡说道。众人都奇怪,怎么,皇后失踪跟这个小宫女有什么关系。 “是,皇上。”小翠点头说着,低头说道:“奴婢一直想让我们娘娘当皇后,为此谋划了许久,可是,却被林三小姐也就是当今的皇后轻而易举地就抢了皇后宝座,奴婢对此耿耿于怀,又加上皇后虽然从不讨好皇上,却能得到皇上无微不至地呵护,这让奴婢的娘娘很不开心,所以,奴婢便想报复皇后娘娘。奴婢知道,皇后娘娘每天都会在亭中睡觉,又探得皇上到如今还没有碰过皇后娘娘,就想着破皇后娘娘的身,让她名誉扫地,便可轻易解决掉一个对手。” “什么?!”虽然对后宫中的争宠心知肚明,但是,听得这话还是让众人一阵唏嘘。 “于是,奴婢便想个办法趁皇后娘娘熟睡时将她弄出宫,送到满香楼。”小翠继续说道:“宫中经常有宫女会被卖到满香楼的,所以,那个老鸨虽有怀疑却也乐得接这份生意,所以,就以一万两的价格。。。” “哎呀,真是的,怎么能这样呢……”听小翠这样讲,殿里的大臣们都开始议论纷纷,谁能想到当朝皇后竟然会被人这样算计。 “在你们的眼里,皇后娘娘就值这个数而已吗?”林青云冷着张脸,问着地上跪着的小翠。 “因为奴婢跟那个老鸨说那是宫里一个不听话的宫女,所以,为了不让老鸨起疑,也不好多要价。”小翠小声地说着,有连忙磕头:“皇上,皇上,奴婢已经知错了,请皇上饶命,请皇上饶命!” “如今大臣也该明白皇后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了吧?”白易枫扫了眼大殿中的人,问道。 众人默不吭声。 见到这情形文远正要开口,把一切罪责顺势全推到小翠身上,却是被白易枫中途插话了。 “小翠,你一个奴婢,有这本事吗?”白易枫淡淡开口,问着小翠,道:“在你看来,朕如此愚蠢吗?竟会连这都不知道。你主子都已经招了,你还想替她揽罪吗?” “什么?!”小翠一听这话,愣了半晌,然后,赶紧连连低头,说道:“皇上,皇上,请皇上饶恕,我们娘娘是听了奴婢的唆使,请皇上饶恕了我们娘娘!” 听到小翠这话,白易枫淡淡笑了。 “文大人,你可听明白了?”盯着文远,白易枫别有深意地问道。 “皇上,皇上,是臣教女无方,只是文妃年纪尚轻,定是听了下人的挑唆才做出了这等失皇家颜面的事情,请皇上从轻处置。”文远一听,脸色慌张,倏地跪了下来,赶紧磕头请罪。 “文妃本应重罚,但看在皇后的面上,便从轻处理。从今起,贬文妃为昭容,搬离文华殿。至于满香楼则暂时查封处理,一干与之有过贩卖宫女交易的宫人都交刑部处理。”说着,白易枫缓缓站起来,看了眼众人:“这件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朕希望今后没人再提起这件事。散了吧。” “臣等遵旨,送皇上。”众人一齐行礼,送白易枫离开。 第二十章 外袍 刚下过一阵春雨,空气中还带着潮湿与微凉,就连风都带着凉凉的感觉,刺激人的皮肤。 “皇上,真是奇怪,五王爷向来妥当,怎么今日没有穿外袍来?”送走了五王爷白易新,小扣子有些困惑地说。 白易枫沉默着不说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小扣子:“皇后最近如何?” “哦,回皇上,还是老样子,写字,绘画,刺绣,弹琴,睡觉,还有发呆出神,这些事情随意地挑拣着做。对了,还是会经常突然失踪不见。”小扣子一五一十地回答。 “是吗?”白易枫嘴角微扬,淡淡说道。 “可不是嘛,这皇后娘娘也太怪了,每次消失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阿离刚才来找我,说皇后娘娘又不见了。”小扣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去水上烟走走吧。”将手中的奏折一扔,白易枫从椅子上站起,说着就往外走。 “是,皇上!”小扣子听言,脸上一笑,紧紧跟上。 不远出的一座凉亭上,靠柱子坐躺着一名女子,仍是简单素雅的衣服,干净清丽的面容。垂着眼睑,静静地睡着,风吹起她的发,很是迷人美丽的样子,静好得俨然一副画中可见的意境。 本是如往常常见般的情景,却是让白易枫蹙起了眉头,只为这其间惟独不同的一点,便是她身上盖着的那件银丝边的外袍。 “皇上,这,这好象是五王爷的外袍吧?”走进亭子,小扣子看着林语静身上披的那件男人的外袍,觉着极其的眼熟,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只是站在林语静的身边,定定地看着那件外袍和林语静熟睡的脸,白易枫并没有说什么。 “皇上?”小扣子唤着白易枫。 “将外袍给五王爷送去,就说朕替皇后谢谢他。”取下白易新的外袍,递给小扣子,白易枫淡淡地说着。 “啊?是,皇上!”小扣子愣了愣反应过来,匆匆接过。 外袍一被拿走,林语静的身上就觉得一凉,微蹙起了眉头,双臂环抱,瑟缩了一下身子。 “冷了吗?”见林语静略微瑟缩了身子,白易枫探下身子,轻声地问着她。 已经醒了,可是林语静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睛看他,只是皱着眉头,撇了撇嘴。 白易枫见状,便脱下自己的外袍给林语静披上,伸出双手分别托起林语静的脖子和她的双腿,轻轻地托起林语静的身子,将她横抱起来,转了个身,便往水上烟走。 被白易枫抱起,便传来一阵暖流,林语静将头探进白易枫的怀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服。显然,她真是冷了。 第二十一章 御花园 “皇后娘娘,您看已经入春,这些花开得多漂亮啊!”今日,天气较暖和,因白易枫有吩咐找个时间陪林语静逛逛御花园,她们便侍侯着林语静来到了这花园。看着满园的花娇艳迷人。小宫女小因高兴得像只小黄雀,兴奋地叫语静看。 “娘娘?”见林语静看着别处出神,小因蹦到了前头,张开小手在林语静的眼前晃晃,叫着她。 “小因,不得无理!”看到小因这动作,身后的阿离赶紧把她拉了回来,责怪她。 “那不是文妃娘娘她们吗?”彩儿顺着林语静的目光看去,却看见了不远处的文妃和那天顶文妃嘴的张妃和僖妃。那文妃早已不见了往日的艳丽,一身素衣,脸色苍白,整个人看来憔悴不已,被小翠扶着。 “呀,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丫头在着花园里逛呢,没想到竟然是我们文妃娘娘,哦不,应该说是文昭容。呵呵,失礼了。一时改不了口了。还是叫文妃好了。呵呵。”张妃看着虚弱的文妃,娇艳的脸上鄙夷地笑着,言语中带着讽刺。 “见过,两位娘娘。”看着昔日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死对头,文妃咬了咬嘴唇,欠身行礼。言语弱弱,不见了往日的风光高傲。 “哎呀,这怎么敢当呢!”僖妃一手捂住嘴巴,假装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睛,看了眼四周的花,采了一朵最艳的,边插在文妃发上,边说道:“我记得文妃最喜欢这种艳丽的花朵了,想当初我们众妃子没一个人抢得过文妃的,可是,哎呀,怎么如今,这花竟配不上您的衣服了,就这面容,也。。。”还没插好,僖妃蹙起了眉头,摇摇头,说着,便将花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得意地看向文妃。 “皇后娘娘?”这时,张妃见林语静朝自己走来,错愕地叫出了声,惊讶于皇后会出现在这里。 “皇后娘娘。”见林语静来了,所有人都恭敬地行礼问候,包括文妃。 “怎么皇后娘娘会出现在这里?”僖妃有些不解地问着林语静。 “是啊,早知这样,我们就约娘娘一块儿出来了。”张妃笑着说。自从上次白易枫为了林语静的事情大动肝火,严厉处罚了文妃等人之后,宫中之人都认识到了白易枫对林语静的重视,没有人敢再轻易地冒犯林语静。 “臣妾先告退了。”这个时候,文妃匆匆行了个礼便转头要走。 “文妃这可不好啊,怎么皇后娘娘一来你就要走啊,娘娘会伤心的。”张妃怎可轻易放过奚落文妃的机会,拦下了她。却被林语静一眼愣住了。 林语静沉默地看了眼文妃,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十二章 你不是他 文妃见状,一愣,而后点头说道:“谢皇后娘娘。”便在小翠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皇上,五王爷。”就在文妃走后,白易枫和另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花园里。林语静在看到那个男人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呆在原地,一脸震惊。 如墨的黑发,俊朗的容颜,那嘴角笑的弧度,那好看的眉眼,那双,迷人的眸。 怔怔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那个刻在心里的模样,林语静面色已没有了刚看他时的震惊,一脸的平静。看着男人脸上的每一个细微之处,林语静滞缓着动作,慢慢向前走去,全然不顾周围的人,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般,耳中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眼前的白易新看着林语静的面容,看见她眼中蓄满的泪水,一时很是不解,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何见到自己会这番表情,为何,眼中含泪,是那么的悲伤,那么的痴念。 “来到这里已经八年了,”看着眼前的男人,林语静缓缓地抬起手,抚着他的脸,眉间,眼角,鼻梁,还有唇,林语静喉咙发涩,声音有些颤抖:“我曾经无数次幻想着他若在古代,将会是如何的样貌,定是气宇不凡,风度翩翩。定然,是个绝世的男子。如今,却是有幸见到了。” “什么?!皇后娘娘?!”所有的人见到了林语静这个举动,这些话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睛,失声叫她。林语静进宫至今,几乎没有说过话,大家都私下里都以为她是哑巴,没想到她竟会说话。不过,更令他们惊讶的却是堂堂皇后竟会当着皇上的面夸赞五王爷,还动手动脚!想到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偷偷瞄了眼白易枫。 白易枫倒是比其他人镇定得多,只是沉默着,深深地打量着这两人,尤其是林语静,他脸上平静,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呵呵,本王听说娘娘芳龄十六,又是大婚方不足一年,怎么就说来这里八年?”白易新伸手握住林语静的手,拿离自己的脸,笑着说道。面前这个女子是特别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浑身上下都不同于其他女子。只是,这一身上下的悲伤气息却是令他动容的。 语静微愣,只定定地看着白易新的双眸良久,不发一言。 “皇后娘娘!”彩儿和阿离见林语静如此失态,赶紧靠前,小声地唤她。 “你长得很像他。”定定地看着对方,林语静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晶莹的泪珠滑落脸庞,滴在地上,林语静接着说道:“但,你不是他。” “什么?”白易新有些错愕。 “失礼。”略微低了低头,林语静便静默着绕过白易新,径自离开。 身后一群人见了,匆匆向白易枫他们行礼,就跟上她。 第二十三章 是不是你小姐 “奴婢彩儿,叩见皇上。”亭子里,彩儿在阶下欠身行礼。 “平身。”座上白易枫淡淡地说了一句。 “谢皇上。”彩儿站起身,又低下头,恭敬地问道:“不知道皇上找奴婢来有什么事?” “你伺候皇后有多久了?”抿了口茶,白易枫随意地问彩儿。 “回皇上,八年了。”彩儿回答。 “不要如此烦琐,你就如平常说话般和朕对话吧。”放下手中的茶杯,白易枫又说:“皇后从小便是如今这个性格吗?” “是的。”彩儿仍旧低着头,简短地回应。 “哦?”白易枫一愣,转着石桌上的茶杯,用着清冷的声音说着:“林凌云看上的女人,定不是庸俗女子。彩儿,我知你不是个寻常的丫鬟,你是个聪明的人,也不必跟我拐弯抹角,当今的皇后,并不是你的三小姐吧?” “!”彩儿一愣,猛地抬起头来,看向白易枫。对方则是一脸淡然。沉默了许久,彩儿闭上了双眸,又张开,才缓缓开口:“老实说,她确实是小姐。” 又喝了口茶,白易枫静静地听着。 “但是,”彩儿顿了顿,说道:“八年前,大夫人曾带着所有家眷去寺里还愿,小姐一次不慎掉进了池里,高烧好多天不退,由于四夫人她们在府中一直不受重视,所以也无人理会,夫人当了所有的首饰嫁妆去请了一个老郎中,却被诊断说太晚,没有办法了。可是,奇怪的是,正当四夫人伤心之时,小姐却奇迹般地自己好了。” “小姐虽然好了,可性情却大大改变了。以前的小姐乖巧温顺,很喜欢粘着夫人,也会和我一起打闹,可是病愈后小姐虽凡事仍旧乖巧温顺,却让人觉得她浑身带刺,她更喜欢一个人独处,沉默不言,甚至于断绝和所有人的联系,不出院子。对一切不闻不问,不管不顾,连夫人去世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彩儿看着一处,继续说道:“小姐每日最多的事便是发呆和睡觉,整日的失魂落魄,不过,小姐虽然以前就偏好蓝的东西,但病好后竟更爱了。她的衣服,发带,都是蓝色的,就连刺绣,练字,绘画都是带有蓝色的海。有时候做梦都会叫着海。” “你不曾问过她原因?”白易枫问。 “呵呵。”彩儿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说:“她是一面让人看不清的镜子,猜不透,更别想当面问出答案。” “她可有爱恋的人?”白易枫又问。 “我也曾想过,她这样的失魂落魄应是为爱恋的人,可是,我从小和小姐一起长大,她几乎从未出过院子,就连女子都未见几个,更何况是男子?”彩儿说道。 “可她却知道海。”白易枫淡淡一笑,喃喃说道。 “是啊。或许,她骨子里,不是小姐,却有着小姐的身体吧。”彩儿无奈地笑笑,这个问题,她只能想到这个答案了,却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答案很荒谬。 “海。”白易枫将杯中之茶饮尽,自语着出神。 第二十四章 放了她 “诶,身为朋友,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我。”酒楼里,林凌云认真地问着对面坐着的白易枫。 “什么?”白易枫嘴角轻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竟会让玩世不恭的林凌云有如此认真的神情。 “你对静儿,有没有感觉?”站起来,林凌云双手支在桌面上,探近白易枫,盯着他的双眸问道。 听到这样的问话,白易枫饮酒的动作一顿,沉默良久,将杯中酒饮尽。 “告诉我。”抓住对方的手,林凌云不放松。 “没有。”看着林凌云的眼睛,白易枫冷冷地说。 “是吗,呵呵。”听到这话,林凌云脸上的表情一僵,而后倏地往后坐了下来,他略尴尬地笑笑。看着窗外街道上行走的人群,说道:“近几日,黑域国的域主和域主夫人就要来朝了吧?” “嗯。”白易枫淡淡地回答。 “雨蝶,”林凌云顿了顿,看了眼对方的脸色,继续说道:“也会来吧?” 白易枫的动作又是一顿,眼睛看着桌面,而后简单回应:“嗯。” “是吗?”林凌云眼色深沉,喃喃回语,仍旧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呵呵,看来要热闹了。”林凌云看好戏似的笑了笑,对白易枫说道:“对静儿,你可不能亏待,在我看来,雨蝶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虽然静儿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打压的女子。” 白易枫听着,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让静儿回去走一走。”沉寂了好久,林凌云突然又说道:“她不适合后宫中的争斗,或许,让她回她的小院住住会更好。” “高总管,今日他有些奇怪吧?”白易枫也不多问,却低头喝酒,问着身后的贴身侍卫。 “回主子,今日的林少爷的确有些不一样。”高侍卫回答。 “老实说,”林凌云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眼睛带着笑意地直视对方:“我很期待。” “期待?”白易枫有些错愕。 “我很期待,这个我八年未曾相处过的三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在后宫里会是如何一番境遇。”低下头,林凌云又倒了杯酒,饮尽,又说道:“只看得出她是个特别的女子,是个安静的女子。自从玉珏将她推入池中后,八年,八年啊,不曾出过院子,不曾问过世事,不曾言语。她是不希望人打扰的,却被我们拉进了这个旋涡,不知,该会如何,呵呵。” 白易枫抬眸,看了林凌云一眼,这家伙就是这样,对什么,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是,心中却是绸缪许多。 “那天晚上,八年以来第一次见她的那个晚上,她坐在院中,看着月亮,那么的安静,沉默。那天晚上,我便有些喜悦了,她定能给我们带来特别的东西。”林凌云径自自言自语着。 “我不会亏待她的。”白易枫淡淡说着。想起了平日里沉默无言,悲伤安静的女子,竟有愧疚之感。 “你会的。”林凌云不假思索地说着:“你的心上人回来了,而你,也决定娶她了,不是吗?” “这不影响。”白易枫简短地回答。 “怎么说也是我妹妹,我不会让她真的在那种地方丧了命。所以,”林凌云抬起双眸,看着白易枫,郑重重复道:“在我们大事没完成前,你必须保证她的安全,还有,当静儿要走时,放她离开,放了她!” 白易枫一愣,看着林凌云的眼睛,喉咙一涩,竟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五章 域主和雨妃 双臂攀在亭中的栏杆上,林语静陷入了睡眠之中。但微蹙的双眉和紧抿的双唇,可知她睡得并不安稳。 一个披散着黑发,一身黑袍的男子坐在她旁边,看着林语静不安的模样,有些不忍,伸出右手,正要碰触林语静的面容。 “域主,您怎会在此处?!”正在此时,阿离与彩儿等一行人却突然出现,慌张下跪称呼他,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们是?”男子收住了手,回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宫女们,有些困惑地问着。 “回域主,奴婢们是水上烟的宫女,是来寻皇后娘娘的。”阿离低下头,恭敬地回答。 “哦,那你们忙自己的去吧。”听言,男子一摆手,便让阿离等人离开。 “谢域主。”阿离谢过对方,便站起身来,让身后一群人静立不动,自己则低着头,缓缓走入亭中。 “?”男子有些奇怪,却没有制止,想看看这个宫女要做什么。却发现她直直地走到身边的这个女子面前。 “娘娘,皇后娘娘?”站在林语静旁边,阿离小声地唤着林语静。 她是皇后!男子听到阿离如此称呼林语静,心中一惊,不曾想到穿着如此素雅的女子,竟会是当今皇后,不过,虽无华丽端庄,却有着世间女子所不能企及的高贵气质。 “娘娘?娘娘?”见林语静没有反应,阿离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企图叫醒她。 更蹙紧了眉头,林语静显然不喜欢被人打扰,缓缓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双如深夜般黑寂的双眸,深邃而沉默,仿佛能将映出的自己的影象溶入深处。看到这双眼睛,一直出神的林语静却不自觉地提起了精神。 “娘娘?”见林语静一动不动地盯着黑发男子看,阿离又唤她。 沉默着,林语静转过头,看向阿离,等待着她的话。 “娘娘,晚上皇上要设宴欢迎从黑域国来的域主和域主夫人,娘娘要出席,所以,小扣子公公令奴婢们来寻娘娘回去梳洗装扮。”见林语静看向自己,阿离便将来意说出。 良久不说话,林语静将放下双脚,从长椅上站起。抬步便往外走,却刚下亭子,迎面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个女子朝这边走来。 “见过皇后娘娘。”只见走在前面的女子在林语静面前欠身行礼。 “?”林语静有些奇怪,这个女子一出场便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皇后娘娘,这位是黑域国的郡主,昨日刚被皇上封为雨妃,住在雨烟殿,皇上昨夜便是在那里留宿的。”小因凑到林语静耳边小声地说道。 林语静闻言,不禁稍打量了眼面前跪着的这个女子。柳眉杏目,朱唇皓齿。身穿一件淡粉裙衫,外套一件白纱,气质出尘,是宫中难得一见的淡雅佳人。可是,看到她的一双眼,林语静却本能地蹙起了眉头。绕过她,便径直走自己的路。 “你又走错了。”见林语静走错了路,阿离等人正要提醒,却有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 第二十六章 域主和雨妃(2) 是白易枫。所有人赶忙行礼,除了林语静和那个男子。 “月皇,我们黑域国的雨蝶郡主今后可要好好待她啊。”那黑发男子拍着白易枫的肩膀,笑着说道。 “呵呵,只要并无过错,自然会好好待她。”白易枫轻笑两声,看着身边的女子,两人的目光对望,让外人看着觉得这两人之间竟有着一种复杂的情意。 “雨蝶,我看当今皇后也是个脱俗女子,你以后可要好好向人家学习。”看向林语静,那个黑发男子又笑着说道。 那深沉的眸子锁定在林语静身上,让林语静不自觉地有些警惕,一下子便将自己神游的心绪收回。出于本能的保护,林语静蹙起了眉头,审视着对方。 “是,域主。”那雨蝶声音轻柔地点头回答对方。 “谬赞了,不过俗世女子,怎担得起。”定定地看着对面的男子,林语静冷冷地说着,便转身决定离开。 “娘娘,第二次说话了?”小因听得林语静的话,愣在了当场,有些错愕地脱口而出对身边的姐妹们说道:“谁说娘娘是哑巴的,谁说娘娘上次说话是巧合,娘娘只是不想说话而已。那些人,看她们还敢拿这种事取笑我们吗?” “小因!越来越没规矩了!”阿离听到小因的话,训斥起对方,责怪对方的不规矩。 “娘娘,您又走错了?”小因毕竟只是个小丫头,又入宫不久,哪里受得这样管束,却只撅起小嘴不说话。一转眼,看到林语静又走错了方向,便叫出了声来。 林语静却仿佛没有听到,径直走自己的,完全不理会身后的人。一阵风吹起,带着冷意,林语静向来畏冷,瑟缩了身子。 “下次要记得多带件衣服。”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一件外袍已经加在自己身上,白易枫皱起了眉头,又说道:“这条路都走了几回了,怎么还老走错?” 说完,就在林语静还没有说话时,径自将她横抱起来,返回走。 扭动着身体林语静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小嘴,让白易枫见了一愣,自己却没有发觉这个动作的可爱性。 “呵呵。”白易枫见林语静蹬着小脚要下来却无可奈何的神情,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让所有的人都吓住了,还很少见过他这样的笑容。在大家眼里,他一直是个让人不寒而栗的人。 “刚才还没睡够吧,多睡会儿。以前不都在我怀里乖乖的吗?”白易枫收起了笑,凑近林语静的耳边,轻声说道。 “!”林语静一愣,她似乎这次,竟没有想起海。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林语静有些微的出神。接下来,便安静了下来,闭上双眸便不管不顾地睡了。 “那么,先走了。”冲雨蝶他们说了声,白易枫便抱着林语静走向了水上烟。阿离和小扣子等人匆匆冲雨蝶他们行礼后,跟上。 “看来,这回,想收回他的心,对你来说并不容易了。”黑发男人看着林语静等一群人离开,笑着对雨蝶说道。 雨蝶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林语静他们。 第二十七章 指教 深夜了,宴会还在继续,空气中早已弥漫着凉意。台中央,域主夫人穿着舞裙,露肩臂露腿,光着脚丫,发髻高梳,跳着她们那个国家的舞,动作有力,节奏准确,手脚上的铃铛泠泠做响,刚过冬季,漫溢的寒冷还未退去,却似乎丝毫不影响她的激情。不过,自己的女人在这么多男人面前如此穿着,还跳舞,那个域主倒是面不改色。众人心中暗自唏嘘,难以理解。 终于,音乐声停,她的舞也便结束了。只见她含笑着缓缓走上阶来,却不回自己的座位上,反倒在白易枫他们面前行单膝跪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行了个他们那边的礼仪,抬头口齿清晰地说道:“方才是我们黑域的舞蹈,身为夫人,舞艺稍逊,见笑了。” “呵呵,域主夫人过谦了,你的舞艺很好。我们在场的都有福了。”白易枫淡淡地笑着回应。 “我素闻月尹的女子能歌善舞,富有才气。身为皇后,定是更加出色不凡的了。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请皇后娘娘指教指教。”不愧是清翎的女人,那双眼睛,也是有城府的。 “这不是要和我们较量吗?” “是啊。”众人听后,议论纷纷。 “是啊,林丞相,这皇后。。”大家对林丞相的女儿都是名震全国的,可惟独对这皇后一直很陌生,因着这样,大家又不约而同地追问起了皇后的父亲林丞相。 白易枫微愣,却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向了身旁的林语静。 “不知可否让雨蝶献丑舞一曲。”这时,在另一旁的雨蝶却站了出来,对着白易枫欠身请求道。 她这话一出来,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当今的皇后不敢应战,而她是善良地出来解围的吗?或者说,她想以此,来吸引皇上的目光?对她的这个举动,下面有一些人就开始揣摩起来了。 “雨蝶,你今日可是因为是黑域国郡主的身份才得以出席宴会的,若是以月尹妃子的身份可是不行的。这样一来,你又如何能代月尹皇后娘娘表演呢?”那夫人只是看了眼雨蝶,淡淡一笑,轻言便让她无言。 雨蝶沉默着退了回去。 “呵呵,夫人,何必强求皇后呢?”那清翎笑了,别有意味地说着。 这时,林语静却从位置上站起,悠悠走到那夫人面前,沉默地看着对方许久,突然伸出手,将对方头上的发钗取下,一头浓黑的发便散落下来。 “!”对方一惊,抬头看向林语静。 “如此,便是我的指教了。”冷漠地看着对方,林语静清冷的声音响起:“若以这份姿态,夫人的舞,将会更好。洒脱火辣,不正是你们舞蹈的精髓吗?” “什么?!”对方虽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镇静:“谢皇后指教了。” “岂敢。”林语静淡淡地回应,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二十八章 会待你如前 上清殿,雨蝶站在阶下,看着座上的白易枫,双目含情,像是在说着什么无声的话,传递着绵绵的情意。 白易枫将最后一份奏折批阅完毕,放到了一边,看着阶下站着的雨蝶,问道:“雨妃,你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是一个字也不说,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还是先回去吧,朕要去水上烟走一趟了,晚点再去找你可好?” 说着,白易枫已经从龙座上站起,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阶来,绕过雨蝶,背对着她说道。 “为什么要躲我?!”站在白易枫身后,雨蝶的声音有些颤抖。 “雨妃这话从何说起?”白易枫安静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皇后近日感染了风寒,朕要过去看看,你还是先回你的雨烟阁吧。” 说时,他已经抬步朝殿门口走去。 “为什么要这样?!”白易枫刚要抬步,却被雨蝶从后面环抱住,只听她微颤的声音说道:“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知道的,你的心还是在我这边的,为什么还要故意这样刺激我,是因为五年前的事吗?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白易枫没有说话。 雨蝶抱紧了他,继续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当初是决定要当你皇后的,但是,但是,我不能,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心是不是真的在我这里,我挂念我的父母,我不喜欢你那些大臣们对于我当皇后这事指指点点,我那时太小,太意气用事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我这次绝对不会不辞而别了,相信我好吗?” 听到她这话,白易枫良久,才轻叹了一口气。 听到白易枫叹气的声音,雨蝶的动作一滞,有些期待和紧张,好似在等着他说出那句自己等待已久的答案。 “我会待你如前的。”可是,等了良久,她才等来这么一句话,白易枫只是这样说着,便没了下文。 雨蝶愣住了,对于这样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如何反应了,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伤。这是句不带感情色彩的承诺,不带任何心意倾向的话语。她发现,她看不透他了,觉得他好陌生,比五年前还要陌生。或许,他一直是这么陌生,只是因为五年前的自己太过天真,太过无所谓,所以并未真正探究过他,只是一味地过着自己的快乐,毫不在意他。可现在要在意时,她发现,真的有些困难了。 “真的待我如前吗?”雨蝶松开了自己的手,微低下头,轻声地问道。她不知道,她不确定,但是,她相信自己在五年前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深刻的,所以,纵使不确定他是不是深爱自己,她也有足够的自信,自信自己会拥有他的心,因为,如今的自己,确实比五年前他刚认识自己时更加优异出色,少人能及的。 所以,只要他能有耐心像五年前那样待自己,那么,一切就都还有可能,而且,有极大的可能。 “是的。”白易枫简短地回答她。 “好,这样就好。”听到了满意的回答,雨蝶的嘴角莞尔一笑,说着,就退了几步,欠身说了声“臣妾告退”,就离开了。 于是,门重重地关上了,白易枫看着那扇门关上,叹了口气。自己的心真的曾经在她身上吗?或许,在外人看来的确是这样,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个错误的信息,毕竟,他很清楚,自己从未爱过她,因为,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女子。 是啊,正是因为没有,才会如此寂寞孤独。 白易枫在空气中的沉默漫溢开来。 第二十九章 事实! “小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阿离从内厅走出来,看见小因嘟着嘴拿了些东西进来,就问她。 “还不是那个雨妃派人送来的东西!”小因撅起小嘴,将手中的东西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脸上有些不高兴地嘟囔起来:“就怕别人不知道皇上宠她,三天两头地拿东西过来,又是珠钗,又是绸缎的,谁不知道她是在收买人心!” “住嘴!”小因刚说完,阿离便夺步走上前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娘娘们的事情何时轮到你说三道四!?你以为你是在哪里?这是后宫,哪有奴婢插嘴的份!别以为皇后娘娘不计较你的不规矩,便没人管得了你了!” 阿离一巴掌给得厉害,小因一个中心不稳便跌倒在地,哪里受得了,一下子哭出声来,大声嚷道:“本来就是嘛!我是不懂规矩,可我说的也是实话!我心疼娘娘替娘娘饱不平而已,你为什么打我?!” “怎么了?怎么了?”彩儿她们几个听到声音,都赶快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这丫头太没规矩了,竟然敢讲起娘娘们的闲言碎语来了,不给她些厉害,她都不知道收敛!”阿离淡淡地说道。 “什么闲言碎语,我说的是事实!”小因从地上站了起来,反驳道:“御书房虽说可以留宿妃子,但皇上从没有留宿过妃嫔。可是,雨贵妃却多次留宿那里,就算没有,皇上也是到雨烟阁就寝,赏赐,恩宠无数。雨贵妃已成了皇上专宠了。上次娘娘生病皇上都没来看。” 顿了顿,小因继续说道:“雨贵妃又经常将皇上的赏赐到处送人来收买人心,如今宫中,谁不是在说雨贵妃才是皇后的正当人选,又谦虚,又和善,没有娘娘孤高,目中无人?我们娘娘那么好的人却受了人这么欺负,我替娘娘不平,我哪里错了?!” 一时间,众人默语。 “哎,傻丫头。”彩儿闻言,叹了口气。上前拉住小因的手,劝解道:“阿离姐当然知道你是这样的想法,她打你是因为你太藏不住事,说话太直,我们哪一个不替娘娘担心不平?” “那你们为什么都不说呢?”小因擦了擦泪水,问。 彩儿无奈地笑了笑,说:“你呀!用你的小脑袋想一想,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奴婢,而且还是皇后娘娘的奴婢,说什么,做什么都有娘娘的招牌挂着呢,要是失言,失行,那丢的可是皇后娘娘的面子。再者,你认为,这样说出来,别人会怎么看待娘娘,要是被其他宫的人知道你骂贵妃,你又会怎么样呢?” “我……”小因一愣,竟说不出话来。 沉默许久,小因才对阿离低头说道:“阿离姐,对不起。” “好了,我也有错。”阿离说着,上前摸着小因的脸,关切地问:“还疼吗?” “糟了,娘娘又不见了。”小因还没有回答,一个小宫女跑来,焦急地说。 第三十章 是文妃 凉亭内,林语静醒来时,已经是黑夜了。所处的这个地方极是安静,偶尔听得丝丝的风声,撩得人心中冷清畏惧。林语静将头上的发簪取下,让发全数垂落,以抵挡冷风钻入衣领内。 没有白易枫的怀抱,没有阿离她们的声音,就连侍卫也不曾见得。林语静在暗黑的地方走了许久,却仍是灯火星稀。很显然,她又迷路了。可她却不急不怕,仍旧走着。 “娘娘,回去吧。外头这般冷,病加重了可不好了。”正在这时,一个女声响起。远处一盏宫灯在河边摇晃。 “回去,咳咳,回去还不是一样冷清。”那坐在河边的女子说话了,声音有些虚弱,说:“现如今,我是人见人欺的下等人,你也别叫我娘娘了,我往日骄横傲慢才惹得如今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只是连累了你,眼下,我跟行尸走肉无差,你,还是另栖良木吧。或者,你回文府去吧,爹虽不认我,但你机灵,应该会再让你回去。我这个女儿不行了,他定会想尽办法送我其他姐妹进来的,到时候,他会用得着你的。咳咳……” “娘娘,娘娘,小翠不走。”那手持宫灯的宫女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哭拜道:“娘娘,别敢小翠走。小翠从小没有爹娘,是小姐疼奴婢,待奴婢像妹妹一样,每护着奴婢怕奴婢受欺凌。小翠决不要丢下娘娘独自离开!”原来是小翠,那么,那位娘娘就是文妃了。 “我知你心意。可是,如此下去,我最终无多少活日,咳咳,到时,你可怎么办?还不想办法出去,你打算老,咳咳,老死在宫中不成?”文妃有些动气:“怎么说了这么多次,你仍是听不下去?” “奴婢不走!”小翠也倔强,坚决不肯走。 “你!”文妃正要说什么,却看到了小翠身后有一个女子。披散着头发,面容仍旧沉静淡定,月光恰时地拨开云雾倾泻下来,照在她雪白的衣服上,衬得她更加的动人脱俗,文妃略惊诧,缓缓吐出:“皇,皇后?” 小翠闻言,转过身,看见有一个人影,提起放在地上的宫灯,细细打量,见真是林语静,倏地便磕头行礼,说:“皇,皇后娘娘!” 林语静没有说话,只看着文妃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衣着单薄,整个人消瘦不已,就连明艳的双眼都有些黯淡。偶尔有听到殿内的宫女议论到这个跋扈嚣张一时的文妃被贬为昭容后,受尽百般欺凌,品级次次被降,如今更是无人问津,就连其父也不理会她了,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不假了。 沉默着,林语静走上前去,在文妃身旁坐下,脱下鞋袜,竟将脚直接放入了冰冷的河水里。 第三十一章 交谈 “其实,我一直都挺恨你的,明明和皇上什么感情都没有,却得皇上如此重视。这是不曾有过的事,也恨你目中无人,没把我放在眼里。”看着天空稀疏的星星,文妃柔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沉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御花园的事后,我对你的恨意竟突然荡然无存了。反而,隐约有些明白你为何得到皇上重视了。你身上有着某种可以轻易吸引男子目光的东西,却又让人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你似乎把什么都看得很淡,这点,令我羡慕。”文妃继续说。 “我并非看的淡,是太执念。”文妃并不奢望林语静会回答,可是,林语静却回话了,语气平淡,却是让人听着很舒服的声音:“因为太执念一件事,所以才无心力理会其他的事和人。” “是吗?”文妃微愣,忽然笑道:“呵呵,没想到我今日,咳咳,竟会和你这样坐在一起对话。” 林语静侧过头,看着她的笑容,是那么干净而没有修饰的,仿佛历经疲惫之后得到了安宁。终究,也不过是双十年华的少女,却在这险恶的后宫中埋藏了多年的纯真和美好。 “怎么了?”见林语静看着自己出神,文妃有些困惑地问。 “自古帝王无情。”林语静别过头去,淡淡地说着,雪白的双腿轻摆,月光下,粼粼微波泛着水光,发出清泠的声音。 “不,并非如此。”文妃笑着摇了摇头:“太祖皇帝便是一生只钟情发妻,后宫楼宇无数,却没有妃嫔居住,而且,当今皇上,也非无情之人,他只是对在乎的人有情罢了。” “是吗?”林语静淡淡回答。八年来,虽然心不在焉,却也在不知不觉中看了不少书,这个月尹开国皇帝的故事她是知道的。只是,这不过是凤毛麟角,说来无趣。 “皇上虽然宠姬无数,可是,他却一直在等一个女人,已经五年了。而那个人,也回来了。”文妃说着,看向林语静:“她就是雨妃。” 文妃看着水面,继续说道:“五年前,雨妃随如今的黑域国君来月引请求皇上支援平定内乱时认识了皇上。据说两人情投意合,皇上本想立她为后,但群臣反对,雨妃便一气之下放弃留在月尹的决定随国君回国。皇上亲自追寻无果。后来,皇上便一直空着后位。不过,因为皇上已经快到而立,又无子嗣,群臣便多次觐见提立后之事。或许皇上也觉得该立后了,才有你入宫为后的事。” “为什么是我?”林语静平平地问,面无表情。 “不知道。”文妃摇了摇头,说:“说实话,林丞相家的千金一直都是月尹才貌双全的女子,但是,对于你,人们虽然知道林家有位三小姐,却从来没有人见过,还不时传出好多关于你的传闻说你相貌不扬,才学不精,根本就是默默无闻。却是如此的你当了皇后,真的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想,除了皇上,没有人会知道答案吧。” 林语静不说话了,她对这个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第三十二章 看紧文妃! “娘娘,刚才我们娘娘言语中多有冒犯,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责怪。”打着宫灯,小翠在前面带路,回过头对林语静恭敬地说。 “并无冒犯。”林语静淡淡地回应,散散地走着。 “先前对您的无礼也请您原谅。”小翠接着说:“其实我们娘娘是个很善良的人,只是这险恶的后宫让她不得不努力改变来保护自己。上次算计您的事情败露后奴婢本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可是娘娘不肯,亲自跑到皇上那说是她指使的。还命奴婢第二天在大殿上讲实话。” “她是为了保护你。”林语静说。 “嗯,奴婢知道。”小翠笑着点头,又说道:“我们小姐真的是天下最好的小姐了。漂亮,善良,聪明,还有才气。她待我一直像亲妹妹一样,一点不把我当下人看。而且,小姐是那么美好,还拥有了美好的感情!” 她显然是说到动情处了,直接称文妃为小姐,说得那样自然,那么骄傲,满脸洋溢着笑容。 林语静由此知道,文妃最美好的时光是在闺阁之时。但,哪个女子不是如此呢?那或许是最单纯的岁月了吧。 “美好的感情?”林语静顿住。 “是啊!”小翠转过头来,但瞬时,脸上的笑容便转为悲伤:“他是邵公子。小姐一直深爱着他。尽管邵公子并比不得皇上,但是,在小姐心中的分量却是皇上所不能及的。只可惜,家中小姐中只有我们小姐被选入宫,老爷为了送小姐进宫,活活拆散了他们。还抓住邵公子威胁小姐。” “我明日放了文妃自由,成全他们。”林语静说。 “不必了娘娘。”小翠缓缓摇着头。 “怎么,他在意文妃的名节,介意文妃曾经是其他男人的女人?”林语静冷冷地说。 “邵公子,在小姐入宫那日,投河自尽了。”小翠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小姐当时并不知情,又初入宫中倍受欺负,为了邵工资,小姐一步步费力地向上爬,变得骄慢阴狠。可是,昨天,老爷托人送来书信,说要和小姐断绝父女关系,还说邵公子已死的事情。小姐伤心欲绝,病情更重。” “!”林语静一惊,塄在当场。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小姐今夜身体似乎好了很多,而且刚才和您说话的时候,心情似乎很高兴……”小翠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语静生生打断。 “我们赶快回去,不能让文妃一个人待在那儿!”林语静着急地说。 “娘娘,您在这儿!。。。。。。”正要走时,阿离他们却突然迎了上来。 林语静转过头,看着小翠说:“我这儿脱不开身,你赶快回去,看紧文妃!” 小翠呆愣片刻,才惊悟过来,话也不说,就提起裙摆匆忙跑回去…… 第三十三章 好好活下去 第二天,林语静正坐在窗前出神,正担心着不知文妃昨夜之后如何时,阿离突然出现在身后,平静的声音,说:“娘娘,文妃投河自尽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语静先是一脸的震惊,不久,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看着窗外低声喃喃:“还是,走了。”垂下了眼睑,然后又抬起,她转过头,看着阿离,说道:“陪我去趟吧。” 听到林语静这话,阿离先是一愣,而后,低下了头,应了声:“是。” 已忘记了昨夜的路径,林语静是在阿离他们的引路下,来到了昨夜和文妃坐着谈心的这个地方的。 “皇后娘娘到!”林语静由阿离她们引着来到了昨夜的河边,小声议论着的工女太监,以及打捞尸体的侍卫听到传报纷纷跪下行礼。 绕过跪在地上的众人,语静沉默地走到了河边。看见文妃浑身湿透地被平放在青石板上,消瘦的脸苍白得吓人,肌肤泛白肿胀,全无血色,只看着便让人觉的一身的冰冷。可是,她的唇畔那隐含的笑意却是凄美而真实的。 “娘娘,奴婢来迟了。”小翠跪在文妃身边,抽噎着对林语静说:“奴婢听了您的话,便匆忙赶来,却寻不见小姐的身影。找了一整夜,没想到,竟然在早上。。。都怪奴婢疏忽,都怪奴婢。。。。。。”小翠哭着,便责打起自己来。 “她若不愿停留,如何挽留也都是徒劳。”林语静淡淡地说着,眼神有些悲伤。见小翠额头上的血迹,知是她先前想要撞树去陪她小姐而留下的伤。 蹲下身来,林语静看着小翠的眼睛,郑重地说:“小翠,她是被这世道炎凉,被这不堪的境遇,被人的冷漠残忍逼迫而死。她以此祭奠了她的一生,她的爱情。但是,你却不能。” “娘娘。”小翠微惊,睁大眼睛看着林语静,眼泪簌簌落下。 “你要活下去,带着她和邵公子的份一起活下去,而且要活的美好而幸福。”林语静接着说,侧头,看着文妃单薄的身体,比昨夜更是脆弱。 “皇上,文妃走了。”小扣子走到书桌前,小声地说着。 “是吗?”白易枫埋头批阅奏折,淡淡回应。对于他来说,那些对他无关紧要的女子是生是死,是无足轻重的。尤其是这阴险多诡的后宫,时不时便有妃子或宫女死亡。更是习以为常了。 “可是,皇后娘娘颁了道旨意。”小扣子看了眼白易枫的脸色,说:“娘娘宣称文妃并非皇上的女人,也不是文大人的女儿,与皇宫和文家都没有瓜葛,还把文妃的骨灰给了文妃生前的宫女小翠,让她带着骨灰离开了皇宫,自此不再回来。甚至,将文华殿拆了。” “?!”白易枫闻言,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 第三十四章 梦中对话 在书桌前,林语静正在书写: 海,因为知道独存的痛苦,我便让小翠赶快回去看着文妃。可是,终究还是晚了,或许,当最爱的人离去,并无人挂念自己,真的是无法生存下去、无心眷恋吧?就如当年的我一样,是吗?可如今,我却是在另一个时空继续生活着。 后宫是险恶的,让我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应对,还是说我对你的爱淡了?我竟然渐渐开始忘了想你,渐渐开始变得清醒和融入,开始面对现在的生活了。八年了,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上一世的执念,八年的时间怀念足够了吧?或许,我该学会忘了你了。因为,我还在生活着吗? 海,你醒了吗?若醒了,可否托梦给我,告诉我一声? 恍惚中,林语静有些困顿,便起身到内室躺下。风吹来,翻动桌上的书页,吹干了墨迹。 沉睡中,林语静突然觉得身子很轻,仿佛被人用力一拽般一个不稳。睁开眼,竟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之中。 “?”有些困惑,拨开大雾,向前走去。隐约看到一个墓园,却在下一秒,愣在当场。 “海?”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和侧面,语静错愕。 “如你所愿,他醒了。”这时,身后响起了一个女声,语静回过头,是她,那天的新娘!只见她走上前来,与林语静并肩站着,又说道:“也如你所愿,他忘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海忘了自己的时候,语静却是一脸的平静,毫无波澜。 “看来,在那边八年的时间,你已经看开了。”她说着看向林语静:“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因为那个根本不相信的谎言放弃你而娶了我吗?今天,我可以告诉你。” 她有着干净清秀的眉眼,是现代女子所没有的一种干净的美。头一次,林语静这样正面的看着她,客观地看着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配得起海的女子。 摇了摇头,林语静淡淡回应:“只要他能幸福便好。” “他一直很痛苦。”她说:“其实,你生来便不属于这里,与他相识,相爱也只是一场错误的巧合,如果真的有红线之说的话,那只能怪月老疏忽,一时牵错了。” “是吗?”林语静笑了,有些无奈,有些平淡,少了当时的意气和激动。 “你的生命,其实都是为了你的前世而存在。只是,海不经意地出现,却成了你的牵绊。一切皆是无意,却因此而成就了太多的巧合,出人意料。”她继续说着。 “你究竟是谁?”林语静侧过头,问着她。 “是深爱他的女人。”她也笑了,说:“我一直知道他心中只有你,经过太多的尝试,我最终选择了放弃。可是,就在我要放弃时,意外地遇到了一个老人。他告诉我你并非海生命中的那个人,你有你该去的归宿,呵呵,或许听来可笑,但,我竟是相信了,想来是因为我内心中不肯轻易地放弃吧。所以,我再次执着。” “月尹,是我的归宿吗?”林语静喃喃,有些出神地看着远处的海。 “你的他已经出现在你的身边了,唯一要等待的,就是你能看到他。”她这样说的。 “不重要了。”林语静却是摇了摇头,爱一次就够了,她已经有些累了。 她也看向了海的方向,轻声说:“他记不得你了,但是,我却把你和他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包括你留下来的日记。每年今天,他都会来这里看你。” “今后,别让他来了。好好爱他,你们会幸福的。”林语静如此说。 第三十五章 醉酒 床榻上,林语静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来,缓缓睁开泪眼,只听她沙哑的声音:“来人,备酒。” 侧身坐在秋千上,后背靠在一条绳上,未穿鞋的双脚放在秋千的木板上。林语静一手执杯,眼神迷离中带着点滴泪水的光,抬头望那皎洁的月,喃喃低吟:“月华如练星如萤,月下痴人看不穿。千杯对月终难醉,梦醒方知已八年。” “娘娘,您都喝了好多了,还是早写休息吧?”阿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她如此悲伤,有些受感染,上前来劝她。 “你们都回去睡吧,让我一个人静静。”轻轻摇了摇头,林语静又饮了一口。 “娘娘……”阿离还想说什么,被彩儿阻止住。 “阿离姐,娘娘性情如此,她喝酒时不喜欢被打扰。”彩儿说道。 “皇上到!”这时,小扣子的声音响起,半月未来的白易枫便出现在了庭院中。 “皇上吉祥!”众人纷纷行礼。只林语静径自以原来的姿势径自喝着酒。 “都下去吧。”白易枫一眼便看见慵懒喝酒的林语静。一扬手,便吩咐所有的人都下去。 “是。”众人应声,有序地下去了。 “梦醒方知已八年……”林语静把玩着酒杯,呢喃着将杯中酒饮尽。 “听说你出面处理了文妃的事情,把她除籍,还把她的骨灰送出了宫。”白易枫在石凳上坐下,一手放在圆桌边缘。 “你后宫女人无数,怎么对一个被贬妃子的后事这么关心?”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林语静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圆桌旁,在白易枫旁边的一张石椅上坐下,伸手提起一个酒壶。 “本来不会在意,可是你的处理方式却独特,仿佛在说这个女人对我不忠。你认为,我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白易枫说道,看着林语静清丽的面容。 林语静不屑地笑了笑,说:“忠又如何,不忠又如何,死者已矣。人命对于你来说,算得了什么,想想这后宫,有多少女人为你而死,你怎管得来?”她摇晃了所有的酒壶,竟都是空空如也,不禁皱眉:“怎么都没有了?!真讨厌!” 白易枫深深地看着她,他从没想到林语静会说这么多话,也从未见林语静这般动人的样子,抬起手搭在她的手上,说:“半月未见,你似乎变了很多。” “我从未变过。只是做了八年空白的梦,如今梦醒了,自然便恢复自我了。”林语静眯起眼睛笑着说,又靠近白易枫的脸:“我或许醒了,或许便不安分了。我放了文妃自由,却是在她死后。可是我不满足,你可不可以,现在就放了我自由呢?” 白易枫听言,脸色有些阴沉,看着她不言语。 “呵呵,无碍。我若想走,便无人可以阻拦。我呀,要像蝴蝶一样飞离这儿,浪迹江湖!呵呵……”林语静站起身,走向屋里,中途转了好几个圈,笑得放肆而灿烂,还有,隐隐的悲伤。 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走着,白易枫沉默许久。倏地站起,上前打横抱起险些醉倒在地的语静,朝屋里走去。 第三十六章 烛灯祭 文妃的七夜。 深夜,雨一直在下。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下,悄无声息,只有挂在檐下的宫灯在夜风的吹动下摇摇晃晃,发出轻微的声响,灯火忽明忽暗,照着各自的角落。 一盏灯在夜雨中微晃,光亮微弱,指引着一袭白衣缓缓前行。 林语静右手执伞,左手执灯,灯柄上还挂着一个竹篮。雨随着风进入伞下,打湿了她的发,她的脸,而本人却未觉般继续前行,面上淡然沉静,只是低眸注视着脚下的路。 走在蜿蜒的石子路上,绕过一座座殿落,穿过青石板铺的路上,经过大理石雕成的桥梁,转过假山。她似乎是走了很长的路,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幽静,灯火愈加弱暗。可是,林语静却极有耐性,不紧不慢,不焦不躁。终于,来到了一个地方——文妃葬身的地方。 斗大的雨点落在渊池里,引得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一阵接一阵的躁动,往下游而去。渊池依旧存在,可是,那日盛放文妃身体的河水早已不再,所有的一切,关于文妃的,已全部如这东流之水,去而不返。 这个地方靠近冷宫,隐隐约约中都透着冷宫才有的阴冷气息。没有烛火,也没有人影。当真是个,被遗弃的角落。 风吹散了林语静的发,而她,却看向了不远处阴暗的冷宫,不知里面又有多少如文妃这般的女子。不禁惋惜和悲伤,也不知自己何日,是否也会有这样的待遇? 坐在河边的石上,林语静将宫灯放在一旁,便脱下了鞋袜,径直将白皙的双腿伸入河中,一种刺骨的冰冷随即由脚底漫上全身。可她,却依旧面无表情。 将伞支在身后较高的石上,林语静腾出双手,打开篮子,里面放着好多小巧的红色烛台,只有手掌心大小,也很轻,耀眼的红色在宫灯之下,刺人的眼。这是她命彩儿私下特意准备好的。 将一个个烛台点燃,小心翼翼地放入河中,林语静手脚并用划动河水,烛台便顺势缓缓而下。 烛光在风雨中的夜晚虽微渺,却照得河面金光粼粼。一直向下游而去,仿佛坚执着要到达河的尽头,仿佛那将是个美丽的地方,风雨,都阻挡不了。 怔怔地看着远去的烛火,林语静沉静的眸中泛着荧荧火光,美丽的面容在烛火的照应下更加动人静好。许久,她露出了悲伤的笑容。 “没想到,今日,我竟然一这样的方式祭奠了一名女子。但或许,这样的方式是最好的吧?”双脚摆动,林语静低首,喃喃自语。 是啊,这样比较好吧。受尽深宫的折磨能支撑到现在,都是因为心中那个人的存在。可是,一旦人走了,心便空得仿若没有一般。活着,也不过是一具空壳。因为深知失去爱人的痛苦,才会。。。呵呵,终究还是没能来得及。。。 这些烛火正顺流而下,它们将会通往宫外,去向他们相遇的那条河。今生无法相守生活,只希望这烛火能够指引他们的灵魂得以相聚。 雨越下越急,越下越大,比起先前更甚。空气中无形增加了霜冷。林语静瑟缩了身子,口中发出轻微的咳嗽声,轻而缓的。 “海,你醒了吗?我好想知道你好不好。原本,我一定会这样问的,但如今,你已经醒了,再问也就多余了。我只希望你幸福,从现在起,让我努力彻底遗忘了你,重新活过吧。好吗?”分明是害怕风雨带来的冰冷的。可是她却是径自将伞向后一倾,任风雨吹在身上浸疼肌肤。 这一切,只为看那夜空,好象在冥想着夜空中的某个人,而看到的,却只是细密如银针的雨,以及黑夜那无尽的黑。 脸上的液体肆意,却已不知是雨水,还是她的泪。 第三十七章 发烧 雨,还在下,凉意渐浓,天气微亮,周围却仍是一片寂静。 这一夜,海意外地没有入梦,而是被另一个男子所替代,恍惚中,林语静并无法看轻他的面容,却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 “在那儿呢!彩儿姐,娘娘在那儿呢!”远处几个人走动,眼尖的小因一眼就看见了侧躺在石上沉睡的林语静。 “快,快过去看看。”彩儿确见是林语静,便招呼众人一起过去。 林语静赤足放到水里,整个人侧躺在石上,乌黑的发被细雨润湿紧贴面庞,穿着单薄衣裙,显小的瓜子脸上苍白无血色。那支在石上的雨伞早已被风吹起,移落到了渊池中央,静静漂浮,只无奈地看着石上的女子一般,无声无息。 “娘娘?娘娘?”彩儿轻声唤她。 林语静并无反应。 “娘娘?”彩儿伸出手,推了推她,忽地又像碰了或似的迅速收回了手,惊道:“好烫!” 彩儿又伸出手,探了探林语静的额头,而后担忧地蹙起了眉头,赶紧吩咐身后的人说:“糟了,娘娘发高烧了,你们赶紧一个人去请太医,小因,我们把娘娘扶回宫去。” “是!”众人齐应了一声便匆匆忙碌起来,有去叫太医的,有遮伞的,有拿东西的,还有在前头开路的。彩儿和小因则一人扶着林语静的一只手走着。 “陈太医,皇后娘娘怎么样了?”阿离关切地问着。 “阿离女官不必担心,”陈太医站起来,对阿离作揖说道:“皇后娘娘的身子本来就弱,加之昨夜风雨伤身,又赤足放入清冷的池渊河中,难免身受风寒。现在烧已退了,老臣开副药给娘娘服用,稍加调理就好了。” “哦,那就好。有劳你了,陈太医。”阿离对他微点头说着,又回头吩咐小因:“小因,你随陈太医去取药,按量煎好,再送来给娘娘服用。” “是。”小因点头应了声,便随太医出去了。 “阿离姐,”这时,一个小宫女从内室走出来,对阿离说:“娘娘醒了。” 一听这话,阿离便匆匆走了进去。 走到床头,阿离关心地问道:“娘娘,您现在感觉好一点了没有?” 刚一醒来就看到多人在自己跟前晃悠,林语静微闹地皱了皱眉头。 “皇上驾到!”这时,小扣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身明艳的黄袍便进了屋。 “皇上吉祥!”众宫人们纷纷行礼问候。 白易枫略扫了眼她们,便把目光落在了床上坐起的林语静身上,只微扬扬手,说:“都下去吧。” “是。”齐声应了声,大家就有序地走了出去。 从没好好看过白易枫。今天一看,才发现是长得极为俊朗的一名男子,浓密的眉,摄人的眸,英挺的鼻,以及抿成直线的唇。颀长的身子站在床头,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让人才不出他的心思。 林语静抬头,安静地与他对视,没有其他女子的恭谨、羞涩和爱慕,而是带着揣摩和淡定。这是个特别的女子,白易枫心中思忖。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白易枫淡淡地说道:“看来,一场雨,让你清醒了不少,没了往日的恍惚。” 林语静一愣,却没有回话,只依旧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如此费尽心思不久是要朕来看你吗?怎么朕来了,你反倒是一脸的平静。”白易枫审视着她,冷冷地说着。 沉默良久,林语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幽:“并无意让你过来。” 听到她的话,白易枫一怔,原先不过试探的话,却莫名因为觉着她的回答刺耳。的确是无意,单从她的态度便可知道。 坐到床头,白易枫抬手,抚上她的脸,问:“信得过我吗?” 林语静看着他,没有回话。 见她没有绘画,白易枫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贴近她的脸,轻轻覆住了她的唇,一阵缠绵…… 第三十八章 德妃来访 很快,白易枫在水上烟就寝的消息就在整个后宫中不径而走,引得很多觊觎后位的妃嫔们的注意力一下子就从专宠的雨蝶身上又转移到了林语静身上。 “皇后娘娘,德妃娘娘来了。”阿离在身后恭敬地说道。 “真是奇怪,这些人到底要干嘛?怎么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小因忍不住嘟起嘴。 “不得无礼!”阿离轻声斥小因:“又没规没矩了。” 小因一听,缄口不言。 “娘娘,也是不见吗?”彩儿端上一杯茶,轻声问道。 “娘娘,娘娘!”这时,小文慌慌张张地小跑了进来:“德妃娘娘在殿门口晕倒了!” 小文年纪尚小,并不大懂宫中的伎俩,信以为真,一脸的焦急样,其余几人却是心中明了,并无太大反应。 “娘娘,奴婢觉得还是见见吧,看看她到底来做什么,毕竟这闭门谢客也不是长远之计。”阿离恭敬地说道。 微蹙起眉头,林语静沉默良久,才倏地合上书本,说了声:“宣。” 话刚传下去没多久,就有几个宫人扶着一个华衣丽服、姿容美丽的女人进来,于正厅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林语静携着彩儿她们几人从里面走出来。 几个宫人间相互行礼罢。 看了眼椅子上坐着的女子,林语静淡淡地问了句:“要传唤太医吗?” “不,不用了,皇后娘娘。”那德妃的声音有些虚弱,出言阻止。有示意宫人扶自己起来,走到林语静跟前,欠身施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失礼处,还望娘娘海涵。” “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坐着吧。”林语静平平地说着,便要往阶上走。 “皇后娘娘!”刚走几步,经过德妃时,德妃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她的手,说:“实不相瞒,娘娘,臣妾这次前来,是有事相求,希望娘娘能帮帮臣妾。” “什么事?”扶起对方,林语静问道。 “回皇后,臣妾腹中怀了龙种。”德妃低下了头,说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德妃的肚子上。 林语静最先恢复了平静,不冷不热地说:“这是好事,你该告诉皇上,怎么反而跑到这里来找本宫?” “娘娘,”德妃又跪了下来,说:“娘娘应该知道,皇上每次行床帏之事前都会令我们这些妃子们喝下一碗药,臣妾知道那是什么药。如果说不该有孕的自己有了身孕,皇上定会令我打掉这个孩子的。臣妾不忍心,想留下这个孩子。所以,所以才想请娘娘帮帮臣妾。” 第三十九章 怀孕了? 德妃的话让林语静想起了大婚那天晚上白易枫也曾让自己喝下一碗那个药,尽管两人后来并没有洞房。这么说,他并不打算让所有喝药的女人怀上他的骨肉了。那么,她又怎么会怀上? “既然如此,皇上又怎么会让你有机会怀上身孕?他不可能会忘了让你喝药。除非皇上愿意让你怀上他的骨肉,那么,你又何必担心皇上会让你打掉孩子呢?”林语静看着她,狐疑地问道。 听了林语静的问话,德妃一时语塞,眼神流转,微低下头,才说道:“那日,皇上喝醉了,误以为臣妾已喝了药,所以,才。。。臣妾本以为应会没事,只没想到竟有幸怀上龙种。” 喝醉了?虽然并不了解他,但林语静却能肯定白易枫并不是个会让喝酒误事的男人。看这个女人说话的样子,她明显是在说谎。打量了对方上下,林语静的眼中闪过一抹探究,将德妃由地上扶起。 特意碰到德妃的脉搏,林语静将她扶起后收回了手,径直向阶上走。她的确怀有身孕了,但是,这个孩子绝对不会是白易枫的,那么,会是谁的? “娘娘,臣妾恳请娘娘千万不要把此事告诉皇上,也请娘娘帮臣妾一把。若娘娘肯出面帮臣妾。待臣妾产后,愿把这个孩子交由皇后娘娘抚养!”那个德妃又跪了下来,面上已经梨花带雨。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林语静眸光微沉地看着对方。 若自己将此事说出去便失去了为后的威信,若下令打掉胎儿,又显得不近人情、心胸狭窄好妒,而相反,如果帮她隐瞒又助她产下胎儿,那么不但等于自己有了子嗣,还能掌握将来的权势。 或许,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吧?但是,又会有哪个女人会轻易把这个属于自己的机会送给别人?现在,自己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恐怕今后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会牵扯到自己身上,琐事缠身。 此时,门外一个宫女走了进来,在阿离她们耳边说了些什么。 阿离点了点头,低头走上阶来,附在林语静耳边,低语说道:“娘娘,德妃娘娘的表妹云贵人正在殿外,却并无进来的打算。” “看来,知道这事的人并非只有你我。”林语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德妃一愣。期限安排表妹在殿外守着就是为了与自己配合。若自己说服了林语静自是很好,倘若不行,自己便可在此徉装自杀,表妹去散步自己怀孕的消息,这样一来,纵使没了孩子,也可轻易拉她下位,而自己并无损失。反正腹中的孽种本不该存在。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林语静竟如此直白而好不避忌地说出这话,马上就让自己处于劣势。 第四十章 娘娘,不可! “回娘娘,云贵人与臣妾自幼一起长大,虽是表亲,实则如如亲生姐妹一般,无话不谈。臣妾正是在表妹的陪同下回娘家,偷偷让郎中诊断,才得知怀上了皇上的骨肉的。”德妃继续说道:“臣妾知上次文贵妃之事也是皇后娘娘周全,让她得以用心上人之妻的名讳而避免不通礼法,成全了她生前遗愿。娘娘仁德,请娘娘也帮帮臣妾。” 威胁我?!林语静喝茶的动作一顿,眸中微怒。文妃那件事自己一直办得周密,她又是如何知晓?白易枫虽知道,并无责怪自己的意思,但毕竟不合说法,难免会引起众人议论。 “去请云贵人进来。”又喝了口茶,将茶碗放回到手边的桌上,微垂下了眼睑,林语静对身边的人说道。 “是,娘娘。”小因应了声,便缓缓走出去。 不久,就有几个宫人引着一个穿戴朴素的女孩子进来。那女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模样也有长开,看着倒是个干净文雅的人,一身简单的修饰,看起来并不杂乱,反而让人舒心。林语静对她,倒是不反感。 “参见皇后娘娘。”那云儿小步走上前来,欠着身子,小声地打招呼,有些怯怯的样子。 “小因,你去请太医到上清殿等着,阿离,你陪德妃到上清殿去见皇上,讲述清楚。”对云儿微微点了点头,林语静又转头,出声吩咐小因和阿离两人。 “娘娘!”那德妃听了一惊,有些慌张。她万万没想到林语静会做这举动。 林语静看向她,沉默了片刻,才平静地说:“你跑到本宫这里来,无非就是担心皇上知情后会令你打掉胎儿。本宫可以向你保证,若你真有身孕,且当真是皇上的骨肉,那么本宫定会为你留下胎儿的。” 这样处理,或许是最好的吧?林语静在心中这样想着,她实在不愿干涉这些事,怎奈那一个个却是偏偏爱来找上自己,想把自己卷入其中,那么,为了安静地生活,不被人打扰,她只有狠下心来,做出这样的决定。 眼见着小因和阿离将要离开,德妃更慌了。 “皇后娘娘,不可!”德妃脱口而出。她开始变得很紧张,甚至于有些失态:“娘娘,皇上肯定不会同意的,娘娘,您要是说出去,我就死在这里!” 原本放弃私下打掉胎儿就是为了搏一场,或许可以一日登天,没想到林语静竟会如此直当地解决。这完全出于她的意料。在这一刻,德妃才意识到自己的自作聪明招惹到了后宫中最不该招惹的女人。 对于德妃的以死相逼,林语静并不以为意,说:“德妃死与皇后宫中传出去确实不好听,尤其还是在怀有龙种的时候。可是,对于本宫来说,不过多了些宫人言语,并未有什么影响。倒是你现下以死威胁,是信不过本宫,还是说你并未怀孕,又或者,你所怀的胎儿根本不是皇上的!” 第四十一章 处理的结果 林语静的话说得毫无波澜,却是让德妃听得心惊胆战,只是张大了眼睛,姿丽的面容变得惨白,微开着嘴,又哑口无言。 说话间,小因早已出去办事去了。 看着殿中怪异的氛围,云贵人有些不知所措,又见德妃脸色大变,赶紧上前扶住她,关切地问:“表姐,你怎么了?” “好了,快到下朝的时候了,你们去上清殿候着吧。若真是龙种,皇上定不会否认,到时,本宫自会保你骨肉。”林语静说着,便起身走下台阶,要回室内。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德妃拉住她的裙摆,冷冷问道。 林语静沉默片刻,才说:“本什么都不知道,是你自己误了自己。本宫只想过好自己平稳的日子,可你却自己来招惹本宫,也怪不得本宫。记住,不要想寻死,否则,你家人恐怕也会不好过。” 听了林语静的话,德妃震惊地张着嘴,跌坐在地上,花容失色。不禁好笑: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娘娘,你真的打算让皇上处理这件事吗?”林语静正坐在窗前看书,彩儿在她身后轻声问道。林语静虽然冷漠寡言,但是她知道,林语静实则是个善良的人,她不相信,这样善良的人当真会放着德妃不管不问。 看着书,林语静并没有说话。 见林语静不说话,彩儿也低头不语了。其实,并不是不知道。就算皇后不讲,阿离也会告知皇帝的,到时候,不只德妃有事,就连林语静也会被拉下水。当今皇后为谋权势,与其他妃子欺君犯上,这样的罪名可不轻,说不准,整个林府都逃不了被怀疑的地步。尽管皇帝不这样说,也难免人言可畏。 “娘娘。”不久,阿离和小因回来了。 微抬头,正看到镜子中映出的自己的面容。那浅淡的眉目无波无痕,如水般安静的面容上一苟不笑。 在这一刻,林语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长成了当年初见海时的模样,只可惜,却早已不见了当年的朝气与活力,反显得沉静了许多。 变了,真的变了。低下头,她在心里无奈地说道。 “娘娘,”阿离在后面说道:“那个孩子不是皇上的,而是德妃和宫中一名侍卫的。只因雨妃入宫后,德妃多时不曾受宠,心中难耐,才壮胆做出这种事情。如今,那名侍卫已被斩首,德妃也已被皇上打入了冷宫。她腹中胎儿,也因着被皇上赐的一碗药,给没了。” 听到这话,林语静垂下了眼睑。心中陡然一颤,猛然间愧疚难当。以前都只是看电视上演的,没想到今日,自己竟亲手做了这种残忍的事。这个地方,真的很残酷。 可是,若不这样做,自己又该怎么做呢?在这样一个地方,纵使自己的命无所谓,自己身边人的命,也不能不顾,虽然对她来说,这些人并不很亲密,但好歹也是为了自己付出,尽心照顾自己的人。果然,她只能这样做啊。想着,林语静无奈地笑了。 第四十二章 德妃的信 “娘娘?”见林语静失神,还流露出那样无奈苦涩的微笑,似是万般的心绪,阿离有些不解,小声地唤着她。 “她的家人如何?”良久,林语静才开口问道。 “德妃做出这种事虽是可耻,但是皇上却并未累及她的家人,只做了如上处置罢了。德妃也认罪谢领了。”阿离回答,口气很是平淡。她从小便在宫中长大,自是见惯了这样的事情,会有平淡的反应,也是正常。 她是个只会为自己主子尽忠有情绪的人,其余的,都是表现的沉稳平静,不,预期说沉稳平静,倒不如说是冷酷无情。她的眼中,实际上很少是有感情的。 然而,她的主人是谁呢?林语静摇了摇头,绝对不会是自己,她之所以这么关照自己,只因为,是听到了他的吩咐罢了。是这样啊。。 “娘娘,这是德妃娘娘离开自己的宫殿时托奴婢给您稍来的。”小因走上前来,递上一张纸给林语静。 林语静一愣,伸手接过,打开里面一看,是娟秀的字体:后宫本是个无情的战场,唯一不同于一般战场的是,这里的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是一群女人,这里的刀剑都是心计。在入宫前,我便已随时做好了输局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输得如此不堪,丢了娘家的脸面,更是无颜见人。我并不怪你这一做法,成者王败者寇,是我自作聪明逼得你如此。你是个聪慧善良的女子,我知道皇上是看在你的面上才不累及我的家人,德娘在此谢过!只是,我那表妹云儿天性纯善木讷,不擅心机,并不适合宫中生活。无奈舅母攀附荣华,硬把她送进了宫。我若在则能顾她八九,可如今,我却无能为力,着实令人担心,望你能不计前嫌,多加看顾。德娘拜笔。 云儿?那个简净的女子?林语静想起了方才见过的那个年轻女子,她方才说话时怯怯的样子便可见她是个谨慎柔弱的人,看不出强势之处,若性格当真柔弱木讷,那么,在这后宫里,的确是不好生存下去的。见德妃这信中所说,这个云贵人的处境想来的确不佳。 沉默许久,林语静不禁叹息:我自己都不知何时会丧身,怎有余力顾及他人?你也太高看我了。 “是啊,真可惜呢。原本那么好的人。”这时,小文和另一个宫女走了进来,小声地说着。 “怎么了?”小因听到了她们的话,有些好奇地问。 “娘娘在这里,你们怎么可以交头接耳?”阿离开言训斥她们。在阿离看来,就算皇后娘娘平时放纵她们,也不该如此失了礼数。 几人一听,都吓了一跳,缄口不言。 “发生了什么事?”林语静回头淡淡地问她们。 小文站了出来,低头说道:“回娘娘,是这样的,德妃在去冷宫的途中,冲开各宫人,投入渊池自尽了。” 林语静一怔,说不出话来。 第四十三章 长舌妇 白易枫自那日就寝后就再没来过水上烟,就连德妃那事发生时也不曾露过面。而宫中,则因为入宫不久便间接去掉两名妃子的事情,且还每件都和林语静有关,而对林语静议论纷纷。认为是因为她入宫了,才引发了这一切事情,认为林语静是不详之人,给宫中带来不幸。 “气死我了!”小因从外面回来,死命地扯着手中的一棵草,气急败坏的样子。 “小因,又怎么了?又这么大的火气?”彩儿刚好见到她那样生气的样子,便走了过来,问她。 “娘娘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今天上午就连续见到了三台戏!”小因忿忿地说着,还不忘竖起了三根手指。 “这话是怎么个意思?”小因的声音不小,在屋内的阿离也听到了这话,就从屋里走了出来,问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小因说:“刚才我为娘娘去藏书阁取书,一路上碰到好多个其他宫的宫人,都在议论着娘娘呢。说了好些个难听的话,气死我了,要不是小文拉着,我早就跟她们理论起来了!背地里搅舌根的长舌妇!” “还好小文拉着,不然,你又要闯祸了。”阿离看着她,摇摇头,说道。 “阿离姐,你不要以为我只会闯祸好不好?!”小因听了阿离的话,不满了,蹙起了眉头,为自己申辩起来。 阿离和彩儿听了,都是互望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娘娘呢?怎么你们都跑到外面来了?”看了眼周围,小因有些不解地问。 “还是老样子。娘娘说想一个人待着。”阿离说。 小因低下了头,低声呢喃:“伺候娘娘有一阵子了,虽然已经习惯,但还是觉得娘娘很特别,一天没说几句话,也不喜欢人伺候,对我们从不苛责,却也让人难以亲近。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面对鲜有几次见面的皇上也是波澜不惊、不冷不热的样子。” 这次,阿离并没有斥责小因私底下议论主子的行为,反而是同样低下了头,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是啊。” “阿离姐,彩儿姐,小因姐。”这时,小文从外面走来,对三人说:“有一个姐姐说是要见皇后娘娘。” 那三人听了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有些困惑。 阿离上前一步,问:“是谁?” “哦,我把她带来了。”小文说着,便回到廊外,拉了一个穿粉衣的宫女进来,笑着说:“姐姐,快过来啊。” “哦,我记得她,她是那天陪云贵人一起进来的宫婢,我记得当时走的时候,云贵人叫她丑儿。”小因一眼便瞧出了来人,对众人说道。 那个宫女看起来年纪与云贵人相仿,却看着比云贵人成熟许多。一张鹅蛋脸上大眼红唇,肌肤白皙,脸上还有点点雀斑。虽名叫丑儿,却并不丑,反而有温和可亲的气质,生得也颇为好看。 第四十四章 丑儿求见 听见小因认出自己,那丑儿连忙跪下,严肃的表情,急声说道:“请你们让我见见皇后,求皇后救救我家云贵人吧。” 一听这话头,几人都是一愣。 “奇怪了,这云贵人我倒记得。虽然当时德妃备受恩宠,但云贵人却从不仗势骄横,自入宫以来,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她会出什么事?”小因疑惑地说道,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会出什么事情,把这个丑儿急成这样。 “好了,我们都是奴婢,这样跪着可不好,快起来说吧。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彩儿扶起丑儿,对她说道。 就着彩儿的手,丑儿缓缓站起,开口解释,说:“当初云贵人刚入宫时无意中冒犯了西宫的西妃娘娘,险些被西妃娘娘惩罚,是德妃娘娘及时赶到才救了云贵人。西妃娘娘虽心有不满,但碍于德妃娘娘蒙宠,只得作罢。只是从此和德妃娘娘结下了梁子。如今德妃娘娘发生了这种事,云贵人失去了倚仗,又为人没有心机,便被西妃娘娘百般刁难,刚才,还被强行拉去了西宫,不知道会遭遇到什么事情。” 丑儿说时,脸上一直都是忧虑的表情,看起来,事态真的是很严重。 “什么?”小因一惊,说:“我听说这西妃娘娘是后宫中最会用刑,且能很好地用刑于无形的人,这云贵人落到了她的手里,少不得要吃大苦头的。” “小因,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想要命了?!”见小因说得那般明目张胆,阿离又出声制止她。真是彻底无奈了,这个丫头就是这么不知自制,每次都是这样没遮没拦的。 一听阿离的话,小因自知失言,只得紧闭双唇,低头不语了。 丑儿继续说道:“德妃娘娘走前曾有嘱咐,说日后云贵人若有什么难处,尽可来找皇后娘娘,说皇后娘娘定会竭尽全力帮我们的。云贵人一直不敢叨扰娘娘,便从未张口,可今日事非一般,我只好斗胆,来求皇后娘娘。劳烦你们通传一声好不好?只怕晚一些,云贵人会怎么样。” 听了阿离的话,众人不言,对望了一眼。 阿离想了想,说:“最近宫中关于皇后娘娘的传闻不断,若娘娘此时出面处理此事,难免。。。” 见阿离欲言又止的样子,丑儿握紧了双手,说:“我知道,娘娘此刻不宜沾惹是非。但是,我想,相对于这个,皇后娘娘更不能失去的,是身为东宫的威信。宫中出现了滥用私刑这种事,你们身为皇后的宫人都知道,皇后怎能不知,身为一宫之首,又怎么可以放任不管?!” “不得无礼!”阿离听到这话,立即怒斥起丑儿来:“岂容你如此说话,皇后身为一宫之主,但若像你们所说,皇后还能如此安宁吗?!” 丑儿却不被吓住,反倒温和地笑了,看着阿离,平静地说:“德妃娘娘真是看错了人,皇后娘娘也不过是明哲保身的人。” “你!”小因最听不得别人说林语静的坏话,一时气结。 第四十五章 该怎么做 丑儿仍是一脸的不惧,安静地看着她们。 彩儿看着这局面,想了想,良久,才缓缓开口,说:“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下,我进去告知娘娘。” “彩儿!”阿离叫住她,说:“你难道不懂吗?!在这样的情形下,娘娘是需要安静的,她不适合参与任何的事情,尤其是这西妃娘娘,是皇上得宠的妃子之一,很有手段,你这样贸然去找娘娘,让娘娘出面,只怕会把事情闹大。” 顿了顿,阿离紧紧地看着彩儿的脸,说道:“我不相信,你这么聪明的人,会不清楚这样的状况,更不相信,你听不懂我话中的意思。” “彩儿自然清楚目前的状况,也听得懂阿离姐你话中的意思。我们大家都是为了皇后娘娘好,但是,”彩儿平静地说着,顿了一顿,表情变得非常认真,看着阿里,继续说道:“阿离姐,无论愿助与不愿助,我们都只是皇后娘娘的奴婢,既不能欺瞒娘娘,更无权替娘娘做决定。这件事的确很棘手,可无论如何棘手,是不是要出面,都该由皇后娘娘自己说了算,我们身为奴婢的,实在没理由私自干涉做主。” 彩儿的话让阿离一怔,说不出话来。 “阿离姐,请你原谅,我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要和你对立的意思。”安静了一会儿,彩儿对阿离说道:“阿离姐,希望你不要介意。” 阿离只是看着彩儿,见她眼中平静如水,说出的话更是有理有据,让自己无言反驳。不禁心中暗叹:这个彩儿当真是不简单,皇后娘娘已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女子,侍奉她的彩儿,当然是不容小觑的。 “阿离姐,我先进去了。”彩儿看了阿离一眼,说了声,便转身进去了。 阿离无言反对,也只得看着她进去,不再阻拦她。 “娘娘。。。”林语静正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低头看着一张信纸,彩儿走了过来,在身后轻声叫她。 林语静看着桌面上德妃给自己的那张信,淡淡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外面的争论,她早已听见,也知道了是什么事。她开口,问着身后的彩儿:“你觉得本宫该怎么做?” 彩儿低下了头,回答道:“关键不是奴婢认为该怎么做,而是娘娘您自己觉得该怎么做。这件事的确棘手,可是,德妃娘娘却是间接被。。。” 彩儿将话说出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她相信林语静已经明白自己的话,毕竟那云贵人也是无辜,彩儿希望能借着德妃的后果是间接被林语静所致的事让林语静出面帮帮云贵人。 “娘娘,求您救救我们云贵人吧!”屋外,传来丑儿的声音。 沉默好久,林语静才缓缓站起,将信收起,便往门外走。 “娘娘。”见林语静出来,阿离几个纷纷行礼。 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丑儿,林语静淡淡说:“去西宫。” 阿离迟疑了几秒,才答道:“是。” 丑儿的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忙磕头,说:“谢皇后娘娘。” 第四十六章 西宫中事 “怎么,云贵人,你是不是认为本宫的糕点难以入咽啊?”看着打翻在地上的糕点,阶上斜躺在摇椅上,身穿露肩水红色长裙的妖艳女子一脸邪懒地问道,那双明艳的美目里的笑意背后透露着仿佛要吃人的危险气息。 而阶下则是站着胆战心惊的云贵人,微低着头,像是只受了惊的小老鼠,就连呼吸都是轻轻细细的,就怕触怒了敌人,伤害到自己。 “臣,臣妾不敢。”云儿斗胆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却立即被对方的目光吓得心中一跳,赶紧跪下来说道。 “那,把它们打翻在地上是何缘故?”睨了眼云儿,西妃笑着问道。她喜欢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吓得哆嗦的样子,尤其是跟自己作对的人,这样,让她看着心中愉悦,甚至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因为,因为……”云儿有些胆怯地看了眼地上的糕点,迟疑地说道:“因为,那个糕点中,有,有血。” “大胆!”话音刚落,阶上一个宫女穿着的人就厉声斥责云儿,说:“人家女孩子进了宫后是越来越懂事了,怎么我们云贵人入宫久了,反倒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我们娘娘的糕点中怎么可能会有血,那分明是红豆沙!贵人自己看错了,可别胡言乱语啊!” 明明是个奴婢,却像个主子似的训起了高自己几级的贵人,而云儿却是一声也不敢吭,紧低下了头。 “哎呀,惜惜,”那西妃见云儿吓得如被猫惊吓的老鼠一般哆嗦,粲然一笑,又徉装怜惜地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对待胆小的其他主子要温柔一点儿,要把人吓坏了,可就不好了。你说是吧,云贵人?”说毕,她又看向云儿。 “谢,谢西妃娘娘。”云儿怯怯地说道。 “谢就免了,不过,”西妃顿了顿,伸手从旁边桌上的盘里取出了一块糕点,说:“这糕点可是我最喜欢的糕点了,竟被你扔到了地上,这也太伤我了。” 云儿一个哆嗦,连连磕头:“西妃娘娘,臣妾真不是故意的,请娘娘宽宏大量,宽恕臣妾。” “哎,”西妃叹了口气,轻咬了口糕点,说:“倒不是本妃不够宽宏大量,只是你这宫中的规矩真是忘得太快了,不教教,日后若有机会伺候皇上,对皇上岂不太失礼了?要想像当初的德妃那般倍受恩宠,这礼节可是差不得的哦。惜惜,教教云贵人吧。” “是,娘娘。”那叫惜惜的宫女笑着应了声,便朝云儿走来。 云儿听言,身子一软,便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恐。 惜惜已走到跟前,对云儿稍一施礼,便从地上拣起一块糕点,说:“云贵人,既然您在吃东西这一块失了礼节,那我们便从这个地方开始学起吧。” 说毕,还没等云儿反应过来,惜惜对左右两边的宫女们使了个眼色,云儿就被上来的人牢牢束缚住。 第四十七章 访西宫 “云贵人,尝尝味道。”惜惜笑着,便将糕点递向云儿的嘴,一个宫女走近了云儿,伸出手抓住了云儿的脸,用手使劲扭开了云儿的嘴。 “不。”云儿死命地闭上嘴,奋力地挣扎,看着糕点中那抹血红,早已吓得泪流满面。那个颜色,分明是刚沾上去的人的鲜血,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其他几个宫女见了,也都上来帮手,几个人一起要扭开云儿的嘴。 云儿竭力地反抗,怎奈,终究是柔弱的人,对方又是多个很有力气的宫女,自己根本就无招架之力。 “皇后娘娘到!”正在云儿要被屈服时,一个公公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一声喊,惜惜她们几个一怔,停了动作,看了西妃一眼,然后便迅速地站到了一边。 “她怎么来了?”西妃一愣。那个受宠的德妃就是被她除掉的,难道她会来救云贵人,德妃的表妹?西妃心中思量着,很意外于林语静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自己的寝殿里。 正在西妃发愣间,林语静已经在众人的引领下走进了殿中。 “见过皇后娘娘!”惜惜等人恭敬地行礼。 “嗯。”林语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贵人,贵人,您没事吧?”丑儿一见跌坐在地上的云儿,匆匆跑上去,焦急地询问。 云儿哽咽着,摇了摇头,说:“没,没事。” 西妃不屑地看了眼云儿和丑儿,然后,目光落在了林语静的身上,这个皇后娘娘,自己只在皇帝大婚第二天拜见东宫之主时见过,宫中貌美的冷美人也不少,可是,与林语静那样的美丽脱俗、冷淡沉默,还真是差太多了。自己当时还赞叹了一回呢,觉得这个皇后有点与众不同。 “哟,皇后娘娘怎么来了?”正想着,见林语静忽然看向了自己,西妃一笑,才缓缓从摇椅上坐起,走下阶来,悠悠开口。 西妃赤着雪白的脚走在红色地毯上,步态优雅而懒散。她的腰肢极细,姿势也随着先后摆动的手摇摆有度。脸上带着妖冶的笑,双眸像要穿透了任何事物的利箭一样地盯着林语静,用无波的眸光掩盖。 看着西妃走来,林语静微蹙起了眉头。眼前这个女人,不同于宫中的其他女人,她就像是一条红色长蛇,浑身都散发出阴冷危险的气息,妖媚中的邪恶,就是这样的吧。 在林语静面前站定,西妃微一欠身,说:“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林语静淡淡说道。 “谢娘娘。”西妃笑了,抬起头,开始毫不避讳地直视起近在咫尺的林语静。 面对她的审视,林语静则是一脸的平静,平平地问:“怎么,本宫的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听了林语静的话,西妃先是敛眸,而后才笑道:“回娘娘话,并没有。只是上次群妃见你是臣妾因为身体不适没去成,后来娘娘又一直谢客不见。所以,始终无缘见娘娘真容。听闻娘娘容貌美丽,便很好奇。今日有此机会,忍不住细瞧一番。娘娘,你真的很漂亮。” 几乎所有的女人都喜欢别人说自己美貌,可林语静却是不以为意,只是说:“在宫中,姿容美丽者大有人在,西妃不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听言,西妃笑得一脸灿烂,说:“呵呵,谢谢娘娘夸奖。” 第四十八章 罗糕 不过,笑归笑,西妃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抬眸看了眼林语静,她问道:“不知,娘娘怎会到臣妾宫里?”虽然见到丑儿是她已知道了大概,但是,西妃还是“礼貌性”地问问。 人人都说这个皇后看似好欺负,却是不简单。她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厉害,竟能在短时间内轻易拔掉了后宫中人公认眼中钉中的两个。 “本宫是来找云贵人的。”林语静说。 “哦?”西妃拉长了尾音,瞥了眼地上的云儿,说:“没想到云贵人竟有如此魔力,竟能让皇后娘娘移凤驾,亲自来请。” 林语静走一步,扶起了地上的云儿,口中说:“西妃不也特意为云贵人做了糕点吗?” 西妃一怔,笑道:“是啊。只可惜,臣妾特意准备的糕点竟一点也入不得云贵人的眼,反被扔到了地上,白白浪费了。” 她说着,便缓步走上台阶,将自己的一盘糕点端下来,亲自递到林语静面前,说:“皇后娘娘,这是我们罗文国特有的糕点,您尝尝?” 林语静只看了眼,道:“没记错的话,罗文国的罗糕来源于起初的游牧生活。因为缺乏营养,罗文国先族游牧人们就想到在这粉中混上牲畜的血,以增调养和口味。看这糕点的颜色,想来西妃你很好地将月尹的烘烤技术用了进去。” 听见林语静的话,西妃的眸中闪过一抹惊讶,笑说:“没想到皇后娘娘对我们罗文国一块糕点的来源也如此了解清楚,看来,娘娘很了解臣妾故乡的风俗和习惯才对。真意外,在月尹竟有人能了解远在边区的一个小国家。” “只是,”林语静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顿了顿,捡起地上的一块糕点,继续说道:“再怎么改进,也不该失了它的原本味道,既然是牲畜的血,自可任意选择,但是,用不是牲畜的血做的东西,还能是罗糕吗?” 拿着那块罗糕,林语静微侧头,冷冷看了眼身后的西妃。 西妃一惊,说不出话来。 “西妃,”林语静转身,看向她,说:“虽感谢你的好意,但恐怕你手中这一份糕点太凉了,可以的话,能否随后作一份送到本宫那里?” 西妃看着她许久,才低下头,笑说:“自然。” “本宫找云贵人还有事,不知西妃是否介意先让云贵人随本宫回去?”林语静问。 “自然不。”西妃轻声说道。 林语静微点了下头,说:“多谢。” “娘娘?。。。”待林语静一行人走后,惜惜上前一步,轻声唤西妃。 “传闻当今皇后不简单,一连除去了两个得宠妃子,看来,果真不是空穴来风。”看着林语静离去的方向,西妃吩咐道:“惜惜,替我更衣,本妃要亲自下厨。” “娘娘?您要亲自下厨?”惜惜一惊。 “无论今后谁成谁败,在遥远的月尹,有人了解我们罗文的文化和风俗,是对我们的尊重,我们岂可失礼?”西妃道。 第四十九章 你不用 “娘娘,您回来了!”刚到水上烟,小因就匆匆迎了上来。 “嗯。”虽然奇怪于小因的反应,但林语静却只是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谢谢你。”还未到门口,跟在她后面的云儿和丑儿便忽然跪下,低头说道。 林语静的脚步一顿,只是侧头对后面的两人说道:“不必谢本宫,要谢就谢德妃吧。救你,是她的意思。” 那两人听了,只低着头,并不言语。 “现如今西妃知本宫护着你,必不会再贸然犯你。你们先在水上烟小歇片刻,就回你住处去。”林语静说着,就径自往偏殿走去,众人伺候她有一段时日了,素知她的性情不喜人跟着,喜欢安静独处,故也就没跟上。 林语静没想到,一进正厅,却有一个黄袍黑发的俊朗男子正在等她。 林语静一愣,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怎么,见到朕不用行礼吗?”见林语静仍站着,白易枫喝了口茶,淡淡说道。 “臣妾……”沉默后,林语静便后退一步行礼,却在话未说完、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只觉一阵风吹过,手便被人托起,扶了起来。 “你若行了礼,便生疏了。”白易枫扶起林语静,在她耳边说道。 林语静恍神,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了头来,轻声说道:“谢皇上。” “你去西宫了?”白易枫问她。 “嗯。”不愧是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消息也知道的自然快了。想着,她略点了点头。 “感觉如何?”白易枫看着林语静上下,未发觉有何不妥,更见她表情淡然,知林语静去西宫并未吃亏,便饶有兴趣地问她。 林语静愣了愣,才答道:“还好。” “还好?”白易枫轻笑,说:“头一次有女人去了西宫后还能说还好的。” 林语静低下头,并没有说话。白易枫显然对宫中的头牌女人都很清楚,这些个被送进宫的人,或追名求利的、或为细作的、或为权势的,各色各样的女人环绕,显然是他在朝堂之下的另一个战场。 无论是外看跋扈实则文雅的文妃,还是德行出众却做出违德之事的德妃,还是妖艳冷酷的西妃,明合暗斗的张僖两妃,以及前段时日刚入宫所谓白易枫心上人的雨妃。看似一个个女人,却又牵系着多少权势利益的微妙关系。 那么,无端入宫做了皇后的自己又是扮演着什么角色呢?林语静不禁困惑。 看着林语静若有所思的双眸,白易枫弯起了嘴角,轻轻吻了下她的眼睛,便抱起她。 “不,”察觉到了他要做什么,林语静反应过来,有些拒绝。 “怎么,你要拒绝?”白易枫敛眸。 看着白易枫的眼睛,林语静竟从中找不到一丝容许自己拒绝的空间。 她抓紧了他的衣服,说:“我不用喝那种药吗?喝了再做。” “你不用。”白易枫微微一笑,简短地说着,便抱着她走向了床帏。 为什么,我不用?在被白易枫放到床上的那一刻,林语静的心中,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恍惚。 第五十章 不一样的罗糕 “味道怎么样?”由阿离穿上外袍后,白易枫转身,问着坐在圆桌旁的林语静。 细细咀嚼着口中的糕点,林语静喝了口清茶,淡淡说道:“还好。” 白易枫笑:“呵呵,没想到当时罗文游牧族用来充饥的食物,竟能合你这样一位千金身份出身的大家小姐的口味。” 林语静一愣,看了眼在对面坐下的白易枫,并没言语。 看着林语静笑笑,白易枫径自拿了块糕点放在口里,也试着如林语静那般配上一杯清茶,竟发现罗糕的松软香甜混上清茶的味道,居然倍增了清香爽口的味道,刺激了味觉。 虽然他往日也常在西宫吃过这个东西,却从未有过这种味道。实在好奇,为什么在林语静这里吃到的罗糕与平常在西宫里吃到的不同。 看了眼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白易枫说道:“今天这罗糕的味道,与以前吃到的不同,不全像是西妃做的东西。” “不愧是皇上,这都吃出来了!”小因一见白易枫吃出了味道的不同,连忙积极地站出来,笑着称赞道。 阿离见她又放肆了,赶紧出声制止,说:“小因,不得无礼!” 小因鼓起了腮帮子,有些不满地看了眼阿离,但也不回话,而是看了眼白易枫,低下了头,她还是依言缄口了。 “说说。”又喝了口茶,白易枫淡淡开口,对小因说道。 “是,皇上。”一听白易枫让自己说,小因展开了脸上的笑容,说道:“刚才,娘娘让奴婢们将西妃娘娘送来的罗糕拿去热的时候特意嘱咐我们,罗糕上有着牲畜的鲜血,虽然煮过了,但还是难去味道,若是在蒸锅里添上香叶,焖蒸后便可去除罗糕上面的腥味,反而会有清香爽口的味道。而且这茶也是娘娘用特别的沏法让我们备好的。如此一搭配,自然味道不同了,更胜原来的。” 听了小因的话,白易枫抬眸看了眼林语静,说:“没想到,你还懂这些东西。” 林语静翻弄起桌上的书看起来,淡淡回了句:“略懂。” “皇上,”这时,小扣子走进来,在白易枫耳边说了些什么。 白易枫听后,看向林语静,说:“皇后是后宫之首,今后这些事都由她做主,不必向朕多言。” 小扣子一愣,应了声“是”,便走到林语静跟前,说:“娘娘,张妃和僖妃在张兰殿打起来了。正不可开交呢。” 林语静不禁蹙起了眉头,自己并不想琐事缠身,只想安稳度过此生。白易枫却似乎是有意要让自己参合宫中的事物。 翻了一页书,她缓缓开口,说:“随她们去,等打够了,再叫太医院的太医过去看看。” “这……”小扣子有些迟疑,真能这样吗? “照皇后的意思办。”白易枫吩咐道,眼睛始终盯着林语静看。她的处理方式,自己挺满意。看来,后宫的事,自己能松点心了。 第五十一章 待你归来 厌倦了宫中的烦琐,林语静决定回林府去过几天清闲的日。这日,她和一些宫人都站在门口准备出发。 “皇后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阿离站在阶下,低着头说着。又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一名带刀侍卫,说:“这位是高侍卫的弟弟高必。皇上担心您出门不安全,让高侍卫送您过去。” “臣见过皇后娘娘。”那侍卫对着林语静抱拳,低头行礼。 林语静只微抬眼看了对方一眼这个身材偏瘦眉眼清秀的少年,轻轻点头,说:“免礼。” “是!”高必应声,便站起。 “皇上到!”正在这时,小扣子的声音响起。不久,便见白易枫缓缓走来。 “见过皇上!”众人纷纷行礼。 林语静看着他走来,微低下了头,正要欠身行礼,却被白易枫一手扶起。耳边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不必行礼了。” 林语静一愣,抬眸看了眼对方的脸。那是双带着笑意的眸,还有唇畔隐约扬起的弧度。从未见白易枫如此温和的感觉,这让她有些错愕。 但是,林语静虽心中惊讶,但还是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面上一脸的平静如无波的湖水,轻声说道:“谢皇上。” 这样平淡的反应并没有引起白易风的反感,更多的是兴趣。探究似的看着眼前的人许久,他才开口吩咐众人,说:“都起来吧。” “谢皇上。”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着,站了起来。 “小扣子。”白易枫叫着身后的小扣子。 “是,皇上。”小扣子应了声,便走上一步,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说:“皇后娘娘,这是一颗千年老人参,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是西域国进来的贡品。” 说着,小扣子已经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颗大人参。 林语静见了,有些不解地看向白易枫,眼神中似乎在寻求答案。 白易枫看着她,解释道:“你二哥多次提出想让你回家一趟,你这次回去小住一段时日,这份,算是给国丈的问候礼了。” 沉默着,林语静才点头,说:“谢皇上。” 彩儿站了出来,接过小扣子手中的人参。 “皇上,娘娘,时间差不多了。”阿离低头,恭敬地提醒他们。 听言,白易枫便伸手,牵着林语静的手来到马车旁,亲自扶着她上车。 林语静虽有些退却,但见他坚决,也不好退却,只得由着他。 上车了,白易枫并不马上松手,而是抬头看着车上的林语静,微微一笑,说:“别去太久,为夫,待你归来。” 他说话时双眼含情脉脉,语气温柔,让林语静一阵心神恍惚,呆愣了好久,突然扎了刺似的收回自己的手,回避着白易枫的目光,说了句“臣妾告辞”便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白易枫见了,先是一愣,看着车里,然后不禁弯起了嘴角。自己,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太冲动了。 第五十二章 石碑之见 郊外的河流清澈干净,往下游而去,毫无眷恋的决然。 “娘娘,就是这。”领着林语静来到一块石碑前,彩儿轻声说。 那是一块很新的石碑,周边干净整齐,却没有任何的菱角,而是圆润许多。石碑上并无字,只是一块干净的面,安静地立在河边,默默地看着河水流逝,如一块平常的河碑一样平凡无奇,没有人会有兴趣去探究它深藏的故事。 上前一步,林语静蹲下身子,抬手轻轻触着石碑的周角,静默不语。 “这个地方是文小姐和邵公子初遇的地方,也是他们定情的地方,更是共同葬身的地方。”彩儿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说:“小翠说,他们生前,但凡见面都是约在这里,最喜看流水干净清澈,奴婢便建议她把碑立在这儿,又空他人打扰,就并未在碑上题字。只让他们就这样安静自处。” 林语静点了点头:“嗯。” 彩儿办事很令人放心,就连墓碑的样式这样细微的地方都做得如此用心。林语静打量着墓碑,心中自语你们生前不如意,留下无数遗憾,但可幸死后尚可同葬一处。这碑身周角圆润,只愿你们下世完满。 “皇后娘娘!”正在这时,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语静回头,恰看见小翠在不远处和自己打招呼,身边还站着一名青年男子。两人均被高必拦着。 彩儿对高必说道:“高侍卫,放他们过来吧。” “是。”高必想了想,回语一声,才放他们两人过来。看见他们穿着朴素平凡,不禁奇怪:他们是谁?怎会认得皇后娘娘? 走到林语静跟前,小翠便跪下,行礼道:“小翠见过皇后娘娘。” 那男子也赶紧恭敬跪下。 “免礼。”林语静开口。 “谢娘娘。”小翠应了声,便站起,那男子扶着她。 林语静看那男人身材微胖,年纪看着也约长许多,瞧着忠厚老实,见他扶小翠的动作,便心中了然。 小翠见林语静打量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说:“娘娘,他叫邵正,是邵公子过去的家仆。邵公子走后,他便携着邵公子的骨灰一直在这附近居住,等小姐回来,打算把骨灰交给小姐。那日回来,正好碰见了他。如今,如今,我们已经。。。” 小翠话还未说完,就已经羞涩地垂下了眼睑,说不出话来了。 林语静点头,突然,视线落在了男子手中的包裹上。 彩儿见林语静的眼神所落之处,便开口解释:“娘娘,他们近日刚完婚,今天是打算离开这里到别处生活去的。因娘娘今日要外出,奴婢便私自告知了他们,让他们给您道个别。” “娘娘,”那邵正突然又跪下,说:“小翠都跟奴才说了,文小姐和我家少爷的事都是娘娘从中周全,又让小翠出宫,才让我们得以结成夫妻,娘娘恩德,邵正铭记于心。” 说毕,小翠也跟着跪下。 林语静见了,先是一愣。而后才淡淡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还是赶路吧。” 第五十三章 街上事件 郊外的空气很清新,空旷的草地也都是养眼的青绿色,让人心旷神怡。 “娘娘,要喝水吗?”彩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轻轻摇了摇头,林语静放下车窗的帘子,收回了手,一言不发。 一瞥眼,无意间看到了白易枫选的礼物。刚才在宫门口的情形再次涌现在了眼前,尤其是他说别去太久等自己回来的画面。林语静不禁蹙起了眉头,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危险的男人。 见林语静皱着眉头,彩儿有些关心地问:“娘娘,怎么了?” “没什么。”林语静淡淡回答,径自将头歪在窗边睡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渐渐有嘈杂声,且越来越大,扰醒了她。 微张开眼,林语静抬起一只手,掀开车帘,看见车外人群流动,路边不断传来小贩吆喝的声音,酒楼、店铺林立,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城里了。 这月尹真的是一个繁华的王朝,就连小贩农民的衣着打扮亦是干净好看,少见有乞讨的人,街道也是干净整洁的,无处不散发着盛事的气息。这一切恐怕不得不归功于白易枫的治理。 世人都说白易枫是史上难得一遇的君王。想来不假,登基不过十几年,便让月尹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天朝大国,万邦朝贡。只是,盛极必衰。如今的月尹虽是繁华不可一世,背面却是一番紧张的剑拔弩张事态,外有敌国虎视耽耽,内有小人兴风作浪。要想维持这样的繁华,腹背受敌的白易枫当真是压力极大。 “快去看看,薛家公子正调戏丞相家的千金呢!”这时,几个路人的喊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真的假的?这薛公子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平时调戏寻常人家的姑娘就很过分了,这次竟然找上了丞相大人的千金了!” “可不是吗?快去看看吧!” 几个人说着,便匆匆成群结伴而去。 “娘娘?”彩儿唤林语静,眼神中有些担心地征询着她的意见。 想了片刻,林语静放下了帘子,说:“去看看。” “哟,还生气了?”一身华丽的纨绔子弟双手叉腰看向身后的仆人们说道。 那群仆人都应声笑了出来。 鸣儿是林玉珏的丫鬟,自是袭了主子的一身厉害傲气,见对方嚣张大笑,提着竹篮上前一步就大声斥责,说:“好大胆的奴才!林丞相家的小姐也敢欺负,眼睛长哪里去了?!” 林玉珏成日待在家里烦闷了,今日就拉着林玉婷出来逛街,本来心情颇好,可没想到却是遇到了存心找茬的流氓少爷薛耀。 “喝!”那薛耀一声冷笑,说:“本少爷找的就是林丞相家的,怎么着?” 这个薛耀是当朝兵部尚书薛江海的独子,是出了名的地痞,整日在大街上、烟花之地、赌场闲逛,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城内外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人们虽然对他咬牙切齿,却只能敢怒不敢言。 薛江海一直觊觎丞相之位,昨日又在朝堂上和林义天有了争执,心中愤恨,回家漫骂不已,被薛耀听见,便想和要替父亲出口恶气。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碰到了林丞相的女儿,又怎可轻易放过? “你说什么?!”林玉珏听了他的话,气结,指着薛耀,说:“你是谁?!竟敢如此胆大无礼!” 薛耀一愣,靠近林玉珏,盯着对方的脸,口中不禁啧啧称奇,说:“人人都说林家女子个个国色天香,真是不假。瞧这模样长的,竟比我先前见过的女子好上不知千倍万倍。” 林玉珏何时经人如此调侃,又羞又气,却又蓦地不敢发作,吓得退了退,不见了平时的乖戾风光。 第五十四章 事件解决 “不过,”薛耀扬眉,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站在一边的林玉婷,说:“我更喜欢林二小姐这样的可人儿。” 说着,薛耀走向了林玉婷,抬手要触对方的脸。 林玉婷身旁的小洁见了,赶紧抢前一步,挡在林玉婷身前,怯怯地看着薛耀,说:“别动我家小姐。” 林玉婷则是促不及防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放在胸口,有些紧张地抿了抿朱唇。 “我就是动了又如何?”薛耀不屑一笑,转头吩咐身后的人,说:“来啊,把这两位小姐带回府上去,本少爷今日要办喜宴,娶了她们。哦,这两个丫鬟,也顺便带走,就当是本少爷赏你们了。” “是!”仆人们乐呵呵地应了声,就上前来。 那主仆四人不觉地都往后退了退。 路人们素闻薛耀的无赖蛮横,也忌讳其父的权位,故都不敢言语。心中难免叹息:真是白白糟蹋了两位佳人了。 正在关键时刻,一个身影凌空而来,三拳两脚便打退了众仆人。 薛耀一看左右都被打了回来,一惊,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执刀男子,心中有些害怕,但仍出声警告对方,说:“臭小子,不要多管闲事,给我让开!” 高必怎么会怕他?右手执刀,横放在前,只稍一用力,刀柄便由刀鞘中露出半截。他冷冷说道:“最好知难而退,否则,我的刀可不认人。” 众人一见高必的气势,心生畏惧,自觉地往外退了一米开外。 那薛耀虽是心中害怕,却死撑着,卷起袖管,就径自握拳冲了上来。 高必见了,眼色一闪,只微侧了个身,来个侧空翻,便将他踢倒在地。 “少,少爷!”那些仆人们见了,匆匆跑上去,扶起薛耀。 薛耀揉着痛处,翻开衣袖,见手臂上早已青了一块,便有些气急败坏地甩开众人,嚷道:“还傻愣着干什么?!上啊!” 听言,那些仆人恍惚应着,迟疑很久,才一群蜂拥上来。 “两位小姐往后退些。”高必侧头对身后的两人说了声就出刀迎了上去,那四人纷纷向后退。 “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没事吧?”彩儿的声音在她们后面响起。 “彩儿?”一见是彩儿,几人都惊呼出声,满脸的难以置信。 “彩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玉珏几乎是脱口而出,还不忘四处张望,彩儿会在这里,那么,林语静可能也在。可是,人呢? “奴婢陪皇后娘娘回府的。”彩儿笑着回应,又见林玉珏那般好奇,便指着人群外路旁的马车,说:“娘娘在车上呢。” 几个人往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见车窗里一张干净淡然的面容。 看着那场打斗,林语静不禁蹙起了眉头:这个薛家倒是不简单,区区家丁的身手竟也如此难缠。不过,白易枫选的人自是不差,解决他们倒也不费力。很快,就把对手全数打倒。 薛耀一见自己的人都倒在地上吃痛地叫着,抬头看着高必,后退几步,声音有些迟疑地说:“你,你不想活了吗?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他可是当朝兵部尚书!” 高必自然知道。只见他一步步朝薛耀走去,提着手中的刀,说:“我说过,我的刀可不认人。” 薛耀哆嗦地往后退了退,指着高必,说:“你等着,我决不会放过你的!” 说毕,薛耀回头就跑。 “少爷,少爷。。。”那些随从一见薛耀走了,也个个忍着身上的痛跟着。 见事情解决,林语静正要放下车帘子,却无意间抬眸,看到了对面的意铭轩三楼一个白衣男子临风而立,墨发飘扬,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收场,浑身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解释的寒意。 忽地,对方的目光转向了马车这边,落在了林语静脸上。 林语静并未因对方的目光而有任何不适,反而沉眸直视着对方。 “娘娘,您在看什么呢?”彩儿回来了,见林语静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地方,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是什么也没看见。在车窗外,彩儿有些不解地问着林语静。 “没什么,回去吧。”淡淡一了声,林语静便收回了视线。 第五十五章 不嫁! “不要,我不嫁!除了皇上,我谁都不嫁!”林玉珏坐在椅子上,撕扯着手中的帕子,愤愤地说着。 没想到,一回家正好碰上言府来求亲的人,林义天正好答应了,气得林玉珏愤怒不已,一点不顾及媒婆这些外人在场,不顾形象地大喊大闹起来,茶壶花瓶等物的碎片落了一地,就连对方送来的彩礼都被毁了大半。 “胡闹!简直是胡闹!”林义天气红了脸,从椅子上站起,指着林玉珏,道:“一个姑娘家,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还毫无羞耻之心。我林家养出的女儿就是你这样的吗?!” 林义天已经五十多岁了,不同于一般的文官那样瘦弱,反倒是一脸刚硬,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并不见苍老态,身体健朗,面容上也少有岁月的痕迹。 林玉珏从小被大夫人惯得娇纵了,怎会受得这样的斥责,腾地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就这样了,就这样了,你能怎么样?!我就是不嫁,除了皇上,我谁都不嫁!” “哎呀,吵吵什么呢?”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便从门外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 林凌云走在前头,一手捂着耳朵走了进来,便取了靠门边一把椅子斜靠着椅背坐下,说:“怎么刚到家就听到你闹腾?想躲个清净都不成。” “你给我闭嘴!”林玉珏嚷着,眼眶都红了。 林凌云见了一愣,没想到着丫头这么认真,真是出乎意料。一瞥眼,正好看见坐在斜对面静默不语的林语静。 “珏儿,收敛点。长辈们和外人都在,你现在这样成什么样子?”林青云双手背在身后,严肃地看着林玉珏说道。和林凌云相比,显然林青云更像林义天,内敛肃然,不苟言笑,不似林凌云那么懒散随意。 林玉珏向来听林青云的话,见他严肃的样子,难免收敛了些,跑上去,拉着他的手,说:“可是,哥,爹爹私自给我订了亲事,我不嫁,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只想嫁给皇上的,我才不嫁给别人呢!” “哎呀,珏儿,听话。”这时,走上来一个端庄的女人,穿着华丽。是大夫人。拉着林玉珏的手,她说:“自古以来,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能决定更改的?再说,人家言公子确是时间难得一见的男子,为人又谦和有礼,以你的性格,能碰到他这样好性格的人已经很幸运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不要!”林玉珏甩开大夫人的手,说:“他再优秀能比皇上优秀吗?!我不管,除了皇上,我谁也不嫁!” 听了林玉珏的话,林凌云不禁一声冷笑,说:“丫头,不要那么大声。你以为当今皇帝是你能轻易配得上的吗?而且,别忘了,当今皇上的正妻皇后娘娘还在这里坐着呢。” 听言,大夫人赶紧转过身看向林语静,说:“皇后娘娘,玉珏娇纵惯了,口不择言,你可别计较。” “娘,你干什么?!”林玉珏急走过来,一把扯过大夫人的袖子,说:“你干嘛对她那么客气恭敬?!如果没有她,恐怕现在的皇后娘娘就是我,一个被人遗弃的野丫头,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五十六章 死给你看! “啪!”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耳光就落到了林玉珏的脸上。 “老爷,你干什么?”见林玉珏被打,林大夫人赶紧把她护身怀里,问着林义天。 “你给我闭嘴!”林义天怒斥林大夫人,说道:“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如此混帐的话都说得出来。什么被人遗弃的野丫头?什么叫做没有她就做得成皇后?这是一个做姐姐的该说的话吗?!我专注官场,放心地把一个家交给你,可你却连自己的女儿都管教不好!静儿呢?从小就没有爹关心,娘亲又死得早,竟瞧着比你怀里那个丫头强不知千倍万倍!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林大夫人欲反驳,却只得低下头来,无言以对。 “爹,你凭什么责怪娘?!”一见林大夫人被骂,林玉珏不满了。 “你还说……”林义天气急,扬手就又要打,却被一只手抓住。 “爹,”林青云抓住林义天的手,说:“现在有外人在场,不可。” 林义天听言,才想起一旁还站着前来提亲的媒婆,方知失态,收回了手。 那媒婆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衣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出闹剧,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不已。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媒婆干笑了两声,缓缓走了上来,迟疑地询问,说:“林丞相,你看这……” “我不嫁,我就是不嫁!要是硬让我嫁,就等着给我收尸吧!”还没及林义天讲话,林玉珏就先放下了狠话。 “大小姐,你少说几句吧。”这时,一个年轻的女人站了出来,轻声对林玉珏说道。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妆容美丽,身段婀娜,是五夫人。 “是啊,大姐。”林玉婷也站了出来,劝说:“爹正在气头上,你再这么冲事态会不好处理的。” “如果是你被逼着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你愿意吗?!”林玉珏回头瞪着她,冷冷问道。 林玉婷听了,眸光一闪,微张着嘴,竟失去了言语。 一旁一个身穿素淡衣服,装饰简单的女人走到林玉婷身边将她带回一旁,眉眼间与林玉婷有些相似。只听她说:“婷儿,不要多话,你爹爹会处理的。”是二夫人。 林玉婷犹自恍神,没有说话。 “古媒婆。”林义天看向那媒婆,说:“我林义天向来重信,之前既然已经答应,便不会轻易更改。更何况言老与我自小便是同窗,更曾同朝为官。交情甚笃。他既有心与我成为亲家,娶我这无知大女,我怎会拒绝呢?” “我不要!信不信我死给你看!”林玉珏跺着脚高声嚷道。 谁知,话刚说完,一把锋利的刀便出现在她眼前。 正在众人惊疑之时,耳边传来一个安静而冷然的声音,说:“既如此决绝,若不成全,岂不可惜?刀就在这儿,你可在当场自行了断。” “什么?!”所有人,包括林玉珏都是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林玉珏旁边的林语静。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林语静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见林玉珏有些迟疑,林语静问道:“怎么?用刀子怕疼吗?” 林玉珏看着那把匕首,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来。 林语静冷冷一笑,收回了匕首,说:“没关系,可以不用刀。彩儿。” 只听林语静一声唤,就见其间不知何时消失的彩儿从后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檀香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条白绫和一个瓶子。 第五十七章 死给你看(2) 彩儿缓步走了上来,听在林玉珏面前。 将匕首插进刀鞘,放在托盘上,林语静转头对林玉珏说:“这里有三种方式,你可自己选择,决不会有人拦你。” “皇后娘娘!”大夫人紧张地叫林语静,示意她不要这样。 林语静并不理会,只是说了句:“动手吧。” 周围的气流,一下子都停止了般。 静静地,时间过了许久,林玉珏始终犹豫,没有动作。 “究竟是怎的?大妹,刚才说得那般自信,现在不敢了吗?”林凌云调侃的声音说道,话中带着隐约的笑意。 慌张地看了眼林凌云,林玉珏咬了咬嘴唇,犹疑着慢慢伸出手,取了那一个白色小瓶,握在自己怀里。 林语静看着,微扬起嘴角,清幽开口:“大姐。” “啊!”听见林语静叫自己,林玉珏一慌,轻呼出声,手中的那个白瓶子也应声落地,碎片花一样绽开,却不见任何液体。 “这……”一见瓶中空无一物,大家皆是一愣。 林语静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地板,说:“有很多女人,无论是因为钟情于他,还是为了他的身份地位要嫁给他,她们都愿意一赌,愿意为他而死,都无法嫁给他。你是想嫁给他,却连为他死的勇气都没有,他有什么理由收你?” “我……”林玉珏开口,却没了下话。她竟然突然不敢看林语静的眼睛,低下了头。 林语静见她这样,就侧头问着身后的古媒婆:“应有言家公子的画像吧?” 古媒婆正在恍惚中,听到林语静的问话,才反应过来,低头说道:“回娘娘,有,在这儿呢。” 说毕,媒婆已经转身从随行的人那儿取了一个卷轴递了上来。 林语静只瞥了眼,又看向林玉珏,说:“画像在这儿。对于言公子的事情府中也有不少人知晓。你看看,查查,想好了,再做决定吧。” 林玉珏仍低着头,没有说话。她身后的鸣儿已经接过了媒婆的画轴。 垂下了眼睑,林语静说:“彩儿,本宫乏了,我们回去吧。” “是,娘娘。”彩儿应了声,便在前头引着林语静要走。 “三丫头,我送你。”林凌云站了起来,说道。 “凌云,不得无礼!”林义天斥道:“虽是林家女儿,亦是当朝皇后,莫失了礼数。” “呵,”林凌云轻声一笑,说:“我可不管是不是皇后,是我林凌云的妹妹就仍是我妹妹。”说着,他已经走到林语静跟前,侧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笑容可掬:“皇后娘娘,我们走吧。” 林语静只看了眼他,说:“心领,但还是不劳了。” 紧接着,林语静回头向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转身走了。 “皇后娘娘,好奇怪。不,是很特别。”众人行礼起来后,鸣儿看着林语静离开的身影,不自知的呢喃开口。 是啊,是很特别。像是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看不穿,也无法亲近。林凌云坐回到了座位上,喝了口茶,悠悠说道:“既不拘礼节,又让人不能越矩。安静地处在人群中,却让人无法忽视。她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当今皇帝吧?” “那丞相……”古媒婆小声地开口。 “古媒婆,放心。你尽管回复言家,就说这门亲事,我们允了。”林义天开口。 而一旁的林玉珏,则是看着画轴上的人出神,不再言语。 第五十八章 很快就轮到你了 这日,林语静独坐在院中喝茶,阳光洒落在安静的面容上,使得她冷漠的面容增添了一丝暖意。早已下令让人无事不要来打扰,故在这里的日子倒是过得舒适惬意,少了许多琐事。 林玉珏的婚期将至,自己差不多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打开书本,林语静想着,正要看时,却听到院外有声音传来。 “二小姐,大小姐过几天就要出嫁。老爷说了,大小姐一出嫁,很快就轮到你了,怎么办?”小洁问着林玉婷。 林玉婷摇了摇头,面露愁容,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走了那么多年,一点音训都没有。” “那老爷要是真招了二姑爷,怎么办?”小洁担心地问。 林玉婷没有说话,好象在想些什么。 这林玉婷从小就莫名地有了一位恋人叫花少影。本是王府公子,生得英俊又精通文武,一度是月尹女子趋之若骛的对象之一。可是这位出色的少年郎却谁都不要,纬度衷爱当时年仅九岁的林家二小姐林玉婷,隔三差五地借故来林家,每次都给林二小姐带来好多玩意儿。 懵懂的林玉婷哪里懂得他的情意?只是每次看到他时矜持地躲开,可心里对这个温柔好看的男子却并不讨厌,反儿有很多好感。 但好景不长,林玉婷十岁时,花家被卷入了朝廷中的一件大案受到了牵连,被满门抄斩。昔日的风光少年一夜之间便成了罪臣之子,带罪潜逃。 “小丫头,答应我,你一定会等我,等我来迎娶你!”他出走的前一天晚上,是这样跟她说的。 看着将自己偷偷带到府外的花少影,依稀是往日那张好看的面容,只是隐隐少了分那时的意气,反多了份深沉和悲伤。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非常认真,眼神中带着期盼的目光。 林玉婷当时并不知道他说的这话是什么含义,只是看着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悲伤,她觉得自己应该答应他,所以,她点头了。 八年里,每当林玉婷想起那晚,想起那个屋顶,想起月色下他那张俊美的脸,想起他听到自己回答后眼中的欣喜,心里总会陡然一阵莫名的悸动。 如今的她已经成长,不再是八年前懵懂的自己了。她已经知道那句话的含义,也常常会思念起那个会买小玩意逗自己开心,会冒着生命危险来与自己道别的人。时间愈久,对他的音容相貌便记得愈加深刻了。 可是,八年了,自己已是有了变化。八年的物是人非,那渺远的曾经又怎可轻易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或许他已成亲,或许他已忘了她,又或许,他已、死了? 林玉婷摇摇头,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希望他还活着,活得很好。可是,对于当年的承诺,她却是真的不知道该自己是否应该坚持。甚至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爱他。 直到小洁叫她时,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停下了脚步。 第五十九章 请彩儿帮忙 猛一抬头,竟发现林语静正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着自己。意外地,她竟看见不苟言笑的林语静脸上突然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在阳光下看着很是舒服自然。 环视了四周,林玉婷才发觉自己竟在不自觉地情况下,来到了林语静所在的院落。 林语静看着不远半圆石门处的女子,一袭白衣衬出纤巧的身段,淡雅温婉,只是眉眼间散发着淡淡的忧愁。林语静对自己这个二姐并不了解,也不知对方的过往经历。这是个安静温婉的女子。这是她给林语静留下的唯一印象。 对望了许久,林语静只微微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便低头看起了手中的书。 林语静的动作,让林玉婷一怔:这个三妹,真的很特别。 “小姐?”小洁小声地叫着林玉婷,问:“是皇后娘娘,我们要不要过去行礼?” 林玉婷摇摇头,说:“不必,这不是个拘礼节的人。她不喜欢被人打扰,我们走吧。” 说毕,主仆二人便已离开。 “娘娘,刚才站在那边的是二小姐和小洁吧?”这时,彩儿端着刚做的糕点过来。 “嗯。”林语静淡淡地应了声。 将糕点放在石桌上,彩儿说:“大小姐快要出嫁了。如今,二小姐可要为难了。” “为难?”林语静有些不解,却只漫不经心地问道。 彩儿看了她一眼,说:“哦,因为我跟小洁私下关系较好,多少知道一些府中人不知道的事情。娘娘应该也多少听说一嗲。以前曾有一位花少爷经常来府里找二小姐,逗二小姐玩。那位少爷当时也是月尹鲜有的少年郎,一度是各家女儿的心中夫婿。奇怪的是他什么女子都看不上,偏喜欢当时还只是个孩子的二小姐,天天来府中逗二小姐开心。只可惜,后来发生了家变。” “家变?”林语静呢喃。 “就是八年前的一起叛国的案子,轰动了朝野,很多人被牵扯了进来。”讲到这里时,彩儿的语气僵硬,脸色也有些不自然。眸中有隐约的悲伤。 林语静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次变故中,花少爷死里逃生,潜逃至今。大家都以为花少爷和二小姐的事只是一个玩笑,既不了了之,也就没人关心。可是,小洁说,他离开前来见过二小姐,还让而小姐允诺了,等他来迎娶自己过门。” 林语静抬眸,似乎明白了刚才林玉婷眉间的忧愁大致来源何处。 “现今,大小姐就要出嫁,过不了多久,就会轮到二小姐了。也不知,会是什么情形。”彩儿犹自说着。 林语静只是继续看起了书,一言不发地翻到了下一页。 “彩儿姑娘!”这个时候,一个中年妇女喊着快步走了进来。又在看到院中坐着的林语静时吓了一跳,赶紧跪下,低头说:“皇后娘娘!” 看都没看对方一眼,林语静淡淡说:“本宫不喜喧哗。” “娘娘恕罪!”那妇人连连磕了好几个头,说:“奴婢无意打扰娘娘,只是事情太急,一时忘了礼数。” “什么事?”林语静平平地问她。 “回娘娘,”她低着头,说:“府中做刺绣的女工不小心伤了手,做不了活。可大小姐的嫁衣还没做好,时间紧急,也不好再去府外去挑选绣娘。二夫人说彩儿姑娘的绣功极好,便让奴婢私下来请彩儿姑娘帮帮忙。没想,竟惊扰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听这话,林语静抬眸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才对身后的彩儿说:“既如此,你这几日就不用专门伺候本宫了,过去帮衬她们。待大姐出嫁了,再过来吧。” “可是娘娘,你的饮食起居。。。”彩儿有些不放心。 “奴婢叫几个利落的丫鬟来照顾娘娘。”那妇人说。 “不必。”林语静想也不想地拒绝,说:“本宫不喜欢外人来,不要让任何无关的人来打扰。只需要每日把蔬果放在院门口便好。” 那妇人迟疑了许久。见林语静不容拒绝地样子,才说道:“是。” 林语静又看向彩儿,说:“你只管放心去,做好该做的事。” “是。”彩儿看了她很久,才点头。 第六十章 爷,好香 婚期将至,整个林府上下都在为喜事忙碌着,一番热闹非凡。而院落里却与外面的喜庆无关,只喧嚣中安静异常。林语静一步未出,也无人打扰。只是每日按自己的步调生活,饮食起居均是自理,做得倒是有条不紊。 “奇怪,怎么外面那般热闹忙碌,这里却是这么安静?”两个外来者无意中走进了这个院落,执刀的男人有些困惑地说。 走在前面的紫衣男子并没有理会身后人的话,而是缓缓走进了院中。 安静的院落中,嫩绿的柳条摇摆,干净的庭院上摆放着各种盆花,均被修剪得简净有致。一棵大树干下挂着一个秋千,在风中轻轻晃荡,悠散如天上的云一般。 庭中有一张石桌,桌上茶壶里散发出的清香沁人心脾,令人心情舒缓。一本书翻开,上面还放着一个干掉的树叶,显然是怕风吹乱了所看书页。书边还剩着半杯清茶,余留的温度可知主人刚离开不久。 正在这时,一个房间里突然传出了炒菜的声音。不许久,就有一股菜香随着空气轻风散出来,飘入鼻翼,勾起人的食欲。 “爷,好香。”随从不禁对身前的紫衣男子说道。 紫衣男子并不回话,只是好奇地朝香气散发出的屋里走去。 林语静正站在灶台前,将一盘切好的青菜倒入锅中,右手拿着锅铲炒弄起锅中的菜。烟气从锅中冒出,氤氲了她的面容,增了一份迷幻的感觉。 见菜的火候差不多了,林语静又伸出左手快速地取过灶台旁的一把小勺,头也不回地从桌上的好几个装满调料的碗碟里陆续取了各样调料,加入锅中,又拌炒几下。便拿盘盛了起来。 看着身穿白衣的林语静在烟气弥漫的厨房里有条有理地做着原是下人该做的活,又做得娴淡安静的样子,紫即男子不禁惊讶,怔怔地看着。良久,他才笑言:“没想到堂堂月尹的皇后竟亲自下厨房做起了菜来。” 听到这话,林语静一愣,看向声源,才发觉不知何时,门口站着两个外来客。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随紫衣男子来的人双手一交,向林语静行了个恭敬的礼。心中还在惊奇自己竟会看到当今皇后下厨房的画面,难以置信着。 林语静愣了片刻,而后恢复了平静,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应了一声“嗯”。便蹲下身子,添了写柴禾。 紫衣男子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从不知道女人进了满屋油烟的厨房竟还能如她这般气质出尘,恬淡美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若有深爱的女子能为自己进厨房,为自己做几道简单可口的饭菜,该是多么有幸。他的心里竟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吓了自己一跳。 毕竟是一个跟海有着一样面容的人,纵使再要冷漠,也难以轻易做到。看着灶膛里的火,林语静开口问道:“五王爷怎么会到这里来?” 火光映着她美好的面容,眸中闪着星辰似的光亮,让她的眼眸如跳跃的精灵一般,更加迷人。白易新有些恍惚地看着,回答:“林大小姐过几日便成婚,本王提前来送上一份薄礼。因喜僻静便离了前厅,没想,误到了皇后的院落。还看到了你进厨房的一幕。” 第六十一章 尝尝手艺? 虽然和海有一样的外貌,但他给人的感觉不同。不过,或许就只是因为外貌的相同,又或许是他的谈吐,林语静对白易新并不反感。 她微微一笑,说:“彩儿去帮她们缝制嫁衣,我又不喜欢外人伺候,只得自己动手了。” 素来听说当今皇后不苟言笑,猛见林语静笑容,白易新颇为意外。不知为什么,她的微笑让自己的心中某处有片刻的柔软。相对于初次见面时的泪流满面,白易新发觉林语静有了些微的变化。 看着林语静揭开锅盖,将鱼汤盛起,白易新笑着说:“你做菜的样子,倒游刃有余。” 林语静听了,呆了半晌,才轻描淡写地说道:“幼时学了些。” 其实,以前的她对厨艺可是一点也不通,都是海做饭给自己吃。直到来这个地方,后悔不曾为海下厨一次,才开始偷偷学起。只可惜,海却没机会吃一次了。 想及此,林语静抬眸看向白易新,问:“五王爷可否尝尝我的手艺?” 对于林语静的邀请,白易新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笑答:“好。” 张力因要回去告知林丞相白易新在这吃饭的事,便留在那吃了。于是,院中,只剩下了两人。 “因为是自己一个人吃,所以做得少了些。所幸饭够多,不至于饿肚子。”将一碗白米饭递给白易新,林语静说。 白易新笑了:“这就够了。” 林语静笑笑,在位置上坐下,夹了块鱼肉放到对方碗里,笑着说:“尝尝味道。” 就像是对着一个熟悉的故人,她的言语间有着说不出的熟稔。 白易新微愣,看了她一眼,才依言吃了一口,鲜美的味道瞬间溢满唇齿间。他笑说:“很好吃,味道有些特别,跟我所吃过的有很大不同。而且,美味多了。” “是吗?”林语静听言,脸上的笑容就如阳光下的花儿绽放开来,灿烂动人。虽说不是同一个人,但能这样像和海一样同桌吃饭,听到自己做的饭菜被人称赞,她还是心里又不能抑制的喜悦,就像是海在称赞自己一样。 看见林语静的笑容,白易新莫名的恍神,却又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敛起了双眸,有意无意地说:“皇后是把本望看成了另一个男人了吗?” 听见白易新的话,林语静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白易新看着她,目光冰冷,说:“或许本王与他长得很相象,但希望你明白,本王不是他。请你尊重本王。” “你怎么?!”林语静震惊不已,不明白他是怎么看出这点的。 “第一次见面时,就有此怀疑了。”白易新吃了口菜,淡淡地说道。心中不得不承认林语静的厨艺真的不错。可是,若是把自己当成他人的替代品来邀请,再美味的食物,也是如同嚼蜡。 林语静低下了头来,心里有刺刺的疼痛漫溢开来。是啊,明明是另一个人,明明知道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奢望,做出这种无趣的事?为什么还要不自觉地,暗示说服自己他就是海呢?这样,无疑是对海的不尊重,对他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已经放弃了,何必,再痴恋? “五王爷,”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说:“非常抱歉,不会有下次了。” 她第一次,放低了自己的孤高冷漠,真诚的道歉,却是那么的脆弱受伤的样子,让人看着心中一软。 白易新咀嚼的动作一顿,只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第六十二章 大喜之日 一阵忙碌之后,大喜的日子终于到了。 一路上吹吹打打,热闹了整条街,一群喜庆的红全涌到了言府的大门口。华美的花轿稳稳地落地,身穿喜服的俊秀新郎轻踢了三次轿门,而后,揭开轿帘,转身背起轿内苗条灵巧的新娘。红盖头被风吹起,仿佛能看到新娘娇羞而甜蜜的面容。 门口聚集的人随着背起新娘的新郎高声叫嚷着涌进门内,热闹的大门口安静了许多,却有一阵又一阵的笑喊声有府内传出。 林语静隔着江面,远远地观望着对岸的喜庆热闹。风吹起她的长发,美好的面容有些感伤,静静地感受着那边的欢乐氛围。 这一岸有着对岸没有的清净,就像被中间这条河隔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风儿轻拂,微微的风声中突然传来一阵笛声,没有喜庆和悲伤,只是悠扬缓慢,透出淡淡的清幽,又杂着些似乎出世的淡然。 这声音深深吸引了林语静。她循声看去,正见一张小舟从江面游来。那笛声便是从那船间里传出的。而船头,却坐着一个女子,身前置一张琴,神情恍惚,似是沉浸在笛声之中,双手放在琴弦之上,却是忘了抚琴。 船在林语静所在的岸边突然停住,笛声也戛然而止。船间里传出一个声音:“言府那般热闹,既然来了,何不进府去看看?微服进去,并不碍。” 林语静听言一怔,她识得这个声音。意外于两天前略有不悦的他还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她看向船间,说:“对岸太过热闹,我怕乐极生悲。这边看着反倒正好。只是不知,言公子大喜日子,身为好友,五王爷为何不去?” “他那边已有众多好友庆祝,并不缺本王一人。去了,反变得拘谨了。”船间内,白易新说道,声音有些惫懒。又听得他吩咐的声音:“张力,送青琴姑娘回去。” “是。”只听一个人应着,就从船间里走出那日随白易新一起到院落的男人。 张力走到船头,对着那女子微一行礼,便抓住对方的手,纵身一跃,已落到了林语静身侧。 林语静微侧头,看了眼张力和他身边的那名女子。 张力对着林语静低下了头,双手抱拳,便当是问候了。不同于先前对那女子,张力对林语静所行的礼是恭敬而严谨的。 见张力对林语静如此恭敬,那个叫青琴的女子美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错愕。她转头看向林语静,上下打量,用着探究的眼神。 对于她的打量,林语静虽是心中不悦,却也是不愿多作理会,只是扫了对方一眼,便转身准备离开。 “这位姑娘。”平和的声音响起,阻止了林语静的脚步。 林语静的脚步停住,但并不回身,只是等着对方的话。 好一个孤傲的女子。看着林语静的背影,青琴的心中想着,才举步绕过林语静,对她抱以微微一笑,说:“也没什么,只是姑娘既是五王爷的朋友,青琴自是不可失礼,打声招呼,便算是见礼了。” 说毕,青琴便不等林语静回答,经过她离开了。张力跟上。 林语静转身,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出神地想些什么。她觉得着个叫青琴的女子极可能是个青楼女子,若是,但也并不是个一般的青楼女子。 正在林语静出神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修长好看,像极了女人的手,却比女人的手大许多。 “不知,是否有幸请林姑娘泛舟共游一番?”耳边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他何时上岸来的?看着身边的白易新,身穿华服,一支手拿着支玉笛,一只手递到自己眼前,脸上的表情平淡中透着笑意。 他不是海,不过是个与海有着相同样貌的男人罢了。自己不能再被奢望冲昏了头脑了。 看了白易新许久,林语静说:“王爷怕是玩笑开大了,虽说是微服出来,但,我也是有了夫君的人,称为姑娘,实在说不过去,也不好和别的男人泛舟共游了。你的好意,心领了。” 说毕,林语静只对他点了点头,就径自转身离开了。 听到她的话,白易新呆了好半天,而后,又讪讪地笑了,自己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女人拒绝,还如此难堪。他并没有阻拦林语静,而是目送着她离开。 “爷。”这时,白易新身后突然出现了另一名执刀男子。 白易新瞬间收起了笑意,冷冷问道:“怎么了?” “皇帝出宫了。此刻人正在意铭轩。随行的还有雨妃、小扣子、高升以及雨妃的贴身宫婢乌女。”那男子回答。 “出宫了?”白易新敛眉呢喃。 那男子走近一步,问道:“爷,要不要?” “不,”白易新否决,说:“现在一切的准备都不充足,先按兵不动。” “是。”那男子听了,应道。 第六十三章 耳熟的声音 意铭轩顶层的高级座位上,一对男女临窗而坐。 男子一身蓝衣,英俊的面容朝着窗外,冷漠寡言,双眸冷定,似是盛着冰冷的湖水,让人看不出情绪,测不出温度。 男子对面坐着的女子则是一身素淡的粉色衣裙,面容娇好,双眸美丽含情,眸光荡漾,竟如一江春水,令人见了便可轻易沉沦、无法自拔。她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小扣子倒了杯酒,握着酒壶,笑说:“爷,今儿可赶巧了。正好碰上言少爷大婚,意铭轩大请宾客,除了这顶层,可都是人挤人的!这排场,也只有言公子能做到了!” 白易枫没有说话,只是饮了口酒。 对面的雨蝶却是一笑,说:“这位言少爷我昔日倒曾见过一面,感觉上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又有如此家世,想必嫁给她的女子定可幸福一生。如今他成婚的日子里,也不知有多少女子正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暗自神伤呢。” “要我说,再没有人比夫人幸福了!”听得这话,雨蝶身后的贴身侍女乌女说话了。她是雨蝶从黑域带来的,五年前雨蝶首次来月尹时,也是由她陪同。 乌女穿着黑域国的衣服,高紧的衣领,宽大的袖口,松垮的裤子,配上一双及膝长靴,乌黑的头发分成两个麻花辫放在胸前,黝黑的大眼睛以及微微泛红的面颊,倒算是个可爱的女子,只是,那双眼睛,让人看着极不舒服。 乌女笑着,继续说道:“五年了,爷对夫人的爱不曾改变。如今虽是女人三千,却独宠夫人一人,万般赏赐,见夫人心情闷,还亲自抽出时间带夫人来游玩。爷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出色男子,能为夫人做到这样真的很难能可贵。夫人也是世间少有的出色女子,和爷一起,真的正般配呢!” 黑域较月尹自由开放,故乌女说话时并不顾忌太多礼数。更因着雨蝶的关系,并未受太多管束,也就熟稔非常了。 雨蝶看夏管内白易枫,虽面上恬静,心上却是很乐意听乌女这番话的。毕竟,能得到白易枫的爱,的确是世上女子最高的荣耀了。只是不知,他的心到底是不是还在自己的身上。 想及此,雨蝶不禁敛眸,虽白易枫给自己万般荣宠,却并不代表他真的爱着自己。他就是个谜,让人永远无法看透他的想法。 对于乌女的话,白易枫却只笑笑,静静喝着酒。 “姑娘,这是我们意铭轩里最安静的地方了,地板的隔音效果很好,下面的嘈杂对这里并没有很大的影响。”这时,隔壁传来了小二的声音。 两个座位间由屏风隔着。 “多谢。劳你沏杯清茶。”一个淡淡的女声从隔壁传来,虽小,却让人听得舒适真切。 “爷,这声音好象是……”小扣子弯下身,对白易枫说道。 “什么声音?”雨蝶有些不解地问。 “谢谢。”那个声音又传来了。 “姑娘不必道谢,这是我们该做的。您慢慢品茶,有事再招呼。”那小二笑着说毕,便转身下楼。 “爷,好象真的有些耳熟。”身后的高升也开口。 第六十四章 船上笛声 雨蝶敛起了双眸,这次她听得确切,虽不知是谁,但她肯定这是个女子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女,竟会让他们有如此反应?只凭几个字就知是谁? 白易枫饮酒的动作一顿,低眸想着什么,却没作任何回应。 隔着屏风,林语静和白易枫邻位坐着,她却并未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只是自己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自己的。 不曾想,那条河竟是如此漫长,就如一条清水构筑成的带子,一路下来,直到意铭轩的窗外,更向远处蔓延。窗外是一条水巷,夹则清澈的河水两边的房屋对望。 仿佛置身于威尼斯水城般,林语静看着河上的墙面,有几个窗口打开,窗纱飘扬,说不出的惬意,古香古色,自比在现代经过修饰的江南水城真实古朴得多,隔绝了街道上的喧哗,安静清幽,让林语静心中愉悦。 看着河水,清澈如明镜一样。蓝天、白云、楼屋,还有自己的影象都清晰如真,好象是把所有都盛进了这一汪水里,又随着水光荡漾扩散开来,发出闪烁的磷光。只是,微探出头去的她,却并没有看隔壁的水面,并为注意到邻桌的影象。 在河上的都是些小舟,随不比大船厚重奢华,却是轻便灵巧,反倒比大船更自由随意。若说泛舟,当真该是如此这般。林语静径自欣赏着眼中美景,嘴角隐约有着微笑的弧度。八年了,今日是头一次,心情平静舒爽。 或许,所有的过往都应放弃,就可如这清风便舟一般安静自由无束了吧?是啊,八年了,已足够遗忘,该是放下的时候了。她这样想着,心情突然舒缓了许多。 就在这刻,水巷中传来了一段熟悉的笛声,如仙乐一般响彻巷内,开着窗的人家听得这笛声,都忍不住侧耳聆听。 林语静看去,是白易新坐在船头吹笛,身后站着一个先前没有见过的人,握着一把佩刀。 “爷,是五王爷。”隔壁的白易枫那桌也注意到了吹笛的人,小扣子说道。 白易新亦注意到了意铭轩喧闹的二楼之上,安静的三楼之中的几人,却只是对白易枫微点了点头,就一直看着林语静的那个窗口,甚至于船过了那个窗口,他还特意转身看着那个窗口,看着窗边独坐的那个人。 终于,小舟渐行渐远,唯有笛声从远出踏着微风缓缓传来,真可谓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境界了。 “爷,刚才那名独坐在窗口的女子是谁?您似乎很关注她。”关生在后面问着白易新。 放下手中的笛,白易新平平地说:“当今皇后。” “什么?!”关生一惊,虽隐约觉得那素衣女子特别,也没想到会是当今皇后,又怎么会和皇帝邻窗而坐?难道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吗?还有爷,从没见他肯特意为某个女子吹笛,可他刚才分明是为皇后而吹的。 关生惊讶之余有困惑不已。 第六十五章 白衣男子 对于白易新的笛声,林语静并非无动于衷,总隐约觉得这乐声中有某些特别的含义。威吓要对着自己吹?林语静蹙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有些没来由的不安。 “爷,刚才五王爷看的方向?”小扣子小声地说道。 “是隔壁的方向。”雨蝶也注意到了,她看向白易枫,似是无意般地笑着问道:“隔壁是我们认识的人吗?我突然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竟惹得你们和五王爷都这般在意。”话虽是这么说,但她并没有去看隔壁的举动。她看得出,白易枫并没有要过去的意思,自己也不好多做什么举动。 白易枫只是喝着酒,并没有回话。他知道且确定隔壁的人是谁,但他并不打算过去。只发觉自己今日喝了许多酒,却说不出是什么原由。 林语静一直在想着自己的事,始终没有注意到后面屏风隔着的另一桌的人,更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这时,三楼一间住房的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身材高挺,相貌也极好看,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惺忪倦惫,好似刚睡醒的样子。 懒懒地走到林语静斜对面的那张桌子坐下,对方倒了杯茶就往嘴里送,抱怨道真是的,都八年了,怎么吹出来的还是这个音调。好不容易撞上言旭大喜的日子,不去庆贺,净来扰人清梦。 林语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那个方向。她细细地打量着这名男子,心中暗自觉得眼熟,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听他说话的口气,好象与言旭和白易新都很熟稔。懒散的样子,倒和林凌云有点相似,但更多了份隐隐的江湖气。 好象注意到了林语静的目光,那人猛地抬眸,与林语静来了个直接对视,但也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林语静被他突如其来的目光弄得心下一惊。他的眼神让她想起了这个似曾见过的人。就是刚出宫那天,在意铭轩看着那场闹剧后和自己对视的白衣男子。这个人是谁?他决不简单。 正当林语静心里思忖时,对方已经站起,缓步走到她所在的那个桌为,在林语静对面坐下,径自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说:“你姓林吧?” 林语静有些微的错愕,也提高了警惕,点了点头:“嗯。” “是林丞相家的?”那人继续问道。 林语静迟疑了片刻,才又点了点头。 “这样啊。”对方舒展面容,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侧身喝了口茶,不再言语。 林语静也未开口,只是坐着,看着眼前这个随意俊美的男子,揣度着对方。但是,虽不确定对方的身份,她却放松了警惕,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伤害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那白衣男子忽然开口,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今天你们林大小姐成婚,你不去凑凑热闹?” 林语静喝了口茶,平淡回答:“我不喜欢嘈杂。” 对方明白地点了点头,说:“看得出来。否则,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躲清净来了。看来,我问了个废话,呵呵……” 林语静看着他,微张着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这是个奇怪的男人,只希望他的出现只是如平常人出现一样,不会引出什么事来。 第六十六章 回宫了? “天色有些晚了,你该回去了。”看着窗外的天色,那人说着,又问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林语静听言,也看向窗外,才发觉不知不觉中天色已近黄昏。她站起身,只对那人说了句“告辞”便转身欲走。 “姑娘要走了?”经过隔壁桌时,小二正在收拾着桌子,笑着和她打招呼。 林语静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说:“茶钱已放在桌上了。” “好,姑娘慢走。”小二哥笑着回应。 林语静抿了抿嘴,视线突然停留在了小二哥整理的那个位置,看着那个酒杯,有些出神。 小二见她这样,不解地问:“姑娘,怎么了?” “哦,没什么。”林语静回过神来,含糊地应声,又看了那个酒杯许久,才抬步离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本能地想看那个地方,总感觉那里有一种熟悉的气息。从刚才入坐以来就一直存在着,只是自己没看个究竟罢了。 “刚才坐在这里的是谁?”等林语静走了之后,白衣男子走了过来,问着店小二哥。 “哦,三男两女。一身的贵气,像是大户人家的。”小二哥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说:“倒很奇怪,菜肴几乎未动,这酒却被那位爷喝了不少。几人比刚走那位姑娘早走一些时辰。” 白衣男子不说话了。 “花少爷,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是要送到你屋里,还是直接在这里吃?”小二哥端起放在另一张桌上的食物,问着他。 花少影喝尽刚才端在手中的那杯茶,说了声:“先放着,等我回来再吃。” “可是……”小二哥还想说什么,可是一抬头的工夫,人已经不见了。 朝窗外看去,才发现,花少影正跟在林语静的后面一段距离,步态散漫。 上清殿: 迎着晚风,吹散了身上的醉意,白易枫语气生冷地问着身后的小扣子:“皇后出宫有多久了?” 小扣子听言,略算了算,恭敬地回答:“回皇上,快一个月了。” 白易枫不说话了,抬头看着空中的月亮,眸光深沉。这让小扣子很是不解,从意铭轩回来后,白易枫很沉默,不同于以往的沉默,这次的沉默里隐约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气息,令人心生畏惧。 该让她回来了吗?他在想着。 长久的沉默后,白易枫缓缓开口:“一个月,该回来了。” 小扣子听了这话,稍想了想,便明白过来,低下头,赶紧回答:“是。” “朕要亲自去接她。”白易枫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小扣子惊讶极了,皇上何时如此重视一名女子?还亲自去接? 就在此刻,一个小宫女匆匆跑了过来,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头。 小扣子注意到了,便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小宫女低下了头,恭敬的声音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回宫来了。” “什么?”白易枫一愣,接着,微看向窗外,失神地喃喃自语:“回宫了?” “是的,皇上。”小宫女继续说道:“水上烟的宫女姐姐来说皇后娘娘已经回宫了,让奴婢转达皇上,因为夜已深了,所以娘娘就不便过来请安,免得打扰皇上休息。” 白易枫却是不理会了,只是安静了片刻,就转身走出了上清宫,口中说道:“去看看她。” 小扣子见了,紧步跟上,和门口的众人都随在白易枫身后。 第六十七章 连夜赶回来? “娘娘,您怎么不等明天再回来,这么晚突然连夜赶回来,还只是和彩儿两个人,多不安全。”阿离帮林语静穿上水衣,对她说道。 “嗯。”林语静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穿好水衣,就绕过木桶,走到了圆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自己静静地喝着,心里在想着什么。 阿离她们见了,也不多说什么,和彩儿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就带着另几个宫女整理好洗浴的东西,让人搬了木桶,而后出去了。 林语静喝着茶,淡淡的茶香,闻着很是舒服。 虽然花少影的轻功极好,少人能及,可是,林语静却发觉了,她知道刚才那个不知名姓的白衣男子是一直随着自己到了林府才回去,看来,是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路上走,才会尾随,直到看自己安全到了,才又折回客栈去了。 他究竟是谁?和林府,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他好象对林府的事情很了解的样子?头一次的,林语静的心中有了无数个疑问,让她有些好奇,想去探究。 “皇上驾到!”就在林语静想的时候,小扣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来干什么?林语静看了眼门口,心里思忖着,不知道白易枫的来意,按理说,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雨烟阁的吗? 林语静困惑的空档,门已经被打开,一袭蓝色的衣袍影影绰绰绕过屏风走进内室,出现在了眼前。 白易枫早已换了装扮,穿着一件水蓝色的宽袖衣裳,镶着银线绣工精致,走起路时飘动着,很是飘逸俊雅的感觉。 蓝色是月尹最尊贵的颜色,只有拥有尊贵身份的人才能穿戴,而身为皇帝和皇后的他们两人若是穿戴蓝色的,自是独一无二的,故,完全可想而知,白易枫俊逸的风貌穿上这身衣服该是何等出色。 他将众人都挡在门外,自己缓步走了进来。 林语静看着他,缓缓站了起来,微一欠身,并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白易枫抬眸,看着身穿水衣的林语静,良久,才轻轻一笑,问:“怎么连夜赶回来了?朕还打算明日亲自去接你呢。” 他自称为朕,言语虽亲近,可是林语静却是分明听出了其中的疏离和冷漠。 “嗯,是回来了。”林语静稍低下头,淡淡地回应。虽有些答非所问,但是,她却只愿这么回话,过多的解释和口舌,让她厌烦。 白易枫看着她,没有说话了。 “娘娘,夜宵做好了。”就在两人沉默时,阿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恭敬而谨慎的。 林语静只是看了眼门口,并没有回复。 白易枫看着阿离手中端着的甜汤,问林语静:“怎么,饿了?我记得你是没有吃夜宵的习惯的,晚饭没吃饱吗?” 林语静听了,猛地抬起头看向白易枫,眼中有一丝错愕,知道身边的人大都是他安插在这里注意自己的,可没想到,吃不吃夜宵这么一件小事他都还记着。 垂下眼睑,林语静选择了沉默对待,并不作回答。 白易枫却不对她的沉默表示生气,而是淡淡地吩咐站在门口的阿离,说:“阿离,水上烟的厨房里应该还有剩些吧,帮朕盛一碗,朕要陪皇后一起吃。” “我不饿。”白易枫的话刚说出口,林语静就接话了,站起身,继续说道:“有些乏了,先睡了,请皇上自便。” 说着,也不待白易枫发话,林语静已经径自转身走向床榻了。 第六十八章 不怕死吗? “好端端的,怎么会乏呢?”白易枫站起身,抓起了林语静的一只手,凑近她的脸,笑着问她,幽深的眸中虽带着笑意,却也带着让人看不出名状的怒气。 林语静并没有被他的这一举动吓到,只是一脸沉静,波澜不惊的双眸看着白易枫,缓缓开口,说:“皇上应该也很乏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着,她欲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反而被对方抓得越紧了。 林语静又看着白易枫,平静的声音问道:“请问,皇上还有什么事吗?” “你是在考验我的耐性吗?”白易枫嘴角勾起一抹很是意味深长的弧度,问着林语静。 林语静依旧看着他,不作回应。 “头一次有女子如此无视我,还无视得这么久。”白易枫开口,继续说道:“林语静,林家的三大小姐,一直被大家所知,却又一直被大家所遗忘的林家三小姐,没想到,竟是如此这么清高的女子。清高到,连当今皇帝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林语静还是看着他,一会儿,才轻启朱唇,问他:“皇上,你决定杀我了吗?” 没想到林语静会直接地问出这样一个不符合逻辑的话,白易枫一愣。她以为,自己会因为这样一个原因而轻易要杀她吗?还是说,她本就没有畏惧过死亡? 深深地看着林语静,白易枫的心中竟对眼前的女子揣摩不透了。对他来说,她是特别的,不同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就像是幽谷里自生自长的兰花,很干净,却也很孤高,不愿沾惹尘世,更不屑观望尘世,只是自己安静地生长,不发一言,平淡无言。 “我说,皇后不害怕死亡吗?”白易枫问着林语静。他又将对自己的称呼由“朕”改为了“我”。 “死,便是长眠,便是做着一场醒不过来的梦罢了。或许,会比生安宁。”林语静并不看白易枫,而是轻细的声音平平地说道。 白易枫真的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人人都害怕的死亡,在这样一个年不到二十的女子身上竟是如此简单,如此淡的事情。似乎没有什么是让她牵挂的,没有什么是让她留恋的,甚至,没有什么,是能引起她注意的。 难道自己对她而言,也是如此淡吗?不知道为什么,白易枫突然想到了这一个念头,着实吓了自己一跳。手不自觉地就抓紧了林语静的手腕,很是用力,像是隐忍着什么要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东西。 林语静被白易枫弄疼了,微蹙着眉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而后,有看向白易枫,平静的声音说道:“皇上,如果你不打算让我长眠,那么,就请离开,我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做一个浅梦,可以吗?” 她何时说过这么多话?可是,如今,出宫一趟回来,她说的话虽是多了,却并没有比以往给人的感觉亲近,反而是比以往更加冷淡。不仅是白易枫,就是门外听见这话的小扣子他们等人都是愣住了,突然觉得皇后是那么的谣不可及,难以亲近。更不敢多加冒犯。 还从没见有人敢如此无视皇上,如此出言对皇上说话。小扣子傻了眼了。虽然林语静说的话很是委婉,语调也是很平静轻细,可是,却让人觉得这是更直言的顶撞。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许久,白易枫开口了,看着林语静,说道:“你认为,死和生,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吗?” “我没有兴趣探讨这样的话题。”林语静并不想继续下去了,而是直视着白易枫,说:“皇上,你身上的酒味很重,想是喝了很多酒了,请回去休息吧。” “我就想在这里休息。”白易枫生冷地说着,就已经粗鲁地将林语静打横抱起,往床所在位置走去。 林语静的眸光瞬间就变得冰冷起来,却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小扣子等人见了,很识相地退出门槛外,关上了门。 第六十九章 偶遇西妃 转眼间,已到秋季,风凉了,太阳也退去了夏日的燥热,变得温和许多。分明是一个清爽的季节,却因为凋零的景物而让人们心觉凄伤,有一种莫名的情愫萦绕在心头,难以忽视,却也难以排遣。不过是郁结的感伤,难散,难解。 林语静站在宫中的石桥上,看着凋落的树叶顺着流水而下,经过石瞧下面,游荡,无依,无法自我主导。 彩儿站在她的身后,见她看着水流带着叶子远走,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出情绪,惟有淡淡的秋伤,缓缓开口,说:“娘娘,已经到了秋天了,皇宫里除了个别的树木外,大多树都是四季常青的。” “可那些会凋落的树却是最自然的。”林语静淡淡地开口,眼神看着几棵散落树叶的树木,说道:“只可惜,秋日一到,曾经的美丽青盛,也不过是过眼烟云,再难寻见了。” 阿离笑了,说:“娘娘不必悲观,等来年春到,这些黯然的树木定能再现卓越之姿的。” “来年……”林语静凝眸,眼神悠远,好象在看着一个很是遥远的地方,喃喃说道:“来年,树木必然再绿,必然再有绿叶,必然有自己的风华,可是,那树上的绿叶,却早已不是如今的叶了,再次站在这石桥之上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还是今日这些人。来年,多么未知,谁敢轻易期盼呢?” 林语静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听着很是轻顺柔和,却是让身后的阿离等人听了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心里蓦地生出一种悲伤感。 “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碰到皇后娘娘。”就在这时,一个妩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桥上的沉默。 林语静循声看去,正见一身火红颜色的西妃由贴身宫女惜惜搀着,婀娜着缓步走了过来,嘴角扬出一个她才会扬的特别弧度,看着似是娇媚,似是不屑,似是冷傲,似是盛气凌人,让人看不出她此刻心中真正的想法,更是无法猜测与揣度。她的身后,还跟着一群西宫的宫人。 “见过西妃娘娘。”身后的彩儿等人齐齐地对西妃行礼,恭敬而谨慎地称呼她。 “免了。”西妃笑得迷人,稍一抬手,便让众人起来。 而相对于彩儿他们的恭敬,西宫的人却是对林语静一点恭敬的意思都没有,许久都没有人行礼问候。 林语静看着西妃,一言不发。这个西妃自入宫以来就一直很少出门,大都待在自己的宫殿里,可是,却是无人敢轻易侵犯,且盛宠丝毫未减过,由此就可见她的厉害之处。难得,她今日竟会出来。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西妃对着林语静微一欠身行礼,恭敬地说了声,然后,她又微侧头,对身后的随从说:“怎么,你们这些奴才平日里被我惯坏了吗?竟是一点规矩都忘了,见了皇后娘娘怎么还不行礼?” 听见了西妃的发话,那西宫的宫人们才对林语静行礼,口中说道:“见过皇后娘娘。” 林语静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应了声:“嗯。” “谢娘娘。”众人应声,便都起身。 西妃微抬眸看了林语静一眼,笑着说:“呵呵,臣妾难得出西宫四处逛逛,竟这么巧就碰到了皇后娘娘,真是受宠若惊啊。” 你的样子可一点都看不出是受宠若惊啊。林语静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说:“你言重了。” “不,臣妾从不说言重的话,只说该说的话。”西妃笑着应着,又看向林语静,说:“实不相瞒,娘娘,由于臣妾身体不适,已多日未曾服侍皇上了。实在想念得很,恰巧今日出来走动,听闻皇上昨夜是在皇后娘娘那里就寝,正想着要不要去水上烟给皇上请安呢,就遇到了娘娘。” 真是该说的话。三言两语,就讲明了林语静如今已不是被白易枫冷落的事实,可是,这当真是事实吗?想来,没有人真的知道。除了白易枫自己。 第七十章 与西妃的交谈 “西妃是去错地方了。”良久,林语静才轻轻开口,说:“皇上此刻应该在上清殿,你若是要去请安,该去上清殿,而非本宫的水上烟。” “怎么,皇上今日不在水上烟吗?”西妃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不解地问道。可是,她的眸中却是闪过一抹狡黠的神色。还有淡淡的笑。 林语静并不打算理会她,而是说了声:“本宫有些乏了,便先回去了。”就转身想要离开。 “皇后娘娘。”西妃在后面叫住她,说:“娘娘,您看起来似乎很疲倦的样子,看来这几日都未曾睡好。臣妾这里正好有些药,对睡眠很有好处,不知娘娘可有兴趣?” 林语静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过身,而是背对着西妃,说:“心领,但本宫并不需要那种东西。” “呵呵。。。”西妃笑了,走到林语静跟前,说:“娘娘,您这话可就错了。您是当今皇后,贵为一国之母,又掌管后宫,怎么可以对自己的身体如此草率忽视呢?臣妾虽愚昧无才,却是愿意为您效一份力的。真心实意想为娘娘分心,娘娘如今这样说,可是让臣妾伤心了。” 这西妃今日着实奇怪。阿离她们几个都有些错愕不解,不明白这个西妃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皇后娘娘,臣妾的一番心意您就收了吧?”西妃继续说道:“臣妾可是听说了,雨烟阁的雨妃这几日好象怀孕了。臣妾这药,正有这种效果呢。” 林语静抬眼,看着西妃,淡淡地问:“是吗?雨妃怀孕了?西妃知道的倒是清楚,本宫却是不曾听过。” “臣妾也是昨日才听说的。”西妃笑着应声,说:“不过臣妾所知,皇上近段日子以来倒是比往常多了些时间在皇后娘娘这边就寝,心想着,不知道皇后娘娘最近有什么好消息?” 看着西妃那揣摩的眼神,虽是带着笑意,却让人觉着她的笑,有些特别的味道。林语静平平地回答:“与其来关心本宫这么个连影都没看到的事,西妃你还不如去看望一下雨妃,毕竟是皇上的孩子,不是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的,德妃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大家都还是记忆犹新的。”惜惜搀着西妃,说话了:“也不知道这次雨妃肚子里的,是不是。。。” “啪!”还没等惜惜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就响起。 西妃狠狠地给了惜惜一个耳光,斥道:“真是,主子没让说话,你一个奴婢插什么嘴?!还胆敢说出这样一句冒犯的话,亏你还是我贴身的人呢!这点道理和礼数都不懂?!” 惜惜听了,也不顾自己脸上的红印,赶紧跪了下来,磕头说道:“娘娘饶恕,娘娘饶恕,奴婢知错了!请娘娘饶恕,奴婢再不敢了。” 在场的人见了,都有些面面相觑。没料到这看起来妩媚妖娆的西妃狠辣起来竟是如此可怕的人。气场很是吓人。 林语静倒是一脸的淡定,只是看了眼地上跪着的惜惜,说:“西妃娘娘慢慢教导自己的人,本宫先回去了。” 说着还不待西妃说什么,她就已经径自离开了。彩儿和阿离等人赶紧跟上。 西妃也不再留,只是看着林语静离开的背影,不发一言。 “惜惜,起来吧。”待林语静走远,西妃叫着跪在地上的惜惜起来。 “是,娘娘。”惜惜应了声,站起了身,也不顾脸上的疼,而是同样看着林语静绕着前方的回廊离开的背影,说:“娘娘,这个皇后真的很不简单。” “是啊,很不简单。还有那个雨妃,也是身藏不露的。”西妃喃喃应声,微低下头,思索着什么,口中说道:“更不能忘了,咱们这个后宫里,还有个真正的皇后娘娘呢。看来,这个后宫真正的战场就要开始了……” “娘娘,咱们要未雨绸缪了。”惜惜问她。 “呵呵。”西妃却只是笑,没有回话。 第七十一章 你很高兴? 水上烟,林语静正坐在花园中的石凳上看书,乌黑秀长的发垂落下来,面容安静而美好。 自从由石桥上回来后,林语静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书,更没有问任何有关于雨妃怀孕的事情,这样的安静和沉默,让大家既是奇怪,又是担忧。 阿离走上前来,站在林语静身后,迟疑了一下,说:“娘娘,那个雨妃怀孕的事情,奴婢们是昨天才知道的,因为娘娘您最近一直很困倦,有些嗜睡,便不敢打扰。也就没有说了。” “没事。”林语静只是淡淡地回答。 “可是娘娘……”阿离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林语静抬起头,看到她的眼神时收了后话。 林语静看着她,说:“本宫对他人的事情没有兴趣。” “什么他人的事?”这时,白易枫的声音突然传来。 林语静看去,正见白易枫缓步朝自己走过来。 阿离等人慌忙行礼:“见过皇上。” 林语静也站起身,微微低下了头。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白易枫握着林语静的手,在椅子上坐下,问道。 林语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淡淡说:“没什么。” “是吗?”白易枫也是淡淡地应了声,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石桌上的书本上,问道:“你在看诗集?” “嗯。”林语静点点头。 “丞相家的千金一直是名动月尹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大姐和二姐以及最小的妹妹都是有目共睹的才女,倒是你,都不曾见你展露过。”白易枫拿起桌上的书,漫不经心地问着林语静。 “不会。”林语静简短地回答,说:“臣妾样样不会。” “哦?”白易枫一愣,看着她,笑着问道:“堂堂当今皇上,林丞相家三小姐,竟是一样不会?这话让人听了去,可是要笑话了。” 林语静只不说话。 白易枫见她这样,也不再说什么,而是引起了另一个话题,说:“对了,雨妃已怀有身孕了。” 林语静表现平静,说:“恭喜皇上。” 他不是不想让女人怀有身孕吗?怎么独独雨妃有了?看来,真如文妃所说,他是当真爱着雨妃的,才会想让她怀有自己的骨肉。但,这孩子毕竟还没生出来,谁又能说得准呢?林语静难得的,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去想这些事情。 “怎么,你很高兴?”白易枫似乎早料到了她的反应会如此平淡,故也不惊讶,只是微扬起声调,带着疑问地问她。 林语静从他的手里取回自己的书,说:“也无所谓高兴或不高兴,毕竟与臣妾无关。” “正常的女人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时都会担心自己的宠爱和地位会被剥夺,而你却是毫不理会,怎么,你就对朕如此不在意?” 林语静听了,想了想,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说:“皇上来找臣妾有什么事吗?” 白易枫深深地看着她,问道:“一定要有事才能来找你吗?” 林语静低头看起了书,口中说道:“国事繁忙,皇上应该没有这样的闲情。” “林语静,你真是个令人容易生气的女人。”白易枫平平说道:“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能让我轻易生气的人。” “不该因臣妾生气。”林语静只回了这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白易枫安静了片刻,夺回了她手中的书,对她说道:“你说得没错,朕的确没有这样的闲情,准备一下,陪朕出宫一趟。” 林语静看向他,没有说话了。 第七十二章 有什么理由要买? 繁华的街道上,路人、商贩们都不禁定睛注视着那一白一蓝的身影。 白易枫身穿一袭白衣,风度翩翩,俊朗的面容上一脸沉静,让人看不出其中的按了眼白易枫情绪,右手还牵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林语静穿着一件水蓝色长裙,脸上不够言笑。安静典雅的样子,如秋夜的月,沉静中让人略感淡淡的忧愁。左手由白易枫牵着,静静地跟着他走在熙攘的街上。 彩儿也是异常的美丽动人,和硬朗的高升恭敬地尾随在两个主子的身后。 如此的一行人,尤其是气韵非常且看来相契亲密的白易枫和林语静,如何能不格外引人关注?几人却是未见般,一致对路上这些人的注视采取无视态度。 垂眸,林语静微看了眼白易枫握着自己的手,心中有些波动和暖意,却也不曾多加理会。他是个让人看不透的男子,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会猜测到他会做什么。跟他接触久了,林语静突然发现自己竟会时不时地失去了自己的主导权。这种感觉,让她不安。 他要去哪里?这个问题,林语静根本没去想过,也丝毫不好奇,她只是一言不发地跟着他,随他牵着走,并不过多地询问,更不有丝毫的揣度。 正在林语静出神时,白易枫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来,淡淡地看着林语静,说:“你要一直这样跟在我身后吗?为何不与我并着走?” 林语静看着他,不惊不慌,也是用着淡淡的口吻,说:“你的步调太快,我跟不上。” “这样啊。”听了她的话,白易枫微微弯起了嘴角,抬手理了理她垂肩的云发,又说道:“那为夫就放慢点步子。” 林语静一怔,抬眸,不解地看着他,奇怪于他今日的反常。为什么他说这话时,让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一番触动? 她看着他,平平地问道:“今日出来是要做什么?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想回去了。” 白易枫听这话,深深地看着林语静,然后又看了眼街边的一间首饰店,就牵着她往里面走去。 彩儿和高升对望一眼,也无言跟上,走了进去。 “请问两位想要点什么?”那店铺老板一见白易枫和林语静两人进来,又是气度不凡,便亲自过来招呼,指着桌上排列的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笑着说:“小店虽然不大,但是品种倒是很齐全,手工也是不错的,两位可以亲自挑选,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白易枫听了,对老板说道:“我要为我的妻子选些首饰,老板,你们这有没有什么上乘的?” 林语静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似乎丝毫不感兴趣。 “有有。当然有。”一听到白易枫这样说,那老板自然是高兴地连连应声,招呼了身边的伙计一声,就见伙计端着各种精致的首饰过来了,呈现在他们几人面前。 白易枫细细地看着,从中挑了一支金色花蕊发钗,亲自戴在了林语静的发上。 老板见白易枫挑中了那支,马上面露喜色,笑嘻嘻地说:“这位爷真是好眼光,这支钗是小店的镇店之宝,是所有首饰中的上乘之选。很配夫人的气质。” 白易枫听了,一笑,对林语静说:“呵呵,既然老板说这支钗是他店中的镇店之宝,最配你的气质,你瞧着怎样?若是喜欢,便买下。” 说毕,他便伸手放在林语静的两肩,转过她的身子,让她对着桌上的镜子。 镜中映出了一对般配的男女,女的面容美好安静,却带着冷漠的表情。而男子,那英俊的面容上虽带着笑,眼里却是深沉无波的,让人看不出任何心思。两张面容,相似的神韵,看着疏离,却让人瞧着舒服,很是登对。 林语静只匆匆一瞥镜子,清丽的面容上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却是安静默言的美。而发上的金钗虽金灿耀眼,却显得太过端重盛气,与她本人的感觉极不协调,更是不匀称。 伸手取下发钗,林语静毫不迟疑,连瞥一眼都没有地,就把它放回了盒子里,平淡地说道:“多谢好意,只不巧,我无意这些。” “夫人?”那老板见了,还想说些什么,他看得出,这是有钱的主,也难得有人衬得起这支钗,不买实在可惜。他说:“这钗本是小店的镇店之宝,若非有人衬得起这钗,我是绝对不愿意轻易就将它出售的,多少豪门夫人千金想买我都拒绝了。难得夫人衬得起,我可卖,夫人为何不买?” 林语静只看了他一眼,冷语说道:“不过外物,无非用来装饰人,怎么如今反倒拿人来衬物了?我并非是为了衬这类事物而存在,既不喜它,便是不喜,有什么理由要买?” 她说的语调平和,却让那老板哑口无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易枫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林语静,眼中音乐显现出满意而欣赏的笑意,他开口了,对那个老板说道:“好了,你这里并没有配得上她的首饰,就不要再多言了。” 说着,还不等老板再说什么,白易枫便牵着林语静走出去了。 第七十三章 拜访陈家 出了首饰店,白易枫仍不回宫,而是离开了街道,来到了街转角的尽头一个安静的地方,进入了一户人家。 这是一座干净简落的院落,并不奢华,也不广派,而是如平常人家一样朴实俭素,却又意外地透着一股大气,几乎无处不是方方正正的。 引路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书童,言语中恭谨合礼也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几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老爷他们出来。”将白易枫他们引到大堂,俸上了茶水之后,那书童说了这么一句,便退到了后堂。 坐在座位上,白易枫喝了口茶,问着在厅里四处漫步的林语静:“觉得这里怎么样?” 林语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并不反感。” “呵呵,是吗?”白易枫笑了,开口:“我一直希望有一个如此简单雅致的院落,和心爱的女子过着简单的生活。只可惜,这是个奢侈的念头,永远不可能成真。” 林语静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抹失落转瞬即逝,不禁一愣。可再细看过去,却只见到了白易枫悠悠地喝着茶,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悠远地看着地面,让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可尽管没捕捉到那抹落寞,就这样的画面,便让林语静早已如止水般的内心有了波动,不觉为他感伤,心中有莫名的悲伤和无奈。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林语静按着他,竟开始有了想要了解他、走近他的想法。她惊讶地发觉,眼前这个男人很寂寞,他需要一份暖意。 彩儿和高升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就在厅中陷入沉寂的时候,几个人影匆匆走了出来,一到厅中就磕头下跪:“见过皇上。” “今日是便装出宫,你们不要拘礼,叫我白公子便可。”白易枫说着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扶起其中一个老者,关切地问道:“老师?近来可好?” “谢皇上,哦不,谢白公子关心,老夫一切都好。”那老者笑着回答。他看起来清瘦,发迹斑白,面容上亦是残留着无数岁月的痕迹,一双眼睛却是慈蔼清明,整个人看起来很清正的感觉。 “这就好。”白易枫点点头,然后转头,伸手将站在一旁的林语静牵到自己身边,对她说道:“这是我从小的师傅陈傅,他是名清廉的官员,我学习以及初登基时多受他的辅助。前几年陈师傅刚刚退休,隐居在这里。” 俗话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看来,这个陈傅是个聪明的人。林语静看着陈傅,心中想着。 而陈傅也是上下大量着林语静,见林语静面容沉静典雅,虽一言不发,却浑身散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是那种让人一见,便饿轻易被深深吸引,却不敢有任何不敬之想的人。和白易枫站在一处,看着很是舒服和契。 很多优异的绝世女子站在白易枫身边都配不上白易枫的气韵。可是,林语静却是特别,还从未见过有女子站在白易枫身边如此和谐且毫不失色的。 陈傅一见林语静,心中便有一番思量,问道:“这位是……?” 白易枫淡淡一笑,看了眼林语静,然后又转头看向陈傅,说:“她是我的结发妻子。” 一听白易枫这话,陈傅一惊,有些惶恐地低下了头,作揖,说:“老臣失礼,方才不敬之处,还望见谅。”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便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冷美人皇后。 林语静淡淡地看了眼陈傅,说:“你好,陈师傅。” 她的语气平缓,且并无任何不悦的意思,让人看起来不过是平常地打招呼。 陈傅错愕,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心中觉着这个皇后,定是个不凡的女子。 “白公子怎么会想到来此处探望父亲?今日并不是往常的日子。”这时,一个男声突然响起。陈傅身后站着的一个身穿黄色布衣的男人站了出来, 第七十四章 拜访陈家(2) 那男人身材长瘦,眉直鼻高,头上系着方巾,一副文人的装扮,但并不嬴弱,更多的是一份刚正的气质。 “他是陈大人的儿子陈连,如今担任刑部侍郎一职。”白易枫对林语静说道。 那陈连只是对林语静微作揖,表示问候。 林语静见了,也微微点头以示回礼。她虽然足不出户,也无心理会外界事情,但由于空余时间看的书多,也翻看时下书籍,便多少也知道这个陈连,也是名意气少年,当年仅十六岁便一举夺得状元之衔。在今年不过二十岁就已位居刑部侍郎之职。为人耿直方正,为官清正廉洁,又聪敏沉稳,一直是百姓中口口相传的“青天”。 白易枫又看向林语静,指了指在场的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说:“这是陈老夫人和陈夫人徐氏。” 那婆媳两人举止都是端庄得体,透出大家闺范的气质。而更为特别的是那陈夫人,虽然相貌平常,却有着一双明慧的眼睛,清亮中透着智慧的光芒,衣着朴素,却又不失仪态。 陈夫人的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同陈老夫人一起对着林语静欠身施礼。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贤淑。 林语静只是对她们点了点头。 “对了,两位快坐!”陈傅意识到两人还站着连忙招呼他们坐下,还吩咐刚才的书童给彩儿和高升也备上茶水。 于是,白易枫又携着林语静坐回椅上,同时让其他人也入座。那婆媳两人已进后堂亲自准备糕点去了。 “对了,不久前让你查的事情办得如何了?”白易枫喝了口茶,忽然开口问着陈连。 陈连听言,先是一愣,看了看林语静和彩儿,而后才说道:“由于时间过得比较久,所以查起来有些困难不过近日的确有些新的眉目,很多以前被掩盖的事实都已经开始渐渐显山露水。包括,那些还活着的人。” “哦?”白易枫捧茶碗的动作一顿,问:“都有谁?” 陈连想了想,又看了眼林语静和彩儿。 陈傅见儿子这样,开口说:“连儿,白公子带她们来,定是认为她们是可信之人,你可尽管说。” “是,父亲。”沉默了片刻,陈连应了父亲一声,便又转头看向白易枫,说:“依据目前所知,当年落网的十七户工两千多人中共有二十多人逃脱,其中比较注目的有花府的花少影,蓝家的蓝采杉,以及聂家的聂柯磊。如今……” 讲到一半时,陈连突然中断了话题,而是抬头看着站在林语静身后的彩儿,似是关切地问:“这位姑娘是否身体不适,为何脸色看起来如此苍白?” 众人听言,都看向了彩儿,才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局促苍白。 进大家都看向自己,彩儿赶紧收起慌张的神色,勉强笑笑,说:“没,没事,大概是最近换季,受凉了。” “是吗?原来是这样。”陈连好象是知道些什么,却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点了点头,别有深意地看了彩儿一眼。 “大概是这几日太忙累坏了。她是个姑娘家,你们几个大男人没必要这样一直盯着她看吧?”林语静忽然开口,冷冷说道。 众人听言,都纷纷手回了视线。 只有白易枫深深地看着林语静,说:“还真少见,你会如此护一个人。” 林语静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直视着白易枫,口吻平和却字字透着认真地说:“不止彩儿,任何一个认真待我的人,只要没犯错,我都会护着。” “是吗?”白易枫笑笑,并没有再说话了,而是用碗盖抹着茶碗的口沿,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七十五章 神秘男人 离了陈府后,白易枫一行人便回了皇宫。 白易枫去了御书房处理政务,林语静也回到了水上烟沐浴更衣了。 “娘娘,水会不会太凉了?”用木瓢舀了瓢水倒在林语静的背上,小因问道。 两手攀在木桶的边缘,林语静显得有些疲惫,闭目养神,并没有接话。 “娘娘?”见林语静自回来后一句话也不说,满脸倦怠,阿离有些担忧地问:“您是不是有什么不适?看起来似乎很是疲倦。” 林语静仍闭着眼睛,只是开口淡淡地说:“都下去吧。” 阿离和小因对望一眼,虽是疑惑,但还是率着众宫女一起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他到底要干什么?先是极力打算让我处理宫中事物,而后又带我去陈府,前后两者的态度也有不同。他是要利用我?要我做什么? 还有陈傅父子。那陈傅虽然年事已高,又辞官多年,但整个人看起来清正稳重,听他与白易枫言语中思路清晰敏捷,又多涉朝政,且对朝堂中的人和事似是看穿了一般了解透彻。分明不是一个简单的退休老臣。白易枫十四岁就登基,便能外拒敌国,内保国民,想来,与这个陈傅的教导显然有很大的关系。而今他虽然退出朝堂,但似乎并未真正的退出。 陈连看起来年轻,但能做到如今的地位,便知他有不容忽视的才干。八年前的案子,十七家?当时,最轰动的恐怕就是当朝王爷齐王密谋造反的事情了。白易枫暗地叫他调查这件事要做什么? 呵,像是一场棋局,虽不明确对手是谁,但显然白易枫这些布局也是耐人寻味,令人费解的。那么,自己又是什么角色呢? 随它去吧。林语静不愿再猜想,只觉眼皮好重,她本想平淡地了却残生,生死也不过无区别的事。侧头靠在桶缘上,林语静在不知不觉中静静睡去。 “本以为白易枫的女人都是同一色的俗物,只会争宠斗权,虽长得美貌非常,各有千秋,别具韵味,却都令人瞧着碍眼。没想到,当朝的皇后竟如此脱俗。”突然,寂静的房里响起了一个放肆不羁的声音。 林语静猛地由梦中惊醒,暗恼自己太过松懈。正要坐直身子,肩头却被一只手按住,动弹不得。 “啧啧,我们在外面奔波逃命,他却在这豪华的宫殿中享用美味佳肴,坐拥美人无数。就连你这样的尤物都得来轻易。”那个声音继续响起,从林语静的身后缓缓走出一个男子,绕过木桶,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是个好看的男人,尤其是一双单凤眼,特别引人注意。虽然穿着太监服装,却透着一股子无法忽视的气场,甚至有些阴沉,分明就是个纯正的男人。 林语静先是错愕,但不久便显得不惊不慌,而是沉眸,不喊也不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点也不在意此刻的自己正在沐浴,而眼前看着自己的,是白易枫以外的另一个男人。 对于林语静平静的反应,对方颇为惊讶,然后,他看着林语静上下,笑着说:“你的身体,看起来不错。” 林语静对他的话表现冷淡,并不如一般女子般所该有的恼羞成怒,也不惊恐害怕,只是看着来人,一语不发。 “哈哈……”见林语静如此,男人放肆地哈哈大笑,说:“世人都说当今皇后是个冷美人,看样子,真是不假。” 林语静仍不开口。 第七十六章 神秘男人(2) 不知道为什么,林语静的冷漠让男人觉得很反感,他倏地敛眸,几步上来,两只手分别搭在桶沿上,靠近林语静的脸,笑说:“如果说,世人知道当今皇后和别的男人有染,不知会是什么反应?真让人好奇。” 他的笑中带着危险和报复的成分,像是急于找到什么,双眸紧紧地盯着林语静的脸。 林语静听了这话,依旧面无表情。 男人见状,忽然将手伸进水中,准确地从水里抓起她的右手,问:“怎么,你不怕吗?” 林语静偏过头,冷冷开口,说:“我该出浴了,请你出去。” 听得林语静的话,对方的表情有些舒展,弯起了嘴角,说:“要是,我不肯呢?” 林语静看向他,眼神明澈冷静,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并不相信你冒险潜进宫中是为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会让我有所感触,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对方一愣,他的确不是冲着她来的,潜入这皇宫中,不过是为了调查白易枫,一直在宫人中听说到冷美人皇后的消息,便好奇来看看,却不想心中竟对这个沉默、不苟言笑的女人来了兴致。 想着,男子的嘴角微扬,转身绕过屏风,站在屏风外面。 见男人回避了,林语静才缓缓从浴桶中出来,取一块金黄色浴巾擦干身子,慢条斯理地穿上了阿离她们备在桌子上的衣裙,而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用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湿漉漉的云发。 “有书上说刚出浴的美人最美,我起初不相信,今天算是见识了。”不知何时,男人已坐在椅子上,对着梳妆的林语静说道。 林语静梳头的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梳子站起身,转身看着对方,并不言语。 她穿着一件白底衣裙,上面还绣有几朵精致的花纹,淡紫的颜色,些微凸起,使花纹很有立体感,裹着她纤瘦的身体,衬出曼妙有致的身段。湿淋的头发垂落,小脸美好沉静,尤其是一双眼睛,很是明澈动人。 这样的女子。。。看着林语静,男子的心中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说不出、道不明的某种情绪占据了自己整颗心。他的脑中竭力寻找形容她的词句,却是最终无果。这个时间没有一个词句可以形容她。 林语静打量着他。 一阵风吹过,男子便与林语静近在咫尺,低眸直视林语静,男子问:“在看我吗?如此,可看得仔细了?” 林语静面上波澜不惊,说:“我不管你潜进宫做什么,只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她绕过他,在圆桌边坐下,伸手倒了杯茶,说:“请便。” 男子看向她,笑了,说:“那,如果我进宫是为了杀白易枫呢?你也不管不顾吗?” 听言,林语静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反应这么平淡?”男子在她旁边坐下,说:“你不是应该大喊,让大内侍卫来抓我吗?” 林语静并不回话。 男子见她这样,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说:“你对他并没有感情。” 林语静仍没理会他的话,而是继续喝了口茶。 “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冷美人啊。”男子笑言。 第七十七章 雨蝶来了 他是谁?为什么要杀白易枫?我该告诉白易枫吗?可是,并不想卷入其中。林语静坐在轩窗前独自冥想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如此想着,难得地思考着这类事情。 “娘娘。”这时,彩儿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说道:“雨妃娘娘来了,要见吗?” 她来做什么?自入宫以来,一直有不少妃子以各种理由来见她,惟独这个雨妃、西妃和庆妃未曾这么积极,如今听闻雨妃来,林语静一愣,而后才淡淡说道:“到正厅见吧。” “是。”彩儿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这个雨蝶林语静也见过几面,却都只是匆匆一瞥,并不留心。这次见面,林语静勉强稍加留意。 雨蝶穿着一件抹胸宽袖的粉色长裙,露出光洁的锁骨,加之面容精致秀美,更显得整个人高贵娴雅。一个外族人,穿上月尹的服装竟是这般合身幽雅,与月尹的女子比起来竟看不出她是外族人。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雨蝶在阶下行礼。 “免。坐吧。”林语静淡淡说道。 “谢娘娘。”雨蝶说着,便到一边取一张椅子坐下,乌女在她身后站着。 自从那日从意铭轩回来后,雨蝶便让乌女去找小扣子探询,才知道那个与他们隔屏风而坐的女子是当今皇后林语静。尽管白易枫当时对她并不理会,在宫中虽然时常就寝于水上烟,但对这个皇后并没有过多关注。可是,就算是这样,雨蝶仍不放心,隐约觉得林语静是自己最大的一个劲敌。 听说白易枫居然亲自带她出宫散心,这让雨蝶心中的警觉更加强烈,才按捺不住来水上烟探探林语静的底。没想到,这才第一次拜见,一直闭门谢客的林语静竟然接见了自己。 喝了口茶,林语静懒懒开口:“雨妃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雨蝶一笑,说:“倒没什么事,只是臣妾自入宫以来都不曾给娘娘请过安,故而今日过来。” 这宫里,没几个会真心来给自己请安的,更何况是这些个白易枫最宠爱的女人。林语静心内思量着,却是嘴上什么也不说,只是又喝了口茶,说:“听闻雨妃你怀孕了?” 听得林语静的话,雨蝶微低下了头,一副小女人的幸福情态,笑着说:“是啊,蒙皇上垂怜,才得以为皇室添上子嗣。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臣妾真心地希望,这能是个男孩,那样,皇上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这话一出,除了林语静和乌女,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没想到雨蝶竟会如此大胆直白地说出这话,难免不让人联想到她说这话的用意是在告诉林语静她随时有可能要夺后位。 “啊,娘娘饶恕!”就在现场一片寂静时,雨蝶突然跪在了地上,低头,又显出一副恐慌的神态,说:“娘娘饶恕,臣妾,臣妾的话决无他意,臣妾,绝对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是觉得,皇上会高兴,没别的……” “本宫知道了。”还没等雨蝶说完,林语静便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她并不想看这些堪称实力派女演员的演技,只是淡淡垂眸喝了口茶,对乌女说道:“还不快扶你主子起来,她如今怀有身孕,可疏忽不得。” “是。”乌女听了,先是一怔,而后才应了声,扶起了雨蝶。 林语静将茶碗放在身边的几上,对雨蝶说道:“如果真有他心,岂是本宫所能左右的?雨妃自己不要多虑便好,不必理会本宫是作何想,毕竟,没有人能轻易左右他人的心思。难得皇上肯让你怀有子嗣,你这段时间便好生修养,争取为皇室诞下一名皇子来,也不辜负皇上的一番心意了。” 她说话时语气平淡,面上波澜不惊,似是在说一件自己毫不在意的事情那般自如冷漠,让所有人都是呆了,也不知该说是皇后大度有德,还是该说皇后有心计,亦或者,是因为她对这类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和事一点都不想理会。 雨蝶也是一愣,看着林语静那云淡风轻的脸许久,才低头轻声说道:“是,臣妾谨记。” 第七十八章 怎可轻易送人? “对了,”林语静以为雨妃就要走,便放下茶碗,准备回到偏殿,谁知,雨妃却突然开口了,说:“皇上曾送给臣妾一支金钗,臣妾一直收藏着,上次见过皇后,竟觉得更配它,一直就想着送给娘娘,今日来,正好带来了,一番心意,希望娘娘不嫌弃。” 说着,她已转身从乌女的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子,站起身走上台阶,递到林语静跟前,亲自给她打开。 木匣子很是景致,是檀香木做的,四叫的牡丹花纹很漂亮,。 纤细的手一打开木匣子,便有耀眼的光芒从木匣子里射出,林语静身后的阿离等人见了,都禁不住惊叹出声。 那只金钗是用纯金所造,上面是凤凰展翅的图象,做工精致小巧,整体纤细而不笨重,凤凰的神态也勾勒得惟妙惟肖、细致入微。 这种凤凰设计也就只有月尹历代皇后才能享有,雨蝶分明是在告诉林语静她才是白易枫心中真正承认的皇后,是他真正承认的妻子。 阿离等人看向林语静,不知她会如何应对这种情形。 淡淡看了眼,林语静便将木匣子推回,平平的口气,说:“你的心意本宫领了,只是,本宫极少戴钗饰,得来无用。” 雨蝶看向她,林语静头上果然钗饰全无,只是放着乌黑的头发,用一条白色发带从后面随意一系,垂放背后。再细细看去,只见林语静虽然纤小瘦弱,但身材也算凹凸有致,小小的瓜子脸上干净沉静,眉目分明,肌肤雪白,又兼一身特别的气质,看着,竟是难得一见的佳人,且是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如此近距离地细看,雨蝶的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许不是最美,但不得不承认,林语静是宫中最为显眼有气质的女子,即使安静地待在一处,也能轻易吸引人的眼球。这是个最为棘手的敌人。 林语静并不理会对方的打量,只是继续说道:“皇上既将这东西赠给你了,你便该好好保存,怎可轻易送人?实在是不该拿他人的心意去给另一个人表达自己的心意。” 林语静说话时的表情也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情绪,就连看金钗的眼神也无一般女子所有的震惊疑抑或喜爱,反而是冷漠和隐约的厌恶。 听得林语静这番话,雨蝶一愣,深深地看着她,却不说话。没料到八年足不出户、不见外客,年仅十六岁的林语静会如此大方得体,全无未见世面的那番懵懂样,如此难以招惹,实在棘手。 “这个雨妃娘娘也太目中无人了吧!比先前那个德妃还要嚣张。不来倒好,一来就要给皇后娘娘难堪!”刚送走雨蝶,小因就“旧病”复发,为林语静抱起了不平,脸上的表情生气而不满,又忽然笑了,说道:“还好咱们娘娘厉害,没让她得逞。你们看她刚才那副吃瘪的样子。” 这一次,阿离并没有阻止小因,而是上前一步,对临窗而立的林语静说道:“娘娘,奴婢知道您不喜欢参与宫中琐碎,故奴婢一直没告诉您,但或许,奴婢必须说出来,否则,娘娘若想在这宫中生存下去,着实不容易。” “阿离姐,你说得对。”小文站了出来,对阿离说道:“自从娘娘上次出宫回林府后,宫中的确发生了许多事,可是娘娘都是不管不问,虽然多少也知道些,但还是你说出来比较好,总不能让娘娘都是这么一直不理会下去。” “是啊。”小因点点头,说:“发生了这么多事,娘娘却是一件都不想知道,这太说不过去了,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娘娘还是姑且听听会比较好。” 林语静看着窗外,并不理会她们几个的话。 “奴婢说着,希望娘娘能听些。”阿离见林语静如此,便如此说。 第七十九章 后宫之事 “到目前为止,后宫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动。”阿离说道:“僖妃娘娘因嫉恨执刀要刺杀雨妃被皇上打入了冷宫,晨妃娘娘投湖而死,真妃娘娘和燕才人因言语不合大闹起来,被遣送出宫了。还有,张妃娘娘也因误入祠堂被禁足了。”阿离淡淡说着,这一切在短时间内发生的变故让太多的人惊异害怕,可是她却似乎对此看得不轻不重,只是平平地叙述着。 小因总结,说:“总之,后宫之中的妃子们不是被打入冷宫,就是去了,又或者被禁足的。如今,也只有雨烟阁的雨妃、西宫的西妃、庆仁殿中尚在病中的庆妃,独居小院的云贵人,还有皇后娘娘您了。” 阿离低下了头,继续说道:“雨妃是黑域国的郡主,五年前便和皇上相识,如今正得圣宠,已有身孕。西妃娘娘是罗文国的公主,入宫三年,极少出西宫,却也盛宠不衰,出了名的狠辣,让人轻易不敢侵犯,近日罗文国发生了内乱,罗文王子失踪了,所以西妃娘娘正忙碌这件事。庆妃娘娘老将军安若的长女,安仕臣少将军的姐姐,虽生于将门之家,但从小体弱多病,一年以来大半病中,如今也在调养中。” 阿离从小在宫中长大,幼时侍奉过太后娘娘,见识了不少宫中女子的权术较量,十六年前太后离宫出走后,便被派去侍奉白易枫,也曾目睹过八年前的那场宫变。如今,无论是心智还是性情均有一定的沉淀,为人办事都十分稳重得体。 白易枫把她放在自己身边,是单纯为了监视自己吗? “哗哗。。。”正在这时,突然下起了雨来,一阵凉风袭来,裹着细密的雨点儿打在林语静身上,有些凄清,有些凉透。仿若吹去了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烦闷和疲惫,觉得全身心的清爽,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娘娘,雨太大了,您站后面一点,免得着凉生病了。”彩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彩儿?林语静转头,深意地看了她许久,却又回头,沉默不语。陈连的确知道些什么。 “娘娘?”阿离在身后唤她。 “娘娘!”小因从内殿走出,手中拿着一件披风,对林语静说道:“娘娘,披上吧。否则,您生病了,皇上会怪罪的。” 她说话时,脸上露出了笑脸,半开玩笑似的样子。 “好好的,与他何干?”林语静说着,并不接过披风,而是对窗而立,神情冷淡而不带情绪,双眸只看着窗外的雨景,眼神悠远,她实在不愿意牵涉其中。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问:“刚才雨妃所拿的那支钗,想必,是皇后才能佩带的凤钗吧?” 对这个东西,在场的人都不太明白,惟有伺候过太后的阿离清楚,于是,她便站了出来,说道:“回皇后娘娘,那支钗的确是按照凤钗的样式打造的,只可惜,那并不是真正的凤钗,甚至与真正的凤钗相差太远。” “诶?那真正的凤钗是什么样的?”小因好奇地问。 阿离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瞧林语静冷漠的表情,说:“真正的凤钗,是蓝色的,深邃的蓝,而且看起来是轻盈幽雅的,不似雨妃那支钗那般盛气张扬。且真正的凤钗的做工更为精致细腻,就连凤的神态也都是特意花了心思去创作的,不是单纯的傲气,而是带着点慵懒冷漠,以及不轻易被人所亵渎的圣洁。” “啊,听起来好象很漂亮啊!阿离姐侍奉过太后娘娘,肯定亲眼见过那支凤钗,真令人羡慕。如今,太后都出走多年了,凤钗也是不翼而飞,否则,就能在皇后娘娘这边看到了,真可惜。”小因说着,眼中尽是羡慕和可惜。 “呵呵,”林语静却是笑了,轻声呢喃,说:“是吗,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令人意外。” 众人见她突然如此,很是不解,却都只是看着她,并没有多过问些什么,心中好奇着。 第八十章 她的心 肃静的大殿之内,白易枫正低头执笔批阅奏折,阿离在阶下恭谨地站着,始终微低着头。 白易枫也不抬头,只是悠悠问道:“她看到金钗时,就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阿离低首,说:“回皇上,皇后娘娘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说自己并不常戴钗饰拒绝了雨妃,娘娘还告诉雨妃,说这金钗既是皇上送的,就该好好收着,实在不该轻易转送他人,如此将别人对自己的心意拿去转赠他人太失礼了。” 手中的动作一顿,白易枫问:“那么,你告诉她近日宫中的事情后,她有说些什么没有?” “回皇上,皇后娘娘只是盯着窗外发呆,并没有说什么。”阿离回答。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是如何看待这一切的?不知道为什么,白易枫觉得自己看不透林语静,这个沉默的女子似是看明白一切,却有似是什么都未曾理会,不曾知道些什么的样子。她安静着,仿若存在于众人视线之外般不管不问。 那么,自己该确定她吗?白易枫心中想着,思虑万千。 合上奏折,白易枫起身,慢慢走下阶来,身后的小扣子和高升跟着他。 绕过阿离,白易枫问道:“阿离,你觉得这个皇后如何?” 阿离转过身,对着白易枫低头说:“太沉默,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呵呵,”听言,白易枫轻轻一笑,背对着阿离,说:“这后宫之中的女人,哪一个不是被你阿离看得清楚的?没想到,还有你无法猜测的人。” 阿离低着头,并不说话。 “那你觉得,朕该用她吗?”白易枫继续说道。 阿离一愣,许久,才回话:“奴婢不知。” “你觉得她的心会在朕身上吗?” “奴婢……不知。”阿离回答得有些迟疑。 白易枫微低下头,说:“你伺候她有一段时间了,最终也只得了个不知?”他转过身来,看着阿离,说:“阿离,现下暗流涌动,朕想赢这局棋,不仅需要忠心的文臣能将,也需要女人。你八岁便侍奉母后,十岁侍奉朕,从小在宫中长大,也见惯了宫闱之事。应该明白朕如今的处境,也该知道朕需要什么。” 听见白易枫这样说,阿离想了想,才说:“皇上,奴婢斗胆直言。皇后娘娘虽寡言少语,凡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就从她处理文妃、德妃,从西妃那儿救云贵人以及刚才与雨妃的处理方式中可以看出,她是个聪慧善良的女子。若来替皇上解决后宫琐事,调解各中利益,自是个不二人选。但是……”阿离欲言又止。 白易枫一笑,说:“但是,她的心,既不在朕身上,也不愿参与其中。就如来去无形的风,没什么是她的羁绊,我们根本无法控制她,更无法保证她不会背叛我们。” 阿离低下了头,不言语了。 “下去吧。”白易枫轻叹了口气,说道。 安静的水上烟,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林语静一个人坐在床边,手上还细细地看着手中的一支发钗,眼神悠远,像在想些什么。 蓝色的凤钗,干净的颜色,轻盈的体态,精致的做工,慵懒的神态,雅致的雕工,虽然曾经怀疑,却很快否决。没料到,真的是月尹皇后才会有的凤钗,真的是命中注定吗,还是仅仅只是巧合罢了?林语静看着手中的凤钗,嘴角弯起一抹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弧度,是那么的安静,又是那么的苦涩。 “你注定会是当朝的皇后,注定会有命中注定的人,注定要在这场你所认为的梦境中找寻自己的所有。不要再逃避了,认真地尝试去看,你会发现的。希望你能看到他,能帮助他,能成全你们今生的梦……”耳边,回想起了那个穿着素衣,却是有着娇好面容的女子所说的话,林语静喃喃开口:“太后娘娘,为什么会是我呢?” 第八十一章 考虑我 到底该不该选她?白易枫的心情难得的有些烦躁,林语静分明是最合适的人选,自己本应毫不迟疑地选择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是林语静,他就会犹疑不决,心底里竟是不想让她卷入其中。 这时,不远处一群公公宫女们正三五成群地四处寻找,问着路上的人,好象在找什么。 “皇上,好象是皇后娘娘的宫人。”小扣子在身后说道。 有几个宫女见到了白易枫,匆匆小跑上来,恭敬地欠身施礼:“见过皇上。” “不好好在宫中伺候皇后,在这里做什么?”白易枫问。 那几个宫女一慌,对望了一眼,才低下头,说:“回,回皇上,我们在找皇后娘娘。” 白易枫一愣。 小扣子听了,赶紧上前一小步,说道:“哎呀,你们怎么搞的?!这才几天,你们怎么又把皇后娘娘看丢了?!” 那几个小宫女赶紧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安静的池渊河边,一袭白衣静静地坐在石上,纤细白皙的双脚泡在了河水里,轻轻地摇摆。林语静看着无波的河面出神,像是一幅静止的画卷,美丽而动人。 “你躲在这边发呆,外面可是有一群人为了找你急得团团转呢。”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让林语静回过了神来。 林语静回过头去,是那日潜到自己宫里去的男子,唯一不同的是,他今日穿的是一套侍卫服装。 “这里可是离冷宫最近的地方,宫中女子大多对此处避之不及,你却反倒乐意来这里。怎么?昨夜在这里待得还不够吗?”对方在林语静身边坐下,笑着说道。 林语静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心中不解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昨夜来这里的? 来人仿佛看穿了她眼中的疑问,一笑,说:“你忘了昨夜突然出现的伞了?” “是他?”林语静这才想起昨夜醒来时放在自己身边的伞,原来是他留下的。都怪自己太过失神,竟失去了警惕,连来人了都不知道,虽然对方武艺高强,可是若自己警惕些,还是能察觉的。 男人伸手捋起林语静的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昨夜那样的雨,还跑到这么个凄清的地方,你真是个奇特的女人,我喜欢。” 对于他的轻佻,林语静有些不悦,微蹙起眉头,她利落地抬手打掉对方的手,冷冷地说:“我说过,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哈哈……”男子看着自己被她打开的手,爽朗地笑出了声,眸里有着跳跃的喜悦,看向林语静,认真地说:“不是打扰,是进入。” 林语静听言,眉头更蹙了,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不乐意?”见林语静这样,对方笑着问,又说:“看你对白易枫并没有感情,何不考虑一下我呢?” “请你离开。”林语静简要地说着,看都不看他一眼。 第八十二章 放我下来 对方却并不对林语静的冷漠生气,而是看着她,说:“知道吗?你这种女人,不是一般的男人所能驾御得了的。若不是你所愿,他们甚至于不敢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 林语静似乎不愿意接下去这个话题,从水中收回脚,就拿起放在一边的鞋袜要离开,却被那人抓住了手。 “但是,”他顿了顿,突然手一用力,便让林语静整个人受力跌到了自己的怀里。 林语静要起身,却被他牢牢禁锢在了怀里,无奈,她直视着对方,一言不发。 男人撇嘴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说:“我却有。很想尝尝你的味道。” 说着,他已缓缓探下头来,亲吻着林语静的发、额头、鼻尖。 “我是白易枫的女人。”就在他要吻到自己的唇时,林语静清冷的声音说道,眸中波澜不惊,面无表情。 男子先是一愣,然后是敛容,最后是轻声一笑,说:“要的就是白易枫的女人,而你更是其中的尤物。呵呵,白易枫既然专宠那个雨妃,那么,你就正好给我享用了。” 言毕,他已将林语静打横抱着起身,就往身后空置的宫殿里走去。 不知为什么,林语静的心中猛地一紧,一种很不情愿的排斥情绪在心中涌现。本以为自己已无法有太大的情绪,没想到,自己竟还未彻底麻木。 “皇上,为何要到这儿来?”就在林语静想着该如何是好时,小扣子的声音从附近传了过来。 男子也听到了,他前行的脚步一顿,看向了声源处,正见不远处的树影间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闪现。 “看样子,他是来找你的。”男子勾起了嘴角,看了眼怀中的林语静,说:“你在他的心目中似乎并非没有位置。” 林语静并不看他,而是偏了偏头,说:“放我下来。” 话音刚落,林语静便已双脚着地,而身边的人也已迅速不见,只耳边回响起一句话:“这次放你,但我还会来找你,下次,可不会放你了。”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林语静眉头紧锁。 “皇后娘娘!”这时,白易枫正从这边走了过来,小扣子等人恭敬地行礼。 “免。”林语静回过神来,淡淡说道。 “谢娘娘。”小扣子应声,便和众人站直。 林语静定定神,上前对白易枫微微欠身,说:“皇上。” 白易枫看着林语静上下,目光最后落在她纤白的脚上,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林语静先前掉落在地上的鞋袜。 抬眸,白易枫直直地看着林语静的脸,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语静微低下头,淡淡回道:“没什么。” 听言,白易枫立刻沉下了脸来,他刚才来的时候,从树阴间隐约看到了有另一个男人和林语静站在一处,还有那鞋袜,分明是掉落时才会呈那样的摆放。 他走到林语静跟前,全身散发出怖人的气息,沉默良久,他忽地打横抱起林语静就往回走…… 第八十三章 无力反抗 躺在白易枫的怀里,林语静看着床顶发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一个不爱的男人做这种事,还做了很多次,而更奇怪的是,她竟发觉自己并不排斥他,甚至于慢慢习惯了他的气息。 侧过头,看着那张俊朗的面容,林语静心里有中莫名的感觉,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长,触动了她的心弦,尤其是他刚才对自己疯狂索取的时候,就如一头愤怒的狮子,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自己的心脏。 顺着白易枫的脸庞而下,目光落在了他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佩上,林语静抬手,抓着那枚玉佩,和自己的那枚比对。仍旧意外于白易枫这枚玉佩竟能和自己的那枚合成一块。海曾费尽心思搜寻各种玉佩甚至于专门让人打造也没能得到一枚和自己这枚极为相配的玉,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一枚。 “在想什么?”正在林语静出神时,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头上响起。 林语静微抬头,才发现枕边的白易枫正安静地看着自己,她低下头,松开了他的那枚玉佩,说:“没什么。” 白易枫稍动了动身子,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碰了碰她脖子上的淤青,问道:“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林语静并不看他,低眸说:“有些粗鲁,与往常判若两人。” 白易枫一怔。是啊,的确如此,刚才只要一想起别的男人碰过她,哪怕只是轻微的碰触,自己就会心中一股无名怒火。不知为什么,自己从未如此冲动过。 “刚才在池渊河边的那个男人想要对你做什么?”白易枫附在她耳边,问道。 林语静一愣,问:“你看到了?” 白易枫也不回答,而是单刀直入地问:“他碰你了。” 他的话似是询问,其实是肯定了答案。 想了想,林语静点头,坦诚地回答:“头发、额头、还有鼻尖。” 白易枫抱紧了他,顺势吻了吻林语静的头发、额头还有鼻尖,而后沉声问道:“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你来了。”林语静淡淡回答。 听到她的回答,白易枫脸上阴沉的表情稍有舒缓,忽又问道:“那我如果没来呢?” 林语静没说话了。 “怎么没声了?”白易枫问道。 “我不知道。”林语静直白地说:“或许,会随他吧。” 白易枫听言,心中登时火起,但还是强压住火气,问:“为什么?觉得他比我优秀吗?” “无力反抗。”林语静动了动身子,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却徒劳无果,只得作罢。她沉默了片刻,才说:“就如现在你对我一样。” “那么,你一直以来对这件事都如此顺从我,只是因为你无力反抗?”白易枫松开了自己的手,坐起身来问她。 听这话,林语静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或许先前是因为他是当今皇帝、自己的丈夫,尽管自己心里是不承认的,但却是不得不承认的。但是现在,她却不知道答案了,是这样吗?那么,为什么自己会排斥那个男人,却不排斥白易枫呢? 背对着林语静,白易枫没听到她的回答,继续开口:“看来,是了。既如此,下次不愿的话,就拒绝。我不会强要的。” 第八十四章 交谈 林语静的心中一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没听到林语静的回答,白易枫的眸中有抹怒意,也有抹失落,二话不说,便翻身下床,穿起了衣服。 林语静怔怔地看着,感觉胸口有些堵。 “那个男人说要杀你。”林语静微低下了头轻声说道。其实,她本不想理会这其中,当什么也不知道身处世外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说了出来:“我想你是知道他的存在的,或许根本不需要我多言。但是,我想,你还是要多加派人手好好保护宫中几个受宠的妃子要紧,他说过,要尝尝你白易枫的女人是什么味道。” “看来,他很有眼光,知道你很受宠。”白易枫一笑,看着林语静说道。 林语静并不回答他。 “那么,”系好腰带,白易枫背对着她,问:“他有没有说你是什么味道?” 他的话中分明带刺,林语静蹙起了眉头,说:“你不必如此奚落我,我虽是皇后,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你无数女人中的一个而已,不得宠,也不失宠,若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过是丢了点面子,少了一个人,对你其实并没有任何影响,何必专门花时间来奚落我、让我难堪?” 听到林语静的话,白易枫转过身来,冷笑一声,说:“没想到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皇后竟有这么厉害的口才,还这么谦卑地看待自己。” 林语静难得的气结,她不喜欢白易枫这个样子,沉下脸来,说:“你不要这个样子,分明不是个爱计较的人。” 白易枫这几日本就因林语静而有些烦躁,今天听她这话,更有如当头棒喝,竟许久说不出话来。 自己此刻变成了一个爱计较的人了吗?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变得如此心浮气躁? 见白易枫发怔的样子,林语静的语气稍有缓和,说:“他时而扮成太监,时而扮成侍卫,可能随时潜伏在你身边。” 白易枫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看着林语静,说:“你似乎对他很了解。” 林语静看了看地上被白易枫撕碎一地的衣服,回头看了眼白易枫,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取了床上的被单遮住了身体。 白易枫见她如此,不免微微弯起了嘴角,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便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本是自己的衣服,但不久前刚吩咐小扣子按林语静的尺寸添置了不少的衣裙。 取了件水蓝色的衣裙和几见内里的单件,白易枫走到床边坐下,便扯下了被单,要给她换下。 虽说都是见过的,但这种情形下还是让林语静羞涩不已,她抓紧了被单,尴尬地说:“不用,我可以自己来。” 林语静一直以来都是不苟言笑的,脸上总是千篇一律的表情,这次能见到她羞涩的神情还真是让白易枫意外,况且,那个表情,还格外动人。 林语静一直有洁癖,从不喜用别人用过的,但目前也管不得许多了,伸手就要接衣服。 白易枫却来了兴致,并不理会林语静的要求,而是一把扯下了被单,将林语静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说:“我来。” 林语静难得的傻眼了,睁大了眼睛,无言以对,又见他坚定的样子,知道自己是没法拒绝了,只得由着他。 第八十五章 心已死 果然,人是无法像动物一样毫无掩饰的,人,是需要一件遮体的东西的,或许是衣服,或许是其他,以至于避免出现一些无颜面对的事情。穿好衣服,林语静的面色也自然许多。 帮林语静系好衣襟,白易枫伸手捧着她的一束头发,突然贴近她的耳边,说:“要记住,你是我的,不要让别的男人随意碰你。” 林语静低头,并不言语。 “呵呵,你从来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见她态度冷淡,白易枫轻声说,眸光深沉如水,像把林语静整个人都融入了那潭黑色无波的湖一般,极力地要看到她的内心。 林语静仍不回答,而是下床,绕过白易枫,走到了窗边,像窗外看去。 这个地方是皇城中最高的楼阁,站在这里,可以望尽几乎整个皇宫的景观,包括各个妃子的殿宇。 西宫里,西妃正斜躺在院中的软榻上慵懒随意,地上还跪着几个宫人,以惜惜为首的那帮“悍女”正整齐地站成两列,冷冷地看着,想来,又是在惩罚宫人了;雨烟阁外,雨妃正在弹琴吟唱,身后的宫人们都一份恍惚痴迷之状,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还是可以看出她的琴歌之声十分动听;庆仁殿门口守着两名宫女,一个宫女端着碗东西走了进去,周围一份静谧景象。 林语静微低下了头,这后宫宠妃中就只有庆妃没和自己有过正面接触,只听说一年中有大半年都是在病榻上。可是,这样一个拖着病体仍能蒙得圣宠且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平安生活到现在,当真只因她父弟为月尹立下了汗马功劳吗?这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家世显赫?分明就不可能仅因为她的身世而安详生活。而且,她真的是病了吗? 白易枫看她眉头紧锁的样子,问:“怎么?很好奇吗?” 林语静一愣,侧头看了白易枫一眼,说:“这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该回去了。” 说毕,她已转身准备离开。 “怎么做,才能让你把自己的心交给我?”白易枫抓住她的手臂,淡淡问道。 林语静一怔,才看向他,眼神平静冷漠,说:“我的心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简短直接得毫无温度。 白易枫沉下眸光,看着她,说:“那么,我就让它复活。” 听见白易枫的话,林语静身形一顿,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死过的心,能复活吗?或许能,但自己却不愿意让它复活,只爱过一次,便已受尽了心痛和折磨,实在没有勇气,再受一次伤,再熬煎了。林语静在心中想着,迟疑间就把对白易枫那句话的悸动掩埋在心底,忽略不计。 不知过了多久,仍背对白易枫,林语静轻声开口:“你只是需要一个能为你排除部分困扰的女人,这个女人最好是爱你的,甚至是可以为了你献出自己生命的。白易枫,这点我根本无法做到,我的存在并无价值。你还是及早废了我的后位,另立他人,找个比我更适合的女人,如此大家都好。” 白易枫听了,沉眸看着她的背影,说:“如果,我认定了你呢。” 林语静低下了头,说:“在我眼里,根本就没有把你当皇帝看待,你无非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或许你可以决定我的生死,却无法决定我的心。白易枫,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企图让我为你做些什么,我什么都不会为了你去做。” 林语静说完,就径自走了,头也不回。 “小扣子,送皇后娘娘回去。”白易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开门,果见小扣子和几个宫人已经守在了门外。 “是,皇上。”小扣子应了声,便对林语静施礼,道:“皇后娘娘,请这边走。” 第八十六章 找出来!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风吹起了窗纱,夹杂着细雨,有种凉意。白易枫临窗而立,看着蒙蒙的雨气,眼神悠远,屋内一片寂静中沁着一股暖意,仿佛还残存着林语静刚才留下的气息,令人眷恋。 高升站在他的身后,开口问道:“皇上,皇后娘娘不同意吗?” 白易枫撇嘴一笑,说:“或许是为了富贵名利,或许是为了权势地位,或许真是单纯地因为爱朕,只要朕随便招招手,就有无数女人主动地对朕投怀送抱,其中不乏聪明美丽的女人。可是,纵使坐拥女人无数,朕却始终觉得孤独寂寞。而她,是个例外,不为富贵,不为权势,更不为爱朕,只是因为一道旨意入宫,坐上了后位,却竭力想要逃离世外。” 高升一愣,跟随白易枫十几年,一直知道他遗世独立的寂寞孤清,却不曾听闻他说过这样的话,那么感伤,那么失落,还有丝丝的喜悦。白易枫从来没有以这样的口吻评述过一个女子,高升看着他,问:“皇上,是不想让皇后娘娘牵涉其中了吗?” 白易枫没有明确回答,只说:“凌云说得没错,她并不适合宫中生活。她是名聪慧的女子,只想远离是非,过简单的生活。” “皇上。”这时,小扣子走了进来,在白易枫身后低首说道。 “送回去了?”白易枫问。 “是。”小扣子点头应着,又说:“离开水上烟的时候,皇后娘娘嘱咐奴才,让奴才转告皇上一句话。” 白易枫一愣,问:“是什么话?” 小扣子回:“这话有些奇怪,娘娘说只需告诉皇上那个男人是丹凤眼。” “丹凤眼?”白易枫错愕,丹凤眼的男人并不多见,但,更让他错愕的是林语静会告诉自己那个男人的特征,若是以她不管不问的性格,她定不会理会自己的事,甚至无动于衷。可是,她却是告诉了自己,不仅告诉自己那个男人的企图,还告诉自己他的特征。 惊喜之余,白易枫又突然敛容。她为什么会对那个男人那么清楚?他们显然不只见过一次,他有告诉她进宫的动机?这次被自己阻止了,他下次难保不会再对她不轨。 小扣子和高升看着他,虽心中疑惑,但都默契地缄口不语。 “高升。”白易枫突然叫高升。 高升反应了过来,回答:“臣在。” 白易枫转过身来,说:“皇后娘娘已经告诉了我们,那个男人是丹凤眼,朕想,你应该会很快查出来了吧?” “什么?!”高升一惊,没想到皇后娘娘竟会知道这件事。 白易枫继续说道:“没想到他竟然找上了林语静。” 虽然知道有人在观察自己,但因为不确定对方是谁,又料对方无从下手,也就不打草惊蛇,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找上了林语静,虽然托这个状况的福知道了他是谁,可是,白易枫心中仍是不悦,因为那个男人不简单,也深知林语静那种女人又是最让不一般的男子惦记。 想着,白易枫下令:“高升,加快速度,按照皇后提供的线索,尽快把那个男人找出来!” 高升听了,低下头,应道:“是,臣遵旨。” 第八十七章 娘娘又不见了 “阿离姐,走了吗?”见阿离进来,小因上前一步问道。 阿离点了点头,说:“嗯,你们这几日多留意一些,看见是不是有丹凤眼的太监或侍卫在这附近走动。” “这究竟是怎么了?最近宫中一直在找一个有丹凤眼的男人,是要做什么?”小因有些好奇地问。 阿离看了她一眼,说:“不该问的不要多问。我们只要多留心,看好娘娘就可以了,高侍卫特意嘱咐让我们这几日要跟紧娘娘。” 小文晃了晃脑袋,说:“可是,娘娘喜欢一个人待着,有时候连彩儿姐都不让跟,又来去无影踪的,经常不见了,我们哪看得住?” “所以,要我们多用心。”阿离说着,又看向一边的彩儿,问:“彩儿,皇后娘娘呢?” 彩儿刚才一直在走神,听见阿离叫自己,才恍惚回过神来,说:“在里面刺绣呢。” “我去看看。”阿离说着,就往偏殿去,其他几人也跟上。 一进去,所有人都呆了,偌大的偏殿里竟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刺了一半的绣品还静静地架在地上,木凳上的蓝衣女子早已不见身影。 阿离心中一惊,皱起了眉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娘娘怎么又不见了?你们不是一直守在这儿吗?!” 小因见阿离有些紧张,一慌,说道:“不知道啊,这一次我们既没人偷懒,也没人去忙别的,一直守在这里,怎么,怎么娘娘还会不见了?” 小文和小因两人着急地四处看着。 阿离气结,说:“在这里看什么?娘娘肯定又出去了,还不快让人去找?!这次非同小可,传到皇上耳朵里,看怎么交代!?” 阿离说得事态很严重的样子,把小因和小文吓住了,两人连连应声,便赶紧出了偏殿招呼人去寻找林语静去了。 “彩儿,我们也快去。你与娘娘较亲近,去娘娘可能去的地方看一看,我去通知小扣子公公。”阿离拉着彩儿的手嘱咐道。 彩儿点头,说:“阿离姐,我知道了,你快去吧,我在这里再召集些人,大家分组找速度会快点。” “好,那我走了。”阿离说着,便快步离开。 阿离一直以来都是稳重得体的,从来没见她如此焦急不安。看来,分明是不单纯的事态。阿离一走,彩儿便收了脸上的紧张,反而冷静平和地看着阿离走远的背影。 但是,这一次,皇后真的是自己趁大家不注意时走的吗?显然不可能。这样想着,彩儿迅速回身,扫了眼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掉在地上的线轴上。 小姐一直是个喜爱东西整齐有致的人,如果她要离开,一定会把东西收拾好,而不会这样放着。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线轴,彩儿看了看绣架上的绣品,刚绣到一半,且后来的针脚有些凌乱,连结线都很粗糙,像是在结线时突然剪头一歪剪不好线的。 看向架上的针线篮,彩儿的眼睛一滞,敏感地发觉,这针线篮中明显地少了一样东西。拨弄着里面的东西,彩儿的心中更加确定,那把精致的小剪刀不见了。 此时,整个水上烟都安静极了,彩儿的心绪更静定了。回想起近日宫中的异样,他们在找的那个丹凤眼的男人,还特意嘱咐看紧皇后。难道?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窗架微微摇摆,发出轻微的声响,彩儿猛地回过了头,云发飘扬,眼神看着窗外,想些什么。 第八十八章 冷宫 看着对面暧昧地坐在一起的男女,林语静面无表情。 “么,你看到她跟我在一起,不意外吗?”着坐在自己大腿上那个妖娆女人的长发,男子抬眸看了眼林语静问道。 林语静看着,并不回话。 “呵,很多人说她冷,你觉得呢?”林语静不回话,男子又转头问着怀里的女人。 女人冷哼一声,说:“是够冷的。否则,怎么可能目中无人,冷漠如霜呢?有时候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不,”男子摇摇头,说:“我看,是内冷外热,不然,怎么会帮文妃料理身后事,帮德妃救妹子,不让自己的大姐身陷宫闱?这个女人,有她的弱点,那就是以冷漠伪装自己,从而以善良帮助他人。至于是自己的情敌。” 听男子的话,林语静微蹙起了眉头。 男人捕捉到了林语静的神色变化,看出了她的情绪,笑说:“看,她生气了。” “生气?”女子一怔,离开男子的怀抱,走向林语静,紧盯着她的脸,说:“你看花眼了吧?” 林语静并不理会对方,而是看向了女人身后的男子,开门见山地问:“你要做什么?” 这个男人潜到自己宫里,强行将自己掳来,无非是为报复自己揭露他的事情。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一直是潜藏在冷宫里,而且还和刚被打入冷宫不久的僖妃处在了一起。住在这一间温暖宽敞的空殿里,一点不见冷宫中其他宫殿所有的凄凉冷肃。 而且这个僖妃,竟比先前看起来更会打扮,更加花枝招展,那样依偎在男人的怀里,笑得如烟花女子。可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分明是恨。 僖妃看着林语静,眸中闪过一丝阴狠,收起了笑容扬手便要打下去,却被一只大手抓住。 紧紧地盯着僖妃的脸,男子突然冷魅一笑,说:“她可是我带来的女人,不是你能随意碰的。” 说毕,他便一甩手。 僖妃受力跌坐在地上,狠狠地瞪了眼林语静,说:“你带她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出气的吗?!” “呵呵。”听到僖妃的话,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说:“你也太自作多情了,以为略有姿色,又跟我缠绵了几个晚上就能让我对你死心塌地了?不过是被白易枫扔掉不要的残花败柳,根本配不上我用心思讨好。” “你!”僖妃的脸色突变,顿时觉得全身无力她勉强站了起来,指着对方,气得浑身发颤,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语静看着,忽然觉得无聊,不过冷冷扫了一眼两人,便要转身离开。 男子一伸手,猛地抓住林语静的手腕,贴近她的脸,说:“怎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想要全身而退吗?” 林语静抬眸直视他,目光冰冷,毫不畏惧。 男子敛眸,沉声说道:“不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你不是无意白易枫吗?怎么,又心疼了?” 林语静深深地看着他,说:“我对于白易枫而言无关紧要,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乐意!”林语静的话音刚落,就被对方接上:“不要想骗我。” 林语静有些不解他的话。 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僖妃,男人说:“这近段时间以来听这个女人的唠叨,我多少也知道一些。对于白易枫来说,你是特别的。虽然平日对你并无特别关照,但是身为女人的敏感都能看出他对你的用心。否则,她为何不去恨害她的雨妃,而惟独恨与她并无恩怨的你呢?因为,你并不极受宠,却有着无形的保护。” 林语静偏过头,不看他,冷冷地说:“与我何干?那是你们的想法,我无心干涉。” “那白易枫的想法你也无心干涉吗?”男人伸手抬起林语静的下巴,逼近她问道。 林语静心中微怒,紧皱着眉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听到林语静的话,男人的眸中闪过一抹落寞,他一声冷笑,说:“那日,你本该是属于我的,没想到,竟然被白易枫破坏。呵呵,他绝对猜不到你会在这里,今日,你就是属于我的了,只属于我!” 一听这话,向来冷静的林语静也不禁张大了眼睛。 僖妃惊极,忘了生气:“你,你要干什么?!她可是当今皇后,当今皇上的女人,你竟然敢?” 男子轻蔑一笑,看着林语静,说:“我才不管她是谁的女人。第一次见面,我便知她是个例外,我要拥有她!” “什么?!”僖妃惊呼,她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敢跟白易枫叫板。 “你不是恨她吗?看在你陪我几个晚上的份上,我就顺便成全你。想想看,当今皇后和别的男人有染,谁还会容得下她?白易枫又会放过她吗?”男子悠悠说着,理了理林语静的头发。 僖妃不说话了,对方的话显然让她动了心思。 “这么安静?”见林语静没有反应,男子有些奇怪地问。 林语静并不回答。 “呵呵,也好。”男子也不生气,说着,就将林语静打横抱起。 “嗯!”还未起步,男子一声闷哼,身体一顿。 僖妃见了,有些奇怪,从后面绕了过来,却在下一秒吓得抬手捂住了嘴。 “我说过,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林语静清冷的声音由口中溢出,纤细的手渐渐松开紧握的剪刀,从男子怀中轻轻落地,目光冰冷。 今天的他既不穿太监服,也不穿侍卫服,而是一身素白的锦袍,胸口因为那把剪刀而立马殷红一片。可是,脸上却似是没事般,一点都不见痛苦的神色,只有苍白的面色显出了他的虚弱。 他睁着眼睛注视着林语静,没有恨意,也没有怒意,反而平和中有着喜悦,唇畔隐约含笑。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目光、神情,竟让林语静有些不敢面对。 僖妃被吓呆了,从未料到一直沉默安静的林语静竟然出手也可如此冷漠无情,这样一个强劲的男人,她竟下手,而且下手后还不慌不乱。从小到大,还从未亲眼见识过这种场面。 僖妃一直慌乱地后退,张大了眼睛花容失色,呆愣了几秒,便踉踉跄跄地往外跑了出去。 厚重的殿门一开一关,整间大殿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意外地恢复了冷宫的凄清。 林语静那把剪刀正刺对方心脏所在附近,血流不止,男子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第八十九章 冷宫(2) 一手支着地面,一手将剪子用力地拔了出来,他捂着伤口,声音虚弱:“虽然是第三次照面,可你,就真那么讨厌我吗?难得我有了心仪的女子,却不想轻易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林语静听言,身形一顿,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呵呵,把我交给白易枫吧,他对我可是很感兴趣呢。这样,也还了你一个清白。”男子继续说道,呼吸急促。 林语静听着,缓缓走了上去,蹲在他的跟前,抬手捂着那片刺眼的红,轻声说道:“我不愿伤你,也不愿害你。可是,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他人对我的侮辱,以你的武功,明明可以躲的。” 听了这话,男人突然笑了,笑得尽情:“哈哈……哈……哈哈……” 正在他笑时,林语静暗觉不对,而就在她怀疑时,男子就已猛地将她扑倒在地。 林语静一惊,正要反抗,却被对方紧紧扣住。 “很惊讶吧?”男子邪魅一笑,说:“我掳劫你来时就已经注意到你拿了把剪子。呵呵,这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林语静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蹙起了眉头。 男子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一脸的笑意:“白易枫在意的女人,就要属于我了。” “你以为,如此便能制服我吗?”林语静口气生冷,看他的目光毫无温度。 男子不以为然地笑着,问:“怎么?不是吗?” “不愧是聂家大少爷,竟会做出这样失格的事情来,跟以往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这时,殿外意外传来彩儿的声音。 “彩儿?”林语静一愣,一把推开了发愣的男人,站了起来。 听到彩儿的声音,男子也是一愣,目光变得幽深。他站起身,过去打开了殿门,正见彩儿一身粉衣独自一人站在殿门口,表情冷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林语静的一只手抹着腰间,一个金属的声音微响,而后,她便松开了手,平静地看向彩儿。 彩儿缓步走了上来,在男子面前站定,说:“再过分也要有个限度。” 对于彩儿的话,男子则是轻轻一笑,说:“呵呵,没想到多年不见,你已出落得这么出色了。若不是那件事,恐怕,你现在早就叫我一声夫君了。” 彩儿却不理会他的玩笑话,而是一脸严肃,说:“聂公子,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有必要警告你,不要对皇后娘娘动心思,否则,”彩儿顿了顿,伸出背在身后的右手,握着一柄剑指着对方,继续说道:“谁都不好看。” 见彩儿如此,对方敛眸,说:“怎么?你也会武艺?真是意外。” “聂柯磊。”林语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男子一怔,缓缓回过头去。 林语静并不看他,只是仰头望着天上的云,说:“天上的云也是漂泊无依,却可清朗自在,如果承载了太多,只会化身成雨坠落大地,虽说滋润万物,但也可造成洪荒,祸害他人。你背负的东西太重太沉,实在不知这所引发出来的后果是好是坏。” 聂柯磊深深地看着林语静:“你知道我?” “刚知道。”林语静淡淡说着,从殿门口慢步走出,站在他跟前,又说:“你还是尽早离开吧,这个地方并不安全。” 看着林语静良久,聂柯磊笑了:“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但也是个外冷内热的女人,你知道吗,你的善良让我走,却终究会让我将来杀了白易枫。” 林语静低下了头,能在白易枫眼皮子底下躲匿这么久不被发现,还能在自己的宫殿出入往来犹如无物。这个聂柯磊的确是不简单。他说的如此信誓旦旦,明显是一定要置白易枫于死地。白易枫,会死在他手里吗?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为白易枫担忧。 聂柯磊见她神态,冷冷一笑,说:“呵呵,后悔了?” 林语静看向他,说:“若你想走,自可以走,全然不是我放不放的问题。你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我不愿参与。告辞。”说毕,她便抬步要走。 “可你已经参与了。他现在正布下天罗地网四处找我,估计此刻他已知道你被我掳劫而匆匆赶来呢。”聂柯磊说着,语气平稳没有声调,让人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是如何。 林语静顿了顿并没有理会,而是径自转身走了。 “人都走了,没必要再把剑指着我吧?”目视着林语静的身影离开在半月形的拱门,聂柯磊笑着对彩儿说道。 彩儿仍不放下剑,问:“你这次回来是要干什么?” “木采杉,”聂柯磊的口吻变得冰冷,说:“八年不见,你就将家仇忘光了,拿着剑指着你未来的夫君如此质问的口气。怎么,堂堂木王爷家的千金甘愿为人奴婢,低声下气了?” 彩儿轻轻摇了摇头,说:“不,你这次不单是来报仇的,你们是要开始行动了。” 聂柯磊敛容:“当年,你才十岁。” “可我听到了。”木采杉抢白道:“复仇不过是一个借口,就连那上千条的人命都是你们安排的。包括我们木府上下百条人命,也是你亲自策划的。你和他密谋,想把整个天下收入囊中。” 聂柯磊皱起了眉头,问:“当晚我们并没有提及这件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木采杉却是笑了,笑得无奈而悲伤,说:“我父亲早就说过,你是个喜欢享受权力的人,或许不会当皇帝,但至少也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毅然将年仅八岁的我许给了你,因为他相信你,信你负谁也不会负自己的女人。他相信你有能力通过正道一步步爬上顶峰,并且保护好我们。呵呵,他是那样看重你,提携你,却最终被你反咬一口。我木采杉未来的丈夫,是这样的吗?!就在家人被斩杀的那一刻,我就已明白所有。” 聂柯磊再无法掩饰自己脸上惊讶的表情,他说:“我的确救了你,虽然这八年没把你带在身边,却一直关注你的一切,你父亲说得没错,我确实不会负你。” 彩儿的眼中落下泪来,她艰难地笑着,说:“你是不会负我,但你杀了我的父母和亲人。难道,我就不会负你吗?” “记得吧?”聂柯磊走近彩儿,说:“我经常带着你去骑马,带着你去看河灯,教你读书写字,我对你的尽心……” “不过是为了博取我父亲的好感。”还未及聂柯磊说完,彩儿便开口打断:“你以为你派人关注的就是我的一切吗?早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就不会再相信你了。” “杉杉。”聂柯磊唤着她。 “不想杀了我吗?否则,就是你死。”彩儿收起了泪水,问着聂柯磊。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聂柯磊说:“你很清楚,我虽为人轻浮,但对自己的既定妻子绝对不随便,你不是摆设。” “那么,”彩儿顿了顿,说:“你就离皇后远点。” 聂柯磊错愕,说:“虽然你和她从小一块长大,但她如今是白易枫的女人,当年也是白易枫下旨斩杀了十七家,你却要护她?” “聂柯磊,”彩儿收起剑,转过身,说:“父亲说过,自指婚那日起,无论你日后做了什么事,甚至于离经叛道,我也要守在你身边,所以,我也不可能杀你,负你。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你能放过皇后,只这点……”留下这句话,彩儿便缓缓离开。 第九十章 冷宫(3) 将剑藏于袖内,彩儿强忍着泪水缓步走着,看到了前方竹园里独自伫立的林语静,一身蓝衣安静典雅,发丝、衣带飘扬,与轻轻摇摆的竹园形成和谐唯美的画面。 彩儿抬手擦拭干泪水,走了上来,在林语静身后站着,低头说:“娘娘,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回宫吧,大家都在找你。” 林语静并不回答,而是伸手碰触一枝竹干,眸中出神,好象在想些什么的样子。 彩儿看着林语静,也不再说话。其实,彩儿早就猜测林语静知道自己的身份,现今,又知晓了聂柯磊的身份,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是告诉白易枫,还是隐瞒? “采杉。”不知过了多久,林语静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惫懒。 彩儿抬头,眸中有些惊讶。 林语静又径自笑了,清幽的口吻说:“呵呵,这名字很动听,可还是叫彩儿好,这个称呼不用背负太多。” 彩儿呆住了,刚止住的泪水又无声地夺眶而出,那样的冰冷咸涩,就像是流进了心里面,再次残忍地浸伤了心中的一道道伤痕,如刀绞般疼痛。 林语静回过头,淡淡地看了眼无声落泪的彩儿,说:“没想到凄清的冷宫里竟有如此青竹,虽然有些凄凉,却又透着坚韧。这一趟,并不白来,若是日后不巧住了进来,有此相伴,也是不错。” 彩儿走了过来,轻声说:“娘娘,你并不适合这里,你该处在明亮宽敞的地方。” “可这里却是个清静之所。”林语静看着彩儿的眼睛,平平地说:“他们在下一盘棋,而在这棋盘里面,你是扮演什么角色?细作?中立?朋友?还是,只是彩儿的身份,只是伺候我这么个怪癖皇后的贴身丫鬟?” 面对林语静没有声调却字字珠玑的问话,彩儿一脸的怔怔然,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是啊,自己是什么角色?如此为难。若真只是彩儿,只是个丫鬟就好了,最起码不用背负太多。彩儿垂眸,眼中浸满悲伤。 “乒乓……”这时,风中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是从刚才的空殿处那个方向传来的。 林语静一怔,和彩儿对望一眼,便走回去。 到了半拱形的门前站住,两人往里面一看,都失了言语。 是白易枫和聂柯磊在打斗。 一身皇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白易枫手中植一柄宝剑和聂柯磊对打起来,两人的招式均快速精准,只听几声剑刃相撞的声音,两人已经打了几十个回合。 林语静的目光落在了白易枫的身上,此刻的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冷冽严肃的气息,风吹起他的墨发,他的面容冷峻,眼神冰冷。动作干净利落,翻身、跃起、指剑、腾空翻,他的武艺相当高。 分开,两人分别立在一处的殿檐上。 聂柯磊笑笑,说:“哼,八年的国务繁重本以为你的功力会大减,没想到你不但一点也不落,反而精进了不少。” 白易枫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 聂柯磊又笑了,说:“要恭喜你,有一个这么绝世的皇后。” 说毕,他侧头看了眼站在一旁观看的林语静,而后,视线又落在了彩儿身上,说:“不过,我的夫人不喜欢我拈花惹草,否则,我一定要拥有她。” 白易枫看向林语静。 林语静一见白易枫看向自己,心中陡然一颤,他眼神中的一些东西让她莫名的不安,躲闪着白易枫的目光,林语静站在彩儿前面,沉眸看着聂柯磊,说:“既然令夫人不喜你拈花惹草,就请不要盯着本宫的婢女看。” “本宫?”聂柯磊一愣,然后笑说:“是啊,你可是当今皇后,难得能护着一个婢女。” 林语静蹙眉,转身便准备离开。 “这就走了?”聂柯磊叫住她:“你的丈夫可是在这里呢,你就不怕他被我杀了?” 林语静一顿,不止是为聂柯磊的话,更是为身后那道无形的注视,使她的心里没来由地愧疚、不舒服,好象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这种奇怪的情绪如几块石子,打乱了她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心海。 “语静,”白易枫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你觉得我会死吗?” 林语静抬起头,微张着嘴,没了言语。这是白易枫第一次如此称呼自己,他也是第一个如此称呼自己的人。语静,这个她曾经熟悉却又生疏了八年的名字,不知为什么,从白易枫的口中说出竟是那样的熟稔自然,好似不是第一次叫一样。心中,一股暖流生出。 他说的这话语气平稳,问话简短,却让林语静听出了认真,好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她的心中一个直觉告诉自己:他希望得到自己的认可和肯定。 原不会理会的,是不愿卷入其中才是的。可是,是冲动吗?还是头脑发热了?林语静低下了头,轻声开口,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死,但我不希望你出事,且从没想过。” 听到林语静的回答,白易枫只是一笑,反应平和,但是眼里,却是欣喜难掩。 “现在可不是让你们谈情说爱的时候。”聂柯磊突然出声,提剑就朝白易枫冲来,直逼他的咽喉。 白易枫侧身举剑一挡,又顺着对方的剑刃滑向对方。 聂柯磊见了,身子向后一仰,足尖点地,身子想后跃起,落在了宫殿的檐顶上。 手一反转,聂柯磊临风而立,看着白易枫,说:“今日就到此吧,小心点,别不留神把自己现今拥有的一切都去了。” 说完,聂柯磊转身一跃,便消失在了空中。 白易枫也不追,只是看着对方离开的地方,表情不愠不火,冷肃异常。 林语静一声不吭地就要离开。 “他受伤了。”白易枫一个凌空翻落到了林语静跟前,转身看着她,说:“是你做的。” 林语静抬头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白易枫微微弯起了嘴角,说:“你不是说无力反抗,可能随了他吗?” 他的眼中有着玩笑的意味和探究,还有隐约的喜悦,让林语静有些错愕,心中也有着不易察觉的悸动。 微低下了头,林语静的双眸闪烁,有着令人迷离的色彩,说:“不想被侵犯,所以做出了本能反应。” “是吗。”白易枫轻声说,眼中的笑意安静自然。 “皇上,奴婢失职。”彩儿跪下,低语说道。 白易枫只是看了她一眼,说:“起身吧。” 他的态度平淡,既不问前因,也不对彩儿多加追究询问,让彩儿一愣。良久,她才缓缓回应“是”,站了起来。 第九十一章 庆妃病重 水上烟里,大家见白易枫和林语静一起回来,都有些惊讶,但那三人却是默契地对冷宫中的事只字不提,众人也不多询问了。 “皇上,皇后娘娘。”阿离领着众人向两人行礼。 见是白易枫带着林语静回来,阿离上前,跪在地上,说:“奴婢失职,没有照看好皇后娘娘,还要惊扰皇上找到皇后娘娘,奴婢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白易枫坐在阶上的椅子上,看着跪在阶下的阿离,说:“阿离,你这次处事的确让朕很不满意。” “不用如此严肃。”林语静开口了,看着阿离,淡淡说:“这次与她无关。” 没想到她会开口替阿离求情,白易枫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笑了,说:“知道了。”而后看向阿离:“起来吧。” 阿离听了,先是一愣,才低头说了声:“谢皇上、皇后娘娘。”就起身,退到旁边站着。 “皇上!”这时,小扣子从殿外匆匆跑进来,神色紧张,在阶下低头对白易枫说道:“皇上,庆妃娘娘突然病情恶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白易枫听了,猛地从位置上站起,问小扣子:“宣太医了没有?!” “回皇上,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在庆仁殿忙着诊脉配方,但见他们锁眉摇头的样子,似乎不太乐观。娘娘口中一直叫着皇上,皇上,是不是过去看看?”小扣子仍低着头回答,声音有所缓和。 白易枫正要起步,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安静坐在位上喝茶的林语静:“庆妃是安老将军的长孙女、安少将的姐姐,安氏三代忠臣良将,为我月尹立下汗马功劳,只可惜,庆妃却是自小体弱多病,应多加看顾。你入宫以来都未曾见过她,不如陪朕一起去看看她,如何?” 他好象很紧张这个庆妃,真是难得,这个常在病榻的女子有着后宫众妃子所没有的特别待遇。她看似软弱好欺,却不见有人曾去招惹她,在这个暗剑隐刃的后宫不明显倍受恩宠,却能安然处之,肯定不简单。 这个庆妃虽是平静安和地存在着,但是,或许是最深藏不露的角色。林语静自始至终都不想牵涉宫中纷争。她站了起来,说:“庆妃如今恶疾在床,最需要皇上在身边照料,臣妾纵使有心,却不懂如何替她缓解,去了也是无用,恐怕反而会添乱,倒弄得众人拘谨。所以,臣妾想还是不去了,待庆妃好后,再找个时间去看她。” 白易枫听这话,深深地看着林语静,说:“你确定吗?庆妃虽常在床榻、足不出庆仁殿,但是对你也有所听闻,一直想见你一面,如果你能去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皇上,”林语静抬眸,直视着白易枫,说:“庆妃现在最需要的,是你,而非臣妾,臣妾相信她定会好的,待她身体好些,臣妾再找机会去看她,可以吗?” 她的话语是询问的,眼神却是坚定的,显然是非常明确地在表明自己不会去。 白易枫注视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好吧。知道了。” 林语静淡淡回应:“送皇上。” 白易枫并没有回话,而是径自离开了。 “皇上摆驾庆仁殿。”小扣子向林语静行礼,喊了声,便领着众人跟上白易枫。 转眼,已经三日。 林语静面靠里侧躺在床上午休,有两个宫女进来摆放物品,有着小声的议论声传了进来。 “诶,听说了吗?庆妃娘娘总算逃过一劫,捡回了一条命。”宫女甲说。 “是啊,皇上三天三夜衣不解带地亲自照看,能不好吗?”宫女乙应道。 “人们都说皇上专宠雨妃,也不见皇上会对雨妃这样。” “那也得等雨妃病了才知道,人家现在正有身孕,滋润着呢。”宫女乙说着,又忍不住一声轻叹:“唉,什么时候我也能让皇上这样宠爱一回,就是死也甘愿了。” “少做白日梦了!”甲泼了乙一盆冷水,说:“咱们皇后那样的人还没受到这样的待遇,就你,也太异想天开了。” “诶,怎么就不行啊?”乙反驳,说:“我长得也不差啊,只要皇上看我一眼,一定会心动的。就怪皇后娘娘不是很受宠,皇上好久才难得来一次,否则,我现在早就是妃子了!” “就会吹牛。”甲哧她一声,又说:“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娘娘还真的有些怪的,不仅人冷,还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呢。” “是啊,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不住她,我私底下一直以为她是鬼魂现世呢!” “大胆!”就在两人议论之时,一个低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议论声。 两人回头,恰见阿离和彩儿站在门口,阿离的面色阴沉,彩儿到是较为平和。 一见她们,两人均是吓得哆嗦了,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埋下头,颤抖的声音,说:“阿,阿离女官,彩儿姑娘。” 阿离走了进去,站在两人面前,面色冷然,说:“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这里这样明目张胆地议论皇后。怎么,以为皇后娘娘不喜欢人守在这里就没人听见你们的谈话了吗?” 那两人听了,都吓破了胆,赶紧磕头,说:“奴,奴婢不敢。” “不敢?”阿离冷笑一声,说:“做都做了,还会不敢?” 素来知道阿离最不喜目无尊上、爱动舌根的宫人,如今又被她撞上,两人都惊恐不已,心中暗叫不好,纷纷将头抵在地上,不敢吭声。 彩儿在一旁见她们怕成这样,就开口替她们向阿离求情,说:“阿离姐,她们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还是暂且原来能够她们吧?我若没料错的话,这个时辰,娘娘应该是在午睡,我们还是都下去吧。” “什么?!娘娘?!”两个宫女一提,心中惊讶之余,胆战不已。脸都快贴到地上了,只担心小命不保,这才害怕懊恼起自己刚才的放肆。 “你说娘娘在午睡?这已经过了盛夏,娘娘还会整个人显得惫懒?”阿离困惑地问。 彩儿笑了,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最近娘娘看起来很嗜睡,想来是最近没休息好吧。” 阿离听了,以为彩儿是为了为那两个宫女求情编的话,于是将信将疑地走到偏殿,绕过屏风,正好看到靠着里面侧卧而眠的林语静。 彩儿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说:“愣在这干什么?还不快下去?下次别再到这里来打扫了。” 那两个宫女一听,如临大赦,赶紧磕头回“是”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九十二章 雨妃探病 “你怎么放她们走了?”阿离回来,不见两个宫女的身影,便料到是彩儿放了她们,转头问着彩儿。 彩儿呵呵一笑,说:“这些人虽嘴快,但我们也不必太过认真。再说,经阿离姐你这一吓,她们日后断不敢乱说话了,就罢了。” “真受不了你。”阿离低声说着,又说:“好了,娘娘在睡,我们出去吧。” “嗯。”彩儿应了声,便和阿离一同离开了,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宫殿中,恢复了一片寂静,像是被人遗忘的小巷,因为深长,而显得幽静凄清。 床上的人儿侧翻了个身。睁开美目,盯着床顶。 能让他三天三夜衣不解带?没想到他能做到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是不关自己的事,可林语静的心里却莫名的有些堵。 白易枫是个优异的男子,轻易便能让一个女子深深地去爱上。可是,林语静却偏偏不轻易。 雨妃,西妃,庆妃,还有自己,如今宫中,真正突出的,也只剩四人,而她们四人,对于他而言是什么,不失偏颇的待遇,不失偏颇的照顾,又各有不同的关照。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而自己,对于他来说,又是一枚怎样的棋子?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处? 思前想后,林语静仍是不知道,自己实在是个毫无存在价值的东西,除了父亲是宰相,兄长也是身居要职,她什么都不是。可是,尽管如此,家人都是忠心的臣子,纵使自己不是皇后,她相信他们也是会一如既往地对待白易枫,为他尽忠。 “你注定会成为皇后,注定要成为他的女人。不要怀疑,要相信自己的命运,相信自己的心,不要彷徨,坚定地走下去,你会发现,你一直寻找的,其实就在你身边,你真正在意的,真正等待的,就在你身边,不要执念于过去,那是虚妄不存在的东西。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不知道为什么,林语静的耳畔突然响起了那意味深长的一番话,脑海里闪现出了那一个身穿青衣,缓缓离去的貌美的戴发修行的女子的话,那段带着别样意义的话,究竟是要告诉自己什么。 八年前,她沉入大海的灵魂穿越了未知的时空,来到了这样一副曾经相识的小躯体里,在河畔中沉浮着救起了那名女子,那个决心一死、散着黑发,穿青衣却别着支特别钗饰的女子。 还记得她虚弱的脸,看到自己时那眼中闪过的一抹欣喜,颤巍巍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太好了,太好了,师太说的话果然没错,我真的还有任务没有完成,真的有一个女子在等着我,呵呵,真是太好了,枫儿,枫儿不会是一个人了。” 刚把她从水里救出来,自己正晕忽,又更兼灵魂才刚转来,林语静并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何意,只是看她从发中取下了一支蓝色的凤钗,递到跟前,说:“这个东西,是属于你的了,好好收着它,将来定有用处,不要忽略了它。” 听得她这话,林语静本就奇怪,正要多问,却一时不适,晕厥了过去,紧接着便是连日高烧,一直迷迷糊糊中看到一位美丽妇人和稚嫩女子照顾。那便是在这里的林语静的生母和当时年仅十岁的彩儿。 究竟,是怎么回事?似乎,她想知道答案了。 “皇上,”背靠在床栏上,温婉的女子面容虚弱,但仍可见动人秀美的神韵,只见她一只手捂住胸口,对座在床沿的白易枫说:“你身为一国之君,又国事繁忙,实在不该为臣妾费神,几日不曾合眼,还是赶快去休息吧。” “不妨。”白易枫淡淡回话,帮她掖了掖被角。 “支呀。”这个时候,门被打开了一个小缝,小扣子侧身进来,又关上了门,走到白易枫跟前,说:“皇上,雨妃娘娘来看望庆妃娘娘。” 白易枫一愣,抬眸看向床上的女子,问:“想见吗?” 女子笑着摇摇头,说:“她这次来,无非是要来探探情况,五年未见,第一次见面,臣妾这状况,实在不太合适。” “知道了。”白易枫会意地点了点头,又侧头对身后的小扣子说:“庆妃大病初愈,太医嘱咐受不得风,你去告诉雨妃,让她改日再来好了。” “是。”小扣子应了一声,便如进来时那般退了出去。 在两旁侍奉的宫女中,站在床头的一个明眸皓齿的宫女接过身后人递来的汤药,转身看向床上的人,说:“娘娘,该吃药了。” “给朕。”庆妃正要接时,白易枫淡淡说了声,接过汤药,就要亲自喂她,口中说:“你手脚还没有力气,让朕来喂你。” 庆妃一怔,才微低下头,说了声:“谢皇上。” “你我是夫妻,不必如此拘礼。”白易枫对她说着,就盛起了一勺药,用口吹凉,递了过去。 庆妃听了,有些幸福地笑了笑,喝了口他递来的药,一口一口,竟一点不觉得这药苦涩,反而有一丝丝甜在心里漫溢开来。 药还未喝完,小扣子又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一个熏香炉的金兽鼎,说:“皇上,雨妃娘娘走了,她让奴才转告庆妃娘娘,祝庆妃娘娘早日康复,还留下了这个熏香炉,说是用黑域国特制的秘方配制,具有怡神舒心的效用,对睡眠很有好处。” 白易枫只是略微看了眼,并无言语。 庆妃笑笑,拿手帕擦了擦嘴,眸沉如水,轻声说:“菊蕊。” 先前那个递药的宫女站了出来,应了声“是”,便走到小扣子跟前,将熏香鼎拿到鼻前,挥挥手,让香气散溢,嗅了嗅其中的味道。 “如何?”庆妃缓缓开口。 将鼎放到胸前,菊蕊回头,微低首,说:“是香草与一些药花特制,其中并无可以相克成毒的东西。” “嗯。”庆妃微微点了点头。 菊蕊见了,知对方是默许了,便低下头,拿着鼎往后退了退,放走到后面,将鼎放到靠墙的大方桌上。小扣子见了,也是不奇不怪,都习以为常了。 “皇上。”庆妃看向默然不语的白易枫,说:“自雨妃入宫以来,臣妾未曾见过,但听得几个来闲坐的妃子所说,似乎她比过去更加光彩迷人了。今日见她如此,想来,她还是那么聪慧。” 白易枫只是笑笑。 “不过,”庆妃顿了顿,又说:“臣妾更感兴趣的,还是皇后娘娘。” 白易枫听了,抬眼看向她,说:“难得你会感兴趣。” 庆妃也是莞尔笑了笑,并不再多说些什么。 第九十三章 满香楼 自上次皇后风波后,满香楼生意惨淡了好一阵,不过,不多时,便又重振了起来。 满香楼是月尹最大的烟花场所,文人墨客、达官显贵、三教九流,此处无所不有,也因此,各种信息情报都在此处流传,大到朝堂大事,小到家长里短,应有尽有。作为盛都的繁华地之一,香满楼更大的特点便是夜夜笙歌,白日萧条。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大白天里,本该冷清的香满楼近日里却是高朋满座,热闹不减夜时。 台上,一个青衣女子正抹琴低吟,柳眉下,双眸光彩照人,却又不失沉稳,像是空谷的泉,让人看不出情绪,只觉得透彻迷离。高鼻粉唇,精致的面容白皙无暇,干净如雨后新月。低胸宽袖的绣花金边裙衫裹着玲珑高挑的身材,脸上云淡风轻一般,声音舒缓动听,只台上一坐,便让人耳目一新。 三楼的雅座上,坐着三个高贵风雅的男子。 看着满楼的男人均是如痴如醉地看着台上的女子,花少影转着酒杯不禁一笑,说:“不愧是青琴,不过几日,就已引得近乎半城的男人蜂拥而来,看看他们那副痴样。” “这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调教出来的。”聂柯磊背靠在身后的圆柱上,右脚放在椅子上,右手握着酒杯,手肘支在膝盖上,眉眼间尽是邪魅的神色,他又看向一边的白易新,问道:“雪藏了这么久,现在把她放到这样一个地方,让那么多污俗的男人看,你也舍得?这种成就,可太鲜明了。” 白易新抬眸看了眼他,说:“进了趟皇宫,本以为你会举止收敛点,没想到还是这副德行。” “哼,”聂柯磊冷哼一声,说:“我若是举止收敛,你也不会如此悠闲地坐在这里喝酒听琴了。” “好了好了,怎么好端端地又来了。我的耳朵可快长茧了。难得这么好听的琴音曲声,可别被你们生生毁了。”花少影喝了杯酒,说道。 “你这次太莽撞了,竟然私自跑到皇宫里去,打草惊蛇。”白易新也喝了口酒,冷冷地说道。 聂柯磊却对他的话付之一笑,说:“白易枫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早就知道我们来了。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何必怕见那一面?令人惊讶的是他的武功不但没退,反而精进了不少。看来,他一直在防患于未然呢。而且,”他顿了顿,看向两人,眼神认真地说:“他得了个不错的女人,比庆心还要特别。” 那两人听言,都是一愣,他们都知道,他口里说的女人是谁。 花少影坐直了身子,还是确认性地问:“你说的是当今皇后吗?” 聂柯磊笑了:“怎么,你也见过?” 花少影敛眸,又问:“你对她做了什么吗?” “哈哈,这么紧张?”聂柯磊无所谓地笑了,说:“虽然有多次机会,但都被人搅和了。” 花少影收了平日的玩笑样,变得非常严肃,警告他:“你最好不要在她身上动心思,否则,别怪我不顾颜面。” “呵呵,放心。”聂柯磊笑笑,说:“她的确是个吸人眼球的女人,会勾起我的占有欲。或许之前的确会对她动心思,可是,现在不会了。你心上人的妹妹,我就先放过她了。” 听此言,花少影怔了好半天,才说:“你会这么轻易放手?” 聂柯磊只是扬起嘴角笑了笑,淡淡地说:“采杉不允许。” “你和她相认了?”花少影惊讶不已。他明明说要一段时间后才和她相认的。 聂柯磊没再回话了。 “青琴姑娘,青琴姑娘,再来一曲吧!……”一曲作罢,满楼掌声雷动,众人都纷纷高声呼喊,要求青衣女子再来一曲,而女子则是睬也不睬地转身离开了,身后的丫鬟抱起琴跟上。 “三位爷,”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过来,对白易新他们三人说道:“我家小姐请你们到小楼去坐坐。” “嘿,这是怎么回事?”还没等白易新他们作出回复,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薛耀一手将纸扇斜插在脖颈上,领着几个家丁走了过来,对那个丫鬟说道:“本少爷花了大把的银子都没能和青琴姑娘独处,凭什么这几个家伙分文未出就能被青琴姑娘请上小楼?” 那个丫鬟却不怕他人多势众,眼中反而有厌恶之意,她低下头,冷淡地说:“这是小姐的意思,还望薛公子见谅。” “青琴姑娘的意思?”薛耀睨了对方一眼,说:“本少爷哪里比他们差了?!” “这个,薛公子该找个机会自己问问我家小姐。”丫鬟冷冷地回了一声,就转过身对三人说道:“三位爷,小姐已经备好了薄酒小菜,请随我来。” “臭丫头,竟然敢无视我!你还想不想活了?!”薛耀怒火中烧,说着又四处高喊:“老鸨!老鸨!老鸨在哪里?!快给我滚出来!” “老鸨!老鸨!……”他身后的家丁也跟着喊。 “来了来了!”没多久,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就匆匆从楼梯口跑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女子。 “哟,薛少爷!”一见是薛耀,老鸨立马露出了谄媚的笑脸,说:“这个时辰不是该在大街上散步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真是让我们满香楼蓬壁生辉呀!” 对于老鸨的热情,薛耀却是不以为意,而是挑了隔壁的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说:“什么蓬荜生辉!老鸨,我看你是不想做生意了。” 听他这话头,老鸨不解,问:“薛公子这话是什么缘故?” “什么缘故?”薛耀冷哼一声,喝了口家丁递上来的酒,说:“这青琴姑娘难得被我看上了,本少爷花了重金就只和她吃顿饭都被拒绝,这三个却是平白地就被请上了小楼。老鸨,你这钻钱眼里的性格什么时候变了?又是什么人借你的胆敢和本少爷作对?!” 薛耀说到最后,将茶碗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提高了音量,眼神里从满了怒火,吓了老鸨一个哆嗦。 “薛,薛公子你误会了。”老鸨赶紧解释,说:“这青琴姑娘是自由之身,并非我们香满楼的姑娘。” “什么?她不是你们这儿的人?!”薛耀听了,一惊。 “是啊。”老鸨点了点头,说:“青琴姑娘是南方一家烟花楼的花魁,那家烟花楼的老鸨是我的一个好姐妹,而青琴姑娘亦是她的女儿,前段日子,我那姐妹听说咱这里要举行花魁大赛了,就让青琴姑娘到这边来竞选,只是暂住在我这里,因为闲时无聊,就偶尔弹弹琴,但并非是我们这儿的姑娘,我无权要求她做什么。否则,若是我们这儿的姑娘,薛公子点名,我哪有不让她把您伺候好的道理?” “正好!我就正好把她直接带回府去,还省了赎身的这笔费用。”薛耀说着,转头命令身后的家丁,说:“来啊,给我上去,请薛少夫人回府。” 那几名家丁一听,都齐声高应“是!少爷!”便涌上了阁楼。 第九十四章 满香楼(2) 楼上的动作大得很,一时间,所有要走和未走宾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阁楼,看着薛耀明目张胆的抢人,却也没人敢言语。 “爷,怎么办?!”张力眼见着那写人上了小楼,有些紧张地问着白易新。 白易新则是摇着纸扇,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张力,”聂柯磊伸出手拿酒壶又倒了一杯酒,悠悠说道:“不要沉不住气,如果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是青琴吗?你以为你主子能天天花心力去照顾她吗?” 张力一怔,才低头说道:“是。” 花少影则是默默喝着酒,眼神中有着阴森的元素。 “听说,”聂柯磊看了眼花少影,说:“上次,这家伙曾当众调戏过林二小姐那样的佳人啊。” 花少影握紧了酒杯。 “磊。”白易新突然开口叫聂柯磊,说:“你这轻浮的态度最好改改,对林语静也是,林玉婷也是。” 聂柯磊听言呆了半晌,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易新,他奇怪于他怎么会好端端地多提一个林语静,这完全不像他的风格,难道? “你似乎从刚才听到我提及和林语静有关的事情时,浑身就散发出隐约骇人的气势。”聂柯磊试探白易新说道。 白易新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聂柯磊见此,也不再多问,只是笑笑,心中有些明白。 “哎呀!”几个吃痛的叫声响起,就见上去的家丁们一个个滚下了楼梯,脸上都是淤青。 “怎么回事?”薛耀惊讶。朝楼梯口看去,正见几名身穿黑色布衣打手装的男人双臂环抱着站在楼梯口,俯视的眼神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看起来颇为吓人。 而打手们中间,则是走出一个身穿灰色衣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目光平沉中看不出他的情绪。 起初还不明了是怎么回事,薛耀正要发火,可一看到那个身穿灰色衣服的中年男子后,薛耀起初的火气一下子被浇灭了,脸上的怒气烟消云散,转而代之的则是惊讶和不解。 那灰衣男人就站在楼梯口处,对着在楼梯下面的薛耀稍一作揖,恭敬的礼节中平平的口气,说:“薛福见过少爷。” 薛耀张大了眼睛,指着薛福,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和不解:“管,管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说着,薛耀垂眸,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脱口而出:“难道,我爹?!” 是啊,薛福会在的地方,一般薛江海都会在。 薛福听了,又一作揖,仍是平平的口气,说:“是的,少爷,老爷与这三位公子有要事相谈,少爷你如果闲暇可到别处逛逛,否则,怕是老爷会不高兴。” 一听薛福的话,薛耀倏地回头,看着白易新几人,心中一团火气,不明白爹和这三个混帐男人有什么好谈的。可是,怒归怒,碍于薛江海的命令,为避免自己的父亲不高兴,薛耀还是强忍下了火气,一甩衣袖,怒气而去。 身后的家丁见了,向薛福行了个礼,便匆匆跟上。 薛福见薛耀走了,才紧步下来,对白易新等人恭敬地行礼,恭敬的声音说:“三位爷,我家老爷已在楼上恭候了。” “没想到薛大人如此有心。”花少影冷冷的声音说道。 阁楼上只有两个房间,挑了靠楼梯口的一间,几人进去,随从们都是站在门外守侯。 进门,已有人等候,青琴站在前面,微低着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眸里,含着沉静的笑意,很是聪慧的女子,就是通身的气质也是不俗的,一看便知不是普通青楼女子这么简单的人物。 而在青琴旁边,则还站着一个男人,发迹微白,一身棕色的绮丽衣衫,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那双眼睛,似是历经岁月般沧桑,但若是细看便可知,在那伪装的沧桑背后,是精明的,是浑浊中透着狡猾的人。 男人对着白易新微鞠躬作揖,说:“臣薛江海见过五王爷。” 白易新微微颔首,说:“薛大人不必多礼。” “谢五王爷。”薛江海应了一声直起身来,又看向白易新身后的两人,笑着说:“想必,两位分别便是花公子和聂公子了。十年前便闻大名,却未曾见过,今日见了,真是三生有幸。” “哈哈。。。”听了薛江海的话,聂柯磊便哈哈大笑起来,如灿的丹凤眼看着他,说:“薛大人果然一副好口才,真是会说话。想当年,我们也不过是颇有名气的大家子弟,薛大人却已身居要职,竟会对我们留意,着实让人受宠若惊啊。” 短短几句话,聂柯磊就狠狠撕下了薛江海一副伪善的嘴脸,弄得对方很是尴尬,讪讪地笑着说不出话来。 青琴见了,便笑着出声缓和场面,说:“聂少这可过分了。薛大人那么说不过是谦辞,想与你们和谐相处,你这话一说出来可就让人下不来台了,可不好啊。” “哈哈。。。”听见青琴的话,聂柯磊又是哈哈笑出了声,说:“是,是,在下失礼了。家父曾与薛大人同朝为官,交情颇好,说来小侄是晚辈,略敬薄酒,便算是见礼了。” 说着,聂柯磊已走到桌边,举起桌上的一杯酒,对着薛江海一敬,就一饮而尽。 “岂敢,岂敢。”薛江海笑着连连应声,也走过去,举起一杯酒,喝了一杯。 刚喝完,薛江海有倒了一杯酒,对着白易新等众人,说:“老夫该敬大家一杯,方才小儿无礼,还望海涵。” “无妨。”白易新走到桌边,举起酒淡淡说了声。 花少影却是冷面冷声,并不动酒杯,只说:“薛大人,话说,令公子也是太放荡了些。” 一见花少影如此,薛江海先是一愣,而后细细打量了对方上下,知他话里有因由,便问:“怎么,犬子是否有别处冒犯公子了?” 花少影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冷声说:“其他的我是不管,惟独要提醒的只一句,那便是奉劝令公子最好不要对林丞相家的二小姐林玉婷动什么心思,否则,别怪在下不顾情面。” 薛江海听言,一怔。 “少爷,别生气了。”大街上,家丁们正围着薛耀,试图给他解气。 “滚,别吵我!”薛耀听得不耐烦了,大嚷一声。 “少爷,少爷,快看。”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家丁叫他,示意他往一个地方看去。 薛耀不耐烦地看了眼那个方向,怔住,然后,便是慢慢地露出了笑意,很诡异的笑。 第九十五章 清心庵 城外的清心庵,位于小山之上,环境清幽,空气清新,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庵内有一个大大的荷池,池水清澈见底,又有鱼儿于水中荷间嬉戏游逛,好不惬意。荷池边,有一蓝一灰两个身影漫步走着。 “师太云游还未回来吗?”林语静看着荷池里的荷花因风儿拂动而轻轻摇摆,心中静定,悠悠地开口问着身边穿着灰色僧服的尼姑。如今清心庵的住持云泥。 云泥说道:“是的,施主。” 林语静抬眸看了眼身边与自己并走的云泥。八年了,当年随在师太身边,年仅十三岁的小尼姑如今已经长成,清秀的眉眼中带着淡隐的气质,颇具脱离尘世的世外人风度。没想到,八年未见,她竟还能认得出自己。 果然,师太的徒弟亦有承袭师太的淡尘之风,淡看尘世,归心我佛,如此静定,如此宁和,在这幽静的地方生活平静无波,令人羡慕。 “那,那位带发修行的女子呢?”林语静又问着云泥。 “师姐随师父一起云游,未曾回来。”云泥应着,看向了荷池,说:“师父曾经说过,师姐虽半身归依佛门,其实并非能如愿归身佛门。师姐这一生怕是难脱尘世,若贫尼没猜错的话,纵使师父不回来,师姐也是时候该要回来了。就如施主你一样,八年后,也是来这里找答案了。” 林语静听言,转头看着云泥,问:“在云泥师父看来,我找得到答案吗?” “善哉善哉。施主你的答案其实一直就在你自己心里埋藏,是你不愿意发现寻找,也是时间未到才不曾出现。如今,时间将到,而施主你又有心寻找发现,恐怕不久了。施主你心里不是也已经开始渐渐清晰了那个答案吗?” 听到这番话,林语静沉默不语了。 “师父,师父不好了!”就在这时,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尼姑急匆匆朝她们这边跑来,对云泥说道:“师父,出事了!” 林语静看了眼那个小尼姑,见她神色紧张,想是有重要的事情,便转过头,对云泥说道:“既然师太还没回来,那我就先回去了,天色也不早了。” 云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才行了个佛礼,说:“好,施主慢走。” 林语静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林语静走出了门离开,云泥才看了眼那小尼姑,说:“发生了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 林语静是独自一人微服出宫,所以除了云泥,大家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故小尼姑也不顾忌理会她的离开,只是对着云泥焦急地说:“是林丞相家二小姐的丫鬟小洁来了,她受了伤,来到我们庵门口,一口一句叫我们赶快想办法去救林二小姐。” “什么?林二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云泥惊讶地问道。 小尼姑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那小洁说着救命救命,其他什么也没听到。” 云泥听了,说:“带我去看看。” “是,师父。”小尼姑说着,就在前头跑着,云泥在后面紧步跟上。 “师父,师父快去救救我家小。。。”清心庵的内堂里,小洁正在哭泣,也不肯上药,见云泥来了,急忙跑上来,拉着云泥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师父,快,快去救就我家小姐。。。求你了!” 见小洁如此说,云泥便开口,说:“施主莫慌,出了什么事,可慢慢道来,看贫尼能否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帮忙。” 听云泥的话,小姐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林语静连连磕头,说:“师父,快救救我家二小姐吧!奴婢求求您了!” 云泥扶起了小洁,说:“施主,别这样,先说说怎么回事。” “是,是……”小洁连连应声,说:“刚才,小姐和奴婢出门打算到清心庵上香,可没想到在山路上遭到了薛家公子的阻拦。薛公子命令随从的家丁把小姐掳去了,奴婢想去反抗一点没有用,保护不了小姐,还被打晕了。一醒来,就急冲冲跑来了,呜呜。。。” 说着说着,小洁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已经哭出了声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这薛公子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林二小姐落到他的手里只怕不妙。”一个尼姑说道。 云泥听了,看向众人,蹙起了眉头,问:“小洁施主你可知二小姐被掳到哪里去了?” 小洁蹙起了眉头,想了想,说:“我刚才晕倒的时候隐约听到他们说半山腰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我在想,可能是去那里了!” 讲到后面的时,小洁的眼睛一亮,肯定地点了点头,对云泥说道:“是的!肯定是那里!师父,肯定是那里!” 云泥听了,想了一会儿,说:“好,我知道了。小洁姑娘你不要担心,贫尼立即就想办法处理这件事情,你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太好了!谢谢师父!”听到云泥的话,小洁的脸上尽是感激,连忙又跪下,又是磕头,说:“谢谢!” “你是打算让庵里的人出去吗?”一个尼姑问道。 云泥并不回答,只是弯腰伸手扶起了小洁,说:“赶紧准备好药酒,给小洁姑娘清理好伤口才是要紧。” 师太走后整个清水庵就全权都是由云泥一人打理,虽年纪尚轻,但或许生来与佛有缘,云泥心境平和,又兼秉性聪慧,将庵中事物管理得井井有条,大家对她也甚信服,现在听她这话,也不再多问,只是扶着小洁,带她去上药去了。 云泥看着几人扶着小洁进去后,又侧过头,看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尼姑,说:“清音,你叫几个人,带上木棍,过去看看,要快,务必完好无损地将林家二小姐带回来,如果薛公子他们阻拦的话,不必顾及太多,动武也不怕。” 那清音听了,想了想,应了声:“好,我知道了。”便退出去了。 第九十六章 土地庙 半山腰的树林之中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早已无人光顾,这日,却来了一拨人。七八个家丁装扮的男人围着庙四周站着,而庙里面,则传来女子反抗的声音和男子放肆的笑。 “放开我!请你放开我!”林玉婷挣扎着被薛耀紧扣的双手,放声喊道,抽噎的哭泣声令人听了心疼不已,却又带着倔强。 可那薛耀自来便是个放肆无礼的地痞流氓,怎会放过这秀色可餐?只是笑着,口中说道:“放过你?那本公子便是天下第一大傻子了!” 说着,他将林玉婷的两只手用自己的一只手抓着,腾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只用力,便撕掉了林玉婷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肌肤。 “啊!不要!”林玉婷惊得叫出了声来,声音凄厉,叫得人心里不安疼痛,冰凉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地板上,与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 “哼,”薛耀一声冷哼,说:“本少爷在青琴那个女人那里碰了壁,心情正不佳,你却恰巧适时地出现,摆明了就是给本少爷舒解闷气的。” 说着,他又顿了顿,竟又笑了,抬手摸了摸林玉婷的脸,抹了抹她眼角流出的泪,说:“呵呵,说起来,你一点不比青琴差。哦不,你比青琴可是强千倍万倍了,又是大家闺秀,正合本少爷心意。呵呵,放心,你这么个尤物,本少爷一定会好好疼你的,不会把你弄疼的!” 说毕,他打量着林玉婷惊恐警惕的脸,便探下头去,亲吻着她的身体。 林玉婷真的恐惧了,身体也是剧烈地战栗着,她用力地反抗挣扎,高声呐喊:“不,救命啊!救命!” “哈哈……”对于她的喊叫,薛耀笑得放肆,说:“叫吧叫吧!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 “呜……不……”林玉婷哭诉无门,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在这一刻,她平时所有的安静自持、所有的温柔优雅、所有的自尊与高贵瞬间便分崩离析了,如碎了一地的精致瓷器,荡然无存先前的美好。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了,任泪水泛滥,没了反应。 “宝贝,忍着点,会疼。。。”薛耀突然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一听这话,林玉婷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有了反应,洞张着眼睛,竭尽全力地喊出了声:“不!……” “砰!”就在紧要时刻,伴随着一个刺耳的声音,破损的庙门便轰然倒下,破烂不堪。 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立即就暴露在阳光之下。 林玉婷侧头,却是看都不看来人一眼地回过头去,满脸的泪水,眼里尽是绝望,她,真的只想一死了之了。 在关键时刻被人打扰,薛耀很是不悦,回头看向门口,以为是自己的仆从,正要开口怒骂,却是在下一秒愣住了。 那是名身量苗条的女人,一袭白衣,黑发飘扬,俊美的容颜很是迷人脱俗,却尽是冷漠。风吹起她的衣襟和长发,又逆着光,一切,在他看来美仑美奂得近乎虚幻。 见到了这样的绝色女子,薛耀的心中一喜,甚至心觉该女子更甚于青琴和林玉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却是浑身上下都是散发着冷肃的气息,让人轻易不敢生出非分之想,心生敬畏。 本来离开了庵堂正要离开,没想到在下山途中听到一个女子求助的声音,虽然自己并不想多加理会,可是,心中不忍,还是过来了,竟是在土地庙周围看到了薛家的家丁,又细听这声音,听出了是林玉婷的声音,暗叫不妙,便用石子点了薛家家丁的穴位,急忙进来。却看到了这一幕。 林语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泪水涟涟,一脸绝望中双目空洞的林玉婷,心中心疼泛滥开来,而更多的,则是滔天怒火,来到这个时空里以来,她第一次地怒不可遏了! 冷冷地盯着薛耀,林语静冷冷的声音寒至彻底:“起来!” 那薛耀听得林语静的声音,不自觉的身体一颤抖,全身的热火瞬间褪去。 见薛耀仍不起来,林语静忍无可忍,垂眸一见脚边的一块木板,抬脚用力一踢,便将木板朝薛耀脸上打去,快速准确,把薛耀打个措手不及。 那木板被林语静灌上了内力,直往薛耀的面门而去。薛耀一个受力不住,连连在地上翻滚了好几次,周身都是灰尘,很是狼狈。 被弄得全身疼痛,薛耀气急,并不知道林语静是什么身份,也不顾忌,站起身来就骂道:“臭娘们!你胆敢……” 他正在骂,可话还没说完,只眼前一道凌厉的剑光,便立即扼住了对方喉咙中的后半段话,怔怔地张大了眼睛,极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三秒,身子便想后倒去,僵硬着,没有动弹。 林语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倒下,手中的剑刃仍是干净无渍,却已是杀了人的。 握紧了剑,虽然用尖气将对方杀了,可是林语静却仍是无法泄愤,第一次手刃一条生命,意料之外的,她没有害怕,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反而,只有厌恶,满心的厌恶,虽然是用剑气杀了他,虽然剑刃上干净无渍,可是,她还是觉得脏,这条污浊不堪的生命,实在不该由她来出手,因为她不愿意,因为,太脏了! 林语静亲手杀了一个令人厌恶的男人,而人在当场的唯一见证者的林玉婷却是自始至终都不曾看一眼,不曾目睹过这一幕的发展与结局,她只是木木地躺在地板上,洞张着双眸,黑漆漆的瞳孔里,似是无底洞般,什么也看不见,深不见底,而泪水,却是从没有停止地一点点往外流。 林语静看都不愿在看地上那个肮脏的男人一眼,只是将剑背在身后,一转身,见林玉婷正瑟缩在一边的柱子边,双臂护着自己的身体。眼神空洞没有生气。 “在这里!”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声响起。 林语静向门口看去,正见几个拿着棍子的尼姑朝这边走来。这清心庵虽是个庵堂,但里面的尼姑却是大多会些身手的,林语静见了,也料到大概是来救林玉婷的,回头看了眼林玉婷,便纵身一跃,穿过旁边的一个破窗,离开了。 第九十七章 太冲动了 坐在梳妆台前,林语静手中拿着精致的小木梳,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梳着自己长长的黑发,双眼看着镜中,却是没有焦距的,好象是在深深地思考着什么,抿着唇,一言不发。 果然,昨日还是太冲动了。这样想着,林语静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来到了这个地方八年了,从来都不曾理会过外事,更不曾有过太大的情绪波动,可是,没想到,自己竟会那么生气,而且还一生气就动手结束了一条生命,甚至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现在,自己,还想不起对方临死前的表情是如何的。 薛江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怕,祸事会招到林玉婷身上,就算脱罪了,恐怕,也挽回不了她的名声了。对于这个跟自己身体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林语静有丝丝的愧疚,自己的冲动虽替她出了头,却也给她招惹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看样子,还是本性难改啊,一气就没了收敛。林语静心中的声音很是无奈地说着,轻轻地摇了摇头,微蹙起了眉头。 彩儿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摇头锁眉的样子,开口问道:“娘娘,有什么难解的事情吗?如此神情。” “并无。”林语静淡淡地回答。 彩儿转过身,走到桌边,将桌上的茶给林语静递了过来,放到梳妆台上,说道:“娘娘,阿离姐让奴婢有机会问问您,她们大家很好奇您昨日消失竟然是如何跑到宫外去了,又去了何处?似乎,皇上也很想知道。” “她是白易枫的人。”林语静抬眸看了眼镜中的自己,眸光深沉了起来,说:“这个水上烟里的宫女,都是白易枫的人,林家的人,也是白易枫的人。那么,身为皇后,有什么人是我的人吗?” 说着,她放下了梳子,回过头深深地看着彩儿,安静的面容让人看不出情绪,似是简单的问话,似是不介意答案,可是,却让人无法回避,无法不认真地对待她的问话。 而看着她,彩儿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彩儿突然发现,她开始认真起来了,不知道是对什么认真,就是觉得,她似乎对周边的一些事情的态度不再是漠不关心起来了,而是有些认真,有些,留意了。或者,她虽从不关注,却从来都知道些什么。 “彩儿,”林语静看着彩儿,轻轻地笑了,说:“如果,你只是彩儿该有多好。” 说毕,她便不再言语,而是选择了沉默,安静地沉默,不多说什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啊,自己是一个人的,从来到这里的一刻开始,便是一个人,没有人是自己的同伴,没有人,是和自己是一边的。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战局里,这如象棋般的局面里,她不知道自己确切是什么位置,是什么身份,她就是知道,自己,是孤单的,但是,太多人要动她这枚棋,令人无可奈何。 “娘娘,”彩儿看着她,问道:“奴婢真的很好奇,娘娘是如何知道奴婢的身份的,又是如何知道聂柯磊的身份?” 林语静听言,看了彩儿一眼,说:“这很重要吗?” “娘娘,你是个让人看不透,也猜不透的人。”彩儿看着林语静,认真地说道:“奴婢不知道,在娘娘你的眼里,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似乎是把一切看得很透,却又让人觉得您对一切都不了解,漫不经心的样子,像雾,无法琢磨。” “为什么要琢磨我?”林语静接话,站了起来,看着她,说:“你们玩着游戏,每个人都有定位,可我却是不同,我不过是个无故被你们硬牵扯进来的人,不知道身份,也不知道位置,我不愿参与其中,只想安静地度过这一生,宁静无波,便足够了。” 听到林语静的话,彩儿一愣,呆呆地看着她,她说话的语气和口吻都非常的平静,却让人听出了里面的坚决和透彻,一字字都敲击着彩儿的内心。 良久,彩儿才低下了头来,轻声地说道:“奴婢也愿如此,如此简单便好,真希望,自己只是彩儿。” 彩儿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很平和的,有着无奈,有着无法自主,林语静觉得很悲凉,为眼前的这个女子。 “皇上驾到!”这个时候,小扣子的声音响起来了。 “参见皇上!”只听彩儿对身后的人欠身施礼,已经有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了林语静的腰。 嗅着熟悉的气息,林语静竟有恍惚的痴恋,但那痴恋极为短暂,不一会儿,她就将自己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深埋心底,拉下了腰上的两只手,转过身,退了两步,对着白易枫恭敬地行了一礼,一个字也不说。 林语静这次的反应很利落,很果断,一点不见往日的漠然,让白易枫有些微的错愕,他眸光深沉地看着林语静,说:“你今天有点不一样,昨日私自出宫遇到了什么事吗?” 林语静微低着头,简短地回答:“没事。” “如今算是有事了。”白易枫淡淡一笑,绕过林语静,在桌边坐下,说道。 林语静看向他,不解。 “有一个案子闹上了朝堂了。”白易枫喝了口阿离进来奉上的茶,轻描淡写地说道。 林语静怔住,心中略微明白,却是什么都没说,而是看着白易枫。 将茶碗放回桌上,白易枫说:“薛尚书的儿子薛耀死了,他上朝堂状告当朝丞相的二女儿也就是皇后的二姐,说薛耀是你二姐杀死的。” 当真,躲不过。听到他这话,林语静心下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这句话,垂眸,静默不语。 彩儿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易枫,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在她的心里,是绝对不相信林玉婷会这样做的,更没有这样的本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们两个倒是很淡定。”白易枫打量着身前的两个人,笑着说道:“朝堂上的人听到了这话,可是都惊得一片哗然呢。” 良久,林语静才缓缓出声:“好端端的,薛家少爷的死,怎么会和二姐扯上干系?是什么人说出这样的话,还闹上了朝堂,只怕现今是满城皆知了,二姐的名声受损谁来偿还?” 她说的话愤慨,却是语调很平平,像是在简单地叙述一样,不带任何情感的元素。 第九十八章 雨妃动了胎气 “是真的,娘娘。”小扣子说道:“昨天傍晚,薛家少爷企图对林二小姐不轨,在林二小姐去清心庵上香的路上,拦截了林二小姐,将她掳到了半山腰的一座土地庙里,想要侵犯林二小姐,小洁急急跑去山上向云泥师太求助,当师太她们赶到那里的时候,薛家的家丁早被人点了穴位了,而庙门是被人踢开的,进去,就看到了已死的薛少爷,和,和无衣遮体的林二小姐。去救人的师父们见了这情形,就派人把里二小姐先带回庵里,又解开了家丁们的穴位,下山报案去了。” 顿了顿,小扣子继续说道:“薛家家丁说当时只有林二小姐和薛少爷待在一起,所以就一口咬定林二小姐是凶手。昨天晚上,薛老爷就带领了薛府和府衙的人跑到林丞相家闹了一回,要求林丞相马上把林二小姐交出来,闹了好半夜都僵持不下。最后,还是陈连大人赶到,才暂缓了局面。因是丞相之女,府衙的人也不敢放肆处理,夹在中间很不好办,今早,薛大人就当面向皇上递上了诉纸,状告林二小姐杀人罪和林丞相一家包庇的罪名,让皇上务必给个公道。” “那二小姐呢?她现在如何了?”彩儿出言问道。 小扣子回答:“二小姐因为那日险些被薛少爷侮辱,受了很大的惊吓,整个人都很恍惚,很丢了三魂七魄一样,怎么叫都没个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大夫说二小姐是受了刺激,需要好好调养。见她这样,皇上就批准她回府疗养,暂不收监。” 林语静听言,纤手握紧了袖口。 抬眸,正好撞上白易枫审视自己的眼神,那眼中,尽是探究的元素。林语静心里漏了一拍,他定然是不知道自己会武艺,也不知道是自己动手杀薛耀的事情的,而那探究,分明是他很想知道自己对这件事会做出如何反应。 “皇后你不好奇朕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吗?”白易枫看着林语静,唇畔含笑,悠悠地问道。 林语静为难了。她不想他们有机会让自己卷入他们之间的是非,可是,自己给林玉婷造成的麻烦,自己又必须去负责。怎么办?她反感他的问话。 “如果没有可以说服的理由,也没有真正的凶手出现,恐怕,林二小姐是在劫难逃了,就算是冤枉的,也只得背这个黑锅了。”白易枫站起身来,站到林语静跟前,微低下头,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终于,林语静还是无法忽视这件事,沉了口气,她问道:“那么,皇上要如何处理这件事,能透露些想法给臣妾吗?” 白易枫愣住了,好半天没有说话。而后,才轻轻一笑,伸手抓起了林语静的一缕头发,说:“本以为你当真可以无情到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置之不理,没想到,呵呵,你的回答,让人很意外。” 林语静抬手抓住了白易枫的手,让他松开自己的头发,沉静的眸子看着他,不带丝毫的畏惧和羞涩,平静的语调,说:“我并非善良的人,不要试图想有什么可以来主导我。” 静静地看着林语静,看着她那难得的认真表情,看着她眼中的警告和不悦,白易枫只是弯起了嘴角,说:“你放心,我不会拿你的家人来主导你,不会拿什么东西去胁迫你做什么。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么,”他顿了顿,反握住林语静的手,将她拉近自己,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只会让你爱上我,让你深深地爱上我,用你对我的爱,为我做什么。” 白易枫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林语静不免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微张着嘴,一脸的惊讶。好久好久,她才定下神来,冷冷地看着他,冷冷地说道:“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再没有人能够让我爱上,绝不会,所以,请你别白费苦心了,还是去找个比我更适合的人为好。天下女子那么多,我不信以你的能力,找不到一个可以替代我的人。” “可我就想要你。”白易枫一字一句地说着,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大了,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她说得没错,他也的确可以做到,可是,他就想要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自尊受损,不容许一个女子对自己的无视,还是,对她的某种特别的感觉,心里的冲动所致。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现在对林语静这个人有一种占有欲,很强烈的占有欲。虽然已是自己的女人,可是白易枫却一点都不满足,因为,她的身体是他的,可是,灵魂,心,却不在他身上,他深切地知道这一点。 白易枫说的话很轻,很小,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却让林语静听着心中一颤,是震惊,还是什么?她不很清楚,也不想去揭开,她看着他的眼睛,对视着,没了言语。 “皇上。”小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正要走进来,却在看到屋内的人后,没了言语,看了小扣子和彩儿阿离一眼,用眼神询问着这是什么状况。 白易枫松开了林语静的手,回头看了小因一眼,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小因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来,说:“回皇上,是雨烟殿的乌女来了,说是雨妃今早去赏花时不小心跌了一跤,动了胎气,太医正给诊治。” “是吗?”本来听到这个消息,一个正常的男人,尤其是白易枫这样只允许雨妃怀有自己子嗣的男人应该是有很大的反应的,可是,他的反应却是很小,就连说话的口吻也是让人听不出焦急的平淡冷静。 “皇上,不去看看吗?”小因小声地问,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说出了口,说:“那乌女让奴婢一定要告诉皇上,说雨妃现在很紧张,想让皇上过去看看。” 明明有那么多女子,明明有那么多人期盼他的宠爱,他并不缺女人,呵呵,真是可笑,我就那么让他觉得可以玩弄吗,棋子,就只有这样的命运吗?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林语静的心里竟然有失落,有不悦,竟,有了些些的抱怨。 “皇上,”林语静淡淡开口,说:“看来皇上还有急事,臣妾也不好因家人的事劳烦皇上了,只希望皇上能还林家一个清白。” “你希望朕走吗?”白易枫问着林语静。 “不是臣妾希望不希望,而是皇上的女人和孩子在叫您走,不是吗?”林语静微偏着头,反问着白易枫,淡淡的口气,没有情绪。 “真的不在乎?”白易枫问着林语静,很是认真。 林语静回过头,说:“臣妾恭送皇上。” 白易枫看了她很久,才笑了,说:“既然爱妃如此宽德,朕怎可辜负?” 说完,他便举步离开,毫不迟疑。 小扣子及殿外等候的几人都紧紧跟上。 第九十九章 出宫 坐回到梳妆台前,林语静看着镜中的自己,未有表情的脸上竟隐隐有些不悦的神色,究竟是为什么,是为了林玉婷的事,还是为了刚才白易枫的事情?这,已让她分不清,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会对白易枫的事情留意起来了。 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林语静出神着,然后,她又放下了手中的发梳,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实在不愿意理会,无论是什么原因,她不想参与其中,这是当真的。 可是,就在她做不理会之想时,彩儿的声音却传入了耳内,让她不得不置身事外。 “娘娘,你打算怎么办?”彩儿在后面站着,看着镜中林语静的面容,沉了沉声,平静的声音说道:“毕竟是自家的姐妹,再如何不愿理会世事,也不该如此无情吧?” “彩儿,你怎么这么说话?”一听到彩儿说话,阿离立即出声指责了起来,她没料到这么聪明的彩儿,竟然也会说出这样不顾礼数失礼的话来。 看了阿离一眼,彩儿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向了林语静,说道:“娘娘,奴婢知道,以你的性情,极有可能不理会,但是,真的不管了吗?” 不愧是彩儿,了解自己的这些性情。若是与自己无关,她当真是不会理会的,可是,这件事,林语静心中自己知道,是与自己有着密切关系的。 沉默了片刻,林语静才淡淡开口,对身后的彩儿说道:“彩儿,准备一下,等下要出宫一趟。” “又要出宫吗?”阿离一听到林语静说自己又要出宫,就开口了,走上前几步,在林语静身边站住,低下头,对她说道:“娘娘,您昨日已经出宫了,还是私自出宫,让大家很是担心。皇上吩咐过,您若要再出宫,必须向他知会一声。” “为何要向他知会?”还没等阿离说完,林语静就打断了她的话,站了起来,淡淡地看了阿离一眼,说道:“不过出宫一趟,会有什么事?而且这次是由彩儿陪同,你们大可放心。” “可是,皇上。。。”阿离刚要说什么,又被林语静打断了。 “阿离。”林语静唤着阿离,冷冷问道:“本宫只是去探探自己的姐姐,这也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阿离欲言又止。 林语静并不再看她,只是说道:“他如今正要照顾雨妃,恐怕没有心思理会其他的事情,你就不必告诉他这件事了。很快,本宫就会回来。” 听见林语静这话,阿离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林语静坚决的眼神后,只得收回了自己的话,低下了头,应了声:“是,奴婢知道了。” “如此便好。”林语静轻轻地点了点头,就转头,看向了彩儿,说道:“准备一下吧。” “是,娘娘。”彩儿应了声,便欠了欠身子。 在大街上,林语静和彩儿两人走着,吸引了不少行人和商贩的目光,惊叹于这两名美丽的女子,不知是何家的人,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活,或停下与人交谈的话。 林语静对周围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安静地在前面走着,身后彩儿安静地跟着,两人都不说话。 “夫人,这条不是去林府的路。”见林语静在这条路上一直走着,彩儿还是出声言明了,心中以为是林语静又走错了路。 林语静并不理会,只是在前面径自地走着。 “夫人。。”彩儿见了,还想再叫她,却是看到林语静突然停了脚步。 彩儿也停住了脚步,看了看四周,发现她们此刻,正处于意铭轩酒楼的门口,周围很是热闹的人群,都在看着她们两人。 停了一会儿,林语静又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着。 彩儿见了,也抬步紧紧跟上。 “两位姑娘,请等等!”就在林语静和彩儿刚走不久,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语静听到了这个声音,脚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身后的人,站着。 彩儿停了脚步,转过头去,正好看见意铭轩的小二在身后,看着自己和林语静。 见两人都停下了,小二哥紧步跑了上去,在林语静面前站着,正要说什么,却在看到林语静的面容后有些痴了,半天没有说话。 彩儿疑惑地看着,走上两步,看着小二,问道:“这位小二哥是在叫我们吗?” 听到彩儿好听的声音,小二哥才回过神来,看向彩儿,也是一番怔怔然的表情。 “怎么了?”彩儿见小二又发呆起来,不解地问道。 听到彩儿又叫自己,那个小二哥才回过神来,对林语静说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林语静听了,细看那小二,然后说道:“我们并未认识。” 清冷的声音,冷漠的表情,让人看着不敢轻易冒犯。 小二哥被林语静这番话敲醒了,也不恍惚了,赶紧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姑娘忘了吗?我们少东家成亲那日,姑娘曾到我们这里来喝过茶。” 虽然经常伺候太多的客人,可是小二哥的记性倒是好,一般都能记住大多客人,更何况林语静的样貌气质美丽雅静,非常独特,让人深刻难忘。小二哥自然是记得的。 “什么?”听到小二哥这话,彩儿愣了,看了林语静一眼,那日自己回到院中没见到林语静,直等到夜晚才见到林语静归来,她一直好奇林语静到哪里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跑到这个地方喝茶来了。 林语静听见小二哥的话,只是想了想,点点头,却并不再说什么。 小二哥笑了笑,说道:“楼上有位公子想请两位上去,就是那日和姑娘你见过的那位花公子。” 怕林语静不应,那小二哥又解释了一遍。 林语静听到这话,了然地点了点头。 “花公子?”彩儿愣了,呢喃一声,然后,猛地看向了林语静。 第一百章 再去看看她吧 意铭轩最上面的楼层里,两名男女临窗对面而坐,风吹起他们的发,安静,又带着点飘逸的感觉。整个楼层里,如今只有他们两人和女子身后站着的一个美丽女子,并无他人,显得格外安静,又带着一种很莫名的气氛。 林语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微侧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并没有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眼神悠远。而男子,则是深深地看着林语静,脸上不苟言笑,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是喜是怒,只觉平淡,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彩儿静静地立在林语静的身后,看着这两个不约而同默契地选择了沉默的男女,心中不解困惑。她看了眼林语静,然后,又抬眸看向了林语静对面坐着的男子,微蹙起了眉头。 虽然多年未见,可是,这个男子,在这多年里,似乎并没有过太大的变化,或者应该说,尽管面容有了变化,更英俊了些,但是通身的气质却是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是洒脱不羁的样子,只是,更让人看不透了些。 可是,彩儿的眉头更蹙了些,令她很是不解的是,虽然他曾经常出入林府,可是却几乎没见过林语静,就算见过,这么多年的时间,林语静的变化很大,不可能认得出来。更重要的是,林语静根本不可能见过他,那么,他们两人又是怎么认识的? “现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他开口了,看着林语静,语气平稳地说:“你这次不是无意走过这里的,身为他身边的女人,你可以有能力帮助她的。” 听到他的话,林语静微垂下了眼睑,沉默了片刻,才说:“花公子,你认为,我帮得了她吗?” “你想说你已经无计可施了吗?”花少影双眸一敛,直直地看着林语静:“她是你二姐,是个无辜的女子。我不相信你会如此无情。” “如果,”还没等花少影说完话,林语静便打断了,她回过头来,直视着他,轻轻开口:“如果说,让你带她远走高飞,你肯吗?” 或许是没料到林语静会说出这样的话,花少影的双眸一滞,愣了。 林语静叹了口气,说:“如今,就算我能帮她,为她讨了个公道,她的名誉也是受损了,你自知道,清白对一个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薛耀这事,已经毁了她的一生,给她的清白造成了一个不可磨灭的污点。” “我会带她走。”林语静的话音刚落,花少影就开口说话了,他看着林语静,双眸认真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而是在做着一个重要的承诺一样,他继续说道:“我会带她走,如果,她愿意同我走的话。” 这回,是林语静怔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花少影,看他认真的神情和眼眸,不说话了。这样坚定郑重地给出承诺的神色,她很是熟悉,那么熟悉,因为,曾经,也有一个人如此这般地对她承诺过,是那么让她满心欢喜的承诺与誓言。 可是。。是那么一个重承诺与誓言的人,最终也是放弃了曾经的承诺与誓言,他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纵使她知道,他依旧是爱着自己的。想到这里,林语静的眸中迅速地抹上了一层雾气,眼神悲伤漫溢。 那张面容,她早已模糊,可是,那些痛,却还是那么清晰,刻在她的内心深处,就像一个不可磨灭的伤口,虽然贴上了创可贴,却是无法治愈,猛地撕开,痛彻心扉。眼眶中的水就快滚落,林语静似是无意般地低下了头,掩饰。 似是不着痕迹的动作,却逃不过花少影敏锐的眼睛。他深深地看着林语静,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林语静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彩儿在身后,见林语静这样,心中一惊,许久没见她如此了,看来,刚才,一定又是让她想起了以前一直想的什么事情,让她悲伤了。有时候,彩儿真的不懂,林语静,是一片深海,很广很大很沉静,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一叶扁舟上的人,去探险,在这海上,却是不断迷途,只看到一片看不清的海域和迷雾。 一时间,又陷入了先前的一片沉默寂静。谁都没有说话。 “你,还好吧?”良久,花少影才又一次确认性地问着林语静。 原来,还是会痛的。林语静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眼泪,却终究还是忍不住,掉落,掉到了放在膝上的那双白皙的双手,打湿了手面,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就如她此刻的心一样,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只有,那满满的伤,和满满的疼痛,那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像失去联系已久的故人一般,再次,光顾了她。 咽了咽泪水,林语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复,然后才略带沙哑地说:“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看看二姐吧。或许,你可以让她有所好转。” “我已经去看过她了。”花少影的脸色黯淡下来了,眸中满是心疼和落寞,失落地说道:“她的情绪不太好,身体也很虚弱,她说她已经忘了我,没有想过我真的会回来找她,当初答应等我,只是为了不让我伤心。” “二小姐这么说,只是因为她不想……”彩儿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出声了。因为小洁私下感情跟她最好,经常和她讲起林玉婷的事,所以,她是知道的,林玉婷的心里,是有他花少影的,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我知道。”彩儿还没说完,花少影就接话了:“我知道,她是觉得她已经清白受损,尽管自己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是,人们口中,她已是个不洁的女子,她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我,她不想误了我。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再去看看她吧。”林语静微抬手,轻轻拭去了脸上的泪水,看向他:“再去看看,相对于清白,目前最重要的,便是解开她的心结了。” 听到林语静这话,花少影一呆,许久,才反应过来,迅速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林语静见了,缓缓地动作,也站了起来,看着他,说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吧。” 第一零一章 是我杀的 “夫人,花公子仍是潜逃犯,如此让他堂而皇之地进入府中,到底是不合适。虽然有所乔装,但也恐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彩儿走在林语静身后,轻声说道。 林语静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向前走着。 虽说是陪花少影一起去看林玉婷。可是,一到门口,看到林玉婷的情形后,她却是失去了踏进房间的勇气,二话不说,便迅速转身离去,似乎只是想赶快逃离,全然不顾身后小洁的叫唤和花少影探究的眼神。 此刻,林语静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走在人声喧闹的大街上,怎样也无法静下心来,脑袋里嗡嗡生响,眼前不断闪现着林玉婷刚才的情形。 那苍白如一张稀薄白纸的面容毫无血色,脸上的神色是呆滞的,眼神空洞黯淡,完全让人看不出平时的温婉平静。瘦弱的身形,穿着水衣,整个人勉强斜靠在床栏上,看都不看花少影,却只是盯着站在门口的自己看,沉默不语,却又像是在说着什么。 她知道,是自己救了她。她也知道,自己是唯一知道她清白的人。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站出来替她主持公道,她是个聪明的女子,怎么会不知道这点呢?她在哭诉?!她在质问?!她在求助?!可她分明更多的是凄苦和无奈呀!林语静的心中无数个声音响起,翻江倒海。不禁握紧了自己的双手,手心,微微出汗了。 究竟是怎么了?竟把自己推向这其中。林语静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出现了不耐和不安。这一切,非自己本意。 “夫人,小心!”就在林语静出神时,彩儿的声音传来,一只手便把她一拽,拉向了自己的身边。就在这个动作的下一秒,就有一辆马车疾驰而过。速度飞快,扬起尘土飞扬。行人们匆匆躲避。 “夫人,你没事吧?”彩儿收回了自己的手,关切地问她。 林语静没有应话,而是看着那辆马车远去的方向蹙起了眉头。刚才无意间瞥眼,正好看见扬起的车窗窗帘内一个少年,约莫十二岁的样子。本不怎么,可他眼中与年龄不相符的沉敛和耳边挂着的耳环却让林语静在意起来了。这马车里坐着的,是罗文人。 “夫人……”彩儿见她出神,又唤了她一声。 沉默了许久,林语静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彩儿,头一次显出认真的神情,言语中透露这些许无奈,说:“彩儿,看来,有些事当真逃不掉。原是他人一直在寻我烦恼,我不断退却,不愿理会。如今,我却是自寻烦恼。眼下这事,当真是再逃不掉了。只怕,终究是连命都要丢了。”她又笑了,透着疲惫,说:“呵呵,若是如此,倒也好。” 头一次见林语静如此真挚地说出一番话,言语神态中不带有一丝距离感,不带有冷漠,不带有漫不经心,而是平易的,带着些许无奈。但是,话中的意思,却是让人有些不明白,很令人困惑。 彩儿看着林语静,轻声说:“不知为何,自从八年前那场病好后,夫人你似乎活得比谁都累。像是换了个灵魂,历尽了悲伤疼痛,很是忧郁。” 听到彩儿这一席话,林语静一愣,然后,只是沉默地笑笑,转身,说了声:“我们回去吧。” 上清殿内,白易枫站在阶上,阶下,则站着小扣子和阿离,两人都紧紧低着头,谁都不敢大气出声。每次白易枫生气时脸色都很可怕,他不会做过多的表情,也不会大声宣泄,只是寂静无声的,可周身的气质却是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这次,他是当真大为动怒了。 这时,一个小公公侧身进来了,附在小扣子耳边耳语了几句,便又悄然退下了。 小扣子上前一步,抬眸看了看白易枫的背影,施礼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回宫了,此刻正在殿外候着。” 长时间的不语。 就像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囚一样,空荡荡的大殿内某个无形无色的气流压得小扣子和阿离两个人快喘不过气来了。白易枫一直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很少动怒。许久没见皇帝如此动怒了,甚至于八年前那场叛乱也没见他如此动怒。 “让她进来。”漫长地等待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易枫清冷的声音响起,简短,而不带任何起伏。 小扣子听了,忙应了声“是”,便赶紧亲自跑去开门。 一个轻轻的开门声响起。几个人影在光线的晃荡下走进。林语静慢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彩儿。两人皆穿着寻常衣服,显然是一回宫就到这边来了。 回过身,打量了林语静上下,白易枫缓缓开口:“你们都下去吧。” “是。”几个人恭敬地应了声,便缓缓退去。 厚重的关门声响毕,大殿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白易枫将手中的茶碗放到右手边的桌上,缓步走下阶来,站到林语静面前,低头看这她平静削瘦的脸,一言不发。林语静很削瘦,当真削瘦。他一直奇怪,自己这偌大的皇宫里什么没有,为何自己的堂堂皇后竟是如此削瘦。 接受着白易枫审视的目光,林语静很是平静,双眸如一潭无波之水,无一丝波澜。他沉默,她也沉默。 真是个倔强的女人。白易枫见林语静一副不亏心,不心虚,不害怕的样子,心中想着,便开口:“皇后,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听了这话,安静地,林语静朝后退了几步,然后双膝跪在地上,微低下头。 在白易枫看来,无论林语静如何隐世,如何收敛,也无法遮掩住一身的傲气。如今见她竟还跪下,这真的让他很意外。他看着她,等她解释。 良久,林语静才缓缓开口:“薛耀,是我杀的。” 听着这话,白易枫的双某一滞,然后一敛,紧抿着唇,直盯着林语静。 第一零二章 黔驴技穷 一道剑气袭来,瞬间又消散。秋风起,扬起衣袂,那飘扬的云发,清冷的面容,带着别样的意态。似是隔绝于世外的一片流云,又像是沉浮于世中的缄默白花。一种清雅,干净脱俗的感觉在她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丝毫不缺恰到好处的要求。 在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样的,也只有她一人了吧。 白易枫丝毫不看在自己眼前的那把剑,而是顺着剑看向了那张脸,那双冰冷的眸。心里是当真意外的,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子竟然有着并不在自己之下的身手。向来,自己一直以来,始终是太低估她了。 冷冷地看着白易枫,林语静收起剑,背在自己身后,又收回了眸中的冰冷,一改冷漠,轻叹了口气,透着些许无奈,说:“你现在相信了?薛耀确实是死于我手。” 白易枫并不理会她的话,而是问了件与之无关的事:“你去清云庵做什么?” 林语静不可能回答他,只是又说:“林玉婷是无辜的女子,她是清白的。我并非好心要救她,而是看不过去薛耀的行为,才出手惩治他。却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下手没有分寸,害了林玉婷。她是清白的,请不要为难她。” “那么,该为难你吗?”白易枫接话,看着林语静,又说:“这个薛耀我也是知道的。虽说死有余辜,但你确实是不该在这个节骨眼解决了他。如今,让薛江海抓住了把柄,又有丧子之痛,他绝对会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怕,到时候,不只林玉婷,你们整个林府,都会难逃一劫。” “要怎么做?”林语静并不听他讲完,打断道:“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出手解决这件事?” 白易枫看着她,眼眸幽深,似是在想些什么,并不很快给出回答。 林语静看他,微蹙起眉头。终于,她软下了口气,又请求道:“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甘愿接受。你出出主意吧。纵使要我的性命,也是可以的。”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死不了。”白易枫接话了。他走上前几步,说道:“难怪你突然变的如此热忱,甚至于违背我的旨意出宫去看林玉婷。”顿了顿,他又说:“呵呵,原以为是冷静聪慧的女子,没想到这样冲动不明事理。” 听着他冷漠又略带暗讽的话,林语静抿了抿唇,而后,微低下了头,并不辩驳,一缕发散了下来,遮住了她黯淡的眼神。她无法辩驳,因为,自己向来如此愚不可及。纵使经历了一次死亡,这毛病,仍旧未改。 现在,自己最好是保持沉默。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 见她如此安静,可是略抿的唇还是透出了她的不甘,却又无可辩驳的样子。白易枫淡淡一笑,然后又走了一步,与她并肩站着,说:“这薛江海近来与五皇兄走得很是密切,而且我知道,花少影和聂柯磊也都来到了月城了,就住在你大姐夫言旭的客栈中。还有那名叫做青琴的女子也是他们的人。对了,你来之前,我刚接到线报,有几个特别身份的罗文人来了月尹。” 听着白易枫平静地说着这些话,林语静的双眸微微闪烁,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看似什么都不知道的平静,其实双眼早已看透一切,只是按兵不动罢了。感觉他,就像是个真正掌控局盘的人。了然所有。 可是,他就算了然了所有,也不可能了然自己。因为,她并不是其中的一子。想着,林语静出言:“这与我无关。” “呵呵。”白易枫轻笑两声,说:“又想把一切和自己脱离得一干二净了。你要知道,自从你嫁入宫中以后,你就不可能把这些置之不理。现实,也不容许你摆脱这些的纠缠。” “我嫁你,却并不爱你。”林语静脱口而出,态度坚决。她感觉他又要把自己往沟里带了,这让她不悦。在她而言,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为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动那些无趣的心思理会那些琐事的。 “呵呵。”白易枫淡淡一笑,说:“那么,你爱的是谁?海?” 林语静蹙眉看他,并不说话。 “这是个并不存在的人。”白易枫的口气变得生冷,他转过头来,微低眸可那她,继续说道:“在这个世界里,那个人是不存在的。你既然存在于我的这个世界,就不该想别的任何无关。林语静,我希望在以后,你要是不爱,就不要提爱。否则,我怕有一天我会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要得到你的爱。” 他说话时的口吻是平平的,像是对空气说一样。可是,却是一字一字深深地打在了林语静的心上。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这个世界?他的世界?!他似乎知道些什么?而更让她震撼的,是他后面说的话。 刹那间,林语静只觉得心里如海浪翻腾般无法平静下来。 “我可以告诉世人薛耀是我杀的。”林语静缓慢地说道。 “有人会信吗?”白易枫淡淡开口,又补充道:“你分明是已经没有办法了,才会想到来找我,打算让我出手解决。已经黔驴技穷了,何必再倔强苦撑。” 林语静的上齿紧紧咬住了下唇,不吭声。现在毕竟是有求于人,她高傲不起来,也真的反驳不了他的话。 “你是我唯一掌控不了的因素。”白易枫叹了口气,眼中闪烁着矛盾的元素,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看了林语静许久,便转身离开了。 林语静始终站着,在风中,身子单薄脆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无法自如了。她必须忘了过去,投入现实中。这,到底是该喜还是该悲?她已经无法分辨自己的情绪了…… 第一零三章 龙门鼓 “娘娘,您还好吗?”将茶碗递给身后的小因,彩儿关切地问着林语静。 将散落的发理到耳后,用右手拍了拍胸口,然后接过了小文递上来的手帕子,轻轻擦拭了下嘴边,看了眼满桌的菜肴,林语静说道:“把这些都撤下去吧。” “可是娘娘,你都没吃多少啊。”小文听了,马上接话,说道:“娘娘,多少再吃点吧。奴婢看您最近很虚弱,又不愿意召太医,如果还不吃饭的话,那可怎么撑得住啊?” “是啊,娘娘。您最近为了林二小姐的事情操劳不少,该补补才好。”阿离也开口劝道。 林语静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了彩儿,说道:“都撤下去。” 彩儿见她如此,便点点头,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宫女们,吩咐道:“来几个人把这些撤下去吧。” 刚说完,就有几个人走上来,把菜肴都端下去了。 小因见了,正要上前阻止。却被一旁的阿离拦住。 站起身来,林语静走出殿门,到了殿前院落中,坐到秋千上。其余几人也乖乖跟上,在她周围站着。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们再也不敢轻易离开林语静寸步。 “娘娘,你最近身体似乎真的有些问题,奴婢觉得还是宣太医比较好。”阿离看着林语静,缓缓开口。 林语静听言,蹙起了眉头。她最近也觉得不太对劲,似乎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可是,她却是并没有说起这个问题,而是顿了顿,问道:“那件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阿离站了出来,说道:“回娘娘,听小扣子公公说皇上目前正着手处理,但是,薛大人似乎不依不挠,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放了林二小姐,咬定了是林二小姐杀死了薛公子,又说林丞相教女无方,林府上下还包庇林二小姐,知法犯法。要求皇上务必秉公处理,将林府上下一起下罪,不能轻饶。” 听到阿离的话,林语静的嘴角微微扬起,略带讽刺的味道,轻轻的口吻说道:“呵呵。想那薛耀也是个堂堂男子,身边又有无数身手不错的家丁,怎么可能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毫无武艺的女子都对付不了。薛江海这理由,说得也着实牵强。只怕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一石二鸟,既替自己的儿子报仇,顺便将林府置于死地,才会这样死咬着不肯放。” “娘娘说得一点都没错。”小因急急表示认同,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林二小姐一直是名动月尹的温柔知书达理的女子,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说来也真是可怜,那么好的一个人儿,竟然平白受了这样的委屈,自己的清白险些被人诋毁了也就算了,现在又被人死活冠上杀人的罪名。” 听到小因这话,在场的人都有些动容了。都暗自为林玉婷叹息。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林语静的脸色,大家普遍认为,在这里的人中,身为林玉婷妹妹的林语静只怕是最为动容的人了。 “所幸的是,她是清白的。不仅名誉是清白的,就连为人也是清白的。”出人意料的是,林语静不但没有为林玉婷悲伤的神色,也没有对薛江海生气的神色,而是很平静的模样,淡淡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大家都陷入了静默。这个皇后当真是让人看不透,让人丝毫预测不到她在想什么,更让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她千年不变似的表情和心态有所动容和在意。 其实,林语静不是不动容的,只是她早已静了这份动容的。仔细回想起来,这对林玉婷来说应该也能算是一件好事。目前,自己最该做的事情,不是为此动容愧疚,而是尽量想办法帮她解决问题。 想着,林语静又开口问道:“皇上打算处理?” 阿离开口回答:“回娘娘,皇上倒还没打算怎么处理。只是今早发生了一件颇为戏剧性的事情。” 阿离的话刚一说出口,小因和小文这两个小丫头就偷偷抿嘴轻声笑出了声来,似乎是一件什么有趣的事情,让她们两个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林语静见那两丫头笑了,心中有些疑惑,便问她们道:“是什么样的事?让你们笑成这样。” 小因见林语静看着她们问话,便忍住了笑,恭敬地回话道:“回娘娘,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只怕,现在整个月城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呢。那个薛大人,也因着这件事很没脸面,下不来台呢。” “哦?”林语静听了一愣,微侧头,清澈的眸中闪过一抹兴趣,瞬间又消失不见,她微微一笑,说道:“说来听听。” 小因见林语静难得有要听的意思,便更为主动了。她上前一步,大大的眼睛里闪着趣致的光芒说道:“娘娘,今天早上,皇上正在朝堂上正为这个案子和大臣们讨论,僵持不下时,有人跑去敲龙门鼓了。” “什么?”林语静惊讶了,双眸一滞,打起了精神。这龙门鼓,一直是用于告御状所用,而且,专门是为处理那些官宦王室大事的不平冤屈时才会用。自建朝以来就不曾有人敲过,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有人去敲了?听她们的说法,似乎是与这个案子有关。那么,会是谁呢?又是什么动机? 小因眼尖,一见林语静若有所思的样子,立即就判断对方是对此真的有兴致。更是神乎其神的模样,如说书人一般的神态,笑着说道:“没错。在这个节骨眼上敲龙门鼓,就是为了林二小姐的案子。有人替林二小姐出头了。为林二小姐大喊冤枉,在进入朝堂时大胆为林二小姐辩护,同时还在皇上面前狠狠参了薛大人一顿,遍数了薛公子在月城的恶行,说薛公子是死有余辜。将薛大人是骂了个体无完肤,整个脸面都不挂在脸上的样子,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语静沉默了,也不知是太惊讶,还是在思考些什么。反正,她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了秋千上,只是不再晃秋千,而是双脚着地,不动。 小因脸上的笑意更深,看了眼林语静,像是要揭开谜底前的神秘似的,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娘娘您猜猜,这样大胆的人是谁?” 林语静没回答。 见林语静没给答复,小因也似乎是憋不住答案了,终于开口,说道:“那个人是个女子。而且,还是薛公子的未婚妻,礼部尚书洪公正大人的千金小姐,沈若傲。” 彩儿在一旁听了,颇感惊讶。然后,笑了出来,说道:“这样说来,今天在朝堂上,是上演了一场未来儿媳状告公公的戏了?所以你们笑成这样?” “是啊!”小因和小文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第一零四章 没那么简单 原来,那样一个混痞子薛耀,竟然有一个聪慧美丽的未婚妻,那就是礼部尚书沈公正的宝贝女儿沈若傲,也是个很有才气,貌美如花的女子。话说,以薛耀这样的人品德行,当真是配不上能拥有一个好妻子的。怎奈,这沈若傲的父亲曾经是薛江海手底下的官员,仕途上虽自有建树,但有一部分确是因着薛江海的提携才可以如此快速地步如朝堂。 而薛江海正因着这点,才想尽了办法,要沈若傲嫁给自己的儿子,一来沈若傲本是个聪慧美丽的女子,讨人喜欢;二来,最重要的,也就是能够将沈公正拉到自己的身边,扩大和巩固自己的朝中势力。 但是,出于薛江海意料的是,沈若傲这个女孩子却一点也没有沈公正安分好控制。虽然出生于书香门第,可是身为大家小姐的沈若傲却是一点也没有矜持温婉的特点,反而更多的是有自己的主见,并且性格叛逆,不喜欢循规蹈矩,凡事都要自己来做决定的,最重要的,就是好管闲事,一有什么不平之事,就要出来参与插手替人出面伸张正义。 其实有这些性格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最令人头疼的,就是这为别样小姐意外地非常聪明,也够机智和胆量。数遍月尹上下没几个人敢惹,也最是让薛耀头疼,每次见到沈若傲就如老鼠遇见猫一般,躲得飞快。数次对薛江海给自己安排的这门亲事表示很大的不满,怎奈,如何也改变不了薛江海的念头。只得能躲则躲,所以,薛耀向来不喜欢太过刁蛮的女子。 正因为这样,所以很多家中有漂亮女子的聪明人家一旦被薛耀盯上,就会让女孩子装得刁钻古怪精明些,以此让薛耀自己识相打退堂鼓。 一直以来,沈若傲一直对薛耀那些低下的行径嗤之以鼻。每次都与薛耀作对,替那些受委屈的人家出气。这次听闻到薛耀竟然大胆到跑去动当朝丞相二小姐的歪脑筋。自己死有余辜后竟然还给人家女孩子惹那么多麻烦,薛江海还死要住对方不放,着实气人。不仅在民间替林玉婷奔走呼告,甚至还一状告到了御前去,敲了龙门鼓。 整个月城街上,全部都口口相传着早上沈家小姐怒敲龙门鼓,痛骂薛江海薛尚书的事。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公子领着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少年走着,表情得意而高兴。 听着街上人的议论声,小书童紧几步走上去,和书生公子并肩走着,兴奋地说道:“太好了!小,公子你听到没有,大家都在说你的事诶!” 书生公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双眉一扬,得意地一笑,用着升的语调说道:“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本小,咳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方咳了两声,才继续说道:“本公子是什么人物?我要么就是不出手,一出手,那可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书童听着那话,连忙笑嘻嘻地连连点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蹙起了眉头,紧张地问道:“可是,公子,你早上这么一闹,可是把老爷给气个半死。这么明摆着不给那个薛大人面子,等于是给老爷结下了梁子,日后只怕是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老爷。” “小莲,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听到书童这样一讲,公子睨了一眼,嗔怪地说着,想了想,沉下了眸光,冷冷地哼了声,说道:“哼,难道爹爹还会怕他不成?话说回来,当初爹爹的官职的确是薛江海那个老奸巨猾的人向皇上建议的,但是,以爹爹的能力,只怕就算没有他的建议,皇上也会升用爹爹的。那个老混球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还以为是做了什么大功德给我们家不成?你看他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还要我嫁给他那个混蛋儿子,真是白日做梦!” 原来,这个书生公子正是早上怒敲龙门鼓,震惊朝野的主角,礼部尚书沈公正的宝贝女儿沈若傲。身边的小莲,正是她的贴身丫鬟。 “可是,人死都死了,你现在何必去淌那浑水呢?”小莲担忧地说道,虽然素知自家小姐的胆大妄为,见义勇为,可毕竟这次的事情牵连甚广,真不知她是哪来的怒火和勇气,竟然敢跑到皇上面前,还当着全朝堂上人的面怒斥薛尚书。要知道,自己在宫门外可是吓得快连命都没了。 “小莲,事情可没那么简单。”沈若傲收起了得意的笑容,或者该说她的笑容依旧淡淡挂在了脸上,却是有所不同,多了分了然和狡黠。看了眼身边的丫鬟小莲,她继续说道:“你从小跟着我,你认为我会干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吗?” “自然是不会。”小莲回答,又问道:“但是,小,公子,我怎么也想不通这样做有什么深意?薛巨滑(她们给薛江海的‘爱称’)虽然品级比丞相低,但他在朝野的地位却是不简单的,钱路权路还有门生路,各个渠道的应用早已让他举足轻重。而丞相是三国老臣,是皇上的得力支柱,如今这两个掐架,势必造成很大死伤,我们这样进去搅局,你难道不怕我们成了这场较量的牺牲品吗?” “呵呵。你能分析到这点也是不错了。”沈若傲笑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是,你要明白,这次的事件可不是以前那些小把戏,不是单单地打抱不平而已。我们要看得长远些。在这样僵持不下的局面中,皇帝最需要的,就是有人把这一切搅得更乱更混浊,这样,或许反而更能把事情完善解决。而我们绝对不会成为牺牲品的,因为,我这次已经十足吸引了皇帝的眼睛,他正等着看我怎么给他‘搅局’呢。” “公子这次明显地是站在了林丞相这边,你认为这与皇上心中真实站的立场相同吗?别不小心站错立场了。”小莲担心地提醒。 “呵呵。你错了。”沈若傲摇了摇头,笑得明艳,说道:“我这次既不是站在林丞相这边,也不是站在薛巨滑这边,而是站在了林二小姐这边。身为女子的我替一名备受同情的无辜女子说两句话,更何况,造成这名女子不幸的还是我那个罪有应得的夫君,我这样正显得我明理。你说,如我这样一个明理正义的女子,谁会对我怎么样呢?” 听了这话,小莲怔住了。她总是摸不清自己小姐真实的念头,她知道,沈若傲这次参与这样大的事情绝对不单单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些理由那么简单,她一定有别的计划。可是,只听到这里,她就已经放弃了要继续追问了。因为接下来的话,她断定,自己是绝对不能理解的。只怕世间没几个人能跟上自家小姐这样超凡的头脑和思路了。 第一零五章 不只 正如沈若傲所料,白易枫当真让她混进来乱搅了一通。先是接了她的诉状,然后用特意下旨让她做林玉婷的辩护人,负责帮林玉婷发言和表示看法。而林义天和薛江海两人则作为旁听,在一旁听陈连对这个案子的审理。事情的发展真是越发热闹,整个月城都为之震动,几乎街头巷尾都是在议论这件事,宣传效应堪比八年前的那桩叛乱大案。 这日,又是一天审理结束,沈若傲成功地在公堂之上对薛江海反唇相讥,无论薛江海说出了怎样的话,她都能巧妙地回话,并且让对方哑口无言,站立不住脚。真个是多次气得薛江海要晕过去。过程中,还不忘多次维护林玉婷,为她澄清自己的清白,并且还帮她洗脱罪名。伶俐的口齿和严谨的思路,无畏的胆量都惹得所有来看审的百姓们的称赞,大家也都更同情起了林家二小姐。显然,在人气上,薛江海注定已经输了。 相对于民间的热闹,皇宫里也是一番议论。大家都开始对这个早有耳闻,却更是出人意料的沈家小姐更始传得沸沸扬扬,钦佩不已。不曾进宫的人,瞬间就成了宫中的红人,被人茶前饭后,路上睡榻地宣传。就连清冷的水上烟,也为此有所骚动了。 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凤榻上,林语静看着眼前这群刚才还聚在殿外窃窃私语,扰乱了自己睡眠的宫女们,很久才淡淡开口,说道:“就是为此?” 那些个宫女们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出声。私底下向身边的同伴望了眼,有着相同的默契,握紧了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 见她们都没说话,小因赶紧站了出来,厉声说道:“你们都聋了吗?娘娘在问你们话呢!” 听到小因的话,那几个宫女中才有一个谨慎地回答道回,回:“娘娘,是的。奴婢,奴婢们一时放肆了,竟然忘形,扰了娘娘清梦,请,请娘娘饶命!” 说毕,该宫女赶紧两手伏地磕头。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见那宫女如此说,几个同伴赶紧也照样异口同声地喊道,商量好了似的连连磕头。额头敲到地板的声音很是响,显然是吓怕了。 见她们这样如见了鬼似的惧怕样,林语静微微蹙起了眉头,微不悦地说道:“不要再磕了。都下去吧。” 一听到林语静的这话,几名宫女都愣了。有些不大相信。 见她们还不走,林语静抬起手摆了摆,淡淡地说道:“出去。” 听林语静又一次这样说,那几人赶紧磕头直说了好几声“谢谢娘娘”,便匆匆退了下去。心中都是颇为感念,没想到皇后娘娘看起来这么冰冷,心地却并不狠,不会轻易责罚下人。这才明白为什么她们前几天刚被调来水上烟时人家告诉她们找到了个好主子了。 见那群人下去了,阿离看了眼林语静,见她一脸倦意,便问道:“娘娘,奴婢看您还很困倦,还是再歇息一会儿吧。她们几个下次不会再来这里守了。” “不必如此。”林语静开口拒绝:“下次依旧让她们来吧。本宫不想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样的询问。” 听得林语静这样说,阿离心知林语静是指不想一次一次告诉那些守殿宫人自己不喜人打扰的要求,于是恭敬地回了声:“是。” “娘娘,喝口茶吧润润喉吧。”小因端了杯茶上来,递到了林语静的面前。 林语静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接过茶喝了口,又递给她。接着,转头看向了阿离,问道:“那个沈若傲。” 阿离看向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林语静却是没有再说下去了。而是安静了下来,眼睛看着地面,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阿离见她这样没有后话,有些困惑。下意识地看了眼彩儿,她每次不明白林语静的一些言语和举动时,都会看想彩儿,一般情况下,彩儿都能解答她的困惑。 彩儿自然是见到了阿离的困惑询问的眼神。了然地笑了笑。看向林语静,温和的声音说道:“娘娘,就目前的各种情况来看,沈小姐是帮了二小姐很大的忙。如今这样的局面,她插手得正是时候,虽然是名女子,但却有着不逊色于男子的才智和胆量,奴婢相信,可能过不了多久,林二小姐的问题就能得到不错的解决了。” “你觉得她只是想帮助二姐而已吗?”沉默了很久,林语静才缓缓开口,平稳的口气问道。 听到林语静的话,彩儿一愣。连着阿离和小因都是一愣,不明白林语静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语静看了她们一眼,又开口说道:“你们觉得,一个女子会为了伸张正义而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情吗?要知道,若是处理不好,可能她要赔上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她这样的举动,光靠一颗伸张正义的解释,很显然是说不通的。” 小因的眼中充满不解,木然地问着林语静:“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沈小姐做这样的事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想来,娘娘说的也很有道理,放任何一个人身上,即使再好打抱不平,就算会为了正义牺牲自己,也不可能为此堵上自己家人的性命。会有什么样的原因,竟然让她敢冒这样大的风险?更奇怪的是,沈大人虽然那日在朝堂上生气得很,可是后来却但是默许了的样子,想来的确让人费解。”阿离也开口说话了。 “无论如何,她是个聪明自信够胆量的女子。”林语静平平的声音说道。眼光中若有所思的样子。 彩儿看着林语静,没有说话。 早已意识到,林语静已经不开始恍惚,她是清醒的,却是清醒得可怕,似是没有感情地清醒着。她不轻易动怒,不轻易高兴,只是绸缪,只是谨慎地走着每一步。却又有着不在乎生死般地淡淡然态度。 第一零六章 意铭轩一见 意铭轩里,到处都是来客的议论声,内容都是有关于如今那个轰动全城的大案子。唯有三楼相对于楼下显得安静些,不甚嘈杂。 一个黑发素衣的女子安静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侧过头看着窗外街上的人群往来,恬淡的模样像是一幅仅在画中才可看到的画面。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个身穿粉衣的明艳女子,也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素衣女子,不发一言。 两个都是安静的女子,坐在偏僻的角落,却仍是引起了周围寥寥几个茶客的目光,似是被磁铁吸了一般,不自觉地就会看向那个角落。 “来,公子请。这三楼绝对是安静的,来这里的客官大多数就是买一份安静,一般人是消费不起的。”正在这时,一个小二哥领着两个人上来了。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书生公子,相貌清俊,眉眼尤其好看,特带了女儿才有的动人情态,却从那双好看的眸中透着狡黠和聪慧。而走在后面的则是书童打扮,身量轻小,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左右,想来是那位书生公子的随从。 领着两人到一个座位上,小二哥殷勤地擦了擦桌椅,然后又笑着说:“瞧,到了这上面来,是不是觉得相比刚才在楼下蓦然安静了许多?” 那书生公子却是没有回话。这个意铭轩自己是知道的,作为天下最大的客栈,自然有着各种各样的客流,也会有别样的设计和规矩以服务不同需求的客人。并没有坐下,书生公子而是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不少人都看着自己这个方向,却也不过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反而统一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书生公子觉得有些狐疑,不知道大家是在看什么。所以也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见坐在偏僻角落靠窗那桌的两名女子,粉衣女子的温婉动人是少见的。但更吸引自己注意的,则是那名素衣女子,不禁有些错愕,双眸闪过一丝笑意,嘴角轻扬,心下说道,好俊俏的女子。不,相对于俊俏,更该说是有气质,让人忍不住好奇打量。 身后的书童见了自家主子这样,也看过去,也发怔了起来。心中觉得漂亮,不同于林玉婷的温婉楚楚动人,不同于沈若傲的明艳亮丽,也不同于林玉珏的娇媚动人,而是有些清冷的,清冷中又带着点淡淡哀愁的。 见书生公子没有反应,小二哥试探性地唤了下:“公子?” 书生公子回过头来,说了声:“我要到那桌去。” 说着,人已经走向了自己指定的那桌,正是靠窗女子对过去的那桌。 小二哥见了,赶紧跟上,又去擦了一遍那边的桌椅。 书生公子和那位书童坐下,公子等小二哥倒好了茶,就说道:“小二哥就先下去吧。我们只是来买个安静的。” 听得这话,小二哥自然是懂得的。笑了笑,便走了。 书童还怔怔地看着窗口那桌的两名女子,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尽是赞叹。 微瞥眼看了眼右手边的书童,书生公子轻声一笑,问道:“呵呵,小莲,你是在看哪个呀?” 小莲听话,看向了自家公子,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原来,这公子就是沈若傲。 见小莲呆楞的样子,沈若傲又笑了,眼中闪过一丝趣味,将茶拿里唇边,微倾身靠近小莲,问道:“依你看来,若是本公子要从她们两个中选一个来做妻子的话,你认为哪位比较适合做你的女主子呢?” “小姐!”一听这话,小莲惊极了,猛然站起身来,脱口而出叫了一声,而后又说道:“你怎么能说这样的玩笑话呢!真是!不带这样玩兴过头的!” 这话一出,整个场面都尴尬起来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打量着这主仆二人,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书生公子的身上。 沈若傲当下就沉下了脸来,手握紧了茶杯,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面上,低声斥了声:“小莲!” 这时,小莲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激动了,尤其是说出来的话,真是太突兀了。她猛地抬起手捂住了嘴,慌张地转着头看了眼四周,才发现大家早已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了这个方向,其中还不乏有身份地位的人。 沈若傲见她这么傻乎乎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复又笑了:“你认为现在捂住你那张小嘴有用吗?” 众人愣了片刻后,也就都不再理会,各做各的去了。 听到沈若傲这样说,小莲才放下手来,一脸的抱歉和委屈,低声说道:“小姐,对不起。” 她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无奈。沈若傲连连摇了摇头,心里那个又好气又好笑啊。抬眸看了眼小莲,便伸手拉她坐下。正要拿茶壶倒茶,却在不经意间瞥眼,正好撞上一双沉静无波的眸子,安静地看着自己。 这个女子定然不俗。看着那位有着那样一双眸子的素衣女子,沈若傲的心中私下想到。 坐在素衣女子对面的粉衣女子也看向了这边,看着沈若傲。而后回过头看向素衣女子,轻声问道:“夫人,要不要请对方来这边坐会儿?” “彩儿。”素衣女子淡淡开口,目光始终看着沈若傲,说道:“她或许比我更适合。” 靠窗位置的素衣女子,正是林语静。 听到林语静这话,彩儿有些困惑,茫然不解地看着她,微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在看到林语静那样安静沉默的神色后,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这个时候,沈若傲突然站了起来,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小莲见了,紧跟在后。心里竟然有莫名的紧张,好像是在见两个特别的人一样忐忑,尤其是那名素衣女子,让人心里莫名地生出不敢冒犯之意。 在林语静身边站定,沈若傲问道:“不知可不可以和你们坐在一起?” 第一零七章 有内容的女子 靠窗位置上,林语静一直专注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言不发。干净清丽的面容不苟言笑,却不知是不是因着那自然天成的纯净五官,竟是那样美好沉静,让人看着便是越爱看,不是被深深吸引的沉沦,却是移不开视线欣赏,不敢带任何不干净意图的欣赏。 彩儿和小莲两人则分别站在各自主子的身后,都不说话。只是彩儿的沉稳安静自是不同于一般的丫鬟,丝毫不见一分顺从和卑微,更像是位和沈若傲一样的千金小姐一样,只是相对起来,彩儿显得更内敛会隐型。 安静地打量着林语静和林语静身后的彩儿许久,沈若傲看了眼街上的人群往来和活动,轻轻一笑,说道:“其实说起来,该是坐到那一面的窗边位置,水巷的风景或许会比这街景更加好看怡然,让人心情愉悦些。” 林语静并不马上回话,而是没听到对方的话似的继续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启口,淡淡说道:“刚才来的时候那边已没有座位,只得将就这边暂坐片刻。现下既然已经坐在了这处,又懒得再动作换地方了。” 她的声音清冷干净,虽然没有温度,却让人听着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觉得舒适好听,懒懒的,柔柔的,漫不经心的口气和态度,似是一切云淡风轻,不愿费心力一般。 沈若傲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她深深地看着林语静,问道:“恕我冒昧唐突,小姐是月城人吗?据我看来,以小姐这样的品貌气质,若是月城人,怕是早就名动月尹了,不知,小姐芳名是?” 林语静顿了顿,这才回过头来,正视沈若傲。安静地看着。对方眉目分明,高鼻粉唇,皮肤白皙,五官干净明亮,尤其是一双眸子似是藏着什么碎金似的闪着光亮,遮掩不住地聪慧清醒。若是打扮成女儿装,定然是个明艳动人的美丽女子,足以抓住世人的眼球。 对方此刻正在打量好奇自己。林语静心中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微抿了抿唇,缓缓开口:“我已为人妻,沈小姐还是称我为夫人好些。” 听到林语静这话,沈若傲一怔,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略小的女子竟然已经是人妻了,当真是没料到。可是,看她这样子,当真是不缺一丝一毫为人妻子的那种风度和气质。但是,最让沈若傲惊讶的是,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自己过去和薛耀经常做些大举动,几乎月城无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那都是自己在家里吩咐别人去做的,本人未曾露过面,更何况目前身穿男装,不可能有人认得出自己来。 对方是如何认出自己就是沈若傲的?沈若傲心中狐疑地想着,双眉微蹙,一双眼睛凝聚,陷入了思考当中。 沈若傲稍侧着头,问道:“那么,夫人是如何知道我是谁的?” “刚才你的随从一时失语已经道破了你的女儿身。”林语静懒懒地回答,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你是沈家小姐的身份,我也不过是试着叫叫,没想到当真是你。” 说完,林语静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沈若傲的脸上。目光中没有怀疑,没有打量,没有其他任何因素,而是淡然地,只是单纯地看着,安静看着,那样坦然,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不尊重和不自在。 沈若傲愣了,眼前这个女子,太过特别了。长到如今,自己还从未碰过这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沈若傲心里莫名地有一个直觉,她断定此刻眼前的这个女子会是自己难得一见的对手。只是,是敌是友就不知道了。 难得的,沈若傲变得认真起来了。心底好像有一股很有力的情绪要往上涌出来,对,是兴奋,她异常兴奋,很有种想和对方过过招的期待感。这样想着,沈若傲突然眉眼一展,笑得明艳,问林语静道:“不知夫人的夫家是哪里?” 林语静伸出右手,将自己身前的茶碗的茶盖拿起,放到桌面上,然后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在茶杯的杯沿缓缓移动,轻轻开口,说道:“其实该向沈小姐好好道谢的。我二姐的事情多亏了沈小姐从中仗义相助,否则,皇上和林家都不好出面说话,局面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林语静的话刚说完,沈若傲喝茶的动作就停在了半空中,茶水也因着手的停顿稍稍洒了些出来。她抬起眸子,重新开始审视起了林语静。大脑开始了飞速的分析思考。 林丞相家共有四个女儿,其中大女儿林玉珏嫁给了月尹最富有的男子——这意铭轩的东家言旭,二女儿林玉婷正深受这次案子的连累,三女儿林语静进一年前嫁给了皇帝,是众人相传的冷美人皇后,四女儿林玉真还未完全长成,待字闺中。听眼前这人的话,称林玉婷为二姐,断然不可能是林大小姐林玉珏,又说已为人妻,那么,只能是一个人。 沈若傲猛地将茶碗整个放到桌上,怔怔地看着林语静,没有说话。当今皇后,这是没人敢贸然谎称的身份,再看对方的气质风度,把她和人们传言的皇后联系起来,当真是没有丝毫的过分! 林语静见她的动作和神态,心知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但是,林语静并没有做过多的表示,只是将放到桌上的茶盖拿起,侧拿在手里,拿着一边缘慢慢地拨开茶中浮起的茶叶,动作很认真,却又是那样的随意。只是这样动作着,并没有要喝茶的意思。 沈若傲看着林语静这动作和懒散的神态,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耳边似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个有内容的女子。 “是的,她是个有内容的女子。”不久后,沈若傲仍旧坐在窗口边的那个位置上,看着林语静和彩儿的身影在街中消失,口中呢喃自语。 第一零八章 为什么 一家老字号医馆里面,一个年迈的老者正坐在桌后,右手放在一张伸过来的细白的手上,摸着脉搏,左手捻着花白的胡子,微闭着眼睛,不发一言。 不一会儿,那老者收回了自己的右手,抬眼看着看诊的女子,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女子事先抢白了。 “若是,请告诉我多久了。”林语静收回自己的手,看着老者,平静地问道。 老者有些惊讶,不免这才认真地端详起了面前的女子,那样清丽干净的面容像是裹了一层霜一样让人看不到一丝的温和亲近,尤其是那直白的问话,明显是已经知道自己可能的状况,只是来问确认的。但又不希望自己说出来,这样急切地抢白,是想让自己将这件事放在心底不说的。 老大夫看出了林语静的意思,便没有讲出自己诊断的结果,只是用着确认事实的语气问林语静,说道:“夫人既然能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自然也能知道多久了,又为何到老朽这里来看病?” 林语静心中是感谢这位老大夫的会意的,可是,当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后,自己却是心中彷徨,并不知该做何反应,一时没有表情。只是平平地说道:“我也是略懂罢了。只是心中怀疑是否是,却是无法确认是有多久了。” “已有月余。”老大夫回答着,已经提起笔在桌面的白纸上书写了些什么,口中说道:“我这里开上配方,夫人买了药回去后定量服用。” “不必。”老大夫的话刚说完就遭到了林语静的拒绝,她微侧头,看了眼彩儿,示意了一下。 彩儿见她的眼神,心中明白,掏出了银两放到桌上。 林语静看了眼那银两,说道:“大夫,这是看诊费,至于药就不必了。” 说毕,林语静转身就要离开。 “这,”老大大夫看着那银两,连忙拿在手上,叫着林语静道:“夫人,多了!” 林语静并没有回话,而是径自走着。彩儿紧紧跟在身后。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林语静走着,始终不吭一声。 彩儿在身后看着林语静的背影,心中疑惑不解。今天早上,林语静越发呕吐的厉害,什么都吃不下的样子。阿离她们见状,认为再不能耽误了,便要去叫人宣太医。林语静却是阻止了,硬是不让人去叫太医,并且稍作休息后,便要自己陪着出宫来。 来意铭轩只是为了坐坐还是来找花少影?在意铭轩碰见沈若傲显然是意外。但是对这次意外碰面,是不是又有什么打算?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想来是为了到医馆吗?可是,为什么不在宫里直接宣太医而是到了这民间来找大夫?而且,刚才有意隐瞒一些事情。 “你好奇吗?”正在想着,彩儿突然听到了走在前面的林语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看着林语静的背影,彩儿没有回话。 “或许你的心中年自己在猜测着许多,我为什么要去意铭轩,是不是在等花少影出面找自己,在外面看病,出宫只是为了看病吗,刚才和沈若傲见面后有没有什么打算,或者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是出来随意走走。”没有听到彩儿的回答,林语静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又开口道:“彩儿,你是个安静的人,但,你更不是个空有外貌的人。” “夫人。”彩儿唤她。 林语静复又转过了身继续走着,彩儿跟上。 “彩儿。”林语静开口,飘忽的口气如同她此刻略有飘忽的眼神一样,说道:“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一定要找我。想那沈家小姐便是个明艳聪慧的女子,并且喜欢智谋游戏,那让她有快感,为人也颇为正直善良,从各方面看来,她都是比我更合适的女子,我想他不可能不曾注意过沈小姐,为什么,会找我?” 彩儿并没有马上回话,而是选择了沉默。 “就算沈若傲已经与薛耀定亲,但若是他想,将她召入宫中做皇后显然是轻而易举的,为什么不选她?而且入宫前我一直是深居小院,从不理会外事,更没人知道多少我的情况,他是如何把目光放到我身上的?”林语静说着,垂下了眼睑,口气变得有些悲伤和无奈,似是喃喃般地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在这样一个触不到看不到那个人的时光里安静地思念一个人,好不顾忌地爱一个人而已。我一直以为这是对我造成的后果最大的惩罚,也是最后的幸福。可是,这似乎还是让上天觉得太便宜我了,所以,残忍地让我无法思念,残忍地让我去忘记,去淡化那份感情。真的好残忍。” 听到林语静后面的话,彩儿无法再平静了。这话让她觉得奇怪,难道林语静真的已经爱上了一个人吗?在居住小院落不曾接触外界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一个人吗?可是,这怎么可能,林语静是在八岁落水后变得如此忧郁沉默悲伤的,那时候的一个小女孩根本就还不懂情爱,怎么可能爱上一个人,还爱得那么深刻?! 不知不觉中,彩儿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站在了原处。 走出几步后,林语静没有听到彩儿的脚步声,也停下了步伐,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彩儿站在不远的地方,眼中尽是怀疑和困惑地看着自己。 林语静有些错愕,不明白彩儿突然这样是怎么了?努力细想起刚才的话,猛然回过神来,一瞬间明白了对方这样表现的原因何在。 自己一直清楚,彩儿从自己醒来的那一刻后,始终觉得自己奇怪,变化很大。只是口中都不说。可是,刚才自言自语失神说出的话让她在无法忽视那份怀疑和困惑了。林语静在这一刹那心中意识到,彩儿现在是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一阵微风吹来,两名女子,均是安静的,在街上来往的人群中,对视默语。 第一零九章 石亭对话 月城外,一片河面安静祥和,偶有微风吹来,带起了粼粼水波,像是起了褶皱的细薄丝绸,给人光滑而柔软的感觉。安静的水面之上,一个小小的石亭立着,在周边一片绿色环绕中,在粼粼的水光之上,显得突兀,却又那么的和谐,给人一股惬意的神态,犹如那隐世的老翁,卧看俗世风云般云淡风轻。 林语静背靠着亭子的一根柱子坐着,右手支在石栏上,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清丽的面容,一双眸子淡得胜似那清澈的水。 彩儿立在她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探究。 “一切都淡了,也就散了,还有什么可执著,又何必死抓着不放呢?所爱的人早已远去,他开始了新的生活,捡拾起了该有的幸福,我也该放下那份执念,至少让心中平静,好好地在这个世界里活着。”林语静喃喃开口。 彩儿没有回答,或者该说,她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样没有头绪的一番话。 林语静回过头来,看着彩儿,口吻认真地问道:“我是叫林语静,可是,遗憾的是,我不是你八年前的那位小姐林语静。” 彩儿微张着嘴,一脸的困惑。 料到了彩儿可能会是这副表情,林语静轻轻一笑,她抬起双脚,曲着,双臂伸长抱着双腿,后脑勺抵着背后的石柱,微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云,轻轻的口气平淡地说道:“我的名字也叫做林语静。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一家专门收养孤儿的孤儿院收养长大。因为从小是孤儿的缘故,我一直渴望能有自己的家庭,可以有一个自己的爱人,有我们的孩子,一家人快乐地生活着。我曾经一度感谢老天的眷顾,让我遇到了他。” 林语静此刻讲的话其实是让人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的,可是,彩儿却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很想弄明白,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为什么自己一直看着长大的人竟然说不是自己的小姐,这怎么可能呢? 林语静并没有理会彩儿会有什么反应,只是自己继续说着:“他叫海,是我最深爱的人。他给了我从未感受到的呵护,给了我所有的温暖与幸福,他是那么地爱我的人……”说到这里,林语静突然哽咽了,一道透明的晶莹滑过了她的嘴角,有些咸涩。 彩儿怔住了,这种哭泣,她曾见过无数次,尤其是八年前林语静病情刚好转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呆坐在床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理,只是一个人这样坐着哭,没有表情,只坐着,让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看不到任何的歇斯底里,却是让人感觉到痛到骨髓里的悲伤。 以前,彩儿还一直奇怪,就算落水受到惊吓,也不可能哭得这样,丝毫不像受惊吓而哭的。如今,她用爱情来解释这个哭,这个悲伤的来源,当真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他为了救我变成了活死人。”顿了顿,林语静叹了口气,说道:“我无法承受,最后投海自尽了。” 彩儿怔怔地看着林语静那张看不出是悲伤还是微笑的面容,问她:“投海?” 林语静转过头来,含泪的双眸湿润而清澈,她笑了:“呵呵,傻彩儿,你信了我的胡话不成?” “什么?” 林语静放下双脚,站了起来:“不要胡思乱想了。有些事情说不清,难道明的。不该自寻烦恼。” “夫人?” 林语静认真地看着彩儿,口齿清晰地说:“无论我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你,无论我身上有多少让你觉得奇怪的地方,我就是我,毋庸置疑。你不该去想那些毫无逻辑的事情。” 林语静的眼神和口吻让人不自觉地信任无疑。 是啊,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呢?分明就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一个人,何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过?还有那个经历,更是无稽之谈,自己怎么会那么傻,竟然为次恍惚了?这样想着,彩儿抿了抿唇,低下头:“是,夫人。” 林语静没再说话,而是转过身,看着那树梢的落日余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唉。多想找个人说说,可是,到要说出口时却又是说不出话来了。想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而就是现在她才发觉,那段曾经让自己的心无法放下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淡了。甚至连说的欲望都不大了。刚才是最后一次为他掉泪了吧?呵呵,世间最磨人的就是情爱。断然不愿再碰了,接下来只愿好好活着便好,便满足了。 这个时候,彩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最近雨妃害喜得厉害,皇上经常去雨烟阁。” “不是很好吗?”心中明白彩儿话中的意思,可是林语静却是丝毫不在乎,她接话:“他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并不在意。如果永远不来水上烟我倒是乐得高兴。” “可是……”彩儿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奴婢斗胆,夫人如果再这样漫不经心下去,只怕很难在宫中立住脚。如今雨妃已经怀有身孕,这是宫中头胎,各妃嫔虎视眈眈,势必会引起事情来。您虽并不在意,但恐怕也难脱这场风波。” “彩儿,你也攻于心计了。”林语静微侧过头,打量着彩儿上下,眼里面的神色让人琢磨不透:“世间有很多聪明的女子,可是,一旦善于心计了,却是最让人害怕的,比男子还可怕,我不禁在想,是否有一天,你会让我害怕得不敢相信。” 一听林语静这话,彩儿的双手猛地攥紧,心里突地一跳。蓦然意识到自己的言失。 林语静注意到了她的紧张和拘谨,蹙起了眉头:“现在这种感觉很讨厌,让人生不起好感来。” 彩儿没有回话。 “聂柯磊是一匹狼。在他的眼里,你选择了充当羔羊的角色。”林语静的面容变得悲伤了起来,她看着彩儿:“如果,你当真只是彩儿该多好啊……” 话语刚落,彩儿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丝血色都见不到。她低下了头来,上齿狠狠地咬住了下唇,眼波黯淡无光。 “我只是林语静而已。是名女子没错,但不是工具。”林语静冷不丁地又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她又补充道:“我的心结已解,接下来,只想过安静的生活。但如果有人犯我,我就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放任不管了。” 彩儿依旧没话。她知道,林语静这话,是对那些心怀不轨想惹出争端的人说的,其中就包括聂柯磊。 没有听到彩儿的话,林语静也不计较,说了声:“回去吧。” 第一一零章 他妹妹? 御花园里,百花争开,红的,粉的,白的……各个争姿夺艳,在微风摇曳中尽显妩媚,如一个个含羞美人,顾盼生姿,却又荡人心魄。淡淡花香交杂一起,由那轻风相送,入人鼻翼,说不出的沁人心脾。 但是,原该是舒适懒散享受着的,却是被一群红粉艳丽的衣服遮挡了视线,各种浓重的女人香气扑来,让人只觉得头晕目眩,起先有的一番好心情也因此一扫而光了。 只见那一群花红柳绿齐齐一低身,边有整齐的有如莺燕的声音传来:“见过皇后娘娘!” 林语静喝茶的动作一顿,淡淡说了声:“平身。” “谢娘娘!” 一群人刚起身,其中就有一个妃子站了出来,巧笑媚然地对林语静说道:“臣妾见今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便约了众姐妹一同到此赏花,本想请娘娘也一起,但又想着近日为了林二小姐的事娘娘定然是担忧得休息不好,所以不敢贸然打扰,不想竟然就在这里遇到娘娘,真是受宠若惊。早知道当时就该去请才对。” 林语静轻轻一笑:“今日天气的确适合赏花。” “是啊是啊……”众妃子应和。 “呵呵。”那名妃子笑了,又说道:“对了,臣妾听说了,林二小姐的案子已经终审了,把薛家少爷杀死的那个江洋大盗也被正法了。这下可好了,总算是替林二小姐洗了冤情了,娘娘也可以宽心休息了。如今恶人得报,当真是老天开眼。恭喜娘娘。” 其余的人也跟着附和。 自己也是刚刚不久听到林玉婷被无罪释放的消息,才依了小因的建议出来走走。没想到这个妃子的消息倒是够灵通的,一点不比自己慢的样子。林语静想着,这才开始认真审视起这个说话的妃子,在宫中能有如此耳目的人可轻视不得呢。 眼前的女人发髻高梳,上面各样珠钗发饰堆砌在一起,左右对称,皆是明晃晃此人眼球的金银属性,耳垂的珍珠耳环色泽光滑,白得如牛乳,圆润似是要流出一般。细白的脖颈下一身艳红的衣裙,在一群妃嫔中显得很是突兀。那身衣服布料一看就是质地优良,虽看着薄而轻,却是静静垂落,并不似其他人的衣服那般一有风吹都或多或少有所浮动,更看那衣上的孔雀图纹都是用真正的孔雀丝线绣成,且做工精致得堪称完美,显然是一流的绣娘所绣。那双葱白手腕上戴着好几个金银手镯,也很精美细致的雕工。 再顺山观看去,一张粉黛匀称的面容便映入眼帘。对方眉短眼小,虽没传统每人那样的眉目生姿,但加上那一点朱唇配在那张略显婴儿肥的小脸上倒也有一股清流脱俗的气质来。这样看去,当真是一张唐朝美人的脸,显得雍容华贵又不失妩媚多姿。只是,尽管此时的她态度谦卑,和善平易,却没能很好的掩饰眼底那抹自命不凡的神色,被林语静一览无余。 只怕这后宫中再没比她更富有华丽的妃子了。林语静在心中一声倾销,脸色却是严肃起来了:“有什么好恭喜的?无论如何,身为一个女子的清白是毁了。你们认为,这该是值得恭喜的吗?若是,那本宫还真该好好谢谢你们了。” 说着,林语静抬眸看了她们一眼,眼神是静静的,竟是犹如一把把冰冷的利剑射出,一时让众人都心中一颤。这不怒自威的神态让人不免慌了神。 “娘娘恕罪!”扑通一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那名妃子也急急开口:“娘娘恕罪,臣妾意识口快失言,罪该万死。但是臣妾心中绝无冒犯之意,还请娘娘恕罪!” “何必如此慌张?本宫并没要责罚你们。”林语静又有开口,微侧头扫了她们一眼,目光突然被人拽住了似的,定格在了最角落的一抹白上。 那是一名纤弱的女子,安静地处在众妃嫔的最后面,被这样一群女人挡着,本不会被人注意,但因着此刻唯独她站着而显得很夺人眼球,并一看就难再移开。 她穿着一件雪白的衣裙,一头乌黑的头发垂落,一支玉制发簪斜斜地插在发中,眉目干净温婉,肌肤皓白似雪,与那身雪白的衣裙搭配在一起很是和谐。 对方似乎并不大懂得看情况,直到她身后的宫女叫她跟着跪下时才恍惚反应过来,赶紧稍微提起裙子跪了下来,在撞上林语静打量的目光时,微微低下了头。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身雪白的衣裙的关系,林语静蓦然觉得对方像是从雪的世界中来的,不染纤尘,给人一种冰清玉洁的感受,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态让人心中动容,想要小心呵护,犹如一片雪花,怕一碰就会化了似的。 有听说宫中最近又招进了一批秀女,其中有几个已经被皇帝册封。前面那个衣着光鲜,眼底藏着傲慢神态的女子想来就是其中一个,看着不错,却是不够沉稳,反而更多的是大数的富贾之类的有财气却少才气的小家小姐的高傲脾气,不够沉稳。而这个,她也是新来的吗?看起来,就好像是山中的小花一样,自然天成,既没有大户小姐的感觉,也没有小家小姐的神态。 公主怎么会在这里?林语静身后的阿离有些错愕,看着那名白衣女子心中喃喃。 这样的女子,绝对很容易就能让男子心软的,那么他呢?不知道为什么,林语静的心中不自知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只是带着疑惑,抬步,绕过那群跪在地上的妃嫔和宫女,在那个白衣女子边站住,伸出右手将她扶了起来,看着那张干净茫然的面容,抿了抿唇,有些迟疑但又很从容地问道:“他临幸你了吗?” “她是谁啊?”其他的妃子们似乎是现在才注意到这个白衣女子的存在,纷纷不解地互相望着,不知道结伴队伍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女子,更是分不清这个女子的来历。 “什么?”女子有些不明白,显然很不懂林语静话里的意思。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身后低着头的宫女,对方好像是服侍她的,只听她询问似的说道:“宫女姐姐?” “娘娘。”这时,阿离走了上来,对林语静说道:“你误会了。这位不是宫中的妃嫔,是皇上的妹妹,冰雪公主。” 林语静错愕:“他妹妹?” 第一一一章 活菩萨 水上烟: “冰雪公主是皇上的胞妹,也是太上皇最小的女儿。因为公主出生时天下大雪,气候寒冷,加上公主的身体冰冷如雪,体温与常人有异。所以,太上皇就给公主取号为‘冰雪公主’。”阿离将一碗甜汤递给林语静,说道:“十五年前,太上皇御驾亲征与外敌交战时受了重伤,当时代皇上去祭祖的皇太后听了这个消息后很是担忧,便撇下回京的队伍和小公主,带着几个人轻骑去了战场。皇太后深谙医术,解了太上皇身上的剧毒,并且助太上皇驱除了外地。可是,就在太上皇就要将地方一网打尽的时候,对方守将却抱出了还在襁褓的冰雪公主当人质。几乎是在同一个时候,当时还是六王爷的皇上赶来,说是接到消息小公主在回京途中被人虏劫,而一直保护公主的人无一生还。” 小因接着说:“后来,太上皇和皇太后几次试图救会小公主。可是,对方早已偷偷将公主藏了起来。几次探找都无果。其中皇上也曾多次亲自带兵去寻也没有结果,敌人有意如此,试图钓皇上上钩。幸亏皇上机警,几次化险为夷。只是小公主的事一点进展也没有。” “小因姐,怎么你这么清楚呀?你当时应该也才刚出生吧?”小文有些惊讶地问着小因。 小因有些得意地笑笑:“我都是从宫里的年长宫女那儿听来的。” 林语静喝了一口汤,说道:“因为爱女心切,最终太上皇放弃了继续进攻,而是勉强和敌军调解。而小公主则被敌国当作了护身符一样地留在身边,他们无意放人,只是承诺会好好照顾她。是这样吧?” “是的。”阿离点点头,又补充道:“这几年,敌国换了位新的君主,暴虐无道,又极富野心,多次骚扰我国边境,一年前皇上认为时机成熟,便命令庆妃的弟弟安仕臣安将军率兵出征退敌。安将军向来有军事奇能,一到战场,不过几场仗就打得敌军措手不及,这短短半年的战役里,就将对方打得整族迁居。并且,还依言将冰雪公主救了出来。” 之前听说这个安仕臣在传来捷报的同时,还命人护送了一名女子入宫,原以为是送来敌国公主给皇帝,原来,是公主。安仕臣?几代虎将之门的安家的独子,世人口中的军事奇才,那位庆妃的弟弟? “说起来,”林语静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开唇边的勺子,问着阿离:“那位庆妃的身体好些了吗?” 似乎有些意外林语静居然会主动提起庆妃,阿离有些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低头说道:“有传来消息,说安将军在这两三日内便会凯旋归来。庆妃娘娘听到这个消息,精神状态很好,又因着这几日气候不错,对她的病很有好处,所以身体好了很多。听说这几日还偶尔出自己寝宫,去看望安乐院里的老宫女们。” “安乐院?”林语静呢喃。这个安乐院就处在庆仁殿宫墙外一段距离的宫院内,里面住着的都是自小就进宫,在宫中长大生活,到如今年老体衰,不能服侍人却又无家可归的老宫女们。她去那里做什么?只是关怀吗? 林语静笑了笑:“皇上虽然不常常去庆仁殿,可是对庆妃的关怀却是一点不少的。怎么会将庆妃安排在安乐院附近的寝殿?不觉得太偏远了吗?” 阿离沉默了。微抬起垂下的眼睑,暗暗打量起林语静。心中奇怪,最近的皇后娘娘给人的感觉与以往有些不同。虽然仍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可是那双眼睛当中的沉静与清澈却让人一点也不怀疑地认为,这个漠然的冷美人皇后开始对周围的一切上心了,并且将所有都尽收了眼底,心内揣摩权衡了许多。 又垂下眼睑,阿离收起自己的打量和思绪,必恭必敬地说道:“回娘娘,因为太医叮嘱过,庆妃娘娘的病是宿疾,很难在短时间内根治,并且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静养。庆仁殿远离潮湿的冷宫,有利于身体状况的辽阳,而靠近安乐院,是妃嫔宫殿中最僻静的,不会被打扰,最利于静养。再者,庆妃本人对那里幽静的环境也很喜欢,所以当初皇上就决定让庆妃入住那里的庆仁殿了。” “那庆妃的品德看来是很好的,若问这后宫中的妃嫔们,只怕是没人会想到并且愿意去看望那些个老弱宫女的。”林语静拿着汤勺搅着汤底,似是随意地说道。 “这倒是真的呢,娘娘!”小因一听这话,立刻被勾起了心底的宣扬兴趣,恨不得把自己平日里听来的有关庆妃的事情一股脑儿的都倒出来:“别看这庆妃娘娘一年三百六十日几乎日日都躺在病榻上,可是德行却不是困在庆仁殿里的。可以说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公认的大好人呢!而且,无论是那些受宠的妃嫔,还是那些势力不得宠的妃嫔,都没人会想到要欺压她小瞧她的。这倒不是与家世背景有很大关系,而是大有学问的。” 林语静双眸一闪,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了一抹笑:“说说。” “是。”小因一听林语静如此说,笑着说道:“首先,庆妃的心地是很好的,只要她的病好些了,她就会出来走走,看看那些或病或老的宫女。如果听说哪里出了不公正的事她都会死敌下命人处理。有时候她病得厉害了,一些受了委屈无处哭诉的宫女们胆大的就跑去求她帮忙,她也是会帮的。而且,她平日里为人也和善,对下人尤其宽厚,所以她底下的人,没有人不对她忠心耿耿的。” “然后呢?” 小因看了看周围,突然降低了音调,小声地说道:“其次,庆妃娘娘很少侍奉皇上就寝,身体又不好,所以就算她家境多厚实,没有孩子,也是不顶用的。”她顿了顿,声调又大了起来:“更何况,庆妃本身就挺淡然的一个人,她跟众妃子相处少,虽然皇上对她格外照顾体恤,她也不会骄傲,更是不争不抢,丝毫不会威胁到其他人的利益。所以,倒是难得地在宫中处得安然的妃子呢。” 说毕,小因看向阿离,就怕自己刚才说话越矩,又会惹来责备。可是,阿离却是安静的,显然,对小因刚才的那番话是默认的。小因见了,因此心中有些愉悦。 “真是尊活菩萨。”林语静轻轻说了声,便没了后话。 阿离在一旁又打量起了林语静,见她一脸云淡风轻却又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心中困惑重重。微侧头,看了眼从早上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彩儿,更是不解。 第一一二章 动情 “她当真问了这许多?”白易枫双手后背,看着窗外如水的月色夜景,目光落在一多悄然绽放的花上,开口问着身后的阿离。 “是的,皇上。”阿离应道:“近来皇后娘娘的表现与往常有些不同,但只是开始注意宫中的境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一旁的小扣子听了这话,对白易枫说道:“皇上,按照阿离说的这情况来看,或许是个好兆头,至少,皇后娘娘已经没有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漫不经心了。” “高升,你认为呢?”白易枫问着高升。 “只怕没那么容易,臣觉得目前的情况要比以前来说复杂得多,也难掌握得多。”高升这样直白地回答。 “高总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扣子面露困惑,微低着头又喃喃自语:“之前,皇后娘娘初入宫时犹如一副身在神不在的样子,还经常神秘失踪,我们根本摸不透娘的性子,忙着找她的踪迹就已经很难了,更别提让娘娘来帮忙了。这一度让人头疼。可是现在,娘娘似乎是睡了一觉回过神来,对这里的情况有了兴趣了,而且关注的态度还挺积极。我们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又说更复杂,更难以掌握了?” 阿离看了眼高升,试探性地问:“高总管是不是觉得皇后娘娘是个聪慧娴静的女子,不可能很安分?” 高升看向了阿离。 阿离微低着头,似是边思考边说道:“其实,奴婢也这样觉得。娘娘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安安静静,不理外事的样子,可实际上,她可能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死底下权衡了许多。就奴婢这一年来对皇后娘娘的了解,她骨子里不是个坐以待毙,她不喜欢被人摆布,更不喜欢被人冒犯。一旦有人做了什么事,让她产生不悦,甚或是敌对情趣,她就可能会采取一些行动来保护自己的安全和安宁。所以,皇后娘娘既不可能站在我们这边,更不可能站在其他什么人那边。而是全听她自己作主,并且她有这份机智和能力做到这点。这样一来,就像是一枚在棋盘中可以行走自如的不安分妻子,她随便走一步都有可能搅乱整个棋局。” 听到阿离的分析,高升略露惊讶神色,看向阿离那张微蹙着眉头又无比认真的面容,眼中流露出一抹欣赏,他笑道:“阿离女官果然是名聪明沉稳的女子,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何你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并且得到太后和皇上一致的认可和信任了。”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工委,可是说出来的口吻却是认真的尊重的。其实,细细回味起来,这话中更真实的本意无疑是赞赏。阿离虽然与高升并不常碰面,但多少有从小扣子口中了解到高升的为人,何况曾经一起服侍过白易枫,所以心中领会,便笑着应道:“高总管过奖了。” 下扣子慢慢咀嚼着这两人的话,本也不是个愚笨的人,一点就通了。他猛地双手一拍,说道:“明白了!你们这话的意思是说皇后娘娘就像是一条滑溜狡黠的鱼,只要是有水,便是无任能够掌控她的。而毫无疑问的,精神就是娘娘的水。如今,皇后娘娘已经不再如先前那样恍惚了,她开始意识到了状况,将注意力放到了这里,所以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冷静的。那么,便更难让人摸透了!” 话刚说完,只见高升和阿离两人都低下了头不言语,下扣子先是困惑,以为自己说错了。可是再一细想,立刻就变了脸色,急忙磕头:“奴才该死!不该对娘娘不敬,竟然言语失当,将娘娘比作是……还请皇上责罚!” 白易枫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假山上那朵不知名的花,好似,是在透过那朵花,看着那张如霜般冰冷,却又清丽干净的面容,那副面容上悲伤的眸,微抿的唇。 “皇上?”见白易枫没有吭声,小口子试探地唤了他一声。 “唉。”一个叹息声传来,像是有了魔力一般,分明是很轻、很缓、很短暂的,可是,却是让人听来沉重、无奈又悠长的感觉,而且,仿佛不断重复一样地,在整个殿内回响起来。 几人都惊了,刚才那个叹息声是皇上发出的吗?可是,又看向白易枫的背,那个高健的背影,给人那样沉稳可靠的感觉,好似什么都打不倒他,眼前的这个男子是世间少有的卓越男子,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疲惫无奈的叹气? 一时间,几人又觉得刚才听到的是他们的幻觉,并非真实。显然,他们最终都选择了相信后者。 “棋子?鱼?呵呵,在你们看来,她就是在扮演着这样的角色吧?”良久,白易枫终于开口了:“而朕,是棋手和捕鱼者的角色。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掌控在自己的手上,以获得棋盘上的胜利或是渔业上的丰收。” “皇上?……”小扣子叫着他,有些不解。他又不明白白易枫的话了,这后宫中的女子对皇上来说,除了庆妃娘娘比较特殊外,哪一个不是扮演着这样的角色,皇上不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模式吗?为什么,现在的皇上看起来这样神伤?就像是一个为感情所累,显得无奈、矛盾又疲惫的样子。 什么?!难道?!小扣子的脸色骤变,被自己心中的那个想法吓了一跳。和高升不约而同地互望了一眼。 小扣子和高升都能觉察到白易枫的异样,阿离身为女子,心思细腻,又加上聪慧的新型,自然更是容易看出了。却是不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白易枫的背影。 记得皇太后离宫前就曾对自己说过,当今皇上的才干自是卓越,却是因此而注定孤清寂寞。他看似不易动情,但并不代表不会动情。若是今生有幸遇到一个能让他动情的女子,那么,定会用情至深。莫管他平日里是如何的沉稳冷漠,也会因着所爱之人而变得举止紧张在乎,甚至会痛会伤。 其实,这一年来,虽然白易枫去水上烟的次数并不及去西宫、雨烟阁多,甚至比庆仁殿还少。可是,阿离却是明显感觉到了白易枫待林语静与众人相比的不同,这分明不是为了掌握她的目的,而是,他想这样做。因为对象是她。 想着,阿离微低着头,垂下了眼睑,心下说道:皇上,奴婢很高兴,有一个女子能让你用了心,至少你不在落寞孤独。可是,遇到一个可爱的人是幸,也是劫,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的是一个不愿碰“情”这个字眼的女子。 第一一三章 水上烟混乱 深夜,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寂静,皇城犹如一只沉睡的狮子,失去了平日里的威严,在月色下静静呼吸。只有那数不尽的挂在廊中、殿角的宫灯的烛火轻轻摇动,却是更显得周围一片寂静。 在这个格外寂静的地方,唯独水上烟仍旧灯火通明,不停地有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里里外外一阵忙得不可开交。 十几个太医全跪在了地上,一个个额头渗汗,紧张不已地商讨着如何开药、配药、煎药、服药。小因和小文两个人则认真细心地听着、记着医嘱,多次询问确认,生怕遗漏了什么。听完,又赶紧转身吩咐几个宫人按要求去煎药。 阿离和彩儿两人则是担忧地守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给林语静擦去额头的冷汗。 “皇上驾到!”经过一番忙乱,情况总算得到了控制,呈现了平稳的好的状态,众人正要松一口气,却是在这个时候,小扣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紧跟着就有一身蓝袍从门外飘也似的进来了。 “见过皇上!”众人的神经立即又紧了起来,纷纷行礼。 白易枫只是一扬手,便二话不说直往床的方向走,在床边坐下。 看着躺在床上直冒冷汗,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林语静,他的面上线条冷硬,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眼中尽是心疼和紧张,一改以往的从容沉稳,冷冷而焦急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突然病成这样?!还有,”他顿了顿,似是一字字咬着说出来的:“朕刚才听到,是流产引起的。” 一听这话头,一听这怒极却又极冷的口吻,所有的太医和水上烟的一众人等全扑通一声跪下了,身体都要趴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一眼白易枫冷峻的侧脸,几乎个个全身颤抖,战战兢兢的样子更胜受惊的小鹿。 谁会料到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里将发生这样一桩大事呢?所有人几乎是一直处在震惊和紧张的情绪当中一门心思的各尽其职救治皇后娘娘。就是到这一刻,他们才恍然有时间回顾经过,然后呆了:皇后娘娘一直有身孕?! 见没人回答,白易枫的面色一沉,低吼的声音喊道:“张太医!” “臣,臣在。”这是,一个年迈的身穿御医官袍的人从一群太医院的同僚中跪着出来,顿了顿,低头壮胆回答道:“今夜,有水上烟的宫人匆匆跑到太医院来窍门,对值班的御医说皇后娘娘突发恶疾,昏厥不行,让我们赶紧多派几个人看看。值班的两位御医见她们神色惨白紧张,只怕不好,便吩咐人把我们也叫来,他们则先赶来救治。”那老御医显然是当职数十年了,是里面医术最高也是最年长的,见过的场面也多,自然是比其他人有经验得多,倒是难得能够沉着地完整说话。 “朕不是问你起因,朕是问你皇后的病情如何。” “哦哦。”张太医连连应声,顿了顿,伸出双手一拱一磕头说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已有两个多月身孕,如今母子平安。” 白易枫一怔,看着林语静昏睡的面容,目光往下,落在了她的腹部。蓦然地,心里竟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温温的、暖暖的,又带着几分狂喜的冲动,像是有什么要冲破束缚释放出来,感觉整颗心满满的,涨涨的。 伸出手,白易枫慢慢地将自己的右手放在林语静的腹部,很轻、很温柔的。就在听到那句“母子平安”时,他起初的不悦情绪一下子全不见了,而是松了口气般,心中生出了好几分感激和知足。这是在得知雨妃怀孕时也不曾有过的感受。很奇特。 轻轻地碰触着林语静腹中的柔软,白易枫微微努力,张了张口:“也就是说,孩子保住了?” “是的,皇上。保住了。”张太医肯定地回答:“幸亏抢救及时,不仅保住了娘娘,也保住了胎儿。接下来,只要娘娘保持好心情,按时吃要,静心调养就好。” 白易枫听到了这个肯定的回答,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了一抹笑,是那么幸福而知足的弧度。幸亏这满室的人几乎都被吓得低下了头,没人敢抬头,故也就没人看见。否则,看到平日里从来没有这样笑过的皇帝露出这样的笑容,真不知会吓成比目前更严重的什么程度呢。 只听白易枫吩咐道:“太医院的众人此次救治皇后及龙种有功,人人有赏。” 原本紧张得窒息的太医们听到了这样的话,眼见着自己的命就要赴黄泉了,却硬是戏剧性地从鬼门关里绕了一圈回来了,真真是受宠若惊至极。不约而同地呆楞了好久,在见到张太医磕头谢恩时,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跟着那个张太医的样子齐齐磕头,口中连连谢恩:“谢主隆恩!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白易枫一摆手,便让太医院的人全部下去了。 待太医院的人都走了,整个亲点里就只剩下了小扣子和水上烟的人。阿离走上前来,跪下:“皇上,其实娘娘前段时间就开始有头晕、嗜睡、干呕的症状,奴婢虽心中疑惑却并未对此多加重视,没有坚持请太医来,才会导致今天这个情况,是奴婢失职,险些害了皇后娘娘和胎儿,奴婢领罚。” “你不是大意疏忽的人。想来是皇后坚持不愿让你去请吧。”白易枫说着看向阿离:“可是你的确差点酿成大错。堂堂皇后有了身孕却无人察觉,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朕这次决不能轻饶了你,包括整个水上烟的人。小扣子……” 正在白易枫要下吩咐的时候,一只细弱无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林语静微睁开眼睛,看着他:“他们是我的人,该由我来作主。与你无关。” 第一一四章 喃喃 将一个枕头垫在林语静背后,又将被褥往上提了提,白易枫才又坐在床边,伸手,理了理林语静额前的发,开口:“好了,你这回该高兴了吧?我已经饶了他们了。” 林语静抬起手,似是漫不经心地拨开了他的手,淡淡开口:“他们本就无罪。” 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推开,白易枫有些错愕。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语静很久很久,之后,一脸神色认真地问她:“其实,你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为什么要隐瞒?” “不为什么。”林语静并不看他。 白易枫的眸光沉了下去,他就那样继续看着她,却不再说话,而林语静也是报以同样的安静。于是,时间便在这一片双方的沉默中悄然小时,显得既短暂,又漫长。 整个寝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室内的烛火随这蜡泪将尽而变得微弱。 林语静早已重新躺下,乌黑浓密的长发散在枕上,像是黑得发亮的绸缎般光滑润泽。此刻,紧闭着双目,一张苍白的小脸很是疲倦,隐在乌黑的发中,睡得很沉的模样。 白易枫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林语静的睡容,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他的眸中夹杂这许多道不明的情绪,有幸福眷恋,又有矛盾痛苦,纵使是极力隐忍着,那份难以自制的内心争斗还是浮现在了脸上,在昏黄的烛火光线中很是明灭难定。 “静儿,”他温柔地唤着林语静,就像口中含了一块珍宝似的,唤得那么轻、那么柔、那么的依恋。白皙修长的手有如“近乡情切”的归家者一样慢慢地探去,轻柔地摸了摸林语静苍白如白纸的面颊,口中一声声深情地小心翼翼地唤着:“静儿,静儿……” 想来是他的动作多少有些打扰到睡榻上的人儿,林语静微动了动,一个转头,便躲过了白易枫的手,转过身,换个姿势,便面朝里不动了。一声又一声轻而匀的呼吸声传来,似是有意在告诉他自己睡得正熟正香。 白易枫的手因林语静的举动而僵硬在了半空中。不久,他又笑了,是有些无奈地笑了两声,转而将手伸想她浓黑的秀发,握起其中的一缕在手中揉着,口中一副无所谓却又让人听来觉得有些落寞的语气说道:“你真是个让人生气的女子。明明整个人都是我的了,现在又有了我的骨肉,为什么让我碰一下还要表现得这么反感?难道,偶尔忘了表达一下你对我并无爱意这件事对你来说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其实,刚才问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怀孕的事是多余的,因为我想我是知道答案的。可是,我偏不信,我一定要听你亲口说出来。但你没说出来。这让我松了口气,至少证明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哪怕只是影子而已。“我只为我爱的男人生儿育女。”这是多么让人动容的话语,而我,并不是你爱的人吧?至少到现在为止,还不是。 这样想着,白易枫的眼中一抹自嘲神色。他继续喃喃般地说道:“如果想让你为我所用,无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爱上我。要在以往,我轻易就会这样去做。可是,现在面对你,我却迟疑了。我赌不起。” “这样吧,就这样吧。”白易枫的声音疲惫而低哑起来,他微俯下身,轻轻地亲吻了下林语静的发,嗅着她的发香,继续补充道:“你不必爱我,而我也不会爱你。我们就这样吧,继续如此下去。但是,”顿了顿,他的口气突然变得认真而郑重,有着不容人拒绝的霸道:“我的骨肉,你必须留着,无论日后如何,你林语静都只能是我白易枫的女人。” 说毕,白易枫又探头,亲吻了林语静的侧脸颊,无比沉溺与眷恋。而后,便猛地迅速坐直,二话不说就起身离开了。 只听殿门轻轻一关的声音,寝殿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一番温柔细语是幻听,那个在微弱烛火中含情脉脉的男人只是幻象。 就在烛火将灭时,床上传来了轻微的声音。林语静翻过身来,仰面躺着,睁开双眼,在昏黄的光亮中盯着床顶发呆出神,没有血色的双唇抿着,像是抿着郁结在心的凌乱情绪一样。 轻轻伸手,林语静的双手叠交,轻轻地覆在了腹上,想起了刚才半夜起来干呕得厉害,又一阵头晕目眩昏厥在地时的情景,看着一大群人匆忙进出,和脸上慌张的神色。自己的第一个举动便是忍着小腹上传来的阵痛,双手紧紧覆着腹部,自己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心中祈祷着:孩子不要出事!绝对不要出事!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孩子并不是和所爱的男人孕育的,本该不会心中有所重视才是。可是,就在面临着可能失去他的那一刹那,心中却是急得要哭了!在那一刻,她才恍然间明白,就是因为有了这个小生命,自己才会觉得声明变得完整有意义了,所有的伤痛,所有的苦难与折磨在有了这个孩子后都荡然无存了,就连曾经的刻骨铭心都变得无足轻重,甚至即将遗忘殆尽了。 “而他,”林语静的眼前忽然闪现过白易枫刚才紧张担忧的面容,还有刚才半睡半醒间听到的他讲的那些话,不知怎地,心底的某处似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触碰了一般,有一丝悸动,有一丝丝无法抗拒的温暖。殿内的烛火瞬间熄灭了,黑暗中,只听她轻柔的声音响起,呢喃自语地说着:“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是和我一起孕育了这个小生命的男人。他和我一样地珍视着这个孩子,甚至比我还重视。这孩子,不会孤单。” “这个孩子,就是他存在于我生命中的不可磨灭的轨迹啊……他刚才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吧……”喃喃着,林语静闭上了双目,继续沉沉睡去。 第一一五章 一个接一个(1) 宫中本就是个是非之地,就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宫女也可能引起一小片的风波与关注。更何况是林语静这样一个后宫之主、当朝皇后?纵使如何想息事宁人,在波诡云谲的后宫这么个人多口杂的地方,也不过是幻想罢了。 所以,自然而然的,前一夜一小片的风波在第二天天一亮的一会儿功夫内便在宫中传得人尽皆知,而皇后娘娘也怀有身孕的消息更是毫无疑问地不径而走了。一直苦于或困惑于皇上至今没有子嗣的后宫中一下子就有两个女子有了龙种,使得整个皇宫大院都引起了焦灼状态。 当然的,林语静想要的安宁也被这片焦灼无情地打破了。 林语静坐在阶上的凤椅上,看着阶下笑盈盈看着自己的一片花红柳绿,心中真是觉得不大愉快。虽然早有料到可能会面临这个局面,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真个是一个接一个地来,让自己应接不暇。 最早到的云才人才刚落座,又一声太监的报声,就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一群的女子。 这些女子中,有浓妆艳抹的,有清雅脱俗的,有绮衣丽服的,有淡装素服的,有高傲自持的,有谦卑低微的,真个是各有风韵特点。只白易枫这么一个男人,却搜罗了如此多的女子,而这些女子个个惊奇出色,或相貌,或才艺,或家世,或品性都是出类拔萃的。可是在林语及看来却是觉得个个可悲。 这群人中有一部分是过去不大得宠的,但大多是新入宫的,有几个听说最近挺受宠的,比如她们当中带着随从最多的芷妃,即那日在御花园见到的那个全身穿金戴银的妃子。在这个月尹中财力直追言家的富裕大家的千金小姐,光看她那身派头便可知其家庭的财大气粗。 毕竟是生意世家的女儿,芷妃生来带着股虚荣心和目中无人。上次御花园的初试牛刀因着对这位冷皇后不太了解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这次,她抱着挽回自己在众妃子眼中的颜面而来。所以,在其他妃子送完各自的礼物后。只听她笑吟吟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微抬眼示意了眼身后的贴身宫女,就走到正中间,对林语静笑着说道:“臣妾今日方醒,就听身边的宫人告知说皇后娘娘也有了身孕,一下子竟把手中的梳子掉落在地,呆楞了好半天后,想着这样头等的大喜事怎可怠慢?当时那个心情,真是心中比自己有了身孕还高兴来不及。便也顾不得梳妆打扮,急忙吩咐人去准备了一份贺礼。礼物不是很贵重,但是礼轻情意重,只希望娘娘喜欢,接受这套玉石。” 说着,她身后的宫女已打开一直端放在自己双手上的精美锦盒,里面的红色锦缎里包裹着大约有十二块的玉石,均是碧绿颜色,个个色泽光亮呈半透明状,润泽如美人的基辅,做工细致精美,无一不是龙的模样,但每块的形状又各不相同,千姿百态。一下子,这份礼物便震惊四座,迷了所有人的眼。 其中有一个懂玉的妃子惊讶得脱口而出:“这是世间仅有的‘十二玉龙’!绝对是玉石珍藏万家眼中的上上之宝,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三年前在世间突然没了踪迹,不曾想,竟在芷妃姐姐手中。” 难得见到一个识货的,芷妃的笑有些得意了。显然,目前自己已经成功地在众人面前威风了一把,也算是给了皇后很大的荣光。她看向那名妃子,笑道:“玉姐姐不愧是玉石世家的女儿,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件宝贝。三年前家父在外经商,无意中获得了这件‘十二玉龙’,便送给妹妹做生辰礼物,妹妹一直很喜欢,轻易不肯示人,今儿个若不是皇后娘娘有喜,是断不肯忍痛割爱的。” 她说的时候语高声扬,一脸的眉飞色舞。倒实实在在是被宠坏了的富商之女,养成了趾高气扬的脾性,炫富在她看来无疑是满足膨胀的虚荣心的最好方法,却不知道她这种做法在那些有识有性的人看来,实在是可笑的很。 小文已经下去,接过了芷妃的礼物。 林语静略扫了眼那份礼物,又见她如此得意,一点不心疼那套宝玉的牧羊,心里倒是不想退却了,有心成全她的虚荣心。于是淡淡道了声:“那本宫就谢谢芷妃有新了。难得你有这份心,如此忍痛割爱。” 听得林语静这话,芷妃眼中的得意和虚荣便更显露不留了。其实这么点东西又怎么会让她有多舍不得呢?家里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她才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东西而放过这次献殷勤的机会呢。等日后她坐上了皇后位置,还怕有什么宝贝得不到吗? 正在芷妃这样想着的时候,座中的妃子们之间有一个穿绿衣的开口说话了,她的面容干净,眼中带着轻蔑的神色,也不看那芷妃,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如风般的声音有些看不起的口吻说道:“呵呵,娘娘这话可重了。芷妃娘娘才不会是那种重宝物而轻礼节的人呢。虽然相处才一段时日,但是大家都知道,芷妃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出手最阔绰的妃子了。她的珍宝那可是数不胜数呢。别说皇上这几日的上次无数,就是芷妃自家带来的珍宝也是数不尽的。自然更大方了。” 这番话中分明带了暗讽芷妃财大气粗、一股子铜臭味的意思,所有人都听得明白,暗叫好笑,大家不约而同地抿嘴偷笑,可芷妃却偏听不出着味来,反以为对方是在恭维自己,竟还好心情地笑着假装谦虚地说道:“苹妃谬赞了。” 见芷妃如此愚钝,苹妃笑得更深了,笑中的讥讽也更深了,还有着鄙夷的神色,她继续说道:“我可没谬赞。还记得当初得知雨烟阁的雨妃娘娘怀孕时我们也才入宫没多久,皇上甚至还没临幸我们呢。就在这种情况下,芷妃你可还能一下子送出了价值连城的‘珍珠茶具’呢。似乎,”她顿了顿,偷偷看了眼林语静,补充道:“一点都不比这套‘十二玉龙’差呢。” 真是好一个厉害的女子。林语静面不形色,只是心中对这个苹妃刮目相看了。 “呀,真是好热闹呀!”就在这时,一抹妖艳的红不合时宜地漫了进来。 第一一六章 一个接一个(2) “这位妹妹如此说话可是不合时宜的。有些事情放在心底知道便好,要懂得,人在很多时候往往会引起争斗不成,反把自己给赔进去的。”西妃笑说着,已领着一帮西宫的宫人们缓步走了进来。细细的腰肢随着走动愈发曼妙动人,再加上异域女子特有的细眉点唇和那一身如血般妖艳的红,恍如一条摇摆着向前前行的红色水蛇,那一张一合的唇说话的样子就像吐着信子般。 那位苹妃听到西妃的话,沉下了眸子,带着警觉地看着她。并不说话。直觉告诉她,进来的这名妃子来头不小。 林语静安静地看着她走进来,当真觉得,世界上再没哪个女子能把红色穿出如此的风韵,如此的贴切。 她一出现,立刻就带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不知是怎么了,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警惕而紧张地看着她,有些人甚至不受控制地手心冒出了冷汗。 “云贵人?”就在这时,丑儿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但在这样的情形下却显得清晰而明确。 众人看去,才发现从刚开始一直安静坐着的云儿脸色惨败地僵看着来人,双唇瞬间失去了血色。 西妃看云儿那副样子,心中了然是被自己吓的。只见她莞尔一笑,面容艳丽而妖冶,如开放得正盛的红玫瑰,对云儿说道:“呵呵,云贵人,好久不见了。在皇后娘娘的照顾下生活得可好?”听见西妃点自己的名了,云儿再不好不吭声了。便由丑儿扶着勉强从椅子上站起,但却不敢走近西妃,只是在原地对西妃欠身施礼,弱弱的声音由没有血色的双唇中吐出:“云儿见过西妃娘娘。谢娘娘关心,云儿生活得还好。” 早就听说了,在这个后宫之中有一道浓烈的异域景色,那便是西宫,比雨烟阁虽也住着异国王室的女子,可是如果就异域色彩的浓烈而言和这西宫比起来,却是逊色多了。而住在西宫里的,就是来自北方强国的罗文公主西芝歌了。 说起西妃,她尽管没有像庆妃那样时代汗马大功的家底,也没有像雨妃那样曾和皇帝有着一段恋情的经历,更没有当今皇后的权力与地位,可是,却实实在在的是个让人不敢小觑轻慢对待的人。 在这个形形色色的后宫之中,远离故土来到这里的西妃丝毫没有退缩和陌生的样子,而是如鱼得水般活得得心应手。不仅盛宠不衰,还能稳然立足于其中,这让太多人惊奇。她的手腕经常不见于形,可是在宫中却是无任不晓其厉害的,凡是在宫中有些阅历的人或是有些耳目的人心中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不到最有把握的时候,不要去招惹她。 如今一见云儿像是听了弓弦之声的鸟儿一样惊魂未定的样子,举止恭敬畏惧,就连声音也颤颤的。尤其在听到云儿对她的称呼后,所有人包括芷妃都恍然大悟,眼前这个妖艳妩媚的妃子就是大家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西妃娘娘。 在此顺带一提,大家都知道,后宫妃嫔中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在这里拣几个要紧的说说。除了后宫之主林语静之外,在目前的后宫中占有一定地位的妃子由高到低分别为皇贵妃庆妃,贵妃雨妃和西妃。 所以,说起来,西妃的地位仅次于林语静和庆妃,自然是比在场的其他妃子们要高许多。不一会儿功夫,一群妃子们都已经站起,恭敬地欠身施礼:“臣妾见过西妃娘娘。” 见众人对自己如此,西妃的美眸流转,却并不怎么在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越发迷人美艳,让众位自视姿色上佳的妃子们见了心里都怦然心动数秒,试想,这样撩人的笑女子见了都恍然,若是放在男子面前,只怕非觉得心中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怕似的难受不可。 只听西妃笑了两声,说:“呵呵,大家都起来吧。我一般很少与其他妃子多有聚会,还是头一次见到有这么一大帮妃子给我行礼呢,真有些不习惯。”说着,她上前两步,这才对林语静欠身施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她身后的随从们见了,才也跟着行礼。 真是一点都没变的行礼模式呢。林语静心中如此想着,倒也不计较西妃故意的怠慢,淡淡应了声:“不必多礼。” “谢娘娘。”西妃站直了身子,转身,接过惜惜呈在手上的一碟糕点,步履轻盈地走上前来,踏上阶,直到林语静跟前站定,将糕点放到林语静面前,蛊惑人心的声音中带着隐约笑意地对林语静说道:“皇后娘娘,臣妾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您有了身孕的关系,真是高兴极了,就亲自动手,做了这份罗文糕充作心意,希望娘娘不嫌弃。” 满座哗然。没想到堂堂异域公主,又有皇帝盛宠,分明该有无数珍宝,却是送了这么一份毫无价值的东西。在场的妃子们本来满怀期待,以为这个传说中厉害的西妃娘娘会送出什么惊人的贺礼,却没想是这么个廉价的。一时间都有了蔑视不懈的心思,觉得宫中对这个西妃的评价全是无稽之谈,真正一个厉害的妃子怎会做出这样滑稽不入眼的举动? 但是,大家纵使很是瞧不起西妃,但都是放在了心底,没有一个人敢摆在面上,唯独那位娇生惯养,虚荣心极强的芷妃不懂得收敛心性,也不会看情况,愣是当起了出头鸟。只见她微低着头,嘀咕讽刺:“这也太好笑了吧?当今皇后有喜,在场的哪一个不是精心备礼,送出的无不是拿得上台面的珍宝。我们这些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妃嫔都做到这样,身为堂堂贵妃,竟然就送这么个不起眼的破东西,不摆明了是来闹笑话的吗?” 芷妃虽是喃喃的口气,音量也并不大,可就偏偏是一字不差地进入了众人的耳朵里,大多数妃子都掩嘴微笑,有几个还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唯独苹妃是不笑的,面上的表情耐人寻味地打量着众人。然后,又将目光落在林语静和西妃的身上。微微弯起了嘴角,心中念道:呵呵,且不论这些妃子们是笑芷妃胆大愚蠢也好,是笑西妃寒碜丢脸也罢。如今,我真是要笑你们这些个人的有眼无珠了,竟看不出这其中的较量。若说胆色和狂妄,这里还真没人及得上西妃,只不知她是否能为自己圆场,这个冷皇后又会如何应对? 第一一七章 一个接一个(3) 正在苹妃想着的时候,西妃明媚一笑,双目无一丝愧窘,反而满是坦然,更带有深意,只听她说道:“臣妾来自异域他国,除了陪嫁侍婢惜惜之外,在这后宫之中可以说是无亲无故。人家俗话说得好,入乡随俗。可是,臣妾却偏不爱这样做。本就是罗文国的人,自是不可摒弃罗文的血。这罗糕是罗文人对人感谢或祝福的最重要仪式,臣妾敬重娘娘,亲自动手做了这一份。娘娘,这可是臣妾第二次为您做的糕点呢,这份情意您该不会辜负吧?或者,您对我的情意有所怀疑?” 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既开脱了自己的怠慢,还将理直气壮。果真是谁都说不得她了。众妃子一时都不敢笑了。因她的话,更因她的气场。 说着,西妃转头,看向了退居众妃子之后的云贵人,笑意极深地问道:“云贵人,宫中妃子中除了皇后,你与我最为相熟。以你对我的认识,你觉得我的话可有虚假,可有诚意?” 她的话是对云儿说的,但目光却是扫了众妃子一圈,最后落在了芷妃的身上,停住。这道视线里饱含了谦和的笑意,却又充满犀利之色,如有一把把冰冷的利剑射出,让人心生刺骨之寒,不禁毛骨悚然。 一对上西妃的目光,芷妃她们立即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紧低下了头。 云儿则是一直恍惚着,一听西妃又叫自己了,心下猛然一颤,也不敢看她,只把头低低的,谨慎而胆怯地回答:“并,并无虚假……” “味道比上次有所不同。”林语静的声音在这个时刻插了进来,打断了云儿的话。 西妃回过头去,发现林语静仍旧坐在位子上,手中拿着一块罗糕,早已咬了一小块在口中咀嚼。只见她细细咀嚼着,突然抬起眸正视着西妃,口中说道:“这份礼物本宫很喜欢。” 听到林语静的如此评价,所有人都大惑不解,皆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不明白这个冷面皇后是怎么了,明明之前在看那些稀世珍宝时都能表现得淡淡不被吸引的样子,还以为她眼界高,看不上那些东西,可为什么现在却这么轻易就被几块不起眼的糕点收买了? 相对于大家的惊奇,西妃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好似早就料到了一样。她扬起嘴角笑得妩媚,一瞥眼,正好撞上苹妃欣赏了然的目光和玉妃沉静微笑的模样。 呵呵,原以为这批新进的妃嫔都是些有貌无脑的女人,倒没想还是有些个聪明人的。这样想着,西妃便转身重新走下阶来。 “雨妃娘娘到!”就在西妃走下阶时,太监的声音又响起。 经过林语静允许进来后,身穿粉衣,腹部微微隆起的雨蝶便搭着乌女的手小心翼翼地踩着步子进来了。 众人行礼后,各自落座。 林语静托着乌女呈上来的一盆花打量着,那淡紫色的花瓣从中间部绽放舒展开来,重叠覆盖,分布得很有规律的样子,很是大气,看着极为美观赏目,颜色也很雅丽。更有那股淡淡的花香,似有若无,带着甜味却不让人生腻,闻起来挺舒服。 她将盆花放到双腿上,伸出右手食指,用指腹轻轻地碰触那些柔软的花瓣,一副很喜爱的想子,但脸上挂着的笑容很深,深得让人看着觉得迷幻,不明所以。 一时间,谁都不讲话了。 除了雨妃和西妃,其他人都为这怪异的安静弄得一头雾水,莫名的有种局促感,渐渐有些坐立不安。苹妃和邻座的玉妃两人相较其余众人稍坐得住,但神色也颇紧张集中,睁着美目安静地看着,注意力很是集中,似乎正致力于破解眼前那三人间的奥秘。 雨妃观察着林语静的神态,或许是因为座位所在位置的光线问题,在她这个方向看来,林于静的神情是有些恍惚的,眼神迷离游移。她一见如此,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微松了口气,然后勾起了唇角,笑着说道:“皇后娘娘,臣妾安胎的这段时间以来发现赏花是个保持心情愉快的好方法,每每看着花儿开放的姿态,嗅着那淡淡花香,臣妾的心情都会变得很愉快,所以,听说娘娘也有了身孕,便从雨烟阁搬来一盆自己种的花赠给娘娘,希望能为娘一娘带来愉快的心情。” 林语静抬眸看向雨妃,安静地看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轻轻道了声:“多谢。” 西妃的位置倒是可以清晰地看清楚林语静的面容。她见林语静神色较之前有异,觉得不太对劲,又看雨妃神色带喜,心里生了许多问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个皇帝的旧情人雨妃她可是听说很久了,也少少见过几面,但真正接触并不多。但就宫中之前一段时间内连续发生的多起的妃嫔事件中,她倒是看出了对方的手段,并不忽视。 之前还难得皇帝只允许她一个人怀孕,自己曾一度以为皇帝是真如宫中人所说对她有情。可是,现在,皇后也有身孕了,这可是有趣了。但对于原本高兴的雨妃来说,西妃可不相信对方会心平气和。 素来听说黑域国盛产各种有医药功能的奇花,又称“药花”,往往带有各种神气的用处,对人体功能具有各种不同的效果。既能作药,亦可制毒。所以,黑域国也被人称为“药花国”。这雨妃是黑域国公认的“药花美人”。如果她想对付一个人,自然是拿她最擅长的…… 难道?!…… 西妃把目光落在了那盆花上。猛然心中一惊,但又迅速化为平静,她的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唇边勾起一道得意欣然的弧度。正如她先前对苹妃所说的一样,她可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准备放在心底。人,难免是有看好戏的情绪的,这样的情况,她倒是乐得一见。 扫了眼那盆花,西妃笑着开口:“这花的颜色真好看,形状也颇为特别,我倒是不曾在御花园中见过,不是月尹的花种吗?” 雨妃抬起了眸,沉静地看了眼西妃,然后温柔地笑了,说道:“是的,这是我从黑域国带来的花种栽种培育的。花名就叫紫仙,外表赏心悦目,花香清淡沁人心脾,放在室内可以净化空气,还可让人神清气爽,心情放松。最重要的是,”雨妃顿了顿,似乎是看穿了西妃的所想,补充道:“这花不会跟任何花或者空气有所反应,不会引起任何毒性。是绝对安全的。正因为这样,我才选了这盆。” “哦。原来这就是紫仙啊。雨妃想的真是很周到。”西妃笑着回答。雨妃话中的意思分明很明显,照此想来,自己的猜测似乎立不住脚。可是,她当真没有动手脚吗? “庆妃娘娘求见!”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宣告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林语静轻轻笑了,心中说道:这该是最后一个了。我最想见见的一个。 第一一八章 打量 她的头发很长很黑很亮,直直地垂落到腰下寸许,若是放在现代,无疑是洗发水代言人的不二人选。毕竟,这一头头发足以让男人着迷,女人称羡,甚至连特效也没有这样的好看。 庆妃给人的最直观部位便是头发,而最直观的印象则是那虚弱中又无病态的高贵典雅的气质。不施粉黛使得她的面容更加真实可见,干净温柔的柳眉,清亮沉定的美目,高鼻粉唇,肌肤如雪白皙。虽然因为不施脂粉而尽显其虚弱苍白,看起来在场任何一个清雅的女子都比她鲜艳美丽。但是她的五官似是巧夺天工的作品,无处不有自然风流,让人看着心中一股清新之感,很是舒服,更胜那些有过打扮的美貌女子。 她的一举一动柔弱无力,却又流畅自如,就其捧茶碗、揭茶碗碗盖、饮茶、盖上碗盖、再将茶碗放回左手边的桌上这一连串喝茶的一气呵成、不失风雅的动作就可见一斑。 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庆妃,不自觉地都有些心中底气不足,突然间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最神秘隐世、常年卧病在床的庆妃为什么极少侍寝却能得皇帝那般眷顾、恩宠不衰,甚至多次亲自陪伴在病床旁。想来,不只是因为她家族曾为月尹立下汗马功劳,这庆妃自身的个人魅力也占据了极大的原因。 试想,世上的哪个男人见了她这样的女人能够做到无动于衷、视若无睹?人人的心中,包括林语静、西妃、雨妃的心中都浮现出了这样一句话。这位庆妃,当真特别。 总算见到庐山真面目了,果真是绝世女子,光看她这副姿容气质,也不难想像她的内中造诣了。白易枫果然能干,身边什么样的女人都有。细细打量着庆妃,林语静不得不称叹对方的才貌气质,可是,也因此心中有些堵,莫名的不悦和烦躁,只是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绪,不让它们表现出来。 几句闲聊和客套话,现场很快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但是,在座的人倒也不是闲着无聊,静着无聊,反而是各自趁着机会互相打量起来了。而这当中,被打量的焦点,除了林语静、西妃和雨妃,当然还有庆妃了。 对于众人对自己的打量,庆妃自身并不怎么在意,而是一副不卑不亢,温婉大方的坦然自处。也在同时,打量起了这些个自己了如指掌却又未曾见过几个的妃子们来。但她的打量是与众人的露骨不同,而是漫不经心地一笑,略微扫了眼在座的人,然后,垂下了眼睑,脑海中浮现出各个的姿态,心中开始了自己的评价。 西妃,闻名不如见面,确确实实是个妖冶的女子,一身血红长裙在她身上就像是被穿活了一样惹人眼球,整个人看起来犹如遥远的某个国度里的沙漠中绽放的野玫瑰,热情、妖冶、凄迷、放肆而壮烈,坚韧能抗任何风沙摧残,始终傲然绽放,惊艳世人。这个女子,骨子里坚硬与柔情兼备,无疑,她丝毫没有辱没罗文皇室的血液。如今,罗文王子已到月尹多时,不知面对自己国家内的变动和来求助的弟弟,她会如何举动? 雨妃。呵呵,雨蝶,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在五年前,那时候自己就惊讶,怎么一个外族女子穿起了月尹女子的服装竟然一点都不矛盾,反而极为贴身好看,站在月尹大街上,无论样貌还是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她是外族女子。当真是奇了。五年前,她就是个聪慧美貌的女子,她的美貌出落得更好了,而她的聪明,从她那双眸中的复杂元素和沉着表现就可见出来。这样的变化倒没让自己失望,只是遗憾,她自身的特质似乎是被磨平了,除了那些聪明手腕和美丽容貌,把她放在众女子中,当真是平淡无奇了。 想着,庆妃的眼角又瞥见了了最近先进的妃嫔们。 这些人当中,有几个是挺有心性和聪慧的,而其余的,虽然自身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是也有对皇上有所用处的地方。尤其是芷妃,她家如今的财力,就是很好的条件。 最终,庆妃把目光转到了安坐的林语静,静静地对她微笑,目光也是静静地落在林语静的身上。 在庆妃看来,林语静身上的特质并没有西妃和雨妃那样强烈或清晰。那清丽的五官,安静的气质,一双眼睛似有雾气,让人探究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至于给人的气质,似乎是冷,可再一细感,却又不冷。 她就是让皇上心动的女人吗?庆妃心中呢喃,白易枫虽然从未承认过自己对林语静的表情,但是庆妃从白易枫偶尔几次提到林语静时那简短的话语,说话时那依恋的口吻,还有眸中矛盾痛苦又疼惜不舍的神色,就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女子在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动心的白易枫的心中,投下了自己的影子。 她的确是个能让他动心的女人。但是,情爱最险,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不慎,便会毁了所有。他的痛苦就来源于这里吧?庆妃心中想着,轻叹了口气。 林语静将手中的那盆花递给彩儿,心中的不快愈发强烈了。她不喜欢目前的情形,既尴尬,又不自在,尤其是自己坐在阶上的凤椅上,一副居高临下地注视众人的感觉更让她的心里添堵。更尤其者,自己注视的这些人全部都是白易枫的女人,有几个还特别受宠。最最可悲的是,自己也是他所有女人中的一个。 本来这些不快和微怒并不强烈,只是偶尔出现,她自己并未察觉。但,今天一见庆妃,似是火点蜡烛般,一点就着了。 这是怎么了?!林语静的心乱作了一团,她猛然站了起来,只觉得屋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快要窒息。抬起脚步迅速走下阶来,只往殿门外走,此时此刻只一门心思想出去透透气。 “娘娘?”阿离她们和众人见她忽然这样都有些不解。纷纷叫她。 林语静不理会。 “又是逃!你要逃到什么时候?!在那个世界逃,在这个世界还要逃吗?!”林语静不管不顾,正要出门时,耳边突然传来质问的厉声,她心中一惊,回身慌张四顾,问道:“谁?!是谁?!” 谁知,话刚一说出口,林语静只觉得胸口有一口气换不上来,呼吸一窒,之后,眼前一黑,便浑身无力,晕了过去…… 第一一九章 梦 眼前,高山流水,一派境阔,舒畅宜人。林语静发掘自己正处在大自然的绮丽壮景之中。那连绵不断环保江流的青山巍峨而气魄,那悠悠流长无限延伸的江水柔情而缠绵,还有山间悦耳的鸟鸣动人可爱。抬眸,是蓝天白云亲密偎依,淡雅脱俗,洁净清纯,如十七岁少女般美好。 看着这一切,林语静发自内心的笑了。这就是她想要的,真正的舒散和自由。 就在欣赏的时候,周身的景物突然扭曲,做一个漩涡状,迅速溶进了一个点,然后,一切便化为无。所有的景色消失,代替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林语静反映过来时一惊,旋身四望,却发现除了白色的空茫,还是白色的空茫,但耳边,依旧还有流水灵动流淌的声音。 怎么回事?!明明还有水流声,为什么我却什么都看不到,我这是在哪儿?是梦吗?还是现实?!……林语静的心中无数个疑问生出,慌张而不安,她害怕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是梦亦非梦,其实一切皆在,只是你将自己的新蒙上了一曾纱,不愿揭开罢了。”这时,一个声音给林语静心中的疑问作出了回答。 林语静一个转身,循声看去,白茫茫的大雾似是被撕开了一个口,隐隐约约地探出了一个人的上半身,然后,就是全身出现,从远处慢慢走来。 来人的身量不大,看来年岁很大了,戴着一顶僧帽,身穿青灰色僧服,脚穿僧鞋。步履轻忽似踏清风,身形飘然带有流云之风,似是尘世之外的闲人,立足示外,以清风流云为伴。 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林语静心下一喜,脱口唤道:“师太?!” 那老尼在林语静面前站定,行了个佛礼:“施主,许久未见。” 林语静笑了,一脸高兴,语气中都有跳跃感:“师太,你何时回来的?这些年云游在外,一切可好?我前段时日有去清云庵找你,云泥师傅说你还未回来,没想我离开没多久,你已回来了。师太,我最近心绪不宁,许多事情心中纠缠,希望师太能有所指点。” 听着林语静的话,师太点了点头,说道:“施主,贫尼正是因为知道你寻我,才会约施主在梦中一见。” “梦中?” “是的,梦中。也是你我二人最后一次见面。” 林语静困惑了。细细看那师太的面容,依旧是云淡风轻,一副已脱俗世的神态,只是此刻看来更加的平静祥和,更加的不真实,好像自己看到的仅是一个虚幻的影像。 她平静了心态,笑了:“呵呵,说来有趣。我曾经也遇到过与之类似的梦。” “不,那不是梦。”师太否断了林语静的说法:“那一次,是施主你的灵魂脱离了肉体,穿过各种障碍,回到了曾经的世界,你当时看到的一切也不是梦,而全是真实。” 林语静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师太,见她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急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我身上会发生这么多离奇难解的事?!” 师太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绕过林语静,说道:“是时候让你知道一切了。” “什么一切?” 师太转过身来看着林语静:“施主,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我与你分别时曾对你说过,你当时问我为什么教授你武艺,却不与你以师徒相称。我当时的回答是,我与你曾有一段宿愿,这段宿愿引发了现在的一切。我教的不是我的武艺,而是另一个女子的武艺。” “嗯。”林语静点点头。 “那已是上百年前的事了。”师太的口吻变得有些苍凉,她一抬手,低下头,对林语静说道:“施主,请看你脚下。” 林语静依言看去,只见脚下的一片空茫早已化做一块巨大的明镜,而明镜上,则放电影似的清晰闪现着一些画面。 林语静很是不解,但并不发问,只是安静地看着。接着,随着那些画面的交换闪现,她的脸上渐渐出现了各种变幻不定的表情,先是不解,而后是震惊,专注,熟悉……直到后面,所有的画面全在她的脑海里闪现了。她的眼眶中不自制地滚落出晶莹的液体,温热而悲伤,烫了面颊。 她猛地一阵剧烈的头痛,双手抱头,拼命地摇着头,一副好像头要裂掉似的痛苦牧羊。然后,又安静了,呆了好久,才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摸着画面,依恋而悲伤,她哽咽开口:“我,我想起来了。我,我是月尹首位皇后,浴兰沁怜心,圣祖皇白帝天的妻子。” 画面中,千军万马,兵戈相向,铁骑奔驰,到处是血流成河,一名女子身着劲装,左手勒紧缰绳快马奔驰在战场之上,右手利落挥剑,杀敌无数。可是,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战场,而是全系在奔驰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矫健背影。她步步追随着他,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安心幸福,完全可知此刻的她是多么的快乐! 她纵马一跃,与他并驾齐驱。他看过来,面容俊雅,棱角分明。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 “戎马半生为兴亡,伊人不在,兴也,亡也,何异之有?!”歼敌全胜,他在众将围聚之间,看着怀中紧紧抱着的女子,方才还有余温的身体早已冷却,那张姣好的面容依旧干净动人,只是那双灿若星辰、又温柔如水的眸子再也睁不开了。 他的发丝披散,面容不失固有的冷峻,却是不再有那为她而有的眼中喜色,而是数不尽的凄凉悲伤,有如被盖上千层霜似的僵坐着,那高健的背影瞬间颓废下去,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 颓然着,从未流过泪的男人,无情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来,他仰天一声长叹。 就在这时,“倏”地一声,便有一支利箭穿过人群,正中他的心脏位置,直穿过去…… “不!” 第一二零章 前世今生 “不!”就在那一刹那,林语静的心口突然一阵短暂而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什么利器击中似的。右手仅仅捂住心口的位置,泪珠儿洒落到画面上,那些画面就全都消失不见,还原成了之前的一片白色空茫。 林语静全身因为哭泣而颤抖不已,她一手支着地面,一手捂着心口,仍旧在啜泣,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他明明可以躲过的,为什么不肯躲?我当初为救他而四就是为了让他活下去,他怎么就这样辜负我的心意?” “皇嫂……”就在这时,一个动听的声音响起,亲切而哀伤地叫着林语静。 林语静听到这声称呼,整个人一怔。她转过头去,只见女子明黄色的裙摆,那裙摆微微一动,身边的人便单膝着地蹲了下来,一只细嫩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了林语静的肩上,虽然动作很轻,但是,却给了林语静极大的温暖和鼓舞。 林语静看向那张可爱稚嫩的面孔,那梳在两边的乌黑的云发,那样子一点没变,分明就是白帝天最疼爱的妹妹婉云公主!林语静泪水涟涟,猛地向前,紧紧搂住了对方,啜泣着说道:“婉云,他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呜呜……他死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国家怎么办?你这个妹妹怎么办?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他怎么那么自私,怎么那么傻?!……” 她呜咽着,开始泣不成声。 “因为他爱你。皇嫂,因为皇兄他爱你,爱你如生命。你死了,就是他死了,你叫他怎么可能让那一副躯体成活?皇兄,皇兄他在临行前跟我说过,他很后悔,后悔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你,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太晚注意到你在他心中无人可替代的重要性。他爱你已深。皇嫂,你是知道的吧,在那最后一仗打响时,在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你知道的吧,他爱你,爱入骨髓。”云婉公主双眼模糊,却没有掉下泪来,只是情真意恳地说着,反抱住了林语静。 “我倒宁愿他不爱我!”林语静哽咽地说着,她松开了婉云公主,肯定地说:“若我早知这份爱会让他丧命,我倒宁愿选择让他不爱我。我宁愿过会他不爱我时的生活,纵使孤苦寂寞,也绝不会做那些努力让他认识我,爱上我。” “所以我说,你在逃。”师太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苍老而悲凉的音调中叹出一口无奈,面前的婉云公主又变回了师太的牧羊,原本可爱年轻的面容变得褶皱老迈,动听的嗓音也变得平静沧桑:“你怕自己的爱会害死所爱的人,所以你竭尽所能地在逃。” 她安静地看着林语静:“你知道吗?他死时,仍旧紧紧抱着你,就是在我们要将你们收殓的时候,也无法分开你们。最后,只能选择将你们两个人以当时的姿势直接合葬。唉,当年若不是为了救我,你就不会死,他更不会死。是我害死了你们。” 林语静也不及思考师太和婉云公主之间的变换,似乎已经知道了她们是同一个人。她沉默着,任由眼泪流着,可是心,却忽然静了,除了疲累和隐隐的疼,几乎空洞了。 “他不甘心,他就是死也不愿放手。当时的我很清楚他的不甘心。他偏不信那个诅咒,他坚信你们绝对能够幸福。就是死也如此坚信。因此,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果上天在给你们一世,他定能证明给所有人看,你们能够相爱相飕,再不错过分离。”师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就是这么个人,永远不愿认命,总是不相信宿命。” 林语静抬起眸,平静地看着师太,无奈地轻叹:“这又是何必?让我们彼此再受一次情爱之苦,就为推翻那一个注定不可能相爱相守一世的诅咒,就为做到一生一世彼此相爱相守相望的许诺?” “是我害了你们。所以,我下定决心要还你们一世。”师太认真地说:“我看着新君登基,辅助他,直到他亲政后,就到了极北之地,找到了据说能给人的灵魂进行干预的萨蛮,让他给你们安排一世……” 林语静一脸的震惊,很是严肃地看着师太,质问道:“你竟然跑去找萨蛮?!改动人的灵魂居所是被禁止的,他绝不会轻易答应帮助你,我听帝天说过,他看中了你骨子里的灵魂,你,你跟他谈了什么条件?!” 紧紧地抓住师太的手,林语静仿佛是在透过那个苍老的面容看着那张稚嫩清秀的面容,她猛地掀开她的衣袖,那点特有的朱砂痣早已不见。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整个人连连后退,像是被惊雷所吓一般,脸色惨白,她张着颤抖的双唇:“你,你竟然比他还傻,为了他的不甘,你,你竟然……” “我不傻。”师太笑了,太起手取下头上的僧帽,一头乌黑的长发便垂落下来,又一抬手,往左脸脸颊下抓了抓,揭下了一块面皮来,一张秀美好看的脸便显了出来。那张脸确确实实是云婉的脸,只是与前两者不同,这次的她,看起来只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云婉笑了:“皇嫂,那个萨蛮是个好人。” 对于这同一个人三种变化,林语静有些心惊肉跳了。一时间,只剩下了恐慌和错乱,不知道该如何平复自己的心态,眼前的云婉的影响变得虚幻模糊起来。 “萨蛮是看中了我的灵魂,试图想要和我的灵魂绑定在一起。世人以为他是个邪恶的人,但他不是。他很善良,他也会为爱所累。他爱我,他为了帮我,可以做一切的事情。而我,我虽然起先排斥他,但后来,渐渐地,我被打动了。所以,我和他结为了夫妻。” “可是你的灵魂呢?!你为了他,甘愿千秋万世不轮回,与他相伴?不厌恶,不疲倦?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分明是很喜欢新鲜感的人。不要拿那话来诓我,你是为了你哥……” “怎么会厌恶、会疲倦呢?皇嫂,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爱他。我对天发誓。”云婉认真地说道:“至于厌恶、疲倦,皇嫂,如果让你和皇兄千秋万世在一起,你会厌恶,会疲倦吗?” 林语静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第一二一章 梦醒 云婉走上前来,握住林语静的手,恳求地说:“萨蛮很爱我,所以同意给你们一世。可是,你的灵魂却一心想要逃离,竟然在关键时刻偷跑到了另一个时代去了。这让皇兄的灵魂苦等了几百年。无奈之下,萨蛮他去了现代,让你断了那边的情缘并把你的灵魂送到这里来,而我留在这里,以一个老尼姑的身份接收你的灵魂,把你的武艺教授给你。甚至想办法让当今太后承认你的存在。把凤钗给你。” 林语静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怎么可能呢?自己一定是在做梦?而且,刚才的那个感受一定是梦境太深了才出现的,师太是如何一个淡出尘世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这样?我怎么可以在梦中这样亵渎师太?太不应该了。我现在很平静,虽然刚才莫名的很痛苦,很不安,可是,现在想来,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些出现在脑海里的记忆,定是自己在梦里给自己开的玩笑话罢了。 那个梦中的云婉见林语静这样,手上的力道紧了紧,说道:“现在的你只是林语静,并不是浴兰沁怜心,所以刚才的那种痛在你身上并不真实,只是你内心深处的一些怜心的精魂的感受。” 她垂下了眼睑,又说:“他们毕竟是都已经死了。就算灵魂还在,也是沉默了。但是,你们的确是他们的转世,你和白易枫,你们两个注定会爱。注定会爱。”她抬起眸,正视林语静,交待她:“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你和他的灵魂在此相聚,你不要再逃了好不好?不要让我们一切的努力功亏一篑。好好爱一场。” 爱?!林语静的心颤抖得厉害了,她一直不敢提这个字眼,一直不敢!自己和白易枫?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自己一直要努力掩藏的秘密突然被放到了阳光下被晒得真实的样子,她的脸色更惨白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此时的林语静真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转过身去,要逃离什么似的,一路狂奔在一片白色的空茫中。 “别逃了。”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啊!”林语静抬起双手捂住耳朵,大喊了一声。 “醒了?”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传来。 林语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自己的床上。手上一股温热传来,她看去,见到一只修长的大手正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顺着这只手向上看,映入眼帘的是白易枫幽深的墨瞳。 一撞上那双眸,林语静的心里陡然一惊,腾地收会了自己的手,像受了惊吓的兔子,迅速退到了床的最角落。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白易枫的一瞬间,身体就本能地出现恐慌颤栗的反应。仿佛自己看到的不是之前所认识的白易枫,而是一个陌生的、忽然闯进自己生命的百年老怪。 白易枫见林语静在看到自己后的这个反应,那张脸上的泪痕依然清晰可见,心中觉得奇怪,想是她刚才做恶梦现在还没缓过劲来,正要开口询问什么,抬起手要擦去她眼角的泪。 “别过来。”白易枫刚要开口,手都还没碰到,林语静警惕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别过来。” 他一塄,也依言不动了,安静地坐在床边,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了她上下,才问道:“怎么了?刚才的恶梦中有我不成?我在梦中害你了?一见我就躲,还不许我靠近。” 这种说话时的口吻分明就是白易枫平日里对自己说话是的口吻,平淡的语调和口气,轻描淡写的关心和询问,但是让人听起来心里就是满满的温暖与安心,不想拒绝,也拒绝不了。这与梦中那个白帝天虽有相似,但感觉明显不同。 梦?!林语静双眸一怔。 是啊,那是梦啊。怎么可能会是真的?!灵魂穿到这里来已经够离奇的了,怎么可能还有比这更离奇的事情呢?可是,转念一想,灵魂都能穿到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而且,刚才在梦里,她真的哭了,痛了,那么真切的感受。 一时间,林语静也分不清了。她分不清梦与现实,分不清真真假假,分不清自己的心是否实在存在着…… 看着林语静紧蹙着眉头恍惚出身、好像有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正困扰着她的样子。白易枫尽管心里想要探询究竟,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拿起床边木凳上放着的脸盆里的毛巾,拧干,递给林语静:“擦把脸吧。” 林语静看了白易枫一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满带泪痕的狼狈苍白的模样,但是,那双眸又是那么温柔,像一汪柔和的水,体贴包容着自己的狼狈苍白。迟疑着,林语静接过了毛巾,轻轻地擦了擦自己额上的冷汗和脸颊上的泪痕。 擦完脸,林语静将毛巾抓在手上,安静地看着白易枫,她刚刚才注意到整个殿内只有他一人在守着自己。 “我让大家都回去了。”似乎看出了林语静的所想,白易枫开口解释道:“已经吩咐了下去,叫她们这段时间没事不要来打扰你。你现在状态不太好,要多静养休息。” 林语静并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见林语静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角的位置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瘦弱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还有那双眼睛,是因为那个恶梦吗?此刻,它们看着自己的神态与平时比来是那么不同,有害怕,有探究,有拘谨…… 可是,不管怎样,白易枫最终欣喜地发现,那双一直少有聚焦的无神的眸子中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影像。这让他的心中一阵兴奋,一阵意外,幸福漫溢开来。但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的心底里又生出一丝痛苦,一丝矛盾,一丝酸涩,一丝不舍。 林语静见着白易枫那张各种表情隐约浮现却又强制隐忍似的脸,有些困惑,无法解毒。她觉得此刻的他像虚幻的流影,捕捉不住。她伸出手去,想要尝试抓住,可是,手刚句起,却又怯懦地收了回去。 第一二二章 宿命吗 白易枫看到了她的动作,看到了她刚才抬起手是眼中的流光与温柔,她想靠近自己!他这样想着,同时,心中生起了一份期待,并且,瞬间战胜了其他负面情绪,他期待着,起带着她过来,期待她给予自己一份温暖的拥抱。 可是,期待越浓,期待落空时心脏的失重感也就越强。随着那双流光的温柔的眸的黯淡下来,那只伸出的手也无情残忍地收了回去。他失望的同时,听到了林语静轻轻的一声叹息。 数秒钟的沉默过去了。 林语静微抬起眸,看着他,笑了,轻轻的声音问道:“你相信宿命吗?” 白易枫看着她,也笑了,但没有说话。 “如果,你在一世中因为什么原因无法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甚至有诅咒说你们两人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在一起,所有的努力都是恶果,都不会有结果。那么,你会放弃吗?要是不放弃,面对那样的结果,你会怨、会恨、会想方设法想要下一世吗?甚至跟天作对也不怕?虏劫她的下一世灵魂来到自己身边,让她和自己在一起继续上世的纠缠,永不放手吗?”林语静正视他,认真地问道,无一丝玩笑的意思。 白易枫安静地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好久的沉默之后,抬起右手,做了个“来”的动作,对林语静说道:“过来。” 林语静迟疑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要去,但是,他的话就像有魔力似的,分明是简短的两个字,但配上那磁性的嗓音和温和的口吻,让人的心里生不出一丝拒绝的勇气和欲望来。终于,她靠近过去。 他一动不动地,等着林语静慢慢地靠过来,就在林语静一靠近自己的面前,白易枫就伸出双臂,突如其来地动作轻易地把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很用力地。他低头,埋进她的发间,嗅着她的发香,双唇附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流很均匀平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问这话,但我想,如果我爱的她如果想下一世灵魂不再受与我在一起的情爱之苦,我会成全她,让她自由。但如果她不甘不愿,她想与我继续纠缠到下一世的话,那么,我就酸与天作对,也决不害怕,决不退缩,决不反悔。” “为什么?”林语静心里很震惊,脱口问道。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很是伤感地,说道:“能得一爱人,是幸事。纵使痛苦悲伤,也好过一生孤寂清冷,无爱无情。” 他说的口气很请,却一字一句重重地瞧在了林语静的心上,莫名的,她流泪了…… 御花园内,一群妃子正游园赏花,但大家显然对花的兴致缺缺,倒是对刚才皇后忽然的怪异举动和晕厥而兴致勃勃。 “诶,你们说,皇后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做出那么怪的反应?还晕倒了。真是吓了我一跳。”最爱说的芷妃开口了,问着同行的几位妃子。 “谁知道呢?”其中一个妃子应声:“我在入宫前就听家里打探消息的仆人说过,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啊,可是个出了名的冷美人,一年下来说出的话还不到三百来句。记得刚进宫那会儿,大家都以为她是哑巴呢。而且,还总喜欢闹失踪,似乎听神秘的。没有人知道她整天在想些什么。” “要说神秘啊,我看刚才那四位都挺神秘的。”另一个妃子也说话了,只见她抬眼看了看四周,才靠近来,小声地对大家说道:“你们难道不这样觉得吗?不论是皇后,还是先后来的西妃、雨妃和庆妃,都给人一种很可怕的感觉。明明安安静静坐着的,但就是让人觉得有几股什么力量在暗中较劲一样。你们不知道,刚才在水上烟里的好几次沉默氛围差点让我紧张害怕得快要晕过去。瞧,我手心都出汗了。” 说着,她摊开自己的双手,的确手心都是汗。 “你也是啊?我也是这样!” “我也是!” “我也是!”……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应着。 原来大家都一样啊。一见别人也跟自己一样,芷妃刚才的挫败感也有所减少了,她一扫刚才在水上烟的拘谨害怕,对众人说道:“唉,有什么了不起?我看她们倒没什么了不起。如果要说她们奇怪的话到是挺贴切的。你们瞧瞧,我们大家送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皇后娘娘却一副不叹不席的表情。而另外三位呢?一个送糕,一个送花,一个送布,都是平平无奇的东西,皇后倒是挺喜欢。你们说怪是不怪?早知如此,我倒送堆土给她好了,指不定她更高兴呢。” 芷妃还在那边讲着,众同行者大都有些被说中了心事的微低这头默认了她的话。 那三个送的礼物最实际贴心,无论初衷到底是如何,她们的礼物是迎合了皇后的脾性,自然胜他人之上了。真是一群笨蛋。竟然到现在还看不出其中逻辑,还一个个在这里夸夸其谈。看着眼前的情景,苹妃着实一副看笑话的表情,眼里尽是讽刺味十足的笑。 她觉得无趣,正要转身离开时,一个不经意地瞥眼,发现自己身边的玉妃只是站着安静地看着这群人的议论,并不参与。 从入宫前,苹妃就开始关注起了这批将和自己一起进宫的妃子们。其中,这个玉妃就让人注意。她出生于玉石世家,家境殷实,至曾祖父一代甚至代代有人当官,并且身居要职,只是从她祖父开始却是放弃了仕途,全心致力于玉石生意,拥有好几处玉石开采地。而这个玉妃本人,自入宫前就被称为玉石美人,美貌出众,精通才艺,性格又安静温婉、知书达理,尤其拥有一双识玉的眼,精通各种玉石。再加上本身坚厚的家室,一直都是王公贵族,富家子弟争相求亲的对象。 第一二三章 各妃 当初得知玉妃也被招进宫的时候,苹妃还有些奇怪,照理说,玉妃的祖父和父亲自动放弃仕途从事玉石业,而且玉妃的父亲是众所周知的不喜欢官场宫廷上的纷争和步步为营的生活的,怎么会将女儿送选秀女,并让她进宫? 此时,玉妃也注意到了苹妃对自己注视的目光,她转过头,安静地看着苹妃,露出了善意友好的微笑。 这是个喜欢安静地站在人群后观察局面,安静地考虑自己处境避免或者化解危机的聪明女人。她并不参与其中,也不显露自己的聪慧。她的安静不同于当今皇后的那种沉默和避世。而是很懂得收敛自己,安静自处,保全自己罢了。恐怕在这个后宫之中,真正在看戏的人,是她无疑了。 想着,苹妃回给玉妃一个友好的微笑,她轻轻开口,问:“素来听说玉妃擅长识玉,方才又见你一眼就瞧出了芷妃那套‘十二玉龙’,很是厉害。我最近刚得到一块玉,找了很多人,都无法辨别出是真是假,不知道玉妃现在有空吗?可否帮我看看那块玉?” 始终微笑着,玉妃安静地听完苹妃的话,然后,温和的声音说道:“当然可以。” 于是,两人便离开了那些讨论得挺起劲的妃子们,往苹妃所居住的上平殿去了。由于她们离开得安静,所以也没人注意到。 上平殿是一般妃嫔的住所,自然比不上水上烟的大气沉静,也没有庆仁殿的端庄秀丽、雨烟阁的精美舒适和西宫的华丽浓郁。但相对于其他妃嫔的宫殿还是极好的,而且里面的陈设极为讲究,干净整洁,苹妃的一丝不苟也是能从其中可见一斑的。 将自己的那块玉递给身后的贴身宫女,苹妃对玉妃说道:“玉妃对玉真的很精通呢。家父很喜欢收集玉石,只是他虽然喜爱,却总看不准,又怕被那些识玉家诓骗,便每次一得到什么玉石,便送到我这里,让我请宫中一些识玉的行家来看确认真假。但这次这块,怎么也分不出来。我正犯愁呢,没想玉妃一下子就断出来了。早知道,当初一拿到这玉就该去玉阁叨扰玉妃才是。” 玉妃似乎不太习惯被称赞,有些腼腆地笑了:“自懂事起家父就带我识玉,我虽然不济,也不好辱了家父名声。” 苹妃笑了:“但我看得出来,雨妃为人一直安静少言,但对玉是很有热情的,尤其是在刚才一见芷妃送给皇后娘娘的那套‘十二玉龙’时,几乎有些激动了。” 玉妃只是笑笑,并不多言。其实刚才之所以会那么激动,实在是因为那套“十二玉龙”是父亲曾经送给一位游人的,不知怎的,竟然会落到了芷妃的手中。所以她乍一看到那套玉石,才一反常态,不觉脱口而出。 苹妃见玉妃这样,知她不愿多言,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一瞥,正好看见桌上的糕点,便伸出手,取出其中一块递给玉妃,笑着说道:“玉妃,这是宫人们刚刚做好的新式糕点,尝尝?” 玉妃笑着,接了过来,递到嘴里轻轻咬了一口,咀嚼着,然后回答:“甜而不腻,挺好吃。” “是吗?”苹妃有些高兴的样子,顿了顿,她美目流转,打量了玉妃一眼,似是喃喃自语地说:“也不知与方才西妃娘娘的糕点相比,会是如何。” 玉妃一副没听到的样子,静静品尝着自己的糕点。 苹妃原本是想就这话引起话题,让玉妃对刚才在水上烟的所见所闻发表下自己的看法,可是现在,见玉妃这样充耳不闻的缄默,那双眼睛里淡淡无波,平静地看着手中的糕点的样子,心里便清楚,她是不想发表任何看法了。 分明就是个聪明女子!但让人瞧着生气!苹妃不再说话了,心底里生出瞧不起玉妃的念头来。是的,她承认,玉妃是个聪明的女子。可是,一个过于保守,安于现状,只求保全自己的女子是不应该来到这后宫之中的,就算来了,也是不该存在于这里的,就算存在,也注定会被淘汰!没有野心,没有上进心的后宫女子,在这后宫里生活着做什么?! 苹妃生性是个要强的人,她不喜欢自己视为有能力的对手这样的轻忽怠慢毫无斗性的态度。尤其是在这个暗流涌动,到处都是杀人不见血的战场的后宫中。她瞧不起那些没有斗志意识的后宫女子,甚至过分反感。 一下子,苹妃对眼前这个自己曾有所期待,亲自邀请来的地一个妃子玉妃的好感与期待全然消失,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对方和自己不是同道人。 也从这天以后,苹妃对玉妃的态度也有所怠慢,不太爱搭理她,偶尔说话时也是漫不经心、略带讽意。玉妃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苹妃对自己态度的前后转变,心中有些明白。也不生气,而是始终安静微笑,继续谨小慎微地做着一个看客的职责,平静地看着后来在这个后宫中上演的一场场血影暗箭的大战。 而此时,被所有这些妃嫔记挂讨论着的众位得宠又危险的妃子们,除了林语静之外,其他人在做什么呢? 西妃走在回西宫的路上,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她微侧过头,问着扶着自己的手的惜惜:“呵呵,惜惜,你觉得刚才的场面好玩有趣吗?” 从小就伺候着她,深知每次她对出现的状况有些棘手和在意的时候,脸上妩媚的笑意就会变得复杂迷幻起来。惜惜看到她此刻的脸色,又思及刚才在水上烟那暗波汹涌的场面。那几次突然的沉默分明就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预示着一场无法避免的风暴就要来临,就连那些刚进宫的妃子们都觉得有些诡异和不安,更何况这几位可能引起风暴的主子。 惜惜叹了口气,说道:“公主,这次您打算怎么办?”她称她为“公主”,而非“娘娘”。因为她们两人都清楚,“公主”才是西妃真正的身份和职责,是西妃死也脱离不掉的身份和职责,罗文的西芝歌公主,如血液一般,与她形影不离。 第一二四章 各妃(2) “惜惜。”西芝歌的笑意深,直达眼尾。她看着惜惜,说道:“不要轻易叹气。我们的气太宝贵,要留到志气该发时才能用。” 惜惜怔怔地看着西芝歌,忽然一改脸上的担忧和严肃,变得敬佩和瞻仰,然后,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西妃见她这样,有些不解:“笑什么?说来听听。” “不,不是有什么好笑的事,只是高兴。”惜惜回答。 “高兴?” 惜惜微笑着回答:“公主是个聪明的女子,而且内心坚强勇敢,很有责任心,从奴婢认识公主以来,就从没见过公主有过颓丧的表现。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无论遭遇了多么糟糕的情况,惜惜从来没有见过公主有一丝退缩畏惧,而是永远都保存着自己的志气,不轻易放弃。很让人佩服。惜惜觉得自己很幸运,能侍奉公主这样的主子。” 西芝歌听了,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傻丫头,我不是万能的。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懦弱退缩就可以解决的……” 说着,西芝歌看向了远处天边的云,喃喃开口:“现在,罗文国内,因为父亲的去世,因着皇弟年幼,众位皇叔为争夺皇位就趁机作乱,把好好一个国家变得混乱无序。我虽心系那边,却终究是鞭长莫及。” 惜惜看着西芝歌,有些惆怅。她知道,如果公主此刻是在罗文国的话,一定能够解决国内的混乱,安定民心,因为公主一直是巾帼不让须眉,在罗文国内也是很有威望的,百姓们都爱戴她,更何况公主有这样的才干和魄力。只可惜,现在这一切也只能是想想。 惜惜开口:“公主,小王子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您打算什么时候让他进宫见皇上?” 西芝歌垂下了眼睑,说道:“皇弟如今看来虽还年幼,但他天赋聪颖,较同龄孩子沉稳出众,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一代雄才君主。这次的国内混乱说不定对他来说正是好事,可以让他好好磨练。” 她转过头来,吩咐惜惜:“只怕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来到这里的事了。惜惜,你传消息给丞相,再等些时日。我想,相对于让他们见皇帝,或许见另一个人更为合适……” 惜惜看着她,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石桥上,雨蝶迎风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桥下的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出神。 乌女上前说道:“娘娘,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雨蝶仍旧一动不动,开口:“他此刻,正陪着其他的女人。乌女,你说,如果这水里的鱼只有两条该多好。” 乌女看了看水中的鱼,那一尾尾全聚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就像是后宫中的人,纷繁错杂,分不清谁是谁,看似愉快的鱼儿们,谁知道它们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很明白,在雨蝶看来,这些鱼儿中有大多是碍眼的。就像在这后宫之中,有太多妃子是碍眼的,她们不该存在。自己主子的意思是说,这个后宫该只属于自己和皇上的才是。 “我原本很欢喜,因为后宫之中那么多女子,他只允许我一个人怀有他的骨肉。可是,”雨蝶摸着自己的腹部,目光变的尖锐起来:“他居然同样允许了另外一个女人怀有他的骨肉。而且,对庆妃和西妃的态度与我无异。那两个女人,和林语静一样碍眼!” 乌女低着头,不敢轻易说话。 “瞧,还有那么些个心机用尽挤破头也要进宫的新妃子们。”雨蝶忽地抬眸,看着远处御花园内几个影影绰绰的华服妃子们,露出一抹冷笑:“乌女,你帮我记着,皇上是我一个人的,任谁也抢不走。五年前的庆妃抢不走,五年后的这些个所有女子也都抢不走!这些绊脚石,总有一天要消失干净,并且,这一天不会太远……” 庆仁殿中,一个瘦弱的女子凭窗而立,看着窗外的景致,缓缓开口:“近来皇上总喜欢这样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好像外面总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更吸引着他一样。纵使我和皇上相知多年,却仍旧并不明白他这习惯是因何而来。” 菊蕊在她身后,关切地建议她:“娘娘,外头起风了,你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了,到里面坐下歇会儿吧?” 庆妃转过了身来,菊蕊走上前去,伸手搀住了她。随她往里走着。 这个皇后娘娘当真有些特别,若说是特别在哪里,却又让人一时间无法让人用言语说出来,只是心底里无端地生出的一种感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她特别,不一样。 刚才她的突然昏倒吓坏了很多人,也困惑了很多人。只怕现在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怪事呢?可是,自己对她昏倒的事情有多大好奇,反而,她和皇上之间的联系,让自己很在意。皇上对她是当真用了情了,所以在遇到有关她的事情那样犹豫和迟疑,总是下不了决心。 这本该是个高兴的事情,毕竟这个孤清的帝王总算有了个可爱之人,不会寂寞。但现在这样的情况,随着局面越来越明朗,危机也就越来越多,不消多时,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这样的情形下,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更何况是碰上了情爱这种最难以掌控的因素。若是一个感情用事,这多年来的布局和警惕就全都功亏一篑了。而这次的集体晤面,也就等同于原来都尽量不正面交锋的各股势力真正拉开了帘子,很快,第一场仗就要打响了。 “菊蕊。”庆妃淡淡开口:“吩咐下去,接下来不闭门谢客了。我们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每一个状况。” 菊蕊并不多话,只是对庆妃应了声“是”,又补充:“娘娘,刚才府里派人传来消息,说少爷明日到达。” 第一二五章 安仕臣 在宫中的一座石桥上,一对衣着并不华丽光鲜的主仆格外引人注目。岸边站着一群公公宫女们,紧张而好奇地看着她们。 “小姐,你快下来,太危险了!”小莲紧张地叫着在石桥窄窄的石栏上左摇右晃着往前走的沈若傲,脸上真是急死了的表情。 沈若傲的双脚呈一字步,一前一后地停在石栏上,向左边一个册侧深,朱唇一张,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带着自信的笑容:“唉,放心啦。这游戏你家小姐我从小到大都玩了几百遍了,哪一次失足过?家中的石桥不够长,一直不尽兴,难得这里有这么长的,大好机会怎么能错过?是绝对要尝试下的。你放心吧,等到劲头了再叫我一声。” “可是,可是小姐!”你这次可是蒙着眼睛哪!这尝试明显过头了!而且,在家里如果一不小心掉下水去,做了落汤鸡也就罢了,毕竟是在家里,而且大家对小姐的调皮也都见怪不怪。可是这是在皇宫里呢,那天在朝堂上皇上答应小姐让我们进宫来玩,但是,是来玩,不是来出丑的。这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了,一定会闹大笑话的。等传到老爷的耳朵里……这前后两者的性质是不同的……”小莲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睛紧盯着沈若傲眼部蒙着的黑布。 “好你个丫头!”沈若傲撅起嘴来,转头向这边,说道:“你到底是担心你家小姐我掉到水里喂鱼生病呢?还是担心我出洋相闹消化你回去被老爷骂呢?” “额,小姐……”小莲的小脸蛋粉红,一咬牙,就上前一步打算把沈若傲直接从石栏上拉下来。 沈若傲倒是一个机灵,两个抬脚落脚,两脚就一前一后先后向前迈了一步,稳稳当当地又停了下来,还不忘侧身过来,警告小莲:“鬼丫头,你动的什么花花肠子还瞒得了我不成?真是平日里太宠你了,竟然越来越大胆。我说,你可最好别轻举妄动哦,否则……”她拉长了尾音,猛地一转身,朝向水的那个方向。 小莲见了,心里那叫一个哆嗦。立即猜到对方的意思。 虽然蒙着黑布,但是沈若傲却像是看到了小莲的表情一样,脸上得意地一笑,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否则,我可就跳下去了。你也知道,我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别!”小莲赶紧妥协:“小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您悠着点,可别一个当儿真掉下去了。” “咻。”小莲的声音刚落,只听一个轻微的声响,沈若傲感觉一只脚被石子一类的小东西一打,便一个重心不稳,整个身体就朝右边倒去。心中暗叫不好,因为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倒向的那边正是水所在的地方。 “小姐!”小莲见了,心下一惊,伸出手急急要抓住沈若傲的手,但沈若傲早已整个人呈外跌状态,小莲再快也只碰到她的指尖而已,完全来不及。 岸上的人也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完了!沈若傲心里一个声音悲哀地叫道。已经做好了做一只落汤鸡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凌空出现,迅速地接住了沈若傲下落的身体,双脚脚尖先后一点水面,便又腾空跃起,稳稳落在了桥面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姐!”小莲心中一喜,叫了出来。一看沈若傲身边的人,有些呆住了,还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跟安少爷有一拼。 沈若傲微侧了侧头,好像在想些什么似的,而后,忽然立刻往旁边站了站,摆脱那个救自己身边这个相救者的手。自己抬手,迅速扯下了黑布。蹙着好看的眉头,不太愉快的样子。 “小姐,你没事吧?”小莲检查着沈若傲全身上下问道。 “没事,不必担心。”沈若傲淡淡回答。 听到沈若傲的回答,小莲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来:“真是,我就说不要玩这么过火嘛!幸亏有人相救。” 说着,小莲看向了沈若傲身边站着的那个男子,面色微红地道谢:“谢谢你救我家小姐。” 相对于小莲的满心感激,沈若傲却是不见一丝谢意,甚至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只是教导起小莲来:“傻丫头,可别急着道谢。说不准你现在千恩万谢的这个人就是还你家主子落水的人呢!” 听到沈若傲这话,男子挑了挑俊眉,但也不动怒,只是散漫一笑,对小莲说:“你不必对我道谢。你家主子曾帮过我二妹和我林家,也就是我林凌云的恩人。我救她这样举手之劳的事是理所应当的。” 原来,救人的正是林凌云。 听到林凌云这样说,小莲一怔。没想到这么巧,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家小姐帮助过的那位林二小姐的二哥林家二少爷林凌云。 沈若傲对林凌云的话充耳不闻的样子,只是抬眸扫了眼四处,喊道:“安仕臣,快给我出来!” 小莲傻眼了:“小姐,你在说什么呀?安少爷怎么会在这里?” 沈若傲一听这话,真是想送小莲一记白眼,弯起食指敲了敲小莲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丫头真是白跟我混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我刚才真是自己不小心跌的吗?是有人用石子之类的东西敲了我的脚,才让我失去平衡倒的。在这个世界上,能把让我掉到河里当乐趣的人除了安仕臣还能有谁?!” “啪啪……”这时,一阵掌声传来。岸边的一棵树后面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他慢慢走上桥来,笑着对沈若傲说道:“不错啊。沈刁蛮,一年不见,没想到你的脑袋瓜子还是这么聪明。” 小莲惊呆了,天!安少爷竟然真的在这里!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林凌云对安仕臣笑了,打趣道:“仕臣,你的这位青梅竹马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我又一次见识到了她的聪慧了。” 第一二六章 就当还恩了 对方笑了,走到林凌云的身边,看着沈若傲的脸,说道:“这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青梅竹马?反正你在朝堂之上已经见过了她的胆色和聪慧了,也该知道这点小推测对她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毫无难度的。” 阳光下,他的脸部线条愈发坚硬,轮廓越发清晰,一张俊美的脸因为战场上的日晒而较之前黑了许多,但如今的小麦色为原先的柔和增加了分阳刚之气,加上伟岸的身材,更显男性魅力。 “的确。”林凌云笑笑。 看着那双带笑意的黑色瞳孔,沈若傲一挑眉:“一年不见,小白脸都快变成黑炭了。” “哈哈……”听到沈若傲这话,安仕臣爽朗地哈哈大笑了几声:“沈刁蛮不愧是沈刁蛮,最是难驯的一匹母野马,说出来的话也是够呛,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可是,我就是喜欢你这股爽朗劲!” 沈若傲却是不理他这半恭维半贬低的话,而是一撇头过去:“哼,哪比得上您安将军厉害啊。军功卓著,又生得英俊倜傥,却是外表成熟,内里幼稚!都多大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喜欢跟我玩这种把戏,怎么?就那么喜欢看我出丑啊?” “哈哈。”安仕臣一笑,看了眼身边的林凌云,说道:“我入宫见我大姐,正好碰上进宫找皇后的凌云,两个人许久没见了,就边走边聊。谈到了你这位沈大小姐最近做的一件大事,帮林二小姐洗脱了冤情,凌云不喜欢欠人。所以打算日后会还你这份恩情。你我可是最清楚的了,如果对人提要求,那可都是稀奇古怪的。凌云是我挚友,我当然不愿他被你欺压了。恰巧又看到你们主仆二人,便让他帮了你一把。就当还了恩了。” 一听这话,沈若傲一抬眼,这才看起一边安静站着的林凌云,但也只是匆匆看了眼,突然笑了:“你可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小小的沈若傲哪里欺压得了咱们月尹名公子之一的林二少爷啊?而且,该还的恩,在薛耀死的那一刻就已经还了。自是不必再还。” 她的话听着像是开玩笑的,但是总让人听出了里面一些怪怪的讽刺味道。 安仕臣听她这样说,有些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似乎里面有什么玄机。听起来,你对凌云很没好感的样子。” 林凌云看了眼沈若傲,缓缓开口:“我也是听得糊涂。” 小莲似乎明白沈若傲话中的意思,她靠近沈若傲,小声地对她说道:“小姐,别太较真了。让人家下不来台了。” 沈若傲轻轻一笑,一个转身,就往桥的另一边走去:“好了,小莲,借着帮了林二小姐这么大的光有幸得皇上应允进皇宫玩这么一遭,我们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么个机会,快去别处走走吧。” 小莲有些迟疑,看了眼沈若傲走开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眼安仕臣和林凌云,匆匆道了声告辞,就紧步跟上了沈若傲的步伐。 “这女人是怎么了?”安仕臣被弄得一头雾水,和林凌云互望了一眼,再看向她的背影,奇怪地说道:“一年都没见了,她就是这么对待我这个蓝颜知己的?” “蓝颜知己?”林凌云一愣,看了眼安仕臣:“怎么,只是蓝颜知己?我看你们两个挺和谐的,她的性格也够爽朗,不正是你喜欢的类型吗?反正薛耀已经死了,她也不必被逼着嫁人了,现在也没有其他亲事,为什么不试试呢?” 安仕臣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然后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可想多了。我们两个是绝对不会走在一起的。” “怎么?” 安仕臣笑了笑,突然看见远处的天空中一只风筝在那里飞翔,风筝很高,有着简单的样子,只是一张白色,却没有图画。他看着风筝,问林凌云:“你知道她是怎么放风筝的吗?” “风筝?”林凌云疑惑,他顺着安仕臣的目光看去,也看着那只风筝。有些奇怪,怎么是那么朴素的一张风筝?是哪个贪玩的小宫女在放吗? “她心情一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放风筝,在城郊有一大片绿草地的地方放风筝,在最高的山坡上,风最足的地方放。”安仕臣继续说话,双眸的神色像是跟随着那只风筝陷入什么回忆中一样:“四年前,她的母亲去世了。她非常伤心,心情很不好。就去放风筝,在平日里去的那个地方,亲手画了一只色彩丰富的蝴蝶风筝,然后放飞它。她把风筝放得很高很高,几乎把线都用尽了。她就那样拉着线轴放着,并且控制得游刃有余。看着那个风筝,她笑得很开心,好像,所有的烦心事也都随着风筝放空在了天际中。” 林凌云看着安仕臣,很少见他这个样子。脸上似乎有隐约的幸福,但很淡。 “就在那一天,她遇到了她等待的风筝。而她的心,也随着那个风筝飞走了。”安仕臣看向林凌云,有些无奈地笑笑,说:“这是她后来跟我说的。我虽然不知道她这话里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是有什么意思,但是我很清楚,她不会爱上我。而我,坦白说,和她做知交倒是说不尽的自在舒畅。可是如果做了夫妻的话,那未免让人难以想像。所以,我也不会爱上她的。” “你们挺合适的。”林凌云淡淡说道。 “哈哈。好多人说我们合适的。可是,你知道她对于大家的这个说法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有一次我们喝酒的时候,她说如果只能在合适的和有爱的当中选一个的话,她才不要别人说合适的,她是宁愿不合适,宁愿吵着闹着伤着痛着,也不要合适的,只要有爱的。” 林凌云有些意外。还从没见过有哪个女子如此大胆有勇气地坚持自己的爱的。 “风筝断了。”安仕臣又说。 林凌云看去,发现那个风筝正歪歪斜斜地落下来,轻飘飘地,在空中荡了好久,掉落到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去了。 “去看看。”安仕臣说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他这样说了。 第一二七章 遇冰雪公主 “怎么能选这么简单的风筝呢?真是,既然都要放天空里让它自由了,就让它看起来色彩鲜艳一点嘛!”一棵树下,正巧沈若傲也在那里,正拿着那个掉在地上的风筝,对一个身穿着雪白衣服的女子和一个宫女说道。 安仕臣和林凌云走过去。 “冰雪公主?”安仕臣看着那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有些惊讶地称呼。和林凌云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就对她微微行了礼。 冰雪公主看了眼他们两人,尤其是在看到安仕臣的时候有些错愕,然后,微低下了头,面色有些羞涩。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藏起了眼中的心事。 “冰雪公主?”沈若傲呢喃了一句,又和刚见到冰雪时那样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上下,有些惊讶。她的气质如雪般给人纯净无瑕疵的感觉,而且安静中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冷,但是这种冰冷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那中让人不敢亵渎的冰冷,就好像亵渎了她就是亵渎了纯净的化身一样。 一见她那种气质,沈若傲就断定她不是宫里的宫女,起初还以为是白易枫的哪个妃子,没想到,竟然就是那个在敌国被囚禁了十几年,最近刚被安仕臣救出并送回宫里的冰雪公主。这可真是巧了。 沈若傲看着冰雪公主,脸上露出了兴致的笑容:“这可真太有意思了。” 冰雪公主仍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大家。 沈若傲见她这样,又想起刚才她看到安仕臣的神色变化,心中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脸上的笑意更开:“呵呵,公主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平易近人的样子,真让人喜欢。” “真是,见到公主,也该行礼吧?”安仕臣见沈若傲这样一副样子,实在有些无奈了,淡淡地对她说道:“别看公主平易近人,就忘了礼节。” “这样拘谨,可真让人高兴不起来了。”沈若傲一撇头,有些不大乐意地说道:“有时候人跟人之间天生的是没有距离的,就是这些繁琐的人定的该死规矩让人与人之间有了隔阂和距离。我看冰雪公主果真人如其名,是个冰雪一般干净的人儿,怎么能受俗世规矩所困,那样俗不可耐?安仕臣,你这样可让人有些反感了。” 她的话说得很是直白,直接地表示了自己对安仕臣刚才那番话的不高兴,但也很直白地表示了自己对这位冰雪公主的喜爱。 小莲见沈若傲这样说话,心里真是那个又急又担心,可是,也不敢自己再乱插嘴,只得干着急紧张,沉默着不讲话。 林凌云听到沈若傲这样说话,有些惊讶,抬眸深深看了眼沈若傲,眼中有着欣赏的元素。还真的很少有女子能有这样的见识和直爽,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又不失聪慧得体,让人讨厌不起来。或许是因为同样有着不喜欢被拘束的天性,林凌云一时间对沈若傲这样一个自己原本并不多在意和关注的女子有了很大的好感。 她的双目清晰而明亮,眉眼干净,有着不经意的风流明艳,看着很舒服。尤其是说话的神气,那样的骄傲自信,又不会给人盛气凌人太过强硬的感觉。好像是有什么活跃的东西附着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充满生机。 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林凌云心中这样想着,莫名的,又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有见过。有些困惑。 沈若傲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林凌云的打量,她回望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但是,只看了他的眼睛一会儿,又马上收回了视线,像先前那样无视他。 虽然习惯了沈若傲的直白,可是这样的话,安仕臣还是有点下不来台了。有些微怒地看着沈若傲,眼睛好像在说话:“沈刁蛮,你这个坏丫头。” 沈若傲接收到了他眼中的信息,却是假装没看到地看向了别处,嘴上强忍着还是偷笑了出来。 这时,冰雪公主早已不自觉地抬起了头来,仔细地看着眼前的沈若傲,清澈的眼睛张得好大,好像是在看着什么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 说起来,倒还真的是有些让人不可思议呢。因为,在这个月尹里,还没有几个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跟这位年轻有为的军事奇才安仕臣安将军对着干,甚至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呢?尤其还是个女子。 虽然冰雪公主一直在他国长大,可是就在短暂地和安仕臣有接触的那些日子里她就明显地感觉到了安仕臣的魄力和威望,在她看到的画面里,所有人都对安仕臣敬重而听从,从没有人敢那样和他说话。她也因此不大敢跟他多说话,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沈小姐能做到呢? 真令人羡慕。冰雪公主的心里一个声音小小地说道。 沈若傲看向了冰雪,笑了:“公主,你需要我向你行礼吗?” “不……”好像是内心的本能驱使,冰雪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但是,可能是很少和人相处的缘故,她说话的时候有些拘谨和羞涩,以至于声音总是低低弱弱的,显得不大自信又小心谨慎的样子。 她也有十五六岁了,却显得比同龄的女子稚嫩许多,一双眼睛也是清澈无比,没有一点杂质,可是,这样的拘谨却是不好的,如果,她活泼一点,放得开一点,肯定是个精灵一样的女孩子,让人更加喜爱。看着冰雪,沈若傲心里想着,她突然伸手,刮了刮冰雪公主的脸颊,笑着说:“公主妹妹,你该多笑笑,你这样漂亮,笑起来一定会更迷人的。” “好吧。直接跟公主套起了亲近,还做出了这么亲昵的举动,一点没把对方公主的身份放在眼里的样子。真不愧是沈若傲能做出来的事情。”见沈若傲这样,安仕臣头冒黑线了,简直是彻底无语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林凌云看着沈若傲,笑着说道:“这样的女子,最不会让人讨厌。” 沈若傲听了这话,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她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秘密。 第一二八章 撞邪了? 草地上,沈若傲拿着一支画笔努力地勾勒着好看的图案,很认真很仔细的样子,笔触轻快灵活,线条干净利落,用的颜色也是鲜艳丰富的,很明亮的色彩,她的动作熟练极了,像是平日里做惯了这类的事。 “真是你的风格,每次画风筝都要画得色彩鲜艳,就怕别人看不出它是风筝。”安仕臣弯腰看着那只成型的蝴蝶风筝说道。 沈若傲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送了他一记白眼:“我说,放风筝是女子玩的,你们两个大男人不离开去谈论国家大事,跟过来凑什么热闹?” “我说,沈小姐你平日里说话也是这样的吗?句句带着刺,生怕伤不了别人一样。”这时,倒不是安仕臣对话了,而是林凌云突然开口,他散漫地一笑,两腿一曲便席地而坐,侧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沈若傲,笑嘻嘻地问道:“还是说今天因着我在场,所以让你不悦了。我真的是好奇了,我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你沈小姐的事情吗?” 沈若傲看了眼林凌云,冷笑了一下,说:“呵呵,恢复本性不再一本正经了?” 林凌云一愣。 沈若傲继续说道:“一直就听说了,林家二少爷出了名的懒散潇洒,不拘形式,就是在当今皇帝面前也能谈笑自如,有如在与旧友闲谈一样。怎么着也不像是个一本正经严肃的人。我刚才乍一看那么礼貌的林凌云,可真是失望得很呢。” 没想到沈若傲会说出这话,林凌云错愕了。而且,她的话里面的刺更多更让人不好招架了。 安仕臣看着沈若傲,觉得她今天的举动实在不寻常。 冰雪公主则是看着这个场面,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现在的沈若傲没有刚才那么好亲近。 小莲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沈若傲。身边的那位宫女则是一头雾水。 “真是让人亲近不得的大小姐。”林凌云有些无奈地摇头。就站起身,准备招呼安仕臣先行离开。 小莲一听这话,暗叫不好。 谁知,刚起身,沈若傲竟比他更快地站好了,将风筝往安仕臣手上一塞,就伸手迅速抓住了林凌云的手,让他靠近自己。 安仕臣愣是反应不过来,不知道沈若傲今天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跟安仕臣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这样处处说话带火药味,现在还这样举止。不过,跟沈若傲自小青梅竹马,最是了解沈若傲的脾性,安仕臣知道,这回沈若傲是被惹火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林凌云的话惹火了她,但他确定,林凌云这回可不好脱身了。 “怎么?要动手不成?”林凌云看了看她的手,邪魅一笑,凑近沈若傲的脸问道。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让人脸上的毛孔微张。 沈若傲心底气急,眼底已经有火气要冒出来。可是,就在关键时刻,她突然也笑了,扬起了嘴角,一个非常邪恶的弧度,她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一点脚,猛地双手紧紧围住林凌云的脖子,就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林凌云忍不住轻叫了声,使力要推开沈若傲,可是对方却死活不肯放手,也不好跟女人动手,他只得握紧双拳,蹙紧了眉头忍耐着。同时,脑海里有一个画面隐约浮现。但不清晰。 所有在场的人对这一幕都看呆了,都以为沈若傲是发疯了,竟然这样公然搂着林凌云,甚至狠狠咬他的脖子。全都瞪大了眼睛。小莲最是夸张,唯独她独特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捂住了嘴巴。好像那个场面让人惨不忍睹。 林凌云的定力是极好的,除却刚才那一声轻叫,接下来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人有沈若傲咬着。所以,场面看起来,似乎只是沈若傲的疯狂地抱着他,还算和谐的样子。 可是,林凌云脖子上的伤口看起来,就是惨不忍睹了。那斑斑的血迹和深深的牙印,足以见到沈若傲的咬牙切齿之极致。 小莲赶紧跑过去,拿出手帕小心地擦着林凌云的伤口,很紧张地问道:“林,林少爷,您没事吧?” 林凌云看着沈若傲的眼睛,轻轻地推开了小莲的手帕。他问她:“你似乎对我有恨。” 沈若傲抬手抹了抹嘴角,笑了:“哼,还算是个男人,不会对女人动手。” 安仕臣再无法沉默了,他厉声问着沈若傲:“沈若傲,你是怎么了?!今天是不是撞邪了,简直跟平时判若两人!” 沈若傲却是不看他,而是直直地盯着林凌云,说道:“从刚才见到你,我就很想咬你了。而且想得咬牙切齿。林凌云,不要太高看你自己,我对你并没有恨,因为我们本就是陌路人,又无冤仇,怎么可能生得起恨来?只是单纯地看你这样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很反感而已。但是,对于刚才咬你的事情,我是不会道歉的。我希望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你。” 说着,她看向了小莲:“小莲,我是你主子还是他是你主子?人是我咬的,我没有想要道歉的意思,你也就不可以有这方面的表现。这皇宫也真是无趣,幸亏上次送选秀女时我没去凑热闹,走了,到宫外玩去更尽兴。” 她说话时,已经转身离开。 “公主还在这里。”安仕臣叫住了她。 沈若傲一顿。停了会儿,再走回来,双手合十,对着冰雪公主俏皮一笑:“公主,不好意思啊,刚才吓到你了吧?你原谅我,好不好啊?” 这前后反差三百六十度的态度让冰雪一时反应不过来。 沈若傲微笑了,她说道:“公主,有到宫外玩的话,记得随时来找我。而且,我知道一个放风筝的好地方。”说完,她有凑近了公主的耳边,耳语了一句话,让公主听了,一时面色通红,紧紧低了下来。 沈若傲笑了,觉得她着实可爱。然后,稍稍行礼,就离开了。 小莲见了,赶紧跟上。 安仕臣走近林凌云,看着沈若傲的背影,对林凌云说道:“她很少这样,也不会单纯地因为对一个人没有好感而这样举止不得体,你过去定然有招惹到她的地方,而且,很招惹她的地方。” 林凌云沉默了,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 第一二九章 蝴蝶风筝 城郊的天空中,放飞着一只美丽鲜艳的蝴蝶风筝,很高,但是,看起来很肆意的样子。顺着那根细线往下而看,一个高高的山坡上,有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两个小小的人影在上面走动。 “小姐,你刚才真不该那样。”小莲紧紧跟着沈若傲,对她说道。 脚步还慢慢移动。一只手拿着线轴,一只手牵着那根细线,游刃有余地控制着风筝,或拉或扯,或放线或收线,沈若傲微笑着,轻松地主导着线,不让风筝失去控制。 “小姐!……”见沈若傲没听到的样子,小莲有些生气了,大声地叫了一声她。 “你生气什么?”沈若傲没有停下脚步和手中的动作,仍旧微笑着,淡淡地对身边的小莲说:“难不成是看上那张俊脸了?” “小姐!”小莲生气地跺了跺脚:“我跟你说真的!你为什么要拿我开玩笑?!虽然我见到的男人很少,可是就安少爷那张脸也是见了不下成千上万次了,怎么着对俊俏的男人也有些免疫力了,怎么可能会?!……” 说着,她不支声了。面色都红了。 没听到小莲后面的话,知她定是红了脸,沈若傲淡淡笑开了:“何必这么紧张?我不过玩笑话。至于刚才,我并不后悔自己那样做。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愧疚。” 小莲惊讶地抬起头来:“小姐?……” “小莲,我并没有对不起他什么,但他对不起我了。他忘了我。所以,我要那样回馈他的遗忘,就像当年我咬他的手背,让他要记住我一样。”沈若傲继续说道。 小莲张了张口,又闭上了。迟疑了很久,她再次张开口:“可是小姐,太冲动了。且不论会不会不小心引得林二少爷记起你,就是当着安少爷和冰雪公主的面,小姐也不该那样做,太不得体了。免不了安少爷会来问你。总之,小姐太冲动了。” “放心,他绝不会记起我。”沈若傲听言立即说着,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低下头想了想,转过头来看着小莲:“此刻,他的心定然还是满满装着那个叫做彩儿的女子,怎还有空间去忆及一个他始终都不曾留意过的连旧人都不是的女子?更何况,六年的时间,一切都变了,他虽是变化不大,但我已不是当年的我了。” 小莲听着,没有说话了。 沈若傲转回了头,重新将视线放在了空中的风筝上,接着说道:“而得体的问题嘛,话说起来,小莲你什么时候见我得体过?别忘了,安仕臣可是一声一声叫着我沈刁蛮呢,我若规矩得体了,只怕一站在人群里,便淹没于人流,没人找得到了。” “小姐……” “安仕臣不会多问的。他了解我,如果我想告诉他自然会告诉他,如果我不想说,他也不会多加询问。这个男人,很有原则和分寸。”沈若傲说着,向后退了两步,伸出那只扯着线的手,对小莲说道:“把剪子拿来。” 小莲听了,把自己手中的剪子递到了沈若傲的手心。每次放风筝,她们都会从家里带齐笔墨纸砚,颜料画笔,和各种做风筝的材料,以及一把剪子。其中,尤其剪子最为重要,如果忘了带,会被沈若傲责备的。 沈若傲握紧剪子,操在手上,看着线轴上只剩下一两圈的细线,嘴角轻扬,然后右手将剪子往线上一递,稍一用力,仅听“啪”一声,便利落地剪断了细线。高空中的风筝立即借着这份自由,随着风迅速在空中打了好几个圈,然后,便向更远的天际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消失在了天空中的尽头。 沈若傲安静地看着,看着那只自己亲手做的风筝在空中打转翻旋,飞高飞远,最后化做一个白点,消失在了天际。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最深处又带着份悲伤和落寞。只听她轻轻地问着小莲:“小莲,这是第几只了?” 小莲看着她那张略带伤感的笑意的脸,小声地回答:“正好第九百九十九只。” “是吗?这么快就九百九十九只了。” “是啊。自从林二少爷走的那天开始,小姐每次心情不好就放风筝,小姐每次都专注放,倒是没注意数量,但确实有九百九十九只了,时间过得真快。” “呵呵。六年,才九百九十九只,看来,在这六年里,我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很快乐的,这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情,回去后吩咐厨房加菜。”沈若傲听到这话,突然一扫脸上的感伤和落寞,转而是一脸的明艳和动人,快乐地说道。 小莲看着沈若傲那张面容,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仿佛听到了小莲叹息的声音,沈若傲开口:“小莲,其实我们算幸运的了。在最无助的时候,碰上了当时携带家眷上京都与十年没见的沈尚书相聚的沈夫人,并且得到了她的帮助,不仅帮家人洗清了冤屈,她还收我为女儿,待我如那位年早病逝的真正的沈若傲小姐那般,让我们过得丰衣足食。她的恩情,真是怎么也报答不了的。” “小姐。”小莲伤感了,她叫着沈若傲:“小姐也是有情有义,真正待沈大人他们为亲生父母一般,并且竭尽所能地暗中帮助沈大人解决难题,甚至答应嫁给薛耀那样的恶棍。如今,又为小姐所说的即将到来的月尹祸乱给老爷看形势,提前绸缪。作为一个女儿,小姐已经做到了所有女儿该做能做和做不到的事情了。这样已经够了。只怕,就算是真正的沈小姐也不可能做到像小姐这样好了。” “其实也是缘分,也是沈夫人爱沈大人至深,不忍让沈大人伤心,便隐瞒了沈小姐病逝的消息。正巧这时候我们出现,不嫌弃我,让我直接做了沈大人十年未见女儿,生活到了现在。我很感激,那是我的爹娘,是多么幸运幸福的事情。只可惜,娘早已离开……” 沈若傲说着,猛地打住了话题:“我们回去吧。我想爹了。” 于是,两人便离开了。 第一三零章 彩儿被劫 “啪!”一个破碎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水上烟里显得刺耳而突兀,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正在埋首刺绣的林语静。 小因走过去,关心地问着呆站在桌边看着地上碎片的彩儿:“彩儿姐,这已经是你早上摔碎的第三个茶碗了。你今天是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的样子,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什么……”彩儿回过神来,有些紧张地应了声,便蹲下身来捡拾地上的碎片。可是,或许动作太快的关系,一个不小心,手便被碎片划到了。 小因家了,赶紧蹲下去,将彩儿的手拉过来,一见上面的血,紧张得很:“呀,都流血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彩儿看着那个伤口上的血,蹙紧了眉头,淡淡应了声:“没什么。”就继续迅速收拾起碎片,用手帕包起来,匆匆拿到外面去处理了。 “彩儿姐最近好奇怪啊。”小文走过来,站在小因的身边,看着彩儿离开的方向说道:“我经常看到她发呆,做事情也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一天夜里,我还见到她一个人躲在院里偷偷地哭呢,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真的?!”小因惊得张大了眼睛,一直沉稳持重的彩儿竟然会这样,这可太奇怪了! 阿离看了她们一眼:“好好做事,不要那么多议论。” 一听阿离训斥,那两人赶紧收了话头,继续忙着各自手里的活打扫去了。 对于彩儿最近的反常,阿离也挺在意的,但是,或许她们这几个再怎么在意,也没有皇后娘娘在意。而且说起彩儿的事,如果连皇后娘娘都不清楚不知道的话,她们这些人怕也是无从得知的。这样想着,阿离将目光放回到了继续安静低头刺绣的林语静身上。 林语静灵活地飞针走线着,虽然动作实际上并不是很快,但因着准确流畅而给人一种很快速的感觉。她的神情专注,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下的绣品,似是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刺绣上。可是,那两道微蹙的眉却又把她心中的费解与困扰情绪隐约透露了出来。 突然,她的眉头更紧地蹙了一下,便停下了手中的活。 看着被针扎伤的手指上那点鲜红,林语静的目光变得深沉而难以琢磨,只听她喃喃自语:“真的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吗?真的逃不掉、摆脱不掉吗?……” 话说彩儿处理完碎片,要返回宫里,一个高各自的太监恰从迎面走来,挡住了他的去路。彩儿低头出神看路,见有人拦在自己前面,便向右走,怎知,对方竟也同步朝同一方向走了一步,又挡住了她的去路。以为又是水上烟的哪个小公公在同自己开玩笑,彩儿抬头正要说什么,却在看到那双丹凤眼后,立即呆得张大了眼睛。 她想说话,可是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咽在喉一样,不管自己是怎么努力,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她错愕的时候,那双丹凤眼的主人突然温柔一笑,彩儿肩头的穴位不及防地被人一点,便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一张有着红色帷帐的床上。床边还站着几个身穿一式青衣的女子,皆是丫鬟的装扮。还有一个穿着深红色衣服的,在这些人当中看起来有些特别。 那个身穿深红色衣服的女子看见彩儿醒了,便走上前去,帮着彩儿从床上坐起,笑着问候:“姑娘你醒了?”说着,她又转过头去,对身后的几个青衣女子说道:“去一个人,告诉聂爷,就说木姑娘已经醒了。” 听她如此说,就有一个女子应了声“是”,走了出去。 那个红衣女子将枕头垫在彩儿背后,让她靠着,然后说:“姑娘,你身上的花眠散的药性还未全部退区,所以全身无力困乏,行动多有不便,暂且不要多动,安心在床上休息会儿。”她说着,将一名侍女取来的茶碗接来,递到彩儿面前:“来,喝口茶吧。你昏迷了多日,米水未进,我已经让厨房做了些饭菜,一会儿应该就能吃了。” 多日?也就说我?!彩儿一惊,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她的茶,喝了几口,边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正说着,他心中蓦地一紧,眼前立刻闪现出一双丹凤眼来,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聂柯磊,是他将自己点晕,弄到这里来的。那么,自己已经离开皇宫多日了!皇后娘娘知道了吗?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纵使有太多的疑问和担忧,但是,彩儿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这个时刻,她最该做的,就是保持冷静。 “这里是万漪山庄。”那名深红衣服的女子回答:“我叫红朵,是这里的女管家。木姑娘是三天前由我们这里的当家聂爷从月尹带来的。” 彩儿一边听着,一边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这是间女子的厢房,各种陈设摆放有秩,并且装潢也很精美,窗帘、被褥、桌布等皆是粉色的上等布料,房间看起来虽然不大,但是绝对足够雅致精美,而且,很熟悉,最熟悉不过了。这,这分明就是自己幼时在木府家中的房间的布置,以致一桌一木都有着过去的痕迹,甚至感觉就是过去的一桌一木! 彩儿掀开被子,推开要扶自己的侍女,自己下了床,软绵绵的身体慢慢地在房间里走动,时不时就伸出手来摸一摸这张桌子,碰一碰那把椅子,翻一翻书架上的一本书……她仔细迟疑地触摸着这些曾经熟悉无比却又不曾在意的一切,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掉了下来,瞬间湿了整张苍白的面容,很是悲伤。让众人看着很是不解。 “聂爷。”这时,只听众人一声称呼,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第一三一章 爹? 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彩儿的面容憔悴,她的双目没有光彩地看这地面,并不看坐在床边的聂柯磊。此刻,外面的天气阴沉,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使人的表情也蒙上了一层暗影,空气沉闷令人压抑。 见彩儿如此,聂柯磊轻轻叹了口气:“这里的一桌一木,所有的一切都是当年在木家被抄家前我命人提前取出来的,放置在万漪山庄中。这个房间也是我把年前就布置好的,所有的陈设和细节都和当年你的房间一模一样,就是为了让你回来时住的,带成亲时也将你从这个房间嫁出,就像从木府出嫁一样。原想让你住得高兴,却忽略了,也会让你触景伤情。” “你想干什么?”彩儿抬起眸,盯这聂柯磊,神色严肃而富有敌意。 乍有见彩儿这样看着自己,聂柯磊好看的丹凤眼敛了起来:“你的严重对我有恨,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原谅?”彩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凄凉的笑:“你说原谅?赫赫,我家七十几口人死在了你追求权势地位的阴谋之下,你竟然说原谅?赫赫,若是如此,我还真是与你无异了。” “杉儿……” “别叫我!”彩儿厉声说道,目光变得尖锐起来:“我的名字从你这么个双手沾满血腥的人嘴里说出来,我嫌脏。” 聂柯磊沉默了,死一般的寂静在这个房间里蔓延开爱,和那原本阴沉暗淡的光线混合起来,诡异得令人窒息。 彩儿无视气氛中的危险气息,冷冷开口:“这里并不属于我,我也不想和你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如果你还念着我父亲对你的恩情的话,就立刻送我回去,不要在出现在我面前。” “送你回去?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聂柯磊呢喃着,忽然笑出了声:“呵呵,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在皇宫中消失了这么多天后又出现了是好解释的事情吗?如果众人问起你这几日去了哪里,你要怎么回答?还有,就算那些宫人们相信你编的话,你瞒得住白易枫和林语静吗?尤其是林语静,你的皇后娘娘,她早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你和我的关系,面对她,对于这次的失踪你要怎么交代?如果她要你说出我的所在,你又要怎么交代?” “这与你无关。” “如何无关?你是我聂柯磊的妻子!”聂柯磊毫不退步地反驳,他身体向前一倾,脸靠近彩儿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还是说,你要回去,选择站在他们那里,并且帮助他们来毁了你自己的丈夫?” “你!”彩儿的双眸含泪,一脸震惊地看着聂柯磊的脸,她倏地伸出双手,将他狠狠推开,然后迅速地从床上站起,或许是太过激动,她绵软无力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力量来,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 “丈夫?你是我丈夫?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木府七十几口人的杀人凶手,毁了我原本幸福平静的生活的刽子手,我的丈夫?呵呵,聂柯磊,我爹当年真是瞎了眼了,竟然家我许配给了你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她颤抖的手指这聂柯磊的脸声嘶力竭,泪流满面。 聂柯磊微蹙起了眉头,瞳孔变得更加的幽深,但是,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这,抬手摸了摸被彩儿打的那一边脸,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境变化。 “杉儿。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一个妻子对丈夫该说的话吗?忘了你当初是如何答应我的吗?”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目光直接越过聂柯磊,落在了彩儿的身上。 一听到这个声音,彩儿的身体陡然一惊。这个声音她很熟悉,这样沉稳浑厚,分明就是自己父亲的声音。迟疑着,彩儿看向了门口。 那个人有着一张坚毅的国字脸,那冷硬的双眸和厚嘴唇,以及那个高大健壮的身形,穿着平日里常穿的那种灰色锦袍。 爹?!彩儿惊疑,瞳孔瞬间放大,以为自己是出现错觉了。早已在八年前那场灭门之案中去世的父亲为何会出现在这青天白日里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惊魂未定,双唇跟放下的手一样微微颤抖。 那个身影跨步走了进来,他站在彩儿面前,抬手拍了拍彩儿的肩膀:“杉儿,爹知道你这八年来受了很多委屈,也知道一家人都离开让你很伤心,但你不该因此和柯磊有隙,不要怪责于他,他也是不得已。你要体谅他才是。” 在那只手搭在肩上的时候,那真实的触感让彩儿的心都颤抖了,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活生生的脸,那么有生机的一张脸,就连说话的口气都和往日无异,怎么可能是一张死人的脸呢? 彩儿的脸色苍白得像化了一层灰一样,身体一直在往后退,发抖的双唇微张:“爹,爹……” 爹不是死了吗?怎么,怎么还会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彩儿心中疑问丛生,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心海一片汹涌翻腾。 不知不觉中,她退到了床边,呆坐在了床上,手紧紧地攥紧了身后的被褥。她难以接受,有一种恐惧感像龙卷风一样在她心底肆意纵横,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闪现,像是一个漫天的黑夜笼罩着自己的整个世界,她这才发现,自己所看到所认为的他们的阴谋原来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罢了,真正的黑暗这才开始漫笼开来,几乎将自己吞没。 “一直以来爹都说聂柯磊虽然很有才干,做起事来很有手段,只是太有野心,有时候狠起来不尽人情。但纵使如此,仍要将我许配给他,并再三要求我承诺,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对他不离不弃不背叛。我原以为爹这样做是因为实在看好他的才干和他对我的真心。没想到,”彩儿说着,双眸瞬间收敛,冷冷地瞪着他们,继续说道:“一切都是我想的太好了。原来,真正有野心,有手段的是爹你!你和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你,你们竟然不惜牺牲那么多条人命,甚至于牺牲自己亲人的性命,只为满足自己对权势的贪婪和欲望!” 她说着,外面猛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一声巨雷响彻天际…… 第一三二章 陈连求见 一片淅淅沥沥的磅礴大雨从天而落,像是压抑了太久,正极力地宣泄似的,又有那一道道明灭不定亮暗于天穹的闪电和阵阵震耳欲聋的轰轰雷声,将整个皇城都淹没在了宏大磅礴之中,骤然减了围岩,变得如温顺的帽一样的安静乖巧,却又一显得诡异而慑人。 水上烟中,众宫人都站在了偏殿之中,安静而规矩。 林语静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蒙蒙的雨气像是一道厚厚的纱,模糊了所有的景象,看不清晰真切。只是假山上,有一点淡淡的微弱的倔强仍入了林语静的眼。那朵花,还是这样纤弱逞强。经历着这有一次的风雨雷电。 因为下大雨的关系,又值春季,整个偏殿异常的清冷,凉凉的空气游离在人的基辅上,既冰凉清爽,又凛然吓人。 阿离上前几步,对林语静说道:“娘娘,找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彩儿的消息,要不要派人去宫外再找找?” “不必了。”林语静回过神来,往里面走:“已经这么多天了,也不见她回来。那么,这就证明她不会再回来了。” 阿离听了,有些错愕,不解林语静话中的意思。 小因是最受不了心中憋着问题的,不解地问道:“娘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彩儿姐再也不会回来了?娘娘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小因姐,”小文拉着小因,提醒她:“如果娘娘知道彩儿姐在哪里还会让我们四处找这么多天吗?” “可是……” “总之,”林语静打断了她们两人的谈话,扫了一眼在场所有的宫人,说:“从今以后,所有的人都要忘了彩儿这个人,我们这里,不再有彩儿这个女子。” “什么?怎么回事?”“不知道啊。”……众宫人们一听这话,都惊讶了,很是费解。彩儿是皇后娘娘从林府带来的贴身侍女,可以说是和娘娘在林府中一起长大的,最是了解皇后娘娘的习性,一直以来都得娘娘信任,毫无疑问宫中最能和娘娘亲近的除了皇上,就是彩儿了。 彩儿刚刚失踪时皇后还派人查找,到今天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宫里宫外无一漏过,可见她对彩儿的重视和关心,怎么现在又不查了?还让大家全都忘了彩儿的存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众人对词觉得很是匪夷所思,不得其解。 “娘娘……”小因上前一步,正又要发问。 “小因,不要多问。”阿离制止了小因,又专头看了眼林语静,恭敬地低头:“是,皇后娘娘。” 阿离是女官,也就是水上烟的女管家,又自小在宫中长大,先后侍奉过太后和皇帝,在众宫人中很有威望和分量,再加上她为人聪慧沉稳,懂得审时度势、进退得宜,所以大家对她很是听从,很多时候都随着她的举动做出反应。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凡事跟着阿离做,肯定不会出错。众多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是。”见阿离那样,众人也就不再多话,都恭敬地低头应声。 “娘娘,”这时,一个站在门口的小太监走了过来,对林语静说道:“吏部尚书陈连陈大人在外面求见。” 阿离听言,对林语静说道:“娘娘,这位陈大人既非娘娘家人,也非侍卫公公,如此前来求见,于礼不合……” 阿离话还没说完,便被林语静漫不经心地抢白:“总算来了,本宫倒是等他多日了。传。” “娘娘……”阿离还想说什么。 “阿离,”林语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墨守成规并不总是好的。你难道不想知道彩儿为什么会失踪,又去了哪里吗?这里来了一个人能给你答案,你不想听听?”说着,林语静又看向众人:“阿离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众人应着,一一退了出去。 众人退去的同时,一个身穿靛蓝色官袍的男人正好走了进来。他的头发,衣服的肩头、边角和袖口都有些湿。这个时辰来,可见是刚上完早朝冒雨赶来的。 如上次见面时一样,陈连那淡淡坦然的神色仍旧给人一种朗月清风的感觉,举止并未因为被雨淋湿的狼狈而有所拘谨,而是依旧张弛有度,收放自如,可见其行事作风的尺度掌握很有分寸。 微微整理下衣服,陈连给林语静行礼,低头说道:“臣吏部尚书陈连见过皇后娘娘。臣知后宫之地,官员不得贸然来访。但是因臣手中着手的一件案子事关重大,又牵连娘娘,只得斗胆来到这水上烟,向娘娘亲自询问取证。还请娘娘恕罪。” 林语静走了过去,伸手扶起了陈连,说道:“其实你早已掌握大概,只是来向我寻求证实罢了。” “多谢娘娘。”陈连听此说,知林语静是答应配合自己,又听到林语静的前话,心中不免认同起父亲的说法,当今皇后,绝非等闲女子。 林语静转过身来,又走到窗边,淡淡然说道:“无论是否本意,可以确定的是她已经放弃了彩儿的身份离开了皇宫,甚至可能离开了月城。” 阿离听着,心中困惑。但不多问,也不多想,只是继续听着。 “那么,娘娘认为,是谁带走了她?会是她的未婚夫聂柯磊吗?”陈连。 聂柯磊?!未婚夫?!一贯沉稳持重的阿离也不免张大了眼睛,心中惊呼。那个聂柯磊,不正是八年前灭门十七家中的漏网之鱼吗?他与当时木家小姐木采杉一直有婚约,而娘娘刚才又说“放弃了彩儿的身份”,那么,也就是说,彩儿也是当年十七家中的漏网之鱼,而且,就是木家小姐,木采杉?! 阿离震惊极了,双手握在一起,很是用力,以此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自己身边就藏着这么个不寻常女子,竟然就是没发现。虽然多次觉得彩儿不像是个普通丫头,可就是没想到这层面来!如果,如果她有意行刺皇上和皇后的话,真是好生庆幸。想着,阿离又松了口气。 “陈大人,”就在阿离想着时,林语静突然想起一个似乎与彩儿无关的事情:“可否帮我一个忙?” 第一三三章 撞上 满香楼,依旧的歌舞升平,一派热闹场面。尤其因着南方花魁青琴的存在,更是比以往更甚的喧哗,只为听青琴的琴声。纵使此刻青琴早已回自己居住的阁楼,但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们仍旧不舍离开,一个一个留恋,似乎都在期望着她能一时来了兴致,再次出现,让众人再一睹芳容。 不过,这次,他们的期望比以往更要难以实现了,因为,青琴正在阁楼上招呼着某些贵客,不见外人。这也就注定了大家只得带着遗憾找其他的姑娘寻欢作乐了。自然,烟柳之地的喧闹并不因此而有所减少。 这时,在青琴的阁楼下的一间高级雅间里,一个紫衫男子正在坐着喝酒,左右环绕着各个青楼女子,高矮胖瘦,应有尽有,一个个对他劝酒,而他则是如往常般带着蛊惑人心的邪魅的笑,将那些女子送到嘴边的酒全部饮尽。完全一副风流模样。身后的家丁们看了,都有些难以置信起来。 公子平日里虽看起来放浪形骸之外,但也不曾如此啊!这样看起来,跟那些个来这里寻花问柳的一般男人有什么差别?他们众人想着,却是谁也不敢说话,只是有些害怕地看着那些个仿佛要把紫衣男子吃掉的可怕女人,还从没见过那么饥渴的女人。 他喝着酒,开怀笑着,可是,眼底里却是深深的落寞和痛苦,若是仔细一望,都让人的心里生出害怕和悲凉来。一看就是来自找堕落和消除烦恼的。但是,他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恨意也着实让人心中发毛,只是他自己克制了些,不至于被身边的这些个女子注意。 这时,门口出现了两个瘦小的身影,慌张的样子四处看着,而后,一个人推了推门,发现门没关,就一把推开了门,带着同伴赶紧跑了进来,又立即关了门,转过身关上门,又紧紧顶着门口。 “公子,这可怎么办呀?!”只听其中个子较矮的书童装扮的少年看向身边绮衣公子焦急地说道:“再不想想办法,这些人会吃了我们的!不,是吃了你!” 那个公子空出一只手来,拿着扇柄敲了下书童的头:“说的是什么话?我能被他们吃了去?” 刚落话音,就有一群人在外面走动,正犹豫着要推门,就听老鸨的声音:“哎哟,几位官爷这里可不能进。” 只听一个人粗着嗓门喊:“刚才有人在周围探听我家老爷和青琴姑娘的谈话,我看到他们往这边来了。老鸨,你还要阻挠我们进去吗?” 一听这话,老鸨的眼色一紧张,想了想,赶紧笑脸相迎,走过来,一挥手中的手帕,说:“ 唉,几位官爷太紧张了吧?这里是雅间,大多是一些特别的主子来这里放松的,来来往往的人也难免多,可能有误会?而且……这间房,这里面的客人是林二少爷……” 老鸨说着,拉长了尾音。 那进来的主仆两人都是一愣。 “老鸨说得也有道理,说不定是我们误会了。”听了老鸨的话,楼上传来了薛江海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可听到对方下楼的脚步声:“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听到薛江海的吩咐,那几个高大身影一声“是”,便都跟着离开了。 “薛大人,我送您!”老鸨急忙应着,赶上去的样子。 一时间,人影攒动的门纸上没了身影。 年轻公子轻轻松了口气。撇了眼后面,但没有转身,只对身边的书童说:“回去吧。” “怎么,打扰了本公子的兴致就想回去了?沈小姐,这太说不过去了吧?”身后响起男子懒懒的声音,就有几个人将她们围住了。 沈若傲扫了眼那些个家丁,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更在看到林凌云那副样子的时候,有些吃惊地呆住了。还是那副面容,那副笑,可是,整个人的感觉却是刻意做出痞子样来。是的,刻意,只一眼,沈若傲就看穿了林凌云眼底的所有落寞和悲伤,以及些微的疼痛。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的眼睛太清澈,容易把人看穿。”不知道为什么,在与沈若傲对视的时候,林凌云竟然觉得她能看穿自己内心的所有情绪,能碰触到自己极力隐藏的深切感受。他低下了头,喝了杯酒,淡淡说道。 沈若傲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蔑一笑,侧身看向了别处,高抬起头,说道:“林大人夸奖了。小女子倒没有这样的能耐。更没有看你的兴趣。今日是无意打扰,也不好意思破坏你的雅致,还请林大人见谅,放我二人离开。” 见沈若傲这样,林凌云深深地注视了很久,然后哈哈大笑了几声,他握着酒杯站了起来,推开那些缠着自己的女人,脚步不稳地走到沈若傲的面前,拿着酒杯的手对着她一指:“哈哈,看得出来你骨子里是个傲气的人。我保证,你无疑是最无视我的女人,比皇后和她更无视我。” 她?沈若傲一怔,有些注意。只稍微一想,便又猜到了他口中的那个“她”是谁了。 一提到那个“她”,林凌云的目光就变得幽深起来,里面像是隐藏着什么深深的,刺痛的情绪,似是恨,又似是不甘,但更似是落寞。让人无法揣摩清楚:“她,呵呵,我又想起来了,她走了。和她的未婚夫走了。呵呵,说来真是可笑,如果不是陈连告诉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是堂堂木家小姐!真是藏得好深啊。” 听着他的话,所有人都有些一头雾水的表情。可唯独沈若傲,她好像知道他在讲些什么的样子,或者早知道他讲的东西。只是恍然一下“原来你是为她离开才这样”,而后,就是平静的表情了,并没有任何的惊讶。 林凌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并不在意沈若傲的反应,只是继续苦笑了一声:“呵呵,原以为她是在意自己的身份。没想到,是因为她的身份,更是因为她的未婚夫。枉我林凌云自诩聪明,竟然连自己喜爱的女子如何背景和真实都不知道,太可笑……” 第一三四章 别再出现 “小姐……”听着林凌云这话,看着林凌云那神态,小莲突然很担心,有些忧虑地唤着沈若傲。 相对于小莲的担心,沈若傲出奇地平静,并没有做出让小莲担心的表现,而是微歪了歪头,看了眼林凌云身后那些个女子,笑了:“这里有这么多个美人,应该够你此刻排遣了。您继续,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着,沈若傲就拉着小莲的手,转身要开门出去。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又拉了回来:“别走。我忽然觉得,你比她们更耐排遣……”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响彻了整个房间,众人全都傻眼了。还从没有人敢打林凌云的脸。这可是个不好惹的主!不由得,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你该清醒清醒!”沈若傲冷冷的声音训斥他:“不过心爱的女人走了,自己就来这里寻花问柳,哼,既然对方不爱你,她都走了,你还这样放不下做什么?!居然还为此堕落自己,为此伤害别的女人,你这样的男人,真是不配爱一个人!” 沈若傲的话音刚落,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就松开,转而伸向了她的脖子,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一双眼睛中扫了刚才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了如有火焰在燃烧的怒火,死死地盯着沈若傲,快几步,就将她整个人按在了门上。 “小姐!”小莲见了简直是惊叫出来了,从没想到林凌云会做出这样反应,那日沈若傲那样咬着他,他都忍受了,怎么今天? 跟随着林凌云的家丁也有些错愕了。跟了林凌云这么久,从没见到他生气的时候会失控到这种状态,真个始料不及。 那些青楼女子们更是吓得“啊”一声叫了出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服侍的俊美男人是个不好惹的主,而且心情很不好。她们被吓得叫了一声后,就再不敢动弹,只呆呆站在原处,连气都不敢大喘一下。 沈若傲相对于众人的震惊或害怕倒是表现得很镇静,甚至在看着林凌云那双快喷出火来的眼睛时还能笑得出来,眼中尽是讽刺,一点都不惧怕那只扼着自己咽喉的手,她轻启朱唇:“怎么,自己的爱情被人如此嘲讽,动怒了?呵呵,没想到一直以来都惯于谈笑风生的林凌云竟然还会如此斤斤计较,易于动怒。” “你再说一次。”他阴戾的声音响起,那双阴沉的眸子在警告着她:如果你胆敢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就让你再也不能活着出这个屋子? 小莲见这情形,生怕沈若傲太倔强不肯妥协,再顾不得自己的害怕了,赶紧跑上去,抓着林凌云的手臂就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哼。”林凌云轻哼了一声,可是,手却分毫没有移动,而是更紧地掐着沈若傲细白的脖子,他看了眼小莲,冷冷地说道:“你再咬下去,就等着给你的主子收尸吧。” 一听这话,小莲赶紧松口,一脸的惶恐。心中真是震惊极了,从不知道林凌云动怒起来这么可怕。她回过头,紧张地看着沈若傲,发觉那张小脸早已苍白,失去了平日里的明艳动人,头发也都凌乱地散开,全露出了女儿的姿态。可是,仍旧不肯求饶,倔强地用上齿咬着下唇,眼神锐利,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小姐,小姐……”小莲急得都哭出来了,她伸手摸着沈若傲的脸,近乎哀求地说道:“小姐,小姐你就妥协一次不好吗?不要总这么倔强好不好?小莲看着心疼……呜呜,小姐,小姐,我求求你,小莲求求你,你再这样倔强下去,他可能真的会要了你的命的。你不要这样,不要再逞强了……难道你想让六年前的那种场景再出现吗?” 小莲起先说的话沈若傲并没有理会,更不打算听从。可是,就在小莲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若傲的瞳孔瞬间的收缩起来,她呆呆地,双目变得呆滞无神,没有血色的双唇有些微的颤抖:“六,六年前……就是因为我的倔强,哥,哥……” 无法成为连贯的一句话,沈若傲哭了,但是没有哭声,只是眼泪像银丝似的慢慢地从眼眶里流出,顺着脸颊滑落,掉落在了那只无情冷酷的手上。 似乎是那泪太过温热了,一滴到林凌云的手上,他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倏地松开了自己的手,眼中的阴狠和怒火都瞬间被那泪水浇灭了一样,全然不见,他像醒酒了一般,觉得全身疲惫无力,他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收回。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倔强的女子,有些歉意和惭愧。恼自己刚才的情绪太过分。 沈若傲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背部倚着门慢慢地滑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悲痛而绝望,只听她喃喃着:“哥,哥,哥,真的对不起,哥,都是我不好,是落落不好,哥,你原谅我好不好,哥……” 她开始语无伦次,开始颤抖得厉害,双臂紧紧地环抱在一起:“哥,好冷,哥,好冷……” 林凌云错愕。他看着沈若傲,意外于刚才那么倔强强悍的人刹那间变得如此脆弱而无助,心中不解,更奇怪的是她口中的“哥”,他记得,沈尚书并没有儿子,只有这么个独生女儿。 小莲见沈若傲这样,真是心疼极了,立即蹲下来,抱住了沈若傲的双肩:“小姐,小姐,对不起,我,我不该提起那事的,真不该提起那事的。小姐你别这样,你不要再想了,不要再回忆了,都过去了过去了……” 哽咽着,沈若傲反抱住了小莲,双眸渐渐恢复了神色,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的身体不在颤抖。 “过去了?”沈若傲很用力地抱着小莲:“过不去,当真过不去的。小莲,我该谢谢你。提醒了我,否则,我真的会忘记这个事情。那怎么对得起我哥?” 说着,她松开了小莲,站了起来,直视着林凌云:“林凌云,别再出现了。” 说着,她就转身开门离开了。小莲见了,赶紧跟上。 这次,林凌云没有拦她。只是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情绪浮动,她那哭的模样,莫名的熟悉…… 第一三五章 亲情 沈府,不同于其他尚书大人的府邸,沈公正接受了女儿沈若傲的意见,五年前就将自己的府邸搬到了靠近城郊的地段。这个府院虽然不大,但颇具沈公正名姓的特色,格局方方正正,整洁大气,看起来丝毫不见小家子气,反让人有种规模格局很大的错觉。犹如那方正大门所带的刚正气十足的气氛,府内的家丁也多为男性,只有沈若傲的房间里有几个女婢。 整个沈府并不富丽繁华,倒和陈连那所隐于世的府邸一样清正无华,但更多了份淳正,虽然地处近郊地带,但一点不见冷清,很有生机。 在沈府大厅里,一个老者静静地坐在主人椅上,灰白的眉头锁得很几,左手拈这自己的花白胡子,看起来很是苦恼困扰的样子。 沈若傲正从郊外放风筝回来,一进府门就听家丁说刚才有贵客来访,自从贵客走后,沈公正就一直坐在厅里,一言不发。 沈若傲来到厅里时,沈公正仍旧保持着之前那副姿势,在看到沈若傲和小莲进来后,目光落在了沈若傲的脸上,一脸为难神色浮现,他叹了口气:“傲儿,到爹的书房来一趟。” 沈公正的书房布置很是简单,因世代书香世家,所以少不得有几个大书架,上面装满了书,墙面上也挂满了各幅名家字画,而就在书桌后的墙正中央,则挂着一名女子的画像,粉衣素裙,眉目清俊,含笑地看着指尖停留的蝴蝶,很是美丽动人。 沈若傲知道,这是沈公正第一次见到沈夫人时的情景,当时的沈夫人还是个妙龄少女,沉静温婉的性格和清水芙蓉的面容一下子就让沈公正的心沉沦了,还是书生的他回到寓所后立即作了这幅画,并将它送给了沈夫人,也是凭这幅画,获得了沈夫人的芳心。他一直珍藏着这幅画,尤其是在沈夫人病逝后,他更是每日对画思人,那望着画的深情目光仿佛是在望着活生生的沈夫人一般。可是,斯人已去,再难生还,终究,他免不了一声长叹。 沈公正背对着沈若傲,凝视着那幅画,深情地看着画中的女子。良久,在沈若傲就要发问时,他才轻叹了口气:“我一直奇怪,六年了,随着你年岁增长,模样也是长开,虽然也是难得一见的明艳动人,可眉宇间却始终不曾见一丝一毫你娘的神韵,也不见我的痕迹,这也就罢了,以为你的性情多少秉承我们。可是,我却发现你的性格与我和你娘偏静的性格完全不同,你性格活泼直爽,甚至果敢的胆色与聪慧都是我与你娘所欠缺的。这难免让我奇怪,因为,你身上哪一点都没有我们女儿该有的地方,太不像了!而且,这种不像随着年日过去越来越明显!……” 听到沈公正这话,沈若傲的心中一惊,觉得他突然说这话,话头不对。不禁想,刚才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哪个贵客?她看这沈公正那个带着疲惫的身影,试探地唤他:“爹?……” “我一直有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女儿。但是你娘始终不曾说什么,所以,我也就觉得你是了。”沈公正说着,又叹了口气:“直到你娘去世那天,她一生对我没有欺瞒,所以她觉得必须告诉我才是对我公平。所以,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的女儿早就病逝。机缘巧合之下,她正好遇到了你,见你善良聪明,却可怜无依,正好碰上自己丧女,又不愿我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所以,就索性收了你为女儿……” 沈若傲倏地跪在了地上,眼眶湿润:“爹,哦不,沈,沈老爷,对不起,我欺骗了您,骗了您对自己女儿的感情,骗了您对她的宠爱,骗了真正沈若傲小姐该享有的一切,骗走了她的美好幸福的生活……” “傻丫头。”沈公正转过身,走到了她跟前,伸出双手扶起了她:“你怎么会是骗呢?你在用你的真心和善良在报答。我有眼睛,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年来,你对我们夫妇的感情都是真的。我那女儿,说起来也是命薄,早年就抛弃我们而去。你替她做了该做的事情,恐怕,她就是在世,也不一定做得比你好。” “可我始终得到了本不属于我的一切……”沈若傲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沈公正的那一席话让她的心中一阵温热,很是感动感激,眼眶中的湿润早化作了滴滴泪滑落嘴角。 “怎么说是不属于你的呢?”沈公正的目光里依旧不改往日看着她时的慈爱和疼宠:“知道你娘临终前怎么说的吗?她说,她很幸福,能拥有你这么个女儿,填补了她当年失去女儿的伤痛,给了她这么多年的幸福。她要我好好待你,待你比前更好。她就是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沈若傲再也坚持不住了,她的泪水像是决了堤似的流出,她猛地扑到了沈公正的怀里,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爹,爹,爹……” 沈公正笑着拍拍她的后背:“诶,乖女儿……” 于是,在书房内,父女两人相拥而泣,尤其是沈若傲,脸上感激幸福的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口中不住地喊着“爹”,那幅挂在墙上的画像中那名女子脸上安静的笑好似不是为着那蝴蝶,而是为了这对父女似的。 而就在门口,小莲听到了里面的话,也忍不住地落下了眼泪。背靠着门,笑也似的哭也似的,一脸的幸福,一脸的高兴,也一脸的泪,呜咽的哭声。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姐一直担心着如果哪一天老爷知道了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后会伤心,会无法原谅自己,无法承受。可是没想到,原来夫人临终前早就已经将真相告诉了老爷,老爷早已知道一切,可是试想夫人走后的这两年里,老爷待小姐的态度一点没变,反倒更好,看来,老爷是早就接受了小姐的真实身份,对小姐的亲情是真的! 呵呵!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小姐应该很高兴吧,天上的少爷,应该也会很高兴吧?……这样想着,小莲抬起了头,微笑着看着天空,仿佛在那一片晴朗的天空中,那一朵洁白的云上,看到了一个清秀少年的脸,还是和六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的温柔爽朗…… 第一三六章 父女谈 院中,父女两人面对面隔着石桌坐下。小莲站在一旁。 “原来刚才的贵客就是五王爷。”沈若傲喝着茶,问着沈公正:“照爹你刚才说的话,那五王爷就是在暗示爹,他想娶我为王妃了?” “没错。”沈公正也喝着茶,说道:“只怕是你不久前强出头,替丞相的二女儿抱屈的时候太过张扬,吸引了他的注意了。” “爹觉得他可嫁吗?”沈若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觉得呢?”沈公正反问她,又说道:“你向来有主见,看事情的敏锐程度也比你老父我更要厉害。” 沈若傲听了这话,咯咯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站起身走到了沈公正的身后,两只手放在他的两肩头,给他揉捏按摩,低下头来,笑得明艳乖巧:“爹你这话怎么说的?自古以来,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论对方是否可嫁,只要爹爹你说一声要嫁,女儿我自然是二话不说,立即就嫁了。哪还轮得到我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自己作主啊?” “少卖乖了!”沈公正睨了她一眼:“你若是这么听话,就不是人们口中那个乖张刁蛮的沈若傲大小姐了!” “谁说的?上次那个薛江海以那些毫无说服力的往事来逼爹爹你将我嫁给薛耀那个臭小子的时候我不也是乖乖答应了吗?”沈若傲嘟起嘴说道。 一听沈若傲这话,沈公正的身子一僵。继而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当初我就不该迫于薛江海给的压力答应将你许给他儿子。弄得你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着,唯一庆幸的是你还未嫁给他们家。” 沈若傲自来知道沈公正一直都为此事内疚不已,现在一见这情形,立即意识到自己一时说得过了,她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说道:“爹爹,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就别再自责了。再说了,我虽然笨,但是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若说薛耀没死,我就是嫁过去,也不会受了委屈的。更何况,他如今罪有应得,我倒是因他之祸得了福气,逃离了那个火坑。也是好事。” “呵呵,说得也是。”听到沈若傲这样讲,沈公正脸上的自责少了些,他笑了:“难得你看事情如此开朗。” “人的一生实在太难料,如果整日执拗于那些不畅怀的事情,不是自寻烦恼,虚度光阴吗?”沈若傲走到沈公正右手边的石椅上坐下,笑着对他说道。 听得她的话,沈公正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和满意,脸上也笑开了,可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片愁云爬上了那绽开笑容的脸上,只听他说道:“唉,也不知道现在的状况要怎么解决才好?” 沈若傲听了,也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笑,眸中收敛:“爹爹,五王爷他们的行动越来越密集了,而且,我已经得到消息,各方的势力正悄悄膨胀,颇有蓄势待发的苗头,依女儿看,只怕那场战役不消两三个月就要开始了。” 沈公正有些意外地看着沈若傲,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想到了这么远,连接下来的局面都已经提前考虑绸缪。果然,这个女儿,绝对不是那种安于相夫教子的无知女子,能配得上她的男子,定然要是个人中麒麟。 “五王爷若论相貌品性倒的确是世间男子中的佼佼者,只是,如果说起他能给你的未来的打算,只怕,有些变幻难测。”沈公正认真考虑着。 “他会输。”沈若傲连想都没想,她抬眸,认真地看这沈公正,说道:“爹爹,到如今,也是时候选择一边站了。” 沈公正凝眸,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垂头说:“其实,这场较量我并不想参与。本来有打算上书皇上告老还乡的。” “女儿知道。”沈若傲理解地点头:“爹爹为官半生,向来勤于事务,不曾有一丝疏忽怠慢,但,纵使官场上如何平步青云,在爹爹的心里终究觉得对不起娘,认为自己给娘的时间太少了。现在,爹对朝中事也是有了厌倦之意,只想返回故里,到和娘相遇的旧居安度日后的生活。” “知父莫若女。”沈公正宽慰地笑了。 “女儿虽懂爹爹的心思,但是那些人却是不愿爹爹脱身的。”沈若傲拿了块绿豆糕放到嘴里,细细咀嚼起来,一手托着腮帮子,继续说道:“别看爹爹最近越来越少理朝事,可是,毕竟身居要职,又是有能力的,半生为官,许多东西爹爹也是看透摸准的,办事又沉稳可干。那些人绝对不会忽视了爹爹的作用的。前段时间我是替林二小姐出面,吸引了不少注意,不过,我不相信那些人的念头真的在我身上,他们只是想借着我来与爹爹有上牵连。所以,才有五王爷今日来提亲的事。” “唉,五王爷倒是有才干,只可惜,他的心思太大太密,这反不是好事。说起来,他藏得也是很深,若不是你日前提醒我,说是近年来朝中别有用心的人是他,我倒是一点也怀疑不到他身上来。傲儿,你是如何知道他就是幕后推手的?” “爹,他错就错在太有才干。”沈若傲笑笑:“论起才干来,他和当今皇上倒是不相上下的,你认为他这样一个有才干又骄傲有野心的人,会甘心位于人下?再者,当年太后和五王爷的生母兴太妃的一段公案是摆在上面的,那时人们不都盛传太妃死前一口一声喊着要让五王爷拿到皇位替她报仇吗?最最重要的是,他藏得太深了,几乎滴水不露,一副云淡风轻、什么功名利禄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若说他禀性本是那样的人倒还好,可他偏偏年少时特别有权谋头脑,这点甚至还被太上皇多次提及。怎么可能太上皇一走,他秉性就变了?我是很怀疑的。” 沈公正更加意外了,没想到沈若傲小小年纪,竟然这样敢想,而且心思如此缜密。 第一三七章 亲事 “最近月城里面总是有些外来人走动,更让人注意的是里面不少人一念起他们的名字来就让人咋舌。比如,住在意铭轩里的花少影,从皇宫中拐走皇后贴身宫婢彩儿的聂柯磊,对了,那个叫彩儿的宫婢的身份也是不一般呢,她就是当年木家的小姐木采杉,这三个,都是八年前那起案子的潜逃者。” “傲儿,你是如何得来这么多消息的?连宫中的事都知道……”沈公正再难以掩饰自己的意外和震惊了,脱口问道。 “如何得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爹爹,这其中许多事情错综复杂,里面还有很多你甚至是当朝丞相都不知道的事情。女儿一时也说不清楚。能够让你们知晓的是,这几年来,都有人在布棋,而现在棋盘已经落成,我们所有的人都是其中的棋子了,只怕如果一个不小心,都会丢了性命。而大多数人对目前的情况却是仍未察觉,而且被无形操纵着。我们必须比往常更加清醒,更加谨慎,以免成了他人刀下的亡魂。” 沈公正无法说出话来了,从沈若傲的口中,他似乎多少得知了一些眼下面临的状况的严峻性。又回想起来自己最近几年在朝中事务和与官员的打交道中遇到的棘手问题几乎都是沈若傲从中帮忙分析解决,不禁惊叹,如果自己不是有了沈若傲这样一个女儿,恐怕早在几年之前就已经危殆了。 “爹爹,我们已经无法脱身了,只能走好每一步。”沈若傲提醒他。 “那依傲儿你看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两个棋手间,我们该选择为哪一边?” “爹爹自始至终都是选择皇上这边不是吗?”沈若傲笑了。 “怎么说?” “当今皇帝勤政爱民,并且的确有才干,也有仁德,把月尹治理得井井有条,并且更加繁荣昌盛。登基以来更从无过错,如何能拉他下来?爹爹向来只站正义这边,这是爹爹做人的原则。娘不就是看中爹爹这点吗?” “哈哈,”沈公正仰头开朗笑了起来,又问:“那么,就五王爷提出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做呢?若直接拒绝,怕是不容易了。” “爹爹刚才又是如何回答他的呢?”沈若傲反问他,又说道:“想来,爹爹如果回答说要看我的想法定然会被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理由驳回来的。” “的确,我刚才有想这样说。只是人家比我们早想到了,提前说了这八个字,连说的机会都不给我。” “爹爹情急之下将我许给哪家了?”沈若傲意料之中的样子,笑得明艳动人,颇有兴趣地问道:“是前段时间上门来提亲的钱家,李家?还是,你一直看好的安家那位年少将军安仕臣呢?” “都不是。”沈公正含笑着摇了摇头。对于沈若傲说中自己一时给她许了人家这事并不意外。毕竟,他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自己这个女儿的聪慧,这么点小事她能料到也是正常的,如果料不到,可就太不正常了! 不过,沈若傲这回是真的料不到了。这几个人一直是沈公正比较看好的,尤其是安仕臣,是他最最满意的人选了,可是,如今竟然都不是。那这样一来,还会有谁呢?沈若傲蹙起了眉头,不得其解的样子。 “这回可猜不到了吧?”看着沈若傲那样费解的神色,沈公正笑了,然后慢慢解释道:“其实,在你刚出门不久后,五王爷来访前,正好又有一家前来提亲了。这倒是新鲜的一家,当我得知时,还真是吓了一跳呢。” 沈若傲狐疑地看着他,见他神采中有着某种特殊的光芒,心下更是摸不着边际,看来,这个人家比安仕臣更加令爹爹看好,至少,也是跟安仕臣一样出色。然而,可以肯定的事,或许本来爹爹对这门亲事还有迟疑,但五王爷的到来正好让他下定了决心,并且,他对自己这个决定很满意。 沈若傲打量着沈公正的脸,问道:“不知爹爹是为我选了什么样的人家?看爹爹的表情,似乎对那户很是满意。” “是最满意的一家。” “比安仕臣还让你满意?” “不,”沈公正摇了摇头:“如果说起为人,最令我满意的还是安仕臣,毕竟我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这人定得下心,不会朝三暮四。而我给你选的这个丈夫,虽说才干和头脑也是举世少见的优秀,办事虽然散漫,但是够劲够沉稳,很能四平八稳,似是一切随手拈来般。论起来,各个方面都和安仕臣不相上下,只是为人有些懒散,不知道对感情的事情是否会定心,对你真心。” 听着沈公正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沈若傲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爹爹的意思,是说我这位未婚夫,虽是个绝世少有的优异男子,只是偶尔出入烟花之地?” “怎么?你有猜到是谁了?” “爹爹为何不把我许给安仕臣呢?”沈若傲有些排斥自己的那个猜测,希望是自己想错了。但也不敢轻易去证实是否真假,只是问沈公正,又说:“安仕臣定得下心,不会朝三暮四,不是更适合做丈夫吗?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我们都很合适的,如果我想嫁给他,我想,不论他是否心中有我,也会同意的。无疑是最好人选。“ “可他毕竟是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 沈若傲无言了。她知道,沈公正是不舍得自己吃苦,也担心自己将来可能面临夫妻离别的苦难。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沈公正看着她,认真地说:“林凌云虽说散漫,但是毕竟以他的能力,如果他有心,定能给你一份安定的未来。至于朝三暮四嘛,爹相信,我的女儿不会让自己沦落为怨妇的下场的。哈哈……” 看着说着说着笑出来的沈公正,沈若傲的心里却是不大好受,她多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第一三八章 又撞 满香楼里一个雅座上,身穿男装的沈若傲和小莲两个人正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青琴在台上弹奏出来的琴声,时不时絮叨着几句话。不过,都被下面坐在台下的一群群男人的连连喝彩声所覆盖淹没了,只有两人自己听得到。 “小姐,你不是说不想再见到林凌云了吗?怎么还来这里?我听说他经常到这里的,难道你就不怕撞上他吗?”小莲靠近沈若傲,紧张地问道。时不时盯着四方,就怕见到林凌云的影子,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后,她真是有些后怕了,就担心林凌云和沈若傲两个再碰到一块,到时候指不定又会掐起来,就不知道能不能像上次那么走运,平安解决了。 想到这里,小莲不禁有些无奈,唉,真是的!老爷怎么还偏偏把小姐许给了那位林凌云少爷呢?这不是明摆着把一只羔羊放到了狼的嘴边了吗?小姐虽然厉害,可对方毕竟有武功,而且还是个男人,怎么比,小姐都差人一着啊。 沈若傲磕着瓜子,不以为然地对小莲说道:“是的,我是说不想再见到林凌云了,这是真真正正的想法。但是,这就像一条你每天出门必走的路,难道你就因为有一只狗每日会出现在那里对人乱叫你就不走这条路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可就一辈子都别想出门了。你会这么做吗?一辈子不出门?” 小莲想了想,赶紧果断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出门呢,那不是在屋子里闷坏了嘛?!不过,小姐怎么能把自己未来的丈夫比作一只,一只狗呢?……” 小莲最后的一个字都是轻轻吐出来的,又补充道:“那不是把自己比作了一只,一只母狗了吗?”到最后,她索性是像蚊子似的哼出这句话来的。 沈若傲倒也不生气,而是喝了口茶:“既然都敢这样想,都说出来了,还不敢放胆大点声?真不像是我的丫头,胆量真小。” “再厉害大胆的丫头,在面对比自己厉害千倍万倍的主子时也是不敢的,更何况,我的主子可真的是不好惹呢。”小莲小声地嘀咕。 沈若傲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倒边说:“反正爹爹将我许给他已经是无法改变和挽回的事情了,今后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既然是避免不了的问题,不可能真的如我所想,我又何必躲着,那不是多此一举?而且,为了他那样一个人就误了正事,这可太说不过去了。” 沈若傲正说着,小莲突然站了起来,低头站到了一边。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我就说这几天到处都找不到你呢,不在府里,也不在城郊,我还奇怪你去哪,又私底下干什么了。原来,是跑到这男人的温柔乡来了。” 是安仕臣,身边还有林凌云,说着,两人都已经来到了桌边,各自在沈若傲左右两手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怎么,这你们男人的温柔乡就只能男人来?我心中好奇,也不能过来看看?”沈若傲笑着问他:“倒是你这几天跑哪里去了?可别说是都忙着找我,只怕,你也是在私底下干些什么呢。” 安仕臣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你偶尔糊涂糊涂不好吗?一个女子,何必这么聪明,非要和男子一般能干,什么都不能落下。知道这么多对你不一定有好处。” “也未必有坏处。”沈若傲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道。 林凌云看了眼沈若傲,良久,懒散地一笑,伸手取来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口中说道:“身为女子,到这男人的温柔乡来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好奇,可如果说一连几日几乎日日都待在这里,可就无法用好奇来当说辞了。沈小姐,安兄的话说得没错,有时候知道太多聪明太多,当真不一定是件好事。” 沈若傲抬眸,扫了他一眼,口气仍是淡淡的:“怎么,今天你们两个是知道我在这里,一起来对我说教的不成?如果是的话,我劝你们早点放弃吧,我可是块顽石,轻易不妥协的,也最讨厌别人跟我说教了,尤其是除了我爹以外的男人。” 她的神色中带着骄傲,还有着不容人小看自己的意思。 “哈哈,真是字字带刺啊!”听了沈若傲的话,安仕臣哈哈笑了起来,看向林凌云说道:“我一直以为她就对我喜欢这样带刺讽刺,但自从你们两个见面后,我才知道,这沈刁蛮对我的态度真的可以说是极好极好的,但也只能好到知己的程度。看来,我和她只能做知己不能做夫妻当真是天注定啊,毕竟,我们两个人认识以来还从来没能让她话里带刺带到和你这样的。” “你消息知道得倒是快。”沈若傲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和林凌云有了亲事的事情,可是却是没有一点特别的表现,只是平淡地说了声。 林凌云听到这话,也是一点没有动怒的意思,反而看了眼沈若傲那安之若素的一张平静的脸,笑着对安仕臣说道:“怎么,你嫉妒不成?” 听到林凌云这话,沈若傲却是意外了,她不禁回过头来:“你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怎么,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林凌云只是笑笑,然后靠近沈若傲的脸,两人的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姿势极其暧昧,他蛊惑人心的声音说:“有沈小姐这样的佳人做妻子,一点都不比她差,我的心情自然要好。我相信,沈小姐你,一定能填补她造成的,在我心里的这块欠缺的。” 小莲见到两人靠得这么近的距离真是呆了,自己竟比沈若傲这个当事人还要反应夸张,一张小脸比红苹果还红透。 安仕臣却是早就见惯了林凌云这样的不规矩举动了,也不意外和惊奇,只是因着这次林凌云这次的对象是沈若傲这样一个带刺玫瑰,心中多了份好奇与期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非常有趣,觉得林凌云和沈若傲日后的婚姻生活肯定很有意思,而且,他也知道林凌云近来为了彩儿的事情很是颓废,可在面临沈若傲时颓废的状态很有好转,尤其是在上次,听说他在这里偶遇沈若傲回去后整个人都精神很多,并且很快恢复了原来的神气。所以,他相信,沈若傲或许是真正能带给林凌云幸福的女人。 第一三九章 青琴请 林凌云的话说是那样说,可是沈若傲从他的严重解解读到的却是这样的:好,沈大小姐那日既然说我不该伤害其他女子,那么,我便伤害你好了。如你这般无坚不摧的女子,该是很耐伤的,更何况,沈小姐向来乐于助人,颇有慷慨就义的风姿,一定会欣然接受的。我怎好惘顾你对一众女子的好意呢? 好你个林凌云!把整个婚事促成的原因全推到我身上,好像是我假公济私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倒贴你!有本事你们林家就别来提亲啊! 沈若傲心中愤愤地想着,却一点没显在脸上,而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星灿灿的眸子一丝笑意流至眼尾,灵动明艳,她笑颜如花地说道:“倒也是,本小姐无坚不摧,乐于助人,自然很耐伤很慷慨了。林二少爷可要当心了。过几日我过门了,也一定会在你关照我时好好关照关照你的。” 由于距离很近,林凌云可以很清晰地看透沈若傲的面容,他很意外地发现沈若傲有着一双很是清澈,又藏着聪颖光芒的眼睛,尤其是看到那眼底的愠怒转为一抹深深自信的笑时,竟一时着了迷。他觉得沈若傲的这双眼已经看出了自己心底真实的话。 沈若傲说出的话无疑证实了林凌云的猜想。从她那张放大的自信满满中带有狡黠的笑脸,再加上那平稳舒缓的声音,一下子,让林凌云很恍惚,心底里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个声音:她和她不同,她没有藏太多的东西,而是坦然自信活生生的一个真实,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真实可感,并未背负太多,却能承担许多。她的身上,充满内容,而这些内容,都是真实的,不带丝毫隐藏,只是要让人去发掘…… 林凌云自己都不知道,心中此刻早已将眼前的沈若傲和彩儿进行了一番对比,并且沈若傲很快地震撼了心中彩儿的地位,留下了痕迹和影子。 “沈刁蛮,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凌云什么时候说你无坚不摧、乐于助人了?”安仕臣无视那两人之间目前奇异的氛围,笑着打趣沈若傲:“如果想自夸就直说,还用这种方式。” 沈若傲白了林凌云一眼,撇了撇嘴:“安将军,总是抓着一个女子打趣,可一点不像你的风格。怎么,什么时候你安仕臣也对女人感兴趣了?” “呵,你现在承认自己是女人了?”林凌云一笑,离远沈若傲的脸,坐好,伸手倒了杯茶:“怎么做的事都是男人感兴趣的。” 沈若傲看向了林凌云,见他一副吊儿郎当调侃自己的模样,眯起了眼睛,心底喃喃自语:林凌云,等过门了,看我如何欺凌你! 小莲字一旁见到了沈若傲这个表情,心下大叫不好:玩了,小姐记仇了。日后,这位姑爷的日子怕是不能太平了……愿天保佑吧。 安仕臣自然也是清楚沈若傲这个表情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抬眸看了眼小莲一脸默哀的样子,又看了看沈若傲和林凌云两人,不禁弯起了嘴角,他喝了口茶,心想:皇上的这个安排或许不一定就牺牲了这两人的姻缘,指不定正相反,促成了一桩美好姻缘呢。由此看来,自己之前拒绝了想林府提亲的决定是对的。 想着,安仕臣的右手握住了左手的手腕,那里绑着一条白色手帕,藏在袖口里面。无人知晓,除了他自己。 “沈小姐。”这个时候,一个小丫鬟来到了桌边,对女扮男装的沈若傲一倾身低头,便对沈若傲说道:“我家小姐有请沈小姐上阁楼去饮一杯酒,不知小姐可否愿意?” 众人认得,这是青琴的丫鬟,几人看向台上,才注意到青琴已经离开,再看向阁楼,一抹青衣正晃进门去。 “差点疏忽了来这里的正事。”沈若傲一笑,暗怪自己刚才太专注于与同桌这两个男人斗嘴,险些忘了正事。她站起身,对那个小丫鬟说:“呵呵,既然知道我是女扮男装,也知我是谁,那么,自然很清楚我来就是等青琴姑娘一句愿意的。怎么反倒问我愿意不愿意?如今我等来了青琴姑娘的愿意相见,那有推却的道理?小莲,我们去会会你刚才说的美人。” 那小丫鬟却是拦住了笑脸,认真地沈若傲说:“小姐说了,只想见沈小姐一人。若人多了,哪怕只是多一个,这次见面便作罢。” “小姐……”小莲小声地唤沈若傲,满眼的不放心。 安仕臣也稍不放心:“小心被人吃了。” “哈哈……”倒是林凌云笑出了声来,一点都不谨慎担心的样子,看了眼沈若傲上下,他对安仕臣说道:“你可太小看她了,你看她全身上下,哪处是他人吃得着的?只怕人家还没东吃她的念头,咱们这位就已经先把人家给吃了。” 倒真真是没料到林凌云会说出这样的话,看起来是调侃的玩笑话,一副事不关己漫不经心的态度,可不知为什么,总让人觉得好像他和沈若傲很是熟稔,并且对她更多的不是调侃,而是信心满怀。 总之,仅这一句散漫的玩笑话,却是无形中拉近了他和沈若傲之间的距离。再细看这两人之间的气场,竟觉得很是默契和谐,相当切合。 有些意外于林凌云对自己的这番间接,沈若傲万万没想过他只这几面就能那样一副深知自己的言谈举止,甚至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这让她的心里有中微异的感受,但很快,这种感受就被她的理智扼杀,没了踪影。 什么都没说,沈若傲只是径直向阁楼走去,头也不回。 “小姐……”小莲在后面叫她,一脸担忧。 “不会有事的。”安仕臣喝了口茶,平静地说道:“笑脸,你当我们两个大男人是摆设不成?” 一听这话,小莲才恍然过来,如果沈若傲有事,他们会出面的。想到这里,她赶紧低下头说:“小莲不敢。小莲,小莲只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第一四零章 饮酒 安仕臣说的话很平静,脸上的表情也是很平静的,可是就是让人觉着这平静是副面具,面具后面是冷静和威严,让人瞧着,就脊梁骨发寒。 小莲心中叹气:就说安将军可怕,也就只有小姐一点不怕他,还敢拿他开玩笑,居然不会让他生气,在小姐面前的安将军和在他人面前的安将军真的是判若两人。如今小姐不在,真让人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突然又觉得庆幸,老爷将小姐许给了林二少爷,他看起来比安将军好相处多了。 好吧,可怜的小莲竟然给一只笑面虎打了加分。若是被沈若傲知道,只怕要拍死她。 “这丫头都被你吓着了。”注意到小莲的紧张,林凌云笑着对安仕臣说道:“我说,也就沈若傲这个女人不怕你,敢在你这只老虎的嘴里拔牙,如今不巧的因你的成全,她将做我林凌云的女人了,也不知你日后是否娶得到如她这般无论如何招惹都让你不忍生气的女人了。” 安仕臣则是平静地笑笑,看向阁楼一眼,又回过头来,认真地对林凌云说道:“我虽是喜欢她,却并非男女间的那种喜欢,而是如知己那般珍视的情谊。若说各方面的条件,我一直被认为是个最合适的沈家夫婿的人选,可是,或许是认识太久,许多事情都知根知底,而且我们彼此太过了解,反而没了男女之间的感觉。若有,早就有了,何必等到今天?” “呵呵,她是个胆色与聪慧具备的女子,生性又爽朗洒脱,不拘世俗,与一般女子不同。是个可友更可妻的女人。能与她为友是男子的荣幸,能娶她为妻更是男子的福气。但是能配的上她的男子绝不可平庸,否则只会被她驾驭却驾驭不了她,而她也不会幸福。”凭我对你们二人的了解,我倒觉得你们最为契合,只是你们两个自己可能都还不觉得,但旁人如小莲倒是看得清楚的。 最后一句话,安仕臣并没有说出。 “她需要的不是驾驭或驯服得了她的男人,而是能与她并驾齐驱的男人。”林凌云淡淡地说,一改懒散漫不经心的神态,变得认真而深沉:“她需要的,只是个能够携手红尘的男人,是知己,更是最爱。” “我要的是知己,亦是至爱。”就在林凌云说完话的同时,安仕臣的耳边突然回荡起之前沈若傲在被许给薛家后和自己喝酒时说的话,那坚定执著的眼神犹在眼前。他太意外了,没想到林凌云竟会如此了解沈若傲,甚至比自己还要了解她。若不是一直以来都认识他们两个人,自己定然会将他们断定为心有灵犀的一对恋人。 阁楼上,沈若傲正悠悠地喝着茶,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意,坦然地面对着对面青琴投来的打量审视的目光。微垂下的眼睑也遮藏不了眼中的笑意。 之前的小丫鬟端来了酒菜,一一摆放在桌上。 “小小,你先下去。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青琴女子好听的声音温温地吩咐小丫鬟。 “是,小姐。”小小应了声,便端起托盘,退身出去,将门带上。 青琴这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动手倒了两杯酒,举起一杯递向沈若傲,笑着说:“青琴一直听说沈家小姐擅长饮酒,不仅对品酒很在行,酒量也特别好。这是一位爷赠送的酒,不知,沈小姐可能饮出这是什么酒?” 沈若傲看着她,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个漂亮女子,虽身处青楼,却一点青楼女子的味道都没有。柳叶眉,杏仁目,一张鹅蛋脸白皙,举止投足间温柔动人,又不失清高稳重的姿态,就脸眉宇间有的,都是自然风流的韵味,让人无法将她与青楼女子画上等号。可是,纵使她看起来如此好,那双眼睛中的敌意,泄露了她的瑕疵。沈若傲的唇边扬起一抹捕捉到了什么隐秘东西的得意的笑:这是个看来持重,但也很浮躁的女子。 轻轻一笑,沈若傲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伸手接过了青琴递来的酒杯,放在鼻下嗅了嗅,微饮一口,初到口中时,一股辛辣便抓住了所有的味蕾,但不过多久,所有的辛辣又没了踪迹,只有满满的醇香于舌齿间四溢,让人不舍弃饮,想一饮再饮。 不过,虽然这酒的确能让人生起想再饮一口的念头,但沈若傲却是放弃了,她将酒杯放下,而是伸手去取刚才喝的那杯茶,慢慢品起来,仿佛那酒不存在似的,再没看它一眼。 对于沈若傲的这个举动,青琴显然有些意外。她看着沈若傲,瞬间明白了对方是个棘手的人物。她不相信沈若傲的聪慧会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可她也因此清楚地知道了沈若傲拒绝的意思。 毕竟也是个聪慧自信的女子,怎会轻易放弃?看向沈若傲,青琴佯装不解地问道:“怎么,沈小姐似乎对这酒不太满意。” 沈若傲笑了:“不是不满意,只是这酒不太适合我。” “其实这酒更适合男子饮。不过,虽然沈小姐是名女子,可是,依沈小姐的聪慧和胆色,是绝对够资格饮他的,比许多男子更有资格。沈小姐何必拘泥?” “的确。说句放肆的话,我觉得自己很够资格,也自认为不逊男子。但是,这酒我若是看不入眼,再怎么够资格,我也不会去饮的。青琴小姐是个聪明人,难道我刚才说的话里面的意思你听不出来吗?呵呵,我想,对于来说服我这件事你本身是不大乐意的,可是,却不得不这样做。”沈若傲说着,带笑意的眼变得锐利,仿佛带刺一样看透了对面的女子。 青琴一愣,心下很明白对方的话已经挑得很明了。手握紧了自己的杯子,原本就对沈若傲有敌意,有些不悦让自己去拉拢沈若傲的事,现在发现沈若傲比想像中更难处理,心中的不悦更加放大了。 第一四一章 龙抬头 “这被酒名叫‘龙抬头’,是黑域国国主清翎在推翻自己亲哥哥,掌握黑域国后亲自酿造的一种酒,意为自己为真龙,纵使低首多时,也终有抬头之日。而领军拿下整个黑域的大权后,就是他的抬头之日。他登位后还让人依配方酿制,犒赏自己的功臣能将。”沈若傲继续说道:“一杯‘龙抬头’,真龙抬头,平定天下。而是,那是黑域国。在这月尹,其实并不需要‘龙抬头’这种酒,毕竟,我们的真龙,一直抬着头呢,也绝不会有人能让他低头。而这杯,只怕不能叫‘龙抬头’,该叫‘乱天下’才对。” 听着沈若傲的话,青琴很是震惊,难以置信沈若傲竟然敢在孤身一人处于自己地盘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而且那样直白不讳,大胆讽刺,简直就是旁若无人,但又是明显地说给自己,并要通过自己说给他听的。 很快,青琴放在桌上的手握拳,心中觉得沈若傲太过聪慧,将来必定是大害,断不能留她,她的眼中闪现出一丝杀意。 沈若傲怎会不知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后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尤其是在看到青琴眼中的杀意后更知处境的危险。可她却仍旧一副不惊不怕漫不经心的神态,好像一点没嗅到此刻房间内空气里的危险气息一样。 她喝尽杯中的茶,笑着说道:“青家小姐,你可以不惧外面的安仕臣和林凌云立刻杀了我,却不得不考虑下五王爷将会面临的处境。毕竟,他给你的任务是说服我而不是杀我。当然,你也可以杀我,只是这样一来,我获得的所有东西只怕都会公布于世。不知,到目前为止,你们的一切都准备足够了吗?” 一听到沈若傲对自己的称呼,青琴呆了。她万万没料到,沈若傲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叫自己“青家小姐”,当年的自己分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过一次了,和聂柯磊他们完全不同,绝对不会有外人知道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为什么,沈若傲她?! 想着,青琴眼中的杀意已弥漫到了身上,可又在听到沈若傲后面的话后,不敢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最怕出乱子的。”沈若傲见着她眼中的挣扎矛盾,最后杀意被强制压制,一声轻叹,说着便将茶杯倒扣在桌面上,起身,转向门口迈步离开了。 青琴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没有阻拦沈若傲的离开,而是目送着,直到门被关上。 整个房间中一片寂静,只有酒香飘散,独特的味道无处不有。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白衣男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坐到沈若傲之前坐的位子上,取了一个新酒杯,又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青琴看着门口,喃喃似的开口:“之前他叫我说服沈若傲当五王妃的时候我还很不情愿,我一直不相信她能聪慧到什么程度,有什么资格当他的妻子!可是,如今,我不得不承认,她果真厉害。她居然连我的身份都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你以为她这么多日一直出没满香楼是为了什么?我早就提醒你,她已经盯上你了,你就是不多加留意。”男子轻轻一笑,叹了口气:“他该也有些恼了,一切都快准备就绪,才发现千算万算,不止偏算了个皇后,还偏算了一个沈若傲。如今看来,不确定的因素,越来越多了。这盘棋,只怕更不好下了。” “她比我聪慧许多,虽不会武功,却胆色十足。只遗憾,她是我们的敌人,不是我们的朋友。”青琴眼中的杀意又现,一点不见平日的温婉柔和。 “只怕就算她是我们的朋友,也会是你的敌人。因为,她若是友,就注定会是他的妻。照目前看来,她是敌人倒是件好事,最起码,于你自己来说,你是乐于如此的。但是,收起你的杀意,最好不要动她。” “花少影,你管太多了。怎么?因着她帮过林玉婷,你要偏护她吗?别忘了,我们的计划。”青琴这才看向男子,面色不悦。 花少影只是喝酒,并不说话。他深知青琴虽看起来稳重沉静,可是一旦面临与五王妃有关的事时就会显得沉不住气,很是浮躁。因为,她的心中一直将五王妃的位置看作是自己的,甚至,如果将来成功的话,那个未来皇后娘娘的位置她也看作是自己的。她绝不允许白易新娶其他女人。可她并不知,白易新对沈若傲并无那番心思。 “你以为此刻他想娶她就是对她有那番心思。却忘记了,他可以娶,也可以弃。如今他娶谁无关轻重,重要的是他的心中有谁。你错就错在估错了对手,把全部的重心放在了沈若傲的身上,忽略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人。”花少影的心中一个声音为青琴悲哀,觉得她的痴情和爱恋终究不过是一场空。因为他已看出,白易新的心思,早就已经花在了一个人身上。 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却又在知道了是谁后能豁然开朗、觉得理所当然的那个人身上。他花的这份心思。太大了。也太能包容了。 林府中,在林玉婷的小院落里,几名女子正坐着懒懒地晒着太阳,偶尔说出几句话,周围的氛围,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平静惬意。 林语静看着林玉婷微微有些血色的脸,比起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心中想她或许已经度过了那阵最难熬的日子,说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这是好事。” 林玉婷轻轻一笑,看着林语静不说话。但是,那双眼睛里却似乎藏了很多的话语,柔柔的,静静的。 是感谢。林语静意外地竟然读懂了林玉婷眸中的话。她有些错愕,一时间没了反应。 “对了,你知道吗?二哥要成亲了。”林玉婷开口。 林语静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第一四二章 街上少年 月城的街上,林语静和一个白衣少女并肩走着,身后还跟着阿离和高毕。 林语静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走着自己的路,敛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边的白衣女子安静地和她走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面容,脸上的表情乖巧而好奇,还有点敬怕,显然,是可见其对林语静地喜欢信赖和不敢冒犯。 今天去林府不只是为了去看林玉婷,也是为了看看能不能碰到花少影,但结果却并没有碰上。他是去哪里了?还有,沈若傲和林凌云要成婚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件事揭示着什么东西。林语静一个人在想着,一个不经意地回头,才注意到身边的白衣少女一直在看着自己,似乎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似乎没有。 林语静看着身边的这个女孩子,仍是一身雪白的衣服,和浓黑的头发搭配和谐,一张干净白皙的面容上安静乖巧的模样,依旧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那个国家的人虽然出于一些原因囚禁了她的自由,却也同时给了她安静避世的环境,她接触的人不多,也不懂许多人情世故,倒让她身上全无一点俗尘气,反而干净出尘。 她虽然话少,但因着是白易枫的妹妹,所以宫中许多嫔妃,包括庆妃、雨妃和西妃都对她关怀备至,芷妃等妃子们尤其对她到了阿谀的程度。可她却对如呆木头一样,对那些妃子们的亲近无动于衷,反是对自己有些特别。尽管不缠着,但每日前来请安问好,也不多话,只是安静陪着,很是乖巧可人。林语静一直很很少对她太多话和太多表现,可也看得出,这位小姑子很想和自己亲近,至少,并不讨厌自己。 “冰雪。”林语静缓缓开口,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一直被困在他国的神秘殿阁之中,很少与外界接触。回宫后又一直待在宫里,几乎没机会见见外面的世界。今天既然出来了,就多看看。” 冰雪公主一听林语静跟自己说话,马上打起了精神,很认真地听着,然后,又抿了抿嘴,低头看着地面。 “怎么了?不高兴吗?”林语静边走边问她。 “不是。”和林语静一起走着,冰雪细细清清的声音回着:“只是,我觉得这些好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我不怎么有兴趣。嫂,嫂嫂……” 冰雪的声音变小了,但她第一次叫出的、一直努力着想要叫出的称呼还是飘进了几人的耳朵。 阿离有些惊讶,在这宫中有多少妃子想让这位备受皇上疼爱的小公主叫自己一声“嫂嫂”都没能成功,冰雪公主似乎对那些人都不满意。本以为不会有人能让她叫,没想如今却叫皇后嫂子,真是令人意外。但又想想,叫皇后为嫂子,又是理所当然、实至名归的。 林语静也是一愣。不过,她只是看了冰雪一眼,只后微微一笑,默许了这个称呼:“怎么?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哪来的小子?!快让开!”冰雪一见林语静对自己的称呼没有什么不满的样子,很是高兴,正要开口说话,一阵马蹄声响,就有几匹快马从去城门的那个方向骑来,速度快如疾风,就是干净非常的街道也被扬起尘土。行人纷纷躲避,只听一骑马者高声大喊,才发现前面街道中心站着一个少年。 望着疾驰而来的数匹马朝自己冲来,且越来越快,那少年只是站着,蹙起眉头,像是呆了没反应,又像是什么也不惧怕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让开!让开!”那马似乎奔得太急,来不及勒住,骑马者只得一声一声大喊着,让少年自己跑开。可是,那少年却是一点要闪的意思就是那样站着。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怕得没了反应,都紧张坏了。而林语静却觉得那少年好像是故意要跟自己治气,有意不肯躲开。 人群中探出几个人来,一见这情形,纷纷紧张地望着那少年,用着奇怪的语言大叫了一声,愣是惊得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一个蓝色身影迅速地从人群中出来,像是踩着风一样地来到了少年的身边,抓住了少年的手臂,几个转身,只见黑色长发于空中飘扬,身子便到了街边。 那匹马仍然在向前冲,显而易见是受了惊吓,冲得更猛,更没控制了,甩下了车上的骑者,就冲散人群往一个小摊铺撞去。人群逃散开,眼见着场面混乱,一个锦袍男子凌空而来,落座在马上,双腿夹紧马身,双手抓紧缰绳,整个人的身体想后倾,一下子将马头往回拉,马儿两只前蹄跃起,大叫几声,就后退几步,静了下来。 所有人见马平静了下来,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松了口气。 冰雪他们几人匆匆来到了林语静的身边,关切地询问她是否受伤。刚才见林语静倏地冲出去,以身犯险救这少年的时候真是吓了他们一跳,所幸没事。倒很意外,林语静竟然速度那么快。 虽然伸手不错,但毕竟怀有身孕多月,林语静的腹部早已隆起,有些笨重,多有不便,她显然有些吃力,微微喘着气,松开了自己抓着少年的手,温和地对他笑了笑,平静地说道:“有时候沉得住气才能干大事,故意让自己犯险做这种治气的事,可是救不了你的国家和臣民的,你还要多磨练。” 听到林语静的话,少年震惊了,那双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聪敏的眼睛不自觉张大了,很意外林语静居然能看出自己的身份。他瞬间敛眸,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中觉得自己面前的女人不简单。可是,看着林语静那张温和的笑容,心中又有种自己也说不清的触动,温暖而异样,他认为她的笑容很美。 刚才在人群中叫的几个人赶紧出来,围着少年,恭敬而紧张地询问,一再地自责不该跟丢了他。其中一个似是领队的通过林语静的穿着气质和身材,判断林语静是名已婚女子,便对她抱拳说道:“多谢这位夫人舍身冒险救我家主子的性命。” 第一四三章 邀请 刚才那个控制发狂的马儿的男子已下了马,正朝这边走来。林语静看了眼面前对自己抱拳的人,又看向他身边站着的少年,见他气度沉稳,料他已能很好地运用手下的人,并且足够聪敏,便对他说道:“还是早点回住处休息,这个人你现在还应付不了。” 少年知林语静讲的人是谁,也微侧头注意到了自己背后走来的人,二话不说,就起步离开,那些人也跟着走了。 “五王爷。”林语静站在男子面前问候。 白易新只是看了眼匆匆离去的几人,又看向林语静,脸上挂起了温和却又让人难测阴晴的笑,说道:“我想你也有听到,刚才那几个人情急之下,喊出的是罗文语‘主子,小心’。” 林语静面色不变,也不否认,只是冷静地说:“你现在派人去追还来得及。” “五王爷好。”阿离和高毕走上来,对白易新行礼问候,冰雪公主只是拘谨地对他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白易新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冰雪身上停顿了片刻,便又重新落在了林语静的脸上:“你既然让他们走了,我便卖你这个人情。” 林语静听着,并不多作理会,而是抬眸看他,平静地看着他那张脸。她发现,眼前这张和海一模一样的脸竟然已经无法如前几次那般在自己的心里引起任何波澜了。甚至于,如今细看这张脸时,心中觉得陌生无比,细想起来,自己和这个五王爷也不过是几面之缘,谈不上熟悉,更谈不上感觉,前几次之所以待他不同,不过是因着那张和海酷似的脸罢了。现在,着实谈不上了。若是海站在自己面前,林语静更惊奇地意识到,这个自己执念的人,早已不知不觉中在记忆中淡化了。除了平静,没有其他。 在林语静看着他的时候,白易新也在打量着林语静。他发现,眼前的女子每次见面都较之前有所不同,都能给自己带来新的感受。 一段时间不见,林语静清丽的面容仍旧一副沉静寡言的神态,这点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白易新敏锐地感觉到,她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很是漠然,和之前相比更是漠然,好像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这让白易新的心底有些不悦。 随从的张力已经教训完那个骑者,也驱散了人群,站在了白易新身后,对白易新说道:“爷,都解决了。”他又看向林语静,这个沉默寡言的冷美人皇后总能让他生出敬畏的意识,他说道:“见过娘娘。” 白易新的目光一刻不离林语静,上下打量她,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林语静隆起的腹部上,唇部的线条收紧,眸子定定而平静地看着,不知他在想什么。 林语静一见他这样的神情,心里有些隐忧和本能的不悦感,她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放在腹前,用宽大的袖口遮住腹部,眼中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她竟然会紧张起和他的孩子?甚至如此警惕地看着自己?白易新看林语静,目光变得更加难测内情,他笑了,淡淡开口:“现在有几个月了?” “再过几个月就可临盆了。”林语静平平地回他,又说:“五王爷应该还有事,我们也该走了,别过。” 说着,林语静要走,刚一转方向,没走几步,被白易新抓住了手,他诚恳又不容拒绝地说:“我们谈谈。” 所有人都意外极了,这大庭广众之下,五王爷竟然敢这样和皇后做亲昵的举动,这,太不合规矩了,太大胆了!似乎一点都不把眼前的女子当皇后看待?! “娘娘,”这时,小莲的出现打断了周围的奇妙氛围,只听她对林语静说道:“娘娘。” 林语静看向小莲,觉得有些面熟,记忆中搜索着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容,而后,认出是沈若傲的贴身丫鬟。心想小莲在这里,沈若傲肯定也在附近。她回答:“怎么?有事?” 小莲有些紧张地看了林语静和白易新一眼,又看了眼两人的手,而后受了惊吓似的,装长地移开了视线,看了眼冰雪,最终紧低下了头,发抖的声音说道:“回,回娘娘,我家小姐曾说过,想请冰雪公主到府里玩玩。可是,冰雪公主一直没来,今天出来给小姐买东西,正好看见,所以,所以……小莲斗胆,想请娘娘和公主到府中坐坐。” 冰雪公主一听,想到了什么似的,低下了头,脸色有些发红。 林语静似是不经意地从白易新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问冰雪:“这倒是沾你的光了,只是,如今五王爷邀请,看这样子,我怕是去不成了。本来想带着你一起去,让你这位五皇兄好好招待你这个妹妹,不过不巧沈小姐邀请你,你想去沈小姐那吗?如果想去的话就说,不必拘谨。” 冰雪仍旧低着头,半天没给回应,两只手很紧张地抓在一起。此刻,她的耳边真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因为,早已被那日沈若傲对自己说的话给弄得面红耳赤。 林语静见她这样,心中有些奇怪,但也没发问。而是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次绝对不可能可以拒绝白易新的要求的,但也不知道他要对自己说什么,不方便带着冰雪,只怕是阿离也是不方便带在身边的。她想着,就说道:“沈家小姐聪慧果敢,也率真正直,和她多相处也挺好。阿离,你陪公主去趟沈家吧。” “娘娘……”阿离一听林语静这话,立即开口想要反对。 “冰雪是初出皇宫,又是个女儿家,很多事情都须多注意。我们既然将她带出宫,就该多加照顾。高毕毕竟是个男子,难免有不便之处,你细心稳重,又有些身手,让你陪着她我比较放心。你也不必担心我,有高毕在旁,更有五王爷照顾,”她看了眼白易新,继续说道:“我不会有事的。” 听到林语静这样说,又看了眼白易新似笑非笑的眼,阿离只得应允:“是,阿离听命。” 第一四四章 说服?! 意铭轩三楼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里闪出了三个人来,安静地看着林语静和白易新他们离开的身影。 安仕臣倒了杯酒,拿着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对对面坐着的林凌云说道:“倒没想到皇后娘娘竟有如此身手,真看不出是那位人们口中所说的丞相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连自己院子都八年没出去过的皇后娘娘。我想,如果不是有了身孕,她刚才的动作应该会更快更轻灵吧。” 林凌云也是错愕:“她何时练就的这身功夫?谁教的?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更没察觉……依刚才的情形看,她的身手,绝对不在你我之下。” 沈若傲喝了口酒,睨了身边的林凌云一眼,语带讥讽地说道:“最好别说这种让人笑话的言语。好歹是你的妹妹,你对她的丫鬟都那么上心,却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妹妹,被人听了,会贻笑大方的。” 林凌云同样睨了沈若傲一眼,坏笑的样子,说:“怎么,你对我的旧情史这么感兴趣?还没过门就吃起醋来了。若日后我再娶妾室了,你岂不是要弄得整个林府都一股酸味?” 听了这话,沈若傲气得不行,讨厌他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但她并不可能如一般女子那样或撒泼或委屈,而是一副既不在意,也不生气的样子,将被中酒饮尽,漫不经心地笑说道:“随你。反正我对你又没感情,又没期待,嫁你不过是因着不得已,无所谓你将来会如何三妻四妾。若你妾室太吵,我便随你娘,青灯古佛相伴,也总好过伴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负心郎度日如年的好。” 林凌云的眉头蹙了起来,转过头认真地审视起沈若傲来,见她的表情得意中一份毫无掩饰的狡黠和骄傲。便知她是刻意拿自己的母亲说事,并且很自信,这番话会让自己的心中有所触动。 的确,他很能明白女子和别人一起分享一个丈夫的凄苦,自己的母亲生性是个骄傲的女子,无法忍受这样的待遇,宁愿选择青灯古佛。他从小见到这样的一个不幸福女子的生活,就暗自发誓不可能让自己未来的妻受这样的苦。 想着,林凌云回过了头去,仰头喝尽了杯中酒,想到自己不久后就要娶沈若傲为妻,他早已看出沈若傲也是个心中骄傲的女子,定然也不会委屈自己,只怕以她的烈性,可能弃他而去都有可能。虽然之前对沈若傲说是因着不想伤其他女子而故意伤她,但是林凌云的内心深处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一股很强烈的力量在告诉自己:断然不能伤了沈若傲。他不忍心。很奇怪的,他会不忍心伤害彩儿以外的女子。 沈若傲并不理会他了,而是起身,坐到了安仕臣的身边,和安仕臣喝酒说笑起来了。 这个时候,小莲领着冰雪公主和阿离正上楼来。 一只轻舟在平静的河面上缓缓划行,张力、高毕和船夫在船尾那头,而白易新和林语静则在船头,两人隔着一桌简单的酒菜坐下。 白易新拿起酒壶往林语静面前的杯里倒了半杯酒,对她说道:“你怀有身孕不宜饮酒,这个竹青酒烈性不高,定量饮用对身体反而有好处,你倒是可以品一点。” 林语静看着他给自己倒的酒,顺着那只手向上,看着那张脸:“五王爷那么认真地叫我来就是为了饮酒吗?” 白易新的动作一顿,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将酒壶放到桌上,抬眸看向林语静,问道:“你和他在一起时也是这么直来直去,切重点,求速决吗?” 林语静看着对方,有些不解他的话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白易新没再接着那个话题说下去,而是喝了口酒,拿着酒杯站起身,看着岸上热闹繁华的场面,说:“他的确很有才干,将月尹治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想来,父皇在天之灵若是看到这一切一定会很欣慰,会满意于自己选择了一个很好的接班帝王。” 林语静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可是,”白易新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讳莫如深的笑:“他本什么都没有错,错就错在是他治理了这一切,将这一切变得越来越好。” “他的这个错原本不会是错,只要有些人能忽视这个所谓的错。不要把它看成是个错。”林语静淡淡开口。 “呵呵,你是在说我吗?” “有些东西是负担,何必要给自己争取这些负担。这不是什么使命的东西,太没必要。” “你看!”白易新突然放开了一般,他倏地张开自己的双臂,敞开自己的胸怀,看着眼中所有的一切,说道:“这所有的一切,也可以都是我的!只不过因为女人,因为我们各自的母亲的宠辱不同,便让我们两人有了不一样的结果。他,拥有了一切!而我,我落得了风,落得了雨,落得了云淡风轻,什么都没有!” 林语静看向他:“山水是你的,天地是你的,风雨是你的,并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你得到了他没有的潇洒,你得到了他没有的山水舒心。实在不必因为心中的不甘生出许多事来。” 白易新看向林语静,脸上苦涩地笑了下:“你居然在说服我,为了他说服我?寡言少语的冷美人皇后原来,也是个颇有口才的人……可你知道吗?一切得到不是因为得到就能令人满意的,要看是否愿意得到。” 他的音量平缓了,有些无奈,也有些疲惫。似乎是太累了。 为了他在说服他?林语静愣了,白易新的话让她像被泼了冷水一样的呆了,自己,自己竟然为了白易枫……?! “原本,你也可以是我的。”白易新看向了林语静,眸光变得深沉,里面都是占有的欲望,他说道:“如果,我获得了他的一切,也能拥有你了。必须。” 他没喝多少酒,可是说出来的话像是醉话!那么大胆,那么毫无掩饰!林语静震惊,瞬间蹙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船上,白易新喊了声:“何事?” 关生从船尾走来,对白易新说道:“爷,太后回宫了。” 第一四五章 太后回宫 “娘娘,太后娘娘回宫了!”林语静一进水上烟,小因和小文两个人就立即赶上来,对她兴奋而紧张地说道。 林语静点了点头,又吩咐小因:“派人去趟沈家,让冰雪公主和阿离尽快回宫。” 听到林语静这话,小因和小文这才注意到冰雪公主和阿离没有跟林语静一块回去,心中奇怪她们怎么会去了林府,但也没多问,而是吩咐宫人去办事了。 林语静在小因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了内殿中,任由她们帮忙,给自己换下便服,穿上宫装,就坐在了梳妆台前,因为身体不方便,只得由她们两个给自己梳头,却是不想把头发绑起,戴许多的发饰,只让稍微梳理下,用一根翠玉簪子别住头发。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林语静有些出神。想起了刚才在轻舟上白易新对自己说的话,仍然心中有很大的震惊,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不过见几次面,对方就可能对自己上心。他这样说是有什么目的吗?想让自己为他做些什么?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是白易枫的女人,所以,想抢过去?……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承认了自己是白易枫女人这件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林语静还在自己出神着,并没有听到小因和小文两个人的话,直到小因再三地叫唤她,她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小因放下了梳子,对林语静说道:“刚才慈宁宫有个宫人过来,说是太后要娘娘你得懂得作为当朝皇后就要有个皇后的样子,不论是在言行举止上,还是在装扮上,就是一件小小的饰品也是不能够疏忽的,凡事能体现皇后该有的身份的地方都不能怠慢忽略。” 林语静听着,有些发怔。 “小因姐姐,太后娘娘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说娘娘去见她的时候不能太随便了,要盛装去见她?还是说不能迟到,应该给各位嫔妃立个榜样?”小文有些不解地问着小因。 林语静则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对小因说道:“小因,把柜子最里面那个抽屉里的一个锦盒拿出来。” “皇后娘娘到!”报传公公尖利的声音一响,慈宁宫里的众妃子们都纷纷站了起来,对着进来的林语静恭敬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林语静身后的人也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各宫娘娘!” 林语静一进殿内,就注意到了坐在阶上软榻上的妇人,虽然脸上带了岁月的痕迹,但那搭配完美的五官还是可以见其年轻时的秀美动人的。她的装扮虽不雍容华贵,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却是天生给人一种高贵的气质。林语静上前几步,微低下头,对她说道:“见过母后。” 那妇人温和地笑了笑,又见到林语静发上的发饰,眼中流过一抹满意的色彩,点了点头:“你的身子多有不便,就不必多礼了。平身吧。” “谢母后。”林语静回了声,便在小因的搀扶下站起,又看了眼众人,吩咐了声:“大家也都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所有人齐齐喊了声,就都抬起了头来,却在看到林语静时,几乎全是呆住了,张着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林语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着装打扮,轻便的蓝色宫装,干净秀丽的面容上不施脂粉,一头乌黑的发柔顺垂落。可,就是这样的林语静,让在场除了太后的全部人都移不开视线。原因不在林语静的脸,而在她的头发,她发上那支幽蓝色的发钗! 幽深宁静的蓝,是干净的颜色,那轻盈的体态,精致的做工,慵懒的神态,雅致的雕工,惟妙惟肖的神态,分明就是遗失了多年的凤钗!怎么会在皇后娘娘的手上?!难道是太后给的?可是,这分明是太后和皇后的初次见面,太后怎么可能有时间给她?若是真的给她,大可以当着众人的面给,何苦提前给? 大家的心里有无数的疑问,想要寻求解答。其中尤其是雨妃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失踪多年的凤钗会在林语静的身上,若一直就在林语静身上,那么自己上次自己给她送那只金色凤钗不是摆明了让她看笑话吗?! 雨妃用里地绞着手中的手帕,手帕都快被她绞破了。身侧服侍的乌女见了这情形,心中真是担心不已,不由得很生气,愤愤地瞪了林语静一眼,讨厌这个总让自己主子生气难过的女人,很想她消失! 众人全部坐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是疑问多多,但因着太后还没有发话,所以也没有人敢开口,只是都安静地坐着,打量着林语静和她头上的发钗,心中揣测万分,自己思索着可能的答案。 林语静安然坐着,并没有说太多话。 “呵呵。”看着众人的表现,太后微微一笑,心中明了,她看向林语静,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你很聪慧,知道我刚才派人去传的话是什么意思。也难得,你竟然早知我的身份,还留着那支钗。” 林语静看向她,笑着说:“虽然当时心思全不在这上面,但它的颜色我很喜欢,也就留着了。说不定日后,有人来要回。” “怎么会有人要回呢?”太后不以为然地笑了:“记得当日就跟你说过,它注定是你的,谁也要不走。你那时的神情恍惚,丝毫不理会我的话,想来之后你也没多做理会吧?” 林语静不置可否地笑笑。 “你终究还是坐在了这里,戴着凤钗,和我来了场婆媳见面。我很高兴。看来,师傅说的真的一点没错。一切都是天意,自有其安排。想来,他的离开也是天意。”太后说着,脸上的神色变得莫测,眼睛看着前方,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都是用“我”自称,一点没见生分和那些僵硬的规矩,倒像是平等的对话,这让在座的人都很不解。很诧异。更是无法解释。 第一四六章 慈宁宫 看着太后和林语静两个人视旁人如无物般地自顾自聊天着,大家虽心中有所不悦,但也都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安静听着,也试图从她们的对话中听出一些话语来解释自己心中的困惑和不解。 但是,并不是所有妃子都那么有定性,少不得有几个是耐不住性子的,芷妃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按捺不住,突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中间,对着太后行了个礼,笑着问道:“母后以前和皇后娘娘见过面吗?臣妾瞧着母后和皇后娘娘聊天时就好像是故友谈旧一样,一点没有初见面时的那种生疏和客气。心中很是好奇。” 见芷妃站出来说话了,其他几个同样按捺不住的妃子们也赶紧依依附和:“是啊是啊……” 太后这才停住了和林语静的对话,看了眼芷妃和众妃子们,笑着说道:“呵呵,倒的确是见过一面,说起来,皇后还救过哀家的性命呢,这份交情非浅。”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众所周知,太后离宫多年了,一直行踪不明,怎么那么巧会和林语静这么个进宫前足不出户的女子有交遇,实在不可思议,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说不出话,尽是困惑和惊讶。 “你们大家刚才应该也都注意到了皇后头上所戴的发钗了吧?没错,那就是我们月尹皇后才有资格佩戴的发钗,象征着皇后的高贵身份。而这支凤钗多年前被哀家带出了宫,又在那次见面之后,哀家传赠给皇后的。” 满座哗然。 “为什么?!”雨妃倏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不敢不愿,她看了眼林语静,问太后:“依太后所说,太后和皇后当时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臣妾不明白,太后为什么仅凭着那一面就把凤钗给了她,要知道,那是皇室之物,代表着皇后身份的物品,皇上还未立后,太后只因她救了自己一命,就这样把凤钗给她,难道不担心日后皇上所立皇后非她而是别人吗?” 雨妃向来给大家的印象都是娴静知退让的,可是,今天她的这个意外举动让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了,若非亲眼所见,绝对无法想像雨妃会这样,而且句句质问,字字不满,既是针对皇后的,也是不满太后当时举动的。 “可她如今正是坐在我们大家面前,坐在皇后该坐的地方上了。这证明她是天意归属的皇后,哀家也没有赠错凤钗,既然已是事实,又何必追究当初?”太后看向雨妃说着,顿了顿,微笑的眸子不再温和,而是深沉了些:“哀家也有听说过,皇上曾经为雨妃你定做了一支金色的凤钗。” 雨妃一听这话,才倏然发觉自己此刻的冲动,脸上花容失色,赶紧就跪下去:“母后不要误会,臣妾刚才那话只是纯属好奇母后当时是怎么会因为一面相救之恩就将凤钗给了皇后娘娘。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至于皇上给臣妾的凤钗,臣妾当年年幼,真的不知皇上是按照凤钗的样式打造的,自从听了宫人说起后,就不曾示人过。” “身体不便就不要这样又站又跪的了。”太后吩咐乌女:“还不扶你主子起来?” “是。”乌女听着,匆匆扶起了雨妃。 “谢太后。”雨妃应着,就在乌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大家看着刚才这一幕,都心中叹然,这个太后当真不简单,能够在当年的后宫之争中存活下来本就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只是意外,她不过刚回宫没多久,就知道这么多事,就连皇上和雨妃的那么些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样子,真是让人有些心中生惧。 西妃眼中带笑地看了眼自己对面坐着的雨妃,唇角勾起,她笑着对雨妃说道:“雨妃妹妹,你不必如此紧张,太后只是随意地说了这么一件事情而已,并没有什么含沙射影的意思,你就放宽心,在场的谁都知道你最是安分,从没生过喧宾夺主的意思,毕竟,金色凤钗虽然金贵,但始终不是真正的凤钗啊……” 好吧,这句话是十足的含沙射影,又十足的堂而皇之的挑衅了。众人都倒吸了口冷气,心中佩服起西妃的勇气和胆量,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包括太后的面一点情面不留地和怀有龙钟的雨妃说话。若说其他人,还真没有这胆量。 雨妃听到这话,抬头看向了西妃,目光变得阴沉,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平地应了声:“多谢西妃娘娘关心。” 林语静和坐在自己对面的庆妃两个人都只是安静地看着,谁都没有多说话。 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对太后禀告道:“娘娘,冰雪公主和阿离女官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宣。”太后一听冰雪公主来了,脸上一丝毫无掩饰的喜悦出现,眼眸中都有着一种熠熠的光彩,焦急地看向殿外,好像迫不及待地就要看到外面的人一样。 “是。”小太监应了声就退了出去。不多久,就见冰雪公主和阿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阿离已经换下了便装,穿着整齐的宫装。冰雪公主则始终如往常一样,穿着简单雪白的衣裙,安静乖巧的模样,在下面和阿离一样,对着太后行了个礼。 “雪儿。”太后疾步从阶上座位上站起走了下来,就紧紧地搂住了冰雪公主,脸上的兴奋和喜悦不言而喻,她说道:“太好了!我的雪儿,父皇和母后的宝贝女儿,你终于回来了!母后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冰雪公主自从进宫以来就一直很安静少说话,更是很少见她有什么情绪波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太后抱着她温柔而心疼地说着话的时候,她平静干净的脸颊上慢慢地挂上了两行清泪,她呜咽着,伸手也抱紧了太后,轻轻地哭出了声来。 第一四七章 师太解疑 上清庵原是个少有人去的小小庵堂,而这一日却是热闹非凡。大量的侍卫守在庵内外各处,严加把守,庵外则有大大小小几辆华丽的马车停着,马车车顶上挂着的明黄颜色的穗子在风中轻轻地摇着。 太后回到宫中后和白易枫林语静以及众妃子们一起吃了顿晚饭后,第二天就领着众多后宫妃子一起来到这少有香客的上清庵来烧香了,说是离宫后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想到这里来看看。 烧了香后,太后就吩咐各位妃子们在隔壁的客厅休息,自己则和林语静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师太的房间。 林语静看着师太,发现她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甚至比以往更加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见到俗世的风尘,举手投足间给人清风流云的世外之人的感觉,见着这样的清风师太,林语静又想起自己先前做的那个梦,真是觉得可笑又尴尬,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尊重师太了,无端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给两人倒了杯茶,师太看了眼林语静,见她神色有些不自然,淡淡一笑,说道:“是人都会夜间做梦,难免有荒诞难以理解的情景在梦中出现,既然都知道是梦,就不必太过介怀。” 林语静一惊,看着师太:“师太?” 师太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执迷未必是件好事,有些事情其实很简单,只是内心把它想得复杂了,也就导致自己看不清了。梦中的情景,也不过是心中执迷而引出来的场景,说得真,但也说得假。” 林语静蹙起了眉头。 “我曾查过相关资料,发现他们两人相伴至老而终的,并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事。而且师太你也很真实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有血有肉,并没有什么特异的地方。这一事实轻易就推翻了梦中的许多说法,我可以很肯定地说那是个有些没有规律的混乱的梦。可是,”林语静说着,有些迟疑,没了话语。 太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林语静和师太之间的对话,她并不明白她们两个人在讲些什么,但是在回来时,师太曾对自己说过,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解疑的,所以,她虽然困惑,也因着和师太待久了,也就淡淡然了。很多事情,看得很淡。 “可是,梦中的疼痛感触太过真实,让你又无法否认它的存在。”师太接着林语静的话说下去,慈祥地一笑,说道:“你已经陷入其中,分不清真假了。” “师太你这次回来,不就是给我解疑的吗?”林语静也不否认,看着师太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师太,你非一般人,连我的梦中情景也是能知道,近十年前,我初到这个地方时,是你将我救出,甚至每夜到我房中将我带出,偷偷教我武功,让我身体里的宿疾得以治愈。一切似乎真的就是安排好的,让我不得不怀疑和重视,你定然知道,为什么我会到这个地方来。现在是时候告诉我了吧。” “我曾说过,只要你愿意知道了,我便会为你解疑。”师太说着,喝了口茶:“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寻一个人,寻他回去。” “寻人?寻谁?又寻回哪去?” “回哪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将他寻到,和你携手一生,至于回哪去,全由你们自己决定,又或者,最终,会有上天来安排你们的归宿。” 林语静呆了,愣了好半天,然后忽地无奈笑出了声来,显得很是无力:“真的很可笑。师太,我原以为你会给我一个能够让我理解和信同的回答,可没想到,你说的话在我听来竟然是这么的让人无法接受,这太滑稽了。还从未听说过有这样寻人的?” “一切皆是天数。”师太也不生气林语静如此直白地否认自己的话,而是平静地看着她,说道:“你和他曾有一番惊天动地,你们的怨念和诅咒都是真的,所以,毁灭了所有,你们为了所有,牺牲了自己。这一份情,感动了天意,因此欠你们一个轮回,便还你们一个轮回。而这个轮回,必须要你们寻回彼此。” 林语静懵了,对她的话完全无法理解。一旁的太后听了,也是很难理解。很久以前,师太就对自己说过,这一生是为了成全一个轮回,完善天意的安排,可自己一直不明白这所谓的天意和轮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次也是,师太说这次回来做了解疑,便完成了她的使命,便会彻底云游在外,也让自己回来了断最后的尘缘。 师太并不打算再多作解释了,只是问林语静:“你寻到他了吗?” 林语静一怔,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其实并不知道师太所说的他(她)是谁,甚至不知道师太所说之人是男是女,可是,当师太问出这话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面第一个冒出来的,竟然就是白易枫的面容,心中着实一惊。 师太一见林语静这个表情,心知林语静已有答案。她认真地说:“一切天意自有安排,却也看你们肯不肯迈出自己的步伐。最后能告诉你的就是,那个梦,是梦亦非梦。内有玄机,你自己好自为之。” 林语静心中更为困惑,她张开口正要继续询问,师太却已经放弃了这个话题,而是看向了太后,对她说道:“你曾心中仍对红尘心有牵挂,无法割舍一切。如今,是否还是放不下?” 太后怔了怔,然后摇头,笑了笑,说道:“师父,你又说这次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了断最后的尘缘的?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呵呵,我曾一直放不下许多事,我不愿相信他就那样离开了我,觉得老天不公,跟我开玩笑,还让我和女儿分离,这次回来,见到静儿果真成了皇后,我便信了师父你所说的天意。而且,还和雪儿相聚了,雪儿安全回来,在枫儿的照顾下一定会很好,我想,我已经能放下一切了。” “不担忧他们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危机吗?” “呵呵,师父,我已了无牵挂,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安然地笑着。 师太听了,欣慰地点了点头,说:“我明日会离开。” “知道了。”太后淡淡应道。 林语静听着,又见太后那神色和语气,心中猜测到了几分,却没有问出。在回去的路上,也一路上没有发问。直到回到了宫中,太后对白易枫突然说道:“枫儿,我明日便会离开。” 这时,林语静证实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果然,太后在回宫的第三天早上,便再次离宫出走了。白易枫既没阻拦,也没寻,只是看着宫门外,对身边的林语静说了声:“母后,是寻父皇去了。” 第一四八 雨妃流产 转眼间,太后离宫已经过了半个月,后宫之中一切还算太平,只是,因为雨妃即将临盆而显得非常紧张,所有宫人都小心地侍候着,就怕她有一个闪失,而其余的妃子们,则都虎视眈眈地看着,纷纷猜测着她怀着的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所有的情况看来似乎很是太平,但是,只要是懂得看形势的聪明人都能察觉得出来,随着雨妃临盆之日的来临,整个后宫之中其实是一片波诡云谲的,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在夏日流动的空气中都能嗅到。这就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娘娘,真的要这样做吗?”雨烟阁里,乌女看着桌上的一碗汤药,紧张地问着坐在桌边的雨蝶,满脸都写着担忧。 “我必须如此。”雨蝶斩钉截铁地语气,她转头看向乌女,不容分说地回答:“乌女,跟了我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能在黑域那场战乱中生存下来,并且仍旧保有郡主这个皇室身份是轻易的吗?你一直跟着我,该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有时候,对自己宽容,就是给别人对自己残忍的机会。” “可是,”乌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郡主,这药太特别了,一个不小心都不行的。如果到时候出了什么差池,会影响到您腹中胎儿的。奴婢实在担心……” “我是这孩子的母亲,我比谁都要担心!”雨蝶大声说着,她看起来有些激动:“但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解决掉林语静,只怕今后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你放心,我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的,这药是我亲自配的,我很有把握,绝对不会让这孩子真的流掉的。” 乌女听着,还想说些什么,可在看到雨蝶那决绝的表情后还是住了嘴,她很清楚,雨蝶深爱着白易枫,绝对不可能容许有别的女人和自己一样怀着白易枫的孩子并生下来的。尤其是在得知太后在多年前就亲自把凤钗教到了林语静手上后,心中的不平更加难平。 乌女径自想着,也没留意到雨蝶已经小小喝了几口药。直到雨蝶喝了第三口后把碗放回到桌上后,站起身要往床边走时,她才上前,扶着雨蝶走着,就在这个时刻,雨蝶突然捂住肚子,脸色苍白,痛不欲生的样子就要跌坐在地上,乌女赶紧扶起,心中蓦地一紧:“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娘娘!……” 她们早已支开了所有其他的宫人,乌女看了看四周,不见一个人,赶紧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啊!来人啊!娘娘出事了!……快来人啊!……” 雨蝶的上齿用力地咬着下唇,她吃力地张着嘴,费力地说道:“这,这药不可能这么快有效果,而且,而且我才喝了小小几口,更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乌女,这药,有其他人动过手脚……乌女,孩子,乌女,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 说着,雨蝶便昏了过去。殿外闻讯的宫人们匆匆赶了进来,一见这情形,赶紧有几个跑去找太医,几个赶去通知白易枫,还有其他的人留下来张罗,原本安静的雨烟阁一时间变得忙乱不堪。 经过了一整个上午,在女子吃痛地喊声中,一切,在午后,归于平静。平静得,所有人都忘了夏日的炎热,变得浑身发凉,原因只是因为,经过产婆和太医们的再三努力,雨妃产下了自己的早产儿,却遗憾的,这个男婴是个死胎。 “皇上……”产婆抱着怀中僵硬的男婴尸体站在白易枫的身后,紧低着头,害怕地颤抖着声音唤他,小声地说道:“孩子……” 良久,白易枫才开口:“厚葬。” “是……”产婆一听这话,犹豫了很久,才赶紧在宫女的带领下慌张出去。 整个雨烟阁都很安静,安静得令人窒息。除了醒来后得知噩耗的雨妃在低低地抽泣,可这哭声,更令人听了心中特别的难受。一时间,在场的人心里都不好受,既害怕又忐忑,既同情又无奈…… 白易枫一直站在窗前,背对着大家没有说话。 张太医上前一步,斗胆对白易枫说道:“皇上,这药检测出来了,里面含有一种奇特的植物冬停,加在汤药里无色无味,具有让孕妇胎死的功能。” 在床上的雨妃一听这话,原本就苍白的面容一下子更是白得吓人,她的手抓紧了被子,猛然停住了哭声,只任凭眼泪顺着眼角掉落,上齿都把下唇咬破了都浑然不觉,仍在用力地咬着。她浑身颤抖着,因为愤怒而颤抖着,眼眸里浓浓的杀气和愤怒,一个声音在心里说: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是谁?!谁那么狠毒,竟然如此蓄谋毒害我的孩子?!甚至对我了如指掌的样子,对方怎么知道我陷害林语静的计划?!谁是她的眼线?! 放下的床帐遮住了她的表情,所以没人看到那张恐怖吓人的脸。 白易枫没有转过身来,只是说:“好端端地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你们太医院的安胎药是怎么回事?” 张太医一听这话,赶紧率众太医们跪了下来,说道:“皇上明察,这药不是我们太医院配置的药,臣等怎敢如此配药?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乌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这冬停一定是皇后娘娘下的!请皇上为我们娘娘作主,为小皇子做主!” 所有人听了,都是一惊。 “皇后?”白易枫一愣,这才回过头来,看着乌女,问道:“这事如何和皇后扯上了关系?” 乌女连磕了几个头,说道:“回皇上,因着临盆的日子将近,身体又极不便,娘娘这几日的情绪一直不太好,略显烦躁。我们黑域国有一种花叫做紫仙,拿它的花液做药引配置的药具有让人心情舒缓的效果,但是我们娘娘只有一株,之前赠给了皇后娘娘。所以就去娘娘那儿,请娘娘让我们要些汁液回来。” “说下去。” “这汁液是皇后娘娘命水上烟的宫人给我们送来的,而这药里面的其他药材都是我们娘娘和奴婢自己取的,绝对不会有假,所以,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一定是皇后娘娘送的汁液里有问题!皇上!请你为我们娘娘和小皇子讨回公道啊!”乌女说着,又连磕了几个头。 第一四九章 如何看 “皇上,”这个时候,雨妃床上的床帐被一只无力的手拉开,雨妃苍白虚弱的脸出现,哽咽着对白易枫说道:“皇上,臣妾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这样毒害臣妾和孩子,臣妾,臣妾只想请求皇上替臣妾讨个公道,给臣妾死去的孩子讨个公道!把凶手抓出来,给我们母子两讨个公道!皇上……”说着,她就要下床来。 乌女见了,正要去扶,白易枫抢先了一步,将她按回了床上:“你放心,朕会的。”说着,他又转过头吩咐一旁的小扣子:“去水上烟把皇后娘娘叫来。” “是。”小扣子应一声,就急忙出去了。心中暗想,这下复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出这样的事?! “皇上,这件事说不定与皇后娘娘无关。她如今也即将临盆,你这么大热天的让她从水上烟到臣妾这雨烟阁来太说不过去了。”雨妃拉着白易枫的手,努力放平自己的声音,对白易枫说道。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悲痛,却强忍着,努力让自己平静。说出来的话句句透着温柔和善解人意,让在场的人看起来都心中感叹,觉得这个雨妃坚强而且善良,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为他人着想,由此,人们对她失去自己的孩子这事更加同情起来了,不禁想如果当今皇后真做了这样的事,当真是丧尽天良! 相对于众人的感动和赞叹,白易枫的反应倒是没有多大,而是有深意似的看了雨妃一眼,仿佛漫不经心一般地来了一句:“要不,雨妃你认为该如何呢?让朕撇下在床上躺着的你亲自去找有杀害你孩子嫌疑的皇后?还是说暂且先不管这事,等你病好再说?又或者朕不亲自过问,而让其他人去调查处理?” 一听白易枫这话,雨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忘了哭泣,怔怔地看着白易枫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的表情,让雨妃觉得有些看不透,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没有叹然,什么都没有,或者,什么都看不出来。尤其是那双幽深的眸,更让雨妃觉得不安。 众人听着,觉得皇上这话说得有些怪,但是如果说怪在哪里,又觉得很有道理,没有什么怪的地方。 “皇后娘娘到。”不知过了多久,小扣子一声喊,就搀着林语静进来了,身后还跟着阿离和小因。 众人一番行礼毕。 林语静走到了床边,看了眼虚弱无力坐靠在床栏上的雨妃,又看了眼牵着雨妃手的白易枫,淡淡问道:“怎么样了?现在好些了吗?” 刚才还能在众人面前替林语静担心的雨妃这时候却是抿了抿唇,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话来了。她心中恨林语静,如今更恨,若不是因为林语静,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甚至于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她太恨了,恨得连演戏都演不出来了。 白易枫站了起来,看着林语静,直接地说道:“乌女说是你在给她们的紫仙汁液里加了冬停,才导致雨妃的孩子活不下来。皇后,对这个话,你可有什么看法?” 其实刚才来时,林语静就从小扣子紧张的神情里看出了点端倪,觉得雨妃流产的这件事肯定是和自己有了什么牵扯,可是,当自己听到从白易枫嘴里说出的话时,心里突然堵了一口气般,很不好受。她压抑着,认真地看着白易枫的脸,问道:“那么,皇上你对这话又有什么看法?” 白易枫看着林语静,没有说话。 “皇上……”雨妃这个时候轻声地唤了白易枫一声。 白易枫低眸看了眼床上坐着的雨妃,又看向林语静,淡淡开口:“那毕竟是朕的孩子,朕不可能将这件事置之不理,看着自己的孩子枉死而无动于衷,所以,无论如何,一定会找出真凶,替他讨个公道的。” 林语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丝毫不理会他的话,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那么在皇上你看来,臣妾,会害这个孩子吗?” “不要问朕如何看,朕就想知道你如何回答,对她们的指控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白易枫问她。 两个人之间完全用了“朕”和“臣妾”之间的用语,生疏了许多,像是忽然间有了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在他们之间,让他们亲近不起来。 林语静看了白易枫许久,心里堵得越发厉害,那个生气,那个难过,那个无法接受,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难过什么,无法接受什么,或者该说,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是什么让自己有了这些情绪,她就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有这些情绪,占据了自己的整个身心。 我也是个要做母亲的人,我虽然看起来冷漠,可是相处了这么久,你总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直以为你知道。难道,你就说一句你不相信我会做这件事之类的话就那么难吗?为什么要这样问我?!林语静本来想这样说的,可是,最终,她选择了不做辩解,转了个身,林语静冷漠地说了句:“不想辩解,你要如何便如何。是或不是,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原以为林语静会为自己说些什么,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是连辩解都懒得做,甚至于宁愿背黑锅也不愿做任何表示。白易枫的眼中很是震惊,不相信地看着林语静,心里很是生气,气林语静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在他的心里是不相信她会这么做的,只要她说一句不是,他就会完全信任她,并帮她洗清冤枉,但,她却选择缄默! 两个人就像拉皮条似的,谁也不退让,谁也不肯松个口,都希望着对方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去做,但是,如何肯轻易妥协,又如何知道彼此的心里深处到底是如何想的,他们忽略了许多,尤其是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彼此伤害,还浑然不知。 僵化的局面,所有人都小心地看着,看着皇上和皇后两人之间那种让人说不出情况的压抑氛围,都不敢说话。 第一五零章 你在干什么?! “你承认了?!”就在这个大家都不敢吭声的时候,床上的雨妃突然站了起来,她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抬手用力地抓住了林语静的手,眼睛瞪得很大,泪珠儿不停地滚落下来,她带着哭腔一声声质问:“我一直期望不是你,毕竟我们都是要身为人母的女人,会理解彼此的心情,不可能做那么恶毒残忍的事情!可是,你居然承认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是个妃子,你已经是个皇后了,我爱皇上,我想为他生儿育女,就算我比你早临盆,就算产下了龙子,也不可能危及到你的后位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孩子?!……” 雨妃像是失控了一样,泪流满面,用力地摇着林语静的身子,大声地质问,几乎声嘶力竭,一点不给人说话的空档,那带泪的眼中有着杀意,仿佛要将林语静千刀万剐一样,但是其他人都没看见,只有林语静,与她面对面的林语静清楚地看到了。 阿离她们见了,赶紧上前,护着林语静,小心地搀扶着她,就怕影响她的胎儿。 “娘娘……”乌女见了,赶紧上前,拉住了雨妃,担心地宽慰她:“娘娘,娘娘您别这样,您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要这样情绪激动,会使您的身体更差的!您冷静一点,冷静一点,皇上会处理的,皇上一定会替咱们讨回公道的!” 乌女边说着,边把雨妃往回拉,让她重新坐回到了床上。 雨妃仍旧不依部挠,还想上去拉扯林语静,却是被乌女拽着,只得放弃,放声地哭泣,无力地坐在床上,整个人靠在床栏,像是要虚脱一样。 小因将林语静护在身后,对雨妃说道:“雨妃娘娘,你这样可就不对了!皇后娘娘并没有承认说是她害了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可以胡乱下定义呢?还有,你刚才的话真的太过分了,皇后娘娘会担心你威胁她的地位害你的孩子?你也太小瞧娘娘了,我们皇后娘娘才不是那种女人呢!” “啪!”小因的话刚说完,就受了人重重的一巴掌。 乌女愤怒地看着小因,生气地斥责她:“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对我家娘娘如此说话?!一句一个‘你’的,口气还那么无礼,太目中无人了!我们娘娘才是受害者,你却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亏你说得出来!我记得,这汁液分明就是你送来的!现在想推得一干二净?想得美,门都没有!” 说着,还不容小因有所辩驳,乌女一个转身,又立即跪在了地上,对白易枫说道:“皇上恕罪,奴婢在皇上面前放肆了!实在是她太过分了,奴婢的娘娘如今这么悲伤,身体又这么差,她一个宫人竟然这样对娘娘,还是当着皇上的面,奴婢实在气不过了!还有,皇上,那汁液真是她送来的,许多人都看见了的!还请皇上务必替娘娘作主,帮娘娘和死去的小皇子讨回个公道来!乌女求皇上了!……” 林语静看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的乌女,每一个头都磕得那么响,那么用力,一片赤诚的样子,又看了眼坐在床上有气无力的雨妃,不禁觉得好笑,真是好一出双簧戏,看来,是想要陷害我却无意中真的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这样一来,无论如何今次是一定要除掉自己的。 白易枫看着乌女这样,又看了眼雨妃,最终,将目光投在了林语静的面上,见她一副无奈又可笑的表情,心中知道她把这一切都看成是一场无聊的闹剧,却又无法解决。他开口:“皇后,不要缄默。缄默,不见得是好事。” 林语静听到了白易枫的这话后,看向他,心中觉得苦涩,更加觉得可笑和无奈,她带着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的男人,这样一个不自信自己的男人,自己凭什么要为他生儿育女?当初真是太傻,竟然单纯地为了这个孩子而想要承认他。如今想来,就算这个孩子生下来,又有什么意思?看没有爱情的父母如陌路人般在自己面前生活吗?若是如此,不如不要。 一瞥眼,林语静看到了桌上的那碗汤药,她走过去,到桌边站定,回头看了白易枫一眼,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说道:“呵呵,何必再问我?你若是信我,便根本不会问我,既然都不信我,又何必多此一问?既然你觉得你的那个孩子无辜,想要讨回公道,我这公道是真的无法给你们的,只是,你不配当我孩子的父亲,所以,孩子生下来也是无用,我就让我的孩子去陪陪你心疼的那另一个孩子吧,让他们路上做个伴!” 说着,林语静二话不说,在众人意料不及的情况下拿起桌上的汤药,整个仰头喝进口中。 所有人见了,都倒吸了一口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白易枫最是惊讶,他迅速地动作,一扬手迅速地打掉了林语静手中的碗,可是,已经晚了,当他反应过来,并打掉碗的时候,林语静早已喝了三分之一。 “你是疯了吗?!”白易枫死死地抓住了林语静的双臂,让她面对着自己,一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显得吓人而冷峻,好看的眼睛难得地要瞪出来似的,他愤怒地盯着林语静,喊道:“林语静!林语静!林语静,你到底是要怎么样?!让你说句辩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那么难吗?!为什么非要这样?什么叫做不配做你孩子的父亲?!配不配是你说了算的吗?!你有什么资格来否决我的身份?!……” 头一次见白易枫如此明显如此毫无掩饰的愤怒,所有人都吓得破胆了,全部跪到了地上,脸紧贴着地,浑身颤抖,不敢说话。 第一五一章 深情 雨妃仍旧坐在床上,靠着床栏,人却因为看到此刻的白易枫而变得更加瘫软无力,她的心中极度的悲苦,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白易枫,而他这样失控,这样失去平时所有的沉稳和冷静,只是因为他在乎!是的,她是女人,她爱他,她了解他,至少对他有一定了解,她看得出来,他在乎林语静,非常非常在乎!自己的孩子没了,他是那么的冷静,丝毫没有现在这样的情绪失控…… 眼泪,又流了,流得更多,更无力,更一发不可收拾,这比失去孩子更让雨蝶满心满身的痛苦,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所爱的人,已经永远不可能爱上自己了,他的心,在别的女人身上,在林语静身上…… 真可悲,赌上了一切,赌上了自己最爱的孩子,还是输给了林语静这个女人,这一切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爱她,所以,她赢了,而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听着白易枫近乎咆哮的声音,看着眼前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林语静只是嘲讽地笑着,口中还不退让,故意要气他:“白易枫,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你满意了?呵呵,现如今,无论你认为我是也好,认为我不是也罢,我都无所谓了,真的,反正,孩子都已经没了。我们之间,再无瓜葛,一切,烟消云散……” “胡言乱语!”白易枫恨恨地喊了声,就将林语静打横抱起,就往外面走,将她放在了正殿内的一张榻上,回头吩咐:“来,太医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保住皇后和她腹中的孩子!如果她们有任何的差池,朕要你们的脑袋!” 一听这话,众人赶紧跟出去,围上去给林语静把脉看诊,白易枫守在林语静旁边,紧紧抓着她的手,命令她:“你最好祈祷孩子没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若我也不在,真就一了百了了。不必再纠葛,不必再苦恼,什么都不必了,真好。”林语静的笑容有些虚弱了,不再带嘲讽,而是很疲惫的,又像疲惫极了,到最后即将得到休息了一样,很是幸福安心。 “别再给我胡言乱语!”白易枫听她这样说着,心中生起一种很害怕的情绪,害怕失去她,害怕失去有关她的一切。他双手握紧了林语静的右手,对她说道:“你不会有事的!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世界!没那么容易!” 林语静的腹部阵阵疼痛传来,翻江倒海,已无心再细听他讲些什么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疼痛那样的深,她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她再忍不住,眼前黑一片,便晕厥过去。 整个雨烟阁又开始因着林语静而忙碌起来,只因皇帝的一句“若皇后和孩子有任何差池,谁也别想活命”,所有人都很卖力,比刚才对雨妃时更加卖力紧张,看着自己的宫殿中人因为一个林语静而忙碌,雨妃真是气得要晕厥过去,幸亏乌女扶着,才勉强努力站着。她恨,很恨很恨,一个林语静,是林语静害得自己失去了孩子,可是,现在所有的人却在自己的地方为了照顾林语静而忙碌,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伤痛! 还有白易枫!自己最深爱的男人,他竟然……?! “乌女,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最好她现在死掉,和她的孩子一起死掉!”雨妃一改平日的温柔,变成了十足的坏女人,恶毒地说道。 乌女看着雨妃,突然觉得害怕,她从没见过雨妃这样的神色和这么浓的仇恨。 可是,雨妃的恶毒诅咒并没有实现。因为冬停是一种很奇特的植物,只有在一定温度时才能保持自己的特性,因为林语静喝时药已经凉了,所以药性并不浓,不过是因着量多,才会导致有些失血,胎儿受了些影响。但是,很庆幸,林语静有着内功,所以多少抵抗了点药性,因而保住了自己的命,也保住了胎儿。 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白易枫亲自把林语静抱回了水上烟,遣开了所有的宫人,只自己一个人一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看着林语静,照顾着她。 夜渐渐深了,白易枫紧紧牵着林语静的手,看着她睡着时都蹙着的眉头,叹了口气,眼中有些心疼地说道:“是又做什么恶梦了吗?还是说白日里的事还让你记挂在怀,所以就是昏睡都无法安心?傻女人,为什么要这样极端,我错了还不行吗?这样吓我是要做什么?” 伸手,理了理林语静的发,白易枫的手停在了白易枫的眉间,试图抚平她蹙着的眉头,却发现努力是徒劳,她太执著,所以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她舒眉。他无奈,玩起了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喃喃:“女人,真是个女人。让我心绪不宁的女人,也就你一人了吧。今天为了你真是颜面尽失了,还从没那样愤怒,那样吼过人,难道都这样了,你还不愿原谅我吗?睡觉的时候也不能依着我,安分一点吗?” 其实,林语静早就醒了,一直有听到白易枫跟自己断断续续地说话,只是不愿面对他,所以假装睡着,不肯睁开眼睛。现在听得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柔软,有深深的触动,不自觉间,就有眼泪从眼尾滑落,浸湿了枕巾。 白易枫注意到了林语静的变动,察觉到她哭了。心中更是心疼不忍,轻轻地给她擦干了眼泪,说道:“算我怕了你了,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吗?静儿,别再这样吓我了,我无论多么强大,也经不起你这样吓的。心,承受不起。” 林语静并没有睁开眼睛,可是,眼泪却是悄无声息的。 白易枫见她如此,知她心中仍然放不下,仍然无法轻易接受。他又叹了口气,俯下身来,吻上林语静的唇,很是温柔的,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而认真,擦干那悄无声息的泪水,口中说道:“静儿,爱一个人真的好累。我一直怕我的爱会伤了你,可是,我今天才发现,如果我不能在有生之年好好地爱你,深深地爱你,我会恨自己一辈子。静儿,爱到深了,就是再累,也会毅然选择爱的吧。是这样吧,是你教会了我这点。所以,尝试着,大胆地爱我吧,我们放开一切,好好相爱一场,好不好?” 他说着温柔地亲吻着她的脸,她的额头,最后,又坐直身子,掀开了被子就钻进去,躺在了她的身边,拥着她,附在她耳边说道:“静儿,我爱你……” 终于,林语静低泣出声,侧了个身,往他的怀里靠近,两个人,彼此取暖着。 林语静的心中轻声说道:我多想爱你。 第一五二章 西妃来访 水上烟的早晨,显得清爽而安静,偶尔有蝉鸣声传来,倒不让人觉得聒噪,反而有些律动感。林语静坐靠在床上,白易枫正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她吃粥。 他将半勺粥放到嘴边,轻轻呼气吹了几下,再递到林语静嘴边,喂她吃下。口中说道:“刚才去看了雨妃,她的恢复情况还算不错,只是失去孩子的痛苦让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彻查这次的事,一定会把幕后黑手抓出来的。” 林语静微微咀嚼几口,就将口中的粥咽下,对白易枫说道:“饱了。” “不再多吃点么?” 林语静摇了摇头,调整了下姿势,正想躺下来休息会儿,这个时候,阿离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白易枫和林语静说道:“皇上,皇后娘娘,西妃娘娘在殿外求见,身边还带着名少年。说是有要事想请皇上帮忙。” 林语静看了眼白易枫,说道:“回去吧。” 自从今早醒来后,林语静对白易枫便处处疏离,话不多,表情也不多,只是淡淡的样子,脸上冷漠,这让白易枫的心里多少有些无奈和伤心,现在又听她这样下逐客令,心里真的是凉了半截,他看向阿离:“朕看静儿是累了,你们好好照顾她,朕处理完事情再过来看她。” “皇上,娘娘,”阿离叫着两人,补充:“西妃娘娘有说,顺便想看看皇后娘娘。也有事想谢娘娘帮忙。” 林语静一听着话,有些愣了:“与她向来少有焦急,哪里来的帮忙?” 白易枫将碗放到桌上,说:“既然如此,就让她进来,一切不就都知道了?”他吩咐阿离:“让西妃进来吧。” 阿离退了出去,不久,就看见一身劲装的西妃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少年,林语静在看到那名少年时,有些错愕。 白易枫也注意到了那名少年,他看了那少年一眼,眼中含着笑,问着西妃:“西妃,你这唱的是哪出?朕想你是忘记了,宫中是不能随便带人进宫的。” 西妃单膝跪地,对白易枫说道:“皇上,臣妾斗胆,带了皇弟进来,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请皇上恕罪。” 白易枫并不怎么为难西妃,但也没让她起来的意思。他把目光放在了西妃的身后,那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少年,见这人虽年纪不大,却颇有魄力,在面对自己时丝毫不畏惧,还一副直腰挺胸的精神状态,毫无惧怕懦弱之相,心中对这少年顿时有了好感。但也变得心思深沉起来。 少年见自己的姐姐跪下,自己却并不打算跟着跪,他看了眼白易枫身后的林语静,目光停顿了片刻后,又移到了白易枫的身上,直视着白易枫,脸上没有一点胆怯的痕迹。 白易枫看着少年,沉着眸光,问道:“怎么,罗文国的王子是如此恃才傲物,见到朕,连个礼都不行?” 西妃听了这话,蹙起了眉头,微转过头,有些紧张地看了眼身后站着的弟弟。 罗文王子倒是并没有被白易枫给吓倒,他听了这话,静静地看了白易枫许久,然后,双手手指叠加向前一伸,腰微玩,对白易枫说:“罗文小皇子,西如烈。” “就这样行礼?” 少年直起身来,对上白易枫的眼神,回答他:“罗文并非你月尹的臣国,我姐姐是你的妃子,既然嫁到了你们月尹,自然就得守你们的规矩,这是该的。而我父皇与你月尹皇帝是平起平坐的,二者地位相等,不必互相行礼。我因是后辈,所以行这个礼,觉得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听着少年这样说话,白易枫笑了起来:“哈哈,英雄出少年这话说的真是一点不错。呵呵,早就听说罗文国有个少年皇子,年纪轻轻却有这少见的聪慧和胆色,今日看来,当真是不假。不愧是西妃的弟弟。” 听到白易枫这样夸奖西如烈,西妃娘娘的心里有些喜悦,但也因此有些担忧。喜的是白易枫很看好西如烈,或许可以说服他帮助西如烈。而担忧的,则是白易枫拒绝帮忙,毕竟,罗文国曾经和月尹有过战争,只不过因为先皇曾经和父亲有过协议,三十年不战争。如今,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短,难保不会有战事发生。更有甚者,西如烈的确秉性聪慧,才干与胆色俱佳,如果让他当上罗文主宰,定然对月尹来说不是好事,这样长远想来,此刻的白易枫又凭什么同意帮忙呢? 但是,想归想,事到如今只能向白易枫求救了,该说的还是要说,她想了想,决定从林语静身上下手,她看向白易枫,说道:“皇上过誉了。弟弟不过粗胆色,没什么突出之处。否则上次在街上,也不用皇后娘娘冒险相救了。说到这里,还要多谢皇后娘娘呢。” 白易枫不解,看向林语静,心中好奇着林语静何时救过西如烈? 林语静其实第一次见到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些猜出他的身份了,但并没有说出。现在听到西妃提到自己,便开口直白地挑明说道:“你们是想请皇帝派兵,帮你们平息战乱?” 没想到林语静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正题,但西妃喜欢的就是林语静的不拐弯抹角,她笑了:“是的,的确如此。” “你们凭什么认为朕会同意?”白易枫笑着问。 西妃微低下头,没有回答。 “因为你最终会需要我们的助力。”西如烈倒是开口了,他看了眼西妃,将她扶了起来,对白易枫继续说道:“我看出来了,你们月尹会有场大仗,到时候周边觊觎的各国一定会趁火打劫,而若论起来,我们罗文虽地处偏远,但也是一个北方强国,和黑域相邻,如果黑域骑兵攻击的话,我们罗文还能帮忙阻挡。” 白易枫看向他,良久,笑了:“能想到这点不奇怪。” “你要怎样才能信任我们?”西如烈干脆地问道。 白易枫看着他,之后,勾起了嘴角:“要你西如烈一个承诺。” 第一五三章 云傲成亲 很快,林沈两府两家的亲事总算开始了,这日,林府很是热闹,聚集满了前来道喜的亲朋好友,鞭炮声和敲锣声不断,唢呐声和嬉笑声不断,到处都是一片喜庆的氛围,感染着每一个在场和路过的人。 就在林府前面热闹非凡的时候,林府后门处一辆马车停了下来。林语静一只手托着肚子,一只手在阿离的搀扶下整个人慢慢地从马车上下来,落到了实地上。 阿离始终搀扶着林语静,看着她的样子,对她说道:“娘娘,您这不太方便,直接送份礼就好了,何必人亲自过来,这里拥挤,要是有个闪失什么的不好。” 林语静看了阿离一眼,在她的搀扶下走进了早有林府家丁开好的门,她边走边对阿离说道:“之所以过来,只是想看看自己曾经住过的院落。你说的也对,前厅拥挤,现在新人已经拜了堂,宾客们都在喝喜酒,很喧嚷,我不喜欢去,阿离你就代我去吧,把礼物送去。” “可是娘娘……”阿离有些不放心。 “放心,我只是在自己院子里坐坐,有高毕陪着,不会有事的。”林语静平静地说着,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高毕见了,赶紧跟上。 阿离想要叫,但最终没喊出口,只得跟着家丁,由他领着往前厅送礼去了。 林语静领着高毕,正在去自己院落的路上,迎面碰上了四个人,两男两女,分别是林玉珏、言旭,林玉婷和花少影。在见到自己时,都走了过来。微微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林语静只是对他们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不去前厅喝喜酒?” 言旭一只手搂着林玉珏的腰,一只手牵着林玉珏的手,听到林语静的话后,温和一笑,仍是用那温文尔雅的态度对林语静说道:“呵呵,珏儿有了身孕,前厅太过热闹,怕不方便,也怕稍有不慎,所以,就索性带她来这后院走走,对身体和胎儿都有好处。” 林玉珏一脸的娇羞样,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幸福,言旭待她很好。原以为她看到自己时还是会如从前那样刁蛮任性、无理取闹,或者一眼都不理睬,但没想到,今天,她竟然对自己问候了:“皇后娘娘最近过得好吗?都没来得及恭喜娘娘,怀有龙种。什么时候临盆呢?” “快了。”林语静淡淡回答,又说道:“对了,大姐,也恭喜你了。” “谢谢。”林玉珏轻声细语地回答。 “当今皇后竟然不顾身体不便,亲自到这林府来贺喜还真是够给娘家人面子了,怎么不到前厅看看,那新娘子今天可是格外漂亮的。”花少影随意的声音响起来了:“依我看,这两个人倒是很合适。天作之合。” 林语静看向花少影,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有些事情,要看清楚了。” 花少影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身边的林玉婷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她很清楚林语静话中的意思,可是,自己到现在为止却还是一点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突然觉得很为难,周遭的一切变得复杂起来了。但如果说复杂在哪里,她具体地也说不出来。 曾经自己住的院落里,林语静安静地坐在院中石桌边的一张石椅上,安静地看着院中的一切。这里并没有因为主人的离开而有所疏忽,反而是干净整洁的,一点变化都没有,仍是先前她和彩儿住时的模样。可想,林府每天都有派人来这里细心打理。 “我就知道你躲到这里来了。”就在出神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语静回过头去,真好看见林凌云拿着壶酒走了过来,身上并没有穿大红的新郎官衣服,而是一件简单的紫色锦袍,他提着酒壶过来,在林语静旁边的石椅上坐下,问道:“我听说你前几日被人气得喝了毒药想让自己和孩子一块死,把某个很少抓狂的男人气得将要崩溃。怎么,身体还没好就出来晃荡,真不知道你心里这么有二哥我的位置啊。” 他说话的时候,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个说话的神气和口气就像是喝醉酒了一样,可是看起来又那么清醒,至少林语静看到他的眼睛很清澈,一点醉意都没有。 林语静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呵呵。来想一个人。”林凌云打开酒壶,直接放到嘴边喝了大大一口酒,然后又说:“我原以为总有一天能从这里娶她过门,没想到,我成亲的日子这么快就到了,但真正让我娶进门的人,却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女子。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至于吗?”林语静无奈地说。 “呵呵。我也这样无数次反问过自己,至于吗,至于吗?……”林凌云自嘲地笑笑,最终垂下了头,只顾喝酒,神情看起来落寞而悲伤。他看着林语静的眼睛:“你很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背景了吧?” 林语静没有说话。 林凌云又笑了:“我还说在意她,却是最不清楚知道她的人。难怪,我一直觉得奇怪,怎么她身上可以一点没有丫鬟的感觉,举止投足间就像个大家小姐,没想到,她真的是大家小姐。我之前认为她不肯接受我是因为对我有误解,觉得我对感情不专一,如今才明白,那只是因为她有别的男人,而我,只是过客。” “所以说林凌云你是全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这个时候,沈若傲突然出现了,她走到林凌云身后,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好你个林凌云,竟然偷偷带酒到这儿来喝却不通知我!” “为什么通知你?怎么,难不成要陪我一起怀念我心上的女人吗?”林凌云邪魅一笑,调侃着沈若傲。 “哼。”沈若傲听这话,眼底里有一点点落寞,但很快被她所隐藏,她抢过林凌云手中的酒,仰头喝了好几口,说道:“跟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成亲实在是一件无趣的事情,待在那里干什么,我倒宁愿来陪你怀念旧人。” 第一五四章 农家 “哈哈,新人陪着想念旧人,还真是古今第一事呢!”林凌云哈哈大笑,抢回沈若傲的酒喝了一口:“沈若傲,你的确是个特别的女人,如果我们早点认识,说不定我会爱上你呢。” 听到这话,沈若傲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了,好像隐忍着什么似的,但是林凌云并没有发现,而是继续说道:“你也换下新娘装了!” 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让人有些费解,可是,林语静却是看出了沈若傲对林凌云的一些端倪,但是,她更看出了沈若傲的放手相陪。虽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一些事情,林语静却明白沈若傲现在很辛苦,但她宁愿辛苦。 忽然想起,白易枫那晚说过,爱很累,但他宁愿累。可是,若放到自己身上,林语静却是做不到的。她,毕竟已经累过,她怕了…… 她怕了,她害怕面对白易枫的爱情,怕面对她对自己的付出,所以,她决定离开。于是,在回到宫门时,阿离从车上跳下,打开车门往车里看时,发现,林语静不见了! 这是第几天了,半个月有了吗?林语静自那日在回宫途中用轻功从马车内离开后,并未离开过月城,而是在城外的一家农家住下,用银两托一对农家夫妇给自己提供住处伙食来照顾自己。在前段时间,还听到不少皇上到处派人寻找失踪皇后的消息,但是,这几日,这消息却是没怎么听见了,似乎,他是放弃寻找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语静的心里原该是安心的,可一想到他放弃寻找自己了,又觉得莫名的有些失落,整日的心情有些惆怅。 这日,她坐在农家院落里喝茶,那对农家夫妻正在院中晒谷,只听他们两个说话。 “诶,听说了吗?五王爷开始起事了!”丈夫对妻子说道。 “真假?!”妻子难以置信地问道。 “哪里有假?现在城里对这件事都闹得沸沸扬扬了。我上午进城去,发现几乎每个人都在讲这件事,都说着五王爷前几天带兵起事了,说是当今皇帝当初是假传圣旨,抢了他的皇位才登上龙椅的。” “不是吧?当今皇上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吧?我一直听人家说当今皇上年少的时候就很受先皇的赏识,有意将皇位传给他,怎么可能还用他假传圣旨呢?再说,皇上登基以来为我们百姓做过不少好事,根本就是个明君,怎么好端端地,又闹出了一场换君的大战呢?” “谁知道呢?我早上听人家说,皇上前两天收了找皇后娘娘的人,派军队去打南方的一个名门山庄来着。两者僵持不下时,一支军队突然包围了朝廷的军队,将朝廷军队困在原地。” “天,那不是很危险?” “你知道吗?那支后来包抄朝廷军队的军队的带领者就是花少影,而山庄上的则是木王爷,聂柯磊。” “什么?!他们不是八年前那场大案子的……木王爷不是死了吗?” “是诈死的!大家都在说,这些人都是来复仇的,想要来找皇上报灭门大仇。” “那不是太可怕了?对了,皇上怎么不派安将军去镇压呢?”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啊,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不但没有派安将军出兵去镇压,反而是把刚回来不久的冰雪公主下嫁给了安将军。” “这样?不是很般配吗?” “是啊,对了,他们就是在今天成亲!所以安府门口格外热闹,好像庆妃娘娘还专门命人从宫里送了份厚礼过去呢!” 听着那夫妻俩的对话,林语静喝着茶安静地想着什么。 “请问,”就在两人谈论时,有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正要向他们询问些什么,却是正好看见了坐在院中喝茶静想的林语静。而林语静也看见了她,两人一时都愣了。对方先反应过来,冲林语静笑了笑。 “我是早上去安府道喜时无意中在路上听到这位农家大哥和朋友说的话,在形容自己家中最近来了个仙女般的女子暂住,挺着个大肚子,寡言少语的。我便猜想可能是你,就提早出来,碰碰运气看会不会就是你,没想到真是。”沈若傲喝了口茶,对林语静说道。 “这样。” “没想到你会住到这样地方来。难怪那些手下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行踪。”沈若傲继续说:“不过,还真意外,皇上虽然派人找,但却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他好像笃定了你没有事,只是突然想自己玩消失一样。” 林语静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对了,皇上要御驾亲征了。”沈若傲见她这样平静,知无法轻易打动她,就直接和她说了重点:“黑域国果然不出所料,一听到五王爷起兵了,就赶紧派兵来偷袭边境,幸亏有罗文新主西如烈和西妃娘娘帮忙抵御,协助退敌,否则真是后果不堪设想。现在,五王爷亲自带兵在东南一带起事,他向来有谋略,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就是安仕臣在也是有些没把握。为了稳定军心,皇上决定御驾亲政,亲自对付五王爷。” “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 林语静喝了口茶:“那这边的摊子,由你们来解决吗?” “是啊。”沈若傲点头:“我和林凌云负责处理这里的事情,以免薛江海他们这些图谋不轨的人有机可乘,朝堂上有林丞相和林凌云兄弟俩,后宫之中有庆妃,想来,一定能压制住他们的。” 听着沈若傲这样讲,林语静都不吭声。一听到庆妃处理后宫,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庆妃是最爱白易枫的女人,所以为他做着一切,包容着一切。她感觉得到。这是自己所不如的,所以,自己的走,是正确的。 “皇后……”沈若傲唤林语静,想说些什么。 “我不会回去的。”林语静抢白拒绝:“如果你是来说服我的话,请回。” 沈若傲一呆,有些无奈。 第一五五章 玉珏的哀求 转眼间,白易枫御驾亲征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月尹的整个战况形势十分难料,四处都有五王爷白易新的人起兵,人们这才知道,原来看起来一直淡泊名利的五王爷早就蓄谋已久,暗度陈仓。 而相对于战场上的剑拔弩张,这个国都月城内,也是弥漫着硝烟味道。自从白易枫出发后,薛江海等一些拥护五王爷的朝中大臣们就开始趁机作乱,意图扰乱朝纲,控制月城,让白易枫毫无退路。 面对这种情形,林凌云等人自然是全力摆平。他和陈连两人在朝堂上和那些大臣们周旋,堤防和识破他们的阴谋,并且努力抓他们的把柄,让他们不敢放肆。而后宫之中,则有庆妃拖着病体处理周全,操纵着宫中一众和大臣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妃子们,让她们安分守己。她将雨妃打入了冷宫。同时,也作为幕后靠山,帮助林凌云他们办事。 前几日,陈连在调查白易新粮草供应者时,查到了言旭身上,立即就下令将言旭抓来下狱。 “怎么样?问出结果了吗?”林凌云将手中的茶放到左手边的几上,问着进门来的陈连。 陈连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喝着林府丫鬟递上来的茶,说:“其实,也不需要再多问什么,其中大致的情况我们都是能知道的了。” “我倒是很意外,他是个聪明人,也懂得看情势,应该早就知道我们在调查他,为什么不提早离开?却安然平静地等着我们去找他。”陈连手捧着茶,思索着。 “因为林玉珏。”沈若傲笑了,说:“她现在怀有身孕,不方便舟车劳顿,他又放心不下,所以,索性就不走了吧。” “呵呵,若说起来,他待我那个刁蛮的妹子倒是真心。很难得,有男人能受得了那个鬼丫头的性子,还把她收得服服帖帖的。说真的,言旭也是个不错的出色男子,只是遗憾,他却和我们站在了对立面。” 沈若傲拿了块桌上的糕点放到嘴里,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还真是下得了心。怎么说也是你妹子的爱人,你就一点不打算顾及你妹妹的幸福?眼看着孩子就快出世了,这一出世就没了爹,你这个舅舅可要怎么和人交代?” 林凌云难得的收起了散漫随性的表情,蹙起了眉头,表情认真地说:“唉,如今这样的情形,真是错一步都不行。我倒是想救,你认为我救得了吗?我又不是皇帝!鬼知道我这些个妹妹是怎么了,除了静儿和小妹,另两个专选和我们作对的情郎,这真是两头都不好交代!” 沈若傲不说话了,她知道,林凌云早就把林玉婷和花少影的事情看在眼里,只是一直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现在这种情况,真的不是他睁只眼闭只眼就能解决得了的。 这个时候,她正好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林青云和林玉珏。林玉珏的脸色看起来很憔悴,身子也很瘦弱,由鸣儿搀扶着,脸上的泪痕未干,显然是刚哭过不久。想是去求同胞哥哥林青云没有结果,所以,只得由林青云领着来这边求陈连和林凌云他们了。 沈若傲站了起来,说了声:“大哥,大妹。” 陈连站了起来,对两人微微行礼,打了个招呼。 林凌云自然是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他站了起来,走到林玉珏面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来找我们是为了什么,可是,我想大哥也有跟你讲过这件事情的利害之处,你必须明白,他犯的罪不轻,你能安全无事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最大的力了。如果想再放了言旭,太难。” “二哥……”林玉珏唤着林凌云,见他转过身去,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又看向陈连:“陈大人……” 沈若傲见她这样,心中不忍,她走上前去,拉着林玉珏的手,说道:“玉珏,他们能做到的,真的只有这样了。现在的时局这么紧张,是一步都不能走错的。” 林玉珏拿起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现在时局是怎样的我不管,我就想我的丈夫和孩子好好的,我们一家永远在一起。二嫂,我求你,你帮我说说话好不好?我知道二嫂你最心疼人的,虽然我比你早出嫁,可是,毕竟你叫我声妹妹。你帮帮我吧,帮帮我和孩子……” 当年那个任性娇俏的林玉珏哪里还在了?眼前这个,分明就是一个深爱丈夫和孩子的妻子,一个瘦弱无助的女人,放下了曾经的骄傲和尊严求着人家,只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幸福。看着林玉珏这样,沈若傲的心中真是难受。 “珏儿,不要为难大家。”林青云开口了,冷静地对林玉珏说道。 “不!不!不是为难,不是为难!只是高抬贵手,就能够放他一马的。我好歹是你们的亲妹妹,怎么能够这样不顾我的感受和幸福?!如果当初会知道是这样,你们又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他?!当时说他好,让我嫁了,现在,他有难了,你们全都冷眼旁观,甚至,就是你们让他有难的!”林玉珏的眼中带着不甘和愤怒,她第一次,直视林青云,逼视着,问道:“你们就真的那么残忍吗?!这些姐妹中,我虽不出色,但毕竟血浓于水不是吗?!” “你不要说这种话了。”林凌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看她:“是,你现在是血浓于水了,可是外面又有多少人血浓于水?!战事一起,多少人要妻离子散你知道吗?而造成这些的原因,你那亲爱的丈夫也有份。” “我不管!”林玉珏悲苦出来,跺了下脚,如往常在闺中时那样撒娇生气,希望这些兄长们能宠着,让着自己。 可是,这次,却是没人理会她了。林玉珏心中的那份凉意,真的是再暖不起来了。她绝望之极,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亏鸣儿扶着。 沈若傲见她这样,心里真的是心疼。终归是不忍,开口:“或许,可以找皇后帮忙。” “皇后?”所有人都错愕了。 林凌云问她:“皇后不是离宫出走了吗?到哪里去找她?” 沈若傲看了大家一眼,说道:“我日前因缘巧合之下知道了她的下落,跟她见过一面。因为答应了她对她的下落保密,所以就没有告诉你们。” 大家还没缓过神来。 沈若傲看向林玉珏,对她说道:“皇后看起来冷漠,但其实骨子里是温柔的,去求求她,或许能够有所转机。” 林玉珏这才回过神来,惊喜地应道:“好,好,二嫂,求求你,现在就带我去找皇后娘娘好不好?” 第一五六章 救言旭 林语静面对林玉珏的请求并不说话,原先是不打算帮忙的意思。可是,林玉珏却是拼了命的,不顾自己怀有身孕的身体在院落里跪了整整一个下午,烈日炎炎炙烤着她的肌肤,活活将她晒得晕了过去。一见如此,林语静的心肠真的是软了,不得已应允了下来。 狱卒走在前面,殷勤地给林语静开门,口中还不忘说道:“娘娘,这牢里湿气太重,对您的身体不太好,您不要待太久。” “旭!”还没等林语静有回答,硬撑着身体跟来的林玉珏就走到进去,一下子就扑到了言旭的怀里,哭了起来。 “珏儿。”言旭看着怀中的林玉珏,又看向进来的其他几人,显然有些意外他们怎么会来,尤其是在看到林语静以后,更是惊讶:“皇后娘娘,你怎么?” “是二嫂告诉我皇后娘娘的下落,我去求皇后娘娘来救你的。”林玉珏回答了他的提问,抬起头来,伸手摸着他的脸,此刻的他早已不见了往日的风度,脸上都是疲倦,一脸的胡渣子,穿着囚衣,不过几日,整个人就瘦了很多,让林玉珏心疼不已:“你瘦了。” 看着林玉珏哭成了个泪人儿,一脸担心的样子,言旭轻松地笑了笑,对她说道:“傻瓜,怎么哭成了这样?会影响孩子的。” 听言旭这样讲,林玉珏只觉得整颗心都是满满的暖暖的,一股热气涌上眼眶,哭得更厉害了,简直不可收拾。 言旭笑笑,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温柔地说:“小傻瓜,我真的没事的。你不要瞎担心了。真对不起,没能给你安定,让你这样担惊受怕。” 林玉珏一点都不喜欢他这样说话,只是抓着他的囚衣,在他怀里拼命地摇着头。 “你该早料到可能有这遭遇,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林语静冷静地声音问道。 言旭看向林语静,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和林语静见面,虽然林语静现在的体型略显臃肿,但是,仍然不掩盖她身上的风华气质。言旭不得不承认,林语静是个少见的出色女子,很特别。 看着林语静的眼睛,言旭笑笑:“他有恩于我言家,老父生前曾嘱咐我,日后无论如何定当报恩。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报还这份恩情。” “呵呵。你们倾家荡产要报还的恩情却害得天底下更多的人倾家荡产,你们报你们的恩就好了,还连带上这么多无辜的人做什么?”林凌云背靠在门框上,对言旭说道:“还有,如果知道自己会这样下场,为什么当初还要来娶我这个大妹?” “呵呵。”言旭听了,又笑了,说道:“说起来,当初要娶她,也只是听说这个林家大小姐虽然人长得极好,但是脾性非常的差,任性撒泼,家人又催着成亲,就想着干脆娶她好了,若我死了,不会心疼她一个人无依。也有你们林家照顾着,她不会有事。平日里对她好点,也是我唯一能对她的补偿了。” “哈哈。”一听这话,林凌云哈哈笑出了声来,看向突然止住了哭声的林玉珏,取笑她:“我就说,这普天下有哪个男人敢真心实意地想娶我这么个被宠坏了的妹妹,原来,也就是人家不心疼你,所以才想娶你啊。言旭,不得不承认,你这想法实在不错,若我,恐怕也是这样想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得起这样的玩笑话。真是服了你。”对于林凌云的幸灾乐祸,沈若傲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但随即,她又贼笑了起来,冲他说:“不过,我觉得你说的相当有道理!不错,有觉悟!” 陈连和林青云看着这对小夫妻,有些无语,果然他们能凑成一对,真的是太合拍了,品性之类的都太合。虽然说两人都说对彼此没有感情,可是看他们婚后的生活,真正不和倒是没见过,不得不承认,他们很合适。 林玉珏则是鼓起了腮帮子,一下子似乎都忘了刚才的难过和现在所处的处境,对言旭发起了小不满:“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言旭见她生气的样子,笑得很开了:“呵呵,那是之前。婚后,我发觉你很可爱,至少,在我眼中,你是个极好的女子。我对你,是认真的。所以才不舍得离你而去,宁愿留在这里让他们抓。” 听这话,林玉珏的感动又起,又哭又笑,真的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林语静看着他们这样,心中很有触动,经历过劫难,才能考验感情的真假吗?但,她更想说,真正的感情,经得起一切的考验,包括生与死。她开口:“我可以放了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言旭一愣,看向林语静。 “皇后娘娘!你说真的?!”林玉珏一听这话,惊喜万分。一直心里很忐忑,毕竟出嫁前对林语静并不友善,很担心她不会真正想帮忙,可是现在听到这话时,她所有的忐忑全不见了,在她看来,只要言旭没事,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你为他做了很多了,甚至下狱了。可以说,对他的那份恩情已经还了。但是,我放了你,现在你欠了我一份恩情。”林语静看着他,继续说道:“所以,你也要还我份恩情。” 言旭看着林语静,没有说话。 “为了大姐和你们的孩子,我想你会答应的。” “看来,我真的是摆脱不了还恩的命运啊。”言旭想了想,最终泄气地笑了,问她:“要我如何还?” “我知道皇上现在的军饷有一部分是宫中芷妃的家人提供的。但毕竟,财力的对抗和你的落差太大,国库里的也需要留作应急。”林语静接着说:“我要你停止对白易新的资助,转而资助我们。” “看来,真是倾家荡产了……”林凌云听得这话,笑了。 第一五七章 庆妃病逝 夜,庆仁殿。 林语静靠近床榻,在菊蕊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床上躺着的庆妃。 庆妃的脸色比以往更显苍白,可是,精神看起来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好很多,那头好看的乌黑发亮的头发披散在枕上,就像打开的扇形丝绸一样,动人而美丽。她的状态很憔悴,见林语静坐在自己身边,便努力地笑了笑,说道:“我虽出身在将门世家,却怎奈生的身体却是这么病态,从小就有宿疾,一直是在药缸里长大的,曾有算命先生说我活不过十六岁,可是,我却是活过来了,并且在当年嫁给了皇上。入宫后,皇上不停地给我找名医,想治好我的病,但我自己清楚,这副身体是治不好的。最近更加的严重了,总觉得,这次不会像以往那么幸运了,最近日日做梦,梦见自己驾着一只鹤飞到天际去了。有种预感,我的大限将到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很轻很缓,但很完整,很流畅,眼睛里有些神采,像是很有精神的样子。虽然往日里很少有往来,但今夜对着林语静,就像是看到旧友似的,要说好多话,并且言语神态间看出,她对林语静并不反感,反而有些亲近。 听到她这样说,林语静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说:“可能是最近天气不太好,再加上操劳过渡使得身体病情恶化了。” 庆妃却只是笑笑,她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我很清楚,这条命,不久矣。” 林语静见这光景,又看她如今神态,知道可能是回光返照,听到她的话,只得默然不语,实在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话是该说的。 庆妃看着林语静,笑得温柔,她伸手拉住林语静的手,对她说道:“人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知道你放了言旭,所以了解到你还在月城,托若傲找你来,就是想和你聊聊。毕竟,宫中人,除了皇上,似乎只有你让我心中有所在意。” “为什么?”林语静不解地问道:“我不过是个过客,何必在意?” “过客?”庆妃呢喃:“呵呵,恐怕不是过客那么简单吧。你在他的心里,是永远的住客了,这点,我,雨妃和西妃都看出来了。若说起来,伺候皇上的女人中,我们几个算是比较了解皇上的,而我们都看得出来,皇上对你动了心。但是,我们三个之中,西妃对皇上虽有爱慕,却无深爱,她是个分得清感情的女人,知道不能爱,所以,从不试着去爱,她不会对你有敌意。而我,我爱一个人,不喜欢争宠,知道争不来。而雨妃,她是爱得至深,最不掩饰的,所以,雨妃才会对你恨之入骨。百般刁难。” 林语静安静地听着。 “对了,说起来。上次的事情,我也有份呢。”想到了什么似的,庆妃抬眸,看了眼林语静,问她:“如果我告诉你,其实上次在雨妃的药里加冬停的人是我,你会如何?” 原以为林语静会很意外,至少很有其他情绪,愤怒,震惊或者什么都好,可是,庆妃都猜错了。对于她的话,林语静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说:“已经过去了。” 听到林语静的回答,庆妃的眼中闪过一抹刮目相看的味道,她笑了:“呵呵,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皇上会对你动心了。” 林语静看向她,不解。 庆妃却并不想解释的样子,只是垂眸继续说道:“我原是因为看出皇上对你动了情,但他在极力控制着不表现出来,他为此很痛苦,却什么都不说。我担心在这种情形下皇上对你动情,很有可能导致事情变得更加状况百出,难以预料。我担心你和皇上的感情会毁了所有,所以,就抓住了雨妃对你的愤恨,抓住机会,打算离间你和皇上的感情。没想到,却让皇上开始直面了对你的感情。” 林语静不语。 “知道吗?你刚失踪那会儿,他有多落寞,他经常到我的殿中饮酒,说的,全都是关于你的话题,他说他知道你不会有事,知道你是有意离开,知道你是在躲避他,躲避这份感情,他全部都知道,可是,他放不下,只能痛着,爱着,再放不下。” 林语静抬头看向了别处,不愿看庆妃认真的眼睛,她说:“我和他,是不可能的。爱,这个字眼,我不敢提,更不敢碰,我并没有那个资格。” “为什么你要那样逃避?这样彼此折磨有意思吗?”庆妃问她。 “我知道你很爱他。”林语静回过头来,直视庆妃:“我知道,在普天之下,再没有哪个女人能比你更爱他。他该好好珍惜你,他也确实这么做着。” “你想得太简单了。”庆妃苦涩地笑了笑:“他是珍惜我,他也只到我深爱我,可是,他从未想过要为了我废除整个后宫。但是,他曾多次对我提及,他的心中只愿放你一人,他的世界中只愿放你一人。” 林语静猛地站了起来,她听不来这样的话,她不敢听这样的话。承受不起,抵抗不起,她怕,怕自己会如脱缰的野马般不顾一切地爱他。她努力地控制着,收起这份冲动:“你不要再说了,我会害了他。我的爱只会害人,从来不会给人带去快乐和温暖,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请你不要说了。” 庆妃看着林语静,良久,她同情地笑了:“真是可悲,明明爱着,却不敢承认,努力排斥。你这样才是在害他。” 承认?接受?我能吗?谁能保证他不会像海一样,因为我而出事?我担不起,我害怕,我惶恐,他能给我安心,可我能给他什么?什么都给不了,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恨我,不爱,让我一人承受,让他爱别人。 林语静的眼中心里全是疼,却极力掩饰着。 “我真的没多少时日了。今日请你来,只想请你答应我,陪着他守着他,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弃他。如今,他的世界,只能容下一个你了。”庆妃的精神有些少了,她说着,转了个姿势:“我困乏了。想歇会儿。菊蕊,送皇后娘娘出去。” 看着庆妃的背,林语静迟疑了些,说:“我不知该如何说。先告辞了。” “连个承诺,都不敢给啊。”听着林语静离开的脚步,庆妃无力地说着。不久,便觉得累极倦极,闭上了眼睛,再没醒过来。 林语静由高毕送着要回去,在经过冷宫时,她停顿了片刻,想起雨妃此刻正住在里面,但迟疑了一会儿,她转身,直接离开了。现在对雨妃最好的方式便是,不再出现在其面前了吧。 第一五八章 寻他 林语静回到城外农家那个住处的第二天,就听到了庆妃昨夜病逝庆仁殿的消息。她喝着茶,回想起昨晚和庆妃之间的对话,突然觉得自己可笑,竟然那么胆小,胆小到落荒而逃,若与庆妃比起来,自己真的是什么都糟糕,最起码,庆妃能为了他执著驻守,而自己呢,除了逃,只会逃。 正想着,一个抬眼,看见林玉婷和丫鬟小洁站在门口。 给林玉婷倒了杯茶递过去,林语静淡淡地问道:“你最近看起来消瘦很多,怎么,是没有休息好吗?” 林玉婷听她这话,勉强笑了笑,说:“呵呵,还好。” “怎么会想到来找我?”林语静问她:“是若傲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吗?” 林玉婷看了眼四周的环境,又看向林语静,点了点头:“嗯。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想找你说说话。“ 林语静听了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不少人跑到这里来找自己,说是想和自己说说话。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个不错的倾听者。 看着林玉婷,见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睛还有些浮肿,知道她是彻夜哭过的,又思及前日听那对农家夫妇说花少影又打了胜仗,猜想她可能就是为了花少影之事而哭的。就问:“是为了花少影而苦恼吗?“ 林玉婷有些吃惊地看了眼林语静,没想到林语静这么快就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并且一点就中。看着林语静,不受控制地,又落泪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参与这次的叛乱。而且,还跟爹爹和兄长们站在了对立面。他不该这样,不该……” “这是他的选择。”林语静平平地说道,是啊,男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做决定做选择,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女人是如何想的,花少影一个人走了,去做他选择要做的事情,却放着自己所爱的女人在这里担心悲伤。让她无从自己开解。 “我想去找她。”林玉婷拿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对林语静说道。 林语静看着她,如此弱不禁风的一个人,还是一个女子,要走那么远的路去找他?这太不现实了:“还是放弃吧,路上凶险难料,如果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不,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找他。”林玉婷一脸坚决。 林语静看着她,还从没见过林玉婷有这样的神情:“为什么去找他?找了他又能如何?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可以爱他。”林玉婷今天一扫往日的矜持,变得很是直接,她看着林语静:“他是我所爱之人,许多年前,我还懵懂,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知道我喜欢他,这么多年来,也时常想到他,可是我觉得那只是好感。直到上次薛耀的事,他陪着我,呵护我,冒着很大的风险每日来看我,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清白,唯独他相信,他甚至说就算我不是清白的,他也接受我,因为,他真的放我在心上,可以包容我的一切,好的,坏的,全部照单全收。就通过那次,我把自己整个身心彻底交给了他,我知道,除了他,不可能再有别的男人。” “爱?又是爱……”林语静无力地呢喃,她很困惑,为什么,身边的这些个女子都可以为了爱如此勇气和直率。爱情究竟是怎么了?她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无论结果怎样,他在那里,我就要奔赴去找他。”林玉婷站了起来,认真而坚定地说道:“我要去找他,牵他的手,只要能爱他,一切就够了。我很清楚,我相信,他能给我所有。我不想想太多,我就想爱他,我就想找他,就想陪在他身边,然后,好好地爱。” 林语静惊呆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林玉婷的话,她的心中触动很大,不自觉地也站了起来,神情恍惚。 林玉婷上前,紧紧地抓住林语静的手:“我从来没这样大胆。可是,更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与其安分守己地待在这里为他担心,不如奔赴去找他,再没比这更让人觉得幸福的了!因为,他在那,所以,我也在那,我们是一体的。” 听着林玉婷的话,看着林玉婷认真执著的表情,林语静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无论如何也劝阻不了你了。但是,有一点你必须清楚,不可以和小洁两个人上路,这太不安全。” “不会有事的。我可以让二嫂帮忙,让她教我扮男装出行就好。”林玉婷回答。 “不行。”林语静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她的话,思考了片刻,说:“毕竟行程不短,你能担保一定不会有事?这样吧,我让高毕保护你们,把你们送到那去。这样,比较让人放心。” “可是,高毕不是保护你的吗?”林玉婷问她:“你现在的身体不方便,如果出了什么事,谁来照顾你的安全?” “没事。”林语静让她安心:“我只待在这里,这儿的农家夫妻对我也很好,很照顾我,不会有事的。” 目送着林玉婷她们离开,林语静坐回到了椅子上,开始反复思考林玉婷刚才说的话,回想起来,心中仍旧有很大的触动,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些话后,心里像是有匹马,再无法按捺得住,奔蹄着就要摆脱缰绳奔跑起来。 放下手中的茶杯,林语静又一次站了起来,她在院中来回地踱步着,最后,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我想去找他。什么都不管,就想去找他。只是去看看他好不好就可以了。想跟着自己的心做一次。” 说完,林语静就转身,走进了屋子里,匆匆地开始收拾起包裹,其实也就几件简单的衣服和琐碎的银两,然后,带上一把剑,留了一锭银子在桌上,就回身走到门外,关上了门,选了个方向就走去。 第一五九章 托女小翠 战况急剧变化,白易枫和白易新的较量达到了白热化的状态,两人正决战之陵坡,林语静听到了这个消息,就前往找寻。因为体重身拙,不方便,就雇了辆马车。怎料,在一条山路上,遭到了山匪打劫,车夫已经被吓跑。 林语静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盗匪们,握紧了手中的剑。 “哈哈,倒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碰上这么个美娘子!兄弟们,咱们真是修了八辈子福气!”一个为首的对身后的同伙说道。 “只可惜,大着个肚子。”一个同伙遗憾地说。 “担心什么?先带回去!”说着,几人就冲了过来。 林语静身体向后退了几步,打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包刚才在城里买的板栗,伸手抓起了一把,夹在五指间,眼见着几人冲来,就迅速地一挥手,板栗就齐齐飞出,打在了他们的身上,各种穴位和部位。 一番打起,林语静有些吃力地应付着,因为身体实在不便,她很动作很笨拙,每一招都很费力。不过,还是打退了他们。或许是动了胎气,在他们走后不久,林语静就觉得腹部痛得厉害,没走几步路就晕倒了。 醒来时,林语静看到的,是小翠的脸,还有小翠的丈夫邵正正打水进来。 “我们两人离开月城后就到了这里定居,今天进程去买些东西,在路上见到娘娘晕倒在地上,吓了一跳,就把娘娘弄上马车带回来了。”小翠将毛巾递给林语静,对林语静恭敬地说着,又问:“对了,奴婢知道皇上御驾亲征去对抗五王爷了,娘娘此刻应该在宫中休息准备临盆才对,怎么会带着身孕出现在这荒郊野岭,还晕倒了?难道,是要去寻皇上吗?” 林语静接过毛巾,点了点头,边擦了擦额头的汗,边说道:“是的,我去寻他。只是体力不支就晕倒了。谢谢你们救我回来。我休息片刻就走。” “娘娘您说什么谢谢呢?”小翠一听这话,赶紧说道:“还有,娘娘您等下就要走吗?这可怎么行,毕竟您现在就要临盆了,一个女人家出门很不安全的,要不就留下来吧,等生下了孩子,再去寻皇上也好。” “可是……” “不要可是了娘娘,就算您大人不要紧,肚子里的胎儿也是要紧的。如果皇上知道了您这样对待胎儿,会不高兴的。”小翠阻止林语静的话。 是啊。孩子不能有事。林语静听了小翠的话,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好吧,那这几日要打扰你们了。” 小翠他们高兴地点了点头。 一天深夜,伴随着一个响亮的婴孩儿啼哭声,林语静产下了一个女儿。 小翠将孩子抱在怀中递给林语静看,恭喜她:“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个公主。” 林语静的身体还很虚弱,她有些疲惫地笑了笑,伸出手,将孩子抱了过来,看她。 这小女孩倒是出奇的安静,除了刚才初生时的哭声外,此刻乖巧的很,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林语静的头发,红润的小脸还没有长开,但却洋溢这很明显的笑脸,很是明亮好看,林语静见了,心中真是又喜欢又甜蜜,没想到自己和白易枫极少笑,却生下了这么个爱笑的可爱女儿,笑得那么干净,那么有活力,那么灵气,让人不爱都不行,打心眼里想疼宠她。 林语静看着怀中的小家伙,真是爱极,满脸都是幸福的神色,一想到这是自己和他的女儿,是他们两个人的结晶,心中就有种难以抑制地喜悦,初为人母的奇特感受也让她的心满满的,感觉什么都不缺,生命因此而饱满了似的。 “娘娘,给公主取了什么名字吗?”小翠逗弄这小女孩,见她咯咯笑,心里真是忍不住地喜欢。 “笑笙。”林语静拨弄着小家伙的脸颊,回答:“她一来就带来了笑声,笑如笙箫。动听动人,所以,就叫她笑笙吧,白笑笙。” “好啊,好名字。”小翠乐呵呵地应着。邵正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有趣的很,很喜欢这个小公主。 林语静看着孩子,伸手从自己的衣襟内掏出系在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挂在孩子的脖子上,对她说道:“孩子,原谅娘亲,娘亲要去找你爹爹。如果娘亲和爹爹都能活着,便来寻你。” 说着,林语静看向小翠:“小翠,我想请你暂时帮我照顾这个孩子。” 小翠听了,正要劝她,但林语静打断了她:“小翠,有他,什么都好。这孩子今后会懂的。如果我们都活着,会来寻她。但如果我们都不在了,就请你们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养着,好好照顾她,好吗?” 小翠迟疑了很久,终于放弃劝说的打算,点了点头。 林语静笑了:“谢谢。对了,如果我们没回来,这里离罗文挺近,如果以后,有了什么难事,就带着这枚玉佩去找罗文的君主西如烈,他那里有一块易枫的玉佩,他曾经承诺,今后只要我这枚玉佩的主人去找他求助,他就会鼎力帮忙。” 小翠他们点了点头。又问:“娘娘,为什么不让小公主回宫呢?跟着我们,只怕是会吃苦。” 林语静看了眼孩子:“这孩子能给人带来快乐。宫闱是道不透风的墙,会让她委屈的。如果我们都不在了,这孩子在那样的环境里如何能成长得快乐安全?还不如让她自由,等日后长大了,你们告诉了她真相,再让她自己选择要如何的生活吧。” “是。”小翠听了,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我们这段日子里一定会照顾好小公主,等皇上和皇后娘娘来寻她。” 林语静听了,一怔,心中知她情意,感谢地看了眼她,只是笑笑。 第二日,林语静便看了熟睡的孩子最后一眼,带起行装出发了。她现在归心似箭,只想赶快找到他,告诉他孩子的事情,并且和他一起回来寻孩子回去。 第一六零 木采杉 万漪山庄,在面对朝廷的军队包围下,仍然大办起喜事来,到处张灯结彩,一派热闹的场景。 而就在一个房间里,却是闹得不太愉快。 “小姐,请你换上新娘的服装吧。”侍女正在劝着木采杉换上新娘服。 “走开!”木采杉生气地斥责对方,拒绝对方的要求。 那些侍女见木采杉如此固执,只得向红朵求助:“这可怎么办呀?眼看着吉辰就快到了,新娘子还不肯换衣服,妆容也还没化。怎么办?” 红朵想了想,看了眼那套平躺着在侍女手中的大红衣服,她上前一步,对木采杉说道:“小姐,木老爷和聂爷曾经交代,婚礼上对新娘的安排要很妥当,绝不能出任何差池,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们也可以对你用强。木小姐,希望你不要让我们难做,以免双方都下不来台。” 木采杉生气地咬着唇,一瞥眼,看到了梳妆台上的梳子,伸手就抓在手上,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是一惊。 “不要过来。”木采杉很冷静地看着众人,目光很冷,音调很平,她环视了众人一眼,说:“如果你们再逼我,我就死在这里。如此一来,就谁也不用下不来台了。” “混账!”就在众人都不知所措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木罗烈从门外快不走了进来,一扬手,就给了木采杉狠狠一巴掌:“你何时变得这样?我以前那个乖巧温柔的女儿哪里去了?” 木采杉冷不防受了这一巴掌,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剪刀也被甩到了一边,她捂着脸,眼泪一颗颗掉落:“温柔乖巧?你的女儿?呵呵,爹爹,你只会说你的乖巧温柔的女儿不见了,却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不见了?为什么她会变成如今这样?!” 她转过头来,直视着木罗烈。 “你少给我讲这些个道理!”木罗烈并不理会木采杉的悲伤和难过,而是命令:“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轮不到你来拒绝,来给我讲道理,指责我的不是!你和聂柯磊的婚事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快点给我准备好,如果误了时辰,看我还认不认你这个女儿!” 说毕,木罗烈就甩袖离去。 “呵呵。”木采杉笑得委屈,她勉强站了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说道:“你认不认?难道只容你决定认或不认我而已吗?你知不知道,面对这样的父亲,这样的丈夫,扪心自问,我怎敢认?!” 红朵等人上前:“木小姐……” 木采杉无力地看了她们一眼:“呵呵。好吧,嫁,嫁,自然是要嫁,毕竟是逃不过的命运。你们所有人都出去吧,我会自己换,不必担心。” 众人迟疑了下,看向了红朵,见红朵点头,就最终放下东西,都离开了。 木采杉看着那大红的衣服,脸上表现出的尽是讽刺悲苦的笑容,她拿起衣服,走到里间,脱下了原先的淡粉衣裙,换上一身大红的颜色,如血一般绽放的花似的,她走到了梳妆台前,给自己化上了妆容,点了朱唇。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良久,最终,打开了一边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把短剑,藏在了袖内。 “何苦?”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平静柔和,让人听起来舒服,不大,却清晰入了耳朵。 木采杉一惊,猛地站了起来,往房间四周看了看,问道:“谁?!” 林语静出现在了窗边,正安静地看着她。 木采杉哑然,不知道林语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进入这戒备森严的山庄的? 林语静本要去找白易枫的,可是中途又听说了万漪山庄要办喜事的事,就想起彩儿,便来看看。 她轻轻一跃,从窗外跳了进来屋内,对木采杉说道:“你要杀了他吗?” 木采杉看了她良久,侧了个身,说:“你走吧。这里不要待久。” 林语静走近她,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想替你那些家人报仇吗?” 木采杉笑笑:“算是吧。我一直以为……唉,罢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我的父亲和丈夫,全部都是贪婪之人,他们对权利的渴望已经膨胀得让人无法想像,甚至可以为了那些东西伤害自己的家人。我倒是幸运,被他们留了下来,但或许……” “或许什么?” 木采杉笑了,转过身看着林语静:“或许,贪慕权利地位的人是不能够有任何的仁慈和情感的,这会是他们的坟墓。所以,他们当年留下了我的命,可能就是他们的坟墓。” 林语静看着木采杉,觉得她真的很是不幸,遭遇了这样的生活:“你杀得了他们吗?” “现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的弱点。”木采杉自信地说着,但这份自信中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忧伤和痛楚。 “那你日后打算怎么办?” “我会出家。替他们赎罪。请佛祖宽恕他们的罪行。”木采杉说着,认真地看着林语静:“娘娘,你是我的知己,你深知我的悲苦我的无奈,我的痛苦和纠葛你都清楚,很高兴,能够和你生活那些年,让我不至于太孤单。” “林凌云成亲了。” 木采杉听了一愣,又笑:“呵呵,很好啊。我希望他能幸福。我虽知他情谊,但很遗憾,我们是不可能的,只好,遗憾了。” 说着,木采杉走向林语静:“我真心地希望你幸福。看得出,皇上的心中当真有你,希望你能够勇敢面对,别再逃避这段感情了。我想你这次出来,是去找皇上的吧。快去吧。” 林语静看着木采杉,很久很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了声:“保重。”便离开了。 在路上,林语静已经知道,万漪山庄这个劲敌不再是问题了。 第一六一章 双归 “报!”白易新的营帐内走进一名士兵,说道:“王爷,万漪山庄的庄主聂柯磊在新婚洞房之夜被妻子木采杉杀死了,朝廷的军队不知从哪得出情况,进攻山庄,大举拿下了山庄。木罗烈拼死反抗最终也没有能挽回危局,最终无路可退,在书房中放火自焚而死。万漪山庄大败!” “什么?!”白易新大惊,万万没有预料到聂柯磊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死在了木采杉手上。 一旁的青琴听了,面露怒容,说道:“她竟然真下得去手杀死自己的丈夫。聂柯磊也真是的,不肯听劝,如今当真死在了女人手上。和花少影一样,全败在了女人手上。” 不久前刚收到消息,说花少影投靠了白易枫,带着所有将士投降,现在万漪山庄又失守了,等于自己一下子没了左膀右臂,如何能有胜算。白易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疲惫地叹了口气,一脸迷茫:“青琴,本王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竟是那样虚弱无力,我甚至不知道为自己效忠了这么多年的人中有几个是当真可信可用的。” 青琴看着他这样,很意外,从没见白易新如此颓废失落的样子。她担忧地看着他,坚定地说:“王爷,您别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还有青琴陪着您。青琴是绝对不会离开您的!” “报!”又有一个士兵进来:“王爷,粮队发来消息说有一女子潜入,将所有的粮草烧尽了,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批粮草!” 听到这话,白易新只略想了想,眼中冒出了怒火,但很快,他沉住了怒气,双眸可怖。 青琴从没见过他这样,有些被吓到。但想想,粮草被烧,等于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自然是愤怒的。也不知是谁干的?女子?会有这样大胆的女子? “是她,真是她。原以为她就算不选我也不会选他。没想到,她竟然选了他。他何时爱上他的?竟然将这份感情藏得那样深……”白易新喃喃开口,笑得无奈又凄凉:“哈哈,果真是好皇后啊。他的好妻子……” 青琴听了这后半句话,整个人都呆了,心里那个翻江倒海。怎么也没料到他的心思不是在沈若傲身上,而是在林语静!再想起自己初见林语静时,就奇怪白易新怎么会为了她而让自己下船,原来是对她有了兴趣! 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她!青琴愤怒地想着,她此刻才明白花少影那日对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恨林语静,林语静不只得到了白易新的心,还毁了白易新的一切,她恨。 一言不发地,青琴出去了,全身都充满了杀意。白易新并没有理会青琴,而是下令:“棋局已定,收兵吧。” 收到了白易新收兵投降的消息,白易枫笑了。但,更真正让他喜悦的,不是战争胜利,而是他知道,林语静来了。当一得知有一女子烧了白易新军队的粮草时,他就断定那名女子就是林语静,知道她来寻自己了。 就在同时,有人来报,说:“皇后娘娘在外求见。” 白易枫听了,急忙迎出去,一下子就锁定了那张面容,那个消瘦的身影,一点不顾众人的视线,也不顾自己的失态,伸出双手将她紧紧地搂在了自己的怀里,脸上的喜悦旁人一眼就可以瞧出,还是头一次见到不苟言笑的白易枫脸上有着如此明显的喜悦神色,大家都很惊奇,见他们这样,也很高兴。 白易枫紧紧地搂着林语静,唇附在她的耳边:“想你,想你,很想很想……你终于来见我了,总算愿意来面对我了。” 听到他这话,林语静的心中触动,她抬起双手反抱住他,轻声说:“我也是。”她的眼泪不知不觉滑落,继续说道:“我生下了我们的孩子,是个女孩,我给她取名叫笑笙。” 白易枫的身提一僵,听这话时,他才注意到林语静的肚子收了。而后,更用力地抱紧了她,良久,才说了句:“辛苦了。” 虽然语气平平,可林语静听出了里面浓浓的心疼、喜悦和感激。她笑了,哽咽地说:“我很幸福。” 白易枫的心瞬间生出了暖流,很温暖:“幸福就好。” 这时,一把利箭突然奔来,出于所有人的意料,在大家全部都警惕时,正中林语静的后背,白易枫喜悦至极,都没反应过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林语静的面容瞬间惨白。 白易枫呆了,周围的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一丝血从林语静的嘴角溢出,她的身体软下,被白易枫托着,跌坐在了地上。白易枫看着她,手紧紧地抱着她,脸上的表情惊恐,说不出一个字来。可是眼中的恐惧又全是在说:他怕失去她! 林语静看着那张渐渐模糊的面容,看他紧蹙的眉,恐惧的眸,颤抖的唇,全部在说害怕失去自己。这个时候的林语静却是一点都不觉得痛了,她抬手,努力要够他的眉,似乎要抚平他眉间的皱起,可是,她怎么努力也碰不到。 她笑了,无奈自己碰不到地笑了,可又幸福地笑了:“我很幸福,就连离开时也是在你怀里。”她的眸中尽是不舍,她仍旧抬着手尝试,身体不住地颤抖,她吃力而不舍地唤着:“枫,枫,枫……”只是唤着他,只是唤着,唤着唤着,垂落无力的手,终于,闭上了眼。面容安详安静,嘴角还带着笑。 白易枫看着林语静,怔怔地,没有反应。 这个片刻,又一支箭射来,白易枫原能躲,却不躲,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中箭。众人大叫,唏嘘! 白易枫却是静的,很久,他笑了:“静儿,你说过纠缠和宿命。我便决定纠缠,纠缠你下世,下下世……”他说着,一手抓住掉在地上的佩剑朝一方向一扔,就听“啊”一声尖叫。 众人看去,一个士兵服装的女子应声倒地,头盔掉落,披散着头发,一张面容很是好看,但因痛苦显得扭曲。 白易枫沉气撑着,下达最后一道圣旨:“将五王爷白易新长期幽禁,并传位于七王爷易寻,将朕与皇后合葬。” 第一六二章 大结局 经过一场混乱后,新皇登基,按照白易枫的遗诏,囚禁了五王爷,合葬了白易枫和林语静,并且,开始派人寻访遗落在民间的笑笙公主。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喜事,那便是赐婚给花少影和林玉婷,让两人得以喜结连理。 就在成婚当日,林府很是热闹。但是,几个重要的人物却是不约而同地相聚到了林语静曾住过的院落,谈论起了一些旧事。 “唉,他们两个爱得也太苦了。好不容易彼此接受,想好好爱着相守着的时候,却是双双归去,留下的女儿也不知在哪里。”林玉珏伤感地说道。 “我曾听皇后说过师太说的一些事情。他们之间似乎有几世的情缘。或许,他们是到了别世去续缘去了。”沈若傲说道。 “哟,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林凌云听了这话,就开始打击起沈若傲来:“听一个不像女人的女人说这样像女人说的话来,真是有些别扭。” 沈若傲一听这话,狠狠地拍了他一下:“林凌云!你皮痒了不成?!没事就来招我!” 林凌云坏坏一笑:“诶,你是我林凌云的老婆,我林凌云不招你难道还要让别的男人招你不成?” “该死的混蛋!”沈若傲气急,站起身来,就追着林凌云打,林凌云快步逃开。 安仕臣看着那两人,笑着说:“看来,他们之间渐渐地生起了感情来了。倒真是挺般配的一对。” “你们也挺般配啊。”林玉婷笑着对安仕臣说道,示意他看自己身边。 安仕臣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冰雪,她正依偎着自己,面色有些羞涩,乖巧安静地坐着,专注地看着自己。 他笑了:“是啊,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同感。”花少影看了眼怀中的林玉婷,认同地说道。 林玉婷靠在他肩上,一脸的幸福。 “这里是?”林语静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觉得既陌生又熟悉,然后,陷入了呆滞的状态:“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醒了?”这个时候,门被打开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了门口,手上还提着各种水果,他将水果放到桌上,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林语静问道:“我还以为你这么个早就痊愈的病人还要贪睡到什么时候。” 林语静看着对方,不确定地唤道:“海?……” 男子俊秀的脸看向她,有些错愕,然后,轻轻一笑:“原来,果真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男子分明就是海的面容,可是,林语静却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是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就好像,是白易枫。 对了,白易枫呢?!想到这里,林语静才惊讶,她这才恍然过来,自己这是在现代的病房里!怎么,难道自己又回来了?!天,这是梦吗?到底哪个是梦,哪个是真实啊?为什么,我不是受伤了吗?难道受伤了,灵魂就穿回来了?她抬手摸了摸胸口,很不解。 “怎么?胸口疼?”海见她这样,笑着问道。 林语静看向他,摇了摇头,说:“对了,你不是昏迷不醒吗?医生分明说了,你醒来的几率很小,怎么?还有,我记得,我是去跳海了,怎么会在这里?” “问题还真多。”海无奈地摇头,站了起来,坐到床上,对她说道:“医生说几率小,不代表没有几率啊。还有,你去跳海了,难道就不能被救回来吗?” 林语静听着,怔怔地看着他,呢喃:“难道,那些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吗?他是不存在的?我是不存在的?只上一场虚妄而已?……” 看着林语静迷茫恍惚的样子,自言自语着,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伸手刮了刮林语静的脸颊,笑着说:“你这个女人,原来也可以这么可爱的。” 听到这话,林语静一惊,整个人赶紧往后退了退,缩到了床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的那个动作,那句话,虽然是海的脸,可在林语静眼中,却似乎是看到了白易枫的脸,她难以置信,觉得自己是不是睡太久了,所以迷糊了。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她看着四周,看着面前的人,很不安的样子。 见到林语静这个样子,海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眸认真地看着她:“静儿,别再这样神色了,我怕,我会吃了你。” 林语静张大了眼睛,这种感觉,好熟悉。她看着面前的人,唤道:“枫?” 对方笑了:“呵呵,原来,你认得出我啊。” 林语静张大了嘴巴,不是海吗?怎么?可是,刚才那口吻,那感觉,分明就是枫啊! “静儿,”他看着她,认真地说道:“静儿,你曾跟我说过宿命,跟我说过纠缠,你中箭后曾说你很幸福,我便知你愿意让我纠缠你,所以,我决定霸道地纠缠你生生世世。人家说你是去寻我,这次,换我来寻你。瞧,我多顺利,这么快就寻到你了,还等到你醒来。” 林语静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流出,是他,是他!他来了!这不是梦,是真的,不管是否能解释,这是真的!她哭着,笑了,一个上前,就扑到了他的身上,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白易枫笑着,也反抱住她:“这一世,就让我以海的身份来好好爱你吧。静儿,我的唯一,我的挚爱。” 林语静听着,只是哭,并没有说话。 (这部是我第一次写的小说,09年写的,到现在才完结,真的很对不起所有支持的读者。但是,总算是完结了,很高兴,想跟大家一起分享我的喜悦。当然,作品中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今后会慢慢地修改,最重要的,是希望喜欢的读者们能看得愉快。作品有第二部,可能会发表。暂时还在考虑。总之,谢谢支持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