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仙君》 1、〇一 仙界,玄云峰,一名黑衣美人端坐在峰顶之上,偶有路过的小仙看到这人,无论是男是女都会脸红一下。 他是仙界最美的一道风景,在仙界最高的山峰上,迎着普通仙人难以承受的强烈罡风,乌发随风飘舞,露出白皙洁净的面容,那一身高傲凌然的气质,宛若山顶盛开的凌冬花,让人可远观却无法接近。 “那人是……”有新来的小仙被他的风姿所迷惑,忍不住询问同门师长。 此时便会有人提醒道:“嘘……莫要被这人的容貌迷惑,他可是玄天帝君座下第一仙君,能够端坐在玄云峰之上的怎会是普通仙人?玄云峰上的罡风足以让大罗金仙坠落,可苗仙君据说早在万年前就坐在玄云峰上了。” “啧……”小仙倒抽了一口气,“万年前……那时小仙我还没有出生呢。” 有人却反驳道:“我怎么听说仙君十万年前就端坐玄云峰了呢?而且他不叫苗仙君吧,应该是乌仙君,听说他俗世时的姓名是乌衔云……” “不可能吧,十万年前玄天帝君才刚刚飞升到仙界呢,那时苗仙君只怕还没飞升吧?还有什么乌衔云,怎地好似女仙姓名一般?苗仙君分明是男子。”一个路过的女仙忍不住不平道。 “咦?什么好似,乌仙君不就是女仙吗?” “嗯?不对不对,分明是男子吧,叫苗仙君。” 发问的小仙:“……” 这苗/乌仙君,竟是这般神秘吗?连是男是女都无人知晓? 小仙仰头望着玄云峰上苗/乌仙君绝美的容姿,他身形较之一般男仙略瘦小,带着一丝柔,却并不弱,而是充满柔和之力,时而望向自己的眼神犹如猛兽盯着猎物般,让人不由得心生胆寒。说他是男,他的身姿又太过柔美;说他是女,他眉宇间还带着英气。这样一个人,似乎无论是男是女都可以。 一行人见苗/乌仙君瞧过来,视线中略带不悦,连忙驾云离开了玄云峰。不论仙君是男抑或是女,他们都不可能接近仙君,毕竟―― 仙君乃是玄天帝君坐下第一仙君,常年镇守玄云峰,负责仙界的安全,这样的人物,绝对不是他们这些小仙能够接近的。既然如此,他的性别如何又怎样呢?小仙们只要知道仙君是仙界最美的人,而且偶尔能路过玄云峰看他一眼便足够了。 此时,紫宸宫中,玄天帝君放下手中的玉简,长长地叹了口气。 终究是……天命不可违吗? 自从算出衔云大劫将至后,玄天帝君查遍天界典籍,想要为衔云找出破解之法。可纵使他身为仙君,也无法违背天命,衔云历劫已经是定数,不可改。 他站起身,挥一挥衣袖,一朵白云便将他送到了玄云峰之上,山峰上的罡风丝毫都影响不到玄天帝君,他缓步走上玄云峰,看着衔云的乌发,想要伸手抚摸一下,谁知此时衔云仿佛有所知一般回头,玄天帝君只能暗叹口气,将手从乌衔云的头上转移到了他的肩膀,在上面轻拍了两下。 自从衔云修成人形后就不给摸了,玄天帝君很寂寞啊,他十分怀念那毛绒绒的手感。 没错,毛绒绒。 这传说中的乌仙君,其实原本是玄天帝君在凡人时养的一只猫,是一只乌云盖雪,既身上毛发为黑,四肢与肚皮却是白的。而这只猫嘴巴也是白色的,似衔云一般,于是玄天帝君在养猫后便给自己的猫取名为乌衔云,这使得大家一直认为乌衔云是一只母猫。 小时候衔云乖得很,也不明白名字的含义,就跟着玄天帝君乖乖修炼,结果得道之后发现自己被人误会成女仙,气得对着玄天帝君一顿喵喵掌,挠的帝君从此在他面前地位全无。 猫大都喜欢在高处,自从玄天帝君入主紫宸宫后,衔云便常年趴在玄云峰上,看似是在守卫紫宸宫,替帝君眺望整个仙界,其实是在眯眼打瞌睡,一如既往地贯彻着猫的习性。 玄天帝君熟知自己猫,知道他高傲孤冷的很,性格更是软硬不吃,只有心情好时能搭理你一下,伸出脑袋给摸两下,不过大部分时间心情都一般,十万年来,衔云心情好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想到乌衔云的性子,玄天帝君心中便满是担忧,他大着胆子走到乌衔云身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黑发,在被挠之前长叹道:“你要历劫转世了。” 黑猫本打算习惯性回身给仙帝一爪子,听到他这满是惆怅的声音后,动作微微一顿,心里也有点难受。 他“喵”了一声,难得大方地变成原形,一只小小的黑猫跳到帝君肩膀上,毛绒绒的脑袋蹭了帝君的脸一下。 这难得的宠幸让玄天帝君受宠若惊,连忙伸出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听到了熟悉的呼噜声,玄天帝君的心一下子安了,接下来的话也更容易说出口:“本尊……我已经查过了无数仙界典籍,都道历劫转世乃是命数,不可改。既是历劫定然凶险异常,不过也有转机。” 在自家猫面前,玄天帝君是绝对不敢自称本尊的,会被挠,这个世界上还有能比猫更尊贵的生灵吗,至少在乌衔云心中不会有的。 “你筑基时受过损伤,先天亏损,导致现在依旧是小猫模样,从未长成,修为也是到了仙君便再无可能进境,日后我若成神,你也不可能再跟我去神界。可这一次历劫转世,乃是重新投胎。所谓不破不立,你若是能够趁此机会重新修炼至仙君境界,或可弥补原本的缺陷,修为更进一步。” 仙人到了寿数都会历劫转世,来日重回仙界后便可想起前世的记忆,恢复原本的境界,而且经过一番重头再来的努力,很多人都会另有感悟,心境上有了突破,修炼起来也会事半功倍。不过更多的是转世后无法再飞升仙界,连自己曾为仙都不记得,从此进入六道轮回,永无成仙的可能。 历劫转世是劫数,也是机缘。可是像乌衔云这般先天亏损的,想要弥补就需要完全舍弃原本的修为,转世后重新修炼起来,却是无比艰难了。 无数人穷极一生都无法飞升为仙,而无数仙人直到天人五衰,也没能达到仙君的境界,对于旁人来说,仙君已经是极致,可对于玄天帝君而言,他将来肯定是要去神界的,到时候紫宸宫换个仙帝,自家猫被欺负了怎么办,不行,一定要带他去神界! 于是玄天帝君为自家猫顺着毛:“不过是仙君境界而已,只要你在下届修炼至飞升,到了仙界想成为仙君还不容易,也就是几千年的功夫。而转世你也不必担忧,轮回路我已经打点好了,届时你不必喝忘忧汤,还有着今生的记忆,仙君心境仍在,只要重新筑基,补足真元便可,也就是一两百年的事。” “喵”似乎对玄天帝君的安排很满意,云咪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动作慵懒却又优雅。 玄天帝君见云咪并没有反对,说得更起劲儿了,像个老妈子一般继续道:“当然真元也用不着操心,我已经准备了从练气期一直到大罗金仙的丹药,从补气丹药到疗伤的丹药都有,只要不是遇到足以让你魂飞魄散的伤势,这些丹药都能让你恢复。当然在修真界,你想要遇到这种伤势都不可能,我已经备下仙器无数,并将我的真元注入到这些仙器中,虽然注入的真元有限,一种仙器最多只能用两次,不过我把紫宸宫仙君以下的仙器都放进去了,足有数百个,应该也是够了的。” 若不是因云咪是仙君境界,只能驱动仙君以下的仙器,玄天帝君都想把自己的法宝塞进去几个了。 “这是轮回佩,仙界三大神器之一,神器不受三界六道的束缚,能够进入轮回道,跟着你一起投胎转世,”玄天帝君道,“我已经将要带去的法宝的都放入了玉佩中,你赶快将它与你的神魂相融,这样就算轮回佩丢了,你也能找到它,旁人也不能用。” “喵”云咪用脸蹭了蹭玄天帝君的手掌,似乎是在安慰他。 玄天帝君很是感动,他就知道,自家猫虽然有些高傲,不让摸不让吸,心情不好还会一爪子抓过来,可其实比谁都乖,还会安慰自己。早年玄天帝君还只是个落魄的普通的修者,连辟谷都没有的时候,乌衔云为了照顾受伤的主人,还抓老鼠过来喂他呢,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可以照顾主人的猫了。 当然,玄天帝君也没吃那只老鼠就是了。 想到这里,玄天帝君心中满是惆怅,虽然他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意外总是会出乎人的意料,饶是他身为仙帝,对于自己在意的人的命数也是难以计算,他推演了无数次,乌衔云的命数都无法测算。只知道他此番历劫凶险异常,是九死一生的局面,唯有的一线生机也被天机掩盖住,似乎另有玄机。 “此去凶险万分,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玄天帝君握住猫咪小小的白爪子,郑重道。 “喵” 玄天帝君还想说什么,可是劫云已至,若再不送乌衔云去轮回,九霄雷霆足以让整个紫宸宫灰飞烟灭,即使是仙帝也无法抵挡天道之威。 玄天帝君无法,只得打开了通往轮回之路。三界六道相连,就算是仙界也有仙人因为天人五衰进入轮回,是以从仙界也能够投胎转世。 天道之下,无论人、仙、鬼、妖全都一视同仁。 坠入轮回时,小小的猫咪对玄天帝君挥了挥爪子,像幼时一般,轻轻地“咪”了一声,发出了小奶猫一般的声音。 这大概是喵仙君自长大后第一次对玄天帝君表现出依赖之意。 玄天帝君心中痛极,眼睁睁地看着喵仙君进入轮回之中,而就在乌衔云投入轮回的瞬间,紫宸宫中属于他的命盘突然裂开,又迅速复原,仿佛时间逆转了一般。 2、〇二 凡间一户普通的人家中,母猫艰难地生下了几只小猫,其中一只小猫竟是怀中抱着一块玉佩出生。 这只母猫已经生产三次了,却是头一次见到自己生出玉佩这种东西,吓得惊叫了一声,却又舍不得将这个孩子扔出去,它舔了舔自己的小猫,小猫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动了两下,伸出小舌头发出细微的叫声,抱着玉佩往母亲的方向蹭了蹭。 母猫犹豫再三,最终凑过去,用牙齿将小猫怀中的玉佩拽出来丢掉,这才将小猫搂在怀中喂它吃奶。 可怜喵仙君刚刚出生,就算有意识却也只是一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奶猫,只能任由母猫丢了轮回佩并将自己裹在怀里,张嘴就是送入口中的母乳,连叫都叫不出来。 楚星渊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全身发寒,四肢百骸仿佛浸入冰谭之中般,刺骨的寒冷让他整个身躯都僵硬了起来。这种感觉自从楚星渊进入大乘期之后便再没有过,大乘期高手本身便已经没什么寒气能够入侵体内,加之楚星渊法力高深,根本不可能像少年时一般经常被人逼入后山的寒潭中…… 等等,少年时? 楚星渊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环境竟是无比熟悉,仿佛这里就是当年家族后山的寒潭一样,而他的身体也不似记忆中那般高大,竟然变得有些瘦弱,像个没长成的少年。 是那些叛徒想出用幻境的方法来折辱自己?还是传说中人临死之前会像走马灯一般回顾一生的记忆? 究竟是哪种呢? 周围都是冰冷的潭水,足以让楚星渊头脑清醒地分析现状。 首先,不太可能是幻境。他与曲北捷相交多年,虽然到最后被他背叛才看透这人的本性,但一些小习性楚星渊还是很了解的。曲北捷此人做事干净利落,绝对不会因为逞一时意气而给自己留下后患。他对敌从不多说废话,对方的拖延之策在曲北捷这里也从不生效。他不会被言语迷惑,更不会为了想要折辱对方而给人留下生机,自己落在曲北捷手中,他定然是会让自己第一时间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的。 那就是走马灯般的回忆? 也不像…… 楚星渊感受着浸入骨髓的真实的寒冷,明白这绝不可能是回忆。 也就是说,不知发生了什么,让他足以逆转时空,并且带着记忆回到过去? 那可就妙了。 如果这件事真的,那么他现在应该有双重记忆。一则是神魂的记忆,这记忆一直到他被曲北捷暗算后斩杀,楚星渊仔细回想,终于在灵魂深处想起了最后的记忆,曲北捷深知他功力高深,等闲方法杀不死,便将他丢入子午嗜血阵中,引厉鬼噬魂,每日子午时分就会有阵中曲北捷养着的厉鬼来啃食他的身躯和魂魄,那痛楚非常人所能忍受,神魂为了保护自身便将这痛苦的记忆隐藏起来,楚星渊需要非常努力地回忆才能想起那整整七七四十九日的折磨。 回忆起那时的痛苦,身在寒潭中的楚星渊竟是惊出一身冷汗。曲北捷当真狠毒,多年交情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决定,为了让他死透,竟然用了这般手段。 若不是时空回转,现在自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无论身躯还是神魂都半点不剩下。 其二,他应该还有这身躯的记忆。 常人用脑子记忆,可大脑受天赋限制能够记忆的内容有限,修真者则不然,神魂强大的修者是可以将世界一切尽收眼底的,是以就算楚星渊现在的身躯只是少年,但强大的神魂足以记住曾经数百年发生的一切。而少年脑中的记忆应该就只到此刻为止,只要他沉下心来,应该可以回忆起今夕是何年何月,自己又为何会泡在寒潭中。 强大的神魂与身躯融合是很艰难的一件事,好在这是楚星渊自己的身躯,对他的神魂并无排斥之意,楚星渊很快就读取了脑中的记忆。 原来今年他方才十二岁,还正是天真的年纪,对自己那个禽兽父亲还有孺慕之情。 楚星渊生在一个小的修真世家,修真者过于重视红尘俗世修行自然会受到影响,世家在意的事情太多,是以一代不如一代,时至今日,曾经强大的修真世家已经成为了各大修真门派选取门人弟子的场所了,彻底沦为修真门派的附庸。 世家中天资差的子弟会被人派出去联姻,努力生出资质好的子孙,好进入大门派修炼。若是哪个世家出了个元婴期修者,那么这个世家便能够再度强盛起来。 现在的楚星渊看来,修真世家这种东西本身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修真讲的就是心境,修成正果更是要斩前缘断因果,留着这么一大家子血脉关系,还得看顾着,怎么可能堪破大道。现在的世家,根本就是大门派的养猪场,能够在这里挑到资质好的弟子,又有修真的基础,让师父不用手把手地教他们引气入体,多方便省事。 可是少年时代的楚星渊还是很单纯的,他真心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天一派的弟子,靠自己的力量让家族变得强盛起来,却不知他的想法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楚星渊从母姓,他的父亲是入赘到楚家的。楚星渊的母亲天资一般,修炼到筑基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不可能再有进境,只能将期望放在下一代身上。于是楚家长辈从俗世的孤儿中挑选了一些天资好的带回来抚养,并从其中选中了他的父亲,希望能够生出天资优秀的下一代。 事实上楚星渊的父亲资质真的很好,他与母亲楚怜婚后二十年后,楚星渊出生,一出世便是火系单灵根,出生时辰又是夏至日的正午,受太阳真火影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楚家不想让其他敌对世家知晓楚星渊的存在,一直将他藏得很好,用老祖宗留下的法宝将他的灵根掩盖住,就连年幼的楚星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有这般天赋,还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三灵根。 原本楚星渊应该在家族长辈的爱护之下健康成长,谁知他四岁那年,身为族长的母亲因修炼走火入魔离世,接下来楚家长辈一个又一个地出事,到楚星渊六岁的时候,家中长辈竟然就只剩下他父亲一人。而父亲执掌楚家没多久后便恢复了原本的姓氏沈,楚家也变成了沈家。 沈父亲没多久便与另外一个修真世家联姻,娶了对方家族的大小姐,说来也怪,那小姐竟是带着两个孩子嫁过来的,年纪都比楚星渊大,面容竟是与沈父亲极为相似。 直至此时,年幼的楚星渊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从那之后一向慈爱的父亲就变得严厉起来,而等他的弟弟沈炎出世后,他在家中的地位彻底一落千丈。 沈炎也是先天的火灵根,若是之前沈父亲还能看在楚星渊根骨的面子上对他好些,沈炎的出生则是给了他彻底放弃楚星渊的理由。从那以后,楚星渊动辄就被罚去寒潭自省,每次与家中两位哥哥吵架,被罚的只会是他。当时楚星渊还以为是父亲想要磨炼自己,直到后来有人告诉他,他这先天火灵根已经快废了的时候,楚星渊方知人心可以险恶狠毒到什么程度。 他先天火灵根,最是厌恶水行,楚家后山的寒潭又是水灵聚集之地,若是楚星渊已经筑基,在寒潭中可以靠着相生相克的原理来锤炼自己。可是现在他刚刚引气入体,根本无法抵挡水灵,常年浸泡在寒潭中根本就是要废了他。 偏这傻小子将这一切都当做父亲对自己的磨炼,以为“受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忍着痛楚在寒潭中浸泡着。 “呵。”楚星渊冷笑一声,直接从寒潭中站起身来爬上岸,找到了自己之前丢在岸边的衣服,裹住身体。 他可不是当年那个傻小子,让在寒潭中思过七天就傻乎乎地泡满七日。 年幼的他什么都不懂,已经是魔尊的楚星渊当然清楚,他这个父亲根本就是不满自己入赘楚家,仗着自己能够生出火灵根与其他修真世家勾搭,暗害了楚家的人后,自己夺了楚家。至于他这个楚星渊之所以还能活到今日,也不是沈父亲有什么骨肉之情,而是因为他体内那能够改变灵根的法宝,那是楚家先祖留下的传家法宝,能够守护楚家血脉不断。当然,这个不断也只是针对元婴期以下的人,若是元婴期之上,这法宝便护不住他了。 不过沈父亲也只是个筑基期修者,他杀不了楚星渊,便打着废了他主意,事实上他也成功了。前世楚星渊到十八岁还只是练气一层,根骨也废了,终生都不可能筑基。 直到…… 正在擦着身体的楚星渊不由冷冷一笑,他不愧是自己那禽兽父亲的儿子,体内也流着凶残的血。十八岁那年,他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个极为邪门的心法,那时他已经知晓了家人被害自己被废,便偷偷找上沈炎,用那邪门的心法,吸收了沈炎的灵根,从此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这一世楚星渊也不打算走正道,他还是想要走魔修的路子。不过自己的灵根还在,又何须去夺旁人的,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渡劫时也不至于那般艰难,每次都被天雷劈得半死不活。 沈家人,他也不打算放过。 穿上衣服,看着那件皓白衣衫,楚星渊又是嘲讽一笑。想他进入魔道之后,最是喜欢黑衣,哪里想过,自己竟是还能穿上这样干净的颜色。 白色就像年少愚蠢的自己,看着就令人作呕。 楚星渊一边想着要如何在沈家暗中筹谋后干翻沈家所有人,一边往山下走。途中听到一声极为凄惨的奶猫叫声,声音既幼小又凄惨,让他忍不住想起儿时的自己,就好似这奶猫的叫声一般无助。 已经铁石心肠的楚星渊听到这叫声,忍不住动了少有的恻隐之心,向发声处走去。他躲在一处灌木后面,看见沈家的太子爷沈炎和几个孩子围在一起,他手中抓着一只黑白色的小奶猫,正在用自己刚刚修炼出的真火烧猫,奶猫在他掌心凄惨地叫着,不断挣扎着。 沈炎孩子气的脸上没有天真,只剩残忍。 楚星渊心中一股邪火冒出来,直接走出了灌木丛。 3、〇三 沈炎今年方才五岁,却是全家的宝贝。当年楚星渊天资比沈炎还好,楚家却一直低调行事,生怕将孩子养废了,该教训的时候毫不留情,是以楚星渊日后虽然成为魔尊心狠手辣,礼教上却比大门派的修者还要好。 反观沈炎,前生他被楚星渊弄死时才十一岁,却已经是沈家的小霸王了,才十一岁的少年,就弄死了好几个伺候他的仆人,性格残暴,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恶毒。 此时他抓着那只小奶猫,用稚嫩的童声道:“这猫生得真有意思,后背为黑,肚皮和四爪以及尾巴尖倒是白的。不如把它白色的地方剁下来,一定很好玩。” 小奶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可这奶猫太小,根本没有力气,连爪子都是软软的,哪里能对这几个孩子造成伤害。 沈炎后面有几个跟班,是他母家的几个兄弟,其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道:“那我可得先把针取出来了,不然万一伤到炎弟弟就不好了。” 这女孩一身水粉色的衣衫,生得极为娇嫩,是沈炎母系的表姐柳荫,木火双灵根,资质也是不错的。更何况木生火,她的灵根更适合与沈炎在一起,柳家有意将她许配给沈炎。虽然她比沈炎大上五岁,不过修真无岁月,莫说相差五岁,就是五十岁五百岁也有在一起的,在成千上万年的岁月面前,这区区五年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而现在这娇美的柳荫竟是伸手从奶猫体内取出了五根又细又长的针,她拔出针的时候,奶猫叫都叫不声了。旁边的沈炎的大哥沈灼却还笑道:“荫妹妹这手透骨针倒是愈发熟练了,初练时还会见血,现在已经丝毫血滴都见不到了。” 听到沈灼的夸奖,柳荫笑得更加灿烂了,她将半死不活的奶猫递给沈炎道:“炎弟弟且放心动手,现在这猫儿保证一动都不了,看它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她本是邀功,谁知沈炎却不悦道:“听不到叫声多没意思,就你多管闲事。” 柳荫一下子不敢开口,而正走出楚星渊被这几个残忍孩子的话弄得邪火中烧,他冷冷开口道:“本尊自以为无恶不作,是天下一等一的恶人,谁知今日才算开了眼界。原来我所做的恶事不过是杀杀人放放火,居然都比不上几个孩子花样多。” 他这话威严十足,吓了几人一跳,不过当他们抬起头看到是楚星渊后便放下心来,沈灼厌恶地低声道:“小杂种。” 楚星渊身躯的记忆中,之前自己被罚,正是因为沈灼私下里骂他“老□□生出的小杂种”被自己听到,一怒之下与沈灼打了起来,最后沈父亲罚到寒潭中反省。 少年多倔强,楚星渊并没有将沈灼的话告诉父亲,只以为父亲是为了待妻子带来的拖油瓶公正而对苛刻自己的亲子,也不想给父亲添麻烦,只想以后变强了后找沈灼算账。哪知道沈灼根本就是沈父亲的亲生子,年纪比他还大,却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大哥呢。 此时楚星渊听到沈灼的骂声倒也不生气了,他是沈父亲的儿子,老杂种的儿子,不正是小杂种吗?事实而已,他一点都不生气。 视线落在沈炎手中那只有进气没出气的小奶猫身上,楚星渊笑道:“这也好意思叫透骨针,我用嗜魂钉的时候,你们的骨灰差不多都凉了。” 说罢一个箭步闪身而上,从柳荫手中夺过那五根,用巧劲儿随手甩出去,五根针,沈炎沈灼各两根,柳荫这个正主反倒只得了一根。 魔尊的嗜魂钉在几百年后可是让正道人士闻风丧胆,只因这嗜魂钉极为歹毒,用天下最毒的怨气炼制,钉入体内怨气直入神魂中,能够将人的心境全部打散。被打伤甚至打死,只要神魂仍在都有办法重修,可若是被嗜魂钉给钉了,那真是百年修为全部飞散,就连转世都只能带着残缺的灵魂,生下来不是个傻子就是痴儿,半点希望都没有。 当然,柳荫手中的五根针只是炼气期孩子的玩物,根本没经过炼制,也不会有嗜魂钉的威力,楚星渊现在也只不过是个练气一层的孩子,按道理他连这几个人都打不过,更是没有太大杀伤力。他借着数百年的经验和巧劲儿,将五根针打入他们体内,那劲力足以让这几人吃够苦头了。 三人躺在地上嗷嗷惨叫,沈炎年纪小又受两根针,更是疼得都失禁了。楚星渊厌恶地皱眉,从地上捡起被沈炎丢下的小奶猫,将它搂在怀中,感觉到小猫身躯已经开始发冷,心中微微叹气,这猫只怕活不成了。 不过叫他碰到了,至少能够将这猫安葬,让它不至于尸骨无存,来世也好投个好胎。 谁知猫入怀中,已经奄奄一息的小猫竟然挣扎着对柳荫叫了一声,似乎不愿离开。 “她伤你你还在意她?”楚星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咪”小奶猫挤出不甘的叫声,让人忍不住怜惜。 “不会是她拿了你的东西吧?”楚星渊总觉得自己从这叫声中听出了债主的意味,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咪”蚊子大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十分坚定。 “难道是真的?”楚星渊走到在地上嚎叫的柳荫身边,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踢得翻了个身,露出挂在腰间的玉佩,奶猫又咪了一声,之后便再也发不出声息了。 这玉佩……怎么会是一只猫的呢?怀着这样的疑问,楚星渊弯腰将玉佩从柳荫腰上扯下来,抱着猫走到后山。 几个人叫骂声不断,沈灼词汇量丰富些,扬言要将楚星渊挫骨扬灰,楚星渊却毫不在意。尽管他现在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弱者,可对于魔尊楚星渊来说,这些人真的不过是小角色,若不是他们与自己渊源颇深,真是如蝼蚁一般的存在,楚星渊踩过去将他们碾死了,可能都不会察觉到自己的鞋底沾上了几条性命。 弱小得可笑。 后山有一处僻静的山洞,是他母亲楚怜以前打坐修炼的地方,楚星渊也喜欢这里,似乎在此处就能够感觉到母亲的气息。抱着小猫来到山洞,将奄奄一息的猫咪放在蒲团上。 少年的指尖蹭了蹭猫咪的小下巴,将玉佩放在它怀中道:“这是你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都是你的。就算你去了,我也会将它作为你的陪葬品的。” 玉佩靠近小猫咪后,散出淡淡的灵气,小猫受到灵气的滋润,缓缓地睁开眼睛,抱着玉佩舔了两下,“咪”了一声。 楚星渊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这玉佩看着平平无奇,谁知竟然有灵气,难道是什么法宝?那么这猫…… 果然“咪”声过后,玉佩冒出淡淡的光芒,光芒散去,小猫身边出现了一瓶丹药。 玉佩再次变为凡物,被昏迷的小猫抱在怀中。楚星渊低头捡起那丹药,药瓶一看就不是凡物,宝光缭绕的,打开后一闻,前魔尊简直惊呆了。 这……分明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啊! 而且等级非常非常高,像沈家这样的小家族估计连见都没见过,也就是楚星渊前世到了大乘期,得以窥见那玄之又玄的境界,才能明白这丹药散发出的气息分明是仙气。 而且这仙丹药性极为柔和,一般高品级的丹药药性也是霸道,境界不够的人吃了只会被药性撑死。以楚星渊的眼光来看,这仙丹也不知是怎样炼制而成,药性柔和得可以让刚出生的婴儿服用。 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奶猫,竟然有这等丹药? 换成一般人只怕此时早就心生邪念想要杀猫夺宝了,毕竟仙丹对于魔尊来说都是稀罕物,而这种治疗的丹药,日后不知能救自己多少命。 但是,楚星渊自视甚高,又其实会贪一只小猫东西的人,就算心中起了贪念,也不可能自降身份去昧下小猫的东西。他看了看丹药,又瞧瞧只剩下一口气的小猫,手指在那毛绒绒的白肚皮上碰了一下,感觉到猫还活着,肚皮微弱地起伏着,还有一丝热气。 也不知怎么想的,楚星渊将丹药分成六份,其中五份放回药瓶中,余下一份放下掌心,轻轻掰开小猫的嘴,让它将丹药含了进去。 不小心碰到了小猫嫩嫩的舌尖,楚星渊冷硬的心肠又软了一下,他将手掌放在小猫的肚皮上,用自己不多的灵气带动小猫体内的生气,帮助它炼化丹药,吸收入体。 这丹药不愧为仙丹,不过半刻,小猫的呼吸渐渐变得有力起来,身上也开始发暖,小爪子也开始动了起来。 楚星渊将猫咪白白的爪子托在掌心,轻轻捏了一下,爪垫又软又嫩,还是粉色的,那么漂亮。 不知怎地,楚星渊莫名被这小爪子小舌头和软毛毛触动了内心,伸手将奶猫抱在怀中,手指拨弄了一下猫耳朵。 “咪”小猫不太舒服地叫了一声,软化了魔尊大人硬了几百年的心肠。 也罢,养个宠物也不错。 4、〇四 就算是有身为魔尊的记忆和阅历,楚星渊现在终究还只是个少年,常年受到父亲苛待,又在寒潭中泡了一天一夜,虽然不至于伤及根本,但还是对身体造成了一定的损伤。 方才与沈灼三人交战还是用了巧劲儿,这三人从未看得起过楚星渊,以为他还只是个练气一层的修者,熟料楚星渊此时脑海中装着未来数百年的记忆,就算功力低了些,也不可能连三个孩子都对付不了。 可是他终于是靠着强韧的意志力坚持下去的,见到小猫的呼吸正常后,楚星渊的身体不由得打了个晃,也倒在了蒲团上,怀中还小心翼翼地搂着自己刚收养的小猫。 其实楚星渊方才若是用了小猫的仙丹,哪怕也是只用六分之一,就足够让他恢复了。可是以魔尊的骄傲,怎么可能不告而取一只猫的东西,就算那是仙丹神丹他也不可能下手,于是就这样死要面子地抱着猫晕倒了,面临着随时被沈父亲找到的可能。 沈炎是家中的小霸王,一直有下仆跟着,他们三个很快就会被人发现。至于嗜魂钉,虽然是极为精妙的阀门,但楚星渊功力低下,不可能完全发挥嗜魂钉的威力,沈父亲已经是筑基期,将这几根针从孩子们体内取出应该不难。当针取出,这些人说出是楚星渊伤了他们之后,楚星渊便凶险了。虽然他有祖传法宝护体,不至于被杀死,但是这法宝不遇到生命危险是不会发挥作用的,什么时候楚星渊进入筑基期,可以炼化法宝时,才能够使用这个祖传宝物。 在此之前,楚星渊是极为危险的,一旦与父亲撕破脸皮,随时会被人毁掉前途。 偏偏他还在此时晕倒了,这身体的脆弱程度实在是超出楚星渊的预料了。 昏迷前最后的念头是懊恼,早知道就逃得远一些好了,这个洞府不出半日就会被发现。 而在楚星渊晕倒一刻钟后,彻底吸收了仙丹力量的喵仙君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被人无礼地搂在怀里,心中有些不悦,却没有动,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这才慢慢从楚星渊怀中走出来,抻了抻懒腰,出于习惯地用舌头舔舔爪子开始洗脸。 做好清洁工作,从一只凄惨的小猫又变回威风凛凛的仙君后(仙君自我臆想),乌衔云这才走到楚星渊身边,仔细看了看这少年的面容,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乌仙君出生时生母便将轮回佩丢了出去,他苦于年纪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玉佩被村落里的人捡走拿去集市卖了,而他只能软绵绵地躺在母猫怀中喝奶。稍微大一点能跑能跳之后,他想要去找玉佩,却总是走不远就被母猫叼回到兄弟姐妹中去,还被压着学习了一番抓老鼠的技巧。 开玩笑,本君早在十万年前就能抓老鼠了! 于是众小猫勤学生存技能的时候,乌仙君便骄傲地蹲坐在一旁,冷眼看着那些刚出生的亲猫们与半死不活的老鼠玩,显得特别优雅,特别高冷。 谁知他这样可让母猫发愁死了,其他小猫都学会了抓老鼠,便被母猫赶了出去,只有乌衔云还跟在母猫身边,没学会抓老鼠之前跑都跑不了。 好在母猫的耐心也不是很足,一段时间后便放弃了乌衔云,让他找到空子跑出去,他与轮回佩神魂上有联系,跟着这种感觉,乌衔云找到了辗转几次后被卖给柳荫做饰品的轮回佩。 其实乌衔云是打算在柳荫睡着后偷偷拿走玉佩的,他怎么说也是仙君,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从几个炼气期的修真者手中抢回轮回佩。谁知蹲在一旁伺机而动的乌仙君倒霉地被沈炎给发现,落在几个孩子手上,受尽了折辱,最后还面临了性命安危。 当时小猫心中是很绝望的,上一世在仙界轮回,有玄天帝君运作,他能够带着记忆投生。可是现在若是死了,下一世没有玄天帝君相助,势必要喝忘忧汤了。走之前没带着轮回佩,玉佩不跟着他转生,来世再遇到轮回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一死,他便真的是劫数难逃,再也不可能恢复记忆回到仙界了。 就在此时,这个人族少年出现了。 结束回想的乌仙君低头看着昏迷的楚星渊,难得屈尊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楚星渊的鼻子,还是热的,这人还活着。 虽然这个人族大胆地抱着自己,还放肆地抚摸了仙君的头,甚至摸他的肚皮,放在仙界够被玄天帝君处死无数次了,可不知者无罪,看在他救了自己……不对,是有幸遇到自己的份上,还是宽恕他这一次吧。 自觉十分宽宏大量的小猫打了个哈欠,他现在的身躯只是一只幼猫,经脉还没有长成,想要修炼起码还要自己一岁变成成年猫后才可以。非人族的修者修炼起来本就艰难,很多有了灵智的小妖都在引气入体这一步止步,根本修仙的机缘,而没有引气入体的话,是连仙帝给他的补气丹都无法吸收的。 玄天帝君的确打点好了一切,可他忘了,当初乌仙君的经脉是他亲手打通的,引气入体也是在他的真元引导之下做到的,根本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重新来一次,乌衔云也想不起来当年他是怎么打基础的。 这该如何是好。 乌衔云盯着眼前的人族少年,他记得这人是个修者,或许自己可以再收一个仆人,若是伺候得好,将来可以带他到仙界继续伺候,其他仙君手下都有不少小仙,不像他爪下只有一个玄天帝君伺候,人数特别少。 想到这里,乌衔云便将小白爪子放在了楚星渊的额头上,“咪”了一声。 【人类,我允许你伺候本君了哦。】 听见自己发出了奶猫的稚嫩声音,小猫眉头上的毛都努力地皱在了一起,年纪小真是太有损仙君的威严了。 爪子在楚星渊的额头上蹭了两下,怎么这么热?人族的体温都是这么热的吗?好像不是呢,记忆中玄天帝君的怀抱总是带着一丝凉意,让猫很不舒服,乌衔云其实不喜欢让仆人一号仙帝陛下抱,他更喜欢热乎乎的地方。 人族少年的额头不仅烫,还有些湿,是出了冷汗。人族就是麻烦,眼睛会流水,毛孔也会流水,他不喜欢湿哒哒的。 乌衔云也算是有点常识,知道眼前的人族少年似乎是受伤或者是生病了,很不舒服的样子,昏迷中还会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呻/吟声,又瘦又小的,看起来挺可怜的。 小猫用爪子扒了扒楚星渊的手,他的手掌松开,一个闪着宝光的药瓶从掌心掉了出来,正是乌衔云之前想要服用的治疗仙丹,因为当时小猫已经昏迷,没能及时收回到轮回佩中去。 乌衔云心念一动,瓶子打开,五块小小的丹药飞了出来,漂浮在空中。 他看了看大小,应该是仆人将丹药分成了六块,给了自己一块,其余的自己也没有藏私,都放回了瓶子中。 猫仙君瞧了楚星渊一眼,仆人病得这么严重也没有都吃自己的仙丹,品性倒是不错,可以赏。 于是小猫咪张口咬住一块小丹药,含糊不清地“咪”了一声。 【仆人,这是本君赏赐你的丹药哦,以后好好伺候本君,还会有更多奖赏赐下。】 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后,小猫凑到楚星渊的嘴边,用爪子扒拉他的嘴唇,楚星渊额头沁汗,嘴唇确实十分干,惨白惨白的,看起来特别虚弱。 他牙关紧咬,以幼猫的力气根本不可能将他的嘴巴掰开,急得乌衔云尾巴都焦虑地晃动起来。 奶猫对于指甲的控制能力比较差,焦急之下,小猫的爪尖亮了出来,在楚星渊的嘴唇上划出三道血痕。 “咪!”奶猫惊叫了一声。 他本打算赏赐仆人的,怎么变成了惩罚?这可不好,他可是个赏罚分明的仙君呢。 乌衔云将口中的仙丹放在一边,本能地凑上前用小嫩舌头去舔楚星渊的伤口,最起码把血迹舔掉吧,这样就可以当成仆人的嘴唇是自己干裂开的了,他果然是个聪明睿智的仙君。 楚星渊觉得自己好似堕入了深渊,身体泡在寒潭之中,神魂却在阵法中被厉鬼不断啃噬,这种痛楚让他这样刚硬的人都忍不住溢出一两声脆弱的呻/吟,神魂被困在之前的记忆中无法逃出,身体也因为这些年的亏待而不住疼痛,他的意识就这样一直往深渊坠落,根本无法醒来。 楚星渊心里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但这梦却是由前世死前的记忆而来,化为心魔困住了他,若是自己不爬上去,只怕会就此心生魔障,纵然重生一世,也会困于心魔,再无进境。 必须从深渊中爬出来,楚星渊在梦中不断挣扎,可是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根本动弹不得,若是有人能够拉他一把…… 但是又有谁呢?母亲被害死,父亲一直想要置他于死地,师父将他当十全大补丸养着,下属全部背叛他,连最信任的友人也……谁能,谁能将他从魔障中拉出来呢? 没有人,他是深渊魔尊,注定要与深渊为伍,他只有一个人…… “咪!”刺痛伴随着青嫩的猫叫声音,楚星渊只觉得唇上一阵湿润,还有些刺痒,仿佛一个小刷子,正在不断地扫着他的嘴唇。 又痒又疼的,让感知渐渐回到楚星渊身上,冰冷的深渊渐渐化开,寂静无声的黑暗被一阵阵“呼噜呼噜”的声音打破,楚星渊的睫毛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见一只毛绒绒的脑袋正在努力舔着他,黑色的小耳朵正在他眼前动了两下,小猫焦急的眼神一下子撞进了楚星渊心中。 原来还是有的啊,只不过不是人,而是一只小猫。 这只被他救了的幼猫,正在焦急地试图将他舔醒,真是又暖心又可爱的举动。 5、〇五 楚星渊抬手抚摸了一下这幼小生灵的身躯,少年的手也不大,怎奈猫实在太小,楚星渊一只手便笼罩住小猫的整个身躯,只觉得掌下幼猫皮毛下的血脉有力地活跃着,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他心中一暖,开口道:“我没事……” 听见他说话,小猫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已经苏醒了的楚星渊瞧了一会儿便从他身上跳下,叼起地上那小块仙丹,直接用嘴喂了进去。 楚星渊当时正想说话,刚张开嘴就见小猫跳下又跳上,白色的小嘴巴凑上来,楚星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喂了一口仙气充足的丹药。 他第一反应是心惊,要知道魔尊是何等警醒的人,前世他就连曲北捷都不信任,旁人拿来的酒不经验看根本不会喝,曲北捷也是想尽了办法才成功给楚星渊下药成功。可是现在,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就简简单单地亲了他一口,便大大方方地将一块丹药喂了下去,这…… 楚星渊将丹药含在口中,为自己方才的疏忽而惊讶,尽管猜到这就是之前喂给小猫的仙丹,也不敢轻易用真元催化吸收。谁知小猫见他不咽,焦急地“咪”了一声,还伸出爪子在空中挠了两下,看样子是想挠他的脸,却又犹豫着没动手。 他岂知乌衔云是因为方才挠了受伤的仆人而心中有愧,不好意思再挠一下,这是多么高规格的宠幸。要知道在仙界,喵仙君可是想挠谁就挠谁的,哪怕是玄天帝君,伸爪子的时候也完全不会犹豫。 魔尊大人将小猫的动作理解为焦急,猫咪将治疗的药物给他喂下,是想让他疗伤的,是在关心他吧? 楚星渊伸手摸了下小猫的脑袋,这小生灵太过脆弱,仿佛他一用力就能捏碎它的脑袋,而现在却正是这样弱小的生灵,正在试图救他。 见楚星渊还不动,喵仙君跳下蒲团,将空中浮着的剩下四块仙丹又塞回到药瓶中,叼起小小的药瓶,跳回蒲团上,放在了楚星渊面前,还用白色的小爪子扒拉了一下,推到楚星渊身边。 “这是……送给我的?”楚星渊不可思议地问道。 他之前在喂小猫仙丹的时候就曾查探过,这瓶子虽小,内里却另有乾坤,那样珍贵的疗伤仙丹足有百粒之多,难道小猫见自己不吃,以为不够用,便将这么珍贵的仙丹全都给了他?该不会这些仙丹是小猫的全部家当吧? 都说妖族比人族更重视因果,人间常有妖族为了报恩而下凡给凡人生孩子一类的传说,这些妖族虽然看似凶残,但都有一颗诚挚的心。哪怕是最狡猾的狐妖,也不及人族狡诈。 “咪”喵仙君拖长了语调叫道。 虽然不懂猫语,但楚星渊清楚,这是猫咪在对他道谢,并且劝他收下这丹药。 以上仅为魔尊大人的臆想,其实仙君大人真正说的是:【本君赏你的,你这么弱,肯定经常受伤,日后你还要伺候本君左右,不能太早死了。】 幸好魔尊大人不懂猫语,否则猫仙君与魔尊的未来未必会相处得这么融洽。楚星渊笑笑道:“我用不着这么许多,有你喂我的一块就足够了。剩下这些我先帮你收着,等你有自保之力后,便还与你。” 他堂堂魔尊,是不会贪一只小猫的东西的。 说罢楚星渊便盘膝而坐,用自己少得可怜的真元催化口中丹药,来为自己疗伤。 楚星渊这些年受得亏损太多,虽然不至于像前世一般灵根尽毁,也是已经有了亏损,日后修炼只怕会大打折扣。仙丹效用太过神奇,竟然能够将楚星渊的身体尽数恢复,并且还蕴含着充足的力量。楚星渊从死到生,又刚刚突破了心魔,心境大大提升,此时又见识到了仙气的威力,竟然一下子窥探到了寻常修者只有飞升时才能看到的玄之又玄的境界,一下子便入定了。 乌衔云蹲在楚星渊面前,见他入定了,便骄傲地甩甩尾巴,真不愧是他的仆人,竟然这么快就入定了,资质不错。来日得想办法让他尽快筑基,这样才能好好地服侍自己。 楚星渊是先天火灵根,入定之后虽不至于真火外泄,但全身上下都是暖呼呼的,像个小太阳一般,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灼热。猫仙君终究只是一只未长成的幼猫,感受到他身上暖洋洋的气息,突然觉得有些困了,便跳到楚星渊的腿上,在他身上缩成一团,准备睡了。 原本修真者入定时,最怕有人打扰,有些心法要求严的,哪怕只是风吹草动都可能会走火入魔。大部分修者闭关修炼时都会用灵石布下阵法,以免被什么外因惊扰到。楚星渊入定实属意外,也是不能被打扰到的。而乌衔云的动作极为轻盈,比羽毛还要轻,入定中的楚星渊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 猫与人在后山极为宁静,可沈家就没有那么舒坦了。 沈炎三人被下人救了回来,沈父亲将他们体内的针拔出后,沈炎年纪小,疼得说不出话来,直接昏了过去。柳荫只知道哭,倒是沈灼已经十五岁了,他意志力稍微强一点,咬牙对沈父亲道:“是楚星渊那个小杂种,他不在寒潭好好思过,又不知从哪里学来这等邪门术法,竟然对自己的血脉至亲动手。父亲,若是再让他这样逍遥下去,伤了我倒也算了,可是炎弟……他可是沈家的希望,不能就这么被那小杂种害了!” 沈灼不知楚星渊有法宝守护,还以为父亲一直没有杀了楚星渊是因为骨肉亲情而有所顾忌,想要借这个机会让父亲狠下心来,他哪知沈父亲早就想杀楚星渊,只是苦于功力不够罢了。 不过这一次,沈父亲倒是又找对机会狠狠地惩罚楚星渊了。 “竟然这般对待自己的亲生弟弟,实在是大逆不道,你们几个随我上山,找到那小畜生我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兄友弟恭!”沈家主带了几个炼气期的家仆立刻上了山,他第一个找的地方是寒潭,第二个便是楚星渊母亲闭关修炼的地方。 毕竟是亲生父亲,他对楚星渊还是有所了解的,没一会儿便找到了他,此时楚星渊正在入定,正是紧要关头不能被打扰,否则受的伤只怕比前世还要重。 猫生而警觉,尽管上山的几人都是高手,动作很轻,乌衔云还是第一时间便清醒了。他黑色的毛耳朵动了两下,睁开眼,看了看还在入定的楚星渊。 总觉得来者不善,仆人现在看来不能动,只能让他这个主子出手了。 乌衔云从楚星渊身上跳下去,对着盘膝而坐的仆人轻轻“咪”一声,告诉他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主人的恩情,做一个合格的暖炉。 等沈家主带着众人抵达山洞前时,在洞口看到了一只小猫,优雅地坐在洞口处,似乎在等待着他们。 这里是楚怜曾经修炼的地方,洞口是有禁制的,绝不可能有野兽靠近,现在这小猫坐在这里,怎么看怎么诡异。 沈家主能够用二十多年时间吞并整个楚家,还是非常有心机并且沉着的,他警惕地停了下来,看着那只小猫。 “咪!” 喵仙君自认非常有气势地警告他们不要接近自己仆人闭关的地方,沈家主自然没听懂。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只猫……似乎还没有长大。 一个下仆道:“家主,之前大少是不是说过楚少从他们手中抢过一只幼猫?就是这只吧?” 沈家主仔细回忆了沈灼的话,确实有这么一段,他说楚星渊是为了从柳荫手中抢猫才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沈家主自然清楚这是假话,但是并不妨碍他用这个做借口来惩罚楚星渊。 原来如此,沈家主松口气道:“应该是楚星渊带它进入山洞,难怪它能突破禁制。” 想到了理由之后,沈家主放下警戒心继续往前走,乌衔云见他们无视自己的警告,一下子就怒了,从蹲坐变为四肢着地,身体弓起来,毛发立起,发出很恐怖的一声―― “喵咪!” 很好,终于叫出“喵”声,仙君在心中默默给自己的气势叫了一声好。 沈家主:“……” 是他看错了吗?一只奶猫,竟然试图阻拦他这个筑基期的修真者?简直笑话! 6、〇六 到了筑基期,就算是正式踏入修真的世界。前面练气期最多算是俗世武林高手的境界,筑基期则是修真界与俗世的分水岭,无数向着大道努力的人止步于筑基期,越早筑基代表着这人资质越高。 沈父亲今年六十岁,在十年前筑基,已经是天资相当高了。在元婴期之前,他会一直保持五十岁的容颜,等到元婴期,就能够重新调整自己的身体状况,让自己的容貌恢复年轻。是以在修真界,境界越是高深容貌反而越年轻,倒是那些白须白胡看起来挺像高人的老人,都只是筑基期以前元婴期以下的人,而且他们还是年迈之后才筑基的,资质相当一般。在修真界,面容苍老反而是实力不济资质不良的表现。 沈父亲能够从一个孤儿到五十岁筑基,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他本人对此十分自豪,更期待着沈炎将来拜入天一派门下,成为内门弟子,自己就能跟着得到金丹期的心法,功力更上一层楼。 像他这样的家主,是不屑于对一只小猫出手的。于是他对手下一个练气三层的家仆道:“去抓了那只猫,别弄死了,给少爷拿去玩。” 一句话,就定了小猫的生死。 那家仆也不觉得一只小奶猫有什么威胁,他明白家主之所以命他前去抓猫,是因为楚星渊是练气一层的修者,自己练气三层,拿下楚星渊是十拿九稳的。 家仆取出了自己的长刀,一个跃起跳到奶猫面前,黑背白腹的小猫仰起头对他“咪”了一声,似乎在他的力量之下瑟瑟发抖,发出畏惧求饶的叫声。 家仆残忍地扯起了嘴角,将长刀高高举起,对着小猫斩下,打算用刀风将小猫压得完全动弹不得,这样就可以活捉猫咪,将它交给炎少爷。 长刀落下的瞬间,小猫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发出淡淡的光芒,乌衔云悠闲地蹲坐,用舌头舔了舔爪子,外面的土地真的很脏呢,化形多年的喵仙君早就习惯了人形穿靴子,虽然原形会让他很舒适,但是光脚踩在地上就觉得脏了,以后得让仆人练好遁法和驾云之术,这样以后自己就可踩在仆人的肩膀上走遍大江南北,不用自己落地了呢。 家仆看见小猫竟然舔爪子,怎么与自己方才想的不一样?他的疑惑还没解开,就只听见“轰”地一声,楚家后山突然天旋地转,天地之威之下,家仆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力推上天空又狠狠摔下,失重的无力感觉让他发出凄惨的叫声,然下落的速度极为迅捷,他的叫声刚刚出口,便摔落到地面上,身子摔得支离破碎,彻底没了生机。 至死那家仆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余人与他的感觉差不多,有些差距是实力不济的人连绝望是什么滋味都没有资格体会到的。沈家主带来的几个家仆全都死状凄惨,他们全都什么都看到就死了,只有筑基期的沈家主看到发生了什么。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琉璃色的罩子,罩住了整个楚家的后山,这罩子似乎是在排斥他们,一股巨力狠狠地将他们推开,等沈家主反应过来之时,他们已经被推到了数里之外,几个家仆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死去,他虽然没死,但也受了重创,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抬眼望去,整个后山竟然凭空消失了,沈家主忍着伤势像后山之地走去,以为自己会碰到一层无形的屏障,可是没有。原本后山的位置变成了一块空地,他轻易地踏入空地的范围,楚家后山就这样在世间消失了。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有金丹期高手突然看中他们家这块后山,凭空挪走了? 要知道楚家后山的寒潭虽然不适合楚星渊,但是对于水灵根的修真者来说确是修炼的宝地,被人看中也是很正常的…… 沈家主又呕出一口血,认为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就凭楚星渊和小猫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一定是什么金丹高手或者元婴老祖出手。对方没有要自己的命应该并无恶意,这楚家后山……送就送出去了! 沈家主咬牙忍着心痛一瘸一拐地回到家中,打算带着家人外出避难一段时间。就去沈炎的母家柳家做客好了,左右只要有沈炎在,他们父子就一定会被奉为上宾。 谁知他远远就看见家已经成为了废墟,沈家主连忙跑了进去,只见功力低微的家仆全都被压死了,连柳荫也遇难了。沈家主去后院找沈炎,只见沈炎的母亲柳氏用自己的力量撑起了砸下来的房檐,沈炎毫发无伤,可柳氏却被砸伤了。 至于剩下两个儿子,大儿子沈灼被砸断了腿,二儿子沈炽头上满是鲜血地靠墙昏迷着,看起来还活着,只是不知伤得如何。 “啊――”沈家主抱着昏迷的沈炎大声哭喊,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家人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只是想要他们家后山而已,他定然会拱手送出,不会有半点反抗。为什么要用法宝挪走后山,仅仅只是法宝的余威就让他家破人亡,他们也如蝼蚁一般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后山,喵仙君从轮回佩中取出一个最低等的仙器将整个后山笼罩住,他只想给仆人留一个清净的修炼之地,便用仙器将后山藏起来,等仆人功力高深了之后再放出来就是。 回到山洞中,小猫舔干净自己的白爪子,跳到楚星渊身上,仰脸看了一会自己的仆人,发现他似乎已经突破了境界,从练气一层直接跳到练气九层,马上就可以到练气大圆满了。 修者修炼至炼气期大圆满境界后,要么积蓄真元,靠自己的力量进入筑基期,要么服用筑基丹,借助丹药之力筑基。其实借助丹药筑基对日后的修炼并不好,药石之力终究是旁门左道,用补气丹修复灵气也就算了,境界的提升,是不应当用丹药的。但是从练气大圆满到筑基期是个相当困难的门槛,想要修炼到大圆满不难,但是到筑基期需要的不仅仅是真元,还有根骨、悟性、资质和毅力,无数人就倒在这个门槛之前,永远地被关在了大道外面。 练气期的修者会倾家荡产只为求一颗筑基丹,沈家主也是靠着楚家给他花重金求来的筑基丹才能筑基的。 不过大门派的弟子只要有希望,就会选择依靠自己的力量筑基,一旦服用了丹药,他们再想要飞升,就难上加难了。 乌衔云也是飞升过的猫,明白这个道理。他拨弄了一下从轮回佩中取出的装着数千颗筑基丹的药瓶子,最后还是将瓶子放了回去,反倒是取出了四个仙品灵石,放在了山洞的四角。灵石上有玄天帝君刻着的聚灵阵法,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放好,就会释放出源源不断的灵气,瞬间这小山洞的灵气浓度超过了修真界灵气最充足的聚灵之地,几乎是呼吸一口气都能被灵气撑死的浓度。 修真界的灵石是用来储存、凝聚灵气,辅助修真者修炼的,使用灵石虽是取巧,但不会像丹药一样影响心境和根基。修真界的灵石分为下品、中品和上品以及极品,下品灵石常见,一般修真世家都会拥有一个小小的下品灵石脉矿,修真界作为货币使用的下品灵石也大都是出自修真世家,至于中品则是在大门派手中,而上品和极品灵石……就只有在一些灵川福地和某些特殊条件下开启的幻境或者小世界中才有,至于仙品灵石…… 仙界特产,整个修真界就没人见过好吗,偶尔有一个都被供在各大门派的禁地,不到灭门的时刻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用的。 而乌衔云的轮回佩中,玄天帝君给他塞了一整个灵石山进去。 喵仙君不知自己的仆人悟性如何,拿出仙品灵石也是打着直接用灵气将楚星渊的境界给撑到筑基期的目的。 至于他这只小奶猫,经脉都没长成,根本修炼不了,就等着仆人筑基以后为他打通经脉。 奶猫最是爱困,他又是藏起后山又是布置聚灵阵,这一阵折腾已经困了,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粉的小舌头,喵仙君趴在楚星渊的腿上,用尾巴扫了扫他的丹田,“咪”了一声。 【本君对你这么好,日后要好好伺候本君哦。】 自觉已经嘱咐过仆人后,喵仙君便又在仆人暖暖的腿上睡着了。 乌衔云倒是轻松了,这边楚星渊就很不好受了。 他也是借助仙丹之力顿悟的,进入玄妙之境后便无法出来,一路升到练气九层。此时他已经有些清醒过来,打算再运转一个周天便醒来,赶快带着小猫离开,等自己筑基之后再去找沈家人算账。 谁知就在此时,浓郁的灵气将他整个包裹住,就运行这最后一个周天内,灵气就差点将丹田撑爆,不筑基的话,练气那小小的丹田就会被过多的灵气给废了。 这可怎么办呢,楚星渊只能强迫自己筑基,运转起了自己曾经学过的心法。 机缘这种东西,也是有资质的人才能承受得住的。这等可怕的灵气,要么是楚星渊这种曾经筑基过的人能够承受,要么就是悟性极高在危机时刻无师自通悟出筑基之法的修者,否则肯定会被灵气废了丹田,此生都与大道无缘了。 好在是楚星渊,他迅速入定,开始为自己筑基。 足足闭关了三天三夜,饿得乌衔云都开始上山啃草了,他一边吃草一边暗恨玄天帝君这个做事不够细致的仆人,给自己准备了那么多仙丹,却一点食物都没有,要不是三天前吃的治疗仙丹药力还在,就他这么一个小猫,三天不吃奶早就饿死了。 另外一个仆人也是,筑基时先天杂质尽去,全身上下都开始冒黑泥,又脏又臭的,弄得山洞都没法待了,喵仙君只能跑到山洞外,暖炉也没有了。 恨恨地咬了一口麦草,要是今晚仆人再不醒,他就要换仆人了! 好在此时楚星渊已经筑基成功,并且意志力极强地从入定中清醒,以他的境界,在灵气充足的情况下,一口气闭关到元婴期都可以,不过心中惦记着沈家人有可能会上山寻找他们,楚星渊硬逼着自己清醒了。 一睁开眼楚星渊就看到了山洞四角放着的仙品灵石,顿时魔尊大人脑子就不好使了。 这东西前世他是见过的,就在他那豺狼师父的洞府中,而自己也是在弑师之后吸收那仙品灵石的力量,一下子从元婴期进入化神期。 而现在,他竟然看到了整整四个仙品灵石?! 魔尊大人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四个,不是他眼花。 7、〇七 楚星渊只觉得一觉醒来天地变了个个儿,自己从楚家一个穷酸小子,成为了富甲天下的筑基期修真者。 没错,富甲天下。 别小看这四块仙品灵石,拿出一块放到拍卖会上去卖,都能卖出天价,比什么灵丹妙药法宝都要值钱。 因为在修真界,最根本的就是实力,药材炼器的材料法宝都是为了辅助提高自己的实力,却全都没有灵石来得直接,那是能够直接用来修炼的。 修真者吸收天地灵气,需要先与天地沟通,将驳杂的灵气化为纯净的真元,吸收入体内。灵石则本身就是天地灵气凝结而成,比直接吸收天地灵气要轻松。下品灵石中杂质极多,转化的过程也很麻烦,只是胜在无需想方设法将周围灵气聚集而来,比起吸收天地灵气要省事,而且在灵气稀薄的地方也可以使用灵石修炼,毕竟天地间就那么几个灵山大川,都被数一数二的门派占据了,散修们想要修炼,只能靠灵石。 中品灵石比起下品杂质少一些,内含的灵气也多,至于上品灵石,那是金丹期以上的修者才能直接使用的,在散修界反倒不是那么抢手,倒是各大门派很需要。 而以上这些,都不过是人间凡品,仙品灵石内蕴藏的却是最纯净最浓郁的灵气。相传仙界原本就是从人界分裂出来的,仙气轻而人气浊,久而久之仙界立于天端,人界则是成为大地。越是纯净的东西越是轻薄,那些最纯净的灵气就随着分裂进入仙界。 仙品灵石可以直接被修真者吸收,还不限于境界。筑基期的修者可以,大乘期的修者一样可以。有一块仙品灵石可以说是带着一块移动的灵脉,走到哪儿都能随时随地修炼,修炼速度几乎是事半功倍的。 楚星渊知道仙品灵石的好处,现在一下子看到四个,当下差点都升起了贪念。 怎么想,都是那只能够拿出仙丹的小猫的吧? 原本想养个宠物的魔尊心情复杂,小猫只怕与他无缘,不能强行收入怀中。 灵石上的聚灵阵简单易懂,似乎就是给刚刚修炼的人使用的。楚星渊随手便停止了聚灵阵的运转,四块灵石变得黯淡无光,看起来与普通的下品灵石无意,显然是被人用大法力掩盖过了。 曾经是大乘期的楚星渊也能够做到这一点,却无法像这个一般无声无息,灵石的主人法力竟然比大乘期修者还要高,难道…… 仙界对于修真者来说太过神秘憧憬,楚星渊真的很难将小奶猫与仙界联系在一起。 他心情很复杂,不过不管怎样,他不能私藏小猫的东西。自从成为手刃血亲踏血走入魔道之人后,他便没了良心,可是身为魔尊的尊严仍在。他可以屠了沈家柳家两族,将他们两家的所有宝物据为己有,却不会贪一只小奶猫的宝物,这是魔尊大人的固执。 于是楚星渊走出山洞,在不远处看到了正在啃草的小猫,轻跑两步走到小猫身边,弯下腰想要将猫抱在怀中,把灵石还给它,顺便告诉它钱财不能露白的道理。或许小猫来头很大,可现在它终究只是个连柳荫这等小孩都能收拾的小猫,要小心谨慎。 谁知这一系列动作在楚星渊弯腰抱猫就卡住了,乌衔云还是小猫,感觉不是那么灵敏,筑基期的楚星渊都到他身边了,乌衔云才感觉到。他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抬头看去,一个全身上下黑乎乎的人居然正大胆地弯腰来抱它,向来孤傲、清冷、处变不惊的仙君大人瞬间被吓到了,他“咪嗷”惨叫一声,灵巧地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小鼻子还不断地打起了喷嚏。 楚星渊:“……” 看见小猫打喷嚏,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污泥,像个在泥塘里滚了好几天的猪,连自己救下来的猫都嫌弃他。 上辈子魔尊大人的确吃过很多苦,但无论是谁,都承认他是个资质极好的、容貌俊俏的少年,就算成为魔尊之前,也有不少魔道女子自荐枕席,不为采补不为双修,只是贪恋他的容颜,何曾有过这般猫嫌狗厌的时候。 尴尬地挠了挠脸,结果搓下一块泥,楚星渊瞬间更尴尬了。 他连忙跑到寒潭,跳了进去。 要说这寒潭,楚星渊对它的感情很复杂。这里是楚家的宝地,却又是他噩梦的开始。但错的是人心,不是这普通的寒潭。 练气期的楚星渊浸泡在寒潭中是一种折磨,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抵御寒气。可是筑基期的楚星渊再进入寒潭,就是一种修炼了,寒气的刺激之下,更有利于火行体质修炼。 全身火热的楚星渊根本不畏惧寒气,在潭水中好好洗了个澡,那身臭臭的破衣服更是被丢到了山涧中,被猫嫌弃的楚星渊真是尴尬得完全不想看那件衣服了。 好容易将自己身上的脏污都洗净了,那只小猫才将头探进山洞中,在寒潭洞口警惕地看着楚星渊。 “这里寒气重,你太过年幼承受不了,不要进来。”楚星渊见小猫伸出爪子想要进入时,连忙提醒道。 果然这猫是能听懂人话的,它的小白爪子停在空中,终究是没有踏入山洞。 “我已经洗完了。”楚星渊从寒潭中站起身,向小猫走去,“这回不嫌弃了……” “咪嗷”又是一声惨叫,小猫再度跑远,这一次还抛过来一件衣服,也不知怎么做到的,神奇地糊在了楚星渊的腰上。 楚星渊:“……” 他在这只小猫身上,把两辈子的尴尬都用光了。 可是当他准备穿衣时,又被衣服给震惊得尴尬都忘了。 这是件法宝吧,没错吧?衣服穿上身就自动配合楚星渊的体型变小,还随他心意变成了黑色,看起来就像凡间普通的布料,要不是楚星渊有大乘期的眼光,根本看不出这衣服是法宝! 之前他还觉得仙丹是小猫的全部家当,现在看来,小猫可能比前世身为魔宗尊主的他还有钱。 楚星渊一下子陷入了深思,开始怀疑人生。 上辈子他从玄天秘境中得到了一个仙界法宝,那时他正好在为飞升渡劫而发愁。楚星渊走的是弑亲之路,天劫一定是最可怕的四九重劫,七七四十九道雷霆足以让楚星渊魂飞魄散,就算他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抵挡,是以一直压着功力不敢轻易渡劫。而得到这个法宝后,楚星渊便有五成把握渡过雷劫,他那时信任曲北捷,便将这件事告知自己的挚友。 曲北捷便是因此动了杀机,害死了楚星渊。 楚星渊虽然恨曲北捷,但是他心知自己死得不冤。自己信错了人,明知财动人心,还让曲北捷知晓此事,在修真界,一颗仙草都有可能引来灭门惨案,更何况是实实在在的仙器。 但是现在,看着小猫给自己的仙丹,手里的仙品灵石,以及身上摆明了就是仙衣的衣服,楚星渊觉得为了一件仙器而死的自己真的很冤枉。 要是猫都这么富有,大家还修炼什么啊,满天下抓猫去就好了。 好在魔尊经历生死,心境足够坚实,这才整理好了心情,出了山洞去找猫。 仆人洗得香喷喷的,换上了自己赐下的干净衣服,身上散发着山中独特的草木香气,喵仙君满意了,仰头对着楚星渊“咪呜”一声,见到仆人听话地蹲下身,便轻轻跳上去,小小的猫咪趴在仆人的肩膀上,为自己选人的眼光暗暗赞叹。 前世随随便便选了一个仆人就是仙帝,这一世第一个仆人也这般好看,喵仙君觉得自己一定是仙界最睿智的仙君了。 见到小猫这般依恋自己,向来孤寂的魔尊心中有点暖。猫与人不一样,它对人毫无防备,自己只是举手之劳,竟然换来小猫毫无保留的信任。楚星渊想起刚见面时小猫被沈炎等人虐待的惨状,心想这猫咪似乎是太亲人了,才被那几个小畜生伤到那个程度。若是自己像前世一般在寒潭中泡上七天,只怕小猫尸身都凉了。 想到这里,楚星渊心思变得沉重起来。没错,前世他在寒潭中泡了七天,根本没有遇到这件事,这是在他肩膀上用脸蹭着自己颈窝的小猫,只怕已经…… “重活一世,能救下你也算不错。”楚星渊用手指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听到可爱的“呼噜”声,心中一软。 不知为何沈家主至今没人派人上后山,或许是家中出事耽搁沈炎等人告状,楚星渊低头沉思,前世他一直在寒潭里泡着,也不知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些日子没人找来是你我的幸运,我们得赶快离开楚家。虽然我现在已经筑基了,但想要对付沈家和柳家,还要再积蓄些力量。左右你我都活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还是安全重要。”楚星渊一边对小猫说话,一边从后山另外一边下山。 “咪嗷”小猫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些不满,不懂猫语的楚星渊继续嘱咐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但只要你愿意跟着本尊,本尊定会护你周全。这灵石和丹药你收好,衣服等我下山寻到其他衣物再脱下还你,日后莫要再这般钱财露白了,小心为上,明白吗?” “咪嗷”仙君的叫声更不满了,只是楚星渊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竟然将这声音当成了认同,他自说自话道:“既然你愿意跟着本尊,你我日后便一起亡命天涯吧,我仇人不少,你日后要辛苦了。” “咪嗷”不满已经要累积到极点了。 “本尊名唤楚星渊,允许你称呼本尊的本名。”楚星渊傲然地说道,“至于你,日后就叫小黑吧。” “咪嗷!” 彻底无法忍耐的仙君伸出爪子狠狠地在楚星渊脸上挠了一下,结果被筑基期的力道反弹,奶猫的指甲都断了。 “咪嗷嗷嗷嗷”奶猫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后山。 新收的仆人不给饭吃,还给他取了个特别难听的名字,最大逆不道的是,教训他他居然还敢反弹仙君? 收错仆人了! 仙君特别生气。 8、〇八 按理说,魔尊大人被自己养的灵宠挠了一脸应该是生气的,以前世魔尊大人喜怒无常的性格,属下要是敢这般放肆,楚星渊只怕早就一招送那胆大包天的属下归西了。 然而当他听到小猫痛苦的叫声,看到那双澄净的眼中写满了控诉,楚星渊还没来得及升起的不悦立刻被愧疚压了下去,他自然而然地觉得是自己做错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慌乱,满心只想安抚发怒的小猫。 于是他蹲下身,将不断愤怒挣扎的小猫抱在怀中,便看到幼猫娇嫩的爪尖在流血,两截指甲断掉了,应该是他的真元反弹的。 有道是十指连心,人是如此,动物应该差别也不大。 伤成这样,小猫一定很痛。 楚星渊小心翼翼地将真元注入到小猫体内,真元汇聚到爪子处,很快就止血了。 “等会我们下山找找伤药,很快就会不疼了。你的仙丹虽然好用,但用在这里未免大材小用了,日后日子长着呢,能省则省。”少年的手掌在小猫头上揉了揉,魔尊大人用最柔和的声线说道,“是我错了,没注意到。你……这几日靠什么度日?是不是很饿了?” 不得不说楚星渊当真是天资聪颖,在愧疚心的压迫下,迅速地考虑到小猫的温饱问题。 幼猫没有回答,而是在楚星渊怀中一扭头,看都不去看他,也不让摸了。 已经晚了,仙君大人是这么好哄的吗? 楚星渊:“……我们还是先下山吧。” 他莫名觉得奇怪,自己这样要强的性格,为何会如此自然地小猫面前做小伏低,还丝毫不觉得羞耻,颇有种心甘情愿的感觉? 算了,还是先疗伤加喂猫吧。 按理说楚星渊也没修炼至辟谷,三日未吃也会饥肠辘辘。只不过他刚刚吸收大量的灵气,身体正是最佳状态,暂时不会感觉到饿的。而且修真者到了筑基期后,虽然没有完全辟谷,一两个月不吃东西也是没关系的。 是以他最开始并未想到小猫会饿这件事,现在一想到这节,心中更是愧疚,一路上又是哄又是顺毛,只可惜到了山脚下也没见小黑再看自己一眼。好在小黑没有跑掉,还肯趴在自己怀中。 只是他一说“小黑你别生气”,小黑好像就更生气了,这是为何? 殊不知仙君已经开始回想玄天帝君给他的宝库中有没有什么书籍了,新仆人起名字的水平太差了,一定是因为他没读过几本书,想要做他的仆人,伺候仙君,不仅要长得好看会发热,能给仙君顺毛,还得文采风流! 楚星渊刚刚走下山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回头一看,整个后山都消失了,完全看不到。他顿时大惊,又后退了一步,自己又进入后山中,只是似乎有谁用了大法力将整个后山的掩盖住了。 “是你做的?”楚星渊低头问自己怀中的小猫。 小猫没作声,扭过头不去看楚星渊。尽管他没有给出肯定回答,但是楚星渊已经基本确定了此事。 他的猫,好像真的很神奇。 “难怪沈家主并未派人来后山找我们,可是后山消失,难道沈家会坐视不理?我应该暗中回去查探一下……”楚星渊若有所思道。 “咪嗷!”一直不搭理楚星渊的小猫终于愤怒地叫了一声。 “你终于肯理我了,”少年笑了起来,弯弯的眼角散去了一身的冷然气势,“就算是去查探,也得等你吃饱了才行啊,天大地大都没有你的事情重要。” “咪” 听了他的话,仙君心中的气终于顺了,慢悠悠地晃起了尾巴。 楚星渊只是试着哄了一句,没想到小黑就真的不生气了。见到小猫在自己臂弯中悠闲地闭上眼睛,似乎是饿狠了,小舌头伸出来舔了舔爪子,尾巴轻轻打在他的胳膊上,像个优雅的主子一样,等着自己给他喂食。 一种莫名的感情涌上楚星渊心头,好似有根羽毛在他心头上轻轻扫过,又痒又软,将他被前世苦难磨砺得冷硬的内心都变得柔软了一些。 这样幼小可爱又惹人怜爱的生灵。 想到自己闭关这些日子,小猫忍着肚饿一直在山洞外等待自己,而自己醒来后竟然不是第一时间给猫找吃的,又是洗澡又是起名还畅想一下未来,的确是有些不应该。 怎么能让小黑饿肚子呢。 在这种感情的驱使之下,楚星渊忘了沈家的事情,抱着小猫施展他曾经在魔道学到的遁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最近的小镇。 距离楚家山下不远处有个小镇,是凡人的世界,多年来受楚家庇护,而楚家也会不定期从小镇中选择资质好的人做家仆,若是资质好,还能够成为亲信子弟。沈家主就是这个小镇的孤儿,他当上家主后,对这个小镇倒是照顾有加。 楚星渊已经是筑基期,可以使用一些障眼法了,便将自己的容貌改变了些,大摇大摆地走到镇中。沈家最厉害不过沈家主,也是筑基期,是不可能看破他的法术的。 先是找了一家当铺,将自己身上的配饰当掉,这虽然是楚家当年给楚星渊,但是历经两世的楚星渊早就不在意这些东西。楚家留给他最宝贵的东西在他体内,正是那护身法宝,他只要留好这法宝,其余都不过是外物。 得到了银钱后,楚星渊走到一家小酒店,命小二想办法取些羊奶过来用葫芦装好,倒出一部分在碗碟中给小黑喝。 仙君也是饿得狠了,对着碗碟一顿“呼噜呼噜”舔,尽管速度快但不失优雅,楚星渊托腮看着小猫喝奶的样子,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世间竟然有这般惹人怜爱的生灵。 对于这种感情,楚星渊是十分陌生的。前世他也见过猫,却没觉得有多可爱,为何会对眼前这只脾气不好还不会讨好他的小猫这般宽容呢。 许是这猫是自己救下的,许是猫咪将家当都掏出来给他疗伤,对他不离不弃,轻易地走进了魔尊大人的心中。 前世楚星渊经历了太多的背叛,本应该不会再轻易去相信谁了。可是眼前这只小猫,让楚星渊想要再相信一次,就这最后一次。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错。 喝饱了奶后,仙君终于不那么生气了。他嫌弃酒店的桌子油腻,一直坐在楚星渊怀中,现在又是在他腿上洗脸洗爪,将胡子上沾上的羊奶都擦掉,很快又变成了一只干干净净的小猫咪。 吃饱的仙君心中满意,给了楚星渊一个赏赐的蹭蹭。 除了起名的水平以外,仆人还是可以的。而名字也只是一个称号,让他先随意叫着,待他化形后,再纠正仆人对他的称呼吧。 小猫打了个哈欠,安静地趴在楚星渊怀中。 顺利地摸到小猫身上的顺滑的毛,楚星渊的心方才安定下来,小猫终于不生气了。 在装羊奶的葫芦上随手画了一个阵法,能够暂时保持羊奶的新鲜度,可以支撑几日。这几天,楚星渊打算回沈家一趟,暗中查探一下后山消失这件事对沈家有何影响。 若是能够趁机宰几个看不顺眼的就更好了。 前世他知晓自己灵根被废一事后,年少气盛的他在沈家大闹一场,被赶出了家门。离开沈家的楚星渊很是吃了一番苦头,意外得到那邪门心法后,便暗中潜伏在这小镇中,趁着沈炎下山的时候,在他食用的饭菜中下了药,暗中吸收了他的灵根。 那时楚星渊在外已经学到了不少东西,他下的药并非□□,而是水行的补药。这种药物旁人吃了只会对身体又好处,只有沈炎这个单火灵根,服用之后会让体内真气紊乱,暂时动不得真元,楚星渊便是钻了这个空子。 扮猪吃老虎一事,在魔尊功力尚未大成的时候,做得是相当熟练的。 他身上所有的楚家东西都已经典当了,功力又是筑基期,不必像前世那般做小伏低,只要装扮成路过沈家的散修即可。以他筑基期的实力,沈家一定会将他视作上宾。 只是这一次容貌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只用障眼法了,这种障眼法不能坚持太久。 楚星渊找到一个无人处,默默运转真元,脸上的肌肉骨骼开始变化,很快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成年男人的脸。他的身量还是少年人,若是强行改变身体的骨骼日后只怕会成长有影响。好在他本来生得就高,哪怕只是十二岁,也与一些个子较矮的成年人身高相差不多。 于是等楚星渊再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矮个子的成年男人。 身上的衣服是小黑送的仙衣,心念一动便从黑色紧身衣变成了青衣袍子,衣袖宽大,楚星渊在衣袖中加了个衣袋,刚好够把小猫放进去。自己只要将手臂横在胸前,小黑便刚好可以被他托在胸前,仙衣玄妙之处能够非常巧妙掩饰住他袖里藏猫的事情,就算有人中真元查探,也猜不到他袖子中有猫。 只要小黑不叫就好了。 若不是沈炎几人见过小黑的样子,楚星渊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他就是一个爱养猫的筑基期修者又怎样,猫这么可爱,哪里不能见人了。 他都这么想了,仙君见自己被放在衣袖自然不愿意。 楚星渊只能搂着小猫,一边顺毛一边解释,还得求小黑不要随便叫。 “沈家主害死我娘,又害了我楚家所有长辈,还想要毁掉我的火灵根,虽然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只可惜我现在太弱,只能按照潜入沈家,还要委屈你,对不起。”楚星渊摸着小猫的头道。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小猫前面好像很容易说出口。 仙君本来挺生气的,但听到仆人的身世这么可怜,大度的星君怎么会为难他呢,便宽容地“咪”了一声,以示赞同。 楚星渊打点好一切后,带着小猫使用遁术悠悠闲闲地来到沈家,映入眼帘却是一片废墟。 楚星渊:“???” 沈家呢?! 9、〇九 楚家早年出过元婴期修者,是个很大的家族,家族拥有的土地也很多。沈家有两座山,一座是被小猫隐藏起来的后山,另外一座是距离家族有些距离的脉矿,专门出产下品灵石。两座山中间的土地都属于楚家,家族庭院也相当广阔,普通人从前门走到后门都需要走上整整一天,在院子里转一圈更是需要两三天的。 而现在,楚星渊眼前只有一堆断壁残垣和被压死的尸体。 几个小镇的衙役正在指挥民夫清理现场,一个衙役叹道:“这场地震真是太惨了,整个沈家就这么毁了,从家中主母到家仆,竟然一个活人都没有。” 楚星渊:“……” 楚家先祖当年选址的时候是查看过这附近的风水的,怎么可能将家族建立在一个容易地震的地方。而且这场地震只砸了一个沈家,旁边两座山倒是分毫无损,怎么可能。这分明有修真者用法力摧毁了沈家,可是前世根本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今生…… 今生唯一的变化就是他重生而来,顺手救了个猫。 还是一只很有钱的猫。 楚星渊反应不慢,他立刻闪到无人处,从衣袖中取出睡得正香的小猫,拎着他的后颈在空中晃了晃,叫醒了小猫。 “咪嗷”睡得正香得仙君被人吵醒后,不悦地在空中挥了一下爪子,却因为被楚星渊拎起来而挥了空。 他睁开眼,见自己竟然被仆人无礼地拎着,对着他愤怒地叫了一声。 楚星渊拎起小猫本是方便与他对视,现在发现小猫这样不舒服,便立刻将他放在旁边的石块上,自己则是蹲下身,与小猫平视。 “我们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严肃认真,由于你不能说话,便由我来猜,若是猜对你就叫一声,猜得不对你便叫两声,我相信你是能够听懂我说话的,对吗?”楚星渊正色道。 “咪”本君当然能听懂。 “那好,”楚星渊点点头,将手指向后山,“这个后山之所以会看不到,是因为你用这块玉佩中的法宝藏起来了吗?” “咪” “那沈家变成一片废墟,与你有没有关系?” 这个小猫就不知道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睛迷茫地看着楚星渊,沈家怎么了? 见小猫不知道,楚星渊叹了口气道:“似乎是发生了地震,沈家全都毁了。可是沈家上到家主下至家仆,全都是练家子,若真是普通的地震,他们定然能够逃开的。之所以造成这么大的伤亡,一定是因为被什么压制住了修为,这才会被压死,到底是什么?” 仙君不能说话,用爪子在地上写字也很麻烦,又脏又磨爪子,小猫想了想,从玉佩中取出了一块玉简,推到楚星渊面前。 楚星渊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玉简中,顿时头一晕。 这玉简中记载着上百种仙器,有仙器的图形、使用法诀和效力,并且注明了这些仙器中储存了多少仙力,可以用多少次,每次支撑多长时间,效力如何。而玉简的最后还注明,以上为最低级的仙器,“没什么大用”,高一等级的仙器的记载在另外一个玉简中。 楚星渊:“……该不会,这玉简上记载的仙器,你都有吧……” “咪喵”仙君骄傲地叫了一声,知道本君的厉害了吧。 玉简中有一仙器名为“藏天钟”,未使用时是琉璃色钟型罩子,施展起来周围会天摇地动,而仙器之威足以压制得修为低的修者无法动弹,不过若是使用者并未可以向附近的修者施压,筑基期以上的修者受到的影响就不会太大。 藏天钟号称藏天,据说若是使用者全力施展,足以藏下半个修真界,仅仅是藏起一座后山真是太轻松了。而被藏起来的地方是属于修真界的,但是却无法被人感知到,就算走到被藏起的地方,都不会察觉到这里已经消失了。 楚星渊遥遥望去,几个衙役正在四下寻找有没有幸存下来的人,走到后山之时,轻松地踩上了原本是楚家后山的土地,丝毫没有异样,仿佛哪里本就是平地,根本没有山峰存在。 “奇怪……这里是不是应该有……”一个衙役看着周围的环境挠了挠头,“应该有什么?” “我怎知,”与他同行的衙役道,“我从来没来过沈家的范围,这里可是仙门大老爷的地盘。” “也对,我又没来过,哪里知晓这里原本有什么。”那名衙役带着淡淡的疑惑离开了。 楚星渊深吸一口气,看来藏天钟还有影响普通人认知的力量,修真者自然能够猜到凭空消失的山是被人用法力掩盖起来,而普通人到了山脉附近,受幻阵影响,也不会记得这里原本的样子。 拥有这等力量的仙器,居然还有数百个,最可怕的是,这数百个仙器在玉简上的描述竟然只是“下等仙器”、“法力不够时先凑活着用的”、“还有更好的”…… 将玉简还给小猫,楚星渊咽了口口水艰难道:“小黑,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对,何方神猫?” 仙君骄傲地“咪喵”一声,仆人终于发现自己尊贵的身份了呢。他矜持地伸出爪子,放在楚星渊掌心,拍了他两下,示意他以后好好伺候自己。 楚星渊:“……” 猫说不了话,他就只能猜了。 看了被毁成废墟的沈家一眼,楚星渊只觉得自己前世的恨渐渐变淡,原本前生他已经让沈家人万劫不复了,但心中还是存着恨意的,每每想起都是心中一根刺,不会随着他们的死亡消失。然而现在,看着这些人在小猫的“下等的、凑活着用的仙器”之下彻底消失,他突然觉得,因这种渣滓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修真大道无比艰难,实在是有些不值。 楚星渊深知衙役没有找到尸首的沈家父子四人或许还活着,但这些人完全没有小猫的身份重要,左右他们已经跑了三天了,想追也追不上,还不如哄好小猫。只要他们还活着,日后有的是机会送他们去轮回,破解自己的心魔。 当实力已经远超自己能够想象的极限后,过去的耻辱和仇恨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等他日后称霸修真界,想要找四个人还不容易吗?哪怕自己不动手,只要透出消息去,就有无数人会奉上他们的人头,自己既报了仇,又分毫因果不沾。 抱着小猫离开沈家,找了个干净的客栈住下,在房间中布置下了阵法,又分了一缕神识在门外,确保他们的对话不会被人听到,楚星渊这才继续自己和小猫的交流:“莫非你来自仙界?” “咪”小猫高高昂起脖子,露出脖颈和肚腹上白色的毛,软软的,看起来手感就很好。 楚星渊忍着摸一下的冲动,问道:“我对仙界一无所知,但就算是仙界,也不可能遍地都是仙器随便大家捡吧?莫非你在仙界地位很高?” “咪”吾乃玄天帝君座上第一仙君。 没错,是座上,玄天帝君怎么敢让喵仙君坐在自己下面,喵仙君的地位必定是高于仙帝的。 看着小猫越来越骄傲的样子,楚星渊觉得自己是猜对了,但正是因为猜对了,疑问却更多了。若小猫当真是仙界的大人物,为何会落在沈炎几人手上?而且上辈子极有可能已经被这几人虐杀了,堂堂仙界大人物,为何法力全失? “那您为什么会来到人界呢?”楚星渊不自觉地用上“您”的尊称,他感觉这样的说法会让小猫很高兴,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不会在小猫面前用“本尊”来自称了,而且语气越来越柔和,地位越来越低……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不能用“咪咪咪咪”来解释,仙君连续换了几次叫声仆人都一脸不解的样子,他烦躁地在室内转了几圈,尾巴轻轻扫在仆人身上,对他的迟钝有些不满。 楚星渊忍着撸一把猫尾巴的冲动,继续耐心诱导:“您可会写字?可以用茶杯沾水在桌上写字。” 会把毛弄湿哒哒的很不舒服……小猫皱皱眉,露出一个人性化的表情,瞪了仆人一眼,眼中写满了“你要赶快跟上本君的步伐,下不为例,笨仆人”。 楚星渊竟然无师自通地领会到了小猫眼神中的感觉,觉得神奇异常。 仙君跳上桌子,十分不愿意地用爪子沾了水,写了四个字“历劫转世”。 然后就不愿意再写了,舔了舔爪子,又在轮回佩里翻了翻,将一个玉简丢给了楚星渊。 因为乌仙君从悟道开始都是玄天帝君领着修炼的,帝君生怕自己不在乌仙君想不起来修炼的心法和一些常识,便写了无数玉简交给他,这块玉简便记载着一些仙界的常识。 等楚星渊将历劫转世相关的内容全部看完之后,看向幼猫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竟然是一只成仙都十万年了的猫,为什么还这么娇嫩可爱?! 10、一〇 望着眼前十万岁的猫,区区五百岁的楚星渊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小猫面前自称本尊要收灵宠,结果被挠了一脸的事情,突然明白那时为何会被挠了。 猫咪的白尾巴尖在楚星渊面前晃啊晃的,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只小奶猫,叫声都是奶声奶气的,还要喝奶呢。 心情复杂的楚星渊从葫芦里倒出羊奶,仙君便低下头喝了起来,“呼噜呼噜”的,听声音就觉得可爱到不行。 少年坐在桌前,托腮看着奶猫,心想该怎么处理眼前的猫。 根据玉简上的记载,历劫转世的仙人应该不会有任何记忆,一切从头再来,更不可能带着这么多法宝下界,而小猫与记载不同,似乎用了什么办法取巧。楚星渊也是修炼至大乘期的魔尊,一向不会循规蹈矩,自然知晓天道虽有法则,但是也有漏洞可寻,只是能够钻天道空子的人,法力一定不俗。 也就是小猫在仙界可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望着在喝奶的小猫,楚星渊实在无法将之与仙界至尊联系在一起,明明这么可爱,心情好的时候,伸手摸一下脑袋还会不自觉地蹭一下你的掌心呢。 正想着呢,楚星渊的手就已经落在了小猫头上,正在喝奶的小猫特别随意地顶了他一下,示意仆人不要打扰自己进食。 就算小猫钻了空子下凡,可也会被恶劣的孩子抓住凌虐,也会有找不到奶吃饿得挠人的时候,若是单纯将他看做仙界至尊,对小猫也不公平。妖族修炼原本就很艰难,就算小猫有仙器护身,还有仙丹辅助,可是性格这般单纯,见人就送仙丹,很容易被骗。 可以看得出,小猫一直被人养得很好,一举一动都透着安逸,似乎从未吃过苦。 而这样乖巧的小猫,前生极有可能惨死在沈炎手上。想想之前他在后山听到的话,竟然要将小猫爪子和尾巴上白色的地方全部切掉,这是何等残忍。若是前生小猫真的遭到这样的对待,装着宝物的玉佩又被柳荫拿走…… 想到这里,楚星渊的眼神一暗,拳头握紧。柳荫已经被砸死在沈家,可以沈炎沈灼两个刽子手还活着呢…… 他自己的仇前生已报,今世更是不将那几人放在眼中,可这惹人怜爱的仙界小猫的仇,却因时空轮转而无人知晓了。 只有楚星渊知道。 将羊奶喝完,仙君在桌子上抻了个懒腰,抬着爪子轻轻往外走。 楚星渊微微一愣道:“你要去哪儿?” “咪嗷”不要跟着,炸毛的小猫眼中诉说着这样的情绪。 楚星渊心中怅然,他知道小猫已经取回宝物,不需要自己了。然而这数日相处,小猫在洞外的守护,一点一滴地浸入楚星渊已经干涸的内心。 他本能地清楚,这只猫可以信任。它富有不会因利益与人撕破脸,偏偏又对人毫无防备让人忍不住忧心,它是值得信任的。 不想让它离开,担心它在未来会遇到凶险。玉简记载,历劫转世乃是仙人大劫,渡过便有了成神的机缘,正因如此,转世时会遇到千难万险,九死一生,自古以来,成功渡劫的仙人寥寥无几。就算小猫有宝物护身,可日后被骗了怎么办呢? 说一千道一万,楚星渊就是舍不得小猫离开,他眷恋那柔软的毛发和细弱的叫声。 于是他忍不住跟了出去,就算几次遭到小猫的驱赶都坚定不移跟着。最后小猫急得不行,对着他大声嗷嗷叫,楚星渊才暂时隐去身形暗中追踪,打算就这么偷偷护着小猫一段时间,若是小猫真的没有危险不需要他,那他便离去。 一直跟到了野外,才见小猫找了个树下,解决猫生急事后,一脸厌弃地瞧了瞧那五谷轮回的产物,猫脸都难受地皱成了一团,跑到远处河边艰难地洗了洗爪子,又被水凉得白爪直颤,表情特别痛苦。 楚星渊:“……” 他还是不要让小猫知道自己看到了这一幕了。 小猫洗过之后,又难受地在草丛里蹭了半天,这才慢悠悠地往镇里走。楚星渊又是一路尾随,见他到了客栈附近,知道他并没有去意,而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仙界大人物丢猫的一面,这才赶走他自己跑去解决急事。楚星渊暗笑,快走两步走后门先进入客栈,吩咐小二送上热水,这才回到房间,坐在桌边,手臂撑在桌子上,拳头抵着额头,做伤心颓废状。 仙君向来是不喜欢走门,他从跳到窗子上,在窗前对着楚星渊“咪”了一声。 楚星渊抬头,见阳光照射在小猫的身子上,黑色的毛发十分光泽鲜亮,看起来被养得很好的样子。 楚星渊笑了。 他走到窗前,伸出手将小猫抱起来道:“您回来了?” “咪”以后不要打探本君的下落,本君自然不会抛弃你这个仆人。 奶猫的咪声背后,是尴尬和不开心,楚星渊现在懂了。 未踏入修炼大道时,五谷轮回乃是寻常之事。可是小猫在仙界十万年,吃的是珍馐佳肴,喝的是琼浆玉露,仙界之物哪有杂质,全都是灵气所化,他对五谷轮回早已不适,现在被打回原形重头再来,似猫这般爱干净的生灵,实在是无法接受。 望着极力掩饰的猫脸,楚星渊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小猫的鼻尖,问道:“我在玉简上看,只有大罗金仙以上的境界才能不受天人五衰影响,活足十万年寿数,历劫转世。也就是只有大罗金仙、仙君以及仙帝才能历劫,您前世到了哪个境界呢?” 他将三种境界都问了一遍,问到仙君时小猫“咪”了一声。 “那,仙君大人,我已经吩咐小二备了热水,一会儿便送上来,您要不要沐浴呢?”楚星渊问道。 凡间的猫大都是不爱洗澡的,不过乌衔云不同。他习惯人形之后便每日在仙界清泉中清洁身体,最是爱洁净,对于沐浴也不排斥。仆人能给他准备热水,小猫很是受用。将爪子放进楚星渊的手心上,以示奖励。 楚星渊:“……” 这大概是,你可以摸的意思吧? 小二听楚星渊吩咐,送来两桶热水,一桶给小猫清洗,一桶是楚星渊给自己准备的。其实他不介意与小猫一起沐浴,只是想起之前寒潭出浴时小猫的惨叫声,楚星渊觉得自己还是避讳着点好,仙君看起来就是个很纯洁的…… 等等,他还不确定仙君是男子还是女子呢,若是女子之身,之前自己裸身出浴……少年的脸上不由得染上一丝薄红。 热水准备好后,小猫从玉佩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楚星渊,楚星渊打开瓶盖先是闻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这是……千年石钟乳?” 小猫摇摇头。 想起小猫的寿数,五百岁的楚星渊捂着心口问道:“不会是万年的吧……” “咪喵” “难道,仙君要用来洗澡吗?” 得到肯定回答的楚星渊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千年石钟乳在修真界就已经是炼丹炼器的至宝了,它能够调和五行,练出的丹药和法宝都是元婴期以上级别的,凡人服下一滴能够增加一个甲子以上的功力,修真者直接服下则是可以调和体内五行,治疗因修炼不当产生的暗伤。 至于万年石钟乳,魔尊楚星渊前生有幸得到过数滴,他早年是靠吸收其他人的灵根打根基的,虽都是火灵根,但与自己的身体总归是不能融合的。那时已经是化神期的楚星渊每日子午时分体内真元就会逆行,痛苦万分,直到他千辛万苦得到几滴万年石钟乳,用数年的时间吸收炼化,终于缓解了体内的痛楚。 然而、现在、仙君要拿一瓶子万年石钟乳洗澡! 仙界……都是这般富有的吗? 稳住颤抖的手指,让自己尽量显得没有那么小家子气,楚星渊将石钟乳在两个浴桶中各滴一滴,乳白色的液体入水后,普通的浴桶竟然冒出了仙气。 小猫站在桶边,矜持地探了探爪子,目测自己估计会掉到桶中淹死,便抬头望着楚星渊。 认命地将抱起小猫,一只手托着他,将他放进浴桶中,拿着干净的布巾为小猫擦洗身体。 楚星渊以为小猫是要借此机会修炼吸收石钟乳呢,但是完全没有,仙君就是非常浪费地用万年石钟乳泡了澡之后,舒服地蜷了蜷爪子,被楚星渊用另外一块干净布巾包好,放在了床上。 洗澡的时候,魔尊不着痕迹地确认了一下仙君的性别,得知是男仙之后松了口气,却因自己的举动而默默脸红。 将小猫放到床上,布巾很难一下子擦干身体,楚星渊便催动真元至掌心,放出热气,热乎乎的小猫身体很快就干了,他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完全不管那一大桶滴了石钟乳的洗澡水了。 楚星渊木然地爬进自己的浴桶中,索性直接坐在里面打坐。石钟乳从毛孔中渗入体内,被楚星渊吸收,为他治疗因为这些年沈家的苛待和寒气而留下的暗伤。 洗澡时从毛孔吸收竟然比服用效果更好,楚星渊运转真元一个周天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本来就不多的暗伤一扫而空,现在他的火灵根纯净,根骨极佳,就是到大门派,也是一入门就被收为亲传弟子的资质。 从浴桶中出来后,见小猫已经昏昏欲睡,困得不断打瞌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楚星渊将小猫抱过来问道:“仙君,沐浴后的水怎么办?” “咪”这点小事也来烦本仙君。 楚星渊一脸纠结,这桶水要是就这么扔了出去,修真界的人只怕得抢着喝他与小猫的洗澡水。 他前世后来身为魔尊,也是见过无数珍奇异宝的,从来不是什么眼界窄的人。可是现在,在小猫仙君面前,楚星渊觉得自己真是很小家子气,连洗澡水都舍不得扔。 把困得软绵绵的仙君抱在怀中揉了一会儿,楚星渊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愉悦感,他捏了捏小猫的耳朵道:“仙君,可否赐下能够装很多水的法宝?最差的那种就行。” “咪”困极了的仙君委屈地叫一声,新仆人真是太麻烦了。 白爪子捧了捧玉佩,一个小瓷瓶掉了出来。 楚星渊拿起一看,这就是小猫用来装药和万年石钟乳的小瓶子,只是这个是空的。他试着用神识查探,瓶子中的空间竟然大到可怕,而且还能形成不同的小空间,用来装不同的东西,不同物品处在不同空间中,完全不用担心水湿了丹药这种事情。 所以仙君有这样一瓶子仙丹和这样一瓶子万年石钟乳。 楚星渊觉得自己见宝贝见的可能都麻木了,竟然没太大感觉,用瓶子装了洗澡水后,心中特别宁静。 他隐约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一只猫包养了的事实,却不觉得有多耻辱。反而在看到自己颈窝处睡着的小猫时,暖意涌上心头。 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后背,少年也闭上眼睛,一人一猫依偎着睡着了。 11、一一 天一派对外开放的山门上,有一道天堑,被一般人成为升仙路。 这条路极为险峻,筑基期以下修者想要从这条路上山,几乎是九死一生。俗世中无数想要求仙问道的人都死在了这条路上,天一派并不赞成普通人走这条路,但若真是有筑基期以下的人能够通过升仙路踏上天一派的山门,那么不管他资质如何年龄如何,都会被天一派收为门下弟子。 这是正道第一大派天一派先祖定下的规定,能够通过升仙路来到天一派的人必有其过人之处,无论是毅力、天资还是运气,都是修真必备的条件,就算资质再差,做一个外门弟子也是足够的。 对于没有求仙门路的普通人来说,一步登天不过如此。 相传当年天一派的某位飞升的前辈,就是一个五灵根俗称废灵根的修者,历尽九死一生爬上升仙路,最后成为修真界第一高手,飞升时斩破劫云迎着天雷而上,留下“吾命由吾不由天”的霸气宣言,时至今日仍是修真界的传说。 楚星渊就打算从升仙路进入天一派门下,以他现在的资质,怎么说也得是个亲传弟子。 一边在只有一条锁链的索道上缓步行走,一边对仙君解释他要做的事情。 前世楚星渊吸收了沈炎的灵根之后,被沈家主追杀,狼狈地逃到了天一派山脚下,被一个生得仙风道骨的修者救了。这修者待他极好,听说了他的遭遇之后,便用法力帮他伪装了面容,又指引他通过升仙路,成为了天一派的外门弟子。 楚星渊是火系单灵根,凭资质最起码是天一派的亲传弟子。不过那名修者说,单系火灵根太过显眼,很容易被人发现,若是沈家主找上门来,指出楚星渊是弑杀亲弟之人,定然会被废掉功力逐出师门。不若伪装一下,做个低调的外门弟子,等修炼到金丹期后屠了沈家所有人后再假装不经意间暴露出火系单灵根的资质,这样就可以进入内门。 他又帮助了楚星渊掩盖灵根,于是楚星渊便还是以三系灵根的身份成为天一派外门弟子。 虽然修真讲究无为,但外门大多是一群资质一般修为不够境界不够的人,每天为争抢资源而大打出手。楚星渊那时年仅十八岁,又无依无靠,在外门备受欺凌。还好他心中想着一个“忍”字,在天一派苦熬百年,硬是到了金丹期。 金丹期后,下山找到了沈家人,正如救下他那修者所说,杀尽沈家所有亲眷。、 天一派一旦进入金丹期后,便可以进入内门,拜入一名长老门下,成为记名弟子,也是那个时候,楚星渊才知道当日救自己的人是一位化神期修者,天一派的执法长老――元易长老。 也是从那时开始,楚星渊的人生进入了另外一个噩梦。 能够想出金丹期后杀人灭口这样主意的人,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他见楚星渊完全按照自己的设计成为了罪人之后,便利用这一点威胁他,逼着他去吸收其他人的灵根,然后来修补自己曾经受损的灵根。 元易正是看中了楚星渊修习了邪道心法后才会救他的,他是风水双灵根,止步化神期已经数百年了,希望能够通过改变灵根来突破。 楚星渊也并非良善之辈,他这人恩怨分明,害他的沈家人,就算没有元易唆使他也会下手,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为被沈家主恩将仇报残害的母亲和楚家长辈。元易逼他做恶事,他选的下手对象也是那些在外门欺凌其他弟子的人,算是帮天一派清理门户。 然而外门弟子根本无法满足元易,化神期多年没有突破,他马上就要到寿数了,已经生了心魔。 于是他开始抓其他门派的单灵根弟子让楚星渊吸收,楚星渊虽非良善,但还是有原则的。元易抓来的人与他根本没有恩怨,他又怎会下手。 谁知元易在百年前救他的时候,就已经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他将楚星渊变成还留有神智的傀儡,让他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害了一个又一个人,看着那些人不甘的眼神,楚星渊的心脏愈发冷硬。 元易已经入魔,这邪道的心法竟然真的让他有了突破瓶颈的痕迹,于是他更加丧心病狂,开始向本门弟子下手。 本门掌门亲传弟子曲北捷是个心思细密之人,之前外门弟子消失的时候他便在暗中调查,现在内门弟子甚至亲传弟子被抓,他已经将楚星渊视为怀疑对象,只是不能确定。 之后楚星渊与曲北捷打了一场,彼此惺惺相惜。曲北捷虽不知道楚星渊背后的人是谁,但是能够看出他并非自愿,而是被人所控制。于是便帮他解开了禁制,楚星渊一得自由之后,便想办法反杀了元易。谁知被元易的亲传弟子看到,成为了天一派弃徒,只能连夜仓促逃离。 逃离时,追杀他的曲北捷再次留情,曲北捷也曾挽留楚星渊,要他相信自己,他一直在调查此事,已经有了证据,会帮楚星渊洗清罪名,还承诺要举荐他为天一派掌门亲传弟子。 楚星渊深知自己已经不可能再走正道,对天一派也没什么信心,便没有答应他,而是离开了天一派,加入魔宗。 从此之后,他与曲北捷成为挚友,直到曲北捷为了仙器杀了他。 重生之后的楚星渊并没有因为灵根仍在而想要走正道,他深知自己已经残忍入骨,对正道嗤之以鼻,只能走魔道的路子。会选择加入天一派,是为了戳穿元易真人。 这一世他还要做天一派的弃徒,但在此之前,他要让元易真人声名狼藉,被天一派废去法力,关在天一派刑堂到死。 前世曲北捷虽然说过要帮他昭雪,可是后来又说元易真人残害其他门派弟子这件事会影响到天一派的名声,只能压下去,没办法还楚星渊清白。 那时楚星渊已经不在意这些虚名了,更因为曲北捷两次救他而对他毫无怨言,哪知道曲北捷根本就是个伪君子。 他这次来天一派,能将这两人全都收拾了最好。 他心中颇多仇恨,不想将这种感情压在小猫身上,便解释道:“天一派是正道最好的门派,我和仙君一起拜入天一派门下,日后飞升仙界也是有背景的。” 仙君从小到大吃的用的玩的都是最好的,听到仆人要给他准备最好的门派后,自然非常满意,抓紧了楚星渊肩膀上的衣物,骄傲的叫声都带上了颤音。 他瞪大眼睛,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望着脚下一望无尽的山涧,显是怕得不行,却还要保持身为仙君的尊严,楚星渊都替他辛苦。 于是仆人恶意脚下打了个晃,他们已经走到中间,山风本就很大,再这么一晃,锁链剧烈地摇晃起来,蹲在肩膀的小猫一下就跌了下来,爪子牢牢勾住楚星渊的衣衫,“咪咪”惨叫。 楚星渊自己都觉得过于恶劣了,不管锁链怎么晃动,双脚都牢牢勾在锁链上,他伸出双手将小猫牢牢地抱在怀里,柔声道:“仙君,我抱紧你了。” 滚进楚星渊温暖的怀中,小猫方才觉得踏实了些,小心脏“怦怦”跳,毛都炸开了。 楚星渊顺了好些次毛才把猫哄得没那么惊了,心中有些愧疚。 小猫非要保持仙君的尊严,不让楚星渊抱,想撸猫的楚星渊心生诡计成功抱猫入怀,可做得有些过了,把仙君吓坏了。 少年的指节分明的手抚过小猫的脑袋耳朵,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不管是元易还是曲北捷都不是易于之辈,小猫胆子这么小,又是个骄傲性格,受不得委屈。他是打算在天一派低调做人,暗中调查元易的恶事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的,可是低调肯定会被欺负,他已经经受过一次,再来一次也无所谓,可是小猫…… 怀中小猫瑟瑟发抖,明明前世身为仙君,拥有仙器无数,却还是那么脆弱。在他怀中,自己一只手就可以轻轻捏碎小猫的骨头,而小猫却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他,给他吃给他穿,还给他洗澡水。 自己受屈也就算了,怎能让小猫也遭受这种待遇,有沈炎一次就够了,绝对不能天真善良的仙君受苦。 若是历劫转世注定要历尽千辛万苦,倒不如这些苦受在他身上,左右他已近承受过一次,不要再让小猫受罪了。 楚星渊虽然心狠手辣,却极为重情义,前世曲北捷不过举手之劳,后来正魔大战之时他无数次舍命救曲北捷。今生小猫全无保留对他,他自然要至诚以待。 只有来自深渊之人,才明白阳光有多温暖,才清楚猫毛身上阳光的味道有多么清新暖心。 他现在已经是筑基期,又掌握着一直到大乘期的修炼心法以及术法,天堑于楚星渊而言不过脚下平地,轻松通过升仙路踏上天一派的土地上。 门派外阵法中的大钟突然响起,有巡山弟子立刻来探,见是通过升仙路来拜师的弟子,领头弟子是个金丹期修者,对楚星渊道:“虽我们去执事堂,到那里自有师门长辈为你查看根骨,你年纪这么小就能通过升仙路,资质定然不错,或可成为内门弟子。” 升仙路的弟子基本都是从外门做起,要是能够破格成为内门弟子,可以说是一步登天。这位金丹期弟子也是看楚星渊年纪小才敢说这种话。 谁知黑衣少年摸了摸怀中的猫,傲慢道:“区区内门弟子也想打发我?吾乃先天火灵根,出生时更是受太阳真火影响,灵根极为纯净,十二岁便筑基,这等天资最起码能做个亲传弟子吧。” 既然不能低调,那不如索性高调了。亲传弟子可是有自己的院子,可以方便仙君大人活动呢。 12、一二 领头弟子也不过是个内门弟子,正在努力提高在自己师父面前的好感度,以期成为亲传弟子,见新来的弟子竟然如此嚣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事实上不仅是他一人生气,一同巡山的弟子全都怒气冲冲。 天一派内亲传弟子拥有绝对的优势,其他弟子想要或者灵石、丹药和法宝都需要靠去执事堂领任务来换,而亲传弟子却完全不需要,他们备受师长宠爱,有取之不尽的资源,还可以在每个长老的山峰中独自打坐修炼,每百年的修真界的英杰大会上,都是亲传弟子大出风头的。 大家渴望到巴不得从喉咙中探出手去抓的亲传弟子,这个小子居然敢大放厥词,真是欠揍。 金丹期弟子眼珠一转,上下打量着楚星渊干净的衣衫,通过了升仙路衣服上竟然一点灰尘都没有…… “师兄,升仙路上来的都是九死一生,身上满是伤痕,往往要在执事堂养十天半月的伤,这小子就算有伤,也不会有人怀疑吧?”一个内门弟子给金丹期弟子传音道。 这话正中金丹期弟子下怀,他伸出手道:“这位师弟,升仙路凶险异常,虽然师弟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但安全起见,还是由师兄我来看看师弟身上有没有暗伤吧。” 说罢将手探向楚星渊的肩膀,打算用巧劲儿在楚星渊的经脉内留下暗伤,若是能伤了灵根就最好了,日后楚星渊修炼再难有进进境,还谈什么亲传弟子。 楚星渊太了解金丹期弟子的想法了,前世他在这人手中吃了不少亏,当然,元易长老让楚星渊吸收其他人灵根时,楚星渊选择的第一个对象正是这金丹期弟子林夕然。 若不是见到仇人,楚星渊也不会才到天一派便如此嚣张。 他一动不动,看着林夕然的手掌拍在自己肩膀上,真元试图探入他体内,此时那身黑衣散出淡淡的宝光,猛地将林夕然的劲力反弹回他体内。 林夕然被仙器反噬,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仰天倒在地上。楚星渊立刻一脸善意地蹲下身,双手用力拍林夕然的胸口,大声道:“师兄、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走火入魔了吗?” 趁着拍胸口的功夫,将一股邪道真元注入林夕然的经脉中蛰伏着。 其余弟子一见林夕然晕倒,哪还有心情教训楚星渊,几个人推开狂拍林夕然胸口的他,将人抬起来,纷纷祭出法器,飞向执事堂。 楚星渊见众人都走了,还伸出手在后面喊:“众位师兄,等等我啊,执事堂怎么走啊!” 见大家都消失了踪影,楚星渊微微一笑,伸手摸摸怀中一直乖乖趴着的小猫的头,还顺手捏一下小耳朵。 仙君耳朵弹了弹,不悦地“咪嗷”一声,警告楚星渊,仙君的耳朵可不是随便摸的。 “仙君,我有一事相商。”楚星渊趁着四下无人,客气地对小猫道。 “咪?”小猫偏偏头。 “仙君方才有没有发现,那金丹弟子的手虽是碰到我肩膀上,可眼中有恶意,该不会他真正想拍的是仙君你吧?要知道仙君容貌定是三界翘楚,无论道体还是本体,都貌美无匹,容易让人觊觎,我真的是很担心。” 乌衔云想起过去他端坐玄云峰时,路过的小仙无不被自己的风姿所迷惑,认为楚星渊说的话相当有道理,毛绒绒的脸上满是严肃,郑重地点点头。 楚星渊心中痒痒,却不得不绷着脸继续以商讨大事的语气道:“仙君风姿过人,等我拜入天一派后,定然会有人想要抚摸仙君,对仙君无礼。我只是个筑基期的弟子,要是有什么金丹元婴化神期的师兄、长辈想要摸仙君可怎生是好?” “咪嗷!”小猫不悦地叫了一声。 【本君是他们随便摸的吗?】 “当然不是,”楚星渊竟好似听懂了小猫的话一般接话道,“仙君身姿哪是旁人能够抚摸的,我是被仙君选中伺候,才有幸能够碰触顺滑的皮毛,这是仙君的恩赐,其他闲杂人等都是痴心妄想。” “咪喵”被顺毛的小猫骄傲地抬起头,赏赐般地蹭蹭楚星渊的胸口。 楚星渊心中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情,好似有根羽毛在狠狠地挠他的心,让他想要将脸贴在小猫身上蹭个够,并亲一亲小猫毛绒绒的脑门。 也正是因为这种感情,才让身为魔尊向来高傲的楚星渊能够恬不知耻地说出那些谄媚的话,只为骗小猫一个奖励的蹭蹭。 果然是仙界高人,什么魅术都不用便能将心志坚定的自己迷得神魂颠倒,拜倒在仙君的小白爪之下。 “可我身份低微,为了阻止旁人碰触仙君,是需要想一些办法的,只是这办法可能会稍稍有损仙君的尊严,到时若真发生了这等事,我胡说八道的时候,仙君请莫怪。” “咪喵”小猫跳上楚星渊的肩膀,用柔软的爪垫碰碰他的脸颊,以示宽容。 楚星渊控制住自己想要把爪子抓过来亲一口的冲动,缓步走进天一派大门。 他清楚执事堂的位置,却偏偏没有走向那里,反而好似迷路一般走向天一派护山阵法外的小山去。 那小山没有多少灵气,也不在阵法保护之下,极少有人在此处修炼。但它胜在风景秀丽,既在门派中又不再阵法中,没有那么多束缚,是不少动了凡心的天一派弟子表白之处。 曲北捷前生就在这里拒绝了不少仙子的示爱,表示自己一心向道,并无与人结成道侣的想法。 而这不过是曲北捷的托词罢了,事实上他日后入了魔尊之后,可找了不少炉鼎,他拒绝那些女性修者,只是因为她们的身份不好下手,沾上了就要负责而已。 楚星渊选择这条路,一是因为他现在不是天一派正式弟子,没有师门信物,普通的筑基期少年贸然闯入会迷失方向,甚至还有可能遇到阵法中的陷阱。楚星渊前世在正魔大战之时已经将天一派护山阵法摸透,进入这里犹如自家大门一般自然,不过现在他不能引起天一派长老的怀疑,当然不会走进去。 二来便是在此处有可能遇到拒绝仙子们的曲北捷。 曲北捷大部门时间在天一派攀云峰修炼,来到小山的次数实在是寥寥无几,楚星渊也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连重生、遇到仙君这样的事情都能被他碰上,楚星渊自信今生的自己运气还不赖。 事实证明他运气确实好,才走了没几步,便远远看见一男一女在小树林中对话,从衣饰望去,男子是攀云峰的亲传弟子,女子则是素衣派的女修。 攀云峰能被人叫到小山表白的年轻亲传弟子,似乎只有曲北捷了。 楚星渊暗暗一笑,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跳到树上,躺在树枝上望着这对男女。 他的动作很轻,不过落在树上故意泄出一丝气息,曲北捷面色不变,原本拥抱女子的站姿也没有变,只是用手轻拍女修的后背,柔声道:“师妹的心意我以明了,只是北心向大道,无心情爱,只怕要辜负师妹的一片心意了。” 素衣派的女修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方才她示爱之后,曲师兄明明深情地拥抱了自己,她投入师兄温暖的怀抱中,还以为曲师兄回应了自己的感情,谁知师兄突然气势一变,柔情化为冷意,自己就这么被拒绝了。 她不知自己是逃过了一劫。 楚星渊记得这名女修,当年自己十八岁刚刚拜入天一派门下时,发生过一个素衣派女修被魔修采补虐杀后丢到天一派山脚下的事情,正是此人。楚星渊那时不过是个外门弟子,此等大事与他毫无干系,只是在外门弟子聊天时听过她的名字,当时师门还传令所有弟子,不管是女修还是相貌好的男修,那段时间都不能随意下山,在天一派和素衣派找到凶手前,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莫要被人盯上。 后来是曲北捷在魔道著名的元婴期采补老魔的弟子身上发现了死去女修的饰物,断定是那弟子掳走了女修,老魔采补后,便将女修又丢在天一派山脚下。 因这件事,素衣派倾巢出动追杀老魔,老魔洞府被破,只能血遁逃走,拜入魔宗,受魔宗庇护才逃过追杀。 有趣的是,楚星渊成为魔尊后这老魔还活着,在魔宗地位不高,经常骂骂咧咧地说不知是哪个龟孙子做事不敢当诬陷了他,害得他洞府被毁,过上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前世楚星渊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至死也不知道真相。今生在看到曲北捷与女修相拥后,他突然明白了。 难怪曲北捷在天一派时是端方君子,从不近女色,到了魔宗后却一改作风,与魔宗不少女魔有露水姻缘,还受过下属献上来的女子。 那是楚星渊只以为曲北捷是从正道堕入魔道,一时受不了这个刺激才会性格大变。现在想来,曲北捷只是不再隐瞒了而已。 楚星渊刻意发出声音,是因为一个筑基期少年的功力不可能隐瞒住曲北捷,同样也是为了救这女修一命。 他不在乎旁人的性命,但能让曲北捷不开心,他便很乐意去做。 女修哭着掩面而去,曲北捷转身,抬头看向楚星渊藏着的树,朗声道:“阁下可是看够了?” 楚星渊“呵呵”一声,抱着猫从树上跳下,山风撩起他的衣衫,一个英俊悠然的抱猫少年翩翩落地。 楚星渊容貌生得极好,就连向来自诩君子的曲北捷都比之不急,被少年俊朗的容颜晃了下,愣了愣才道:“在下曲北捷,不知这位师弟是何门派,可否将此事保密,北倒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却不想坏了女子名节。” 金丹巅峰的曲北捷,竟然对筑基期的楚星渊拱手弯腰,好似只为了那女子的声誉,当真是君子世无双。 楚星渊却嘲弄一笑,天下伪君子,曲北捷认第三,第一第二的桂冠都无人敢领。 “我吗?”少年俏皮一笑,手掌在小猫柔软的身体上轻轻抚摸,“我叫楚星渊,应该是天一派弟子吧,师兄又是哪个门派的?” “天一派?”曲北捷当然能够一眼看出楚星渊是筑基期,“天一派竟然出了个这么年轻的筑基期师弟,北竟然不知?敢问师弟是哪位师长门下弟子?” 能这么问,自然是觉得楚星渊是内门弟子了。十二岁的筑基期闻所未闻,就连曲北捷这样不世奇才,也是十八岁才筑基的,身量已经是成人,不像楚星渊,明明白白是个少年。 “我今天才从升仙路上来的,一个师兄刚刚恭喜过我就晕倒了,被其他师兄抬到执事堂,”楚星渊忍着恶心装出一脸天真的样子,“我也想跟到执事堂,却不知怎地,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曲北捷了然一笑:“那是因师弟没有天一派信物,被阵法中的迷阵引到这里来了,我这就带师弟去执事堂。” 曲北捷笑得亲切,实际上内心已经开始嫉妒楚星渊了。楚星渊要是世家子弟,他还可以认为楚星渊是某个小世家穷尽家财培养出来的子孙,倒还能够接受;可他竟然是升仙路上来,也就是意外得了功法自行参悟的散修,这天资可谓相当惊人了。 偏偏已经有人见过他不能下杀手,曲北捷只能将人带到执事堂。 执事堂的长老元清是化神期,刚拜入门下时是外门弟子,服用筑基丹筑基,自知无法堪破大道,便做了执事堂长老,处理些俗事。他功力在诸位长老中最低,也没有突破的可能,却因执掌执事堂在门派中很有地位,也算是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是个极为明智之人。 此时他正带着人为林夕然疗伤,巡山弟子中一人看到跟在曲北捷身后的楚星渊立刻大声喊道:“师叔,就是他,林师兄就是碰了他之后才受内伤的,就是这个妖人!” 元清的真元在林夕然体内运转一个周天后,林夕然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这才收回手看向楚星渊。 13、一三 元清执掌执事堂多年,见识广博,经验丰富,不会因弟子几句话就妄下定论。 今日升仙路的钟声响起,他便传令巡山弟子去接新来的弟子,熟料人未接到,林夕然却被人抬了回来。治疗中另外几个弟子一直在强调新弟子是个妖人,不知对林师兄动了什么手脚,令他口吐鲜血晕倒了,元清却不这么认为。 林夕然经脉中蛰伏着一股魔气,要么是被化神期以上的魔修打入体内的,要么是修炼时生了心魔,不自觉地入了魔道。 魔道的路子诡异多变,正道难以完全掌握,元清无法分辨出到底是哪种,况且若真是化神期以上魔修做的,同样身为化神期的他未必能够看透。 不过一切都源自那名刚刚通过升仙路的弟子,至少要先确定此人是否为魔修,林夕然又是因何受伤。 几位弟子几乎将新弟子形容成妖魔鬼怪,元清觉得此人就算不是恶人,至少容貌上应该不会太好。谁知见到楚星渊,竟是一名容貌极为俊朗的少年,少年身上原本有一种冷然的气质,却被怀中可爱的小猫破坏,整体看去,竟是个温柔的俊俏少年。 看人果然不能偏听偏信,还是要亲眼确认。 元清对几名弟子道:“夕然是被某种法宝击伤,似乎不是这名新弟子所做。” 转而又对楚星渊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楚星渊看了眼林夕然,心中冷笑,先将仙君放在自己的肩上,这才单膝跪下,拱手道:“弟子楚星渊,曾是楚家嫡子,有一事不得不说,林师兄的伤势,只怕确实与我有关。” 小猫在楚星渊跪下的时候,爪子牢牢抓住他的肩膀,生怕掉下去,眼睛圆溜溜地观察四方,一副受惊的模样,甚是可爱。 元清用了很大力气才将注意力从小猫身上移开,少年抬起头,用坦诚的目光看着自己,让元清没有盲目作出决定,而是问道:“为何这么说?” “弟子自出生起,体内就有楚家传家法宝,这法宝不到元婴期弟子无法使用,不过若是遇到性命之忧,便会保护弟子,反伤攻击弟子之人。但这法宝仅在危及性命时才会自动攻击,普通伤害它是没有反应的。”楚星渊看了昏迷的林夕然一眼,“因弟子体内有此法宝,故有此猜测。” 说话间,又狠狠地在林夕然脑袋上扣了一口锅。 林夕然想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弟子,手段狠毒但不伤及性命,除非他是傻子,才会杀了刚入门的弟子。守护楚星渊的是身上那件仙衣,不管什么攻击仙衣都会保护主人,但楚星渊巧妙地将仙衣转换为自己体内的法宝,那么林夕然的攻击就从“教育”新弟子变成丧心病狂对刚见面的人下手了。 楚星渊在林夕然体内留下的魔气正是杀性,此事前后吻合,林夕然入魔算是板上钉钉了。 元清听到楚星渊的话后,立刻伸手将他拽起来,楚星渊起身过猛,小猫一下子从他身上滑下,紧张地“咪咪”两声,爪子勾在楚星渊后背的衣服上,仙衣是玄天帝君用来保护乌衔云的,会伤到别人,但绝对不会伤及乌衔云,还能随便让小猫抓来抓去。 楚星渊连忙将小猫从后背拎回到前面,单手抱住他,手掌抚摸着小猫的脑袋努力顺毛,口中道:“不怕不怕” 元清:“……” 没等元清开口询问,楚星渊便告罪道:“长老,这小猫是弟子从人手中救下的,离了母猫却还未断奶,又在年幼时就被人残忍对待,特别胆小,也不让旁人碰。弟子既然救下这只小猫,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便只能一直带着,待他成年后,再送他离去。” “做事有始有终,不错。”元清点点头,对楚星渊给出第一个正面的评价,也不再计较他带猫上山拜师学艺了。 将一股真元从楚星渊手腕经脉出探入他体内,楚星渊身为魔尊多年,何曾被人这般试探过,也是尽全力压制,才不让体内真气反抗,任由元清的真元查探。 元清是化神期修者,自然一下子就找到了楚星渊丹田内的法宝,并且堪破法宝的伪装,看出楚星渊是火系单灵根,而且火行极旺,似乎另有际遇。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已筑基,体内真元又是极为纯净,显然是靠着自己的悟性筑基,而非药石之力,实在是千年一遇的极佳资质。 最难得的是,这孩子心地善良(救猫),有责任担当(养猫),还相当勇敢坦承,无意伤了天一派师兄也不隐瞒。 是个无论是心境还是资质都是上上乘的弟子。 元清执掌执事堂多年,不像其他长老一般不同俗物,以为门下弟子个个善良有爱,天一派上下一心。他深知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与亲传弟子之间的矛盾,更清楚弟子们为了抢夺资源而大打出手,暗中欺凌。这么多年他尽可能做到公正,只可惜一人力量有限,能看到的只是杯水车薪,无法为所有弟子主持公道,更没办法信任天一派各怀鬼胎的弟子们。 多年来,元清不仅从未收过亲传弟子,更是连记名弟子都没有过。他对外称是自己身为执事堂长老,要做到不偏不倚,因此不收徒,其实是根本看不上眼罢了。 今日见到楚星渊,却是升起了爱才之意。 这孩子还年轻,并未被其他弟子带坏,若是由他亲自教导,定会成为修真界新起之秀。 元清暗暗点头,对楚星渊道:“单火灵根,你资质极佳,带到长老们面前诸位师兄只怕会抢着做你的师父,我自然也有此意。你若是觉得你我有缘,我便收个亲传弟子,若是无缘,我也会带你去见师兄们。” 表明了自己的收徒之意,又给了楚星渊拒绝的自由。 楚星渊微微一愣,他的本意是与曲北捷一同拜入掌门门下,整日唤他师兄恶心他,暗中找出他做下的恶事后让他成为天一派弃徒,再仗义地将曲北捷像前生一般弄到魔宗,在自己的地盘好好折磨他,不想从不收徒的元清却要收他做亲传弟子。 前世他唯一还抱有好感的长老,就是这个元清了。 像他这样的外门弟子,能够在百年间熬成金丹期修者,没被那些外门弟子欺负死,也是多亏了元清数次出面主持公道。楚星渊能够感觉到,元清是努力想要维护天一派作为正道第一门派的公正和威严的,只可惜能力不足,未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而让他制定下的规则无法实施的,正是天一派各怀鬼胎的长老,每个长老都希望自己的势力压过其他人,等掌门飞升后便可以成为掌门。天一派掌门则是到了大乘期,整日闭关,想要突破最后的境界,飞升成仙。 只可惜,天一派已经是盛极反衰,早就不复当年风光,内里都被蛀虫蛀空了。 以楚星渊魔道至尊的眼光来看,天一派没有一个能够飞升的。 后来正魔大战,天一派作为正道魁首被推了出来,门下弟子被杀个干净,只剩下一个曲北捷,因为楚星渊的关系,转投入魔道,成为魔尊手下第一心腹。 可怜元清,是第一个为了天一派力战到死的长老,最后元婴被不知哪个魔修挖出来,等楚星渊借着正魔大战的机会统一魔道后,才发现元清长老的元婴已经被魔修炼制成丹药了。 楚星渊将那魔修找个理由用嗜魂钉钉在了临渊崖上,每日有魔蛟飞上临渊崖吃掉那魔修的血肉,第二日血肉重新长好,继续被魔蛟食用。 说起来,魔尊的拿手法宝嗜魂钉,就是因这个魔修而炼制出来的。 这是恩怨分明的楚星渊对元清的报恩,只是手段极为残酷罢了。 而现在,元清要收他为徒,虽然打乱了楚星渊的计划,却让他认真考虑起来。 害他之人,他百倍千倍奉还;对他有恩之人,楚星渊也会涌泉相报。 元清最大的遗憾是止步化神期,楚星渊自从跟随仙君之后,倒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仙君那里重铸根基的仙丹有一瓶子呢。 拜元清为师,就是给了元清对小猫好的机会,届时仙君一开心,赏元清一两颗丹药太轻松了。 想到这一节,楚星渊便心甘情愿地跪了下去:“弟子拜见师父。” 那几个巡山弟子还等着元清替他们主持公道呢,谁知从来不收徒的元清长老竟然收徒了,而且还是亲传弟子,这小子刚上山的时候说什么来着,他这样的天资肯定是亲传弟子,巡山弟子们都只当这是少年的狂妄之言,怎料转头就变成了真的! “长老,这小子伤了林师兄,怎么能……” “住嘴!”元清威严道,“林夕然心魔入体是因,对刚见面的弟子狠下杀手,被星渊的护体法宝反噬为果,皆是他咎由自取,与星渊何干!等林夕然醒来,将他送到后山思过,一年后若是魔性尽除便可重回天一派,否则毁去紫府,关入灭魔谷中!” 听到毁掉紫府并送到灭魔谷,几个弟子都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帮林夕然说话了。 楚星渊见林夕然被人抬走,心中暗暗一笑,一年后除尽魔性?别说有他在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就林夕然的心境,遇到这种事,体内还有魔气诱导,怎么可能消除魔性。 处理了林夕然后,元清对楚星渊道:“随我去正殿吧,亲传弟子都要在天一派名册上写下姓名的。曲师侄,你怎么在这里?” 一直看戏的曲北捷瞧了努力装青葱少年的楚星渊,温和笑道:“楚师弟被几位师弟留在门派前,受迷阵影响走到后山,被我撞见了,便送他到执事堂。” 无论笑容、语气都相当文雅,不愧为天一派的首席大弟子。 就连元清都对曲北捷赞赏有加,点点头道:“星渊多亏遇到你,否则误闯到陷阱中就不好了。随我一同去正殿吧,新入派一名亲传弟子,是要向掌门报备一声的。” “也是楚师弟的运气,师父这几日刚刚出关,平日里都见不到的。”曲北捷道。 元清与曲北捷正互相客气着,楚星渊却是松了口气,开始好生安抚怀中的小祖宗。 仙君一路上这么久都没敢吃东西,在执事堂又听这几人扯皮半天,本来以为拜师后就能用餐了,谁知竟然还要去正殿,还要见掌门,顿时就怒了,“咪嗷”一声对着楚星渊的脸就是一爪子,楚星渊这次有了教训,连忙撤去护体真气,被奶猫稚嫩的小爪子在脸上挠出几道抓痕。 元清曲北捷:“……” “不哭不哭,是我的错,我这就给你准备吃的。” 楚星渊连忙同师父师兄告罪,这才从乾坤袋中取出装羊奶的葫芦和小碗,在执事堂正殿便开始喂起了猫。 天大地大,仙君最大。 元清曲北捷:“……” 14、一四 单是伺候小猫吃饭便足够了吗?并不。 元清与曲北捷眼睁睁地看着楚星渊喂猫吃饭后,抱着猫去后山小树林,将猫放走,正当二人以为他是想要让猫自生自灭时,他却等着原地,过了一会儿小猫回来后,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小木盆,从河间取了溪水,用筑基期?火系的真元将水烧好之后,给小猫洗澡。 一边洗澡还一边道歉,什么“对不起”、“此次是我疏忽,忽略了你”、“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就算我饿死都不会饿到你”之类的话随口而出,完全不在意这是否有损一个筑基期修真者的威严。 曲北捷的表情是难得扭曲着的。 见到楚星渊第一眼,曲北捷就莫名觉得危险,将他带到执事堂一直暗中观察也是心存警惕,担心此人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熟料现在见到楚星渊这样伺候一只猫,曲北捷认为他怕不是脑子有问题,根本不足为患。 元清倒是另外一种想法,他从最初的惊愕渐渐转变为徒儿是个有爱心有耐心的好孩子,自己徒弟怎么看都喜欢。 可算是喂猫洗澡烘干全都完事了之后,楚星渊抱着昏昏欲睡的小猫又为难了,要不要将星君带到正殿去?带着猫进入天一派正殿似乎不太妥当,可放仙君一猫在执事堂他又不放心。 元清倒是看出了徒儿的为难,从储物腰带中取出一个袋子递给楚星渊道:“此乃灵宠袋,内里另有乾坤,还有充足的灵气,徒儿可将猫放入袋子中,等从正殿中回来后再放出来就是。”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知仙君是否愿意。 楚星渊将灵宠袋放在小猫面前,耐心地同他阐述了利弊,还十分愧疚地表示,自己实在太过弱小,不能带着小猫走遍天下任何一个角落,为了小猫,他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成为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高手,让小猫跟着自己可以不受任何束缚。 曲北捷此时看向楚星渊的眼神宛若看待智障,就连元清都有些吃味了,徒儿待这只猫太好了吧。 好在仙君是识大体的,早年玄天帝君刚刚入道时,乌衔云也是在灵宠袋里待过的,那时候更惨,灵宠袋小得只能容纳下一只小猫,乌衔云进去后便只能蜷缩着身体,一动都动不了。若玄天帝君再与谁斗法,乌衔云就像个挂在玄天帝君腰带上的球一样飞来飞去,被摔得七荤八素。 每次从灵宠袋出来后,他都会很不开心。还一度觉得这个仆人实在太没出息了,离家出走数次,不过都被玄天帝君找了回来。 元清是执事堂长老,用的都是好东西。这灵宠袋有法阵护持,外面就算天崩地裂,灵宠袋中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而且里面空间足够,完全不像他曾经待过的那般憋屈。 瞪了没出息的仆人一眼后,仙君乖乖走进灵宠袋中,他动作慢而优雅,身子都进去了,一截白尾巴尖还在外面轻轻晃,楚星渊忍不住摸了一把,小猫便“咪嗷”一声立刻窜进袋子中了。 安置好小猫后,楚星渊方才向师父致谢,又向曲师兄表示歉意。 元清摆手道:“无碍,徒儿道心自然,待天下生灵皆平等,此等心境,日后修炼定然更能亲近天地,事半功倍。吾徒年纪轻轻便筑基,为师甚慰。” 曲北捷:“……” 他心道这对师徒有病,表面却还得绷着君子身份,也微微点头道:“师弟心善,定成大器。” 其实心中想得是,妇人之仁、婆婆妈妈,早晚被人坑死。 楚星渊自己也对元清的话不屑一顾,“天下生灵皆平等”这句他认同,魔尊眼中,天地万物为刍狗,人神鬼怪都没什么区别,人的命不比一只蚂蚁值钱,只有怀中小猫机缘巧合走进了他心中。 三人面上和谐,却只有元清一人是真心实意的。 到了正殿,元清通过门派传音符向掌门与诸位长老传信,告知众人自己要收徒一事。 元清执掌执事堂这么多年,除了他自知修为无法有进境自愿处理杂事之外,也因着他一直没有收徒,便可以公平对待其他弟子,保持超然的地位。现在他起了收徒的念头,在众人心中其实是一件大事,没有闭关的长老听到此事都立刻赶到了正殿。 天一派除了掌门外,还有十二位长老,皆是化神期之上,法力最高的元氲长老已经是大乘期了,比掌门功力低了一点,前世楚星渊进入金丹期时,这位元氲长老已经飞升了,而掌门元一道长却还卡在飞升大道之前挣扎。 除了两位长老尚在闭关,掌门元一与其他十位都到了。 他们坐在上座,看着立在元清身后的楚星渊,良久后,一个楚星渊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单系火灵根,十二岁筑基,体内无一丝杂质,难怪师弟起了收徒之心,连我都忍不住想收下这个徒弟。” 正是元易。 元清像显摆宝贝一般道:“不仅如此,此子出生时受到太阳真火影响,日后只怕能够修炼出太阳真火呢。筑基也完全没有服用筑基丹,不仅天资卓佳,悟性也是千古难得一见。” 对自己的徒弟,他是一万个满意,毫不客气地使劲儿夸。 还是这个元易,他的视线在楚星渊身上转了一圈后道:“比曲师侄当年筑基还要早,不错不错。” 也不知他是在不错什么,只是这说法,颇有些挑起曲北捷对楚星渊恨意的意思在其中了。 掌门元一真人是将曲北捷当做下一代掌门来培养的,听到这话对楚星渊也有些不喜,便摆了摆手,命元易取了楚星渊的心血,将他的名字用心血写在名册上,便回去闭关了。 其余长老见到楚星渊看起来像是个老实的,应该不会搬弄是非影响元清的公正,便都下去了。只有元易又盯着楚星渊看了一眼,十二岁筑基的少年啊……他若是有这样的天资,只怕早就是大乘期了吧…… 有些时候缘分就是如此妙不可言,前生的敌人,今世换了个身份见面,依旧敌视彼此。 元清听出元易的意思,带着楚星渊回到属于自己的清静峰后,忍不住叹道:“元易师弟过去并非如此,他在长老中年纪最小,进境最快,短短三百年便修炼至化神期巅峰,熟知之后两百年都没有进展,他的性格也渐渐变了。有些时候,进境慢些也没什么坏处。” 他这话也是借元易点醒楚星渊,自己这个弟子十二岁筑基,可谓是修真界有史以来筑基最早的人,天资虽好,元清却怕他急功近利,毁了自己的天资。 谁知楚星渊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从灵宠袋中小心抱出小猫。仙君已近睡了,感到自己落入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眼皮都没抬一下,脸在楚星渊的胸口蹭了蹭,继续熟睡。 “嗯,师父说的是。”楚星渊随口应道。 元清:“……” 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对猫太好,同凡人伺候主子一般。人与人尚且有分离的一天,更何况猫的寿命太短,若是哪日小猫离去了,徒儿这么软的心肠,怕是会受创。 “十二岁筑基固然是天资过人,但委实早了些,”元清继续教育道,“筑基后就不会继续衰老,但也不会再成长,直到元婴期重塑体型时,你都会一直保持这副模样了。” 楚星渊与元清不熟,便有礼道:“师父说的是,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徒儿筑基也是权宜之计。” 被仙品灵石撑得不筑基丹田就毁了,他能怎么办,只能谢过仙君的好意了。左右他修炼到元婴期也不过几十年的事情,少年人的样子还容易让人放下防备,保持现在的模样也挺好的。 “情况危急?”元清询问道,“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逼得你不得不筑基?” 楚星渊苦笑道:“弟子若是再不筑基,只怕灵根就要废了。” “你体内有楚家的法宝守护,想来家人对你十分呵护,发生了何事竟然会伤到灵根?”元清一边说一边见真元探入楚星渊体内,见他灵根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换做其他人,或许就对师父将家破人亡的事情说了,找人做主。不过楚星渊做事从来不假手于人,想要收拾沈家父子,也不打算让别人动手。况且元清一看便是心软之人,就算是教训那几人,最多也就是废了功力,这么轻的惩罚楚星渊可不同意。 “师父,弟子身世确有隐情,也有仇恨。但弟子拜入天一派并不是想要背靠大树好乘凉,更不想将自己的仇恨推到师门。” 元清望着(他眼中的)少年坚毅清澈的眼睛,忍不住心生怜惜,拍了拍少年手臂道:“你大可不必这样要强,有师父在呢。” 话语温暖又和蔼,像是要给少年父母不曾给的温暖。 只可惜拍手臂时不小心碰到了仙君的毛,还顺手摸了一下,被不熟悉的人摸到的乌衔云惊醒后大怒,从楚星渊怀里爬起来就给了他一爪子。 你竟然没有保护好本君,让本君被旁人摸了?! 15、一五 清静峰峰如其名,除了一个光杆峰主之外,便只有楚星渊和乌衔云,一人一猫待得很是安逸。 楚星渊万分庆幸拜了元清为师,否则拜入掌门门下,身在主峰,同一干掌门亲传弟子在一起,自己只能分到一个院落,想想真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再看如今,清静峰整个山峰都是他们师徒的,仙君更是一猫独大,整日追鸡抓狗,扑蝴蝶挠飞鸟,俨然清静峰一霸。 乌衔云的地位,还要从三个月前他跳起来狠狠地挠了楚星渊一爪子算起。 当时那一下让元清一头雾水,他承认自己在见到小猫乖顺地在徒儿怀中又睡又蹭时,心中升起了羡慕之情。元清是个有爱心的人,自幼便喜爱毛绒绒的小动物,成为峰主之后,也下山捡一些受伤的动物回来,整个清静峰只有他一人,天一派俗事又是元清负责,自然没人对执事长老的爱好产生质疑,久而久之,清静峰上便有了不少小动物。 元清借着拍徒弟的时候顺便摸一把小猫的毛,也是看着乌衔云睡得香甜,认为他不会醒。熟料小猫竟然如此警觉,只轻轻一碰便醒了,醒了却也不挠自己,反而将徒儿抓出一脸红印,抓完还从楚星渊怀中跳出去跑了。 元清连忙道:“徒儿快随我去上药,惊动小猫的明明是为师,为何它伤得却是徒儿?” 楚星渊一脸苦笑道:“他是在怪徒儿没有保护好他,师父,我先去找他,若是他见到我不追出来反而去上药,只怕更要生气了。” 于是元清与楚星渊,一个化神期一个筑基期,满山遍野地抓起了一只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小奶猫,不敢用遁术,不敢用法术拦截,就靠双腿追着上蹿下跳的小猫跑。元清虽然看着只有二十岁左右,实际寿数却有九百多岁,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几百年没用腿跑步了,倒不是跑不动,而是这种感觉格外陌生。 最终楚星渊追到了一棵大树下,乌衔云就坐在树上警惕地望着树下二人,元清想直接飞上去将猫抓下来,却被楚星渊拦住:“师父,不能直接抓,他会记仇的,要哄下来才行。” 说罢伸出手对小猫道:“仙君,是我错了,你下来吧,我绝对不会让人伤到你的。” 仙君?元清眼睛都瞪圆了:“徒儿的猫叫这个名字?” 楚星渊面不改色点头道:“正是如此,我待小猫如仙君转世。” 元清:“……” 看来徒儿对猫真是爱到痴狂,竟然将自己追求的目标当做猫的名字。 乌衔云在树上,对着楚星渊旁边的元清警惕地“咪嗷”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 楚星渊连忙道:“师父也是被仙君美貌所惑,所做一切都是因为爱戴仙君,忍不住想要讨仙君欢心。” 元清:“……”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宽容的师父。 听了楚星渊的话,乌衔云看元清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却还是不肯原谅楚星渊,坐在树上晃尾巴。 “仙君方才在这山上跑,觉得这里如何?”楚星渊继续哄道。 “咪喵” 还算不错吧,比起本君的紫宸宫差远了。 紫宸宫是仙帝宫殿,不过在乌衔云这里,是仆人玄天帝君献给自己的住所而已,当然要比清静峰好百倍。不过比起乌衔云前世刚刚修炼时,同玄天帝君一起住的小山洞比起来,清静峰当真是宽敞无比。 玄天帝君得道时正是古荒末期,天地尚未分为三界六道,古荒世界中人神鬼怪还都住在一起,洪荒巨兽随便一个刚出生就是天仙实力,玄天帝君不过是个入道的普通人,根本没有所谓的到场,带着自己的猫到处躲来躲去,过得要多惨有多惨。 伤重时还要靠乌衔云给他到处找药,小猫也是在夺药时伤了根基,永远止步仙君境界,不可能再进一步。 即使他伤了残了,却丝毫没有离开过玄天帝君。而是伤痕累累地叼着一根仙草回来,丢在玄天帝君面前,爪子踩在仆人的胸口,傲慢地“喵”一声,仿佛在说“没有用的仆人”。 小猫全身都是鲜血,尾巴都折了一截,玄天帝君自己受多重的伤都没什么感觉,可见到小猫这惨兮兮却还趾高气扬的样子,忍不住将脸埋在乌衔云温暖的毛发中,泪水打湿了他的毛。 被哭湿的乌衔云不开心地“喵喵”直叫,他可不喜欢让湿了毛。 不过那次玄天帝君很固执,抱着猫不放,乌衔云只能无奈用爪子拍了他两下,原谅了受伤的仆人。 那时玄天帝君发誓,他要成为天地间第一人,给他的猫最好的宫殿,用锦衣玉食供养着,半点都不能受伤。 陷入回忆的乌衔云懊恼地看了眼自己的尾巴,还好这次尾巴没有掉呢。前生为了让他断肢重生,仆人废了很大的功夫夺取丹药,后来长出来的尾巴也不及自己原本的。转世后尾巴又长又漂亮,乌衔云很满意。 楚星渊哄了一会儿,觉得仙君似乎不生气了,便小心地爬到树上,坐在乌衔云附近的一根较粗的树干上,试探着用手摸了摸小猫。 仙君这次没生气,而是对着他“咪”了一声,将尾巴送到楚星渊手上。 这是……何意? 楚星渊望着在自己掌心上晃来晃去,似乎在逗弄自己的尾巴,见仙君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便抓起尾巴在自己脸上的伤口上扫了两下。 “仙君的尾巴一碰之后,我的脸就不疼了呢。” 仆人谄媚得太明显了,乌衔云瞪了他一眼,高傲地抬起爪子,楚星渊立刻伸出手,托住小猫的爪子,将他抱进了怀中。 仙君坐在楚星渊手掌上,爪子抵着他的胸口,严肃地奶声奶气地“咪”了一声。 “仙君说得是。”楚星渊立刻点头狗腿应道,也不管听没听到小猫在说什么。 觉得给的教训也足够了,奶猫这才乖乖地趴下,楚星渊松口气,抱着猫从树上飘了下来。 一直围观的元清目瞪口呆道:“徒儿你真的能做到等小猫长大后便放生?” 楚星渊沉默片刻后道:“等他长大后,徒儿会为他打通经脉,助他修行。” 元清长叹一口气,修真界养灵宠的他见过不少,不过大都是灵兽,生来就有妖丹,得道后更是实力惊人,能够帮助主人做很多事情。徒儿却打算养只没有任何灵气的猫做灵宠,而且到底谁为宠谁是主还不得而知呢。 不过既然徒儿有心,他也不会阻止就是。这孩子生性温柔,他做师父的,不愿压抑徒儿的天性,这种美好的品质,在修真界已经不多见了。 “为师日后也会留意适合为妖修补充灵气的丹药,助仙、仙君一臂之力。” 徒儿这名字起的啊,真是……好别扭。 楚星渊替仙君谢过,便在师父的安排下住进了自己的房子。清静峰环境宜人,幼猫又是活泼好动的性子,山峰中元清捡回来的小动物也有不少,乌衔云便整日在山上跑来跑去,有楚星渊在后面跟着,他谁都不怕,到处欺鸟逗狗,好不快活。 元清十年前捡回来一条黄狗已经老了,它挺喜欢那只在山上跑来跑去的小猫的,乌衔云总是站在它脑袋上,老黄狗也不恼,任由小猫扒拉自己耳朵玩。 三个月内,小猫长大了不少,叫声也不是奶声奶气的“咪”,而是叫出了猫味十足的“喵”,楚星渊每日为他查探经脉成长状况,估计再过半年就可以帮助仙君引气入体了。 一人一猫玩得开心,元清却每日都在为徒儿担忧。 他本以为收了个勤勉努力的徒弟,谁知少年上山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修炼过,每日做的事情只有招猫逗狗,尽职尽责地做仙君的跟班。 元清这日将执事堂的事情处理过后,便忧心忡忡地回到清静峰找楚星渊,劝道:“徒儿上山已有百日,对清静峰可还满意?” 当然满意,比起他前世好太多了。当年他在主峰外做外门弟子,十几个弟子住在一间大通铺中,每日青菜萝卜,大家修炼时一起争抢那点稀薄的灵气,过得相当难受。 现在在清静峰,除了猫就是狗,空气中都透着安心。元清负责执事堂,也不会亏待弟子,每天都有内门弟子送来菜饭,顿顿有肉,这些日子仙君断了奶,也开始跟着老黄狗一同吃肉,以仙君的挑剔都对伙食颇为满意,向来负责做菜的弟子厨艺不错。 “既然满意,也适应了此处,徒儿也该收收心潜心修炼了。”元清劝诫道,“修仙乃是逆天行事,每一步都十分艰难,必须要勤勉克己,才能堪破大道。徒儿现在无心修炼,为师很是担忧。” 楚星渊解释道:“师父,徒儿也想闭关修炼,只是有些担忧仙君。徒儿晋级筑基期时,闭关三日,仙君饿得到处啃草吃,徒儿每每想起都觉心痛。我想等为仙君打通经脉,我们引气入体之后,再一同闭关修炼。” 元清被楚星渊的奴性气得直跺脚:“悟道何等玄妙之事,多少修者日夜苦修才能抓住那一丝灵机悟道,你不勤加努力,如何才能把握机缘?” 楚星渊摸了摸小猫刚刚吃饱的肚子,甚是悠闲道:“机缘一直在我掌心中。” 16、一六 楚星渊不晓得元清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他这一世的师父是个极为单纯的人,多年前便止步化神期却从未因此怨天尤人,一直在执事堂见惯了弟子们勾心斗角却能够依旧保持本心不变,前世更是在正魔大战中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成为大战里第一个死去的化神期修者。 还固执坚定地认为楚星渊是个单纯善良的少年。 面对心肠狠毒的恶徒,楚星渊有千百种方法对付他们,可像元清这样正直的人,楚星渊就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师父放心,我不会耽误修行的,”楚星渊认真道,“不出十年,我必进入金丹期。” 十年已经是楚星渊多说了,实际上待仙君能够与他一同修行后,他有信心一年内便可以进入金丹期。前世他百年才结丹,今生仙君给他太多,还拖上百年实在不像话。 “十年……”元清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十年后你实际寿数才二十二岁,哪有人那么早便结丹的,就算是兵解转世的修者都不可能。不过十年……徒儿你是不是想参加英杰大会?” 修真界每百年举行一次英杰大会,各门派派出百岁左右筑基期以上的修者,这个百岁左右没有特别明确的规定,只要不超过二百岁,其他门派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世楚星渊条件也是足够的,不过天一派筑基期众多,第一次并没有轮到他,而第二次,楚星渊已经叛出天一派,等第三次举办时,魔道修者屠杀了整个英杰大会上的所有年轻修者,开启了长达百年的正魔大战,从此英杰大会便没有第四次了。 “算是吧。” 虽然以楚星渊的实力和境界应该已经不在意这种年轻人互相切磋比试的大会了,但也算是弥补一下前世的遗憾吧。而且…… “届时若是仙君已经化形了,可否一同参加?”楚星渊举着猫爪子对元清晃了晃。 元清觉得要被徒儿气死了。 “妖修没有五百年如何结丹,而且你要让一个全身都是妖气的猫妖参加英杰大会吗?就算为师知道他不是妖孽,可是被其他人发现了,仙、仙君性命不保啊!” “怎么会呢?”楚星渊捏捏猫耳朵,“我们仙君这般俊美,化成人形全身定然也都是仙气而非妖气。” 听到这里,乌衔云先是用爪子扒拉一下楚星渊的手,不让他碰猫耳朵,随后得意地“喵”了一声。 他与玄天帝君修炼的是上古之法,从一开始乌衔云走的就是修仙的路线,结丹时玄天帝君特意助他引仙气入体,根本没有妖气,是以在仙界任谁都瞧不出乌仙君的真身,只当他是人修升仙。 这一世玄天帝君也为乌衔云准备了仙界化仙池的池水,结丹时泡在池水中,内丹自带仙气,就是大乘期修者也瞧不出乌衔云本是一只猫。 见一人一猫都自信得近乎癫狂,元清都快哭出来了,收了个徒儿心性不错,却有些痴傻,这可如何是好。 楚星渊不理会元清的眼泪,抱着仙君道:“届时也请师父多收个弟子,如此仙君才能代表天一派参加英杰大会,到时我们仙君第一次在修真界亮相,夺个魁首回来,师父脸上也能增光。” 言下之意便是楚星渊自己无意第一名,出风头的事情让仙君来就好了。 乌衔云听了果然开心,对着楚星渊赞赏地“喵”了一声,还不计前嫌(捏耳朵)地用脑袋蹭蹭楚星渊的手。 楚星渊抱着对自己十分温柔的猫,心中美得炸开花。他一开始对小猫是不知如何是好,又爱又敬,想撸猫也不敢动手。相处数月后倒是渐渐了解到仙君的脾气,仙君性子别扭得很,每次亲近他,总要给仙君找个理由,否则自己何德何能,竟然可以抚摸仙君?仙君就算被摸得舒服也会生气的,必须给仙君一个不生气的理由。 元清快吐血了,眼泪都掉了下来,伸手抱住少年,泪眼婆娑道:“徒儿啊,你是不是太早筑基伤了脑子?无事,师父定然会想办法为你寻到灵药,一定治好你!” 楚星渊乌衔云:“……” 楚星渊还想解释,却不想乌衔云嫌麻烦了,他不悦地“喵”一声,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泛光,一个瓶子飘在空中,飞到了元清手中。 元清一碰到瓶子就知道这不是凡品,打开后一闻更是被仙气吓得一哆嗦,连忙关上瓶盖,生怕有人路过清静峰闻到丹药的味道,引来有心人觊觎便不好了。 “徒、徒、徒儿,这这这是什么?”元清都被吓结巴了。 楚星渊也没想到仙君竟然这么轻易地送出仙丹,这样做太危险了,以后可要好好教仙君,告诉他不能这么随便做散财童子,万一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仙君赐下的丹药。”楚星渊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淡淡的,“不过瓶子里有很多粒,仙君赐下几粒?” “喵喵喵” “仙君赐下三粒。”楚星渊尽职尽责地翻译道。 “不对、不对……”元清都快疯了,虽然不晓得丹药作何用处,但这是仙丹啊,就算他疯了都知道这是仙丹,徒儿到底哪儿弄来的? 竟然给了自己三粒,一粒拿出去修真界都抢破头了好么! 元清连忙将楚星渊和猫拽到自己修炼的洞府,布下七八层阵法,这才道:“你们哪里来的仙丹?” 楚星渊没急着回答元清,而是选了个高一点的石头,并将元清修炼时做的蒲团垫上,这才将乌衔云放在上面,小猫骄傲地蹲坐在高处,用下巴看着元清,楚星渊十分狗腿地说:“眼前这位正是上界仙君转世。” 元清:“……” 手中仙丹的瓶子是铁证,元清再也不能怀疑眼前两个是疯子了。 知道元清现在正乱着,楚星渊也没有强迫他立刻觐见仙君,况且乌衔云也不是在意这些门面功夫的猫,他的心思向来简单,只要站在高处俯视人便足矣。 “当真?”元清怀着最后一丝怀疑问道。 “当真,”楚星渊点头,“徒儿能够十二岁筑基,也是因仙君赐下仙品灵石。” “仙品灵石!!!”元清身为执事堂长老,比任何都明白仙品灵石的意义。 楚星渊见他这般激动,便好心地没有告诉元清,其实四块仙品灵石,而且仙君那里还有一小山灵石…… 元清握着仙丹瓶子在洞里来回踱步,一会儿抬头瞧瞧乌衔云,小猫今日玩得有些疯,现下有些困倦,正蹲在高处打瞌睡。 元清:“……” 他真的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啊! 楚星渊一脸同情地看着师父:“徒儿也没想到自己救下的小猫竟是仙君,师父心情我懂,但这真的是事实。” “你们、你们……你们就这么将秘密随便告诉别人,不怕出事吗!”元清震惊、不信、惊愕最终都化为痛心疾首,“只一颗丹药就能让整个修真界疯狂,你们有整整一瓶,财帛动人心,会招来祸事啊!” “才一瓶而已,”楚星渊一脸淡然,“仙君平日洗澡都是用万年石钟乳的,我攒下的洗澡水够将整个清静峰浇一遍了。” “用什么洗澡??!!”元清觉得自己要吐血了。 “万年石钟乳,师父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匀你些洗澡水,这是仙君用过后不要的,都赏赐给我了,我可以随意处置。” 楚星渊此时心情格外舒畅,早前他被小猫一次又一次打击,现下终于有人陪自己,看起来比他当初还惊讶,让楚星渊确定不是自己见识浅薄,实在是仙君太富有,他一个普通的大乘期魔尊,太贫穷,根本没法想象真正的富有是什么样子。 现在见师父比自己还穷酸,楚星渊心中甚慰。 元清靠在石壁上冷静一会儿,缓了半天头才不晕,打开瓶子闻了闻,问道:“这是什么丹药?” 楚星渊接过瓶子也瞧了瞧:“是稳固根基的仙丹,师父筑基期时服用了筑基丹,根基不够稳固,现在止步化神期再难进境,服下这丹药便可更上一层楼。” 这是元清做梦都想要的东西,他虽然已经看淡修为进境,可那是因为没有希望了。然而现在乌衔云将机会摆在他面前,让他心中重燃火焰。 他拱手对高位上的小猫深深作揖,恭敬道:“多谢仙君赐下。” 语气竟然十分诚恳,完全不因眼前是只小猫而心生轻视之意。 楚星渊不由暗暗点头,他这个师父的心境其实比绝大多数修真都要好,假以时日定能成大器。 等等,这话是不是有点反?一般来说,应该是徒儿能成大器吧…… 清静峰三师徒的辈分已经彻底乱了,不过仙君地位不会因辈分变化而发生改变的。 元清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药瓶,将仙丹倒进去三粒,其余如数奉还,没有半点贪墨的意思。 楚星渊前生遭遇太多背叛,尽管知晓元清的本性,还是暗中提点了一番:“仙君是仙界玄天帝君座下第一仙君,若是仙君在人间有何不测,伤他的人只怕逃到碧落黄泉都躲不过。” 言下之意便是别以为害了仙君能靠飞升躲过,上面还有帝君瞧着呢。 其实按照楚星渊的意思,就算元清表现得好,也要再观察一段时日后,暗中在他的灵茶中动手脚,慢慢稳固他的根基。熟料仙君的心肠比楚星渊想象得还要柔软,见元清这些日子待他们还算不错,便直接将仙丹赐了下去。 楚星渊脑中闪过无数控制人神魂的血咒,最终还是没有对元清下手,打算抱着猫观察他一段时日。 17、一七 楚星渊作为执事堂长老的亲传弟子,闲暇之余也是需要帮着师父处理门派中的杂事的,倒不是说等师父飞升或者寿终正寝后他会继任执事堂,而是身为弟子为师父分忧。 以及楚星渊本人一点微妙的想法。 执事堂负责管理所有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还会与其他小门派、修真世家接洽。其他势力处理不了或者是没有人手处理的事情,就会向修真大门派求援,以灵石或者药草交换,执事堂负责将这些求援变为任务,交予门下弟子处理。 而门下弟子也会凭借完成任务得到资源,算是互惠互利。 楚星渊上辈子做魔尊习惯执掌大权,对天一派执事堂目前混乱的状态更是看着不顺眼。尽管知晓这是一个在数百年后会因为正魔大战分崩离析的门派,现在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但看在元清给仙君和自己提供了一个清净之所,未来还会帮助仙君在修真界获得正式的身份,他出手助元清整理一下执事堂也无妨。 顺便把上辈子的仇再报一遍。 前世楚星渊成为内门弟子后,将曾经羞辱欺凌过他的弟子全部吸收了灵根又转给元易,没有一个逃得过,早在前世他的气就已经消了,不过若是给他机会再教训一次,他也不会客气。 现在他相当于是执事堂的长老副手,若元清不想管理执事堂,完全可以全权交给楚星渊。 仙君赐了元清仙丹之后,元清十分想要闭关修炼百年,好好稳固灵根,参悟大道。楚星渊借此机会请命,自告奋勇要助他一臂之力。 这之与元清好比瞌睡了送枕头,他立刻塞给楚星渊几个执事堂长老专用的法宝,足以对付金丹期的弟子,在天一派,外门与内门弟子中数百年才能出一个元婴期修者,若这些弟子当真有在外门依旧能修炼到元婴期的资质,只怕早就被某个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了。 元清给楚星渊的法宝足够他号令整个执事堂门下的弟子,加上楚星渊拍胸脯保证有仙君保护,自己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乌衔云跟在楚星渊身边骄傲地喵了一声,元清面部肌肉抽了几下后,这才勉强点头同意。 让他将一只小猫当成仙君来尊重,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元清闭关后,楚星渊便带着仙君来到执事堂。 前世他做了上百年的外门弟子,对执事堂的情况最是了解不过,这里的任务全部放在一个特别为执事堂炼制的法宝中,法宝外形看起来像个板子,弟子若是想要来领取任务,便将手放在板子上,法宝会辨别弟子的功力境界,适合他们做的任务便会全部浮现在板子上,弟子根据条件选择任务,选中后将自己的真元留在字迹上,这个任务便不再会浮现出来,直到这名弟子失败或者死亡后,任务才会重新出现。 这个做法看似公平,其实内里可操作性非常强。 有时几个外门弟子会一次性将他们境界可以做的任务全部揽下却不去做,让其他备受欺凌的弟子没任务可以领。 另外在领取任务报酬时,是由发布任务的任务其他势力决定的,他们确定任务完成后,向天一派传讯,法宝便将报酬准备好,等弟子回来后便可以领取。 也有许多人刚刚领取过奖励后便被人抢走了去,辛辛苦苦完成任务却什么都没得到。 还有外门或是内门弟子抱团欺凌不加入他们的弟子,这个团体的领头人便可以什么都不做接受其他弟子送来的资源,仗着修为稍稍高一点便为所欲为。 偏偏这些弟子在师门长辈面前一个比一个乖,是以除了元清对此略知一二,其余长老要么是毫不知情,要么干脆就是护短,自己门下的内门弟子欺负了旁人,抢夺了资源,便是壮大自己的势力,他们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管束。 元清倒是想管,可惜他之前数百年是个只会修炼的呆道士,有心无力,根本想不出办法。 现在到了楚星渊这里,他可是有无数办法整治这些人。 前生他在外门备受欺凌时,脑中想出了无数个整顿执事堂的办法,可惜最后天一派连门派都毁了,他根本没有机会出手,只能用在魔道,将魔宗人打压得敢怒不敢言,表面上看起来倒是上下一心,全都听从魔尊号令,不过内心都是有怨气的,最后叫表面上会做人的曲北捷一煽动,便伙同起来反了他。 楚星渊自觉手段可能还需要改进,重生后深刻反思,又想出了不少办法,现下刚刚好拿天一派练手,日后他回到魔宗,保管好好收拾那些叛徒。 第一个需要改的,自然便是那发布任务的法宝。 这法宝有诸多漏洞可钻,要想个法子解决这些漏洞。 只可惜楚星渊现在功力不够,想要完全重新炼制法宝是做不到的,只能用执事堂现在的材料稍稍调整一下法宝。 楚星渊将法宝收了起来,并在执事堂门前挂上“因法宝损坏,执事堂暂时不发布任务”,便关上了大门,只开放藏书阁。 藏书阁只有一些适合金丹期以下弟子修炼的心法和法术,不过都是正统的道家术法,不管选择哪一种修炼,都不会因为修炼不当而影响了日后的进境。只是进入藏书阁也需要对门派有贡献才可以,元清每年都会根据法宝上的任务完成情况统计排名,选择勤奋的弟子进入藏书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进入的弟子只可以将一本功法录到玉简上,但是两个时辰内能记住几个心法就是他们的造化了。 前世楚星渊还是元清看他可怜,给了他一次进入藏书阁的机会,好在他过目不忘,硬生生记住了数十本书,出来后便默默记了下来,这才得到变强的机会,功力提高了,便不再有人胆敢欺负他,让他苦熬数十年,终于有了进境金丹期的机缘。 这一次,他要换一种方式,力争让更多努力修炼的人进入藏书阁。 从执事堂中选择了一些材料,在修炼的偏殿内画下阵法,又在旁边摆了几块灵石后,楚星渊对想要拿出仙品灵石的仙君道:“仙君,我不过想要炼器,又不是咱们自己修炼,这东西也不是给咱们用的,仙君的灵石何等贵重,怎能拿出来便宜旁人。” 乌衔云一想有道理,便将灵石又收了回来,对着楚星渊“喵”了一声。 【看你近日伺候本君有功,何时你要修炼,本君会赏你灵石的。】 楚星渊是火行之体,他的灵根比起其他几种单灵根还要有用。单火灵根的修者,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都是好手,更是能够通过炼器炼丹磨炼体内真火,增强进境。过去有不少单火灵根的修者,本来是闭关炼丹,谁料炼着炼着就顿悟了,最后出关时,一炉子丹药毁了,功力却提高了。 若不是对火的掌控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楚星渊也不敢在筑基期便尝试炼器,一般炼器师可是在金丹期有了丹火后才可以炼器的,楚星渊却是因为出生时受了太阳真火的影响,先天经脉中便自带一缕太阳真火,有这缕万火之源,就算楚星渊日后到了仙界,实力也是非常惊人的。 不过楚星渊现在是不敢随便用太阳真火的,而是凝聚真气,掌心出现一缕三昧真火,在他真气的支持下熊熊燃烧着。 那块没名字的板子缩小,进入楚星渊手中,他用三昧真火在空中画下阵法,一点点将阵法刻入法宝中。 身边摆放的几块中品灵石内的灵气飞快消失,楚星渊额头不断沁出汗珠,显然是以筑基期实力去炼器实在吃力。 乌衔云看出他的艰难,记得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最终还是没忍住,在中品灵石灵气耗尽消失的瞬间,摆上了之前楚星渊用过的四块仙品灵石。 顿时整个执事堂内充满了灵气,乌衔云连忙从玉佩中取出一个盘子状的仙器,仙器落地便变得无比巨大,楚星渊同几块灵石都飞到了盘子上,除了这个房间内,灵气再不外泄。 乌衔云得意地“喵”一声,仆人这个冒失的,根本离不开本君嘛。 只是……有点寂寞。 仆人一动不动地炼器加修炼,乌衔云捉了一会儿自己的尾巴,便觉无聊。 这几个月他们在山上,仆人一刻未离开仙君,一直跟在他身后伺候。仙君需要人陪他玩时,仆人便立刻跑来跑去陪着仙君活动,仙君困了时候,仆人则是马上给仙君摸毛挠下巴,仙君觉得需要洗澡的时候,仆人立时用真元烧了人说倒上石钟乳,伺候仙君洗澡。 现在仆人一动不动,只有仙君自己,好寂寞…… 不,本君才不是寂寞呢,本君只是恼怒仆人实力太弱,居然为了闭关修炼而忽略了本君! 18、一八 还好此次楚星渊心中惦记着乌衔云,不过半日便从入定中苏醒过来,掌中的法宝已经炼制完毕,似乎方才的阵法已经全部炼入法宝中,应该是成功了。 楚星渊将法宝放在一旁,见仙君趴在自己腿上睡着了,心中不免深怀歉意。 这些日子与仙君相处,楚星渊愈发了解猫的习性。仙君其实很需要人陪,但是它绝不会表现出来,而是在你有事做不理他的时候在你身旁转悠,贴着你的手臂走,妨碍你做事。这时若是分出精力来摸摸他的毛,他便能乖顺很多,十分可爱。 这是猫的本性,即使是仙君也难以克制。 然而不管是之前在楚家后山闭关修炼还是现在炼器,仙君都能够忍着寂寞不去唤醒自己,实在是太懂事了。 楚星渊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区区一个灵器级别的法宝,竟然要炼制半日,真是让仙君久等了。 法宝分为宝器、灵器和法器,宝器适用于金丹期以下修者,灵器则是元婴期,至于法器,那便是化神期以上的修者所使用的法宝,威力巨大,以楚星渊目前的修为只能使用宝器,对灵器进行修改对他来说难度非常大,应该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惜楚星渊只认为自己实力太差。 仙君睡得很警惕,楚星渊一动便清醒过来,对他“喵”了一声,迷糊中还在他腿上打了个滚,不小心滚到了楚星渊身上较为尴尬的部位,幸好楚星渊现在不过是个尚未发育的少年,反应没有那般激烈,只是脸红了一下。 若是普通的猫咪,楚星渊自然不会觉得尴尬,但仙君与旁的猫不同,他已经开了灵智,并且有十万岁了,应该懂的很多……吧? 不过瞧仙君一点不自在的意思都没有,楚星渊也不太确定了。 小猫滚进他怀中蹭了蹭,这才好像清醒过来一般,对着楚星渊“喵”了一声。 “仙君辛苦了,竟然又为我护法。”楚星渊双手将小猫捧起,让他与自己对视。 仙君似乎很喜欢这样的高度,他伸出前爪贴在楚星渊鼻子上,骄傲地叫了一声,非常有仙猫的风范。 又给仙君拌好羊奶和碎肉,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铺好细沙,看着仙君吃过饭,又偷偷跑到角落里方便后,楚星渊寻了个机会暗中清理了细沙,为仙君准备好浴盆和石钟乳兑水。 一般猫洗澡是不可以这么频繁的,尤其仙君还是小猫,整日在外面跑,很容易生病。但是加过石钟乳的水就不同了,能够护理仙君的皮毛,还可以慢慢地调整小猫的体质,待它能够修炼时,定然一日千里。 楚星渊的观念从最开始觉得使用万年石钟乳洗澡实在是太浪费了,已经转变仙君必须用石钟乳洗澡,普通的水会伤害到小猫娇弱的幼体,怎么配得上仙君,仙君吃的用的一定要是最好的。 转变十分自然。 伺候过仙君后,楚星渊才去查看自己写入法宝中的阵法,满意地发现法宝如同自己所想一般有了相应的修改,收了灵石后,抱着板子走出执事堂。 正殿门前,几个弟子正对着楚星渊挂着的纸条指指点点,就见大门打开,一个肩上蹲着猫的少年将领取任务的板子又放回门前,将原本的告示撕下,便又走进正殿,弄了把椅子,坐在上面逗猫玩。 这几个弟子本来就是领任务的,没领到便暂时每走,聚在门前议论执事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年元清管理执事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几个长老也很满意,掌门更是一心扑在大道更,万事不管,元清对于执事堂一些规定有一定的掌控权,不必上报长老会讨论。 不过他倒是从未改变过执事堂现有的模式,只是苦于不知该怎么解决现状。 领任务的弟子将手放在法宝上,只见任务板上浮现出一行字:尚有任务未完成,不能领取新任务。 “这是怎么回事?”那弟子奇道,“以往不是最多可以领三个任务吗?弟子们可以选择路途相近的一次做完。” 另外一名弟子也将手放上:“我没有任务,我领一个。” 谁知此时任务板上又浮现一行字:武鑫,筑基期,任务完成度过低,不能领取任务。 这是怎么回事!几个弟子看向敞开大门玩猫的楚星渊,见他还只是个少年,境界也一眼便能看出是筑基初期,数人都是筑基后期,倒也不畏惧楚星渊,只是见他穿着亲传弟子的道袍心中忌惮,一个看起来和善的弟子走上前,客气拱手问道:“这位师弟,今日执事堂的法宝为何不能领取任务了?” 楚星渊用眼角余光淡淡扫他一眼,手掌在仙君的下巴上挠了挠,听到仙君发出满意的“呼噜”声,这才悠然甩一甩衣袖,一道金光飞出,贴在了任务板上。 几行字出现在任务板上空,上书: 贪多者、无能者、欺凌同门者、品行不端者,皆不能领取任务。 “这、这是怎么回事?”武鑫的声音中带上一丝怒意,“是在说我是无能者吗?” “今日起,执事堂的新规定,”楚星渊淡淡道,“贪多者意为一名弟子一次只能领一个任务,天一派门下弟子众多,任务却是有限的,一个人领三个,其他弟子怎么办?你若是速度快,可以完成任务后立刻回师门再领,那是你自己有本事,谁也拦不得。 无能者即为累计十个任务中完成低于五个的,该弟子需要潜心修炼一年方能再领任务。 欺凌同门者、品行不端者只靠任务板难以确定,明日我会给所有内门及外门弟子发传讯符,命弟子们不记名选出这两者。但是所选之人一定要有具体事实和证据,若是随意构陷同门被执事堂查出,我会上报师父,门规处置。 另外,通过这次投票,执事堂会从外门中选出十二名品行端正、明断秋毫的弟子作为执事堂弟子,算作内门弟子,每月以灵石、丹药作为俸禄,负责考察门下弟子的品行。执事堂弟子六明六暗,暗中行事的弟子除了本尊……除了我与师父外,彼此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既考察门下弟子,也考察六位明面上的执事堂弟子是否能够做到公正。” 楚星渊早就觉得偌大的天一派,执事堂竟然只有一个长老管事,连个弟子都没有实在诡异,说实话,若不是天一派飞升的先祖多,底蕴足,修炼功法最是正派不易入魔,怎么可能成为修真界第一门派。然而盛极必衰,这数百年,先祖留下的根底只怕也快被不争气的弟子们败得差不多了,天一派成了个空壳子,已经足有三百年未出现飞升的人了,英杰大会也连续两次只得了第二名,再有一次,天一派的地位就会被正气宗取代了。 事实上在前世,正魔大战开始时天一派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从第一滑到了第五,否则第一大派也不会在正魔大战中成为马前卒,最后分崩离析。 他这么一说,聚在这里的几个弟子就不愿意了,尤其是武鑫,他直接取出自己的宝器――一根狼牙棒,带着尖刺的狰狞狼牙棒指着楚星渊的脑袋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我们指手画脚?” 楚星渊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倒是乌衔云不愿意了,虽然楚星渊只是他的仆人,可打人也要看猫的吧,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欺负自己仆人? “喵嗷!”乌衔云站在楚星渊的腿上,呲着牙弓起身,毛都炸了起来,一脸凶(可)狠(爱)地望着武鑫。 楚星渊心中感激,但他真不敢让仙君出手,仙君动手就是“没什么用”的下品仙器,都不用催动仙器,光是砸下来估计半个天一派便飞了,他是要软刀子折磨前世仇人,可不打算一下子全打死。 于是楚星渊连忙顺毛,对乌衔云道:“小云莫生气,我这就教训他们!” 小云是楚星渊晚上睡觉搂着仙君时商议出来的名字,之前乌衔云贸贸然拿出仙丹赐给元清可把楚星渊吓坏了,很担心元清暴露仙君的身份,到时候人人垂涎仙君,仙君又是对仆人特别好的性格,万一有人将仙君的轮回佩骗去可怎生是好。 一想到初次见面时沈炎等人百般欺凌仙君的样子,楚星渊便暗暗后怕,暗道绝对不能发生这种事,便对仙君千叮咛万嘱咐,人心险恶,大家都不及仙君正直,仙君不能轻易相信旁人,想要对谁表露身份,起码要先问过自己。 听了仆人的话,乌衔云很是生气,仆人怎么能做得了他的主呢?还赐给楚星渊几道抓痕。 楚星渊只能努力同仙君讲道理,说人间帝王微服私访时,哪有直接表达出自己的身份的?不都是手下太监侍卫宫女都配好了,威势十足地让人跪拜?仙君若是自己表露身份,是不是有点气势不够? 乌衔云过去在仙界俯瞰人间时,是见过帝王的待遇的,深以为然,倒是听进去了楚星渊的话,凡事自己不出手,仆人先打,仆人打不过再说。 瞧,仙君还是很讲道理的,只要说得通就行。 19、一九 尽管很生气,但想起与仆人的约定,乌衔云还是忍了,在楚星渊将手放到他身上顺毛的时候,用爪子抓了下楚星渊的腿。 “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收拾这些冒犯……‘仙君的人’的弟子。” 楚星渊已经十分自然地将自己定位为喵仙君的人,十分自然。 将仙君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肩膀,楚星渊潇洒一挥手,一柄折扇出现在他掌心。 前世楚星渊擅用的法器被他炼制成为龙头杆棒,此兵器在俗世间相当阴毒,长度约为两米,具有抽、锁、缠、鞭、劈、刺等功用,龙头处暗藏机关,可发射暗器,瞬间取敌性命,棒下有着无数人的亡魂。 现在却没有趁手的兵器,元清修道前又是个文人,炼制的法器多是笔墨纸砚,这次给楚星渊的武器类灵器也是他元婴期时使用的风火扇与点睛笔。 楚星渊身着绣有祥云图案的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折扇,另一手抱着只乌云盖雪的小猫,纸扇轻摇,看起来倒似个风流少年。他身居高位,通身气派非常人能比,与面前几个弟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以武鑫为首的几名弟子见他这副悠然模样更是妒意涌上心头,想着左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擅改执事堂的规定,被长老们知晓定然会狠狠教训一番,他们几个提前替师门教育师弟也不会被处罚,就算元清长老护着自己的亲传弟子,也大不过掌门和长老会去,被打了也只能忍着。 想到这里,武鑫等人再不忍耐,轮着趁手的宝器便冲了上去,楚星渊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怎会畏惧几个区区筑基后期的人,拿出风火扇只是担心误伤到仙君带着保险,真对付着几个弟子,只靠身法和法术便能将他们玩得团团转。 “朱雀敕令,南明离火!”楚星渊将扇子抛到空中,对着几人打出灵诀,一道凤凰火影扑向几个弟子。 南明离火乃是上古圣兽之火,威力更胜三昧真火,若不是楚星渊体内有太阳真火加持,就算他是火系单灵根也不可能召唤出南明离火。 楚星渊曾经修炼至大乘期,深知体内这一缕太阳真火究竟有多可怕。万火之源在体内,天下神火皆听号令,对敌时境界相同的人他只靠着火咒便能让人灰飞烟灭,加上法宝与补气丹,他甚至能让高一境界的人都吃不来兜着走。 被他抱在怀中的仙君喜欢温暖却最是畏火,在楚星渊怀中拱了拱,十分气弱地叫了一声“咪”。 玄天帝君也是火行之体,古荒时期,后羿射日之时,一片金乌之羽飘落人间,被一个普通的少年捡了回去。金乌本体巨大,一片羽毛也相当巨大,古荒时人族求存艰难,少年孤身一人,连个挡风遮雨的地方都没,捡回这片巨大的羽毛,纯粹是因为它又轻又暖,盖着它很舒服。 金乌陨落,金乌羽没人催动真火便只是一片会发热黄色羽毛。洪荒时期到处都是巨兽,人族没吃的了,跑到古荒战场上都能捡到一两只妖兽的尸首吃,谁也没把少年的羽毛当回事,普通人族更不知那是金乌之羽。 少年背着羽毛在洪荒大地上流浪,与古荒战场附近旧下了一只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小猫,抱着它头顶举着金乌羽避雨。金乌羽又暖又干,雨水一滴都不会淋到他们身上,小猫在少年怀中,第一次在洪荒世界中感觉到了温暖。 少年就这样带着小猫一日日流浪,直到有一日巫妖大战正打得惨烈之时,受到星辰之力的影响,金乌羽熊熊燃烧起来。少年被太阳真火包裹,迅速将小猫吞到一旁,痛苦得满地打滚。 小猫无助地对着熊熊火焰喵喵直叫,看着与它朝夕相伴的人在火中挣扎,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在洪荒世界中,没有少年它根本活不了多久,已经有些开了灵智的小猫心中绝望,竟是扑进了火焰中,颤抖着滚进少年怀里。 少年本来闭目待死,谁知小猫竟然要与自己同生共死,心中燃起斗志,竟是将太阳真火全部吸收入体内,盘膝修炼三日后悟道,成为了日后的玄天帝君。 而小猫,自然便是大难不死的乌衔云。 自那以后,乌衔云喜好在阳光下取暖,因为这是金乌羽的温暖,但他更喜爱在夜间行动,因为他有些畏惧艳阳。 在仙界,为了不让乌衔云害怕,紫宸宫中的火鸟都不敢冒火的,将羽毛变得暗淡,直到离开紫宸宫才敢展翅,这是玄天帝君对乌衔云的疼爱。 现在看着南明离火,乌衔云想起那段最无助的人,他们畏惧火玄天帝君却又靠着火来生存,它爱着这种光芒,又怕这种炽热,只能缩在楚星渊怀中,汲取温暖的气息。 楚星渊打着打着察觉到仙君状况有异,怀中小小的身躯正在瑟瑟发抖,他连忙收了南明离火,展开风火扇,几道旋风将武鑫等人打飞,趴在地上吐血,连爬都爬不起来。 “小云怎么了?”楚星渊连忙伸出手将乌衔云从头摸到尾,一遍又一遍地顺毛,许久后小猫才不那么抖,靠着楚星渊蹭了蹭,发出弱弱的“咪”声。 仙君已经很少像奶猫一样叫了,楚星渊心中又急又忧,也不管武鑫就是当时在外门欺凌他的人之一,抡起风火扇对着几人就是一顿扇,武鑫等人飞出执事堂的时候惨叫一声,还听到楚星渊道:“滚!” 其实在天一派是禁止弟子私下斗法的,想要比斗需要向执事堂报备,到演武殿中切磋,演武殿中有玄武真君的阵法守护,元婴期以下的比斗就算打翻天都不会打出事来。而长老们要是想要斗法,则是要由三名以上长老布置阵法方可,避免波及到普通弟子。 不过在执事堂,长老却是有权力教训弟子的,楚星渊手持风火扇与点睛笔,便是拿着尚方宝剑,大可以先斩后奏。 将门前清理干净后,楚星渊抱着猫好一顿安抚,见它状态还是不对,只能亲亲他的脑袋,又捏了捏小爪,感受到冒犯的仙君抓了一下楚星渊,这才慢慢缓过来。 见仙君的小心脏不再跳得那么厉害后,楚星渊这才放下心来,耐心询问仙君是为何这般害怕,熟料问到“害怕”二字时又挨了一爪子,楚星渊方才醒悟过来,仙君这般伟大的猫,怎么可能害怕呢,自己真是措辞不当。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问道:“仙君是缘何觉得不适呢?可是那几个弟子惊扰到了仙君?” 乌衔云听着这才气顺了,尾巴在楚星渊身上扫了扫,也不写字,就“咪喵”“咪喵”地叫。 他才不要说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更不会说,虽然他害怕太阳真火,但是很喜欢玄天帝君身上的火焰呢,因为知道那不会伤到他。 玄天帝君平日里睿智敏锐,可碰到乌衔云脑袋就成了浆糊,只当过去的经历吓到小猫,让小猫怕火也讨厌自己,却不知乌衔云一直很喜欢他,更喜欢看他将太阳真火掌控在手心的模样,显得又高大又让猫安心。 楚星渊猜了几次都不对,末了灵机一动,摊开手,一股普通人间之火燃在掌心:“仙君可是怕火?” 乌衔云突然害怕只是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事情,他真要是怕也怕太阳真火,而不是凡间之火,而且楚星渊掌心控火的感觉它十分喜爱,不仅没怕,还“喵”一声,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 不是怕火?楚星渊却觉得大部分动物都是畏火的,方才仙君的样子明显是在惧怕,怎么会不怕呢,说不定又是仙君嘴硬呢。于是他将掌心收起又张开,将火苗玩得无比顺手,安抚道:“仙君莫怕,我体内有太阳真火,凡间之火根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太阳真火? 乌衔云撇了楚星渊一眼,总觉得新仆人似乎和自己刚遇到老仆人时有点像呢,可惜他与老仆人相识于微末,那时乌衔云未开灵智,一双猫眼与人眼视物不同,完全认不得老仆人的样貌。后来玄天帝君从普通认到仙帝,一点一点增强实力,十几万年来容貌气质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就是乌衔云能够看清玄天帝君的模样,只怕也记不得当初少年的样子了。 总归是仙界愚蠢的仆人,和人界愚蠢的仆人。 楚星渊不明白仙君所想,但观他神色觉得他已经不怕了,自觉解释起了作用,便放下心来,将猫抱在怀中,带着他走进执事堂内殿中寻找每名弟子留在执事堂内的一缕神魂。 他接下来还要给每个弟子发传讯符,解释日后的新规定,以及不记名投票。 等传讯符发出去后,不同的弟子心思各异,应该不会捅到上面去,只等第一次投选结果出来后看是否符合自己的心意,定然会有有心人想要排除异己,但楚星渊不会给他们机会的。前世楚星渊最了解天一派低辈弟子,根本不需要他们选举,这次投票根本就是个幌子,楚星渊打算借这个机会将刺头们全都打压下去,扶持几个真正讲道理守规矩又正直的弟子做执事堂弟子。 等他雷厉风行改革完毕后,定然会有不服管束的向长老会报告。只是外门和内门弟子寻常时候是没机会直接面见长老的,需要内门弟子用特殊的传讯符才行,楚星渊只要在传讯符上稍动手脚,这信息就传不出去。 纸当然包不住火,但他需要做的是能压一日便压一日,瞒到元清出关便好。 元清早就进入化神期巅峰,一直卡在瓶颈不动,现在得了仙君的仙丹,修为定然进境飞快。 待他出关,只怕已经是大乘期。 大乘期的元清与化神期的元清,在天一派的地位绝对不同,说话的分量也重了许多。 20、二〇 修真界往往有个误区,某某高手闭关百年,闭关后一举突破屏障,成为大乘期,跻身修真界顶尖高手行列。这使得很多低辈弟子认为想要从化神期到大乘期,必须要连续盘膝而坐,感悟天地灵气百年才能堪破大道,其实这是想法是错误的。 的确修真者一入定,再醒来时可能已经是数十年后了,但那都是量的积累,无论多少年的修炼都只是在累积真元,为能够突破境界而积蓄力量,而其实真正的悟道只是那么一瞬而已。往往闭关百年,真正的机缘也只是这一瞬间的灵机。 楚星渊上辈子是修炼至大乘期的,但他根本没有机会静下心来修炼个数十年,在天一派外门时没有机会,正魔大战以及统魔宗时更没有这个精力,他最多也就闭关修炼一年,每次晋升境界也都是在情急之下,连巩固境界的时间都没有。 因此他比谁都清楚,想要靠着闭死关把蒲团坐穿修炼是痴人说梦,就算真的突破了也不是因为坐着不动修炼,而是在量的累积足够时,抓住了机缘。 元清化神期巅峰已经多年,量早就足够了,只是因先天根基不稳,若是贸然突破大乘期,丹田紫府会因为无法承受过于磅礴的真元而彻底摧毁。现在有了仙丹巩固他早年的根基,突破大乘期并不难,楚星渊对元清有信心。 而且他没有背叛师门,所做一切都是出于好心。就算事情不如楚星渊所料,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他得个做事冒进的罪名,罚去思过数年罢了。长老会惩罚他又绕不过元清这个师父,具体责罚只能等元清出关再说,楚星渊等得起。 这便是他敢大胆放手去做的原因。 将传讯符发了出去,楚星渊觉得通过方才炼器,仙君祭出仙品灵石后,自己似乎又有突破,不知不觉到了筑基中期,再这样下去,仙君还没有入道,他就已经结丹了。 不知届时仙君会不会因为自己修炼速度过快而生气。 楚星渊略有些担忧地摸了摸仙君的胡子,换来小猫愤怒一抓,将他的手指抱在两个爪子中间啃咬看起来很愤怒的样子,只是尖牙从来不会用力,就放在口中轻轻咬,是生气也是在玩耍。 喜悦涌上楚星渊心头,这是前世即使登上魔道权力巅峰时都不曾有过的单纯的快乐。 传讯符发出后,执事堂的听音阁中陆续收到了很多回复,楚星渊一个个看去,大多数投选都是在构陷同门清除异己,好在还有几个比较公正的弟子是在认真地选择,楚星渊能够从文字中看出投选之人所写之事与他并没有相干,只是在打抱不平而已。 又将几个明显是事件发生时袖手旁观,有了投票后才敢发声的人剔出去,楚星渊面前还有二十张传讯符。 正想从这几张中选出未来的执事堂弟子时,又有一张飞来,却不是自己当初发下的,而是门下弟子自己炼制的,楚星渊伸手接过,只见上面写着:既然是不记名选择,又如何从中选出执事堂弟子?师弟想要执事堂成为你的一言堂,手段应当再高明些。 却是在楚星渊亲手写下的规定中,看出了他的目的。 总算有个不笨的,楚星渊将真元注入传讯符中,发现这张符还可以回信,不过此人既然已经猜到自己的目的,定然不会轻易让自己找出来,接到回讯的未必是他本人,但他一定可以看到内容。 “闵师兄不必担忧,不记名只是为了让师兄们不会互相憎恨,我自有办法分辨,今日子夜师兄可到执事堂一叙。” 楚星渊将传讯符放飞,继续他之前的工作,在剩下二十张传讯符中,选出了八张符,分别做下标记。 当夜子时,一个黑衣青年来到执事堂,他刚到门前,大门便自动敞开,青年表情肃穆,大步走了进去。 “师兄有礼了。”正殿内灯火通明,青衣少年抱着猫一只熟睡的猫向黑衣青年微笑。 小猫似乎被惊动了,努力地睁开眼睛,但睁到一半便实在困得不行,信赖地在少年胸膛上蹭了蹭,继续睡了过去。 黑衣青年:“……” 楚星渊施展了一个隔音咒,确保他们两人闹出的动静不会吵醒熟睡的仙君,这才放下心来对黑衣青年道:“闵师兄孤身前来,不怕我布置什么陷阱吗?” 闵一清已经筑基期巅峰了,不日便会突破金丹期,似乎并不担心楚星渊一个筑基初期能够伤到自己,对他的问题也是不屑一顾。 他只是好奇一件事:“楚师弟是如何知晓传讯符是我发出来的?” 楚星渊自然不会说是因为前世自己最了解闵一清,反而神秘莫测一笑道:“师兄能够传讯于我,又夜班前来,是否对执事堂弟子感兴趣?” 闵一清有些恼怒自己的想法都被楚星渊看穿了,但还是坦承道:“正是。” “师兄马上就会是金丹期弟子,可以进入内门,拜入门派长老门下,应该也不会在乎执事堂弟子那点月供,为何还要趟这趟浑水呢?”楚星渊问道。 “师弟身为亲传弟子,只要每日在清静峰修炼即可,又为何要冒着被长老会怪罪的风险出手管理执事堂,还搞出这么多东西?”闵一清反问道。 “我闲的。”少年从桌子上抓起一个朱果,直接丢进口中,似乎十分悠闲的样子。 闵一清:“……” 他脸上有了怒意,也拿起一个果子吃了下去。谁知一入口,便觉灵气浓郁,竟然不是后山上种植的一大片一大片的野果,朱果中的灵气竟然让他这筑基期巅峰也觉得充沛,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实在是机缘难得,而且灵气不吸收实在浪费,便立刻将果子中的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化为真元,归于丹田中。 吃一颗果子,也要吃上一盏茶的时间。 “师弟从何得到这种灵果?”闵一清问道,眼中却并无贪婪之意,“此等灵物师弟怎可随意拿出来摆在桌面上,应该在修炼前吃上一颗,慢慢炼化……等等,师弟你只是筑基初期,怎么会如此轻松地吃下灵果?” 闵一清定睛一瞧,又是惊讶万分,楚星渊竟然已经是筑基中期了?他才刚刚来到天一派数月,进境怎会如此迅速? “我是打算将这灵果作为执事堂弟子的月供的,”楚星渊道,“一个月两颗,若是弟子中的领头人,便是一个月五颗,师兄以为如何?” 闵一清当下就想点头答应了,他刚刚吸收了朱果,自然清楚这果子的用处不仅仅是灵气,似乎还能够调和体内五行之气。一些双灵根或者三灵根的弟子因为修习不同类型的术法,体内五行往往会生乱,若是留下暗伤还会无比痛楚。这果子内含的灵气似乎格外柔和,竟然能够理顺体内的五行,长得还同后山上的朱果一模一样其貌不扬,当真是神奇之物,一个月两颗或者是五颗,比多少灵石都合算。 他在为朱果惊叹,殊不知这果子正是后山那种普通灵果,清静峰上满山遍野都长满了这种果树。仙君每日沐浴,攒下的洗澡水越来越多,楚星渊还舍不得扔,更不好将仙君和自己的洗澡水拿去送人,最后便全都拿来浇树浇花。数月下来,清静峰中所有的植株都变得与以往不同,就连采蜜的蜜蜂,看起来似乎都比以前聪明了点,每隔一段时间还会给楚星渊送来点蜂蜜,而这蜂蜜似乎也不是凡品。 平时楚星渊都会服食山上的果子,可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仙君太小也承受不了果子中太过浓郁的灵气,到了秋天,漫山遍野的红果子映红了整座清静峰,任由它们掉落似乎有些可惜,楚星渊想着反正是好东西,便都收了起来,打算日后赏给听话的属下,总比直接赐洗澡水强。 幸好仙君的药瓶海纳百川,足够楚星渊将所有果子都装下了。 “师弟不怕怀璧其罪?”闵一清问道。 楚星渊前世认识的闵一清,是个十分聪慧之人,凡事看得清清楚楚,从来不掺和弟子间的斗争,却能够在适当的时候伸出手来帮助示弱的弟子。他清楚自己人微言轻,根本无法改变正在衰落天一派,便只能做到保持自身独立,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眼前的人。 不久后他突破至金丹期,拜入元氲长老门下,正魔大战时闵一清已经是元婴期,斩杀了不少借着大战掩盖残害普通人的魔修,大战之后,天一派分崩离析,闵一清侥幸抱住性命,却伤了元神无法飞升。 当时魔尊楚星渊向闵一清和曲北捷同时伸出了橄榄枝,并表示可以帮助闵一清疗伤,曲北捷进入魔宗,闵一清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干脆自断飞升的根基转修散仙,楚星渊死时,他已经是修真界有名的散修了。 楚星渊虽然想整治一下天一派门人,但他主要任务还是伺候仙君,不想太费工夫,闵一清生性正直,功力又不低,却是处理杂事的最好人选。 而且报酬还还省,每个月五个果子就行了。 21、二一 “师兄,这灵果看似珍贵,可于元婴期以上的高手而言,并不算什么好东西,可不能说是怀璧其罪。”楚星渊此时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欠揍,“我觉得,元婴期于我不算什么难事。” 正在努力突破金丹期瓶颈的闵一清:“……师弟当真是……自信过人。” “也不能说是过人,”楚星渊悠然道,“只是略有自知之明而已。” 闵一清觉得这天真是没法聊下去了。 “师兄难道没有发现,我已经是筑基中期了吗?”楚星渊最后给予闵一清会心一击,“也没有特别服用什么灵丹妙药,只是今日炼器时略有所悟,不知不觉修为便精进了。” 闵一清:“……” 开够了玩笑,楚星渊才道:“师兄根骨虽然不算上佳,但悟性过人,假日时日定然能够堪破大道,愚弟也只是初入大道之门,无法在心境上助师兄一臂之力,也只能在此外物上劳烦师兄了。” 他起身道:“天一派广招门人虽是好事,但人一多,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倒是叫真正潜心修炼的弟子失了机缘。愚弟能力有限,也做不到改变天一派上下的想法,只是希望能够予那些一心向道的同门清净之所而已,还请师兄相助。” 这才是楚星渊的真正目的。 天一派的问题太多,上梁不正下梁歪,长老们各怀鬼胎,他根本管不过来,也不想管。楚星渊对天一派也没有什么好感,更不想在正魔大战中挽救这个即将没落的门派,他只想让真正有心修炼品行极佳的弟子能够有一条活路,也算是偿还前世收到的些许善意。 闵一清听了他的话后沉思良久,方才艰难点头道:“我本想只是做个弟子,遇不平之事可以名正言顺管一管,可师弟想要的似乎并不只有这些。” “还请师兄成为执事堂第十三人,管束此次选上来的执事堂弟子。”楚星渊道,“权势与困苦一样能够磨砺人心,吾恐执事堂弟子尝到权势的滋味后会失了本心,届时就需要师兄出手惩治了。” “师弟不怕我也被手中小小权力迷花了眼?”闵一清问道。 “师兄胸怀若谷,只怕区区一个执事堂是入不得师兄眼的。”楚星渊诚挚道。 前世闵一清成为散仙后,便回到了天一派旧址,召集了一群弟子修复门派旧址,还将许多再正魔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弟子寻了回来,不管是身体康健的还是已经受了重创活不了几日的,统统都是天一派门人。散修虽然无法飞升,但寿数要比普通修者长很多,他有足够的时间重建天一派。 这样的闵一清,是不会因手握奖惩之权而迷失本心的。 “我算是瞧出来了,”闵一清又从桌面盘子中拿起一枚朱果,“师弟是想寻个管事的,自己倒可悠闲度日了。” 楚星渊微微一笑,也不否认。 左右无论怎样,有这个机会闵一清是不会错过的,他才是比自己更希望改变天一派的人。 来日正魔大战,天一派是注定要毁于一旦的。只希望他今日之举能够帮闵一清多留下几个帮手,日后重头再来,也不至于那般艰难。 楚星渊不喜欢天一派,但浴火重生之后的天一派会怎样,他还是很期待的。 闵一清在外门时间长,比楚星渊更了解这些弟子的派别,以及哪些人是顽劣不堪,哪些又是尚能挽救。他们两人按照传讯符上的讯息选出了几个典型的品行不端的弟子,将暂时无法接任务的弟子全都挂在了任务板上,这些人除非自请去思过崖思过一年,否则名字是不会消的。 “不过他们还有可能去抢夺其他弟子的灵石。”闵一清道。 “所以才需要执事堂弟子,”楚星渊将一盘子朱果都塞到闵一清手中,“就麻烦师兄了。” 闵一清被他的无赖弄得满头黑线:“可方才你我选的执事堂弟子都是外门弟子,就算加上我,顶多也只能对付外门弟子,若是这些品行不端者为内门弟子呢?金丹期的人,我可不是对手。” “师兄大可放心,也就是这两个月时间,你大概就会突破了,”楚星渊胸有成竹道,“这期间万一有师兄对付不了的人,来找我便可,我这半年都不会闭关,很闲的。半年后师父也该出关了,有他在我们就更不用担心了。” “……师弟还只是筑基中期而已,如何对付金丹期弟子?” “愚弟有师父赐下的法宝,师兄不必担忧。” 两人商议完毕,送走闵一清后,楚星渊一桩心事推给了别人,自己只要安心做个打手即可,见怀中仙君睡得香甜,忍不住低头亲了口小猫的脑袋。 仙君睡梦中被吵醒,实在太困没有心思教训仆人,只用爪子挠了挠被亲过的地方,在楚星渊怀中打了个滚。 似乎在遥远的记忆中,他尚未化形之时,还是少年的玄天帝君也经常这般亲吻他的额头,时而还会轻轻咬一口他的耳朵。乌衔云本该生气的,可看到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时,他便收了怒意,只象征地对玄天帝君挥了挥爪子,久而久之便习惯了这样的亲吻和拥抱。 古荒时期,一人一猫在巫妖战场上东躲西藏,过得异常狼狈。可乌衔云从来不觉得那段日子有多苦,有仆人相伴,不管在哪里,都是岁月静好。 过了几日,闵一清与几名被选中的弟子交涉过后,执事堂的规矩便正式立了起来,顿时在弟子们掀起了轩然大波。 外门中想要闹事的弟子都被执事堂的六位明面上弟子教训了,几个有名的霸王还被送到思过崖,美其名曰悔过自新好早日能够领取任务。内门弟子本想仗着境界高趁着元清闭关给执事堂一个教训,却都被楚星渊给揍惨了。 一时间大家都知道楚星渊手中有元清长老赏赐的灵器,谁也不敢再当面反抗了。 不过却有人偷偷向与自己关系好的亲传弟子递了信,消息传到曲北捷耳中,他微微皱眉。 他第一眼见楚星渊便隐约感觉此人对自己有威胁,这些日子一直暗中观察他。谁知楚星渊入了天一派后整日龟缩清静峰不出,据送饭上清静峰的弟子说,楚师弟每日招猫逗狗,少年心性未去,元清长老拿他很是没办法。 过得几个月,曲北捷渐渐放下戒心,只当初见时的感觉是错觉。熟料才疏忽了几日,他就在执事堂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自己在内门几个交好的弟子竟然都被他揍过之后送到了思过崖。 听说他拿着元清长老赐下的法宝,像个家中有靠山的纨绔子弟一般,领着六名执事堂弟子到处打人,还把金丹期弟子的护体真气破了让他的猫磨爪子玩,嚣张得堪称天一派一霸。 一阵乌烟瘴气过后,几个喜好欺压旁人的弟子全都去思过崖养伤了,其他弟子也不敢闹事,外门与内门此时倒是无比和谐,弟子们规规矩矩闭关与接任务,竟是连争吵都少了。 听说还有六个暗藏着的弟子呢,心中有鬼的弟子连楚星渊坏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身边潜藏着执事堂弟子,将自己说的话告诉楚星渊。 整治到这里,楚星渊看天一派才顺眼了。 不过这才是个开始,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呢。 没过几日,楚星渊便接到了长老会的传唤,命他带着十二名执事堂弟子去天一派正殿停训,谁知当日楚星渊只带了六个明面上的弟子,另外六个他可没打算暴露出来。 22、二二 此次是受罚去了,绝对不能带上仙君,以免连累仙君与自己一同吃苦。虽然仙君有无数仙器护身,但长老会都是分神期乃至大乘期的高手,都有顶级法宝护身,一旦发生意外轮回佩被夺走,以楚星渊目前的实力,是护不住仙君的。 于是在收到传令后,他将乌衔云放到元清闭关前留给他修炼的山洞中,为仙君铺好垫子,留下许多辟谷丹,这才不舍地摸摸仙君的脑袋道:“仙君莫要担忧,师父尚未出关,我至多是被他们封了法力关几日,很快就会回来了。” 掌门应该不会罚的太重,可有些人只怕不会愿意自己太轻松,例如元易,自己一进门便将他门下的林夕然弄去受罚,元易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不可能不借着这个机会落井下石。 乌衔云才不相信他的话,小猫聪明着呢,前世玄天帝君就经常将他放在山洞中,说去去就回,结果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鲜血淋漓的,最惨的一次足足一年没回来,乌衔云从山洞中跑出去找他,才见他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布置的阵法中,外面围着几只小妖兽,等着阵法没了灵气支撑自动消散后吃掉他。 要不是乌衔云及时赶到,赶走了那几个法力不高一直跟在巫妖战场后以腐烂尸首为食的小妖,愚蠢的仆人就被吃掉了。 小猫蹲在蒲团上,凶恶地对楚星渊“喵喵”叫,用爪子勾着他的衣角不让他离开。 楚星渊无奈地蹲下身,安抚地抚摸着乌衔云的小脑袋,柔声道:“真的没事。” 见小猫还是固执地勾着自己不肯放开,楚星渊想了想,便低声道:“仙君,我是天一派的亲传弟子,在没有做出欺师灭祖十恶不赦之事前,是不会有人过于处罚我的。此次我只是手段激进一些,但心底里是为天一派好的,长老会至多是口头训诫,并叫我撤了这些规矩,不会有事。” 他并没有隐瞒,而是将自己所做的和即将面对的毫无保留地告诉小猫,听他说完,小猫焦虑的眼神渐渐放松下来,勾住衣角的爪子也没有那么用力了。 不过还是底气十足地“喵”一声,将爪子从衣服上抽出来,贴在了楚星渊的额头上。 楚星渊有种感觉,如果身高足够,仙君应该是想要将爪子放在他头顶的,以示自己的居高临下。 他似乎知道小猫想说什么呢。 “仙君说的是,我是仙君的人,自然不能随意任人欺凌,否则仙君也会面上无光。不过今日之事皆在我计划之内,仙君大可以放心。”楚星渊握住仙君的小爪子郑重承诺道,“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隐瞒仙君,令仙君担忧,好吗?” 听他语气中充满诚意,乌衔云这才满意,他的爪子在楚星渊的掌心挠了挠,又晃晃尾巴,示意楚星渊可以走了。 不过还是在楚星渊掌心艰难地用爪子写出几个字:若敢带伤回来,教训了天一派之后,本君定会责罚你。 在教训天一派之后才会责罚他吗?楚星渊欣慰地笑了,将头抵在仙君那小小的额头上,柔声道:“定不会叫仙君失望。” 安抚了仙君后,楚星渊才带着六名弟子去了。 高高在上的掌教真人一见楚星渊竟只带了六人,眼中便带了丝不悦,他手指动了动,站在他身侧的曲北捷便会意道:“楚师弟,长老会要你带十二名弟子来,为何只来了一半?” 执事堂的六个弟子原以为楚星渊所做一切都是长老会授意,被选中后十分积极,这些日子也是得罪了不少弟子,现在发现楚星渊竟然是擅自更改执事堂的规定,吓得都不敢抬头,听到曲北捷的问话,有胆小的弟子更是身上一抖。只有一名弟子不卑不亢地站在楚星渊身后,与他一样直视着曲北捷。 “我虽想过要选出十二名弟子,可是另外六位目前还没有人选,一直空着,掌门师伯可派人查看执事堂发放月供的单子,本月只发了六人的月供。”楚星渊态度十分沉着,并没有因为师门长辈的脸色而产生畏惧之情。 “元清教的好徒弟,”元易已有入魔之象,不知为何对楚星渊还有意思敌意,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他才闭关几日,执事堂便已经翻了个天。就是元清师弟也没有权力擅改先祖定下的规则,你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弟子,哪里来的胆子!” 话语间竟是要给楚星渊扣上欺师灭祖的帽子,也不知他们只见过一面,究竟哪里来的恨意。 楚星渊断不能叫元清将这么大的罪名扣过来,立刻单膝跪地道:“掌门明鉴,弟子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天一派,可弟子愚钝,只能用这个法子来减少师兄弟之间的纠纷。” 见元易还想说什么,楚星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弟子深受天一派大恩,师父闭关,十分想要为师父分忧,便来到执事堂处理一些杂事。熟料弟子才进执事堂数日,便发现一些弟子明明勤奋刻苦,尊重师长,却很少来领取任务。弟子深觉奇怪,便按照调查一番,却发现其他门派委托吾派的任务竟是被一些弟子霸占了,除了他们的小团体其他弟子根本无法领取。而这些人领取任务后也不急着去做,总拖到最后时刻,导致其他门派对吾派渐渐失去了信任,近来任务也越来越少了。 弟子深知此事应当先禀明师长后在行事,但是弟子想起弟子拜师当日便有师兄对我暗中下手,若是将改变规则一事上报,恐有人从中作梗,弟子来天一派时日尚浅,人微言轻,师父又在闭关无人将弟子的话递到长老会,若是有人妄图蒙蔽各位长老,弟子被罚不要紧,却怕其他师兄日后会在门派中更加艰难,其他门派与天一派也渐渐离心。 弟子想着,我若是斩后奏,以各位长老的睿智,最起码会给弟子一个辨明的机会的,如此弟子的话便可以递到长老们面前了。” 楚星渊说完还看了元易长老一眼,他刚来天一派时正是被元易长老的内门弟子林夕然攻击了,此事元清还上禀了长老会,刚才自己一开始没有说话,硬是等着元易诋毁自己后才分辨,正是为了将欺上瞒下这口黑锅扣到元易长老脑袋上。 其实所有长老门下都有不守规矩的弟子,但是元易手下尤其多,大概是其身不正,看中的弟子也都是品行不端的。 听楚星渊说完,元易还没来得及发怒,元氲便开口道:“法子是冒进了些,但其心可嘉。” 元氲是大乘期修者,他开口表扬了楚星渊,就是掌门都不好说什么了。 元易没想到楚星渊竟然这般巧舌如簧,将自己都卷了进去,这件事处理不好,他就是教导无方,也会受到一些责罚。 “虽是其心可嘉,但也太不将长老会看在眼里了!”元易佯怒道,“吾天一派是清净之地,掌门师兄与长老会也都是明察秋毫,你一个小小筑基期,便对长老会多有质疑,天一派实在是留你不得。 掌门师兄,我建议将此子逐出师门。” 这是说不过便开始倚老卖老了,楚星渊心中暗暗摇头,真不知道自己前世是怎么被元易坑了一百多年的。 前生他不过一个无依无靠被亲生父亲追杀的少年,眼界狭窄,见到元易产生一种雏鸟般的感情,对他是又敬又怕,加之功力差上太多,根本没有机会正视他。 而现在他已经到了大乘期,又有三界第一的仙君大人做后盾,整个人立于高处,再回到从前来看元易,只觉得自己当初巍峨不可攀的高山竟是如此渺小,又是如此愚蠢。 人的眼界见识不同,所思所想也会不同。 这既是楚星渊到了天一派后没有一个个暗害曾经欺凌过他的弟子,而是选择改变门规教训他们。 他已从守法者变为立法者,已经无需使用下作的手段去报复了。 楚星渊望着看向自己狞笑的元易,心中深有所悟,进入一个前世从未见过的境界,在大殿里就入定了! 元易还待说什么,却见楚星渊盘膝闭眼,整个殿内的天地灵气都变得十分活跃,纷纷向楚星渊凑了过去。 长老们都惊呆了,他们见过有天赋的弟子多了,可从未见过正在被问罪的弟子说入定就入定啊!而且瞧这天地灵气对他亲近,这不是简单入定,这显然是悟到了天地至理,很多修者直至飞升都无法进入这个状态啊! 这叫什么事呢! 23、二三 楚星渊也不想在此时入定,这会坏了他很多事情,可有时候机缘来了挡都挡不住,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天一派长老们面面相觑,这么多年,还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这还如何追究弟子的责任? “哈哈哈哈哈……”元氲长老大笑起来,“看来此次天一派的确得了千古一遇的奇才,有这样的弟子还不赶快当成宝贝哄着,还问什么责?多少个内门弟子能抵得上他一个?更何况楚星渊也都是为了天一派,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欺师灭祖吧?” 最后一句话却是说给元易听了,元氲瞧了自己师弟,只觉元易眼底猩红,看起来有些不妙,便对他道:“师弟,楚星渊就算真的有错,也应该等元清出关后再做定夺。至于他制定的规定,既然是为了天一派好,不妨试试又如何?若是真的能减少弟子之间的纷争,你我也能省些功夫专心修炼了。” 其实已经是在暗中提点元易,心境放宽一些,莫要走了死胡同。 元氲是掌门之下第一人,他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要考虑他的意见。 曲北捷瞧着少年年轻的面庞,心中也充满了嫉恨。他自从入了天一派后,身为掌门亲传弟子,被誉为天一派近百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弟子,无论哪方面都是同辈弟子中的翘楚,就算有功力比他高的,也不及他修炼速度快,假以时日定能超过他们。 可是楚星渊的出现打破了曲北捷的幻想,他今年才十二岁就有这般修为,再过得几年…… 曲北捷很想趁着这次机会直接坐实楚星渊的罪名,彻底扼杀他成长的机会。只可惜他作为低辈弟子在长老会面前本来就没什么话语权,元氲发话了,他就更不能开口了。 也罢,总归楚星渊只有筑基期,日后有的是机会对付他。 “既然如此,那就以元氲师弟所说,且观察个十年再议吧。”掌门缓缓开口道,“不过楚星渊擅自做主,该罚还是要罚的,不知众位师弟意下如何?” 掌门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元氲也无话可说,倒是元易又窜出来出主意:“现在思过崖都已经被楚星渊给塞满了,哪还有他思过的位置。” “那依师弟看,该如何是好呢?” 天一派掌门也是深谙平衡之道,既赞同了元氲,又征求元易的意见,力求做到不偏不倚。 “不远处栖凤岭有一火山口,山口中生长着一朵火莲,相传是上古时期凤凰在山谷中栖息后,莲花有感火凤之力,化为火行之花,千年方才开花一次,我这几日一直计算着,此花应该是快开了。不如让楚师侄去采了这朵火莲回来炼丹,既磨砺了他的性子,还对吾派有益,炼制出的丹药对楚师侄自己也有好处,师兄意下如何?” “栖凤岭在吾天一派附近,应该是没有其他门派的人会抢夺火莲。可凡有灵物出世,定有守护妖兽,楚师侄不过筑基期,只怕不敌,恐有性命之危。”天一派掌门顾虑道。 “的确有一妖兽,不过尚未结丹,多年守护着火莲正是为了火莲成熟后服用结丹,楚师侄有元清师弟赐予的法宝护身,应该无事。况且若是毫无风险,又怎能算得上是惩戒?”元易狡猾地说道。 栖凤岭的确有个没结丹的幼兽,却不是妖兽,而是灵兽,生而便有元婴期实力的毕方!若楚星渊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筑基期弟子,纵是他天纵奇才,也会被小毕方烧得连渣灰都不剩。 元易早在一百多年前便注意到这朵火莲,一直暗中关注着想要得到火莲,便将关于火莲的信息全部封锁了,是以天一派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此事,就是对楚星渊颇有善意的元氲也不知道火莲身边守候的是毕方鸟,还觉得元易的办法不错呢,对楚星渊算是一次历练,而他是火行之体,此行对他大有好处。 元氲本对元易心生怀疑,见师弟还算公允,便暂时放下疑惑之心。 众人已经将楚星渊的处分定下来,便不必再聚集在正殿,可自行散去。然楚星渊入定完全部分时间场合,还杵在正殿中间顿悟呢,掌门无法,长长的衣袖轻轻一扫,一道光芒笼罩住楚星渊的身体,他对六位执事堂弟子道:“这阵法许出不许进,他苏醒后可自行出阵。你等在殿外等候,将这道传讯符交予楚师侄。” 说罢众长老便都离开了正殿,曲北捷随着掌门进入主峰,见他一进门便闭关修炼,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主峰,直奔虚怀峰去拜见元易长老。 他是去探元易口风,想要知道守候妖兽究竟有多强,自己是否需要暗中做手脚,借此机会除掉楚星渊。 元易不知曲北捷的想法,只当他是真心关心师弟安危,便道妖兽法力不高,楚星渊一人足矣。 曲北捷便回到主峰向师父请求,道自己卡在瓶颈多时,想要下山历练,磨炼心智,以求突破境界。 掌门自然是允许的,他对这个弟子向来寄予厚望,当然希望他能够顺利进入元婴期。尤其是见到楚星渊的天赋后,掌门只当曲北捷受到师弟的正面激励,变得更加勤奋刻苦,对这种良性竞争天一派是默许的。 于是曲北捷在楚星渊苏醒之前便下了山,还刻意在山下留下了自己的痕迹,让大家知道,他去的是栖凤岭相反的方向。 顿悟与闭关修炼不同,都是入定,但顿悟者已经失去了时间感与空间感,只在意识空间中探索大道。楚星渊根本不知今夕是何年,待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楚星渊苏醒时,还有些迷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等清醒点后,又疑惑自己为何会在空无一人的正殿中修炼,晃了晃脑袋才想起顿悟前发生的事情。 他立刻看向正殿上的时刻,见竟然已经过去三个月,急得立刻跳起来。 楚星渊最开始的计划可没有自己会离开仙君三个月,临走前明明同仙君约定好的,这可怎生是好,这些日子仙君自己是怎么过的? 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自己入定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天一派又打算如何处置他,楚星渊冲出当初掌门布下的阵法,跑出正殿,只见外面已经白雪皑皑,整个天一派被银色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 他夏日带仙君来到天一派,眨眼间竟已是冬天。 六位执事堂弟子轮流守在正殿门前,今日是丁甲,他见楚星渊醒来面露惊喜之色,却没有上前,反而对楚星渊喊了一句“师弟你且等待片刻”后便向旁边跑去。 楚星渊哪有心思管他,满心都在清静峰等他的仙君,当下便手掌飞快翻动,无数灵诀打出,如果不是他功力有限,照这灵诀的真正力量,怕不是要瞬息千里。 最后一个灵诀打出,真元在指尖打转时,听到一声带着怒意的“喵”。 他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住,蓄势待发的真元硬生生被楚星渊逼回体内,换做旁人短时间内收回这般庞大的真元怕不是要受内伤,楚星渊却控制得十分自然,丝毫未被真元反噬。 才停下手中动作,就见白雪中一道黑影穿梭而行,转瞬间便来到楚星渊面前,雪地上竟是连半点脚印都没有。 已经长大了不少的仙君“喵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对着楚星胸前就是一阵抓挠,显然是气得狠了,楚星渊见到仙君才松了一口气,抱住他任由仙君将身上的衣服挠了个稀巴烂。 没有挠脸,看来仙君并没有特别生气。 楚星渊迅速分析了仙君的心态后,抱着猫低声下气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对,竟然食言了,完全没想到我竟是在正殿顿悟了,一定是仙君教导得好,否则的怎会这么轻易的顿悟呢,仙君我已经筑基后期,很快便能结丹,届时能够更好地帮仙君打通经脉。” “喵嗷嗷!” 乌衔云并没有因为楚星渊的道歉而消气,继续抓着他的衣服。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楚星渊态度特别诚恳,低声下气地道着歉,“就算是发生意外,我也不该放仙君自己那么久,我应该将仙君放入灵宠袋带到正殿中的!” “喵嗷嗷”乌衔云在楚星渊诚恳的态度下渐渐不那么生气了,只用爪子勾着楚星渊的衣服,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眼中满是控诉。 楚星渊心都要化了,抱着猫使劲儿哄,就差跪下来发魂誓了。 一旁手中捏着掌门传讯符的丁甲:“……” 总算哄得仙君不再叫了,还跳到楚星渊的肩膀上,骄傲地蹭蹭他的颈窝,算是消了气。 楚星渊这才松口气,对丁甲道:“我的猫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丁甲一脸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我与师兄弟们守在遵照掌门吩咐守在正殿门前,等待师弟你出关,等了一个多月,那日正是初雪,我们正在用法力扫雪,便远远见一只猫跑了过来,雪下得很大,它身上都沾满了雪,远看起来倒像是只白猫,险些没认出来是师弟你的猫。 我们认出了它,见它似乎很焦急的样子,便告诉它当日发生的事情,说来也怪,这猫好像能听懂人话,我们说完它便没那么着急了,找了个地方避雪。” 丁甲告诉楚星渊,见到乌衔云的时候,它爪子都冻僵了,也不知道这么小一只猫,是怎么从清静峰跑到主峰的,更不知又跑了多少日。 “我们见它似乎很饿的样子,便轮回给它带食物上来,谁知别人给它的食物它都不吃,倒是背上背着个小包袱,里面放着辟谷丹,每隔几日它都会拿出来吃一颗。”丁甲说着,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师弟你养的猫,倒真是长情。” 听了丁甲的话,楚星渊心疼地握住仙君的小爪子,尽管想好好安抚仙君一番,但还先对丁甲解释道:“他不是我养的猫,我才是他养着的人。” 果然听楚星渊澄清后,乌衔云态度好了点,用爪子按了按楚星渊的脸,总算不是那么生气了。 丁甲:“……” 他不是很懂养猫的人的心情。 丁甲本打算将掌门的吩咐告诉楚星渊,谁知道他先从储物袋中拿出食物喂猫,取了纯净的雪水融化烧热,并将自己支开,说是给猫洗澡的时候不想叫旁人看见…… 丁甲不明白为什么猫洗澡还要不给人看,但还是识趣地闭上嘴,躲在一旁了。 楚星渊布置了一个阵法避寒且阻挡旁人的视线,将浴桶中放上石钟乳,把足足三个月没洗澡的小猫放进去。 这些日子乌衔云焦虑得睡不好觉,仆人生死未卜,没人陪他玩,没人伺候他洗澡,整整三个月靠着辟谷丹度日,着实吃了不少苦。不过前世他与玄天帝君也很苦,那时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人一猫没辟谷的时候,有时候饿得会啃草。 玄天帝君那时还不太能控制体内的太阳真火,抓到猎物不是烧成碳灰就是烧成焦尸,根本没法吃,乌衔云倒还好些,它长得不大,又能钻到很多小地方去,饿得时候老鼠蟑螂都能吃,倒是饿不到自己。有时候玄天帝君还不得不去吃乌衔云抓来的老鼠吃,当年也是靠着乌衔云养着的。 先后养了两个仆人的仙君对此很有经验,现在好歹还有辟谷丹吃,天一派又很安全,不像前世一般到处都有妖兽想要吃了他们两个,除了找仆人有些心焦外,其余还好。 仙君可是做大事的猫,不怕吃这点小苦。 不过能舒服一点自然最好。 乌衔云乖乖坐在浴桶中,舒舒服服地让楚星渊给自己洗澡,自己干净了之后还嫌弃地看了楚星渊一眼,晃晃尾巴不往他身边凑了。 楚星渊清楚仙君这是嫌弃自己三个月没洗澡身上脏了,其实他闭关修炼时都是在吸收天地灵气,身体根本不沾尘垢,莫说三个月,就算是三百年,还是像入定之前一般干净。不过仙君向来爱干净,每天都认认真真洗脸洗爪子,他身上脏一点都不让碰。 楚星渊怎能忍受不去抱仙君又软又绒的身体,连忙拿出自己的浴桶开始洗澡。旁人的储物袋中都会带着丹药、灵石、法宝、武器,而他的储物袋中是仙君和自己的浴桶、仙君的食物、仙君的玩具、仙君的布巾、仙君的…… 在储物袋里翻了翻,竟是全是仙君的东西。 人猫都洗得香喷喷的,魔尊大人运转真元,挡住外面的风雪,将仙君搂在怀中,让它暖洋洋地趴着,这才有心情去理会丁甲,询问他自己入定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丁甲将掌门的传讯符交给他,楚星渊又打探了一下元易与曲北捷的动向,知道曲北捷下山寻找突破元婴期的机缘去了,心下了然。 说实在的,目前他还不太想让曲北捷死,否则一个区区金丹期巅峰的修者还不是魔尊大人的对手……不对,应该说不是仙君大人的仙器的对手。 “掌门允了执事堂十年?”楚星渊问道。 元氲竟然会在此时出手相助,这是楚星渊没有想到的。天一派似乎只有他与元清这两位长老还算清正,只可惜元氲的心思不在门派,一心扑在飞升上,否则天一派也不会衰败得那么快。 元清闭关的时间比楚星渊想象得要久,稍稍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过现在掌门给了自己十年的时间,比最初预期的结果还要好。 至于元易说的那朵火莲…… 楚星渊暗暗摇头,看来自己又要遇到一位老“朋友”了。 前世火莲被没有被元易得到,元易自己也是火灵根,也因此才会盯上楚星渊。他希望能够利用火莲冲击一下境界,好突破大乘期,熟知在他斩杀了毕方鸟之后,却有人黄雀在后,在火莲盛开的瞬间将它摘了下来。 元易功力不敌那人,被打成重伤,后来还是靠着楚星渊吸收其他人的灵根帮他恢复才痊愈的。 那人是个魔道修者,现在魔宗的宗主玄冥魑,挑起正魔大战的枭雄,前世与楚星渊一战之后败落,兵解转世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楚星渊与玄冥魑并无恩怨,只是为了争名夺利罢了。楚星渊趁着正魔大战在其中搅混水捞好处,最后引来了玄冥魑的注视,他发现楚星渊越来越强,心生危机感,追杀了他一段时日。楚星渊躲藏数十年后功力大涨,与玄冥魑决一死战后获胜。 玄冥魑兵解转世,失去了魁首的魔道顿时像一盘散沙般被以正气宗为首的正道打压,最终楚星渊站出来力挽狂澜,成为了此次正魔大战的最大赢家。 楚星渊不是什么好人,他与玄冥魑也是成王败寇,没有私人恩怨。若他不想成为魔道尊者,倒是不会再杀玄冥魑,只是没想到这一世他们竟要提前相遇了。 不过一个筑基后期的修真者,同现在已经是大乘期的魔道尊者,自己怎么看都没有胜算。元易倒不是想要让玄冥魑杀楚星渊,他现在也不清楚玄冥魑的存在,想要借刀杀人的那柄刀是守护火莲的毕方鸟。 元易压根不认为楚星渊能够抢夺到火莲,这才让他去的。届时他一定会在火莲盛开是到场,暗中夺取火莲。 “很热闹啊……”楚星渊摸着仙君的下巴道。 楚星渊先是用传讯符向掌门复命,告诉他自己已经苏醒,已经诚心悔过,会立刻启程去栖凤岭摘取火莲。接着打发丁甲回执事堂,命他们继续按照自己之前定下的规则行事。现在大部分闹事的弟子都被楚星渊关到了思过崖,执事堂弟子的任务还是很轻松的。 打点过一切后,楚星渊这才带着已经在他怀中睡熟的仙君离开了天一派。 小猫长得是很快的,三个月不见,乌衔云已经很大了,相遇时不过巴掌大的小猫现在需要少年楚星渊用两只手才能将他完全抱住,洗过澡后,背脊上的毛发又黑又亮,摸起来手感异常的好。 楚星渊心中一暖。 前世自己孤身一人,有时受伤数十年,随便找个隐秘处藏起来都不会有人想到去寻找他,其实他前世执意要做魔尊,除了想要身居高位不再被人轻视外,又何尝不是希望有人能够记得自己呢? 他的母亲被亲生父亲害死,楚家长辈也全都不在了。父兄弟弟都是楚星渊杀的,师父更是居心不良。他只有一个人,做了无数十恶不赦的事情后,内心深处却还是孤独寂寞的。 他不信赖曲北捷,却给予这个曾经对他施以援手的人最大的信任,这种感觉十分矛盾,楚星渊本能上并不相信曲北捷,对这个由正入魔的修者始终带着一丝防备。可他又希望相信曲北捷,毕竟曲北捷于他微末时对他有恩,无论这恩义是否有目的,都不能否定曲北捷所做的。 楚星渊试着去相信曲北捷了,他努力做到,可惜曲北捷并不值得他信任。 楚星渊是恨曲北捷的,但并不是恨他杀了自己,而是恨曲北捷亲手敲碎了他不再孤单一人的幻想。神魂被凶魂撕扯时,楚星渊在意的不是自己生命,而是这一世他至死,竟然都只是一个人。 按理说,修真者踏上大道之路原本就是孤单的,无论生命中遇到过多少人,哪怕是结了神魂相契的道侣,最终飞升的也只有自己一人,若是无法承受这种寂寞,根本不可能堪破大道。 可楚星渊就是害怕孤单,似乎从出生起,他骨子里就需要着温暖,似乎他本该有个人陪伴,无论生死无论祸福,他们都一直在一起。他遍寻不至,即使登上了权力的巅峰,却依旧找不到这个本该刻在他神魂深处的人。 重生的时候,在将奄奄一息的小猫拥入怀中时,楚星渊便本能地被那温暖吸引了。似乎整个神魂都在呼喊着不要放开掌心的柔软,灵魂在渴望着与他相伴了千万年的伴侣。 似乎前世兜兜转转,也只是在寻找他。 低头亲了亲小猫干净的额头,换来懒洋洋的“呼噜”声,折腾了三个月的仙君实在是疲劳,都没心情教训仆人的不敬了,只是象征性地挥了挥爪子,爪尖却没有伸出,爪垫贴在楚星渊的鼻子上,嫩得让人心痒。 “快些化形吧,我的仙君。”楚星渊握住仙君的小爪子,柔声道。 他已经开始幻想仙君化形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了,会不会还是一脸骄傲地仰着下巴,好看得让人忍不住摸一把他的头发呢? 化形后还愿不愿意将自己抱着他,搂着他入睡呢? 想到这里,楚星渊心又痒了,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妄想过头。 天一派距离栖凤岭并不遥远,楚星渊很快抵达目的地,在山脚下停了下来。 尽管还没有进山,他便已经感受到这座山上浓郁的火行之气,若是能够在此山中修炼,对他定然大有好处。 前世火莲出世时楚星渊还在沈家饱受折磨,并没有来过此处,也不晓得玄冥魑一个魔修抢夺火莲要做什么。 楚星渊重生至今,无论是对沈家还是天一派都十分熟悉,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地方,心中充满了警惕。他现在只是个筑基后期,别说玄冥魑,就是曲北捷都不够他打的。 说曹操,曹操到。楚星渊刚刚想到曲北捷,这人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师弟,你出关了?”曲北捷主动向楚星渊打招呼,并道,“恭喜师弟境界又有突破,照这个速度下去,师弟说不定可以在英杰大会前便突破金丹期。” 曲北捷表面一副为师弟开心的样子,其实心中不知呕成什么样子。楚星渊就爱他这口不对心的模样,似看戏一般悠然道:“那是自然,我还想要在这一次的英杰大会上夺得魁首呢。” 这当然是在说胡话了,魁首肯定是仙君的,楚星渊前世已经尝过了万众瞩目的滋味,觉得也就一般,还不如摸摸仙君的毛来得舒适。这一世倒不如叫仙君出风头,楚星渊就愿意将仙君捧到世间最高的位置。 说起来玄天帝君也是这个爱好,仙界的玄云峰便是玄天帝君成为仙帝后用法力亲手堆出来的仙界最高山峰,放到俗世可能就只是个猫爬架,只是仙帝法力高强,猫爬架的规模也就大了许多,当真是世间最高的地方。 曲北捷被楚星渊堵得体内真气都乱了,好在想起他马上就要死在毕方烈火之下了,曲北捷的气倒是平了,还是一副温文尔雅君子如玉的模样道:“那为兄便先恭喜师弟了。” 心知曲北捷等着自己询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好表态说他不放心自己,是前来相助的。楚星渊就是不开口问,反而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专心撸猫。 曲北捷:“……” 好在曲北捷脸皮够厚,没人问他也会自己开口:“我知道师弟被罚来此采火莲,担心师弟遇难,便偷偷下山来相助,连师父都不知道此事。” 换成旁人收到这样的善意怎么说也会道一声谢,楚星渊却偏偏反其道行之:“多事。” 曲北捷:“……” 他就是脸皮再厚,也没办法与楚星渊交流了。只好尴尬说既然师弟有信心,那他便不多叨扰了,留下一张传讯符,言明他就在附近,若是有需要可以叫自己。 曲北捷转头一走,楚星渊便将传讯符用掌心的真火烧了。 作为被仙君包养的人,楚星渊想要对付曲北捷,只要给仙君梳梳毛,吹吹枕头风,仙君便能赐下一两个仙器,根本不需要他多废心力。楚星渊之所以留他一命,为的不过是公道正派罢了。 说来也怪,前世魔尊楚星渊欺师灭祖杀父弑兄,修真界无数黑锅都扣在他头上,楚星渊却毫不在意。这些事有的是他做的,有的却是别人诬陷。楚星渊不在意自己的名声,随便其他人怎么说,他还做那个心狠手辣的魔尊。 可是这一世,将来仙君是要化形的,仙君一定是修真界最美丽最高洁之人,楚星渊可不想连累仙君被人唾弃,就一定要有个好名声。 刚刚进入天一派时他还想着像前世一样进入魔宗呢,现在却只想每日都过着抱猫看云的悠闲日子。 正想着呢,一个阴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方才烧符用的是太阳真火?” 楚星渊与乌衔云瞬间寒毛都竖起来,怀中仙君没有作声,肌肉却紧绷起来,随时准备攻击。 在古荒时期,乌衔云整日对着玄天帝君叫,嫌弃他这个嫌弃他那个。可真遇到危机时,小猫就是被妖兽咬得遍体鳞伤都不会发出半点声音的,瞪着竖瞳护着自己养的人,凶恶得很。 这个声音楚星渊前世不止一次听过,正是玄冥魑。 安抚地摸摸仙君的猫,楚星渊转头,见一容貌妖异的血衣男子,通身杀气,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一般,正冷冷地望着他。 楚星渊并不怕玄冥魑,安抚地顺着仙君的毛,冷静答道:“阁下是魔修?” 玄冥魑自知身上血气过重,就是手下心腹见到他有时都忍不住畏惧,眼前少年竟然还有心情撸猫,不仅略有好奇,并未追究少年的无礼,反问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楚星渊道。 接着便低下头,显然不想再与玄冥魑交流。 能不能不要再放杀气了?他已经很努力安抚仙君,不让他唤出仙君一招将整个栖凤岭给砸了,楚家后山有一个就行了,太多会伤及无辜。纵是无意,也会沾上因果,日后飞升会变得困难。 妖修飞升本就困难,楚星渊可舍不得仙君被天雷伤到。 “小子,你胆子很大。”玄冥魑大概是有着魔尊的通病的,语气中竟带上一丝赞赏,“看你衣衫,是天一派的亲传弟子?你可知我们魔修遇到像你这样的正道修士会如何做?” 楚星渊心中暗暗叹口气,玄冥魑与自己当真不同,前世他若是见到这种胆敢最自己不敬的人,必先教训了,让他学会在强权面前低头后再说。 正当玄冥魑等待眼前少年说出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吾等正道门人不屑于与你这样的魔修为伍”时,他听见少年用清脆的声音道:“一般来讲,魔修若是遇到女修或生得俊朗好看的男修,定是先采补一番,若是用着还合心意,便收下做个炉鼎;要是三贞九烈的叫得太厉害,直接掏了丹田,金丹元婴用来炼器或是炼药,神魂则是拿去做凶阵的阵眼。要是长得难看的,就省去炉鼎那部分。像我这样的少年,似乎也有魔修好这一口,或许会抓回去先用摄魂术控制后,玩够了再说。 另有一些魔修似乎还有特殊嗜好,喜欢困住正道修士折辱,听他们叫骂或是求饶都会很开心。 还有些修炼邪术的,或许还会用正道修士的身躯炼制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总是很恶心就是了。” 玄冥魑:“……” 这少年怎么好像比自己还了解一般?他只知道炉鼎和炼丹炼器炼阵,后面那些都不清楚,更不知道男修也可以用来做炉鼎…… 楚星渊瞧着玄冥魑,突然觉得这位魔尊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单纯。前世他未与玄冥魑有过太多接触,他们知晓彼此时就已经站在对立面,根本没有了解对方的机会。 印象中的玄冥魑只有他是血修,杀起来很难这一点了。 血修是魔修中最难对付的一种,他们只要有半点神魂逃出去,给他们时间和血魂便能完全恢复,楚星渊前世将玄冥魑逼得兵解转世可是废了好大功夫。 血修之术是天地间最难修炼的术法,能够忍受这等痛苦之人,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坚定的意志。 “我用得的确是太阳真火。”楚星渊突然道。 重生一世,他用另一种身份与眼光去看这个修真界,似乎能够看出一些与前世不同的东西。 他突然回答让玄冥魑微微一愣,转而一把抓住楚星渊的脖子,将矮自己不少的少年拎起来,阴狠道:“单火灵根,体内还有太阳真火,小子,算你运气不好,遇到了我。 火莲马上就要成熟,我这儿正好还缺个容器。” 楚星渊勉强用真气护住自己的脖子和怀中仙君,心道敌人就是敌人,不管重生几世,他与玄冥魑的立场都是相对的。 少年的腿够不到地,在空中挣扎了几下,楚星渊艰难道:“……放……开……我……” “呵,”玄冥魑脾气果然如传说中一般阴晴不定,刚刚还对楚星渊心生好奇,现在便将他视作器物一般,毫无感情道,“等你成为我业火红莲的容器之后,便会放开你了。” 业火红莲啊……前世玄冥魑的法器,威力相当恐怖,若不是楚星渊体内有太阳真火,早就被他给烧成灰烬了。 原来是为了炼制法器才盯上了火莲,不用想,业火红莲的根骨定是用那只被元易打死的毕方鸟的骸骨炼制的。玄冥魑打得是火莲与灵兽都要的主意,比元易可狠多了。 感觉到自己已经抱不住怀中的猫了,楚星渊用十分怜悯的目光看着玄冥魑:“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你说什么?”突然听到一个筑基后期的少年呢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玄冥魑不仅怀疑听错了。 楚星渊被他越勒越近,双手无力,松开了怀中的猫。 小猫落地,对着玄冥魑发出一声相当凶狠的“喵嗷嗷”! 作者有话要说:青妈二十九那天开始发烧,三十上午打了一针本来已经好转了,谁知三十晚上又烧了起来,折腾了一宿,初一上午懒青就带着青妈去医院输液了。 好在医院人少,在床头的小柜子上码完了剩下的字数。 青妈烧还没退,可能还要输液几天,明天应该是晚上更新,无法121212了__ 24、二四 “一只猫?”玄冥魑不屑地勾起唇角,“猫也会保护主人?” 主人?看来玄冥魑死定了。 楚星渊暗暗叹气,今生他本不打算杀了玄冥魑的,毕竟前世都杀过一次了。 玄冥魑催动真元,想摧毁了楚星渊的神智,将他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这样便能更好地炼制业火红莲。 可他还没来得及凝聚真元,一声相当恐怖的钟声仿佛在他神魂中炸开,玄冥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觉喉头一甜,恶心的感觉从胃部传到喉口,他一张口,大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玄冥魑手臂无力,松开了楚星渊。楚星渊一落地,乌衔云便快步跑到他面前,挡在仆人面前,恶狠狠地对着玄冥魑呲牙竖毛。 又是一声猫叫,钟声再度响起,玄冥魑这一次有了防备,连忙运转真元去抵挡,谁知第二次钟声以更猛烈的攻势在他脑海中炸开,玄冥魑整个神魂都被钟声涤荡了一遍,口喷鲜血,仰天倒了下去。 楚星渊则是深深吸口气,摸摸脖子确定自己没什么事后,悠闲地取出仙君赐给他的玉简,查到了仙器沐晨钟。 沐晨钟的攻击方式只有一种,便是声音,且不攻肉体,转伤神魂。玄冥魑身为血修,身体被大卸八块都不会受到太大损伤,倒是神魂中有斩血时留下的血纹刻印,沐晨钟的钟声能够顺着血纹攻击神魂,对血修的伤害极为恐怖。 说实话,玄冥魑受了第一次钟声还能活下来,已经是命大了。 而且沐晨钟可变大变小,还能化为透明,将对手罩在钟中攻击,既不伤及旁人,又能够杀人于无形。 玄冥魑在对小猫不屑时,其实已经被透明化的沐晨钟罩住头部,那一瞬间,胜负便已经定了。 第一声钟声仅在玄冥魑头上响起,他受的伤还不算太重,可等他放开楚星渊后,沐晨钟便将玄冥魑整个给关住,第二声钟声响起时,他便再无胜算了。 楚星渊看过玉简后,一把将仙君抱起来,十分感激地道:“仙君真是无比睿智,为了不伤到我也不波及整个栖凤岭,特意选择了沐晨钟。我之前以为仙器都是威力巨大,施展起来皆是翻天覆地,原来还有这种伤人于无形的仙器。” “喵”乌衔云骄傲地扬起脖子,露出脖子下面白色的毛毛,楚星渊忍不住上前摸了一把。 “仙君又救我一命,我真是无以为报,不知道以身相许,仙君可愿意接受我?”楚星渊眼中满含笑意,柔声问道。 乌衔云将爪子放在楚星渊脸上按了一下,按过后瞧了瞧他的脸上,似乎有些不满,便不知从哪儿又拿出了一个砚台,砚台中有墨汁。他嫌弃地用爪子在上面按了一下,将沾了墨汁的爪子放在楚星渊脸上,留下一个黑黑的猫爪印。 “喵”乌衔云满意地叫了一声。 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墨水,沾上楚星渊的脸后便消失了,楚星渊却有种他们已经神魂相连的感觉,似乎从此以后,乌衔云不管在哪里,楚星渊都能感觉到,甚至清楚他是生是死,有没有受伤。 正如楚星渊方才所说的,他似乎真的以身相许了。 直觉这种相连是双向的,却没有制约,并不是奴契,而是一种平等的契约。 抱着仙君柔软的身躯,楚星渊并不觉得自己被束缚了,而是有种安心的感觉。自此之后,就算他们被迫分开,也能够感觉到对方。 “多谢星君。”楚星渊笑道。 “喵” 乌衔云也满意了,当年他收玄天帝君为仆人的时候,帝君就弄来了这东西。当时玄天帝君想将墨水蹭在乌衔云的毛上,乌衔云不喜欢弄脏毛发,便用爪子给了帝君一个爪印,从那以后乌衔云便再也不用担心哪日玄天帝君出门之后回不来了。 一人一猫正为契约喜悦时,地上躺着的玄冥魑艰难地开口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咦?他还活着呢。”楚星渊问乌衔云,“仙君没有下杀手吗?” 乌衔云也疑惑地歪歪头,他觉得沐晨钟应该已经足够杀掉玄冥魑了,没想到这魔道尊主的生命力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 要给予最后一击吗? 乌衔云从楚星渊身上跳下去,用爪子小心地碰了碰玄冥魑。 楚星渊连忙抱住乌衔云,他怕玄冥魑还残存着力量,会突然伤到乌衔云。 “喵”小猫对楚星渊叫了一声,又挣扎着跳下去,迈着猫步围着玄冥魑打转。 玄冥魑很想攻击他们,怎奈现在他活着已经是一种消耗了,根本抬不起一根手指来。 血修只要神魂仍在,不管受多重的伤都能够恢复,只要还能留得一线生机,他就可以…… 乌衔云伸出爪子,爪尖在玄冥魑曾经刻下血纹的部位轻轻划过,血纹浮现出来,玄冥魑艰难地握紧了拳头。 血修固然难以消灭,可若是被人发现了血纹的图案,便不好说了。 “血纹?”楚星渊微微扬眉,他还记得前世自己是设计玄冥魑落入幽冥血海,才彻底杀了他的。幽冥血海是修真界最凶险之地,任何人掉入之后都会变成血海的一部分,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就算是血修也是一样的,玄冥魑也是自知无望,才会甘愿兵解,这是唯一的生路。 兵解转世有两种,一种是找到合适的身躯转修散仙,并不会失去原本的记忆。另外一种便是兵解后入轮回道,重新投胎出世,前半生浑浑噩噩,直到遇到机缘后方能恢复前世记忆,也有兵解转世之人一生都无法恢复前世记忆。 想要逃出幽冥血海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渡劫飞升,另外一种便是通过轮回道进入地府,总归便是脱离人界。玄冥魑虽是大乘期,但若是强行渡劫,只会给旁边虎视眈眈的楚星渊可趁之机,除了轮回道,他别无他法。 其实前世楚星渊并不能算是彻底打败了玄冥魑,而是借助地利,真正交手的话,楚星渊承认自己并非玄冥魑的对手,现在乌衔云只是轻轻一碰,玄冥魑的血纹也就是命脉便浮现了出来,实在是神奇。 无论乌衔云强调多少次,楚星渊都无法将怀中的小猫将高高在上的仙人联系在一起,可事实是他真的是仙人,是高高在上的仙君,玄天帝君的猫,而不是楚星渊的猫。 第一次,楚星渊对这位传说中的仙帝升起了敌意。 血纹浮现后,小猫抬起头,对着楚星渊骄傲地“喵”。 【是本君发现的哦】 楚星渊连忙从储物袋中拿出自己用山上灵果精心制作的充满灵气的小鱼干喂给仙君,仙君很喜欢这个小鱼干,一吃就停不下来,有一次还闹了肚子,逼得楚星渊使用了仙丹。从那以后楚星渊便不随便给仙君喂小鱼干了,一直小心地控制着量。 这次小鱼干是额外的分量,乌衔云“呼噜呼噜”吃得很开心,楚星渊眼中柔和,摸了摸乌衔云的小脑袋。 玄冥魑:“……” 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却不是因为自己命门被人发现,更不是自己伤重快死了,而是眼前一人一猫自成世界,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他堂堂魔尊的性命,竟然比不上一条小鱼干。 “你们到此究竟意欲何为?又是何方神圣,为何暗算于本尊?”玄冥魑凝聚全身的力量吼道。 楚星渊:“……” 伺候仙君吃过小鱼干后,他蹲下身看着玄冥魑道:“魔尊是否说反了,我们刚到栖凤岭您便出手想要将我制成傀儡做法宝的容器,我们不过是自卫而已,怎么能说是暗算呢?” “喵!”乌衔云在他身边点头,玄冥魑实在是不讲理。 “那你们就给我最后一击,”玄冥魑艰难道“何必……羞辱于本尊?” “你想多了,”楚星渊抱猫站起身道,“我只是感谢仙君救了我,给他吃小鱼干而已。” 看着地上匍匐着的前世劲敌,楚星渊心中一片平静。 其实在重生最初,他对前世的敌人全部有敌意,可是每一次这种敌意在仙君面前都会化为乌有,渐渐地他的心暖了,恨少了,只剩下想要与仙君共同成长共同修炼的简单愿望,似乎生命中每一个小细节都变得无比幸福。 玄冥魑和魔尊之位,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好像从仙君在他脸上挠了一爪子之后,他便再未自称过本尊。 “仙君,他很危险,又清楚你的身份,若是留下命来恐怕对仙君有威胁。”楚星渊冷冷道。 既然血纹已现,那么让玄冥魑魂飞魄散就容易了。只是楚星渊现在只是筑基后期,就算玄冥魑再虚弱,也不是一个筑基后期能杀的。 实力还是增长得太慢,楚星渊心中暗暗叹气。 不是感叹于自己过于弱小,而是不想总是被仙君保护。 这一次乌衔云却没有动手,而是在楚星渊掌心写道:魔尊? “魔尊就是魔宗宗主,玄冥魑统一魔道,建立了魔宗,自称尊者,现在魔宗势力很强,需要正道各派联合起来才能抵挡,魔涨道消为天下命数,玄冥魑便是命定之子。” 不过前世在他杀了玄冥魑之后,命数便落在了楚星渊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不想杀玄冥魑又找不到理由,愁__ 姓玄冥的我都不想杀。。。 今天就只有三千了,不好意思,明天会更六千 25、二五 就在楚星渊劝乌衔云不要留后患,对玄冥魑赶尽杀绝时,伴随着“毕方毕方”的叫声,一团巨大的烈火向他们三人扑了过来。 乌衔云虽然有很多仙器,但这些宝物都不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如果没有准备时间,他是无法使用仙器的。毕方来得太过突然,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只能呆呆地看着烈火熊熊烧了过来。 火没有如乌衔云想象一般将他焚烧,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楚星渊护住乌衔云,用自己真元对抗着毕方的火焰。 他有太阳真火,能够稍稍抵抗一阵,可终究境界法力都相差过大,很快那点微弱的太阳真火便支撑不住,回到了楚星渊体内,抵挡毕方火焰的,便只剩下楚星渊的肉体凡胎,乌衔云嗅到了血肉烧焦的味道。 这种味道在古荒战场上非常常见,是死亡的味道,也是离别的味道。 小猫的瞳孔顿时竖成一条,凄厉的猫叫声响彻整个栖凤岭。 毕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声猫叫是怎么回事,一道黑色的身影便从地面飞射到它的后背上,锋利的爪子和牙齿抓住了它的脖子,乌衔云毫不犹豫地一口咬穿了毕方的脖子。 毕方惨叫一声,为了对抗乌衔云,地面上的火焰全部被它召唤回来,汇聚到它身上。 楚星渊身上一轻,全身焦黑地站起来,之前去正殿受训的时候,他担心自己可能受罚,为了不让受罚时仙衣的反弹暴露出他拥有仙器的秘密,便将仙衣还给了乌衔云,否则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艰难地爬起来看着空中不断撕扯着毕方羽毛的小猫,楚星渊一时有些恍惚,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是一只还没完全长大的小猫,更没有开始修炼,它是如何与足足有修真者元婴期实力的灵兽毕方作战的? 而且看他们交战,似乎还是乌衔云占上风,毕方的火焰根本伤不到小猫分毫,反而被猫将翅膀上的羽毛全部撕下来,青中带着红色的羽毛纷纷飘落,落在地面上就变成了火焰。 不能让毕方羽毛化成的火焰就这样燃烧下去,上古时期,毕方出现的地方就伴随着大火,若是放任下去,栖凤岭方圆百里都会化为火海。栖凤岭附近还有不少普通百姓,火焰燃烧起来,这份罪孽都会落在自己和仙君身上。 楚星渊不在意自己是不是魔修,可是乌衔云不行。 妖修修炼本来就不易,三灾九劫一个都不能少,就算仙君有无数法宝也终究是外物,真正渡劫时尤其是心魔劫,还是要靠仙君自己的力量。 必须想办法消灭这股火焰。 少年摸了摸自己脸上已经烧焦的皮肤,眼神坚毅,对着熊熊火焰伸出手,硬生生将毕方之火吸收入体内。 本来趴在地上,血纹尽显,静待被火烧死的玄冥魑见楚星渊主动投身火海之中,忍不住道:“你不过筑基后期,不可能吸收这些火焰,从骨到皮都会被焚烧殆尽的。” 烈火中已经伤痕累累的少年回头看了眼玄冥魑道:“你就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命吧,不过日后你若是敢对人说出半句关于我的猫的事,你与听到你说过的话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笑话,我若是放出消息传遍整个修真界呢?”玄冥魑不屑道,一个筑基期能做什么? “那我便屠尽整个修真界。”少年残忍一笑,眼中的执着并非玩笑,而是真心实意的。 玄冥魑心中一惊,他竟是发了昏,认为楚星渊真的可以做到。 上方毕方与乌衔云还在交战,羽毛不断掉落,火势越来越旺,已经没有时间了。楚星渊立刻盘膝坐下,运转真元,将周围的火焰全部吸收入体内。 玄冥魑经过这段时间调息后,已经勉强可以走了,但是他没有逃跑,而是看着他们两个,想要悄悄这一人一猫,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火焰入体后,楚星渊便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焚烧,连丹田都会被这可怕的火焰给毁去了,紫府中潜伏着的太阳真火被逼得缩到一旁,根本没有战力。 想要吸收它们,必须变得更强,让与自己本命真元息息相关的太阳真火变得足以容纳天地间所有火焰。 楚星渊毫不犹豫地掏出一粒补气丹修炼,他想起自己前世修炼的吞噬天地的心法,毫不犹豫地运转起心法来。 “这……”感受着天地灵气仿佛如被掠夺一般疯狂地向楚星渊涌去,玄冥魑震惊道,“这是魔道之法!” 而且不是普通的魔道心法,是最正宗的最原始的,上古时期蚩尤一组留下魔道心法,主杀戮,修炼此心法之人,早晚会被杀戮掠夺之心吞噬,化身为真正的魔,永远无法成仙。 就连玄冥魑自己都不敢修炼这种心法,即使心法非常玄妙,修炼起来进境非常快,他也无法承受万劫不复的后果。 “为救方圆百里的普通人,以身试魔值得吗?”玄冥魑喃喃道。 少年听到了他的话,睁开眼睛道:“不值得。” 但是为了仙君,值得。 原本他就打算入魔道,中间可能产生过陪着仙君一起修正道,但最终结果没有改变就是了。 即使这是他最终的道,他也会依旧坚定地走下去。 毕方的羽毛还在掉落,可刚刚变成火焰就会被楚星渊吸收,他的丹田已被火海填满,只能源源不断吸收灵气对抗。 渐渐地真元已经盈满整个丹田,紫府内再也无法容纳灵气了。楚星渊却依旧在吸收灵气,并运转金丹期的心法,试图将但内中的真元凝结成丹。 天空渐渐变得阴沉起来,乌云聚拢在楚星渊头顶,紫色的雷霆隐隐在乌云中闪耀。 “丹劫?有人要结丹了?”听说楚星渊下山后来到栖凤岭的元易疑惑道,“难道是楚星渊要结丹了?怎么可能,他才刚刚十三岁,筑基期不过一年而已……” 山脚下隐藏着的曲北捷也震惊万分,他刚刚见过楚星渊,已经是筑基后期了,真的是他结丹吗?可不是他,又能有谁? 他年过百岁才不过是金丹期巅峰,楚星渊十三岁就要结丹了吗?他的悟性究竟可怕到什么程度? 不管其余人怎么想,楚星渊还是结丹了。 丹田中的真气和火焰汇聚在一起,太阳真火借着结丹之势,硬生生吞噬了所有火焰,一颗外有火纹的金色的内丹在丹田中凝结而成。 丹成的瞬间,雷劫狠狠地劈了下来。 一般结丹时的雷劫都只有三道,元婴时九道,化神期与大乘期没有雷劫,都是心魔劫,渡劫飞升时,正道修者是三十六雷劫,魔修则是四十九道,十恶不赦者则是九九重劫,八十一道雷霆一道比一道恐怖。 天雷斩下的瞬间,楚星渊睁开眼,一道金黄色的火焰从手中飞出,迎着天雷而上,竟是将这道威力及恐怖的雷霆全部吸收了! “这到底是什么火?仅仅金丹期便有这等威势?”玄冥魑不过是个大乘期魔修,听是听说过太阳真火,却从未亲眼见过上古时期将整个洪荒大地化为焦土的太阳真火,万火之源。 三道雷霆全部被楚星渊吸收,他的丹劫本该轻松度过了,熟料劫云根本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更加猛烈地劈了下来。 “竟然是九道天雷的元婴劫?”玄冥魑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就算楚星渊使用了魔修之法修炼,也没有完全入魔,他之前修炼的都是正道心法,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雷劫? “九道雷霆?”楚星渊刚刚结丹,在进境的瞬间有了与以往不一样的感悟,他似乎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雷劫,“有人擅改命盘,天道不容?” 心中渐渐明悟,这擅改命盘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如此说来,重生之事也并非偶然,可前世自己明明被曲北捷害得魂飞魄散,又是如何做到逆转时空的? 此时乌衔云与毕方之战也接近尾声,毕方的羽毛全被乌衔云拔秃了,脖子上还被猫牙穿了个洞,它根本飞不起来,鸟和猫都落在了地上。楚星渊衣服几乎都被烧光了,随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给仙君洗澡后擦身的布巾裹在腰上,一跃将小猫抱在怀中。 也不知乌衔云用了什么法子让自己战斗力暴涨,可反噬之力也很大,落在楚星渊怀中时竟是已经奄奄一息了,只能对着他轻轻“喵”一声,骄傲地翘了翘尾巴。 他又打赢了哦。 与古荒时期一样,他再度战胜了敌人,保护了自己养着的仆人。 楚星渊心疼得不行,偏偏还不能立刻为乌衔云疗伤,还有六道天雷等着他。 太阳真火吞噬了七道天雷已经是勉强了,雷霆一次比一次恐怖,似乎不让楚星渊魂飞魄散便誓不罢休。第八道雷霆楚星渊已近无法完全吞噬,先是吸收了一部分,又用真元尽力抵挡的,到了第九道雷时,他也已经气喘吁吁了。 仙君还在怀中,他不仅要接住天雷,还不能利用术法将天雷之力分散,让一部分力量由栖凤岭承担。 天雷劈下的瞬间,楚星渊看到地上还在挣扎的秃毛毕方,顺手将它抓了起来丢到空中先挡了一波威势。紧接着凝聚了全部力量硬生生接下了这道雷。 这一招之后,楚星渊也再无力气,抱着小猫重重倒了下去。 至于被劈得全身焦黑的毕方,竟然还活着,艰难地扇动着没毛的翅膀想要起飞。 人猫鸟全都不省人事,只剩下一个血修艰难地爬起来。 玄冥魑:“……” 作者有话要说:懒青早晨七点起来要码字,才写了五百,青妈就起来咳嗽,还在发烧。 青吃过饭带着青妈去输液,用手机戳了一章…… 等一会回去再更一章,今天肯定有六千,大家不要心急 26、二六 玄冥魑望着地上的人猫鸟,脸色阴沉,手掌微微抬起,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察觉到有人上了栖凤岭,而且不止一个。 玄冥魑虽然受伤,但感觉还是敏锐的,这两人一个是金丹期巅峰,另外一人足有化神期巅峰。金丹期的不足为虑,化神期的却有些麻烦了。 往日玄冥魑收拾化神期修者同拍蚊子差不多,丝毫不足为虑,今天却有些艰难了。 那二人似乎顾虑天劫,行进的并不快,还有逃走的时间,只是火莲…… 也罢,左右火莲还有几日才会开放,暂且退下养伤,待到绽放之日再来也可。 玄冥魑一瘸一拐地要走,余光瞥见楚星渊怀中小猫的耳朵尾巴动了一下,看起来还没死。 鬼使神差的,玄冥魑走上前,将楚星渊扛在肩上,小猫爪子勾着楚星渊腰间的布条,竟是没有掉下来,可那块布快掉了。 玄冥魑眼角抽了抽,又将猫往肩上一扔,让它趴在楚星渊的后背上,至于会不会掉下去,就看这只猫的造化了。 秃毛毕方也蹬了蹬仅有的一条腿,被天雷劈过的它看起来像只烤鸡,还泛着肉香,玄冥魑说不出自己此时是怎么想的,弯腰拎起毕方的腿,将人猫鸟都带走了。 曲北捷刚刚下山,返回的速度较之元易快一些,他看了一圈没找到楚星渊后,便怀着疑虑离开了。他走后约一刻钟,元易方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山顶时,几人全都走了,只剩下雷击和火烧的痕迹,能够看出这里似乎发生了一场恶战,却不知毕方与楚星渊都去了哪里。 他连忙上山去看火莲,见那含苞待放的红莲还在,便放下心来。 “难道当真是他危急时刻突破了金丹期?”元易喃喃自语道。 楚星渊的潜力究竟有多可怕,若是能想办法将他的灵根收为已用……元易摸了摸下巴,陷入深思中。 玄冥魑早就在栖凤岭附近准备了一处道场,用阵法护住,他本打算等火莲和毕方都到手后,直接在此处炼制法宝,栖凤岭毕竟是上古凤凰栖息之所,是火行之地,炼制法宝最好不过。 只是没想到,现在反倒成了避难之所。 也好,大乘期修者布置的阵法,不是元易能够破解的。 将人猫鸟全都扔在地上,见楚星渊腰上仅有的布条就快掉下去,玄冥魑皱着眉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衣服丢在楚星渊身上,小猫被衣服盖住似乎有些不适,闭眼动了几下,脑袋从衣服中探了出来。 看起来这三个中受伤最轻的便是小猫了,他还有意识,只是身体过于虚弱,动弹不得。 玄冥魑蹲在楚星渊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小猫脑袋,实在不明白,这连妖修都不是的小猫为何会有这等法力。楚星渊之前称呼小猫为仙君,还说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想要灭口,他越这样,玄冥魑反倒越不相信小猫又什么特殊之处。楚星渊目光阴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年,他定然有很多秘密,却要用小猫来掩饰。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用束魂锁将小猫捆了起来,这样小猫就算有法力,也用不了了。 猫脖子上挂着一块极为普通的玉佩,玄冥魑用真元查探,发现真的只是块普通玉佩,完全没有反应。他身为大乘期修者,就是顶级仙器也能认出来,这玉佩真的不是仙器。 倒是楚星渊的储物袋里有不少好东西,一个瓶子中装着兑过水的万年石钟乳,看起来还不少。玄冥魑闻了两下,暗道这少年暴殄天物,不会使用万年石钟乳,竟然用来兑水。不过他可以将水抽走,提炼出里面的石钟乳。他是血修,身体直接可以吸收石钟乳,比其他修者效果更佳。 还有一件仙衣,玄冥魑直接抹掉上面楚星渊的神识,将仙衣收为己有。 更有一些丹药,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疗伤圣药。也不知楚星渊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仙丹仙器,倒是便宜了自己。 竟然还有几块仙品灵石,难怪楚星渊年纪这么小便能成为金丹期,他若是有这么多好东西,修炼速度只怕会更快。 玄冥魑将楚星渊搜刮一空后,将猫的澡盆、布巾、玩具、猫食都留下,随手在楚星渊身上滑下一道血纹。以他现在的法力不足以将楚星渊完全变为傀儡,不如先用血纹控制住他,等自己伤好后在收拾这三个东西。 猫是普通猫,看来还是这诡异的少年用了什么秘法将猫变成足以与毕方一战的妖兽。玄冥魑对虐待一只小猫没兴趣,布置下一道阵法将人猫和秃毛烧鸡毕方都困住,自己则是服下仙丹疗伤。 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仙丹的效力非常惊人,仙品灵石上更是有阵法护持,玄冥魑有信心自己在三日之内便会恢复,而且还能有所突破。 另得到一件可以抵挡天劫的仙衣,真是因祸得福。 楚星渊定然是掌握了某个仙人秘境才得到这么多好东西的,待他醒来,却是要好好拷问一下。 确定自己不会被人猫鸟反噬后,魔尊玄冥魑放心地疗起伤来。 楚星渊是在玄冥魑入定一天后醒来的,他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摸了摸胸前的血纹,眼神一暗。玄冥魑将他们带离那个地方,虽然是免于他们遭受元易或者曲北捷的毒手,可玄冥魑也是心肠歹毒,竟然想要控制他。 只可惜身为魔尊的他,对于这种控制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过熟悉,想要破解这个血纹也有不少办法。 视线一转,便看到被丢在他怀中,身上绑着束魂锁的乌衔云。 其实乌衔云没有晕,只是虚弱,他见楚星渊醒了,可怜巴巴地对着仆人发出细细的“喵喵”声。 本来就经历了一场恶战,还一天没吃东西,醒来时又被绑着仙君真是委屈坏了。 楚星渊真是心疼死了,艰难地爬过去抱起仙君。束魂锁也是魔宗的宝物,前世楚星渊没事都是拿着束魂锁当九连环玩的,一边向下属发号施令一边手中玩着九连环,让下属看到他都忍不住发抖。 束魂锁看似需要主人神识才能打开,其实要解开还是有个小窍门的,楚星渊前世可是门清。 将束魂锁打开,乌衔云便扑进楚星渊怀中委屈地小声“喵喵”叫,他本来是保护了仆人的,熟料醒来时却被绑着不能动,身上又饿又疼,十分难受。仆人还一直昏迷着,不来抱他,好委屈。 楚星渊连忙安抚乌衔云,摸向储物袋,见里面的好东西都被搜走了,好在猫食仍在,那是用灵果做的小鱼干,立刻给乌衔云吃了几块。 他环视四周,见山洞里面还有一个小洞,内里隐隐有压力传来,看来玄冥魑就在里面疗伤。仙丹和灵石全都不在了,一定是被玄冥魑拿去了。 不管这位魔尊是怎么想的,至少他没有要他们性命,还叫他们免于被元易和曲北捷折辱,总算是躲过一劫。 最惊喜的是,他竟然没有拿走仙君脖子上的玉佩! 要知道他乾坤袋中的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的宝库正是仙君这不起眼的好似猫饰品的轮回佩。 楚星渊略一思考便明白了玄冥魑的想法,轮回佩身为神器十分朴素,莫说是大乘期修者,就是仙人都未必看得出它的真实力量。玄冥魑将它视作凡物也是正常,事实上若不是仙君在意这块玉佩,他最初也差点将轮回佩当做柳荫的腰饰了。 乌衔云将爪子放在轮回佩上,对着楚星渊“喵”了一声。 楚星渊明白地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我们暂且扮猪吃老虎,装作已经没有底牌的样子,且看看这魔尊究竟想做什么。” 吃饱的乌衔云没有那么疼了,靠在楚星渊身上哼哼两声,从玉佩中又扒拉出来一个瓶子。 楚星渊习惯地打开,倒出一粒丹药闻了闻,意识到这是什么药后,不仅皱起了眉头。 这是治疗神魂的丹药,仙君外表看起来没有伤,但是神魂却受损了。 他拿着药瓶问道:“仙君为何会神魂受伤,你是用了什么办法才爪撕了毕方的?” “喵”乌衔云发出甜甜的猫叫声,脑袋在楚星渊怀里乱蹭,似乎想掩饰自己做过的事情。 “仙君有秘法可以暂时恢复一部分前世的力量?”楚星渊丝毫没有别他蒙混过去,严厉问道,“的确有些兵解转世之人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此法是透支生命力来重现往日不足十一的力量,仙君明明有很多仙器护身,为何要使用这种办法?你可知这十分危险?” 被仆人教训了…… 乌衔云觉得十分没面子,将头埋进了楚星渊怀里不肯出来了。 见他这样子,楚星渊再想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心中却是担忧极了。 他知道乌衔云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仙器不是自己炼制的,施展起来需要时间,当时情况危急,晚上一瞬他就要被毕方烧成灰烬了。乌衔云为了救他,施展了秘法。 这种秘法必须是转世后仍然保留前生境界的修者才能使用的,十分损伤神魂,有使用不当者,还会失去部分记忆。玄天帝君定然不知仙君会这种秘法,否则一定会想办法不让他用。 “仙君……”将脸埋进乌衔云软软的毛中,楚星渊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这只小猫已经驻进他心中,再也出不来了。 27、二七 仙丹果然不凡,之前那么重的伤,竟然只要三日便完全恢复了。玄冥魑缓缓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从那楚星渊手中可是拿到了不少这等仙丹,日后就算是飞升至仙界,也是不小的一笔财富,玄冥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魔尊,却还是为这些东西心惊。 接下来还要好好拷问一下楚星渊,他究竟是从何处得到这些宝物的,又是如何知晓魔修的心法。 就连玄冥魑也只是在古卷中看到过关于蚩尤心诀的描述,并不清楚真正的心法如何修炼,可楚星渊一个小小的金丹期修者却知晓,这其中必有问题。 楚星渊身上的秘密太多,这也是玄冥魑为何没有直接杀了他的缘故,而且这人是火莲最好的容器,将来炼制法宝,还要落在他身上,此人死不得。 已经完全恢复的玄冥魑站起身,小心翼翼收起还没有用完的仙品灵石,暗暗为灵石中蕴含的灵气震惊。他一个大乘期修者想要完全恢复功力,所需要的灵气是相当惊人的,往往要闭关数年才能恢复。可这小小四块灵石中的灵气让他彻底恢复居然还剩下一大半,仙品灵石真是居家旅行必备的修炼良才。 更加坚定了要从楚星渊口中逼问出这些好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信心,玄冥魑解开了自己布下的阵法,出洞一看,楚星渊已经醒了,将身上绑着束魂锁的小猫抱在怀中,一脸屈辱地望着他。 “你不必作出这种表情,”恢复全盛期实力的玄冥魑对自己非常有信心,缓步走到楚星渊面前道,“本尊只是想知道你的宝物是从何而来,你又是如何知道蚩尤心诀的?” 听到玄冥魑自称本尊,乌衔云不满地叫一声,楚星渊连忙安抚小猫:“仙君莫生气,以后他再也不敢在你面前自称本尊了。” 玄冥魑:“……” “你这猫叫仙君?生得倒是很可爱,”玄冥魑伸手探向乌衔云,拎着束魂锁将猫抱了起来,“本尊曾见过修者与自己的灵宠宛若亲人,不过都是生来便开了灵智的,你却宠着一只猫。” 小猫看起来精神不振的样子,似乎伤还没有好。 玄冥魑伸手摸了摸小猫的毛,还没想好要怎么拷问楚星渊,猫身上的束魂锁突然卷到玄冥魑身上,将他捆了结实。 本应该在血咒下不能动弹的楚星渊也悠然起身,将乌衔云抱回去,弯腰捡起他身上的储物袋,安抚地顺了毛才道:“魔尊大人,捆仙索的滋味如何?” 玄冥魑这才发现他身上绑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束魂锁,而是泛着华光的仙器! 捆仙索连仙人都捆得,更何况是区区大乘期修者? 也是乌衔云伤了神魂,楚星渊心疼他,不想叫他伤神控制仙器,偏偏玄天帝君给乌衔云的仙器全是只认仙君的魂力的,楚星渊根本控制不了,最终只能选了最节省力量的捆仙索,打算将玄冥魑先制服住,再由楚星渊动手杀了他。 不像其他仙器,一旦施展虽然不耗费真元,但是相当损耗心神。捆仙索只要取出便可以用,只是想要抓住玄冥魑也挺耗费心神的,楚星渊便想出了先示弱布下陷阱,将玄冥魑一举拿下的办法。 心疼地摸着仙君的脑袋,乌衔云此次真是受伤不轻,就连修复神魂的仙丹都没办法让它痊愈,还得慢慢调理,每日有人愿意用自己的魂力温养小猫的神魂,养上一段时日方能痊愈。 楚星渊有前生的记忆,魂力非常强大,用来照顾小猫最适合不过,只要耐心治疗,总有一天仙君能够复原的。 即使如此,楚星渊还是对害仙君变成这样的玄冥魑和毕方恨极,现在毕方还是一只半死不活的烤鸡,玄冥魑已经落入他手中,一定要趁此机会将他们宰了。 “可惜以我现在的实力难以让你魂飞魄散,”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狠毒,“不过这世间总有凶险之处能够要人命,尊者以为幽冥血海如何?是不是一个做坟墓的好地方?” 只要用血纹将玄冥魑的神魂固定在躯体上,这一次他再没有像前世一般兵解转世的机会了,就在幽冥血海中融化吧! 还有毕方,楚星渊用从乌衔云身上解下来的束魂锁将烤鸡也绑起来,打算将人鸟一同送到幽冥血海。 至于那朵即将绽放的火莲,楚星渊根本不在意。当务之急是要将眼前的敌人解决,不留后患。 之前是玄冥魑拎鸟扛人抱猫,现在却是楚星渊拎鸟拽人抱猫,他拽着捆仙索,将堂堂魔尊拖着走。楚星渊才不会扛起玄冥魑,万一他有什么贴身便能施展的恶毒术法呢? 元清赐给楚星渊的点睛笔没有被玄冥魑拿走,区区灵器还入不得魔尊的眼。楚星渊祭出点睛笔,一跃而上,御笔飞行。 熟料才刚刚落到点睛笔上,便觉手中一轻,定睛一看,玄冥魑的躯体不知什么时候竟化为一滩血水,连毕方烤鸡都不见了。楚星渊再一看方才从玄冥魑手中抢回的储物袋,里面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喵?”乌衔云的叫声中带上一丝疑问。 “血遁?”楚星渊咬牙道,“竟然叫他逃了?血修果然难以对付,太麻烦了!” “喵喵?”乌衔云还是不懂为什么人绑在捆仙索里好好的,怎么就能逃呢?这可是能够束缚住大罗金仙的仙器! 楚星渊耐心解释道:“他应该是在某处留了分神,化神期以上修真便可以修炼出分神,可普通修者本尊若是死了,分神也会消失。然而血修不同,血修只要有一缕魂魄留下,便能够恢复。玄冥魑舍了本尊,日后就要修炼分神了。” “喵嗷嗷!”仙君很生气,他还没碰到过已经抓到的老鼠还能逃脱的呢! 楚星渊却是暗自庆幸。 玄冥魑能够带走烤鸡,代表他的分神定然离此处不远,说不定就在方才他疗伤那个山洞中。 伤好之后的玄冥魑谨慎地留下了分神,甚至将从楚星渊手中拿到的宝物都留给了分神,这才出了阵法拷问楚星渊。他应该是之前被沐晨钟攻击后下意识地留条后路,却没想到这谨慎救了他的命。 本体自毁,分神定然受到重创,玄冥魑此时的实力大概也只有化神期了,可即使如此还是比他们强。若是玄冥魑趁着拿走烤鸡的时候暗中伤他们一下,楚星渊已经是金丹期身上还有元婴期灵器护身,或许还能挡上一挡,可乌衔云还很虚弱,就算有仙器相护能够挨下这一下,神魂也会再度受创,届时就不是楚星渊能够靠着魂力能够养好的了。 万幸玄冥魑两次栽在他们手里,境界又降到化神期,似乎是怕了他们再有什么新的仙器,不敢贸然偷袭,只带了烤鸡就走。 楚星渊清醒的同时心中还有一丝隐忧:“不能叫玄冥魑就这么跑了,他知晓我身上有仙器,又看出仙君的不凡之处,就算他不会对旁人透露此事,被一个魔尊惦记上日后也是麻烦。” 都怪他实力太差,完全没能发现身旁还藏着个化神期分神。 实际上就算发现了,金丹期的楚星渊和神魂半残的乌衔云也对付不了一个化神期的分神,所以归根究底还是楚星渊太弱。 最起码要有化神期,这样在面对高手时,还能护着仙君逃跑。 可他今年寿数只有十三岁,就算神魂已经有大乘期的境界,可真元也不是一下子能够修炼出来的,想要到化神期,还需要时间一点点磨。 楚星渊懊恼地打了一下墙壁,怀中虚弱的乌衔云便“喵喵”叫起来。 【追上去,看本君灭了这个魔修!】 仙君自认为此时自己定然相当有威势,实际上看起来却是小猫在哀叫连连。 楚星渊听着心疼,摸摸仙君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道:“也不是没了机会……玄冥魑方才带走了毕方,应该是对火莲还贼心不死,元易对火莲势在必得,待火莲绽放之时,这两人定然会对上……” 大乘期的玄冥魑对付元易同拍蚊子没什么区别,可只剩下一个分神的玄冥魑想要碾压元易却有些困难了。 玄冥魑的伤势与之前不同,本体受创和本体彻底消散是两回事,并不是吃一颗仙丹就能恢复过来的,需要重新凝练分神,就算有仙品灵石相助,也起码要数十年才能重新修炼至大乘期。这时候火莲早就开了又谢,玄冥魑等不了那么久,这几天他一定会去采火莲。 届时与元易便是一场恶战。 楚星渊向乌衔云解释了后道:“你我只要想办法藏在火莲附近,静待他们鹬蚌相争,我们渔翁得利便好。” 仙君这才不那么生气了,用小爪子勾着楚星渊的衣服,脸开心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可蹭了两下他就不舒服了,这衣服是玄冥魑丢给楚星渊的,上面没有仆人的味道,皆是血修的血腥气,乌衔云很不舒服了,娇气地打了两个喷嚏。 他挣扎着从楚星渊怀中跳下去,对着那件衣服“喵嗷嗷”地叫。 楚星渊何等聪明,立刻明白是衣服的缘故,连忙脱了下来用火烧了,熟料连带腰上那件布巾也掉了,于是小猫“喵嗷嗷”得更厉害了。 楚星渊:“……” 我们仙君真是一只讲究的猫,第一次见他时,就逼着自己去洗澡,还不许他不穿衣服,明明只是只猫。 虽然这么想着,少年的脸还是红了,他储物袋中现在就只剩下仙君猫粮、澡巾、浴盆以及自己的浴桶了,他连忙掏出浴桶跳进去,仙君这才叫得不那么厉害了。 明明每日睡在一起,自己还经常服侍仙君洗澡,可仙君就是见不得他不穿衣服,害羞得很。 楚星渊这么想着,脸更红了。 乌衔云在山洞中转了两圈才冷静下来,从轮回佩中又抛出一件仙衣,丢给了楚星渊。 同之前那件仙衣一样,楚星渊可以穿,却无法激发仙衣内玄天帝君留下的力量,只能护体。 玄天帝君给乌衔云准备的仙器中都是有他的真元的,乌衔云只要用神魂控制,这些仙器便无需真元催动即可攻击人。他可以将仙衣赐给楚星渊遮体,楚星渊也能穿上并且用仙衣护体,他可控制不了仙衣,只能当个护体仙器用。 同样的,玄冥魑从楚星渊处不告自取的仙衣也不能穿,除非他能抹去仙衣中的力量,将仙器炼化为己用。可玄天帝君的力量,莫说区区一个大乘期修者,就是乌衔云本猫实力全盛时都做不到。 玄冥魑拿走那件衣服,没有乌衔云的允许连护体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干瞪眼,根本用不了。 得知此事后楚星渊松了口气,否则玄冥魑与元易对上的时候,若是仙衣能够用,元易是赢不了玄冥魑的,他们又何谈渔翁得利。 楚星渊身上这件仙衣是可以隐藏人踪迹的,乌衔云又稍稍废了点魂力将楚星渊的身影隐藏去,这下他真是疲惫得不行。还没等楚星渊弯腰将他抱起来,便倒在地上睡着了,姿势十分可笑。 楚星渊心疼地将乌衔云抱在怀中,给小猫服了一粒仙丹,释放出魂力,将乌衔云的神魂包裹起来,一点点温养。 他们若是双修的道侣便好了,只要签了魂契,便可神魂相融,恢复的速度会更快。 楚星渊被自己猛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猫,这还只是只猫,他怎能生出这等想法呢?似乎……有些罔顾人伦。 可仙君是能化形的,化形之后,人妖相恋的本子世间可不少。上古时期妖神女娲还同人皇伏羲成亲了,一个是人族之母,一个是人皇,也就是说,古荒大神都赞成人妖结合,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唯一的问题是,仙君还是只没修炼没化形的小猫,而他也是个没长开的少年,这个问题想得有些过早了。 最起码,要等他元婴期重塑躯体后再议。 楚星渊压下心中邪念,专心为仙君疗伤,可内心深处却有了一缕情丝缠绕,这想法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消除了。 元易在火莲旁边足足守了七日,在离正午时分还有一刻钟时,终于见这火莲的花瓣渐渐舒展,有了绽放的意思。 只有正午时分火行最盛的时候,花开的瞬间将火莲摘下,方能半点不破坏这灵物的灵气,差得半刻,火莲便会凋谢,想要再等花开,又得守上千年了。 现在毕方很可能被楚星渊杀了,没有灵兽扰乱,不过元易还是分出一缕神识查探四周情况,以免有人突然出现横刀夺爱。 却不知在仙衣保护下的楚星渊同乌衔云就在他身边瞧着,他还有闲心顺手喂小猫一个小鱼干呢。 这可要感谢魔尊大人眼界高,没有看上楚星渊为仙君准备的东西,不然这几天仙君在山上可是要吃苦了,楚星渊又怎能舍得。 火莲即将绽放的时候,楚星渊体内的真元也受火行之力的影响,忍不住躁动起来。 比起元易玄冥魑,他似乎更需要这朵火莲。 说起来,楚星渊也缺个本命法宝呢。 普通修者筑基后都会选好材料炼制一个本命法宝,本命法宝与普通法宝不同,它能够随着主人境界的提升而提升品阶,是以炼器的主材料一定要好,这样才不会限制本命法宝的潜力。 楚星渊前世过得极为艰难,待真正自由掌权的时候已经是大乘期,哪里有时间炼制本命法宝。今世倒是有材料也有机会,也打算炼制一个的,只是修炼过快,一年不到就已经是金丹期了,还没找到合适的材料。 这火莲倒是不错的材料。 可惜火莲有两个高手要抢夺,楚星渊就算是渔翁得利,也未必抢得到。好在他并不强求,能得到最好,不能得到也无所谓,日后适合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有的是,又何必执着于一朵火莲。 元易祭出一柄灵剑,屏住呼吸,待正午时分一到,他便立刻摘花。 烈日爬上天空的瞬间,火莲完全绽放,火行之力将楚星渊体内的真气搅得翻江倒海,同为火灵根的元易也受到了影响。他长剑祭出,飞向火莲的花茎待一剑将莲花取下。 熟料在长剑碰到火莲的瞬间,一道血影闪过,火莲盛开之处便只剩下一个可怜巴巴的秃茎。 “什么人!”到手的鸭子飞了,元易大怒,灵剑出手,斩向拿到血影。 只是来人动作太快,灵剑只捕捉到了一片衣角,没能伤及他分毫,甚至连容貌都没看见。 元易怎能忍,一道火焰从身上燃起,竟是追着那血影冲了出去。 一血一火两道影子飞出去后,楚星渊抱着猫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乌衔云对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焦急地叫,楚星渊连忙安抚地揉揉仙君的耳朵道:“仙君莫急,元易很快便能追上玄冥魑,你我不必着急追赶,他们跑不了多远。” 为了埋伏在这里,本是活泼好动年纪的仙君硬是贴在他怀中忍着不动,焦急的时候也只是用爪子蹭蹭仙衣,生怕勾坏了衣服暴露他们的行踪。现在人都走了,楚星渊又说不用急,连忙跳下去,对着花茎便是狠狠地挠。 火莲可是生在熔岩最正中的石头中,楚星渊等人有法力自然不惧这炎热,乌衔云却不行,才挠了两下爪子就烫得生疼,楚星渊连忙伸手托住仙君后腿,让他站在自己身上挠花。 可惜火莲毕竟是灵物,乌衔云根本挠不动。见乌衔云很生气的样子,楚星渊拿着点睛笔对火莲花茎一通凌虐,生生把这灵物的根茎都从岩石上挖了出来。 可说是相当凶残了。 见根都拔了出来,乌衔云这才满意叫一声,熟料岩石中一道火光逃逸而出,楚星渊连忙用点睛笔钉住这道火光,抓在掌心一看,竟是未开灵智的火精! 难怪此处能够温养出火莲、毕方这样的灵物,原来当年凤凰留在这里的不仅仅是翎羽,还有一道万火之精,也是涅槃之火。 “此处原本定有梧桐,”楚星渊捏着火精道,“栖凤岭不仅仅是栖凤之处,而是凤凰浴火重生之所。” 乌衔云似乎有些畏惧楚星渊掌心的火焰,往他衣服里缩了缩。楚星渊现在就穿着一件仙君赐予的外衣,小猫这么一缩,正紧紧贴着楚星渊的胸膛,真是叫有些尴尬。 原本是没事的,但楚星渊刚刚思考过女娲伏羲之事,心里忍不住荡了一下,可不能叫仙君知晓了,否则又要被挠。 “莫怕,”楚星渊按了按怀中的小脑袋,“这是重生之火,非焚物之火。” 所以火莲能自火中生,毕方这等修真界罕见的灵修也可以在此成长。 栖凤岭真正的宝物既不是火莲也不是毕方,而是这道涅槃之火。 只是这火精藏得太深,前世元易与玄冥魑只知抢夺火莲斩杀毕方,却不知石头之中,另有至宝。 “还是仙君睿智,不顾熔岩灼烧,引导我找到了火精,”楚星渊笑道,“多谢仙君赐宝。” 乌衔云本来怕火着呢,听到楚星渊这么说,骄傲地昂起脑袋,看他多聪明。 楚星渊奖励地挠了挠猫下巴,将火精仿佛仙君所赐的瓶子中,又把瓶子给了仙君。 “此物未炼化之前,还是交给仙君保管得好。” 轮回佩是神器,就算被人抢夺了,除了仙君也无人能用。 乌衔云更是骄傲,收好火精,跳到楚星渊肩膀上,用爪子拍拍仆人的脸。 日后有好东西,记得要先给本君,本君再赏赐给你。 楚星渊之前用魂力温养乌衔云的神魂,此时无需语言文字便感应到仙君所思所想,笑道:“这是自然,以后有好的,定是仅着仙君先用。” 乌衔云相当满意,自觉收了个非常懂事听话的仆人,虽然偶尔大胆些,竟然敢摸他的小肚子爪子和尾巴,不过看在仆人也是被仙君美貌迷惑的份儿上,乌衔云便不计较了。 就趁着仙君放松时摸过两三次肚子,他还记着仇呢! 收好火精,楚星渊再度用仙衣隐了他们的身形,向方才元易追过去的方向慢慢找去。 果然出了栖凤岭没过多远,便瞧见远处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元易整日在天一派养尊处优,对敌经验远不是玄冥魑对手。怎奈玄冥魑现在只是一个分神,仅有化神初期的实力,元易在化神期巅峰卡了多年,法力相当强大,玄冥魑无法正面对敌,只能游走着打,想跑又跑不掉,实在憋气得很。 玄冥魑虎落平阳被犬欺,元易也相当恼火,他早就看出这魔修不过化神初期实力,差他许多,可是太过狡诈,根本摸不着他的衣袖,再这么下去,可真要叫他带着火莲逃了,自己这数十年守候的心血便白费了。 怒意之下,元易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伏火令,赤红色令牌在空中旋转,化作无数道影子,将血影闪避的路线全部堵住,逼得玄冥魑不得不显露出身形,靠实力与元易硬拼。 作者有话要说:青妈可算是见好点了,估计今天再打一针就没事了,千万别烧了,从鸡年烧到了狗年,把青都快烧上火了__ 昨天没更新,一会再写3000补上点,不好意思__ 28、二八 螳螂捕蝉的不仅仅是楚星渊,还有曲北捷。 他下山后一直在寻找楚星渊的下落,当日丹劫后的痕迹分明是楚星渊还活着,只是不知去了哪里。这少年才入天一派一年便从筑基期飞跃到至金丹期,这速度足以震惊整个修真界,就连兵解转世的散修都没这么快。虽然其中有机缘在,日后未必会修炼得这般快,但似曲北捷这等伪君子是断不能允许楚星渊继续活下去的。 再让他修炼下去,曲北捷天一派首席弟子的地位不保,九年后英杰大会更是被楚星渊挤得没了位置,他这人人称赞的英才,也成了笑柄。 事实上就算楚星渊资质极佳,曲北捷也还是令人羡慕的高手,可伪君子就是当面大度实则心胸狭窄不能容人,为了寻找楚星渊,这七日他走遍栖凤岭附近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没有找到楚星渊,却远远地见师叔与一魔修激战。 由于距离较远,曲北捷又隐了身形,元易怒火攻心,玄冥魑目前只是个分神,两人竟然都没有发现藏着的曲北捷,正斗得厉害。 倒是躲在仙衣中的楚星渊仗着自己有仙器随意走动,发现了暗藏着的曲北捷。 “看来等着渔翁得利的不止我一个。”楚星渊暗暗道。 他现在是金丹初期,虽有元清所赐的灵器,但曲北捷手里必定也有不少法宝,若是光明正大打斗,楚星渊还真的未必能赢。 可他有仙衣在身,曲北捷未必能够赢了他。 楚星渊暗暗中观察这三人,只见元易与玄冥魑已经战至胶着,玄冥魑在元易的阵法中灵活躲避,却因真元限制逃不出去,元易也奈何不了招式诡变的魔尊,只牢牢守住阵法,大声喊道:“你法力不及我,再消耗下去迟早会真元耗尽,吾乃正道修士,言出必行,只要你交出火莲,定会放你离去。” 玄冥魑哪里会上元易当,实际上是元易担心自己真元耗尽还没抓住玄冥魑,叫他逃了出去,倒不如虚张声势一下,骗这魔修交出火莲,再伺机干掉他。 两人一直这么耗着,以他二人的法力,起码要耗上四五天才能分出胜负,乌衔云看着有些累,在楚星渊怀中打了个哈欠。 当年他与玄天帝君在古荒的时候,哪里见过这么啰嗦的战斗。古荒中的人神鬼妖都擅长战斗,打斗花样也多,各种妖兽天赋神通,战起来非常好看。他与玄天帝君到处躲藏着,也经常看到大妖之间的战斗,那时小小的乌衔云心中也有一个梦想,便是修炼成白虎,成为四圣兽,化作万妖之主。 后来玄天帝君苦口婆心才叫乌衔云知晓,白虎与他根本就是两个物种,有鲤鱼跃龙门,却从未听说过猫变虎的。 这个事实让乌衔云大受打击,同玄天帝君闹了好几天别扭,后来还是帝君抓了河中的妖兽给他吃,味道特别好,灵气也相当充裕,这才让乌衔云开心起来。 “喵” 楚星渊听到怀中小猫的叫声,清楚他无聊得很。元易与玄冥魑基本就是在玩捉迷藏,莫说见识过古荒战场的仙君,就是楚星渊本人,也觉得无聊透顶。前世正魔大战时大家各显神通,元婴期之间的打斗都很好看,哪像这二人,打得黏黏糊糊。 会打成这样主要是元易太没用,而玄冥魑一心想走,打算带着火莲与烤鸡毕方寻个安静处所,闭关数十年后,将功力再修炼回来,哪有心思与元易决一死战。 “这二人若是打出真火来,拼个不死不休,还能好看些。”楚星渊道。 “喵?” 乌衔云歪歪头,用爪子从轮回佩里扒拉出来一株泛着腥气的草药,一闻就不是什么好味道,仙君烦的不断挠鼻子,却还是坚强地将草药交给楚星渊。 “这是何物?” 楚星渊不识得这种草药,乌衔云便又递给他一个玉简。 玉简中记载着玄天帝君给乌衔云准备的草药,可以说是一本《仙界珍稀草药大全》,似乎上界能搜刮出来的药材都被玄天帝君塞了过来,而乌衔云拿出的草药,却非仙界之物。 乃是魔界之物。 此草药能够勾起人内心的魔性,释放战意,在古荒战场上,若是有哪个战场附近生得这种草药,这场战斗便不会有逃跑,直到战至最后一人,否则绝不会有人离开。 楚星渊心中升起一丝古怪,玄天帝君之前给仙君准备的东西都是大有用处的,但是这根唯恐天下不乱的草药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堂堂仙帝在给自家猫准备的草药中竟然有魔界之物,怎么想都想不透。 楚星渊喜爱乌衔云,也正因此对玄天帝君没什么好感。现在细细想来,这个玄天帝君处处透着诡异。 最古怪的是,在仙君的记忆中,玄天帝君是与自己一同飞升仙界的,以十万年为一劫的寿数来算,玄天帝君应该也到了历劫转世的时日,可为什么没有与乌衔云一同下界? 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应该就是清楚自己不会下届,但这不合常理。 既然历劫转世是天命,就是不可改,玄天帝君应当与乌衔云同一日历劫,怎么会留在仙界呢? 楚星渊忍不住抬头望天,想透过三十三重天,看到高高在上的仙界帝君,看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能够做到为心爱的猫筹备一切,却不肯同他一起下界? “喵!”草药的味道太臭了,见楚星渊还不将它丢出去,乌衔云忍不住用爪子拍了下他。 “我这就准备。” 楚星渊将小猫塞进衣服中,不让他脑袋露出来,化掌为刀,将自己的手腕割破。 催化这草药唯一的办法便是鲜血,大量的鲜血。 他在小猫脑袋外布下一层阵法,让气味不会钻进去,将浸了血的草药远远丢了出去,选择的角度恰好叫曲北捷看不见。 推出草药后,楚星渊先是为自己疗伤,而后默默运转龟息之术,让自己屏住呼吸。 即使如此他头脑还是有些不清净,看了战场一眼,带着猫远远地避开了。 这药草太过诡异,楚星渊眼睛有些发红,他压抑住心中的杀意,快速跑了栖凤岭之上。 乌衔云在阵法保护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从楚星渊怀中爬出,看见自己的仆人跪坐在地面上,双手牢牢抓住自己的衣襟,身上发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喵”他有些忧心地叫了一声。 记忆中似乎也有这一幕,玄天帝君曾温柔地将他放在阵法中,自己则跑出去疯狂自伤,似乎在与什么抗争。乌衔云无法走出阵法,在结界中喵喵直叫。后来玄天帝君又回来了,还是那么温柔,不过乌衔云生气他丢下自己,同他闹了好久的脾气,那之后也不愿意让玄天帝君摸自己了。 不对……似乎不是他不愿意玄天帝君摸,而是仆人很少主动碰他了。 从那时起,他很少被抱,不过一来乌衔云生气,二来他化形之后喜欢保持人形,抱着猫看起来很自然,可横抱着一个少年就太别扭了。 从此以后,他与玄天帝君便鲜少有肢体接触,不过感情仍在,乌衔云能够感觉到,仆人还是一样地喜欢自己。 但是为什么呢?为何那时玄天帝君会那么痛苦,他阵法中出不去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刻楚星渊也在天人交战中,那草药魔性太强,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却依旧无法抵抗心中杀意。为免仙君被自己所伤,他立刻布下一道阵法,将小猫藏在其中。 可就在阵法结成的时候,他脑中突然闪过一段回忆。 那是在古荒的战场上,一个白衣人在空旷的原野上痛苦嘶吼,他在原野上不断奔跑,最后重重地倒了下去。躺在地上的白衣人嘴角扯出一个决绝的笑容,他伸手撕开自己的胸膛,挖出了心。 将心丢在一旁,白衣人似乎冷静了下来,他随便抓了团野草,揉一揉,团成个团子塞进了心中。 撕开的胸膛恢复如初,白衣人毫发无损地爬了起来。他似乎没有方才那般疯狂了,外表上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表情带着一丝冷然。 白衣人缓步离开原野,只剩下一颗心落在草丛中,被丢弃了。 似乎仙君赐给他的那株草药,正是叫做心草。 明明是魔性之物,却起了这个名字。似乎是因为心草其实并非邪物,只是能够放大人心的各种欲念。可无论是古荒还是如今,人心都是邪念横生,善念往往被恶念压制,让心草也从寻常草药变成了邪物。 楚星渊忍不住抚上自己的胸膛,似乎方才剜心之人是自己一般,胸膛中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不是他。 楚星渊松了一口气,沸腾起来的鲜血也恢复如初,不再受心草控制了。 只是心中涌起了一股柔软之意让他迫切地想要拥抱小猫,楚星渊连忙跑到阵法旁放出仙君,果然换来一顿抓挠,不过他没有畏惧,而是坚定地抱住了小猫,将脸贴在那柔软的毛发中。 有些发慌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他能够受心草影响,就证明他是有心的,脑海中那个剜心之人并不是自己。 “喵嗷嗷!”仙君在楚星渊怀中愤怒地叫,又被仆人丢到一旁了,还有没有信誉! 楚星渊却温柔又耐心地顺着他的毛,动作中皆是爱意。 仙君也有些疲惫,渐渐地不叫了,在楚星渊怀中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今天就这些啦 29、二九 待自己情绪稳定,不再受心草影响后,楚星渊才屏住呼吸,带着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仙君回到元易与玄冥魑的战场上。 场面超出了楚星渊的预料。 不见元易与玄冥魑,曲北捷却死了。 楚星渊先是找到那株心草焚毁了它,这才走到曲北捷的尸身旁边细细查看,确定自己这个前生的仇人是真的丹田摧毁后,被人挖出了金丹魂飞魄散了。 令人细思极恐的是,虽然看不出徒手剜出曲北捷金丹的人是谁,但重创他丹田的,竟是天一派的心法。 这是楚星渊万万没有想到的结局。 他拿出心草,是因为元易与玄冥魑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想要让他们两败俱伤是需要一点手段的。谁知远在一旁观察的曲北捷竟然也被勾起了心中的恶意,冲入两人的混战之中,却不想杀了他的竟不是玄冥魑,而是元易。 仔细想想,楚星渊能够理解元易为何会动手。 玄冥魑的想法只是夺得火莲,找个僻静之所炼器,并且利用从自己这里取走的仙丹慢慢恢复实力。心草只会放大他焦急的思虑,叫玄冥魑拼死一博,从元易手中逃出去。 曲北捷想什么楚星渊不清楚,可元易那种满脑子想着如何夺人灵根提升实力的人,见到曲北捷这个整个天一派赞誉的天才首席弟子,在心草的刺激之下红了眼,对晚辈下毒手简直太正常了,前世没有心草他都利用楚星渊杀了不少天一派弟子,现在动手不能更合理了。 可惜以曲北捷的阴险狠毒日后是有可能成为一个大人物的,现在却因实力不济被化神期长老杀了,连上辈子已经达到的元婴期都没有突破。 此处只有曲北捷的尸首,按理说心草影响之下的人应该是不死不休的,元易和玄冥魑必死一人,为何不见他二人的尸首? 楚星渊又转了几圈,在曲北捷身旁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储物袋,从储物袋的炼制手法上来看,似乎不像是天一派执事堂配发的。 他捡起储物袋,上面的神识已经非常微弱,楚星渊轻松地抹去这缕神识,将储物袋中的东西都翻出来,里面有个灵宠袋和丹药瓶,灵宠袋打开后掉出一只焦黑的毕方,丹药瓶中是仙丹,不过与玄冥魑拿走的数量对不上,且没有仙品灵石。 楚星渊叹口气,终究还是叫玄冥魑逃了。 玄冥魑吃过一次亏后便更加谨慎,这一次来抢夺火莲也留了分/身,并将大部分丹药与灵石都留给了分/身,自己却只带上毕方和一点点仙丹。 元易发狂后杀了曲北捷,又仗着境界压制杀了玄冥魑夺走火莲,只剩下他一个人后,元易稍稍清醒了些,离开了此处。而玄冥魑另有分身,虽然这一次没有得到火莲,却还是保住一条命。 只是这条命…… 楚星渊想想就忍不住笑,数天前他遇到玄冥魑时,这人还是个大乘期高手,一番折腾后,变成了化神期,现在又被元易打死一个分神,剩下那个可怜的分/身连分神都算不上,大概只剩下元婴期实力了吧? 这下子没个百年是无法恢复实力了,从自己这里偷去的仙界宝物都不一定够他恢复大乘期,堂堂魔尊落到这个地步,真是可怜。 玄冥魑大乘期时是魔道尊者,化神期时在魔道中也能占一席之地,可是元婴期……他要是敢在魔道中显出踪迹来,估计会被那些弱肉强食的魔修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百年他只能躲躲藏藏,不敢现身于人前,仙君的秘密他恐怕也没机会说出去。 这仇算是结大了。 可是百年后,楚星渊还能只是个金丹期修者吗?到时候连仙君都修炼了,百年时光能够改变很多事情,百年后的楚星渊,还会忌惮玄冥魑的实力吗? 至于元易,前世他还绷着前辈高人的身份不肯自己动手,这一世受心草影响他亲手杀了曲北捷,还能不入魔? 楚星渊要的不是杀掉元易,而是揭穿他道貌岸然的假面,将他私底下做的事情全都公开出去,叫天下人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这一次元易或许可以想办法掩盖,但入魔后的他是断然不可能忍住的,做得越多错的越多,他早晚会露出马脚。 楚星渊现在需要考虑的却是曲北捷身死栖凤岭,自己要想个办法洗清嫌疑才是。 抹去了自己来过的痕迹,只捡走了玄冥魑的储物袋,楚星渊离开栖凤岭,飞到天一派的山脚下,伪装成奄奄一息的样子,放出了求救符。 闵一清连忙带着弟子下山查看,见楚星渊昏倒在山脚下,竟是已经没有进入门派的力气了,连忙背起他,将人送到了执事堂。 元清还未出关,楚星渊的伤势似乎有些重,还好去栖凤岭取火莲是掌门的责罚,闵一清可以代他直接向掌门回报。 掌门还在闭关修炼,代替他接待闵一清的便是大乘期的元氲长老。元氲查看过楚星渊的伤势后,不但没有担忧,反而一脸喜色道:“真是天纵奇才,楚师侄竟然已经是金丹期了。你莫要焦急,他的伤势非旁人所伤,而是渡丹劫时被天雷击伤的,伤势虽重,对他却是有好处的。” 闵一清这才放下心来,然而刚刚松口气,他的表情便又扭曲起来。 “长老您说什么?他已经金丹期了?”闵一清脸都快裂开了,他苦修数十年才不过筑基期巅峰,楚星渊才到天一派不过一年,就从筑基初期变成金丹期了?更让人嫉妒的是,四个月前楚星渊选择执事堂弟子时,才不过筑基中期,短短四个月结丹……楚师弟是吃了什么拔地成仙的仙丹吗? 元氲长老也是满脸不可思议,他现在是大乘期,在修真界修炼速度已经算是快的了,却也没见过十三岁金丹的弟子。倒是听说在古荒时期,天地灵气充足,神魔共处一界,一些有名的人族才不过数十岁便有与神魔一战之力。 “那……该救楚师弟呢?”闵一清嫉妒片刻后,最终还是对楚星渊的担忧占了上风。 “渡劫受的伤同修炼出岔子受伤或者与人对敌受伤是不同的,雷火之劫后,修真者会得到一缕天界之气,借着这股力量窥探天道,能够领悟多少全看个人悟性。楚师侄虽然被天劫击伤,但是并不碍事,休息一段时日便会痊愈。我这里有些补气和疗伤的丹药,你给他服下后,寻一僻静之所,叫他慢慢养伤即可。”元氲仔细观察闵一清,见他真的只有羡慕之情和被楚星渊激起的斗志,却没有半点嫉恨,这份心性实在是难得。 “那正好将他送到清静峰,那里人少,适合养伤。”听到楚星渊没事,闵一清这才松口气,接过元氲给的丹药,谢过长老后便背着师弟要离去。 “等等,”元氲道,“我听说楚师侄离开时,将执事堂的事情都托付给了你?” “确有此事。”闵一清心中警醒,他是暗门弟子中的首席这件事,还是不适合叫人知道的。 “我倒是挺看中楚师侄的,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眼神中透着睿智,想出的法子也让人拍案叫绝。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观察执事堂的运作,发觉外门弟子之间的纠纷确实少了,大家也能够坐下来专心修炼,他的眼光着实不错。” “弟子也是这么想的。”闵一清叹道。 在楚星渊之前,他也有心想要改变现状,却苦于自己实力不济没有办法,闵一清本想着等自己法力高深了后再来整治天一派,却没想到只要有心,境界法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办法和规则。 “这孩子眼光是好的,他既然看中你,将执事堂托付给你,说明你也是个可塑之才。”元氲看着闵一清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这些日子天一派能够越来越好,你的功劳也不小。” “都是楚师弟的规则定的好,我们也不过是执行而已。”闵一清不敢冒功,谦虚道。 “嗯,也是个谦诚的孩子。”元氲点点头,“我欲收你为亲传弟子,你看如何?” 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将闵一清给砸中了! 闵一清狂喜片刻后,又冷静地想到,他若是拜了元氲为师,便不能是执事堂弟子了。执事堂倒是不缺他一个,可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冤枉,若是不能自己亲手实现,实在是有些可惜。 元氲瞧出了他的踌躇,便道:“你就算成为亲传弟子,也不需要离开执事堂啊。楚星渊便是元清的弟子,不也插手执事堂之事?从古至今天一派只要求弟子们亲和友爱,却从未要求弟子们分成三六九等,亲传弟子不可以与外门、内门弟子交好。不过是执事堂长老元清一句话的事,你又担心什么?还不快拜师。” 对啊!闵一清眼睛一亮,楚星渊深受元清长老信任,就算元清长老有顾虑,楚师弟也定能想出办法,元氲长老可是大乘期修者,能够看中他,是天大的机缘。 于是他立刻将楚星渊放在一旁椅子上,自己三跪九叩地拜师。 装昏迷的楚星渊:“……” 你就这么拜师了?师兄弟之间的有爱呢?我还昏迷着呢,仙君也在灵宠袋里藏着呢,还不赶快将我送到清静峰养伤喂猫,这么着急拜师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或者晚上还有一更,大家不要嫌少嗷嗷 30、三〇 好在闵一清不是见师忘弟的人,只是简要地行了拜师礼便背着楚星渊去清静峰了。三跪九叩之礼行过之后,他现在便是元氲长老的亲传弟子了,待掌门出关后,元氲在长老会上将闵一清的名字记在天一派名册上,他便是正式的亲传弟子了。 其实以闵一清的资质来看,作为亲传弟子他尚不够资格。不过元氲长老收徒向来随心,有时是因为资质,有时是因为心情好,也有时是单纯的和眼缘。 闵一清与元氲命中注定有师徒缘分,无论前世今生际遇如何改变,只要相遇了,这二人必定会成为师徒。 可算等到闵一清将自己送回清静峰,寻了个僻静山洞安置好,又用真元助他催化了元氲长老赠予的丹药,见楚星渊已经开始自动转运真元,闵一清这才放心离去,找自己刚刚认的师父培养感情去。 他一离开清静峰,楚星渊连忙跳了起来,将仙君从灵宠袋中抱出。小猫神魂受损,身体虚弱,在灵宠袋中一直在睡觉,被抱出时还没醒,看起来也没生气,直接在楚星渊掌心蹭蹭便又睡过去了。 仙君怎么这么乖! 楚星渊心中愈发柔软,运转魂力,为仙君温养神魂。 过得十数个时辰,乌衔云觉得舒适了些,睁开眼睛在楚星渊怀中甜甜地叫一声“喵”,意思是我饿了。 楚星渊收回魂力,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小鱼干和水,喂给仙君吃,乌衔云正吃着呢,楚星渊看到装着毕方的灵宠袋,将它倒了出来。 不愧是灵兽,都被天雷劈成烤鸡了,竟然还活着,身上的皮肉也在渐渐复苏,已经有一部分又显露出鲜红的肉色了,只是羽毛却很难再长出来,除非毕方再晋升一个境界成功化形,否则这毛可能就一直这么秃着了。 现在的毕方相当可笑,一部分肉身慢慢恢复,一部分却还焦黑着。大抵天下羽族脱了毛生得都很相似,毕方若是再长上一只脚,同叫花鸡便没什么区别。 楚星渊凝视毕方片刻后,对正在低头吃小鱼干的乌衔云道:“仙君,你寿数足有十万岁,我算了算,飞升之前,你应该是在古荒时期吧,那个时候灵修妖兽遍地都是,你可吃过毕方的肉?” 正在“呼噜呼噜”吃小鱼干的乌衔云动作顿住,抬起头来对楚星渊叫得十分开心,看向毕方的眼神也是幽绿幽绿的。 在古荒时期,他与玄天帝君哪里吃得上其他妖兽,不被吃就不错了。乌衔云还好,猫肉味道一般,又没有灵气,没几个妖兽喜欢吃。玄天帝君却是难得一见的天赋奇才,天生道体又吸收了太阳真火,吃了他等同于得到金乌羽,可是相当受欢迎的。 有时候他们被一群妖兽围攻,往往是玄天帝君被围得水泄不通,乌衔云则是随便两爪子抓死那些抢不到玄天帝君身边的位置转而攻击他的弱小妖兽,便冲进兽群中救仆人。往往有蠢笨的妖兽还将乌衔云当做也想分一杯羹的小妖,与他联手对付其他大妖,好独占玄天帝君呢。 而想要吃玄天帝君的古荒生灵中,以火行妖兽灵修最多。万火之源对他们的吸引力是巨大的,想当年,什么毕方、鬼车一类的火鸟,都相当喜欢玄天帝君。 等到他们飞升仙界,玄天帝君成为仙帝之后,就更不能对灵兽下手了。能够飞升到仙界的灵兽要么是某个仙人的灵宠坐骑,要么就是自己功德身后实力强大,化形后以仙人之体飞升。玄天帝君身为仙帝,怎么能吃仙界仙人呢?那岂不是用魔修无异? 现在有机会吃毕方的肉,乌衔云十分感兴趣呢。 从仙君越来越细的瞳孔中,楚星渊读出了他的兴趣,便轻拍小猫的头:“那仙君便不要吃太多的小鱼干,我先料理毕方,它是火行,凡火烤不熟,得用太阳真火。好在我现在是金丹期了,烤上几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喵!”仙君特别开心。 一直装死的毕方听到楚星渊的声音也装不了了,睁开眼睛“毕方毕方”地惨叫,挥动一下翅膀,尽量展露出一个非常撩人的姿势,企图用羽族华丽的外貌引得这一人一猫同情。 怎奈它的毛已经全被乌衔云拔下,剩下的只有,这动作倒叫它显得更像是一只待撕的烤鸡,连楚星渊这样清心寡欲的人,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可不是普通凡鸟,是灵兽,每块肉都充满灵气的! 不过一般凡间吃鸡,都得将内脏掏空了吧,五脏中还有些脏污需要清洗呢。毕方是灵兽,吃得应该也不是凡间之物,不知道有没有五谷轮回,需不要料理一下。 先剖开肚子看看吧,万一这是只贪嘴的毕方呢,总不能吃着吃着碰到一些秽物便不好了。 于是楚星渊拿着灵器七星剑将毕方拎到小河边,对着肚子割了一剑—— 一点皮都没有割破。 楚星渊:“……” 这毕方足有元婴期实力,他不过金丹期,就算拿着师父赠的灵器也无法完全发挥灵器的力量,自然无法伤到毕方。 即使如此毕方还是吓得嗷嗷直叫,在楚星渊手中死命挣扎。可惜它被天雷劈得实力大打折扣,羽毛更是羽族实力的象征,羽毛越华贵实力便越强,现在都秃毛了,还能剩多少真元。 楚星渊摸着下巴琢磨要如何料理毕方,仙君那里倒是应该有不少刀或者剑一类的仙器,可是仙君自己不能控制仙器,若是任由饱含玄天帝君仙力的仙器攻击,威力基本都是排山倒海一个级别的。就像当初的沈家,乌衔云不过是想要占一座山,却波及到附近的沈家,让他们家破人亡,以目前仙君的实力,只能自保,却无法驾驭仙器。 这可怎生是好,若是元清出关就好了。 说来也怪,楚星渊转世之后运气似乎是比之前要好上许多,正想着元清呢,师父便出关了。 元清出关的威势极大,他渡过了心魔劫,直接成为大乘期,在突破境界时窥探到一线天机,感悟到妙处时一挥手,真元打了出去,将自己之前布下的阵法击碎,又一掌击碎了自己闭关修炼的洞府,在山崩石裂的声音中飞出山洞,大乘期修者的力量传遍了整个天一派,一时间所有长老都感应到了这股力量。 “元清这个靠着丹药筑基的废材竟然突破大乘期了?”与玄冥魑交战后重伤,回门派偷偷养伤的元易脸都扭曲了。 他表情阴沉,眼中仿佛要溢出毒汁一般的狠毒,仿佛元清不是他的师弟,而是他灭门仇人般充满恨意。 为什么连废物都能到大乘期,而他却不能! 十二位长老和掌门心思各异,多是羡慕、震惊,也有嫉妒,掌门立刻发了传讯符给所有长老,邀元清到正殿,商议为元清办大典一事。 修真界几个比较有名的门派,一旦门派中出现了大乘期修者,定然会办个大典,广邀同门,其实就是向修真界宣布,我们又多了一个大乘期,门派实力大增,庆典中带着浓浓的炫耀气息。 处在众人焦点中心的元清却是刚出关就看见徒弟拎鸡在河边等着宰,便直接落在楚星渊面前严肃道:“你已经筑基期了,也该辟谷了,不要贪口腹之欲……等等,你杀的那时什么鸡?怎么灵气这么充裕,火行如此旺盛,实力还这么强…… 这不是毕方吗,你从哪儿弄来的?” 楚星渊一脸喜色,先是恭喜师父突破大乘期,随后拎起毕方道:“说来话长,先别管这个,师父先帮我将着毕方开膛破肚,我好清理一下烤着吃。” 元清:“……” 他脸色青了白白了红红了青,一腔欣喜全都被已经金丹期的要吃灵兽肉的徒弟给吓到了,一个十三岁的金丹期还要烤毕方,这其中槽点太多,元清都不知如何吐起。 只得一把抢过毕方,低声对楚星渊道:“徒儿你怎么金丹期了?不过这不重要,毕竟你有仙君相助。但是你怎么能吃毕方,这可是灵兽,多少人遇到它都想着收服做个灵宠或者脚力,你竟然暴殄天物要吃它?” 毕方已通灵性,听到元清这么说,连忙顺着他的手往元清怀里蹭,它守护火莲多年,最后火莲没抢到,自己也差点成了烤鸡,这几日过得可谓是十分委屈。现在终于见到有个看出它价值的人,哪怕是做这人的脚力,毕方也是心甘情愿的。 谁知下一刻元清便道:“就算看中毕方的身躯,也应该是取了内丹炼药炼丹,或者用毕方骸骨炼器,怎么能直接吃呢!” 毕方:“……” 好在元清下一句是“而且这是魔修的法门,有伤天和,我们正道修士是不能做的”,否则毕方可能就要被逼得自爆了。 “这家伙虽有元婴期实力,可还未结丹化形,我又不缺炼器的材料。除了吃还能有什么用?”楚星渊嫌弃地瞧了毕方一眼,“况且仙君想吃呢。” 这时跟在楚星渊身后的乌衔云蹭蹭他的腿,楚星渊便将仙君抱起来,小猫虎视眈眈地盯着毕方,一只猫竟然给了毕方神兽白虎一般的压力。实在是苦啊。 “这个……”这是仙君想吃的啊,仙君是何等猫物,随手一粒丹药便能叫元清突破大乘期,就想吃个毕方怎么了吧,元清还是很向着仙君的。然而元清终究是正统的修士,这么做有伤天和,他又是得给毕方开膛破腹的人,一时间很是犹豫,不知该如何下手。 师徒俩正僵持间,掌门竟然亲自来到清静峰了,他远远地在空中便对元清道:“本想给师弟传讯,想想却太过随意,便亲自来请师弟去长老会一叙了。” “掌门师兄,你太客气了。”元清立刻拱手道。 他手上抓着个毕方,拱手的便将鸟露了出来,掌门也是眼睛毒,一眼便道:“这是毕方?怎地伤成这样,何人如此残忍?” 元清连忙道:“这是徒儿下山时救回的毕方,正求我帮它疗伤呢。”元清反应速度也是快,立刻想到了借口。 “原来如此,”掌门看了眼毕方,随手一道真元送去助它疗伤,“既然是师侄喜爱的灵兽,待伤好之后签个主仆契约,将它记在天一派名册上,对外说我门派弟子收服一个上古灵兽,也是件美谈。师侄已经金丹期了?看来在外历练另有奇遇,师侄无论是天赋资质还是运道都是极好的,有个毕方做脚力也是应当的。” “师兄说的是,我教他收服灵宠的法诀。”元清也非常谦恭地说道。 楚星渊:“……” 乌衔云:“……” 都褪毛烤焦了的烤鸡就这么没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而且谁要这玩意做灵宠,楚星渊想要订契约,而且是道侣魂契的只有仙君一个,此外他可不想收任何灵宠,脚力也不行。 楚星渊很是嫌弃地看着毕方,乌衔云也委屈,他也想吃肉呢,对着仆人弱弱地喵。 好在楚星渊办法多,他低声对乌衔云道:“这样,我们先捆着它,等你化形了之后,让他与你签个奴契,若是伺候的好便留着做脚力,若是不好便没事就割块肉吃,上古灵兽恢复力强,与其一次性烤光,不如让它慢慢长着。” 听他这么说,乌衔云才开心一点,并奖励地给仆人一个蹭蹭,真不愧是他看中的仆人,就是深得猫心。 毕方:“……” 总算是,暂时保住一条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问我更新时间,按照计划应该还是每天中午12:12:12,一个充满阳气的时间,偶尔会有早更或者晚更。 二更是看心情掉落的,不一定会掉。 话说上章突然有个脑洞—— 玄冥魑与仙君交手一次,本尊就死一次,分神实力便降一层。于是只见魔尊从大乘期玄冥魑被仙君完成了化神期玄冥魑、元婴期玄冥魑、金丹期玄冥魑、筑基期玄冥魑,最后到练气期玄冥魑…… 玄冥魑:怒摔,我是俄罗斯套娃吗! 31、三一 元清晋升大乘期是件大事,掌门亲自来请,长老们全部出关庆贺,就连伤重得天天吐血的元易都不得不嗑药出来见人,他们命弟子连夜写好请帖,请有名的正道修士来参加大典。 掌门还对自己的二弟子说:“快给你曲师兄传讯,叫他赶快回来,大典上还需要他带领弟子们招待贵客。” 二弟子脸色不太好,可在众长老面前也不能说什么,便点头应下,私下里才对掌门道:“师父,师兄的魂灯灭了!” “什么!”刚刚出关就忙着庆贺元清晋升大乘期的掌门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得意弟子竟然已经死了? 他连忙与二弟子一同去后山归魂洞中,这里有所有亲传弟子的魂灯,都是师父为其亲手点上的,果然属于曲北捷的那盏灯已经熄灭了,而且是连灯芯都化成灰烬,这代表着曲北捷没有进入轮回,而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了。 掌门顿时脸色惨白,捂着心口坐了下来,一个已经大乘期的修者,眼中竟是有了泪光。 曲北捷是他从曲家亲手挑选出来的弟子,才是练气期时便被掌门带上山修炼,他待曲北捷如亲子,比自己的血脉亲缘还要亲。掌门门下有十数名弟子,可他最疼爱的,始终是曲北捷。这孩子只是下山历练,怎么就…… 不应该啊!曲北捷上山时他便给这孩子算过命格,分明是日后成枭雄之命,造诣不再自己之下,怎么会就这样没了呢? 掌门连忙拿出命盘,重新推算曲北捷的命数,却发觉天机混乱,一片茫然,竟是什么都算不出了。 “有人逆天行事,蒙蔽了天机,也因此改变了北捷的命格?” 掌门的面容似乎苍老了许多,他对弟子道:“可寻到你师兄的尸身?” 或者说,曲北捷还有尸身留下吗? “找了……我们按照魂灯指引,找到师兄逝去之地,未发现尸身,只知道是在栖凤岭南方。”二弟子低下头道。 “栖凤岭?” “是……”二弟子弱弱地道,“正是楚师弟突破金丹期的地方,师父……楚师弟修炼的这么快实在是有蹊跷,弟子曾听闻魔道有吸收他人功力化为己用的邪门心法,会不会……” “住嘴!”掌门立刻喝到,“楚星渊是你的同门师弟,你怎能有这种想法。况楚师侄修炼的心法是正是邪为师还看不出来吗?更何况就算他暗中修炼了那种心法,一个筑基后期又怎么可能吸收了金丹期巅峰?北捷可是马上就要突破元婴期了,两人实力差得不止一星半点,楚星渊就算想要动手,都不可能选择北捷下手。” “可……万一师兄受伤了呢?楚师弟不是救回来一只伤重的毕方吗?那毕方可有元婴期实力,万一有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要再说了!”掌门喝道,“元清师弟马上就要举办大典,我天一派又多了一名大乘期高手,此刻我们断不能怀疑他的弟子。北捷的事情还要暗中调查,若是没有切实的证据,绝对不可以泄露半分。” 言下之意便是要隐瞒住曲北捷的死讯,暗中行动。 曲北捷的尸身自然是被清醒后去而复返的元易处理了,他不可能留下那么明显的证据,这件事除了玄冥魑亲眼所见外,任何人都不知道。而在元易的认知中,玄冥魑已经被自己灭口了,世间已经无人再知晓曲北捷死亡的真相,他的秘密就这样被掩盖住了。 其实楚星渊当时清楚元易一定会来毁掉尸身的,却故意没有带走。元易当时与魔修交战,又被心草迷惑,他大可以说自己和曲北捷受到魔修功法迷惑才会自相残杀的,甚至完全可以推说给玄冥魑。当时现场并无人看到,不可能将元易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出来,还不如暂时隐忍。 他就是要让元易亲身体会到做了坏事却没人知道的惧怕、心虚甚至带着隐秘的快感,在这样的情感之下,原本就已经在入魔边缘的元易定然会彻底堕入魔道,等他的坏事越做越多时,便是他万劫不复之日。 当然,这样或许会让元易害死很多人,前世有楚星渊顶着,死的都是一些死有余辜之人,现在他袖手旁观,元易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他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反正这些人在正魔大战中也会死…… 等等,玄冥魑都变成元婴期自身难保了,一百多年后的正魔大阵还打得起来吗? 楚星渊抱着猫深思。 谢过师兄弟们的祝贺后的元清回到清静峰,便瞧见徒儿小小年纪脸上却满是思虑,走上前拍拍徒儿的肩膀道:“小星,你在担忧什么?为师已经是大乘期了,有为师在,还有什么事情可担忧的?” 小星?楚星渊被这称呼吓得一阵恶寒,连乌衔云都觉得难听,抗议地叫着。 他刚想反驳师父的称呼,猛地意识到一件事,元清本是非常低调内敛的人,怎么会说出类似“你师父特别厉害,你可以在修真界横着走”这样的话呢?虽然元清原话并非如此,不过就是这个意思。 楚星渊隐约觉得不妙,突破大乘期时会渡心魔劫,元清看似已经渡劫,可是从表现上来看并不像。 他似乎已经膨胀起来了。 心魔有很多种,只要是负面情绪被放大都能够毁掉一个人。 曲北捷是嫉妒,元易是求不得,他前世是仇恨,而现在的元清……似乎是狂妄。 也能够理解,元清毕竟低调太多年,在师兄弟中间也不出彩,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赞誉,一下子无法承受产生了心魔也是有可能。 修真境界越高修炼越难,并非只要渡过突破境界时的劫难而已,逆天之路,步步都是陷阱。 于是楚星渊冷笑一声:“区区大乘期,你这样的,魔尊一个打十个,还是单手。” 这倒不是谎话,魔尊楚星渊实力相当恐怖,莫说是大乘初期,就算是大乘期巅峰的修者,楚星渊都能一个打十个。修真界除了大乘期外,最厉害便是九劫散仙。散仙渡过九劫后,便能修成仙体,算是地仙级别,足以媲美下界的仙人,就是这样的人,楚星渊前世都揍翻了好几个。 他的逆天之路,比旁人走得都要险,也更加艰难。 楚星渊不在意自己这一世会不会入魔,只要在仙君身边,他是神是魔都无所谓,可元清从小受的都是正道的教育,入魔对他的打击太大,楚星渊不得不警惕起来。 元清正在膨胀的时候突然听到楚星渊的话,不由问道:“徒儿你在说什么?你小小年纪,又怎知魔尊的样子?这一代的魔宗尊主似乎不是个嗜杀成性的人,自从他统领魔宗后,正道与魔道的纠纷少了很多,更是约束魔修,不让他们残害百姓,有时候一些魔修伤人,不用正道出手,他便带领魔宗众人铲除这些修真界的祸害,正道和魔宗已经相安无事数十年了。我虽未见过玄冥魑,却也听过他不少事迹。” 楚星渊忍不住冷笑一声,正道修士真是太甜了,难怪前世被玄冥魑杀个措手不及。玄冥魑约束魔修哪里是为了不残害百姓,而是在魔宗中树立自己的威严;杀害人的魔修是铲除异己;不与正道产生争斗是韬光养晦,积蓄实力,等百年后他业火红莲练成,就是魔涨道消之日。 不过现在火莲被元易抢走,玄冥魑也成了元婴期,这正魔大战还打得起来吗? “我这次下山遇到了玄冥魑。”楚星渊突然道。 “什么!”元清几乎跳了起来,上下打量了楚星渊一番,“徒儿你没事吧?” “我也不清楚算不算有事,”楚星渊淡淡道,“仙君打散了他的元神,他现在似乎只是个元婴期了吧?” 元清猛咽口水,用敬畏的眼神看着楚星渊怀中无比可爱的小猫。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楚星渊顺顺仙君的毛,“区区大乘期巅峰而已。” “喵”乌衔云的叫声拖长了调子,可骄傲了呢。 一直因乌衔云娇弱可爱的外貌而忽视他身份的元清这才猛然意识到,他大乘期算什么,可是有个寿数十万岁下界历劫仙君! 平日里自己也不是因突破境界而狂妄的人,事实上道无止境,即使飞升依旧有更高的境界。元清本不是这样张扬的人,这次也是因自己本无望突破大乘期,突然被天下掉下的馅饼砸中,这才被心魔钻了空子。 清醒过来的元清瞬间连冷汗都滴了下来,他方才险些入魔,幸亏有徒儿提醒。 刚刚升起的狂妄之心立刻被打回原状,元清静坐调息一会儿,心绪才渐渐恢复宁静,再睁开眼时,眼神清明,已经恢复正常了。 楚星渊松了口气,元清果然是个可造之材,稍稍提点便能意识到不妥。换成元易,只怕会气得将点明真相的人灭口。 “我闭关这些时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毕方又是怎么来的?” 元清刚出关救下毕方后便被掌门带走,又膨胀了一会,现在对徒儿身上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呢。 楚星渊简单地给他讲述了一下,从自己改革执事堂到准备吃烤鸡,只隐去自己为了突破金丹期使用魔道心法和仙君与毕方一战后神魂受损这两件事,反而着重讲述了玄冥魑是怎么被他们坑成元婴期以及曲北捷被元易斩杀一事。 “什么!曲师侄死了,元易师兄入魔?我要去禀报掌门,查明事情真相后处置元易师兄。”元清猛地站起身道。 楚星渊立刻拦住他,阴沉道:“不要说,元易定然会想办法将曲北捷的死推给当时极有可能在栖凤岭的我,这样便更不能澄清了。” 元清完全不能理解徒弟的想法,换做旁人被误解定然立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楚星渊竟要将这个误会砸实。 “魔涨道消是大势所趋,不可改,没有玄冥魑还有旁人,”楚星渊道,“我想知道玄冥魑若不再是魔道尊者,这天命会落在谁的头上。元易也是削弱玄冥魑力量之人,参与了命数的更改,他已经是天命的一枚棋子,暂时不要动。” 前世他成为魔道尊者,为天道所用,率领手下残杀了不少正道人士,这其中有曲北捷暗中挑拨的缘故,不过更多的是楚星渊自己的恨意所致。 “可……元易师兄入魔,除了曲师侄外,还会有人多被他所害,我不能坐视不理。”元清焦急道。 与心冷如冰的楚星渊不同,元清心地善良,不会坐视任何一人无辜者被害。 作者有话要说:我脑子真是秀逗了,昨天晚上到底在想什么__ 今天没二更了,明天121212正常更新,爱大家 32、三二 作者有话要说:额……上一章我脑子秀逗了,元清元易傻傻分不清楚,昨晚已经改过了,还有我也觉得师父人设略崩,修改了一下,大家刷新重看一下吧,不然会乱__。 另外是昨天家里来了亲戚,晚上写是写了,但是发出来我今天的更新就没有了qaq,所以就没有二更了。 今日只有六千这一更,一次发完,没有二更,爱大家么么哒づ╭?~ 最后,这章都在楚星渊预料中,他想要挖天一派墙角,带着自己看着顺眼的人走,当然要想让师父对天一派失去信心才行,不然傻白甜师父还像前世一样为门派死就惨了。 “你若是想说,便说吧,记得别将仙君的事情透露出去就行,”楚星渊道,“只是莫要失望。” 他知道曲北捷身死栖凤岭一事不可能瞒下来,等元清大典之后这件事就会被摊开来……若是有心人算计,这件事甚至有可能在元清大典之时被人说出来,届时对元清的心境伤害更大。 所以楚星渊提前将这件事告诉元清,并想要劝服元清暂且不要外传,安静地观察。可惜元清的正直超出了楚星渊的想象,一定要将真相公之于众。 拦不住师父,楚星渊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他对天一派没有感情,但对诸如元清、闵一清这样的人还是有好感的,如果天一派覆灭终成定数,楚星渊倒是希望自己关心这些人能够比前世的结局好一些。 可元清身为天一派的弟子,对门派感情极深,一旦天一派有难,楚星渊不可能拦住他,除非叫他对这个门派心灰意冷,黯然离去。 这一点光靠楚星渊的一面之词是做不到的,还需要天一派掌门及长老弟子上下配合才行。 关于这个天一派掌门,楚星渊前世对他的印象只有整日闭关和最后天一派覆灭时身死这两点,没有实际接触过,了解不多。 可是他有曲北捷这样道貌岸然的弟子,前世曲北捷在天一派时就害死了不少其他门派的女子,他做的巧妙,旁人对他没有半点怀疑,可身为他师父的掌门,从小将曲北捷养大,会对此一无所知吗? 要么他是知道了却不加管束,还帮着曲北捷隐瞒;要么他就真的是毫不知情。 若是前者,掌门便与曲北捷如出一辙,是个当面君子背后禽兽的伪君子;若是后者,那他就是头猪了,智慧连普通禽兽都不如。 无论掌门是哪一种,都不会达成元清公道正派的期待。 想要叫师父对天一派心灰意冷,还是得靠掌门。 于是楚星渊没有阻止元清,放任他去找掌门理论了。 “徒儿你不要去。”元清道,“掌门法力比我高,若他真的是误会你,对峙之时一掌打到你,为师怕自己功力不够难以护住你。不过为师自己去便没关系,我一定能够劝住盛怒的掌门,说服他去找元易的罪证!” 楚星渊看着自己甜到不行的师父,忍不住摇摇头。已经吃过一次没仙衣被毕方坑了的亏,他怎么可能还不记教训?仙君赐给他的第二件仙衣,不是沐浴的时候楚星渊绝对不会脱下来,他已经打算穿到飞升为止了。 不过叫元清自己去也不错,以他的口才,肯定是说不过元易的。若是自己跟上,怎么能看着师父被狡诈的元易欺负得百口莫辩而不出言自证,他要是开口元易就没办法诬陷自己了,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虽然表面上人不去,但戏一定是要看的。 元清走后不不久,楚星渊便抱上仙君,用仙衣将他们两个包裹得严严实实,保证修真界没有人能够发现他们。 虽说第一件仙衣被玄冥魑偷走,但是现在这件明显比前一件要好。就这个隐藏行迹的能力,简直太方便了,楚星渊心中感激,忍不住亲了仙君的小脑袋一下。 乌衔云顺手给了楚星渊一爪子,不舒服地动动耳朵,仆人最近越来越喜欢动手动嘴了,略放肆,该教育时还得教育。 一路尾随元清来到主峰,见掌门热情地接待元清入内殿,表面上看不出一丝芥蒂。 元清这呆子还认为掌门并不知自己徒儿已经身死之事,等室内只剩他二人之后,元清严肃道:“掌门师兄,此次星渊下山,遇到一件事,他怕旁人不信他的话,便只告诉了我。我想着事关重大,一定要叫掌门知晓。” “哦?”掌门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是何事呢?” “掌门这些日子一直闭关,有没有发现曲师侄的魂灯已经灭了?” 掌门表情微微一顿,旋即笑道:“这等事情,师弟可不要拿来开玩笑。” 元清捕捉不到掌门微妙的表情,隐藏行迹的楚星渊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明明知晓却装作不知,只有一个解释,便是掌门心中已经认定楚星渊便是害死曲北捷的凶手,想要暗中除掉楚星渊,却担心元清护短,便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迷惑元清。 楚星渊摇摇头,他之前猜掌门要么是伪君子要么是蠢如猪,却没想到这人是两者皆有,明明洞察力不够,却装作聪明睿智的样子,自以为明察秋毫什么都知情,其实却是个心胸狭窄的白痴。 难怪能养出曲北捷那样的徒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本以为自己改革执事堂之后天一派能够躲过这一劫,可看掌门这样子,楚星渊便清楚,天一派根本没救了。 盛极反衰,这样的人都能当上掌门,元易那样的都可以成为长老,曲北捷这个伪君子是首席大弟子,未来的掌门,门下弟子等级分明,欺凌弱小,畏惧强权……这样的门派,不灭门都没天理。 楚星渊突然心有明悟,所谓魔涨道消不仅仅是天意,更是人祸。自古以来王朝覆灭都是从内部腐败开始的,若是自身强盛,再强大的外敌也不敢觊觎。魔涨道消并非魔道运势先涨,而是正道颓势显现,魔道方才趁机壮大的。 不得不说一句,活该。 他一眼便看透真相,只有元清还傻乎乎道:“师兄竟然不知曲师侄魂灯已灭?定是你手下弟子多有隐瞒,我这就虽师兄去后山查看魂灯!” 不分由说便拽着掌门到后山,他背过身去看不见掌门脸色深沉,眼中带着敌意。 傻元清与掌门看过曲北捷已经熄灭的魂灯后,元清沉重道:“我徒儿意外看到了事情真相,若不是他有理有据,连我都不敢相信,害死曲师侄之人竟是元易师弟,他、他已经入魔了啊!” 掌门:“……” 他用“编,接着编”的眼神望着元清,根本就一句话都不信。 元易杀了曲北捷?他一个化神期巅峰有望突破大乘期的长老,门下也没有能够与曲北捷一战的天才弟子,为何要与一个金丹期巅峰的小辈过不去?他有什么理由杀曲北捷? 反倒是楚星渊,进境飞快直逼曲北捷,偏偏曲北捷是天一派下代掌门的不二人选,若是没有他,以楚星渊的实力定能成为首席弟子,他才有杀曲北捷的动机。 若是元清没有突破大乘期,掌门还有可能迟疑一下,现在元清实力大涨,楚星渊有了后盾,竟是根本不将他这个掌门放在眼里了,这对师徒狼子野心,现在又来反咬与自己走得近的元易师弟一口,似乎在有更大的谋划。 元清师弟早就说过自己无望大乘期,也不打算收弟子,他这才安排师弟执掌执事堂。熟料元清管理执事堂多年,在弟子中树立威信后,突然收了弟子,突然闭关修炼,弟子突然擅自更改长老会定下的规定,将执事堂变成他师徒二人的一言堂,偏偏这个时候,说自己止步化神期静待寿数到了轮回的元清突破大乘期了,而自己心爱的徒弟死了! 这让掌门如何不疑心! 元清师徒根本就是想先夺权,顶下他这个掌门后,彻底打垮他们掌门一脉! 楚星渊从掌门眼神中读出了这些信息,真是不得不由衷地感慨,他要是掌门,说不定也会这么想,太合理不过了。 室内三人,一人认定一人看得清清楚楚,只有元清还在努力劝掌门相信元易入魔,要在元易犯下更大的错之前阻止他,将他关起来消除魔性。 掌门想,哦,想要削我臂膀了。 这分明就是图穷匕见了。 “师弟莫要心急,你可有证据?”掌门表现得完全不像刚知道死了徒弟,反而比元清还要冷静。 “这个……栖凤岭应该还有曲师侄的尸身,只要尸身在,是谁攻击的,一看便知。”元清道。 哦,尸身都被你们毁了,就打算将这屎盆子空口无凭地扣在元易师弟头上? 楚星渊看掌门越来越冷漠的表情,以及元清真情实意的样子,差点摸着猫笑出来。 “喵?”仙君性子单纯,不懂人类的弯弯肠子,歪头看向楚星渊,水晶一般的眼中充满至诚。 “仙君还是不要理解人类的狡诈之心比较好,”楚星渊捏了捏他的耳朵,柔声道,“若天下人都如仙君一般坦诚,这世间又何来魔性。” 掌门实在忍不下去,握住元清的手道:“师弟莫要着急,我派弟子去查看便是,你且不要声张,马上就是师弟的庆贺大典,在此之前不宜声张。” “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时间搞大典?”元清急道,“我的事情根本不重要,一个虚名庆祝而已,只会让人膨胀狂妄,现在还是曲师侄的事情重要啊!” 掌门的表情更加微妙,哦,我刚刚暗中传书元易师弟,打算在大典上揭穿楚星渊的恶行,让元清在正道同门面前颜面无光,弟子德行有亏教导无方,他就是实力再强法力再高也没有成为掌门的品行,彻底打消元清成为掌门的希望,元清师弟就洞悉了我的计划,要取消大典? 同门多年,竟看不出师弟这般心机深沉。 “那师弟想要如何呢?”掌门不再热情,眼神也变得冷漠起来。 “自然是叫上元易师兄好和诸位长老,我们一起去栖凤岭对峙。若是元易师弟中途发狂,还可以集合众长老的力量将师弟制服。师兄,我知你与曲师侄情同父子,但元易师弟也是被魔性所控制,身不由己,都是同门,我们最好给元易师兄一个机会,封掉他的法力,将他关到养心洞,每日以心经引导,早日让师兄重归正道。” “叫上诸位长老未免太过隆重,不如就你我元易三人去吧,若是事情不是师弟你所说,对元易师弟也不好。”掌门淡淡道。 元清心一凉:“师兄你不信我?” “也不是不信,只是没有证据,仅凭师弟一面之词,我不能妄自处置一个长老。” 元清此时不傻了,他突然想到自己从进门说出曲北捷的死讯开始,掌门竟一次悲伤都没有过。掌门对曲师侄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刚刚得知心爱的弟子被人所害,看到已经熄灭的魂灯,掌门师兄怎么会不伤心呢?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却瞒着自己。 为什么? 元清那正直的脑子怎能理解掌门的想法,想破头都猜不到,只能傻乎乎地看着掌门,一脸呆滞。 “你我先去找元易师弟吧。”掌门拉住元清的手,将人带到元易的山峰。 楚星渊心道不妙,立刻给闵一清传讯将事情简要地说了一些,并称情况危急,请师兄务必将元氲师伯带到栖凤岭。 闵一清收到传讯符还有点发愣,他刚刚拜元氲长老为师,还没禀报掌门呢,怎么师弟就知道了? 好在闵一清深深信赖楚星渊,而且首席弟子被害不是小事,他立刻拜见元氲长老,禀明一切。 元氲听后也十分震惊,怎么会发生同门相残之事呢? 不过元氲比元清要聪明许多,他没有带功力低微的闵一清,而是暗暗收敛气息,跟着掌门三人来到栖凤岭,不曾露出踪迹。 他瞒得住元清三人,却瞒不住比自己藏得更深的楚星渊。 楚星渊看到元氲后深感欣慰,天一派总算有个正常的聪明人,知道真相未明的情况下谁也不能信,要自己查明经过,为了不受任何人影响,最好是暗中行动。难怪前世只有元氲一人飞升,敢情天一派不是元清这样傻的就是元易这样坏的,还有掌门这样偏执的。 五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来到了曲北捷死去的地点,这里灵气还没有消散,能够看出淡淡的战斗痕迹,元清指着战场道:“师兄且看,这里还有魔气残留,正是元易师弟与魔尊玄冥魑抢夺火莲之时留下的!” 他竟是将事情全都说了出来,结果听起来更不可信了。 元易瞪大眼睛瞠目结舌道:“师弟是在说我吗?我与魔尊玄冥魑抢夺一朵……我让一个弟子来采的火莲?我还把魔尊给打得血遁了?” 他深吸一口气,捂着心口,表情十分震惊:“师弟太看得起我了,我竟然能与大乘期巅峰的魔尊一战,这可真是……原来师弟一直这么信任为兄啊!” 真是演技一流。 元清也不能说出玄冥魑被仙君先给打成了化神初期,功力大减,只能瞪着元易,看起来更像是在说谎了。 谁知元易话锋一转道:“我确实来过这里,是因为担心楚师侄。” “哦,师弟也来过?”掌门微微一愣,他之前并未听元易说过。 “楚师侄的惩罚办法毕竟是我想出来的,他不过筑基期,火莲又有妖兽相护,身为师伯我自然不能看着师侄涉险。这一次责罚是为了历练师侄,又不是想害死他,我怎能不跟着护着?”元易一脸诚恳道,“谁知我到了山上时,只见此处有人渡丹劫的痕迹,曲师侄又惨死,楚师侄却下落不明。” 元清表情越来越僵硬,怎么元易说的同他听楚星渊讲述的有相似之处,又有不同呢? “我正想查看曲师侄的尸身,并将他带回去安葬时,突然有一高手背后偷袭,我使出本命法宝才勉强逃了出去,师兄且看,我现在还受着伤呢。”元易将脉门递到掌门面前,是示弱,也表现出我十分信任掌门的样子。 若他真的杀了曲北捷心中有鬼,又怎会将重要的脉门送到曲北捷的师父手中呢? 再看元易令人厌烦的脸,掌门心中有了计较,切住元易的手腕,脸色微微一变:“是何人伤了师弟,功力竟是如此之高?” “来人起码有大乘初期实力,”元易说到这里看了眼元清,“而且……” “师弟在顾忌什么?不要怕,有师兄在,师兄为你做主!”掌门拍了拍元易的肩膀。 元易好像得了支持,鼓起勇气道:“攻击我那人,竟是用的本门心法,而且带着魔气!师兄,或许是我功力不足,魔修法力高强,伪装出本门心法试图分裂天一派也不是没有可能,请师兄明察!” 看似在为元清开脱,其实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伤人的正是元清。 元易虽然没有详说事情真相,但是他的话却能够让人猜到,真相是楚星渊趁着曲北捷与毕方两败俱伤之际暗算了曲北捷,挖了师兄内丹后,用魔修的法门炼化了师兄的内丹,成为金丹期。可是他强行提升境界,根基不稳,没能抵挡住丹劫,受了重伤,没能及时清理曲北捷的尸身。身为他师父的元清当仁不让地替徒儿擦屁股,却在此时碰到了前来查看的元易,仗着刚刚晋升大乘期的实力重伤元易后,毁了曲北捷的尸身。 这颠倒黑白的手段也是一绝,难怪元易前世在天一派害了那么多人还能够保持好好先生的样子,果然聪明。 楚星渊不由得暗中佩服,反正他自己前世是没有这等智慧的,也是到了今生,经过五百年历练,方能看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吗?”掌门看着元清,一步步缓缓走向他,“师弟要不要与我切磋一下,我看看师弟是否入魔了呢?” “掌门?”元清万万没想到,自己来指认元易,竟是被扣上了入魔伤害同门的帽子,他明明一直在闭关修炼啊! 掌门伸出手道:“师弟是不敢将脉门露出来吗?师弟已经如此不信任我了吗?” 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掌风中竟然带上了本命真元,这一掌下去,元清不死也是重伤。 楚星渊紧紧皱眉,做好准备,若是元氲不出手,他就要带着元清亡命天涯了。 幸好此时元氲显出身形,高声喊道:“等等!” 掌门一见是与自己实力不相上下的元氲,便收了掌,对元氲道:“师弟怎会在此?” “我见你们三人出山,略有好奇,便跟了上来。”元氲面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也没有看到掌门与元易二对一要趁着无人对元清下毒手,“不想听到这等让人沉重的消息,不管真相如何,我们先回山公布曲师侄的死讯吧。” “真相不是已经摆在眼前了吗?”掌门表情不悦。 原本他与元易联手能够稳稳拿下元清,此时元氲却站在元清这一边,他们就是劣势了。没想到这两人已经联合在一起了,他们筹谋了多久? 掌门自己心胸狭窄,看谁都像是恶人。 “元清、元易二位师弟各执一词,谁也没有亲眼见到曲师侄是怎么死的,也没人看到那魔修究竟是什么样子,万一是魔道的阴谋,想要分化我天一派呢?”元氲道,“此时还需从长计议,个中细节也不能叫外人知晓,依我看,不如对外宣称曲师侄下山历练时被魔修所害,我天一派定要找出此人,为师侄报仇。我们绝对不能叫魔修钻了空子啊!” 掌门面色阴晴不定,看看元清又瞧瞧元氲,最终点点头道:“定是如师弟所说,是魔修的阴谋。那魔修当真歹毒,先是蒙蔽楚师侄,又扮成我天一派门人的样子暗算元易师弟,就是想要分化我们,确实不能中计。我们一定要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为北捷报仇!” 最后一句报仇竟是对着元清说的,元清听后全身血液都凉了,掌门还是不信他。 于是这件事就成了魔道背锅,元易轻松地逃过去了。 楚星渊对此早有所料,只是没想到这也魔道背锅,那正道究竟多少事情是魔道背锅的?前世曲北捷女干杀素女宗的门人推给魔道,现在元易残杀同门也推给魔道。 你们正道这个样子,真是不怪玄冥魑最终忍不住在英杰大会上对正道下手了。 反正我们做不做都是我们的错,那还不如干脆坐实好了。 掌门带着元易先行离去,留下元清与元氲一脸苍凉,元清对元氲深深作揖:“多谢师兄相救。” 他虽然甜,却没有傻到家,当时便看出掌门已经动了杀机,若元氲不在,自己已经身死道消了。 “感谢你的徒弟吧。”元氲叹口气道,“是他叫一清求助的。楚师侄真的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吗?他在你走后便求助于我,竟是已经想到这一步了,这等洞察力,真看不出他只有十三岁。” 元清惨笑一下:“他是有劝过我不要同掌门说,要暗中调查,拿出切实的证据后再指征。我却想着掌门明察秋毫,定能相信我的话……不过师兄,方才那情形,旁人都会觉得是我暗算元易师兄,你为何会信我?” “因我了解你,也看出元易师弟有入魔之兆。”元氲叹道,若不是知晓师弟为人,他只怕也会被元易的话所迷惑。 可是掌门却不信,偏要听元易的。 二人对视一眼,不明白天一派怎么变成如今这样子,皆是心灰意冷。 暗中楚星渊微微一笑,正如他所料。 日后自己总归是要离开天一派的,届时元清不仅不会阻拦,只怕还会跟着自己走呢。 也就不用担心傻师父为天一派赔上一条命了。 33、三三 楚星渊最终还是低估了元清,他回清静峰后摸了摸楚星渊的脑袋,叹道:“竟然还要让徒儿担忧,是为师无能啊。” 少年一脸冷漠地将师父的手推开,心道元清总算是对天一派心灰意冷了。 谁知转天元清便又斗志昂扬地来到楚星渊面前,握拳道:“就算被元易的巧舌如簧骗过了,我也不能就这样放弃,最起码要叫元易有所顾忌,不能随意对其他弟子下手。” 说罢他便跑到了元易居住的山峰,美其名曰要与师弟一同修炼,参悟大道。整日与元易同吃同住同修炼,像个尾巴一样跟着他。元易几次气得想要暗算元清,却因元清早就对他有了防备而没能成功。 元易受伤后在一山洞中得了本能吸收他人灵根为己用的邪道心法,正打算伤好以后找灵根好的弟子试试,却被元清盯得死死的。偏偏元清实力超于他,有了防备之后又不容易被暗算,元易像个囚犯一般被元清看着,整日心魔更胜,却拿元清一点办法都没有。 楚星渊:“……” 师父真是一个……让人无法预料之人。 元清推辞了庆贺大典,经历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后,他觉得庆贺大典百害而无一利,既叫同道觉得天一派在炫耀,心生不满,又会增长自己的狂妄之心。修真应当清静无为,不易太过宣扬。 掌门也受了他的推辞,天一派掌门不愿让元易出太多风头,既然是他自己提出的,掌门倒是乐得借坡下驴。 闵一清拜入元氲门下后,元氲公开支持他成为执事堂弟子,两位大乘期长老支持楚星渊的新规定,便再无人敢说什么,执事堂也就按照楚星渊的意愿正常运转下去。 似乎一下子所有事情都得到了解决,楚星渊的生活顿时闲了下来。 然而并没有,对于楚星渊而言,最重要的时刻终于到了——仙君成年了! 乌衔云从一只手便可以托起的小猫长成了大猫,整日宛若一支黑白相间的箭般在丛林里穿梭,速度之快动作之灵巧,楚星渊若不是运足真元,竟追不上他。 帮助仙君打通经脉一事必须要提上日程了,楚星渊对修妖之术不太了解,似乎大部分妖修都是遇到机缘有了灵智后,每日吸收日月精华,时间久了便自然而言地化形了。越是普通弱小的动物就越不容易开灵智,但是一旦开了之后,便越容易化形。反而是古荒时期那些生来便有大乘期实力的大妖,化形极其艰难,有些大妖都修炼道神兽级别了,却依旧无法化形。 乌衔云是一只普通的猫,他生来自带灵智,结丹便可化形,比起现在的小妖和上古大妖修炼都要轻松。 而且他还有楚星渊这个每日研读仙界玉简的忠心仆人。 为了让仙君能够毫无凶险地入道化形,楚星渊翻遍了天一派藏书阁的书简,又拿着玄天帝君为乌衔云搜罗的从上古至今所有妖修的修炼法门,一字一句逐条研究,甚至还亲自按照心法挨个修炼了一番,终于从玄天帝君的玉简中选出了最适合乌衔云的心法。 这一番研究将楚星渊自己折腾够呛,他修炼的原本是天一派玄门正道的心法,现在却跑去尝试完全不适合人族修炼的妖修心法,险些弄得自己走火入魔。好在他前世是魔修,修炼得又杂,自己悟出了吞噬天地这种魔道法诀,不管什么功法最后都能化为这种法诀。 也正因为如此,楚星渊在为仙君打通经脉时十分小心,生怕仙君受自己的心法影响入魔,他将魔气用太阳真火死死地压制住,半点不曾泄露出来。 楚星渊选了一个月圆之夜,与乌衔云一同踏上峰顶,对着空中皎洁的明月,楚星渊道:“仙君,我要开始为你打通经脉了,可能有点痛,但是不要害怕,忍一忍就过去了。” 一边说,一边还安抚地顺着仙君的毛。 仙君却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瞧着仆人。 他前世已经修炼过一次,打通经脉是什么感觉他能不知道?而且当初乌衔云入道的时候,玄天帝君也是个刚入道不久的新人,他担心自己的小猫寿数到了会离开自己,便带着乌衔云遍寻修炼心法,半生不熟地帮着乌衔云打通经脉。 乌衔云那会也是个刚刚通灵智的小猫,有些不懂事,打通经脉时痛得“喵嗷嗷”直叫,挣扎间将玄天帝君全身上下挠得都是爪印。玄天帝君急得满头大汗,生怕他胡乱挣扎导致修炼出岔子,急得用身体将小猫紧紧压在丹田处,压得他不能动弹,这才将手探入被自己压在丹田下的小猫的身上,那画面,啧啧,别提多美了。 好在小猫与玄天帝君都是懵懂时期,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多污的事情。后来玄天帝君懂了,却始终没有让乌衔云知晓,这导致乌衔云一直以为打通经脉都要这么通呢。他看着天上的月亮,用爪子碰了碰楚星渊的小腹,喵喵叫着让他趴下压着自己。 楚星渊:“???” 什么情况? 难道不是他按住仙君,以指力通过仙君身上几处要穴将真气注入经脉中吗?这姿势是怎么回事?位置是不是有点尴尬?仙君的尾巴几次都扫过他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了呢。 少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坐起身,默念清心咒,将邪念压了下去。 乌衔云见楚星渊从自己身上爬起来,有些焦急,对着他叫了几声,围着盘膝而坐默念清心咒的楚星渊团团转,身体贴着楚星渊的身体走,格外的粘人。 楚星渊:“……” 好在他生来聪慧,又了解仙君,便猜测道:“仙君,你我不是双修,是我为你打通经脉,你……是不是对如何修炼有点误会?” 乌衔云:“喵?” “就是……我只要保证你不会因疼痛乱动就行,不用非得压着你,那样你舒服吗?”楚星渊小心劝道。 乌衔云这才之前十数万年前玄天帝君闹出了什么乱子,当下气得对天空喵喵直叫,抗议以前仆人的无知。楚星渊见他这样,心里微微有些发酸。自己再喜欢仙君,也比不上他与玄天帝君十万年的朝夕相处。 仙君这般人见人爱,玄天帝君也定是宠着他的,也不知日后飞升成仙,他与仙君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心口微微钝痛,但并不陌生,似乎这种离别在非常遥远的记忆中曾发生过,痛得他肝肠寸断。 收起自己的心思,无论未来如何,现在他与仙君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楚星渊将愤怒的仙君抱在怀中,借着仙君愤怒没有防备之时,快速地亲了一口他的脑门,旋即若无其事道:“仙君若再不修炼,就要等到下个月圆之夜了。” 乌衔云猛地被仆人亲了,还有些发愣。不过想想人族与猫似乎经常这般,这也是表达喜爱之情,便没有生气,反而也用嘴碰了碰楚星渊的脸颊。 当下楚星渊便差点呆住了,他凝视了乌衔云良久,直到仙君焦急地催促他,楚星渊才沉声道:“仙君快些化形吧。” 那是自然,乌衔云已经受够没有法力的日子了。 楚星渊用阵法将乌衔云定住,小心哄了几声,便用指尖抵住仙君几处要穴,运转真元为他打通经脉。 这个过程楚星渊已经反复演练很多次了,怎样能够最快速痛苦最少地打通经脉他都清楚。乌衔云虽然也受了一点罪,但比起前世可是轻松太多。 经脉一通,乌衔云立刻运转心法,天上月华洒在小猫的身上,仙君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光,看起来格外美丽。 楚星渊在一旁快速地布置下几块灵石,助乌衔云加快修炼。 有楚星渊和灵石,加之仙君的境界,乌衔云修炼速度非常快,几个月后便从练气到了筑基。楚星渊为他选择的是截教心法,乃是玄门正宗,竟然丝毫妖气都没有,全部是真宗的玄门真气,境界变化也与人族无异。 元清盯了元易几个月,元易终于被逼闭关,他的火莲还没炼化,不能再与元清周旋,与其整日想着夺人灵根,还不如好好将火连炼化了呢。 确定元易确实是真的在炼器,不太可能提前出关后,元清也松了口气,回清静峰教导一下自己可爱的徒儿和仙君。 说来惭愧,他身为师父,竟没有教导徒儿多少东西,收徒也有一年多了,徒儿也是飞快地从筑基期成为金丹期,而他只是传授了天一派心法的口诀便闭关修炼去了,根本没有管教过徒儿,反倒是徒弟又帮他晋升大乘期,又助他改革执事堂……真不知道谁是谁的师父。 才刚刚踏进清静峰,元清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整个清静峰似乎都安静了不少,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了。说到鸟叫,他又想起自己从徒儿口中救下来的毕方,也不知这只鸟在徒儿的照料下恢复得怎么样了,羽毛有没有长出一点。 突然一道黑影从树上跳下,口中叼着一只半秃毛的鸟,咬了几下咬不动,便将鸟放下,那鸟发出“毕方毕方”的惨叫,还没飞出去多高,便又被黑影抓住了。 元清看着眼前的黑影发呆,这……这黑影生得好似仙君,就是大小有点让人不适。他记得几个月前仙君能够被自己单手抱住,还可以摸毛特别可爱,可是现在…… 望着眼前矫健的身躯,元清不由得疑惑起来,猫这种生灵,是能够长得同豹子一般大小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楚星渊:仙君,毕方是你的脚力,莫要不小心吃掉了。 毕方:本鸟才不过母鸡大小,你家仙君都长成黑豹了,谁做谁的脚力啊! 咳咳,仙君长大了,不过以后是可大可小的,大可为坐骑,小可便奶猫的仙君才是最萌的啊! 今天只有这一更,爱大家么么哒づ╭?~ 34、三四 楚星渊也没有想到,仙君自入道之后,竟是一日比一日大。 由于仙君还在长身体,最初楚星渊并未觉得哪里不对,他是修真者,别说仙君只有十几斤,就是十几千斤他都抱得动,是以竟是完全没有发现仙君变重了。 直到一个月后,他抱着仙君姿势不再像以前那边从容,以往仙君轻轻一跳便能落入他怀中,现在他不断调整姿势,方才能将仙君抱住。 再后来,仙君往楚星渊身上一跳,巨大的体型整个将楚星渊压倒在地,此时楚星渊才察觉到,仙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对此乌衔云表示,这有什么,古荒时期生得大的妖兽多得是,人家鲲鹏能扶摇九万里呢。 可你不是鲲鹏,你是一只猫啊,仙君您是想长成白虎吗?问题白虎是白色的,额头有王字,仙君我施法您照镜子瞧瞧,您哪里像白虎了? 若是身上的白毛都变黑了,倒像是一只黑豹,四肢矫健,宛若黑夜中的杀手。 然而现在还有白毛,同黑豹也不是特别像。 食量也变大了,以往一小碗猫食就能喂饱,现在既要吃灵气充足的食物,又要吃肉,还不想吃辟谷丹,整日用幽绿幽绿的眼睛盯着还秃着毛的毕方。仙君现在的牙齿同钢刀一般,每次对毕方笑时,都会露出白森森的尖牙,毕方想起当日被乌衔云一口咬穿喉咙的感觉,吓得蹲在树枝上瑟瑟发抖。 楚星渊:“……” 这发展不、不太对吧,他们是不是修炼错了?当年玄天帝君养猫的时候,猫也长这么大吗? 他倒不是嫌弃仙君长得太大,而是这么大不好抱在怀里。偏偏仙君已经很习惯楚星渊的怀抱了,玩累了总是想往仆人怀里钻,结果一钻就是将楚星渊压趴下,某日闵一清来找楚星渊回报执事堂之事时,见他被一黑色猛兽压倒在地,吓得直接祭出了本命法宝要除妖,惹得仙君生气了好久,好些日子没同楚星渊一起睡觉,夜半十分,清静峰上两个绿色的眼睛和一片白毛四处乱窜,吓得清静峰的夜行动物都改为白日捕食,最起码白天能够看清楚仙君的毛,夜晚黑色的毛发实在是太利于隐藏了。 一时间只有清静峰那只老黄狗依旧如初,曾经仙君曾坐在它的头上让老狗驮着它到处跑,现在仙君体型大了,老狗却依旧努力想要驮起仙君,却被压趴下了,只能大胆地舔舔仙君的脑袋安抚他,这令乌衔云十分感动,还让楚星渊赐了老狗一颗灵兽服用的仙丹,现在老黄狗毛发旺盛,还换了新牙,并且也有越长越大的趋势。 楚星渊不怕满山遍野都是妖修,而是担心仙君养着养着将满山的动物都给养成了洪荒巨兽就惨了。 可算是元清回来了,楚星渊连忙热情地扑上去,询问师父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 元清:“……” 为师也不知道啊! 师徒二人跑到藏书阁去翻典籍,将天一派的典籍都翻了遍,这才从一个上古书卷中找到,有些妖修在结丹前,因为丹田内无法容纳过多的灵气,会渐渐变大,直到结丹化形后,会压缩体内真元了,才能变回原来的大小,并且是可大可小,想多大就多大。 若是如青丘狐一般先天就可以修炼的妖修,资质好,丹田能够容纳的灵气多,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些不容易开灵智的小妖,意外得了机缘开始修炼后,会出现这种情况。 师徒俩这才松了口气。 楚星渊是怕仙君日后越来越大,自己永远都抱不到小猫了,元清却是想到了那条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黄狗,他对这只狗还是有感情的,生怕它长成地狱恶犬。 “徒儿啊……那毕方是怎么回事?”元清问道,“仙君,还想吃它吗?” “也不是,”楚星渊叹气道,“仙君近日总是想吃充满灵气的肉食,咱们清静峰,灵气最充足的便是毕方了,不过肉太少,仙君也就是进食前先将它含在口中,闻一闻灵肉的香气再去进食,假做自己吃的是毕方吧。” 元清:“……” “另外最近仙君好像在练习飞行,毕方能飞偏偏没有羽毛又飞不高,仙君便拿它练个手,抓住含一会儿,放开再抓住,没见最近仙君跳的越来越高了吗?过些时日大概就能飞了。” 元清:“……” 不对不对,他听着怎么像是幼猫吃饱了在玩老鼠,放走再抓回来,还不吃,就拿它们练习捕食技巧…… 元清对毕方充满了同情,毕方就算是在古荒时期,也是非常有名的灵兽,飞到哪里都是大火将至的预兆,就算比不上朱雀,也是瑶池神宫中榜上有名的火鸟。在现在这个灵兽稀缺的时代,能收服一只毕方,其他修者大概会将它当宝一样养着,怎么到了他们清静峰,却变成了猫玩具? 元清忍不住为上古灵兽心酸。 查到典籍后,楚星渊没有那么担心了,只是希望仙君能够快些结丹化形,若是拖个三五百年,不得长成小山大小。 “为师觉得徒儿担心错对象了,”元清才是最忧虑的那个,“仙君早就通了灵智,化形也不过是数年之间的事情,可为师那条黄狗,却完全没有开窍的迹象,而且长得比仙君还快,这到结丹的时候,得长成什么样子啊!” 师徒俩同时叹口气,好愁。 即便再发愁,回到清静峰上,看到靠在一起睡觉的猫狗,心便一下子都化了。 本来已经快老死的黄狗在仙君的照料之下愈发精神,毛发也浓密了,脸也肉嘟嘟的了,竟有年轻时活泼可爱的样子,连被人打瘸的腿都渐渐恢复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澄净如初,干干净净地瞧着你,让人觉得世间最美好不过如此。 仙君更是毛色鲜亮,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竟是折射出绸缎一般的光泽,他现在已经成年了,每日还需要吸收灵气,白天便愈发爱睡觉,现在正懒洋洋地靠着黄狗眯眼晒太阳,见到楚星渊也不动一下。 黄狗却爬了起来,对着元清晃尾巴,还照顾地舔了舔仙君的脑袋。 乌衔云似乎很受用,明明平日里都不喜欢让楚星渊亲脑门的,现在却任由黄狗舔,似乎很宠爱自己收的这个坐骑,同毕方完全是两个待遇。 楚星渊却有种嫉妒心酸的滋味,怎么对狗比对他还好,每日绞尽脑汁为仙君和狗准备猫粮狗饭的人可是他! 走到仙君身边,乌衔云站了起来,豹子一般大小的仙君人立起来已经比少年身材的楚星渊要大了,他试着钻进楚星渊的怀里,几次没能成功,有些不满地喵起来,最终只能用脑袋蹭了蹭楚星渊的胸口,便郁闷地放下两只前爪。 步伐中竟透着一丝落寞,毕竟楚星渊身具太阳真火,怀抱最舒适不过,仙君已经好久没在他怀里睡觉了,略想念。 楚星渊却因仙君的亲近开心,坐在他身边,将自己今日查到的内容告诉他:“所以仙君只要化形,便想大就大,想小就小了。不过仙君前世化形前没有这样的困扰吗?为何仙君似乎不知道一般呢?” 乌衔云晃了晃尾巴,思绪回到了遥远的十万年前。他还记得,自己那时与玄天帝君似乎每日都在饿肚子,几乎没有灵气充足的时候,哪里来的过盛的灵气长身体,数月中能有一次饱饭就不错了。于是他与玄天帝君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飞速辟谷,又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结丹化形。哪像现在这样,每日吃了睡,睡了玩,玩了再吃,还有仆人楚星渊、仆兽阿黄和玩具毕方陪着,简直比仙界的日子还要舒适。 想到这里,乌衔云赞赏地对楚星渊“喵”,叫声拉长了调子,似乎是在赞扬他呢。 楚星渊看着乌衔云的身躯有些手痒,搓了搓手道:“仙君,不知我可不可以……靠着您的肚子睡觉呢?” 这要求可以说是十分大胆了,乌衔云瞧了楚星渊一眼,没有回答。 楚星渊了解仙君的脾气,大着胆子伸手一遍一遍抚摸着仙君的毛,随便仙君变大了不能抱,但是身躯还是那么柔软,扑上去就能融进毛毛的海洋中,手感别提有多好了。楚星渊越摸越觉得舒适,便化掌为挠,开始给仙君挠痒痒。 另一边阿黄也对元清露出了肚皮,求抱抱求挠肚皮。 以往阿黄没这么活泼,也不敢让元清挠肚皮,最近跟了仙君,胆子都比以前大了。 元清心里想着阿黄以前畏畏缩缩瘸着腿的样子,再看现在的黄狗,突然觉得这样的阿黄更好一些,还是仙君教得好。 于是便卖力地为阿黄挠痒痒,听着它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就算没开灵智,这样一直下去也很好啊,元清暗暗想道。 渐渐地阿黄与仙君背靠背躺着睡着了,楚星渊也放肆地将头埋进仙君肚肚上的白毛中,已经金丹期不需要睡觉的他,竟也在猫的呼噜声中感受到平静与安逸,觉得自己也应该睡一觉。 师徒二人一个靠猫一个靠狗,躺在青青的草地上,晒着温暖舒适的阳光,就这样睡着了。 只剩下躲在林子里再次逃过一劫的毕方,单足站在树干上看着这四个家伙,发出“毕方毕方”的寂寞叫声。 岁月静好,仙人生活,也比不上他们逍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也只有这一更 仙君很快就要化形了呢,不过觉得不化形,大猫也很好啊! 35、三五 不知不觉五年已过,一只青色红纹单足的鸟自天空中划过,正是长全了羽毛的毕方。 毕方的羽毛能够长回来,也是这段时日陪仙君玩得好,乌衔云见它如此任劳任怨,也不再计较当日毕方攻击他们一事,赐下了补气丹。毕方的羽毛并不是凡羽,每一片羽毛都是它力量的象征,并不是寻常上伤药能治好的,若不是有乌衔云赐下的丹药,毕方不知要过多少时日才能恢复呢。 恢复实力后的毕方堪比元婴期的修真者,本应比还未结丹的乌衔云要强得多,怎奈毕方这五年被调/教得服服帖帖,见到乌衔云便乖乖趴下,等待仙君乘上来,自己做个脚力,带仙君飞翔。 然而便被仙君宛若树干一般粗的爪子给踩扁了。 时隔五年,乌衔云功力越高,体型越大,豹子大小时,楚星渊还可以安慰自己,至少他体力足够,还能抱动仙君,还能亲亲抱抱举高高,还能与仙君挤在一张床上。可等乌衔云涨到八九米高,楚星渊不用驾云之法都看不到仙君的脑袋时,楚星渊真的没法安慰自己了。 虽然体型大了,但性子还是没有变。乌衔云依旧是那只喜欢蹭在人怀里睡觉的小猫,可他现在没办法蹭啊,他连楚星渊居住的木屋都进不去,就算楚星渊陪他幕天席地,却也只能楚星渊窝在仙君怀中,被温暖的仆人火炉抱起来的时候再也没有了。 洗澡更是麻烦,仙君爱洁,几乎每日都喜欢清洗身体,现在却是一洗便得洗上半天,往往身上才干,第二天就到了。乌衔云只能忍痛改为三日沐浴一次,最开始时身上却十分不舒服。 这几年,仙君总是用委屈的眼神望着楚星渊,还是不是“喵嗷”一声,声如洪钟,每次他一叫,树上的叶子都得掉下去不少,毕方更是吓得嗷嗷叫着钻进元清的洞府中。 而元清九成九的时间都是不在山上的,他没事就去元易的山峰上转悠。守山弟子大胆拦了几次,可又怎么拦得住大乘期的元清。况元清也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就是担心正在闭关的师兄,没事的时候去为师兄护法,这叫守山弟子想报给长老会都没有理由。 五年来,元清在元易弟子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俨然成为天一派一大偷窥狂,弟子们还私下猜测是元清恋上了元易长老,一突破大乘期之后便疯狂表白,被拒之后便蹲守在元易洞府外,十足的变态。 不论自己在弟子中风评如何,元清都风雨无阻地监视元易,导致整整五年天一派居然没出事,一个弟子都没有遇害,这五年竟是天一派最宁静的五年。 其实元易不作恶,楚星渊便没有办法将他的罪行大白于天下,没法报上辈子的仇。可是现在楚星渊被大号版的仙君弄得焦头烂额,也不在意元易的事情,竟是觉得元易被看守成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可以不去害人。 宁静又头疼的五年过去后,仙君终于有了结丹的征兆。妖修修炼不易,纵是有前世记忆经验,有仙丹灵石补充灵力,乌衔云还是足足用另外五年才能结丹。不过这已经是相当快了,寻常修者都要用上五十年,妖修更是五百年方能渡劫化形,乌衔云却只用了短短五年,除了那些先天便能化形的妖修外,他可以说是修真界历史上头一个了。 收到仙君要化形的消息后,元清也顾不得看守在元易洞府外,留了一缕神识暗中监视,自己则是飞快地回到清静峰,见楚星渊正十分费劲儿地想将乌衔云塞进元清闭关修炼的洞府中,可乌衔云实在太大了,一般猫只要脑袋进入洞穴,身体就可以进去,但是乌衔云脑袋是进去了,可洞府里没有能够容纳下乌衔云整个身躯的空间,于是他便卡在洞口,不上不下的,甚是难受。 元清:“……” 他的洞府中有自己布置的阵法,楚星渊会选择让仙君到最安全的地方闭关是情有可原的,可是你们就没估量一下洞穴的大小吗?想要大乘期修者布下的阵法,可以等他回来随便找个地方重新布置一个嘛,为什么偏要选择自己进不去的地方! 楚星渊似乎听到了元清的心声,满头大汗地对元清道:“师父,我给您传讯就是想你回来为仙君重新布置阵法的,孰知就是我传讯这功夫,仙君就卡在这儿了。” 元清:“……” 好吧,看来仙君对自己的体型还没有清晰的认识,大概他还以为自己是只小猫。 “让开吧。”元清默念口诀,施展五行之术,以土行之术扩大洞府,只见岩壁散开,围绕着乌衔云重新构成了一个新的宽敞的山洞,又有不少软软的稻草飞进来,为乌衔云铺成一个巨大的窝。 楚星渊赶在仙君趴上去之前,拽一块仙家绸缎铺上去,不让仙君直接躺在稻草上。 乌衔云趴在新做的窝上,舒服地“喵”一声,还打了个滚,顿时刚刚聚拢起来的岩壁发出不堪重荷的声音。 元清连忙重新布置阵法,将之前的阵法扩大,撑住岩壁,让仙君可以在里面随意打滚。 见仙君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元清这才松口气,打开阵法让楚星渊进去。 妖修化形尤为重要,楚星渊是必须跟在乌衔云身边,用法力引导他化形的。 其实轮回佩内是有化形丹的,可若是能够通过自己的力量化形,便尽量不要借助药石之力。 楚星渊想着先让乌衔云自己努力化形,若是到了紧要关头,他实在没办法自行转化,那便只能服用化形丹了。 坐到仙君身边,抬手抚摸巨猫白色的爪子,楚星渊用极为柔和的声音安抚道:“化形宛若破茧成蝶,从一个形态变为全新的形态,要经历脱胎换骨的痛楚。无论是靠自己的力量化形还是服用丹药,这种痛楚都不会减少。我无法代替仙君,但我会一直陪伴仙君,若是仙君觉得痛了,便挠我一下吧。” 乌衔云听了这话之后,不满地瞧了楚星渊一眼:“喵” 【本君是那种迁怒于旁人的人吗?】 “自然不是,”楚星渊轻抚乌衔云的爪子,“仙君最是公正不过。” 得了楚星渊的肯定后,乌衔云开心了点。 见他已经准备好了,楚星渊便立刻将手放在了乌衔云的丹田处,在心中回想了几次化形之法后,将自己的真元输入乌衔云体内,帮助他的真元运转。 待乌衔云自己便能运转自如后,楚星渊便收回手,静静地等待乌衔云化形。 有些事旁人是可以代劳的,可是有些事却必须是本人做的,无法逃避。 真元在体内运转三十六个周天后,乌衔云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真元已经达到极限,必须凝聚成丹。他按照所学心法努力将真元压缩,而身体在真元凝聚的过程中,也渐渐地变小了。 比起人类修士结丹,妖修更为艰难。人修不过是将真元凝结成丹而已,妖修却要与此同时承受化形之苦。若是此时光顾着结丹忘记化形,日后便有可能化形不完全。比如上古时期的九尾狐,化形时选了附身的取巧之法,日后尾巴便容易露出来,不算是完全化形。 乌衔云知道这关口的重要性,即使身体无比疼痛,却还是咬牙忍耐着,一边成丹,一边承受着骨骼剧烈变化的痛楚。 只见小猫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爪子痛苦地蜷起来,楚星渊急得团团转,巴不得自己替乌衔云承受这种痛苦,他前世吃过的苦太多了,这么点痛咬咬牙就过去了,不像仙君被宠爱着长大,忍痛能力比自己差多了。 然而仙君虽然平日里极为娇气,正当时候却相当坚强。不管多痛它都不吭一声,只将自己缩成一团,渐渐地滚到了绸缎下面,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难受的样子。 楚星渊尊重仙君的选择,没有强行将他从稻草中抱出来,而是在旁边静静守着,并为什么都做不到自己的懊恼。 与此同时,清静峰上聚起了乌云,是劫云。 天劫虽然是劫数,对修炼却有好处。元清连忙散去阵法,免得自己的功力太强,阵法完全抵挡住天劫,让仙君无法吸收跟随天劫一同下界的九天清气。 见头顶岩壁消失,楚星渊知道此时是仙君丹成的最重要时刻,他屏住呼吸,专心看着绸缎下隆起的部位。 元清跑到楚星渊身边,抬头望天,皱眉道:“徒儿……这劫云……是不是有点淡啊……” “嗯……”楚星渊也挺无语的。 五年前他渡劫时,那阵仗几乎是要将整个栖凤岭拍劈碎,天空乌黑一片,将白昼遮成黑夜,而仙君这个……就好像要吓一场毛毛雨般淡,透过劫云还能看到太阳圆圆的影子,云彩中的雷霆泛着白光,被阳光晃得肉眼几乎看不见。 于是楚星渊和元清便亲眼看着天上随随便便砸下了三道雷,随意得仿佛他们这里真的在下雨一般,劫雷批下来的时候,小猫从绸缎中探出脑袋,几乎没怎么用真元抵挡,劫雷就散了。 楚星渊:“……” 元清:“……” 三道雷劈过之后,天上降下小雨,楚星渊伸手接过一滴闻了闻,这哪里是雨滴,分明是九天清气凝结而成的水滴。 想他结丹时,九道紫色雷霆逼得他将毕方扔出去才完全抵挡下来,劈过之后九天清气就在天空打了个转,要不是他用吞噬天地的心法强行抢了一些过来,九天清气根本就不打算给他。 再看看仙君结丹时的样子,原本妖修化形起码要经历九道雷霆的,被天劫给缩成三道,九天清气更是跟不要钱一般拼命往乌衔云体内钻,看仙君现在的样子,似乎化形的痛苦都少了不少。 元清:“……为师修炼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结丹的,仙君当真是受上天眷顾啊。” 应该是玄天帝君帮仙君走了后门吧?楚星渊抬眼望天,表情不是很好。他很感激玄天帝君这般照顾仙君,又想到玄天帝君对仙君这般重视,肯定不会允许自己与仙君双修。在人界还好,若是飞升仙界,他怕不是要拆散自己与仙君。 除非他能够成为仙帝,才能从玄天帝君手中抢过仙君。 楚星渊握紧拳头,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怎样才能在飞升前就有堪比仙帝的实力。 此时乌衔云吸收了所有九天清气,“喵喵”两声,似乎在呼唤着什么。楚星渊连忙跑过去,将仙君搂在怀中,身上盖好绸缎。 只见怀中的小猫全身发抖,痛苦地抽搐了几下后,开始发生变化。 身上的毛发渐渐褪去,身躯也不断成长,很快变成一个成年人大小,躺在还是少年身形的楚星渊怀中看起来还有些大。 他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白皙的后背上,虽然有绸缎盖着,却能够从轮廓中看出他的身形是多么纤细,双腿多么长。 乌衔云满脸都是汗珠,在楚星渊身上蹭了蹭了,抬起那双依旧澄净的眼,看着他轻“喵”一声,便在楚星渊膝盖上沉沉睡了过去。 楚星渊连忙用绸缎将仙君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出来,他对师父点点头,便抱着仙君回房休息了。 元清看着乌衔云,终于是松口气道:“之前仙君长得那么大,我真担心他化形后是个胖子,现在见他身形这般纤细,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说完他拍拍身边的狗腿,对阿黄道:“看来日后你化形后,也不会太夸张。” 长得比仙君还大的阿黄伸出舌头舔了元清一脸,友好地摇摇尾巴。 元清:“……” 不行,他还是得去寻找控制妖修身形的术法,仙君天资聪颖,又有前生记忆,五年化形自然很轻松,阿黄也没有那般悟性,要是任由他长上五百年才化形,清静峰都装不下阿黄,走到外面都会被人当成地狱恶犬。 一直躲着的毕方展开翅膀在空中盘旋,羡慕地发出“毕方”“毕方”的叫声,它灵智早开,却苦于功力境界不够无法化形。 元清带着阿黄去找控制妖修体型的办法,只剩下毕方还在飞翔。它落在方才乌衔云化形的稻草堆上,尖嘴到处啄,想要寻找有没有仙君没来得及吸收,漏下的九天清气,孰料清气没找到,反倒在草堆中看见一颗圆圆的丹药。 正是楚星渊之前预备好的化形丹,本就是以防意外准备的,仙君没用上,楚星渊又心系化形后的仙君,竟是将这粒丹药落在了这里。 毕方立刻扑在化形丹上面,像老母鸡抱窝一般坐在丹药上方,瞪着一双警惕的眼睛四下乱看,见周围没有任何生灵,这才低下头,张开嘴,将那颗丹药咽了下去。 化形后的仙君身上都是汗,楚星渊回到房后,立刻准备好浴桶,热上水,倒好石钟乳,将仙君抱了进去。 曾经仙君的小浴桶早就用不了了,楚星渊便拿出了自己常用的浴桶为仙君洗澡,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等有时间了,他会亲自为仙君再做一个浴桶的。 尽管催眠自己这是权宜之计,楚星渊还是忍不住脸红了。 他早就知道仙君原形那么可爱,化形后定是俊朗无边,却没想到仙君竟然会这么好看。乌发白肤红唇,两道柳眉如墨,一双星目仿佛能够看进人心中去。身体虽然纤细却不瘦弱,每一个部位都生的极为匀称,就好像仙君的原形一般,软软的身躯在活动时却无比矫健,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力与美。 现在的仙君也很软……回忆起方才抱着仙君回房的情形,楚星渊脸又红了。 说起来,他还没听过仙君说话呢,一直都是猫叫声。 当然仙君的猫叫声也是非常好听,每一声都能叫进心坎中,可若是能听到仙君说话,用人类的声音命令他做事…… 楚星渊今日脸红的次数比前世五百年还多。 刚刚化形的乌衔云有些虚弱,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仆人伺候自己洗澡后为他更衣,勉强开口道:“里衣白色,外衣黑色。” 声音不大,也是软软的。楚星渊听过后仿佛有个钩子在挠心一般,艰难地为仙君换上了白色的里衣,将他塞进被子中,自己也跟着钻进去,抱住仙君的腰。 乌衔云已经有五年没在仆人怀中睡觉了,现在终于变小了,往像火炉一般的仆人身上靠了靠,伸手感觉了一下仆人的身形,皱眉嘟囔道:“你怎么这么小?” 楚星渊:“……” 他十二岁筑基,筑基后身体停止成长,现在虽然已经十八岁了,可还是十二岁的样貌啊!仙君看起来却有十八岁的样子,已经成年了,样子比他成熟,身量也比他高大。现在乌衔云随手一搂便能将楚星渊抱在怀中,可是楚星渊…… 好在仙君此时没心情想那么多,便直接将少年像暖炉一般搂进怀中,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声,很快睡去了。 楚星渊:“……” 他一定要尽快突破元婴期! 乌衔云足足睡了七天才清醒,这期间一直抱着楚星渊。好在楚星渊已经辟谷,不吃不喝不动七天完全没问题,其实他早就不需要睡眠了,可见到仙君的睡颜,便也忍不住睡着了。 直到这日清晨觉得有东西在怀里拱,楚星渊睁开眼,见到一只小猫正自己抱着尾巴玩,顿时哭笑不得:“仙君怎么又变回原形了?” 自然是原形更舒适,还不用穿衣服。乌衔云瞪了他一眼,爪子贴在楚星渊胸膛,骄傲道:“自然是本君宽宏大量,配合你的身形变小了。” 明明是自己觉得原形舒服,但一定要推在仆人身上,仙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哼! “多谢仙君体谅,我定会尽快突破元婴期的。”楚星渊其实也觉得乌衔云变成猫比较好,否则被仙君搂在怀里的感觉实在是……哎…… 起身穿衣,幸福地将小仙君抱在怀中,又将为仙君准备的衣服放在乾坤袋中。 “之前斗胆为仙君准备了我的浴桶,我这就去重新打磨一个人形用的。”楚星渊道。 “倒也不必,”乌衔云摸了摸胡子,“我这里有仙界玉石做的浴桶,只是之前尚未修炼,担心普通身躯无法承受浴桶的灵气,现在倒是可以用了。” 至于为何修炼后没用,自然是因为仙君越长越大,浴桶是按照他人形大小做的,根本装不下十数米高的仙君。 乌衔云将浴桶拿出来,便将楚星渊赶了出去:“本君自己沐浴便好,无需人伺候。” 他真是个体恤下属的仙君。 可是下属不希望自己被体恤! 楚星渊连忙凑上前道:“那怎么行,仙君这么尊贵,怎么可以没人伺候?难道仙君在仙界,也都是自己一人沐浴吗?” 乌衔云沉默了,他是想要让玄天帝君伺候他洗澡的,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与玄天帝君的关系变得相敬如宾。玄天帝君依旧会照顾他,为他找来他需要的东西,可是不会再搂着他睡觉,也没再与他一同沐浴过了。 还在仙界为他准备了一个宫殿,里面全是按照他的喜好打造的,应有尽有,说他是仙君了,应该享受仙君的待遇,怎么能同玄天帝君住同一间房,这不合规矩,若是乌衔云需要,玄天帝君可以为他找几个小仙做仆人乌衔云要是不喜欢小仙,玄天帝君还可以同法力制作几个大罗金仙级别的傀儡来伺候他。 哼,本君才不需要呢,本君已经长大了,自己一个猫可以的,哼! 乌衔云骄傲地拒绝了玄天帝君做的傀儡和小仙,自己一个人跑到仙池中,愤怒地用爪子拍起水花。 他经常会怀念洪荒时期陪伴自己与自己同甘共苦的玄天帝君,就算那时候经常被塞到灵宠袋里,饿得只能啃草皮吃,感觉还是比在仙界住大宫殿要好。 生气的乌衔云便不再让玄天帝君抱他摸他了,不伺候他,就别想摸他,哼! 想到这里,乌衔云跳上楚星渊的肩膀,爪子贴在他脸上,认真严肃道:“既然选择伺候本君,就要伺候生生世世,就算成了仙帝也不许反悔。” “那是自然,”楚星渊一把抱住乌衔云,低头亲亲他的小脑袋,“能够伺候仙君是我的荣幸,就算有朝一日我能够进入神界,也是仙君的人。” “喵”乌衔云这才舒心地叫,变成人形跳进浴桶中。 那仙界浴桶当真神奇,乌衔云一落入其中便自动装满了水,楚星渊伸手一探,水竟然是温热的,刚好适合给仙君洗澡。 “这次就不用倒石钟乳了,”乌衔云指示道,“这水中充满灵气,足够用了。” 楚星渊颤抖着手,克制住脑海中所有邪念,为仙君洗澡。 其实有邪念也没关系,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身躯,还未长成,也就是想想,什么都做不了的。 36、三六 洗澡的过程真是甜蜜又尴尬,洗过之后楚星渊又伺候仙君穿好衣服,是仙君早就准备好的服饰,依旧里衣为白,外衣为黑,外衣的衣襟较大,穿上之后露出领口白色的里衣,与仙君原本的样子很相似。 “仙君不再变回原形了吗?” “晚上再说吧,还不是你个子太小。”仙君十分不讲理地瞪了楚星渊一眼。 换言之,仙君是为了窝在自己怀中才特意变成猫的。想到这里,少年的脸微微泛红,低下了头,承诺道:“我一定会早日结婴,变得高高大大,不管是仙君的原形还是人形都能一把抱住。” 乌衔云也没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满意点头,这个仆人还是很听话的嘛。 楚星渊心中暗暗窃喜,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尽快结婴,不能让仙君等得太久。 穿好衣服后,又将仙君披散着的长发挽起,梳了一个发髻,为他戴上一枚发簪。 这个簪子也是仙器,还是楚星渊看过的玉简上没有记载的,换言之,并非没用的、不入流的、下品仙器,而是配得上仙君身份实力的中品或者上品仙器…… 想起被一下子变成废墟的沈家,以及现在退化成元婴期的玄冥魑,那些还都是下品仙器造成的,楚星渊已经不敢想象上品仙器在修真界会有多大的伤害力了。 打扮妥当后,两人走出木屋,就见元清带着已经变小的阿黄对着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娃娃说话:“小娃娃,你是打哪儿来啊,怎么突然出现在清静峰上了呢?” 那小娃娃穿着青色红纹的肚兜,看起来两三岁年纪,似乎很喜欢元清,抱着他的大腿流口水,也不大会说话,“啊呜”“啊呜”的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元清奇道:“我摸过根骨,你资质非常好啊,怎么会是个傻的呢?” 阿黄倒是在小娃娃身边闻来闻去,此时见乌衔云走出门来,立刻一口咬住小娃娃的头发,咬着他向乌衔云跑去。 说来也怪,小娃娃看起来胖胖的,分量可不轻,阿黄这么咬他,却头发却没有掉,相当的结实。只是小娃娃似乎很疼的样子,“哇哇哇”地哭了出来。 “哎!阿黄,那个是人,不能随便拎的!”元清在后面急道。 阿黄已经入了道,速度相当快,转瞬间便跑到了仙君脚下,它献宝一般地将小娃娃放在地上,对乌衔云晃了晃尾巴。 乌衔云矜持地摸摸阿黄的头,微微颔首道:“做得不错,本君正好饿了。” 元清这才满头大汗地跟过来,先是尊敬地对乌衔云作揖,这才道:“仙君,这个是人,不能吃。” “什么人,”乌衔云冷哼一声,“这五年我就拿他下饭了,打伤我仆人不说,还敢偷吃我的化形丹!” 毕方所服用的化形丹是仙界之物,不仅能够助妖兽灵兽化形,还能够掩盖他们身上的气息,令他们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甚至能够瞒过元清这个大乘期修者的眼睛。 不过却瞒不过阿黄的鼻子和仙君的眼睛。 “除了先天便能化形的妖兽外,其余妖修灵修化形后都是成人大小,毕方这样子是还未到化形之时,靠丹药的力量强行转变,才是这么一副幼童模样,连话都说不利索。”楚星渊在仙君身后,替他解释道。 “修炼不能过于急躁,原本你只要再修炼个百年,真正结丹后便可以自行化形,到那时就算是靠自己的力量难以动弹,仙君也可以赐你化形丹。偏偏你心急提前化形,这属于揠苗助长,根基已毁,想要修成成人形状……起码要等到飞升了。”楚星渊对着毕方叹道。 不过他语气中丝毫惋惜的意思都没有,当初他与毕方还算是有仇的。因为毕方降下大火伤到楚星渊,仙君盛怒下使用秘法伤了神魂,靠着楚星渊的魂力养了好些年才恢复过来。现在仙君大猫有大量,不计较当年发生的事情。可楚星渊却心疼仙君,始终不太喜欢毕方,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功力提升了便红烧一次毕方吃呢。 毕方听了楚星渊的话更想哭了,他的火莲没有了,秃毛好些年,每天被大猫含在嘴里玩,现在变成小娃娃却没办法长大,还、还不如被仙君吃了重新投胎呢。 于是他战战兢兢地伸出一只又胖又嫩宛若藕断一般的胳膊,递到乌衔云面前,吭哧了两声后道:“给……吃……” 他话说不全,只能一两个字地往外蹦,乌衔云听懂毕方是要让自己吃他,嫌弃地捏捏毕方的胳膊道:“为什么要吃你?” “我……偷……丹……罚……”毕方艰难道。 元清看着小娃娃一脸赴死的样子,都开始心疼了。在修真界,谁要是得了毕方这样的灵兽做灵宠,还不得好好养着供着,每日想法设法找灵果给他吃,化形之后估计更是会宠着。就算是极为邪恶的魔修,也会将毕方的羽毛和骸骨炼制成法器,哪像他家这两位,天天想着吃烤毕方! “这个……毕方也是想要赶快提升实力嘛……”元清试着帮毕方求情。 乌衔云见毕方这样子反倒没食欲了,古荒各族都会吃人,给年幼的小猫留下很大的阴影。他就算是吃肉,也不会吃开了灵智的生灵,更不可能吃人,这些年毕方一副母鸡样子乌衔云都忍了下来,现在变成人,就算他再香仙君也不会吃。 “哼,喵!”乌衔云扭开头,跑去同阿黄玩了。 元清讪讪看着徒儿道:“仙君是何意?” “仙君不屑吃毕方。”楚星渊暗暗叹口气,这鸟终于是逃过一劫,“仙君这么讲理的猫,怎么会吃开了灵智的生灵。” “说得也是,”元清认同点头,“仙君虽然是猫,是非观却比大部分修者要强得多。” 楚星渊最是喜欢听人说仙君的好,见元清一心一意为乌衔云着想,更是敬重这个师父。 “阿黄是如何变回原本的大小的?”楚星渊见乌衔云与阿黄玩得开心,没有往日一猫一狗嬉闹后清静峰山摇地动的感觉,看着格外温馨。 “你们昏睡这七日,我带它下山除魔卫道去了。”元清回答道,“之前你查过的典籍上记载,仙君他们身形之所以会变得巨大,正是因为膨胀的灵气没办法吸收入丹田内,为了容纳灵气,体型便增大了。这是妖修的特性,妖族本就是欲念过多,一旦能够吸收灵气,不到无法容纳的情况下是绝不停止的,这是他们的本能,直到化形后才会稍稍缓解。最好的办法就是消耗灵气,阿黄虽未受过正统的训练,但嗅觉灵敏,除魔卫道自有一番本事,来日它化形之后,一定是个好妖修。” 元清的语气中满是骄傲,这可是他带大的阿黄。 原本瘸了一条腿的老黄狗现在重新恢复了健康和青春,也不再像以前那边蔫头蔫脑,与仙君玩得很开心。老狗向来对幼崽格外有耐心,家中若是养过老狗的都知道,老狗会任由小猫小狗小鸡小鸟在自己身上玩,只要不疼得狠了,是绝对不会驱赶它们的,时不时还会帮幼崽舔毛,格外有大家长的架势。 仙君过去与阿黄处的就好,现在仙君化成人形,见阿黄这么活泼也很开心,忍不住变回小猫的样子与它在山上玩耍。楚星渊认命地跑过去收起仙君的衣服,打算等他需要时再帮他穿上。 像一些会蜕皮诸如蛇、龙一类的生灵,化形后都会用自己褪去的皮炼制成衣服,也是一件法器。不过似仙君这样的,便只能自己找衣服穿了。 乌衔云其实可以将仙衣收回轮回佩的,不过有仆人在,他不会费那个事,楚星渊也愿意帮他收衣服。 “之前你说过,仙君化形后要拜入我门下,参加英杰大会?”元清突然想起这件事。 “正是如此。”楚星渊点点头。 “可仙君现在已经相当于金丹期了,我要如何解释自己突然多出一个金丹期的徒弟?”元清头疼道。 “师父以为我是白白掌控执事堂的吗?”楚星渊得意地瞧他一眼。 嘱咐阿黄与仙君好好玩,两人去了执事堂,元清这才发现,在执事堂的弟子名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叫乌衔云的人。 此人五十年年前拜入天一派门下,由元清做主收为外门弟子。像天一派这样弟子众多的大门派,外门弟子根本不必上报长老会,长老会也没时间一个一个记载。只要执事长老摸过根骨查过品性后,便可以拜入天一派门下,教会他一些基本的心法。 等弟子成为金丹期后,便有长老来考教弟子,若是合心意了,便可以收入门下,喜欢的就收个亲传弟子,感觉一般的便收做内门弟子。待内门弟子成为元婴期后,无论长老们喜不喜欢,都要收其为亲传弟子。 换言之,一个门派执事堂长老其实是有很大权力的,别看外门弟子不起眼,但执事长老完全可以从外门弟子中挑选资质好的培养,久而久之,执事长老便可能将所有优秀的弟子都收入门下。若不是元清自知无法再有进境,又不收徒,其他长老又怎会甘心让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执事长老。 师父掌管执事堂,楚星渊这边作假也容易。 在执事堂的玉简中,这五十年来处处都有乌衔云的痕迹。他独自完成过不少任务,还曾经两次进入藏经阁查阅典籍,每个月都按时领取灵石和丹药,连上一次楚星渊折腾出来的选票他都投票了。 可以说长老会怎么查,乌衔云都早就是天一派弟子了。而与乌衔云同期拜入天一派门下的弟子,不是死了便是下山完成任务再没回来,记载中与他交好之人都无法指认乌衔云是否真实存在,乌衔云性格又孤僻,就算有弟子怀疑天一派是否有这么个人,也想不起来。更何况执事堂记载的清清楚楚,元清长老为人公允,又怎会引狼入室,让品行不好的人拜入门下呢。 “做得好,”元清赞赏道,“如此一来,仙君便早就是我派弟子,拜入我门下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师父却要受些委屈了,”楚星渊道,“掌门因曲北捷之事一定还在暗恨你,长老会能够容忍你继续执掌执事堂也是因为你不收弟子。之前收我为徒时,我是刚刚上山,你可以说一句你我有师父之缘,其他人便说不了什么。可是乌衔云记载中已经在天一派五十年了,你收他为徒,便是居心叵测,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元清细细一想,正是这个道理,届时他未必会受罚,但是极有可能被踢出执事堂,换个人来当长老,到时楚星渊这一番心血就白费了。万一换成元易做执事堂长老,天一派会变得更加乌烟瘴气。 “师父是知道的,我对天一派没有感情,我在意的只有仙君。谁执掌执事堂与我无关,若是待着不舒服了,随时都可以离开天一派。”楚星渊傲然道。 “可是你修习了天一派的心法,想要离开,就必须废除功力才行啊!”元清痛心道。 楚星渊:“……师父可能记错了,天一派真的没有传过我任何独门心法。” “不可能呀,为师明明……” 元清的话到这里便顿住了,他刚想说为师明明传授了功法给你,此时方想起来,自楚星渊拜入他门下已经足足六年,他竟是半点功法都没传过。 楚星渊刚上山时就已经是筑基期,年纪太年轻,元清便只传了他一些巩固根基的法门,打算等他根基稳固后,再传新的心法。孰料不久后他便知晓徒弟抱着的小猫是仙君,又得了仙君赠予的仙丹,闭关修炼。 出关后又整日盯着元易,很少回清静峰。此时楚星渊提起,他才想到自己竟是半点功法都没传给唯一的亲传弟子…… 楚星渊到底是怎么修炼至金丹期的? “这……为师……惭愧啊!”元清用力拍拍自己的脑袋,他大概是全天下最不负责任的师父了。其他长老就算是内门弟子,都会偶尔传一套心法带带徒弟,他却是亲传弟子什么都不教。也是元清活了这么多年没带过徒弟,楚星渊又太自立,竟然叫他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师父不必太过自责,”楚星渊倒是真没怪元清,他想要可以问师父嘛,没提起根本就是看不上天一派的心法,“仙君早就传授我修炼的功法了。我提起此事只是想要告诉师父,我不在意执事堂是谁管理。不在意天一派未来乱不乱,但是师父你在意不是吗?” “正是,这可怎生是好?”元清急得差点挠破了头皮。 “想要解决也简单,”楚星渊微微一笑,“师父可以当着长老会的面,在祖宗牌位前先忏悔自己同乌衔云相处久了有了师徒之情,便忍不住收徒了。但这么做坏了执事堂的规矩,他愿在列祖列宗前立下心魔血誓,此生绝不会再收天一派外门弟子为弟子,这样其他长老便没话说了,也不会抢了你的位置。” 楚星渊想了想,又补充道:“切记,千万不要说再也不收弟子的话,只是不在天一派暗中培植势力而已,外面有看中的该收还得收。” 元清望着楚星渊,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楚星渊不解。 “我只是想知道,徒儿你寿数真的只有十八岁吗?人怎么能像你这般聪慧呢?”元清一脸迷茫道。 从决定让乌衔云参加英杰大会大出风头开始,楚星渊便已经算计到了一切,而且面面俱到,一点纰漏都没有,徒儿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呢?元清十分费解,像他这样的傻白甜,是完全想不到这些的。 “人生来资质不同吧,师父做你自己就好。”楚星渊一脸怜悯地拍拍傻白甜师父的肩膀,眼中充满对低智能群体的同情。 “哦,那我一会儿就带着仙君去长老会登记了。”元清道,“要不徒儿你也跟着吧,我怕万一出了意外,有你我放心些。” “不太合规矩……不过既然师父你要求了,我是不会拒绝的。” 楚星渊本来就不想离开仙君,元清不这么说他都会想办法跟着去,现在刚好借坡下驴。 回到清静峰,仙君玩得正累,小猫趴在狗肚子上躺着,元清一见眼睛就亮了,不过想到这是仙君,便忍了下来。 楚星渊倒是轻松地将乌衔云抱起来,把拜师的事情同他说了。小猫露出一个非常人性化的表情,皱眉道:“那我岂不是要拜这个小道士为师?辈分差了些吧。” 仙君才不会拜师呢,仙君是世界上地位最尊崇的,怎么可以有人在仙君之上。 “当然是假的,我有一个法诀,取巧用的,可以在师父用你的心血在名册上写名字的时候,换成旁人的心血,这样便既不是天一派弟子,又可以借用天一派的身份。仙君莫慌,我是有计划的,日后仙君定会成为修真界第一人,世人传颂,天一派只是第一步。”楚星渊解释道。 元清:“……” “喵”乌衔云这才满意地蹭蹭楚星渊,真是深得猫心的仆人。 至于仙君为什么希望成为修真界第一人,猫猫想要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听从自己的吩咐,臣服于他,陪他玩,这有问题吗?至少在仙界,大家都是仰望着仙君的。 乌衔云很满意楚星渊的安排。 元清:“……那个……” 由于乌衔云还是猫的形态,楚星渊便让元清先通知长老会,自己则是带着仙君回到房中化形穿衣服,元清一脸纠结地望着自己的两个假弟子,最终还是发出了传讯符。 穿好衣服的乌衔云出来之后,元清又一脸有话说的样子站在楚星渊面前:“……” 傻白甜师父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楚星渊自然毫不客气道:“我在天一派留下的名字自然也是假的。” 天一派的名册不是白上的,心血留在名册上,日后便与门派息息相关,就算想叛逃都不可能,除非功力已经达到大乘期,否则随便一个长老催动名册上的心血,都能伤到楚星渊。 前世楚星渊直到离开天一派都只是内门弟子,名册是亲传弟子才有的待遇,他自然是没享受到,也是运气好。今世他更不可能让自己处于这样一个被动的地位,早就做了手脚。 “若是心血的主人死了,名册上的名字就黯淡了,徒儿你这样做,会被人发现的。”元清第一反应竟不是指责楚星渊欺瞒师长,而是担心他。 楚星渊暗道这个师父虽然傻了点,但拜得值,也不枉自己一直担心他。 “是一只养在世家中的玄龟之血,我加了点料,让它看起来和人血相似,在上山之前准备好带在身上。”楚星渊道,“有人用心呵护照顾着它,一时半会死不了。” 元清:“……” 玄龟寿命最是绵长,徒儿倒是很会选。 至于楚星渊到底用什么办法瞒天过海的,元清也没心情问了,反正徒儿比他聪明。 带着乌衔云和楚星渊来到天一派正殿,果然一切如楚星渊所说,元清收乌衔云为徒没问题,但是他这样其身不正,有人对他执掌执事堂提出了质疑,质疑声最大的,便是刚好出关的元易。 元易不知将火莲炼制成了什么丹药或是法器,这五年的闭关让他看着沉稳了许多,入魔的征兆也减弱了不少。 可元清和元氲更是忧心,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元易只怕是真的入魔了。 入魔征兆不会轻易消失的,要么是以已身之力克服心魔,这一点极难做到,就算是成功了,也会功力大损,需要补上数十年才能恢复。反倒是魔气入体,学会了将魔气完全吸收内敛的功法后,不但看不到魔气,反而还有功力大涨的表现。 现在的元易,可不就是闭关后功力增长的样子。 元易只怕彻底入魔了,偏他没有暴露出来,若是像当初元清那般贸然指认,以元易的狡猾,被赶出天一派的可未必是他。 元氲想,只能暂时忍耐,等元易露出马脚后,一举揭穿他的真面目。 元清想的却是,只能更加严密地看管着,不让他害人。 楚星渊看出师父和元氲长老两人想法,忍不住暗叹口气,他师父要是元氲的话,自己也可以少操不少心。 元清提出发誓后,大家就算有意见也不敢说什么了,毕竟是在先祖面前立心魔血誓,太狠了,谁也不敢再质疑元清的品行。 修真者轻易不立誓,立誓便必定要做到。元清这么做,倒是令产生了危机感的长老会放下心来,毕竟元清还是个本分的长老的。 最重要的是,元清现在已经是大乘期,元氲又与他交好,长老会就算想要对付他,也需要再三考虑自己能不能真的拿下元清。现在元清给了大家一个台阶,长老会便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37章更新在1点左右,正在写,还差一点没写完 37、三七 立誓后回到清静峰,傻白甜师父又开始唉声叹气,楚星渊和乌衔云没理会,倒是阿黄担心得很,在元清身边打转转,担忧地抬头看了元清一会儿,便跑到楚星渊脚下,鼻子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哼声,爪子搭在楚星渊的脚上来回踩,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满含哀求地望着楚星渊。 楚星渊:“……” 阿黄倒是聪明,虽然与仙君玩得好,但知道真正能帮助元清解除困扰的是楚星渊。 见阿黄这样子,十分宠幸阿黄的仙君也有些不忍,便瞧了楚星渊一眼。 楚星渊:“……” 他怎么觉得,整个清静峰,他的地位最低呢? “毕方”“毕方”,见他们回来,被丢在清静峰的小娃娃跑过来抱住了元清的腿。 哦,万幸还有个毕方比他地位低,叫他不至于成为最差的那个,前世的魔尊松了口气,想他曾经怎么说也是魔宗宗主,现在竟然沦落到与黄狗母鸡争抢地位,真是…… 真是意外地觉得幸福呢。 楚星渊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坏掉了,看着仙君翘着小鼻子的样子,控制住自己想要去刮仙君鼻子的手,转头关注了一下正在沮丧的元清:“师父为何愁眉不展?” 元清抓了抓头,将发髻都抓乱了,蹲在地上道:“为师真是太蠢了,既然有立血誓这种办法,为何不在当日与元易对峙时便逼他发誓呢,这样掌门师兄也会信我了。” 楚星渊听后也忍不住叹气了,元清是个好人,可是性格太过正直,对天一派的爱也太深。天一派于楚星渊最初是前世的仇恨和遗憾,而随着与仙君的相处,仇恨不再,遗憾他也正在努力弥补。 前世元清对楚星渊有恩,他的死也是楚星渊的遗憾之一。这一生楚星渊来到天一派,让元清晋升了大乘期后,还希望他能够不再被天一派束缚,不至于惨死在正魔大战中。 他想要带元清离开,也正因此,楚星渊没有阻止元清与元易对峙,他希望元清能够对天一派心灰意冷,黯然离去。孰料元清的正直远超楚星渊的想象,令他没办法下手。 楚星渊的脑海中转瞬之间闪过无数办法,终于定下了一个,虽然这样会让元易暂时得意一段时日,但能够换来元清的清醒,也算不错。 “现在师父想要让他立誓,也不是时候了。”楚星渊道,“立誓只有当时那种情况适合,现在身为曲北捷师父的掌门都已经不想再纠察此事了,若是再纠缠不清,元易反倒可以借此机会说你仗着自己是大乘期修者逼迫同门,反倒会变得被动。” “那该怎生是好?”元清抱着头蹲下了。 “师父可以暂时装作不再监视元易的样子,改为暗中观察,届时在他犯错时抓个正着,不比什么都好?师父这样一直盯着元易,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其实这是楚星渊最初的计划,当然他的计划更狠一些,先送几个前世与自己有仇品行又不端的弟子给元易吸收灵根,再在他行恶之时抓个正着,并将之前几个弟子与曲北捷死亡的真相全都大白于天下,这样元易就百口莫辩,他的罪恶也将公之于众。 可惜元清整整盯了元易五年,让元易一直没敢动手不说,还在炼制火莲后彻底入魔。楚星渊今日观元易的样子,似乎功力又进境了一层,虽然没有到大乘期,但也差之不远了。 元易已经入魔,修炼正道心法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大乘期的,但修魔就未必了。前世他一直绷着正道的身份,恶事都叫楚星渊去做,反倒没有彻底入魔。而今世,在元清的监视之下,元易一直无法行动,还被自己原本看不清的元清压了一头,这股邪火压了五年后,元易终究是堕入魔道。 入魔后的元易想要晋升大乘期,就比以前更容易了。再给他几年时候,只怕元清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一切的计划,都被元清给打乱了。楚星渊有些无奈,却并不后悔,元清固然傻,但那份心性却值得人守护。只是一直这么傻下去真不行,他需要给元清下点重药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伤害到无辜的弟子?”元清问道。 “自然不会,”楚星渊一笑,拿出仙君赠予的仙衣,“师父看这件仙衣,可以叫天仙以下都察觉不到我的踪迹。我穿上仙君所赐的衣服去监视元易,保管叫他发现不了。他一有犯错的征兆我便立刻通知师父,师父便立刻找几个长老一同前去作证,将元易一举拿下。难道师父还不信我的观察力吗?” “你的洞察力自然是比为师要强的,这办法不错。”元清赞同道。 “那师父你便放心闭关修炼去吧,是炼制点法器或者修炼都可以,一切交给徒儿便好。”楚星渊不动声色地将元清给支开了。 “嗯,徒儿办事我放心,这五年一直看着元易我也很累,这就去冥想一番。”元清一脸轻松地回到自己的洞府去了,完全没看到身后楚星渊阴沉的表情。 阿黄急得发出叫声,咬着楚星渊的衣角,两只前爪不断在地上刨。 “嘘……”少年蹲下身,食指点在阿黄的嘴巴鼻子上,沉声道,“你可不要坏了我的好事。” 阿黄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担忧。 “怎么连你都比师父聪明……”楚星渊一脸不解道,“阿黄都能看出我不安好心,要借元易之手让师父对天一派心灰意冷黯然离去,怎么元清就不懂呢?” 还是太过信任自己的师门以及自己的弟子,殊不知伤你最深的,永远都是你最信任的人。 “放心,我只是叫师父成长一点,绝对不会让他受伤,也不会叫他知道是我做的。所谓不破不立,他若不经历寒彻骨,又怎会知道扑鼻香是什么滋味?元清继续这么甜下去,是绝对不可能堪破大道渡劫飞升的,难道你阿黄希望,等你都能够飞升之时,元清还傻傻地在地上等待寿数到了后轮回吗?”楚星渊不再小看阿黄,将他当做正常人一样对待,毕竟不管怎么看,阿黄都比师父要聪明。 老黄狗虽然明白,却还是担心主人,这是犬类的天性,即使清楚,却依然希望主人能够幸福。 乌衔云忍不住了,喵嗷一声变回原形,跳到阿黄头上挠来挠去,挠得阿黄嗷嗷直叫,最后只能躺在地上任由仙君蹂躏。 “喵嗷!”乌衔云站在阿黄面前,挥了一下爪子。 “呜……”阿黄眼神犹豫,尾巴晃了晃。 “喵嗷嗷!”仙君更加愤怒。 “呜……嗷”阿黄鼻子中发出哭泣一般的叫声,最终还是屈服于仙君的利爪,无力地垂下了头。 楚星渊立刻上前,摸摸仙君的脑袋,赞叹道:“不愧是仙君,就算身在人界,威风也不减当年。我苦口婆心劝了阿黄这么久,都没办法让他认同,还是得仙君出手啊。” 得到楚星渊的赞扬,仙君更加骄傲了,一跃跳到楚星渊的脑袋上,俯瞰着自己的领地和仆人、仆狗以及……储备粮。 储备粮胖娃娃毕方比元清还傻,他未长成便吃了化形丹揠苗助长,原本的灵智都受到了影响,便真的只有两三岁孩童的智商了。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咬着手指流着口水看着眼前的人猫狗。 楚星渊:“……” 前世他率魔道众几乎征服了整个修真界,这一世难道要他带着傻子烧鸡老狗和一只猫去征服世界吗? 突然有点心累,他毕竟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这担子是不是有点重? 当夜,楚星渊穿上仙衣,怀中揣着小猫,偷偷将一枚石子打入了元易的洞府。 “什么人?”元易冲出来,自然找不到人。 他捡起那枚石子,一捏竟然碎成了粉末,粉末中有一张纸条,上书“三更时分后山见”,落款是玄冥魑。待元易看过后,纸上的字迹便消失了。 元易的脸上闪过惊恐、犹豫、不解,最终却化为了狠毒,他掌心吐出烈火,纸条化成了灰烬。 三更时分,元易果然出现在后山。楚星渊坐在他身边不远的一株大树上,用法力改变了声音道:“好一个入魔的小道士。” 元易眼睛眯起,四下查探,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莫要找了,凭你的功力是找不到我的。” “不知阁下为何要来天一派,难道不知正邪不两立吗?”元易一派正道人士的模样,拱手道。 “自然是为了感谢你替我除了心腹大患,”楚星渊道,“而且你我哪里正邪不两立了?应该是天一派与我们正邪不两立吧,入魔的小道士。” 元易掌心吐火,向四处打来打去,却分毫都伤不到被仙衣保护的楚星渊。 “不要乱打了,你不是我的对手。”楚星渊悠闲道,“况且我当真是来感谢你的,那日你在栖凤岭杀的魔修,是个经常伪装我身份到处作恶的魔修,现在被你除了,我倒是放心不少。” 那日的事被人看到了?元易脸色很不好,毕竟那天除了一个魔修外,他还杀了曲北捷。 “不必担心我会戳破你,我是来帮你的。”楚星渊张开手,一张纸飘落下去,元易伸手接了过来。 “这是……”看到纸上记载的内容,元易瞳孔缩起。 “自然是你最需要的东西,今日元清在先祖面前立誓让你很害怕吧?万一他想起叫你立誓对峙该如何是好?元清那个蠢货不知因何突破大乘期,还收了个聪明的弟子,让你很缚手缚脚吧?是不是很想干掉他们,实力却又不够?” 自称玄冥魑的人每一句话都说进了元易的心口,他表情愈发阴晴不定。 “有了这张纸上记载的法门,你便可以用玄龟的心血替代自己的心血伪造血誓,这样不仅不怕元清了,还可以想个办法将黑锅扣在他们师徒头上,将他们赶出天一派了。” 他的话宛若毒汁一般,一点点渗透了元易的内心。 “阁下为什么要帮我?”元易记下了纸上记载的内容,将白纸烧成灰烬,脸色重新恢复了沉静。 “自然是为了魔道,”楚星渊道,“难道你真的认为我约束魔道是为了让正魔和平共处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像那些正道修士那般愚蠢吧?” 元易自然不觉得玄冥魑收敛魔道是为了维持天下和平,实际上也猜魔道现在是在积蓄实力,百年左右定会有一场恶战。这也是元易急于增强实力的原因,只有成为大乘期,他才有可能在正魔大战之中保住一条性命。 “本尊要毁了正道那些有天赋的弟子,毁了正道那些有本事的大能。原本你们天一派只有两个大乘期,元氲过不了几十年便会飞升,掌门又心胸狭窄担不了大事不足为惧。偏偏你们又突然出了个元清,而他还有个聪明的弟子,我可不想他继续留在天一派。此时若是天一派有个能与我里应外合的人,日后我重洗修真界,叫你做个正道魁首如何?” 楚星渊忍住笑意给元易画大饼,反正等元清离开天一派后,他便想办法弄死元易,还能留他活到正魔大战? 元易明显是心动了,却还绷着正道的面子不放,严肃道:“贫道是天一派弟子,就算心有魔障暂时无法破解,也不会加入魔道的,阁下休要痴心妄想!” “哦?那你是不打算用我给你的心法了?” “这个……” “也不打算赶走元清师徒了?” “这个……” “打算让人指认你是杀害曲北捷的凶手了?” “这个……” 一连三个问题让元易对玄冥魑充满恨意,这位魔道尊者是在威胁他,若是不与自己合作,便将曲北捷之死的真相告诉掌门。玄冥魑当时在现场看到了他们打斗的经过,说不定有证据指认他! “其实你何必还绷着正道的身份不放呢?”楚星渊继续诱惑道,“正道可以让你晋升大乘期吗?再不到大乘期,你的寿数可就到了。先不提能否渡劫飞升,至少晋升大乘期,你便又多了千年的寿数。正道不能,我魔道可是不讲究那些心境,只要实力够了,便可以晋升大乘期。” 说到这里,元易便明显地心动了。 他的心魔便是因为无法进境而马上要到寿数,现在能够突破的机会摆在眼前,能够将死亡的威胁放缓千年,有谁会不动心呢? “而且魔道也并不是没有飞升的修者,这个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只要力量强大天劫有如何,不是吗?你帮我做成这件事,我可以传你魔道心法。” 最后这一句话,成为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元易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变为决绝,他咬牙道:“你要我怎么做?” 上钩了! 楚星渊稳住声音,安抚摸摸怀中的小猫,继续道:“很简单,你之前不是得到了一门能够吸收人灵根化为已用的心法吗?你可以先拿几个弟子试试,然后找个时机,将这件事推到元清头上。” “元清监视我监视得紧,我可没有机会。” “这个容易,不过大乘初期而已,我随便打他一掌,他便能躺上几年了。” “你若是可以暗伤元清,为何还要我赶走他?直接杀了他不就好了?”元易可不是元清那个傻白甜,十分不好骗,立刻便找到了楚星渊话中的漏洞。 “你以为我可以毫发无伤的进入天一派吗?你们的护山阵法可是上古传下来的,否则为何要邀请你到没有阵法守护的后山?我只能将我的神识附到某个弟子身上,元清执掌执事堂接触弟子的机会多,我借着受伤的借口引他为我疗伤,便可以暗中伤他了。你放心,保证做的像是他自己修炼不当受伤,不会被人察觉,魔道的诡异心法可是有很多。” “你送信也是让这名弟子来的?”元易皱眉道,“魔尊有这等本事,岂不是天下门派的情况都尽在你眼底?” “否则你以为本尊为何胸有成竹,百年后整个正道必归顺于魔道呢?” 其实都是骗人的,玄冥魑要是有这本事,魔涨道消之势就不至于等到百年后了,修真界现在早就变天了。左右元易对魔道也是一窍不通,又得到了能够吸收他人灵根这样诡异的心法,楚星渊怎么胡诌他都得信。 得到楚星渊的回答后,元易反倒放下心来。 既然玄冥魑这么厉害,将来不知有多少人会转入魔道。他现在与玄冥魑活动,说不定真能混个正道魁首当当。野心元易自然有,否则怎能收那么多内门弟子。 “那元清一事,便作为贫道的投名状吧。”元清对不知在什么方向的“玄冥魑”拱手道,“只希望魔尊不要兔死狗烹,待统一修真界时,忘了我这个老臣。” “自然不会。” 不用等到统一修真界就宰了。 楚星渊又取出一张纸条交给元易:“你先吸收这几名弟子的灵根吧。” “他们……”元易看了半天,有几个认识,有些不认识,但认识的那几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正道好弟子,反倒欺凌弱小更符合魔道的路子,玄冥魑怎么会想要杀这些人。 “本尊神识附身那具肉身,似乎很没用,经常被欺负呢。这些人,就麻烦元易长老了。” 元易顿时了然,敢情魔尊为了打探消息委曲求全,谁知被这几个不长眼的给欺负了,自然是要报复回来了。 “放心,只要元清那厮不再盯着我,贫道一定做的天衣无缝。” “另外,我希望你能够想办法在英杰大会时赶走元清。” “为何?”元易微微一愣,“英杰大会正道各派都有人在,他们未必能像天一派这么傻啊……” 元易自己都知道天一派已经是强弩之末,就自己门派的人傻,别人可不是。 “在正道面前杀害自己门派的弟子,才能叫元清无法在修真界立足,变成人人喊打的叛徒不是吗?”楚星渊恶毒道,“本尊自然有法子让他看起来像个魔修,难道元易长老在质疑本尊的能力吗?” “不敢不敢,这样最好。”元易拱手道。 他这五年恨死元清了,当然是他越惨,元易越开心了。 “既然如此,就拜托元易长老了,有事我还会联系你的。未免你被发现,我就不留什么信物了。” 要信物楚星渊也没有。 “这是自然。”元易也害怕勾结魔道的证据被人找到,没有信物自然最好。 两人商谈甚欢,都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中。 清静峰上,乌衔云从楚星渊怀中探出头,用水晶般的眼睛看着楚星渊。 “仙君是不是觉得我太过狠毒?”楚星渊苦笑一下,他做这些年其实可以不带着仙君的,但他心系乌衔云,不希望隐瞒自己心爱之猫,无论是好是坏,他都想要乌衔云知道。 “喵” 仙君的叫声更加绵长,反而在楚星渊怀中亲密地蹭蹭。 “仙君不怪我?”楚星渊受宠若惊,没想到身为仙界上君的乌衔云,竟然能够包容他这魔修的险恶心思。 乌衔云才不生气呢,他早就看元清不爽了。 古荒世界都是弱肉强食,元清若是生在那时候,早就被人吃干抹净连魂魄都不剩了。他与玄天帝君最开始也善良,也傻乎乎地见人便救,后来玄天帝君被自己救下的妖兽吃掉了一个手臂后,心肠才变得冷硬了许多。 乌衔云是猫,是兽,兽出生时便只有欲,食欲、性/欲,根本没有人们所信仰的伦理道德。即使开了灵智,乌衔云在古荒世界却只接受了弱肉强食的教育,对于元清那种不仅自己傻乎乎,还有可能害到自己人的行为最是不屑。 玄天帝君被撤掉一只手臂后,曾单臂抱着乌衔云道歉:“你之前就不喜欢那妖兽,偏我还觉得只要我牺牲一些,就可以满足它的贪欲,谁知道不仅害我失掉一条手臂,还害你险些受伤,是我的错。” 仆人认真道歉了,乌衔云也就不生气了,还难得屈尊舔舔他,安慰玄天帝君,不要因为失去的那条手臂伤心,古荒仙草这么多,总有办法恢复的。 那时玄天帝君只是心疼地揉揉小猫的脑袋,眼神也变得黯淡下来。 从那以后,乌衔云便觉得玄天帝君有哪里不一样了,没有了最开始那种干净少年的气息,身上是不是飘出魔族的气息,让乌衔云很不舒服。 再后来,玄天帝君找到了一门上古心法,变得越来越强,抢到了断肢再续的丹药,给自己和乌衔云服下,他们终于不再是缺胳膊断尾的一对了。 乌衔云本来很开心的,可是玄天帝君渐渐与自己远了,等他化形后,便彻底相敬如宾。 仙君从回忆中醒来,将头靠在仆人的心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渐渐进入梦乡。 他似乎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贴心听到人类的心跳声了,在遥远的古荒时代,那只还未化形整日饥饿的小猫,每一晚都是靠着这种声音入眠的。 有力,又让猫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喵叽,昨晚跑出去放孔明灯浪了,没码字,今天起来写,到12点时还差一点没写完,索性写完再发来,晚了一点__ 38、三八 执事堂的元清长老又收新弟子啦!转瞬间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天一派。 其实哪个长老收弟子都是个人的自由,弟子们最多羡慕一下,便又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对于认真修炼的弟子而言,修真那么艰难,哪有时间去议论别人的事情;对于整日想着歪门邪道的弟子而言,亲传弟子不是他们能够得罪得起的,也不会太在意;而亲传弟子都是跟着各自的师父的,是元清长老收徒又不是自己师父收徒,不会抢占自己师父的喜爱和资源,与他们何干。 像之前闵一清拜元氲为师,就没掀起多大风波。也就是闵一清的几个至交好友道喜,并掐着他的脖子宰了他一顿,还表示以后有好处分给兄弟们点,独门心法他们不敢想,但是一些有用的术法以及灵石什么的,就不要怪他们吃大户啦。 闵一清为人大度,颇有狭义之风,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好友,成为亲传弟子后,他依旧领着执事堂的职位,颇为照顾过去的几个好友,也算是一段佳话。 可乌衔云拜师,却轰动了整个天一派后辈。 之前元清收了第一个弟子,执事堂的制度就变了,现在收了第二个弟子,天一派又会发生什么改变呢?不仅仅是外门内门弟子在暗自揣测,连亲传弟子都不由得关注起来。 乌衔云也没让大家失望,他带着自己的师弟楚星渊(虽然楚星渊拜师在前,但乌衔云先入天一派,是以乌衔云为师兄)来到执事堂,楚星渊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请云师兄上座后,站在云师兄身后道:“日后除执事堂规矩外,大家都要以云师兄的命令为先,云师兄命你们去捉鱼,你们必须放下手中的一切去捉鱼!” 众人:“???” 在天一派,想要让众弟子听其号令,就必须是首席弟子。之前的首席弟子曲北捷被魔修所害之事已经传遍了天一派,不少亲传弟子都在觊觎首席的位子。 曲北捷能够成为首席,不是因为他在天一派法力最高,而是因为他是掌门弟子,并且是数百年来门派中修炼速度最快的弟子,虽然亲传弟子中有不少已经结婴了,但资质都不及曲北捷,因此他才能够坐稳首席。 可乌衔云有什么,他凭什么做首席? 外门内门弟子不敢说什么,亲传弟子却不能不在意了,事实上曲北捷的去世在执事堂中虽然没有掀起多大波浪,但亲传弟子们已经开始暗中较劲儿了,大家都摩拳擦掌想要做首席呢。 于是自乌衔云在执事堂亮相后,很多亲传弟子都给清静峰递了帖子要找乌衔云约战,不过都被楚星渊一一回绝了。 一日几个有心首席弟子的亲传弟子结伴来到清静峰,元清闭关修炼,楚星渊代师接待他们。元清向来朴素,不喜欢那些花哨的东西,弟子居住的地方是木屋,他住的是山洞。整个清静峰只有一个小殿,用来供奉历代清静峰峰主的牌位。 这些年也没有几人拜访清静峰,楚星渊没地方招待几位师兄,便直接在山顶平地处摆了几个蒲团,用石块磨成桌子,奉上清静峰泉水泡好的灵茶,虽然简陋却又名士之风。 几名亲传弟子:“……” 知道清静峰穷,不想竟穷成这个地步。 “这个……师弟平日修炼和住宿都是幕天席地的吗?”一名亲传弟子实在忍不住问。 “这倒不是,”楚星渊虽是少年,但一举一动都颇有气势,他随意坐在一个蒲团上,拿起茶杯品了一口,仅是将几名师兄的风姿都比了下去,“师父平日都是住在山洞中的,我刚上山时,他担心我住不惯山洞,便搭了一间木屋,就在那里。” 几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四面透风的木屋可怜巴巴地坐落在树林边,总觉得若是山顶风大一点,木屋就会被吹散。 “这……清静峰的环境当真简陋。” “师父说过,修真既修心,若没有一颗无论是在皇宫大内还是在山野民居中都安之如怡的道心,又如何能够堪破世间迷障。”楚星渊看着几人,眼中带上一丝不屑。 他前世身为魔尊,乌衔云更是仙君,他们什么住所没见过,仙君更是居住在仙宫之中,可到了清静峰,一人一猫都没有觉得简陋,反觉清静峰环境宜人,安静自由。于楚星渊而言,这小小的山峰,竟是比前世魔宗宫殿还要舒适。 偏偏眼前这几个还什么都没见过的亲传弟子,竟然就这么嫌弃起清静峰简陋来。天一派立派多年,门下弟子似乎都已失了本心。 倒是闵一清来到清静峰时说了句“你这里倒是清净”,不怪整个天一派,也只有闵一清稍稍入得楚星渊的眼。 “你个小小金丹初期,何来资格教训我们?”一名亲传弟子恼羞成怒。 “是啊,诸位师兄不是金丹期巅峰就是元婴期,可为何要与我师兄一个小小金丹初期过不去?诸位的道心都修到哪里去了?”楚星渊毫不在意几个人释放出来的杀意,他可是连大乘期魔尊都敢揍的人,区区几个普通弟子,他又哪里在意。 “你……”一个亲传弟子起身,正要祭出法器教训楚星渊,被另外一人拉住了。 这里是清静峰,几个年纪都超过两百岁的弟子欺负楚星渊这么一个实际年纪只有十八,容貌看起来更是只有十二岁的少年,实在说不过去。 “我们只是听闻乌师弟有心竞争首席弟子,忍不住来讨教一番罢了。”这名弟子名叫安自明,看起来比其他人还冷静些。 “两百岁与五十多岁如何讨教?”楚星渊冷笑一声,“你们怎么不找我师父讨教去?” 几人被他讽刺得脸色发绿,那名冲动的弟子怒道:“你们清静峰竟是每个主事的人,叫你个小人来挤兑我们。” 楚星渊摇摇头:“清静峰除了我师父,就是两名弟子一条狗一个毕方,你是打算叫我师父来作陪?恕在下直言,诸位还不够格,若是几位长老还差不多。既然不能是我师父,难道你们想要狗和毕方来招待你们吗?” “既然如此,我满足几位师兄又如何。” 说罢吹了声哨,阿黄便屁颠屁颠地驮着毕方娃娃过来了。 毕方虽然因为过早服用化形丹变傻了,但实力仍在,他本就有元婴期实力,就算现在因为化形身体被掏空,可变回原形,随便一片落羽就够元婴期修者受的。楚星渊当年能够吸收吸收毕方落羽是因为他体内有万火之源,这几个人哪里抵挡得住上古灵修之火。 毕方摇身一变,化为原形,展开羽翼腾空飞起,单足落在楚星渊肩膀上,鸟视眈眈地望着眼前几名亲传弟子。 清静峰有只毕方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是没人真正见过,几名弟子本对金丹初期的楚星渊不屑一顾,趁着元清闭关修炼,想要给清静峰的人一个教训,现在见了毕方,却知道自己轻易讨不了好了。 那名性子较急的弟子雷毅却道:“怕什么在,他们只有一个元婴初期实力的毕方,而安师兄已经元婴后期了,我们六人加起来,还教训不了一只鸟和一个小孩吗?” 楚星渊再度暗暗黑线,他心智已经有五百年了,偏偏外表只有十二岁,实际年龄十八岁在两百岁的人面前也是宛若婴儿,毕方又是个傻的,他们确实都是小孩。 见这几人大有欺凌弱小的意思,完全不顾自己是正道修士。楚星渊叹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安自明自始至终都很冷静,拉着雷毅不让他动手。 “可惜执事堂只能管教内门和外门弟子,却漏了亲传弟子。”楚星渊视线扫过这几人,“就你们这样品行的,放到执事堂我早就将你们送到后山思过了,趁着旁人师父在闭关,过来欺负我们这人鸟狗,还要脸不要。” “师弟怎么能这么说,”安自明笑笑,“我们本是听清静峰新入了一名亲传弟子,想来与师弟切磋一番罢了。元清师叔是大乘期修者,能够被他看中的自然有过人之处,师兄弟之间切磋,一时失了手打伤了谁,不也是正常的吗?我们今天也是有备而来,断不会让师弟你们受太重的伤。” 说罢从怀中拿出一瓶丹药:“这是养气丹,适合伤者调养的,师兄准备的得可充分。”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楚星渊感激道,“我正愁若是打伤你们几个可怎么交代,师兄便替我想好了理由呢。” 说罢掌心燃起一股金黄色火焰,放到毕方面前,毕方鸣叫一声,一口吞了,展开羽翼,双翅生出熊熊火焰,耀眼的光芒刺痛了几人的双眼,此时看着毕方,竟好似直视太阳一般。 “几位师兄可能不知道,师弟我生来体内就带太阳真火,毕方又是火行灵修,若是吞了顺服的太阳真火,就算以他的实力不能炼化,附着在羽毛上也是功力倍增。几位师兄……可有能抵挡太阳真火的丹火呢?” 话音刚落,毕方便冲了出去,熊熊火焰从他双翅上落下,几名弟子纷纷拿出法器抵挡,可这是元婴期毕方释放出的太阳真火,元婴期以下是见谁烧谁,他们又怎能抵挡。 正在安自明想要下狠手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划过,几人脸上瞬间多了几道抓痕,他们定睛望去,竟是捕捉不到这身影,是何人速度如此之快。 黑影转身落在毕方身上,此时众人才看出来,这正是元清新收弟子乌衔云,他双足立在只有母鸡大小的毕方身上,毕方竟是丝毫重量没有感觉到一般,轻松地支撑着他,让几名弟子忍不住骇然。 “此人轻身功夫当真了得,莫不是擅长风系术法?一个火一个风……只怕难以对付。”安自明分析道。 他哪知仙君这根本不是擅长风系,而是猫本来就很轻啊!毕方一个元婴期的灵修,要是连个猫都驮不动,还要他何用,烤了吃肉算了! “怕什么!”雷毅始终是脑子有些笨,“我们几个只是被太阳真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大家各自凝聚真力,联合起来布阵,他太阳真火就算再厉害,也破不了阵。” 安自明心道也是,他本就是来收拾乌衔云的,现在正主到了,刚好连楚星渊这小子一起收拾。 作者有话要说:临时出门请假,3.8号恢复更新 大家放心,很快仙君就要离开天一派,自创喵喵派,征服整个修真界啦。 楚星渊:魔涨道消?开玩笑,管你魔道正道,见了仙君咱们都是喵道,修真界是猫的天下! 39、三九 若是普通修者,金丹期对上元婴期,定然是必输无疑。可是对于楚星渊而言,不能做到越级战胜敌人的修真者,又怎么成为人上人。当年他孤身一人,都能以元婴期之身坑死化神期的元易,现在有仙君、阿黄以及毕方相助,仙君身上还有数不尽的仙器,怎么可能连这几个小子都无法战胜。唯一担心的便是战斗中受伤是在所难免,他得注意仙君莫要被这些人伤到。 其实楚星渊等人大可以老老实实在清静峰度日,待五年后以他与仙君的实力,定能参加英杰大会,在修真界一举成名,完全没有必要在此时得罪整个天一派的亲传弟子。 可楚星渊天性好权,之前他实力低微,而且心系仙君化形一事,便没时间打服整个天一派的人,而现在他心事已了,心中的魔性便渐渐浮现上来。 虽然元清心中,自己的徒儿是个极为正直的孩子,可只有楚星渊自己知晓,他心中一直暗藏魔性,不会因为重生而改变。那日强行突破金丹期时,他使用的心法便是前世自行悟出的,一旦修炼了这种心法,他迟早还会入魔。 唯一与前世不同的是,前世楚星渊渴望权势是为了自己不再备受欺凌,今世他却是为了全天下无人敢指责他与仙君的关系。 楚星渊修魔,却不打算让单纯的乌衔云也走上这条路,仙君只要做好他的小喵仙就好,余下的麻烦都由楚星渊来清扫。他要乌衔云如同前生一般成为众人敬仰的仙君,而自己则是仙君属下的一员悍将,能够陪伴仙君永远,便足够了。 可惜天下修者总有好管闲事的喜好,明明他甘愿为仙君收敛魔性,仙君也喜欢同自己在一起,这明明是两厢情愿的事情,偏偏有一些自诩正派的修士站出来说正邪不两立,仙魔绝对不能在一起,一定要拆散他们。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在将来发生,楚星渊从现在开始就要想办法震慑整个修真界,前世他顺应天道,代替玄冥魑成为魔涨道消的推动者,这一世仙君为道,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仙君所属势力被魔道吞噬,为此他必须先做准备。 心中压抑着的魔性与同乌衔云永远在一起的渴望,让楚星渊迫切地想要先在天一派中立威。当然,他不可能不顾仙君的意愿,在此之前便与仙君商议过,乌衔云似乎在天一派众弟子中地位最高,重点是高,便同意了。 古荒世界一路走过来的小猫,其实比其他修者更加明白弱肉强食的道理,想要不被其他人吃掉,就要成为最厉害的那个。 因为这个原因,他与玄天帝君在进入仙界后努力修炼,成为仙界至尊,终于过上猫向往中的每日好吃懒做的日子,现在历劫转世需要重新开始,为了好吃懒做,现在当然要努力,仙君心中的道理可清楚明白了呢,比任何修者都要来得简单。 “师兄,”楚星渊恭恭敬敬地对乌衔云道,“对付这么几个跳梁小丑,不必师兄出手,有我和毕方就足够了。” 阿黄不能伤到,它实力不足,又是仙君的爱宠,每日被仙丹养着,受伤了仙君肯定要心疼的。尽管嫉妒,楚星渊却还是愿意为了仙君保护他喜欢的阿黄,至于毕方……伤了就伤了吧,反正他实力强恢复力也强,随便半块仙丹就能让他恢复正常。 不知道自己地位低下的毕方,还十分骄傲地驮着仙君飞呢,这可是偶尔会赏赐他仙丹的主猫呢,下面是会用太阳真火帮助自己提升境界得到主人,还有主人和主猫都宠幸的主狗,他能与主猫主人主狗一同对敌,毕方觉得很骄傲! 乌衔云听到衷心的仆人为自己着想,骄傲地点点头,虽然这个时候十分想喵一声,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只能说人话,便言简意赅道:“交给你了。” 说罢便从毕方身上跳了下去,站在后方观战。 安自明性格沉稳,却也被对方莫名其妙散发出来的“眼前几个都是弱鸡”“动动手指就打翻了”“他们不团结,我们人狗鸟齐心”诸如这样的气势给气到了,拿出自己的长剑便冲了上去。 雷毅见他出手,便立刻联合几名师兄弟操控阵法将太阳真火暂时封住,免得安自明腹背受敌。 楚星渊见到安自明的武器便摇摇头:“剑乃君子之兵,你心思深沉,不适合用剑做本命法宝,若是换个阴柔些的武器,反而更容易修心。” 似乎修真界的修者十个里有八个都是用剑的,仿佛只有剑最符合天道。殊不知大路通天,只要修炼得当,反而更容易堪破大道。剑反而是最为刚直,最难以修炼的法器了。 在修真界,只有正气宗的心法最适合剑修,前世在天一派覆灭之后,也是正气宗独挑大梁,带领剩余修者退守蜀山,与魔宗抗衡。尽管前世正气宗给楚星渊带来了很多麻烦,但他还是十分敬佩这个门派,只要顶过这一段时日,斗转星移,天下大势又转回正道之后,正气宗必能带领正道修士重整修真界。 可惜安自明却没有这份剑修的心性,楚星渊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依旧是龙头杆棒,这种武器变化多端,正适合楚星渊。 这龙头杆棒是楚星渊用那日在栖凤岭得到的火精炼制而成,乌衔云又赐了他些稀有的材料,炼成之后,火精竟是有了灵性,它在龙头杆棒中修炼,假日时日便能修炼出自己的精魄。有灵性的法宝不多,就是仙器,也只有一些顶级的仙器才能有自己的意识,能够自行修炼,但这些仙器其实已经成为半神器了。楚星渊这龙头杆棒刚炼制出来便是灵器,更能够自己修炼慢慢提升实力,虽然还是修真界的法宝,但有成为神器的潜质。 不过这样的法宝,若是如剑一般刚直的武器便能够一直护主,可龙头杆棒这般兵器,将来若是楚星渊实力不足,倒是会噬主。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抹去火精的意识,但这样一来,这有望成为神器的法宝便只能沦为普通灵器了。 楚星渊对自己有信心,他自认能够驾驭火精,便任由它成长,每日用丹火温养,现在龙头杆棒的实力已经超过楚星渊了。好在他神识强大,尽管实力不够,但大乘期魔修的神识能够力压火精的意识,在成为仙器之前,龙头杆棒是绝对不会叛变的。 软索出手,一道烈焰扑向安自明,甚至无需毕方动手,本就有元婴期实力的火精借助楚星渊的真元在地面上刻下一道烈焰符,符阵之下火焰更胜,安自明一个元婴期修者,竟是在被困在火中无法出来,只能用真元支撑着不被烈火伤到。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符阵范围越来越大,扩散到雷毅等人身边,竟是里应外合,将破坏阵法后将他们团团围住。 几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楚星渊一个金丹期修者,竟然能够逼得他们几人自顾不暇。这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自然是因为境界压制,加上毕方与龙头杆棒的实力,另有楚星渊的吞噬天地心法支持,清静峰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化为楚星渊的真元,使他的力量完全不会被过于强大的真火以及本命法宝吸干,这才能够有余力镇压住几人。 渐渐地安自明等人的力量支撑不住,烈火吞噬了他们的护体真气,开始灼烧他们的躯体。 几人自入派便被师父看中,根本没有吃过什么苦,哪里受得了这种焚烧躯体的痛楚,没一会儿功夫便开始求饶,尤其是安自明,他最是能够见机行事,一见己方根本不是楚星渊的对手,立刻开始求饶。 他求饶的对象还不是楚星渊,而是他身后的乌衔云。什么“乌师弟天人之资”“吾等愿尊乌师弟为首席弟子”之类的话夹杂在痛呼中说出来,让人颇有些不齿。 倒是雷毅这个冲动的性子,在火中咬牙撑着,什么都不说,只定定地看着楚星渊,眼中充满斗志。奇怪的是,斗志中竟是没有恨意,战意居多。 楚星渊前世对雷毅等印象不过是正魔大战中力战致死,死前自爆元婴,避免了魂魄被魔修带走炼器,更是靠着自爆之力也弄死了几个元婴期修者。不过正魔大战中像他这样的修者很多,不是多么有志气,而是这是唯一的选择。 楚星渊对雷毅并没有太多关注,此时倒是觉得,此人若是不那么冲动被人当枪使,倒是个可造之材。 教训得够了,楚星渊便将火撤了,独独留下没有求饶的雷毅一人,其余人得救后连忙把方才带来的养气丹往嘴里塞,一个个身上都是火烧伤的痕迹,十分可怖。见雷毅还没有被放出,几名弟子都不敢为他求情,安自明倒是劝雷毅莫要吃硬不吃软,说两句好话,好歹能保住目前的修为。 谁知雷毅却道:“师兄认输的可甘心,我是不甘心的,若是就这么认了,就算能保住性命,也会心生魔障,自此无法进境!” 楚星渊微微一愣,雷毅却是看得清楚。几名亲传弟子迫于自己的力量认输,日后心境肯定要大打折扣。 “既然如此,你们都走吧,”楚星渊淡淡道,“雷毅师兄留下,既然你不服输,我与师兄再较量一番。” 几人面面相觑,这么走了不是将雷毅一个人扔在这里受苦? 他们想留,可楚星渊板着脸,乌衔云又发出不耐的哼声,他们也不敢再为雷毅说情,便一个个搀扶着下山了。 见他们都走了,楚星渊对雷毅道:“师兄,你这些兄弟,可是将你扔下就这么走了。” 雷毅却是不为他挑拨所动,怒视着楚星渊道:“呸,矮子!” 楚星渊:“……” 作者有话要说:喵叽,我回来了,各位女神们妇女节快乐哦~ 40、四〇 楚星渊还未来得及生气,仙君便一个闪身站在仆人面前,骄傲地挺起胸膛,楚星渊见自己的眼睛竟只到乌衔云的胸口,顿时深深抽了一口气。 雷毅本来也打算骂乌衔云几句,他定睛看去,只见此人一身玄衣,俊朗非凡,似乎比起天上的仙人更具仙气。他身材高挑,姿态优雅,竟是叫男子都看红了脸。雷毅等人来找乌衔云算账的时候,未必见过他的长相,只是听其他内门弟子提起过,黑衣服的小白脸,一脸傲气,便跟着众人怒气冲冲来找他麻烦了。方才被乌衔云挠了一脸时,也是被怒火中烧,根本没细看他的样貌,现在身陷囹圄,视死如归,反倒静下心来观察乌衔云,这一看,脸红了。 此人生得也太好看了吧!黑衣服没错,小白脸没错,满身傲气也没错,可是这个形容在人的脑海中出现的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傲慢小子,而真正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宛若谪仙的人,在这样的容貌之下,傲慢变成了孤高清冷,哪里还让人心生反感。 雷毅抿了抿唇,头一扭道:“我不骂你。” 楚星渊:“……” 再烧下去这人可能要死了,楚星渊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不会因为旁人说他矮便心生恨意,更不会故意留人性命只是为了折磨他,他收回太阳真火绝对不是为了将雷毅的两条腿锯了让他也变矮子! 火焰收回,雷毅也倒了下去,大口大口喘气。他满身都是烧伤,连之前脸上被乌衔云抓出的印子都被烧伤所毁掉。雷毅却并未急着走,而是缓了气息后对乌衔云道:“你……无论天资还是风姿都远超其他弟子,假以时日定会成就大器,莫说首席,就是掌门都做得,为何偏偏要在羽翼未丰之时得罪所有亲传弟子,就不能再忍些时日吗?” 楚星渊:“???” 这话由向来冲动的雷毅说出口,实在是有些可笑。今日来的这些人怎么不忍些时日,观察清楚情况后再来?没见今日来的几个人,不是雷毅这种性子冲动之人,就是安自明这样谋略不足之人,真正厉害的人是将他们几个当枪使,借着他们好知道清静峰弟子的实力呢。 楚星渊心中不屑,乌衔云却是听懂了雷毅在夸他厉害! 他忍着向仆人骄傲喵喵叫的心情,走到雷毅面前道:“你认为,我可做得首席?” 雷毅见他那张俊脸靠近,心跳声便越来越大。修真界不乏俊男美女,可乌衔云与这些人不同,具体哪里不同雷毅也说不出来,总觉得他气质明明极为孤傲,却总让人忍不住有亲近之意,若是能伸手摸一摸那黑色的长发就好了,一定很柔软。 心乱如麻的雷毅捏捏拳头,舍不得对乌衔云说狠话,便点头道:“你若是做首席,我断不会反对的。” 楚星渊:“……” 狠揍了雷毅等人的是楚星渊,可他却向乌衔云低头,对楚星渊却是怒称矮子,实在是令人不忿。 乌衔云被雷毅夸得开心,脖子上佩戴的玉佩暗暗发光,楚星渊见势不妙,立刻抓住乌衔云的手道:“师兄,莫要冲动,他不是自己人!” 他算是看出来了,仙君就是个喜欢听表扬的性格,谁夸他他便对谁好。可元清是师父,能赐仙丹,阿黄天性忠诚,入道前又极其温顺,给了也就给了,毕方已经被他们打服,也是勉强算作自家烤鸡,可雷毅算什么东西,能让他知晓仙君的真实身份吗?绝对不能。 幸亏仙君当日得到轮回佩后遇到的是楚星渊,否则真是被人骗得皮毛都不剩了。 “收他为仆。”乌衔云有些兴奋地说道,很快他的仆人就要遍布整个修真界啦,比玄天帝君的还多! 听到乌衔云要将自己作为奴仆,雷毅心中第一反应竟不是被侮辱了,而是不知做了仆人后,有没有机会为师弟梳头发。 楚星渊:“……” “师兄,他刚刚骂了我!”楚星渊干脆不要脸皮,捂住心口,一脸受伤道,“师兄却还要收他为仆,我不是最爱的仆人了吗?” 雷毅:“……” 果然乌衔云对陪伴自己长大的楚星渊是有感情的,听他这么说,便安慰地走到他身边,用脸蹭蹭楚星渊的脸,格外亲昵。 这动作乌衔云原形的时候做得习惯,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雷毅却是见这师兄弟如此亲昵,表情宛若遭了雷击一般。 楚星渊也是心里暖得不行,想着仙君最宠爱的果然是自己,踮起脚伸长胳膊努力搂住仙君的脖子,心中暖洋洋的,仿佛被阳光晒过的猫毛一般柔软。 阿黄不愧是仙君最贴心的狗狗,见楚星渊抱仙君抱得这般艰难,走上前用脑袋一顶楚星渊的大腿,少年便飞起来,而后稳稳地站在老狗身上,个头终于超过仙君一点了! 楚星渊:“……” 阿黄我是宰了你吃狗肉还是摸狗头鼓励你做得好呢? 毕方虽傻傻的,却知道一切跟随着在清静峰人人喜欢的阿黄,见他去顶起楚星渊,便立刻紧随其后,用嘴衔起楚星渊的衣服,拎着他往上飞,让他又高过乌衔云半个头。 楚星渊:“……” 他们清静峰的动物都特别善解人意,贴心。 雷毅看待楚星渊的眼神宛若智障,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这群乌合之众打倒。想到这里,胸口便一阵剧痛,猛烈地咳嗽起来。 楚星渊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他威严道:“放我下来,我为他查看伤势。” 阿黄乖巧地一声“汪”,毕方便拎着楚星渊飞到雷毅面前,并将一脸眼神死的少年放在地上,还得意地在空中鸣叫,“毕方”“毕方”。 楚星渊忍着烤毕方的冲动,从怀中拿出一瓶丹药递给雷毅:“每十日服用一颗,半年后便可痊愈。” 雷毅将信将疑接过瓶子,打开后一闻,面露惊异之色:“这是上品灵丹,就连亲传弟子都没有多少,你怎么有这么多?” “我亲自炼制的。”楚星渊负手在身后,傲然道。 仙君太爱洗澡,楚星渊不断用洗澡水浇山,导致清静峰满山遍野的植物都有了灵性,怎么吃都吃不完。楚星渊便索性都摘下来,用元清每个月给他的草药和这些灵植炼丹,顺便淬炼丹火。他经验丰富,丹火又纯净,出丹率竟是极高,而且丹药品级也非常好,从补气的、养血的到治伤的、稳固根基的应有尽有,丹药多得乾坤袋中都塞不下,索性发给执事堂弟子,令这些弟子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就连同样身为亲传弟子的闵一清都表示,药材好找,可上品丹药难寻,毕竟炼丹炼器乃旁门左道,修真界一流的炼丹师也不多,哪怕是天一派这样的门派,这么好的丹药也都是紧要时刻才会发给弟子,不会像楚星渊发糖豆一般送人。 得了闵一清夸赞得楚星渊只是谦虚一笑,心想你没还没见到仙君轮回佩中那堆成小山的仙丹呢。 说起仙丹,玄天帝君似乎也是炼丹师呢,据仙君所说,玄天帝君为他准备的丹药都是亲自炼制的,好像那些仙器也是。 说起来帝君与自己倒是有相似之处,难怪仙君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一不小心做了旁人替身的楚星渊有些不开心,就算是做玄天帝君的替身,他也不会觉得荣幸。楚星渊希望自己在仙君心中是独一无二,小猫的眼中只能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而且玄天帝君身为仙帝肯定不会让他同仙君在一起,楚星渊便更不喜欢这位仙界至尊。 “你是炼丹师?可你只是金丹期啊,怎么会炼制出这么好的丹药来!”雷毅不可置信的声音将楚星渊的思绪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哼!”少年矮子不屑地踢了雷毅一脚,拎起他的雷公锤,掌心一道金黄色火光闪过,雷公锤在转瞬间被炼制了一番,丢回到雷毅身前。 “你是雷系灵根,使用雷公锤做本命法宝倒是个好选择,只可惜炼制时太过粗糙,雷公锤中木系和土系的杂质太多,反而不利于发挥,更是会影响你的法力。我帮你重新炼制一下,省的你下次再班门弄斧的时候,丢人丢得太厉害。” 雷毅:“……” 见他面露犹豫,楚星渊心知火候够了,一下子洗脑洗得太厉害反而不妙,丹药吃上半年,他功力都能涨一个小境界,足够他慢慢感谢他们了。像雷毅这样的人呢,给他好处比折辱他更叫他不自在。日后若是有人再说仙君坏话,都不用他们出手,雷毅第一个就不同意。 算是清静峰的编外人士吧,想做仙君的仆人还不够格。 “毕方,送客!”少年十分有气势地说道。 傻毕方拎着雷毅的头发飞下山,将他在山脚下丢下去,一路上只听见雷毅痛呼:“我的头发我的头发,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下山!” 楚星渊听见雷毅痛苦的声音,被称作矮子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待毕方送客归来后,楚星渊望着山上的猫狗鸟,一脸痛心道:“我们清静峰的脚力实在都太不够格了,买马,必须马上买一匹好马回来!” 被狗驮起来这件事,大概是魔尊历经两世最痛苦的事情了。 阿黄一脸无辜地咬咬楚星渊的衣角,湿漉漉的大眼睛仿佛在说,你不喜欢我了吗? 楚星渊:“……” 他只好对仙君道:“阿黄虽然忠心可爱,但是原形有些小,只适合做仙君原形的脚力,可仙君若是人形,便不能站在阿黄头顶了,需要一匹骏马。” 毕方叫一声,楚星渊回头冷冷道:“你是空中的,马是陆地的,不能一概而论。” 阿黄“汪汪”两声,楚星渊继续冷漠脸:“我知道你能变大,就算仙君人形也可以站在你脑袋上,可是那样就太吓人了,清静峰没有地狱恶犬!” 阿黄和毕方同时呜咽一声,阿黄跑到角落里趴着,毕方母鸡蹲在它身边,阿黄时不时舔舔毕方的脑袋,也不知是想吃烤鸡还是在安慰与自己一样可怜的毕方。 说服了狗和鸟后,楚星渊又对乌衔云道:“仙君不觉得骑马很帅吗?” 乌衔云想起曾经仙界那些高大的天马,顿时眼睛一亮,点头道:“走吧,下山买马去!” 楚星渊暗自松口气,以后得教育山上的动物驮人是马的职责,狗和鸟不许乱动!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修真界最神秘的门派便是由仙君创建的喵喵派,我们来采访一下喵喵派的看门弟子雷毅。 雷毅:我不是喵喵派的弟子,最多算编外人员,那个门派入门的首要条件就是不能是人,里面全是动物。 记者:那楚星渊呢?他难道不是人吗? 雷毅:从生物学角度上来讲,勉强是人,但若是以心肠论,那就是心如蛇蝎,算不得人。 楚星渊:…… 41、四一 雷毅离开清静峰后,却见那几个丢下他走的亲传弟子竟还在山脚下徘徊,见到他安自明便冲了上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后道:“师弟你没事就太好了,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身上的烧伤竟然如此惨烈,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这就去找长老会主持公道,就算不能将他们逐出师门,也要让乌衔云被罚!” 谁知雷毅摇摇头:“没有,乌师弟人很好,楚师弟还给了我上好的伤药,本来就是师兄弟切磋,技不如人输了而已,哪能跑到长老会丢人现眼去。” 安自明:“???” 清静峰莫不是对师弟用了什么邪法,怎么就这么会功夫,雷毅便开始为他们说话了? 见几个师兄弟明明被打得落花流水,却还暗搓搓想要教训楚星渊等人的样子,雷毅心中便一阵腻歪。 他对师兄弟们丢下自己逃命的行为倒也没有太大反感,毕竟当时情况危急,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雷毅是个冲动性子,但心胸却很豁达,他能为兄弟两肋插刀那是他的事情,没必要让其他人跟自己送死。 他现在腻歪的是,安自明等人明明是自己上门教训乌衔云的,结果技不如人,就该灰溜溜回去,认了乌衔云这个首席的地位。最开始他们就是打着以力服人的主意上山的,既然打不过,那就该遵从自己定下的规矩。谁知他们打不过竟然还想去长老会诬告长得那么好看的乌师弟,雷毅可是不愿意的。 他开口道:“吾等去清静峰找师弟们切磋,败下阵来。乌师弟不计前嫌还送我灵药,这等心胸我雷毅是佩服的,甘愿奉乌师弟为首席,日后听从师弟吩咐。” 说罢便扭头走了,实在不想与安自明等人再联络。 回到自己的雷霆峰之后,师父元烈在山上负手看他,见徒弟满身烧伤,便道:“打输了?” 雷毅闷闷地点头:“嗯。” 元烈的性子如同他的名字一眼,是个脾气暴的,他立刻跳脚道:“两个金丹期就把你打成这样,是你没用还是他们用了什么卑鄙的法子?你使用的功法是威力最强大的雷系功法,天生克制妖魔鬼怪不说,同境界的人还都不是你的对手,自爆个元婴能给化神期的人重创,在我眼中你比曲北捷那个小白脸强多了,怎么连他们都打不过?你是输给乌衔云还是楚星渊了?” 雷毅其实挺想输给乌师弟的,可是乌师弟都没出手,他只能脸红道:“输给楚师弟了……” “什么!”元烈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楚星渊才十八岁,十八岁!你输给乌衔云,他好歹已经快百岁了,可是楚星渊……” 元烈扶着胸口坐下,他怕自己太生气,直接一道雷送这没出息的徒弟去轮回算了。 “楚师弟虽然只是金丹期,但他生来自带太阳真火,又有灵兽毕方相助,毕方是火系灵兽,在太阳真火的相助之下,足有元婴巅峰实力。弟子后来本也想用禁咒一搏,可是……可是乌师弟出现了……”想起乌衔云的乌黑顺滑的长发,雷毅又是脸一红。 他觉得很奇怪,自己并不是对乌师弟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见到他就喜欢,想要亲近,想看他开心的样子,想见他骄傲地站在人前,这种感情……雷毅突然明白楚星渊为什么那般护着乌衔云了,他若是有这样一个师兄,也会捧在手心里的。 “乌衔云怎么了?他法力更高?”元烈其实也挺在意元清新收的两个弟子的。元清这个人与元烈的性子恰恰相反,从以前开始他们的两个便不对付,意见相左不说,性子也是不同。虽然元清是防备元易,但是在其他长老心目中,元清最大的敌人始终都是元烈,毕竟有次在长老会上,元烈都险些对元清出手了。 雷毅摇摇头道:“乌师弟并未出手,仅凭风姿便可服人。” 元烈:“……” 见弟子一副好似着魔般的模样,他觉得有必要去找元清这个死对头谈谈了。雷毅是他的弟子,他的品行元烈清楚,的确是同自己一般脑子经常不太灵光,容易被人当枪使,性格还暴烈,早晚会出事。可雷毅并非会因为色相着迷的人,怎能光看脸就被人迷住了呢? 元烈吩咐雷毅好好养伤,自己想了想,咬咬牙去了清静峰。 他往前往清静峰时,山上的人猫狗鸟已经离开了天一派,打算为清静峰再添个新猫奴。 楚星渊前世在天一派待了百年,对山下繁华的城镇十分了解,知晓仙君的外貌对俗世之人太过震撼,本想劝仙君使个障眼法,变得稍微平庸一些再下山。怎料乌衔云不爱用障眼法,变成了猫窝在楚星渊怀中,打算一切交给他了。 楚星渊:“……” 本来好好的他与仙君两人下山游玩顺便买马,变成了他一个华服小公子牵鹰遛狗抱猫,十足的纨绔。 毕方自然不能在人前展露出本相,幻化成一只海东青,蹲在楚星渊肩膀上。阿黄只是原形,眼神依旧温顺,只是它现在已经入了修行之道,一身气息自然不同,虽然只是普通田园黄狗,可瞧着就有种猎犬都不及的威风。 楚星渊还是个少年模样,他肩膀上蹲着一只嘴尖爪利的海东青,身边跟着一只恶犬,一看就像翘家玩的小公子。 天一派是正道大派,自古便有守护龙脉重任,距离俗世的都城不远,楚星渊什么都想给仙君最好的,就算是逛个街,看看人间繁华,也想要去最好的地方,便抱着猫来到了京城。 古荒世界人族势弱,到处都是妖兽在打架,往往一个村落就几十个人,两个部落交战的兵力也只有三位数,能拿得出上千兵马,那已经是规模十分大的战役了。仙界更是地大人稀,乌衔云自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多人,仿佛受了惊吓一般,缩在楚星渊怀中露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瞪大眼睛看着满街的两脚兽,时不时还抬头对楚星渊“喵”一声。 相处多年已经猫语十级的楚星渊自然立刻明白仙君在说什么,无非是“这里人好多”、“这个人好丑”、“古荒都没有这么好看衣服”、“那个好好玩”。 因为仙君好奇的东西太多,楚星渊还没到马市,便买了一堆玩具。他很担心万一仙君觉得哪个卖身葬父的人长得好玩,让自己买下该怎么办,若他现在还是魔宗尊主,那买来个人给仙君玩也没什么的,可是现在他只是天一派的亲传弟子,是不能随便收人上山的。 好在仙君还是非常体谅仆人的,他只是惊叹这里有这么多的两脚兽,但大都平庸,没有仆人长得好看,仙君便没有收了他们的兴趣。 很快,楚星渊买的东西他便抱不住了,其实他能够拎动,可他现在本就扎眼,再以少年之身扛起千斤之物,他怕被凡间官员看中,拉走参军就惨了。 于是楚星渊买了辆小车,将东西都放在上面,推着走。 仙君见小车也好奇,直接跳上去趴着,阿黄见仙君趴在车上也忍不住,一跃跳上去,将小猫放在自己身上,猫狗一起趴在车上。 毕方也满脸好奇,却不敢直接趴在仙君旁边,便悄悄地落在边缘上,见仙君没反对,自以为得了仙君宠幸,乐得雄赳赳气昂昂,昂起胸脯用蔑视的目光看着周围两脚兽,哼,凡人。 楚星渊:“……” 他本是牵鹰遛狗抱猫的纨绔,现在已经沦为车夫了。本以为他是仙君之下第一人,谁知现在地位竟是一落千丈,偏偏他还甘之如饴,见阿黄将仙君照顾得很好,竟欣慰一笑。 前世数百年的狠戾和残忍,似乎消弭在了清静峰的平静日子中。 前世即使成为魔尊,也不觉得快乐与轻松,现在这样的生活却是唾手可得,满足感充盈着楚星渊整颗心,让他看起来柔软许多。 动物最是能感受到人的情绪,阿黄似乎发觉了以往最不好靠近的主人心情很好,回头对他懒洋洋地晃晃尾巴,清脆地叫一声“汪”。 楚星渊顿时明白仙君为何总是如此宠幸阿黄了,连他也不能幸免,竟这样被这只狗给征服了,想着回去要好好找一门心法,帮助阿黄快些修炼。它资质不好,开智又晚,还需要多炼制点灵药帮阿黄清除杂质。 正这么想着,图突觉腰间一阵邪风袭来,楚星渊立刻抓住摸向自己腰间的手,冷冷道:“趁着小爷我现在心情好,滚吧。” 他真是宽宏大量,过去谁敢觊觎魔尊的腰包,怕不是要被抽出魂魄拿去炼器了。 那扒手见自己被抓住,手竟是化为幻影,几招精妙的招数施展出来,却纷纷被楚星渊切住下路,竟是完全逃不出来。 “咦?”扒手奇道,“你这小娃娃年纪不大,武功倒是不错,竟是天赋异禀,你师父是谁?常年住在京城的高手我心里都有数,可没见哪个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来,乖乖不要动,让我来给你摸摸根骨。” 楚星渊:“……” 竟是还遇到了个江湖人物,此人手上功夫不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江湖神偷吧? 楚星渊前世一直在修真界打拼,还真没注意过凡俗间的事情,现在遇上这等奇事,心里竟觉有趣。果然是少年心性,就算他神识已经五百岁了,受身躯影响,也升起了少年顽皮的想法。 说起来,他还没玩过扮猪吃老虎,欺负俗世武林人士的事情呢。 拽着那神偷到了无人的小巷,神偷笑道:“乖乖小儿,你不知越是僻静的地方越好下手吗?你若是在人群中,我怎么也不好施展真功夫欺负个小孩,现下无人,我还怕你不成。” “看来你我倒是想到一起去了,”楚星渊慢悠悠放开神偷的手,“我也怕在人群中不好下手,特意选了僻静处呢。” 那神偷看起来是个老人,声音也很沧桑,但楚星渊早就透过易容看出了他的本相,是个生得还算俊朗的中年人,应该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吧,欺负这样的人最好玩了。 “不过跟你动手真是太欺负人了。”楚星渊看了看自己身边,金丹期的魔尊,金丹期的仙君,元婴期的毕方,似乎放哪个出来都不太好,便拍拍阿黄的头:“阿黄跟他过两招,这人估计轻功和闪避的功夫不错,还擅易容和隐藏,正好拿来给你练手,不用一下子咬死,追着他就好。” 神偷:“……” 他本是见楚星渊根骨极佳,动了爱才之心,想将自己这一身轻身功夫传授给他。孰料小儿太过狂妄,竟然派狗咬他,可莫怪他出手教训了。 神偷跳起来以诡异的步法向楚星渊扑过来,阿黄却没有被他的身法迷惑,专注地盯了神偷一会儿,猛然跃起咬住了他的屁股。 “哎呀!你这是什么狗啊,竟然能看破我的步法!”神偷最是趋利避害,直觉这小孩不好惹,连忙脚底抹油溜了。 他一转身到了闹市,身上涂了脂粉,化成个美娇娘,才走出两步,屁股又是一痛,回头一看,还是那条黄狗。 “啊!”他惊声尖叫,“恶犬咬人了!” 一时间人群变得乱哄哄的,还有人要打阿黄,楚星渊怎能眼睁睁看人打阿黄,顿时一个幻术,丢了一把尘土上天,尘土落下时变为铜板,人们像着了魔一般低头捡钱。 众人全都趴在地上,只有站立着的美娇娘和楚星渊,少年对神偷一笑,明明生得俊朗,笑起来却好似小恶魔。 神偷一个尖叫又跑,他在前面狂奔,楚星渊却好似散步一般走在狂奔的阿黄身边道:“阿黄,他的步法是根据五行八卦衍生出来的,有迷惑人心之效,算是阵法的演变。不过万变不离其宗,你记住我告诉你的口诀再去看他的步法,日后也不会被敌人阵法所伤。” 阿黄头脑简单,不似人类那般复杂。楚星渊教它看得简单一点,它便只按照口诀来,没几下竟是直接追到了神偷的前面,落脚点正是神偷下一步要走的地方。 神偷吓得往后一跳:“你这狗怎好像成精了一般?” 可不就是成精了么,早年还长得跟小山似的呢。现在阿黄正是成长的时刻,神偷作为练手最好不过了。 神偷连忙换了步法,更加繁复,阿黄几下子就被晃花了眼,此时端坐在手推车上仿佛帝王一般威严的小猫“喵喵”直叫,阿黄听后身躯一阵,毫不犹豫地一扑,三度准确地咬到了神偷的屁股。 神偷:“……” 猫都会指点狗了,他是遇到了什么人啊! 自知跑不掉,他也不跑了,直接对阿黄拱手道:“这位狗兄弟,我技不如你,也不会再逃了,要吃还是要啃,都随你吧。” 楚星渊与乌衔云同时道:“切!”“喵!” 我们家阿黄才不屑吃人呢。 阿黄立了功,咬着神偷的衣角将人拽到楚星渊面前,邀功地晃着尾巴。楚星渊从怀中拿出特意为阿黄炼制的带骨头味儿的丹药丢了出去,阿黄一跳咬住丹药,珍惜地舔了舔。 楚星渊一手摸狗头,一手抱起仙君:“我们阿黄,日后可以作你的贴身护法呢。” “喵”乌衔云认同道。 阿黄虽然资质一般,但胜在忠心又简单,有颗返璞归真之心,是个可塑之才。 神偷:“……” 让狗当猫护法,这到底是什么人! “我认栽,有眼不识泰山,偷了不该偷的人。”神偷伸出手道,“江湖规矩,哪只手摸得剁哪只。” “喵”乌衔云特别嫌弃地将脑袋埋进楚星渊怀中。 神偷:“……” 楚星渊也觉得此人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没兴趣要这人一只手,也没兴趣劝一个神偷改邪归正。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今日犯的错,日后自有命数来清算,他不是凡间衙役,不会去抓一个神偷。 但就这么放了,也挺可惜的。 “要你的手没用,”楚星渊摇摇头道,“我主子缺个坐骑,想要匹宝马。” 此时怀中猫喵喵叫,楚星渊便翻译道:“要白色的……不行,凡间哪有带翅膀的马,咱们可以带回去好好养,不行把毕方的翅膀拔下来给马安上,也算是天马了。” 毕方惨叫一声,飞到天空中哭去了。 乌衔云勉强同意了,那就只要一匹白马吧。 神偷:“……” 所以这个少年不是做主的,真正能做主的是那只猫? 他到底遇到了何方神圣? 这神偷也是江湖有名的侠盗,对京城十分了解,很快就带着楚星渊等人去了京城最好的马市。 这下车夫有了,楚星渊便坐在车上,旁边趴着立功的阿黄,怀里揣猫,威风凛凛被人推到了马市。 乌衔云一路上都昂着下巴,得意得不得了的样子,楚星渊也跟着他摆出骄傲的样子,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体验到做个纨绔小爷是什么滋味。 总之挺有趣的。 到了马市,神偷像个小厮般跟在他们身后,乌衔云矜持地走在马棚上,仿佛阅兵一般挑着马。 马市环境并不好,好马自然被养得膘肥体壮,可是一些病马老马伤马则是被仍在一旁贱卖,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乌衔云跳在一匹断了腿的马身边,那匹马温顺地蹭蹭小猫的身子,虚弱地“唏律律”,乌衔云便回头对楚星渊“喵”。 楚星渊:“……” 得,仙君不是想养一匹马,而是养一群马,以后清静峰要热闹了。 还能怎么办呢,买呗。 楚星渊一拽神偷,神偷立刻同老板讨价还价,左右是些残次品,倒是以很低的价格都买到手了。 一只白色的老马被牵走时,身后有匹小白马看着它直叫,一问才知是母子,小马品相很好,被精心养着,可以从小卖给达官贵人养着。 小白马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又十分乖巧,像朵白云一样漂亮,乌衔云一看就喜欢,直接跳到它身上,趴着看楚星渊,于是小白马也被买了过来。 赶着一群老弱病残很吃力,好在有阿黄压阵,马儿们都不会乱跑,一路跟着他们走到城郊外,见四下无人,神偷道:“恕我直言,这批马买亏了,它们五劳七伤的,回去之后活不了几天。” 楚星渊心里其实也在滴血,有个阿黄他就够嫉妒了,现在买来这么多马,日后仙君哪还能趴在他怀中,坐骑可是有的是啊!不过仙君喜欢,有什么办法。于是他摸摸阿黄的狗头,一脸高深莫测道:“我刚见到阿黄时,它也是瘸腿的。”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有灵丹妙药。 神偷这才发觉,自己哪是遇到了高手,而是遇到了高人。他低声道:“小兄弟,你莫不是神仙下凡?” 换做刚重生的楚星渊,估计会睥睨天下地看神偷一眼,后冷笑道:“本尊寿数五百,你何德何能称我为小兄弟?” 不过现在的他心态已经平和许多,对神偷笑笑道:“我不管你是侠盗还是恶盗,有这一身功夫,做什么不好,偏要做这下九流的事情,坏了祖上功德。” 此人功德在身,却不是自己的,而是祖上修来。他眼神清正,倒也不是恶人,只是喜好偷鸡摸狗,总归是下乘,祖上累积的功德快被他挥霍一空了。 说完楚星渊甩甩手,用大法力托着一群马飞上天,渐渐远去了。 那神偷只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隐士高人的弟子,神仙下凡也只是戏称。现在真见人飞上天,连忙跪下叩首,直道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楚星渊在空中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暗暗酸爽,欺负凡人其实不太好,但是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玩。 与仙君在一起久了,仿佛心态都回到少年时代了。 “仙君,”他摸着小猫柔软的毛,“日后你我一同走遍天下,体验各种人间喜乐可好?” “喵”仙君似乎也很开心,雀跃地回应着楚星渊。 他有些迷惑地抬头看仆人,似乎印象中玄天帝君也曾这样摸着自己的耳朵,许下等他们日后实力变强,不再害怕古荒时期的妖兽后,帝君便带他看遍大山大河,吃尽天下美食,平天下不平之事,做一对快活的游侠。 可是后来他们变强了,飞升仙界了,玄天帝君一心修炼成为人上人,再也没有悠闲的时刻了。 乌衔云或许是悠闲的,但他更是寂寞的。紫宸宫太大了,明明有天火在宫殿中,却依然让猫觉得冷清。 成为仙界帝君的日子,反倒不及在古荒时一人一猫相互支撑逃难来得快活。 他多想跟着已经成为帝君的仆人在人间欺猫逗狗,到处游玩,哪怕风餐露宿,也是一人一猫不分离。可是在仙界,他只有罡风猛烈的玄云峰,和玄天帝君为他准备的冰冷的宫殿。 反倒转世来了人间,有与玄天帝君感觉越来越像的温暖仆人,和一群手下,乌衔云很幸福。 幸福之余,他也忍不住望天,仙界清冷,不知玄天帝君一个人在那么大的紫宸宫中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额……我11号,睡到了,下午3点,然后4点夜班。。。就去上班了…… 12号,睡到了,下午三点,然后……四肢发软,全身无力…… 七天值了六个白班三个夜班,夜班完了连白班,白班完了连夜班,后来脑子都不好使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明天白班,更新可能在晚上 42、四二 元烈先是给元清发了传讯符,当时元清刚好修炼告一段落,正在休息,便接了元烈的传讯符,随后元烈立刻赶到了清静峰。 先是一道雷霆打个招呼,被元清轻松化解后,他落在山顶上道:“你到底收了个什么徒弟?何方妖孽?” 元清这段时日闭关,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一出关就听到自己最看不顺眼的元烈的质问,便冷笑道:“原来是有人嫉妒贫道收了个十八岁就金丹期的天纵奇才弟子。” 也是奇怪,元清平时为人谦和又傻白甜,见到元烈却仿佛按下什么开关一般,两人是能够在长老会议事时,在正殿中大打出手的人,虽然都是元烈挑衅居多,但元清对待元烈也总是做不到冷静,两人自入门起便如此,打到后来长老会都懒得管他们了。 说来也怪,元清收楚星渊为徒的时候,一向喜欢与他作对的元烈却没反对,倒叫元易得了机会。 “谁说楚星渊了,天下奇才多不胜数,古荒还有生来便是大罗金仙的妖兽呢,我要是一个个嫉妒过去难道不修炼了?我说的是那个乌衔云,之前就没听说外门中有这么个弟子,刚拜师就吵着要当首席弟子,楚星渊那小子看着就是个心气高的,偏偏对乌衔云言听计从,就连我徒弟也是,见到乌衔云就找不到北了,你真不是收了什么魔修入门?” 原来是在说仙君,提到乌衔云元清反倒不紧张了,仙君人见人爱不是特别正常吗?就连他当年还不知仙君身份时,都忍不住偷偷摸小猫的毛呢。 “有些人就是天生便有服人的气势,有什么可奇怪呢。就算你收了魔修做弟子,我也不可能。”元清悠然道,他随手一招,清风便送来一杯灵茶,只有自己一杯,并未给元烈准备。 元烈:“……” “你我都是外门弟子上来的,当时自知悟性不够,或者说在外门根本没有时间给你我参悟,便都服用了筑基丹,是绝无可能进境大乘期的,而你却突破了,莫不是修炼了什么魔道之法?”元烈说这话时并没有喊打喊杀,反倒难得地带上一丝担忧,“兵解转世还可以重新修炼,堪破大道,可入了魔道,只会在天劫之下万劫不复,你虽然蠢得惹人讨厌,却不是卑劣之人。然心魔可怕,你可莫要被它所惑。” 他与元清互相看不顺眼一辈子,却是最了解对方的人,元烈深知元清没有那份足以逆天的悟性,也更知道他不会为了功力堕入魔道。 老对头难得软下来,元清也不再浑身是刺,又送来一杯清茶递给元烈,淡淡道:“我不会的,倒是你性子急躁冒进,一不小心就会入魔。” “我呸!”元烈得到元清肯定的回答刚刚放下心来,听到他这么说便立刻道,“我就是自爆元婴都不会入魔的。别搪塞,你的弟子有些蹊跷,赶紧叫来我给你掌掌眼。” 楚星渊他是见过的,心眼挺多的,倒是蛮适合元清的,能帮师父多想着点。不像他,自己性子就爆,收的弟子也一个比一个急,都是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容易被人当枪使的性格。 元烈能够理解元清为什么喜欢楚星渊动了收徒之心,但也就这一个了,偏偏突然多了个乌衔云,这叫元烈怎么不怀疑。 元清也有些疑惑,自己两个弟子向来老实,极少离开清静峰,怎么自己一闭关就出事呢? 第一次闭关楚星渊改革执事堂,被罚去栖凤岭取火莲,结果元易入魔曲北捷身死。第二次闭关乌衔云要当首席弟子,几名亲传弟子在清静峰铩羽而归,别又死一个亲传弟子吧? 他神念一动,发现不仅两名弟子不在,连毕方和阿黄都离开了清静峰,元清这下有些着急了。 “你来时没见到他们吗?”元清问道。 “没有,而且雷毅回去后我立刻就来了,这期间也不过三四个时辰,你弟子应该下山不久。” “他们极少离开,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元清有些担忧。 元烈脸抽了抽:“你弟子才金丹期就能将几个元婴期师兄打得落花流水,怎么可能出事?” “……也是,星渊脑子灵光,仙……衔云有法宝护身,两人一起应该不会有事……”元清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很担心,在山上走来走去。 “你转得我头晕,”元烈不耐烦道,“给弟子发个传讯符让他们速归就好了,至于这么担心吗?” 我怕又死人啊!元清有些心神不定,又不能对元烈说元易入魔一事,连忙写了传讯符打算发出去,就察觉到有人上了清静峰,还不止一人,似乎有很多……很多听着脚步声不像人的东西…… 元烈也听到了,他皱眉道:“什么人把什么玩意弄你山上了?我听着怎么有点像马蹄声?” 正是马蹄声。 没过一会儿,楚星渊便赶着几十匹老马爬上了山顶,呼呼啦啦一群马,为首却是一匹小白马,白马背上趴着一只猫,另有一黄狗跑来跑去似乎是在牧马,天空中还飞着个毕方。 元清:“……” 他找了半天才在一群马中看到了楚星渊那瘦小的身影,少年的身形被高大的马匹挡的完全看不见,总觉得稍有不慎就会被马踩死。 马还在不断往前走,眼看便要登上山顶撞到元清身上了,好在还有尽忠职守的阿黄,它一声“汪”,这些马便立刻停下来。 清静峰的土地都是被仙君的洗澡水浇过的,连普通野草都泛着灵气的香气,马儿知道这是好东西,停下便低头开吃,还发出“唏律律”开心的声音,似乎是在探讨哪里的草更香一些。 元清:“……” 他擦了把头上的汗,将徒儿从马群中“救”了出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哪儿来这么多马?还、还都有伤在身?” 楚星渊没有回答元清,而是对不远处目瞪口呆的元烈道:“师伯好。” 道好后还向元清使眼色,他前脚刚揍了雷毅,人家师父后脚就来找他们算账了,元清这个做师父的还不赶紧出头护徒弟? 元清读懂了徒儿的意思,轻咳一声后道:“徒儿,为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元烈师伯,是为师、为师……” 他说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介绍元烈,但看起来似乎不像是敌人。 楚星渊打量着两位长辈的脸色,想起前世元清似乎与元烈关系不好,可是后来元清死后不久,元烈便因孤身杀上魔宗自爆元婴死了。 这两者似乎没什么联系,但是现在楚星渊看来,或许元烈的死并非与元清无关。 他上辈子看尽人间冷暖,知道有一种关系亦敌亦友,明明两人斗了一辈子,可临终前唯一能够信任的也是对方。元清与元烈关系似乎没有那么决裂,却与这种关系有些相似。 于是他又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师伯。” 元烈没什么好脸色,从怀中掏出一根干巴巴的草甩给楚星渊:“哼,赏你的。” “烈阳草?”楚星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已经放了五年多,没有刚采下来时效力好了。” 等等,五年多?不正是他拜师的时候? 于是他瞧了元清一眼。 元清:“……” “多管闲事,我的好东西不都是我弟子的,还用你多事?”元清道。 元烈瞪圆了眼睛:“还不是雷毅拜师后十年,你送了个雷鸣石给他炼制本命法宝?也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抠出来的,十年后才通过执事堂的份例发过来。” 楚星渊:“……” 很好,他已经十分清楚这两人的关系了。 大概是见面就打,私下里决口不提,外人认为他二人关系极差,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但其实两个人还挺惦记对方的。 这种关系,大概就要归咎于人与人之间奇妙的缘分吧。 元烈四下看了看,继续冷哼道:“你那个师兄乌衔云呢,怎么师伯来了还不过来拜见?” 一只小猫轻手轻脚地走到元烈脚下“喵”了一声。 “叫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何德何能,一个金丹期就敢妄言做首席!” “喵” “还要问问他,给我那傻徒儿下了什么邪术,雷毅回去后不是脸红就是夸他,到底为何?” “喵” “元清,你这山上怎么什么猫猫狗狗都有,你从小就喜欢捡动物的毛病还没改?” “喵!!!” 一直在回应元烈的仙君见无人理,十分恼怒。 仙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直接跳到元烈身上,在他脸上一抓得手后,又迅速跳到楚星渊怀中给了他一下,恼怒仆人怎么就让人这么无视自己呢。 楚星渊苦啊,他可不想乌衔云就是清静峰的猫这件事暴露出来,本想找个借口抱着仙君先下山找无人处化形后,再带着乌衔云上山,可以解释为自己找回了山下的师兄。 偏偏乌衔云听到元烈叫他就走上来回应,现在还挠了元烈,看样子要不是身上没衣服,一会还会化形呢,这可怎生是好。 乌衔云化形后,楚星渊便将轮回佩中的玄武背甲磨成的粉末涂在仙君指甲上,也是为了给仙君增加攻击力。那可是上古时期的圣兽玄武的背甲,别说元烈只是化神期,就是大罗金仙,挨了乌衔云这一下也得被抓花。 元烈捂着脸痛叫道:“何方妖孽,竟敢跑到天一派撒野,看我不收了你!” 当下便手捏雷诀,要一道雷将这妖猫灰飞烟灭。 元清怎能让他伤到仙君,立刻伸手拦住元烈,两人便打斗起来,惊得刚买的马都不敢吃草了,“唏律律”直叫,尽职尽责的阿黄只能汪汪叫,挨个安抚,这才让它们暂时冷静下来。 安慰过马后,阿黄担忧地看着天空中打都的两人,跑到楚星渊面前,喉咙里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声,楚星渊将心中升起的阿黄是小总管我是大总管的想法压下,温和地摸狗头道:“放心,师父是大乘期,元烈只有化神期,境界压制,师父必胜。” 就算打不赢,这两人也不会打出真火的,都是花架子,楚星渊心中已经隐隐有了这种感觉。 还是赶快安置这些对修真界不太了解又受惊的马吧。 楚星渊连忙在山的另外一侧找到一处地势平坦草木茂盛的地方,这里的野草很吓人,硬生生将灵果的营养全都抢走,此处除了凡草之外竟生不出灵草。不过这些草灵气都很充足,正适合这些身体不好的凡马,若是真喂它们吃灵草,凡马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血脉偾张而死。 随手搭建了一处马棚,用阵法护好,让马棚能够冬暖夏凉,并不受疾风骤雨影响,叫阿黄暂时带着马群,在它们熟悉清静峰之前,不要随便乱跑。又让毕方负责马群的粪便问题,毕方的火焰能够将它们的粪便直接烧成灰烬,埋入土壤中做肥料,一点都不会影响到清静峰宜人的环境。 安置好这一切后,又对仙君亲亲抱抱举高高,痛斥元烈有眼不识泰山,仙君在前竟然不知道叩拜。不过看在他肉体凡胎的份上,仙君就饶他这一次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这般能够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仙君哪与众不同的光芒的。 乌衔云这才不太生气了,勉强将爪子搭在楚星渊的手臂上。楚星渊解除了危机后,又替元烈求情,看他那么傻,还被仙君教训过了,现在师父也在打他,挺可怜的,仙君能否大猫有大量,不要再动用仙器镇压了? 果然仙君就是十分讲理的,见天空中大乘期的元清将元烈压着打,便满足地点点头,舔舔自己的爪子,悠闲地晃起尾巴。 到此,楚星渊才算是松了口气,总算是将一切都安置妥善了。 想他前世在魔宗处理事务,练出了一身本领,原来不是为了统治修真界,而是为了协助仙君而磨炼出来的。换言之,幸好他有前世的经验,才能成为仙君的心腹啊! 楚·大管家·星渊用羡慕的眼光看着阿黄,头脑简单不用操心,只要乖乖听话就能得到仙君的宠幸,阿黄真幸福啊。 此时元清与元烈也终于打出了个结果,元烈甩甩手道:“不打了,打不过你。” 见他坦率地承认不如自己,元清也笑起来,难得地拉住师兄的手道:“不过是师兄弟切磋而已,师兄的雷系共功法是所有术法中威力最强的,施展禁咒时都能引天劫攻击,若是真打起来我定不如师兄,只是师兄不与我计较而已。” 元清这么多年头一次将元烈彻底踩在脚下,心中没有小人得志的想法,反而变得平和起来,还反过来安慰元烈。想当年他打不过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嘴里没一句软话,每次都被元烈打成猪头。 元烈虽然心中不爽,但与元清打斗中见他真元纯净,完全没有一丝魔气,倒也放下心来,两人又回到地面上,元烈道:“哼,看来你真是有什么奇遇才突破的。” 确实是有奇遇,其实元清也想将仙丹交给元烈,却不能做主。他向来信守承诺,也知道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为仙君解释:“师兄且放心,乌衔云绝对是位好弟子,相信我的眼光吧。” “我也知道你虽然迂腐却还算有眼光,只是雷毅表现不太寻常,我很担心,还是要见乌衔云一面的。他是不在山上吗?”一边说还一边四下张望。 元清急得满头大汗,再这么下去仙君又该生气了,这次可不是一爪子能解决的了,说不定整个清静峰都要翻个儿,他连忙向楚星渊使眼色。 楚星渊刚刚哄好仙君,可不想他再生气了。便传音让师父稳住元烈,带着仙君下山,让他化形后,两人又快速下山。 “师父师伯,”楚星渊恭敬道,“师兄与弟子一同下山,只是在山脚下逗留了片刻,现已归来。” 按理说,乌衔云见到师父师伯是应该像楚星渊一样恭敬作揖的,但是能让仙君行礼的人还没出生的,就是当初古荒时期,他们东躲西藏时,小猫都是骄傲着昂首的,从来都不会对谁低头。 见他这样子,元烈更生气了,但还没发作,就被元清按住了。于是他便目瞪口呆地看着元清这个身为师父的大乘期修者站起身,挥手招来一把石椅,对乌衔云道:“仙……咳咳,衔云,这次下山好玩吗?累不累啊?有人来欺负咱们怎么不叫师父呢,就算师父闭关也要硬将我叫出来给你们撑腰啊!” 元烈:“……” 乌衔云姿态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对元清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道:“不用,楚星渊就能对付得了,还不用我出手。” 幸好仙君没有出手啊!元清暗中松了口气,想着楚星渊向来有分寸,那几名弟子应该没被仙器的威力波及不小心死掉了,好在有自己的小弟子,否则天一派……不,是整个修真界就乱套了。 “想做首席弟子就跟为师说嘛,不过是一个首席而已。我这便去禀明长老会,这次在英杰大会中取得最高名次的弟子,就是天一派下一代的首席弟子,衔云觉得如何?”元清问道。 楚星渊瞧了师父一眼,也真难得元清能够想到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个条件达成后,那些不服气的亲传弟子也都会老实修炼为五年后的英杰大会做准备,天一派难得见到几个亲传弟子,仙君在天一派的地位定然最高。至于英杰大会,虽然他打算在英杰大会后便带着清静峰老小离开天一派,但这次的魁首一定要是仙君。 这是仙君第一次在修真界亮相,楚星渊绝对会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乌衔云。 乌衔云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元清这才松口气,看乌衔云那骄傲的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喜欢,想着要是能摸一摸他就好了。可惜小猫骄傲的很,一直都只让楚星渊碰,自己就连阿黄都不如,现在又来了一群马…… 心中暗暗叹口气,清静峰的主人元清与他的弟子楚星渊有着同样的忧虑。这山上好在还有毕方,否则他们的地位实在是太惨不忍睹了。 元烈:“……”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弟子和师弟都被乌衔云迷得神魂颠倒,他定睛望去,想要看看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正视的一眼,让他心中也如遭雷击,这乌衔云也……也太…… 太可爱了吧! 明明是冷艳的容貌,却为何给人一种十分可爱的感觉呢?尤其是那长长的黑发,元烈忍不住搓搓手指,好想摸一下。 “咳……师侄一看便是清正之人,绝无可能是魔修作祟,是师伯误会了。像师侄这样的人物,难怪雷毅会折服。等师弟向长老会建议时,我定会支持师弟,英杰大会也会让雷毅相助,一定要帮师侄成为首席!”元烈坚定地说。 元清:“……” 送走了元烈后,他十分不解道:“为师是因为知道仙君身份才会这般尊敬,为何师兄也对仙君另眼相看?” 楚星渊在雷毅见到乌衔云就改变态度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解释。 “大概是因为,仙君原形是猫吧。” “这是何意?” “靠色相迷惑人是妖修的天赋,化形后这种天赋便更会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很多普通人就算明知自己遇到的是妖,却还会义无反顾地迷恋下去。修士能够感受到妖气,自然会心生警惕,默念清心咒自然能够抵挡这种迷惑。可是仙君修炼的是正统心法,没有妖气,但惑人心神之力还在,自然便让人望之而喜爱。” 换言之,就是如果是个喜欢猫的人,在见到乌衔云后,被他身上的力量所影响,会将这种喜爱放大千百倍。也即是说,其实元烈师徒都是喜欢猫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效果。若是元易见到乌衔云,怕是除了厌恶便还是厌恶了。 “原来如此,”元清点点头,“难怪我每次看到仙君的人形,都觉得心中喜爱更胜以往。” “像元烈师徒那样心正之人,对仙君便只是喜爱。可若是遇到心思不正者,怕不是要强取豪夺了。”楚星渊脸色不太好,站在乌衔云身后,不希望任何人伤到仙君。 “哼!”听到楚星渊的话,乌衔云站起身,随手一挥便是一个仙器托在手中,大有用仙器当板砖砸人的架势。 “但是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人对仙君无礼。”楚星渊立刻走过去,抱住仙君的腰,阻止他动用仙器。 乌衔云很满意地拍拍小矮子的头,从楚星渊怀中摸出一瓶子最基础的丹药,开心地跑到后山养马去了。 楚星渊心中哀痛,对元清道:“师父我要闭关修炼一段时日,再不到元婴期不行了,个子太矮了!” 作者有话要说:喵 43、四三 楚星渊的修炼之路相当艰难,因为仙君同马玩过之后,晚上又来找楚星渊了。 此时让他正在山洞中盘膝修炼,由于楚星渊的阵法对仙君都不设防,乌衔云便轻松地走入山洞中,抱膝坐在地上看着楚星渊。 一会功夫,他就觉得有些无趣了,坐在仆人身边,感觉他其实并未入定,只是在进行日常的修炼。一般来讲,修真者日常的修炼也不能被打扰,容易修炼出岔子受内伤,但楚星渊与旁人不同,前世他就是在颠沛流离的环境中修炼的,被打断已经是寻常事情了,早就练就了一身随时能够入定又随时可以苏醒的功夫。 乌衔云也知道他的修炼方法,在楚星渊身边转了一圈,见仆人不理自己,便脱下衣服,变回原形,来回蹭着楚星渊走。 早在乌衔云进入山洞时,楚星渊就感觉到了,但身高的痛让他意志坚定,绝不停下修炼,就算仙君在身边脱衣他都不动摇。 毕竟促使楚星渊认真修炼的动力,正是同高挑的仙君之间的身高差。若不尽快变高,难道让他每次都被仙君亲亲抱抱举高高吗?每次拥抱仙君的时候,都只能将脸埋在他胸膛中,手只能够到他的腰吗?每次都得站在阿黄身上才能摸到仙君的头吗? 这绝对不能忍。 于是楚星渊十分坚定地不理会仙君,继续修炼。 可是当乌衔云变回小小猫后,用娇软的声音在楚星渊身边轻声“喵喵”叫时,他便有些无法忍耐了。 他睁开眼,将柔软的小猫抱在怀里,无奈地叹口气:“仙君,我在修炼,若是不尽快提高实力,怎配做仙君的属下呢?” 小猫在楚星渊怀中打了个滚,脖子上的玉佩微微泛光,几个瓶子掉了出来,楚星渊打开一闻,有增强实力的补气丹,还有增加修为的纳元丹,还有突破境界的破障丹,而且都是仙丹。这一套丹药搞不好是玄天帝君为仙君准备的,楚星渊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按照丹药瓶子上的写的顺序分几年全部吃完,搞不好你能够直接成为仙君。 当然,这些丹药不能一下子全部吞掉,每颗丹药服过之后都要持续一段时日,待身体将丹药的力量全部吸收再吃下一粒,数百年内必能飞升。 玄天帝君真是为仙君想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他担心仙君入道后修炼跟不上,竟是连丹药都为他准备好,而现在仙君却将丹药给了他,楚星渊心中有有被包养的窘迫感。 他将丹药全都收好,又放到了仙君的小爪爪上,认真道:“这些仙丹我不能收。” “喵?”小猫歪了歪头,他有些不明白,之前自己赐给仆人的丹药,楚星渊不也都收了吗? 楚星渊苦笑一下,之前一心想着报仇成为人上人,自然是来者不拒的,能够抵挡住霸占小猫财富的诱惑已经是很难得了。可当他明白自己对仙君的心意后,便不再这么想了。他甚至有些不愿用玄天帝君的东西,用了就觉得输了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些丹药是玄天帝君准备好让仙君修炼用的,他便更不能拿了。 总不能玄天帝君养着仙君,他再被仙君养,那到时候…… 楚星渊伸出双手,将小猫托起来,让他与自己平视,望着那双水晶般透彻的眼睛,楚星渊用鼻子蹭了蹭仙君的鼻子。 “仙君不必担心我,”楚星渊柔声道,“我……有奇遇,修炼起来总比旁人要快上许多的,只要勤加闭关修炼就好了。” 原本他担忧仙君不敢轻易闭关,现在有阿黄陪伴,有毕方欺负,有师父保护,清静峰很安全,仙君可以在这里自由地成长,此时楚星渊就变得有些可有可无了,虽然略有心酸,但可以闭关修炼,变得更强大,将来靠自己的力量保护仙君也很好。 “喵”仙君歪着头,拉长了调子。 【可是本君喜欢你陪着我玩啊。】 从仙君眼中读懂了他的意思,楚星渊心中一暖,数年的陪伴让他终于在仙君心中留下烙印,哪怕是玩伴,也是不可替代的。 “但我也要变得更强,才能配得上仙君。”吻了吻小猫的额头,“吃软饭这种事,我不想再做了。” 乌衔云被楚星渊轻吻了额头,不知为何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他似乎从未有过这般心跳如鼓的情况发生,爪子贴在心口上,好像心脏快要跳出来,神魂都有些不太稳固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对上楚星渊柔情似水的眼睛,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情绪,这种眼神乌衔云不懂,但并不陌生。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与玄天帝君在古荒摸爬滚打的时候,在他刚刚化形之时,玄天帝君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那样深邃的眼神让他有些害怕,有段时间不敢让玄天帝君抱人形的自己。 后来,那个晚上玄天帝君将他关在阵法中跑出去之后,他便再未见过这种眼神。 玄天帝君还是对他一样的好,可是身体不再像以往那般炙热,也不经常抱他,乌衔云偶尔不小心蹭到他身边,感觉到冰冷的气息,都会忍不住打个喷嚏。 “你怎么不暖和了呢?”什么都不懂的小小猫曾经这样问过。 玄天帝君望着他为了救自己而被妖兽咬断的尾巴,伸手想要抚摸一下,却在碰到乌衔云的尾巴前挺住了手,唇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抚摸向小猫尾巴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心口,淡淡道:“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热血。” “不是还有太阳真火吗?”不懂人心的小猫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人血的温度怎能比得上太阳真火呢? “若是没有一腔热血,纵是身在烈火中也如在寒冰地狱一般冰冷。”玄天帝君说着小猫不懂的话。 “喵”乌衔云不满地叫一声,总说他不懂的话,仆人有点讨厌,他不想再同他说话了。 而现在,他又见到了这种眼神。十万年后的乌衔云,已经能够分辨出楚星渊的眼神与当年玄天帝君的细微不同,当初的玄天帝君是露骨得仿佛将人吞噬的欲望,而楚星渊的眼神中却有着温柔的克制。 让猫没有那么害怕。 似乎是觉得原形不太方便,乌衔云化为人形,抬手摸了摸楚星渊的眼角,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呢?阿黄就从来不这么看我。” 楚星渊微微一愣,丝毫不因乌衔云将自己比作阿黄恼怒,反手握住乌衔云的手指,用自己炙热的体温温暖他的指尖:“这是很喜欢很喜欢仙君的意思,和阿黄的喜欢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似乎楚星渊少年的体型让乌衔云觉得威胁并没有玄天帝君那么大,让他大着胆子询问。 乌衔云想要知道当年玄天帝君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望着自己的,又是为什么会变了。 “哪里不一样啊……”楚星渊仔细想了想,“大概是阿黄不会想要与仙君十指相扣吧。” 他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乌衔云的指缝中,两只手握在一起,亲密无间。 “阿黄没有这样的前爪。”乌衔云觉得这种握手的方式很有趣,以往都是他将整个前爪搭在楚星渊掌心的。 尽管已经十万岁了,但是仙君太干净了,楚星渊不知当说不当说,好在他是个少年身形,没有那么大威胁力,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倒是更容易说出口了。 “我还想与仙君心意相通,想与你神魂交融,想与你肢体纠缠,想与双修,仙君可懂?”少年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乌衔云没有脸红,其实妖修远比人族要明白这方面的含义,他不解道:“我春天的时候也想找母猫生小猫,可是以前玄天帝君说要修炼,要克制兽性,我便忍着没找了。为什么现在已经修炼了,却要找呢?” 仙君明白就好说了,楚星渊道:“或许俗世中很多人为了传宗接代而进行鱼水之欢,也有修真者为了提升实力而行采补之术或者与人双修,可那些与我对仙君的感情都不同。我是情之所钟,不能自已。欲之一字,本只是兽性本能,可沾上了情字,便又不同了。” 他靠近仙君,缓缓凑过去,在乌衔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像这样,便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纵然深爱,却更为珍视,不敢唐突,不忍伤害,所以克制。是欲,却更是情。” 乌衔云用他没有握住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被吻过的脸颊,心脏没有方才跳的那么快了,却化为另外一种感觉,柔柔地淌入他心中,有些痒,又有些开心。 “不是因为你年纪小不行吗?”他天真地问道。 楚星渊:“……” 仙君不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说一个男人不行吗? 好吧,仙君就是不知道的。 深呼吸,慢慢吐气,楚星渊将胸口闷气都散去后才道:“并非如此,即使我结婴后重塑身躯,也不会枉顾仙君意愿妄为的。” 说是这么说,其实心在滴血。这么一来,就算能变成成人体型,也不知道要忍耐多少年。 听了他的话,乌衔云害怕的感觉完全散去,心也比较安定了,头靠在楚星渊肩膀上,放松地说道:“那就暂且这样吧。” “暂且怎样?”楚星渊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本君暂且允许你喜欢本君,”乌衔云宽宏大量地说,“也允许你自己修炼。虽然本君不明白你在固执什么,但是本君可以体谅。” 楚星渊觉得自己嗓子有些紧,连忙问道:“那仙君对我呢?” “不懂,”乌衔云很直白地回答道:“所以你要教我,我不懂你说的感情,但是知道你与阿黄是不同的。” 楚星渊与玄天帝君有点像,像到他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就是一个人。如果懂了楚星渊的感情,大概就会明白玄天帝君为什么会变了吧? 到那个时候,玄天帝君是不是又能变得像以前一样暖和了? “好。”楚星渊将心中的狂喜压下心头,点了点自己的脸道,“那仙君,也亲我一下。” 乌衔云瞧了少年一会儿,最终慢吞吞地变成小猫,楚星渊获得了一个毛绒绒的吻。 有些痒,有点无奈,但又有点开心。 总算是有一点进展了,楚星渊握住了仙君的小前爪,开心地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周二,溜了溜了…… 44、四四 仙君是一只信守承诺的猫,自从答应了楚星渊会好好学习人与猫之间的感情,便不再像以前那般贪玩了。 仔细想一想,他毕竟是个已经开始考虑生小猫的猫了,怎么能还像十万年前那么不懂事呢。 对此楚星渊无奈地表示,他们两个是生不了小猫的。 这一点乌衔云当然明白,就是一男一女两个人族修真者在一起也是很难生育后代。修真本就是违背天道法则的事情,境界越高,寿命越长,孕育子孙就越艰难,人与妖均是如此。 仙君会这么说,也只是一个比喻而已,意思是他以后就是有家的猫了,必须要好好学习承担责任。 楚星渊:“……” 他努力地劝仙君不用这么当回事,一切都交给他就好了,就算是凡人的家庭都各有分工,他负责赚钱养家,仙君负责貌美如花就好。 对于他这个妄想,乌衔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并用爪子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佩。 楚星渊:“……” 难道要他负责貌美如花吗?分明是仙君生得比较美丽啊! 化作成人形态的仙君将少年的头搂在怀中摸了摸,告诉原仆人现道侣不要着急,等结婴之后,好好琢磨一下容貌。 楚星渊:“……” 仙君的鼓励让他更为勤奋地修炼,争取早日结婴,像前世一般变得高大霸气,能够将纤细的仙君拥入怀中,好好教导仙君道侣之间该如何相处。 因为他总是闭关修炼,乌衔云略显无聊。之前有楚星渊陪着的时候,就算是玩自己的尾巴他都会觉得十分开心,可现在楚星渊修炼,乌衔云做什么都无趣。 既然无聊,还不如陪着道侣修炼,虽然乌衔云境界极高修炼速度快,但楚星渊一点都不输他。总不能将来仆人都大乘期要飞升了,他还是刚刚化形的猫妖吧? 于是乌衔云便开始陪着楚星渊修炼,而清静峰之主仙君都修炼了,阿黄毕方以及马群们自然也不甘落后,在牧马犬阿黄的带领下,都跟着仙君修炼起来。 他们买回来的马大都是老弱病残,仙君赐下仙丹,治疗了它们的伤势,并且为它们易经洗髓,马儿本来就通灵性,服用仙丹后又每天听元清讲道,加之有阿黄和毕方带领,一个个也都入了道。 不过马儿和阿黄都是眷恋主人的生灵,它们修炼时都喜欢靠近仙君和楚星渊,乌衔云索性多拿出几块仙品灵石,让它们能够全部受益。 楚星渊本以为是自己与仙君一同在山洞中修炼,不是双修却胜似双修,孰料仙君对待属下一视同仁,现在根本是一大家子一同修炼…… 深吸一口气,楚星渊发觉自己的耐力和心性愈发坚强了,都能忍受仙君累时趴在阿黄身上打瞌睡了呢。 然而最愁的不是楚星渊,而是元清。 由于现在俗世是人族为众灵之首,是以修真者们总是对其他修者有种瞧不起的态度。他们视灵修为灵宠,妖修为妖邪,只论出身不论品性。最开始元清也有这样的想法,可当他认识了仙君后,才明白万物皆平等,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狭隘。 偏偏天一派的老顽固都是他这么狭隘的人,毕方是灵修,被当做楚星渊的灵宠,还算是上了编制的。阿黄是元清带到山上的,不小心悟了道,也可以说是它通灵,有主人管着也不会出事。但现在这是一群马,足足数百匹,全都入了道成了精,这整个清静峰,妖气冲天啊! 平日里不修炼时还好,有自己镇着,妖气不会泄露。可当它们一同修炼时,那冲天的妖气真是元清自己都没办法挡住了。 于是他只好也在清静峰布下阵法,自己亲自守着,不让人进出,免得被人发现这里已经满山妖精了。 能够这么做的元清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疑惑,这些妖修如阿黄是一直跟着他的,马儿们眼睛澄净,都是心思极正之妖,只因出身便被归位异类,这样真的好吗? 昔年三清收徒不论出身,截教的教义更是“有教无类,万仙来朝”,凡有灵性者皆可入道。而现今,竟是人族一家势大,妖修灵修都只敢藏着掖着,不能在人前露面。 的确不少妖修修炼都是靠吸收人类精气,这些妖类自然要除去,但也不能就这样偏颇地认为妖族全是坏的。即使是人族,不也有魔修靠着采补之术修炼的吗? 任何一个种族都是有善有恶,他们清静峰的妖修,可都是好的,都是他的好弟子呢。 原本不收徒的元清,竟然将山中所有的精怪都默认为自己的弟子,实在是这些生灵的眼睛太过清澈,仿佛能看入心底,让人一见便心喜心怜,真是想每一个都收入门下,今日抱抱仙君,明日摸摸阿黄,后日欺负欺负毕方…… 哎呀呀,不行不行,他也同徒儿一样学坏了呢,整日想着欺负毕方,毕方之前虽然顽劣,但现在也是清静峰最可爱的小鸟了呢,两个弟子都欺负他,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当然是要宠着了。 真是奇怪,当初见天一派哪个弟子都觉得不堪大就,谁知现在见了它们,反倒哪个都想搂在怀中抱抱。 他莫不是根本见不得这些毛绒绒的生灵受苦吧? 在元清终于顿悟自己的本性时,天一派其他修真者也陷入了疑惑。 清静峰竟然闭关谢客了! 要知道元清可是执事堂长老,多少年来清静峰从来都是对外开放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事就可以上山找他。可是现在,元清布阵封山,执事堂有事找他都需要先通过阵法传讯,小事元清都不会出面,只传讯交代如何处理,只有遇到大事需要他撑腰了,元清才会暂且离开清静峰。 这是为何? 众长老凑在一起合计,经过元烈提醒,这才想起之前元清和元烈联合提议,下次英杰大会哪个弟子取得的名次最高,哪个弟子就是首席,不论亲传还是内门外门。 当时还有元氲复议,长老会迫于两名大乘期修者的压力,便答允了这提议。 所以元清这是封山教导两名弟子,准备一举拿下魁首? 这可不行,哪个弟子没有一颗成为首席的心?哪个长老不想自己的弟子成为下任掌门?若是弟子成了掌门,他师父可就是无上长老了呢! 楚星渊个十三岁结丹的妖孽都开始闭关修炼了,再让他闭关五年,出来后实力得多强大?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落于人口。一时间其他长老立刻都将弟子召回闭关教导,就连掌门都把所有弟子叫回来,憋着劲儿要再夺回一个首席。 原本以为元清闭关没人撑腰可能会乱成一团的执事堂弟子完全没想到,那些能压制他们的师兄都跑去闭关了,连手下的几个内门外门的刺头都专心做任务修炼,完全不是生事,天一派难得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他们竟是比以往都要轻松。 “还等什么,趁着这几年消停,咱们也抓紧修炼,就是不能做首席,万一楚师弟或者乌师兄夺了首席,将来我们也说不定也能成为长老呢。”一个执事堂弟子建议道。 对呀!几位执事堂弟子原本以为自己无望首席,想要消极怠工,听了这话一下子悟了,就算不能成为掌门,他们还是有大道可寻,看元清长老和元氲长老,不是掌门又怎样,不也都是大乘期,早晚有一日会飞升仙界吗? 修炼修炼,几名弟子定好轮班时间,大家轮换着去修炼,总不能落后他人太多。 于是一时间整个天一派竟好似封山不出了般,除了弟子们还勤勤恳恳地接任务做任务,其余人都足不出户,挂牌子闭关了! 其余几个与天一派交好的正道门派也开始疑惑,他们为何闭关? 突然想起英杰大会要到了,天一派这几届尽显颓势,难道是憋着劲儿打算在英杰大会上夺取魁首? 这可不行,他们好容易见了希望,必须加把劲儿赶超天一派,现在大派有了颓势,他们有望成为正道第一派啊! 与此同时,宗主失踪了五年的魔道终于发现玄冥魑不见了,而正道修士全都闭门不出,定是要有大事发生啊! 四大护法与两位副宗主凑在一起合计,为何正道修士闭关。 “莫非是因为英杰大会,他们每百年举办的大会,过几年就是了。”玄武护法道出真相。 “未必,”年岁比较大的耆老副宗主道,“我已见识过七八次英杰大会,哪一次都没有像这次般,整个正道门派全都闭关,我觉得定是有阴谋。” “先不提那个,我已经五年没见到玄冥宗主了。”白虎护法憨憨地说道。 “宗主心思吾等难以猜测,但是现在修真界这样……会不会有大事要发生?”自古最是忠心的青龙护法道。 “该不会……宗主想要在英杰大会上做什么事,所以闭关修炼不出吧?他不想泄露自己的计划,连我们都没说。”比较年轻独孤副宗主道。 “那正道门派为何好像积蓄实力一般的闭关?”朱雀护法不懂。 “难道是……” “莫非是……” “极有可能……” “定是如此……”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白虎护法歪着脑袋不解。 几人将自己所想写在纸上,拿出一看,大意竟都是正道用了什么测算的法子算子英杰大会上会出事,所以联合起来积蓄实力。 “正道修士当真实力莫测,”耆老摇摇头道,“吾族擅问天,家父用千年寿数算出未来会魔涨道消,因此我才会出山辅助玄冥尊主,而正道修士竟是连具体时间都算出来了吗?” 几人对视一眼,都暗暗下定决心。 “今日起号令魔道修者收敛属下,都给我闭门不出,乖乖修炼,要是让我知道哪个胆敢违背宗主的命令,格杀勿论。”玄冥魑不再时有权代宗主之灵的独孤副宗主道。 几位护法领命,杀气冲冲地去下令了,看样子是打算找几个不长眼睛的立威了。 一时间整个修真界无论正道魔道都变得无比安静,散修们都忧心忡忡,以为要有大事发生,也都跑回山中不出,天下间竟是少了许多仙人传说。 元易:“……” 他照玄冥魑吩咐正打算对本门弟子动手,可是一个个全都闭关了,他要怎么动手? 再想去找玄冥魑投诚,结果魔道也都闭门不出了,谁来管管他? 作者有话要说:这可以称之为一只猫引发的惨案,或者说,一个矮子想要长高的梦想是能够引发天地巨变的。 昨晚懒青19:50就睡着了,今早9点才睡醒……累疯了的节奏oo 值班告一段落,懒青可以美美睡觉啦 45、四五 楚星渊也不知道自己与仙君的修炼竟然引起了整个修真界的变化,他只觉得一晃五年过去,他已经从金丹初期变为金丹后期了。 之前是一年筑基并进入金丹期,现在十年才不过从金丹初期变为后期,这速度相比楚星渊自己是相当慢了,可若是对比旁人,那便是飞一般的速度。多少人从金丹期到元婴期足足用了数百年,而楚星渊似乎没有障碍一般,只要有足够的灵气,他就能够突破境界。 元清不得不赞叹一句,真是当世不二的奇才啊! 然而仙君……已经是元婴后期了…… 楚星渊:“……” 说好的他要好好修炼变得比仙君还要强,然后保护仙君呢?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落下了仙君一个大境界呢?就连结婴时的天劫都好像白开水一样,平淡地劈下三道雷,没一下打在仙君身上的,知道的是在渡劫,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下雨该收衣服了呢。 谁叫仙君境界本来就比楚星渊高,楚星渊修炼没境界障碍,乌衔云更没有了。再加上他有仙丹在身,玄天帝君原本是让仙君吃一颗后睡一觉慢慢吸收仙丹的力量,完全无需修炼,只要嗑药就能飞升仙界。可是乌衔云这五年十分勤奋,吃药后努力修炼吸收丹药的力量,这样一来,嗑药的速度就相当快了,没几年就结婴快化神期了…… 为了不让人看出乌衔云的境界,他们特意从轮回佩中挑出一件仙器佩戴在乌衔云身上,平时不会轻易启动仙器,它唯一的用处就是掩盖乌衔云的真正实力。 参加英杰大会的最高也不会超过二百岁,能超过元婴期就不错了,绝对不可能达到化神期。而乌衔云有仙器护身,又有古荒时期与其他妖兽打斗的经历,今次的魁首是谁,想也知道。 楚星渊既是开心又有些默默地心酸,想当年……也就是十一年前啊,仙君还是个小猫,每天在他怀中打滚,奶声奶气地咪咪叫,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可是现在……仙君已经身长玉立,能够一把将自己揽在怀中摸头了。 现在两人站在一起,仙君气势逼人,那双眼睛冷冷看去,就连元清都得避其锋芒,而楚星渊依旧是少年身姿,婴儿肥还没下去,圆脸尚未长开,一捏还肉肉的,看起来十分可爱呢。 楚星渊:“……” 这些年的心酸就别提了,好在已经是金丹后期,很快便能结婴。等快要结婴时,他找个僻静之处好生修炼并调整一下身形,一定要变回前世高大冷峻的魔尊模样。 到时就可以试着与仙君双修啦! 楚星渊心中雀跃,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至于实力较之仙君略差……哎,早在当年小猫从轮回佩中拿出一瓶子仙丹的时候,他就不太在意了,毕竟,他注定是仙君养的人啊。 前世的经历让楚星渊成为了一个能屈能伸的人,这点小事,完全可以不在意。 想虽这么想,但楚星渊心中还是暗暗地回忆起当年自己找到仙器的那个仙境了。仙境前世被发现时已经是三百年后了,它一甲子一开,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人能够进入。他当年进入仙境的时候已经是魔尊,且魔道势力大盛,除了几个散仙和正气宗的修者,根本无人敢与他抢夺里面的宝物。 即使如此,楚星渊还是在只得到了一件仙器后便无意间触动了里面的机关,被弹了出来。据说里面还有不少仙草仙丹和灵石,这一世完全没人知晓仙境的存在,自己可以独自进入,没人抢夺再加上前世经验,说不定能够得到更多东西。 这么一来,就算是不用玄天帝君的仙丹,他也可以快速提高境界,免得被仙君落下太多。 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月便是英杰大会了,这一届大会由正气宗举办,他们天一派虽然不是主办方,但是也该准备准备了。 想到这里,他揉了揉一旁睡觉的小猫,柔声道:“醒醒,我们去找师父,叫他解开封山的阵法,我们该去准备参加英杰大会了。” 小猫在蒲团上打了个滚,抱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又伸展了一下四肢,“喵嗷”一声后,才缓缓清醒过来。 他仰躺在蒲团上,露出白白的肚皮,楚星渊有些心痒,伸出手指在小猫的白肚皮上挠了挠。 小猫伸出爪子,挠挠他的手掌,却不用力。 楚星渊也舍不得让乌衔云赶快起来,反正不急在这一刻,他已经五年没与仙君玩耍了。 少年直接趴下,用鼻头蹭蹭小猫的鼻子。 乌衔云一边“呼噜呼噜”,一边凑过去,亲了亲楚星渊的嘴唇。 一个少年一只小猫,明明是亲吻,却也显得极为温馨。仙君不懂接吻,对于猫来说,或许他能够坦然面对交欢,却不明白接吻是什么意思,只能毛绒绒地用嘴巴蹭他几下,却不知什么是唇舌相交。 楚星渊也不打算这么早就教仙君,总也得等他变成大人后,他们再一起学习吧。 说来也是脸红,魔尊虽然有过一世经历,却也没与人有过亲密接触呢。他之前被亲近的人背叛多次,自然不可能信任旁人。楚星渊深知对男子而言什么时候最放松心神,自然不可能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虽然楚星渊装地很懂的样子,好像每天都想要将仙君吞入腹中,可实际上,魔尊大人也很纯情呢,这样的接触最好,等他们两个长大后,一起慢慢学习就好。 亲昵了一会儿后,少年就有些脸红了。小猫倒是十分坦然,打个滚滚到一旁散落的衣服中,直接变成人形,衣服自动穿在他身上。 仙君身长玉立,脸微红地瞥楚星渊一眼,淡淡道:“莫要太纵情情爱,还不赶快起身做正事。” 纵情情爱?他们刚才哪里出现情爱了? 楚星渊红着脸站起来,分明是一个少年在与自己的猫嬉戏,竟然也能把他们都能弄脸红,真是奇了。 原来与心爱之猫在一起,真的能够纯情到握个小爪都脸红,当年他可是搂着仙君都不会觉得害羞,怎么确定关系后,反倒越来越退步了呢。 虽然觉得这样进展太过缓慢,但楚星渊却觉得如此更好。仙君十万年都没有体会过人间情爱,自然不能过于冒进,循序渐进更好一些。 反正他们以后有千万年的时间在一起,相濡以沫并不急在一时。 将阵法解开,阿黄毕方和马也渐渐苏醒过来,这些年进展最快的是阿黄,它本就是受尽苦难后被元清捡回来,与元清接触时间长了略开灵智,又幸运地结识了仙君,在心境上,它是最好的,又有仙君宠爱不时赐丹药,看阿黄这样子,再有个几十年,大概就能结丹化形了。 楚星渊这五年倒没有只是修炼,也很是锤炼了一番自己炼器的本事。他用仙界的材料给清静峰上每个妖修都炼制了一个法宝用以掩盖妖气,除了毕方,每个妖修都分到一个。 也不是欺负毕方,而是他本就是上古灵修,又是过了明路的,根本不需要掩盖气息。 仙界材料珍贵,就算楚星渊现在功力不高,但炼制的法宝已经足够瞒过大乘期修者了,毕竟魔尊的境界仍在,神识强大,只是法力不够罢了。 修真就像是个瓶子,每过一个境界瓶子就大一些,能够容纳的法力更多一些。旁的修者是小瓶子,但里面的法力是满的,而楚星渊的瓶子一开始就比所有人都大,只需要一点点往瓶子中容纳法力而已。 一行人兽浩浩荡荡地走向元清,元清见它们身上都没了妖气,知道或许是仙君又赐下了什么,放心地点点头,可算是不用再封山了。 楚星渊一见他眼睛便是一亮,拱手道:“恭喜师父修为又有进境。” 五年不见,元清已经从大乘初期变为大乘中期,修真者境界越是高越是难以进步,往往大乘期到飞升都要卡上数百年,元清的进步不可谓不快。 “也多亏了仙君的灵石,”元清赞叹道,“提升小境界主要靠法力累积,大乘期修者需要过多灵气,修炼不易,若是没有这灵气浓郁的灵石,我只怕再有数十年也未必有提升。” 这也是因为正道修士修炼唯恐有伤天和,一次性吸收过多的灵气会让周围的生灵许多年内都没了生机。相传古荒时期,蚩尤一族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也不是他们做了什么恶事,只是每到一地便是灵气一空,古荒那种灵气浓郁的世界都能被他们弄成荒野,这种修炼方法实在是夺人生机,最终引起众怒,被各族联手屠戮了。 现在魔修修炼速度快也与他们毫无顾忌地吸收天地灵气有关,但没有古荒魔修这般肆无忌惮了。 倒是楚星渊,前世他根据自己修炼的心法悟出了蚩尤心诀,后期修炼速度非常快。好在他及时醒悟,发现自己这么修炼简直是天理不容,便立刻停止了修炼,除非修炼遇到困境,否则绝对不用。就是今世,他也只是在结丹之时用过一次,这些年若是他使用了这种心法,靠着仙君的灵石只怕早就成为化神期了。可若真这么做了,整个清静峰就会变为死地,寸草不生。 楚星渊前世几乎成为整个修真界的霸主,拥有的东西非常多,却不觉得珍惜。今世他明明不是很喜欢天一派,但对清静峰却十分珍惜,十多年来,他已经视这里为真正的家了。 明明受尽劫难重生,可这一世的他,却好似比以前心软了,连路旁的一棵小草都不愿伤害。 一定是仙君用温暖的身躯,让他整颗冷硬的心都融化了。 楚星渊不畏惧这种改变,他甘愿变得善良,也愿意为了守护这种善良而变得心狠手辣。 “徒儿你已经是金丹后期了,好好好!”元清连道三声“好”后便脸红了,他这个师父当真不称职,这么多年竟是什么都没传授给徒儿,大家都猜测楚星渊进境这么快,搞不好是因为元清将自己的功力传给了他,哪知道他这师父做的有多轻松。 元清还没来得及表扬他,视线落在乌衔云身上,下巴都快掉了:“仙君、仙君竟已经是元婴后期了?” 五年前才刚刚化形的小猫,今年不过十一岁啊,这就元婴后期了,再过两年是不是就飞升了?突然觉得他区区大乘中期真的好寒酸…… 好在元清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否则就要嫉妒起自己的徒儿了。 “师父,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英杰大会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始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长老会,确定我与仙君都会参加此次大会?” “不用急,”元清摇摇头道,“我日前已经接到了传讯,你二人都在此次参与大会的名单上,我们且准备准备,七日后便随大家一同启程。这些年为师也为你们炼制了不少法宝,你们趁此时间将这些法宝炼化,仙君的仙器虽然威力十足,却实在太扎眼了,不能在英杰大会上使用。而且对付这些小辈,也不至于用仙器,光是仙君你这实力……基本便是魁首了。” 各门派不是没有天赋极高的弟子,只是不到两百岁就元婴后期的修真实在是太少了,大部分都无法参加英杰大会,只要不出现黑马,仙君基本上是稳胜。 当然,就是出现黑马,仙君应该也是不怕的,哪怕实力相同,境界也差上太多了。 元清拿出的法宝无一不是精品,他本不擅炼器,但在执事堂多年,为了门下弟子能够多得些法宝使用,便撸起袖子自己炼制,虽说没多少天赋,但炼了数百年,也算不错了。 但他拿出来的法宝在楚星渊眼中简直就是浪费上好的材料,他接过几个法宝皱眉道:“这些法宝明明可以提升至法器的境界,却只是灵器,实在是……” “暴殄天物”四字就在舌尖,瞥见元清尴尬的表情,便没有说出口。 他对乌衔云道:“仙君助我一臂之力,我将这法宝重新炼制一番。” “如何助?” “我法力不足,炼制法器恐后继无力,到时就需要仙君为我注入法力了。”楚星渊自然道。 “这个……为师也可以。”元清急忙道,“仙君不久后还要参加英杰大会,还需要积蓄实力。” 楚星渊斜他一眼道:“每个人修炼的真元都不同,若是想要为另一人注入法力,要么是源出一脉,比如师徒,师兄弟,要么就是双修道侣。我与师父体内五行不同,修炼的方法稍有差异,只能由师兄来了。” “这倒是……”元清暗暗点头,“可是你与仙君也不是源出一脉啊……” 一个妖修一个人修,比他与徒儿之间的差异更大了吧。 楚星渊没理会迟钝的师父,拉着仙君的手又去闭关了。 徒留元清带着阿黄一头雾水。 “阿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师怎么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息更为亲密了?”元清摸狗头沉思。 “汪!”阿黄虽不能说话,却用一双睿智的眼睛提醒着元清。 “他刚刚说师徒、师兄弟,还有双修道侣……” “汪!”提到道侣时,阿黄又着急地叫一声。 元清:“……” 他一把抱住阿黄:“不是我想的意思吧!” “汪!”阿黄兴奋地摇尾巴,在元清脸上舔了几下。 元清:“……” 重点不是他的两个男性徒儿在一起了,重点是一人一猫啊! 等等,民间也有狐妖或者蛇妖报恩与人在一起的事情,似乎人与妖也没什么问题?而且仙君是仙猫,也不能以妖孽迷惑人而论,修真者又不在意是否有子嗣,都是男子也无碍…… 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呢? 元清坐在石头上冥思苦想三天三夜,直到徒儿矮小的身影又牵着仙君的手走出来,他看着地上一长一短的影子这才醒悟过来,跑向徒儿道:“你们结为道侣为师并不反对,可是徒儿啊,你是不是年纪有点太小了?” 楚星渊淡淡道:“凡人十三四岁便能成亲,我真正寿数已经二十三岁了,早已过了成家之年,哪里小了?” 身体小……元清咬咬牙,终究是顾及徒儿的自尊心没有提这事,他视线落到仙君身上,眼睛一转,难得灵活了一些:“可是仙君寿数才十一岁啊,换做凡间也太小了!” 谁知这次回答的是乌衔云:“不小了,别的猫十一岁都有好几窝小猫了,我一窝都没有呢。” 元清:“……” 也有道理啊…… 可还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究竟是哪儿呢? 他继续蹲在地上沉思,阿黄过去同情地舔舔元清的手指,晃晃尾巴,跟着楚星渊他们跑过去,在身后“汪”。 “阿黄也想去英杰大会?”仙君同为妖修,一下子就明白了阿黄的意思,转头去看楚星渊。 楚星渊自然是点头的:“当然一同去,我们清静峰的人……猫狗鸟马,无论去哪里都是要一起的,我之前炼制法宝为它们掩盖妖气,正是为了这一天。” “汪!” “阿黄担心它一条狗去了会被人嘲笑清静峰,还有那群马,也不该出现的。”仙君翻译道。 楚星渊:“……” 这狗成精了吧?看起来比元清还聪明啊。 不对,它本来就成精了…… “出发时我们骑马去,”楚星渊早就想好了,“一共几十匹马,你我师父各骑一匹,剩下的装在灵宠袋中,每天放出三匹马,大家轮班来。” 仙君和阿黄一起点头,这办法不错。 “毕方是我的灵宠,都可以带他一起战斗,所以没关系。至于阿黄……”楚星渊眼睛一转,看着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元清道,“一个大乘期修者带着他宠爱的宠物去参观两个徒儿参加英杰大会,有问题吗?” 很明显没问题啊,元清堂堂大乘期修者,连养狗的权利都没有了吗?必须有! 于是出发时,其他弟子都是轻车简行,除了祭出法宝飞行外,身上连行李都没有,全塞进乾坤袋中。只有清静峰,带了一堆家眷不说,元清长老居然还牵着条黄狗,他们是出去郊游吗? 对于其他弟子的眼神,清静峰众人很平静,才带这么点东西他们已经很满意了,要知道在出门时,仙君打着滚要把整个山峰带上,不然在正气宗怕住不习惯。还是楚星渊色诱,才让仙君打消这个主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换副本啦 46、四六 楚星渊骑在马上,周围都是窃窃私语,他面色很沉静,仿佛大家说的话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毕竟,他们都是背着他私下说的,没有当着他的面说不是? “你们清静峰的人是不是有病,”雷毅可不惯着他们的脾气,就算之前被揍了一顿,他在清静峰的人面前依旧那么坦然,“你们骑的要是天马还好,至少可以骑着飞,可是骑在马上,用自己的法力托着马飞是什么情况?马上就要英杰大会,你们的真元都这么浪费着玩的?” 楚星渊:“……” 没错,这就是他们执意要带着马出来的后果。 这些马都是凡马,五年能够通灵性会修炼已经很好,但根本做不到驾云飞翔,最多是在陆地上跑得快一些,持久力强一些,在凡马之中可以被称之为千里马而已。 骑着这些马,它们不仅不能飞,楚星渊三人还得用法力拖着马,制造出“你看,我坐在马背上飞”的场景,没有天马用法力硬装出有天马的样子,想想也是心酸。 而楚星渊和乌衔云还好,他俩只要托着一匹马就好了,元清那边还得带上阿黄。其实阿黄已经可以驾云了,可它的速度跟不上天一派这次出山的英杰们,元清只能也带上它,真是特别不容易。 楚星渊勉强微笑一下,对雷毅道:“我这不是为了体会一下骑马的感觉吗?你看我从小修炼,十二岁就筑基,现在更是只有少年身量,不仅身材矮小,心性也是少年。我买了一群马,想体验一番骑马的感觉,这次出门也是一样。可我舍不得将这些马放在灵宠袋中,便骑着了,师父和师兄也是体谅我,才陪着我一起的。” 一边微笑,一边心在滴血。想他堂堂魔尊,竟然被人嘲笑至此…… 正在此时,乌衔云凑过来,握住了楚星渊的手,冷冷地扫雷毅和几个正在说悄悄话的弟子一眼道:“师弟喜欢什么,我便陪着,修真既修心,若是连心里想做的事情都做不到,还修这个真何用!你们对此有什么意见?” 他眼睛仿佛猛兽一般,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之前还想跟乌衔云一争首席地位的弟子见他五年后居然成为元婴期巅峰,眼看还有一步便要化神,曾经的不忿也都消失了,只在心中暗恨,觉得此人之前一定想办法掩藏了修为,真是个阴险的小人。 旁人是畏惧和不忿,雷毅被他看一眼却是全身打了一个激灵,这眼神好漂亮,好想摸一摸……等等,他到底想摸什么? 元烈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雷毅脑袋上,喝道:“就你多事,人家法力高深甘愿拖家带口都带上,你管什么闲事。” 说罢还讽刺地瞧了元清一眼,元清吃瘪,元烈就很高兴了,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有了乌衔云撑腰,楚星渊坐在马背上的少年背脊竟是挺直了,仿佛有师兄的疼爱,他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其实这一番话就是他们为了防止有人说闲话而设计好的,对话十分符合每个人在其他人心目中的形象,乌衔云对此很是满意,只是楚星渊略心酸,总觉得自己在清静峰的地位越来越高,但辈分似乎越来越小了。 这一次带队的长老是掌门、元易、元烈和元清,与元清交好的元氲及其他几位长老都没有来,表面上看都是与元清不和之人,掌门的功力又比元清要高,似乎有些不妙。 但其实,元烈与元清的关系似乎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好一些,元清应该吃不了什么亏。 楚星渊看向沉寂了五年的元易,他闭关五年,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出关后发现他给元易名单上的人一个都没死,也不知道元易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不怕玄冥魑认为他阳奉阴违教训他? 他哪知道,因为清静峰封山,其他弟子全都闭门不出,这五年元易连个能传话给玄冥魑的魔修都找不到,天下间的修者都好像死绝了一样,把元易差点没憋疯,心中魔性更胜。 楚星渊的仇敌都没死,反倒功力提升了一些,他倒是没有多生气。这些年下来,他心中恨意早就化解了,这些人品行不佳,但罪不至死,他早就高出他们太多,他们都在执事堂的管束下被教训得脱了一层皮,前世自己也都吸干了他们的灵根,似乎报不报仇都无所谓了。 至于元清……最初他担心元清这种心性会为自己带来困扰,但仔细想想,这样的元清才是他师父的本性,这种性格在修真界是相当珍贵的。 矛盾的心思在他心中,楚星渊总觉得自己身体中仿佛生出了两个自己,既分裂又融合,让他显得有些反复无常。 不过这种无常在仙君面前,全化为浓浓爱意,虽然有些囧,但是被仙君罩着的感觉竟然意外地好。 仗着自己少年身材,楚星渊骑马驾云靠在乌衔云身边,两人十分亲密,乌衔云宠爱地揉揉师弟的头,楚星渊得意地回头一笑。 众人:“……” 他到底在得意什么啊! 闵一清也参加这次英杰大会,他觉得有些惨不忍睹,飞到楚星渊身边问道:“楚师弟,数年不见,你性子似乎变了不少。” 当年他认识的楚星渊野心勃勃,大有统御整个天一派的感觉,可是现在……怎么好像变成了乌衔云的消费媳妇般?乌衔云此人仿佛突然从天一派冒出来一般,竟然一举成为年轻弟子中法力最高的一个,连楚师弟这样的能人都被他压制住,这人究竟何德何能? 看向乌衔云过于好看的脸,闵一清心中一颤,那双眼睛虽然冷漠,却好似水晶一般纯净,看着就忍不住被吸引过去,心中升起痒意,想伸手抚摸乌衔云的黑发…… 这种想法,只有在之前看到楚星渊的猫时升起过,现在竟然在乌衔云身上出现了。 闵一清不傻,他又瞧了乌衔云一会儿,对楚星渊传音道:“楚师弟,你的猫呢?我好像有几年没看到了。” 想当年那只在执事堂横着走的猫,大家都知道他是楚师弟的猫,没有一个敢得罪,还有不少弟子喜欢它,要不是楚星渊当初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执事堂,只怕谁见到猫都要抱一抱亲一亲了。 闵一清的洞察力楚星渊向来都是佩服的,他没有回答,只是对闵一清传音:“师兄,你只要知道,乌师兄是我心中至重就足够了。” 闵一清压下心中怀疑,对乌衔云拱拱手,回到了自己师兄弟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英杰大会开始啦,可以写我最喜欢的正气宗了 47、四七 楚星渊前世便对正气宗很有好感,尽管当年天一派覆灭后,正气宗带领正道修士抵御魔道让楚星渊这个魔尊很是头疼,但那是因为立场不同,并不影响个人喜恶。 正气宗自称是蜀山后人,万年前一场人间浩劫,让当时的三大门派昆仑蜀山峨嵋几乎全军覆没,当时靠着上古神器和整个修真界的牺牲,总算是勉强抵挡住了浩劫。可自那之后,天地间灵气较之以往锐减,曾有高人预测,迟早有一日,人间迎来末法时代,天地间灵气消失,仙界与人间彻底分开,从此再无修真者。 当年三大派的后人,似乎也只剩下一个全是剑修的正气宗了。 正气宗以蜀山后人为荣,整个门派从上到下都秉持着传统修真者的那份正直和矜持,门派中每个弟子都如一柄剑般笔直,品行十分好。 按照正气宗的说法,剑乃君子之剑,品行不端者是无法执剑的。 前世正气宗的剑下不知斩了多少魔道高手,但他们不以正邪来评判一个人,他们只信手中剑。 也正是因此,天一派覆灭后,正道出现了不少入魔之人,魔道在当时还是魔尊的玄冥魑带领下,趁机将正道杀个落花流水。而此时正气宗横空出世,先把剑对准了自己内部的入魔之人,斩杀了无数面善心恶之人后,以强力震慑整个修真界,带领剩下的修真者退守中原边境,与魔道交战了数百年。 楚星渊也是倒霉,他接手魔道的时候,正气宗在正道已经颇有威信,正道虽然势弱但十分团结,不管魔道如何紧逼,都能留下一线生机。 偏偏经历了正魔大战的魔道空前膨胀,内部开始出现了动乱,楚星渊接手的是人人膨胀妄想自己能够统一修真界的魔道,而正气宗那边则是斩尽心志不坚之人,如铁桶一般牢不可摧的正道。 纵然实力还有差距,但假日时日,正道重新占上风是迟早的事。 楚星渊在时尚能压制一阵,可他被害死了,就凭曲北捷根本没这个本事。 不过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一世他与正气宗没有丝毫仇怨,还是以友军的身份来参加英杰大会。负责接待天一派的正气宗弟子看到三匹凡马后表情微微一顿,不过立刻派师弟去弄些新鲜的草喂马。 “这倒不用,”楚星渊上前拱手道,“我的马被养刁了,普通野草吃不下,这次下山我特意带了些它们常吃的草料,不知师兄想将它们安置在哪里?可否带我去一次,日后喂马也都有我自理便好,不必麻烦师兄。” 这名正气宗弟子只有筑基期,但楚星渊还是规规矩矩地叫他师兄,毕竟自己入道太晚,年纪摆在那里呢。 铁刃瞧了楚星渊一脸,面无表情道:“安置在后院,正打算现做一个马棚。” 楚星渊:“……” “不敢劳烦师兄,我这里有炼制好的马棚,就是宝器,没什么大用处,也就是挡挡风遮遮雨避避寒,另外到时间自动喂草料,以及自动清理粪便,还有阻隔气味的功效,不会污了正气宗的环境的。” 众人:“……” 他们单知道楚星渊为了骑马用驾云之术骑马在天上飞,却不知他已经是爱马如痴,竟然连宝器都送给马用!要知道他们筑基期的外门弟子,要是没有一个好师父帮衬着,本命法宝也不过是宝器而已啊! 天一派的弟子都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有个好师父真好啊,竟然这般宠着弟子。 楚星渊也没解释这些法宝都是他自己炼制的,他的炼器水平较元清还要高明许多呢。 倒是正气宗弟子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带着楚星渊去安置马匹的地方了。 他一走,乌衔云便跟了上去,好像在保护年纪小的师弟一般。 总算是将马匹安置完毕,楚星渊向正气宗弟子搭话:“这位师兄,不知怎么称呼?” “铁刃。”正气宗弟子的回答十分简洁。 据楚星渊前世所知,正气宗是个古怪的门派,弟子们进门之后都要改名字,但是改什么名字不是他们决定的,而是他们的剑决定的。正气宗仿造过去蜀山派成立了一个剑冢,弟子能够引气入体后便去剑冢选剑,能拔出哪个剑就炼化了做本命法宝。若是没有任何一柄剑适合他,那么不管此人资质多好,正气宗都不会收他为徒。而只要选中了剑,无论资质多差,都能够成为正气宗的亲传弟子。 正气宗认为,每个人有且只有一柄适合自己的剑,剑有剑魂,剑在人在剑断人亡。选中本命剑之后,弟子们会根据这柄剑的基础材质改名,这叫铁刃的弟子,剑的材质应该是铁。 不过不要小看铁剑,这铁未必是凡铁,有可能是天外玄铁,也有可能是万年寒铁,只是沾了个铁字而已,剑未必差。而在正气宗中,以铁为名的弟子是最多的,往往师父是铁字辈的,弟子也是,在大多数门派眼中,正气宗的名讳上有些不守规矩,上不了台面,若不是剑修实战能力是在修真者中最强的,让其他门派无法忽视,只怕正气宗至今还是籍籍无名的小门派。 楚星渊记得,前世与他斗得不相上下的正气宗掌门,似乎也是铁字一脉的,不知与眼前这名弟子有什么关系。 这一世他不打算走寻常路,正道魔道皆非他所愿,楚星渊有意与正气宗弟子交好,便带着歉意道:“实在抱歉,由于我的任性,给师兄添麻烦了。” “无事。”铁刃的话语依旧简洁,他望着楚星渊将草料放进宝器中,三匹骏马乖乖地吃起草来,眼中微微露出一丝羡慕。 于是他又添了一句:“理解。” 换言之,他很理解楚星渊为了骑马而大费周章的心情。 仅是几个字,楚星渊便差不多了解铁刃的性格了,剑修话不多,却是最容易了解。但就算了解也没用,你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他们的个性也宛若剑一般笔直,根本不会改变初衷。 可惜这些马都是他和乌衔云的宝贝,不可能送人。换做前世,楚星渊可能会为了结交下一个人而毫不在意身外物,而这一世他的牵绊越来越多,这些马是他与仙君在集市上一匹一匹挑的,为了给它们疗伤,楚星渊曾一个个地为它们查探身体状况,修炼时有难以打通经脉的,楚星渊还会从闭关状态中苏醒,帮助它们修炼,出关时更是为了掩盖妖气,特意每匹都炼制了法宝佩戴。 纵然这些马只是普通凡马,但楚星渊还是爱如珠宝,每一匹他都很喜欢。 于是他说道:“大概也只有铁刃师兄能明白吧……” 下半句拉近关系的话还没说,就被乌衔云挠了一下手背。 楚星渊:“……” 他连忙握住仙君的手谄媚一笑道:“我们清静峰本就是一体,不分你我的。” 乌衔云这才满意,伸手揉了揉楚星渊的头。 楚星渊:“……” 自从对仙君坦白心迹后,仙君似乎格外喜欢仗着身高优势揉他的头,总有一种自己被仙君当小猫宠爱的感觉。 这关系令楚星渊有些心酸。 旁边铁刃看着这师兄弟二人,楚星渊在他人的视线下硬着头皮道:“师兄,不要总是揉我的头啊。” “你个子矮,摸头刚刚好。”乌衔云笑得十分好看。 怎么办呢,看着仙君的笑容,楚星渊又觉得一直这么高也挺好,毕竟仙君喜欢嘛。 不行不行,不能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铁刃瞧了他们一会儿,突然道:“按理说,大会期间,众弟子不允许随意走动,以免遇到其他门派弟子打起来。” 这个规定也是某届大会有弟子私下斗殴闹出事情后,几个门派的长辈才联合定下的规则。 楚星渊有些不明白铁刃为什么会提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正气宗因为是主办的门派,不受此限,这个令牌可以让你们去后山的小树林,那处是平日弟子们幽会的地方。”铁刃道,“你拿了令牌,偶尔要让我骑骑马。” 楚星渊:“……” 他轻咳两声,一脸尴尬道:“铁刃师兄,我们师兄弟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倒是没有否认他们之前互有情意一事。 “大会期间,住处相对紧张,应该是四五个弟子住一间。”铁刃提醒道。 楚星渊根本没参加过英杰大会,倒是不清楚这方面的细节,便道:“师兄若是爱马之人,只要不强迫它们,让它们心甘情愿载你,师弟自不会阻止。我与乌师兄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与谁合住都是无碍的,只是怕我师兄弟的相处会闪了他人的眼睛,影响大会发挥就不好了,小树林倒是不用,只是不知师兄能不能安排我与乌师兄合住呢?” “可以。”铁刃点点头,没有继续带他们回住处,而是跑回去,在一匹红马身上摸了几下,然后才又跑了回来,面无表情地带着他们离开了。 楚星渊:“……” 他记得正气宗的人十分刻板无情,面对被魔道邪法控制的师兄弟下手斩杀的动作都毫不犹豫。但是这一世,倒是叫他看到了正气宗弟子柔情的一面,似乎……还挺可爱。 他定是爱仙君爱惨了,已经爱屋及乌到对方喜欢仙君养得马,他便对对方有好感的程度了。 作者有话要说:懒青想到了一个让自己不懒的办法,每天控制消费,写一千字可以花10块钱,不写就没饭吃。今天可以花30块钱了呢! 推荐好基友廿乱的新坑《祖传手艺》,看文案很带感哦 app:需要小天们手动搜索。 wap链接:祖传手艺: 网页链接: 48、四八 在铁刃的帮助下,楚星渊与乌衔云共处一室,而长老那边由于其地位尊贵也是可以住单间的,元清便带着阿黄与毕方住在楚星渊他们旁边。 大会前大家都在潜心修炼,正气宗又巧妙地用阵法将不同门派隔开,阵法由高手布置,凭借元婴期弟子的实力是不可能破解的,但是化神期的元易却不同。 他终究对天一派还是有感情的,第一天并没有害自己门派的弟子,而是跑到隔壁的素女派暗害了一名元婴期的女弟子,将她的灵根收为己用,又用之前楚星渊给的功法修炼了一番,觉得一直困住自己的瓶颈有些松动,这么下去总有一日会进入大乘期,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入魔之心。 第二天大家便发现了素女派弟子的尸身,现场还有魔气的痕迹,几大门派怀疑是有魔道之人偷偷潜入,在场的长老都跑去开会商议如何找出这个魔修,以及魔道安分守己多年,为何突然潜入大会害人,是不是魔道那边有了什么动静。 这种议事自然与楚星渊这种辈分低的弟子无关,他与乌衔云待在房间里,心情十分沉重。 按照他的计划,元易在这些年不断对本门弟子下手,既能够帮他报了前世一箭之仇,又可以渐渐加深罪孽,将来早晚会彻底入魔,这样楚星渊就可以在他陷害元清得手里,被逐出天一派之后,在英杰大会上,全体正道修士面前揭露元易的真面目。 这样一来,既可以至元易于死地,又能顺利离开天一派。此时元清也能够被洗清嫌疑,但被陷害后的他定然对天一派就此心灰意冷,这时徒儿若是离开天一派,元清肯定也会跟着他走,他便可以顺利为天一派清理门户,顺便带着师父出去自立门派了。 偏偏,这五年大家都出奇的勤奋,元易没有动手的机会,来到英杰大会后,他终于忍不住,对没有大乘期修者跟随的素女派动手,终究伤了无辜之人。 “是我错了,”楚星渊坐在乌衔云对面,面色沉重,“我为什么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揭露他的真面目呢?出一口气有那么重要吗?若是早早杀了他再推给魔道,就算他顶着道貌岸然的名声死去又怎么样呢?至少这样不会伤到其他人了。” 重生后他自以为了解这世间种种,想将所有人都算进去,孰料天道难测,他的重生已经是变数,这一世又如何能与前生相同呢? 而楚星渊的心肠似乎也变得比前世还要软,明明曾经的他哪里会为不相干的人的死活而懊恼呢。 乌衔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感觉自己不喜欢楚星渊这沮丧的样子。他印象中的仆人……哦,不对,是恋人,一开始的少年虽然一口一个“本尊”看起来十分傻气,但充满了自信,那种自信感染着小猫,令他忘记了被沈炎等人折磨的事情,在楚星渊的照顾下,又变回了那个骄傲的乌仙君。 似乎在被少年抱起来的时候,他这一世的劫难便到了头。 有一双臂膀将他牢牢护住,为他承受所有的困苦,一如前世的玄天帝君般,甘愿为他撑起一片天。 乌衔云心跳有些快,他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叫他有些慌。为求安心,也为了安慰楚星渊,衣衫落下,一只小奶猫从玄衣中爬出,轻轻地跳入楚星渊的怀中。 “咪”奶声奶气的叫声将楚星渊从自责中叫醒,面前小猫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澄净若琉璃,眼底没有丝毫阴霾。 楚星渊自知心中有魔,永远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但正因如此,他知道自己渴望着这样的纯净。 伸手将小猫搂在怀中,脸埋在猫毛中深深吸了口气,嗅着乌衔云身上那独属于阳光的味道,心仿佛安定下来。 “仙君,我错了。”他坦率地承认,“我自以为能够玩弄人心,可实际上被天道玩弄的一直是我,我太过自大了。” “咪”毛绒绒的嘴碰碰楚星渊的脸颊。 握起小小的白爪,放在唇边轻吻,楚星渊轻声道:“既然错了,便不能让这错继续下去,待他们回来,我便找机会干掉元易,不能再叫他继续害人。” “喵咪”见他振作起来,乌衔云也轻轻放下心来。 然而事件再一次出乎楚星渊意料,元清和元易还有掌门都没有回来。 唯一一个还算向着元清的元烈返回安抚人心,告诉大家,几大门派担心是魔修作祟,便派出几名法力高强的长老去魔宗理论。这百年间魔宗异常讲道理,若有手下不听管束害人,只要拿出证据,他们便会出手清理门户。只是魔宗毕竟凶险,由功力高强的长老去更为妥当。 楚星渊听到这个消息当下心下暗道不妙,天一派去的三人中,元易与掌门都与师父有仇,就算有其他门派高手盯着,他们不会明着动手,但是去了魔宗,元易完全可以暗害元清后推给魔宗。 正魔本相安无事多年,现在发生这种事情,又没有玄冥魑压制,不会出大事吧?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布局,竟然会演变成这种局面。此时还参加什么英杰大会,赶快去救师父为上! 楚星渊立刻对元烈道:“师伯,我与师兄退出英杰大会去追师父,魔宗凶险,怎么能直接找上门去呢?” 元烈毕竟是化神期高手,对付楚星渊这个金丹期的弟子还是易如反掌,他一掌将楚星渊压下,喝道:“胡闹,你去了有什么用!况且玄冥魑还算讲理,这么多人去魔宗,他一定会给个交代的。那魔修掩藏行迹的本事极高,我们将门下弟子都查了一遍,竟是完全没发现异样。不过魔道自有法子认出自己人,他们出手处理,定然一下子便能找到那人。” 楚星渊终于明白前世为何会魔涨道消了,正道的人全都脑子有问题吗?当魔修是什么良善之辈吗,竟然还敢上门去理论? 也是玄冥魑这些年表面功夫做的太好,竟然麻痹正道至此,难怪前世百年后英杰大会时正道摧枯拉朽一般地败了。 “师伯可曾想过,万一这是魔道的计策呢?万一那弟子正是魔宗派来的呢?万一他们已经布置好陷阱,正等着我们正道高手去一网打尽呢?”楚星渊急道。 谁知元烈竟好似智障般,胸有成竹道:“你太过高看魔道了,近年来魔道根本没什么高手,只一个玄冥魑功力高深又有何用?他一人也不可能抵挡住十数名长老联手。况且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就去的,大家都带上了足够的丹药符箓和法宝,只要小心谨慎,不会有事的。” 就算魔宗暂时没有掀起正魔大战的打算,师父也不一定防得住那两人的暗算啊! 楚星渊被元烈压制中,根本站不起身来。此时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楚星渊只觉得全身一轻,自己又能站起来了,抬头一看,正是乌衔云。 “你……”元烈惊讶地望着乌衔云,元清这个弟子太过神秘,莫名地吸引人让人产生好感不说,实力也是进步飞速,自己一个化神期巅峰的修者下的禁制,区区元婴期竟然能够化解。 此时乌衔云面色冷硬,将少年护在身后,视线扫过众位弟子,淡淡道:“师弟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 楚星渊:“……” 虽然现在情况紧急,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但楚师弟现在就说放弃英杰大会为时过早,”乌衔云回头又对楚星渊道,“现在距大会开始还有三日,师兄随你出发,三日内难道不够一个往返吗?” 说罢一向没有表情的他对楚星渊露出一个极致宠溺的笑容。 楚星渊:“……” “胡闹!”元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且不提英杰大会的事情,现在各门派的弟子都集合在一起,由留下来的长老守护,就是怕被那魔修钻了空子,你们两个出去不是送死呢吗?” “哼!”被他小看了乌衔云微微一甩袖,不再理会元烈,拎起楚星渊便飞了出去。 他一出门,毕方便叼起阿黄也跟着飞出去,路过马棚时,乌衔云又挥挥手,将三匹马放进了灵宠袋了。 正在与马沟通感情的铁刃:“……” 此时正气宗山上群英聚集,为了防止再有弟子被魔修暗害,众人都神经紧绷,稍有风吹草动便能感觉到。乌衔云带着楚星渊冲出正气宗的阵法瞬间,几乎所有高手都察觉到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在大敌当前之下,天一派的两名弟子离开了正气宗。 众人被乌衔云的功力震慑,久久无法回神,元烈正暗思这弟子到底有多厉害时,就听见身后安自明道:“乌师弟五年前不过金丹初期,怎地进境这般迅速,难道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 言下之意,竟是在怀疑乌衔云就是那个害人的魔修。 “胡说!”元烈回身狠狠给了安自明一个巴掌,这巴掌用上了真力,将他抽得口鼻流血。 “你怎可这般恶意揣测自己的同门?”元烈怒道,“不管真相如何,现在大敌当前,吾天一派定然要团结一致,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这种话,岂不是在中伤他?” 安自明擦掉脸上的鲜血低头认错,眼中却划过一抹恨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有三十块可以花了,不会饿死~ 49、四九 楚星渊被乌衔云护着离开正气宗,隐约觉得自己与仙君的立场较之以往似乎有了颠倒。但莫名他并不觉得丢人,反而有种喜悦。 小猫愿意保护他,代表着自己已经走进仙君的心中了。 “师父身上有仙君所赠的仙丹,只要他没有魂飞魄散,服下丹药总能支撑一阵。”楚星渊平复了下心情道。 其实元清只要不犯傻,是无论如何都死不了的。他一个大乘期修者,就算打不过,逃也是可以逃掉的,毕竟一击之下想要将一个大乘期修者伤到魂飞魄散也是很难的。 楚星渊就担心有人暗算元清,师父向来是傻白甜,他可能会防着元易,但未必能防住尚未入魔的掌门。 不管怎样,还是赶快追上师父他们比较好。 元清身上有楚星渊炼制的法宝,清静峰每个生灵身上都有一个,可以用这个法宝感知互相的位置。楚星渊一开始是担心带了这么多匹马,仙君还舍不得拴住它们,万一哪个好奇正气宗的环境跑到危险的地方就不妙了。于是他给每匹马都炼制了一个,后来看见阿黄期待的眼神,楚星渊就不由得多炼制几个,阿黄毕方仙君和他都有,最后还剩下一个,索性给了师父,这么一来,清静峰哪个生灵都不怕丢了。 本来是为了马炼制的,现在却用在了不省心的师父身上。 乌衔云看出楚星渊有些着急,干脆随手拿出一件下品仙器,加快了速度,没多久他们就赶到了魔宗的山门附近,楚星渊瞧了眼法宝,他感应到元清就在魔宗的山门内。 楚星渊在阵法外转了一圈,看见自己之前放出的传讯符被阵法阻隔在外无法入内,便伸手收起了传讯符。 “看来师父倒是顺利进入魔宗了,”楚星渊道,“这证明好歹一路上他们没出事。” 但魔宗一直有称霸修真界的野心,当年会选择在英杰大会动手也是因为大会是正道高手齐聚,一下子就能灭掉正道半数左右的高手,给予正道迎头痛击,再趁着正道反应不及之际,逐个击破。 现在参加大会的门派每个门派也只留下了一个长老安抚众弟子,若是魔宗将元清他们一网打尽,再以最快的速度杀进英杰大会,只怕这一世的正魔大战要提前百年开战了。 能不能打起来,就看这十年玄冥魑有没有完全恢复,而他会不会改变主意提前动手了。 前世楚星渊与玄冥魑交手数次,也用心揣摩他的意图,依照他对玄冥魑的了解,这位魔尊说不定真的会提前动手。 前世玄冥魑之所以拖了百年是为了炼制业火红莲,以极为恐怖的实力震慑了整个魔道后,带着在他强压下团结一致的魔道攻击正道。而这一世玄冥魑没了业火红莲,想必没有机会再彻底震慑魔道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率先挑起正魔大战,借着大战的机会干掉几个刺头。 效果没有前世好,无法一下子将正道击溃,是下下策,但也是玄冥魑重伤后稳住自己在魔道的势力最好的办法了。 如此一来,元清等人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楚星渊在阵法外思索,魔宗阵法他非常了解,想要偷偷潜进去并不难,问题是他与仙君实力都不足,最好是假扮成刚刚加入魔宗的小魔修。楚星渊回忆着记忆中最近刚刚被魔宗吞并不久的小门派都有哪些。 少年好看的眉头皱着,乌衔云像只小猫一样在他身边转了两圈,都不见楚星渊理会自己。他看向阵法,认为楚星渊是在为如何进入阵法发愁,当下便十分体贴地从轮回佩中取出一个大锤子,双手握着锤柄,对着阵法用力一锤—— “轰!”震耳欲聋的响声在楚星渊耳边炸开,不仅魔宗的阵法被破坏了,连守山弟子居住的小山都碎了。 楚星渊一个回神瞪着乌衔云,破个小阵法而已,他这里有几百种方法呢,至于连震天锤都用上了吗?这可是在玄天帝君的玉简中,都被评价为“尚可”的中品仙器啊! 要知道魔宗阵法的阵眼是曾经撼天峰的山石,撼天峰的整个山峰都是神器烛龙之躯所化,这块山石看着不起眼,却威力极大,比起一般仙器都要强。这也是正道多年来明知魔宗对世间有害,却无法直接杀上魔宗宗门的原因,在阵法的加持下,烛龙残躯能够发挥出相当大的力量,若是完全发挥阵法的效用,甚至可以颠倒黑白。 不过现在…… 那块山石大概也成粉末了吧。 楚星渊尽可能保持平静的神色,只见乌衔云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道:“这阵法还挺难破解的,一般的仙器不顶用呢。” 可不是,烛龙之躯呢…… “不过都难不倒本君,莫怕,本君带着你去救师父。”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楚星渊的手,像照顾小猫一样照顾他。 楚星渊心中暗暗叹气。 他猜测仙君前世极有可能在抢回轮回佩之前就被沈炎等人害死了,便一直不敢告诉仙君自己曾经重生过的事情。他与仙君无话不谈,若不是关系仙君前世生死,自然不会隐瞒重生之事。 如此一来,自己曾经是魔道尊者的事情仙君根本不知道,一直将他当做年纪只有二十三岁、外貌只有十二岁的少年。 而仙君自己,可是十万多岁了呢,当然要将他当小小猫一般照顾。 想到这里,楚星渊心底一片柔软,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挺起胸膛道:“有仙君在,自然不怕!” 怕什么,难道怕仙君仙人身份暴露出来吗?就算暴露了又如何,仙君已经不是当年那只无助的小猫了,元婴后期的实力加上一身仙器仙丹,轮回佩更是只有仙君才能使用,难道还能像十一年前那般别人抓住吗? 不可能! 既然如此,还怕什么。与其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还不如握着仙君的手,将整个修真界掀个天翻地覆。 什么魔涨道消,你们魔道哪个都得向仙君叩拜,管他正道魔道,日后天下的道便是仙君脚下的路! 楚星渊心中一轻,仿佛前世束缚在身上的枷锁全部打开,对乌衔云道:“我们去救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喵叽,这个世界其实是没有师父长空琢玉,历经了人间浩劫万年后的世界 另外,明天后天懒青搞不好都在待在单位,两天两宿的班emmmmm…… 没事,有单位食堂,可以不用喝凉水度日oo 50、五〇 楚星渊一旦下定决心,就变得雷厉风行起来。他立刻取出乌衔云曾经送他的那件仙衣,从上到下降自己罩得严严实实,让人无法看出他的真面目,同时也让乌衔云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子。 乌衔云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挡住脸,但他自知自己不太懂愚蠢的人类的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对此向来很听楚星渊的,便乖乖和楚星渊一样扮成全身黑乎乎的样子。 有仙衣护体,他二人至少不会被人伤到。 楚星渊时间计算得相当好,一人一猫刚刚打扮完毕,魔宗的玄武护法便带着一群属下赶了过来,楚星渊迅速将一直以来深藏在丹田内的魔气释放出一点点,只有细微的一点,缠绕在楚星渊与乌衔云身周。 乌衔云感受到魔气有些不自在,瞧了楚星渊一眼,黑乎乎的头套中只看到一双满是不解的眼睛。 楚星渊抿抿唇,并没有解释。 这一世他身上原本是没有魔气的,直到那日强行吸收毕方的落羽后,为了成为金丹期擅自修炼了前世顿悟的心法,从此便魔气缠身。好在他自那之后便没再修炼过蚩尤心诀,倒是能够将魔气全部掩藏在丹田中。 玄武护法见两个蒙面人出现在阵法外面,其中一个手中还拎着个大锤子,似乎护山阵法便是败于这大锤子之下,他不敢小觑,带着手下谨慎道:“来者何人?” 此时楚星渊已经借着仙衣的力量将自己的身形变为与前世相差无几,刚巧比乌衔云高半个头,他阴森森地站在玄武护法面前道:“玄冥魑呢?叫他出来见我!” 说完这话,楚星渊便牢牢盯着玄武护法的表情,魔宗四大护法中,属玄武护法最没心机,崇拜暴力,单纯靠实力上位,如果他说假话,只从表面就能看出来。 “宗主忙着处理要事,哪有时间理会你等小贼,就由我来教训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玄武护法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楚星渊心中一凉。 看来玄冥魑果然疗伤归来,虽然伤重到已经从大乘期退化成了元婴期,可总归是有从仙君这里拿去的仙丹,十年时间足够他痊愈了。 护山阵法被破这等大事都没能亲自带人来,四大护法也只来了个最没心机的玄武护法,看来真的是有很大并且很重要的事拖住了玄冥魑。 楚星渊暗暗咬牙,还有什么事比将正道高手一网打尽更重要更棘手。 “夜长梦多,速战速决。”楚星渊暗暗给仙君传音道。 没办法,他现在只是个金丹后期,这实力万一正魔大战提前打了起来,他也只能跟在大部队后面打打小兵。仙君的仙器只有他一人能用,楚星渊最多只能勉强用仙衣护体或者隐藏一下身份,根本无法用仙器攻击。 还是得赶快找到那个仙境,炼化仙器,这样才能提高自己的实力,从被保护者变成保护者。 乌衔云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也不管对面那群人已经布好天罗大阵,打算将他们困在阵中,等玄冥魑抽出空来带着魔宗精锐来教训他们。 一般正道修士与魔道修士对决,一般都是先祭出法宝,画符,引动天地灵气,手中一边掐着灵诀一边道:“魔头,你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一命,只是废了你的法力,否则定要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若是魔道之间对决,那便是先藏一手,待摸清对方底细后,便开始下狠手。 而乌衔云打架根本不按传统套路来,他才不管玄武护法布下的天罗大阵阵眼在哪里,有多大威力,阵法中有多少变化,是不是需要注意什么,他早就嫌弃震天锤太沉了,这种仙器也就是敲山容易点,他是猫咪,猫咪一般都喜欢会动的、圆的、灵巧的玩具,哪里喜欢震天锤。 不过既然拿出来了,那当然是要物尽其用,之前敲山用了一次,震天锤中玄天帝君的仙器还下一点,尚能攻击一次,乌衔云嫌震天锤又大又碍事,想赶快将仙气用完收回去以后再也不用。便也不等玄武护法出招试探,更不对准天罗大阵的阵眼,只是飞起来抡起锤子对着下方一群人狠狠一砸—— “轰——” 天地再一次震颤起来,楚星渊在仙衣的保护下牢牢地稳住身形,而玄武护法他们却没有这样的宝物护体了,天罗大阵以及它下方的地面被这一锤砸得四分五裂,实力差的当场便吐血而亡,实力尚可的诸如玄武护法这样的大乘中期修者,被锤压破了护体真气,山石滚落,砸在他们身上,直接将人碾成肉酱。 也就是玄武护法修炼时融入了玄武真气,身体强度虽比不上上古神兽,却也比石头硬,只是被一块巨石压在下面,全身失血,真气溃散,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多久。 他甚至连“这个人好强”“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是魔修手中的法宝为何使用的是仙气”这种想法都来不及有,便直接被砸断人事不知,躺在地上静待敌人给他最后一击。 然而并没有,乌衔云终于用光了震天锤中的仙气,很开心地将它塞回到轮回佩里,楚星渊神识一扫,也就剩一两个人还活着,尤其玄武护法在前世玄冥魑死了后被楚星渊收服,对他很是忠心,竟然没有跟着曲北捷背叛他,还为了救他死了。 楚星渊想了想,便饶了这些活口一命。左右他们不知道自己与仙君的真实身份和容貌,加上他与仙君不过金丹和元婴,就算玄武护法已经是残血状态,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他临死反扑,自己和仙君搞不好还要受伤。至于让仙君再拿仙器打他们一下,楚星渊看看已经被轰了小半个山门的魔宗,在救出师父前还是先别用仙器了,不然好好的一座山就没了。魔宗没了不可惜,灵脉彻底消失却是对人间不好,是天道不容之事,会清算在仙君头上的。 于是楚星渊跑到仙君身边与他耳语几句,乌衔云便拿出第二个仙器抱在怀里,两人往魔宗深处走去。 玄武护法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嚣张地大闹一番,又根本没将他这个活口当回事一般直接走了,只觉自修炼至今从未被人这般轻视过,连最后一刀都懒得给,显然是小看他到极点,意思就是就算他将来伤好卷土归来,人家也不将他放在眼里。最可气的是,他们是来找玄冥魑的,却根本没有想到要拷问玄武护法,直接扭头走了。 想也是,一招之下便有这等威力,还浪费时间拷问什么。直接抡着锤子一路砸过去,搞不好还没见到玄冥魑就把人砸死了呢。 玄武护法气得口喷鲜血,直接昏了过去。 另外一边楚星渊捏着乌衔云的手,两人利用仙衣隐藏了行踪,与听到声响前来支援的魔宗弟子擦肩而过,却忍着没有动手。 现在时间紧迫,楚星渊要赶快去救元清,没时间教训他们。 魔宗地形复杂,但楚星渊十分了解,七扭八拐的迷宫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阻碍,也不需要揪住一个弟子问,玄冥魑在哪里他心中有数。 对付各门派长老,就算是玄冥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若是业火红莲已经炼成倒还容易些,可在没有趁手的兵器时,玄冥魑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将这些人引入上古魔阵中。 魔宗所在的旧址是烛龙之躯,烛龙之躯上本身就有上古封魔阵,讲究的是以魔制魔。当然,虽是上古魔阵,但使用者功力不足也是难以发挥阵法的全部威力的,不过炼化区区几十个正道长老还是容易的。 只要破了他们的护体真气,正道修士很少锤炼身躯,他们的身体不过比凡间武林高手强一些,护体真气一破,身躯便会在魔阵中化为血水。而他们的元婴也会被阵法魔化,再由玄冥魑收回炼制丹药或者法宝所用。 他们收到消息便尽快赶过来了,护体真气应该没这么快被破,但楚星渊最担心另外一件事,便是元易。 他之前假扮玄冥魑欺骗元易,搞不好现在元易会以为自己是魔宗自己人,在众人抵抗阵法时倒戈,暗害了元清,那便是楚星渊的罪过了。 人猫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魔阵前,只见玄冥魑主阵,两个副宗主和青龙白虎两位护法护阵,朱雀护法则是带人保护他们。守护者应该还有个玄武护法,只是他知道门外有事,担心是正道修士反应过来不对来救人,便带着大部分人马去拖延时间了。 最后时间没拖延成,倒是成了仙君的锤下鬼。 都是作恶多端的魔修,杀他们只会增加乌衔云的功德,完全不会记为罪孽。 楚星渊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他只一看阵法外面的形势便心下了然,知道元清他们还顽强地抵抗着,总算是没有迟到。 他对乌衔云使眼色,两人突然出现在了阵法上空。 51、五一 玄冥魑是何等人物,他瞬间便察觉到有人出现,无奈被阵法控制住无法分/身,便立刻对朱雀护法使了个眼色,朱雀护法还没来得及带人迎战,一股巨大的威压便从天空中传来。 玄冥魑面色一僵,这股威压似曾相识,并且更胜当年,神魂割裂的痛楚自心底传来,他当机立断,对朱雀护法吼道:“回来!” 朱雀护法反应极快,听到玄冥魑的声音便转身扑向魔阵。玄冥魑双手一错,原本应该牢牢锁住的魔阵突然打开,里面元清等人还没来得及逃出去,便见魔宗正副三位宗主与三位护法全都进入阵中了。 众人:“……” 一时间场面非常尴尬,连耆老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尚未来得及询问宗主究竟为何要在占尽上风时进入魔阵中,就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天地翻了个个,即使躲在魔阵中间,都被这震颤惊得站不住脚。 “发生了什么事?”朱雀护法当时离楚星渊等人最近,几乎是捡回一条命来,他惨白着脸道。 正道中人一头雾水地望着眼前六人,魔宗狼子野心,一直在麻痹正道,现在正打算趁着英杰大会之际将正道一网打尽,这是他们来到魔宗与玄冥魑交手之后知晓的事情。可是现在……为什么连魔宗的人都进入魔阵中了,这仗还打不打?要怎么打? 正气宗掌门执剑想要趁此机会破阵而出,被素女宗掌门拦住,她柔声道:“素女宗弟子被害,我比真人更恨魔道。可是现在情况不明,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些人竟然都躲到阵法中吾等不知。可很明显,现在里面比外面安全,杀了他们,魔阵就破了。” 言下之意便是静观其变,正气宗掌门瞧了素女掌门一眼,冷硬的面色渐柔,他执剑之手依旧很稳,却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玄冥魑视线扫过众人,一眼便看到其中的元易,随手一抓便将只有化神期的元易揪了过来,天一派掌门欲上前相救,却听见玄冥魑冷哼一声道:“呵,十年前在栖凤岭,便是你入魔后杀了自己门派的弟子,吸收他金丹之力后功力大涨,这才伤了本尊。原以为你会从此堕入魔道,本欲恢复功力后再来教训你,孰料你竟落在本尊手中了。” 之前他便认出了元易,不过当时想着反正这些人都会在魔阵中被炼化,到时他单独抓了元易的神魂折磨百年后再叫他魂飞魄散就好。谁知现在情况突变,他还需要魔阵护身,暂时没机会动眼前这些人,只能先抓了元易泄愤。 元易惨白着脸道:“你、你竟是玄冥魑?” 十年前玄冥魑受伤后功力降为化神期,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知晓魔宗功力大减,便掩盖了容颜与元易打斗,是以元易方才并没有认出玄冥魑的身份,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是玄冥魑的卧底呢。 玄冥魑将手放在元易头顶,五指成爪,就要将元易的神魂抽出。他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既然极有可能无法将眼前的人一网打尽,那便要抢在阵破之前要了元易的命。左右他是血修,就算阵破,他也有信心在那只猫和少年手中逃出去。 当着正道中人的面说出元易的罪恶就是要他们无法帮助元易,在众人反应不及之时便将人杀了。 果然掌门一脸震惊,他看了眼元清,又看看在玄冥魑手中的元易,若魔尊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没必要冒险去救自己的仇人。 玄冥魑视线冷冷扫过众人,冷笑一声,正道之人便是如此虚伪,早晚有一天,魔涨道消,天下仅为魔道所控。 五指刹那间便插/入元易的头骨之中,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虹光划过,正气宗掌门的剑出鞘。玄冥魑将元易扔出去挡剑,既然有人来救,便让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受自己的仁心所负累吧。 孰料正气宗掌门眼睛都不眨一下,长剑穿过元易的身体刺入玄冥魑的手腕中,逼得玄冥魑松手之时竟然也重伤了元易。 元易本来功力就不及正气宗掌门,方才抵抗阵法时护体真气也是所剩无几,现在又接连受创,口喷鲜血,竟是去了半条命。 玄冥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动容,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正气宗掌门:“你在做什么?” 就连正道其他门派的长老都没想到正气宗掌门在救人的同时竟然还会伤人。 正气宗掌门眼皮都不抬一下,剑尖一甩,将半死不活的元易甩到掌门与元清面前,冷冷道:“就算他真的入魔,也该由正道处置,而不是被你抽出神魂折磨。” “可你也没救他啊!”玄冥魑心态有点崩,正气宗掌门到底是救还是伤? 正气宗掌门冷硬的唇微微勾起,剑尖指向玄冥魑道:“我正道败类,杀也要由我来杀,而非借你之手清理门户。” 那手中宝剑泛青,相传是由人间浩劫之后破碎的青索剑碎片熔炼而成,虽非神器,但也是法宝中的极品,万年来也只有正气宗的剑意掌门能够将这柄剑从剑冢中拔出。 副宗主耆老擅长术算,他一看剑意掌门便心头一颤,立刻对玄冥魑道:“宗主,此人不死,人间正道不灭。” 耆老因父辈算出天下必定魔涨道消,便顺应大势加入魔宗,更是看中玄冥魑身具星辰之变,早晚会带领魔道统一天下。但在正魔之战中,他看到一股剑意始终不灭,并在纷乱的世间越来越锋利,若正道还有一线生机,定是应在这股剑意之上。 而剑意与玄冥魑正是这场天变的命定之人,不死不休。 玄冥魑血魔之身,想要杀死太难,剑意却只有一柄剑一股正气,刚强易折,要杀掉他太过容易。 玄冥魑听了耆老的话心下了然,知道此人为他最大阻碍,当下谨慎起来,一颗补气仙丹从袖子滚入手心,就算是使出最大的力量,也要在阵破之前杀了剑意。 剑意以一己之力护住众人,偏偏掌门查看了元易的伤势之后,怒道:“剑意,我师弟是否真的入魔还未可知,你竟然在正道长老面前这般伤他,是不是太不将天一派看在眼里?” 还没等别人说话,元清那边脸都快裂了,他目瞪口呆地道:“掌门,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不管元易师兄是不是入魔,今日被玄冥魑当着我们的面杀了,日后我等逃出生天,正道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剑意掌门甘冒奇险救人,难道就任由玄冥魑用元易当挡箭牌伤到他?他所做的选择是最正确的,而且大敌当前,你不支持他,反倒在魔道面前如此内讧,掌门……你是不是多年瓶颈也魔障了?” 元清整日被楚星渊说成傻白甜,自己也自知智商不高,可能阿黄都比他恩怨分明一些,这些年他也深思,倒是变聪明一些。他这边长进了,倒显得掌门越来越蠢了,有事咱能不能回去再吵?能不能别在魔宗面前丢脸?剑意掌门方才好不容易造势,在魔道面前占了一丝上风,就这么被掌门一句话给毁了,能要点脸不? 掌门心知这些年可能真的误会了元清,可看他单纯的双眼,愈发深不可测的实力,眼中恨意不变。 有些恨,真的不是因为什么仇,仇只是给了恨借口罢了,如今就算是仇人变了,他对元清的恨意依旧不变不改。 剑意听了元清的话淡淡一笑,双手握住剑柄道:“耆老,你要杀我?” 耆老阴森一笑:“你必将是我魔道的绊脚石。” 剑意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正气宗创派数千年,靠得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宁折不屈的剑。今日我便偿你等之愿,却也要叫你知道,正气宗有我无我,传承不变。” 说罢将全身真元全部注入剑中,一瞬间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方才你们若不是突然进入,我本也打算用这办法破阵的。今日死剑意一人,换正道长老数十条人性命,足矣。” 说罢回头看向元清笑了一下,身形一晃,身体消失,只剩下一道青色的剑光向魔阵冲去。 “拦住他,不能让他破阵!”玄冥魑连忙吩咐道。 朱雀护法速度最快,一下子挡在青光面前,却根本连抵挡之力都没有,一剑洞穿了丹田,口中流血,倒在了地上。 耆老心下微凉,他听到了剑意方才说的话,连他这样从小窥探天机从不为他人之言动容的人都微微变色,这样的剑意……若是整个正气宗都是如此,那么就算魔道侵占了整个正道,哪怕还剩下一个这样的人,哪怕他只是个练气期修者…… 正气不灭,魔道最终还是会被正道所控。 青光冲向阵眼的瞬间,一道劈天之力划过,来自上界的压力冲进阵中,魔阵瞬间崩塌。 两个黑衣人缓缓飘入阵中,青光后继无力,落在地上,再度变回一人一剑,剑意用剑尖抵住地面,唇角溢血,尽管没死,但人剑合一消耗过大,他还是受了内伤。 楚星渊视线扫过元清,见他还活得好好的,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全场最佳——剑意 话说老娘就是喜欢剑修啊啊啊啊啊啊啊!!!!! 52、五二 视线扫过众人,见元易身受重伤,身上伤痕明显是剑痕,而朱雀护法气海被破,离死不远,看气息也是剑伤,玄冥魑手腕受伤,还是剑伤。 元易玄冥魑与楚星渊前生今世都有仇自然不必说,这个朱雀护法可是个两面倒,当年跟着曲北捷卖他卖得相当利索,也是仇人,而今天这些仇,都有人帮他报了? 楚星渊看向被剑气反噬身受重伤的剑意,与乌衔云对视一眼,见仙君没有反对,便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由分说一口仙丹塞进剑意口中。 剑意本欲抵抗,但仙丹还在楚星渊手中时他便感觉到这是好东西,通过黑衣只能看到这人的眼睛,虽然魔气缠身,但眼中并无恶意。 这一个晃神,剑意便吞下了仙丹。 别人不清楚,元清和玄冥魑可明白这是好东西,见剑意吃药了,元清松了一口气,而玄冥魑则是一口气提在胸口咽不下去,竟然又遇到了这两个人。 耆老说阻止魔涨道消的是一股剑意,可他看分明就是一只猫! 瞧瞧那黑衣人手中拿着的仙器,一个棒子下面拴着个晃晃悠悠的羽毛,不正是个逗猫棒! 玄冥魑第一眼便认出拿着逗猫棒的人是当年那只猫,十年幼猫化形不奇怪,他都掉成元婴期了还能十年之间恢复过来呢。这猫根本不是人间之猫,自然也不受天道大势所控制,根本就是下凡来搅和的,没这只猫他现在定然积蓄实力炼制业火红莲,怎么会如此迫不及待地与正道撕破脸皮。 剑意服下丹药,元清立刻冲过去护在他身前,剑意瞧了眼元清正直的眼睛,便毫不客气地盘膝疗伤。 他与元清本质上是一样的人,若他为元清护法,自然是到死都不会让人伤到元清分毫,元清自然也会如此,有他护法,剑意十分放心,竟然当下便入定了。 楚星渊和乌衔云也站在元清面前,心里终于安定下来。 师父终于出息了,两个弟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惜总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独孤副宗主,实力只有化神期,武不及四大护法,文不及能掐会算的耆老,能够成为副宗主,并且是玄冥魑离开时有代宗主权利的副宗主,靠得就是一肚子坏水。他眼睛一转,微微一笑,缓步走到玄冥魑身后,朗声道:“两位前辈应该是魔道高手吧?怎地与正道之人混在一起?天一派元清长老好像与这二人很熟悉的样子,看来正道不仅仅有入魔之人,勾结魔道的也不止一个。传闻天一派是正道第一大派,浩劫之下存活下来的门派,历史悠久人才辈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一股毒汁灌进在场每一个人心中。 唯一一个不受他影响的剑意在闭关,没有听到。 玄冥魑瞧了独孤副宗主一眼,只是这一眼,副宗主便不再说话了。玄冥魑明白他的用意,但他深知眼前两人功力……算了,功力一般,但是宝贝太多!当日攻击他的仙器和今日的逗猫棒明显不是一个,两人身上穿的还是仙衣,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仙器。 好在玄冥魑上次受创后已经学乖了,外面藏着好几个分神,今日就算逃不掉,也死不了。可是这样下去到底何时是头,他好不容易靠着仙丹恢复实力,难道还要再变一次元婴期吗,他的仙丹是有数的,用不了几次! 楚星渊算是最了解玄冥魑的,只看表情便明白的心情,差点笑出声来。想想当年他费尽心思才弄死的魔尊现在都可怜成什么样子了,总觉得现在这样永远被人压着还不如一下子死了比较好,果然他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看到仙君第一眼便从此跟随他,瞧瞧他现在过得多滋润,每天美猫抱着,忠犬撸着,还有脚力毕方和马,以及越来越懂事聪明的师父,人生最美不过如此了。 反观玄冥魑,都惨成什么样子了,既要防着手下,还得想着怎么称霸修真界,最后还面临着隔一段时间被打回原形一次的危险,哎,真可怜。 怎么办呢,今天要不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呢? 楚星渊乐不可支地看向乌衔云,仙君眼中没有杀意。 也是,看到两群打架蚂蚁,你会有心情去帮助一群蚂蚁制服另外一群吗? 自然不会,只要救回他们家那只就好。 “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耆老颤着声音道。 他方才算了无数次,竟然半点都算不出这两人的来历。只是隐隐感觉拿着逗猫棒那人一身仙缘,命中虽然坎坷但是此时已经渡过劫难柳暗花明,反观另外一人……卦象上没有命数,只剩深渊,比起玄冥魑这个魔尊更深更见不到底。 他们不应该存在于人间。 “我们……”楚星渊望了眼乌衔云,心底满是柔软,“我们是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和执法长老,刚好路过这里,想试试新炼制的法宝而已。” 众人都看向目前还挂着正道魁首名号的天一派掌门。 天一派掌门:“……” 乌衔云显然对楚星渊的回答很满意,如果现在周围人,他都想变成猫打个滚了,天下第一大派呢,叫喵喵派还是叫咪咪派好呢? 正思考着呢,独孤副宗主眼睛一转,又道:“哦,那敢问贵派叫什么名字呢?好叫我们瞻仰一番。” 于是没等楚星渊回答,乌衔云便开口道:“喵喵派。” 楚星渊:“……” 众人:“……” 如果不是面前两人实力莫测,现在形势也比较紧张,大家可能会大笑出来,那样的话,仙君搞不好会生气呢。 楚星渊可舍不得仙君生气。 于是他立刻一本正经道:“诸位有所不知,本派的名号是有理由的。你们可知仙界地位最高者为谁?” 最了解这方面内容的耆老道:“万年前先祖问天时曾得到玄天帝君这个名号,应该表示现任的仙帝。” “非也非也,”楚星渊高深莫测道,“目前仙界帝君虽然确实是玄天帝君,可仙界地位最高的,是乌仙君,玄天帝君都要听他吩咐。乌衔云悟道之前本体为猫,是古荒时期,神魔大战后期最强大的妖修,后飞升仙界,与玄天帝君一同打造现在的仙界,是仙界独一无二的存在。吾派历史悠久,在古荒末期便受过乌仙君庇护,吾派不拜天地不拜三清,拜得正是乌仙君,为了表示对乌仙君的尊敬,先祖便取名为喵喵派。” 众人:“……” 楚星渊又道:“而等皆是普通修者,又怎知这‘喵喵’二字的深意。这是乌仙君飞升仙界曾对吾派的嘱咐,只是当时他已经变回原形,飞升之际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这二字中,蕴含着乌仙君飞升时窥探到的天机,蕴含着天地至理,乃是当世最深奥也最玄妙的两个字。” 众人:“……” “吾派的护山阵法中,始终回荡着仙君留下的二字真言。曾有先祖刚刚在练气期时便坐在阵法中,每日听着二字真言修炼,百年后这名先祖以金仙之身拔地飞升,在人间便达到了金仙的境界,由此可知,‘喵喵’二字中饱含着多么深刻的至理。”楚星渊长叹一声,“在我看来,‘喵喵’就是道,就是一,就是万物。” 众人:“……” 妈的差点信了! 连知道真相的元清都忍不住想,徒儿说的或许是真的呢…… 而见过乌衔云真身的玄冥魑面色扭曲,一边觉得楚星渊就是在胡说八道,一边想到这一人一猫诡异的修炼速度,以及曾经神魂割裂的痛楚,又忍不住觉得这话中起码有五分是真的。 乌衔云听楚星渊夸他,简直开心得不得了,听他说完后,再也忍不住,直接骄傲地昂起头:“喵喵” 众人:“……” 楚星渊:“……听,掌门因我的话有所感悟,又悟到了些至理了呢。” “我艹,老子忍不住了啊!”白虎护法终于受不了,拎起法宝便飞身上前。 楚星渊大概能够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毕竟白虎也是猫科动物,还是四圣兽之一,听他这么吹猫,肯定是受不了的。 其实当下形势是不易斗起来的,楚星渊二人看似站在正道这一边,救了剑意掌门,但一身魔气,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方。而他们双方都很忌惮他们的实力,这才是双方为什么能够听楚星渊胡说八道的原因。 也只有白虎护法冲动之下出手,而这一次因为乌衔云心情好,也因为楚星渊事先提醒过他,他们并未出手,任由白虎护法攻击到他们身上,又被仙衣的力量反噬,所有力量都反弹回自己身上,口吐鲜血地倒下了,但未死。 其实楚星渊也是满头大汗,他们看似占尽优势,但是真的不能动手。对方要全是敌人,那仙君就毫不客气挥动逗猫棒便好,直接全弄死。可是还有像元清、剑意这样的己方高手,但是仙君的攻击向来都是无差别地图式攻击,贸然出手指不定伤到谁。所以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逼对方动手,借着仙衣的反噬之力立威,让魔道不战而退。 而在楚星渊的胡言乱语下,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是喵喵派,就是喵喵派,绝对不改名字! 53、五三 正道魔道原本都在观望,正道希望能够借助两人的力量将玄冥魑等人一网打尽,而魔道除玄冥魑以外的人则是在估算两人的实力,盘算着能否借助地利战胜他们两个。 至于玄冥魑,他在思考自己外面留的几个分神够不够,以及这次若是侥幸逃脱,下次要不要再多留几个。 而白虎护法的失利,让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正道一边窃喜这次可以彻底除魔,一边又担心这全身都是魔气的二人将来会不会危害人间;而魔道则是知晓大势已去,这场战斗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只是不知能否从这两人手中逃脱就是了。 楚星渊对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便道:“我们喵喵派不是争名夺利的门派,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籍籍无名。这次也只是为了试验新法宝而已,并无介入正魔双方战斗的意思,既然法宝已经试验完毕,我与掌门这就告辞,你们继续。” 众人:“……” 尤其是正道修士,脸都愁得同苦瓜一般了,继续什么啊继续,继续被魔道打吗? 好在元清这些年也算是了解徒弟,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背上剑意长老追了过去:“喵、咳咳,两位恩人,带上我一个。” 自己徒弟面前不怕丢人的元清跟着楚星渊与乌衔云冲出重围,正道修士一见有希望,便都跟了上去。青龙护法想要动手,却被玄冥魑拦了下来,不让他继续追击。 眼见着正道修士全都走了,耆老惨白着脸道:“宗主,这次放虎归山,只怕……” “嗯,”玄冥魑点点头道,“传令魔宗,做好备战的准备。” 这个亏正道不会白吃的,他们定然会集结力量攻打魔宗,他们这次没有将正道高手一网打尽并杀上英杰大会,将正道未来的苗裔也屠戮殆尽已经失了先机,若是再不做好准备,莫说魔涨道消,说不定还会弱与正道。 耆老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苦着脸道:“宗主,正魔大战时机未到,吾方势力颇弱,而且那二人神秘莫测,实力又相当诡异,若是站在正道一方……” 何止是颇弱,连护山阵法都被乌衔云给锤了,大半个山门都成了碎片,这个时候正道若是集结起来攻击魔道,只怕是要将魔宗一网打尽了。 玄冥魑却是淡淡道:“魔涨道消不仅仅是天命,更是大势,纵然魔道势弱,也不代表正道势强。自古以来王朝的衰败永远都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正道本身的问题可是半点不少,只要略加挑拨,他们便先行乱起来了。至于那两人……他们未必是正道。” 当年栖凤岭一战,他们明明有机会杀了自己却没有动手,元易杀了曲北捷这二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元易逍遥这么多年。他们是天一派弟子,却没有趁机会消灭他们这些邪魔外道,而且当年楚星渊突破金丹期时,修炼的是蚩尤心诀……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一人一猫就算身在正道,似乎也无意管魔道的闲事。 此时玄冥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当日他之所以受到重创导致失了火莲,确实是因为自己想要将楚星渊练成法宝,这才惹怒了那二人。 换言之,若是不作死,他现在还是高高在上法力无边的魔尊。 想到这里,玄冥魑俊颜微微有些扭曲。 独孤副宗主不知玄冥魑的心思,还争宠般瞧了耆老一眼,得意道:“耆老别整日忙着看星象了,偶尔也看看人心。魔道现在势弱,正道又何尝不乱。” 另一边楚星渊将元清等人送到安全的地方,瞧了眼半死不活的元易,心里真是爽,于是看剑意便更顺眼了。正气宗的掌门剑意就是这样一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前世也正是他站出来力挽狂澜,将正道中的毒瘤全部挖去,这才给了正道一线生机。 “这位……喵喵派掌门,请问怎么称呼?”天一派掌门这回拿出了正道魁首的架势,拱手道。 楚星渊可不想搭理他,悄悄给剑意塞了一粒仙丹后便挥挥袖子走了,仿佛他们真的是来试验新炼制的法宝一般,留下一头雾水的正道中人。 “他们……究竟是何人?”素女宗掌门声音始终都是柔柔的。 “哼,一身魔气,又对魔宗手下留情,能是什么好东西。”天一派掌门的表情愈发扭曲。 元清听到这话便不愿意了,他立刻道:“师兄怎能这么说,若非他二人仗义出手相助,我们现在只怕被魔宗困死在阵法中了。杀了我们之后,玄冥魑若是再带人杀上英杰大会,我们这次可是从上到下全都被杀个干净了。只是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死了倒是没什么,可英杰大会上都是各门各派的精锐,若是被一网打尽,整个正道的未来都没有了,不知多少年后才能恢复元气。他们等于说是救了整个正道,师兄怎可说他们是恶人!” “若是正道修士,能有那一身魔气?”天一派掌门就是看元清不顺眼,“师弟你方才冲到他们身边冲得倒是快,不是事先就认识他们吧?” 元清本来还生气呢,听到天一派掌门这么说,明显心虚了,慢慢低下头不再作声。 这一心虚倒是叫天一派掌门心生疑惑,当下他们什么都没说,直接往正气宗飞去。 路上天一派掌门接到了元烈的传讯符,元烈告诉掌门,楚星渊和乌衔云两名弟子担心师父出事,外出去寻找师父,若是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定要带两人回来。 楚星渊的伪装十分到位,虽然都是两人,但是并没有引起掌门的怀疑。掌门将传讯符丢给元烈道:“你收的好徒弟关心师父,赶快叫他们回来吧,别一头撞到魔宗去。” 元清不擅作伪,满头是汗接了传讯符,装作发了一个传讯符给楚星渊,一刻钟后,楚星渊和乌衔云手牵手与众位长老会和。楚星渊为了让众人不将他们与之前的两个蒙面人联系起来,特意换下了仙衣,又恢复原来矮矮的少年身姿,一头扎进元清怀中硬着头皮蹭了蹭,装作很担心的样子。 元清:“……” 只会用眼神鄙视自己的徒弟扑进怀中求抱抱,这让他好方! 楚星渊也是多虑了,他与仙君的实力诸位长老一目了然,怎么会将他们的身份认成那两个神秘莫测的喵喵派的人,就连疑心重的天一派掌门也没往那方面想。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正气宗,见英杰大会一切如常,这才松了口气。先将受伤的长老带回去疗伤,掌门来不及处理元易的事情,便直接召集所有长老去开会商议如何对付魔宗了。 楚星渊则是同仙君回到住处,被雷毅和闵一清关切地骂了一通,这才得到休息的机会。 两人独处时,乌衔云终于不再忍耐,衣服滑落,小猫跳进楚星渊怀中,昂着头喵喵叫,还时不时蹭蹭楚星渊的脸颊。 看来仙君真的很开心啊……楚星渊为小猫顺顺毛,低声问道:“仙君,要不我们离开天一派,创立真正的喵喵派如何?到时候仙君你是掌门,我就是执法长老。阿黄毕方和马群都是门下弟子,之后仙君再喜欢谁我们都可以收入门下,不论资质或是身份,只要合眼缘就可以加入,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楚星渊心中一片柔软。 前生他纵是成为修真界第一人也没能找到归宿,今世仙君在哪里,哪里便是他的家园。 这个提议乌衔云很满意,他又“喵”了一声。 楚星渊听懂了他的意思,满头黑线,咱们不能老惦记清静峰?人家天一派的一座山峰,仙君你为什么要让清静峰也拜入喵喵派门下啊! 他确定清静峰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峰,还没修炼出山灵,真的不能当做生灵来看。 楚星渊在与乌衔云讨价还价的时候,旁边长老休息的房间中,元易睁开了眼睛。 他接连被玄冥魑和剑意两名高手重创,修为已经被毁,原本乌黑的头发变得苍白,脸上也出现了皱纹。 可若是就这么一直躺下去,早晚会被门规处置。可若是将这口锅扣下去,还能留一线生机。 元易艰难地爬起来,一点点地往门外走,在门前遇到了他的弟子。几位长老回来后什么都没说,左右元易重伤,就算真的入魔也不会有什么危害,是以众弟子并不知道元易身上发生的事情。 “师父?”负责照顾元易的弟子立刻扶住他,“师父你伤得这么重怎么出来了?还不敢快回去歇着,等掌门他们议事回来后,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掌门,你快带我去议事厅。”元易牢牢抓住自己的弟子道。 “可、可是英杰大会期间,各门派弟子不能随意走动……”他的弟子犹豫道。 “我有要事,错过了恐会放过当日真正害死素女宗弟子的魔修。”元易焦急道。 那名弟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相信一直教导自己的师父,趁着所哟长老都在议事厅,便偷偷带着元易离开。由于英杰大会在即,正气宗弟子忙的不可开交,留在天一派这边的正气宗不过是个筑基期弟子,功力低微,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二人的行迹,竟叫他们一路走到了议事厅门前。 “你回去吧。”元易道。 “不行师父,”他的弟子关切道,“你现在伤得太重,我万一离开,你会摔倒的。” 要得就是摔倒,否则要怎么施展苦肉计。 硬是将徒儿赶走,元易立刻倒在地上,努力爬了几下爬到议事厅门前,手碰到了大门上,触动了门上禁制,正在议事的众人听到,立刻开门,只见元易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元易师弟?”掌门皱眉,尽管他现在十分怀疑元易,但众目睽睽下要保持大门派掌门的风度,还是上前扶起了元易,并为他注入一股真气,让他有力气站起来。 “多谢掌门……”元易虚弱地看看元清,“我这次勉强爬起来,是有要事禀报各位长老。” 这一眼让元清心生警惕,只觉得元易不知又有什么阴谋,但他现在已经变成这样,又被玄冥魑当面揭穿,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有什么事不能容后再说,我们正在商议要事。”掌门一脸不满,“而且你现在身上嫌疑未去,等日后门派会查清真相的。” “不必等日后,”元易艰难道,“我现在就可以以心血起誓,我元易与魔宗没有半点关系,更没有加害北捷师侄,也没有入魔,若是今日元易有半句假话,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纵是死了,也会万劫不复。” 听到他立誓,厅内的长老脸色好了一些,毕竟心魔血誓不能作假,只要立誓立刻就会应验,元易确实没有说谎。 而元清却想起了楚星渊入门时的用玄龟血代替自己的血一事,怀疑元易立誓有诈,却不能说什么,因为一旦指出元易的弄虚作假,他的两个弟子假做拜师的事情也会败露。 见掌门脸色总算好一点了,元易这才说道:“师兄,当时我被玄冥魑抓住,根本没机会为自己分辨,而他之所以要杀我,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玄冥魑担心我说出来。而我今日不顾伤势赶来,也是为了告诉诸位长老这件事,否则若是哪日魔宗来袭,我们腹背受敌就遭了。” “你发现了什么?” 厅内众人都仅仅盯着元易。 元易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鼓起勇气一般道:“那夜素女宗弟子被害之时,我发现我门派一位长老突然从素女宗的住处回到房间。第二日发现素女宗弟子被害,心中生疑。但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我不能这般妄自揣测自己的师弟,便没有说出来。可是在被困魔宗时,我一直关注着那人,终于发现了他的诡异之处,却被玄冥魑发现,竟将一切罪责都栽赃在我身上,还要当场杀人灭口。我死不足惜,但若是叫真正的罪人逃了,我担心整个正道都要被他所累。是以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拼一口气指出这人来。” “正道高手齐聚这里,没有人能伤你一根毫毛,这入魔之人到底是谁!”嫉恶如仇的凌绝师太道。 “正是我师弟,元清。”元易看着元清淡淡地笑了。 “你含血喷人!”元清立刻反驳,“分明是入魔后杀了曲北捷,这几日在正气宗又忍耐不住害了其他门派的弟子,现在还要栽赃在我身上!” “师弟,我可是发了心魔血誓。”元易认为元清并不知道这法门,大胆道。 殊不知元清是知道这法门的,可是却苦于说不出口。他心中暗暗疑惑,徒儿的小花招,怎敌元易也学会了。 不过傻白甜师父是不会怀疑到自己徒弟身上的,在他心中,自己的两个徒弟无比乖巧,又与元易都有仇,怎么会将自己的术法教给他呢。 “就算你发誓,也只能证明不是你做的,又如何证明这些事是我做的!”面对咄咄逼人的元易,元清只能无力地抵挡着。 “师弟,咳咳咳……”元易虚弱地咳起来,他苍老的手掌牢牢握住掌门的手,“北捷师弟的死我很心痛,否则今日英杰大会我们又能看到一名青年俊才了。而他去了之后,你收了一名叫做乌衔云的弟子,这弟子短短五年便从金丹期到元婴后期,代替已死的北捷师侄成为了天一派的首席弟子了。” 他提到乌衔云飞速进步的实力,元清又无法说话了。 “师弟自然可以说,乌师侄有了奇遇,修真界不缺机缘好的人,这我不反对,可是乌衔云拜入天一派门下五十年,在他成为你的弟子之前,有谁听说过他,有谁知道他的真面目,又有谁见过他?就算是再孤僻的弟子,也总会有人认识他吧?更何况是乌师侄这般人中龙凤,怎么除了你们清静峰一脉,没有任何人对他有印象呢?”元易反问道。 元清又说不出话了,因为乌衔云的身份本来就是楚星渊造假的。 “当然,你执掌执事堂多年,要是想安插进一名弟子,也是简单的。”元易继续道。 其实这些事情是元易早就查出来的,之所以一直没说出来,只打算等日后多做几件事一举栽赃在元清身上。可是现在他受了重伤,还被玄冥魑与剑意重伤,若是再不挣扎一把,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我还记得一件事,”元易继续道,“师弟曾经是外门弟子,筑基时是服用了筑基丹的。众所周知,服用筑基丹的人是没可能成为大乘期的,为何师弟你突破大乘期了?” “这……我有奇遇。”元清不似楚星渊那般巧舌如簧,只能简单地说道。 “哦,敢问是什么奇遇?”元易问道。 这……元清又说不出口了,他不能暴露仙君的身份。 楚星渊与乌衔云确实不能算是干干净净,元清为了徒儿遮遮掩掩,看在旁人眼里就是心虚。 “师弟你又说不出来了,”元易虚弱地说道,“那我替你回答吧,正是入魔了。魔修与道修不同,不讲究心境,只要法力足够便能够自然晋级,你入了魔,改修了魔道,自然能够轻松进入大乘期。至于魔道心法和害素女宗弟子的法门,怕不是玄冥魑教给你的吧?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帮他里应外合杀了我们,今日我们被困魔宗,或许也是师弟你的引导呢。” “怎么可能是我!”元清只能苍白地怒道。 可是在场众人经历了被困魔宗一事后,心中都为自己做出的蠢决定后悔,并且觉得丢人没面子,竟然真的被玄冥魑骗了,认为魔宗能够讲道理,认为魔宗竟然真的想要改邪归正,与正道和平共处。他们都是正道门派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甘愿承认自己就是这么蠢呢? 正在此时,元易的话给了他们一个台阶,对啊,他们当然没有那么蠢,而是一切都是旁人设计好的,他们只是被一个他们信任的正道长老欺骗了而已! 这么一想,众人看向元清的眼神也不同了。 “师弟先别急着狡辩,”元易见大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的话已经奏效了,便道,“其实想要澄清的办法又很多,师弟你大可以像我一样发誓嘛。” “好,我现在就发誓!”元清自认人正不怕影子歪,立刻便要发誓。 “都说了莫急,这誓言若是师弟自己想的,说不定会规避什么。师弟你这样说,你发誓你那两个弟子都是天一派的弟子,完全没有半点可疑之处,你发誓你没有隐瞒大家的事情,你发誓自己没有入魔没有害人,只要你发誓,我就相信你。当然,师弟若是觉得我帮你说誓言太过苛刻,你也可以帮我想誓言,心魔血誓我发几次都可以。” 他当然几次都可以,根本用的不是他的心血。 可是元清除了最后一个没有入魔没有害人外,别的哪个都无法立誓。 他苍白着脸,却无法发誓,看起来就像是被元易戳破了真面目一般。 而此时,元易又发誓了:“我元易今日若是有半句假话,便立刻七窍流血而死。” 元易没有七窍流血,所以他说的都是真话,众人怀疑的视线都落在了元清身上。 掌门早就看元清不顺眼了,立刻道:“将他的两个弟子一同抓来询问!” 如此一来,就可以将清静峰师徒三人一网打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嘎嘎,昨天没有更,所以今天多写点,么么哒 54、五四 楚星渊还在与仙君拥抱撸毛的时候,便有几名正气宗弟子请他们去议事厅。这几名弟子也不晓得究竟为何请两个普通弟子去,但楚星渊立刻便察觉到了不对。 仙君在弟子们进门之前就变回了人形,楚星渊捏着乌衔云的手指,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乌衔云了然,立刻穿上仙衣,并将轮回佩紧紧捏在手中。 楚星渊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这并非他的计划,但也算是料到了却一直置之不理,否则他早就在魔宗时便除掉元易了。 人与猫都做足了准备,稳稳地跟着正气宗弟子前往议事厅。 这几名弟子中便有铁刃,他扫了楚星渊一眼,闷声道:“你们将马收走了。” 楚星渊这一世从魔尊变为护崽的老妈子,对清静峰每一个动物都十分喜欢,并且相当爱屋及乌。他最初与铁刃搭话只是为了打探一下关于英杰大会的消息,现在估计英杰大会也不大可能开了,铁刃于楚星渊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他本应该与此人再没有什么交集。然而现在因为铁刃喜欢仙君养得马,楚星渊便对他另眼相看。 “当时想着此去或是有去无回,便将马全都带走了。我们清静峰的人,无论去哪里都在一起的。”说话间,还握住了乌衔云的手。 乌衔云非常认同地点头,灵宠袋被他放在了轮回佩中,那可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当然,若是有生命危险,我定会拼死将灵宠袋送走的。”楚星渊笑道,“就算是我死了,也绝不会让它们也跟着我去的。” 铁刃点点头,又有些遗憾道:“可惜了。” “师兄在可惜什么?” “本想着向你讨要一匹马,可若是家人的话,又怎能讨要。”铁刃认真道。 “正是如此,”楚星渊很欣赏他的识趣,“师兄若是喜欢灵宠的话,也一定要从小养到大,不要将它视作奴仆,而是最亲密的伙伴,一如你的剑般。” 也正是玄天帝君这般对待乌衔云,才有今日的乌仙君,以及重生后脱胎换骨的楚星渊。 铁刃听后略有所悟,低头深思楚星渊所说的话。 一行人很快到了议事厅,铁刃等正气宗弟子没资格进入,楚星渊和乌衔云手牵手进入,面对着一群大乘期修者审视的视线。 楚星渊第一眼便看到了元易,见他气色好了不少,应该是有人用真元为他调息了。元易见到楚星渊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好像在说,这次你终于该死了。 要说元易和楚星渊似乎根本没有什么仇怨,与前生不同,楚星渊今世一直只是个小弟子,最多就是在正殿中顿悟了一次,被元易陷害去栖凤岭抓毕方一次,其余根本没有交集。似元易这样的人,不该将目光放在楚星渊和乌衔云的身上,他更应该陷害的是元清。 可是元易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理,他总觉得比起功力高强的元清和进境飞速的乌衔云,楚星渊这个金丹后期的弟子才最令他心寒。偶尔元易看向楚星渊,这身形只有少年的弟子笑容很柔和很恭敬,没有丝毫的敌意,但总会令元易毛骨悚然。 今天,他终于能够成功除掉楚星渊,他心中的石头也可以落地了。 元易不是蠢货,魔宗之上玄冥魑直接揭露他的身份时,他便知道那日教会自己伪造誓言的方法的人不是玄冥魑,他只是利用了魔宗宗主的身份。但那又如何,这只代表着魔宗中有人觊觎着玄冥魑的地位,将来魔尊还是不是玄冥魑都是两说。 元易坚信以自己的智慧不管是在魔宗还是正道,都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楚星渊只一眼便看出元易的想法,心中暗暗发笑,表面上却还恭恭敬敬地向各位掌门行礼后才起身道:“晚辈楚星渊,不知各位前辈有何要事?” 元清被几个大乘期修者围在其中,想要帮助徒儿都难以伸手。他开口说着什么,却因周围的阵法声音无法传出去。 他的表情中似乎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徒弟能够扭转乾坤,希望天一派中还能有个主持公道之人。 元烈似乎很关心元清,但大乘期修者之间的战斗,他区区一个化神期,是插不上话的。 天一派掌门微微眯眼,看着乌衔云厉声道:“孽徒,还不跪下!” 他厉喝中带上了真元,化神期以下都会受不住这大乘期修者的威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跪下,可不管是乌衔云还是楚星渊,都纹丝不动。 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愣,只是两个不到百岁的弟子,怎么会承受得住这样的力量。 元易此时终于得意地笑了,他对掌门道:“师兄,你看这二人,若不是修炼了魔道的邪门心法,又怎么能抵挡住师兄的真力。” “正是如此。”天一派掌门盯着两人,“你师徒三人勾结魔道残害素女宗同门,今日当着所有正道修士的面,我这就清理门户!” 此时正气宗的剑心长老开口道:“这个……或许按照元易道友的说法,他们三人确实有些隐瞒,可是目前他们身上没有任何魔气,也没有任何证据指明他们勾结魔道,仅凭一面之词不该这么快就定罪吧?” “一面之词?”元易叹道,“剑心长老,我可是连心魔血誓都发了,难道我这一面之词都不能作数吗?” “可是你也有可能被蒙蔽不是吗?”剑心长老看着两个十分好看的后辈就不由心软,“这本是你们家务事我正气宗不应该插手,但就这样妄定三人的生死,未免太草率了。” “那敢问剑心长老,如果是贵派出现这种事,你们会相信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老,还是三个到处都是问题的人?”天一派掌门问道。 “我正气宗从不听信片面之词,弟子是否有错,全看他的剑。一个人如果入魔,是无法再得到他的剑的认可的;一柄剑如果被人做了手脚,是无法再进入剑冢的。我们看一个弟子的品性不靠眼不靠耳,只靠剑心。正因如此,我剑心才是正气宗执法堂长老!”剑心一脸正气凛然道,“若有朝一日连剑冢都无法判定对错,那么就是我正气宗覆灭之日。” 成也是剑败也是剑,正气宗真不愧是在正魔大战中力挽狂澜的门派,天一派较之正气宗差之远已。 果然天一派掌门不悦道:“胡闹!我天一派又不是剑修,自然只能靠眼耳和心,元易师弟没错,那么就是他们三个错了。” 说罢便祭出掌门令牌,只要是真传弟子和长老的心血都在门派名册之上,天一派掌门可通过掌门令牌处罚大乘期以下的所有弟子和长老。至于大乘期长老,不会完全受制于令牌,但会受到一些影响,实力大减,从而被执法者抓住处罚。 元清之前被阵法限制住就是因为掌门令牌的力量,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掌门,竟然就这样片面地要置他们师徒于死地,这……究竟是为何,天一派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了? “早就是这样了啊,”楚星渊似乎读出了师父的心声,在掌门令牌之下从容道,“师父,上梁不正下梁歪,若不是有各位长老的私心,天一派执事堂又怎能那般市侩,一个修真门派门下弟子,各个品行不端,后山思过崖都快人满为患了,师父你还看不清吗?” 他自进门后便一直没有动手,就是想要让元清看清楚,他一直深爱着的门派和长老到底是什么样子,尤其是在正气宗这样的门派对比之下,天一派简直千疮百孔。偏偏除了正气宗长老外,其余门派长老竟都察觉不到哪里不对,整个正道确实需要一番清洗了。 不过这一切都与楚星渊无关,此生他不想插手正魔之事,他只想带着他心爱的仙君,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在此之前,楚星渊想要救下自己那正直到愚蠢的师父,不希望他像前世一般为天一派赴汤蹈火,最后死在正魔大战之中。他希望元清能够对天一派心灰意冷,安心同他一起去建设喵喵派。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始终没有动元易,任由这个上辈子的仇人活蹦乱跳到今日。 他看着元清,只可惜自己的师父竟然还是一副眼中带有希望的样子,他认为掌门能够公正地对待自己与乌衔云,认为总能够还他们一个公道,带着他那点可怜的天真的信任,望着他们。 这个师父总是太过天真,似乎不下点猛药是不行的。 猛药啊……楚星渊心中暗暗叹气,他这辈子一直过得很舒心,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得太久,还有些怕疼了呢。 不过,这是他最后能为师父做的了,如果至此元清还是不死心,那楚星渊真的没有办法了。 将乌衔云护在身后,楚星渊对掌门道:“若掌门当真认为清静峰有罪,那便是晚辈一人的罪了,与师父师兄无干。掌门应该知道,当日师兄可没有去栖凤岭,去取火莲的人,只有我一个。” 没错,这就是天一派掌门始终针对楚星渊的原因,正是因为当日杀掉曲北捷的人只可能是他。当然,之前玄冥魑揭穿元易的时候,掌门还曾怀疑了一下元易,不过元易发誓后,他便再也不怀疑了。 那么,杀掉他心爱弟子的,就只可能是楚星渊或者其他魔修。 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元清一脉现在却是威胁到了他掌门一脉的地位,不管楚星渊是不是真凶,他当他是又如何。纵然错杀了,日后找到真凶再为徒儿讨回公道便是。 楚星渊一眼便看出了掌门的想法,心中暗暗发笑。 这个天一派,真的可以灭了重建了。 掌门催动令牌楚星渊和乌衔云二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是被困在阵法中的元清十分痛苦的样子。见状掌门冷笑道:“你二人果然学了什么邪门的功夫,竟然连心血都不受制了,难怪这般有恃无恐。区区一个金丹后期小辈,就敢在我面前放肆,真当没了令牌我就教训不了你们了吗?!” 说罢一掌击向楚星渊,果然在乌衔云与楚星渊两人中,他一定会选择楚星渊。 楚星渊不避不闪,重重地挨了掌门一掌,矮小的身躯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他借着这一掌之力撞碎了议事厅的大门,摔倒下门外守护着的铁刃的脚下。 “楚师弟!”铁刃立刻俯下身查看楚星渊的伤势,见他还有气,连忙往他口中塞了一颗丹药。 出门前楚星渊便嘱咐乌衔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动手,仙君很乖地听话等着,掌门攻击时他也不担心,毕竟自己的仆人……额,道侣有仙衣护体嘛。可见楚星渊这么无力地飞出去,乌衔云才意识到,楚星渊并没有穿仙衣。 他就这样,靠着元清送给他的衣服,和一身的功力法宝,硬生生挨了大乘期修者一击。 若不是丹田内藏着毕方的所有落羽,若不是现在是正午时分太阳真火最旺的时候,若不是他前世学会了一大堆心法,若不是元清炼制的法衣中有乌衔云从仙界带回来的材料,是顶级的法器,现在的楚星渊,连最后一口气都不会剩下。 “怎么回事?”铁刃望着奄奄一息的楚星渊,听到门前有动静,只见天一派掌门稳步走出房门,掌心凝聚真元,对准了楚星渊。 “正气宗弟子?让开!”掌门厉声喝到。 “这……前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楚师弟是个心地纯净的好孩子,就算他惹怒了师门长辈,也是无心的。”铁刃向来话不多,此时在天一派掌门的威压下,硬着头皮护在楚星渊面前。 “你们正气宗的弟子,不要妨碍我天一派清理门户!”掌门手一挥,铁刃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落在了不远处,他摸摸自己的身体,没有受伤,只是被移开了。 这代表着掌门此时是清醒的,他还能意识到自己不能伤害正气宗的人,他现在是清醒地想要杀掉楚星渊。 “徒儿!”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元清嘴角溢血,不知怎么破开了阵法,冲到楚星渊面前。 他立刻查看了楚星渊的伤势,发现自己心爱的弟子,全身的骨骼都已经碎了,就连丹田也因掌门那一掌打碎。 “够了!”元清怒吼着挡在徒儿面前,“他的气海已破,灵根已废,就算是弃徒要逐出师门,也够了!” 掌门听说楚星渊已经被废,手掌微微一顿。可此时元易略带阴冷的声音从掌门身后传来:“我听闻魔宗有个邪门法术叫血修,血修者不管受什么样的伤势,只要还有一缕神魂,早晚还能恢复。掌门师兄,斩草可要除根啊!” 听了这话掌门再不犹豫,举起手掌来还义正言辞道:“正是,清理门户一定不能留后患。” “师弟,你只是被徒弟蒙蔽,等回门派后思过百年即可,不必为这个孽徒送死。”掌门口中说着,实际上运足了真元,以元清现在的伤势,这一掌若是打实了,必定神魂受创,再无飞升的希望。 正气宗的剑心长老见这样子已经把剑祭出了,谁知此时素女宗宗主拉住他的手臂柔柔道:“剑心长老,这可是天一派的家事,我们外人是管不了的。” 只是这么一顿的时间,掌门的攻击已经宛若排山倒海一般打到了师徒二人身上,这时迟那时快,就在那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仿佛箭一般挡在了他们身前。 大乘期修者的全力一击令正气宗议事厅的阵法难以负荷,整个议事厅化为飞灰,几个正气宗的长老连忙护住手下弟子以免被误伤,元易则是躲在天一派掌门身后,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议事厅崩塌,到处都是烟尘,楚星渊元清和方才那道黑影被隐藏在烟尘中,看不出他们究竟如何了。 可是直面那样的攻击没有任何防备,元清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至于楚星渊,只怕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元易在掌门身后,终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几道剑气划过,剑心将烟尘驱散,烟尘中的身影渐渐清晰,只见那名叫乌衔云的过于好看的弟子,将少年楚星渊抱在怀中,把一粒丹药喂进了他口中。 那丹药…… 在座各位都是各门各派的长老,哪怕只是一瞬,也认出了那丹药的光泽,居然是仙丹! 喂楚星渊吃过药后,乌衔云将他塞进元清怀中,冷冷道:“保护好他。” 元清虽然也有伤,但终于没有楚星渊那么重,连忙将弟子接过来,见服了丹药后脸色好了一点的楚星渊,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在还有仙君,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他们面前,仙衣的威力与掌门的攻击冲撞在一起,这才彻底毁了整个议事厅。 好在仙君还有仙丹,楚星渊的伤势虽重,但那是在修真者,仙界还是有办法治好这样的伤的。 只是需要闭关许久了。 “你是什么人?”掌门脸色不好,方才那样的力量,还有仙丹,绝不可能是一个元婴后期的弟子拥有的。 “不是人。”乌衔云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温度,他生气了! 打人还要看主猫呢,谁敢这么伤他的仆人!他能做猫粮能养马能给猫洗澡暖床的好仆人好道侣,居然刚当着猫的面伤楚星渊,他要气死了! 手上指甲微微探出,逗猫棒出现在掌心,他生气了,要大开杀戒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听到后面楚星渊虚弱道:“仙君,别……” “本君生气啦!”乌衔云大声道,就差委屈地喵出来了! “这些人不值得仙君动手,”楚星渊的声音弱弱的,“仙君将来是要飞升到仙界的,若是此时杀了这么多正道修士,天劫那里过不去的。” “我生气了!”乌衔云还在固执地说。 “仙君还要回仙界与帝君团聚呢,怎么能因这些如蝼蚁一般的修者的性命而被天道责罚呢。”楚星渊为了阻止乌衔云,无奈只能抬出玄天帝君。 乌衔云一脸委屈地回头看他,水汪汪的眼睛清澈见底,那眼神分明在说,他想见玄天帝君,可是仆人楚星渊被打伤,仙君很生气,就算天劫会变难,他也要给仆人出口气! 楚星渊心中软软的,艰难地对乌衔云伸出手道:“可是我还想同仙君一起建喵喵派呢,我们将来到了仙界,也创立喵喵派。仙君是掌门,我是执法长老,杀人的事我来,仙君要好好统领整个门派呢。” 乌衔云听到喵喵派,情绪软化下来,还是很不开心地说:“你太弱了,总被打伤。” “是啊,所以要找个好地方建立喵喵派,我潜心修炼,变强后做仙君的手足。”楚星渊依旧艰难地对乌衔云伸出手。 他可以满手鲜血背负罪孽而行,但是仙君不能因屠杀正道人士被天道记过。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只要他们离开,就够了。 乌衔云见他抬手抬得艰难,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握住了楚星渊的手。 表情可生气可委屈了,就差变成猫挠楚星渊一脸了。 等等,不对,变成猫,也舍不得挠现在伤得这么重的仆人啊。 一人一猫你侬我侬,却不知“喵喵派”三个字让在场众人快疯了。 喵喵派的掌门和执法长老,是那日在魔宗时救了正道修士的人,他们两个就是当天那二人?可是怎么可能,他们两个这么弱……但是楚星渊称乌衔云为仙君又是怎么回事?乌衔云一个元婴后期修者又如何能够挡住天一派掌门的全力一击的? 这些信息轰炸着众人的大脑,就连天一派掌门都没办法继续下手,当然也是因为乌衔云实力莫测,不敢下手。 楚星渊见状,笑笑道:“乌衔云是仙界仙君历劫转世,仙君夜观星象,看出世间将魔涨道消,正魔大战即将开启,加入正道第一大派天一派本打算消弭这场劫数,孰料所谓的正道第一大派,从上到下就是个笑话!” 他也不管众人是否相信这番话,只将这毒汁注入每个人的心中。 “原本以为魔涨道消是魔道肆虐,可看了诸位后才明白,先是道消,才是魔涨!正道已无可救,仙君也不会再为了你们与天道为敌,日后正魔大战,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努力地捏捏仙君的手,乌衔云瞪他一眼,又拿出几颗丹药狂塞进楚星渊口中,生气道:“你少说话,快修炼。” 楚星渊被迫咽下一大堆仙丹,直接被灵气给撑晕了,完全没了意识,只有丹药之力还在蛮横地不断冲击他的经脉,提升着他的力量。 “徒儿……”元清也被楚星渊说的话震惊到了,他呆呆地望着乌衔云道,“徒儿说的是真的吗?” 乌衔云嫌弃地看了元清一眼,还不如阿黄懂事呢! 不过怎么说也是清静峰的一员,带上他吧。 于是仙君手掌一挥,远在千里之外的天一派突然地动山摇,只见清静峰仿佛被一股巨力连根拔起,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远方。 天一派剩下的几个长老都惊呆了,大乘期的元氲长老迅速追了出去,可是以他大乘期的遁光,竟然完全跟不上一座山峰飞行的速度,几个呼吸间清静峰便从元氲眼前消失,出现在正气宗上空。 众人:“……” 天上那遮住了太阳的东西,是座山峰吧?是一座山峰在天上飞吧?而且还是灵气充足,一看就是仙家修炼之所的山峰呢。 这是……掌门抬头,隐约觉得这山峰有点熟悉。 乌衔云则是带着元清和楚星渊直接飞上了山峰,一双眼睛变成竖瞳,冷冷地扫过正道众人,只有在看到正气宗的人时才有一丝温度。 再听一次仆人的,以后再也不管正道的事情了。 仙君生着气,带着清静峰一起走了。 “师、师兄,那是清静峰啊!这三个妖人竟然将清静峰连根拔起带走了!”元易哭丧着脸道。 “什么妖人!”元烈再也忍不住了,冲着元易直接吼道,“那是仙界仙君!说到底,谁是妖人还说不准呢!” “哪有什么仙君,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那是魔道妖人!”天一派掌门咬牙怒道。 可此时其他正道修士都被震撼住了,望着天空中逐渐消失的山峰,喃喃道:“若非仙界之力,还有谁有这般力量……” 他们似乎错过了很多东西,可是好像已经无法挽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灯发誓,今天还会有一章6000+的更新! 55、五五 楚星渊醒来后,发现自己伤势已经好了,而且在昏迷中,可怕的仙丹之力便让他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结成了元婴。 玄天帝君为乌衔云准备的丹药都是针对乌衔云本猫的,只有像他这样神魂还有前世记忆,保留着仙君境界的人才能够通过嗑/药提升实力,换做其他境界不够的,随意使用丹药早就因心境跟不上实力的增长而入魔了。 偏偏楚星渊也是有前世经历的,在飞升之前,不管他吃多少丹药都不必担心境界的问题。他之前因为不想被玄天帝君间接包养等自尊心问题拒绝吃药,而这一次见他受伤,乌衔云愤怒之下给他塞了一大口仙丹,直接将他的实力从金丹期撑到了元婴后期,差一步就直接化神期了。 楚星渊发现自己已经是元婴期后,脸色顿时绿了,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使出水镜之术照了照镜子,顿时满脸绝望。 他因十二岁时筑基,身体停止生长,在元婴期脱胎换骨前,便只能一直保持少年的模样,只等元婴期后重新改变自己的身形。然而现在…… 他在睡梦中就结婴了,还一下子飞到了元婴后期,根本就没有改变身形的意识,现在还是十二岁啊,摔! 元婴后期的少年气得一下子打碎了面前的水镜。 接下来,若是想再改变身形,就只能等飞升等飞升了啊! 他刚刚和仙君两情相悦,还想在飞升前,趁着仙君与玄天帝君相见之前偷偷先于仙君双修一番,有了肢体接触,等回到仙界到时候仙君再见到玄天帝君,天平自然会向楚星渊倾斜一些,到时他在玄天帝君面前也不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可是现在…… 呵,他要十二岁一直到飞升了。 大概会创造一个修真界的奇迹吧,一直保持童颜飞升的高人,在睡觉中就变成元婴后期的人,只有他一个了。 这或许就是天意,注定要让他去仙界与玄天帝君公平竞争。这也或许是惩罚,惩罚他心术不正,想要借助身体来留住仙君的心。无论怎样,他已经失了这层优势,未来去了仙界后也不知会怎样了。 楚星渊疗伤的山洞一个人都没有,连往日会在他身边睡觉也不在,少年一个人蹲在地上郁闷地画圈圈。 画了一会儿后,楚星渊警觉心上线,发觉此处有些熟悉,似乎有些像清静峰那个他经常修炼的山洞。 仙君带他们回了清静峰?不太可能吧,他们已经与天一派撕破脸皮,打算出去自立喵喵派,天一派怎么会还让他们留在清静峰。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楚星渊回忆当年莫名消失的楚家后山,嘴角抽了抽,参加英杰大会之前仙君就打着滚一定要将清静峰打包带上,现在终于实现了。 走出山洞,外面果然正是清静峰。只是略有些奇怪,曾经清静峰大概只有一半的树林和草场,现在却是整个山峰都郁郁葱葱的。他当年用了足足十年的时间,才借助万年石钟乳兑水将清静峰的环境改善了一半,现在只是一觉醒来就满山都是灵草灵植…… 所以,他到底睡了多久? 正思索间,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仿佛有什么洪荒巨兽袭来一般,楚星渊用上了真元才能保持不倒下去。 一个黄色的巨大山丘扑到楚星渊面前,足有一米长的舌头垂下来,发出兴奋的“哈哈哈”的声音,楚星渊缓缓抬头,一脸平静地望着眼前怪兽,伸出手摸摸对方的爪子,沉声道:“阿黄,你长大了。” 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长大了…… 阿黄也知道自己太大了,不能随便往人身上扑,便十分乖巧地忍耐着将头一低,一只黑背白袜的小猫就从它头上跳了下来,落在楚星渊的脑袋上,伸出利爪在他眼前一挥。 楚星渊无视那能将他抓得头破血流的爪子,露出一个暖到心口的笑容:“仙君,我好想你。” “喵嗷!”仙君似乎很生气,虽然没有抓他,但还是用爪子在他面前威胁地挥了挥,并且不会主动跳到他怀中,傲娇地坐在楚星渊头顶。 楚星渊试着抬手向上摸,掌心抵住一只已经收起了指甲的小爪子,不让他碰到自己。 仙君在生气了…… 楚星渊摸摸鼻子,他觉得自己应该弄清楚仙君在生什么气。 “阿黄,我昏睡了多久?”楚星渊只能对阿黄道。 阿黄仰天汪了七声,声如洪钟,旁边的小石子都因为它叫声带起的劲风滚动起来。 楚星渊头顶仙君纹丝不动,一脸僵硬道:“七天是不可能,七个月也不像,那是七年还是七十年?” “汪!”阿黄晃晃脑袋。 “七年还好,若是七十年,这么多年不能服侍仙君,不能为仙君暖床,不能搂着仙君入睡,不能抚摸仙君的毛发,那我真是罪过了。”楚星渊试探着说道。 果然小猫情绪软化了些,楚星渊再往上摸,摸到了小猫的头,仙君这次让摸了。 可是还没有跳进他怀中,还在生气,不仅仅是他沉睡七年没有陪仙君玩的缘故,那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楚星渊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试探道:“我不该没有事先告诉仙君我的计划,不过仙君你也知道,我做什么都是带着你的,可是当时事出突然,我根本没有预料到,只能见机行事。而我能够这般大胆,还是因为背靠仙君这座大山,否则我哪有这个胆子。” 乌衔云丝毫没有反应,看来并不是介意他擅自行动。 也对,这么多年他与仙君一起什么时候乌衔云都不过问他的计划,小猫知道自己的心思比不上人类的花花肠子,便将这方面的事情交给仆人处理,对于手下的人,乌衔云向来是绝对信任的。 猫的心思简单,它虽然看不起你,但是对于你能做到的事情,它还是很放心的。 那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楚星渊自觉自己没再做什么让仙君生气的事情,想破头都想不通,只好问道:“仙君可否赐教,我究竟哪里做错了?” “喵嗷嗷!!”小猫的叫声依旧很凄厉。 楚星渊却一下子听懂了,心也跟着暖了。 【你怎么能因本君以外的人受伤!】 仙君霸道又严厉地说道。 楚星渊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道歉的,应该告诉仙君他以后努力保证再也不受伤了,告诉仙君他会一直健健康康地伺候仙君,接着再趁着仙君不太生气的时候,将小猫抱在怀中,亲亲抱抱举高高,做顿好吃的充满灵气的猫粮,服侍仙君洗澡,再做一个合格的火系修者,为仙君暖床。 这一套服侍下来后,仙君也该消气了。 可是楚星渊现在真的想不起来这些,他太开心了。 重生后他仅有三次受伤,第一次是与仙君相遇前,因在寒潭中浸泡时间过久而身体虚弱,灵根受损,当时还是只小猫的仙君喂他服下仙丹,拿出灵石布置阵法帮他护法。第二次在栖凤岭因毕方所伤,仙君立刻施展禁忌之法与毕方搏斗,生生扯下了毕方所有的羽毛,还因此而神魂受伤,数年才养好。第三次便是七年前,他受伤后…… 仙君似乎冲冠一怒为仆人,将天一派的清静峰连根拔起,带着整个清静峰自立门派,给他塞了一肚子的丹药勒令他快点变强,还生了七年的气。 楚星渊捂着脸蹲下身,低声道:“怎么办,仙君,我现在好开心。” “喵嗷?!” 他开心,乌衔云可更生气了,本君在生气,你不好好哄本君,居然还开心起来了?难道你不应该因本君怒而怒,因本君喜而喜吗? 楚星渊听懂了乌衔云的意思,但他还是开心,他低声道:“可是仙君因为我受伤而发怒,这让我太开心了,怎么能生气起来呢?” “喵嗷?” 这有什么值得开心呢? 小猫不懂。 趁着乌衔云还在疑惑中,楚星渊将他从头顶抱下来,轻轻搂在怀中,柔声道:“因为仙君关心我,所以我很开心。因为我在仙君心中有个位置,仙君的心会牵挂着我,所以我很开心。” “喵咪?”小猫歪过头,似乎懂了,又似乎不太明白。 阿黄见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开心地摇摇尾巴,蹦蹦哒哒地跑了,还叼走了在一旁偷看的毕方。 虽然很想舔舔楚星渊,虽然很想扑倒许久没见的亲人,但是阿黄知道现在时间应该留给仙君和楚星渊,便十分乖巧地离开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楚星渊将仙君抱回洞中问道:“这山洞和阵法都是仙君为我准备的?” “喵” “我很开心。” “喵?” 小猫歪头,为什么仆人总是在开心呢? “因为我心里有仙君,”楚星渊将小猫白白的小爪放在自己心口上,让他感受着那剧烈跳动着的心脏,“仙君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心,只要看到仙君,我就会开心。知道我在仙君心中有个位置,我便欣喜若狂,仙君,我可以吻你的爪爪吗?” 少年深情地望着小猫,小猫别扭地扭过头,却没有跳开,依旧在少年怀中。 楚星渊执起小白爪,轻轻落下一吻,还得寸进尺地亲了亲小猫毛绒绒的脑袋。 “喵咪嗷”乌衔云的声音有点怪,也不知道在生气他得寸进尺还是放任的意思。 反正,他不生气了。 “我不想骗仙君,”楚星渊抱着小猫真诚道,“我不能保证日后自己会不会受伤。” “喵嗷!” 仙君生气了! 楚星渊却继续道:“天道难测,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意外,我不是世间最强之人,我无法保证自己不受伤。” “喵嗷嗷!!!” 【本君难道还护不住一个你吗!】 “修真界的,或许可以。”楚星渊苦笑道,“可是仙界呢?再往上的神界呢?仙君难道只要我做你修真界的仆人吗?到了仙界就不要了吗?若是那样的话,倒是或许不会再受伤了呢。” 眼神特别可怜,好像被仙君抛弃了一般。 乌衔云烦躁地晃晃尾巴,“喵”一声许下承诺,到了仙界,楚星渊还是他的仆人。 听到他的叫声,楚星渊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 他一直在嫉妒玄天帝君,嫉妒帝君与乌衔云曾经共处十万年,嫉妒他们有过无人能够插足的过去,嫉妒那些没有楚星渊的岁月。可是即使如此,只要仙君心中一直有他,就足够了。 就足够他终有一日将仙君的心从玄天帝君那里夺过来了。 说实话,楚星渊挺看不起玄天帝君的,十万年的相处都没有与仙君确定感情,真是废物。 终于哄得仙君开心后,楚星渊带着小猫巡山。 毕方与阿黄都很好,就是阿黄体格略大了些,但是楚星渊看阿黄似乎已经到了瓶颈,很快就可以化形了,这么一来,大些便大些吧,反正清静峰装得下。毕方则还是老样子,人形傻乎乎的样子,原形……也不怎么聪明。好在阿黄很照顾喵喵派的动物们,毕方跟着阿黄很舒心。 马儿们也被阿黄照顾得很好,一个个膘肥体壮的,还有不少已经会驾云飞翔了,尤其是当年英杰大会时骑的三匹,飞得最快最好。 这些年由于楚星渊一直在昏睡,乌衔云便用仙器封山,大家都没有出山,喵喵派也就没有新弟子拜入门下。 楚星渊点点头道:“阿黄真是辛苦了,仙君,不然日后喵喵派的首席大弟子就是阿黄吧,我看他把这里都照顾得很好。” “喵” 仙君自然是没有异议,阿黄是整个清静峰人缘……动物缘最好的,绝对能够管得住每个动物。 至于楚星渊和乌衔云,自然是仙君掌门,楚星渊执法长老,马儿们按照境界高低依次往下排,分别是马一马二到马三一七,由于它们数量众多,便整个马群视作二弟子,而毕方则是最小的三弟子。 其实弟子中毕方的实力是最强的,可惜智商最低,还不受掌门与长老待见,辈分也只能最低了。 打点好门下弟子,楚星渊便去寻找元清了。 其实按照元清的法力,楚星渊一苏醒,他就应该知道了。可是楚星渊问过阿黄之后,才知道回到清静峰后的元清一直浑浑噩噩的,倒也不是傻了,只是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似乎是在冥想,又好像什么都没做。你向他打招呼,他能够回应,眼神却没有聚焦。 看来自己这一剂药下得有些重了…… 楚星渊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其实师父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思,像前世一般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傻傻地为天一派而死,或许还能死得很幸福。而现在楚星渊强行让他看清现实,反而叫元清十分痛苦。 他在天一派数百年,一直以天一派为家,现在却算是判处师门,被掌门令处罚,还不得不面对天一派外强中干早晚会灭亡的事实,这叫他怎么能接受。 阿黄等生灵不知元清的心情,只能每天在他身边转转,却什么都做不到。 现在见楚星渊醒了,阿黄跟着他走到元清居住的洞府中,它身躯太大进不去,只能趴下去,耳朵贴着洞口,听着里面的声音。 “师父。”楚星渊拉过一个蒲团,坐在他身边。 “徒儿?”元清看看楚星渊,木然点点头,“你出关啦。” 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我徒儿已经是元婴后期了,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儿。” 果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封闭了自己的内心,若是不好好处理,恐生心魔。 “我不是闭关,而是被掌门打伤,伤到四肢骨骼粉碎,五脏六腑俱裂,丹田被摧毁,连金丹都碎了。”楚星渊平静地说道,逼着元清面对事实。 “若不是仙君的丹药,师父你今日看见的就是一个废人……不,或许我已经死了,毕竟一个寻常人怎么能忍受那么重的伤势。” 元清手指微微一动,眼中似乎流露出痛苦,但是很快地,又被平静所代替。 “我徒儿真出息,很快就能晋升化神期了吧,师父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不过师父好像一直都什么都没教你呢。” 他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听到楚星渊在说什么。 若是旁人可能会小心呵护元清,生怕他心魔横生。可楚星渊向来都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仅有的温柔都用在了仙君身上,对师父则是比较生硬了:“师父大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反正外面已经过了七年,我一直在昏迷,也不知道正魔大战有没有打起来,天一派现在又变成什么样子了。 当然,我对天一派清静峰以外的弟子也都没什么感情,日后天一派覆灭,我也会袖手旁观的。我与仙君说好成立喵喵派,非正非邪,收一些有灵气又讨仙君喜欢的生灵上山,管他外面打得天翻地覆,喵喵派都是乱世中的桃源乡。 但是对我而言的桃源乡,真的就是师父的避风港吗?希望等师父清醒过来后,看到天一派被魔道所灭,所有根基尽毁,相识的人都被挖了金丹元婴炼成丹药和法宝时,不会后悔自己今日闭塞内心,万事不管。” 他这话说的太狠,就算元清再想麻痹自己也不可能,他心上的保护罩被楚星渊残忍地硬生生撕掉,而保护罩已经与心脏粘连在一起,撕开时鲜血淋漓,让元清痛苦不已。 若是楚星渊没有昏迷七年,他们逃离正气宗后便立刻安抚元清,当时情绪正在激烈动荡中的元清,就能够成功地走出来,坚强起来。可惜楚星渊昏迷太久,这七年,痛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藏在心底,变得更加难以治愈。 此时只能够撕开伤疤,重新面对鲜血淋漓的伤口,尽管痛,但是能够痊愈,不会让它在心底化脓,最终成为无法治愈的伤。 “我、我能怎样呢?”元清眼中不受控制地流下泪水,“掌门当日已经用令牌将我的心血从天一派除去,我被逐出师门了,我还能为师门做什么呢?而且……而且那样的师门,那样的掌门,已经入魔的长老,四处争名夺利的弟子,还算是我心中的天一派吗?我还能为门派做什么呢?” “我说过,你若不想管,也可以。”楚星渊道,“你是我师父,我自然不想见你加入正魔大战,最后被魔修杀死。反正仙君的阵法足够强,修真界无人可以突破此处,我们像过去一样,每日开心玩耍修炼,直到斗转星移也可,只要师父你开心就好。” “我怎能开心!”元清几乎是吼道,“那是我从小长大的门派,那是我心中的家,纵然它再不堪,我又再怎能看着家园被人践踏,家人被人屠戮呢?” “那就别在这叽叽歪歪要死要活,”楚星渊对元清从来不客气,“阿黄为你担心的七年,你再不清醒,它都快生心魔无法化形了。阿黄是心思多澄净的狗狗,整个清静峰中它想得最清楚明白,却因你而迷茫,你对得起每日来看你的阿黄吗?” “可、可我能怎么做呢?让我去救元易吗?让我去救伤了我弟子完全不信任我还放任入魔长老的掌门吗?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能说出这番话,倒是叫楚星渊对元清另眼相看了。他这个师父虽然傻虽然还会拖后腿,但总归是没有一直蠢下去,也不至于善良到去原谅不该原谅的人。 “让你原谅的是天一派,而不是掌门和元易。”楚星渊道,“一个门派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是好的,天一派若想活,必须大刀阔斧地改革,不是只从执事堂改,而是从上倒下,从内到外,从观念开始改。师父若想救天一派,大概得从换个掌门,换个长老会开始了。可是我不认为师父你有掌管一个门派的魄力和决心,若你夺权成功,天一派未必能有活路。” 元清:“……” 他的泪都快痛得流不出来了,被徒儿这般深深地讽刺着。 “但是师父功力深厚,又有仙君所赠的丹药法宝,做个后盾还是可以的。”楚星渊提议道,“师父大可选择一个你觉得能够做掌门的人,支持他,为他保驾护航,从根子里改变天一派。” 元清眼睛一亮:“那徒儿可有人选?” “闵一清吧。”楚星渊想起上辈子那个带着几个炼气期弟子试图重建天一派的散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他,带着一种让人钦佩的决绝。 这一世闵一清或许没有经历过前世那般惨烈的斗争,但是珠玉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泛出光芒,只要给他机会,闵一清一定能够拯救天一派。 “那徒儿你呢?”元清又有点发愣,他以为楚星渊是想要做天一派掌门的。 楚星渊笑笑道:“我是喵喵派的执法长老啊,本打算让师父你做喵喵派的太上长老的,可是师父你心系天一派,实在不好让你叛出师门拜入喵喵派,您还是回天一派做长老吧。等你和闵一清彻底掌控天一派后,天一派就是我喵喵派的外门,是喵喵派统一修真界的先行军,如何?” 元清:“……” 他已经不知道是覆灭的天一派惨一些,还是成为喵喵派外门的天一派惨一些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6000+来了 56、五六 楚星渊也想知道自己昏睡这七年中整个修真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便带着仙君随着元清出山了。 出山后才发现,仙君选择的位置灵气竟然相当充沛。 在修真界,一般灵气充沛的名山大川都被大门派占据了,其余的好位置也是被小门派和修真世家选中了,中州地带几乎没有什么好地方,楚星渊曾经也想过喵喵派的山门要设立在哪里。他原本想的是在正魔大战中捡漏,比如魔宗灭了哪个门派,他们便去干掉驻守在那里的魔修,夺取对方的山门。 不过现在仙君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楚星渊观察一下四周,发现此处是原是北方的沙漠地带,本应是灵气干涸的地段,怎么会有这么充沛的灵气呢? 楚星渊将自己的疑问向仙君说了。 出山的乌衔云变成了人形,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与猫的时候反差特别大。 乌衔云取出一个玉简递给他,楚星渊接过用神识读取里面的内容,饶是他已经见识过仙君的富有,也被玉简中记载的内容再度吓到了。 这里面只记载了十几种仙器,但都是顶级仙器甚至是半神器。 玄天帝君已经到了即将飞升神界的临界点,可以窥探到神界的一些玄妙,他借助这股力量,炼制了一些失败的神器,虽然是残次品,但能力也远超仙器。 神器与普通仙器不同的地方在于,神器中有生气,当年女娲的山河社稷图可容纳世间万物,便是因为内含生气。 乌衔云的半神器中,有一个被玄天帝君命名为甘霖盏,形状是杯盏的样子,玄天帝君最初修炼时是仿照山河社稷图,想要让杯盏中自成一个世界,就算没有人界或者仙界那么大,也起码要有一个国家的大小,内有山川河流,只要将生灵放入其中,甘霖盏便自成一个小世界,独立于修真界和仙界。 等玄天帝君再将自己的本命神器金乌羽与甘霖盏融合在一起,这件神器便能够成为他进入神界的根基。仙界典籍中有记载,成为神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创造自己的小界,力量越强,世界越大,从此此人便会成为自己这个小界的唯一真神,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惜玄天帝君力量不够,甘霖盏炼制失败,并没有自成一界的力量,盏中也无法活人。可甘霖盏中虽然没有世界,但身为半神器的它却可以与人界的某片土地相融,将盏中的生气赋予在这片土地上。 乌衔云在七年前将甘霖盏放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甘霖盏仿佛甘霖滋润沙漠一般让这片土地迅速有了生机,并且充满灵气,七年的时间,这里从一片荒漠变为平原,这里生活着无数生灵,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上住着喵喵派的神仙,正是清静峰。 平原上的小动物们受甘霖盏的影响变得十分聪明,这七年中,它们每年都会选一个适合种群的时间去清静峰脚下膜拜,到那时群里的母兽还会将自己可爱的幼兽滚到山脚下,让它们发出可爱的叫声,希望能够得到喵喵派掌门的青睐,收它们的幼崽入山门。 只可惜这几年仙君的心思都在昏迷的楚星渊身上,一直没有招收新的弟子上山,让这些生灵每年都铩羽而归。 最让人震惊的是,若是哪日乌衔云飞升了,他完全可以将甘霖盏收起放入轮回佩中,带着甘霖盏一起飞升。而他虽然不能将这片被滋润过的土地全都装进甘霖盏中,但一个清静峰还是可以的。只要阿黄等喵喵派弟子都藏在清静峰中,它们便无需渡劫,被仙君直接偷渡到仙界去。 等到了仙界,有玄天帝君和乌仙君两个仙界最强大的人物庇护,就算阿黄等门派弟子修为不够又怎样,谁敢惹。 楚星渊之前曾担心过阿黄它们,他与仙君修炼速度太快,可能他们已经飞升了,阿黄等弟子还是小妖,门派里没有一个强大的弟子镇着,只怕早晚会被人欺负。现在他完全不用担心了,因为他们可以带着整个喵喵派一起飞升。 当真是一猫得道鸡犬升天。 乌衔云曾告诉过楚星渊,自己这次下界带的丹药和法宝都是玄天帝君自己炼制的,同样有太阳真火的玄天帝君也是个炼器大师,给自家猫用的东西,也都是玄天帝君自己攒下的,下品仙器要多少有多少,当砖头丢出去砸人帝君一点都不心疼。 能够炼制出甘霖盏这样半神器的玄天帝君当真是了得,就算楚星渊心中嫉妒,也还是不得不佩服玄天帝君。正因他自己便擅长炼器,才清楚玄天帝君的力量有多可怕。似甘霖盏这样的半神器,楚星渊连想都想不到,玄天帝君却可以炼制出来,显然他们两人的眼界完全不同。 他要多少年才能比得上玄天帝君呢?而当他变强大之后,玄天帝君又会有多强呢? 楚星渊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舍不得仙君,若是飞升仙界后被迫与仙君分开,他还不如…… 还不如一直保持着童颜的样子,看起来对玄天帝君无害,也无法与仙君发生什么关系,这么一来,给他还会有机会一直在仙君属下陪伴他。 楚星渊突然开始庆幸自己因为昏睡而没有变成成人了,否则他可能连留在仙君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元清更是被这半神器震住了,半晌没能说出话来,等三人都离开喵喵派的范围后,他方才长叹道:“仙君真乃神人也。” “怎么能是神人呢,应该是神猫才对。”楚星渊立刻反驳道。 乌衔云本来指甲尖都探出来了,听到楚星渊这么说才满意过来,拍拍楚星渊瘦小的肩膀。 楚星渊:“……” 好吧,他已经习惯了,已经认下这个身高了。 三人一路赶往天一派,七年中,乌衔云已经是化神期的修者了,真正跻身修真界的高手行列,现在就算他不用仙器,在修真界也能横着走了。而不仅元清是大乘期,连楚星渊都是元婴后期修者,三人的实力相当强大,就算现在正魔大战极有可能已经爆发,修真界很危险,他们三人一行也毫不畏惧。 喵喵派的处在中州西北部,算是比较偏远的地方,赶往中原腹地的路途中几乎没遇到什么人。三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隐去了身形一路疾驰,路上与几个匆匆忙忙向同一方向飞行的修者也没有停下,倒是非常顺利地抵达了天一派。 天一派本是在群山之中,在护山大阵的保护下,十几座山峰隐藏在阵法中,普通人什么都看不见。然而现在,三人立在空中,明明没有进入阵法中,却依然看到了天一派。 “护山阵法破了。”元清的表情变得十分沉重。 楚星渊对这个情形倒是很熟悉,前世的天一派就是这样的,阵法被破,山门尽毁,玄冥魑留下几个化神期的魔修重整山门,将这里作为了魔宗进攻中洲腹地的据点。 当时大部分修真门派都变成了这个样子,直到楚星渊杀了玄冥魑后,将留守在天一派的人撤出,闵一清才有机会带着天一派幸存下来的几个弟子想办法重建天一派。 现在只是山门被破,不知里面是什么样子。 楚星渊一把拉住冲动地想要进入山门中的元清,提醒道:“师父,你这么贸然进入,万一玄冥魑就在里面该怎么办?你觉得以自己的实力,能够在玄冥魑手下全身而退吗?” 元清渐渐冷静下来,玄冥魑的实力早在七年前他便见识过了,同是大乘期修者,但是他敢说,玄冥魑绝对是当前修真界第一人,正道没有任何一个修者能够在他手下全身而退。正气宗的剑意掌门若是拿出七年前破阵的架势与玄冥魑一战,倒是可以重创玄冥魑,却无法杀死他,因为玄冥魑是血修。 想要杀了玄冥魑,大概只能靠仙君。 可是楚星渊早就表示,喵喵派保持中立,他并不想将战火引到他们刚刚建立的桃源乡中。 想起在喵喵派中幸福生活的阿黄和毕方,元清犹豫了。 他视天一派为责,但是他同样也深爱着过去的清静峰现在的喵喵派,那里是他的家园。元清自己可以为天一派牺牲性命,但是他不能牵连喵喵派。 见元清似乎清醒了些,楚星渊松口气,痴呆了七年,元清总算没有那么愚忠了。 既然如此,楚星渊倒也不介意提点一下元清:“当然,若是未来的天一派掌门甘愿带整个门派做喵喵派的外门,那就是自己人,我们当然可以出手相助。不过有一点,我与仙君,有权将不喜欢的人逐出天一派,没有任何理由,只要看不顺眼就可以。” 听到楚星渊的话,乌衔云可开心了,他就是喜欢这么不讲理的门规! 元清:“……” “因为你是我师父,我们可以借助仙器的力量帮助师父偷偷潜入进入查探消息,可若是希望我们出手相助,师父你一个人的话分量却是不够的,需要未来天一派的所有门人都同意才行。” 说罢便将身上的衣服分出一块,把元清藏在其中。 两人一猫进入天一派,虽然没了护山大阵,但主峰外围还是有一个小阵法,只要有人进入阵法中,里面的人就会感觉到。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主峰,先是在外面转了一圈,清静峰原有的位置变成了一个深谷,而其他山峰上没有人烟。 元清的脸色愈发沉重,楚星渊则是在一旁对仙君解释道:“护山阵法被破,其余山峰没有人,主峰外围还有魔宗的阵法,看来天一派伤亡惨重。不过这并不一定代表天一派就这样全军覆灭了,也有可能是当时情况危急,大家暂时撤离,放弃宗门,保存实力。” “怎么可能!”元清激动道,“我天一派门人,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让列祖列宗创下的基业就这样被人毁了!” “我倒是认为,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夺回门派。位置是死的,若是天一派一个人门人都不剩下,所有功法全部失传,那才是真的灭门了。”楚星渊劝道,“师父莫急,我们去主峰看看。” “周围有魔宗的阵法,一触动阵法就会被人发现。我不了解魔宗的阵法,没办法悄悄潜入。”元清沮丧道。 “我对阵法有点了解,倒是能够悄悄开个小口子,我们偷偷潜入。” 元清微微皱眉,此时他的脑子终于灵光了些,回忆起七年前发生的事情,突然道:“徒儿……为师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楚星渊无所谓地说道。 “七年前你与仙君在魔宗救我们的时候,身周为何会有魔气?是仙器的效果吗?我知道确实是有魔宗实力超强的人是可以顶过天劫飞升的,但是玄天帝君和仙君都并非如此吧?就算他们是仙人,是不是也无法有魔气……”元清十分犹豫地问道。 “魔气是我故意释放出来围绕在我和仙君身周,目的是为了迷惑你们,营造出一种亦正亦邪的感觉,让正魔双方都看不出我们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是……徒儿你释放出来的?” “没错。” “那这个阵法,也不是仙君会解,而是徒儿你会?” “正是如何,师父还有什么要问的?” 元清脸色都青了,他一脸不可思议道:“徒儿你今年只论寿数也不过是三十岁,入门后除了去了一次栖凤岭,便一直在清静峰修炼,入门时更是只有十二岁,怎么会入魔呢?” 楚星渊握住乌衔云的手,见他丝毫都不介意的样子,便笑笑道:“师父可还记得在我入门时,曾有一个师兄在拍了我的肩膀后受伤,之后还入魔了。后来长老会见他无法突破魔障,便废了他的法力,将他逐出师门了。” 元清还记得这件事,当时正是他将那名弟子送入了长老会。 “难道是……” “没错,”楚星渊干脆地说道,“他虽然心胸狭隘,但还没到入魔的程度。我在他体内留下了一缕魔气,勾起他的心魔,以他的品行是绝对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化解的,定力不够就此入魔而已。” “你是魔修?”元清完全不敢相信。 事已至此,楚星渊也没有必要隐瞒,直接道:“也不能算是魔修,我一直都是魔道双修的。” “这怎么可能!魔修与道修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修炼仿佛,若是两者兼顾,正气和魔气在身躯内争夺主权,修者的经脉就是战场,他会时时刻刻十分痛苦,这种痛楚是完全不能承受的!” “我将魔气压制在丹田中,有仙君赠予的丹药,倒是能够压制住。不过若是哪日压制不住了,我也不会太过挣扎,左右喵喵派也是中立的,仙君不介意收我一个魔修入门吧。”楚星渊仰头,专注地望着比他高大半个头的仙君。 “当然不会。”乌衔云毫不介意道。 这么多年,楚星渊从来没有隐瞒过他,就算是去找元易陷害元清时,乌衔云也是跟着的。 他不在意楚星渊是不是魔修,只要仆人一直真诚待他不曾骗他,猫才不在乎仆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而且在古荒时期,像现在一样修心的修者极少,只要实力足够,不管是人鬼妖魔都可以成神,那时没有善恶,只看力量,楚星渊是善是恶,于乌衔云都没有关系。 “师父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短短几年中,元清经历了被师门背叛,徒儿还是魔修等震撼内心的事情,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长着嘴傻乎乎地看着楚星渊。 “我当年会害那位师兄,是因为一见面他就对我下毒手,我向来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这种敌人不能留。不过曲北捷不是我动的手,确实是元易所害。” 楚星渊并不想挑战元清的智商让自己的添堵,便直接解释了一下,不过他转而道:“但曲北捷想要害我,就算那日元易不杀他,我也会找机会除掉曲北捷的。” “为、为什么?曲师侄一向对你照顾有加,根本没有杀你的意思啊!”元清已经完全呆滞了。 “那只是师父你没有看出来罢了。” 见元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楚星渊也没心情再等他迷茫七年,便直接拎起师父,悄无声息地进入阵法中。 他们运气并不好,玄冥魑就带着还活着的两位护法和两个副宗主都在天一派中。 看见曾经的天一派正殿此时已经成为魔宗的据点,元清也顾不上心碎,牢牢地盯住这几个魔宗的人不放。 “独孤副宗主,”玄冥魑问道,“现在正道形势如何?” “禀宗主,我们这些年埋在正道中的钉子都起了作用,我勾起他们心中的恶念,让正道自相残杀,除了几个不起眼的小门派,正道各大派中没有内乱的就只有正气宗了。这些门派自己内乱,我宗打过去的时候,都不堪一击。尤其是天一派闹得最厉害,几个长老大打出手,我们几乎没废什么功夫,就占据了天一派山门。现在只剩下三个长老带着剩余的门下弟子向正气宗求援,正道余孽现在都藏在正气宗中,只要我们将正气宗攻破,便可统一修真界了!”独孤副宗主一脸得意。 青龙与白虎护法也非常得意,只有耆老一脸担忧的样子。 “耆老,你怎么看?”玄冥魑对于耆老的意见是相当重视的。 “宗主……正气宗不好破。”耆老这些年似乎被独孤副宗主打压得厉害,他在玄冥魑面前都不敢说太多。 “耆老,区区一个正气宗,就算剑修的战斗力比其他修者要强,却也只是与魔修不相上下罢了。”独孤副宗主反驳道,“好,按照你说的,正气宗很强大,整个门派如铁桶一般没有缝隙,我们也没能诱惑正气宗弟子入魔。不过现在那么多正道修士投奔正气宗,里面可是有不少心怀不轨之人,正气宗来了这些老鼠屎,他们这锅汤,也该坏掉了。” 他十分有信心,可耆老还是摇头。 玄冥魑瞧了独孤副宗主一眼,见他收起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这才道:“耆老,说出你的顾虑。” “宗主,命盘乱了。”耆老忧虑道,“原本正气宗宗主剑意应该死在魔宗中,正气宗失了掌门,一时间也是元气大伤,会被那些在正气宗庇护之下的修者鸠占鹊巢,一时间难成气候。可是现在剑意不仅没有死,还在当日被人所救,他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丹药,受了那么重的伤,不但没有事,功力反而更上一层楼。现在正气宗的运势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剑,遇神杀神,我们恐怕会在正气宗这里受挫。” 独孤副宗主完全不认同耆老的话:“我早就说过,耆老你算命算傻了。修真本就是逆天之事,不管天命如何,吾等都应该与天抗争。就算正气宗气势强又如何,难道我宗门的气势就不是如日中天吗?” “确实是……可是吾门的运势入参天大树,虽然强壮,却挡不住锋利的宝剑。宗主,我反反复复推演七年,却始终算不出那二人的身份,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只怕不是人。 玄冥魑回想起十七年前的事情,神魂似乎又痛了起来。这七年他虽然很顺利,但是心中一直担心那二人突然出现。攻打天一派的时候他更是小心翼翼,在外面留了好几个分神不说,还特意分出一缕神魂在外藏着。谁知他二人并不在天一派,玄冥魑又从天一派弟子口中逼问出早在七年前他们就被逐出师门,乌衔云还放言说喵喵派是中立,不管正邪之事,玄冥魑这才稍稍松口气。 “既然喵喵派说过中立,那我们便不要招惹他们。”玄冥魑吩咐道,“耆老这些年一直在推演,可曾找到喵喵派的位置?” “西北荒漠有新星升起,或许就在那里。” “西北?”独孤副宗主不屑地笑道,“一个荒漠,寸草不生,半点灵气都没有,就连最没用的散修都不肯去那里闭关修炼,荒得连用灵石修炼都十分艰难。他们居然连抢个门派的实力都没有,就算厉害也只有两个人,我不就不信我们整个门派都摆下天魔阵,还杀不掉这两个废物!” 暗处的乌衔云仅仅地捏住楚星渊的手指,眼睛都气成了竖瞳。 居然敢说他喵喵派没用,说他们是废物,仙君生气啦! 楚星渊心中暗暗叹气,独孤副宗主,你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也想多写点的,可是停电一天,晚上才来电,只有这些啦,睡觉去啦,么么哒 57、五七 仙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此时乌衔云可不是当年那只小猫了,他发起火来,那是谁都拦不住了。 唯一有可能拦住仙君的楚星渊完全不想拦,反正现在天一派他看不顺眼的估计都死差不多了,听魔道的说,天一派剩下几个人带着弟子投奔正气宗,如果这些人中有心怀不轨的,那么都不用他出手,正气宗就会帮天一派清理门户。 楚星渊对于正气宗这个前世最大的对手还是十分信任的,当年他费尽心思都没能将这些剑修不屈的意志给折服,现在只是区区几个正道败类而已,正气宗完全没问题的。 想他这一世,前世仇人不少,可几乎没有自己动手的,他甚至没做什么,这些仇人便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其他人手上,果然还是仙君赐给他无穷无尽的运气。 他这样尊敬的仙君建立的喵喵派,怎么能让独孤副宗主诋毁,仙君不生气,楚星渊都生气了。 猫的动作轻盈又迅速,落在地上都不会发出声音。独孤副宗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自己胸前一痛,低头看去,只见胸口出现四道爪印,深刻见骨,而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三个人,这三个人对他来说还不算陌生。 元清是天一派的长老,七年前与独孤副宗主还交手过,至于乌衔云和楚星渊他没见过正脸,却也有所耳闻。七年前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修真界,现在天一派已成为修真界笑柄,掌门为了一个入魔的长老,硬生生将大乘期长老和极有前途的两名弟子诬陷为魔修,逼得仙君转世的弟子忍无可忍,将清静峰连根拔起,带着师父和师弟自立门派,还叫什么喵喵派,据说将来还要成为修真界第一大派呢! 这个故事真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能给人提供无数话题,要不是现在正处在正魔大战的紧要关头,只怕天一派得被整个修真界嘲笑数百年。 万一元清再顺利飞升,那这个故事起码要流传千年了。 见到楚星渊和乌衔云二人,玄冥魑都瞬间呆住,要不是手下在面前,他只怕要立刻血遁逃了。不过现在魔宗将天一派当做进攻修真界的分部,他不能就这么一仗都不打就走。于是玄冥魑算了算自己在外面还有多少分神,这次被砍死又要多久才能恢复。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有些心酸,堂堂魔宗宗主,怎么就被一只猫和一个矮子给逼成这样。他若是个普通魔修,力战而亡倒也潇洒,偏他是个血修,怎么打都打不死,还越打实力越差,活着都憋屈。他侥幸活下去要是能够卷土重来实力大增还好,可实际上是他无论怎么修炼,对方实力增长的速度都比他快,而且自己恢复实力还得靠从对方那里偷过来的仙丹,实在是太憋屈了。 玄冥魑就算是能屈能伸的魔修,心中也只觉得无力。 看看怒吃一口丹药迅速止血,一脸阴森森地望着师父三人的独孤副宗主,玄冥魑心中竟莫名羡慕这位心思永远不正的副宗主,自己要是还像他这般无知该多幸福。 可惜早在十多年前,栖凤岭命中注定的相遇后,玄冥魑的人生道路便一路跑偏,现在已经找不到当初的方向了,实在是可悲可叹。 吃了药止血的独孤副宗主一脸阴毒地望着元清道:“堂堂正道大乘期长老竟然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法偷袭,看这伤势,阁下的歹毒比起我们魔宗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当年天一派就出了个入魔的元易,所以入魔是你们门派的传统吗?我看元清长老卑鄙程度远超元易啊!” “下三滥”、“偷袭”、“歹毒”、“卑鄙远超元易”……独孤副宗主说一句,乌衔云那对好看的在阳光下几乎能够透光的白耳朵就动一下,他耳朵动一下,楚星渊和玄冥魑的心就跳一下,区别只是楚星渊是心动得小鹿乱撞,玄冥魑则是惊恐狂跳。不过他二人对独孤副宗主的看法是一致的,这人完了。 果然还没等元清反驳,乌衔云就一个箭步站在独孤副宗主面前,用清冷的声音道:“伤你的是本君,既然你觉得本君卑鄙,那本君就与你正面交战吧。” “呵,区区化神期,你……”独孤副宗主还没来得及放狠话,便觉胸口被一阵大力攻击,口吐鲜血仰天倒下去,刚刚愈合的伤口又绽开,血红的皮肉之下可见森森白骨。 仙君手持逗猫棒,一棒子锤到独孤副宗主胸口,逗猫棒可是玄天帝君为乌衔云量身打造的仙器啊,比起之前诸如藏天钟一样不入流的下品仙器可不同啊,这是仙君趁手的武器! 看起来还没有用里面玄天帝君注入的仙气,而是靠着化神期实力硬生生催动上品仙器,显然是想靠着自己的力量把独孤副宗主打服。也多亏仙君没有用仙帝的力量,否则死一个独孤副宗主不要紧,但整个天一派就别要了,楚星渊还想要重建后的天一派做喵喵派未来的外门呢。 独孤副宗主这一下就被打得元婴都快散了,玄冥魑一时间很尴尬,他是救还是不救呢?属下在看着呢,他不救岂不是会失去宗主的威信;可就算是出手相救,结果也只是再搭上一个自己而已…… 好在乌衔云只是对独孤副宗主侮辱喵喵派的言辞不满,只是教训了事,并没有打算迁怒旁人。他收起逗猫棒,舔舔爪子,看向楚星渊。 他是在问自己是不是又冲动了,楚星渊当然不这么认为,他顺毛道:“有人辱我喵喵派,仙君出手自然是理所应当。只可惜我实力太差,否则怎会劳烦仙君出手,这等小人由我来教训就好。” 乌衔云相当满意楚星渊的识趣,伸手揉揉他的头,以前都是楚星渊摸小猫的头,现在乌衔云摸楚星渊的头,意外地手感不错呢。 楚星渊也是自暴自弃了,任由仙君摸头,反正他就是长不大,有什么办法。等到飞升仙界还长不大……那就继续长不大吧,反正也打不过玄天帝君,少年形象更容易跟在仙君身边。 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耐心,几千几万年他都等得起。 教训过独孤副宗主后,仙君挥一挥衣袖就想走。玄冥魑望着眼前两人,这是他十几年的梦魇。这些年一看到他们,一想起他们,就会回忆起神魂割裂的痛楚。现在如果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只怕这二人会成为他的心魔吧…… 于是玄冥魑鼓起勇气走上前拦住乌衔云道:“你们不杀了我吗?” “你是……”乌衔云看了半天没想起来玄冥魑是谁,回头看看楚星渊。 楚星渊立刻提醒道:“十多年前偷了咱们仙丹和仙品灵石那个人。” 见仙君还是老半天想不起来,楚星渊又提醒道:“就跟毕方一起遇到的那个魔修。” 提起毕方乌衔云方才勾起回忆,原来是他,真是忘得差不多了。 可不是,仙君每天要宠幸那么多生灵,什么阿黄毕方白马之类的,哪有时间总想着像玄冥魑这样的路人。不就是那点仙丹和灵石嘛,轮回佩里有一座山那么多呢,仙君怎么可能会记得那么多事。 倒是毕方天天在眼前晃,当初仙君还因为毕方差点神魂不稳,乌衔云现在看它还不算顺眼呢,要不是它还算识趣,仙君早就把它逐出喵喵派了。 玄冥魑:“……” 他多年的梦魇,竟然都不记得他。 楚星渊大概能够理解玄冥魑的绝望,格局不一样,给人带来的压力也是绝望的。玄冥魑心中最大的高山只怕就是乌衔云这只小猫了,可是仙君心里又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小小魔修,还不如甘霖盏中的小动物们印象深。 玄冥魑的格局在修真界,而楚星渊和乌衔云的心,早就在仙界了。 于是楚星渊对玄冥魑说道:“喵喵派是中立门派,不会理会正魔之战,不过要是有门派愿意依附喵喵派,若是能够讨掌门欢心,收个外门也无妨。到时候喵喵派为外门出头,就是本门之事,不算插手正魔大战。” 乌衔云很满意楚星渊的说法,点点头道:“喵喵派的门规只有一个,就是本掌门说的话。” 玄冥魑:“……” 真是相当任性的一个门派了。 此时耆老等魔宗众人也听到动静赶来,见副宗主躺在地上,满身鲜血,元婴都快散了,而宗主与三人对峙,其中一人还是天一派长老。 有冲动的弟子祭出法宝就要攻击他们,被玄冥魑及时拦住了,他对乌衔云拱拱手道:“玄冥魑做魔尊一日,魔道便不会与喵喵派为敌。” 这算是示弱,也是表明立场了。乌衔云对他的识趣很满意,见仙君点头,楚星渊也渐渐释怀,对玄冥魑道:“既然你这般明理,那些仙丹和灵石就算是提前赏赐你的。我们仙君宽宏大量,只要你不再招惹我们,过去的事便既往不咎。 不过玄冥魑,魔涨道消虽是大势所趋,可杀戮过多还是会影响修行。你顺天而行,只要杀多少修真者大概都不会沾因果,若是好好管束魔修不叫他们作乱,还可以算是功德一件。但切莫放任杀性让人间生灵涂炭,否则多少灵丹妙药都救不了你。” 一番忠告也算是偿了前世自己杀死玄冥魑的因果,毕竟前世玄冥魑与他无仇无怨,只是形势所迫而已。 58、五八 嘱咐过玄冥魑后,楚星渊了了一桩心事,前世害他的他害的人几乎都做了了断,他已经没什么担心的事情了,可是安心跟着仙君,不再理尘世。 正这么思考着呢,元清一脸落寞地看着徒儿,低声道:“我想去正气宗看看,纵然天一派已经将我逐出师门,可我却不能坐视门派就这样消亡。至少去正气宗将剩余的弟子集合起来,找个不起眼的山头另立门派,韬光养晦,累积实力,日后伺机夺回天一派山门。”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门派变成了魔宗进攻正道的据点后,元清似乎长大了些,不再像从前那么天真,也开始思考将来的事情了。 似元清这般正直的人,无论门派怎么背叛他,他终究是不能忘本的。 “师父与我们一起在喵喵派会更轻松,”楚星渊道,“有阿黄可以靠,有仙丹可以吃,更有甘霖盏中浓郁的灵气可以修炼,不过百年大概便能飞升。仙君方才已经表明立场,喵喵派不会参与正魔大战,天一派若想夺回山门,便不能做喵喵派的外门,师父不会得到喵喵派的任何帮助,带着一群漏网之鱼劳心劳力,境界也不会提升,只怕师父会止步大乘期,再也无法飞升仙界。这样的结果,师父可能接受?” 听他分析后,元清却是丝毫没有犹豫,他坚定道:“为师若是没有遇到徒儿和仙君,今时今日也不过是化神期,或许在正魔大战时便死在战场上了。能与仙君相遇已是天降机缘,怎可过于贪心。况且舍了根去追寻大道,纵然有朝一日我会成为仙界至尊,也只是无根浮萍。届时愧疚会永远留在心底,心魔滋生,再也无法从容面对自己。与其面对那般结局,为师宁愿此时随心,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楚星渊微微一愣。 元清方才说的话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楚星渊脑海中莫名出现一座华丽却空旷的琼楼,一个宽敞却冰冷的宫殿,一尊巨大却寂寞的王座。仿佛源自魂魄伸出的悔意将楚星渊紧紧包裹住,他抬头向远方望去,却看到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静静地坐在王座之上,在无尽的悔意和孤寂中端正着身姿,拼命地维持着他作为王者的尊严。似乎只有这样做,他的后悔之情才会变得少一点。 尽管从未见过,但楚星渊清楚,这人便是玄天帝君。 仿佛有幻阵保护一般,楚星渊看不清玄天帝君的脸,仅能看见王座上之人将一团看起来就十分温暖柔软的光托起,递给楚星渊。 楚星渊本能地伸出手接住玄天帝君掌心中的那团光芒,接住光芒的瞬间,一声不悦的“喵”在他耳边响起,定睛一看,仙君已经变回小猫跳上了他的掌心。 【本君都自己跳进你的手心了,怎么还能走神!】仙君愤怒的“喵”将他的心情传达给了楚星渊。 楚星渊这才回神,看着掌心的小猫,温笑道:“仙君放心,这世间不会有比你更重要的事物了,你便是我的世界。” “喵”乌衔云这才心情变好,甩着尾巴跳上了楚星渊的肩膀。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楚星渊微微沉下了脸。 仙君便是他整个世界,而玄天帝君却亲手将世界交到了他手中。他为何能够与远在天际的仙帝大人遥遥相望,又为何能够这般深刻地感受到他的悔意,只是那么一眼楚星渊便能看透玄天帝君苦苦掩藏的情绪,他为何如此了解这个从未见过的仙界至尊? “呃……”元清望着楚星渊阴沉的脸色,忍不住后退一步,“徒儿放心,为师不会连累喵喵派的,为师会自己去正气宗,也不会贸然带着弟子们送死,为师自己可以的!” 楚星渊此时才想起方才他与元清正探讨关于天一派幸存弟子的事情,他收收心,藏起心中的阴霾,表情又变得沉稳起来:“师父莫慌,喵喵派虽然保持中立,但作为天一派曾经的弃徒,我还是愿意帮助你清理门户,将幸存者中有问题的人铲除。师父心慈手软,对他们可能下不了手,但此时的天一派已经经不起半点背叛了,师父做不到的,我帮你做就是了。” 顺便把前世的仇理干净,对正气宗表示一下自己感激的心情,以后便可以与仙君一起去西北喵喵派的世外桃源悠闲度日了。 想到以后可以不理恩怨,不殚精竭虑地算计别人,在清静峰上每日伺候仙君,为他梳毛、做饭、洗澡,累了便靠着小山般的阿黄小憩一会,乏了便捏捏毕方肉呼呼的脸蛋改善心情,无聊了便带着仙君骑马奔腾,有野心了便与仙君一起去收服门派周围的灵修,选相貌可爱的加入喵喵派。 这样的生活,真是美哉。 一想到这里,楚星渊都怀疑自己前世累死累活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只要改变心境,就可以活得这么幸福,何苦要抓着仇恨权势不放,仿佛不那么做自己的人生便没了意义。 何苦来哉。 楚星渊身周的气息渐渐变得柔软起来,元清第一次见到徒儿这么柔和的样子,便大着胆子说:“元易曾诬陷我们与魔道勾结,我知道不是,但徒儿你身上有魔气也是真的,徒儿的确修炼了魔道心法是吧?” “没错。”楚星渊坦然道。 “说实话,徒儿之前身上戾气很重,就算没有魔气也让人生畏。可是现在却如海般宽广,能够容纳百川,这么想来,是正是魔又有什么关系。修道是清心寡欲,修魔是重欲纵欲,可是欲本身并不是坏的,为何以人的角度来评判欲呢?为师想要保住天一派的苗裔,不也是欲,哪里比别人高尚了。” 元清在经历了门派的背叛,七年的消沉以及灭门的打击后,竟是大彻大悟,此时瞧起来飘飘若仙,要不是还有天一派挂念着,只怕他现在会立地飞升。 楚星渊将元清这番话放在心中来回思量,良久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我也说心里话,我一直瞧不上师父的愚忠和滥好心,师父也一直觉得收徒至今都没交过我什么。可师父今日一席话,方才点醒我的狭隘。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师父今日解了我多年的惑,便永远是楚星渊的师父。” “嗯?”元清微怔,他刚才说什么很重要的天地至理了吗?只是发表了一下感慨而已。 “喵!”乌衔云不悦地抓了楚星渊一爪子,这两个人都说什么玩意呢,喵听不懂! 楚星渊笑着握住仙君白色的爪子,在唇边吻了一下:“仙君不是不懂,仙君是大智若愚,返璞归真。世人困扰的琐事,根本入不得仙君的眼,仙君又何必去懂得我们这种微不足道的困扰。” 他与元清所烦恼的问题,永远不会成为仙君的困惑。 重新变得和睦师徒三人一路向正气宗赶去,三人速度都不慢,只是疾驰了一个日夜便抵达正气宗。 作为正道抗衡魔道最后底线,正气宗的防守相当严密,数年间已经抵挡了无数次魔道的进攻。 楚星渊倒是可以用仙器偷偷潜入,但他们这次是上门拜访,没必要偷偷摸摸的。 带队巡逻的弟子也是他们的老熟人——铁刃,与七年前的冷硬不同,铁刃周身的剑气中夹杂了一丝血腥之气,他脸上有一道巨大的疤痕从额头划到面颊,左眼戴着眼罩,似乎这只眼睛已经失明了。不过这样的遭遇并没有动摇他的剑,与魔道的战斗让他的剑意更加锐利了。 “铁刃师兄,”楚星渊在严阵以待的正气宗弟子们面前显出身形,彬彬有礼地作了一揖,“天一派弃徒元清、乌衔云、楚星渊前来拜会。” 当初他们三人是被元易扣上了勾结魔修的帽子后被逐出师门的,现在正魔形势严峻,听到这三人的名字,巡山小队的弟子们都严阵以待。 “无事,”铁刃阻止了冲动的弟子,走上前向楚星渊回礼,“七年前之事,在场每个人心中都有定数,天一派眼瞎不是我眼瞎。哦,不对,我现在眼瞎了。” 不愧是正气宗弟子,说话永远这么直白,与他们相处,不管是同舟共济还是立场相对,都是很舒服的一件事,不必勾心斗角说一堆场面话。 “师兄是金丹后期,很快就会突破元婴期。元婴期后眼睛自可恢复,师兄何必在意短时间内身体的缺陷。” 对于别人来说,元婴期可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不过铁刃的剑意非常纯粹,让人一看便知他是绝对不会困在这个瓶颈中的。 “这倒是,元婴期就能……不对,你好像是元婴期了,你元婴期了为什么还这么矮?”铁刃不解地看着楚星渊。 楚星渊:“……” 他沉默片刻,旋即厚着脸皮道:“师兄喜欢我这样子。” 化为人形的乌衔云对于楚星渊这种以他的喜好为先的行为非常满意,伸手揉揉少年的头。 铁刃:“……” 正气宗众弟子:“……” 楚星渊和乌衔云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勾结魔道,但是他们师兄弟乱……乌衔云还恋tong…… 突然明白天一派为什么要宁可栽赃自己门派弟子也要将他们逐出师门呢,家丑不可外扬啊! 能教出这样徒弟的元清长老……众人又将诡异的目光落在元清身上。 单纯善良正直无私的元清对他们眼神中含义丝毫不知,一脸正气地拱手道:“吾等闭关七年方才将吾徒的伤治好,熟料出山后正魔形势已经大变。听闻天一派苗裔此时正受正气宗庇护,请容在下上门致谢,并带领天一派弟子重振山门。” 在他们这样的眼神下都能巍然不动,还摆出比他们剑意掌门还要正直的脸,不愧是乌衔云和楚星渊的师父,真是个假正…… 正气宗弟子将对这师徒三人的评价压在心间,靠着剑意保持着自己的面无表情,他们正气宗的弟子,都是顶天立地的修者,绝对不会妄自非议他人。 铁刃平复了一下心情,对元清道:“这件事弟子不能做主,我会通报掌门师伯,等他定夺。” “能够通报掌门,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元清也客客气气道。 正气宗弟子:哇!咱们门派都没有说话这么客气的人,元清前辈真的是个假正…… 冷静,收心,不可妄议他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向全世界宣布,我回来了!绝对不是三个月解v才更的,我是真的回来了! 59、五九 假正经元清与他两个断袖弟子随着铁刃来到正气宗大殿,剑意长老已经在殿中候着他们了。 七年不见,剑意长老的剑气更加凛然,实力已经进入大乘后期,一个大乘后期剑修的实力,基本上是可以横扫修真界的了,若魔宗宗主不是血修玄冥魑的话,这场正魔之战究竟谁占上风还未可知呢。 “拜见剑意掌门,”元清看起来十分稳重,“掌门能够不计前嫌接见我师徒三人,元清感激不尽。” “哪来什么前嫌?”剑意皱皱眉,“当年元易说你勾结魔修那一次吗?是天一派掌门将你逐出师门,又不是我将你赶出正气宗。” 元清被剑意的是非分明感动到几乎要流泪,他重重地拜下去,却被一股剑气托起来。 那剑气十分强大,却又带着柔和。按理说这般恐怖的剑气足够将这个正殿劈成两半,可它直接托在元清的膝盖下方,竟是毫不伤人,只是坚定地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膝盖推直。 七年不见,剑意掌门当年那几乎冲破天际的凛然剑气,此时竟是能够达到如此收放自如的程度。元清也是刚刚有了新的领悟,实力大涨,遇到与自己势均力敌的人,一时竟起了较量之心。 他膝盖微一用力,宛若青山般坚毅强大的力量牢牢压住剑气,纵使你是神兵利器,也抵不住青山巍峨。 剑意掌门近年来除了玄冥魑和魔宗大阵之外少遇敌手,今日自己用上新领悟的剑气竟是一抬不起,也生了切磋之意。既然元清长老实力如此之强,他也不必留手,正面较量便是。 于是元清立刻感觉那道剑气变得锐利起来,自己若不跳起身躲开,只怕这一双腿便要被斩断了。 即使如此也不能退让,既然山不行,那就海。无论是多么锋利的神兵利器,都不可能斩断水流。 如海水般柔和却包容的力量裹住剑意的剑气,叫那柄足可劈山的剑无法动弹。 这当然困不住剑意,他微微挑眉,剑气猛地暴涨,似一条翻江倒海的游龙,在元清这片海域上翻腾起来。 元清也不甘示弱,他再…… 楚星渊:“……” 师父和剑意掌门好像都忘了他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就这样直接切磋起来。不过从他这个角度看来,倒像是元清半跪在剑意面前,剑意托着他的下巴(元清只顾压膝盖,脖子却抬起来与剑意对视),两人凝望着对方…… 修真无岁月,这二人虽然年纪都不小了,可外貌上看起来还是十分年轻且仙风道骨的,这画面竟然十分和谐美观。只可惜楚星渊前世在魔宗见过太多这般姿势,一般这种动作,都是那什么的准备动作…… 咳咳,楚星渊轻咳两声,走到师兄身后,踮脚捂住了他的双眼。 他其实是想将小猫身形的仙君抱在怀中,用自己温暖的手掌遮住他的双眼,不叫明明有十万岁却依旧十分单纯的仙君乱看。 怎奈在剑意面前乌衔云还是人形,就楚星渊那身高做这个动作,倒像是在剑意面前与师兄打情骂俏了。剑意本来正在与元清全力较量中,谁知面对着他的两人竟然作出这么亲昵的举动,而先前铁刃通报时,就有弟子们私下揣测传入他耳中。剑意相信元清乃翩翩君子,他两个弟子也只是师兄弟友爱,根本不信弟子们的话,可是现在这二人已经肆无忌惮地当着他的面做这等不纯洁不道德之事,剑意顿时心神失守,大意间叫元清钻了空子,压到剑气,重重地跪在剑意面前。 “你、你、你……卑鄙!”剑意指着元清,手臂不断抖动着。 一无所知的元清见剑意受了自己的大礼还挺开心,跪着道:“谢师兄为贫道正名,贫道感激不尽。” “不许叫我师兄!”剑意一听那称呼,气得把体内的仙剑都祭出来了。 元清一脸无辜抬头:“吾等正派都亲如一家,剑意掌门又收留我天一派,我只是为了拉近关系才唤你师兄的,莫非剑意掌门嫌弃我这个曾被赶出师门的弃徒?” 剑意:“……” 他看着元清眼中写满的委屈,脸憋得通红,又见楚星渊此时已经放开乌衔云,规规矩矩地收起手,和师兄一起站在旁边,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终究是没看出元清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一口气憋在心里,硬生生将剑收回来,怒气冲冲道:“没嫌弃,你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元清以为他收了自己的大礼,便乐颠颠地爬起来,面上露出释然之色:“不知师兄可否带我去见天一派的弟子?” 这“师兄”二字叫得剑意又是眉角一跳,他瞪了元清一眼:“不准油嘴滑舌,叫我掌门就好。” 原来正气宗是非常重视称呼的门派,难怪刚才剑意掌门这般生气。元清自认理解他的想法,但还是关切地提醒一句:“是贫道无礼了,只是掌门也是突破大乘期即将飞升之人,若是继续这般在意虚名,只怕渡劫时要吃些苦头了。” 剑意:“……” 在旁边看透一切的楚星渊:“……” 好在剑意掌门是相当有涵养的,他忍着心头怒气,将三人带到了天一派弟子们落脚之处,那是正气宗的一个山峰,天一派弟子与另外一个门派都住在这山峰中。若是往日,让他们与其他人混居,天一派弟子只怕会抗议正气宗对他们不过礼遇。而现在,不过是丧家之犬,有个门派收留他们就不错了。 剑意掌门一来,立刻有弟子禀告天一派现在的掌权者,没一会儿楚星渊就见闵一清匆匆跑出来,向剑意掌门行礼。 “不知掌门今日前来有何……”闵一清客套话还没说完,视线便黏在楚星渊身上移不开了。 所幸剑意也不是那等喜好虚礼的掌门,见闵一清何了半天也何不出所以然来,便引着师徒三人上前:“曾被你们逐出师门的长老和弟子回来了,怎么处理便是天一派的家事了。只一点,这里是正气宗,元清师徒三人虽已非天一派门人,却是我正气宗座上客,并非什么魔修。你们要是想清理门户,麻烦离开正气宗再动手,不要对我派贵宾出手!” 虽然看不惯元清那纵容两个弟子,自己也其身不正的样子,但这是个人喜好,与正邪无关,剑意不会因为个人癖好去针对某人。 元清听到他替自己撑腰,心生感激,但在自己门派弟子面前不好行大礼,只好偷偷瞧了眼仙君,见徒儿和仙君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将一颗疗伤的仙丹握在掌心,伸出手去拽剑意的衣袖,打算借着衣袖的遮挡将这仙丹塞进剑意手中。 剑意掌门是对抗魔修的主力,又是唯一能与玄冥魑抗衡的人,剑修时刻站在第一线,稍有不慎便会受伤。他们喵喵派虽已言明两不相帮,可玄冥魑手中终究是有从楚星渊处夺来的仙丹,真打起来算不上全然公平。此时元清作为感谢送些疗伤的仙丹,并不过分。 偏剑意此时正瞧元清别扭,见他居然恬不知耻伸手过来抓自己的衣袖,顿时脸涨红,在天一派弟子面前也不好下这个长老的面子,只一把拂开元清的手:“你、你……卿本佳人,奈何……哎!” 实在说不下去,剑意愤怒地挥了下袖子离开了。 天一派弟子被这一袖子的剑风扫过,站都站不稳,勉强扶住身边的师兄弟这才没有摔倒。元清以为剑意是为自己撑腰,施力帮自己立威。便满脸感动地对徒弟传音道:“徒儿,剑意掌门真是个端方君子。他刚才是想说奈何被人陷害吧?这是在天一派弟子面前替我正名呢。” 看透一切的楚星渊:“……” 师父你开心就好。 剑意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天一派长老死了七七八八,弟子们早就被打得找不到方向,正盼望着出现一个长老带领他们呢。也是正在此时闵一清站了出来,领着众弟子跳到正气宗,便成了这些弟子的精神领袖。 “师叔,”闵一清没给弟子们站出来指责元清的机会,激动地一把抱住他,“这七年弟子无时无刻不再担心您和两位师弟,直到今日才算放下心来。” 他提都没提逐出师门一事。 当年乌衔云盛怒之下将清静峰连根拔起,天一派这才知道自己门派竟是住了个仙人。尽管元易和掌门拼命将勾结魔道的帽子扣在他们身上,却挡不住门派弟弟窃窃私语。 乌衔云那举动显然不是修真界的手段,若是魔界真的来了个有如此实力的邪魔,那魔道还筹谋什么,直接在这魔修率领下攻打正道山门得了,保管不到三年正道全灭,修真界彻底被魔道统治。 况清静峰原址仙气缭绕,虽然山峰不见了,但清静峰脚下的野草都变成了仙草,不少弟子偷偷跑去采草炼丹,魔修又哪里能做到这一点。 因此事,掌门本就不得人心,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保守派的他在与魔道对战时强行做先行军,却落入独孤副宗主的陷阱,深受重创,现正在内殿同元易一起躺着呢。 楚星渊:“……” 这是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吗?这都多少年了,这二人怎么还活着? 反倒是其余几个长老,死得死兵解的兵解,除了元氲长老在困境中顿悟飞升,其余长老竟无一人善终,偏那两个半残还活着。 60、六〇 元清先是同闵一清去见了掌门和元易,两人被玄冥魑重伤,已经躺在床上多年不能动弹。好在二人已经辟谷,无五谷轮回之事,弟子们又常用灵露帮他们按摩筋骨,这才看起来还算精神,没有像寻常人瘫痪后肌肉萎缩,体生脓疮,瞧着还挺整洁的。 然而七年前是掌门与元易重伤楚星渊,两人高高在上,将勾结魔道的屎盆子扣在元清师徒三人身上。现在却是元清三人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人,他们却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屈辱地瞪着他们。 元清心地善良,明知元易早就入魔,掌门亦是心术不正,但见曾经的师兄落得这般凄惨模样,还是悲悯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伤能让两位长老久卧病床,哪怕是重创神魂的伤,总还是能够坐死关的吧?” 对于大乘期高手而言,只要不是兵解重修的伤,就算再严重,闭关百年也总能好些,可掌门与元易的样子,倒像是完全变回了普通人,半点真元都用不了。 “是玄冥魑那魔头做的,”掌门的一个弟子恨恨道,“他将血气打入师父与师叔丹田内,一旦试图动用真元,血气就会进入经脉中,将人变成不人不鬼的血魔。” “连试都没试过?就这么怕入魔?”楚星渊嗤笑道,“不应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正道修士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要做弟子们的拖累?” “试过,”闵一清见几个掌门亲传弟子已经面露怒意,连忙抢先道,“掌门与元易长老也曾试过逼出血气,却狂性大发,伤了一个弟子,最终还是剑意长老出手才镇压住的。剑意长老曾说过,若是下次再无法控制血气,那他便出手帮天一派清理门户,掌门与长老这才……” “这才怕死到不敢再试,就这么躺了好几年,麻烦弟子不说,还占着人家正气宗的床位?”楚星渊冷笑道,“真是没有担当。” “住嘴!”掌门被楚星渊气得眼睛血红,“这里哪轮得到你这个后辈弟子大放厥词……” “我已不是天一派弟子,乃是喵喵派长老,与你算是同辈,怎么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了。况且我哪里说错了,若是寻常时候你愿意瘫多久都可以,可现在正是正魔大战紧要关头,你们就这么半死不活着,万一玄冥魑有控制你们体内血气的办法,哪日决战时他突然发招,正道腹背受敌该怎么办?”楚星渊毫不客气地指出大家一直担心却都不敢说出的话。 “到时我们自会自爆元婴,绝不会拖累同道!”掌门义正言辞道。 “何必等到时候呢?”楚星渊恶意笑起来,“掌门怎知道自己到时还有没有自爆元婴的意识?就凭这毫无说服力的保证,就让正道修者陷入险境?你们若是有担当些,不如现在就调动体内的血气,凭自己的意志克服,就算是失败了,直接叫剑意掌门砍了也能得个慷慨赴死的虚名,免得遗臭万年,可惜你们没这个胆量。” “你这小辈才活了几年,不到关键时刻,又怎能知道我们做不到?”掌门眼睛已经变得赤红,一口血吐出来。 “我师父就能,不用到时候我便清楚他是这样的人。而你们两个沽名钓誉之徒,也正是因此才会一直嫉妒我师父,想方设法置他于死地。” 被戳中痛楚的掌门与元易再也忍耐不住,血气冲昏头脑,他们此时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杀了楚星渊,堵住他的嘴,从此便无人知道他说的这番话了。 而正是这样偏激之心,这样的邪念,给血气提供了滋养,二人压制多年的血气,此时竟是再也克制不住。 “杀……了……你……”一直闭嘴不说话的元易反倒先扑了上来,他全身青紫,眼睛血红,看起来完全不像人,与其说是魔修,倒不如说心智都被吞噬,完全化为魔气的俘虏了。 被魔气吞噬的两人竟是发挥出了比受伤前更强大的实力,两个大乘期魔修的力量立刻将正气宗后院的护山阵法冲破,恶意向楚星渊袭来。 楚星渊却是毫不畏惧,仙君与师父都在身边,他自己也有元婴后期的实力,撑过这样的攻击并不难。 但他没想到的是,此时一剑隔开众弟子与两个血魔的竟是剑意掌门。 剑意顶着巨大的压力走上前,一把拿起自己的剑,淡淡道:“看起来已经控制不住了,我说过,再有一次便不会留手。” 他背脊笔直,看似要对两个血魔下手,实际上是在牢牢护住身后的弟子们。 对付两个大乘期血魔,就算是他也很棘手,于是剑意一挥袖,巨大的剑压将低辈弟子都推得远远的:“你们退开。” 他刚要挥剑,不料衣袖被人抓住,在他剑压之中,竟有一人轻松进入,且没有让他产生任何防备。 “师兄不要出手,”元清毅然走到剑意身前,“正气宗现在是正道魁首,为了正道团结斩了那些心术不正之人倒还好说,那些人与魔道勾结,当众斩杀了也无所谓,总有明眼人替师兄解释。可掌门与元易长老却是被暗算的,并非其身不正,师兄若是出手,会被人诟病。” 他缓步走向两个血魔,在剑压与血气的纠缠之中如履平地,长袖一挥,轻松逼退了掌门与元易。 “徒儿总说我不够果决,心肠过软,善良到蠢。”元清微微笑道,“今日也叫他知道,我这做师父的,也是会给徒儿出气的。” 说罢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祭出法器与二人交战,剑意静静地站在他后面,没有插手也没有离开,似围观又似守护。 这一场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引来正气宗所有门派弟子围观,三大大乘期高手交战,若不是有剑意掌门的剑阵护着,只怕整个正气宗都要被撕裂了。 三天后,剑意拎着像块破布的元清从剑阵中走出来,对围观众人冷冷道:“天一派掌门与元易长老无法抵抗血气,入魔后被元清长老清理门户,现已魂飞魄散,肉身无存。这是他们门派内事,旁人不得插手。怎么处置这个执事堂师叔,由天一派自己决定。” “多谢剑意掌门,”楚星渊上前伸手道,“我来看看师父的伤。” “你看有什么用,”剑意蹙眉,“我带他去疗伤。” 楚星渊:“等……” 剑意的剑光相当快,转瞬间便消失了踪影,根本没给楚星渊说话的机会。 剑意掌门你把师父还我啊,不还我也起码收下我们疗伤的仙丹吧,师父给你那些是品质最差的,仙君瓶子里有一座山那么多呢,我这有更好的! 可惜他这些呐喊都没说出口,元清就被带走了。 说是让天一派自己处置元清,却又火急火燎地带走元清,显然是不想让他在伤重时被掌门和元易的弟子暗算,也是在保护他。 虽然挺多此一举的。 天一派在正气宗住了好几年,虽然寄人篱下,却一直挺平静的,还很安全。元清师徒才刚出现,就死了两个前辈,住的地方也一片狼藉,与天一怕合住的门派早在开打时便搬了家,现在留下天一派弟子搬石头重建住处。 楚星渊当然不会出手相处,乌衔云装高人也装累了,变成小猫窝在楚星渊怀中,打着哈欠看天一派弟子们干活。 “师弟,这是……”闵一清指着乌衔云问道。 此时他们的实力已经不需要隐藏身份了,楚星渊自然道:“他便是乌衔云,也是仙界仙君历劫转世。被因他是猫而小瞧仙君,仙君在仙界可是最强的。” 谁敢小瞧一个散发着化神期威压的猫啊,而且这猫还一身正道功法,半点妖气都没说,想说他是邪魔外道都没有底气。 闵一清在心中将至高无上的仙君=乌衔云=可爱的猫这个等式念了好几遍,这才勉强接受了事实。 “说实话,我心中是松了口气的。”闵一清坐在楚星渊身边悄悄道,“我一直担心两位师叔总有一日害了大家,若是我被暗算,定会想办法自爆,而不是硬赖在正气宗拖累同门。这么想的人应该不少,但这话太过大逆不道,没人敢说的。师弟你说出口后,其实不少人是松了口气的。” “不过总有两人的死忠弟子心中不满,师父那人心软,日后可要麻烦你严加管束了。”楚星渊嘱咐道。 “放心,这些年大家都住在一起,谁什么心思我心中都有数,再有元清师叔的实力压阵,乱不起来。不过听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回天一派吗?” “仙君是仙界之人,不宜插手修真界的事。我侍奉仙君,自然是随主人走。” 小猫对楚星渊的态度非常满意,伸出爪子让他摸。 楚星渊将小白爪握在掌心,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眼中是无尽的温柔。 修真界他已经了无牵挂,日后只要专心伺候仙君过闲云野鹤一般的日子便好, 闵一清知他心意不会改,也不再劝,只道:“将来天一派重建,我还是会邀请你来参加重建大典的。” “若那时我还没有飞升的话,会来的。”楚星渊承诺道。 他在正气宗等了一个月,只待师父伤愈后便放心离去。剑意手中有疗伤仙丹,就算品质差点,有一两个月也痊愈了。 元清痊愈的比楚星渊预计的快一点,只二十多天便出关了,楚星渊本欲拜见师父后就告辞,谁料见到师父后又听到另外一个消息—— “参加过为师与剑意结为道侣的大典后再走吧。”元清有些不自然地说。 “什么?”楚星渊帮仙君掏掏耳朵,怀疑是他们听错了。 “你师父伤势过重,为了助他尽快恢复,我用了双修之术。”剑意冷冰冰道,“既然我二人心意相通,那便结为道侣吧。” “什么时候心意相通的?”楚星渊与元清异口同声道。 “师父你怎么也问?”楚星渊不解道。 “这……分明是为师在与血魔交战时中了魔气,剑意师兄在帮我驱除魔气时,我受欲念影响,一时没把持住坏了剑意师兄清白,这才要承担责任的,何时心意相通了?”元清一脸摸不着头脑。 剑意脸色有些不好:“不是你没把持住,是心意相通。” 元清:“……” 剑意的俊脸铁青:“一见面你就对我有意,百般勾引。我虽看不惯你师门作风,但被你与血魔交战时的风姿折服,愿答应你的追求,当然是心意相通。” 元清:“……” 我什么时候…… 已看透一切的楚星渊木然道:“没错,是心意相通,师父你就嫁了吧。” 师父与剑意掌门才相识几天就结为道侣了,呵,他一点都不嫉妒,呵。 61、六一 师徒三人在正气宗的客房中发呆,元清仰头看天花板,楚星渊则是撸着猫一言不发,脸上写满了挫败。 至于猫,凡人的事情仙君一向不操心,只是仆人的心不在焉让他有些担忧。 “再过三天就是结道大典了。”元清眼神发直,“徒儿,我该怎么办?” 原本一派掌门的结道大典是不会这么匆匆决定的,最起码要先经过长老会商议,给各大门派的掌门和修真界有名的散修发请帖,再加上各种排场的准备,掌门的结道大典最少都是要准备十年的。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从简。反正现在正道大部分门派的人都住在正气宗,倒也不用担心请不到,正值正魔交战之际,也不用讲究排场浪费资源,剑意便选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直接拍板定下日子,并且遵循古礼,在大典之前不见道侣,彻底绝了元清想要同他抗议的心。 自从知道自己要与剑意结缘后,元清还没跟剑意说上话呢。 楚星渊现在满心嫉妒,哪有心情安抚元清那点小心思,直接了当道:“你就嫁了吧,多好的事。” 元清:“……” 徒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都是男子,纵然自己是屈居人下那个,也是因着当时受伤罢了,自己未必就不及剑意,怎么能说是嫁! “天一派惨遭灭门,我身为仅剩的长老身负重任,怎可在这种时候谈儿女私情,结道大典一事还是算了吧!”元清站起身一脸严肃对着墙道,说完还回头问楚星渊:“徒儿,你觉得为师这么对剑意说可否?” “呵,”楚星渊冷笑一下,“剑意掌门大概会拎着剑杀上天一派原址吧,为了帮你夺回山门,恭喜师父,天一派大概很快就能重建了。” “那怎么可以!”元清重重拍了下墙壁,“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魔宗那些高手都在天一派,剑意这么冒然闯进去只会折在里面,他是正气宗的掌门正道领袖,现在正道抗争魔道的最大希望,怎能轻易出事!” “哦,那你就嫁了呗。”少年抱着猫懒洋洋道,“不然人家冲冠一怒为蓝颜帮你重建门派了怎么办。” “重建天一派是我们门派内部之事,与剑意何干,怎能把这件事推在人家身上。” “你不是门派不复不结道侣吗?剑意还能怎么办。” 元清:“……看来这个理由不能用,还得再思量。” “你若是不喜欢不愿意,直接明说便是,反正当时不过权宜之计,剑意长老虽说要负责,但你自己不愿他也不能强迫你,何必找诸多借口去搪塞他一片真心。”楚星渊道。 “我不是,我没有,我……哎……”元清长叹一声,心中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不是什么?” “我不是不愿意……”元清脱口而出,将自己都说愣了。 “既然愿意,又为何要拒绝?”楚星渊不解道。 “哎,你这孩子还小,根本不懂,结道又岂是这么简单。”元清叹道,“结道后,两人要结魂契,生死相依,不离不弃。若是哪个去了,另外一个也会随之而去。剑意已经堪破大道,马上就要飞升,而我却还肩负着重建门派的重任,又怎能拖累他,让他因我而无法飞升?” “也对,”楚星渊点点头,“正魔大战剑意几乎就是个靶子,他若是死了,你也得随之而去。”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元清反驳道,“既已心意相通,自然是共同承担一切,怎能因为这等小事就退……” 他才说到这里,自己便顿住了。 “正是如此,”楚星渊见元清终于自己将自己说服了,略感欣慰,“剑意掌门正是这么想的,他可以不在意你身后拖着个天一派,愿意与你共同承担一切,你又为什么要因为门派的事情而枉费他一番心意呢?正魔大战之时,不管是谁都说不准自己明日会如此,剑意掌门是惜时之人,既然已经认定你,便要与你一起渡过余生的每一日,从不让那些琐碎之事阻止自己。这样的人决心与你结为道侣,师父却要辜负他的心意吗?” 元清支吾了几句,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表情似惆怅又似释怀,有期待又有忧虑,却没有不愿。 这就足够了。 三日后,元清与剑意的结道大典如期举办,楚星渊和乌衔云作为元清的弟子自然是坐在最前方的,剑意长老拿常年冰封一般的脸也微微露出些笑意,对楚星渊道:“我也算是你半个师父,有些话也可以说了。既然你与衔云也是两情相悦,为何要浪费时光?” 楚星渊的笑僵在脸上。 他当然也不想浪费时光,可他现在,才只是个少年啊,怎么想都是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的! 见他与乌衔云愣着,剑意怒其不争道:“难道你脑子里的魂契就只有肢体交缠吗?都是修真者,谁不知身躯到最后不过是皮囊,是年少还是年长又有何区别?你的元婴元神难道都是白修炼出来的吗!” 这一声怒喝却是骂醒了楚星渊,令他恍然大悟。 他心慕仙君,却一心只想着长大成年之后与仙君双修,脑中只有欲念,却不明白想要与仙君在一起,光是身躯上的关系是不够的,也是肤浅的。 大典过后,剑意与元清携手入内殿,楚星渊也与仙君回到了房中。 他本想好好与仙君探讨一下关于双修的事情,毕竟现在乌衔云已经将他视为道侣了,虽然只是试试,他们的关系也没有进一步发展,还同以前一样,但毕竟仙君是给了他名分的,总该试试仙君能否接受自己。就算是两人一同修炼,共同进步也可以嘛。 楚星渊正思索着如何像那些魅惑君王的妖妃一般哄仙君与自己元神双修,熟料一进门,乌衔云便将楚星渊瘦小的身躯堵在墙边问道:“你是喜欢本君的对吗?” 楚星渊被乌衔云堵得有些发愣,不明白仙君此时的表情为何如此严肃,好在他对仙君向来坦承,从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便坦白道:“一直以来我都倾慕仙君,希望与仙君一起渡过长长久久的岁月。” 仙君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他抬起手摸摸人形时其实并不存在的胡须,叹道:“若不是今日剑意提醒,本君险些负了你。” 楚星渊:“?” “本君空许你一个道侣的名分,却不曾尽到道侣的义务,实在是不妥。你看你现在实力这么差,这么久才元婴期,如此下去如何与本君一同飞升仙界?你且等我翻翻轮回佩中有无元神双修之法,这样我们就可以一同修炼,本君也不用担心飞升仙界后无人梳毛了。” 乌衔云说罢便放开被壁咚的楚星渊,变成小猫去翻轮回佩了。 楚星渊这才中惊喜中回神,仙君居然主动意识到他要同自己双修,这实在是…… 让他有些担忧。 楚星渊清楚自己对仙君的感情是认真的,他会因为仙君的一举一动患得患失,也会因为玄天帝君的存在而吃醋、忧虑,但是仙君却是表现得一直很享受自己的服侍,就像普通的猫主子与人类仆人一般的关系,却不曾表现出情爱一般的喜爱。现在仙君到底是真的对自己有些喜欢,还是只是因为剑意提醒,觉得道侣之间应该做这些就做了? 其实楚星渊应该趁着这个机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仙君定下,元神双修与肉体不同,一旦双修便立刻结了魂契,就算原本没有感情也会因为神魂相契而产生情愫。这是个大好的机会,真男人就该勇敢地上,他却犹豫了。 仙君只是一只十万年寿数的小猫,他真的明白道侣之间的感情为何吗?自己若是趁着他什么都不懂趁虚而入,将来他懂了明白了,心生怨怼该怎么办。 越是喜欢,越是珍视,越是患得患失,让人变得有些矫情。 但之所以会这样,正是因为楚星渊无比重视仙君,舍不得他有半点不舒适,不希望他将来后悔。 于是少年抱起小猫,轻声道:“仙君先变成人形再说。” 乌衔云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还是变回人形。楚星渊望着乌衔云英俊的面容,心中愈发心动,凑上前轻吻了乌衔云的唇后,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 “扑通扑通扑通”,仙君的心跳得很快。楚星渊熟悉他的心跳声,这已经比平时快上许多了。 明明猫的形态时,楚星渊经常趁机吻仙君的,那时乌衔云都没有什么反应,现在心跳得却很快。 “仙君心跳这么快,可是对我心动了?”少年扬起头笑着,略带稚气脸上透着属于少年的英气。 乌衔云捂着心口,感受着自己不熟悉的心情,也凑过去吻了他的唇角一下,随后舔舔唇:“你的味道很香,有点像木天葵。” 还有点像以前的玄天帝君,那个同他一起长大变强,有着很好闻阳光味道的男人。 这味道诱惑着乌衔云,让他很想多亲近一下楚星渊。 楚星渊患得患失的心平静下来,他不是自作多情,仙君也是有点喜欢他的。 两人映在窗上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似乎有什么与以往不同的事情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并没有双修,就是两个人的元神在一起修炼了而已,很纯洁哒,毕竟楚星渊还是少年啊 62.六二 此为防盗章,订阅满50%可见章节,不满24小时后可见别小看这四块仙品灵石,拿出一块放到拍卖会上去卖,都能卖出天价,比什么灵丹妙药法宝都要值钱。 因为在修真界,最根本的就是实力,药材炼器的材料法宝都是为了辅助提高自己的实力,却全都没有灵石来得直接,那是能够直接用来修炼的。 修真者吸收天地灵气,需要先与天地沟通,将驳杂的灵气化为纯净的真元,吸收入体内。灵石则本身就是天地灵气凝结而成,比直接吸收天地灵气要轻松。下品灵石中杂质极多,转化的过程也很麻烦,只是胜在无需想方设法将周围灵气聚集而来,比起吸收天地灵气要省事,而且在灵气稀薄的地方也可以使用灵石修炼,毕竟天地间就那么几个灵山大川,都被数一数二的门派占据了,散修们想要修炼,只能靠灵石。 中品灵石比起下品杂质少一些,内含的灵气也多,至于上品灵石,那是金丹期以上的修者才能直接使用的,在散修界反倒不是那么抢手,倒是各大门派很需要。 而以上这些,都不过是人间凡品,仙品灵石内蕴藏的却是最纯净最浓郁的灵气。相传仙界原本就是从人界分裂出来的,仙气轻而人气浊,久而久之仙界立于天端,人界则是成为大地。越是纯净的东西越是轻薄,那些最纯净的灵气就随着分裂进入仙界。 仙品灵石可以直接被修真者吸收,还不限于境界。筑基期的修者可以,大乘期的修者一样可以。有一块仙品灵石可以说是带着一块移动的灵脉,走到哪儿都能随时随地修炼,修炼速度几乎是事半功倍的。 楚星渊知道仙品灵石的好处,现在一下子看到四个,当下差点都升起了贪念。 怎么想,都是那只能够拿出仙丹的小猫的吧? 原本想养个宠物的魔尊心情复杂,小猫只怕与他无缘,不能强行收入怀中。 灵石上的聚灵阵简单易懂,似乎就是给刚刚修炼的人使用的。楚星渊随手便停止了聚灵阵的运转,四块灵石变得黯淡无光,看起来与普通的下品灵石无意,显然是被人用大法力掩盖过了。 曾经是大乘期的楚星渊也能够做到这一点,却无法像这个一般无声无息,灵石的主人法力竟然比大乘期修者还要高,难道…… 仙界对于修真者来说太过神秘憧憬,楚星渊真的很难将小奶猫与仙界联系在一起。 他心情很复杂,不过不管怎样,他不能私藏小猫的东西。自从成为手刃血亲踏血走入魔道之人后,他便没了良心,可是身为魔尊的尊严仍在。他可以屠了沈家柳家两族,将他们两家的所有宝物据为己有,却不会贪一只小奶猫的宝物,这是魔尊大人的固执。 于是楚星渊走出山洞,在不远处看到了正在啃草的小猫,轻跑两步走到小猫身边,弯下腰想要将猫抱在怀中,把灵石还给它,顺便告诉它钱财不能露白的道理。或许小猫来头很大,可现在它终究只是个连柳荫这等小孩都能收拾的小猫,要小心谨慎。 谁知这一系列动作在楚星渊弯腰抱猫就卡住了,乌衔云还是小猫,感觉不是那么灵敏,筑基期的楚星渊都到他身边了,乌衔云才感觉到。他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抬头看去,一个全身上下黑乎乎的人居然正大胆地弯腰来抱它,向来孤傲、清冷、处变不惊的仙君大人瞬间被吓到了,他“咪嗷”惨叫一声,灵巧地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小鼻子还不断地打起了喷嚏。 楚星渊:“……” 看见小猫打喷嚏,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污泥,像个在泥塘里滚了好几天的猪,连自己救下来的猫都嫌弃他。 上辈子魔尊大人的确吃过很多苦,但无论是谁,都承认他是个资质极好的、容貌俊俏的少年,就算成为魔尊之前,也有不少魔道女子自荐枕席,不为采补不为双修,只是贪恋他的容颜,何曾有过这般猫嫌狗厌的时候。 尴尬地挠了挠脸,结果搓下一块泥,楚星渊瞬间更尴尬了。 他连忙跑到寒潭,跳了进去。 要说这寒潭,楚星渊对它的感情很复杂。这里是楚家的宝地,却又是他噩梦的开始。但错的是人心,不是这普通的寒潭。 练气期的楚星渊浸泡在寒潭中是一种折磨,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抵御寒气。可是筑基期的楚星渊再进入寒潭,就是一种修炼了,寒气的刺激之下,更有利于火行体质修炼。 全身火热的楚星渊根本不畏惧寒气,在潭水中好好洗了个澡,那身臭臭的破衣服更是被丢到了山涧中,被猫嫌弃的楚星渊真是尴尬得完全不想看那件衣服了。 好容易将自己身上的脏污都洗净了,那只小猫才将头探进山洞中,在寒潭洞口警惕地看着楚星渊。 “这里寒气重,你太过年幼承受不了,不要进来。”楚星渊见小猫伸出爪子想要进入时,连忙提醒道。 果然这猫是能听懂人话的,它的小白爪子停在空中,终究是没有踏入山洞。 “我已经洗完了。”楚星渊从寒潭中站起身,向小猫走去,“这回不嫌弃了……” “咪嗷”又是一声惨叫,小猫再度跑远,这一次还抛过来一件衣服,也不知怎么做到的,神奇地糊在了楚星渊的腰上。 楚星渊:“……” 他在这只小猫身上,把两辈子的尴尬都用光了。 可是当他准备穿衣时,又被衣服给震惊得尴尬都忘了。 这是件法宝吧,没错吧?衣服穿上身就自动配合楚星渊的体型变小,还随他心意变成了黑色,看起来就像凡间普通的布料,要不是楚星渊有大乘期的眼光,根本看不出这衣服是法宝! 之前他还觉得仙丹是小猫的全部家当,现在看来,小猫可能比前世身为魔宗尊主的他还有钱。 楚星渊一下子陷入了深思,开始怀疑人生。 上辈子他从玄天秘境中得到了一个仙界法宝,那时他正好在为飞升渡劫而发愁。楚星渊走的是弑亲之路,天劫一定是最可怕的四九重劫,七七四十九道雷霆足以让楚星渊魂飞魄散,就算他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抵挡,是以一直压着功力不敢轻易渡劫。而得到这个法宝后,楚星渊便有五成把握渡过雷劫,他那时信任曲北捷,便将这件事告知自己的挚友。 曲北捷便是因此动了杀机,害死了楚星渊。 楚星渊虽然恨曲北捷,但是他心知自己死得不冤。自己信错了人,明知财动人心,还让曲北捷知晓此事,在修真界,一颗仙草都有可能引来灭门惨案,更何况是实实在在的仙器。 但是现在,看着小猫给自己的仙丹,手里的仙品灵石,以及身上摆明了就是仙衣的衣服,楚星渊觉得为了一件仙器而死的自己真的很冤枉。 要是猫都这么富有,大家还修炼什么啊,满天下抓猫去就好了。 好在魔尊经历生死,心境足够坚实,这才整理好了心情,出了山洞去找猫。 仆人洗得香喷喷的,换上了自己赐下的干净衣服,身上散发着山中独特的草木香气,喵仙君满意了,仰头对着楚星渊“咪呜”一声,见到仆人听话地蹲下身,便轻轻跳上去,小小的猫咪趴在仆人的肩膀上,为自己选人的眼光暗暗赞叹。 前世随随便便选了一个仆人就是仙帝,这一世第一个仆人也这般好看,喵仙君觉得自己一定是仙界最睿智的仙君了。 见到小猫这般依恋自己,向来孤寂的魔尊心中有点暖。猫与人不一样,它对人毫无防备,自己只是举手之劳,竟然换来小猫毫无保留的信任。楚星渊想起刚见面时小猫被沈炎等人虐待的惨状,心想这猫咪似乎是太亲人了,才被那几个小畜生伤到那个程度。若是自己像前世一般在寒潭中泡上七天,只怕小猫尸身都凉了。 想到这里,楚星渊心思变得沉重起来。没错,前世他在寒潭中泡了七天,根本没有遇到这件事,这是在他肩膀上用脸蹭着自己颈窝的小猫,只怕已经…… “重活一世,能救下你也算不错。”楚星渊用手指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听到可爱的“呼噜”声,心中一软。 不知为何沈家主至今没人派人上后山,或许是家中出事耽搁沈炎等人告状,楚星渊低头沉思,前世他一直在寒潭里泡着,也不知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些日子没人找来是你我的幸运,我们得赶快离开楚家。虽然我现在已经筑基了,但想要对付沈家和柳家,还要再积蓄些力量。左右你我都活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还是安全重要。”楚星渊一边对小猫说话,一边从后山另外一边下山。 “咪嗷”小猫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些不满,不懂猫语的楚星渊继续嘱咐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但只要你愿意跟着本尊,本尊定会护你周全。这灵石和丹药你收好,衣服等我下山寻到其他衣物再脱下还你,日后莫要再这般钱财露白了,小心为上,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