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来生》 第一章 故事前奏 我叫丁宁,是一个小模特,名气不大,但在朋友圈中有个名号“拼命丁宁”,因为我对待每一次广告和拍照,均以十二分的认真。 今日,我起得很早,因为要拍一个广告,以日出为背景。我给自己化了一个适宜的妆,又去厨房煲了粥,以便阿元起来就能吃到我准备的爱心早餐。 我有一个男朋友,名叫阮元。这个名字,和清朝名臣阮元相同。至于为何取这个名字,据说是他父亲十分敬佩阮元,刚好他又姓阮,就信手拈来,给儿子取了这个名字。 阿元是一个网络作家,写了这么多年,慢慢积累了些名气,网上也有他的不少粉丝。当初,我就是粉丝之一。而我俩的感情,也是从网络开始的。 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近日付了首付,准备结婚。我憧憬着未来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要是再有一个宝宝,也就圆满了。因此,有了奔头,工作起来,也越发卖力了。 我准备出门时,阿元还四仰八叉地呼呼睡着。他的生物钟与一般人不同,常常是白天睡觉,晚上工作。他说,晚上没人打扰,思维更活跃。 “阿元,我上班去了。”我趴到床头,在他帅气的脸上吧唧了一口。不得不说,我们最开始,看中彼此的,除了灵魂,还有这具皮囊。否则,也会和很多网友一样,见光死。 “我爱你,阿宁。”阿元睁开惺忪的睡眼,抿着嘴,也亲了我一口。和以前无数个清早一样,他用行动表达对我的爱。 亲完,他继续埋头大睡。我心里其实是不爽的,觉得他太没诚意。亲吻,是多么神圣的行为,在他这里,却像例行公事。 “算了,原谅你了。看在同居一年,你始终坚持,一天不落的分上。”我心里对他说。不得不说,他对我真的挺好的。他每天除了写稿,还会做家务,平时跟我说话轻声细语的,宠溺得不行,总之,有我在的地方,他的眼睛就不会在别人身上停留。 他不吸烟,不酗酒,不嫖不赌,也无不良嗜好,俨然一个五好男人。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我怎么舍得放手,让别的女人有机可乘呢! 幸好他的社交也不广泛,生活中,除了同在一个城市的昔日同学,尚有联系,就是曾经在一家网络公司任职时认识的几个同事,偶尔会有聚餐。 而自从我通过网络,将他变为我的男人后,便禁止他再与粉丝瞎聊,尤其是女粉丝。他似乎也很自觉,一直没有被我抓包过。 至于我自己,除了工作时,会与男搭档亲密外,平时很注意举止。决不喝醉,哪怕会因此得罪某些不怀好意的人。也不晚上去男人家里,不管什么理由。工作忙完,立刻回家,享受男友的贴身伺候。 但也有例外。他有时也会去现场盯梢,要是我有拥抱或贴脸之类的举动,他会非常不爽。此时,我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绞尽脑汁讨好他,哪怕得出卖自己的肉体,也不吝惜。 后来,我与他来了一场坦诚的对话。 “你不是小说里也有露骨的描写吗?还不知道,你有没有边写边意淫呢!”我率先发难,把问题转移,好似生气的人,本该是我,而做错事的人,是他。 “那能一样吗?我是在写作。”阿元大吼,并为我的不真诚忏悔而生气。 “那我也是在工作。”我毫不示弱。我知道,我不能再惯着他,否则蹬鼻子上脸,我以后没法正常工作了。 就这样,两个人均气呼呼,不发一言,大眼瞪小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以后不准去我工作的地方。”我最后警告。有句话,叫眼不见为净。他不出现,自然看不到画面,也就不会生气,而我也能好好工作。 “凭什么?腿长在我身上。”他也毫不客气地予以反驳。想要剥夺他探班的权利,他自然不干了。谁让他每天闲得除了写稿,就没事可干呢! “你是怕我出轨还是怎样?!我们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吼完,我突然没了吵架的兴致,而是伤感地说,“如果总是这样,还不如早点分手!” 说真的,吵架很疲惫,况且工作很累,经常睡眠不足。这样没有规律的生活,长此以往,还不知自己的身体是否吃得消。 他半天没有回应,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是害怕吗?害怕我会离开他?他不应该这点自信都没有啊,我可是恨不得把他锁在屋里,不让人看见,只能我一人欣赏。 得不到回应,我起身准备离开。他要是总这样,我会觉得很累。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是快乐而轻松的,而不是猜忌和防备。 他在最后一秒,抓住了我的手,又把头埋进我的腰腹间,后悔地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对你发脾气”。他抬起头,深情地望着我,“我以后尽量少去你工作的地方,但你也不准和他们走得太近,好不好?”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说,我又有几分心疼,觉得刚刚不该和他闹别扭。毕竟,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因为太爱,才会在乎,才会嫉妒,才会害怕失去。如果是一个陌生人,绝对是以看戏的心态,甚至恨不得画面更香艳点为好。 我点了点头,两人重归于好。 像这样的吵架,生活中经常发生,只不过每次都不会过夜,说开了,也就放过了。很多时候,都是我生气,他来哄。 生气,应该是女人的专利吧。要是很久没有闹过别扭了,我似乎浑身发痒,总要寻他个错处,念叨一番。有时他不予理睬,随我闹腾,有时候把我扔床上,里外折腾,我立刻就服服帖帖,如乖巧的小猫咪。 归根究底,我也是爱他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他。哪怕死了,我也会回来,陪在他身边。 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我要好好活着,与他结婚生子。这辈子,他只能对我一个人好,他浑身上下,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出门了,东边才露出鱼肚白,太阳也和这个城市里的人一样,还在睡梦中。我开车行驶在路上,并不是只有我一辆车,一个人。我想起那句诗,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原来,比我更早,更拼命的大有人在。 第二章 遭遇车祸 快到公司时,我的经纪人莉姐打电话告诉我,为了早点去山上准备,工作人员已提前出发,让我自己开车前去。 我调转车头,按照导航,来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处风景区,在越城颇有名气,每天均有许多人前来爬山踏青。不过此时尚早,游人较少,但也有老人背着小音箱,一路走一路听戏曲,好不惬意。 “丁宁,快准备,日出了。”导演一见到我,立刻扯开大嗓门。他的大嗓门,估计是在工作中锻炼出来的,雄浑有力,中气十足。我不以为忤,笑盈盈地应答。 我换好衣服,化妆师稍微点染一下,就把我推上了战场。这个广告的产品是一款腮红,在日出的映衬下,红扑扑的,朝气蓬勃。而为了表现我拥抱日出的样子,还吊了威亚。 除了这个场景,还有其他主题,其他场景,等收工,已接近中午。因节奏很快,一个连一个不停歇,我也累得疲惫不堪。 原本想和其他人一起坐中巴回去,可我是开车来的,总不能把车丢这里,改日再来提。毕竟,这里离家里,还是有点远。 “自己开车回去,能行吗?”莉姐担忧地问。她也看出了我的疲惫。 “应该没问题。”我回答。若真的困了,就半路在车上睡一觉。 看着众人离开,我才走向自己的车,打算先补个觉。毕竟还要开一个小时的车。 稍微眯了一会儿,便被电话吵醒。熟悉的铃声,熟悉的话语:“阿宁,忙完了吗?” 听他的声音,似有压抑的快乐。难道有什么好事?似乎许久不见他这般开心了。估计,是工作上有什么进展吧。 “嗯,忙完了。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吗?”我的语调也变得轻松,工作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中午请你吃饭,再跟你细说。”阿元卖起了关子。既然如此,就让他先憋一会儿。我强忍好奇心,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既然有人请吃饭,我也不客气,发动了车子。不过一个小时,很快就到了。等吃完饭,再好好睡个觉。但是心里总琢磨,到底是什么事呢? 下了山,走了一段,上了高速。渐渐地,困意袭来。或许是太无聊,竟然有些打瞌睡。我拍了自己一巴掌,“丁宁,不可以睡!”好不容易清醒一会儿,眼皮又有些打架。 也不知怎么回事,在一个转弯的路段,我的车竟然滑下了陡坡。前段时间下大雨,该路段塌方。原本前面有警示牌,但我没有注意。 冲下陡坡的一瞬间,我最后的意识是:我不能有事,阿元还在等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睛。这是哪里?我的车呢?手机呢?我死了吗?我检查了一番身体,没有任何伤口,也不见疼痛。我暗自庆幸。 我环顾四周,是一片小树林。远处似乎有一条路,路上有车辆经过。难道我被车抛出来了,而且抛出这么远?我没有细想,一步一挪,向大路走去。 前面是高速路,封住了,我上不去,只好沿着高速一路走。说也奇怪,一路上都是荒山野岭,以及种有农作物的田地,却不见一个人。 我想找人借个手机,打个电话给阿元,报个平安也好,来接我也好,导航也好,只要不用这么孤立无援。但老天像是与我开玩笑,把我抛弃在孤岛。我知道,唯有依靠坚韧的毅力和自我存活的能力,才能活下去。 只是天色将晚,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我就像迷途的羔羊。很多次,我都想放弃,坐下来大哭一场。可是,只要想到阿元还在等我,我便鼓起勇气,咬牙坚持。 有牵挂的人真好,他是一个人奋斗的动力。我也终于明白,我有多爱阿元,我是多么害怕失去他。 晚上,我似乎看到了远处的霓虹灯。正是这霓虹灯,如海上的灯塔,指引了方向。终于走出了荒芜,寻到了人烟,我顿时激动不已。 我找到一个路牌,又观察了周边的环境,似乎曾经来过这里。这次问路顺利多了。我道谢后,高兴地往家赶。我似乎不知疲惫,尽管一天没有吃东西,又走了那么远的路。 夜深了,路上行人稀疏,路灯也开始变得孤寂。唯有三两情侣,搂抱着,说笑着,在夜里如星星闪亮。 我已经到达了我们租住的小区。可能是常进常出,混了个脸熟,我没有门禁卡,保安却为我开了门。我递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 钥匙也不在身上,我只好按响门铃。我畅想着阿元见到我时震惊的表情。但是我没有等到他开门的脸孔。难道他没有回家?还是睡着了? 我尝试着抓住门把,往里推开。出乎意料,它竟然开了。我走进去,一片漆黑,却是熟悉的味道,还夹杂着扑鼻的啤酒味。这是我俩的窝,大部分的家具都是我们精心挑选,每一处角落都残留着我们的回忆。 打开灯,一个男人烂醉如泥,随意地躺倒在地板上,毫无形象。 “阿元!”我推了推他,却毫无反应。地板上,十几个易拉罐东倒西歪,把客厅变成了垃圾场。 “对不起!”我诚挚地道歉,“害你担心了。”阿元很少喝酒,这次却喝得这么凶,或许是以为我出了意外,死了。我不敢想象,如果我真的死了,他该如何活下去。 地板太凉,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阿元拖到卧室的床上。或许是贴得太近,他闻到了我的气息,像以前睡得迷糊的时候,我收工回来一样,说:“阿宁,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我在他的额头亲了一口,愉悦地回答。我若不回来,有人登堂入室,鸠占鹊巢怎么办?据我所知,林无双还没死心呢。 我洗漱完毕,拉出阿元的一只手臂,枕着。还能在他的怀里,嗅着他好闻的男人气息,真好。我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中依然是车祸时的画面。我冲下了山坡,然后就不晓人事了,也不知车祸现场如何。阿元所看到的,知晓的,是不是另一个版本? 第三章 昨日之事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阿元还宿醉未醒。我啄了一下他干燥的唇瓣,起身弄早餐。连续工作了太久,这几天休假,我可以二十四小时陪在他身边。 正在热牛奶时,似乎听到阿元在叫我的名字。我勾起嘴角笑笑,没有回应,却在下一秒,被一个温暖的胸膛包围。 “怎么不多穿点,手这么凉?”阿元摸了摸我的手,责怪道。天气一冷,我的手脚便冰凉,只能穿得厚厚的。但我的工作性质,不允许我一直被包裹在厚厚的衣服里,故只能忍着,日渐忍成了习惯。 “好,忙完就穿,你先去洗漱吧,马上就可以吃了。”我把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又拿了几片吐司,摆在盘子里。 他没有动,而是问我:“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车祸现场没有你?你去哪里了?”一连串的问题,让我不知先回答哪个好。 “想知道?”我侧过脸,轻轻地吻了吻他,“就先去洗漱。好臭,还有酒味。”我嫌弃地推了推他。 虽然满腹狐疑,但他还是乖乖地去了卫生间。我把牛奶和吐司端上餐桌,又拿了瓶果酱,坐在桌边等他。 他很快洗漱完毕,坐在了我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你问吧,不过要一个一个地问。”我边吃边说。有些事情,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还得从他嘴里得知。 阿元想了想,不知先问哪一个。最后他终于开口:“昨天我订好座位后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听。我很担心,觉得你肯定是出事了,就根据你导航的路线去找你,却一直没有结果。” 阿元停顿了一下,似在压抑心里的情绪。“结果我等来了警察的电话,因为我是最后一个跟你通话的人。我当时好害怕,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一下,我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赶到出事现场,只有一台侧翻的车,却不见你的人。我当时心存侥幸,或许是有人把你救了。”这是最好的结果。我当时醒来,毫发无损,难道真是有人救了我? “警察调取了部分路段的监控,发现你一路上都有犯困的症状。”阿元眼睛猩红,严厉地警告我,“你不知道疲劳驾驶有多危险吗?以后还敢不敢?” 我拼命摇头,“就算天王老子催我,我都不敢再疲劳驾驶”。我发誓,经此一事,再不能拿自己的生命犯险。 阿元继续陈述:“警察拍了照,就走了,说有消息会通知我。你知道吗?听到这句话,我心都凉了,什么时候才会有消息。万一没有消息……” 阿元调整了一下状态,继续:“我去出事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你,只好先把车送去修理厂。幻想着,你可能回家了,但家里冷冷清清,没有半分你的影子,就更加绝望了。 “我不知道如何度过这漫长的日子,就买了几罐啤酒,想麻痹自己,不去想更严重的后果。我也不敢打电话告诉你爸妈,怕他们胡思乱想。真的,我第一次这么彷徨无助。 “幸好你回来了,要是得知你的死讯,我想,我会随你而去……”阿元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动情地说,“阿宁,我才发现,我有多么爱你。” “阿元,我也爱你,若不是怕你担心,我不会走那么远的路,半夜赶回来。”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元在等我。我从来就没有失信过他,又怎么忍心一天都不出现呢? “走路?”阿元抓住我话中的关键信息,疑惑地问,“你从哪里走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去过那里,也没人告诉我,“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胡乱地走着,似乎看到一条高速路,便沿着大路走了很久。傍晚,是看到了霓虹灯,我才找到了方向。” “我没有钱,也没有带手机,只能像一个原始人,一步一步地走回家。”我又不好意思让别人给我钱,或借个手机打个电话。如今大家的防备心都很重,以为我是骗子呢。 阿元起身,走到我身边,心疼地抱住我。这份温暖,洗刷了昨日一身的疲惫。我在经受痛苦,他又何尝好过? 我也回抱住他的腰。我们都好好的,真好。 “还有没有哪里受伤?”阿元才想起检查我身体,上下左右打量,摸索,最后手停留在我太阳穴的位置。我顺着他的视线,也摸了摸,不疼,也没有伤口,应该很轻微。 “疼不疼?”阿元轻声问。 “还好。”是真的不疼,怕他以为我说谎,只好模棱两可地回答。 “那你昨晚,是什么时候到家的?”他呢喃地跟我说的话,估计他自己也记不得了。 “应该凌晨一两点了吧,我也忘记看时间了。”一心想着他,一直都在庆幸,哪记得看时间,做其他事? “我不应该喝醉的,不然,就能等到你回来。”阿元眼里都是惭愧。真是一个善良的家伙。他不想想,正是这些啤酒瓶,让我深知,他失去我后有多么痛苦。即便以后吵架,我也不敢再轻易说分手。 “阿元,车祸现场是怎样的?”我亟待知道,车祸严不严重。既然我没事,那车子应该损坏也不严重吧? 阿元怔了一下,转身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机,打开图片,“这是现场的照片”。 我看了一眼,车头被撞得变了形,座位上似乎还有血迹,唯独我不在车内。我的包就放在副驾驶位,没人动过。这就奇怪了,为什么我会没事?难道真的有人救了我?既然救了我,又为什么把我扔在一片树林里? 我的大脑回路转了几道弯,依然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想不通,干脆彻底抛开。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我好好的。 “我肯定是遇到天使了。”我想,阿元和我一样,也想不通这其中的曲折离奇吧。 “要是遇到这位天使,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他。”很明显,阿元口中的天使,与我所想的,并不相同。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元。”我轻轻地唤他。 “嗯?”阿元回应。 “你昨天原本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 第四章 半日偷欢 昨天我已猜想多种可能,比如这次的小说阅读量很高,收益不错。或许是,有编辑联系他出书,看中了它的市场价值。又或者是他与爸爸冰释前嫌,想带我回去看看。 “也不是多大的事。我觉得,我有必要先检查一下你的伤。”阿元却闭口不谈,转移话题。 我还在想,刚刚不是检查过了吗?我全身上下,没有伤口。下一刻,我已经两脚悬空,惊叫出声。 “哎呀,早餐都冷了,我肚子饿了。”我大叫,身体剧烈挣扎。但阿元拍了我一巴掌,说了一句情话,令我羞红了脸,忘记了反抗,反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阿元没有多言,细细密密的吻接踵而至。他像一个虔诚的圣徒,似在亲吻庄严的大地;又像一个文物的痴迷者,小心翼翼地抚摸稀世珍宝。 他不似往日,充满了占有的情欲,如狂风扫落叶,把我吃干抹净,不留残余,反而温柔至极,细细品尝。 “阿元,看到伤了吗?”我问。他不温不火,却勾起了我心里的热浪。 “没有。”他浓浓的鼻音真好听,显然,也在极力压抑自己。 “要不要再仔细检查检查?”这是我第一次暗示他。 虽然我们已同居一年,但在我的反抗下,他不得不做了半年的柳下惠,清汤寡水的,一直没有吃到肉。等我终于松口,他便如一头饿狼下山,一发不可收。但我从来放不开,还屡屡排斥,总是弄得他扫兴不已。 所以,听了我的话,他立刻抬头,眼睛里湿漉漉的,都是兽性的光芒。 “阿宁已经迫不及待了?”这个关头,他依然不忘调侃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豁出去了,我勾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他没有料到我会主动,睁大了眼睛,但很快,他便抢走了主动权。 经此一事,我也想明白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等小命没了方遗憾。不就是把自己最放荡的一面,在这个男人面前展示吗?有什么可害羞的。 因此,我们非常尽兴。无论是精神恋爱,还是肉体交流,彼此迎合非常重要。若有一方面不协调,生活也将褪去色彩。而身体的契合,更会增进精神的愉悦,提升感情的浓度。 “阿宁不一样了。”阿元感叹道。我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的叹息,不禁开始脑洞大开。他不会以为,我不是我,而是换了一个人,只不过顶着相同的容貌,以及共同的记忆,替原本的我,回来继续与他缠绵悱恻了吧? “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我嗲嗲地问。其实,我只是想验证一下,他与其他男人,是不是一样。 “喜欢。”阿元直白地回答。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但我只喜欢你对我这样。”可耻,不仅下流,还自私、专制。“只有阿宁对我这样,我才喜欢。”阿元又说。 啊,我的心,似被什么击中了,温温软软的,好感动。原来,他不是专制地要求我对他这样,而是因为这样对他的人是我,他才喜欢。 “要是林无双勾引你,你会不会就范?”只要想到林无双看阿元时,那一副恨不得扑倒的样子,我心里的酸水便往外冒。 也不知怎么回事,因为我与林无双一起长大,接触的人物,周边的环境,都是一样的,所以喜欢的东西也一样,看男人的眼光也一样。 自然,我们彼此看不顺眼,从小吵架,打架,就是没有和平共处过。 我与阿元网上恋爱的时候,她非常不屑,可等我俩修成正果,把阿元带到她面前时,她的眼睛都要绿了。要是早知道阿元这么帅,她肯定先下手为强了。可惜,我早了她一步。 没想到,一年了,林无双还没有死心,经常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要不是她妈与我妈是好闺蜜,我绝对挖了她那双色咪咪的眼睛。更可气的是,我跟着阿元来到这座城市生活,她阴魂不散的,也跟了来。 她妈还特意叮嘱我:“阿宁啊,你们同在一个城市,一定要相互照应。你大无双几个月,她有时爱耍小孩子脾气,你多担待担待。” 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哪是发小孩子脾气,而是看到我有什么,她都要抢过去。 小时候,我有玩具,她抢,我不给,她就告状,偏偏我妈还帮她。“阿宁,你是姐姐,就让让无双嘛!”当然,玩具可以让,玩完还是我的。但男人不一样,这没法让,也不能给她玩,再要回来。 “我跟她又不熟。”这是阿元的回答。在我听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跟她熟呢?难道就可以?他不知道,对女友,对妻子,要有百分百的忠诚度吗? “你的意思是,熟了就可以了?”我故意曲解。听人说,男人对于送上门的美色,极少会拒绝,尤其在空档期,毕竟男人在这方面不吃亏。难道阿元也是这样的?即便不爱,但不吃白不吃。 “真是欠揍,我哪里是这个意思?”阿元恼羞成怒,再次压住了我,用吻堵住我的唇。每次都这样,斗嘴斗不过我,就用身体来征服。 “哎呀,我错了。”没办法,体力斗不过,只能求饶。“你还没说,昨天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便再也压不住,尤其是对关心之人。 “嗯哼。”阿元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就是上一本完结的小说《来生之约》要被拍成电视剧了。” “哇哇啊,太棒了。”我忍不住喊出声,“阿元,你这算不算要出名了?” “我本来就已经有名气了,好吧?”阿元不满我用词不当。我一想,好像也是,至少在他们网站,他还是特约作家,也出过纸质书,只是还从没拍成电影电视剧。 “那他们出多少钱?”想要拍成电视剧,必然要出卖影视改编权,有的名气作家随随便便能卖一百多万,甚至几百万。 “能不能别这么俗气?”阿元捏了捏我的脸蛋,却笑着说,“50万。你觉得多了,还是少了?” 第五章 签约现场 “嗯,不错了,毕竟是第一次。”我宽慰道。不过听在他耳里,却变了味道,好像我嫌弃少了。所以他不高兴地说,“我们的首付还欠了朋友的钱,刚好可以还掉了”。 如今越城的房价一路飙升,不太好的地段,至少也要两万多一平,市区更是四五万。考虑到我们的工作性质,并非每日上下班,倒并不需要交通特别便捷。 所以我们选择了一个偏远的小区。那里环境不错,旁边有一座山,休闲的时候可以去爬爬;还有一条河,蜿蜒至出海口,两旁的林荫道,很适合散步。 首付七十多万,每个月还得还贷七八千,一贷就是二十年。我才工作一年,拍过几则广告,因为是新人,也没多少钱,所以都是阿元这几年的积蓄,以及跟他的朋友借的。 “阿元最好了,为我们这个小家付出了太多。”我亲了亲他。虽然他比我大,但总觉得有时候,他反而像个孩子,会撒娇,会耍无赖,有时候发脾气,也是为了让我去哄他。 “还算有点良心。”他宠溺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眼角都是笑纹。 “那什么时候去签约啊?”我都迫不及待去见识这历史性的一刻。对于阿元来说,这是一次突破,也将是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我相信,他会发展得越来越好,我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有奔头。 “过两天。等他们拟好合同,我们就可以正式签约了。”阿元眼里放光,应该也是十分期待的。 两天后,我们如约而至。 这是盛天娱乐的顶层,装饰低调奢华,视野开阔。盛天娱乐是盛天集团的子公司,这几年出了几部网络剧,红得一塌糊涂,也捧红不少新人。如今慢慢地,也开始拍正剧,走严肃路线。 不得不说,他们在选用剧本上,还是很有眼光的,而且舍得花钱,无论是在制作上,还是演员上,都很注重质量。 接待我们的,是公司副总叶紫萧。 “阮先生,你好。”刚到,叶紫萧便迎了过来。他身上有股气质,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游刃有余,以及对待任何人任何事皆波澜不惊的气定神闲。 不过,阿元站在他面前,倒也不逊色,气场淡定,宠辱不惊,风云变色也不崩于前。“叶总,你好。”他们代表合作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位是?”叶紫萧看向我,好奇地问。或许觉得,能让阿元带过来的,会是重要的人物吧。 “我女朋友,丁宁。”阿元愉快地介绍。他拉紧我的手,以示与他的亲密关系。 “哦——”叶紫萧拉长了声音,好似终于了悟。可是看他的表情,又似乎觉得不可思议。此刻,不知他的心里,翻江倒海地,在思考些什么。 我总觉得,叶紫萧在与阿元交谈时,总会时不时用打量的眼神看我。虽然我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但他也算见识过不少漂亮女演员,不应该如此将眼光在我身上停留,而且我男朋友就在旁边。 阿元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渐渐有些不悦,说话也带着几分不耐烦。最后,阿元站起来,说:“要是叶总有诚意,今天我们就把合同签了,要是还有问题,我们下次再聊。” “等等。”叶紫萧自然也感觉到阿元的不开心,真怕因此得罪了他,毕竟他的作品在网上确实反响很好。 “冒昧地问一句,丁小姐可是帮盛天珠宝拍过一则广告的那个丁宁小姐?”叶紫萧终于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你认识我?”虽然同是盛天集团,可我不过是一个配角,与他也从无交集,他怎么会认识我?我不应该长得这么有辨识度吧? “你们不看新闻的吗?”叶紫萧反问,好像我在网上,已经是一个很火的人。而这两日,我们一直腻歪在一起,过居家生活,倒确实没有看新闻。 “原本出了车祸的丁宁小姐,却没有出现在车祸现场,这件事,已经成为一则灵异事件,在网上炒得很火。今日,我却在这里,看到了你。”叶紫萧简要说明了一下,如今网上的舆论情况,这令我们大为吃惊。 “我很抱歉,阿宁没事,只是我忘记去销案了。”阿元解释。我们只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忘了周边的人会如何看待,也没有与警察和记者交涉,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叶紫萧依然用不解的眼光看我:“现场的惨状,我们都看见了,丁小姐却毫发无伤。这倒像一起炒作,故意制造了车祸这一假象,从而出名。” 原来,他是这样看待我的。真实的车祸,在商人眼里,却是一场利益的角逐。 “如果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我无法左右别人的思想,也不屑于解释,就这样误会,也没什么,我白赚了,至少我也成了一名网红。 “丁小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邀请你,做《来生之约》这部戏的第一女主角。”他抛出的橄榄枝,不得不说,很有诱惑力。 我做梦都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做模特,只是我出道的第一步,赚点名气,以及生存下来。 既然如此,我就原谅他冒昧的揣测,毕竟商人重利轻感情,他们敏锐的嗅觉,总能嗅到商机。而谁抓住了商机,谁就抓住了风口,从而站到金字塔的顶端。 我看到,阿元也犹豫了,因为我知道,小说里的女主角,确实有我的影子。他在塑造这个人物时,许多言行,都是我在生活中出现过的。 “当真?”在我出现之前,他们应该也还没考虑选角的事情,而他突然就定下了我,这倒真让我感到意外。他是真心实意的吗?会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叶紫萧好像我肚里的蛔虫,自信满满地说:“我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有诚意的。过几天,你等我的消息吧。” “那真是太好了。”要不是刻意压制,我真恨不得蹦起来。上天竟然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送给了我。 “但是……”叶紫萧的话,令我瞬间心情凝重。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世间也没有那么多好人,会不计报酬,全心全意帮你。 第六章 屈服退让 “今天签约的事情,我们会借机炒作。还有你毫发无损归来的消息。你的名气还不够大,还需要添一把火。这也是我们的惯常做法,希望你们别介意。” 他说得不卑不亢,好像给我们添麻烦了,实则抓住我的命门,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不答应。”阿元拒绝。阿元还是有点文人情怀的。虽然商业操作必不可免,但他不希望,与我捆绑消费。“我不能让丁宁受到伤害。”阿元强调。 听了这话,我心里好感动。原来他心心念念都在为我着想。众人的猜疑,甚至攻击的语言,或许毫不留情地会向我袭来,我也不知自己能否承受。在事业与安宁生活之间做出选择,确实很难。幸好,阿元帮我做出了选择。 “即便你不答应,也来不及了。”叶紫萧淡定地说,“只要丁小姐还要工作,还出现在公众面前,这个话题就会持续高热。而我,反而还可以帮你。” “哦?愿闻其详。”我忍不住问。他到底是怎样做到如此自信的?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等你的车祸话题炒至姐姐,我们便会趁热打铁,公布你担任女主角之事。之后的话题,全部都是围绕《来生之约》这部戏。公众是最健忘的,有了新的话题,过去的事情也不会再提。” “那最后面对记者,我该如何回答,我发生了车祸却没有受伤呢?难道真如你说,是我人为制造的?”我问。他似乎只考虑到公司的发展走向,却忽略了我这个当事人,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真相如何,你不是知道吗?既然不是人为制造,那如实说就行。”叶紫萧想当然地说。要是真这么简单,我也不必苦恼了。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没事。”就算面对记者,我也只能这么说。可是没人会相信我说的话。有些真相,想要剥开,并非那么简单。 “真的?”叶紫萧诧异地问。显然,他也觉出了其中的蹊跷,似乎超出了个人的想象。或许真的如众人猜测,这就是一起灵异事件。 “是真的,丁宁不会撒谎。”阿元补充。他去过车祸现场,也与我生活在一起,最清楚其中的不可解释之处。 “不管观众的猜疑怎样,保持沉默就行。”叶紫萧回答。 可若到时候,场面一度不可控,或许,他们便会抛弃我这颗棋子吧!这就是商业规则,有利用价值,便极力维护,迫不得已之时,必然弃卒保帅,也就是他们所说的“顾全大局”。 我看了阿元一眼,不知如何是好。刚刚我也随意浏览了一些网页,叶紫萧说的,确实是真的。此时,我骑虎难下,只要我还在这个行业,或许只要我确实活着,这个话题就绕不开。 “如果我们答应你的要求,你是否可以尽最大可能保护丁宁?”阿元问。俗话说,大树下好乘凉,有了保护伞,有些伤害,也不会那么容易近身。 “自然,对于公司旗下的艺人,我们除了打造,也会尽力保护。”叶紫萧承诺道。 这时,一个看上去十分干练,又气质突出的女孩敲门进来。“打扰了。我是盛天娱乐的法律顾问洛熙琳,负责盛天娱乐与阮先生的签约。” “你好。”与对方打过招呼,我们面对面坐下。洛熙琳递过来一份合同,让阿元看一下,若没有问题,就可以签约了。 “我还有事,你们先谈。若有不清楚的,可以问熙琳。至于丁宁小姐的合约,我们改日再叙。”叶紫萧笑着告别。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叶紫萧并非公司副总这么简单。他说话时,一副公司我做主的模样,似乎没有把人家正总放在眼里。或许,他真的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吧。那么,我签约之事,应该也有九成的可能性,毕竟人家一言九鼎,今日应承的事,就不能反悔。 最后,阿元仔细阅读了各项条款,确认无误后,便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出了盛天大楼,我们如同走出牢笼,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我心情大好。 “阮先生,不介意请我去吃大餐吧?”我调侃地问。怎么说,他的兜里马上会有一笔巨款,请我吃顿饭,不过一两百块,应该很爽快吧? “我的荣幸。”阿元做出一副谦恭的表情,“不过,还请丁小姐屈尊跟我打辆出租车。” 说到打车,我扑哧一声笑了。白马王子驾着豪车,请公主吃饭,固然气派,有面子,可打车请吃饭,也别有生活情趣。谁叫白马王子的车,被我撞成残疾,被送往修理厂修理去了。 “我要吃火锅。”我提议。西餐确实浪漫,可对我而言,除了肉,似乎就没什么可吃。倒不如火锅实在,想吃什么,往火锅里一涮,再配上自己想要的配料,那酸爽,想想味蕾都在激动。最重要的是,阿元不怎么吃辣,我们可以吃个鸳鸯锅。 “去我们常去的那家?”阿元问。在吃饭问题上,从来都是以我的意见为主。阿元似乎从不挑食,无论吃哪一种,他都能吃出美食的姿态来。我们点餐,几乎没有剩余,最后都进了阿元的肚腩。 倒也奇怪,阿元从来都吃不胖。他并不怎么养生,只是饭后必定出去散一会步,风雨无阻。 “好。”我喜欢这家火锅店,不是因为它的味道好,而是就近,环境清幽,干净,老板娘好客,令人食欲大增。 因为是熟客,老板娘一见到我俩,就爽快地吆喝,“你们的座位还留着呢”。 我就喜欢这种亲近的态度。那个靠窗的角落,除非人满为患,否则总是空着的。每次去,我们都坐那里。日子久了,老板娘也就自发地给我们预留了这个位置,好像是我们的专属座。 “好嘞!”我高兴地回答,“老板娘,我要一个鸳鸯锅,辣椒多放点。” 这次,我想痛快淋漓地吃一场。辣椒开胃,但很爽。阿元也没有阻止我。我以前很能吃辣,只是越城的气候,并不适合吃太多辣椒,容易上火。 如今已进入深秋。纵使南国入冬迟,也稍显凉意,最适合吃火锅,热辣辣的,全身都暖了起来。 “阿宁,你准备好了吗?”阿元突然放下筷子,凝重地跟我说。 第七章 关怀备至 “阿元,放心吧,无论将要面对什么,我都不怕。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站在我身边。”我郑重回答。有阿元护着,再多的脏水都泼不进来。 “真可爱。”阿元摸了摸我的头,好像抚摸一只毛茸茸的狗。这是把我当宠物了?况且,我一直都不是走可爱路线,而是御女形象。不知他从哪里看出可爱的成分来。 我拍了拍他的手,把头别开了。再摸,发型都要乱了。在外面,我从来都是注意形象的。 吃罢,我已饱腹,只是还不够辣,我想要的是那种舌头都要辣得跳出来蹦哒的效果。“要是还能再辣点,就更刺激了。”我开心地说。 “已经比平日辣了许多了,你什么味觉啊?”阿元埋怨道。他受不了辣,吃的是清汤,看着我吃得汗流浃背,一副不可理解的模样。不过这一年,他已经进步许多。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呢?”我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似乎还有残余的味道,只是不甚浓烈而已。 散步回家途中,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我妈妈打来的。这还是车祸后,我第一次接到电话,或许他们都觉得我已经死在车祸当中,至少觉得我是失踪了。 “宁宁,听说你发生车祸了,但是又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一接通,妈妈急促的声音便响起来。 对于很少上网的人来说,能从其他地方得知我车祸的事,只能说明,叶紫萧的动作很快,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妈,我没事。”我只能告诉她,我很好,没有受伤,这就可以了,其中的曲折,以及众人的猜疑,都不用理会。 “伤得严不严重?我们明天过来看你吧!”旁边爸爸的声音插了进来。每次我们通话,爸爸从不亲自接,但特别爱插话,还嫌妈妈说不清楚。等妈妈烦躁地说,“你来说啊!”,爸爸又缩了缩脖子,嘟囔地说,“你接,你接!”。看着他们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他们那个时代过来的人,说不清楚感情有多浓烈。多是媒人介绍,看对眼了,就结婚了,一结就是一辈子。可真正遇到困难了,往往齐心协力,不离不弃,共渡难关。感情比现代自由恋爱而在一起的人,还要牢靠。 爸妈一辈子平淡如水,偶尔吵吵闹闹,但也和睦相处。随着年纪越大,感情反而越浓烈。他们相互扶持,一心为了儿女,一辈子没有出过烟城,倒也安贫乐道。 “没有受伤,你看网上的照片,我和阿元在一起。”刚刚为了给叶紫萧的新闻增加有力证据,特意拍了几张照片。 “网上?网上怎么会有你的照片?”妈妈疑惑地问。我心里一愣,他们难道不是从网上得知消息的? “不是,我是说朋友圈。那是谁告诉你们我出车祸了?”我问,但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是你晓兰阿姨告诉我的,她也是无双告诉的。”妈妈回答。我就知道是她。我一有风吹草动,林无双必定告诉她妈妈,而她妈妈也藏不住,必定告知我爸妈。 “我真的没事,你们别过来了。妈妈又晕车,别折腾了。”我耐着性子劝道。来到越城一年,爸妈还没有来过,原本是想等房子装修入住了,再接他们过来看看。 “老婆子,快看,网上真的有宁宁的照片!”爸爸在旁边尖叫起来。他虽然看新闻的方式还处于纸质时代,但网上搜索,还是懂一些的。 “哎呀,真的是宁宁。”妈妈的声音远离了手机,看来,真的去欣赏我的美图了。 “谢天谢地,真的没有受伤。”爸爸高兴地说。他们宁愿相信新闻,也不愿相信我。要是有些不好的猜测,他们肯定也会相信流言,而不听我的解释吧。 “咦,老婆子,你看,这上面说,阿元的小说卖了五十万。”爸爸再次扬高了声调,“我就知道,阿元这小子有出息。” “老倌子,你以前明明嫌弃他不务正业。”妈妈抗议。看来,他们又要开始斗嘴模式。 “爸妈,没事我就挂了。”我对他们也是无语了。可是他们丝毫没有听到我说话,继续争辩。 “哪有?他爸爸是科学家,妈妈是教师,这样的基因,怎么会差?”爸爸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似乎对这个女婿越来越满意。 我径自挂断电话,窝到阿元的怀里撒娇。“阿元,我爸妈说要来这里看我。” “那就来呗,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岳父岳母的。”阿元爽快地说。虽然我们还没有结婚,但平时提起我爸妈,他都是以岳父岳母相称,表现得极为真诚。 “但是,我要他们别来了。”我故意伤感地说。结果阿元立刻说,“嗯,那就过段时间再来”。好像如释负重,幸亏没来的模样。我马上翻脸,“原来你并不是真心想要他们来”。 见我生气,阿元立刻来哄。“我怎么会不欢迎他们呢,他们是你的父母,也是我的。”阿元捂着我的脸,亲了一口,“你知道的,我从小在缺爱的家庭长大,很羡慕你家那种氛围。” 我们还没同居之前,阿元去过我家,我爸妈曾热情地接待过他,那种融洽的家庭气氛深深感染了他,因此他无比羡慕我有一对这样的父母。 “这还差不多。”听他如此说,我方才满意,其实我也是不希望他们这个时候来,毕竟租房这里狭窄,没有地方住,来了又唠叨。更重要的是,妈妈坐一次车,两天才能缓过来。如有必要,我宁愿自己回去看他们。 还没到家,公司同事也接二连三地打电话给我,询问情况,我只好一个一个地回复,我没事,具体细节见面再谈。也有朋友在微信里关心我,我一时手忙脚乱,手机响个不停。 阿元烦了,直接把我手机关机,扔到了某个角落。 “哎,我不回复,他们会担心的。”我抗议,想拿回自己的手机,却被他一把抱住。 “没人会担心,他们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你以为都那么好心?”阿元一副看透人心的样子。他总是把别人想得那么坏,好像就他最高尚。 “好,别人都是假惺惺,只有你是真的担心我。”我恭维道。虽说女人喜欢听甜言蜜语,男人何尝不是?偶尔给他戴顶高帽,他会很受用。 “本来就是。”阿元全盘接受,一点也不懂谦虚。他曾跟我说,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要我多说点好听的,他什么都会听我的。因此,我屡试不爽。 “明天,我们家肯定会来一个不速之客。”我突然担忧地说。 第八章 不速之客 “谁?”阿元疑惑地问。 “来了你就知道了。”我卖着关子。有些人总爱看别人的笑话,而且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亲自确认一番,又怎么打探敌情呢? 第二天,中午时分,我们家的确来了一个人,不过,不是我预想中的不速之客。 “当当,你不读书,跑我这里干什么?”开门的瞬间,我立即卸下防备,慈爱地打招呼。 丁当是我的亲妹妹,小我三岁,如今正在烟城大学读大三。按理说,她还没有放寒假,这个时候跑来,估计是做父母的钦差,巡查来了。 “还不是爸妈吩咐的。”丁当进门脱鞋,然后疲惫地躺倒在沙发上。“我六点多就出发去高铁站,困死了。”丁当抱着抱枕,就窝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起来。 我笑着摇了摇头。爸妈就是这样,说风就是雨。不让他们来,干脆就把妹妹派来,也不顾人家还在上学。 “哎,去床上睡。”我踢了踢她。她烦躁地拍了拍我的脚,转个身,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算了,她适应能力强,在哪儿都能睡着。一路坐高铁,还没睡够吗?估计昨晚又熬夜了。现在的孩子,昼夜颠倒,也不知到底在干些什么。明明只隔三岁,我却觉得与她隔了一个时代。 我去厨房准备饭菜。阿元是被我硬推出去避风头的,就是怕某个人盯着他不放,给我添堵。他没办法,只好出去找朋友玩。 我拨了个电话:“阿元,在哪里呢?” “哦,跟俊哥在打球呢!”阿元说话时,还气喘吁吁,好像刚刚经历了剧烈运动。 “听你这声音,好像……”我脑子已经开始幻想不该出现的画面,恨不得立刻跑过去捉奸在床。当然,阿元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 “你这脑子,成天想些什么呢?我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弄点吃的吧。挂了。”阿元立刻明白我指的是什么,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开个玩笑嘛,至于吗?我撇撇嘴,不置可否地把手机放一边。 只是我等的人一直没来,这让我有些心绪不宁。不应该啊,她一向沉不住气,怎么会还不出现呢? 打开火,我突然吓了一跳。也不知是不是刚刚想得太入神。看着往外蹿的火苗,我竟觉得,那是一条条毒蛇,只要我靠近,就会毫不留情地咬我一口。 我赶紧关掉。抚着胸口,我依然惧怕不已。待心情平复,我再度试图打开煤气灶,可刚才的那一幕重复出现了,毒蛇已经冲向了我。“啊!”我尖叫着冲出了厨房。 这时妹妹醒了过来。“怎么了?”她迷糊地问。 “火,火。”我哆嗦着说,却不敢再进厨房。 “着火了?”丁当慌乱地冲进了厨房,关掉了开关。此时,锅已经冒烟。 “姐,你是不是车祸伤了脑子?怎么怕火了?”丁当当即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啊,而且你的比我还凉。” “好了,没事,没事。”我惊魂未定,在沙发上坐下。只要闭上眼睛,那些毒蛇就会向我冲来。 这些都是幻觉,我试图安慰自己。可我为何会产生这种幻觉呢?难道真的撞坏了脑子?我摸了摸太阳穴,不疼,又照了照镜子,那点红印早已消失。 “姐,你到底怎么了?”丁当已带着哭腔。她似乎被我又摸脸又照镜子的举动吓坏了,一时不知所措。 “你干吗呢?我没事。”我恢复如常,“我们出去吃吧,我不想自己做了。”我一向不喜欢做饭,今天吓了一跳,估计以后都不愿进厨房了。 “哦。”丁当乖乖地跟在我身后。似乎酝酿了许久,她才问:“姐,你平时都不做饭吗?” “嗯,很少做,一般都是你姐夫做,或在外面吃。”我回答。阿元也只会炒简单的菜,想吃好吃的,就出去下馆子。而我很少动手,只有没有工作,兴致又高时,我才屈尊纡贵,给阿元做一餐。 “姐夫真好。”丁当语带羡慕地说。从她的脸上,我竟然看到了少女的青涩。这个阿元,自带桃花,连我妹妹也不放过。 “你,喜欢你姐夫?”我开玩笑似的问。姐妹喜欢一人,最后成为仇人的故事,我听过不少,却不希望发生在我身上。 听我如此问,丁当立刻羞红了脸。“姐,你说什么呢?姐夫是你的男人,我绝对不会觊觎的。”她急于澄清,好似做贼心虚。 我叹了口气,“没有就好”。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又或者太害怕失去他,才会如此紧张,看谁都是情敌,恨不得把所有障碍扫清。 我们在一家小餐馆随意吃了午饭,便回家休息。走到家门口,便见一人在按门铃,不死不休。持续按了许久,来人才转过脸,惊喜地喊道:“宁宁!” 看到这张脸,听到她的声音,我如同吃了条虫子般恶心。她果真按捺不住,亲自过来查探了。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林无双拉着我的手,摇晃道。这亲密程度,好像我俩是好闺蜜一般。 “无双姐。”丁当轻轻叫了一声。她自小也是讨厌林无双的,因为林无双总是趁着自己年纪大些,欺负丁当。 “丁当,你怎么也过来了?是不是担心姐姐的安危?”林无双又去拉丁当的手,却被她不留痕迹地躲开了。 “姐,我先出去散步。”丁当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留下我与这个讨厌的女人周旋。为什么她就是阴魂不散呢? “无双,你看到了,我没事,回去吧!”我丝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可她不以为忤,还乐呵呵的。“别啊,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她撒娇道,“我脚好酸,请我进去坐坐吧。”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无赖,明明别人不欢迎她,她还要死乞白赖地留下。偏偏做出一副示弱的样子,搞得别人不好拒绝。男人才会吃这一套,可惜,我不吃。 “可是我好困,没法招待你。”我装作打了一个哈欠。这是实话,早上不睡懒觉,中午必定午休。 “没事,我就在沙发那里休息一下。”林无双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搞得我很火大,又不好痛骂一顿。 “但是我不喜欢我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我家里。”我继续说。这样明显的拒绝之意,难道她听不懂吗? 第九章 狗皮膏药 她果真听不懂,继续耍无赖,“等下丁当会回来的吧,我正好想跟她聊聊,不会打扰你睡觉的”。 “丁当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我猜测,“她可能去网吧了,你也知道,她还是小孩子心性。”我继续寻找理由。 “那阿元哥呢?他在家吗?”林无双终于问到了重点。她左顾右盼,好像他就躲在附近。 她果真还没有死心,明知我俩同居,感情甚好,她还存有非分之想。别人用过的东西,她干吗还要去抢呢?这种变态的心理,我不知她是怎么养成的。 “没有,他出去了。”我冷淡地回应。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她死缠不放,仔细打听。 “不知道。”我真的烦了,最后不耐烦地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关你什么事啊?” 我从小到大都在试图摆脱她的纠缠,可无论我怎么甩,她都如狗皮膏药一般,黏得紧紧的。有时候我会妥协,有时候选择逃避,可就是无法摆脱。 “宁宁,你不要这样,我只是关心你们。”林无双立刻服软,以匍匐之姿向我示弱。我靠,追问我男人的去向,是关心我,能不能要点脸啊? 我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纠缠,我没有开门的意思,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时,“嘀叮”,电梯门开了,提了一袋子水果的阿元惊异地望着我俩,一时不知是否该走出来。 “阿元哥。”林无双惊喜地叫道。两眼蹦出的火光,快要把整栋楼房点燃。 阿元硬着头皮走了出来,讪讪地说:“林小姐怎么来了?”他瞟了我一眼,似在跟我说,“不是说她上午一定会来吗?所以我吃完饭就回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心中冒火,回来之前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结果刚好如了林无双的意。 “阿元哥,你别这么见外嘛,叫我无双就好了。”林无双娇滴滴地说。在阿元面前,她似乎又温柔了一个档次。温柔谁不会,私下底,我对阿元也很温柔,难道他会看上你的温柔,而多瞅你一眼吗? “这样不好吧。”阿元摸摸头,掏出钥匙开门,“你们继续聊,我先进去了。” “挺好的。”林无双直接追了进去,“阿元哥,你平日健身吗?”想要将话题进行下去,最好的方法就是提问,不得不说,林无双把这一点发挥得很好。 我忍不住翻白眼,这女人实在是挑战了我的下限。 “不好意思,我想午睡了,有什么事情,你问阿宁吧。”阿元进了卧室,林无双还想追过去,他一把拦住,拒绝道。 “好吧。”林无双一脸委屈地退了出来。她喊了我一声,还想说什么,我立刻阻止,“无双,我也想午睡了”。 “那我能在沙发上休息吗?”林无双再度怯生生地问,生怕我会拒绝。我当然要拒绝。否则,岂不是引狼入室? “不好意思啊,我们午睡的时候会发出一些不可言说的声音,实在不好外人在场。”我说完,林无双的脸立刻青一阵红一阵。作为成年人,她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那我先走了。”她快速走出屋子,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我锁上门,长吁一口气。真是来者不善,我终于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还没平复心情,阿元已来到我面前,把我挤在了门板上,眼神有着某种叫作欲望的东西。 “刚刚听你说,要跟我午睡?”他勾住我的下巴,闭上眼,在我的唇上轻轻地碾磨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是啊,你怕了吗?”我用魅惑的声音问,同时在他吞咽口水的凸起喉结上亲啄了一口。 “小女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一把将我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将我扔在了松软的床上。 可在他倾覆而下的瞬间,门铃响了。“不会林无双回来了吧?”阿元惊魂未定地问。原本斗志昂扬的他,最后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我轻笑了一声,拖长了声音,说,“估计是丁当回来了”。 “什么?”阿元立刻跳起,“你怎么不说丁当来了?”他整张脸立刻阴云密布,因为知道我将他耍了。我这是勾起了他的欲火,却不给他泄火,他欲求不满呢! “你也没问啊!”我稍微整理好衣服,才笑嘻嘻地从床上下来。我觉得这样逗他,还挺好玩的。 “我怎么会知道……”阿元愤怒地瞪着我,“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他气冲冲地跑去了洗手间。 “哈哈哈哈。”我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我轻松地开了门。门外果然是丁当。 “姐,你一个人笑什么?”她还不知道阿元已经回来,只觉得我莫名其妙,或许觉得我肯定是疯了。 “没什么。你去哪儿了?”我问。 “就在小区里面走。看到林无双走了,我就上来了。”丁当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这时,阿元也从洗手间走了出来。他终于恢复如常,看到丁当,说了一声:“丁当,你来了,吃饭了吗?” “姐夫。”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和姐姐在楼下吃过了。” “在外面吃的?”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晚上想吃什么,姐夫给你做。”他开始走进厨房,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好似真的准备露一手。 “姐夫,随便吧,我不挑食。”丁当回答。她不挑食才怪呢,每次吃饭,不是说咸了,就是不够辣。不过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吃下一大碗米饭。 “阿宁。”阿元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怎么了?”我出现在厨房门口。 “我想去一下超市,你陪我一起去吗?”阿元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我,我怎么忍心拒绝呢? “好。”我拿上购物袋,换了鞋,才跟丁当说,“我们去一下超市,你就待在家里吧。” “嗯。”丁当头也没抬,津津有味地看着她的电视。那压抑的笑声,都快溢出来了。年轻真是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还有闲情看偶像剧。 第十章 莫名攻击 我们去的是附近的超市,大约走十分钟,不算远。这里不是市中心,但并不偏僻,周边配套齐全,交通也方便。 因为是周末,超市人挺多的。我们先去零食区,买了丁当爱吃的零食,又去蔬菜区,准备今晚的食材。 挑选的时候,阿元似不经意地问:“你煮了米饭,怎么还出去吃饭了?” 我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说我发现火苗变成了毒蛇,吓得不敢炒菜了?“丁当想出去吃,我就答应了。”不好意思,只能拿丁当出来挡一挡了。 “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回来陪你们吃。”阿元贴心地说。 “不用——”不等我说完,突然,阿元拉住我的手,迅速向收银台走去。 “怎么了?”见他如此紧张,我害怕地问。难道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 可还没走到收银台,已有两个女人追了过来,并不停地拍照。难道是记者?我不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如此名气,值得狗仔来偷拍。还是阿元的桃花? “你就是丁宁吧?果然是长得漂亮的人,心眼越多。”其中一个女人大着胆子走向前,带着一点不屑的表情。 阿元将我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眼前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的两个女人。 “帅哥,你可不要被她骗了。”另一个胖矮女人附和。她的话,好似我做了有损阴德,天地不容,罪大恶极的事情,他们代表公理,前来审判我。 “难道长得丑的人,就不会骗人了?”阿元揶揄地说。这话毫不留情,把眼前的女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从来不知,阿元也有一副伶牙俐齿。当然,既然他写得出那些堪称经典的句子,自然说得出噎死人不偿命的话来。 “大家快来看啊!”高瘦女人迅速反应过来,开始寻找外援。而听到呼喊,不少人凑热闹地聚拢过来。这场景,像极了原配带人捉小三的样子。 凑热闹的人聚集得差不多时,高瘦女人终于开口:“这就是网上那个出了车祸,却毫发无损回来的女人,有人说是发生了灵异事件,但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这个女人是一个模特,她为了出名,特意制造了这样一场车祸,装神秘,然后炒作,这样她的身价就会翻番。她就是一个骗子,我们一定要把这样的人赶出去。”矮胖女人补充道。 人群中,果然传来窃窃私语,慢慢变成了愤怒,声音也越发大了起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真为她的父母感到羞耻。”一个大妈痛心疾首。 “看着挺漂亮的,怎么做这种事?”这是一个男人的不可思议。 “唉,如今真是世风日下,戏子为博出位,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快滚出这里,我们不想与这样的人共处一室!” ………… 各种声音铺天盖地而来,我脑子蒙蒙的,好像什么也没听进去,但又全都听到了。所有人自以为明白了真相,开始用道德审判我,驱逐我。 他们像被打了兴奋剂,用正义武装自己,忘记了自己也不是一个道德多高尚的人。此刻,他们抱成一团,共同攻击势单力薄的我们。 “够了!”阿元终于忍无可忍,怒吼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需要你们指指点点。”阿元严厉的眼神,最后停在了那两个女人身上,“你们”,他指着她俩,“不管是受人指使,还是自己磕了药,跑来诋毁她,居心叵测,造谣生事,我都会起诉你们。麻烦你们把身份证拿出来”。 阿元的气场,一下子震慑住了在场的人。他们顿时屏住呼吸,停止闲言碎语,呆呆地看着阿元。 “我们为什么要把身份证拿出来?我们说的是事实。”矮胖女人显然心虚了不少。毕竟她们今日所说,均是自己猜测。而万一惹上官司,反而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说的是事实,为何不敢把身份证拿出来?”阿元反问。 “我认得你,”高瘦女人立刻转移话题,“你就是那个刚签约卖掉小说改编权的作家阮元。你是她的男朋友,自然帮她说话。” “是啊,我是她的男朋友,自然要维护她,而不能任由你们诋毁她,伤害她。”阿元接着她的话,表明自己的真心。 “敢做就要敢当,你们狼狈为奸,还不承认?”高瘦女人继续污蔑。 “既然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承认?”阿元再次与她争辩,丝毫没有占下风。而我全程被他护在身后,不发一言。 “那你怎么解释,车祸后一点事都没有?”矮胖女人再次发问,这也是广大网友最想知道的真相。 “无可奉告。”说完这四个字,阿元也不管旁边推车里的东西还没付钱,就带着我离开了。他似乎有发言人的潜质,像极了那些明星的回答,既回答粉丝的提问,又保持一定的神秘,挠得别人心里痒痒的。 我没有看到身后别人的反应,但我可以猜想,那两个女人肯定气歪了鼻子。她们整了这么一出,就是想抹杀我的形象,搞臭我的名声。可惜,我的男人不是吃素的。刚刚阿元舌战宵小的样子,真是过瘾极了。 我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里暖暖的。任何时候,他都会挺身而出,给我足够的安全感。一个女人要的,不过就是一份安全感。只要想到有他,就什么困难都不怕。 “怎么办?我们什么东西都没买。”我摊开双手,耸耸肩膀。两只手空空如也,该怎么向丁当交代?说好买菜做饭,为她接风洗尘,结果一身狼狈地回来。 “不是还有菜市场吗?”阿元点了一下我的头,“还是这么笨。” 在他面前,我从来不用动脑子,所以在他看来,我非常笨,特别笨。其实,我还是挺聪明的,台词读几遍就能背,以前读书总是名列前茅。 “那我们走吧!”我挽起阿元的手臂,大摇大摆地向菜市场的方向走去。刚刚的不快,我已抛诸脑后,不做他想。不管是仇敌所派,还是别人看我不顺眼,我都不想追究。今后,我还会面对更多的风雨,这个就当作是起点吧! 我在心里,依然为阿元点赞,有你真好。想想自己真是幸运,别人没有发现的金子,竟然被我给捡到了。 第十一章 接受采访 丁当第二天便回去复命了,所以我窝在家里,躲了几天清静。 真正的波澜,还是盛天娱乐宣布确认《来生之约》的第一女主角是我的时候。大家议论纷纷,为何盛天娱乐要捧一个毫无表演经验的模特,说我除了长得勉强过得去,实在一无所长。 为此,盛天娱乐的副总经理叶紫萧还接受了采访,专门就此事说明情况。 “叶总,为何你们要签约丁宁小姐?她入行才一年,而且毫无表演经验。”记者问。 “盛天娱乐励志培养明日之星,自然会挖掘有潜力的新人。”叶紫萧非常官方地回答。 “有人说,她肯定是潜规则上位,您觉得呢?” “潜规则?你觉得盛天娱乐是谁潜规则了她?”叶紫萧冷酷地问。 记者也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唐突,只好转移话题:“听说,《来生之约》的作者阮元正是她的男友,这两者有关联吗?” “其实,在这之前,丁小姐就为盛天旗下的LOcas品牌拍过广告,我们觉得她不仅工作努力,形象也不错。刚好这次,与阮元签约时,她陪同而来,我们对她的印象不错,所以一拍即合,决定由她出演女一号。” “原来还有这段渊源。”记者恍然大悟,原来网友的猜测不过无稽之谈,但她同样对车祸的事情极感兴趣,“都说丁宁发生了车祸,车祸现场惨不忍睹,她却安然无恙,于是有人说,这是丁小姐自导自演的一场炒作。事实确实如此吗?” “事实如何,你应该去问她,而不是我。”叶紫萧不置可否,拒绝回答。 “那盛天娱乐有参与此事吗?”记者不屈不挠。她虽然是为公众问询,但心里已经认定这就是一场炒作,而且是盛天娱乐联合炒作,就是为了给《来生之约》造势。 “车祸发生的时候,我们还没与阮元签约,也没有确定女一号。” “叶总也觉得,这是一起灵异事件?”记者还是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我不知道。”叶紫萧回答得简单明了。 “旗下艺人的人品不在你们的考虑范围内吗?”记者犀利地说,“如果丁宁小姐人品存在问题,你们也要继续捧她吗?” “你觉得她人品有问题吗?”叶紫萧把问题反而抛给了记者。她一时有些窘迫,不知如何回答,最后也只能乖乖地说:“我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为什么要怀疑她的人品?”叶紫萧发动反攻,问得记者一愣一愣,好像这不是她采访叶紫萧,而是叶紫萧在采访她。 “关于车祸事件,我相信很多网友都会怀疑她的人品。”记者硬着头皮回答。 “这是你的怀疑,你凭什么代表广大网友?”叶紫萧质问。 “网上已经有不少流言。”记者回答。 “既然是流言,就是不切实际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去相信流言,而不相信我们的艺人?” 记者明显有些招架不住,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说:“看来,盛天娱乐是认准了丁宁小姐没问题,才这么维护她。” 但她马上笑逐颜开,回归正轨:“那叶总,再问您一个问题,盛天娱乐为什么看中了《来生之约》?” “《来生之约》展示了男主人公对妻子的爱,约定来生再做夫妻,这在当下,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我们可能很少在意细节,可小说均是从生活中的细微琐事展示彼此的爱,或许能够引起观众的共鸣。” “那男一号定了吗?” “暂时还没有。” “听说这是一个悲剧,但观众都喜欢大团圆的结尾,你们是否打算修改结局呢?” “这个我们会与编剧商讨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谢谢叶总百忙之中抽空接受采访。”记者微笑地结束采访,但在视频末尾,我似乎看到她轻吐了一口浊气。 面对叶紫萧这样气场强大的人,一般人确实很难招架。而且他面对镜头,面对记者,一直占据着主动权,说起话来,清楚利落,胸有成竹,游刃有余。一看,就是经常面对这种情形。 我感觉,盛天娱乐最大的老板是他,而不是总经理贺奕珉。因为在面对媒体,处理公关,面谈作家方面,都是他在主导。而贺奕珉,我还从没见过。 或许是我想多了,毕竟真正的老板,从来都是隐在幕后,出来打仗的,往往不是国王,而是将军。 叶紫萧承诺过阿元,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保护我,刚才我看到了他的维护。记者的咄咄逼人,都被他一一化解。 我拿着视频,给正在奋笔疾书的阿元看,他看完,只给了一句评价:“算他还有点良心!” 只是这样吗?不觉得他这样子很帅气,很有魅力吗?相信很多看过这段视频的女孩,脑中都会开始做白日梦吧。我如果不是已经名花有主,也会对他倾心的。 不过我什么花痴表情都没做,比起现成的帅哥,我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位。 第二天,我便接到了叶紫萧的电话。他兑现承诺,邀请我前去签约。 我心情是万分激动的,因为我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道。以前爸妈对我的要求是,好好读书,以后找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嫁一个好老公,相夫教子。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并非表演专业出身。 只是我从小就不安分,什么都要尝试,尤其是看到演员能扮演各种角色,在电视里被广大观众认识,就特别想入这一行。 当初选择专业的时候,我曾试图跟爸妈说过我的想法,但他们觉得我就是做做梦,太不现实。最后我没有强求,读了英语这个热门专业。 毕业后,又跟着阿元离开了烟城,也脱离了父母的管束。阿元也支持我做任何事,所以我十分顺利地在阿元朋友的帮助下,进入了模特行业。 很多演员都是模特出身,因为模特需要经常在公众面前露面,待积累了一定名气,若被什么导演看中,直接就当女主角,而不用跑龙套,或当群演。 我能够在一年时间里就脱颖而出,只能说太幸运,遇到了贵人。当然,最大的贵人,还是阿元。自从遇到了他,我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第十二章 签约盛天 这一日,虽天气有些凉意,但太阳很暖,没有雾霾。叶紫萧没有约我去公司,而是去了一间会所。阿元与我同去,就是担心我被拐卖,或傻傻地分不清好坏。 我们是被侍者迎进去的,穿过厅堂,走下长廊,绕过一栋白色建筑,直接进了一间独立小屋。 这是一间茶室,除了叶紫萧,还有一人。这个人稍微年长,但举手投足皆很稳重,喝茶的姿势,也透着智慧。 “来了。”叶紫萧跟我们打招呼,我们也热情地回应。他们从桌边站起,微笑地看着我俩。 “这是我们的贺总。”叶紫萧简单介绍道。他所说的贺总,应该就是盛天娱乐的总经理贺奕珉吧。我没想到,在签约之前,还会见到这个神秘人物。 他的目的不言自明,必是要亲自考察一番。我心中警铃大作,一时有些紧张。 “贺总,久仰大名。”我热络地说。 贺总轻笑,点头,招呼我们坐下。他把刚泡好的茶,推到我面前,说:“紫萧极力推荐你,我很好奇,是什么人得了他如此赏识,所以过来看看。” “谢谢叶总赏识。”我就着台阶下,再次对叶紫萧表示感谢。毕竟是他,给了我这样一次机会。 “以前公司选人,都是贺总钦定,这次是我定的,他不放心,非要亲自鉴定。所以就来了。”叶紫萧说得云淡风轻,却好似在抱怨。 “你这是对我的冒昧前来,表示不满呢!”贺奕珉不以为忤,笑着说。看他俩互相揶揄,应是关系不错。 “丁小姐,我之前也是看过你的广告的,还不错,很自然。”贺奕珉这样说,也算是对我的肯定。 “谢谢贺总的肯定。”我笑开了颜。 贺奕珉喝了一口茶,又对阿元说,“阮先生形象好,气质佳,这本小说又是你写的,我觉得你做男一号,是再合适不过了”。 阿元轻笑一声,回答:“贺总说笑了。术业有专攻,我不擅长演戏,还是免了。” “那就可惜了。”贺奕珉轻叹了一口气,好像为痛失一棵好苗子而惋惜不已。但我觉得,他不过是客套话而已。选定一个演员,不仅仅靠颜值,虽然这在看脸的时代也很重要。 正在这时,小屋的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人,我很熟悉,正是越城戏剧学院的老师,同时也是著名演员龚莉。 “龚老师。”我礼貌地问好,虽然她并不认识我。 “这位就是丁宁?”龚老师与两位老总握过手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倒是一个水灵的姑娘。” 我有些不明所以。很明显,龚老师是他们请来的,但他们请来只是介绍给我认识吗?抑或是想要我跟龚老师学习?如果能够得到她的指点,加上我自己的努力,我一定会越发精进。只要想到这里,我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地兴奋。 “丁宁,现在离开机还有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你就跟着龚老师去戏剧学院学习。”叶紫萧两手叉着裤袋,随意地说,好似我俩已是好友。 他今日穿着休闲,上身T恤,下身牛仔裤,倒真不似工作,而是来度假的。头发也没那么规矩,随意地耷拉着,真有那么几分帅气。 “谢谢。”我退后几步,向眼前几人深深鞠了一躬。人的一生,总会遇到几个重要的人,而我在这段时间,已经全部遇上了。 有句话叫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车祸没有夺走我的性命,却让我因此转运,事业也正一步一步向更好的未来发展。 “不必。”叶紫萧郑重地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帮你,而是公司的正常运作。你若学好了,不仅仅是你自己的造化,也是公司的福气。” “对啊,”贺奕珉也附和,“我们既然决定捧一个人,就会用尽一切努力,你别辜负了我们的期望才好。” “我一定会努力的。”我自信满满地表示。机会既然摆在了我面前,我自然会紧紧抓住,毕竟不是人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龚老师小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与她交换了微信,随时联系。只要我想,明天就能去找她。寒假马上就要来临,我得抓紧时间。 我心中疑惑,既然今日是叫我来签约的,可待了这么久,也安排了我接下来的工作,却绝口不提签约之事,实在奇怪。狐疑之间,小屋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人,是上次主导阿元签约的洛熙琳。她与我们打过招呼后,就把合同摆在了我们面前。 “你仔细看看条款。”叶紫萧建议道。我摸着还有余温的合同,心中猜想,这应是刚刚打印,就送了过来。难道是临时做了修改?抑或合同直到最后一刻才拟就? 这次不同于上次阿元签约,贺奕珉早签过字,只待阿元确认。这次所有区域均为空白,没有任何多余的笔迹。也就是说,这份合同还有修改的可能。 我阅读其中一份,阿元阅读另一份。当看到五年期时,我们不禁对视一眼。签约五年,也就是失去自由五年,这五年得服从公司的一切工作安排。后面罗列了一系列签约艺人不能做的事,包括五年内不准结婚,不能要孩子。 “这一条,我不同意。”我指出来,非常严肃地说。我与阿元原本打算入住新房后,就准备结婚。结婚后,自然会生孩子。这是我们为这个家做的设想。他们不能剥夺我的这一权利。 “如果我们不让步呢?”贺奕珉问。他玩味地看着我,不知是觉得我很固执,还是傻。可不管他怎么看,我都无法认同这一条款。 “我也不会让步。”我再次声明。我不能为了事业,而伤了阿元的心,破坏了原本订下的美好计划。 “熙琳,删了这一条。”叶紫萧发话。洛熙琳立刻用笔在这段文字上画了一条线。 我注意到,贺奕珉没有愤怒,反而轻笑了一声,不知搞什么鬼。这感觉,好像他也是叶紫萧的跟班,无论他做了什么决定,都无条件支持。 第十三章 成为演员 “丁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贺奕珉看着我,不知是希望我提出问题,还是我再提出问题,他就要翻脸。我大致看了一遍,即便有些苛刻,但还是能接受。 “阿元,你觉得呢?”我看向阿元。虽然这样,我有点像没断奶的孩子,但相互尊重,彼此信任,才能走得更远,我乐意听取他的意见。 “你这里似乎没有说,上下班时间。”阿元指出。我想,他担心的是,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卖给了公司,而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他。 “阮先生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一行,有时候忙起来,是没法按时上下班的,但该有的休息,我们还是可以保证的。”叶紫萧解释,“你若想探班,都是允许的。” 我向阿元点头。拍戏期间确实辛苦,吃盒饭,风餐露宿,皆是日常。要是拍得不好,观众不买账,努力也就白费;要是得了认同,受到追捧,辛苦也就值得,收入也不会差。 “我觉得有必要加上一条,拒绝与男星炒绯闻。”阿元再次提出自己的意见。这个应该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即便他知道,我依然爱着他,但观众不知道。就像他拥有我的权利被剥夺,想光明正大地与我在一起,反而像偷偷摸摸。 “呵呵。”叶紫萧忍不住笑道,“阮先生,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如今网上都知道,你俩是一对,我们想炒,估计也炒不起来。” 阿元嗯了一声,再没说话。我拉了拉他的手。“我想,我们没有问题了。”我宣告。 接着,洛熙琳重新打印了一份合同,交给了我们。 “那我们就正式签约!”贺奕珉说着,打开合同,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我也自信满满地签字,随后交换签名。至于某些未填信息,就交给洛熙琳去补充。 签约成功,意味着从今往后,我就是盛天娱乐的旗下艺人,接受盛天娱乐的工作安排。上一家公司我已辞职,大家虽有不舍,但也爽快,何况模特遍地都是,不差我一人。 几乎是我结束签名的最后一秒,叶紫萧的电话便响了。他嘴角一弯,接起,停顿了几秒,估计是听到了对方的报告,回答了一声“好”,就挂了。 我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他也立刻给予解释:“记者把盛天大楼围得水泄不通。”他抿了一口茶,有种笑傲天下,玩弄别人于股掌间的感觉。 “难怪我们会在这里签约?”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早就料到,记者会追至盛天大楼,得到签约的第一手信息,毕竟之前,声势造得很大。 贺奕珉也笑着回答:“我们是故意放出消息,今日在盛天签约。他们要是没有拍到有用信息,又得知我们另选地址,定会大做文章。” 我看了看贺奕珉,又瞧了瞧叶紫萧,总感觉这是两只老奸巨猾的狐狸,至少修炼千年。当然,他们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总是深知其中套路,并能游刃有余的。 “所以,尽管我还没有作品,就已经很红了?”我戏谑地说。这对于一个只想红极一时的明星而言,可能觉得颇有成就感,可是对于一个想把演戏当作毕生事业的人来说,则有些虚浮,不靠谱。 同时,我顿感压力颇大,甚至骑虎难下,毕竟,我必须付出更多,以更大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份虚荣,也定要对得住叶紫萧的赏识和盛天的栽培。 “可以这么说。”贺奕珉似乎很开心,并跟我们说,他们已经在包间准备了酒菜,当作庆祝我加入盛天,与他们共事。 我们也不好拒绝,应声而去。 可能是大家特别兴奋,不知不觉喝得有点多。叶紫萧已烂醉如泥,贺奕珉也醉眼微醺,阿元因为替我挡了不少酒,已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侍者率先把贺奕珉扶去房间休息,而我陪在阿元一侧。突然,叶紫萧抬起了头,看着我,呓语般地说,“你回来了”。我听得糊里糊涂,不好接话。却见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我伸出手。 我不知如何是好。我猜想,他可能神志不清,认错了人。我要是真让他牵住了手,让别人看见,可就解不开这误会了。可他摇摇晃晃,就这样倒在了地板上。 如今已入冬。虽然越城的冬天,也不过如同北方的秋天,不算太冷,但也是寒气瘆人。我不忍,过去拉他,至少躺在沙发上,等侍者过来帮忙。 但他身子太沉,我使出浑身力气,也动不了他分毫。可在我决意放开的一瞬间,他立刻把我紧紧地圈在怀里,嘴里念叨“阿雅,阿雅”。 原来,他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不知,他嘴里的阿雅,是离开了,还是故去了。我理解他的痛,爱极了一个人时,是无法忍受失去的。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有的人,或许能够治愈,而有的人,一辈子都沉浸在过去,走不出来。叶紫萧,或许属于后者。 侍者回来了,我向他求助。他倒没说什么,抓住叶紫萧的手,扛在了自己肩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突觉伤感,握住阿元的手,不舍放开。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因为我们已经身心皆属对方,无法强行分开。 第二天,我们起床离开时,叶紫萧和贺奕珉还宿醉未醒。我们没再打扰,就离开了。这一觉,睡得真长,从昨天中午至今日早晨。唯有我,一直颇为清醒。 手机总有人拨打,可我一个都没接,最后干脆关了机。有些熟悉的号码,也有陌生的。我知道,他们皆是看了新闻,前来确认消息的。我不想多说,何况多说无益。 我没有跟阿元说叶紫萧的事,一是怕他误会,担心,二是不想宣扬别人的秘密,何况是感情方面的。 “阿元,从明天开始,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我抱歉地说。人做任何事,总会付出代价,想要更好的未来,必然牺牲更多的时间与精力。 “只要你喜欢就好。”阿元体谅地回答。 第十四章 一小屁孩 我感觉自己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阿元对我,真是太好了,什么都由着我。“你这样把我惯坏了怎么办?”我撒娇地说。 “你想坏成什么样?”阿元双手箍住我的腰,我相信,我要是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他定会把我就地法办。 “嗯……”我想了想,终究不忍说出难听的话,“最多饿一饿你,没事惹你生气一下,或者……”我还想说点无关痛痒的,却已经被这只炸了毛的公鸡扔到了床上。 “反正你没事,今天就别下床了。”阿元坏坏地说,“我今天要饱餐一顿。” “你是说,你以前都没吃饱?”我诧异地问。难怪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那吃饱了是什么样子? “你说呢?”他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狼,不等我做好准备,已扑了上来。 “我不同意。”我抗议。即便要做,也讲求你情我愿,哪能你一个人决定?可身体的天生弱势,令我不得不屈服。 阿元吃了一次,还不过瘾,继续。一连吃了几次,直到我腿打哆嗦,果真下不了床。 “肿了。”我摸了摸下身,真的很疼。阿元这头野兽,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一次性吃饱了,然后几天不吃是吧?我看到底最后谁忍不住。 “我看看。”阿元凑过来,想要检查,被我一脚踢开。这个时候看有什么用?做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一下我的身体? “我去买药。”阿元闷闷地说。我没有理他。他知道买什么药吗?他肯开口描述伤是怎么来的吗?他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了吗?只要想到他的自私,我的脾气就蹭蹭地往外冒,无法遏止。 不到半个小时,阿元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一支药膏。我仍不理他。他强行掰开我双腿,将伤口暴露无遗。我不看他,他竟果真认真地用棉签帮我擦药。“休息一晚,就会没事的。”他安慰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问。他不会真的问人家售货员了吧?这么羞于启齿的事情,他竟然厚着脸皮开了口,看来可发挥的空间还很大。 他横了我一眼,什么都没有回答,但脸上还是有点羞红。阿元突然像个纯情少女,弄得我反而不好意思。 中午时分,我像一个病号,抱着床铺,不肯下床。阿元心怀愧疚,服侍我很体贴,亲自一口一口地喂。我也乐于享受这样的服务,毕竟以后机会不多。 可是这样静谧的氛围,被一个不识时务的女人打破。除了林无双,还会是谁?明知我不欢迎,她还是一次一次上门,丝毫看不懂我的表情动作。 “宁宁,你真的签约盛天了?”林无双兴奋地说,好像签约的人是她,而不是我,“我真替你开心。” 她又闲扯了一些别的,我嗯嗯呀呀地应和着。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问:“你能不能介绍我进去工作啊?” 我也是无语。我刚刚签约,就是一个新人,毫无话语权,怎么沾亲带故,把一个资质不好的苗子带进去?况且我最讨厌与她共事,我才不会给自己添麻烦呢。但我还是礼貌地回答:“无双啊,我不是领导,没法介绍你进去啊!” “你帮我牵线就行,其他的交给我。”林无双自信满满地回答。她也不照照镜子,细眼、大嘴、宽脸庞,实在不符合现代人要求的高颜值,但她自认为长得不错,而且身材很好,即便不能做女一号,混个女二、女三,也是可以的。 她一心也想当演员,但接不到活,最后只能找一份文员的工作先做着,要是遇到找群演,或者看场的活儿,必然放下工作,做兼职去了。因此正经工作丢了一份又一份,而演员模特的活儿,却从来没断过。说真的,我都佩服她的执着。 “那你等我站稳脚跟了,再看看行不行。”我敷衍道。当然,我也知道,只要被她缠上,今后就是一个麻烦。或许不等我介绍,她就自己找上门,并拉亲带故,自报家门了。 “这样也好。”虽然她表现得有点失落,但还是满怀希望,毕竟口头上,我是答应了,只是时间稍后而已。 “没事你就回去吧,我明天要开始上班,今天得准备一下。”我直接下了逐客令。 林无双看了一眼卧室门,最后还是乖乖起身告辞。我惊讶于她今日的爽快,至少没有强行留下。阿元开完门后,就一直待在房间写稿,她想多看两眼,也没有机会。 送走林无双,关上门,不到一刻钟,门铃再次响起。难道林无双返回来了?不怪我们总是这样怀疑她,毕竟这样的招数,她用过多次。 我开门,是一个陌生男孩,“嗨!”他开心地打招呼,然后想越过我,挤进屋。 “哎,哎,你谁啊?”我堵住门,没有让他进来。这年头,引狼入室的糟心后果令人害怕,尤其是看起来无害的人。我得小心为妙。 “我叫白一铭,来找阮元。”男孩终于正经地介绍。但我还是不能放他进来,毕竟阿元如今有些名气,要是借他的名,行不轨之事,也是有可能的。 “阿元,你出来一下。”我对着房间大喊。有人找他,至少他是认得的,得让他确认一下。 阿元闻声出来。看到眼前的人,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淡淡地说:“怎么过来了?” “哥。”白一铭见到熟人后,立刻从门边挤了进来,并兴奋地跟阮元说,“嫂子真漂亮,难怪你不肯带回去让长辈见见。” “毛都没长齐的家伙,胡说什么?”阿元直接敲了白一铭一爆栗,嫌弃地说,“没事就回去吧。你要是来帮你舅舅看看我,大可不必。” “我才不是帮舅舅来的呢,人家是真的想你了。”白一铭摇着阿元的胳膊撒娇,令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演员,也真是放得开,不惜伪装性别,也要扮演逼真。 “别跟我来这套。”阿元甩开他的手,径自从冰箱拿了一罐菠萝啤,扔给了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是什么味道?” 第十五章 被狗欺负 白一铭顾左右而言他,像条狗一样,开始四处嗅。 “厨房在煲汤。”我回了他一句。没想到鼻子挺灵,我才煲了没多久。 “你这汤真奇特,竟有种腐烂的味道。”白一铭又仔细闻了闻,后跑到厨房,视察了一番,“不是这个味啊!”他又疑惑地跑了出来。 好吧,早知道他会来,鼻子又这么受不得一点异味,我应该喷点清新剂或香水之类的。 阿元气不打一处来,揪着他的耳朵,就要开始往外扔。“哎哟,痛!”他呼叫着,同时抓住能抓的任何东西,“我真的有事。哥,我找你有事。” 阿元这才松手。“真是粗暴,肯定不敢对嫂子这样。”白一铭揉着耳朵,嘴里念念有词。阿元一声不吭,等着他说话。 “我想跟你单独说。”白一铭贼溜溜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凑到阿元身边低声说。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不过人家是一家人,有些悄悄话要说,也在情理之中。 “我去超市买些东西。”既然不需要我在场,那就出去溜达溜达。 关上门,我们隔成了两个世界。他们要商讨什么,我无从知晓。我虽然好奇他们谈话的内容,可偷听也不是我的作风。若真有事,回头阿元一定会告诉我。 我一个人在小区里闲逛。买东西只是借口,家里什么都不缺。小区草坪处,有一只狗与主人在玩球,我站着看了一会儿。突然,狗发现了我,开始狂吠。见我没动,它立刻向我奔来,继续狂吠。 “阿毛!”狗主人在唤它,但它当作耳旁风,只是揪着我不放。我想离开,它又跑到我面前。我原本并不怕狗,可是这只狗突然发狂,还是令我心生恐惧。我连连后退,它步步紧逼。 没办法,狗主人一把抓住它,给它套上了锁链。可即便被锁住,它依然对我狂吼,好像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它的力气很大,是一只狼犬,好像随时要挣脱,继续向我扑来。 我也假装凶恶的样子,企图吓退它。虽然它有短暂的后退,但依然不依不饶。 “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了,以前它从不这样。”狗主人致歉。所有的妈妈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世间最好的,而所有的狗主人估计也都觉得自己的狗是最温顺的。 “我没事。”我惊魂未定地说。即便它没有咬我,可这持续不断狂吠,紧追不放的态势,还是吓坏了我。我觉得我还没有落到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地步,这狗就已经欺上门了。 如果任由狗这么胡闹下去,整个小区都要投诉了。狗主人生拉硬拽地,把狗拉回了家。在看不到我的地方,它终于恢复常态,又成了一只温驯的小哈巴狗。 我在石凳上坐下,心中有一丝疑惑闪过:车祸之后,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好像我不是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只是寄居在这具躯体里。我的前途,似乎也不是我的,我只是盗取了别人的幸运。所有的这一切,都与我无关,虽然目前,这些都属于我。 是我把这名利看淡了吗?曾经努力而不得的东西,突然轻而易举地就获得,反而觉得这是幻象,是虚假。 “丁宁!”我似听到有人叫我,抬头,却不见一个人影。此时,小区里竟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一丝冷风偶尔吹过,吹下几片如同蝴蝶一般的紫荆树叶。 我竟然出现幻听了。可那叫声如此清晰,温暖。到底是谁?这周围,是不是还有其他生命与我同在,只是我看不见她? 我甩了甩头,强作镇定。他们谈话,应该差不多了,我径直往回走。到了家门口,我正准备开门,突然门自动开了。白一铭走了出来。“嫂子,再见。”他看起来有些蔫蔫的,不知是被阿元打击了,还是被暴揍了一顿。总之,他走的时候很不开心。 这个小屁孩,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当然,这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表现。人都是从青涩、热血到成熟、稳重的。少年老成,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进了屋,见阿元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怎么了?”我关心地问。他们之间,不知闹了什么不愉快。 “一个高中生,不好好读书,净想些虚浮的东西。”阿元开始抱怨,“姑妈也不好好管教他,把他养成一个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这样,俨然一副严父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知他以后当了父亲,是不是也如此?我竟然憧憬着,阿元蓄起胡须教子的模样。 “你笑什么?”他不满我与他不在一个频道上,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白一铭的关心和担忧。 “你看你,眉毛都皱到一块儿啦。”我抚了抚他的眉毛,认真地说,“我倒觉得,一铭挺好的,活泼,机灵,观察仔细,为人和善,还有想法,不是一个被教育束缚,被规矩捆绑的人。”我一下子说了他那么多优点,也不知对不对。 阿元果然松展了眉头,凝视着我,鼓励我继续说。“如果他也想要入这一行,就让他去试试。不要扼杀了他的梦想。”我猜测,白一铭也是听了消息,才找来这里的。而他主动找过来,则说明他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既然他已经走出第一步,何不支持他? “你猜到了?”阿元惊讶地问。估计他原本是不想向我开口的,毕竟他并不支持白一铭不努力读书,而想着当演员。 “看来我猜对了。”我笑着说,“下次遇到叶紫萧,我会让他派人去学校观察一下,看一铭是否适合。我觉得他形象不错,脑子灵光,应该是一棵好苗子。既然他有潜力,何不顺手推舟?万一实现了呢?” “你真这么想的?”阿元继续狐疑地看着我。好像我只是花言巧语哄骗他一样。 “傻瓜,我有必要骗你吗?”我一向言而有信,说到做到。既然盛天娱乐致力于发掘新人,而我把这份大礼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你真是我的宝贝。”阿元用力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摊口水。 第十六章 重回校园 我昨晚联系了龚老师,今日一早,就赶去了学校。我上过大学,却不知表演课是怎么上的,毕竟表演重实践而非理论。只要把一个角色刻画得形象,深入人心,那就是成功。 比如演坏人,虽然只是出于角色需要,但在揣摩的过程中,要把自己的黑暗因子释放出来。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是坏的外露。当然,越坏,越令人深刻,也越容易遭受网友的攻击,但真的很考验演技。 我到达龚老师的办公室时,她正在指导一个学生。而这个学生,似乎有些眼熟,应该拍过几部片子,只是名气不大,我没多深印象。 “龚老师。”我恭敬地打招呼。那个学生也抬头望向这边。 “丁宁啊,你过来。”龚老师向我招手。待我走近,她给我介绍道,“这是苏染,以后你就跟她去上理论课。”她又对着苏染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丁宁,她这段时间跟着我学习表演。” “苏染,你好。”我热情地伸出手,她也予以回握。不过很快就松开。她说了一句,“你的手好凉”。我才意识到,最近已不止一人说过我。阿元总是让我多穿,可我穿得已经比正常人多,却还是比正常人怕冷。 “可能是刚从外面进来,冻僵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好了,你们先去吧,把课程表发给丁宁一份。”龚莉吩咐。她招了招手,就忙自己的,不予理会我俩。 苏染有些心高气傲,但表面上又极力维持和善的样子。可能她成名算早,看别人,总归有几分不屑。我突然想起,前年大火的一部宫斗剧,她是女二号,因为长得比女一号漂亮,即便演绎了一个坏人,却依然受观众喜爱。 我知道,与她相处,不能深交,能表面尚可就已不错。不过我还是给她戴了高帽:“苏染,我看过你演的电视剧,古装特别漂亮,我很喜欢你呢!” “嗯,谢谢。”她这是承认了,但心里应该是飘飘然的,毕竟谁都希望得到夸奖,尤其是年龄比自己大的,如迷妹一般崇拜她。 我跟着苏染去上课,与表演相关的专业课,我认真听讲,而通识课,我则没有去,毕竟与我大学时大同小异。 我没事时,就在校园瞎逛。这里俊男靓女很多,且打扮时髦。当然,也有部分学生还很青涩,理想大于现实,梦想很多时候会发光。看到他们,我如同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不过那时,我是茫然的。 走着走着,我走到了一栋贝壳状的建筑前。门口有一座名人雕塑,正在弹钢琴。墙上有几个鎏金大字,音乐剧系。里面似乎传出一阵阵琴声,还有说唱,引人遐思。应该是有学生在上课。 在其中一间教室门口,我驻足倾听。因为门没有关紧,我能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有一个男人,在弹钢琴。钢琴声低沉压抑,好像在诉说一段悲伤的故事。 正在这时,他转过头,我瞬间睁大了眼睛。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用上班的吗?不过他没有看见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 我疾步走出音乐剧系,没有停留。我上网搜索有关他的消息,原来,他是音乐剧系出身,原本也出过单曲,但并没有大红大紫,而是退居幕后,为他人制作音乐,以及发掘音乐人才。 沉寂了几年后,他再次出现,并常常代表盛天娱乐发言,故知他的甚多,识贺奕珉的甚少。 叶紫萧,这个有几分神秘的人,总是勾起我无限猜想。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有多少故事,是人们所不知道的? 我在石凳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一个电话响起,打破我的沉思。我掏出手机,是苏染的。“丁宁,你去哪儿了,龚老师的表演课就要开始了。”苏染的声音令我大惊。我一时忘记了时间,竟然差点错过龚老师的课。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教室冲去。在龚老师进教室的前一秒,我侧身挤了进去。“这孩子。”我听到她轻声地说,甚是宽容。 在她眼里,晚辈皆是孩子,不管是那些确实青春年少的学生,还是我这种已在社会混了一段时间的插班生。 这是一段场景戏,即爱人身死,你如何表现那种失去的情景。每一个人表演完,龚老师均会现场指点。因为这种情境表演有很大的发挥空间,所以不少学生充分施展自己的演技。 有的嚎啕大哭,悲痛得无法自抑;有的默默流泪,此时无声胜有声;有的眼神空洞,割腕自杀;有的一时无法接受,晕倒过去。总之,五花八门,没有重复。可见,这里的学生,实力还是很强的。 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苏染。她没有流泪,只是带着哭腔,边诉说他们的过往点滴,边想抱起对方,拉他起来,却一次次徒劳。这画面,确实让旁观者动容。果然是身经百战的演员,刻画人物也比较丰满,富有感染力。连龚老师都夸赞她。 轮到我了。我有些紧张,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步入情境。作为我的“爱人”的男同学已经倒在地上。我把心一横。“你起来!”我突然叫起来,结果对方不明所以,睁开了眼睛,真的打算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麻烦你重新躺下。”我有些吞口水地说。 我感觉自己的脸红了。十几双眼睛看着我,要是稍有差池,定会被他们笑话。不过我很快就镇定下来。怎么我也是走过T台的,这点场面,我还是镇得住。我调整呼吸,继续开启我的咒骂模式。 “你就想这样抛下我不管了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你就算真的死了,我也要追到阴曹地府,你这辈子休想把我摆脱……”等我骂累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开始变得低沉。 我又哭又笑,又喜又悲,像一个神经病,但眼泪早已糊了一脸。我抹了一把,突然转换场景,急促地叫了一声“医生,麻烦你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故事戛然而止。 第十六章 五周年庆 我看了龚老师一眼,只见她赞许地点了点头。她夸奖我,第一次表演就已经很到位,不像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并指出了几点不足,比如我骂人的时候,有些词用得不是很恰当,还须斟酌。转换场景的时候,不要总是那么急促,应有个缓慢过渡。 我一一听取。龚老师的评价,对我而言,就是一笔珍贵的财富。我还会仔细琢磨。其实,我的演技也是从看电视剧而来。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有了代入感,也跟着演员念。久而久之,便也有模有样了。 受到夸奖,便有些得意忘形。我一路高歌地回到家,还在阿元身上转了几个圈,说话也不自觉地欢快起来,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估计,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我的快乐。 “阿元,你说我是不是很有天赋?”我一直重复地问阿元,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我在重复。而阿元也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是。他的肯定,更助长了我的得意,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不靠颜值,而靠演技吃饭。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照旧每天去学校上课。有时候看到苏染,有时候没见到,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或许,她又接了剧本,要去拍戏吧。作为明星,总是比别人要忙一些。 一天中午,我接到叶紫萧的电话,说明天是公司五周年庆,晚上会有一场宴会。我作为刚签约的艺人,还是露一下面比较好。我欣然答应。 五周年庆,对公司而言,是一件大事。毕竟这五年,公司成长了许多,也积累了一定的名气。我想,盛天娱乐旗下的艺人,以及凭借其电视剧而出名的一些明星,应该都会回来参加盛会吧。 我喜欢这样的场合。因为从别人的身上,我总可以看到未来的影子。同时,他们也是我的榜样。我会提醒自己,我只有更加努力,才能达到他们的高度。 在晚会来临前夕,我做好十足的准备,还特意买了礼服,做了头发。出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地发光发热,不是礼服赛过他人,就是某些行为引起热议。况且,这种场合,一定会有记者出现。 晚会是在宁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举行,阿元送我去了会场。我们的爱车,终于从修理厂被接了回来,如今可以代步了。“我去附近找家星巴克写稿,你有事给我打电话。”阿元体贴地说。他是打算晚会后,直接接我回家的。 “好。”我亲了阿元一口,留下一个粉红的唇印。阿元下意识去擦,被我阻止。“不准擦。”我命令道。这是我的专属标签,意思是生人勿近,他已有女朋友。 阿元笑笑,目视我下车。我与他告别后,一步一步,提着裙摆,往宴会厅而去。一路上,金碧辉煌,香衣鬓影,时不时有某个明星擦肩而过。 我有些许自卑,因为在这群人里,我是最卑微渺小的一个,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我只想寻一个角落,细细地观察周边的人。那些名人,我也不好意思直接上前搭讪,估计别人也不喜欢这种套近乎的搭讪。 宴会七点举行。叶紫萧一如既往是主角,作为主持人,偶尔还会幽默一下,引起在场女士的尖叫。贺奕珉则非常严肃地发表了演讲,之后就隐没在了人群里。 我一个人坐在桌边,邻座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子,估计也是喜欢安静,不喜欢当焦点的人。其他很多都是三三两两的人,凑成一堆,或说笑,或吹捧。而最喧闹的,估计是当红明星沈玥处。她凭借一部网剧,红遍大江南北,连她主唱的主题曲,也高居榜首几个月。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突然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叫我。直到她出现在我眼前,我才恍然,苏染竟然也在。她昨日不在,不会就是为了今日吧? 我仔细打量,她似乎皮肤更光洁了,人也容光满面,精神焕发。身上的礼服很漂亮,一看就是出自某顶级设计师之手。总之,全身上下,都是闪光点,让人看了一眼,就会想看第二眼。 “苏染,你真好看。”我由衷地赞叹。她是真的好看。 “谢谢。”她跟我寒暄了几句,眼睛却在四处搜索,不知是在找什么人。难道她今日这么精心打扮,就是为了给某个男人看?当然,女为悦己者容,这无可厚非。 “你在找谁吗?”我直肠子,直接问出口,其实也是想帮她找一找。会场人多,多双眼睛,也多点机会。 不过,她并不感激,反而显得局促,好像被人窥见了秘密般。“没有找谁。”她尴尬地笑笑,然后坐在我身边,低头喝着红酒。 原来是单相思。作为过来人,这情态,我再熟悉不过。 记得刚和阿元约会那会儿,我正对着他时,羞涩得不敢大声说话,眼睛也不敢看。可是他一走开,我立刻眼睛搜索,上下打量。我渴望见到他。每当他跑去烟城寻我,我必精心打扮,拿出自认为最漂亮、最贵重的衣服,还会扑点粉,抹点口红。 现在想想,那时很滑稽。不会化妆,衣服也土,但那份热情,那份爱意,至今仍令我悸动。如今我俩的关系,反而更像相处了一辈子的兄妹,会吵架,会撒娇,甚至手脚并用,干脆打一架。但也挺好的,毕竟兄妹如手足,离了谁,都会痛,而不是女人/男人如衣服,想不穿就不穿。 “丁宁。”听到这个声音,我迅速站起,微笑。“叶总。”我甜甜地回应。他已经觥筹交错了一圈,才有时间来和我这个小喽啰打声招呼。“贺总。”才发现,贺奕珉竟也站在一旁。 贺奕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叶总,贺总。”苏染应是早看到他俩了,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我们打过招呼,她才笑着引起对方的注意。不过,她眼里只有叶紫萧,叫贺总的时候,眼睛也没有离开过他。 第十七章 醋淹会场 “你是苏染?”叶紫萧诧异地问,似乎看了许久才认出,又怕自己认错。 “是我,您还记得我?”苏染兴奋地回答。她不等对方有所表示,已挽住我的胳膊,热心地说,“现在丁宁与我是同学”。这近乎套的,她之前与我,似乎并没有这么亲密。甚至对我,还有几分不屑。 “嗯,我们在一个班。”既然她抛了橄榄枝,我焉有不接之理。只是心里有些别扭。她故作亲密的样子,不过是把我当作随手利用的道具而已。 我还以为,他看中了谁,原来是盛天娱乐的大众情人。可惜,她注定要伤心了。叶紫萧既然心系阿雅,喝醉之后,脑中只有阿雅,就凭这份痴情,就不可能接受别的女人。从这几年他的几乎零绯闻,就知道,他还是洁身自好的。 不过私底下,为他争风吃醋的女人,应有不少。只是他从来不参与,也不维护谁,由别人去闹。 “那就有劳苏小姐照顾丁宁了。”叶紫萧客气地说。这话说的,好像我与他关系匪浅。不过,更像他是长辈,我是晚辈,拳拳之心,溢于言表。 “不客气,我们会互相帮助的。”苏染抢着回答。我原本想说,她一直都很照顾我,看来没有必要了。我只是笑着点头。 “李岩。”叶紫萧没再多说,而是看向我邻座的那个沉默的男人。 “哦,紫萧。”这个名叫李岩的男人懒懒地站起,不是特别热络,但也不疏离。“奕珉。”他又向贺奕珉打招呼。从他说话的语气,他们三人应是比较熟悉的。而从他孤身一人,不与人应酬,可见他与盛天娱乐并没有很大关系。只是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很无聊吗?”叶紫萧随意地问,好像生怕怠慢了他。 “还好,我只是听别人说无聊,看来,你们办的这个五周年庆,也不怎么样。”李岩淡淡地说。我却瞬间红了脸,因为这句话是我说的。我之前与阿元通话时,抱怨有些无聊,却没想到,被某人全程听了去。 我也真是,说话做事不顾场合,以为没人认识我,我也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没想到,不过遇到同一个人,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建立了起来。 因为李岩的目光是看向我的,所以人精一样的叶紫萧立刻明白了过来。“我一直在忙,确实把你们疏忽了。”他这话,意有所指。他疏忽的,不是李岩一个人,而是“你们”,自然包括我。 这时,有音乐响起。是宴会接近尾声,为大家最后建立交情,而特意设置的。 “我有幸邀请美丽的丁宁小姐跳一支舞吗?”叶紫萧直接向我伸出了手,这让我诧异不已。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让我被多少女人眼神杀死吗? 可是这么多人看着,我不能拂了领导的意,搏了他的面子,否则,真是不识抬举。“好。”我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心里,可他立刻紧紧地握住了。这让我有瞬间的恍惚,好像我是在与阿元牵手,这温暖的感觉,袭遍我全身。 “怎么了?”叶紫萧轻轻地问。他可能意识到我的恍惚,和身体的僵硬。 “叶总,我觉得你这是让我成为人民公敌。”我开玩笑似的说。他存心让我做这出头鸟,我自然要抱怨一下。今晚过后,我可把半个娱乐圈的人给得罪了,哪怕我很被动,很无辜。 “我明明是为你好。你看你,原本很耀眼,偏偏躲在角落里,我要是不拉你一把,一颗明珠就要被掩藏起来了。”叶紫萧说得冠冕堂皇,好像真是为了让我更加闪亮。不过,他应是深知自己的魅力的,而且非常享受这种魅力带来的效果。 “以后,要是别人因为你而嫉妒我,攻击我,怎么办?”我笑着问。如果是因为我有演技,有作品,有实力,别人因此嫉妒我,我还可以忍受,毕竟我有底气,不畏人言。可若只是因为与叶紫萧走得近些,而被人中伤,那真的很冤。 “为什么?”叶紫萧不明所以地问。我一时没听明白,惊愕地看着他,什么为什么。所幸他补充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我脸唰地红了,好像一直是我自作多情,猜测别人胡乱看待我们的关系,而其实,一直是我在意淫,以为别人和我一样。他说得对,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没有,纯粹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没有。”我转瞬释然。不管别人如何猜测,嫉妒,都与我无关,因为我无法控制别人的思想。而我们,关系纯粹,光明正大,没有猫腻,经得起揣测。 一曲舞毕,我重新回到角落,而叶紫萧继续觥筹交错,游走于衣香鬓影之间。但他只与我跳了唯一一支舞,可谓是我的荣幸,这也成了其他女人羡慕嫉妒恨的标本。 “原来,你们这么熟。”苏染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酸溜溜地感叹。 “我们仅仅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我解释道。不管别人是否相信,我都需要申明。这支舞,没有任何含义,只是因为我刚签约,出于全局考虑,他走了一步棋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他对你这么好?”苏染显然并不相信。或许,其他人也不相信。 “可能觉得,我有利用的价值吧。”我说完即后悔,因为我忘了,旁边还有叶紫萧的内应。只见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幽幽地说:“据我所知,他可不是这样的人。” 我突然觉得他很多余,整个会场不交际,不言语,专门听我的墙角,有意思吗?我本来没说几句话,可句句都被他抓住了错,要是回头跟人家叶紫萧一告状,我的星途也就毁了。这真是浪还没涌起,就被拍打在了沙滩上。 “那你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我有些不客气地问。 “你自己日后会知道的。”李岩却没有给出自己的评价。可能看待一个人,不同的人,不同的视角,都会有不同的评价。我与叶紫萧并不熟稔,有偏差也属正常。 其实,从目前来讲,叶紫萧对我是没话说的。从签下我,决定我的命运,至如今,虽然只见过三次,他对我,却处处照顾。有时候我都怀疑,他对我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企图。可我一个不入流的小模特,有什么值得他有所企图的。 或许,他身上有什么未解之谜。而这个谜,应该与他嘴里的阿雅有关。不过,阿雅又是谁呢? 第十八章 狼狈不堪 自从与叶紫萧共舞后,我便觉得,整个会场的人看我的眼光有所变化。连苏染,也刻意疏远我。退场的时候,她与另一个相熟的人,手挽手,笑语盈盈。 我倒不甚在意,反正阿元还在场外等我。可是变故发生在一瞬间,猝不及防。我刚与叶紫萧告别,却在与沈玥擦肩而过之时,她突然一扯,扯住我礼服上的肩带,我一个重心不稳,趴倒在桌上。哗啦一声,将桌上的酒瓶打翻。 “哎呀,对不起。”沈玥夸张地捂着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茫然地看着会场的人,只觉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他们应该很乐意有人出来报复,毕竟看我不顺眼的人,实在太多。 我看着衣服上的酒渍,瞪着沈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如果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摔倒。 “谁看到了?刚刚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稳,摔倒了。”她还真会睁眼说瞎话。刚刚应该很多人看到了,只是不一定会帮我,而因此得罪沈玥。所以,在场的人,确实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沈玥带着胜利的微笑,趾高气扬地走了。 这时,一个人给我罩上了西装外套,并扶住了我。“不要怕。”他温柔地说。叶紫萧那张坚定而刚毅的脸,却赫然映入我眼帘。 他对着沈玥离开的方向,毫不客气地放话:“以后谁要是再在我的场子上搞这种技俩,我对她不客气。”他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这是对沈玥说的,也是对其他人说的。 沈玥身体僵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毫不回头,扬长而去。 “我带你去换衣服。”叶紫萧扶着我,就往酒店内场走去,但被我拒绝了。 “叶总,阿元还在场外等我,我先走了。”我挣扎着,想把外套还给他。毕竟我有自己的男人,不好穿其他男人的衣服。但他用力地按住,并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喝道:“披上!我送你出去。” “可是——”我还想拒绝,却已经被他推着往外走,“外面那么冷,你想感冒吗?”他脸色铁青,好像我才是罪魁祸首,而不是一个受害者。 我有披肩,就放在车上,原本阿元让我带进场,但我觉得,没有人会这么做,何况里面有空调。如今有些后悔,要是带了,也不用这般为难。 “我可以自己走。”怕阿元看到我们搂搂抱抱,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还是侧开了身子。他很自觉地拿开自己的手,并与我保持距离。 出了会场,阿元已经在此等候。我取下叶紫萧的外套,递给他,抱歉地说:“叶总,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外套。” 阿元在我露出肩膀的一瞬间,已把自己的外套穿在了我身上。“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阿元关心地问。胸前的红色印渍,在白色礼服的衬托下,显得特别醒目。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丁宁。”叶紫萧诚挚地道歉。今天的事,可以说确实与他有关,若没有他的推波助澜,毫不起眼的我,怎会招致沈玥的报复。 阿元没有任何表示,搂着我向酒店外走去。经此一事,不知阿元会否阻止我继续走这条路,毕竟刚刚踏入,便已树敌太多。 一上车,顿觉温暖袭来,阿元早已把空调打开。我把外套脱下,又换好早备好的衣服,这才觉得松快下来。还是在自家的领地舒服,没有争斗,不用绷起神经,更不用应酬。 “不准备告诉我吗?”阿元看着我做完一系列动作,却始终不发一言。我觉得他生气了。但不是生我的气,而是他自己的。 “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上沾了酒渍。”我轻描淡写地说。至于宴会的细节,我不想重复。其中的尔虞我诈,我也不想讲给他听。 “不小心?”阿元反问了一句。没有人相信,娱乐圈真的会有不小心吧。“你觉得我是傻子吗?”阿元提高了音量。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因为我们并不认识。”这样说,不知道阿元会不会更容易接受些。今日受的侮辱,他日我定会要回来,但在此之前,我不想我们为此闹不愉快。 “别做这个了,另外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吧!”阿元劝道。 “正经的工作?你觉得我这份工作不正经?”我觉得很受伤。原来他一直是这么看待的,他骨子里不接受我走这条路,只是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所以他一直支持。 这个世界上的工作,千奇万种,哪些是正经的,哪些不正经?这完全看你自己如何认定。我不觉得自己所走的路,就不正经。当初父亲认为阿元辞职在家写稿,就是不务正业,而他作为新时代的人,竟也如此迂腐?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元想握住我的手,却被我甩开了。他很愧疚地解释:“看到你受欺负,我很心疼。要是找一份普通而稳定的工作,或许就没这么多事了。”他应该后悔当初答应让我加入盛天娱乐,后悔相信叶紫萧会护我周全,更后悔介绍我入行。 “我没事的。我可以忍。”在自己没有强大之前,自然应学会忍辱负重。这点小事,我并没放在心上,虽然当时有些怕,有些无助。 “你可以忍,我却做不到。看着我的女人受委屈,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你懂我的心情吗?”他的眼睛因为隐忍,而布满红血丝,“我恨不得杀了他。” “阿元,真的没事的。”我们忽然转换了角色,反而成了我安慰他。他是因为爱我,才紧张,才失控。如果换作我,遇到阿元被欺负,我也会愤怒,会冲上前维护。 “回家。”阿元发动车,快速往家里驶去。一路无话。不知阿元在想什么。我一直都在回顾宴会,在梳理那些人之间的关系,也在考虑我自己的定位。既然所有人都在排斥我,那我自然得靠拢不排斥我的人。这样,我才能看清,这个圈子的人,哪些值得深交,而哪些必须远离。 几乎是一到家,我就接到了叶紫萧的电话。他仍旧是跟我道歉,并说会给沈玥一些教训。我无所谓,也不会为伤害我的人美言几句,他要教训就去行动吧。 “谁?”阿元问。 “叶紫萧。”他以为他想查岗,就把手机通话栏给他看。他二话不说,拿过手机,拨打了过去。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刻阻止,他却身形一扭,躲过我的抢夺。 已经来不及了,叶紫萧接通了电话,问:“丁宁,还有什么事吗?” 第十九章 一入此圈 “是我。”阿元回答。他开了免提,是想要我将他接下来说的话,以及对方的意见,都了解清楚。 “阮先生?”叶紫萧显然没有想到,阿元会给他打电话。而这个电话,也释放了一个信号,他对他,不放心。 “叶总,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他似乎鼓起巨大的勇气,才开口,“上次贺总说,让我做《来生之约》的男一号,是否算数?” 什么?阿元竟然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他要跟叶紫萧对决,想怒骂他一顿。原来,他只是想要以这种方式,陪在我身边。只是何必呢?不想做的事,何必逼迫自己去做呢? 叶紫萧沉默了半晌,才挤出三个字:“我觉得——”或许是为难吧,或许他已经另外有了人选。 而听到他的犹豫,阿元已经知道答案。只见他迅速做出决定,说:“男二男三也行,只要让我进剧组。” “阿元——”我轻轻地唤他。他的举动,令我酸涩不已。原本别人的攻击,我并未放在心上,可此时,我却忍不住,眼泪簌簌地落下。 “我和贺总商量一下。”叶紫萧最终给予了答复。我不知他会如何考虑,可他若能明白,这是阿元为我做出的牺牲,他定会感动,慎重考虑。 挂断电话,我已扑进阿元的怀抱,放肆痛哭。他摸了摸我的头,宠溺地说:“傻瓜,有什么好哭的,我又不全是为了你。” 可是我哭得更凶了。他越对我好,我越觉得自己无以为报,越配不上他。他原本有自己的路可走,却为了我,走上另一条路,一条他并不喜欢的路。 “如果只是一些配角,我就不会很忙,也能抽出时间写稿。而且这种经历,对我写书,也是大有帮助的。你看,是不是一举两得?”阿元抹了抹我的眼泪,很开心地说。好像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是他畅想了很久而今终于实现的愿望。 他说的,不无道理。对于一个作家,最重要的是经历。经历了,才能写得真实。这种经历,对他确实有帮助,只是必然牺牲许多个人时间,反而更累。活着已经很累,我并不希望他因此而更累。 “阿元。”我依然哽咽。眼前这个男人,原本有着帅气的脸庞,高超的才华,却为了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小女子,隐藏自己,奉献一切。 “如果想要报答我,以身相许怎么样?”阿元戏谑地问。我拍了他一下头,破涕为笑,“臭阿元,你脑子里面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无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总能扯到这些上面。感觉他就是一个芒果,外面黄,里面也黄。 “你不愿意?”阿元再次欺近。他脱下外套,褪掉针织衫,除去内衣,露出精致的胸膛和平坦光滑的小腹。虽然没有八块腹肌,但恰到好处的身材,还是很有吸引力。 我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没有想献身的欲望,只是以欣赏的眼光,上下打量。结果他脱完衣服,又脱裤子,只剩一条内裤,包裹着一个硕大的鼓鼓囊囊的东西。我虽知那是什么,但还是想打开看看。 “想不想要?”阿元再次诱惑地问。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直接将他扑倒在沙发上,开始调戏他。 “这样投怀送抱的,想要本宫临幸你?”我反客为主,霸气地回应道。而我的举动,令阿元眯起了眼睛,好似在说,有意思。但他即刻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一路狂奔突进,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我一到学校,苏染便主动挽住了我的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我措手不及。昨晚,在遇到叶紫萧后,她便避嫌,与我疏远起来。后来我被欺负时,她也并未站出来,对我哪怕有一点点维护。今日,危机解除,无人看见,她却凑了上来。这种行为,我真有些不齿。 我尴尬地与她打招呼。可能是猜测到我的别扭,她立刻关心地询问:“昨晚有没有事?我先走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别人告诉我的。没想到,沈玥竟是这样一个耍心眼的女人。” 我记得我准备离开的时候,苏染还在与一个女星聊得不亦乐乎,此刻,她却说自己先走了,这是明显地躲避嫌疑。我从心里,对她更加不屑了。她想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怕是太天真了。我这个人记仇,对她可是要记一辈子的。 “我没事,幸亏有叶总保护我。”我故意拿叶紫萧说事。她不是喜欢叶紫萧吗?我就偏偏要渲染一下,叶紫萧对我有多关心,我们有多熟络,也让她嫉妒嫉妒。 果然,苏染立刻情绪低落地说:“他对你真好。”爱而不得的滋味,尝起来不好受吧?其实不用我添一把火,她也应该明白,自己只是单相思。 “是啊,他是一个好人。”我跟着感叹。不过,他只对他感兴趣的人好,而不感兴趣的人,即便长得再好看,也入不了他的法眼。我真想劝劝她,别做白日梦了。 这还不是昨晚宴会的后续,真正的后续还在于中午时分铺天盖地的新闻。 整个周年庆的话题,都是围绕叶紫萧而展开,而最大的话题,还是我与他的绯闻。展示的照片也是叶紫萧搂着我,一副亲密的模样,而绝口不提我所遭受的屈辱。 众人都在猜测,叶紫萧之所以签下我,便是因为我与他私底下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否则他为何不遗余力地捧我。 此新闻一出,网友并不觉得叶紫萧如何,反而对我加以口诛笔伐。有的骂我狐狸精,有阮元这么好的男朋友还不知足,又去勾引叶紫萧;有的报料叶紫萧将我放在越城戏剧学院,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总之,不堪入目。 我没有多看评论,免得心情烦躁,影响上课。可是总有同学对我指指点点,甚至避而远之。我有些委屈,明明我是受害者,可不明真相的人,却把箭靶对准了我。 为何沈玥没有受到任何攻击?难道部分新闻就是她的手笔?叶紫萧不是说,要给她一点教训吗?教训呢?沈玥也是盛天娱乐一手栽培的,如今已经脱离公司单飞,怕是叶紫萧也不能拿她怎样吧。 第二十章 从容应对 傍晚下课时,我发现校门口有记者探头探脑,因有保安阻拦,他们未能进入学校,却在此守株待兔。 我不知如何是好,一直在门口徘徊。可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阵凉水袭遍全身,在这冬夜,让我忍不住颤抖。我转过身,看到一个女孩扭曲的脸,嘴里咒骂,不要脸,滚出学校,她不要和我做同学,诸如此类。 不一会儿,有看热闹的人群聚集,均是对我不友好的指责,连校外的记者也冲破保安的包围圈,涌了过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厉声喝问,“你这种泼人冷水的行为就是有素质?你以为你是谁,可以用你的道德批判我?我能不能在这里读书,关你什么事?你有本事,去校长办公室闹,去盛天娱乐找叶紫萧闹。怕吧?你是觉得我手无缚鸡之力,好欺负吧?我告诉你,我会起诉你故意伤害,先去派出所蹲几天大牢再说。” 我一连串的质问,令眼前这个女孩有些瑟瑟发抖,她不过一个涉世未深的象牙塔女孩,仅凭网上的一点谣言,就冲动地对我泼冷水,却从未想过后果。一个干净的女孩,都是害怕进派出所的吧? 眼前这场景,好像我又成了加害人,而她,才是受害者。记者不停地拍照,不知又会如何乱写。我无法掌控别人的嘴巴,但我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各位记者朋友,叶总为什么签下我,曾经在采访里说过。至于我与叶总的关系,仅仅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而你们看过的照片,纯粹只是角度问题,当时别人不小心把红酒溅到我身上,叶总给我披上了他的外套,仅此而已。”我对着各位深深鞠了一躬,“我只想好好演戏,拿出最好的作品,所以才会来越城戏剧学院学习。我希望各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证明。” 我拨开人群,朝校外走去。即便寒冷,即便众人误解,我也要做最美的自己。我一直对自己说,我是打不死的小强。再艰难的困境,都阻挡不了我追逐梦想的脚步。 出了校门,走了没多远,阿元便跑上前,把自己的羽绒服罩在我身上,并紧紧地抱住我。“对不起,我来晚了。你的电话打不通,保安也不让我进,我只好在这里等你。” “总是有人打骚扰电话,我就关机了。对不起。”我愧疚地说。我应该早点告诉阿元,免得他担心,结果还是让他担心了。 “我们先上车。”阿元搂着我,向停在路边的车走去。记者没有再追过来,好事者也散了。他们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再穷追不舍,也没多大意思。 到家收拾好,我才看新闻,而此时,网上的风向已经有所转变。几乎是在我遭受攻击的同时,叶紫萧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份申明: 我与丁宁仅是上下级关系。昨晚,沈玥故意泼丁宁酒水,我这才脱下自己外套给她披上,护着她离场。请广大网友不要听信谣言,对丁宁有所误会。她是一个好女孩。 此微博被疯狂转发。大家的关注点,不再是我与叶紫萧的关系,而是沈玥与我的愁怨。大家扒过往,捋关系,也没有找到我与她有任何交集。这是大家所疑的,也是我大为不解的。我们毫无交集,也没有利益冲突,她为什么要这样? 于是,有人表示,叶紫萧为维护我,而让沈玥背黑锅,更说明我们之间有猫腻。这一看,就是沈玥的粉丝。当一个人迷上另一个人时,便听不见任何关于她不好的传闻,即便是真的,他们也选择忽略。 而我与记者说的那段视频,也已被上传,标题中规中矩,倒也不出格。不过我被女孩泼冷水的事情,也被报道了出来。评论各有千秋,我均不予置评。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动屏蔽。 过了两天,叶紫萧给了阿元答复,说男三号还没定,看他愿不愿意。书中的男三号是一个大反派,就是他造成了女主的死亡。我曾经哭着说,必须把男三写死,否则不公平。可阿元说,这世界上有很多坏人,其实活得好好的,法律不能拿他怎样,道德也批判不了他。 我反驳,虽然现实是这样,但小说应该高于现实,应该给大众以希望,至少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还是好人居多,良善始终是主旋律。 但阿元没有听从我的劝告,依然固执地给予了好人薄命,坏人善终的结局。很多网友留言,要求改写结局,但也有人反对,说这就是现实,作家只是把现实真实展示出来而已。 这样一个角色,人人唾而骂之,但凡为自己星途考虑的人,均不愿接。正是因为无人接,才轮到阿元。我看着阿元,不知他会如何决定。这个角色虽是他创造,却也是他痛恨的人。让一个良善的人,去演绎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而且他还是一个新人,确实是一个挑战。 我朝着阿元摇头,可是他当场决定接下。“不过,你需要来公司试镜。”叶紫萧补充道。这个也在情理之中,每一个演员的确定,并不是制片人或导演一句话的事,而应试镜,看演技如何。 “好。”阿元毫不迟疑就答应了。我心里默念,希望他试镜失败,毕竟这个角色并不讨喜,万一有些观众没有从戏里走出来,而袭击演员,可就遭了。这个是有先例的。 “你放心吧。我创造了他,也能演绎他。”阿元斩钉截铁地说。好像此角色,他势在必得,也不知他的自信来自哪里。我却觉得,除非真找不到人来演,才拿他凑数。 “你真的可以?”我狐疑地问。虽然怀疑一个人,会让对方不爽,但阿元显然不在乎。他高傲地抬起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你就拭目以待吧,应该不会比你差。” “切。”我撇撇嘴,实在不敢想象,他平日那么闷骚,能够在人前发挥演技,征服导演吗? 第二十一章 扎堆上门 学校放寒假了,我无事可做,在家休息。寻了一本书,懒懒地在阳台上晒太阳。阿元还在奋笔疾书。不知不觉,我睡了过去。我是被疼痛弄醒的。 脸有些疼,火烧火燎的。我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脸通红通红的。往常只有夏天晒久了太阳,又没有涂防晒霜,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我洗了一把脸,敷了一块美白面膜,凉凉的,这才感觉舒服些。可依然一碰就疼,还有些痒,忍不住想抠。我有些懊恼,大冬天的,竟然会被晒伤皮肤,我也真是越来越脆弱了。 好巧不巧,有客来访,开门一看,又是林无双。她最近不知吃了什么药,总是找各种借口过来。不知她今日,又是什么梗。 还没进屋,她已经捂着嘴惊呼:“丁宁,你这是怎么了?”但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幸灾乐祸。看到我这张比她漂亮的脸发生点什么,是她最开心的。所以她非常欢快地进了屋。 “过敏。”我撒谎。 “不是吧,我记得你以前晒太阳晒久了就会这样?而过敏,是会长坨坨的。”林无双一副比我还了解的样子,真是欠揍。既然你知道我晒伤了,刚刚何必一副惊讶的样子,假惺惺。 她拿出自己带过来的特产,一一摆在茶几上。“这是我妈出去旅游买的特产,给我寄了些,我就拿过来给你尝尝。”她又左顾右盼了一番,“阿元哥不在家吗?这里有他喜欢的奶糕。” 阿元喜欢吃什么,她都了解得这么清楚。我不客气地说:“现在网购方便,想要吃什么,都买得到,你妈还寄过来,真不划算。”我怀疑,她是自己网购的,然后拿过来献宝,好像真的是一番心意。 “最重要的是我妈的心意嘛。”她拿出一颗奶糖,塞到了我嘴里,“你尝尝,挺好吃的。”她笑着给自己也塞了一颗。 或许是听到人声,阿元从房间走了出来。与林无双打过招呼,便盯住了我的脸。“怎么弄的?”他的手轻轻摸了一下,我都觉得疼。我下意识地躲开。 “阿元哥,丁宁这是晒伤了。”林无双乖巧地说。需要你回答吗?多事。 阿元看了外面一眼。太阳虽然很大,但应该不至于会晒伤皮肤。他疑惑地又看了看我,好像跟我以前晒伤皮肤的症状一样。“真是一个玻璃人。”他心疼地说道,然后出了门。 “阿元哥,你干什么去呀?”林无双追了出去。果然是阿元在哪里,她的眼睛就在哪里,不明就里的人,肯定觉得他俩是一对。 “我出去一下,你就在这里陪陪阿宁吧。”阿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林无双只好悻悻地回屋。 可能是阿元不在,她兴致不高,跟我闲扯了几句,就告辞了。我恨不得她快点走,自然很爽快地与她告别。 林无双走后没多久,阿元就回来了。他手里拿了一支药膏,在我面前坐下。只见他动作娴熟地帮我擦药。“怎么样?还疼不疼?”他涂完药,关心地问。 我摇头。阿元总是以我为先,只要是我的事,他总会放下手头的工作,为我鞍前马后,在所不辞。这样给力的男友,世间难寻。 “不能出去见人了,怎么办?”我对着镜子里油腻腻地糊满白色药膏的脸,真是连饭也吃不下。阿元怎么看得下去? “这几天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阿元说。这正合他意,反正他也不爱出门,有时出去逛街,都是被我生拉硬拽,甚至威逼利诱。 “万一有人上门呢?”比如像林无双这种,没事也要登三宝殿,我不接待还能怎样? 也不知道上天是不是总爱和我作对,我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我先进去躲躲。”不等阿元去开门,我已一个健步躲进房间,紧紧关上房门。 每次这些人总爱扎堆上门,当然,有时候仅仅只是快递员而已。我耳朵贴着房门,听着外面的动静。一个有点熟悉的嗓音由远而近:“嫂子没在家吗?” “没有。”阿元回答。他声音懒懒的,在这个表弟面前颇为放松,也带着包容。“你找她有什么事吗?”白一铭竟然是来找我的,阿元应该也很诧异吧。 “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来感谢她的。”白一铭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提高,显然很兴奋。但他似乎又不想在表哥面前开口,因此显得支支吾吾,犹犹豫豫。 “为什么要感谢她?”阿元一定很疑惑,我做了什么。其实,他应该猜得到,我答应过他,把白一铭推荐给叶紫萧,看来,是有眉目了。 “盛天娱乐有经纪人联系我,说通过观察,我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他们的要求,因此,他们打算签下我。先从练习生做起,加上我有唱歌的底子,以后歌手和演员一起打造。我之所以得到这个机会,都是嫂子的功劳。”白一铭说得真诚,对我也感激不已。至少他还有点良心,没有把恩人置之不理。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屁孩了。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做。”阿元鼓励他。而这份鼓励,令白一铭彻底放下心来。“哥,你不反对了?”上次他还将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不务正业,脑子里都是不切实际的梦想,简直一迂腐的老头。没想到,转变如此快,变反对为支持了。 “他就没有反对过。”我躲在房间,实在按捺不住,顶着这张毁容脸,推门走了出来。“是他让我推荐你的。”我就没见过这么心软嘴硬的人。 “啊,哥,你太好了。”白一铭直接跳到阿元身上,赖着不下来了。这是我才能做的动作好吗?不过看在你俩有血亲的关系上,原谅你们了。 “下来。”阿元直接一甩,将他扔在了地板上,脸上是一副嫌弃的模样。 “哎呀,嫂子,你脸怎么了?”太过兴奋的小子,此刻才发现我脸上的异样。“不会是我哥暴力,打你了?”白一铭不知为何,竟然认为他哥是有暴力倾向的人。 “是啊,你打算怎么替我报仇?”我好玩似的逗他。在恩人和亲人之间,他会如何做出选择呢? “哥,别怪我要大义灭亲了。啊!”白一铭握着拳头,做出要冲向前报仇的样子,不过还没近身,已经被他哥狠狠地摔在地上。 第二十二章 深藏不露 “我打不过啊!”他揉揉屁股,做痛心疾首状。估计,从小到大,他就没有打赢过。“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他叫嚣着。真是一个戏精,无时无刻不在表演,这演技,似乎还不算太差,就是演的痕迹太明显。 “呵呵。”我已经捂着嘴偷笑起来。小屁孩很可爱,都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还是完全的小孩子心性。 “嫂子笑起来真好看。”白一铭奉承地说道。我这样一张脸,他能看出好看,我也是佩服他这说谎的功力。估计平日跟他父母,撒谎定不会少。 “要你说。”阿元不满地拉起还赖在地上的白一铭,揶揄道,“既然是来感谢的,怎么什么也没带啊?” “我们之间,还要那些客套吗?等我成名了,我要送一套海边别墅给嫂子。”白一铭信誓旦旦地说,好像出名的日子就在前方,唾手可得。 “好,那我等你的别墅。”我期待地说。每一个梦想,都需要支持,才可能实现。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都应激励。 过了两日,阿元去试镜,我没什么事,陪他一同前往。 这段时间,盛天娱乐一直在忙着选角,除了几个大牌明星是直接由高层内定外,其他但凡有点存在感的配角,都是从这次选角中选出。 我们到达时,试镜厅外已经人满为患。看来,这年头,想当明星的人比比皆是。抑或盛天娱乐名气旺,吸引了不少人。 一批批人走进去,又走出来,有的笑容满面,自信满满,有的掩面而泣,灰头土脸,俨然一副众生相,都在这里演绎。 轮到阿元了。因为男三号不讨喜,参加选角的人不多。有工作人员拿出一张纸,递给阿元,让他准备一下。我瞥了一眼,是表演要求,有部分台词。这是一段内心戏,表现的是女主被他害死后,他惶惑不安,但又仇恨一切,拼命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阿元递给我一个眼神,好似跟我说,没问题,看我的。他脱了外套,放在我手里,一步步坚定地走到导演面前。他鞠了一躬,报了自己的名字,回答了导演的几个问题,便开始了表演。 这段表演很考验演技,有哭有笑,有善良懊悔的一面,也有恶毒心狠的一面。因为小时候的阴影,男三号遭遇过不幸,但他的行为,也破坏了别人的家庭,让他人遭遇不幸。这个角色既令人同情,又让人仇恨。他不能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也不是每一个小时候遭遇不幸的人,最后都会变坏。 阿元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虽然有些生涩,但对于一个从未演过戏的人来说,还是不错了,至少相对于前面几个试镜者,他还是优秀的。 更重要的是,他符合男三号的气质,外表阳光,内心阴暗,在爱而不得时,阴暗的一面便彻底爆发。 导演对他点了点头,要他等消息,我们便退了出来。“看来你是深藏不露啊!”我开玩笑地说。平日他不苟言笑,演戏的时候,倒是发挥得淋漓尽致。我竟然不知道,我枕边睡了一个影帝。 “只能说,你都没有认真观察过我。”阿元不满,但又释然,“以后有你见识的时候。”他搭着我的肩,开心地往电梯间走去。 真巧,电梯门一开,叶紫萧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他的助理。“叶总。”我俩同时喊道。他显然也很意外,竟在这里碰面。 “结束了吗?”叶紫萧问,不知是问我们,还是问助理。我以为他是得了消息,下来拿结果,看来不是。 “阿元刚试完镜。”我回答。既然他答应让阿元试试这个角色,只要再得到导演的首肯,阿元男三号的位子,也就坐稳了。只是不知,阿元是否真的开心。他对这个角色,会不会从内心里抵触。 “嗯。”叶紫萧突然跟我们说起了该剧目前的进度,“编剧已经改写了一半,估计过完年,就要准备拍摄了。演员的角色,也会在年前定下来。” “这么快?”我惊叹于盛天娱乐的速度。也是,在这快节奏的都市,效率也要高速,否则被他人夺了先机,前期的筹备也就落空了。况且该剧已经造势了一段时间,须趁热打铁才行。 “这就是商业。”叶紫萧看向阿元,说,“阮先生,等编剧改完,你可以看看,也可以提提意见。”虽然改编权已经卖给盛天娱乐,他还能这么说,已是对阿元最大的尊重。看来,商业归商业,叶紫萧还是很有道义的。 “好,谢谢。”阿元欣然接受。作为原著,他还是好奇,剧本改成啥样了。若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估计他会闹着不干的。这样的例子,也是发生过的。 “丁宁,好好准备,龚老师说你学得还不错。”叶紫萧的赞赏,令我心里涌起莫名的感激。他对我的提携之恩,龚老师对我的悉心教导,都是珍贵的。他们在我的人生里,扮演了贵人的角色。我都不知该如何偿还。 “谢谢。”我开心地向他鞠躬,压抑不住的喜悦,淌满我的脸。 “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他客气地说,“我还有事,你们自便。”不等我们告别,他已转身离开,边走边跟助理说着什么。他那么忙,还总是把时间与精力投注到我们这些小角色身上,真是难能可贵。 “阿元,你觉不觉得,叶总全身都散发着光芒?”我不由自主地说道,却忘了旁边这位,其实是一个醋王。我明显找错了对象。 “想都别想。”他揪着我的衣服,拖拽着进了电梯。我想什么了?什么都没想啊,就是觉得叶总有着迷人的魅力,像圣人。我可没想纳为己有。何况我的阿元更圣人。 回到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元,要过年了,你回去吗?”我是打算回烟城与我爸妈过年的,至于阿元,他是打算回自家,还是跟我回家,要看他怎么决定。 “再看吧。”阿元还是这句话。 “不能再看了,要买车票了。”现在提前一个月买票,我们其实已经错过抢票的最佳时间,只能看能否捡漏。阿元就是越城人,倒确实不需要为车票发愁。 第二十三章 带我回家 “那就去你家吧。”阿元叹了口气,最后说道。其实在心里,他还是想在自家过年的,毕竟那种家的感觉,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只不过,每年他爸爸都忙得没有时间,也就没了过年的气氛。 “好,那我买票了哦。”我还是开心的。毕竟这是我们正式交往后,我第一次带他回家。我爸妈肯定也会欢喜的。 “阿宁,”他突然搂紧我,伤感地说,“我只有你一个人了。”每当他展露脆弱的一面时,我总忍不住落泪。傻瓜,你不是还有爸爸,还有姑妈,还有朋友吗?但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像天使一样温柔地抱住他,想给予他温暖。 “你不要怪你爸爸,虽然他没有时间分给你,但是他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了科学事业,造福了全人类。多伟大啊!”我由衷地赞美,估计他很小的时候,也是对拥有这样的父亲而自豪的。 “所以,他是全人类的爸爸,而不是我的。”阿元还在闹别扭。这傲娇的表情,真像一个没长大,还赖在妈妈怀里的孩子。 “傻瓜,你也是人类啊!”全人类,包括你,也包括我。我虽然没有见过他爸爸,但我觉得,那是一座高峰,他牺牲家庭,献身航天事业,多伟大啊!有时为了保密,不得不几个月不与家人联系,但并不代表,他不爱他,不爱这个家啊! “好了,不说这个问题了,今天中午吃什么?”阿元试图转移话题。他总是这样逃避问题。虽然爸爸没有时间照顾他,但他也没有关心过自己的爸爸,长久下去,感情自然冷了。 “吃饭的问题,等下再说。我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你与你爸的关系。”我严肃地说,“现在,你就打电话给你爸,问问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吃饭,过年会不会放假,等等。” “我不打。”阿元烦躁地说。他拿着手机,起身去房间,不想与我再谈论这个问题。可我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夺过手机,快速去通讯录搜索,并拨打了出去。 “阿宁,你别闹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的。”阿元有些气恼,想要抢回手机。只是他没来得及挂断,叔叔已经接通了电话。 “元元。”叔叔似乎为阿元主动打电话而显得有些激动,话中皆是亲昵的味道。虽然这称呼,有些叫小孩子,但正说明,在他心里,儿子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还是他满心牵挂的孩子。 我推了推他,示意他开口,可他扭捏了半天,硬是一句也不说。幸好叔叔没有挂断,而是焦急地问:“元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说话?” “爸,我没事。”阿元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开了尊口。 “那就好,那就好。”一连两句“那就好”,让我动容。哪个父亲不牵挂自己的孩子,只是有时不善于表达。一向观察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阿元,又何尝不懂这其中的意思。 “爸,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年过年回来吗?”阿元看着我的口型,还是问出了口。我知道他是紧张的,因为他害怕得到的答案和以往一样,从满心欢喜至失望,乃至绝望。 “应该会有一段长假。”说到这个,叔叔也有些开心,“我快要退休了,手上的工作会慢慢减少。”对于退休生活,不知他是期待,还是伤感。期待的是,有足够的时间与儿子相处;而伤感的,怕是发妻不在,寂寞冷清,与儿子关系不好。 “哦。”阿元说完,便没了下文。就这么不会聊天吗?下一秒,是不是就是“没事就挂了”,然后真的挂断电话? 幸好叔叔接着说:“听一铭说,你已经和女友同居了,是不是要准备结婚了,过年的时候,带回家给爸爸看看,可以吗?”看来,一铭与舅舅的联系,比阿元都多。 “我们打算房子弄好就结婚,今年会去她家过年。”阿元说完,感觉整个气氛都冷清了不少。 叔叔沉默了半晌,终是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好,要是她爸妈同意,我们两家可以一起吃个饭,看个日子,把婚事办了。” 叔叔这是伤心了吧,满心的期待变成了失望而归。第一次有个长假,以为过年可以团聚,却与以往没有二致。我又推了推阿元,示意他弥补一下。可他什么也没说。最后只“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阿元,带我回家吧。”我认真地说。阿元却讶异地看着我,好像没听明白我的话。“我说,你带我回你家吧。”我重新表达了一下,这样够清楚了吧。结果他还是呆呆地盯着我,不发一言。 “你不想带我回去?”我不确定地问。我每年都与父母过年,偶尔不回去,也没多大关系,况且他们有丁当陪着,家里也不至于冷清。可是叔叔不同,他只有一个人。这年,该过成什么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元终于解释。他只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吧?因为与父亲的陌生感,早已阻隔在两人中间。 其实父子本身,就是一种尴尬的存在,不似母女,可以睡一张床说悄悄话,还能手拉手逛街,许多未能说出口的话,都能在这些细节中化解。 “你要是怕气氛尴尬,就把姑妈一家叫来一起过年,你说好不好?”我试探性地问。阿元自母亲去世后,每次学校放假后,都是去姑妈家,而姑妈也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疼爱,所以他们的关系还算亲近。 “你不回家过年了?”阿元怀疑地看着我。我早就说过,过年回家我要干吗吃吗,口水都流了一箩筐,如今突然决定不回家,还是有些遗憾。但是若我的遗憾能弥补阿元的遗憾,修复他们父子的关系,那么我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回家,况且我还不知道去你家过年是什么样,所以很期待呢。”我违心地说。其实,我心里是忐忑的,万一他爸爸不喜欢我,反而让他俩闹得不欢而散,该怎么办。万一我笨手笨脚,不会说话,不会做事,到时候会多尴尬啊! “傻瓜。”阿元拉着我,拥我入怀,亲啄了我的额头一口,“哪有媳妇那么急着进门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说我太不矜持了?说我恨不得早点嫁给他?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装什么圣女。这就是装圣女的后果。 第二十四章 结婚计划 “不过我喜欢。”阿元补充道,“阿宁,谢谢你,谢谢你爱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他加大了手臂的力量,似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在这寒冷的冬天,怀抱是除了被窝,最温暖的存在。 “所以呢?”是不是应该给我承诺,这辈子都只爱我一个人?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抛弃我,无论遇到何人,都不会出轨。 “我们去领证吧。”阿元突然说道,令我有些猝不及防。不是说好等新房弄好就结婚,怎么提前了? 看着我露出狐疑的目光,阿元有些不自在:“我知道,是有些仓促,但你这么好,我想早点将你娶进门,免得夜长梦多。” 他这话说得十分真诚,令我忍不住一笑。“但是户口本不在我身上,怎么也得等年后了。”即便现在领证,我也是愿意的,反正迟早我们都是要结婚的,还不如合法地在一起,也免得他人觊觎。 “要不,让你妹妹寄过来?”阿元建议道。他似乎显得特别着急,当下有了领证的想法,就恨不得立刻执行。这么一点时间都等不得了? “还是明年吧,万一……”万一见了他爸,他爸不喜欢我。我不希望因为我,他俩的关系雪上加霜。 “你担心你爸妈不同意?”阿元脱口而出,与我脑中的想法截然相反。我爸妈怎么会不同意?从上次打电话,就知道他俩对这个女婿越看越满意。 可不等我否定,阿元又风风火火地下了一个决定:“我们明天就回你家,我会在他们面前郑重承诺,这辈子,下辈子,都对你好,只爱你一个人。” “阿元——”我喊了他一声,安抚道,“我爸妈会同意的。但我想,等过完年再去,反正也没多长时间了,好不好?” 阿元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刚才的热情有些消退,渐渐现出疲软来。他叹了口气,“好吧”,算是同意了我的提议。“我一直都是你的,不会走。”我再次安抚他的心。 “不许反悔。”阿元孩子气地说。 我望着他真诚的眸子,同样回以真诚的承诺。“我不会后悔,因为我爱你。”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舍不得离开,害怕失去,愿意为他奉献一切。 “我也爱你。”阿元同样表白。就这样相爱,真好。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夫妻,并非建立在爱的基础上,即便一开始相爱,最后也可能分道扬镳,冷漠相对。我希望,我们能一直相爱下去。 有句话叫作,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我想与阿元白头偕老,懒懒地晒着太阳,没事就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过了几日,我们便收到了阿元获得男三号角色的通知。但阿元不喜不悲,很平静地接受了邀请,依然在电脑面前奋笔疾书。 阿元的写作速度还是挺快的,每日六七千字,不在话下,另外还能陪我去超市买东西,或做饭给我吃。自从上次被火舌吓了一跳,我就宁愿外出就餐,也不肯自己开火。当阿元厌倦了快餐的味道,便自己动手,而我只是打打下手。 就这样到了过小年的时候,阿元带我回家了。我事先已经告知我爸妈,今年去阿元家过年。他们也十分理解,只是千叮咛万嘱咐,我要懂礼貌,做事勤快,嘴巴甜,给人家爸爸留下好印象。 我平日虽然大大咧咧,在家随意,但在外面一向规规矩矩,大方得体,没丢过面子,也就他们二老对我总是不够放心。 叔叔还没回来,我们先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打扫了一天的卫生,累得我俩腰酸背痛。家里许久没人住,灰尘很多,而且面积还挺大,打扫起来,挺费力的。 阿元说,原本他们一家住在公司分的房子里,但为了他读书,还是在这个学风挺浓的省重点中学附近买了一套房。如今,这里的房子是有价无市,没人会把这里的房子卖掉。 我心里念叨,原本家里有房,还这么好,阿元为什么要在外租房,并自己另外买房,把自己搞得压力那么大。况且家里就他一个孩子,这套房子最后也是他的。 “想什么呢?”阿元拍了我一巴掌,把我从猜想中唤醒了过来。我拿着扫把,装作继续扫地。“没什么。”我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元像神算子一样,说得胸有成竹。 “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我挑衅地说。我想什么,由我掌控。无论你猜到什么,我都可以否定,哪怕你真的猜对了。因此,这个赌,我赢定了。 “你在猜,我家有房,为什么我还要买房。”阿元淡淡地说。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却即刻捂住嘴巴。我这问话,岂不是间接承认他说对了?我真是一点定力都没有,难怪被阿元吃得死死的。 “这是我爸的,不是我的。万一……”阿元却没有再说下去。不知他在担心什么。难道怕他爸送给别人,而不留给他?不可能,没有哪个父亲会这样做。还是觉得,自己的房子住着才有底气? 算了,反正买都买了,又有什么关系。而且那是属于我俩的房子,是我俩的窝,只有我们才有支配权,住着多舒心啊!我不禁开始憧憬起来。 “明天我爸回来,我们去机场接他吧。”阿元说。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主动意识,我不禁大为感动。 想起那日,阿元重新打电话回去告诉叔叔,他会带我和他一起过年时,叔叔那惊喜得有些颤抖的声音,令我依然动容。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开心啊,要是知道我们还去机场接他,他肯定更加感动。 只要父子俩敞开心扉,多为对方着想,多说几句关心的话语,即便是冰山,也会被融化。何况他们之间,只是被蒙上了隔阂,多了误解,却并没有深仇大恨。 “好,叔叔一定会很开心的。”我百分百地支持阿元的决定。而我的鼓励,也令阿元很开心。他做事也不禁轻快起来,嘴角还含着笑。他应该也是十分期待的。 第二十五章 未来家公 第二天一早,我们把家收拾得温馨,干净,甚至有了过年的气氛,这才出发去机场。叔叔从新疆出发,至越城约需三个小时飞程,故中午才到。 我们开车在机场停车场等了一会儿,快到时间时,才去出闸口。来接机的人很多,有的悠闲自在地边等边玩手机,有的一直望着出口的方向,翘首以盼。我属于后者。 我一直畅想,叔叔长什么样子,至少与阿元有几分相似。身形或许也相近。加上多年的历练,应该会有种威武的气势。我照着自己的猜想寻找着。不过,一直没有等到我们要等的人。 “阿元,你有没有搞错?会不会不是这趟航班?”我们事先没有告知叔叔,会不会他从其他出口走了?如今,人都走光了,偌大的大厅空荡荡的。连接机的人,也陆陆续续接到自己要接的人,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我打个电话。”阿元拿出手机,正要拨打,这时我看到一个头发有些泛白的老人,矫健而来。“是不是这个?”我指着前方。他似乎并不是我想象的样子。 “嗯。”得到阿元的肯定答复,我不禁向对方招手。虽然他不认识我,但阿元在我旁边鹤立鸡群的样子,他应该也会注意到我们。 叔叔果然看到我们后,径自朝我俩走来。他有些精瘦,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他没有阿元高,看来遗传因素在母亲那里。不过这张脸,却与阿元有几分神似,一比较,便能猜想到他俩的关系。 待叔叔走近,我礼貌地打招呼,笑容可掬,大方洒脱。“叔叔好。”叔叔笑着看了我一眼,一连说了几句“好”。这才跟阿元说,“我没想到你们会来接我。刚刚遇到一个老朋友,闲聊了几句”。 “嗯。”阿元没有其他话,推着叔叔的行李箱,便向停车场走去。我只好扮演润滑油的角色,打开话闸子,与叔叔聊起来。 “叔叔,坐这么久的飞机,累不累?”作为一个晚辈,理应关心长辈,而这是最好的话题。 “还好,别看我长了那么多白头发,身体好着呢!”叔叔高兴地说。见到儿子,还带了女友接机,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喜悦。 “叔叔那么年轻,自然身体好。”我夸赞道。每个从中年步入老年的人,最易感叹时光易老,却也最喜欢别人说他年轻。我这是马屁拍对了位置。 果然,叔叔更高兴了。但他嘴里却谦虚地说道:“老了,我都快要退休了。哪能和你们年轻人比。”看他走路,身体确实健朗。也是,在那样艰苦的环境,只有身体健康,才能耐住风沙和寒冷。 “叔叔,那边应该特别冷了吧?”我只是穿了件大衣,而叔叔穿的,可是厚厚的羽绒服。 “嗯,都零下三十多度了。”叔叔感叹地说,“还是越城好啊,温暖如春。” 越城即便冷,也还有七八度,相对新疆的极寒天气,这自然算春天了。越城极少下雪,几十年才会下一次,有的年轻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雪。还是前几年,越城飘了十几分钟的雪,便成为越城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 “那这次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呗。”我热络地说。不过,像叔叔这种国家重要高端人才,许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即便退休了,必定也不会真正清闲下来。 “不行啊,走不开。”叔叔不无遗憾地回答,“要不是前段时间忙完了,这次也不会放我的假。”记得前段时间,发射了一台什么卫星,各大网站都报道了此事,好像这台卫星,就是叔叔他们研制的。 “叔叔德高望重,大家自然什么都向您请教,况且——”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元无情地打断,“马屁精,到了,上车吧。” 我嘟囔了一下嘴,“你才马屁精”,然后不情愿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叔叔坐在了后排。不过他一坐下,便问我们:“为什么我感觉一路上都有人在朝我们拍照?我回越城的消息,并没有散播出去啊!”叔叔还以为,那些记者是为他而来。 “您不用理他们,应该只是拍风景而已,并不是拍我们。”我解释道。我自然知道,那些人是为什么而来,估计明天的报道,会是我拜见未来家公,还去机场接机的内容。只是不知,叔叔好不容易休假,会不会引得上门的人纷至沓来。 “嗯,希望是吧。”叔叔忐忑地放下心来。他应该是一个不愿交际,不喜欢曝光的人,只是他如今的地位,必然会引起政府部门,以及晚辈的尊敬和拜访。 “我们先找家饭店吃午饭,叔叔你觉得怎样?”我提议。大中午的,回去做饭怕是来不及了,不如先吃饱,再回家休息。 “好。”叔叔没有异议,我们也就在家里附近找了一家环境优雅,看似味道不错的越菜馆。 叔叔吃得优雅,安静,全程与我们无交流。我怕老人家喜欢食不语,便也安静地吃东西,连跟阿元递眼神的行为也克制住了。我吃得很少,很快就放下了碗筷。 “丁宁啊,你平时也吃这么少吗?还是你不喜欢吃越菜?”叔叔关心地问。他也放下碗筷,看着我。 “没有,没有。”我赶忙否定,“挺好吃的,是我自己一向吃得少。您继续吃,不用管我。”我看了阿元一眼,示意他帮我说句话。 “您不用管她,她平时也吃这么少。”阿元补了一句,也不管我,继续完成他未竟之事业。 其实也挺奇怪的,我如今的胃口越来越差,吃一点就饱了,也不觉得饿,就好像消化功能衰退,一点食物就能维持很长时间。曾经对美食极度热爱的我,如今也没了想法,对吃饭的愿望,也变得没那么热切。 不多时,大家都放下了碗筷。也不知是否受我影响,两个大男人吃得也不多。阿元的饭量还是挺大的,毕竟要维持大体魄的能量消耗。这让我颇为愧疚。晚餐,还是在自家做吧,只不过依然得阿元帮忙。 回到家,叔叔还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感叹地说:“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来,都快忘了这里的一切。” 他常年在外,对这套房子,应该也是没多少印象的。这就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最大的遗憾。因为对家庭的疏忽,许多情感与温暖,就这样错过了。 第二十六章 相处甚欢 “以后等您退休了,就可以在家里常住了。”我回应道。工作再忙,家也不能丢失。而那些失去的,终究也能弥补。以后若能在家常住,家里自然会热闹些。 我去厨房切了一些水果,端来放在茶几上。“叔叔,吃点水果助消化。”我亲切地说。其实,叔叔根本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近,反而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我当初的一切猜想,全都作废。 我也是真心把他当作我的父亲看待,所以在恭敬之外,我还有种不自觉的亲昵,好像我可以撒娇,可以随意一点。 而阿元回到家,便成了闷罐子,半天不说一句话,我都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至于吗?眼前是你父亲,又不是凶恶的老虎或吃人的野兽。 “丁宁啊,我有一件见面礼要送给你。”叔叔原本坐下休息了,却突然想起似的,去开自己的箱子。“等等啊,我找一下。”叔叔打开行李箱,倒腾了一会儿,就拿出一个不大的盒子。看样子,似乎是一件首饰。 “新疆的和田玉还是挺有名气的,同事说,这是送儿媳的最佳礼物。所以我就随便挑了一套,看你喜不喜欢。”叔叔把首饰盒递给我,真诚地说,“阿元的妈妈去世得早,我也没时间管他,如今他也是要结婚的人了,还望你帮我多照顾照顾他。” 我打开首饰盒,是一套很漂亮的白玉首饰,有耳环、项链、戒指和手镯,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白色百搭,又贵气,适合出席任何场合。 “我真是太喜欢了,谢谢叔叔。”我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笑容,对躲在一旁的阿元说,“是不是很漂亮?” “是,你戴上就更漂亮了。”他闷闷地说,好似我不应该这么开心。或许,他觉得我太容易收买,一套首饰就把我打发了。 我拉着他过来,郑重地站在叔叔面前,说:“我原本就打算和阿元年后领证结婚,所以我现在就想称呼您爸爸,可以吗?” 我估计此时阿元一定翻了白眼,只见他扯了我一下,揶揄地说:“你是女孩子,能不能矜持点?一套首饰就把自己卖了?” 我反问:“如果今天是我爸爸喜欢你,还送你东西,你叫不叫?”将心比心,你一定也感动得一塌糊涂吧? “叫。”阿元没有迟疑,脱口而出。对面的叔叔立刻哈哈大笑,这笑声爽朗,洒脱,在客厅久久回荡。“丁宁啊,我早就把你当儿媳看待了。” “爸爸。”我甜甜地叫了一声。叔叔也开心地应了我一声。而有点不好意思的我,不禁也傻笑起来。不明白有人还认什么干爹,直接嫁人,不就得了一个现成的爹?况且我的爹,还这么威武不屈,一身正气。 “马屁精。”阿元再次嘟囔。我虽然确实有讨好未来家公之嫌,但也是为了他们父子好。一家人和谐相处,其乐融融,不是挺好吗?家里就是需要热热闹闹的。 “你有没有打电话给姑姑,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转移话题。我才不在意阿元的评价呢,无论他说什么,最后都要听我的。 “打过了,他们是按照国家法定节日放假,得除夕那天才能过来。”阿元回答。我倒忘了这个茬,阿元是自由职业者,而我是有活就干,没事就休息的人,也就没有了节假日的概念。 “可以让一铭早点过来啊。”我建议道。有他这个调节气氛的人,家里自然不会冷清,总比我一个人努力寻找话题,试图修复他们父子关系,要轻松些。 阿元却撇撇嘴,“太吵了”。他竟然嫌一铭太吵,也真是宅到家了。 “爸爸,您先休息,我和阿元去超市买点东西。您有没有需要买的?我们帮您带回来。”我才懒得与他打口水仗呢。只是我第一次来,家公也才回家,很多东西要配置,最好去超市采购一番。 “你们去吧,我没有要买的。”家公慈爱地说。看着他进了自己的卧室,我与阿元才提着购物袋,出了家门。 出了小区不到五百米,就有一个大型超市,各色齐全。我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水果蔬菜,就步入厨具区域,开始挑选电磁炉。 “你买电磁炉干什么?”阿元不明所以。家里有灶台,厨具也齐备,我买台电磁炉回去闲置吗?自然不是。我怕明火,但是电磁炉靠电发热,我不怕,正好可用。 “这段时间我们在家吃饭,你知道,我最近怕火,用电磁炉就解决这个问题了。你看,这款怎样?”我解释完,便细细比较各款电磁炉的功能、价格等。 “我可以做的。”阿元握住我的手,轻轻地说。虽然确实如此,平日他做得多,只是这次不同,我必须扮演好一个儿媳的角色。在传统的家庭,儿媳都要主动帮家婆打下手,而阿元母亲去世早,我更要当好主厨,洗手作羹汤,为他俩张罗一桌饭菜。 “让我来吧。”我真诚地看着他,“我能做好的。”不等他有所反应,我已经挑了一个电磁炉,“你觉得这台怎么样?”我拿给他看。触摸屏,应该比按钮更耐用。而且牌子可靠,质量有保障。 “你觉得好就行。”阿元回答。许多时候买东西,我要阿元给意见,他都是这么回答。好像只要是我挑的,他都没有异议。或许,他对这些小事情毫不在意吧。他的兴趣点,似乎都在写稿、看书,以及足球和游戏上。 既然他没有意见,我自然就选中买下,没有二话。 不过晚上,问题来了。我们意见相左,差点吵起来。我觉得,第一次上门,不应睡在男朋友的房间,否则会被认为不矜持,太随便。阿元却不同意:“我爸知道我俩同居了,难道他认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我坚持自己的原则,就是不松口,“我们还是分房睡比较好。” “假正经。你昨晚不是睡在我房间吗?”阿元还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我瞬间羞红了脸,为自己昨天的放肆而惭愧不已。因为换了一个环境,我的欲望也被激发,也就有些不管不顾。 “昨天爸爸不在。”我解释道。总感觉有长辈在场,作为儿女,就应该禁欲,否则觉得不庄重。总的来说,是我自己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你是欺骗自己,还是欺骗我爸呢?”阿元反问。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掩耳盗铃之嫌,以为家公没看到,我就没做过,其实做得还少吗? 第二十七章 相约早茶 最后,我妥协了。但我总觉得做贼心虚。阿元倒是心安理得,搂着我,睡得很舒心。我也挺奇怪,脑中都是一堆教条主义,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分辨清明,唯独不敢做自己。 我按照传统的对儿媳的要求来苛待自己,是否认为家公便是一个传统的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并不清楚,我只是想尽己所能,做一个完美的儿媳,以讨好他。虽然很累,但也值得。 如果问阿元,他自然不把这些看在眼里,而且他也不会去讨好父亲。一切,皆是我的一厢情愿。只是一厢情愿也好,咎由自取也罢,这都是我愿意做的。 第二日起床,家公见到我从阿元的房间出来,没有表现出诧异,也未对我有微词,这让我稍微心安。 “丁宁啊,阿元起床了没,我们去喝早茶吧。许久没有喝过,有些想念啊!”家公依然亲切地对我说话,好似我们已相处许久,已十分熟稔,而不是仅仅一天。 “好啊,我也很久没去过了。您等我们一下,马上就好。”我返身入房,叫阿元起床。因为白天事多,阿元晚上写稿至很晚,故今早还赖床未起。 “阿元,我们去喝早茶。”我拿着衣服上的毛绒球,对着阿元的鼻子,逗弄着。“别闹。”阿元拍开我,转个身,继续蒙头大睡。“爸爸还在等我们。”我有些焦急地说。 “我不想去,你们两个去吧。”阿元才不管我们的决定,他不参与。“不行。”我很坚决。看来,我要拿出杀手锏了。我把手伸进他的被窝,摸向他的敏感处,他立即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不过下一秒,他就将我压在了床上,“大清早的就点火,看来是没有吃饱”。他的唇落下的瞬间,我用手挡住了。“这下清醒了吧?”我推开他,从床上起来,随意整理了一下衣裳。 “小妖精。早茶迟点喝也可以,我很快的。”阿元欺近,环住我的腰身,细密的吻如雨点落下。不过我是一个理智的人,忍住沉沦,“限你十分钟出来”。我傲娇地推开他,想出去等他。可阿元眼里放光,立刻火急火燎地把我扒了。 “哎,你干吗?”我火大得很。这个人能不能顾及场合,即便精虫上脑,也应有个度。 “你限我十分钟出来,我自然得快点。”阿元还很委屈地说。不过他一点也没有浪费时间,三下五除二,就剥光了我的衣服。 原来他以为我说的“限你十分钟出来”是这个意思。我明明是要他十分钟内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结果他竟曲解我意思,还理直气壮。我不禁大喊冤枉。 女人与男人,在为自己的利益争斗时,女人往往动嘴,男人往往动手,因为在体格上,男人有绝对的优势。故我在强力下,只能被动接受。但我也没示弱,他的肩膀、胸部、手臂、嘴唇,凡是我可以动嘴的地方,皆留下了咬痕。 等我们走出卧室,已是半个小时以后,家公已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都怪你!”我埋怨道。刚刚,家公肯定听到了房里的动静,所以率先出门了。 我们走下楼,碰巧家公在与一个邻居聊天,见我们下来,家公便与那人告别。“我们去老地方吧。”家公直接说,看来他以前经常去。他似乎并未受到影响,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拿出长辈的仁义道德。 但我却是有些尴尬的,原本建立起来的亲昵气氛,一下子被这个莫名的早晨破坏殆尽。说真的,我还是有些怨阿元的。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拉着我的手向家公说的老地方走去。 地方不远,十几分钟便到。此酒楼在一条小巷子里,面积不大,装修还有些老旧。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估计这里的味道确实正宗,因为在这么一个有些偏僻的地方,却是人满为患。我们来得有些晚,已经没有座位。那就等等吧。 等了一会儿,有一个老头似乎认出了家公,非常高兴地说:“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可有好长时间没有来了。” “是啊,十几年了,我被调去新疆,没时间回来。”家公感叹地说。家公原本一直在越城,纵使很忙,也能照顾家里,可是被调走后,就真的是有心无力。 “没座位是吧?去我预留的包厢。”老头非常热情地说。我原本以为家公会拒绝,没想到他很爽快地回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就这样,我们跟随而去。 “这是您的儿子和女儿吗?”老头看了我俩一眼,转头问家公。 “是儿子和儿媳。”家公开心地回答,好似为拥有这样一对孩子,而自豪。 “真是郎才女貌,您老好福气。”老头夸奖道。不过他在看向我的时候,多停留了一会儿。或许,因为我近期比较火,他多少有些印象,而我又与他这位老友扯上了关系,不免多了个心眼。 “您的孩子应该也都结婚了吧?”家公笑呵呵地问。应该每一对父母都是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儿女的,家公也不例外。 “孩子都好几个了。”对方谈起这个,眉眼都笑弯了。到了他这把年纪,最爱看的,便是儿孙承欢膝下。不论事业多大成就,似乎都不及儿孙满堂。 “难得遇见你,今日都算我的。”老头豪爽地说。有人请客吃饭固然好,只是吃人嘴短,总觉得不好。我看了家公一眼,他也很窘迫。“不用不用,我们这不是成了吃霸王餐了?” “虽然酒楼交给了儿子,但我还是有话语权的,你不用担心。”老头拍了拍胸脯,义正辞严地说。原来,他是这家酒楼的老板,难怪有预留包厢,还这么豪气干云。 不过这话说的,反令我们不好意思起来。我们不接受,并不是因为他手里的权力,而是不愿无功受禄,占人便宜。“老友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家公连忙解释。 “那就我请,你们只管放心吃。”老头不依不饶,好像我们不接受,就是瞧不起人。我不知是说他热情好,还是说他强人所难。 “那好吧。”家公终究开口。盛情难却,他也不好撕破脸皮。原本一桩好事,要是闹得不愉快,反而不好。 第二十八章 神秘老头 “那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老头满意地离开,好像做了一件善事。好吧,既然他以出手大方为荣,那就满足他的这一心理。否则,我们便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走。”家公客气地回答。他也没有多想,招呼我们坐下,点了餐。 吃完后,阿元去付钱,但服务员说,老板已打过招呼,不收钱,无论我们怎么不接受,服务员也不肯给我们打单。 待我们走出酒楼,老头却追了出来。他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家公,神秘地说,“回家去房间再打开”。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对我是否存有敌意?难道因为我是明星,他便有了使坏的念头?阿元不知是否曾告知家公关于我的工作,毕竟一些传统的知识分子家庭,是看不起“戏子”的,哪怕如今“戏子”身价不菲,吸金无数。 家公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握着精致的盒子,望着老友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我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但我知道,定是与我有关。 一回到家,家公便躲进自己的房间,半天没有出来。我不好以某种理由进去,更不敢妄自揣测,我怕是自己太敏感。就这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又过了一阵,家公开门了。我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似乎很凝重,还带点忧心忡忡。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而是对阿元说,“你进来一下”。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阿元不客气地回答。他的意思我懂,就是没必要把我当外人,说话还要避着我。 我推了推他,示意他去,我没有关系。家公如此作为,定是有为难之事,不好决断,才会找阿元商量。而阿元跟家公不在一个思维频道。 阿元最终半推半就地进了家公的卧室,却也是进去许久,还不见动静。眼见中午时分到了,我不知如何是好,暂且进去准备午饭。 那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那个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我始终想着在卧室密谋的二人,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切黄瓜的时候,一个走神,竟然切到了手指,可我不觉得有多疼,舔了一下,继续。 等我准备好饭菜,才见阿元气冲冲地摔门而出。我没有多问,阿元也未多说。过了一会儿,家公也出门来。他也什么都没说。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爸爸,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我们先吃饭。”为了打破这尴尬,我硬着头皮,挤出这么一句话。其实最尴尬的,应该是我,因为在这个家里,我毕竟是一个外人。而他们之间的不愉快,或许也是因为我。 “好,吃饭。”家公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从刚才的冷肃中抽离。但这顿饭,依然吃得十分尴尬。 之后,我试图从阿元嘴里套出一些话来,他却只字未提,守口如瓶。这让我十分困惑,因为阿元从不对我隐瞒,哪怕是他心中最直白的想法。 但我也不愿强人所难。既然他们始终对我保留了一个秘密,那我只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我常常以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或许是他们自家的家事,跟我无关呢。况且我好奇心没那么重,你们守着秘密,才憋得难受吧! 除夕来临,姑父一家果然如期而至。姑父是一个严肃而正直的人,话不多,包容性却很强,对阿元也很和善。姑妈热情而啰唆,但真心对阿元好。白一铭一如之前跳脱,活跃气氛倒是一手,所以家里比前几日热闹了许多。 他们对我,也抱着极大的热心,问长问短,我家里的事,以及人际关系,我全盘交代,原本我也不想隐瞒。我父母都是工薪阶层,虽然不曾大富大贵,但也是温饱无忧。从小到大,我也没经受什么挫折。恋爱经历更是少有,唯有阿元。 不过说到我之前是模特,开年要去拍戏的事情时,姑妈有些不高兴。可能白一铭之前表达过当演员的想法,估计是姑妈在反对。白一铭对我挤眉弄眼,示意我不要谈这个话题。 不等我有所表示,姑父已经岔开话题:“你不是有礼物要送给侄媳妇吗?” 姑妈一拍大腿,恍然地说,“差点忘了,你等我一下”。她翻开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普通的小盒子。打开,赫然是一串檀木佛珠。 姑妈这礼物送得真特别,如今的女孩子最喜欢的,是珠宝首饰,闪闪发光的东西,把自己装扮得更加闪耀。我也不例外。倒是男士,很多喜欢戴在手上。 “这是我请灵光寺的惠心住持开过光的,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魔鬼近不了身。”姑妈开心地说,“我自己也有一串,天天带着,病痛也少了不少。”她把佛珠串在我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你那是心理作用。”白一铭补刀,“要是佛珠可以治病,还要医生干什么。”他说的,不无道理。不过这是姑妈的心意,我也不好拒绝,只好任由她给我戴上。 “你这小子,不要胡说八道,等下佛珠不灵了。”姑妈一记爆栗过去,身手灵活的白一铭巧妙地躲开了。这应该是他常年训练的结果。而且嘴里还忍不住念叨:本来就不灵。 “谢谢姑妈,我喜欢。”我恭敬地回答。不管喜不喜欢,这都是人家的心意。第一次见面,就准备了礼物,可见她的用心。她并没有以挑剔的眼光看我,也不曾为难和责难,就已经很不错了。她不是家婆,但也胜似家婆。 不过我戴着并不舒服。一是捆得很紧,我有些透不过气来;二是手腕上有种灼烧的感觉。一开始很轻微,后来越来越强烈。我实在忍无可忍,只好躲进房间悄悄摘下。 手腕处已经灼伤,有一圈红色的印记。我扯了扯里面的针织衫,将伤口遮住。奇怪,难道我对檀木过敏?我以前明明百毒不侵,从不过敏,也没这么脆弱,这么容易受伤。 我没有在房间多作停留,若无其事地继续做好儿媳的分内事。可是吃饭的时候,这个问题还是引发了一阵议论,只不过被我搪塞过去了。 第二十九章 新年团圆 “你怎么把佛珠摘下了?一旦摘下,就不灵了。”姑妈责备地说。她送的礼物,还没戴几分钟,就私自摘下,这明显是不喜欢人家的礼物。 我连忙寻找借口,“刚才下厨,我觉得不方便,就取下来了”。姑妈的脸色这才稍霁。不过,她并没有放过,“那就赶紧去戴上”。 “好。”我乖巧地回答。正当我起身,准备进房时,阿元拦住了我:“吃完饭再戴吧。”我看了姑妈一眼,“那就吃完饭再戴,不差这几分钟”。姑妈终于发话。 我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只是稍后我又如何寻找借口。毕竟对我而言,这串佛珠便是一个烫手山芋,扔不得,紧紧抓住又会烫伤自己。我食不知味,心中思量无果。或许,只有阿元可以帮我。 吃完饭,阿元洗碗,这是他强烈要求的。作为一个独立的男人,又深知女性艰辛的阿元,是不会让我一个人包揽所有家务的。做完这一切,我拉了拉阿元的衣袖,示意他进房一谈。 “怎么了?”阿元关上门,温柔地问。 我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串佛珠,又拉开衣袖,露出红色的一圈红印。“我好像对这串佛珠过敏,可是姑妈非要我戴上,你说怎么办?” 阿元抓起我的手腕,十分紧张的模样。“过敏?”他疑惑地问了一句,却又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他摸了摸佛珠,又反复查看了我的手腕一遍,问:“是痒还是痛?” “是痛多一点。”我老实地回答。如果是过敏,应该是痒才对,可是我感受到的是一种灼烧的疼痛。也就是说,这不是过敏。我敏感地意识到,这有些不同寻常,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阿元的眼里却露出惊恐的表情,旋即消逝。“那就先别戴了,姑妈要是问起,我会去说。”他突然紧紧地抱住我,好像害怕我会立刻消失不见。 “嗯,阿元最好了。”我满足地回答。这世间,若有人拿稀世珍宝与我交换,我也不会让出阿元。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颗真心弥足珍贵,是无价之宝。 可能是阿元后来跟姑妈说了什么,她再没纠结这个问题,对我也和颜悦色了许多,连饭菜也不再让我操办。我们一家人也算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年。 除夕守岁,大家聊着家常,许多话题是我不感兴趣的。我有些瞌睡连连。靠着阿元,我打了一个盹,可这个盹,却让我做了一场噩梦。但这个噩梦又如此真实,惊出我一身冷汗。 梦中的我,回到了自己家。奶奶还在世。可我清醒地知道,奶奶已经去世五年有余。我被关在奶奶曾经住过的房间。奶奶握着我的手,说要带我走。 “去哪里?”我问。毕竟我们的家就在这里,还能去哪儿。 可是奶奶没有回答。她拉着我,一直没有松开。她的脸依然那么慈祥,笑眯眯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害怕。我不知是自己去了阴间,还是奶奶来了人间。总之,我们在同一个空间,进行了一场会面。 “阿宁。”我是被推醒的,“累了就去房间睡。”阿元的脸清晰地印在我的眼前,我才知,这才是现实。 自奶奶过世后,我一次也不曾梦见她。据说,这是因为她去得毫无遗憾,了无牵挂,无须托梦。而这次,奶奶竟然出现在我梦中,却是要带我走。 从小父母上班忙,我和妹妹皆由奶奶抚养长大,我们的感情深厚,无人可比。她教会我的,都是我人生中的宝贵品质。 “你呢?”我问。若要我一个人去睡觉,估计是难以入眠的。我怕自己会胡思乱想。而且刚刚的一个冷激灵,至今令我心悸。 “我再坐一会儿。”阿元回答。他与姑父似乎聊得很投机,两人说了许多话题。我也难得见他说了那么多话,为人这般亲昵。与长辈相处时的谦卑,也表露无遗。 我虽然瞌睡来袭,但噩梦给我的震撼,也令我分外清醒。“我不想睡了,也再坐一会儿吧。”我还在回顾刚才的梦境。当我被困时,我一直都在害怕,寻找逃生的出口。而打开的玻璃窗缝隙,若不是奶奶瞬时出现,我定要化身一道黑烟,从那缝隙挤出去。 等等,我是一个人,如何从缝隙挤出?也不是妖怪,又怎么化身黑烟?原来,是我看电视剧看多了,有了代入感。只是这现实与梦境的夹杂,还是令我困惑。 年后,家公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姑妈一家也已离开,而我俩,自然回到自家小屋。这里虽然面积不大,好在温馨,处处皆是我俩的气息。 “阿元,明天是情人节,我们去领证吧。”我主动说。前两日,快递已把家中户口本送达,我们已能自己掌握命运。 “你想好了吗?”阿元认真地问。婚姻大事,须慎重考虑,而我已经慎重考虑千回万回。阿元是我的良人,没有之一。我愿意这辈子都拴在他身边,同床共枕。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修炼千年,才得以这一世结为连理,岂能不珍惜? “想好了。”我点头,真诚无比地看着阿元。 “阿宁,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要是你死了,我也会和你一起死。”阿元突然严肃地说,“我不会相信任何人对你的猜疑,你就在我身边,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傻瓜,有你在,我哪里都不去。”阿元似乎特别没有安全感,不是害怕我离开,就是担心我死去。可能车祸的事,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阿元把头埋进我的脖颈,紧紧地抱住我的身子,“要是我爸打电话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相信”。 阿元突然的交代,令我心头一怔,好似他们有什么秘密,唯独隐瞒我一人。“他会说什么?”我问。其实,我还是好奇,他与家公在房间到底商谈了什么,以至他如此紧张。 第三十章 领证结婚 “也没什么,反正你什么也不要信。”阿元依然不肯说,只是含糊地敷衍我。 “阿元!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提高音量,生气地质问。我们都要领证结婚了,阿元却对我留有秘密,这不是一对正常夫妻该有的状态。 “当作我什么也没说。”阿元死猪不怕开水烫,硬是咬紧牙关,决不松口。 “既然如此,我就打电话问你爸爸。”难道他也不说?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住,就有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也难怪有的人研究出了成果,而有的人死在了挖掘秘密的路上。 阿元一向拗不过我,此事,他也没有办法。“他不过就是相信了网上的那些流言。”阿元叹了口气,伤感地说。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我不置可否。网上关于我的说法五花八门,要是每一个论点,我都要去反驳,那该多累。既然家公相信,那就随他好了,我很坦然。 “你不生气?”阿元看了我的反应,不禁反问。看来,他是生气的。但凡对我的质疑,皆是对阿元的否定,毕竟我是阿元选的老婆。 “我该生气?”我笑着反问。不管怎样,我就是我,只珍惜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阿元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了,我没事的。”我回以一个坚强的微笑。被自己尊敬的人质疑,我多少也是难过的,只是那个人是阿元的父亲,我便也不在意了,毕竟家公是一个传统的人,即便见识过大风大浪,但某些观念,还是传统的。我并不怪他,况且他也是出于对儿子的关心,才会过问此事。 第二日一早,我俩准备妥当,便来到了民政局。虽然刚开门,但大厅内还是人声鼎沸。许多情侣与我俩一样,选了这个颇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以后每年的情人节,都是我俩的结婚纪念日,想想还是令人激动。 我们填好表格,拍好照,又去附近医院例行公事地婚检,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但因为人多,等待时间有些长,直至下午,我们才真正忙完。 不过,在拍照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咦?怎么新娘照总是有些模糊?刚刚还没问题。”拍照的大叔反复查看自己的照相机,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们凑近观看,似乎我的头部边缘,总有一重暗影,像是焦距没有对准。“再来一次吧。”我说。我心中严重鄙夷大叔的拍照技术。 “好,再照一次。”大叔表示赞同。可是问题依然存在,暗影并没有消失。“奇怪了,怎么相机突然出问题了,我前几日才修理过。”大叔喋喋不休,心中焦急。今日领证的人特别多,外面的人肯定都等急了。 “模糊就模糊吧,我可不想再来一次。”阿元没了耐心,果断地说。一点阴影无伤大雅,也不影响我们的婚姻事实,倒真没必要为此浪费时间。 “好吧,不好意思啊!”大叔真诚地道歉,毕竟这点瑕疵,还是给我们造成了一点遗憾。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我们也不好怪罪大叔。“没事的,反正也不是特别明显。”我宽慰道。 走出民政局,我们拿着手里的结婚证,还是有些激动。我们真正地成为彼此的人,在法律上,已经是合法的夫妻。 “阿元,这件事我们还是低调一点吧,只告诉家里人就好。”我并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或以此蹭热度,更不想因此引得他人打扰。 阿元与我意见一致,因此除了亲人,没人知道我俩已婚。网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安静地生活,这样挺好。 又是一个礼拜过去,编剧诚挚地邀请阿元为她改编的剧本指点一二。她把电子稿发过来,阿元花了几天时间看完,并给予了几点意见。 剧本还是挺尊重原著的,许多情节没有改动,甚至一些对话,也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保留了原汁原味。不过结局还是改了。观众的心理,都是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大团圆的结局,还是符合观众期待的。虽然阿元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接受了。 “我喜欢这个结局。”我跟阿元说。我不希望女主真的死了,留下男主一人在世,享受半生凄苦。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嗯,你喜欢就好。”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依然是宠溺的表情。 “只不过,我还是有些悲伤,毕竟女主的肉体已死,只是灵魂附着在另一个人身上。在外人看来,男主还是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另一个人。”我叹息了一声。这样的结局,已经比原著圆满太多,我也不好强求。 “只要他们彼此知道,何必在意他人的目光?”阿元安慰我。也是,至少他们的灵魂,依然爱着彼此,总比肉体还在,灵魂已死,还是好些。 “嗯。”我点了点头。 其实,在这世间,很多人都经历了生离死别,骨肉分离,夫妻离异。只不过,时间是最好的调剂,无论生前如何相爱,一方若死,另一方总会重新找个伴侣。能为爱死守的人,还是太少太少。 我曾经倾慕梁思成与林徽因的爱情传奇,他们是当时社会上的一股清流。可是林徽因死后,孤苦无依的梁思成,还是选择与另一个女人林洙结婚。 虽然很多人并不知晓后面这段故事,可事实便是,再辉煌的爱情,在死亡面前,都会落幕。 我们确实没有资格要求活着的人为死者守一辈子,毕竟他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可若有一个男人,为心爱的女人守一辈子,还是令人震撼。所以原著中的男主,令我又感动又疼惜。 剧本已经确定,开机在即,我还是有些许紧张。毕竟从无演戏经验的我,要与当红偶像小生对戏,何况我的正牌老公还在剧组里,我能否胜任,并让别人信服,真是一个未知数。 “我要是演砸了怎么办?”我向阿元求救。因为我演不好,临时被撤,这可是重大丑闻。我从未如此紧张过。 第三十一章 开机聚餐 “你本色出演就好,赵曦芸本来就是你。”阿元捏了捏我的脸,宽慰道。 对啊,我只不过是演我自己,根本没多大挑战难度。应该说,这就是我最大的优势。如此一想,我立即释然。对于开机,我又隐隐期待起来。 因为阿元写的故事,基本发生在越城,毕竟这里是他成长的地方,所以拍摄地点就在越城。无须出差,但为了便于管理,拍戏方便,我们还是会统一住在剧组。剧组专门租了酒店几层,用于工作人员和演员居住。 开机前一日,我们如约而至。我和阿元申请住一间,管理后勤的小张没有说什么,很自然地给了我们一人一张房卡。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情侣,在当今社会,情侣同居还是挺正常的。我没有解释,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住在一起理所当然。 晚上聚餐,也是演员一起见面。彼此认识的,相互寒暄,不认识的,随便聊几句,也就认识了。至于主角,有几个是大牌明星,全员认识,自然更有光环。而我,大家都觉得是关系户,对我不屑的,比比皆是,讨好我的,也有。我还是保持微笑,不管别人以何面目对我,我均笑颜以对。 中途,我起身去洗手间,途经一桌席面,听到两人的对话,我还是震撼了一下。 “你知道吗?沈玥被盛天封杀了。”其中一个女人神秘兮兮地说,好像她掌握了一手线索。 “这个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大家都说,她是得罪了过去的金主叶紫萧。”另一个女人不屑地回答。 我听得一怔,但没有停留,她们后面说了什么,我并不知晓。只是心中思绪万千,当初叶紫萧说要给沈玥一点教训,不知是不是就是这个。 虽然沈玥大红大紫之后,自己弄了工作室,脱离了盛天娱乐的掌控,可是叶紫萧想要封杀她,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其实,我觉得,他不会是出于对我的弥补,而是另有战略。毕竟,略施小计,让我出丑,是娱乐圈再正常不过的明争暗斗之事。他完全没必要大动干戈。 我再回来时,那两个女人早就转移话题,而是谈论时下流行的衣服配饰什么的。这个圈子是离时尚最近的地方,每个人都会不自觉追逐潮流,成为时代的引领者。 “刚刚我离开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我低声问阿元。他全程在场,不知是否听到别人谈论沈玥的事。只是他一脸茫然,“什么风声?” “没什么,回去再说。”我不再多言。阿元狐疑地看着我,也没再多问。 据说,叶紫萧明天会出席开机仪式,不知是否有必要向他求证。但转念一想,这是他的事,我不必过问,更不用自以为是,跟自己有关。 在宴席上,我还看到一人,苏染。我没想到,她也进了这个剧组,之前并未听她提起过。当然,她没有必要在我面前提起,毕竟我是主角,她是配角,而她比我有经验,比我更火,却要屈居我之后。 当然,这是娱乐圈最不能比较的地方。有的人少年成名,一夜大火,有的人演了一辈子戏,也没人记住他的名字。不是努力了,就一定有回报,完全看机遇。看你选择的剧本,遇到的人,签约的公司。当然,努力也很重要。 心态最重要。可是苏染并没有那么摒得住气。当我向她点头微笑打招呼时,她很快别开了眼,装作并没有看见我。其实,她那么漂亮,很容易让观众记住她的样子,完全没必要不服气。 回到酒店,阿元问我,是否宴席上发生了什么。我把听到的对话告知阿元,并询问道:“你说,叶紫萧为什么要封杀沈玥?”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阿元不屑地回答。不管娱乐圈如何波诡云谲,明争暗斗,似乎都与他无关。他这一生,只有两件事,一是写稿,二是爱我。 “当我没问。”我自己上网搜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她被封杀的消息。不过她这段时间,确实没啥动静,与之前的高调相比,还是有点不正常。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封杀她的人,是叶紫萧,又不是我。我问心无愧。别人的事,还轮不到我操心。因此,这个话题暂时搁置,我还是做好我的职业比较靠谱。 第二天,开机仪式如期举行。一些大人物悉数到场,包括叶紫萧和贺奕珉。仪式进行得很热闹,还有围观的粉丝。还有记者驻场,特意报道此事。 仪式结束后,我们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周边走走。附近有一个展示传统文化的园区,店铺林立,卖的都是特色吃食和稀罕物件。连进入园区还得买门票。 阿元去买票,而我站在门口的河边等候。此处风景甚好,河水清澈,河面在微风吹拂下,荡起阵阵涟漪。有人拍照,有人嬉戏。我看着他们,微笑不语。其实,在摄影家眼里,他们也是一道风景。 然而,视线所及,触碰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望着河面,不发一言。优美的侧脸,给人一个美好的形象,不过他的眼神,忧郁而悲伤。 “叶先生。”我向他打招呼。我没想到,他会在此停留。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个大忙人,所有的事都等着由他拿主意,他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光芒万丈,不应夹杂在普通的人群当中。 听到声音,他突然回头,见到我,却只是怔怔的,半天没有动静。“阿雅。”他念叨了一句,毫无预兆地,突然张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中。 “叶总,你怎么了?麻烦你先放开我。”我挣扎道。他这是怎么了?又把我当作他的阿雅了吗?我似乎有必要去探知,他嘴里的阿雅,到底是谁。 他却把我抱得紧紧的,我动弹不得。“阿元见到了会误会的。”我还是想推开他,他却纹丝不动。不过,下一秒,我已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拯救出来。 作家荐书 总有一个人,让我们牵挂;总有一个故事,令我们动容。 爱阮元的专情,也爱叶紫萧的爱而不得,爱丁宁的执着求索,更爱林雅洁徘徊三年,魂魄不愿离开…… 书中每一个角色都是我用心塑造,都有他的可爱和不可爱。 我知道,我的故事并没有得到很多人的认可,但没关系,我会继续努力,提升自己,写出更多更好的故事,以飨读者。 第三十二章 一场误会 “叶紫萧,你果然是对阿宁有企图,才这么热心。”阿元不由分说,已经一拳过去。“阿元,不要!”戏还没开拍,就把老板打了,这个后果,阿元是否想过? 叶紫萧被打得栽倒在地,似乎才清醒过来。“怎么了?”他不明所以地问。我迅速将他扶起,连声道歉。 “我们单独谈谈。”阿元把我拉到一边,“你等我一下。”他独自走到河边,似乎要与叶紫萧来一场严肃的对话。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阿元似乎由愠怒慢慢平复,而叶紫萧始终真诚。 我知道阿元确实误会了。叶紫萧对我好,或许真的只是我与阿雅有些相似,而他,对我,根本没有非分之想。 他们谈完,叶紫萧跟我道歉,说他认错了人,所以才会冒犯我。我自然选择原谅,并说这点小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其实,我还是入了心的。我有种寻找真相的冲动,只是不知如何去打听,毕竟这是老板的私事。 叶紫萧走向停车场,开着他的座驾走了。我这才问阿元,他俩到底谈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他说,他曾经有一个爱人,已经去世一年多。他感觉她经常出现在他身边,叫他的名字,和他聊天。刚刚,他把你当成了她。”阿元平静地叙述。 “他一直都在叫阿雅。”我补充,“他曾经的爱人,应该就是阿雅。只是不知,这个阿雅到底是谁。” 他如此陷入迷惘,应是很爱很爱这个阿雅。只是红颜薄命,竟然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我不禁对他,又有些同情和心疼起来。 “对这个我不感兴趣,倒是你,”阿元抓住我的两只胳膊,用了七分力,好疼,“你不会幻想要去做别人的替代品吧?” 此言一出,我瞬间炸了毛,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我一把挣开他,骂了他一句:“你神经病!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阿元没有丝毫收敛,继续嘴贱:“你推开我用这么大的力气,刚刚怎么不挣开叶紫萧?”他这是要秋后算账啊。明明我也是受害者,是被动接受的那个人,他却把罪责怪在我头上。哪有他这样不讲理的? “懒得理你。”我甩手离开。他爱怎样就怎样。每次他轴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我也不想白费力气。他却拉住了我,再问:“你刚刚叫叶紫萧什么了?” “这又有什么问题?”我反感道。他今天还真跟我杠上了。也是奇特,每次我什么都没做,所有的麻烦事却全都找上我。可能我自带招人厌的体质。 “说!”阿元吼道。我被他吼得吓了一跳,一把蹲下,就要哭出来。但他依目光炯炯地瞪着我,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情。 我回想了一下,当时我叫的是“叶先生”。因为我觉得,在工作之外,我们是平等的。“叶总”固然好,但总有上下级的等级在。我并不想,在任何时候,我们都是这种等级关系。 “叶先生。”我冷冷地回答。我倒要看看,他还要发什么疯。不过一个称呼,至于这般斤斤计较吗?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包容心呢? “叶先生,叫得这么甜?”阿元讽刺地说。 我瞪了他一眼,不屑地骂了他一句“神经病”,转身便走。这样的心情,还看什么景点?我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个古怪的男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还不分青红皂白。 他却一把拉住我,“去哪里?”得了,还要控制我的行动自由吗?“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没好气地回答。但他并没有放过我,把我的手臂抓得紧紧的。 “以后离叶紫萧远点,听到没有?!”阿元威吓道。我才不怕他。我一言不发,也不动,随他拧巴着脸。 也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阿元顺势抱住我,轻柔地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疯,要是再有这种情况,我会崩溃的。” 听他委曲求全的模样,我立刻心软。我把手抚上他的脖子,说:“好,我会尽量不跟他单独在一起。”他太没有安全感,好似特别害怕我会离开他。 终于正式开机了,因为我是女主,戏份较多,几乎每天都在忙碌。阿元有时在现场,有时窝在酒店写稿。他不用担心我拍出格的画面,因为接吻有吻替或借位,而床戏,早就在看剧本的时候就被阿元删了个精光。 而我,也确实是本色出演,不用演别人,只做自己。随便一个表情,都是阿元笔下描述的样子,一次性即过。别人或许以为,这是我的演技好,殊不知,是阿元观察细致,照我的样子描绘的。 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见导演丝毫没有为难我,反而一反常态,对我赞赏有加,不禁愤怒不已。可再如何不满,他们也只能私下底过过嘴瘾,动摇不了我分毫。 我说过,我要拿出自己的实力,让他们无话可说。当然,每个人不可能做到极致,毫无挑剔可言,所以,那些闲言碎语,还是时不时会传入我的耳中。好在我如今内心平静,足够强大,那些难听的话,不过左耳进,右耳出,如风一般,很快就消失了。 但某些不经意的伤害,还是令我防不胜防。比如我的水杯里放了泥土,我的衣服被烟蒂烫了一个小洞,都是趁着我拍戏时做的小动作。虽然我也有经纪人,但她不只管我一个人,阿元要写稿,也不能时刻陪着我。每次我大吼,是谁干的,可没有一个人出来承担责任,也没有谁举报。对此,我颇为无奈。 有一次更过分。化妆师给我化妆,拉开抽屉的瞬间,一条花蛇钻了出来。化妆师当场吓得跑开了,而我直接从座椅上跌倒。 “滚开!”我拿起随手抓到的任何物件,向它掷去,可它仅有短暂的退缩,然后向我扑来。“救命啊!”我大叫。隔壁化妆间的易寒,听到响声,冲了过来。虽然蛇最后被抓起来了,也没有毒,但我的腿还是被咬了一口。 得知消息的阿元,要求导演彻查此事。蛇为什么无缘无故会在抽屉里,绝对不是意外。到底是谁,对我如此仇恨?我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十三章 彻查此事 平日里,我一直与人为善,从不恶语相加,可总有人对我不满,甚至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这次,我真的感到心寒。 人心啊,到底是什么做的?给别人伤害,自己就会好过吗?不会愧疚吗?阻止别人红,自己就能红吗?自古没有这样的逻辑。 为了此事,剧组停工一天。有些人不干了,怨声载道。大家时间宝贵,有的拍完这部戏,还有其他戏,像赶场一般。耽误了这里,其他时间也得调整。所以,大家的责怪对象,又成了我。 明明我是受害者,最后却成了耽误他人时间的始作俑者。我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人心的凉薄。 “导演,我没事的,可以继续拍。”我走到导演面前,恳求道。虽然注射了血清,但伤口还有些红肿,只要穿上长裤,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何况,我是主角,戏份多,想要等复原再拍戏,也不现实。我可以忍。 可导演见我这副样子,也动了恻隐之心。“这样吧,今天你先休息,我先拍配角部分。要是实在不行,到时候就找个替身。”他叹了口气,也无可奈何。 剧组没有监控,也查不到是谁动的手脚,虽然每一个人都问了话,也没人承认,甚至相互作证,有不在场的证据。哪怕阿元揪着几个平日对我有颇多微词的人,又是恐吓,又是威胁,都没有拿到有效的证据。他们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 我坐在场地边缘,看着他们拍戏,我伤心不已。很多事情,不是我努力就可以的,而是无能为力。 到了下午,剧组就迎来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叶紫萧。他得了消息,交代完手头的事,就驱车来了这里。 “你怎么样?”叶紫萧关心地询问。他看着包扎的伤口,眼里闪过一丝来自幽冥的黑暗的光。我不知自己是否看错,这一刻,他似乎有杀人的冲动。 我笑着回答,“除了有点笨拙,我还能走路”。但他瞬间拉下脸,令我扯开的笑容尴尬地僵住了。 “你还笑得出。”他训斥道,“有没有找到是谁做的?” 他应该也知道没有找到人,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无论怎么说,这件事发生在他的场子里,伤害的是他的人,于情于理,他都要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否则阴暗的思想一旦泛滥,便有火烧燎原之势。他必须把这股风气扼制住。 我还是老实地回答,“没有”。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也不会放过他。 “交给我。”叶紫萧走到导演面前,说了几句话后,便拿起导演的小喇叭,大声说,“所有人都停下来。” 大家还有些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但立刻又窃窃私语。胆大点的,直接道出疑惑,“叶总,你这兴师动众的,想干什么呀?” “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说我想干什么?自然是找出凶手。”叶紫萧严厉地说,“我不准许有人在我的地盘无法无天!”今天是放蛇,下次呢?是杀人放火吗?若不严惩,以为他叶紫萧是好欺负的! 虽然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可听在我耳里,似冬日的暖阳,让我心里暖暖的。 “导演已经查过了,没有找到凶手,现在来查,就能找到凶手吗?” “是啊,耽误了拍戏的时间,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接下来还有通告呢!” 人群里传来附和声,显然不想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小事——而耽误了拍戏。 “如果一天抓不到凶手,就一天不开拍。至于你们后面的通告,跟我无关。”叶紫萧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平日,或许大家以为他很好说话,可是事关重大,他一点儿也不马虎。 “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丁宁,耽误我们大家呢?那我不拍了,我走!”一个大叔率先起来反抗。万一凶手一直没有抓到,他们就得耗在这里,对于他这种小角色而言,太不值当。 “对,不拍了。”陆续有人附和。有些人脱下衣服,收拾东西,想走。 但叶紫萧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他们离开。“在凶手没有抓到之前,一个也不准走。”如果凶手趁机溜走,这般兴师动众,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你这是非法拘禁。”大叔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他从来没有碰到这样一个剧组,为了一点小事,让所有人停工。 “呵呵。”叶紫萧不怒反笑,“你们也可以选择报警。只是一旦报警,这就是刑事案件,面临的,可就是牢狱之灾。那个放蛇的人,你考虑好了吗?” 叶紫萧边说话,边用犀利的眼神,向全体演员扫视。一时之间,人群里鸦雀无声。突然,有人想明白过来。 “报警就报警,蛇又不是我放的,我有什么好怕的。”一个大妈尖着嗓子,说出这番话,以证清白。 “既然如此,那我就报警了。”叶紫萧拿着手机,在几个女人面前走过,修长的手指拨了一个“1”,停顿了一下,又拨了一个“1”,因为用的是免提,声音很大,身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最后他又拨了“0”。 “我一旦拨出这个号,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站出来,只要跟丁宁道个歉,我可以既往不咎。”叶紫萧举着手机,声音洪亮地说。如果他还有一点良知,就应该站出来,至少他还会敬佩他有胆量,肯承担。 “是我。”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脚步有些虚浮,应是经受了一番煎熬,才鼓起莫大的勇气。他走到叶紫萧面前,低着头,“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哦?”叶紫萧扬高了声调,“你这话说的,好像是在维护另一个人。” “我没有。”男人急于否定,反而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在场的人,只要不是蠢货,都基本上已经明白了几分。 “我就是看不惯丁宁,因为凭着跟您的关系,一来就是女一号,想给她一点教训。”他的话里,带了几分仇恨。但也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他们心里或许存有不屑:凭什么?不过就是有几分姿色,会勾引男人。 第三十四章 背后凶手 只有我知道,我与叶紫萧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见不得的勾当。不管他是因为我与他口中的阿雅有几分相似,还是看中我的人品与才能,那都是他的事,与我无关。但并不意味着,我就要因此遭受无妄之灾。 “是吗?”叶紫萧淡淡一笑,“我还以为,只有女人这么小心眼,没想到,你作为一个男人,心胸也如此狭窄。”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幽幽地说,“我欣赏你有这份担当,只是,那个女人会因此领你的情吗?” 男人身形明显一怔,他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他。为何他可以如此气定神闲,随便一眼,就看穿了别人的心思?既然他早已得知真相,为何还要来这么一出? 我静静地等待,剧情接下来的发展。果不其然,他走到一个女人面前。我认识她,她叫陈思羽,是女主的一个好友。我一直觉得,她单纯文静,与我谈得来。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想要害我。我原本以为,凶手定然是那几个平日趾高气昂,嘴巴尖利的关系户。 男人冲过去,将陈思羽护在身后,“我说过,这件事情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陈思羽紧咬着嘴唇,终究还是承认了:“的确是我让高晨放的蛇。”她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是仇人的目光。 我拖着病腿,一步一步挪到她面前。“为什么?”这是我最心痛的地方。难道我就不配拥有一份纯真的友谊吗?难道她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嫉妒我的容颜,胡乱猜测我与叶紫萧的关系吗? “为什么?”她的眼睛却看向叶紫萧,“我表姐那么喜欢你,你却为了这个女人封杀她!”她手指着我,恶语相加,“你自己有男朋友,却还去勾引别的男人,不要脸!” 我被她的话,惊得差点摔倒,阿元一把将我扶住,怒吼道:“你嘴巴放干净点!阿宁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 “你表姐?”叶紫萧迟疑了一下,又问,“沈玥?” “对。”陈思羽咬着牙,带着哭腔说,“你封杀了她,让她的工作室破产,她在家茶饭不思,好几次割腕自杀。她原本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可是你为了这个女人,却毁掉了另一个女人。” “我封杀她,并不仅仅是为了丁宁。”叶紫萧沉痛地说,“她平时太嚣张,得罪了不少人,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左右的。”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你走吧,告诉她,自己保重,我早就说过,我已有心上人,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不去看看她吗?”见叶紫萧转身离开,陈思羽一把拉住他,“她真的要死了。” “没必要。”叶紫萧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对于一个跟己无关的人,他从来不屑于浪费时间。 原本我也不想再搭理她,谁知她恼羞成怒,抓住我的头发,就要扑过来。幸好阿元就在身边扶着我,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却怎么也甩不开。 叶紫萧见此,三步并作两步,加入这一团乱麻之中。好不容易拖开陈思羽,我的头发已经成为一蓬茅草。说真的,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啪!”我走到陈思羽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气得恨不得杀了她,“我再说一遍,我有男朋友,我跟叶总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你不要像一条疯狗一样乱攀咬。” 我由阿元搀扶着回了酒店,陈思羽最终也被警察带走了。原本叶紫萧打算放她一马,但她似陷入魔障,非要缠着叶紫萧,找我的麻烦。他只好让她去警局好好反省。 阿元帮我去药店买药,我只好在酒店休息。可是他才走,房门就被打开,我以为他去而复返。可抬头一看,才发现,并不是他。 “你是——李岩?”我之所以记得他的名字,只因为他那天太讨厌,专听我的墙角。因此,对他的印象,并不太好,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存在时时提醒着我,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是不厚道的。 “呵呵,记性蛮好的嘛,还记得我。”李岩走进来,随意地坐在凳子上,好像与我很熟一般。我并不觉得我们是朋友,仅仅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嘴里就说不出好话。 “看来伤得不是很严重嘛,头脑清晰,嘴巴利索,走路也没问题。”他从头到脚扫了我一遍。我并没有觉得不自在,只是他的话,让我气得吐血。这是看望病人该说的话吗?有没有一点点怜香惜玉之情啊? “你看到了,我死不了,你可以走了。”我走到床边,不想跟他废话,“麻烦你走的时候关上门,免得又有小人趁人不备,偷偷溜进来。” “你这个女人,嘴巴怎么这么毒?”李岩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笑着看我,“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真的很像,男人喜欢她,女人嫉妒她。但她没有你这么开朗,所以最后得了癌症,走了。” 他感叹了一声,最后还是起身,走向门边。“你怎么不进去?”很明显,门外还有人,他这是对那个人说的。阿元应该还没回来,即便回来了,也不会不进来。看来,是叶紫萧过来了。 “是叶总吗?”我高声问道,“进来吧。” 果不其然,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慢地走了进来。“对不起。”他先跟我道歉,毕竟此事,他也脱不了干系。应该说,沈玥对他,是因爱生恨,陈思羽也是为了沈玥。只不过,受伤的,却成了我这个路人。 “我还要谢谢你呢,否则这件事可能就要不了了之了。”对于这一点,我还是充满感激的。或许,在高位,才能谋其政。我们这些小喽啰,他们不怕,也不信服,而叶紫萧一来,话一出口,谁也不敢小觑。 “说到底,事情是我惹出来的,连累你了。”叶紫萧再次诚恳地道歉,反而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在外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叶紫萧,屡屡在我面前低头认错,我不知该胆战心惊,还是理所当然。 第三十五章 欠他人情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不怕。你也不用自责。”这是实话。我知道这水有多深,也随时面临攻击,甚至牺牲隐私,满足看客的好奇心。 “好了,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长话短说,我们还有事呢!”李岩靠着门,望着我们,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想问你一下,你是怎么判断凶手是高晨和陈思羽的?”之前我们也一一问过话,但他们说的话,似乎毫无破绽。而叶紫萧,原本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却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就把此案破解了。我都怀疑,他一开始就知道谁是凶手。 叶紫萧淡淡一笑,说:“我扫视全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高晨。只怪他心理素质不够强大,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当别人都在为自己争取利益时,只有他抿着嘴,握紧拳,偶尔瞥一眼陈思羽。原本我也不确定,只是威逼利诱,他们就现了原形。” 他们并非十恶不赦之徒,估计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心中有鬼,一下子就漏了馅。 “给点教训就放了他们吧!”我平静地说,“虽然他们伤害了我,但我也不想到处树敌。”原本我也不打算放过伤害我的人,可是想到沈玥的下场,我还是不忍。我心里,还是相信人性的,有了这次,应该不会有下一次了。 “放了?”叶紫萧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本来也想放了他们,但他们不领情,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要让他们知道,伤害我的人,该付出什么代价。” 叶紫萧的狠,我也是见识过了。沈玥不过因为嫉妒,泼了我一杯红酒,就被他封杀,最后工作室破产,沦落至此。一颗原本闪亮的明星,谈笑间,便瞬间陨落。毁掉一个人,很容易,但并不是我的初衷。 如果此事闹大,陈思羽今后的路,会走得更加坎坷,甚至在娱乐圈销声匿迹。她本来很漂亮,还有表姐提携,前途不可限量。当然,这不是我该操心的,因为我走这条路,若不是叶紫萧帮忙,也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就当作我欠你一个人情?还有沈玥,我——”我小心翼翼地问。其实,我也只是他的下属,他为何要卖我一个人情?我有点太高估自己了。 “不需要。”叶紫萧阴冷着脸,气哼哼地离开了。他可能真的生气了,我竟然没有对他的行为感恩涕零,反而打算放对手一马。 “唉,明明是一枚小辣椒,没想到却是一朵白莲花。”门口传来李岩幽幽的叹息。 待他们走远,我才躲进被窝,独自发呆。 没过多久,阿元回来了。 “我刚刚在门口碰到叶紫萧了,他们是不是来过?”他边给我倒水,边问我。 “嗯。”我神情倦怠地点了点头,“他是来道歉的。”我怕阿元有所误会,又解释了一下。毕竟,他说过,不希望我与叶紫萧走得太近。 “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吗那么紧张?”阿元拿着药坐到床边,抽出我的脚,把纱布解开。伤口还是有些红肿,不过没有那么痛了。“我给你上点药。” 我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他笑着说:“这次也确实得感谢叶紫萧,不然这次放蛇,下次就不知道放什么了。” “本来就是他的桃花,害得我遭了殃,我可不打算原谅他。”我故意说。 阿元点了一下我的额头,宠溺地说:“你呀。要是被他听到了,他肯定难受死了。” 不过他又神情严肃地说:“按理说,人工饲养的无毒蛇,没有这么大的攻击性,为什么它会追着你不放呢?”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面。我栽倒在地的时候,花蛇钻出了抽屉,原本它并没有攻击我,可我叫出了声,并用手里的东西向它扔去时,它不但没有逃走,反而直奔我而来。 难道是我激动的样子,反而吓到了它?我以前小时候也遇到过蛇,往往还没有正面交锋,它就钻草丛里去了。但是这条蛇不同,当易寒过来时,同样手里拿了武器,但它没有攻击别人,依然紧追我不放。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受了惊吓,而是对我这个人情有独钟。它就是黏上我了。如此一想,我心里打了个寒战,为何如今我会遇到这种情况?各种危机奔我而来,连畜牲都不喜欢我。当初的狗如此,今日的蛇也这样。我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他趁机要报复我吗? 看着我脑子转个不停,眼珠骨碌碌地转动,阿元拍了我的头一巴掌,“想到什么了?”我瞪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头,“我肯定是得罪了某个鬼神”。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答案。 原本还有心情与我嬉闹的阿元,瞬间变了脸色。“不准胡说。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他一把抱紧我,突然伤感地说,“都是我不好,没有能力保护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这是怎么了,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在我面前,他一直都像大哥哥一样,照顾我,逗我开心,可是最近,他动不动就流露出伤感的表情。而且总是自责,觉得没有照顾好我。 “哎,哎,没事啦。我不觉得委屈,阿元对我那么好,事业也在向上发展,一切都挺好的啊!至于这些小打小闹的伤害,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我反过来安慰阿元。只有看着我活蹦乱跳的,阳光开朗的样子,他才会心安吧。 休息了两日,虽然脚还是有些别扭,但我已经可以拍戏了。我得感谢,不是一条毒蛇,否则不会这么快好,要么我已经一命呜呼。 但自从遭遇此危机,阿元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拍戏,他就在旁边写稿,我休息,他也跟着休息。而且,再也没有人无聊得给我制造小麻烦。 不过,在拍戏的过程中,阿元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他动不动就改戏,有时还说得有理有据,说他改得合情合理。我若发飙,他或许有所收敛,不再纠结。可有时,他把编剧都给说服了。所有人最后都按照他的要求拍戏。 一次,事情是这样的。 第三十六章 所谓编剧 原本我与男一易寒有一场吵架的戏,吵着吵着,男三阿元跑了过来,特意强吻了我一口,并挑衅地对着易寒说,“既然你不要她,那我要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易寒一阵愣怔,我也惊愕不已。这什么情况?阿元又随意加戏了?他也太能演了吧?我正要训斥他一通,别捣乱,却不成想,导演拍起了手掌,赞赏地说:“好,好极了。” 只有阿元一副得意的表情。“不愧是作家,阮元,这样一来,这场戏的冲突,又上了一个台阶。”导演竖起大拇指,夸得阿元飘飘然起来。而我板起的脸孔,也瞬间柔和下来。毕竟夸我家男人,比夸我,还令人开心。 “不让你当编剧,真是太可惜了。”我轻声揶揄了他一句。只是这样一来,他把人家编剧置于何地?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编剧,人家果然脸色有些不好看。你抢人家饭碗,别人高兴才怪。 他捏了一把我嘲讽的脸,“当作家也挺好的,要是有机会,当编剧也不错”。给他一口气,他倒喘上了。我也无奈。他这个人,脸皮似乎越来越厚了。 但不知为何,经过多次类似事件后,编剧郭娅琳反而找阿元的次数越来越多,美其名曰是请教编剧方面的事,但实际上有何猫腻,鬼知道。 郭娅琳年纪比我大,但与阿元相仿,他们也算志趣相投,一不小心擦枪走火,也是极有可能的。 我并不认为我俩结婚了,就安全了。当今社会,结了离,离了结的,并不罕见。而且人家标榜是为了爱情,即便道德可以批判他们,但法律并不会如何保护原配。 想要挽留一个已经出轨的男人,实在没有必要。倒不如一刀下去,断了他下半身思考的念头。 呃,我好像想得有些远,但是看到他俩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十分不爽。因此有时,郭娅琳指导我某些细节时,我会不自觉地有些烦躁。 女人就是这样,一旦将某个人当作假想敌,那那个人做任何事,她都会恶意揣测。在这个剧组,谁都知道我俩是情侣,识趣点的,自然得保持距离。可是偏偏郭娅琳不但不避嫌,反而往前凑,完全把我这个正牌女友,应该是妻子,当作空气。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战争还是不可期地爆发了。 一日晚上,我拍完夜场戏回到酒店,却不见阿元。已经晚上十点多,将近十一点了,他没在剧场,却也没回来。这个时候能去哪儿?我打他电话,他的手机却在床头柜上响起。看来,他是回来过了。 我心里隐隐不安,心里有了猜测,可是我又害怕这是事实。我不敢去敲郭娅琳的房门,但又不想自欺欺人,躺床上休息。我在走廊走来走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一边宽慰自己,阿元那么爱我,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男人都不可靠,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万一他真的出轨了,我该怎么办?打他一顿,然后离婚吗?岂不是便宜他了,让他俩双宿双飞吗? 不行,我得用婚姻捆绑他,让他永远无法与他的情人在一起。可是有意思吗?痛苦的,或许只有我。因为我爱得比他深,伤得自然比他重。 我要自杀,然后诅咒他,让他一辈子活在愧疚和恐惧当中。记得有一本传奇是这样写的,男子背叛女子后,女子死时发毒咒,果然,男子一辈子后宅不宁,每一任妻子都短命。 对,我要这样做,毕竟除了他,我也不想开启下一段感情,天下乌鸦一般黑,连阿元这个看似情圣的男人都会背叛我,我不可能会再相信其他男人。 正在我想得悲痛欲绝的时候,阿元从郭娅琳的房间走了出来。她穿着可爱的睡裙,开心地和阿元说着什么。我一时气愤难当,跑过去给了郭娅琳一巴掌,阿元还试图抓住我,而我毫无顾忌,踢了阿元当面骨一脚。 “你们这对狗男女,把我当作死人吗?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情?”我气得口不择言。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也没想到我会如此暴跳如雷,连杀人的心都有。 “丁宁,你误会了。”郭娅琳捂着被我打肿的脸,眼泪欲掉不掉,楚楚可怜,好像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悍妇,而她就是一朵单纯的白莲花。 “误会?睡衣都换上了。还有你,刚洗了澡,就这么迫不及待了?”阿元的头发还没吹干。我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阿宁,我们是在商讨明天的剧本。”阿元一把揪住我,大力地往回拖,我根本挣脱不得,但阻止不了我有一张吐字清晰的嘴。 “阮元,你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我要杀了你。我诅咒你,下十八层地狱!”我还想叫嚣,但阿元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唔,唔……”我挣脱不得,又叫不出来,心里却已经慢慢平复。因为,心已经死了,麻木了,无所谓了。 “放开我,我自己走。”我语气平静地说。阿元松了手,我一言不发,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过,几个好事的女人,却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没听错吧,你刚刚是说,你被戴绿帽子了?”张敏霞阴阳怪气地说,“其实我早就想提醒你来着,他俩眉来眼去有段时间了,你竟然现在才发现,真是可怜。” “张敏霞,你闭嘴!”阿元声音冰冷,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剑。但她们一点都不惧怕,继续发挥她们牙尖嘴利的本事。 当然,她们这种人,平时没什么出头的机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然使出浑身解数,净捡能刺激到我的说事。 “你之前不是抱了叶总的大腿吗?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甩了阮元,去做叶夫人。”郑思琪也酸溜溜地说。估计她也和很多女人一样,想嫁给叶紫萧,做总裁夫人。这样,她也就不用抛头露面,做十八线女星了。 第三十七章 冷战升级 “哈哈,你真是说笑,叶总根本就没有承认过她好吧,即便她投怀送抱,人家叶总也不一定会要。”赵晓萌继续补刀。 “哎呀,别说了,等下丁大明星跑去导演那里撒个娇,卖个萌,我们可没有好果子吃。”张敏霞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还左顾右盼,其实是希望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我出的丑越来越大,最好传到媒体上,让全国人民看我的糗事。 “怕什么,导演可是最讲原则的人。”郑思琪继续附和。 看着这三个女人,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在我眼前你一句我一句的,我反而像看热闹一样,由她们蹦哒。 意识到我完全没有接话,表情却异乎寻常地平静,她们仨反而闭起了嘴巴。“说完了吗?”这三张油光粉面的脸,看着实在讨厌。 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可能觉得没意思,她们三个手拉着手,扭着腰肢,往各自的房间而去。而其他从房间探出脑袋,想听更多八卦的人,也无趣地关上了房门。 我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无论今晚是否发生了我不愿看到的事,我都不愿再与阿元共处一室,共睡一床。我有精神洁癖,做不到与另一个女人共享一个老公。 “你不信我?”阿元抓住我的手,阻止我进一步的动作。 “给你一分钟时间解释。”我看他还能解释出一朵花来,还是出口成章,立刻编一个让人信服的故事。虽然他确实有这方面的才能,但我都会选择不信。 “我洗完澡,她打电话给我,说导演让她改明天的部分戏份,想听听我的意见。我去了,毕竟我今天又篡改了剧情。但我没想到她换了睡衣。”阿元一把抱紧我,“相信我,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还想做点什么吗?”我幽幽地说。 听到我这话,阿元阴云密布的脸上瞬间雪霁天晴,他知道,我是相信他了。他开心地在我脸色印了一个吻,继续甜言蜜语:“我保证,她要是再以这样的理由找我,我也不会去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我帮你去放水”。他迅速跑去洗手间,调好水温,给浴缸放水。但是我并不打算原谅他。即便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但这样的行为,已经伤害到我。 所以,他出来时,我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你还是要走?”他害怕地问。他的心,从云端跌入谷底,想要再次拉住我,却终究颓然地放下。 “我只是换个房间。你想要跟谁谈剧本,就跟谁,我不想碍你的眼。”我语气冷淡地说。这不过是我的气话,我做不到看着他真的与人眉来眼去,进出房间。 “阿宁。”他叫了我一声,但我并未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门。他也没有追出来,可能知道,追出来也于事无补。 这个酒店很大,还有不少房间,我随便选了一间,住了进去。可是才关上门,我就忍不住号啕大哭。其实,我也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我知道,阿元不仅长得好看,又很有才华,家世也不错,喜欢他的人很多。随便拎出一个,可能都比我优秀,比我漂亮。 但我也做不到卑微地跟在他身边,放任一切,装聋作哑。我心会痛,会嫉妒,我自私地想要他不跟任何女人来往,只一心一意地守着我一人。但我也懂,他不可能封闭自我,不与外界接触。 即便他能守住自己的心,但无法阻止别人的心,有些桃花,防不胜防。或许,郭娅琳并不是故意勾引,但她对阿元还是抱着几分好感与崇拜的,从她灿烂的笑颜里,局外人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出几分来。 我本来也不想说那些伤人的话,可是失去理智的女人,是听不进任何道理的。或许只有我自己想通了,这件事情才能真正过去。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去拍戏,化妆师给我打了厚厚的粉底,依然挡不住因肿起而过分明显的双眼皮。 开拍前,化妆师递给我一条热毛巾,让我先敷一敷。我没有拒绝,虽然上次被蛇咬,她丢下我跑了,没想到这次,竟这么体贴。同事一场,还是有几分情分的。 等毛巾冷却下来,她又递给我另一条。我还在疑惑,她一直在我身旁,去哪里弄来的热毛巾。仔细一想,我豁然明白,估计这毛巾,是阿元弄来的。 以前,他惹我哭后,也会给我敷热毛巾。敷着敷着,我便会忘记,他惹哭我的原因,而沉浸在他给我的温柔里。 人总是这么健忘。有些伤痛,当时痛得无可自抑,没多久,又嘻嘻哈哈,和平常一样,开启新的生活。 “我好了,不用敷了。谢谢。”我把毛巾递给她,向片场走去,故意忽略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也许不多久,我便会选择原谅,重新回到他的怀抱,但此刻,我只想傲娇地磨一磨他的脾性。 在自己没出息地选择投降之前,我还是贪婪地想汲取,他无言提供的一切求和的温暖。 所有人应该都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了,大家默契地没有提起。哪怕我今日拍戏不在状态,他们也没有责怪,而是宽慰我,嘱咐我好好休息。 原本有男女主甜蜜的戏份,可我浮肿的眼皮,游移的眼神,以及不在状态的悲伤情绪,令我整个人黯淡无光,哪有半分爱情甜蜜可言。 导演无法,临时改成后面一场戏,是女主的母亲去世。这个场景,给了我充分的发挥空间,我痛快淋漓地大哭一场,原本遮掩的浮肿眼皮,一夜未眠而暗沉的皮肤,在泪水的洗刷下,展露无遗。就好像,一夜之间,我就老了。 导演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他也不敢说太多,毕竟为这场戏,我相当于重新揭开伤疤,体验了一番煎熬与疼痛。 中午,我没有胃口,在片场的躺椅上休息。 “丁宁,吃点饭吧,饿着肚子,下午可就没有力气拍戏了。”易寒拿着盒饭,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他微笑的样子,像春风拂面,暖暖的,难怪那么多女粉丝沉沦在他如花的笑颜里无法自拔。 第三十八章 产生隔阂 但我摇了摇头,确实吃不下。“谢谢你,我不饿。”我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饭盒。 不过易寒并未后退,反而打开饭盒。“那我喂你了哦,我还没有喂过女孩子,给个面子吧。”他含笑地夹了一口菜,就要塞进我嘴里。 “我还是自己吃吧。”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他做出的委屈表情,实在好可爱。 可是我们和谐的相处,又引发了某些人的不满。“果然是只狐狸精。”耳边传来张敏霞嘲讽的声音。她的声音尖锐,刻薄,即便说出的是好话,听在人耳里,也不是滋味。 “你不用理她们,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呢。”易寒开朗地回答。他拥有如今名气,一路走来,应该也听到过不少异样的声音。他倒想得开,不置可否,不予辩驳,也不往心里去。 “谢谢。”我真诚地道谢。他真是一个暖男,应该也有不少人暗地里喜欢他。只是我已经吊死在一棵树下,无论遇到何人,发生何事,都无法做到对另一个人动心了。 我扫了一眼周围,似乎并没有看到阿元的身影。他今天没有戏份,应该回去写稿了吧。 “你在找阮元吗?”易寒暖暖的声音响起,“我刚刚还看到他了。”或许是看到我失落的表情,他立刻给我提供最新信息。 “谁找他了。”我嘟囔了一句。易寒,你这么聪明,又这么真诚,真的好讨厌。作为一个耿直boy,他竟然因此被我嫌弃,也真是冤枉。 “这段时间我看得出,你俩感情挺好的,或许昨晚真的是一个误会。”不过,说完,他立刻为举起手,做投降状,“你不要打我,我也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 果然是一个戏精,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他了。但他的开导,确实让我的心情好了不少。有个这样的朋友,倒真的挺不错的。 说也奇怪,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一个要好的女性朋友,即便有,也不会长久,倒是男性朋友不少。不过在青春期,我自动远离男同学,慢慢地,也孤僻起来。 其实,每次看到张敏霞她们黏在一起,沆瀣一气,我都是羡慕的。即便没有男人爱,但那份友谊也是可贵的。有共同的攻击对象,还能一起逛街,吃饭都在同一桌。 我静静地吃完饭,眼前却突然多了一个不受我欢迎的人。“丁宁,我可以坐这里吗?”郭娅琳不等我回答,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小凳上,也就是刚才易寒坐的地方。 “我真的要跟你解释一下,免得你这样一直误会阮元。”郭娅琳真诚地看着我,似乎不掺有一丝杂质,“我昨晚洗完澡,就被导演要求修改第二天的戏份。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就找阮元来帮忙,没想到让你误会了。” 这解释合情合理,我找不出任何破绽,与阿元说的,也如出一辙。或许,他们说的是事实,但并不代表,我此刻就会原谅他们。 “我并不会因此感激你。”我冷冷地回应。虽然昨天我打了她一巴掌,如今脸上还有红印,但我并不想道歉。原本就是他俩不顾及场合,不将我放在眼里,才会有这么一出。 “我只是想解释一下,没有其他意思。因为这个事,阮元根本不再理睬我了,他是真的很爱你。”郭娅琳说完这话,又站了起来,向我鞠了一躬,“对不起,给你们造成了困扰。” “我受不起,你走吧,我俩的事,与你无关。”我没有搭理她,侧过身,躺下,盖上毛毯,在躺椅上休息。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开了。听着渐行渐远的步伐,我的心一阵抽搐。不管事实如何,我的心都好痛。 虽然闭着眼,佯装睡觉,但睡眠离我很远,反而听觉越发灵敏。我似乎听到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应该是向我这边走来的。难道是易寒又过来了?不会,他才来劝我吃过饭。还是阿元?他一天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如今趁着我睡着,想偷窥我吗? 我故意掀开一角,把手臂露出来。果不其然,他体贴地将我的手塞了进去。我气愤地把手又伸了出来。这时,我听到了一声清朗的低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气鼓鼓地坐起,可看到眼前的人时,我尴尬得无地自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心里如万千只野牛奔过,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我和朋友在附近的一个农庄玩,顺便过来看看。”叶紫萧笑着回答。也不知他是否听到了什么风声,不然为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旁边,也没有惊动别人。 “哦。”我无奈地知会一声,再说不出一句别的话来。真的很尴尬。原本与阿元闹别扭,结果把叶紫萧当作阿元,还不知他会如何看我。 “看你这样子,是和阮元闹别扭了?”叶紫萧一副了然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如果是后者,我也要佩服他的演技。 要不要个个都这么聪明?我发脾气,难道只能为了阿元那个不知道死哪里去的死鬼吗?“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神色冷淡地问。没看到我现在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是怕你情绪不好,影响了拍戏,不然我的损失可大了。”叶紫萧嘴贱地说。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所以也忍不住揶揄,“最好亏死你”。但却没多少底气,毕竟他亏的是钱,我亏的是名声。 “呵呵,”叶紫萧笑得花枝乱颤,也不知道心情怎么这么好,“感觉一段时间不见,你越来越嚣张了。不知道是不是阮元把你宠坏了?”他看了看四周,“咦,阮元呢?这个时候不会和其他女人约会去了吧?难怪丁大美女窝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叶紫萧,你是不是太闲了,还是皮痒了?”我明明正在气头上,他非但不同情我,还火上浇油,找死呢!我才不管他是不是我领导,惹了我的下场,都是一个枕头砸过去。 叶紫萧抱着我的枕头,洒脱地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喝酒去了,拜拜。”他摆了摆手,走了。 他这是发什么疯?好像我刚刚闻到了一丝酒味,他喝酒了?我挑眉望了一眼周边,大家的目光全都火辣辣地盯着我,见我扫过去,又都低下了头。 叶紫萧,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大家肯定猜测,我与他真的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这关系怎么这么乱?我只想安安静静拍戏,做一个好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连我都看出来了,叶总对你不一般。”拍戏休息间隙,易寒悄悄地对我说。他对我眨了眨眼,一副我的秘密被他看透的样子。 第四十章 陈年旧事 “那你更爱哪一个?”我问。往往男人更爱肉体,女人更爱精神。一个女人愿意和你谈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而男人,若是总也得不到你的肉体,最后绝对会与你分手。 阿元想了一会儿,最后才回答,“都爱”。我觉得,他是权衡了一下,无法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免得被我鄙夷,才折中了这个说法。 “缺一不可。”阿元又补充了一句。也是,对于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来说,要他始终做一个和尚,确实不现实。不然站街女不会那么有市场,而岛国片即便挖地三尺,他们也能冲破重重障碍,找到自己需要的影片,毕竟,那些一看就是为男人准备的。 我实在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毕竟这是天性使然。 第二天,我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易寒一看到我,立刻笑逐颜开:“丁宁,你喝了仙酿吗?脸色这么好。” 我瞪了他一眼,以同样口吻问道:“易寒,你吃了蜜糖吗?嘴巴这么甜。” “哎呀,这副对子对得好。平平仄仄,都顾及到了。”他上一部戏,演的是古代才子,对诗词和对联还有几分研究。没想到入戏太深,现在还没有走出来。我摇了摇头,真是同情他。 下午有一场戏,是演女主发生了车祸。为了让戏显得逼真,导演让我直接开车,只是速度不用很快。而车祸现场,他们从修车厂弄来了发生过车祸的破车,以制造假象。 其实,我是不想拍的,毕竟我发生车祸不久,如今还心有余悸。我做不到车祸前的淡定自如,因此导演总是喊停,说我太过紧张,好像已经知道,车祸即将来临。 “不要怕。”阿元把我的头贴近他的胸膛,一个劲儿地安抚我,“这只是一场戏,不是真的。我就在旁边,我会保护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我调整好情绪,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向车走去,好像奔赴刑场,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深呼吸一口气,假装镇定。可是在车相撞的一瞬间,我还是崩溃得抱住自己的头。那种恐惧的心理蔓延全身,好像要将我吞噬。我陷入了黑暗中。 我感觉到了疼痛。我好像真的死了。黑暗中,我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阿宁,阿宁”。是阿元在叫我。无论我怎么努力想睁开眼睛,可就是无法从黑暗中醒来,身体也动弹不得。 “回去,回去。”我脑中还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知道,那是我灵魂里的另一个人,她要我回到阿元的身边。对,我要回去,我要冲破这黑暗。突然,一束微弱的光,似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 我眨了眨眼睛,视线开始聚焦,眼前的人,苍白着脸,赫然出现。“阿宁,你醒了?”阿元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我看到他猩红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他哭了,他为了我,竟然哭了。我以为他铁石心肠,任何人和事,都激不起他心里的波澜。有时候我说着刺伤他的话,他也无动于衷。 “我们要去哪里?”我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我俩正在车上,他抱着我,怎么也不肯撒手,而开车的,竟然是易寒。 “去医院。”阿元紧张地说,“即便你醒了,我们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刚刚突然晕倒,把我们吓死了。”易寒补充道,“没想到,那场车祸,竟给了你心理这么大的阴影。早知道,就建议导演用替身了。”易寒倒是真心替我着想。 “那现在——”既然我去了医院,易寒也跟了来,岂不是又耽误了拍戏的进度?我正要询问,易寒已替我解疑:“现在是替身在帮你拍。” “我现在没事了,我们回去吧。”我并不喜欢去医院,也害怕自己身体真的有毛病,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讳疾忌医吧。 “不行!”阿元说得斩钉截铁,“上次车祸回来,看你没受伤,就没去检查,可今天的事情,让我心有余悸。我们必须做个全面检查。” “你就听阮元的吧,做个检查放心些。”易寒也帮腔,令我无力反驳。我只好屈服了。 易寒送我们到附近的医院后,便开车回去了。他还要拍戏,就不耽误他的宝贵时间。只是现在是下午,做不了几个检查,医生就要下班了。阿元最后决定做个CT,看头部是否有血块。 我只好随他去。医生开了单,缴费,做检查,出结果。“我就说没事吧,你不信。”我把单子递给他,他看了看,没说什么。 “别阴着脸了,我们先吃一顿好吃的,再回去吧。”我拉着他的手臂,一蹦一跳地向医院外走去。可能是得知自己健康的一瞬间,心中的大石落了地,我的心也不自觉轻快起来。 不过,阿元始终臭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了他一百万。直至晚上,睡前,他抱着我,忍不住问道:“阿宁,车祸那天,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我心里一怔,他这么问,应该是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对我毫发无损归来有疑问。其实也不怪他,连我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是我想不起来,就好像那段记忆被抹去了一样。 刚刚车祸的一瞬间,我脑海中出现了几个片段。就是车祸之后,我感受到疼痛,也就是说,我确实受伤了。至于为什么我身上没有伤口,就无法解释了。 还有一个女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她救了我,虽然面容看不大清,但声音果真悦耳动听,像黄啼鸟一般清甜。 我当时还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在游动,就要将这具皮囊冲破。 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正是因为这些片段,并不能还原事故现场经过,所以我还是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恐惧,头很痛,脑中一片空白。” “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那只是一段不好的记忆。”阿元反而宽慰我,把我抱得紧紧的。 第四十一章 自带桃花 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的事物的权利,所以,遇到一个优秀的人,总是舍不得放手,哪怕那个人并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也正是认不清自己的定位,所以才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阿元,在我眼里,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但我俩彼此相爱,愿为对方付出,这就是一段美好的姻缘。可是,总有人阴魂不散,对他穷追不舍,哪怕他已名草有主。 这边郭娅琳事件的影响还未完全消散,那边旧日桃花竟又追赶而来。 现在正是女主车祸过后,住院期间,所以我们在一家医院拍戏。拍戏间隙,我找阿元有点事,身上还裹着纱布,结果张敏霞幸灾乐祸地告诉我:“我看到阮元被一个女人拉到走廊那边去了。” 虽然她这个人很欠揍,但我还是得感谢她提供情报。我按照她指引的方向,往走廊尽头走去。果不其然,一个女人正拉扯着阿元,不过被阿元不耐烦地挥开。不是林无双还能是谁? 我好奇,她到底有什么话,需要单独追至这里,与阿元说。所以我隐在转角处,竖着耳朵偷听,虽然这并不是我的作风。 “阮大哥,你相信我。”林无双轻柔地说,好像与他多亲厚似的。也不知他们在谈论一件什么事。不过,我并未听到阿元的回答。正当我抬起头,想看个究竟时,但见阿元冷着一张脸,离我只有一尺的距离。 “走了。”阿元一把拉住我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望了林无双一眼,她的眼里是恶毒和仇恨的目光。 “我会证明的。”我最后听到了她的呼喊,这已经是她在人前说得最大声的一句话了。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如此笃定,而阿元却置若罔闻呢? 尽管我一再追问,阿元也不肯告诉我,林无双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我犹豫着,有没有必要去找林无双。若去找,倒显得我多小气似的,虽然我这个原配,有足够的底气去打消她不该有的心思。只是不去吧,阿元又不肯说,这件事憋在心里,真是难受得很。 不过,我的好奇心很快就被忙碌的工作给淹没了。因为赶进度,我们拍戏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每天累到趴下,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形象以及身体的变化。 某天早晨,我一觉醒来,破天荒地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容颜,脸色似乎更苍白了,没有多少红润,倒似一个久病未愈的病人,难怪化妆师都说,不需要打粉底,就有病人的弱不禁风之感。 因为越城的春天,已有夏季的湿热,我换上了睡裙。睡裙的领口有些大,我随意一瞥,发现脖子尾部,似乎有一块紫红色的印记,像是被人掐过,但我并没有任何痛感。我摸了摸,也没有凸起。倒是用手指一压,这紫红色便褪去,一松手,紫红色便又攀了回来。 从未遇到这种情况,不禁有些胡思乱想,也不知,是否自己生病了。毕竟,有些严重的疾病,尤其是癌症,最初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毛病,因为没有重视,以致越来越严重,无药可救。 “阿元!”因为我看不见自己的后背,只好求助于阿元。 阿元应声而来。我指了指后背,让他帮我查看一下。当他把目光投注过去时,眼神变了几变,嘴唇也越抿越紧。一看他这副表情,我的心里便咯噔了一下。看来,这是比较严重了。 “怎么了?”我胆战心惊地问。不知他是否见过这种情况,抑或后背的紫红色印记面积太大,惊吓到了他。 “没事。”他收回目光,亲了我脖子一口,轻柔地从后面抱住我,“是有一块红印,但我想,应该是睡觉没睡好,或者压到什么了。昨天我还没看到有。” 听他这么一说,我悬着的心,还是放松了些,虽然他的说辞,或许只是宽慰我。 “我们先观察几天,要是红印还没消失,等拍完戏,我们再去医院检查一下。”阿元为了抚慰我,又补充道。 “嗯。”虽然我接受了阿元的安慰,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我还这么年轻,事业也正好,可千万别得了重大疾病,把一切都毁掉了。 人这辈子,什么都可以拼,唯一不能拼过命。疾病要找上门来,神仙也阻止不了。寿终正寝固然好,可是有几人,是无病无灾,真正老死的呢? 只是,才二十几岁的年华,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被疾病扼住了咽喉,我多少也是不甘的。 忧心忡忡过了一日,回到酒店,阿元竟然不在。我拿起手机,准备给他打个电话,却见微信有他的留言。 点开一看,他说:这几天有事,出远门一趟。有事回来再说。 这条信息莫名其妙。他有什么事情值得出一趟远门?如果只是出去旅游,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更不会在他的旅游计划里,没有我的位置。那就是确实有重要的事。 想到今早他的反应,我又不安起来。会不会为了我的事?我打电话过去,竟然提示已关机。阿元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却不肯告诉我?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阿元对我,似乎总有隐藏的秘密。 我始终相信,他是爱我的,即便有秘密,那也不是伤害性的秘密。但我还是会动摇,会胡思乱想,害怕自己的笃定,会换来一场更大的欺骗,到头来,发觉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小丑。 这一夜,我终究还是失眠了。 五天过去了,阿元除了给我回过一条信息,说自己在忙,再无音信。 我就像在一个孤岛,举目无亲。这两年多,我一直和阿元腻歪在一起,几乎没有分开过。因为他比较宅,也很少出远门,即便分开几日,电话也会如110,频繁响起。要是时间很久,他更会紧紧跟随。像这次,分开那么久,还音信全无,是绝无仅有的。 然而,我再一次见到了林无双。 这次,她不是来对阿元纠缠不休,也不是向我示威,而是她拿到一个群演的角色。我有时不得不佩服她见缝插针的能力,只要有丁点儿机会,她便会努力争取。 收工后,林无双走到我面前,像老友话家常:“宁宁,我们又见面了。”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味不明,若不是对她太熟悉,认得清她的本质,我险些被她的笑容欺骗。 第四十一章 所谓秘密 “是啊,不过阿元不在。”我淡淡地回答,同时对她的心怀不轨嗤之以鼻。 “我知道他不在。”她轻描淡写地说,“我也知道他去了哪儿。”她卖着关子,好像等我开口求她。不过我宁愿忐忑不安地等待,也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关于阿元的消息。 “哦。”我显得并不热切,倒是她,眼里有一丝惊愕闪过,但转瞬恢复如常。“我很累了,就先回酒店休息了。”这驱客的态度很明显,也是我对她的一惯作风。 “等等。”看着我要走,她一把拉住了我,“如今我和阮大哥有了你不知道的秘密,你就不好奇,不嫉妒吗?”她显然并不甘心,而此行,她的目的也没有达到。 “秘密?你们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别自作多情了。”虽然我确实好奇,他俩隐藏了什么秘密,但在情敌面前,我不能有任何示弱,否则在气势上,我就已经输了。 所以,我始终强行压抑心里的不安和好奇,波澜不惊地看着林无双。 “我不信这件事情阮大哥会告诉你。”林无双咬着嘴唇,有些不确定地说。 “你倒说说,是哪件事他没有告诉我。”我引诱她说出实情。不过,她倒是十分能忍,最终都没有抖出她所谓的秘密。 “算了,我也不想跟你争。”林无双做出了让步。我以为,她识相地退出了,但她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我也不搭理她,自己向停车场走去。不过她很快追赶了上来。“丁宁,从小到大,你都很讨厌我,对不对?”她的话,带点怒气冲冲的味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直白地问我。 我们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或许,小时候我们真心做过一段时间的好朋友,可当我发现,自己总是被她坑时,再好的脾气,都会被磨得没有棱角。说心里话,我确实很讨厌她。可要我直接说出口,却又难以启齿。 我半天没有吭声,她倒没有介意,反而自说自话:“但我真的很讨厌你。你有温馨的家庭,优秀的成绩,漂亮的外表,人见人爱,长大了,也有很疼你的男朋友和傲人的事业。而我,一直生活在你的阴影之下,别人永远只看到光芒万丈的你,却从来不会向我投去哪怕一丁点儿怜悯的目光。” “所以呢?”我拥有这些,就要亲手毁掉,自降标准,好让她不生活在我的阴影里?“是你心理阴暗,却要怪在我头上?”没有这样的逻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会拥有自己的幸福。她却凡事要与我争个长短。偷来的东西,也并不一定就是她的。即便她抢走了阿元,以她这么阴暗的思想,也不会幸福,况且阿元也不是她想偷便能偷走的。 “丁宁,即便你拥有令人艳羡的一切,但终究斗不过命。”林无双冷冷地说。一旦撕破脸皮,她如今开口闭口都是“丁宁”,一起长大的那点情分,再也消失不见。 我也不想与她继续做朋友,早点掰了更好。我不想再与她废话,向自己的车走去。只是,她最后那句话,就像知道天理运行,命运轮回,勘破了我的命格一般。“装神弄鬼。”我嘟囔了一句。 我不想被她的一句话乱了方寸,无论如何,我只在乎当下。只要现在我还拥有这一切,那我就是赢家。命运的事情,谁又说得定呢?每年意外而死的人,不知凡几,疾病缠身的人,也不在少数。 不过这几日,我过得确实不太好,浑浑噩噩的,每天睡的时间不短,却总也睡不够的样子。早上被闹钟不情愿地吵醒,只好强打精神起床。拍戏的间隙,我都有可能打个盹。 这种状况其实有段时间了,每次都是阿元把我喊起,不过还不曾这么嗜睡。难道我的身体真的出毛病了? 尤其是今日,闹钟都没有把我吵醒,电话也没有接听,还是经纪人阿绫担心我发生了意外,让酒店的服务员开了房门。我当时迷迷糊糊,看到阿绫一脸盛怒的表情,还有些不明所以。 “丁大小姐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觉?现在所有人都等着你开工呢!”阿绫掀开被子,胡乱地给我拿了一套衣服,如果可以,她都恨不得把我穿上,赶紧干活。 我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给全体演员道歉。“哟,这还没红呢,就开始耍大牌了?”张敏霞尖锐的声音响起,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故意拖沓的。 “好了,下次注意,开工吧。”导演发话。虽然见惯了娱乐圈的相互倾轧,但导演并非那么俗气的人,他是真心喜欢制作电影的。因此,不愿看到演员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相互攻击。 “哼。”她不屑地走开了。对于我,她是又嫉妒又仇恨的,毕竟没有人帮她说话。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易寒悄悄地问我。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除了阿元,在片场真正关心我的人。 我摇了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似乎我的身体越来越迟钝,对声音、气味、食物等,都不再那么敏感。它好像就要脱离我的掌控,我的思维,倒是依然活跃,就是感知能力,越来越弱。 “要不明天请个假,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易寒关心地问。虽然我已经就上次车祸的事跟他道谢,他也得知我身体健康,但还是建议我做个全面检查。不管是象征性地问询,还是真心关怀,我都很感激。 “等拍完戏再说吧。”不到一个月就要杀青了,到时有了空闲,再好好做个检查。我一直以为自己身体很好,可是这一桩桩,一件件,令我不再那般笃定。 “嗯,你自己把握就好。”易寒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真是一个不错的暖男,也不知以后便宜了谁。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觉他不仅绅士,有礼貌,有修养,人品也相当不错,一看就是家教好。而我俩,也由最初的疏离,变得熟悉而亲厚,好像亲人一般。 中午休息的时候,剧中女主家婆的扮演者秀姨与我闲聊起来。年纪一大,便喜欢讲些健康方面的东西,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教我如何在年轻的时候养生,最后谈到了我目前的问题。 “你这段时间总是打瞌睡,会不会是有了?”秀姨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轻轻问道。剧组所有人都知道我与阿元同居,意外怀孕并非没有可能。 第四十二章 不孕不育 “应该不会,我们做了措施的。”因为想拍完这部戏,再考虑生孩子的事,所以我们一直都在做避孕措施。不过,我们采用的是体外避孕,这种方式虽然做不到100%,但这一年来,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未发生过意外。 “你多久没有来月经了?”秀姨又问。 我有些记不清了,每次,我来过就忘,从来没有算过时间。“应该也就一个多月吧。”我胡诌了一个时间,反正不是最近才来的。 “那还是有可能的,我看你最近胃口不好,精神也不济,要是月经也过了一个多月,我猜十有八九你是怀孕了。”秀姨说得笃定,让我也信以为真,好像真的极有可能。 如果我真的怀孕了,那我拍完戏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不知道阿元得知自己要做父亲,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只不过,如今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是否期待我们的孩子。 为了更加确定此事,我还是打算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当然,此事不宜声张,若是空欢喜一场,可就不好了。 所以,第二日,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医院。导演先拍配角的部分,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这里不是市中心,医院的人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提前一天在微信上挂号,拿了十八号,但因为去得早,排我前面的人好些没来,我得以较早见到了医生。 因为目标明确,医生简单询问了几句,便开了单子,验尿,验血,还有B超。很顺利,检查一一做完。我率先拿到尿检结果和B超单,先行请医生查看。 其实从拿到单子,我便已经清楚,我确实空欢喜了一场。虽然我并没有多么期待,但得知结果的时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原来内心里,我是多么期盼给阿元生一个孩子。 我还是想听医生指导几句,既然我没有怀孕,为何还会有这些症状。是否需要做其他检查,以进一步确定。 医生端着一副冷淡严肃的样子,她看了单子,半天没言语。最后竟然叹了一口气,“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情况”。 这是什么意思?表示很严重?我的心瞬间沉沉的,闷闷的。我盯着医生,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这样说吧,你的子宫就像一个冰窟,寒气逼人,而且没有活性。”她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副不知如何解释的模样。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以后都没有怀孕的可能吗?”我揣摩医生说的话。这样的症状,导致的结果必然是不孕,但我又不愿相信,毕竟我一向身体不错。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疑惑的表情,“这种情形,不应出现在活人身上”。她又翻来覆去地看了两张单子。“再验个血常规吧,看看情况。” 我脑子蒙蒙的,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医生办公室。坐在走廊的凳子上,不知如何是好。这种情况,我不知跟谁诉说。但我还是鼓起勇气,交了费,扎了手指。 不到半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连带之前那份关于HCG和孕酮的检测报告。毫无疑问,两个都是减号。而这张血常规,一个个下垂的箭头,如万箭穿心,把我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感到万分绝望,难道我的身体,已经差到这般地步?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词“活死人”,这让我不寒而栗。 我没有再进医生办公室,因为我不想再听到那些惊悚的话语,哪怕那是真的。我宁愿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静静死去。等这部戏拍完,我便寻一个僻静的去处,谁也不告诉,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坐进了自己的车里,把脸埋在方向盘上。我还是不争气地哭了。我很少流泪,因为知道,眼泪不值钱,流了也白流。可是,某些情绪还是无法控制。而这一哭,竟如开了闸的水库,一发不可收。我足足哭了半个小时,才渐渐恢复平静。 我照了照镜子,红肿的眼睛很难看。谁说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来着,我只觉得自己像一只红烧猪头。以后,我不会再轻易掉泪,因为我再不会经历,比今天更惨痛的事情。 这时,有电话打进来。我拿起手机一看,是易寒。本不想接,我怕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哭过的事实。可他这个朋友,无微不至的关心,真不好辜负。 我还是接听了。他问我检查完了没,我只回答检查完了。可浓浓的鼻音,易寒一听就不对劲。他焦急地询问,你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我强作镇定。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想不开,毕竟我时日无多,总是要死的。只是我不甘心,我舍不得放弃人间的一切,包括我的父母,我的丈夫阿元,还有妹妹丁当。 我发动引擎,疾驰而去。我用了比往日快一倍的速度,在高速路上飙车。我突然有些不管不顾,想追求感官的刺激,做一次冒险的举动,不再如往日循规蹈矩,在社会的既定规则里,做一只蜗牛。 没想到,我车技不错,一路过关斩将,把一台又一台车甩在身后。可我并没有丝毫的成就感,事后,依然是袭遍全身的空虚,和无可遏制的疼痛。 不过,我一下车,来到片场,我便感觉到异样。易寒站在门口,朝外面张望。我的车一到,他立刻飞奔而来。“你怎么样?”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是不是结果不好?” 我点了点头,故意扬起笑容,“我没事”。他捏了我的脸蛋一把,“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是他的举动,令我一阵错愕。他刚刚竟然捏我脸了?这不是情侣之间才有的亲昵动作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难道他还在戏里,没有走出来?而我刚刚竟然忘记躲开了。 我尴尬地一笑,“进去吧”。我刻意走在他前方,避开他的目光。我已经隐藏起所有情绪,眼底也抹了点粉底,应该不是特别明显。 “丁宁,等下他们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易寒追了上来,低声跟我说。 第四十三章 一场法事 “谢谢。”他的提醒,也让我有了心理准备。在这个剧组里,是没有隐私可言的,谁去医院了,谁新交了男朋友,谁接了一部剧,都是公开的秘密。 而我,本来戏份多,又快杀青,我却在这个节骨眼请假去医院,要么是得了重大疾病,非去不可,要么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当然,他们的结论还要丰富。 不过,这个也算不上秘密了,他们似乎都知晓了结果。 “丁宁,你不会真的有了吧?那为什么你好像并不开心?”张敏霞第一个冒出了头。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好,不挖苦两句,心里就不好受。 秀姨走到我面前,低声说,“丁宁,不是我说出去的”。我“嗯”了一声,算是相信她的说法。总有人喜欢听墙角,或许是昨天我与秀姨的对话,被人偷听了去,今日大肆渲染了一番,以至人尽皆知。 我倒无所谓,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我与阿元是合法夫妻,难道还不能怀孕吗?况且在合约中,我们早就踢掉了不准怀孕这一条,也不算违约。这群人真是吃饱了闲得慌,专门爱管我的闲事。 我懒得搭理她,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往自己的躺椅走去。与其与这种人浪费口舌,不如补一觉来得舒服自在。 “丁宁,你竟然无视我?”张敏霞气得口不择言。我就是无视她了,怎样?她竟然如此不识趣,还好意思指责我。她以为自己看别人笑话,还希望别人给她好脸色吗?她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算了。”赵晓萌劝了一句,但同样是以幸灾乐祸的口吻说,“看她心情不好,肯定是空欢喜了一场,说不定还查出了其他毛病。”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我听到了,在场的很多人也听到了。但我还是没有说话。如此一来,似乎他们聊得更欢了。虽然我说服自己不要听,但某些话语,还是不远不近地传入了我的耳中。什么癌症、不孕不育等字眼,全都从那些冷漠的嘴里流淌了出来。 我的心,还是疼得厉害。 “你们这几个女人哪那么多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滚开点!”我听到了易寒愤怒的声音。他一向温文尔雅,从没发过脾气,没想到,今日为了我,他也开罪了那几个女人。 或许也是被吓蒙了,那讨厌的声音果然沉默了,不再开口。其实在现场,除了导演最具权威,就数易寒最有名气,最有号召力。他的经纪人在业界也是顶有名的,一路带领着他走来,几乎每一部戏都特别火,堪称收视天王。 易寒发火,众人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所以,我的耳边清静了不少。 “易寒,谢谢你。”他一直对我颇为照顾,我都不知如何回报他。若他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也愿尽己所能。 “傻瓜,为什么不反驳?这可不像你。”他拍了拍我的头,叹息道。在他眼中的我是怎样的?遇事不会退缩,凡事争个长短? 我也是突然就不想了,因为觉得这一切没意义。似乎在生死面前,口舌之争,不过浪费口水,耗费精力,没意思。而且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她们的阴暗思想得不到发泄,我何苦成为那垃圾桶? “他们好像也没说错,我或许真的活不久了。”我苦笑一声。既然是一个活死人,也就跟得了癌症差不多,更加无法受孕,做一个正常的女人。即便她们怀着恶意的揣测,但确实没有说错。 “说什么丧气话呢?上天怎么舍得收走这么可爱优秀的女生呢?”他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鼓励我看开些。只是,上天真的忍心,它发现给了我太多好东西,最后想一并收回去。 我沉默了,没有说话。这种事,作为旁观者,是无法体会这种绝望的心情的。易寒见我没有兴致,依然蔫蔫的,只好放弃劝说,“你好好休息,下午还有戏要拍”。 我点头,目送他离开。泪水还是打湿了我的眼眶。在我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最爱我的阿元却不在身边,而才认识几个月的易寒,却始终在我身边安慰我,照顾我。 阿元,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离开后却不与我联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得这么糟糕?我多想一觉醒来,发觉这不过是一场噩梦,而我们已经过上简单温馨的家庭生活。 阿元已经离开八天,我们的戏也快接近尾声,原本属于他的戏份,却因为他的缺席,而不得不加以修改。 女主在车祸抢救后虽然得以挽回生命,可最后,她还是死了。男主听信大师的占卜,说只要做一场法事,把她的魂魄喊回,便有可能复活。所以,这日清早,我的最后一场戏,就是躺在床上,接受大师喊魂。 这个所谓大师,是临时找的一个群众演员,据说以前演过类似的戏。他还有一个跟班,小小的年纪,帮忙打下手。 我躺下,听着大师念了几句:“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这些句子,我似乎听闻过,当初奶奶过世,道师便念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句子,好像就是这些东西。情不自禁,我又想到了奶奶。她是那么慈祥的一个人,把我和妹妹照顾长大,本该享清福的年纪,却溘然长逝。 如今,我也要去找她了,不知她是否在冥间等我。难怪上次做梦,她说要带我走,我还不愿,原来早有征兆。或是我不愿,她才留我在人间蹉跎了这段岁月。 “奶奶,带我走吧。”我在心里喊道。如果我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强留也没有多大意义。有些东西,不是我的,终究会失去。阿元,永别了。 想着想着,我突然头疼欲裂,好像有一股气流,在我身体里窜动,我似乎就要爆炸,就要脱离这具躯体。我忍不住号叫起来,并在床上打滚。 第四十四章 真情流露 “丁宁,你怎么了?”过了一会儿,易寒的声音响起。他抱住我,惊慌地说道,“我带你去医院”。他试图抱起我,却被一道声音阻止。 “不要带她离开。”是林无双的声音,即便我痛得无法思考,但她的声音,我一生难忘。“不要停。”她这话,应该是对大师说的。此刻,我终于想明白,大师是她请来的。她准备了那么久,应该就在等这一刻。 “你是谁?滚一边儿去。”易寒抱起还在挣扎的我,想从她身边越过,但她一把挡住了去路。 “我是来告诉你们真相的。她,丁宁,其实已经死了,但是她的灵魂,还附着在这具躯体上,我请来了真正的捉鬼道师,就是要把她收了。”林无双说得头头是道,却不曾想,在场的人,都是无神论者,她的鬼神之说,大家只觉得不可思议。 突然,我似乎听到一声闷响,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下一秒,我已被抱入另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这是好闻的男人身上的气味,是我沉迷了两年多的阿元专属的气味。 我的头已经没那么痛,应该是所谓大师,被阿元击倒了。他停止了念经。但我也睁不开眼睛,没有力气说话,更无法紧紧地抱住他。只是我多么迷恋这具皮囊,我多不舍脱离他的怀抱。 “阮大哥,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是不是?”林无双向阿元索要一个肯定的答复。或许,他们之前所谓的秘密,应该就是关于我生死的问题。或许,一开始,阿元就知道了真相,只是不曾告诉我。 但是林无双是如何得知的呢?她的几次上门,就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吗?这次,她请来了真正的道师,就是要最后给我一击。而我也更加确信,我真的死了,应该就死在那场车祸里。 “胡说八道。”阿元阴沉的声音响起。他把我放回床上,始终以依偎的姿势抱着我。 “如果不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去西藏朝圣?”林无双再一次发问。而这一问,暴露了她对阿元行踪的了解,难怪她信誓旦旦地说,她知道阿元去了哪里,却偏偏不告诉我。 “你跟踪我?”阿元的声音里,是冷酷和绝情,“你凭什么这么做?”但他的话语,也间接地表明,他真的去了西藏。他是去为我祈福的吗?他知道我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特意去西藏朝圣,祈求佛祖的保佑? “阮大哥,因为我喜欢你啊!”林无双选择此时表白,无意于给自己难堪。她明明知道,阿元从未将她放在眼里,更不可能喜欢她,却还是不管不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这样一种场合表白。 “我不喜欢你,而且今生,我只爱阿宁一个。”阿元说得冰冷,可是听在我耳中,是最熨帖的暖语。他对我的爱,比我想象中要多,要深,是我把他想得太肤浅了。 “她已经死了,你也只爱她一个吗?!”林无双听到阿元冷酷的拒绝后,歇斯底里地吼道。 “即便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喜欢你。”这话说得更恶毒,让林无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即使我不在了,阿元也不会选择她。只有她,一直看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男人都喜欢丁宁?她不过就是长得好看而已。”林无双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给我,其实,是她看不清自己,以为抢我东西,便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岂不知,她因此失去的,是一颗本心。 她没有良知,做事不择手段。她嫉妒,疯狂地钻营,没有道德观念。她最后都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只是把从我这里掠夺,当作她毕生的追求。或许,等我不在了,她失去了目标,也会渐渐颓废,枯萎。 但我并不同情她。至少,她还有生命,而我,只能存在于别人的回忆里。 “丁宁有一颗真诚的心,这是你所没有的。”回答的是易寒。他话语里,是轻轻的疲惫,还有无可奈何的惋惜。 “哈哈,可惜啊,拥有真心的人,已经死了。”林无双突然放声大笑。即便她被拒绝了,但她还是赢了,至少我被她打倒,还不知能否醒来。可她也输了,输得彻底,所有人都知道,她人品有缺陷,性格偏执,不能做朋友,更无法做爱人。 “她还没死。”阿元斩钉截铁地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否还活着,虽然我意识还在,可身体如同一团烂泥,没有任何活力。 阿元又呢喃了一句,“你不会死的”。我知道,他到底还是害怕了。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上天既然选择拿走我的性命,我是无力逆天的。 我多想安慰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意识也变得模糊。我渐渐听不到周围的人声,也感觉不到阿元的气息。我似乎陷入了黑暗当中。 这黑暗无边无际,大有吞噬一切的气势。我想喊出来,喉咙却似麻木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我快绝望之际,一道甜美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有了声音,接着有了光线,我看清了眼前的女人。她就是一直存在于我脑中的那个人,每当我迷迷糊糊时,我总能听到她叫我名字,跟我说话。 “你是谁?”我心里问道。 “我叫林雅洁。”她轻柔地回答,“你还记得吗?你车祸那天,我们见过面。” 我努力地回想,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车祸那天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但我的疼痛感也越发强烈,因为太过惨痛,我选择性地忘记了不愉快的经历。 那日,我冲下山坡,身上都是血,但还存在一丝意识。我知道,我会死,只是我心中还有执念,我一直告诫自己,我不能死,我要等人来救援,我要回到阿元身边。 她就那样出现在我面前,并幽幽地问:“你想回去吗?我可以帮你。”她一袭白衣,如同一个天使在空中飘荡。在我眼里,她就是一个天使,因为她给了我活着的希望。 第四十五章 订立契约 “想!”我肯定地回答。人在生死面前,自然会选择活着,何况我还有舍不下的家人和爱人。 “但我有一个条件。”她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你说。”不管是签订契约,还是不合理的要求,我都会答应她。 “让我住在你的身体里。”她的要求还是令我惊愕。她是天使,能自由翱翔,竟然还要寄居在我身体里。 我的嘴巴,如同我的思想一样诚实,“为什么选择我?”这是我不可理解的地方。世界那么大,处于生死一线的人那么多,为何她偏偏选择了我? “这就是你我的缘分。我也是在这里发生了车祸。”她说着,眼神黯淡了许多,应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我在这里游荡了三年,就是想寻一个有缘人。而你,就是我的有缘人。” 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三年,说长不长,一晃而过,说短也不短,一千多个日子。她竟然一直在这里等着。 “是因为我跟你长得有些像吗?”看着她的模样,我便猜到了几分。我们身高、体形、眉眼,都是极为接近的,唯一的不同,或许是她身上更有一种婉约温柔的气质。 “呵呵,”她轻轻笑了起来,这笑柔柔的,如昙花一现,“不仅仅是,你身上强烈的执念,我能感受到。”她在这里游荡了三年,又何尝不是出于执念呢?或许,我们真的是同一类型的人。 “要是没有遇到我,你还会一直等下去吗?”我问。对于一个执着的人来说,时间只是一个符号,长短都无所谓,只要相信,总有等到的人,总有回去的路。 “会。”她很坚定地回答。外表柔弱的她,其实心里十分刚强。认准了一件事,便决不回头。这一点,我都佩服她。 “你要住在我身体里做什么吗?”她不可能只是为了寻一具躯体,安顿这颗漂泊的灵魂,不然,谁都可以。 “我要去找我的男朋友。”她目的明确,“我要告诉他我车祸的真相,我要把凶手揪出来。”一听,就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我并不想追问她与男友的爱情故事,反而有种惺惺相惜之感。我们都是可怜之人,被一场车祸夺去了年轻的生命。 “好,我答应你。”我们也算各取所需,目标一致。她把我从车上弄了下来,又恢复了我健康的模样,这才进入我的身体,适应了一番。只是她没走多远,就晕倒了。 所以我醒来时,离出事的地点有一段距离。而她,一直都在我身体里沉睡。或许是漂泊了太久,一旦找到停靠的港湾,就不受控制地睡着了。 “想起来了?”林雅洁笑着问。她睡了一觉,明显状态不错,就像一株快干枯的树苗,又绿意盎然了。 “嗯。”我点了点头,“我还是要谢谢你,让我这大半年的时间,能和阿元在一起。”无论如何,这半年,都是我偷来的,也是她赐予的。 “你太累了,这段时间,就由我操控你的身体吧?”她似乎觉得,操控我的身体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我还是有些犹豫。 我沉默了。若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伤害到阿元怎么办?他那么爱我,愿为了我赴汤蹈火,结果发现,无论是说话和行事,我都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他要如何?而且,她还要借我的身体,去找她男友,岂不是更要引起误会? “你不愿意?你曾经答应过我的。”林雅洁也有些着急。她一旦醒来,便要去寻一个真相,这也是她徘徊,而不肯往生的原因。而我当初也答应让她寄住我的身体,告知她的男友车祸真相。 我摇了摇头。“雅洁,你用我身体的时候,不能胡来可以吗?而且必要的时候,要尊重我的意见。”这是我唯一的请求。而且我如今气息微弱,她若要强行控制,我也阻止不了,不如好好商量,各退一步。 “我答应你。”她爽快地回答,“在面对你家阿元的时候,我会尽量扮演你的样子,你也可以提醒我。” “嗯。那,你知道你男友在哪儿吗?”我问。不知她要如何以我的身份,去找男友,并告诉他这具躯体的主人,如今是她。而她所说的真相,他又会否相信? “知道。你也知道的。”她笑着说,好像我们已经不是陌生人,而是好友。 “啊,你男友我认识?”她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我俩共同认识的人。只是我搜寻了一圈,都没猜到,在我认识的人中,谁会是她的男友。 “自然。”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呢,这都猜不出来。他就是叶紫萧。” 看着我惊愕的样子,她不以为然地道:“每次你与他接近的时候,我都是有感觉的。他身上的味道,我太熟悉了。” “你就是他嘴里的阿雅?”我惊呼道。原来他会把我当作阿雅,或许,他真的透过我的身体,看到了阿雅的灵魂。难怪他看我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是啊!”她得意地说道。能够被一个人念念不忘,她也是幸福的吧。虽然他们之间,已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就像我与阿元一样。 想到叶紫萧的深情,我怎么也无法拒绝阿雅前去找他。只是注定,会伤了阿元。他那么好,那么孤独,没有我,他该如何活着?这尘世,太扰人。 “你还是告诉阿元,我已经死了吧。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接受这个事实,不至于太难过。”我叹息一声。即便我们的魂魄,还寄居在这具躯体里,但随时,我们可能死去。倒不如,早点结束这里的一切,让生者适应,死者安息。 阿元,你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吧?我能苟活这么久,已经是幸运的了。你的人生还那么长,还能结婚生子,还要继续写出优秀的作品,以飨读者。 “你想好了吗?”阿雅也泪湿了眼眶。对于这种舍弃之痛,她也是感同身受的。 第四十六章 灵光寺庙 “嗯。”我点头,在眼眶中旋转的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这就好像一把刀,从我身上割下一块肉,是撕裂的痛,却只能硬生生扛下来。 “如果可以,我真想抱抱你,和我一样的傻瓜。”阿雅叹了口气。她贴着我,举起手,想帮我擦泪,但无能为力。 “以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在外人眼里,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我也被她的傻气逗笑。只是没想到,两个孤独的灵魂,最后会寄居在一个身体里,相互取暖,但谁也触摸不了对方。 阿雅醒来的时候,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这里只有一张木板床,旁边一个茶几、一张凳子,其余空无一物。 这时,门被打开,一束强光照射进来,她不自觉别开了眼。“阿宁,你醒了?”是阿元的声音。他抱紧阿雅,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这是哪里?”阿雅也帮我问出了疑问。她任由阿元抱着,没有推开。但她也没有回抱住他,应该她也做不到去拥抱一个陌生男人吧。 “我们在灵光寺。”阿元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阿雅,“你先喝点水。”阿雅接过,小口小口地喝完一杯。这具躯体,饥渴了太久,急需甘霖的滋润。“还要。”阿雅又把杯子递过去。 “好。”阿元笑着说。他又倒了一杯。“你睡了三天了,惠心住持说,你可能会醒,也可能不会醒,但我相信,你一定会醒的。”他摸了摸阿雅的头发,笑容宠溺。 阿雅看着他,我交代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也是一个心软的人。“我要不要现在说?”阿雅在心里问我。 我其实也很难做决定,毕竟这对阿元来说,太残忍。但是欺骗,对他的伤害更大。给了他希望,又残忍地剥夺,我做不到。“现在说吧。”借由阿雅的嘴,表达我的意思,也挺好的,是我,反而说不出口。 “阮先生,我不是阿宁。”阿雅鼓起勇气,说。她冷静地看着阿元,眼里没有任何爱意,只有决绝。 “阿宁,你说什么胡话呢?”阿元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不可置信地问。他又摸了摸阿雅的额头,没有发烧。“我去叫惠心住持。”说着,他起身,就要走出去。 阿雅一把拉住他,耐心地说:“阮先生,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但阿宁真的死了。我现在只是住在她的身体里。或许你现在不相信,但你那么爱阿宁,慢慢就会发现,我与她的不同。” 阿元站在原地发呆,手里的拳头紧握,我看着,心里很疼。我的阿元,要怎样才能接受失去我的事实? 阿雅叹了口气,“过段时间,我会让阿宁出来,与你当面说清楚”。这话说完,阿元如鹰隼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阿雅,“那你让她现在出来”。 “抱歉,我办不到。”见阿元相信了她的话,阿雅也只能摇头,“她现在气息虚弱,现在这具身体由我操控。” “阿宁,你不爱我了吗?你要编一个这样的谎言来赶我走?”看样子,阿元并没有相信阿雅的说辞。 “阿宁那么爱你,怎么舍得赶你走。只是我不是阿宁,所以无法爱你。”阿雅试图再次解释,但这不过是徒劳,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个身体只能是我,不是别人。 “算了,阿雅,给他一点时间。”我劝道,“要不,我们见一见那个惠心住持吧。他当初给了阿元的姑妈一串手链,那串手链会灼烧我的皮肤,或许,他更容易相信我们。” “好吧。”阿雅不再解释,而是说,“阮先生,麻烦你把惠心住持叫来吧,我跟他说。” 阿元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大踏步走了出去。他的背影那么萧瑟,一向不爱哭的我,再一次忍不住落泪。 “真是一对痴情人,弄得我好像拆散了你俩的姻缘一样。”阿雅再次叹了口气。为了我俩,她已经不知叹了多少次气。 “是造化弄人,谁也怪不了。”我感悟。我们都有各自的立场。阿雅有她的坚持,我也有自己的原则,阿元也活在自己的思维里。我们谁也不能怨。 “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消失的那天,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将与我们无关?”阿雅闭上眼睛,伤感地问。她应该是最能体会这种感觉的。 “即便无关,也放不下这里的一切吧。”阿雅若不是放不下,又为何要借助我的身体,返回人间,追寻一个真相。她本该转世投胎,去过另一种全新的生活。 即便伤春悲秋,日子还得过下去。既然尘缘未了,那就好好了结这份尘缘,对此,我还是看得开的。 不一会儿,惠心住持推门进来。他穿着黄布袈裟,一脸肃穆,看待外物,似乎皆平和,也慈祥。只有勘破了红尘,放下人间纷扰,才会有这种宠辱不惊的表情。 “阿弥陀佛。”惠心住持念叨了一句,又转身对随后而来的阿元点了一下头,“麻烦施主先行回避。” 阿元不甘地看了阿雅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出去。他关上禅门的一瞬间,我捕捉到了他受伤的眼神。我避开眼,不再看他。我知道,从我得知自己已死的时候,与他便没有可能了。我不能耽误他。 “住持,我知道,你听到我故事的时候,或许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句句真言。”阿雅开门见山地说,她鞠了一躬,才开始叙述,“这具躯体的原主已死,我也是一个飘荡多年的幽灵,机缘巧合之下,我俩一同寄居于此。也就是说,我是我,但又不是我。” 阿雅看着惠心住持,瞪着纯净的大眼睛,不知他是否相信自己的说辞。但住持似乎并未有一丝惊讶,而是说:“世间万物皆有因,也必有果。而人们所不知晓的东西,也不代表不存在。” “你相信我说的话了?”阿雅欣喜地问。能寻到一个相信这种玄乎的活人,实在太不容易。我都觉得,惠心住持像圣人,看透了万物众生,也有包容万物的博大胸怀。 第四十七章 接受现实 惠心住持没有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事物发展,皆有其规律,你们本不该存在,却又存在了,还是早点了结这里,转世投胎去吧。”他扬了扬手,出了房门。 就这样了?惠心住持没有念经将我俩超度,而是放任我们的存在。他果然是得道高僧,不棒打鸳鸯,也不干涉他人的行为,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劝了一句,便任其自然发展。 只是阿元,他能否在惠心住持的劝说下,相信这个事实? 我们没有离开,一直在禅房等阿元回来。想要他接受,还是有难度的。但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阿元,应该比旁人更容易接受才对。 “让阮元相信,怎么这么难?”阿雅不禁开始抱怨。她醒来,便有无穷的精力,恨不得想到的事情,立刻就去完成。可是她越着急,事情就越糟糕。 我忍不住接了她一句:“要让你家叶紫萧接受,应该更难吧?” “不会!”阿雅反驳,“他一向听我的话,只要我把只有我俩知道的秘密说出来,他就会相信我。”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我真不忍打击她。他那么理智,应该不会这么容易相信的。 快近中午,阿元回来了。他看了阿雅一会儿,始终以不解的目光。他多次举起手,想抚摸阿雅的脸,却还是放下。因为他知道,他摸到的是我的身体,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灵魂。 “这段时间,你必须由我看着,我不允许你滥用阿宁的身体。”他的话一出口,我便知道,他已做好了准备。但他依然愿意守护我,照顾我,还是令我热泪盈眶。如果可以,我真想抱抱他。 “这是住持给的佛珠,你每天戴着,有凝神养气的功效。”阿元将佛珠戴在了阿雅的脖子上。阿雅抚摸着佛珠,半天没有说话。 离开灵光寺之后,阿元退掉了租住的房子,直接回了市区他自己家。按照他的说法,上本小说已经完结,暂时不打算写,这段时间就专心看管阿雅。至于屋里的美好回忆,迟早留不住,不如及早抽身。 阿雅其实是一个很会持家的人,家里的摆设经她一倒腾,老旧的设计也泛发出艺术的光彩。她又新置办了一批装饰品,地毯铺上,花瓶摆好,鲜花常开不败。 虽然无所事事之时,她便倒腾这些,但是心里一直在盘算,如何暂时摆脱阿元,去找叶紫萧。“你直接要阿元带你去,不就好了?”我实在受不了她防阿元像防贼一样。 “他怎么可能会带我去?而且带着他,像带着一个电灯泡。”对于阿雅而言,阿元就是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一个监视她的陌生人,她心里的防备和叛逆心理,反而激发了出来。 “那我也是一个电灯泡啊!”我不满地撇撇嘴。对于自己的男人,我还是要维护的。 “你不一样嘛,我早就把你当作我自己的一部分了。”阿雅随口一说,却没有意识到,我于她而言,已经这么重要。我们就像一个连体婴儿,虽然有各自的想法,却共用一具躯体,不分彼此。 所以,她当着我的面,可以和其他男人搂搂抱抱。但是这是我的身体,她怎么可以去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你想单独找叶紫萧干吗?我警告你,不准与他亲密!”我语气严厉地说。 这话说得阿雅脸都绿了。她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啊?”她没注意,自己是吼出来的。而客厅的阿元应该听到了,他问:“你说什么?” 他走到阿雅面前,盯着她,呼吸都喷到了脸上。“我不是说你。”阿雅压低嗓音,不敢看她。这真的很窘困。在陌生男人面前,说出这种话,好羞耻。 “那你在和谁说话?”阿元质问。他应该已经猜到了。“你是不是可以和阿宁说话?”他急切又激动地问,抓住阿雅的手臂也收紧了。可见阿雅低着头,更加气愤了,不禁吼道:说话! “你干吗这么凶?”阿雅嘟着嘴,委屈得不行,眼泪就要掉下的感觉。 “不好意思。”阿元也意识到自己的过激,赶紧松开了她,和颜悦色地说,“如果你可以和阿宁说话,能不能帮我递个话?” “嗯。”阿雅点了点头。 “告诉她,不管她是不是死了,我都只爱她一个。”阿元真诚地说。我以前总会纠缠着他问,是不是真心爱我?是不是只爱我一个?要是我死了,你还会不会爱我?但他总不愿回答。 “净会说甜言蜜语。”阿雅不屑地说。这种话,听听就好,不必当真,毕竟当他陷入新的恋情,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早就忘光当初的誓言。 “你说的还是她说的?”阿元气鼓鼓地问。我好想说,这是阿雅的观点,不代表我的立场。可惜阿元听不到。 “阿雅,”我提醒她,“告诉他,我信他,但没必要。他应该获得更好的。”当还拥有的时候,巴不得占为己有,无人觊觎。可当明白,有些东西,如流水,即便拼尽全力也抓不住时,唯一的心愿,便只是他幸福。 我希望,能有一个更好的女孩,替我来爱他,哪怕我会心痛,舍不得,但已经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想自私强占。 阿雅完整叙述了我的话,听得阿元,眼神一黯。其实,他也有执念。不管我们能不能事实性地在一起,但只要想到两人是彼此相爱的,那就无怨无悔,可是一方退缩了,放弃了,他的执念也就如浮萍,没了根本。他一下子失去了方向,以至不知所措。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能说,我们败给了现实,今后也会败给时间。只要他今后,能把我放在他记忆深处,还记得我们相爱过,就足够了。 阿雅或许也被我的放手感动了,她拍了拍阿元的肩膀,说:“阿宁真的很爱你。”她不说还好,一说,阿元更加不可自抑,眼睛都红了。 “阮先生,你保重。”阿雅看着他发呆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径自发呆起来。她或许也是想到了自己吧,毕竟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每次阿雅一安静,我便如同按下休止符,沉睡过去。而她一活蹦乱跳,精神焕发,我便也清醒过来。估计,我沉睡期间,他们就这样一直发呆,安静着。 我是被阿雅吵醒的。她从床上弹了起来,惊叫道:“你想干什么?怎么抱着我睡的?”她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肩,缩到床的角落。 第四十八章 落寞身影 “我抱的是阿宁,与你无关。”阿元淡淡地说,也不愠怒,更无表情,就像他抱自己的老婆,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当然有关,有感觉的是我,而不是她。”阿雅辩驳。既然她操控这具躯体,所有的冷暖,都由她感知,而所有的疼痛与伤害,也是她承担。 阿元却似没听到,反而欺身近前,把阿雅陷入更狭窄的空间。“你想干什么?我不会跟你上床的。”阿雅尖叫道。她不能跟我的男友上床,就像我不能允许他用我的身体跟她的男朋友上床。 “我说了要和你上床吗?想得真多。”阿元反而笑了起来,“我不会跟阿宁以外的人上床。” “是吗?”阿雅不相信地问。 阿元感慨地说:“以前我觉得,灵魂和肉体同样重要,可是若只有这具躯体,却没有阿宁的灵魂,我也没兴趣。”爱得深沉,才会有这样的感悟吧。 “其实,我虽然不能做你老婆,但是做朋友还是可以的。”阿雅也大方地回应。她这段时间,应该也感受到了阿元的无微不至,以及超出常人的理解能力和承受能力。 “你睡着的时候,会让我有一丝错觉,或许醒来的,是阿宁。”阿元落寞地下床,去了客厅。 阿雅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翻看新闻。 这段时间,阿雅一直在搜寻有关叶紫萧的消息。这几年,他参加的活动、出席的场合、发表的演说,只要能够找出来的,她都仔细认真看了一遍。有时边看边抹泪。 离得远时,思念会发酵,越陈越浓烈,但也不会轻易打开。可离得近了,唾手可得时,思念便像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发而不可收。 今日的新闻,还是震惊了阿雅。当红歌手展妍,环球演唱会结束归来,接机的,正是叶紫萧。视频中,叶紫萧戴着墨镜,护着展妍,躲开了记者的纠缠,俨然一副恩爱的模样。 “他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阿雅伤感地说。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我也感到了莫名的心酸。阿雅舍不得转世为人,便是为了他。但转眼之间,他就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亏我当初还为他的深情感动,差点信了他。 阿雅正哭得稀里哗啦,突然一张纸巾递到了她跟前。“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阿元开口问道。憋了这么久,他一直试图管控她的自由,但她的眼泪,也是流了一箩筐。阿雅想逃,他又何尝不知? “难道你会让我去实现吗?”阿雅问。但她并没有抱任何希望。她只是觉得讽刺,这个男人禁锢了她的身体,而她竟然无话可说,无路可逃。 “只要你不伤害阿宁的身体,我陪你去。”阿元坚定地说。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自私,何况抓得越紧,她挣扎得越厉害,哪日带着阿宁跑了,他反而无处可寻。 “你把我想得多坏啊,虽然我憋了这么多年,确实有不少怨气,但也不至于是非不分。”阿雅不满地说道,“阿宁给了我栖身之所,我为什么要害她?” 看着她愠怒的表情,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阿元反而一笑,手不自觉抚上了她的额头。“别动手动脚的。”阿雅一把拍开他的手。 “不好意思,”阿元尴尬地笑道,“你有时候和阿宁挺像的,让我一时分不清。” 我与阿雅,确实有几分相似,且不说顶着同一张脸。她生气时不依不饶,紧拧着眉头,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我。 “麻烦你习惯习惯,这段时间,主要是我在活动。”阿雅宣示主权,不要总把她当作我。这种影子一般的存在,对于有个性的人来说,还是极不舒服的。 “好。”阿元举起双手,笑意满脸地说,“不过,不准再哭了,把我的阿宁哭丑了。”不等阿雅有所反应,他主动跳开了。阿雅愣了一会儿,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打你?”她慢了半拍地问。 “没劲,如果是阿宁,一定会扑上来胖揍我一顿。”阿元放下防备,轻松地说。他没有意识到,他这个样子,真的很欠揍。 “那我成全你。”阿雅抹干眼泪,扑上来,直接往他脸上抓去。阿元下意识一挡,却跌倒在沙发上。阿雅无所顾忌,把他压在沙发上,就要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要抓脸,不然没法见人了。”阿元边挡边叫嚷。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调皮地玩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戏码。这个场景,曾经在我们的小屋里,无数次上演。 “是阿宁让我抓的。”阿雅拿我说事,“谁叫你这张脸老是惹桃花,令人防不胜防。” “叶紫萧的桃花比我还多,你怎么不去抓他啊?”阿元多嘴一句,却让阿雅如石像一般,暂停了手里的动作。他的桃花,确实很多,从大学,到工作,只要有女人存在,就有理不清的桃色官司。 有时她觉得很累,她只想两个人好好相爱,也曾提出过分手,可是叶紫萧不肯放手,他说他只爱她一个,那些女人他已经尽力在躲避了,可是别人没有自知之明,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却还是有人前赴后继,不甘罢休。 “如果是因为这张脸,那我把它毁了。”他曾举起刀子,就向自己的脸上划去。她抓住了他。有多少人想拥有一张帅气的脸却不得,他何苦毁掉父母给予他的天生美颜? 他以后要歌手出道,自然需要露脸,怎能因为她觉得疲累而毁掉呢?她毁掉的,可能是他的一辈子啊! 只是她没想到,最后因此而毁的,是她自己。 看着愣怔的阿雅,阿元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不过,这个问题迟早得面对,所以他干脆地问:“叶紫萧心爱的那个女人,是你吧?” 每天查看叶紫萧的消息,动不动就抹泪的,除了这个,他也猜不出其他的结论。 “现在应该不是了吧?”阿雅轻吐出一句,却是说不出的悲凉。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做的一切,其实毫无意义的时候,心里也就剩下绝望,而至空荡了。 第四十九章 要去找他 “你想去找他吧,我带你去。”阿元想把她拉起,她却纹丝不动。“不用了。”她淡淡地说。她侧睡在沙发上,开始不发一言。 看着她的眼神黯淡下去,我心中大叫不好。她打算放弃我的身体,离开了。“阿雅!阿雅!”我一遍遍地呼唤。可她就是不理睬我。 “喂!”阿元摇了摇她,“如果他还爱着你,你也不想再去见他吗?”可能是从阿元的话里,看到了一丝希望。阿雅再次回过神来。“真的吗?”她惊喜地问。会不会只是他的猜测,或为了让她振作而编的谎言? “你也知道,媒体惯会捕风捉影,据我所知,他不是这么容易忘情的人。”阿元笃定地说,好像他对叶紫萧的人品十分清楚似的。不过,依据我的猜测,这则新闻也不能说明什么。作为好友,也有可能接机,并非媒体所说,好事将近,结婚在即。 “你知道我是谁了?你就放任我顶着阿宁的脸去找他?”阿雅泪眼婆娑地问。不过她也感动,阿元竟然放弃之前的执着,给了她自由,而且是以叶紫萧前女友的身份去寻他。 “我听说,叶紫萧有个初恋女友叫林雅洁,他们一起出道,并小有名气,可林雅洁突患喉癌,再不能唱歌。叶紫萧也从此隐身幕后。不多久,林雅洁车祸身亡,据传是自杀。你就是林雅洁吧?”阿元看着她,把自己所知一股脑儿地说出。 如果阿雅是自杀,她就不会徘徊不定,不肯离去了。或许,这其中有隐情。 “你也觉得我是因为得了癌症,想不开,所以自杀的吗?”阿雅含泪问道。事实真相如何,只有她这个当事人知道。 阿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当初媒体报道的。而他之所以关注,在于她的歌曲均是自己写词、谱曲、演唱,又很有才华,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大放异彩。可惜,她的演艺生涯戛然而止。 “我并不是一个害怕死亡的人,当我知道自己生命有限,也没有多难过。我只想多写点歌,以馈歌迷。同时,好好享受与紫萧在一起的最后日子。”阿雅盯着阿元的眼睛,试图要他相信她的本意,“而且当时有个老中医说,可以慢慢调理。我为什么还要自杀?” “难道是意外?”阿元震惊地问。 “不是意外,而是谋杀。”阿雅冷静地说出真相。她再也没有当初的疯狂和气愤,她知道,她要把那个女人的真面目揭露出来,而要做到这个,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作为听者的阿元,却震惊得合不拢嘴。没想到,竟然有人对这么一个已经很惨的女孩下手。“你知道是谁?”阿元紧张地问。 “我猜到了,但没有证据。我是在回家的路上发现,刹车被人动过。”阿雅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回忆死亡的瞬间,她依然心有余悸,痛如刀绞。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害你吗?”阿元再次追问,哪怕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谁知道呢,或许是为了男人吧?”阿雅也不觉得,自己与她有如此大的仇恨。若杀了她,便可以得到叶紫萧,也太异想天开了些。若果真如此,她的心,也太恶毒了。 阿元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才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虽然他一无权势,二无钱财,但他会尽己所能,护她周全。 “谢谢你。”阿雅的眼里又泛起了薄雾。他那么坚信着她。这份信任和真诚,真是难能可贵。 第二天一早,阿元便和阿雅来到了盛天娱乐的大楼,没有遇到障碍,前台给叶紫萧拨了一个内线电话,得到允许后,便请他们到了叶紫萧的办公室外。 “你一个人进去,可以吗?”阿元关心地问。他知道,得给这对久未见面的有情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也怕自己看到阿宁的身体与叶紫萧抱在一起,会失控,所以忍着情绪,守在门外。 “嗯。”阿雅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她关上身后的门,巴巴地看着办公桌前忙碌的叶紫萧。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帅气,但身着笔挺西装的他,还是成熟稳重了不少,却也多了几分世故和圆滑。 听到阿雅进来,叶紫萧抬起头,笑着说:“我原本想去看看你,但阮元说你需要静养。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关于我在片场,被一场戏中的法事折腾至差点魂离躯体的事情,最后被说成是演戏,而我是因突然头疼欲裂而晕倒。至于林无双的说辞,也被当作戏中的一部分。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网友也相信,这就是一场戏,没有人当真。 我被阿元保护起来,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其实,阿雅有些错怪了阿元。阿元控制她的自由,除了怕她伤害我的身体,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对外宣布养病,也避免被这场小小的风波波及。 林无双仍旧回到了自己的生活圈子,阿元并没有把胡言乱语的她送入精神病院,但以她的性格,定会到处宣扬自己所说的话,只是相信她的人,应该寥寥无几。 此刻我出现在这里,表明我的身体已经无碍。 叶紫萧的问话,像朋友一般亲近,让我感觉舒服。不过阿雅,却愣怔着,没有说话。她的眼里,涌出了泪滴,一颗颗,如断线的珠子。原本以为再也见不着的人,真实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有万千感慨,却一句也说不出。只有汹涌的泪水,表明她有多激动,多不可思议。 “怎么了?”叶紫萧也看到了阿雅的失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有些不知所措。是说几句话安慰一下,还是抱抱她,还是怎样?他很少看到我哭,一向坚强乐观的我,不会为一点小事,而浪费自己的眼泪。 阿雅却不说一句话,径直抱住他的腰,哭得更凶了。我一向与他保持距离,而阿雅不管不顾,全凭自己的情感行事。这让叶紫萧也有些不解。他尴尬地轻轻拍了拍阿雅的肩膀:“好了,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说。是不是阮元欺负你了?” 第五十章 不愿相信 能让我离开阿元,跑来跟他倾诉,无外乎是在阿元那里受了委屈。只是,即便受了委屈,也不应该找他倾吐啊!反常,今天太反常了。 “紫萧,我是阿雅啊!”阿雅终于停止啜泣,顶着汪汪泪眼,满怀深情地看着他。看着他震惊的神情,阿雅试图举起手,抚上他冷峻的眉眼,却被叶紫萧一把抓住。 “丁宁,你说什么胡话呢?”他把阿雅推开,心里却是一阵心痛。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起阿雅,因为只要想到她,他便有种无能为力之感。 而眼下,他以为我故意自认阿雅,定是怀有什么目的。 “叶先生,你不要你的叶太太了吗?”阿雅此话一出,叶紫萧整个像是被钉子钉住了。这两个称呼,只有他俩知道,而且是在初尝禁果之后,互相想出来的名字。别人不可能知道。 “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叶紫萧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抓住阿雅的胳膊,奋力地摇晃,快要将她晃晕,却浑然不觉。 “你先放开我。”阿雅疼得挤出这几个字,身体却像要散架了。但叶紫萧却如同陷入疯魔了一般,没有丝毫减力。就在阿雅觉得要从这具躯体脱离出去之际,她被人拉开了。 是阿元。他一直在留心里面的动静,突然听到叶紫萧的吼叫,他知道事情可能失控了。他冲进来,把阿雅护在了怀里。“叶总,她身体刚好,麻烦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阿元拧眉看着叶紫萧,他却依然是一头被拔了毛的野兽般,瞪着猩红的眼睛,似要将阿雅撕碎。 “你怎么了?”阿雅挣开阿元,仍旧朝叶紫萧走去,“我就是阿雅,所以我才知道我俩的秘密。”她握住叶紫萧的手,他因激动而无处安放的手,就这样被她轻轻握住,而他涣散的精神,也一点点聚拢。 “阿雅,你真的回来了?”叶紫萧不知是重新陷入了幻觉,还是果真接受了阿雅的存在,只见她紧紧地抱住阿雅,不由她挣脱。 “我回来了。”阿雅挣开他的怀抱,“但我终究是要走的。我如今只是寄居在阿宁的身体里,时间一到,我便会离开。”不知这样解释,他能否相信。毕竟鬼怪之说,在他看来,不过是无稽之谈,或是我编造的谎言。 “你这话什么意思?”叶紫萧显然不明白。他比阿元更理智,更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丁宁,你编造一个这样的谎言,是想可怜我,还是耍弄我?” 绕了一圈,他还是觉得,是我在扮演阿雅的角色,不怀好意地欺骗他。 “她说的是真的。”阿元忍不住解释了一句,“她现在住在阿宁的身体里。”但他的话,不但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激起了他的反感。 “我不知道你们联合起来,利用阿雅想欺骗我什么,但我看在你与阿雅有几分相似的分上,暂且原谅你们。你们可以走了。”叶紫萧冷静下来后,直接下起了逐客令。他终究是不相信我们的。 阿雅站起来,又是一番眼泪,“如果你不相信,今晚在越城戏剧学院的音乐剧系老地方,我会等你来,告诉你答案。”她捂着嘴,转身出门。 一群八卦的人,在门口东张西望,也不知听去了多少。但他们都知道,我丁宁,哭哭啼啼地走了。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叶紫萧封闭了自己的心,即便是真正的阿雅,也很难走进他的心中。阿雅是他的禁区,任何人都不能触及,包括阿雅自己。 “我该怎么办?”阿雅嘟囔了一句,不知是问我,还是问阿元。 “你们还有什么属于两人的秘密吗?越多越好,越仔细越好,再给他一点时间。”我问道。今天给他的震撼太大,他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 “我们现在去越城戏剧学院吧。”阿雅却是对开车的阿元说的。那里有他们美好的记忆,她自己也想回去看看。 重游故地,阿雅思绪万千,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建筑,还是那么熟悉,但又有种陌生感,毕竟与这里,再无关系。一群群学子,来了又去,他们在这里,度过了最美好的年华。可惜,最终都要远去,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走到音乐剧系,脚步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大步走了进去。几个转弯,她来到了我上次无意经过的教室门口,正是叶紫萧在此弹琴的地方。 这里,或许就是他们定情的地方,所以才那么令他们念念不忘。 此时,正有个男生在弹琴,专注而心醉神摇。阿雅没有进去,只往里看了一眼。“哥哥姐姐,你们找谁?”一个清丽的女孩,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热心地询问。 阿雅连忙摆手,“没有,只是随便看看”。她收回视线,从教室门口走过,又往其他教室看去。“真奇怪。”推门进去的女孩嘟囔了一句。 但阿雅却又折返,继续往这间教室看去。琴声已停止,男孩一手拿着奶茶,一手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这一幕,似曾相识。阿雅酸涩地收回视线,再不去看。某些回忆,既然已成回忆,就无可更改。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她多想再年轻几岁,再回到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没有发生,但她不后悔,与叶紫萧相识相爱一场。 阿雅坐在长廊的栏杆边上,不愿说话,也不动弹。阿元就这样静静陪着她。到中午时分,学生陆陆续续下课,从他们身边走过。有的指指点点,说着什么,有人完全无视,与自己的朋友相携而去。 “还是那对哥哥姐姐。”刚才拿着奶茶的女孩,指着静默的两人,对弹钢琴的那个男孩说。 “他们好像有几分眼熟哦。”男孩看了一眼,疑惑地说,似在努力回忆。 “我们学校有明星,也很正常啊。”女孩开朗地笑着说。 “也是。”他们释然地往外走去。而无论旁观者如何以异样的眼光看着,阿雅始终没有偏离一下目光,也不曾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如同雕塑一般。 “阿雅,我们先去吃饭吧。”阿元想要拉起她,但她却怎么也不肯挪步分毫。“那我去买了来。”阿元说,却没有得到阿雅的任何回应。“你不要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阿元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第五十一章 相约未至 阿雅这种状态真是糟糕,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试图与她说话,她也不理睬。我都有些支撑不住,沉睡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阿雅已经坐在琴室。她随意拨了几个琴键,一串如同流水的音符,便响了起来。 接着是一首完整的曲子。我似乎听到了浓郁的思念,在心坎上溜过,熨帖着整个初夏。听着流畅的乐音,整个人都沉浸在里面,好像也被感动着。这就是阿雅真正的内心世界吧。 她的心像一团浓墨,腻得化不开,却可以画出千姿百态,只要她愿意,手指下就有数万个跳跃的音符,蹦蹦跳跳,从钢琴里走出来。 她弹完一首,接着另一首。直到有些累了,她才停下。可是一停下,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姐姐,你弹得太好听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一个女孩率先出声。阿雅回头一看,正是那个拿着奶茶问她找谁的女孩。 “这是我自己作的。”阿雅淡淡地说,没有多大的喜悦。即便被人追捧又如何,等的那个人却没有来赴约。 “哇,你好厉害。”女孩走上前来,拍着手板说,“你可以教我吗?”她的崇拜之情已经溢于言表,恨不得立刻拜师。 “不好意思,我今天过来,只是为了等一个人。”阿雅拒绝了女孩的热情。她时日无多,哪有空闲教授别人?而且她的能力,也不足以成为他人的老师。 这时,那个男孩也走了出来。“我想起来了,你是丁宁。没想到,你的钢琴弹得这么好。”他带着一脸激动,好像也十分敬佩我。不过,阿雅却只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你都等了一天了,这说明你等的人不会来了。”女孩总结道。 “是啊,他不会来了。”阿雅吐出一口浊气,伤感地回答。他不仅不相信她,连解释的机会也不愿再给她。阿雅在他心里,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吧。 可是她心里却依然固执地想,再给他一点时间,再等一等。她没有离开,直到曲终人尽,灯火阑珊,叶紫萧也没有出现。 “我们先回家吧。”阿元催促道。阿雅也是一个执拗的人,在这里耗了一天,没有半句怨言。幸亏阿元也是一个坐得住的,不声不响陪了她一天。 阿雅从钢琴前站起,“今天谢谢你,我们走吧”。既然不打算来的人,即便等到再晚,他也不会来,何苦耗费自己的精力。 “或许,他有事耽搁了。”阿元劝慰道,只不过,连他也不相信自己的说辞。即便有事,与此相比,孰轻孰重,他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或许他压根就不相信阿雅的话吧。 阿雅讽刺地笑笑,没有说话。 翌日,一觉醒来,阿元已在准备早餐。阿雅已经从昨日的低沉中恢复,她脸上带着笑,说,“我可以想象,阿宁以前过得有多幸福”。 没有停下手里的活,阿元揶揄她,“现在便宜你了”。不过,我看到了他侧脸的阴翳,毕竟,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将来能够享受他温柔的,是别的女人。 阿元把早餐端上桌,很丰盛,有土司、鸡蛋、牛奶,还有面条。吃得正酣,门铃响了。“谁这么早?”阿雅无心地说了一句。阿元却暗自思忖,朋友们应该不知道他住在这里,会有谁找上门来? 或许只是邻居吧。他起身去开门。开门的瞬间,他却愣住了。“你怎么知道这里?”阿元率先发问。对方却不发一言,直接走了进来。 是叶紫萧。他穿着昨日的衬衫和西裤,头发也没有打理,浓郁的黑眼圈,以及隐隐冒出的胡茬,让他显得颓废。这副样子,倒像是一夜未眠,风尘仆仆。 “我昨天去做了心理辅导,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太晚。赶去学校时,你已经不在。又去了你们租住的地方,房东说你们已经搬家。后来四处打听,才知这里的产业属于阮元的父亲,所以我今早就过来了。”叶紫萧一席话解开了我们的疑问。 他能够在一夜之间查到我们的住处,可见他的能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阿雅却仍旧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似乎不为所动。今日,她倒沉得住气。 “我原本也是不信你说的话的,可是昨日有人把你在钢琴室弹的几首曲子发了出来,尤其是其中一首,是你的遗作。”他慢慢地走到阿雅面前,“那首曲子原本你并没有作完,我也研究了半天,想续上却总也找不到感觉,可昨天你把它弹完整了。” 他掰过她的身子,面朝着自己,“只有阿雅,才能作出这么完美的曲子”。阿雅看向他的眼里含满了泪水。叶紫萧也好不了多少,上一次掉泪,还是得知阿雅死讯之时,可今天,却是他俩的重逢之日。 “我原本不信,这世上真有灵魂附体之说,可是现在,我想信你一回。”叶紫萧在这一连串事实面前,还是选择了屈服。不管是不是,他都把她当作是了。 从看到我的第一眼,他便觉得熟悉,即便那时,里面住着的灵魂是我,而阿雅还不在。后来阿雅沉睡期间,他多次出现幻觉,把我当成阿雅。其实,是真的有感应的吧。 “你不觉得是我调查了你,然后利用阿雅,抓住你的软肋,好让你帮我实现我的目的吗?”阿雅冷冷地说。 等他屈服,阿雅反而选择了冷漠。这是突然受刺激变性了,还是昨晚的失约让她心冷了? “你想让我帮你实现什么目的?”叶紫萧显然没料到,阿雅会突然如此要求。昨日的她还是泪眼婆娑的,只想要他相信她的话。看来,这个女人还是有手段的。 “我要当歌手。”阿雅冷静地说。 “呵呵,”叶紫萧冷笑道,“不用我帮你,经过昨晚一出,自然会有公司来找你。”对于阿雅的转变,他也是生气的,就像自己被这个女人耍了。更可气的是,阮元竟和个傻子一样,陪着她耍他。 “我签约的是你们公司。”阿雅强调这一点。她要重拾旧业,将当初未彻底实现的愿望彻底实现。最重要的是,她要压过那个女人。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他已经被她当作傻子耍了,他为何还要帮她?他就那么人傻钱多好办事?他要看看,她有什么理由说服他。 第五十二章 我是阿雅 “如果你对阿雅还有感情,就帮我这一次。”阿雅冷静地盯着他。他到底有多无知,才会把那么恶毒的女人放在身边。也是,她那么善于伪装,所有的男人都以为,她不过是一朵单纯又爱撒娇的白莲花。 叶紫萧突然呵呵笑起来,“就算我对阿雅还有感情,但我为什么要帮你丁宁?”他掐住阿雅的下颚,“你这股倔强倒是和她很像。” 听闻此语,阿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一刻他感受到她的存在了吗?可惜他已经有了另外的女人,她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已亡故的人。 “我就是阿雅,信不信由你。”阿雅丢出一句,却要叶紫萧原本松开的手,再一次掐住她雪白的脖子。 “丁宁,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歇斯底里地吼叫,“一会儿说自己是阿雅,一下子又说是调查我的,你把我当猴耍吗?”他不知道自己的力度有多大,不过几秒,就可能掐死她。 “你放手!”阿元从房间冲了出来。为了给他们单独的空间,阿元躲进了房间,只是没想到叶紫萧会再一次失控。他抓住叶紫萧的手臂,试图拉开他。 “你要是杀了她,这辈子你就真的再也看不到阿雅了。”阿元吼道,“如果她是丁宁,你以为我会放任她在琴室等你一天?我会让她与你纠缠不清?” “那是你的事!”叶紫萧不分青红皂白,给了阿元一拳,“我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把所有的怒气全都发泄在阿元身上。阿元也不甘示弱,你一拳,我一拳,打得不可开交。即便阿雅劝架,也无法阻止他们二人。 “你又好到哪里?明明事实摆在眼前,却依然不肯相信阿雅!”阿元怒气冲冲地说,“阿宁根本不会弹钢琴,怎么可能弹得这么好?你用脑子想想。” “我怎么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叶紫萧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不屑地说。 “堂堂盛天娱乐的副总裁,竟然一点判断能力也没有。”阿元也嘲讽地说。 没有力气打架,嘴巴却能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天是那么大,人是那么多,偏偏让我遇见你……”房间里传来了吉他的声音,还有阿雅的歌唱。 叶紫萧浑身的血液上涌,根本无力出口怼阿元。他慢慢走到房间门口,看到阿雅坐在凳子上,洒脱地弹着吉他,沉浸在自己的歌唱里。 这首歌算是他俩的定情之作。阿雅唱来,是清脆婉转,是甜美悠扬,可我的嗓音不同,带点低沉嘶哑,味道也截然不同。不过,阿雅的效果达到了,因为叶紫萧对这首歌再熟悉不过,阿雅的吐词、声调,与记忆中完全一致。 “阿雅,阿雅,我的阿雅,真的是你……”叶紫萧不停地念叨,最后一把抱住阿雅,“你不知道,我过得有多难受,失去你我有多痛苦!”他的眼泪不听使唤般,滴滴滑落进阿雅的脖颈中。 音乐声早已停止,爱哭的阿雅也不能幸免,眼睛哭得通红。 叶紫萧吻干阿雅脸上的泪,“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告诉我”。他虽然处于震惊当中,可他的阿雅是什么性格的人,他是最清楚不过的。虽然眼前的人还是丁宁的模样,可行为举止,以及所具有的才华,却都是阿雅的。 “你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吗?”阿雅再一次不确定地问。她的经历可谓不可思议,想要一个正常人相信,确实不容易。 “阿雅从不会骗我。”他点了点头。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她。他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与阿雅相见,尽管只是灵魂之间的对话。 阿雅把自己出车祸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说与叶紫萧听,听得叶紫萧一会儿心酸,一会儿庆幸,心中是五味杂陈。 “也就是说,阿宁还没有死?”叶紫萧疑惑地问道。之前,阿元确实跟他说过,我已经死了。 “嗯,她还在这具身体里,只是很多时候是睡着的,上次的道师作法,还是伤到了她。”阿雅实话实说,“现在她应该也能听到你说话。” “丁宁,谢谢你。”叶紫萧说。我知道他这是对我说的。毕竟,我的容纳也给了他俩再见的机会。 “还有一事,我听说,大家都以为我是受不了癌症的折磨而自杀的,可是我想告诉你,是有人动了我的刹车。”阿雅觉得有必要告诉他这一点,让他有点警觉心。 “什么?”叶紫萧再一次被震惊到,只见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收紧。他当时就觉得诧异,明明没到绝境,阿雅为何要选择自杀?他只是想不通,却没有查证其中的问题。原来真的是有人捣鬼。 “你觉得是谁?”他问。他并未跟人结仇,阿雅也安分守矩,与人为善,会有谁要对一个弱女子下手?他不知道,阿雅更不会知道。可他多想有人告诉他答案,若知道是谁,他定要亲手毁了他。 阿雅摇了摇头。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答案,因为说了,他也不会信的。 “我会去查的。”叶紫萧肯定地说。虽然此事已过去三年,查起来不会那么容易,可总会露出蛛丝马迹。若查不出,大不了大张旗鼓地查,逼背后的人露出狐狸尾巴。 “那你和展妍——”阿雅忍不住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毕竟,展妍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即便已过了几年,还是让她不舒服。叶紫萧无论跟谁有了新的恋情,都不应该和她有什么。 “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叶紫萧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她的醋,你也要吃?” 他可能觉得无所谓,只要自己心里没她,哪怕她天天在身边晃悠,也无关痛痒。可在阿雅看来,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她耍点小阴谋,或许就得逞了。 “她对你可不是对哥哥这么简单。”阿雅闷声闷气地说。她最讨厌的一点,就是他四处惹桃花。 第五十三章 重获温情 “没有啊,她从没有对我说过,也没有做过逾矩的事情。”叶紫萧丝毫没有意识到展妍对他的感情,阿雅不知是该为他痛心,还是生气。或许他从没把关注的目光放在她身上,所以丝毫不觉,还是她隐藏得太好? 阿雅也不好揪着此事不放。她要做的,不过是揭露她的真面目,还原自己一个真相。否则,她真是死不瞑目。 “你之前说,你昨晚去做心理辅导了,是怎么了?”阿雅转移话题,同时也对他的健康甚为担心。 “就是有些失眠,有时候会出现幻觉。你不用担心,不是很严重。”叶紫萧笑着安慰她,“我昨晚一晚没睡,可以在这里睡一觉吗?”他用无辜的大眼看着她。 “当然可以。”阿雅起身铺被子,让他好好睡一觉,可是叶紫萧转手一捞,就和她滚在了床上。“我要和你一起睡。”他把被子一拉,两人妥妥帖帖地睡在了一起。 “不行。”阿雅剧烈地挣扎,“这是阿宁的身体。”可是叶紫萧没有放开他强有力的手臂,“阿元也不会允许的。”阿雅看了眼房间外。阿元不在,不知是在另一间房,还是出去了。 “你晚上是跟他睡,还是自己一个人睡?”叶紫萧问。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睡在一起,哪怕身体是别人的。 “当然是我一个人睡。”她没有说出的是,阿元有时趁她睡着,静静地趴在床边看着她,有时候也抱着她睡。看着他实在可怜,也就不忍心推开他。 “这还差不多。”叶紫萧嘟囔了一句,但依然没有松开钳制的手。阿雅原本想等他睡着了再起来,不成想自己竟然也呼呼睡了过去。昨晚一夜未眠,今日也着实有些累。 我虽然骂着她注意形象,赶紧起来,可是她一旦沉睡,我也没有力气,便也跟着睡过去了。 我们是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的。似乎有人在门口争吵。阿雅迅速起身,整理衣服、头发。她走到大门口,发现阿元似乎正在和谁争执。我们家有两扇门,一扇木门,一扇防盗门,木门敞开着,隔着防盗门,可以隐约看到外面。 阿雅直接从里面打开门,想探个究竟。可看到外面的女人时,她愣住了。她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拳头。 “不要怕,按我说的做。”我怕阿雅不会与人撕逼,在这场斗争中会处于下风,更怕她不管不顾与展妍打起来。而我最喜欢跟这种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交手。 “嗯。”阿雅同意了我的提议。于是,她如同我附身,演绎得很不错。 “没想到,大明星竟然会来我们这种小人物的家里。”阿雅又左右探头,张望了一眼,没有带记者过来,也没有可疑人物出现,阿雅又大着胆子说,“你这兴冲冲的模样,怎么感觉像抓奸啊!” “你这狐狸精,凭着和林雅洁有几分相似的脸,就想勾引紫萧哥哥。”展妍怒容的脸上描着精致的妆。原本还有几分姿色的她,在阿雅慵懒的居家装扮下,却显得黯然失色。 “哎呀,你这么说,把我男朋友置于何地啊?”阿雅伸手把阿元拉了过来,挽着他的手臂,脸靠着他的肩膀,“亏你异想天开,我在阿元眼皮子底下勾引叶紫萧?” “紫萧哥哥在你这里吧?”她试图推开阿雅,往屋里走去,完全把我们主人当作空气。不过,阿元堵得死死的,不让她进来。 “你开口一个紫萧哥哥,闭口一个紫萧哥哥,就应该有做妹妹的觉悟,哪有妹妹来抓哥哥的奸的,何况他目前是单身,也没有女朋友。”阿雅继续揶揄。 展妍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可是她太着急了,毕竟好不容易消失了林雅洁,却又冒出一个丁宁,她却毫无进展,怎能不急? “好一张伶牙利嘴,可是这些,关你什么事?我是来找紫萧哥哥的。”展妍继续不屈不挠,也不知难而退。估计她是得了准确消息,确定叶紫萧就在这里。 “如果叶紫萧知道你跟踪他,你觉得他会如何想?”阿雅讥讽道。之前不在国内还好,如今回国,一门心思都在叶紫萧身上,唉,女人啊,都是这么执拗和看不开。 “你胡说,我哪里是跟踪他,我是担心他。他一夜未归,要是发生了什么,姨父姨母该多难过。”展妍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为叶紫萧操碎了心的模样,俨然以正牌女友自居。可叶紫萧却一直觉得,她只是妹妹的身份。 “可惜他不在这里,你白跑一趟了。”阿雅装作遗憾的样子。 “你胡说,明明有人看见他进了这里,就没有出去过。”展妍辩驳。她已经调查清楚了,叶紫萧绝对就在这里。可是她在这里高声尖叫,跟她在叶紫萧心里的形象大相径庭,不自觉地,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不是说没有跟踪他吗?”阿雅继续添油加醋。 “你,你——”展妍恼羞成怒,想要去推阿雅,可是阿元拉着阿雅一闪,避开了。而展妍没有注意脚下有点门槛,直直地扑倒在地。 “够了!”一阵愠怒的声音响起。叶紫萧已经起床,不知静静地观看这场戏看了多久。我就想嘛,外面这么吵,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不如好好看看他这个妹妹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又是怎样一副嘴脸。 只是她段位这么低,真的会是杀人凶手? “紫萧哥哥。”展妍开始放嗲,“他们欺负我。”这一摔,没有出血,总应该破了一层皮。可是叶紫萧并没有往前扶她,而是说:“没想到,你也会演戏了。”不知为何,我感觉,叶紫萧的视线却是向我这边的。 难道他觉得阿雅在演戏?也罢,她确实是在演戏,只不过是在我的指点下。当别人欺上门了,阿雅也不能反抗吗?在这一点上,我对叶紫萧的印象真是大打折扣。 “我没有。”展妍以为叶紫萧是在责怪她,不禁下意识地为自己辩驳。她是真的担忧他,害怕他被别的女人勾走了。 第五十四章 录制新歌 “走。”叶紫萧再没说什么,直接从展妍身边走过。经过阿雅时,他停了一会儿,冷淡地说,“你这几天准备一下,等我消息”。 见叶紫萧走了,展妍迅速爬起,“紫萧哥哥,等等我”。她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不过还是恶狠狠地对阿雅说了一句,“你等着”。 “好,我等着。”阿雅露着胜利的微笑,平静地说。可是等他们一走,阿雅的精神迅速垮了下来。她实在不擅长吵架,可是又不得不面对。 “叶紫萧是答应了你什么吗?”阿元问。他俩的私谈,阿元都选择自动屏蔽,根本不知他俩进行了什么交易,得出了什么结果。 “我会重新成为一个歌手。”阿雅早已把阿元当作知心朋友,何况他们也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自然不会隐瞒他什么。“我要把展妍拉下神坛。”她除了有强大的后台,会跳几支艳舞,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优点值得广大歌迷追捧。 “让我做你的经纪人兼保镖,怎么样?”阿元头一次主动揽活。这段时间他横竖无事,不如投身这场战斗,为了阿雅,也是为了我。 阿雅开心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你已经是了”。除了是保镖,还是保姆,每天把阿雅伺候得妥妥贴贴的。我有些后悔把阿元调教成这样,便宜了今后的姑娘。 接下来的几日,阿雅一直在忙着整理自己的曲谱。这几年,她的脑子除了思念,便是有感而发,创作谱子。她作了十多首,有的填了词,有的尚只有曲调。她还需要再完善完善。 我真的佩服她的才华,可惜天妒英才,红颜薄命。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真是至理名言。 阿雅就是一个痴人,在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时,她娴静豁达,废寝忘食。没有外界的干扰,日子平静而充实。她确实不适合生存在尔虞我诈的社会,更不应混迹在更新换代如此频繁,又危机四伏的娱乐圈。 等阿雅整理得差不多时,叶紫萧亲自来接。他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亲近的动作,一路上,都是在沉默中度过。 他们进入录音棚,跟音乐总监毛意宁打了声招呼。叶紫萧把阿雅手里的手写谱拿过来,翻开第三页,指给毛意宁看。“我们今天先录制这首歌。” 毛意宁看了一眼,便觉惊艳。“这是男女对唱的,叶总觉得,由谁唱男歌手部分比较好?”他想了想,“让新签约的姜力生唱,如何?” 毛意宁还想说什么,却被叶紫萧打断,“由我来唱”。 “什么?”毛意宁差点从他那张旋转的椅子上跌下来。谁都知道,叶紫萧已经好几年没有唱过歌,即便朋友KTV,他也只是干坐着。今日破天荒要唱男声部分,着实令人震惊。 他不自觉地看了阿雅一眼。在他看来,阿雅在叶紫萧心里,地位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当初展妍也邀请过他,哪怕只是在演唱会露个面,他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可是他却主动为阿雅捧场。不用说,单凭这份重视,她阿雅想要火起来,是迟早的事。 阿雅也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心里堵得慌。这首歌原本就是她为俩人制作的,只是去世之前并没有完成。如今续上,也只是全了这场缘分。 阿雅泪眼朦胧地看向叶紫萧,说不出一句话。“我们先弹一遍。”叶紫萧拉着她的手,在钢琴前坐下,率先弹了一串音符。阿雅收敛心神,也跟着接了下去。 两人双剑合璧,画面好不和谐,连毛意宁也不禁看痴了去。 “人生畅快,有点酒菜,这就是我能给你的爱。”阿雅朱唇轻启,俏皮可爱,初听,令人心里暖暖的。尤其对渴望家庭温暖的叶紫萧而言,更如天籁,熨帖着他的心。 “心思无猜,有点小帅,想成你一辈子的依赖。”叶紫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刚刚只看了一遍,便已记住所有歌词、所有旋律。当然,前半部分他早已耳熟于心。 他看着她,眼里是说不出的温柔。除了阿雅,他不屑于展露自己的这一面。 “这个男人其实有点坏。”阿雅看着他,也忍不住笑意满脸。 “这个女人确实很可爱。”叶紫萧一笑,如春风拂面,满室生辉。 “但是人生有太多意外,我不得不选择离开。”从此句开始,画风突变,旋律也慢慢变得低沉。阿雅声音发抖,差点哽咽。她确实想过离开,不想在他面前变老变丑,最后死去。 “不怕只要我们够相爱,没有什么会是阻碍。”叶紫萧的声音,一如当初清亮,只是再也笑不出来。他会陪她到最后,不放弃,不舍弃,只是再也没有机会。 “对不起,我已没有多少时间等待。”我的声音低沉、萧瑟,最适合唱这种悲伤的歌。经阿雅演绎,那种无奈、心酸、不舍,都通过歌声表达了出来。 “亲爱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叶紫萧很乐观,也是为了给阿雅安全感和信心。然而,意外来临,猝不及防,即便再相爱,当阴阳相隔,一切美好都只能成为回忆。 唱到这里,毛意宁忍不住拍起掌来。“好,好啊。”他走到阿雅面前,赞赏地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才华横溢,好像历经了爱恨别离,连我都自愧不如啊!” “总监谬赞了。”阿雅谦虚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会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个小歌手——林雅洁。”毛意宁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两人变了脸色。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连忙岔开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毕竟谁也不愿成为别人的影子。 “我们继续,继续。”毛意宁笑着说。他招呼乐队拿着谱子演奏,又让阿雅和叶紫萧戴上耳麦,开始录唱。 当阿雅唱到“我的狠心你莫怪”时,叶紫萧直接篡改了歌词,由“你的真心我难猜”变成“我的真心你忍踩”。觉得不对,阿雅停了下来,“你怎么能随意改歌词?” 第五十五章 胡搅蛮缠 “我觉得我改得更好。”叶紫萧辩解,“毛总监,你觉得呢?” “啊!”还沉浸在音乐中的毛意宁瞬间睁开眼,“你改成什么了?”他根本就没有听清歌词,而且他也没有对照曲谱,只是听其中旋律是否有不和谐的地方。 叶紫萧把自己改的说了一遍,并给出了理由:“不说清楚就离开,不是践踏男人的真心是什么?” “这首曲子一直都是女人在逃,男人在追,心里想不明白,所以才说,你的真心我难猜。”阿雅反驳。她写歌词的时候,仔细琢磨了双方的心理,觉得这句更好。 “女人自然是真心,还需要猜吗?”叶紫萧不甘地反驳,“到底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 “你这是狡辩!”阿雅觉得今日的叶紫萧有些胡闹,好像是故意跟她对着干。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恨不得把这张好看的脸踩在脚下,作践作践。 “你用不着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叶紫萧看着她,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生气了?” 毛意宁看了看叶紫萧,又看了看阿雅,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像一对小情侣在闹别扭,不过一个认真,一个戏谑。 “叶总,”他终于开了尊口,“在我看来,丁宁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他觑了一眼叶紫萧,但见他不仅没生气,反而高兴地说,“那就不改了。” 这么好说话?毛意宁今日真是见识了他的另一面。虽然他为人圆滑,游刃有余,但对于自己的专业,在录音棚,他一向是严肃认真,不苟言笑,说一不二的。 继续录,不过进展并不顺利。“停!”这是毛意宁第N次喊停,“叶总啊,后来明明有点悲伤和无奈,为何你唱得这么开心?”感觉这老总就是来砸场子的。 “叶紫萧,你不想唱,就回公司去上班,别在这里浪费时间。”阿雅何尝不知,他就是故意闹着玩的,一点都不认真。 “哎呀,我今天状态不好,肚子也有些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叶紫萧把耳麦放回原处,懒洋洋地向外走去,“毛总监,一起吧。”他招了招手,十分豪爽。 “好吧,下午再录。”毛意宁也起身向外走去,可看着阿雅没动,不禁劝道,“丁宁,你也累了,先吃饭吧。” 阿雅这才不情不愿,慢吞吞地走出去。不过,才走到门口,就见叶紫萧被展妍拉住了。展妍的额头贴了一块纱布,显得柔柔弱弱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阿雅走得更慢了,故意落在后面。但展妍欢快的声音,还是不远不近地传过来:“紫萧哥哥,我已经订了包间,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叶紫萧虽然没有很热情,但也没有不耐烦,看来,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不会迁怒于她。我还真是小看了她在叶紫萧心中的地位。 不过,几不可见的,叶紫萧还是拿开了展妍的手。但展妍丝毫不觉得不对,仍旧如同蚂蟥一样,再次黏了上来。 “她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我幽幽地说道。但是阿雅并没有回应。她只是皱了皱眉。我从她眼里还是看到了受伤的表情。不过,我有些看不透叶紫萧,她不允许阿雅与阿元亲近,却允许展妍亲近自己。这是什么逻辑?妥妥的渣男行径。 男人最讨厌女人给自己戴绿帽,自己却不知检点。真希望他下楼梯时摔一跤,丢个大丑。我在心里暗暗咒骂。 也不知他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心声,竟然下楼时真的差点摔倒,不过展妍抓住了他,还磕到了膝盖。 接着他又连打了两个喷嚏。“紫萧哥哥,你不会感冒了吧?”展妍焦急地问。真是紫萧哥哥打喷嚏,展妍妹妹心慌慌。祝愿你们有情人终成兄妹。 “没事,是有人在心里骂我呢!”叶紫萧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忍不住吐吐舌头。真是在人背后说坏话不好,小心被人偷听了去。 “好了,他们爱怎样就怎样。”阿雅何尝不知,我念念叨叨的,不过是为她打抱不平而已。 到了包间,展妍随意一点,都是叶紫萧爱吃的。她现在倒一点都不掩饰,眼里只有他,再无别人。这饭局原本就是为叶紫萧而订的,毕竟他难得来此一趟,还专门录了歌,其他人均是陪衬。 阿雅倒无所谓,本就没什么胃口,对她而言,吃东西不过是为了维持身体的运作。不过叶紫萧还是添了几个菜,这个值得玩味,因为有阿雅爱吃的,还有我爱吃的。 放在过去,阿雅会说一句,点太多了,吃不完,浪费。现在倒不想多嘴,他们有钱任费是他们的权利。 包厢的气氛倒不沉默,因为展妍一直在努力地说话。虽然叶紫萧是有选择性地回答,但展妍可以立刻寻找下一个话题。看着他俩尬聊着,阿雅心里不禁好笑。果然身居高位,所有人都捧着,慢慢地就不知今夕何夕了,难怪如今的他,自大又张扬,奸诈又不羁。 “丁宁,你心里在想什么?”叶紫萧突然投过来探寻的目光,好像一眼就把我和阿雅看穿了。 “我什么都没有想。”阿雅略微慌乱地回答,好似被揪住了小辫子。她自然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含糊地带过。 “肯定在心里骂我吧?”叶紫萧轻佻地说。这副欠骂的样子,真的很讨厌。 “跟他说,我是羡慕你们好恩爱呢。”看着阿雅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不禁插嘴,想教她反驳。可是阿雅一句话不说,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也把叶紫萧当作空气。 “她敢?”展妍接过话头,“紫萧哥哥,你不要管她。”她看了一下门口,抱怨道,“怎么还不上菜?”她一点都不希望叶紫萧把目光放在阿雅身上。 正说着,侍者上菜,菜品丰富,一道接一道。展妍讨好地夹菜给叶紫萧,将他眼前的盘子都堆满了。出于晚辈对长辈的尊重,阿雅也夹了菜给毛意宁。 第五十六章 变或没变 阿雅埋头吃饭,不说一话。突然,叶紫萧剥了一只濑尿虾,沾了酱汁,放入阿雅的碗中。阿雅抬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我不爱吃,叶紫萧已先她一步,说,“这是你最爱吃的”。 她吃东西还是比较挑剔的,爱吃却不喜欢动手。以前,但凡吃海鲜,都是叶紫萧剥了递到她嘴里。如今,他不能明目张胆,便只好夹在她碗中。 “紫萧哥哥,我也要。”展妍眼睁睁看着剥好的虾进入了阿雅的碗中,眼睛都绿了。她给她夹了那么多菜,他一个都不碰,却给阿雅剥虾。他果然对阿雅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自己剥。”叶紫萧冷淡地回答。 “不公平!”展妍气呼呼地叫道,然后撂下了筷子。凭什么?她到底哪里好了,不就是长得和林雅洁有几分相似吗?但她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叶紫萧并没有出言相哄,展妍只能委屈吧啦地继续吃饭。 这饭吃得无趣,阿雅简单吃了小半碗便说饱了,打算出去透透气。她并不喜欢与展妍共处一室,尤其是她还与叶紫萧那么亲密的样子。 饭店外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修植得不错的花木,还有几张散落的石凳。阿雅选了一张坐下,平复心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执着地回到这修罗场,其实是一个错误。有些缘分,错过了就错过了,有些真相,一辈子埋藏也没什么了不得。她为何还要回来?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有些过去难以面对的难堪,自己也能看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和过去一样敏感,一样不知所措。 突然,她感觉到旁边坐了一个人。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怎么又不想见到我了?”叶紫萧吸了一口烟,往她脸上喷了喷。 “咳咳……”阿雅不自觉地咳嗽,用手挥了挥,“你变了。”她伤感地说。 “是,我变了,三年的思念让我发狂,学会了嗜酒、抽烟,晚上失眠,白天工作。我变成了我曾经讨厌的那种人。”叶紫萧又重重吸了一口,捻灭,准确地投入旁边的垃圾箱,“阿雅,没有你,我觉得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一种折磨。” 阿雅含泪看了他一眼,心里是抑制不住的疼痛。这三年,她又何尝好过?孤魂野鬼一个,还随时面临被抓回去,重新投胎做人。她忘不了叶紫萧,忘不了他们之间的美好。 “我看到阿宁的时候,曾经以为那是你回来了。但我知道,她不是你。她长得和你一样漂亮,有气质,但性格更洒脱,脾气更火爆,是我渴望阿雅成为的样子。”他看着阿雅,说出的大实话,却让阿雅心里更加难过,“你太柔弱,太多愁善感。如果你可以更坚强,遇事不逃避,就不会那么容易遭到欺负。” “所以你后悔了?还是你喜欢上了阿宁?”阿雅讽刺地回道。 “我喜欢的自然只有你,包括你的不完美。”他伤感地说,“只是没有你的时候,我真把她当成了你。” 我在心里念叨,“别,最好别喜欢我,我都跟你没怎么样,一拨拨脏水就泼了过来,要是有点什么,还不被淹死”。 我终于能够理解阿雅的脆弱和不安全感,都是这个瘟神带来的。虽然他也属于男神级别,可是做他的女朋友,若没有强大的内心,真是无力招架。如今他还成了公众人物,即便阿雅回来,他俩爱得死去活来,阿雅可能仍旧会落得和上次一样的命运,性命不保,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呵呵,”阿雅冷笑了一声,“你喜欢谁是你的权利。我这次回来,并非为了与你叙旧情。”那么多女人喜欢他,总有人是出于真心,展妍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叶紫萧罕见地没有发怒,而是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你还爱我,我也爱你,不是挺好吗?” 阿雅避开他,“但又能怎样呢?我迟早是要离开的”。明知不可能在一起,再强求,又何必呢? “可是我不想要你离开。”叶紫萧固执地说。他等了那么久,思念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盼回了他的阿雅,又怎能轻易放开? “你如今虽然有了权力和金钱,可你无法决定生死。”阿雅直戳他的心窝子说话。当初若不是他执意要回到那个家,他们或许还能过得更如意些。 叶紫萧的瞳孔缩了缩,每次阿雅都能不声不响地伤到他,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为她打算。 但她也说得没错,他无法决定生死,虽然他能轻易毁掉一个人的事业,也能捧起任何一个他想捧的人,可她的阿雅,却是再也回不来。 这一瞬间的沉默,还是被一个猝不及防的声音打破。“紫萧哥哥,我不过付个钱,你就跑这里来了。”展妍真是无孔不入,随时盯梢。当看到阿雅也坐在旁边时,不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下午不是要出席一个活动吗?怎么还不去?”叶紫萧懒懒地问。他努力地寻找着与阿雅单独相处的机会,却被展妍一次次破坏。 “还有时间,我们先去我的保姆车里休息一下吧。”展妍直接邀请,却不知这有多不合时宜。 “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叶紫萧委婉地拒绝。若不是碍于展妍的身份,他还真不想对她客气。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呢? 阿雅听了这话,立刻起身,“你们坐吧,我先走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叶紫萧在风中凌乱。 “那紫萧哥哥,我陪你坐一会儿吧。”展妍看见阿雅离开,开心地在她的位置坐下。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普通的园林,以及一江有些混浊的河水。 “我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叶紫萧也随着匆匆离开,好像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其实是躲避瘟神一样躲着展妍。 “阿雅,似乎他并没那么喜欢展妍呢。”当阿雅站在转角,回头望了一眼叶紫萧匆匆离开的方向,我不禁说道。 第五十七章 我俩新房 “这并不重要了。”阿雅回答。她这是释然了?她不是心心念念都是叶紫萧,返回人世也是为了与他在一起吗? 下午继续录歌,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吊儿郎当,故意搞砸,而是非常投入地演唱。不过,在尾声部分,当阿雅念完独白诗句“留下你一人,今后谁采摘?日月当可鉴,魂断两厢拆”时,叶紫萧也自己编了几句:“心中已成空,两鬓将斑白。一世皆可等,无人入梦来。” “好,这个加得好,把这个悲伤的故事进行了升华。”毛意宁忍不住拍手叫好,“叶总,看来,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如此看来,他并不知叶紫萧与阿雅有过一段情。 叶紫萧尴尬地笑笑,不过却定定地看着阿雅。“他这是向你表决心呢!”我提醒阿雅。当然,她又不傻,怎么不会懂? 阿雅没有反驳他,也不曾否认他的自作主张。但感动归感动,只是何必呢?他们的缘分早就尽了。 确定没有疑问和修改,这首歌的最终版本就这么定下了。“把这首歌作为《来生之约》的插曲,先在网上发布。MV的话,就用剧中的一些片段。”叶紫萧没有迟疑,一制作完便吩咐助理。 “可是,片头曲和片尾曲都还没发布,就发插曲,会不会——”助理还想说什么,便被叶紫萧打断,“那作为片头曲或片尾曲?” “自然不行。”助理果断地拒绝,因为这部剧的音乐已经交由国内最炙手可热、从加拿大回来的秦钦制作。就算叶紫萧自己作了首曲子,也只能作为插曲。 “那你还那么多废话!”叶紫萧怼道。要不是觉得他办事妥当,这家伙婆婆妈妈的性子,他早就无法忍受了。 “那要不要给秦钦通个气?”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既然当初答应全权由秦钦负责,那就要尊重人家,不能搞特殊。 “那你发给他看看,他应该不会有意见的。”叶紫萧想了一会儿,也觉得可行。何况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秦钦眼冒金光,十分惊讶的样子。 待吩咐完,他才对一直守候在旁的阿雅说,“我先送你回去”。 “嗯。”阿雅跟着他上了车。他忍不住握住了副驾驶位的阿雅的左手,阿雅想挣脱,他却低沉地说了一句:“让我握着你,好吗?” 他这是请求吗?阿雅看到他真诚的目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挣扎。他深情的样子,她总是无力拒绝,也不忍反抗。 一路无话,他们就这样握着,时间静静地流淌。若不用考虑未来,只拥有现在多好。只是,时间最是无情。 “好像路线不对。”我小声对阿雅说。回家的路线,我是熟悉的,而这条却是往西边去的。阿雅也左右看了一下街区。几年没有来过,她对此有些陌生,也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你要带我去哪里?”阿雅看着叶紫萧的侧脸问道。 叶紫萧抿着唇,半晌才说,“等下你就知道了”。他加快了速度,好似害怕阿雅突然下车跑掉。不一会儿,车驶进了一个小区。 “对这里有印象吗?”叶紫萧轻问。他把车停在地下室,继续拉着阿雅的手,进了电梯,直接奔顶层而去。 阿雅摇了摇头。她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只是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原本来过的,是吗? 到了顶层,出了电梯,左拐,在1801房号前停下。叶紫萧掏出钥匙开门。门一推开,一股清新的感觉扑面而来。暖黄色的墙面,原木的柜子,还有充满设计感的灯饰,一切布置得就像她理想中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阿雅闭着眼睛回想,在她生病之前,他们买了一套房子,那时还没有交楼,但她早已有了设想。她想把家布置得温馨而有设计感,只要一进去,所有的压力和坏心情都可以抛掉。 “这是你想要的书房。”叶紫萧拉着阿雅进了一间不大的房间。四面墙,有三面是齐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已分门别类摆了不少书。飘窗台上有两个蒲团,中间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副棋盘。旁边有一台钢琴,钢琴旁还有两把吉他。 阿雅在钢琴前坐下,随意拨了几个音符,却是《心肝宝贝》的一段。叶紫萧也坐下,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你是我的心肝宝贝,爱你爱到无路可退,只要你也真心相对……”好听的男性嗓音,唱得沁人肺腑。歌词便是情话,他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唱给她听。 “紫萧。”阿雅不由自主地叫了他的名字。她心里十分纠结,一份没有未来的感情,注定伤人伤己,可是她真的好想沉沦,陷进他的温柔里。 叶紫萧突然一把搂住阿雅的腰肢,用温热的唇畔贴上她的红唇。他有些肆意,手掌在她腰间游走,呼吸急促而又压抑。三年多了,多少次,在梦中他都想与她缠绵,可每次醒来,都是一阵无力的空虚。 得到了再失去,比从未得到过,难受千倍万倍。 顾不了许多,叶紫萧一把抱起阿雅,往旁边卧室走去。他们滚入天蓝色的被窝里,继续吻得昏天黑地。只是,就在他攻城略地,想赤裸相见时,门铃响了。 “有人来了。”阿雅推开叶紫萧,假装不知来人为谁。不过叶紫萧并未停止手中的动作,几根手指一挑,就把阿雅的内衣松开了。“紫萧。”她抓住他的手,阻止进一步的行动。 叶紫萧无法,只得起身,领带早已被扔在某个角落,白色衬衫松垮地穿着,松开的三颗纽扣下,露出白皙而精致的胸膛。他这副样子,典型的坏男人模样,却对女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阿雅理智地别开眼,不去看他。 不过叶紫萧开门的瞬间,还是被惊讶到了。“你怎么来了?”当他看着已整理好妆容,从卧室出来的阿雅时,瞬间了然。他这是又被阿雅摆了一道。 “阿雅,你……”他实在说不下去。他能责怪阿雅把他当作豺狼虎豹,还请来了救援的人?他更无法与来人对干一场,他来接自己的女朋友回家,似乎也理所应当。 第五十八章 音乐才子 “是我叫阿元过来的。”阿雅镇定地回答。她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忘了如今的身份。毕竟这具身体是我的,她无法忘情地把我的身体,拿去与人发生关系。 叶紫萧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包香烟,撕开,又迅速从旁边捏起一个打火机,熟练地点燃。整个屋子里,迅速弥漫着烟火气息。 阿雅本想阻止,却又自知没有资格,只好放弃。“我先走了。”她走出门,与阿元并肩离开,始终未再回头望一眼。 “阿宁,对不起,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阿雅为自己今日的行为道歉,毕竟,叶紫萧的索吻,她并未拒绝,还十分迎合,差点就走到了最后一步。 可我也不忍心责备,在心爱的男人面前,还能留有一丝理智,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尊重。如果是我,在面对阿元的身体攻势时,我或许早就得意忘形,干完再说了。 “我不怪你。”我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爱而不得,压抑情感的爱,本身就比别人艰难些。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明明阿元就在身边,可我无法触摸,不能交流。虽然偶尔也会借阿雅之口,简单说几句,但也只能发乎情,止乎礼。 因为经历相似,所以感同身受。我们更能理解对方,恍惚间,就把对方当成了另一个自己。 歌曲《舍不得离开》一发布,加上公司炒作,立即引起轰动,才过了一天,已经跃升至某音乐网站排行榜榜单前十。这样的成绩,真是始料未及。 打开播放器,清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原本欢快的节奏,最后步入低沉与压抑,悲伤的情绪也瞬间弥漫。 “舍不得离开;不放你离开。我的狠心你莫怪;你的真心我难猜。你不懂我的无奈,我必须和你说拜拜;别放弃我们的爱,我们的人生会精彩。永别了,我的心终将掩埋;不要走,我没有那么慷慨。” 高潮部分,阿雅听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泪流满面。她竟然被自己的歌感动了。而我这个一向铁石心肠的人,尤其在读懂她的感情后,更是对这首歌有着别样的情绪,心里酸酸涩涩的。 听着听着,阿雅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叶紫萧打来的。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关掉电脑,才按了接听键。“阿雅,秦钦想见你。”叶紫萧温柔地说,前日的别扭似乎并没有影响他俩之间的感情。 “好,地址在哪儿?”阿雅问。能够见到当今最炙手可热的音乐才子,阿雅还是欣喜的。在音乐方面,他们或许有更多的共鸣。因此,她没有拒绝。 “我们已在你家楼下。”叶紫萧淡淡地说。阿雅瞬间蒙了。他总是这样,说是尊重她的意见,其实早已做出决定。她还想着如何去见人家,结果别人已经找上门来。 不过,能提前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已经不错,总比直接按响门铃,开门的瞬间毫无心理准备要好。 “哦,麻烦你们等一下。”因为在家,阿雅只穿着随意的家居服,没办法,她早已没把阿元当外人。她进房间挑了一件大方又不失礼的淑女装,又随意抹了个淡妆,这才发信息给叶紫萧:上来吧。 阿元得知他们上门,也特意收拾了一下家里,准备了水果。这是最起码的待客之道。虽然阿雅的到来让他更没有存在感,但作为护花使者,他还是非常称职的。 门铃声响,阿雅随意拨弄了一下头发,摆好笑容,开门。“嗨,美女。”一张帅气的脸赫然出现。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不过,立刻就被他夸张的耳钉吸引。还有那一头奶奶灰的头发,衬托得这张脸,更为狂放不羁。 音乐才子,总要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不过,阿雅并不太喜欢这种类型。看着跟随在后的叶紫萧,她觉得,还是他比较正常。我也有此感。 “欢迎。”阿雅礼貌地招呼。 不过,秦钦并不是安分的主,他四处打量,并评价道:“虽然外面环境不好,家里倒是布置得挺温馨的。”这是来串门的,哪里是想见阿雅。阿雅就这样陪着这个稀客,从一间房跑到另一间房。 “你平时在哪里练歌?”秦钦好奇地问。他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一部乐器。作为一个有着绝世才华的人,确实不太正常。因为我不爱唱歌,家里并未购置乐器,阿雅来了之后,也只买了一部普通的吉他,放在客房的门后。 “没怎么练。”阿雅随意地回答。她的歌都是先前所作,近期不曾勤奋练习。那些音符,很自然地会出现在她的手指之下。 “啧啧。”他看阿雅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探寻,“果然是天才。”他开心地说,“阿萧,你果然是慧眼识珠啊!”然后坐在他身旁,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阿雅尴尬地笑道,“你过奖了,那些歌都是以前写的,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她也搬条凳子,坐在茶几旁,将阿元泡好的茶,给他们一一续上。 叶紫萧凝重地看了阿雅一眼,“如果你需要,我让他们给你送一台钢琴过来”。她对音乐如痴如醉,倒没想到竟疏懒至此。上次过来,情绪不稳,倒没考虑这个问题。 “不用。”阿雅拒绝,“上次阿元也说购置一台,被我拒绝了。我有吉他。”阿雅起身去房间,拉开拉链,把一部崭新的吉他拿了出来。 阿雅回到客厅时,不知他们说了什么,秦钦一阵狂笑,而阿元脸上却有些阴晴不定,再看叶紫萧,冷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什么这么开心?”阿雅不禁好奇地问道。秦钦这个活宝,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不用理他。”阿元率先说话,企图阻止秦钦口无遮拦。阿雅看向秦钦,却见他压抑地笑,想说又怕人家生气。 最后,阿雅看向叶紫萧。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看到他嘴角有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能让他开心的事,会是什么?定是阿元被调侃了。只是阿元有什么被调侃的呢?阿雅想不明白,我也不明所以。 第五十九章 喝茶聊天 此事暂时揭过。阿雅调了一下音,就一本正经地弹了起来,正是《舍不得离开》的曲调。 “看来很熟练嘛!”秦钦夸完,拿过吉他,也熟练地弹了起来,不过曲调虽然类似,但又有所不同。如果是现场改编,那他这音乐天才的名声,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你这样改得,倒也挺特别的。但一看,就是没经历过感情的。”阿雅调侃道。 不过秦钦却不高兴了:“说得你好像经历过生死一样,你俩感情不是挺平顺的吗?弄得要死要活的样子。” “阿钦追了一个女孩,追了五年。”叶紫萧补刀。他表面上是想反驳阿雅的说法,他的情感并非一片空白,但其实呢?定是打趣吧。 “不好意思,”阿雅诚挚地道歉,“那最后追到了吗?”能够坚持不懈追五年,可见他对那个女孩爱得深沉。只不过,是怎样的女子,那般铁石心肠,要一个这么出色又帅气的男人追了五年? “如果女孩对他有意,哪需要追五年?”阿元毒舌真相。也是,要是两情相悦,不需要特意花心思,两人自然会在一起。如此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秦钦被说得面红耳赤,立即变脸,“调侃我的事,你们觉得有意思吗?”他一连喝了几口茶,却被烫得哇哇叫。“你就是故意的,给我倒那么烫的茶。”秦钦生起气来,倒像个小孩。 不过,叶紫萧的下一句却让他瞬间安静:“我听说,这次的《新锐歌手》节目,她是评委。” 看来,人家也是大牌,能够在一个音乐节目中当评委,至少是有一定江湖地位的。同是音乐人,她应该对秦钦这种音乐才子欣赏才对,或许,她喜欢的并不是他这种毛躁又嘴贱的小子。 “是吗?那我可以参加吗?”秦钦两眼放光,好似看到了一线曙光。不过叶紫萧不得不给他浇一盆凉水,“只有没多少名气的新锐歌手才能参加”。意思是,你名气已经够大了。 “我是说,能不能让我去当评委?”秦钦见他一副不屑的样子,好似他要与新人去争个天翻地覆。他看中的,自然也是评委席位,这样可以和人家多多交流,令她避无可避。 叶紫萧幸灾乐祸地说,“已经都定了”。他看着秦钦暴跳如雷,却无动于衷,依然云淡风轻地喝茶。他的气定神闲,令秦钦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阿萧,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要是这辈子找不到女朋友,唯你是问。”秦钦来回踱步,似在想什么对策。作为朋友,叶紫萧竟然坑他,他们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就像阮元说的,你追了五年都没有结果,你以为再追五年,她就会答应你?”叶紫萧冷静地说。 他得知消息的时候,特意不曾告诉秦钦,一是秦钦正在创作《来生之约》的音乐,二是他并不想秦钦再在一棵树上吊死。 对爱的执着,这世上怕是无出其右者,偏偏他还相当自信,认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自己的诚心一定能打动她。如果是普通人,或许真的被打动了,可人家是何许人也,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 “你懂什么?我至少还有个目标,你的目标都没了。”秦钦也不客气地回应道。既然他在自己心口补刀,他也要拂一拂他的逆鳞。 叶紫萧果然变了脸色。他下意识地看了阿雅一眼,心中苦涩不已。即便如今有了目标又如何?一切已经太迟了。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想办法!”秦钦执拗地说。不得不说,在有些事情上,他就是一个天真的小孩。这种人当朋友应该不错,赤诚相见,没有心机,可是作为男朋友,估计就是给自己找了一儿子。 “丁宁,你想去参加吗?”叶紫萧抬头盯着她,探询道。 其实,这对阿雅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机会。很多名不见经传的歌手,都是在某音乐综艺节目中大展身手,从而一战成名。以阿雅的才华,定能脱颖而出。假以时日,红过展妍并非难事。 “嗯,我考虑一下。”阿雅还是谨慎地回答。我明白她的心思。她只喜欢安安静静地做音乐,很讨厌这种竞争的方式,也不爱抛头露面。只是她要以最快的方式变红,就不得不接受商业的操作。 “你还考虑什么?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一犹豫就没了。很多歌手争得头破血流,都没有办法露个脸呢!”秦钦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估计是他没机会,阿雅有机会却不温不火的样子,令他替她着急呢。 “我——”阿雅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叶紫萧打断,“没关系,你考虑清楚了再回复我。”他的阿雅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会不知。 “你们一个个的是要急死我。”秦钦气急败坏,堵着气,靠着沙发,不想说话。 叶紫萧也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空气突然安静,让人总有那么几分不自在,尤其是作为主人。 “我答应了便是。”阿雅骑虎难下,又最是心软,况且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机会。人生在世,最后若能如烟花绚烂一回,也不枉此生了。 听到这话,刚才还傲娇颓丧的秦钦,立刻满血复活。“太好了,我会指导你的,不过,你也得给我提供纪雪的行踪。”他就这样定下了他俩的交易。 “纪雪?你喜欢纪雪?”阿雅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惊讶地问。 “怎么?我不可以喜欢她吗?”秦钦眼睛滴溜溜地转,对阿雅的话大为不满。也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俩,连纪雪自己都觉得他俩不合适。 阿雅却摇了摇头。根据她的听闻,以及纪雪在节目上的表现,她倒觉得,纪雪是一个有主见,又非常独特的人,而一般的人却并不理解她的这种特立独行。 “我倒觉得你俩挺搭的。”阿雅无比真诚地说。只是不知他俩的结合,是双剑合璧,还是鸡飞狗跳。 “阿雅,你真是一个有眼光的人。”秦钦笑得十分嘚瑟,还使劲朝叶紫萧投去挑衅的目光。 第六十章 有人贴符 “她说的是反话,你听不出来吗?”叶紫萧懒懒地说,似乎戳秦钦伤疤,便是他的最大乐趣。有句话叫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说的就是这种行为。不过秦钦十分大气,根本不想跟他争个长短。 “我没听出来。”秦钦把脸在阿雅面前放大,“你说的是真心话吧?”若不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他是不会罢休的。何况他对待这份感情,真的是认真的。 “自然是真心的。”阿雅郑重地点头,“你俩若是能成一对,注定会成为乐坛佳话。”她没有说出的是,也注定会引起争议。 对于一个有个性的人,爱她的人,必定奋不顾身,如飞蛾扑火,就像秦钦,但不爱她的人,流言与伤害也在所难免。作为公众人物,比普通人必然承担更多,因为他们在消费大众的时候,也必然被大众消费。 “听到没有。”秦钦对着叶紫萧大叫大嚷,“丁宁比你有人性多了。”他嘴里吹着口哨,得意忘形。 “好了,今天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叶紫萧起身,准备离开。秦钦心情愉悦,灵感喷发,恨不得立刻把心中欢快的音符写出来,也就不想多留。不过,在出门的前一秒,他悄悄地在阿雅耳边说:“我没想到,阮先生那么君子。” 他笑嘻嘻地跑出门,留下阿雅脸上涌起一阵尴尬。他串门的时候,肯定是发现她与阿元分房睡的事情了。他不明真相,觉得一对情侣分房睡,确实有些怪异。 而这或许也是她进房拿吉他时,秦钦笑话阿元的一点。 “节目开播的时候,我会来接你。”在关门的瞬间,叶紫萧再一次郑重地说。他应该也是期待阿雅的表现的。 “好。”这次阿雅没有拒绝。 阿雅每天在家写歌,昏天黑地。她知道,原创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但原创太平庸,感动不了观众,也很容易淹没于人海。 高手虽然隐藏在民间,但有了各种音乐平台,有才华的歌手还是源源不断地涌现。比如阿雅不在的这几年,已经出现许多歌手,有的甚至跻身一线。而那些再没出多少新品的老歌手,却星途日益黯淡,湮没无闻。 “我们去小区散散步吧。”阿元见她如此刻苦,不禁担心她身体吃不消。这具身体原本就是超负荷运转,虽然阿雅的苏醒,令它恢复了不少,至少脸色没那么苍白,手脚也没那么冰冷,但还是比正常人虚弱不少。 阿雅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好,你等我一下。”她起身换了一条裙子,稍微收拾了一下才出门。她就是这样,生活得精致,外在形象也得保持。 不过她酷爱粉红、蝴蝶结,以及淑女装,这段时间,她把我的穿衣风格彻底扭转,原本张扬有气质的我,活脱脱变成了邻家小妹。看来,她的心里还是小女孩心态。 两人虽是散步,但一前一后,保持距离,有种疏远感。外人见了,定会觉得这对情侣感情出了问题。 “小元啊。”一道慈祥的声音响起。阿元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张阿姨提着一篮子菜,走了过来。 “张阿姨。”阿雅也跟她打招呼。张阿姨与他们住在同一栋同一层,平时进出见了都会打声招呼。而且张阿姨是看着阿元长大的,虽然这几年阿元很少在家,但那种亲切的感觉,还是在的。 “我是想提醒你们一下,从你们搬过来没多久,我似乎好几次看到一个女人向你们屋里张望。我还问过她找谁,但她说没找谁。我原本也没在意,可是她昨晚又来了,今早出门晨练,我发现你家门上贴了一张符。”张阿姨从兜里拿出一张揉皱的符,“你们看,这年头,谁还信这个东西?” 阿雅看到这张符,下意识地后退。作为孤魂野鬼,还是怕这些小玩意的。阿元见了,立刻抢过来,撕得粉碎,“张阿姨,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是谁了”。 阿元把碎纸符扔进垃圾桶,便拉着阿雅离开。 回到家,阿元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门。阿雅没有阻止,因为我们都知道,阿元要去找谁。只是找了又如何?人一旦想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便会想方设法寻找证据。 不管是阿元威逼利诱,还是和平谈判,人家未必就会放手。但坐以待毙也并非阿元的作风。总要弄清楚,别人到底想做什么,已经做了什么。 阿元没有走多久,“叮咚”,有人按门铃。阿雅打开里门,往外看了一眼,没人。“谁啊?”阿雅高声问道。但是并没有人回答。“奇怪。”阿雅只好关上门,继续研究琴谱。 “叮咚。”又有人按门铃。阿雅再次开门。和刚才一样,门外没人。当阿雅想开防盗门时,我阻止道:“不要开。不管是谁装神弄鬼,都没安好心。” “嗯。”阿雅再次关上门。可不久,又是一声接一声的门铃声响。这让阿雅无心再工作,只好打电话给物业,请保安过来协助调查是谁在恶作剧。 不一会儿,铃声停止了,估计是被赶走了。不过,还是有门铃响起。这次阿雅开了门,因为是保安大哥在问询。 除了一个保安,还有一个女人,正是林无双。阿元出门去找她,她却出现在这里,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 “丁宁,我是来找你的。”林无双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刚刚装神弄鬼的不是她,反而让她受冤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阿雅确定她在装,而且手段高明。我们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什么故事来。 “我说了,但你没有听到。”林无双几次细声细气地说,好像她平时说话,就是这么小声,以至别人听不到,也实属正常。 “你明明没有说话。”阿雅不耐烦道。她倒真能耍赖,一口咬定自己说话了。她或许也没有想到,阿雅会叫来保安,否则会有更狡猾的说辞。 “我真说了。”林无双突然走过来,拉住阿雅的手,“你相信我,我实在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实在太假。你我都知道,上次我灵魂差点出窍,正是她的功劳,她还有脸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阿雅想甩开她,她却如狗皮膏药一般,贴得牢牢的。 “小心!”当我发现林无双想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第六十一章 予以回击 只见她拿出一张符,贴在了阿雅的手臂上。不过,阿雅下意识地扯下,扔到了地上。 “怎么不行?”林无双显然很惊讶。她特意请来的符,竟然对阿雅没有效果。她捡起,左右看了看,一副惊慌的样子。 “保安大哥,你看到了,她装神弄鬼,传播迷信。”阿雅捂住自己的手臂,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或痛感。看来,她是从哪个江湖术士那里弄来的假符吧。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保安一把抓住林无双的手臂,想将她拖走。不过,林无双并不甘心。 “她是鬼啊,她已经死了,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扯起喉咙叫了起来,为自己争辩,同时也想要更多人知道。 只是,若是有人信她,她也不必今日在此叫嚣,并用这么小儿科的手段。不过她也不长记性,明明没人相信,她还是奋力嘶吼。 “妖言惑众。”保安下了大力气,一把拖着她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阿雅才如释负重。她摸了摸手臂,心中疑惑更甚。 “会不会是这串佛珠起了作用?”我猜测道。原本戴在脖子上的佛珠,被阿雅绕了几圈,戴在了手腕上。毕竟佛珠不好搭配衣服,戴在手上反而更时尚。 “惠心住持真是一个好人。”阿雅感叹了一句。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在他眼里,无论是草木、动物,还是她这种孤魂野鬼,都是众生之一,都在他的庇佑之下。 相对于用心歹恶的人,善良的妖、鬼怪,反而没那么可怕。我并未伤害过林无双,可是她却一次次与我过不去。我想,即便我死了,碍不着她什么了,她依然会恨我吧。就像恨一个人恨成习惯,便再也无法将他从心里拔除。 “是啊,他救了我们一命。”我也感激地说道。若没有他送的佛珠,今日阿元又不在,后果不堪设想。 但阿雅依然忧心忡忡,“即便这次没有得逞,下次她还会再想其他办法”。关于执着,林无双认第二,怕是无人认第一。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林无双像毒气一样,无孔不入,确实令人防不胜防。 “那就将她送去精神病院待一段时间吧。”我建议道。她不是说我是鬼吗?我确实是鬼,但有谁会信她呢?既然如此,何不顺手推舟,说她有精神病,胡言乱语呢? 阿雅打电话给物业,问他们是如何处理林无双的。结果,她已经被送去派出所了。如果没有证据,或有人保释,她很快就会出来。 “我去一趟派出所吧。”阿雅急匆匆地准备出门。 “别,”我阻止她,“打电话给阿元吧。”她去找林无双,肯定无功而返,倒不如直接去趟派出所,把这件事处理好。 至于我不想让阿雅亲自去,一是我现在是公众人物,贸然出现,难免引起轰动,反而把事情搞砸;二是阿雅并不擅长说谎,不想让她蹚这浑水。 阿雅照做,阿元也不辱使命。 对于伤害我的人,我从不手软,上次之事,我差点自身难保,也就不曾追究,却没想到她还不死心,再度偷袭。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放过她? 不过,经此一事,阿元更为担忧了。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阿雅,但也知道这不现实。于是,他不停地向阿雅念叨,不管遇到谁,都留一个心眼,尽量不与他人靠近。尤其是那串保命的佛珠,任何时候都不能摘下。要是有事,第一时间通知他。 不说阿雅,我都被念叨烦了。不要把我们当作三岁小孩,好吗? 在家消磨了一天时光,又有人按门铃。对于门铃,阿雅已经有了条件反射的恐惧。“别怕,我去开门。”阿元温柔地说。少了林无双装神弄鬼,应该没有谁再无聊至此。何况他一个大男人,不怕。 开门后,是四个穿着工作服的人。“请问,是丁宁家吗?”看到开门的是一个男人,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礼貌地问道。 “是。”阿元迟疑地皱了皱眉,他已经看到门外有个巨无霸的东西。阿雅也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来人。这么大件的东西,倒像是家具。只是,谁会给她送家具? “我们受叶先生委托,给您送钢琴的。”工作人员见到阿雅,立刻恭敬地回答。他只负责运送,至于为何,他们并不关心。 阿雅瞬间明白叶紫萧的用意。那天她明明拒绝了,没想到,他还是自作主张,给她送了一台钢琴。只是他们好不容易送到,再送回去,似乎也不妥,只好吩咐他们抬了进来。 所幸屋子还算宽敞,在客厅接阳台靠墙的位置放下。看了一眼钢琴的logo,这是目前国际上最好的品牌,看来,他是下了血本的。只是她受之有愧,毕竟她什么也给不了他。 阿雅坐在钢琴前,随意敲了几个键,音色不错,非常顺手。不由自主,她便忘记时间,忘记周遭,只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 “啪啪……”一阵掌声响起。阿雅微微一笑,“很久没弹,倒也没有生疏”。她站起来,转身,以为身后是阿元,没想到却是他。 “你怎么过来了?”阿雅惊讶地问道,可是想到离开不久的工作人员,她瞬间了然。如此看来,他是亲自护送钢琴到来的。 “谢谢你的钢琴。”阿雅真诚地道谢。即便她觉得钢琴可有可无,但有这样一台钢琴可供娱乐,她还是欢喜的。 “你喜欢就好。”叶紫萧笑着回答,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温柔,也更加炽热。阿雅躲避他的眼神,下意识地左顾右盼。阿元去哪里了?难道又为了给他们制造二人空间,跑路了? “阮元去超市了。他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让我陪你坐一会儿。”叶紫萧倒是十分随意,也在钢琴前坐下。 他坐在左边,右手轻轻拉着阿雅坐下,并十指相扣。只用一只手,便灵巧地弹了一串音符。“以前不曾觉得,原来和你一起弹琴这么享受。”他含着笑,看向她。 第六十二章 来搬救兵 阿雅也是一阵恍惚。她好久不见这么干净纯粹的笑容了。她回来后,一直觉得叶紫萧变了,不再是她记忆力那个干净阳光的大男孩,而变成一副油腻圆滑,又带着几分不真诚的样子。 而此刻,他只是弹琴,只是看着她笑,他就这样与她记忆中的样子重叠了。 叶紫萧没有那么多思想活动,只是弯着嘴角,看她发愣的样子。“在想什么?”他轻柔地问。好听的声音再一次将她蛊惑,她似乎又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没有。”阿雅收回视线,也用右手配合着他的演奏。或许,音乐可以彼此交流情感,无须太多言语,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 正当两人你侬我侬,在音乐中缠绵悱恻的时候,门铃再次响起。“应该是阿元回来了。”阿雅起身去开门。 只是看到门外的人时,阿雅有瞬间愣住。她仔细搜寻记忆,似乎有些熟悉,只是不知在哪里见过。 “嫂子,是我啊!”来人脱掉帽子,取下墨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可当他看到钢琴前的人时,也愣怔了一会儿。“叶总,你竟然在这里?”他突然尖叫道,“太好了!”他又恢复了常日活蹦乱跳的样子,只不过还是有所收敛。 “一铭,你怎么过来了?”阿雅这才想起,这人正是白一铭。只是他似乎又长高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成熟了不少,连打扮也变得时尚,完全像换了一个人。虽然阿雅之前一直在沉睡,但遇到的人、经历的事,还是有些模糊记忆的。 “嫂子,救命啊!”白一铭扑到阿雅身上,竟痛哭流涕起来,只不过一滴眼泪也没有。做戏也太不走心了。 “到底怎么了?”阿雅推开他,温柔地问。对于这种小屁孩,阿雅倒是有十足的耐心。 “你说说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叶紫萧也显得十分热心,好似阿雅的事就是他的事。 虽然白一铭是他吩咐人照看的,但他俩其实并没有多少交集,除了几个关键人物,没人知道白一铭的这层关系。 “我哥呢?”一铭里外搜寻了一遍,不见他的救兵。他显得十分焦急。看这架势,他应该是遇到了重大却无法解决的事,而这事只有阿元可以帮他。 “出去了,等下就会回来。”阿雅善解人意地回答。如果他要等阿元,她也不介意。 “赶紧打电话叫他回来!”他火急火燎地说,好似一刻都不能等。既然如此,他干吗不自己打? 这时,又是门铃声响。“可能是他回来了。”或许是经不起念叨,及时回来了。 “等等,让我藏一下,万一是我妈,不要说我在这里。”他一转身,朝家公所在的房间而去。除了衣柜,似乎也没有什么地方能藏住他这个庞然大物。 阿雅摇了摇头,才去开门。不过,门外除了阿元,还有姑妈。他们不知是碰巧,还是特意,竟然同时出现。阿元向阿雅使了个眼色,便热情地拉着姑妈进了屋。 “今天还有客人在呢。”阿元向姑妈介绍了叶紫萧,“这是阿宁的老板,叶总。” “阿姨,你好。”叶紫萧站起,客气地打招呼。 “你好。”姑妈在客人面前,倒也不好摆起长辈的架子。她左右看了看,估计是在寻找白一铭。 “一铭没有来过吗?”姑妈奇怪地问道。 “来过,”阿雅客气地回答,但又撒谎,“但他刚刚走了。”既然她追踪至此,定是知道他来了这里,要是说没有来过,反而太假。 “我们刚刚上来的,怎么没有看见?”姑妈又指责阿元,“都怪你,是不是跟那小子商量好了,故意拉着我在楼下说了一会儿话,好让他趁机逃掉了?” “可能他走楼梯了吧。”阿雅认真的样子,好像并没有撒谎。 “姑妈,如果一铭犯了错,我定不会轻饶,怎么会和他串通?”阿元无辜地说道。一铭虽然跳脱,但本质不错,又有主见。他所犯的错,估计就是自己的理想与父母的期望背道而驰。 阿雅隐隐猜到几分一铭为何而来。 姑妈一想,也气消了几分。阿元从小懂事,比一铭省心多了。他自然不会欺骗她。 “小元啊,你说你表弟,不好好读书,以后可怎么得了?”姑妈在沙发上坐下,哭丧着脸说道。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个时代,不愁没有出路。”阿元劝解道。 其实,如今的孩子早熟,有想法,挺好的。不似那时的我们,凡事听从父母安排,有理想也不敢自己去争取。父母走过的路是比我们多,但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谁也无法替代,怎么就一定是错的呢? 姑妈只有这一个儿子,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这没有错,但因此阻止孩子去走自己的路,那便是违背人性,剥夺孩子自由的权利。 “你不知道,要不是我去学校查岗,我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了。”姑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好不伤心,“我们阮家,都是读书的好苗子,怎么到他这里就转向了?” 看来,白一铭到现在都没有告诉父母,自己在做什么。 “还过几天,就要高考了,可他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姑妈用纸巾擦了一把泪,“我这几天班都没上,四处打听,才从他的同学那里得知,他签了一个什么演艺公司,当歌手去了。” “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蛊惑,好好的书不读,去做什么歌手。他虽然平日会唱几首歌,但那怎么能当作毕生事业呢。”在姑妈眼里,一份正经的工作,一辈子衣食无忧,才是事业吧。 “阿姨,我觉得,孩子有自己的理想,做父母的就应该支持,这样他才能无后顾之忧,更加努力地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叶紫萧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这样逼迫一个孩子,那就是罪过。 孩子虽然是父母生的,但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脱离母体,由自己主宰人生了。作为父母,只是给儿女提供一个庇护的环境,让他学会各种生存技能,从而成为更好的自己,却不能让他成为父母的附庸,也不能代替他过自己的人生。 “你有孩子吗?”姑妈问。 第六十三章 闹剧一场 “没有。”叶紫萧尴尬地回答。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他没有子女,不懂她为孩子操碎的这颗心。 “妈!”白一铭按捺不住,从房间跑了出来,“你根本就不懂我。” 阿雅揉了揉太阳穴,他一跑出来,岂不是戳穿了她的谎言? “你这个臭小子,竟然躲在这里?你们一个个的,欺负我老了不成?”姑妈一看见白一铭,瞬间气得发毛。她跑到阳台拿了一个衣叉,就要打过去。 阿元自然拖着她,并一个劲儿地劝道:“姑妈,有话好好说。”白一铭这个没出息的,竟然躲在了阿雅身后。这下,反而把火引到了阿雅身上。 “都是你,要不是你走的是这条路,一铭怎么会也不务正业,搞什么演艺?”姑妈指着阿雅痛骂道。她的苦无处发泄,逮着谁,谁就得倒霉。 阿雅被堵得无话可说,虽然她是无辜的。 “姑妈,这怎么能怪丁宁呢?”阿元反驳道,“一铭,过来,向姑妈认错,别躲你嫂子后面。”他想息事宁人,尤其是叶紫萧也在场,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我没错。”白一铭昂着头,走到前面。姑妈又想去打,他吓得赶紧缩起了脖子。阿元立刻向他使眼色,但他完全无视,依然执拗着。 “一铭,你把自己的想法,再跟姑妈好好说说。”阿雅说道。对于这种事,阿雅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沟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父母便会由反对变为支持。 可是阿雅话音未落,姑妈又扯起嗓子,“你这个妖精,蛊惑了小元不说,现在又来蛊惑我儿子”。她挣脱阿元,一把扯住阿雅的头发。 “丁宁。”叶紫萧见状,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她因为吃痛,不得不放手。 “断了,断了。”姑妈大叫,她捂着自己的手腕,泼妇骂街般耍起赖来。 阿元实在看不过去,用力地将她往门外拉去。“姑妈,你不能这么污蔑阿宁。”他阴沉着脸,横眉倒竖。 我万万没想到,姑妈竟是这般看待我的。过年期间,我除了没戴她送的佛珠,一直都是客客气气,在她眼里倒是一个不正经的女人。 阿雅显然也愣住了,蓬乱的头发也没有及时打理。叶紫萧一直用手臂揽着她,一副护雏的模样。可看在姑妈眼里,这又是不洁的表现。 “小元,你看看,他们当着你的面勾搭上了。”姑妈指着他俩,又叫嚷道。 阿元没有回头,径直将她拖出门外。“姑妈,你太过分了。”阿元吼道,“白一铭,滚出来!”这件事就是白一铭闹出来的,他还好意思躲在背后看戏。 白一铭害怕地看了阿雅一眼,说了句“对不起”,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他们不知是走了,还是说了什么,没再听到声响。可是阿雅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似想起一些往事。 “你这狐狸精,勾引阿萧。”一个女人的声音,总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怎么了?”叶紫萧发现她的不对劲,赶忙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没事了,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叶紫萧抱着她,想给她安慰。可是阿雅看了他一眼,立刻惊恐地推开他,“你走!”似乎他就是瘟疫,一沾就会感染。 “阿雅,是我啊!”叶紫萧不明所以,最后使用暴力,将情绪不稳的阿雅控制住。待她慢慢平复,叶紫萧才小声地问:“是不是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你告诉我。” 阿雅却始终一言不发,将叶紫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感觉得出,过去阿雅应该遇到了许多事,他都被瞒着。如此一说,他这个男友,其实做得一点都不称职。 “阿雅,告诉我好吗?”叶紫萧慢慢引导,温柔地问。 “你妈。”阿雅吐出了一个词,又说,“不是,你后妈。”这话听得叶紫萧莫名其妙。到底是谁?做了什么? “你说清楚点。”叶紫萧还是可以猜出一些。他亲妈虽然知道阿雅的存在,但并没有说过反对的意见;后妈虽不是亲生,但自己没有孩子,对他也极为客气。难道她们并不是真心接纳阿雅? “算了,都过去了,说了也没什么意思了。”阿雅叹了口气,不想再说。可是被勾起疑惑的叶紫萧,并不打算就此揭过。他需要一个真相。 “阿雅,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可是我有知道的权利。”叶紫萧也情绪激动起来,“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他变得强大又怎样,很多事情,他还是无能为力。 “我……”阿雅嗫嚅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她不想给他们母子制造裂痕,他终究是要回去的,也要仰赖他们。他如今的地位,她知道,其实也是他们给予的。 “我自己会找到答案的。”叶紫萧气呼呼地离开,没有一刻迟疑。他的亲生母亲已死,无处可问,但后妈还在,总能看出端倪。 阿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禁又是涕泪连连。 “你应该告诉他的,”我劝解道,“有些你无法承担的东西,就应该让他们男人去承担。” 作为一家之主,本就应该撑起一片天。把男人护得太好,反而会将他养废,而且他也不一定领情。 “他已经够烦了,我不想他更烦。”阿雅就是这么善良。可善良的人,上天并不会给她一个好的命运。 “唉。”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人的性格,已经决定了她做事的方式。几句劝慰之词,并不能改变她的观点,更无法扭转她的思维。 每一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他们自己觉得好,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我看叶紫萧并不喜欢阿雅这份自以为是的善解人意,他希望的是阿雅依赖他,需要他,敞开心扉,无话不说。 直到傍晚,阿元才回来。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看阿雅的眼神,却是愧疚的。 “怎么样?你姑妈她……”阿雅想关心一下事情的进展,但阿元立刻一把将她抱住,“阿宁,对不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第六十四章 一段往事 我知道阿元这是在跟我道歉,毕竟姑妈的怨念,是直指我而来。 只是我不知,她为何对从事演艺这个行业如此反感,而且不分青红皂白,执意反对。或许这是她的心结,若解不开这个心结,白一铭想要继续走这条路,怕是没那么容易。 在阿雅的传递下,我与阿元进行了一番诚挚的沟通。 “姑妈回家了吗?”我问。她那种状态,阿元想将她弄回去,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嗯。”阿元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件事,由白一铭烧到我身上,是出乎预料,但也在情理之中吧。 她一开始就不看好我,所以才想拿长辈的架子磋磨我,只是阿元跟她说了什么,她才收敛,并对我客客气气的。那种厌恶,并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藏也藏不住。 我看到阿元的手臂上,还有脖子上,都有几道指甲挠出来的红印。看来,姑妈也没有留情。 “你觉得姑妈为什么会讨厌我?又为什么如此反对一铭进娱乐圈?”我问。阿元或许知道一些往事,也能想到这其中的关联。她针对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整个群体。 阿元冷静地想了想,最后恍然,“或许,跟我姑父当初的一段婚外情有关”。他犹疑了一会儿,最后娓娓道来。 “姑父被调入文化部,去了中央,与姑妈聚少离多。后来认识了一个女演员,据传,关系亲密,连姑妈也知道了。她把一铭放在我家几个月,只身去了北京。后来不知怎么解决的,姑父与那个女演员断了来往,并被重新调回越城。” 阿元对这种事情,其实也是深恶痛绝的。父母同样因为工作原因,聚少离多,倒不曾听说父亲有婚外情,但与家人的关系,却是十分冷淡。 “估计也是单位介入了吧?”我猜测道。或是姑妈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以至为了前途考虑,放弃了他所谓的爱情。 “或许吧。”阿元皱了皱眉,“在北京的那几个月,姑妈估计也特别难熬。即便她最后赢得了婚姻,但还是输掉了爱情,也寒了心。” 也正因此,她把所有的爱全都倾注于白一铭。可惜白一铭却执意走上她最讨厌,只要一想起就心痛的路。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她依然没有走出来。”不要小看女人的执着,一旦爆发,可以毁天灭地,寸草不生。 “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阿元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他都没有办法,我会有什么办法。如今,不是姑妈让步,就是白一铭让步,若各执一端,母子关系实在堪忧。 “你觉得呢?”我问。我想知道他是如何想的,是继续支持白一铭走这条路,还是强迫他回归校园,正常高考,读大学,最后找一份有前途的工作。 “只怕他如今无心高考,即便考了,成绩也不会理想。”阿元认真思考后,总结道,“倒不如支持他,继续他的梦想。” 阿元看得很清楚,此时退出,白一铭的一生可能就真的毁了。不爱读书,游手好闲,又与家人关系紧张,最后极有可能误入歧途。不用想,这都是一条末路。 “那注定要伤姑妈的心了。”我感叹。即便白一铭成功了,走上了人生巅峰,他的母亲也不会为此骄傲。“你有什么办法打开她的心结吗?”若是她能看开,自然皆大欢喜。 “我不知道。”阿元无奈地摊手。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就是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扭转他的价值观。 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先下一剂猛药吧。“听说,天盛娱乐最近要送一批学员去韩国受训,一铭要去的吧?”我问。这么重大的事,他应该会告诉阿元这个唯一支持他的表哥。 “我听他说了,而且还要交一笔钱。”阿元惊讶地问,“你想帮他出这笔钱?”他甚为苦恼的样子,真是笑煞我也。我自然没钱,他也没钱,钱每个月都往房子那个坑里填呢。 我摇了摇头。“一铭的签约里,应该会有一条,若不服从公司安排,要赔偿公司大笔违约金。”相比他要交的钱,违约金才是大头。可能姑妈一辈子也没有存下这么多钱。 “你这是逼着姑妈答应一铭继续走这条路啊?”阿元犹豫了一下,不知是不忍,还是不可行,“要是她宁愿赔钱,也不肯放一铭走呢?”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若她以死相逼,这件事也就会失控,反而无法收拾。我最怕的也是这个。 “你就当作这是一个馊主意吧。”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即便女人了解女人,更懂女人,却无法代替她思考,更不能替她做决定。何况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妖精,专门蛊惑人心,我去劝,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考虑一下。”阿元确实得权衡一下。此事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真不好说。 “过年的时候,你跟姑妈说了什么,不然为何她对我的态度会有所缓解。”我突然想起一直没有琢磨透的那个未解之谜。 阿元挠了挠头,神秘兮兮地说,“保密”,但我看到他嘴角有一丝羞赧的笑。 这个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一套?“我都死了,你还瞒着我。这是叫我死不瞑目吗?”我干脆耍横,把我血淋淋的伤疤揭给他看,让他膈应膈应。 果然,阿元脸色都变了。“你胡说什么!”他冷着脸,凶狠地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活着。”这句话撞得我心里一阵柔软。 “那你告诉我嘛。”我又撒娇道。阿雅学我的样子,简直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其实,私底下我经常对阿元撒娇,而每次撒娇,他都会不讲原则地答应我任何条件。 男人往往吃软不吃硬,你硬,他比你更硬,你若示弱,他立刻软了。这是我的经验总结。 阿元这才面色和缓些。“也没说什么,就是说,非你不娶,大不了打一辈子光棍。”他别过脸,不看我。他早已不是纯情少男,竟然还会不好意思。 “就这么简单?”我讶异道。不可能吧?他的话要是这么有效,对于白一铭的事,她也就不会那么执着了。 第六十五章 曾经旧友 “当然还说了一些好话,哄了她一番。”阿元补充道。估计都是些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吧。 不过,毕竟是侄子,再有养育之恩,他也还有亲生父亲,不会太过执拗。而且我们今后并不会共处一室,也没必要把侄子逼得太紧。 儿子就不一样了。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自己倾注了所有的希望。若希望破灭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轻轻笑了一声,“好了,知道你会说甜言蜜语”。 阿元却突然一本正经道,“我只对你说甜言蜜语”。那神情,好像是下属在表达自己的衷心,日月可鉴。 “哎呀,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阿雅突然自己发声,令我们双方皆是一愣。有个电灯泡,果然不能好好谈恋爱。阿元或许还以为,这是我说的,半天才意识到,这是阿雅的自作主张。 只见阿元红着耳根,拿着手机,进了卧室。明明酝酿好了感情,却被一句话搅和,真是扫兴。 “你呀。”我不禁好笑地嗔道。她若不发声,我们都快忘掉她的存在,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好不热闹。 过了两日,阿元果然想通,还是决定就此一搏。对于自己的儿子,做父母的,总不会逼得太过,更不想毁掉他的一辈子。 我没有去,不知道现场情况如何。据阿元所说,经纪人带着律师来到一铭家里,拿出条款,一开口就是要一铭赔五百万。而且一铭今日违约,又没有经历,想再走这条路将难上加难。加上一铭寻死觅活,姑妈被逼得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同意。 当然,阿元也是听一铭说的。阿元只告知他如何如何做,却并没有出面。若姑妈知道,亲爱的侄子和儿子联合起来摆了她一道,她极有可能气得怀疑人生。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还是解决了。一铭可以顺理成章地去韩国,今后的道路也会越走越顺。若运气够好,回国后参加几场综艺或比赛,人气就会蹭蹭地上涨。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发行几首好歌。有作品,才是硬道理。 而阿雅也得准备去录制《新锐歌手》的节目了。这段时间,叶紫萧没再出现,连公众场合都没有他的身影,更不曾打电话过来。阿雅也不好过问,毕竟她现在没有资格。 原本说好亲自来接,最后也只是派了一个司机。阿雅想问,又怕唐突。阿元担心她,也随行前往。 到了后台,阿雅还是发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皆是当初一起出道时的同事。只是三年多过去,他们并没有特别有名气的代表作,以至一直不温不火。 “孙佳!”阿雅主动开口,却忘了自己的身份。她如今是丁宁,并不认识这个孙佳。她略微有些尴尬,但还是将微笑进行到底。 听到有人喊她,原本与卓伊交谈的孙佳立刻看向来人。她一脸茫然,但还是走了过来。“你认识我?”她似在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最后恍然,“你就是最近不断上热搜的丁宁?” 阿雅含笑点头,“我听过你的歌,很喜欢”。她的风格,总是温润的,抒情的,适合安静的时候一个人听。因为不似某些流行歌曲,混合的元素比较多,或是低俗化,所以受众面并不是很广。 “谢谢。”对于音乐人而言,没有比欣赏自己的音乐更让她开心的了。 这时,卓伊好奇,也走了过来。“佳佳,这位是?”她盯着阿雅,看了半晌,先是茫然,后是有点恼恨,又变成了不屑,不知她的内心怎么这么丰富。 “是这几日高居榜首的歌曲《舍不得离开》的原创歌手丁宁,她还是一个演员。”孙佳介绍时,声音比较欢快,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可听在卓伊耳中,却变了味道。 “是吗?你都演了什么电视剧,不知道我看过没有?”卓伊好奇宝宝的模样,在阿雅看来,却如吞了大便般恶心。以前她就喜欢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总是让被听的人觉得尴尬,没想到还是一点都没变。 “我只是一个新人,并没有什么代表作。”阿雅礼貌地回答。尽管近期《来生之约》一直在做宣传,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但并不值得拿出来显摆。阿雅也可以想象,卓伊的狗嘴里会吐出什么象牙来。 “干吗这么小气啊,还怕我知道啊?”卓伊阴阳怪气地说,好像阿雅是故意不告诉她的。阿雅要是很有名气,至于来参加《新锐歌手》吗? 这话说得阿雅十分尴尬,不知如何接话,还是孙佳转移话题,才避开这么尴尬的局面。“丁宁,每一期都要淘汰一名歌手,让我好紧张啊!要是第一期就淘汰,感觉好丢脸的。” 孙佳挽着阿雅的手,好似她们已经是极亲密的朋友。不过,过去她们的关系也还不错。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的歌好听,总有人爱听的。”阿雅安慰她。其实,她也很紧张。她并没有参加过这种比赛。据说这个体育场可以容纳上万人,也就是说,她要在万人舞台上唱歌,想想都手心冒汗。 孙佳点了点头,“嗯,你说得有道理,比赛不是最重要的”。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并没有理会紧随而来的卓伊。 不过卓伊自我存在感特别强,她插话道,“丁宁你倒不用担心啦,谁都知道叶总与你关系好,评委就算不看你的面子,也会看叶总的面子”。 刚刚她还一副不知我为何方神圣的样子,突然连我与叶紫萧的八卦都知道了,真是太会装了。阿雅听得火起,恨不得甩她一巴掌,但良好的教养让她生生地克制住了。 “丁宁的歌唱得不错,不用叶总放话,她也能晋级的。”孙佳为阿雅辩解道。但她心里,应该也是认为叶紫萧与我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的。 “我与叶总并没有特别的关系,他没必要为了我破坏规则。”阿雅理智地回答。如果比赛并不公平,那还有举办的必要吗?即便阿雅最后赢了,观众也不会买账。 第六十六章 比赛现场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有没有黑幕,我们自己知道判断。”孙佳觉得,这种全国性的比赛,几亿人的眼睛看着,怎么可能顺水摸鱼?只有真正有才华有实力的人,才能脱颖而出。 “我知道自己的水平有限,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度过第一期。要是你们以后红了,可不要忘了我哦。”卓伊还没比赛,已经开始为自己铺路。好歹认识一场,别人就该帮衬提携她,亏她想得美。 阿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谈话,非常令人不舒服。 不久,有经纪人来安排他们的行程。节目组给他们每人配了一个经纪人,比赛期间,歌手有任何事情,均可交由经纪人处理。 阿雅在自己的房间练习了一遍又一遍,又去舞台感受现场。但心脏还是砰砰地跳个不停,好像快要钻出来逃跑似的。 阿雅的经纪人是一个小女生,长得其貌不扬,但脑子灵活,也有主见。她很干练,处理事情游刃有余,倒是一个不错的帮手。这令阿雅很安心。 上场的顺序,以抽签的形式决定,阿雅是八号。中途上场,正是听众审美疲劳的时候,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吉利的数字。阿雅安慰自己。 上场前,阿雅还在练习,即便歌词已经滚瓜烂熟,但还是怕临场忘词,以至手机响了,也没有听到。“丁宁,你的手机响了。”经纪人莫梨把手机递给她。 阿雅扫了一眼屏幕,竟是叶紫萧。她看了一眼莫梨,却见她波澜不惊,毫不惊讶,让阿雅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叶紫萧安排的。“喂,叶总。”阿雅恭敬地说,好似生怕被人抓了包。 只见对方轻笑一声,“别那么紧张,莫梨可信”。阿雅一听,心中放松,但还是不敢大意,毕竟隔墙有耳。 “你最近干吗去了?”阿雅问。不声不响的,要是没有这个电话,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人间蒸发了。 “怎么,想我了?”叶紫萧轻佻地问。阿雅耳朵一热,她确实有些想,但又不便说出口,“没有”。她生硬地开口。不过,叶紫萧也转成严肃,“我最近在盛家”。 “你平时不是住在那里吗?”阿雅问。既然私底下,他已经被认回盛家,自然应该待在盛家,父慈子孝。不过,他上次带她去的新房,似乎又是长年居住的样子。 “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我们的房子里。”叶紫萧平静地说道,却让阿雅忍不住脸红。她从没有觉得,自己是那所房子的主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住在那里。 “不跟你说了,我要准备比赛了。”阿雅急匆匆地想要挂断电话,她不明白,他为何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暧昧的话,好似他们关系十分亲密。 “加油!”叶紫萧也不为难,爽快地说,“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优秀的。”挂断电话,阿雅的心潮依然起伏不已。他说这些话,一下子将她的心打乱了。 她正想喝水,发现莫梨早已不见了踪影,看来是特意避开了。她从桌上倒了杯水,一口灌下。“阿宁,你觉得他这是什么意思?”阿雅按捺不住,问询于我。 “要么就是说给别人听的,要么就是想在比赛前给你一颗定心丸。”我思考了一会儿,分析道,“不用担心,你还怕他照顾不了自己啊!现在的他,就是一只老狐狸。” 也就只有阿雅总觉得他需要被照顾。当然,这是因为她那么地深爱着他。 “嗯,我先准备比赛。”阿雅甩开脑子里的叶紫萧,再次看向自己的歌曲,认真地记忆起来。 突然,门被打开。“丁宁,快做好准备,下一个就是你了。”莫梨急匆匆地进来。“怎么这么快?”阿雅随口一问。却不想,原来有大事发生。 “上一个歌手,不知是太紧张,还是身体不适,唱到一半晕倒了!”莫梨喘着气说。但她怕阿雅紧张,连忙安慰:“你那么优秀,一定可以的。” 阿雅心里还是受了影响。她虽然跟着莫梨,来到了舞台入口处,心却神游天外,有些魂不守舍。只能说,阿雅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又易受外界影响。这种状态,真的极有可能发挥不出正常水平。 “不要怕。轻轻呼气吐气。”我教她调整自己的呼吸。“你要是害怕外面那么多人,就用你的丝巾,蒙上自己的眼睛。”我建议道。要是感觉不到外界,只唱自己的歌,或许她可以应对。 “嗯。”阿雅采纳了我的建议。所以,当出场的那一刻,她解下脖子上的白色丝巾,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除了掌声,她感觉不到任何存在,待现场安静,音乐响起,阿雅立刻觉得自己身处大自然,只有花香和音乐为伴。 “当我还是一个少女,我渴望飞翔。直到遇到他,给了我一双翅膀。”第一句响起,就把所有人的听觉神经聚拢而来。观众席中,陆陆续续传来一片掌声。看来,阿雅成功了。 或许是受了鼓舞,阿雅越发投入,忘记了周遭,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万人舞台之上。 “当我品尝甜蜜爱情后,我收敛锋芒,直到失去他,我才知内里荒唐。总会想起过去,粗茶淡饭也无妨,为了梦想,丢了健康。总会对照现今,孤魂野鬼无事忙,卸了皮囊,失了方向。” 她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直至一曲结束,就像筵席已经散场,周边竟是一片沉寂。 阿雅不明所以,取下丝巾,刺眼的灯让她不自觉躲避。此时,雷鸣般的掌声才热烈地响起,经久不息。 “太棒了!”纪雪站起来,也跟着鼓掌。在她的带动下,其他两名评委也站了起来。阿雅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征服了纪雪,征服了观众。 阿雅鞠躬致谢,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具备一个成熟歌手所拥有的所有品质,我也没有多指点你的。不过,你用丝巾包住眼睛,又是为了什么?”纪雪带着探究的语气问道。或许,她以为阿雅是特意花了小心思,以博取观众眼球。 曾经有一个男歌手,是一个组合的其中一员,尽管他拥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但整个团队颜值均高,要想脱颖而出并非易事,于是他每次出场均戴了一个面具。尽管人们并不知道他长成啥样,但却记住了他这个人。 阿雅此举,虽然初衷不在于此,但效果却是一样的。 第六十七章 评委点评 “我是因为出场时太紧张,才临时想了这样一个办法。”阿雅老实地回答。她并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当然,往往最诚实的话语,也是最动听的。 另一位评委钟星彤接口说道,“作为一个新人,没有见过这种场面,难免会紧张,你这个法子,倒是别出心裁”。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或许是为上一个晕倒的歌手惋惜吧。毕竟,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我总觉得,你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现场唯一的男评委,也是音乐界的泰斗赵晓光,似在记忆里搜寻着什么,“你的唱法,你的曲风,甚至你的样貌。” 赵晓光对整个音乐界,可谓了如指掌。但凡有些名气的,或出色的,他都会有所耳闻。只是人太多,事太杂,他也容易忘记。一时之间,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阿雅对他自然是认识的,因为当初签约的公司曾请赵晓光老师给他们讲过课,还夸赞过她,乐感好,领悟力也不错。对于他的专业,和教育后辈的可敬品质,阿雅是万分敬佩的。 “我们之前并未见过面,但在我眼里,赵老师是一个可敬的音乐人。”阿雅说得诚恳,这已经是她说过的最难得的夸赞之语。她很少真正敬佩一个人,但赵晓光在其之列。 钟星彤做思考状,最后小心地问:“赵老师说的可是林雅洁?”钟星彤纵横歌坛几十年,也是圈中的老人,只是她很少自己演唱,也就名气不大。但很多有名的歌曲,却是出自她之手。 赵晓光恍悟,拍了自己的头一下,“我想起来了,正是”。 “可惜,若不是突然生病,又突然去世,今日可能会是一颗闪亮的明星。”钟星彤接口回应。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阿雅黯然的眼神。她并没有多难过,只是感动、心酸,她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人记住了她,直至今日还在缅怀。如此,也不算白活一世。 但纪雪注意到了阿雅的神色。她突然意识到,在这种场合,并不适合说这种话。无论多像,她都是丁宁,不是林雅洁。他们得尊重新的歌手。 正待她要说点什么,只见阿雅已开口,“林雅洁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歌手。我相信,她要是知道今日还有这么多前辈记住她,并为她惋惜,定会欣慰的”。 纪雪由衷地点头,并问:“这首歌是你作词作曲吗?”能够自作自唱的歌手,是十分难得的。这个时代,并不缺歌者,缺的是原创歌手。 阿雅自信地点头。她的歌,皆是有感而发。正是切合自身的经历,才会那么动人,引人共鸣。 几个评委接头商量了一会儿,最后意见一致地给了通关卡,也就意味着,她在这一期,不必被淘汰,安全了。“谢谢!”阿雅开心地向评委鞠躬,并向观众多次鞠躬。 “恭喜你,我们期待下期你的精彩表现。”钟星彤道喜。到目前为止,这还是今晚送出的第一张通关卡。也是第一次,才显得特别。无论后面是否有人拿到通关卡,可能都不会这么震撼。 阿雅退出现场,直接来到一个会议厅。此前的六位歌手已等候在此,通过大屏幕看现场的情况。“恭喜。”大家见了阿雅,均纷纷鼓掌道贺,只有卓伊坐在沙发一角,不动声色。 阿雅不以为意,感谢大家的夸奖,谦虚地说,自己只不过运气比较好而已。接着和大家一起看下一个选手的表现。表现出色的,他们会毫不吝啬地赞赏;若是有瑕疵,他们也会指出,并惋惜遗憾。 阿雅看到了孙佳的表现。虽然没有特别震撼的感觉,但四平八稳,还是一个不错的歌者。尤其是她出场后,一直坐在台阶上,静静地轻吟,直到高潮部分,她才在舞台上行动起来。 这次的十二位新锐歌手,绝大部分都是唱的原唱歌曲,风格各异,还是带给了人不同的震撼。赵晓光深情总结:“能看到这么多新人,自己编曲,自己演唱,我很欣慰。江山代有才人出,歌坛注定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这次,除了阿雅,还有一人获得通关卡。他叫凌云芷,才二十岁,出身于音乐世家,可谓实力雄厚,也是阿雅的最强对手。但阿雅丝毫不觉得威胁,反而十分欣赏和敬佩。若能与他一起讨论音乐,应是一件不错的事。 但他似乎并不喜欢与人交往,哪怕他声音好听,说出的话也让人很舒服。几乎是别人问他一句,他便回答一句,若没有提问,他也就不答话。 大抵音乐家,都有几分孤傲吧。或许在他眼里,别人均是蝼蚁。阿雅本身也不是特别健谈,所以两人并未有过多交流。 散场后,阿雅走出演播厅大门,阿元已在此等候。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慢地来回踱步。看到阿元,阿雅还是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不过还没走近,已经有一个人影快速地冲了过来。 阿雅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肩已被人扣住。“你真的太棒了!”是秦钦激动得有些癫狂的样子。虽然阿雅也紧张得双腿打战,但也没有秦钦这么夸张。 “你在现场?”阿雅疑惑地问。他会甘于当一个观众?不然,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用在现场,也能知道消息。”秦钦不屑地撇撇嘴,她也太小看他了。不过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才不是专门为向阿雅道贺而来。只见他往里瞥了瞥,但并未见到想见之人。 “既然里面有你的人,干吗还要我做内应?”阿雅不解。她不过帮他传递一些纪雪的消息,比如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既然他还有其他渠道获知,她也就可有可无了。 “哎呀,你不懂!”他跺了跺脚,就向门里走去。 “怎么样?很顺利吧?”阿元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但看到秦钦这么欢快的神情,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嗯。”阿雅笑着点头。她左右看了一眼,说,“我肚子饿了,介意和我去吃点东西吗?”她因为紧张,一天没进多少食,如今放松下来,才发觉肚子已在咕噜噜地抗议。 第六十八章 也是虐恋 “好,不过我给你买了一点粥,要不要先垫垫肚子?”阿元举起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阿元总是这么贴心,把一切都想好了,被关心的人,心里总是暖暖的。 “你真是太好了。”阿雅接过袋子,和阿元并排向停车的地方走去。不过,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争执的声音。阿雅不自觉地回头,但见秦钦追着纪雪而出。 很显然,纪雪并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但秦钦却抓着她不放。当她开门准备进入驾驶座时,秦钦立刻赖了上来。没想到,秦钦这耍赖的功夫真是了得,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 阿雅摇了摇头,还是走向前去。“纪老师。”阿雅礼貌地开口。“是丁宁啊。”纪雪听到阿雅的声音,只好从车上下来。纪雪穿的是一件颇有古典风味的裙子,头上还扎了一只超大的蝴蝶结,虽然夸张,但还是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纪老师,需要我们帮忙吗?”阿雅撇了撇秦钦。在我们看来,秦钦这样死缠烂打的方式,哪怕再追五年,也追不到手吧。而纪雪竟然让他追了五年,可见对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秦钦瞪了阿雅一眼,心里肯定嘀咕,她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砸场的。“不用了。”纪雪回道,“我们是朋友。” “哦,这样啊,那我们不打扰了。”阿雅回答。看来,她真的多虑了,按照这剧情,秦钦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她之所以拒绝,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秦钦却一直看不明白。 阿雅没再多管,进了自家的车。但他们停留了一会儿,直到纪雪的车绝尘而去。自然,秦钦也跟着走了。“阿元,你觉得他俩有戏吗?”阿雅想听听阿元的意见。 “难说。不过,”阿元若有所思地说,“纪雪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定是有原因的。”纪雪也不算年纪大吧,三十二岁而已,只不过比秦钦大了七岁。 “嗯,下次提醒秦钦一下。”阿雅点点头。 等阿雅吃完夜宵,回到家已是深夜。但家门口却坐着一个女孩,她蜷缩着,头埋在两膝之间,看不清脸孔和身形。昏黄的声控灯,懒懒地照着,好不凄凉。 “是丁当。”我提醒阿雅。丁当的手指,我是熟悉的,骨节分明,修长而白皙。在这方面,我俩遗传了父母的优良基因。 阿雅立刻快走过去,轻轻唤了丁当一声。“姐姐,姐夫。”丁当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阿雅,一副要哭的样子。 “你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我可以去接你啊。”阿元心疼地说。也不知道她在门口蹲了多久,幸亏他们回来了,否则就得蹲一晚上。 “我的手机被偷了,我记不得你们的电话号码。要不是把姐夫曾经给我的地址抄了下来,我也找不到这里。”丁当委屈地解释。她发现手机丢了的那刻,估计脑中一片空白,魂不守舍。 “幸好没事了。”阿雅将她扶起,拉着进了屋。阿元把她的行李提了进去,又关心地询问,肚子饿不饿,有没有丢其他东西,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可以报警。 阿雅把丁当带至自己的房间,又让她去洗漱。等一切完毕,已是凌晨一两点。阿元直到看着她俩进了房间休息,才缓口气,进了自己的房间。 “姐姐,你怎么没有和姐夫住一个房间?吵架了?”丁当直截了当地问。她知道他俩已经领证结婚,不睡在一起,实在不正常。 阿雅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开口。她能说,自己不是丁宁吗?作为阿雅,她如何做得到与别的男人共处一室,同睡一床。“没有。我们只是达成了某种协议,暂时不睡在一起。”阿雅编了一个理由。 “但我感觉你们没有以前亲密了。”丁当疑惑地说。过去,只要我俩出门,我必定挽着阿元的手臂,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而阿雅,一直保持着距离,即便走路,也很少与阿元并排着走。连在家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也难怪丁当会感到奇怪。 “丁当,你以后就会知道的。”有些事情,即便长篇大论,也说不清楚,别人也不会相信,“不说我了,你打算去哪里实习?”丁当马上要大四,正面临实习和找工作。她想来越城,倒也没什么,毕竟一线城市的机会总要多些。 “我已经在网上投了简历,有两家要我去面试,明天我就去。”丁当说起这个,满满的都是自信,对自己的未来,有方向,有把握。 “加油!”阿雅对他举起加油的拳头。但看在丁当眼里,姐姐似乎也不一样了。她从小与我一起长大,对于我说话做事,哪怕神情,都是熟悉的。虽然这几年很少在一起,但很多东西并不会变。 “姐姐,你还是我的那个姐姐吗?”丁当瞪着好奇的眼睛,盯着阿雅。虽然模样一样,但似乎就是不一样了。“姐姐不是应该问仔细一点吗?是什么样的公司,什么职位。” “明天再问吧,今天那么晚了。”阿雅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太累了。她一向生活规律,一般不会晚于十二点,今日已是情况特殊。 丁当也不再多说,安静躺下,心里的疑惑,怕是怎么也少不了的吧。只是我与阿雅的身份,还是人越少知道越好。今后到底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但最终去我们该去的世界是毫无疑问的。 第二日,阿元带着丁当买了手机,换了手机卡,又送她去面试的地方。原本丁当说不必,她可以打车或坐地铁,但阿元还是坚持。最后拗不过,由着阿元给她当了一天的司机。 阿雅一个人没事时,便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坐在钢琴前创作,连丁当他们回来了,也不自知。一曲完毕,丁当欢快地拍起了手掌。“姐姐,你什么时候弹得一手好琴了?”丁当惊喜地说道。 从小到大,我和丁当都不喜欢钢琴,或许是父母强迫得太过,好不容易学了一两年,最后却放弃了。我突然之间,琴技大增,丁当自然惊讶了。 “这两年学的。”阿雅只好撒谎,“我没有跟你们说过。”她从钢琴前挪步,拉着丁当的手,亲昵的样子,在沙发边沿坐下。“今天面试怎么样?” 第六十九章 新找工作 这个才是重点。他们忙了一天,总会有点收获吧。 “我去了一家服装设计室,新开业没多久,但是老板很好。另一家是大公司,给设计师做助理。姐姐,你觉得我去哪一家比较好?”丁当做出一副苦恼状,但又有小小的得意,至少,两家公司都要她去实习。 阿雅思考了一下,问:“他们有没有说,如果做得不错,能否留下成为正式员工?”实习除了看中能学到什么,对今后的发展,也是重要的。 “小公司说了。”丁当高兴地说。感觉她似乎更倾向于去小公司。 “大公司是一个大平台,对你个人的见识更有帮助,但也有可能,人员多,关系复杂,人家并不一定愿意教你。小公司潜力大,关系相对简单,但有可能面临经济压力,压榨员工,甚至破产。”阿雅根据自己的理解,为她分析了一下,至于如何选择,还是得看丁当自己。 “啊,那到底去哪里比较好?”丁当抓着自己的头发,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一份实习的工作而已,并不能决定今后的道路。丁当完全不必这么苦恼,无论选择哪一份,都是一次重要的成长经历,而且只要好学,都可以学到东西。 “你姐夫怎么说?”见丁当这般为难,阿雅便想让她参考一下其他人的意见。 “姐夫说无所谓,随我自己喜欢。”丁当回答。其实,他们都没有给出答案,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丁当手里。 “确实无所谓,去哪里都可以。”阿雅最后把我的观点,简单地告知丁当。丁当略一思索,最后决定去小公司,因为她觉得小公司老板人好,工作起来应该会比较快乐。 当然,最重要的是快乐。无论是工作、生活,我们都应以快乐为准则。如果一份工作是自己喜欢的,那就有做下去的动力,当然,也有很多人不快乐,却依然坚持,因为要生存,要收入。这些,全看个人如何取舍。 国人很多都是不快乐的吧,因为生存的压力,让许多人成为房奴、钱奴,却丧失了自我,感觉不到幸福。 丁当也是一个果断的人,第二天就去上班了。回来一个劲儿地说,感觉挺好的,而且老板说,念在她上班路途远,可以住在公司。公司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是老板的助理在住,另一间是空着的。 “其他人呢?”阿雅好奇地问。看来,这个老板确实挺好的。 “还有两个设计师,他们都回家的。老板也回家。”丁当客观陈述,“李助理说,老板偶尔才会来,设计师一般都在。我的工作就是接待来访者,以及给设计师打下手。” “老板是男的女的?”我让阿雅帮问。 “男的,而且很帅,但没有姐夫帅。”丁当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果然是个颜值控,见老板好,又长得帅,就不知所以了。不过她的话,也让一旁的阿元挑了挑眉。谁都喜欢被人夸,哪怕名不副实。 “李助理是男是女?”阿雅继续追问。要是一群男人,唯有丁当一个女孩,为安全起见,还是每天回家比较好。 “女的。”丁当爽快地回答,“姐,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若再问下去,肯定是那两个设计师是男是女。 她自认为长大了,但是作为姐姐,永远都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而她永远不会明白。就像我当初毕业后,与阿元来到越城,爸妈也是不放心,每天一个电话,很久才适应。 “你喜欢就好。”阿雅只得这么总结一句。人总是要长大的。何况,丁当还算独立,应该也吃不了什么亏。 从此,丁当步入职场,也搬走了。我让阿雅每晚打个电话,看是否顺利,也表达姐姐的关心。 第一期《新锐歌手》,于周五晚八点半在越城电视台首播。因为前期宣传做得足,一期的不少片段,早已流露出去,因此收视很可观。 尤其是盛天视频的网站,点击率破亿。看来,这是一个好兆头。而且从弹幕和下方评论来看,还是好评多于差评。在这个年代,无论一部制作多么精良的电视剧或综艺,都会有人诟病,有人吐槽,能获得诸多好评,已是成功。 “丁宁”这个名字,毫无意外上了热搜。《学会遗忘》这首歌,也热度不减,传唱不衰。阿雅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她给我带来的知名度,我再演几年戏,也不一定赶得上。 不过,于我而言,这都没有多大意义了。已经死去的人,也没那么在乎虚名,最多不过和阿雅一样,给人一点怀念和惋惜罢了。 能让阿雅站上高峰,打败她想打败的人,寻到杀她的凶手,估计人间的事也就结束了。只是那些红尘往事,带不走,又忘不掉,徒增烦恼啊! “我知道我应学会遗忘,遗忘那些美好与幻想。一切不过梦一场,理想崩,真心藏。我知道我应学会遗忘,遗忘那些失落与情伤。到头不过泪千行,花将落,人终亡。”阿雅悲伤得令人绝望的声音响起,估计失恋的或有故事的人,都会崩不住,痛哭流涕吧。 “阿雅,你的歌词,竟有种宋词的感觉。”阿元念了一遍,那种调调,以及隐藏的悲痛,与宋词营造的意境,如出一辙。 “或许吧。”阿雅淡淡地回应。她只是寻找一种恰当的方式,将郁结的心事,无法直言的痛苦,用歌唱的方式表达出来而已。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感觉,所以网上有不少人是批判的、鄙夷的,尤其是卫道士们,认为这种散播消极情绪的歌,不应该成为主流,更不应该被捧到这个高度。 听这酸溜溜的味道,感觉倒像是某个水军发表的言论。 此外,喜欢凌云芷和孙佳的人,也不在少数。应该每一个歌手,都拥有自己的粉丝,只是多少不一。 “阿雅,听了你的歌,我感觉很难受。”叶紫萧发了一条微信过来,还加了一个表情,是大哭的模样。如果阿雅的歌都有一个倾诉的对象,那这个人,定是叶紫萧。叶紫萧也明了,只怕心里不会好过。 第七十章 私下约见 但阿雅并不是一个在自己悲伤的时候,还能安慰别人的人,她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就把手机扔到了一旁:那就别听。 接着又是信息过来,但阿雅赌气不看。“阿雅,你的手机响了。”阿元提醒她。但她只是淡淡的,“等下再看”。阿元狡黠地说,“你不看,我看了哦”。 他果真拿起阿雅的手机,却见阿雅一把抢过。“你要尊重我的隐私。”阿雅把手机紧紧护在怀里,生怕人家偷窥了自己的秘密。 “逗你的,看你紧张成这样。是叶紫萧发信息过来了吧?”阿元一副猜透人家心事的样子,却也不恼,只是玩笑,“最好把信息藏好点,要是被人发现了,就是你出轨的证据。” “关你什么事?”阿雅边反驳,边点开信息。“我想见你。”这是第一条。“在老地方,如何?”这是第二条。 “当然关我的事,你不能把阿宁的名声给败光了。”阿元认真地说。名声,对一个人很重要,尤其是公众人物。而网友最痛恨的,便是冲破道德防线,出轨或做人家小三的人。 阿雅自然知道他说得有道理,身边谁都不可信,所以,她立刻把与叶紫萧的微信记录均给删掉了。“我会注意的。” 见阿雅没有回信息,叶紫萧的电话打了过来。阿雅看了阿元一眼,见他平静无波,也就当着他的面,接听了电话。“阿雅,怎么不回信息?见个面可好?”叶紫萧着急地问。 “你现在在哪里?”阿雅问。他要是在盛家,出门应该会被跟踪吧,她并不想引来记者,让场面一度失控。 “在老地方。”叶紫萧回答。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里。“那等下见。”阿雅最终还是决定与他见一面,尤其是问问,这段时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元,你陪我去吧。”阿雅放下电话,向阿元征求意见。 “你确定要带上我这个电灯泡?”阿元很有自知之明地问。其实,他才憋屈呢,在外人看来,他这是送自己的女友去与别的男人约会。可是,他又不得不去,谁叫他是丁宁的护花使者呢。 “灯泡又不止你一个。”阿雅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她这是指我呢。我时时刻刻都是她的灯泡,任何逾矩的事,我都会制止,她想做点出格的事都难。 阿元笑着起身。“那走吧。我感觉我是世间最没品的男友。”他自嘲道。 “你明知不是这样的。”阿雅娇嗔。其实她也知道,她的出现,把原本正常又平衡的格局打破了。但有什么办法呢,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缘人。 他们再一次来到越城戏剧学院。因为是周末,校园冷清不少。那间琴室正空着。阿雅推门进去,环视一圈,在钢琴前坐下。 不一会儿,叶紫萧也到了。“我在外面守着。”阿元自觉地退出。“谢谢。”叶紫萧真诚地对阿元说。无论如何,他总是欠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阿元没有多说什么,果断地走了出去。室内只剩下他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阿雅身上,披散的头发闪着金色的光芒。叶紫萧也在旁边坐下,弹了一串音符。 “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来这里弹琴。”叶紫萧边弹边说。自阿雅去世,他再不在人前唱歌弹琴,好似知音不再,再无弹奏的乐趣。但一个人怀念的时候,又只有音乐可以倾吐他的不快。 阿雅不知道如何回应。她思念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思念。 “我爸生病了。”叶紫萧又轻轻开口,“医生说,他的心脏已经衰竭,怕是没多少时日了。”但是他说这话却没有多少情绪,而是平静地述说,好像说的是别人家的爸爸。 阿雅自是明白他的。他自小跟着妈妈生活,与爸爸本就没有多少感情。还是妈妈在临死前,把他的存在告知了盛玉雄。盛玉雄本有一个儿子,却少年早夭,其夫人旷玲玲再无生育。叶紫萧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盛玉雄的唯一继承人。 突然降临的总裁爸爸,让叶紫萧一夜暴富,成为人上人。盛玉雄把刚成立不久的盛天娱乐交给他打理,成为盛天娱乐的实际掌权人。而一手创立了盛天娱乐的贺奕珉,实际上也是听命于叶紫萧,虽然他们身份有些尴尬,但相处得还是挺愉快的。这些是阿雅告诉我的。 只是,人生走上巅峰的叶紫萧,却痛失初恋。身旁的人,除了同情,其实还是幸灾乐祸。更多人说,是阿雅无福消受。但如今他们更加明白,其实是有人作妖。 “现在不是有换心手术吗?”阿雅问。有钱人家,什么东西得不到,哪怕是别人的心脏。 叶紫萧苦笑了一下,“即便换了心脏,也不一定能够承受,何苦去作那个孽?”自然有人坚持做这个手术,但他却是反对的,别人也就说,是他迫不及待想要争夺财产。 关于他是盛家的儿子,其实社会各界并不知晓。只是盛玉雄病重的消息一旦传出去,盛天娱乐怕是要变天,这个时候,盛玉雄极有可能发布一份公开声明。 “医生怎么说?”能不能做手术,要看医生的说法,能做即做,不能做再坚持也没有用。 “我爸的身体比较虚弱,可能承受不了这种手术,下不了手术台。”叶紫萧回答。不做,或许还能在阳世多停留一些时日。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前几天不是说在盛家吗?”阿雅好奇地问。难道他爸爸已经出院,在家休养? “他自己也不想在医院,所以回家了。”叶紫萧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没有上班,也没有做其他的,尽管没有多大悲伤,但总归是自己的父亲。 阿雅沉默了半刻,提起勇气问道,“那你后妈……”对于那个女人,她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如果不知道母老虎长什么样,看看她就知道了。端着高贵,气势逼人,任何人在她面前,不自觉就矮了一截,何况阿雅不过从普通家庭长大的。 第七十一章 难以逾越 “她?”叶紫萧却浑不在意。可能在他面前,她一直都是装作和善的样子,好像自己的儿子死了,便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只有阿雅知道,她不过是在隐忍而已,只是不知她到底有何盘算。 “她放下手头的事,一心一意照顾我父亲。”叶紫萧虽然对她也有所防备,但她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不过,她确实提到了要我结婚,并说展妍不错。” 听了这话,阿雅的身体不自觉紧绷。果然还是躲不过,即便三年多过去,他们还是要结婚的。或许是意识到了阿雅的难过,叶紫萧牵住她的手,温柔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和她结婚的。” “你跟谁结婚,关我什么事?”阿雅抽出自己的手,装作毫不在意,何况她也没有资格在意。既然她给不了他幸福,又何苦耽误他?只是,他跟谁结婚都可以,就是不能和展妍。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叶紫萧将额头抵着阿雅,“我也不喜欢她。我一直把她当作妹妹,我以为别人也是这样看的。”展妍是叶紫萧继母妹妹的女儿,说起来是亲戚关系,但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若要结婚,也只是亲上加亲,并没有违反法律。 “谁这么看了,只有你才这样认为。”阿雅气呼呼地反驳。他肯定是故意的,展妍表现得那么明显,他还以为只是妹妹。 看着阿雅终于有了喜怒,叶紫萧笑着说:“我的心思都在你身上,哪管得了其他女人怎么想?” 要说情话,叶紫萧确实油嘴滑舌,信口拈来,听得人心里甜甜的。阿雅也不禁红了脸,说不出反驳的话。 也不知是情之所动,还是男性荷尔蒙分泌旺盛,叶紫萧把自己的唇递了过来,轻轻吻住了阿雅。“阿雅,清醒点!”我大声叫道。她千万不能沉沦。她如今用的是我的身份,就注定不能与叶紫萧有什么。 阿雅一个激灵,用力推开了叶紫萧。“紫萧,不可以。”阿雅站了起来,向后退去。“我……”叶紫萧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一步步走近,阿雅一步步退后,像躲避老虎一样。 “我好想你,你却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叶紫萧受挫的样子让人不忍,却不知道他的行为,会伤害到其他人。 “我跟你说过,阿宁还在。”阿雅咬咬牙,撇开脸,不看他。她又何尝不是忍得痛苦? 原本想要抓住她的叶紫萧,最后颓然地放下。“对不起,我一时忘情,没有控制住自己。”他十分懊恼,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不自觉拳头紧握,回坐到钢琴旁,右手撑着自己的额头。“阿雅,我多想回到从前,还没有这层身份。”至少,那时单纯、快乐,也没有阴谋,如今他们应该已经结婚,或许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这些最简单的愿望,现在却成了一种奢求。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阿雅不得不提醒他,有些事情,发生了,便再也无法改变。这世间没有重生,也无法穿越过去,能再次产生交集,已是阿雅逆天而行,固执为之。 叶紫萧苦笑一声,“我多想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过做了一个梦”。哪怕是一个噩梦,也会有醒来的一天。但现实却是,斯人已去,不可追,唤不回。 “紫萧,你就把现在当作是一个梦吧。”阿雅再次走近他,深情地看着他,嘴角滑过一丝苦涩。能再次遇见,对他而言,不就是一场梦吗? “阿雅,老天让我遇见了你,遇见了丁宁,应该不会再有第三个。”叶紫萧的话没错,能够遇到一个和初恋有几分相似,又确实有交集的人,已是千载难逢。这样的缘分,应该不会有第三次。只是可惜,这两个人都将离去,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再发生故事。 这是叶紫萧的幸,也是他的不幸。鱼与熊掌,注定不可兼得,他高高在上,拥有庞大的商业帝国,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孤独终老,或许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紫萧。”阿雅轻轻唤了一声。她也不明白,为何他们会走到如今这一步。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治愈任何伤口,可是这么久了,他们依然执着于彼此,忘不掉,割不断。这服药,在他们身上起不了任何作用。 叶紫萧一转头,将自己埋进了阿雅的腹部,猛地汲取她身上的味道。“让我抱一会儿,好吗?”他害怕她再次推开他,只好小心翼翼地问。 “嗯。”阿雅点头,抚着他的头,轻轻地,似要安抚一个脆弱的孩子。在她眼里,他有时就是一个孩子,会撒娇,会受伤。即便他有时也很坚强,战斗力爆棚。 “还有一件事,”叶紫萧回抱住阿雅纤细的腰,“希望你听了不要难过。” 正当叶紫萧想告诉阿雅什么的时候,阿元冲了进来。“有记者来了。”他拉着阿雅,准备从正门出去。 但叶紫萧挡住了他们:“我们又没做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令阿雅一阵窘困。她环顾四周,看了一眼正敞开的窗户。“你从这里爬出去。”她推了推他。他却不动。 “你也知道,现在的记者喜欢乱写,还不知道他们又会捕风捉影,说得怎样难听,你还是避一避吧。”阿元也开口劝道。他并不希望,这件事又给我的名声蒙上一层暧昧和见不得光。 叶紫萧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窗,一跃而下。阿雅目瞪口呆,何时他身手这么好了?“你们以后还是注意些,有话说话,别搂搂抱抱的。”阿元有些不高兴。他搂的,虽是阿雅的灵魂,却是他老婆的身体。 他也想搂来着,可阿雅不愿意,他也不好强迫。 阿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记者已经破门而入。闪光灯不停地开启,阿雅下意识地躲避。阿元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轻声说“不怕”,又面带笑容地对着记者递过来的话筒。 “听说,丁宁与叶紫萧在此幽会,怎么是你俩呢?”一个女记者疑惑地问。一直都有传叶紫萧与丁宁有猫腻,多年没有唱歌的叶紫萧这次竟与她出单曲,可见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本以为这次可以大报料,结果却是人家情侣在此浓情蜜意。 第七十二日 局势险峻 “我的女朋友与我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吗?”阿元看了眼对方的记者证,说,“是谁跟你们报料的?”看来,要么就是有人跟踪了他们,要么就是跟踪了叶紫萧。 “报料人是谁,我们也不清楚。”女记者老实地回答。他们总能接到举报或线索,也不可能一一核实对方的身份,只是这次摆了他们一道,让他们白跑一趟,他们心里还是有怨言的。 这时,一个男记者将自己的话筒强行塞了进来:“我刚刚看到阮先生站在门外,应该是丁宁小姐正和叶先生在里面私会吧?”这个记者也真是敢大胆猜测,却不懂小心求证。 阿元夺过他的话筒,直接朝地上狠狠摔去,“你这是污蔑我的人格!”这一发怒,不仅在场的记者吓了一跳,连阿雅也吓得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宁在里面弹琴,我刚好出来透透气,你却因为别人捕风捉影的一句话,如此污蔑我和阿宁。”阿元揪着男记者的衣领,将瘦弱的他提了起来,“你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我可以告你诽谤!” 阿元松开了他,他直接摔倒在地板上,连眼镜也掉了。“你们可以写我打人,我不在乎,但也请写清楚我为什么打他。”阿元眼睛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往阿宁身上泼脏水。” 在众人惊愕之际,阿元有力的手紧紧地拉住阿雅,冲破记者的防线,向外走去。而记者们也很识趣,没有追赶而来。当着人家男友的面,说她与其他男人私会,这确实是一种侮辱。私没私会,人家自己不知道啊? “对不起,阿元。”阿雅致歉。今日之事是她引起。若不是她关心则乱,怎会引来记者,给他造成困扰。 “没事,我会保护好你的。”阿元拍了拍她的头,微笑地说。透过她的眼睛,他看到的,应该是我。我也从他真诚的眼睛里,看到一颗纯净的心。 转眼就要录制第二期《新锐歌手》了。第一期淘汰的选手,要等到第二期才知道。这次毫无悬念,被淘汰的,正是那个晕倒的女歌手。据说,她在医院号啕大哭,后悔不已。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没有重来的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要等到这样的机会,怕是很难了。 如果我在她边上,定要劝一句,潜心做音乐,让全世界都听到你的歌声。是金子,总会发光。只要她有才能,就不怕不红。 第二期的规则已经改了,每一个歌手都要配一个搭档,而这个搭档,要在当天才能揭晓。阿雅到了现场才知,她的搭档竟然是叶紫萧。 至于为什么,据说是某位领导觉得,毕竟选手均是新人,粉丝不多,以至影响不够。要是有大牌明星与他们合唱,或许效果更好。这一提议得到众人的一致同意,于是便改了比赛规则。 但是只有一天时间准备,会不会出现意外?而这也意味着,不能演唱原创歌曲,而要选一首两人都会唱的歌。选哪一首呢?阿雅苦恼不已。 叶紫萧也早早地来到了现场。他比较乐观,一个劲儿地劝阿雅,“别急,慢慢想”。阿雅却静不下心,“你也想想”。下午四点之前,一定要交上去。 结果叶紫萧叫来一堆吃的。“来,你最喜欢的榴梿比萨,吃一块。”叶紫萧拿了一块,递到拧着眉头的阿雅嘴巴。但阿雅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与他一起工作,他总要搞些幺蛾子。他是故意的吧? 叶紫萧突然挠了阿雅的痒痒,阿雅惊讶地张开嘴,还没说出“你干什么”,他已经把比萨塞进了她嘴里。“好吃吧?”叶紫萧得意地问。他可是仍旧去过去那家店买的。 可惜,阿雅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味觉自然也是我的。而我最讨厌吃榴莲。“呕!”阿雅本能地吐了出来。“不用这么大反应吧?”叶紫萧赶紧放下吃食,给她倒了杯水,“不想吃就不吃呗。” “你要是不想工作,就一边呆着去。”阿雅歇了一会儿,嫌弃地说,“上次也是你,给我打什么电话,让我差点出丑!”他哪里是来帮唱的,就是来捣乱的,好像恨不得她比赛失败,丢尽脸面。 “上次?”叶紫萧仔细想了想,“你不是表现挺好的吗?”他又似想起什么,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难怪你把丝巾系在眼睛上,是因为我给你打电话,说了那些话?” 他玩味的表情,令阿雅别开了眼,躲到一边,“你到底是不是来帮我的?”帮,就要有帮的样子。 “你觉得我是来帮你的?”叶紫萧一副讶异的样子,好像并没有这种打算。阿雅也糊涂了,若不是来帮自己,那他之前做的那些,又有什么意义? 看着阿雅拉下的脸,叶紫萧捏了捏她的鼻子,“看来你还是信任我的嘛,呵呵,”他似得到了蜜糖般,“我自然是来帮你的。” “那你还搞那么多名堂。”阿雅嘀咕。但叶紫萧却听清了她的话,笑着说,“我是看你太紧张了,想让你放松放松”。阿雅做事从来认真严肃,但在叶紫萧看来,是过分认真严肃,缺少一种坦然和随性。 “没必要。”阿雅想先把事情确定下来,才能真正放松。 “我们一起唱过那么多歌,随便选一首就行。”叶紫萧依然满不在乎。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根本不需要磨合,这一点,就已经占优势了。 “怎么能随便?”阿雅完全不能理解。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是她的初衷,也是她的目的。只有成为最优秀的选手,她才能赢得高的关注度,才能迅速跻身一线,大红大紫。 叶紫萧拉着她坐下,“别急,听我说”。他抚了抚她紧皱的眉头,“你觉得一直力压群雄,便是最好的?非也。”他摇了摇头,“一台节目,最重要的是整体水平。” “那是因为你是领导,才从大局考虑。”阿雅反驳。他作为老板,自然这样看问题。但作为选手,她是必须持续以好的状态,夺得最后的冠军。 第七十三章 收敛锋芒 “你也说是大局了。我分析给你听,一是你在第一期的表现,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尤其是与你同台竞技的歌手。二是……”叶紫萧还没说完,阿雅已经反驳,“他们技不如人,能怪得了谁?” “不准打断。”叶紫萧严肃地训斥,“你的一点小动作,已经违反了比赛规则,你知不知道?” “什么?”阿雅惊愕。她的小动作,就是蒙住眼睛的行为吗?这是她在极度紧张之下的不得已而为之,并非为了哗众取宠,吸人眼球,虽然也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的想法。 “你没有看过比赛规则吗?所有歌手在衣着、服饰等方面,只能听从节目组安排。”叶紫萧复述一遍,“你又不是评委,可以在头上别一个超大型蝴蝶结。” 他的后一句话,是调侃纪雪的,却把阿雅逗笑了。她只要想到那个夸张的蝴蝶结,就忍不住想笑。纪雪也算别出心裁,随便一件衣服、一个发饰,都可能引领时尚潮流。 “你还笑得出,我看到这一幕时,好害怕评委直接批评你。”幸好他们被歌声征服,没有把注意力特别放在这个细节上。但私底下,他是听到了不满的声音的。 “你也知道,我是因为紧张。”阿雅正襟危坐,不敢大意,认真听叶紫萧分析。 “所以我才说,你得放轻松,别把比赛结果看得太重。”叶紫萧最是了解阿雅,但也最担忧这一点,“即便不是冠军,你也可以赢得广大观众的喜欢。” “嗯。”阿雅乖巧地点头。 叶紫萧瞥了她一眼,继续,“二是你太拔尖,显得其他人太low,只有凌云芷才能赶上你。我之所以建议修改第二期的规则,就是为了改变这种格局。” “原来是你说要改的,都没有告诉我一声。”阿雅瘪瘪嘴,还委屈上了。 叶紫萧瞪了她一眼,“我要是提前告诉你,岂不是作弊啊?”作为身居高位者,带头破坏规则,可不是他的风格。 “那你跟我合唱,岂不也是作弊?”阿雅抓住他的漏洞反驳。哪有老板和歌手一起唱歌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觉得这背后有黑幕。 “怕什么?从你出道演戏和唱歌,就已经自带我的标签,即便我不和你唱,他们也会觉得其中有黑幕吧。”叶紫萧倒是不以为意,好像他的参与太正常不过。 “你和我唱,这黑幕更明显,粉丝要是不买账,严重抗议,你这个节目也就腰斩了。”阿雅忧心忡忡,只怕他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毁她,毁节目的。 “所以,我希望你藏起锋芒。”叶紫萧建议,“但也不能唱得太差,要是直接被淘汰了,我也救不了你。” 他当这个节目是什么?儿戏?想唱得好就唱得好,想唱差一点就唱得差一点?阿雅腹诽。我总觉得,这就是一个阴谋,是叶紫萧亲自设定的阴谋,而她不过是一个棋子。 “你到底想干吗?”阿雅有些不耐烦,“你要是怕我赢,就安排一个水平一般的人来和我唱啊!”她并不想做一颗棋子,更不希望由他来操控。 叶紫萧装作一副笨拙的样子。“我就是那个水平一般的人啊!”他说完,阿雅瞬间哭笑不得。“叶紫萧,你神经病啊!”阿雅不自觉吼叫了出来。 叶紫萧用食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做出一个“嘘”的动作,“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他也会害怕?阿雅恶作剧似的,特意再次扬高声调,“你还会怕别人知道你有神经病吗?!” 这时,莫梨推门而入。“两个小祖宗啊,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说话注意点!”可是她话音未落,主持人便带着摄影师走了进来,“你们这里好热闹,我在隔壁就听到了”。 阿雅尴尬地笑着,看了叶紫萧一眼。他倒笑吟吟地,好似浑不在意,“我们正在讨论选哪一首歌”。 主持人倒不深究,只是选取观众最感兴趣的话题:“紫萧亲自献唱,可谓乐坛一大幸事。是什么理由让你选择丁宁?”总不会真是他俩有私情吧?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不遗余力地捧一个人,甚至亲自上阵。 “你也知道,我们已经合作过了。”叶紫萧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除了她长得像我初恋女友,确实也很有才华。” 阿雅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相信这话竟然从他嘴里吐出来。他竟然公开承认,她和他初恋女友长得像。他到底想干什么。阿雅突然觉得,这样的叶紫萧很陌生,也很可怕。 “传闻紫萧对初恋女友恋恋不忘,看来是真的了。”主持人也不怕事大,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也丝毫没有考虑身边的人的感受。“那丁宁对于自己与林雅洁长得很像,有什么想法?”主持人把话题对转丁宁,不依不饶地问道。 原本十分窘迫的阿雅,此刻更为窘迫了。不过,她还是勇敢地抬起头,“我是我,她是她,我不是别人的影子,也不屑成为别人的影子。我只是来唱歌的,而不是来攀亲带故的”。 这是我的话,借阿雅的嘴表达了出来。我最有立场说这番话。不管我与阿雅有多像,我们都是两个不同的人。不仅性格不同,才华和处世态度也不同。 “看不出丁宁还是很有个性的。”主持人总结陈词,“那你们继续,我去下一家了。”他不过随意聊两句,看看情况,要是有值得剪辑的内容,自然也会播出去。 刚刚的内容,应该就是卖点。世人最爱偷窥,尤其是别人的感情隐私。叶紫萧倒是一点都不避讳,为了节目的收视率也是拼了。可在阿雅看来,是颇为不齿的。他不仅伤害了我,还拿出他们的感情说事,这个位置,真的让他变了。 自从主持人走后,阿雅便不再搭理叶紫萧,无论他说尽多少甜言蜜语,阿雅的心结,却怎么也放不下。 “我有自己的打算,阿雅,你以后就会知道的。”他再次为自己辩解。他有自己的打算,就可以利用她吗?而且在这之前,他也没有知会她一声,突如其来的应对,让她差点丢脸。 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至少阿元从不欺瞒,也会顾及别人感受,把她保护得很好。她以前完全想错了。 第七十四章 上台表演 中午,就在房间吃工作餐,阿雅食不知味,叶紫萧也沉默不语。不过中途有不少公务电话,他皆雷厉风行地安排,倒是处理得游刃有余。他确实成熟了。 吃完,阿雅就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发觉叶紫萧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她。阿雅略微有点尴尬,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你醒了?”叶紫萧慢了半拍地问。 “嗯。你怎么不睡?”阿雅看他一副疲惫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他的黑眼圈有点明显,应该是长期睡眠不足造成的。 “和你一起?”叶紫萧问,听在阿雅耳里,却有轻佻的味道。他又开始不正经了。 他似乎特别爱撩她,好像看着她窘迫的样子,他特别有满足感。还是想要她感动,从而不顾一切地献身? 或许他只是习惯了说话轻佻,毕竟那些爱慕他的女人,应该是巴不得他说这些的。 “无聊。”阿雅懒得跟他说话。但至少,她肯开口跟他说话了,他似得到和好的信号,黏了过去。“我们就选《心肝宝贝》这首歌吧,适合男女对唱,又承载了我们那么多的回忆。”叶紫萧一本正经地开始做正事。 见他严肃起来,阿雅也表达自己的想法:“要不还是唱《舍不得离开》吧,毕竟是新歌。”《心肝宝贝》虽然有故事,但是很久以前的老歌,想唱出新意,还是挺难的。 “不行,这首歌还在榜首居着呢,怎么能又来个现场版?别人或许会笑话你江郎才尽。”叶紫萧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歌坛最忌炒冷饭,即便炒,也得炒出新意。 “那从我的集子里随便挑一首吧。”阿雅拿出自己的手写歌集,认真地挑选。选一首最简单的,也比较保险。 “我不会。”叶紫萧为难地说。这些都是阿雅这几年创作的,他虽然看了一遍,但要半天时间就记住,并唱出来,还是很难。 “你不是过目不忘吗?”阿雅指着最简单的一首,“你看,这首歌很短,歌词也不长,多是重复。” “那是以前,”叶紫萧酸溜溜地说,“如今老了,记忆力衰退了。” “你——”阿雅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他哪是老了,就是不愿意罢了。他看似在阿雅面前退让的样子,但其实每走一步都十分清醒。他铁定了心,就是要唱《心肝宝贝》,无论阿雅提什么建议,建议有多合理,他也不愿听从。 “乖,就唱这首好不好?”叶紫萧摇着阿雅的手,孩子气的模样,“我想和你唱。”在众人面前唱这首歌,总有点公开撒糖的意思,但他们既非情侣,又非夫妻,实在不合时宜。 阿雅表达了这种想法,叶紫萧却说:“谁说唱情歌的人,一定得是情侣或夫妻?何况你本来就是我老婆。” 听到后面这句,阿雅瞬间堵住他的嘴巴,“不要乱说”。即便事实如此,又能如何?叶紫萧抓住她的手,笑着说,“我在心里说”。阿雅的脸涨成了粉红色。 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心肝宝贝》。这首歌很温暖,很甜蜜,但也缺少爆发力,没有惊艳之感。 叶紫萧在台上闲庭信步,牵着阿雅的手,自然而纯情。唱情歌的歌手,为了表现歌曲的亲密与缠绵,拉拉手,深情对望,都是必备的,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却给了叶紫萧公开牵手阿雅的机会。 若不是知道其中内情,他俩站在一起,倒十分和谐,好像真的是情侣。那互望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一曲完毕,评委很平静,没有因为叶紫萧的加入,而有任何谄媚之色,更没有揭穿他的身份,而是就歌本身,做了一些比较中肯的评价。评价客观而真实,很中庸,很平淡。 似乎是早就知道这样的结局,叶紫萧也平静地接受。阿雅也没有愠色。 倒是孙佳,帮唱的人是秦钦,给她增色不少,而她也超越第一期的平淡,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展妍也来了。她与凌云芷搭唱,帅男靓女,强强联合,毫无意外,成为本期最大的实力派。评委们对凌云芷可谓大加赞赏,是乐坛不可多得的人才。 此外,还请了国内许多大牌,都是拥有庞大粉丝群的。不用说,第二期一旦播出,话题度肯定很高。 “丁宁。”在会议厅,秦钦凑了过来,一副愧欠的样子,“我本来想和你唱的,但是被他抢了先。”他往正与人聊天的叶紫萧指了指,“谁叫他是老板,我也没办法。” 看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阿雅不禁扑哧一笑,“你好像有个地方唱错了”。不过被他很好地掩饰,评委也没有指出来。或许评委只注重新人的唱功,而忽略了帮唱的人。毕竟是大牌,有根基,有粉丝,评委也不宜多说。 “这你都知道?”秦钦诧异地问,但又马上捂住嘴巴。看了看望过来的好奇的眼睛,他凑到阿雅耳边,小声地说,“阿雪突然看了我一眼,我一时走神,就唱错了”。 “这出息。”阿雅不得不佩服他,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在他看来,音乐固然重要,爱情更是难得。他不怕丢脸,插科打诨,哪怕撒泼,无所不用其极。一个爱情的疯子,谁又能笑话他呢。 秦钦也不生气,反而摊开两手,无所谓地说,“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怂”。看不出,他大丈夫能屈能伸,心胸开阔,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我算是看出来了,”好人秦钦轻声地提醒,“阿萧那小子,应该是看上你了,你小心点。”这真是好朋友啊,背后插刀呢。不过,阿雅也不在乎,因为本就不用他提醒。 “我有男朋友了。”阿雅回答。大家公认的,她与阿元是一对。 “呵呵。”秦钦一副不信的样子,“他可不是会谦让的人。即便你结婚了,以他的手段,也有可能抢过来。”在他眼里,叶紫萧竟是这样的人,叶紫萧知道吗?“尤其是你这种有缝的蛋。”他又补充了一句。 第七十五章 入室被锁 阿雅被后面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但突然意识到,他这是变着花样骂叶紫萧是苍蝇呢。背后说人坏话,真的好吗?秦钦,真是一个耿直的男孩。 “我和阿元的感情没有问题。”阿雅特意强调了这一点。秦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认为我俩感情有问题,会让叶紫萧钻空子。但他不懂事情真相,阿雅也不好解释,只能这般强调。 “都分房睡了,还没问题?”秦钦瞪着眼睛,像看西洋景。可他的话,也让有心人听了去。 只听见卓伊惊讶地道:“你和你男朋友竟然是分房睡的?”当看到大家都齐刷刷地看过来,她又立刻捂住嘴巴,好像不是故意的。谁都知道,她就是故意的。别人的隐私被她这么一说,却成为公开的谈资。 阿雅十分窘迫,她很后悔,刚刚竟然和秦钦聊天。秦钦说话一向口无遮拦,不分场合。这下好了,所有人都来看她的笑话。 “多管闲事。”阿雅是对着秦钦说的。若不是最后所有歌手还得一起上台,她真想现在就走掉。这些赤裸裸打量的眼神,好像要把她的衣服扒光,偷窥内里。 见阿雅生气了,秦钦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想拉着阿雅,说点什么,但被阿雅狠狠甩开。他不知所措,像个犯错的孩子,只顾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正在这时,工作人员进来通知,所有新锐歌手上台,阿雅也不想搭理他,径自离开了。 直到从台上回来,帮唱明星皆已离开,唯有秦钦还在等着阿雅。“丁宁,你原谅我,好不好?”他也不顾别人的眼光,拉着她,非要她点头。 “你再迟点,你要找的人就要走了。”阿雅其实已经原谅他了,毕竟他是无心的,甚至是为了她着想,才满含担忧。若说可恶的那个人,是卓伊。她以为自己的演技不错,完全出于无心,不过就是故意让阿雅出丑。 女人心,海底针。也不知女人为何总爱为难女人。嫉妒心,真的可以毁掉一个人的心智,拉低她的人品。 在这场比赛中,拼的是实力,搞这些小动作有什么意思?当然,这也是战术,就是从心理防线下手,影响你的情绪,自然就能影响你的表演。 偏偏阿雅就是一个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人,一点小事,都有可能让她分神。刚刚在台上,她一直沉默不语,连主持人突然问她话,她也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若不是主持人经验老道,以一个玩笑带过,她极有可能出丑。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走。”秦钦继续耍赖。他习惯了以这样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不论对谁,他都这般处理。当然,屡试不爽。 “好了,原谅你了。”阿雅再也绷不住,笑着对他说,“你可以走了。” 果然,秦钦如要到了糖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还真走了?”阿雅环顾一周,发现所有人都已离开。她收拾东西后,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叶紫萧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他应该也没有以前那么爱了吧?至少,过去的他,对她关怀备至,无论忙到多晚,都不会先行离开。 突然想起阿元还在外面等她。她提着包,开门出去,可是门竟然锁了。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从门外反锁了。是谁?秦钦是最后一个走的,以他的人品和心性,不会做这种事。 难道是卓伊?她最爱做这种耍弄心机的事。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里讨厌她的人,或许不止卓伊一人。或许是嫉妒她才华的,或许是爱慕叶紫萧的,也有可能是秦钦的爱慕者。 “怎么办,丁宁?”阿雅吓得不知所措。她不知如何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挫败,只感到无边的恐惧和仇恨。她恨那个阴险小人,甚至把叶紫萧也恨了一遍。 “你的手机呢?”我提醒她。这个时候,只能打电话求助。 阿雅赶紧翻自己的包,摸出手机,却发现没多少电了。应该还能打个电话。可是,拨通了阿元的电话,却无人接听。那拨叶紫萧的电话吧,可是才响了两声,就关机了。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好像老天都在和她作对。 “找一下,看房间有没有备用钥匙。”我再次提议。这个会议室并不大,所有东西一目了然。阿雅环视一圈,没有找到,又开了几个抽屉,竟然都没有。 没多久,电灯关了,我们陷入了黑暗当中。“啊,不要!”阿雅抱着头,闭上眼睛,蜷缩在地上。这是工作人员下班了,把总闸关了。这段时间,这里已经包场,也就是说,只要没有大型活动,这里几天都不会有人来。若没有人发现她,她极有可能饿死在这里。 “没事,阿元一定会来找我们。”我坚定地说,也是在安抚我自己。他在外面看到所有人均已离场,只有阿雅没有出去,一定会进来找的。 我始终相信,阿元不会抛弃我们。哪怕全世界都抛下了我,唯有阿元,还会守护在我身边,我就是这么自信。 但是阿雅一直在隐隐地哭泣。“阿宁,你说,为什么人心那么险恶?大家各过各的,相安无事,不是挺好的吗?我后悔了,不该来参加这个比赛,更不该想成为一线女星,将展妍比下去。”阿雅絮絮叨叨,均是后悔、无奈、不解。她从来就看不透这个世界,过去如此,现在亦然。 每次遇到事情,阿雅便想逃避,打退堂鼓。“我们是打不倒的。别人加诸你的痛苦,只会让你变得更强大。”我试图鼓起她的勇气,可她听不进去,只是自怨自艾,怪自己太贪心,否定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灯亮了。“一定是阿元来找我们了。”我兴奋地说。至少有人来了,阿雅心里也燃起了希望。她拍着门,大声地叫:“快来人,我在这里!”只是叫了一会儿,外面始终没有动静。 “省点儿力气,留心听。”我让阿雅竖起耳朵,贴在门缝处,万一有人走近,再用力拍门。阿雅照做,细细倾听。 第七十六章 追究责任 “这里检查过了吗?”似乎远处听到了人声。“开门!”阿雅又大声拍门。果然,外面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在这里!”我就知道,阿元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门开了,阿雅以迅雷之势冲进了阿元的怀抱,哭得稀里哗啦。“好了,没事了。”阿元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她真的太害怕了,当阿元想推开她时,她还用力抱得紧紧的。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把人锁在里面也不知道!”叶紫萧怒吼道。阿雅听到叶紫萧的声音,才知他也在。她赶紧松开阿元,望向叶紫萧。只见他铁青着脸,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门已经锁了,我以为没人在。”体育馆的经理战战兢兢地回答。他又连忙向阿雅鞠躬道歉,“丁小姐,对不起,让你受惊了。”他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这次失误,不知等待他的是什么命运。 阿雅咬着唇,没有说话,她刚才以为自己要活活饿死在这里,再一次经历死亡的恐惧,她不会轻易原谅,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但工作人员也难辞其咎。 “查监控,是谁把门锁了。”叶紫萧继续发怒。他此刻,就像一头发怒的老虎,恨不得把所有蝼蚁一一捏死。 “是是,就去查。”经理拔腿就跑,但被叶紫萧叫了回来,“把所有房间的钥匙扯了,我们征用期间不得上锁。”他这是以防再有类似事件发生。但经此一事,谁敢大意,自然不会再有这种失误。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经理自是满口答应。 经理叫来几个工作人员,忙碌起来。阿雅走到叶紫萧面前,不痛不痒地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知道我被锁了?”她还介意着呢。如果是旁人,她倒无所谓,但他不一样,不能说走就走。 “我有事要处理,不得不离开。哪知道你这么蠢,被人锁在房间里。”不知他生的哪门子气,说话狠毒,丝毫不顾及阿雅受伤的心。果然,阿雅打转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阿元实在看不下去了,解释:“我进来找你,手机落在车上,所以没有听到你的电话。这里的工作人员说散场了,不让我进来,我就回去拿手机给叶总打电话。他也因为找不到你而准备找我。听我说明情况后,他便赶了过来。他也很担心你。” 看来,她那响了两声的电话,他还是听到了,只是手机没电了,无法与她联系。听到她失联的消息,他应该也是着急的。 “你干吗要来找我?让我再次死了岂不是更好?”阿雅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反而不依不饶起来。难道被叶紫萧骂她太蠢就失控了?可她的话,又何尝不是剜叶紫萧的心?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死去? “你又发什么神经,老是说死说活的?”叶紫萧也生气起来。她就不能开朗一点,大度一点?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着? “哎哎,好了,少说两句。”阿元拉着阿雅,扶着她的肩膀,准备带她回家,“这里交给叶总处理,我们先回去。” 原本还想吵架的阿雅,只好偃旗息鼓,打算离开,但叶紫萧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活着令你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的话令阿雅心里一阵发寒。他的意思是她的出现令他为难了,困窘了,还是痛苦了?他觉得她不应该回来,打乱他的生活?阿雅甩开他的手,盯着他,“是,我后悔了”。 她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也有些糊涂了。她明明是为了回来与他团聚的,可又不想破坏我与阿元的婚姻,就这样与叶紫萧若即若离,想在一起又克制。 现实还是和以前一样残酷,人心险恶,处处陷阱。他们明明还相爱,却又发现一切都变了,人变了,感情也变了。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事。 阿雅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叶紫萧愤怒不已。不知打翻了什么,只听得一阵闷响。阿雅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我也不好劝说,他俩闹别扭,是放下,还是继续纠缠,都得他们自己做主。而我,只想等有机会,能与阿元聚首。如今的我,想与他拥抱都不可能。即便让阿雅与他拥抱,感受到温暖的,也不是我。 “阿雅,我要怎样才能自己控制身体?比如我想与阿元拥抱,直接和他说话。”我不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我能听到别人说话,看到人家,却抓不住任何东西。这让我十分苦恼。 “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丹田,然后凝成一股气,往上提升,然后再试图动自己的胳膊和腿。”阿雅做出指示,我照办。我似乎感受到一股力量,它支撑着我转动胳膊和腿。 “太好了,我可以控制了。”正当我得意之际,那股力量突然消失,我又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幽灵。可这次,无论我怎么操作,都无法控制身体。 “为什么会这样?”我苦恼至极。明明可以了,却又不行了,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简直糟糕透顶。 “别急,可能你的元气恢复得还不够。”阿雅安慰我。她抬起手腕上的佛珠,念叨了一句,“没想到,这串佛珠的功效这么神奇”。她的意思是,我能拥有这股神力,得益于这串佛珠? 既然如此,我能恢复也就指日可待了。这让我隐隐地期待起来。下次,我一定要对阿元来一次恶作剧。呵呵,我已经想好了剧情,就看他能不能通过我的考验。 因为太高兴,我竟然忘记问阿雅,她是否真的后悔重活一次了。也不知道叶紫萧怎样了,虽然他有时挺讨厌的,但有时又很可怜。唉,矛盾的综合体啊! 第二天,阿雅就得到了答案。锁门的人,正是卓伊。她趁秦钦离开后,见到还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阿雅,突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就是将她反锁。那一刻,她绝对是魔鬼附身,忘记了监控无处不在,还做这自毁前程的举动。 第七十七章 以她之名 告知她消息的,并不是叶紫萧,而是体育场经理。他再一次致歉,“真对不住,给您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我们已经报案,送她去警局”。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阿雅真的被锁在里面,几天后,大家看到的是一具发臭的尸体,那就是大事。而如今的结果,已是最好的结果,不过一桩小事。 即便卓伊被送去警局,也不过关二十四小时,交点罚金,就会放出来,毕竟没有发生大事。但阿雅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尽管绝望的那一刻,她有种恨天恨地的仇恨心理。以叶紫萧的性格,卓伊应该不会再出现在第三期。猝然失去这次机会,对她而言,已是不小的惩罚。 此事应该不会闹大,毕竟是一桩丑闻,哪怕可以带来话题。传出歌手之间不和,与现场营造的其乐融融氛围大相径庭,会引起观众被欺骗或做戏的反感。 只是这边刚停歇两日,另一件大事却不期然地来临。 清晨,阿雅起床,伸了个大懒腰。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便照了进来。今天有点热,阿雅正想着穿什么衣服,却突然听到手机响。 阿雅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点开一看,竟是展妍的短信:十点在旧时光咖啡馆,我有事面谈。 阿雅停下手头所有的动作,只盯着屏幕看,将这条短信读了又读。展妍并不知道如今的丁宁就是阿雅,她要约谈,是不是想正面宣战呢?在歌坛,阿雅还没有足够的名气和资源与展妍抗衡,自然对她构不成威胁。而之所以她迫不及待,该是因为叶紫萧吧。 又是一个为了男人奋不顾身的女人,即便自己事业成功,家境优越,不缺男人。阿雅苦笑一声,还是决定前去赴约。 原本阿雅挑了一条明黄色的连衣裙,穿起来美丽大方,婉约妩媚,自是漂亮的。但我阻止了她。这是与情敌见面,不是与情郎,得穿出气势。所以最后我挑了一件套装,涂上浓烈的口红,一股凌厉之气也就显露出来。战斗吧! 不过阿雅还是有些怯场。“不要怕,我会帮你。”我安慰她。上次出手教训展妍,我们不是赢了吗?她没那么可怕。 十点如约而至。阿雅开车去了旧时光咖啡馆。这里古色古香,仿真砖,镬耳墙,岭南特色。一走进,似乎真的回到了旧日时光。看了看周围,都是一些老年人,闲散、淡定,幽幽地喝着咖啡。 阿雅并没有看到展妍的身影,再往里,还是不见。但阿雅却定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顺着她的视线,角落的一张桌旁坐着一个贵妇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不知是保镖还是助理模样的人。 阿雅原本想掉头退出,但正对着这边的贵妇人已经看到了她。“丁小姐。”她喊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一股迫人的气势。阿雅心中一凛,回头,慢慢地走了过去。“盛夫人。”阿雅恭敬地回答,但我听出她的紧张,连她的手臂和双腿都在颤抖。 这个盛夫人,应该就是叶紫萧的继母旷玲玲吧。果然是一个在商场杀伐决断的人,一身的嗜杀气息,完全没有一个长辈所拥有的慈祥或亲切的感觉。 “坐吧。”旷玲玲一直没有起身,只是以对待下属或陌生人的冷漠态度。阿雅听从地坐下,一句话不敢说,只是等待对方的指令。 旷玲玲也不啰唆,开门见山地说:“听说,阿萧跟你走得很近,捧得很高,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有攀上枝头做凤凰的想法。” 利用展妍的邀约,就是来提醒她这件事的。真是和过去一样,老套路。阿雅抬起头,诚恳地说:“盛夫人请放心,我并没有非分之想。” “没有就好。”旷玲玲喝了一口咖啡,继续开口,“倒是比林雅洁那贱人好说话多了。”这句话却刺激到了阿雅,她猛地站起,“盛夫人,林雅洁是我很敬重的一个歌手,而且她已经死了,还请你积点口德。” 旷玲玲也没想到阿雅反应这么大,也站了起来,“还以为你是一只小猫,原来是藏起爪子的老虎”。她上下打量,又幽幽地说,“原来和那狐狸精长得有几分相似,不会是她的妹妹什么的吧”。她又脑洞大开,“或者是照着她的样子整容,好勾搭上阿萧”。 “您这是小三上位的想法。”阿雅咬咬牙,直往她的心窝戳去。这话让旷玲玲恼羞成怒,一扬手,给了阿雅又大又结实的一巴掌。阿雅只听得脑袋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 当年,盛玉雄与叶紫萧的母亲叶茗分手后,接受家里安排,与另一世家千金联姻,这旷玲玲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法子,把盛玉雄迷得七魂去了六魄,还搞出了一个孩子。对方千金听说后,果断退婚。所以,旷玲玲一直被人认为是小三上位,而她也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小三上位。 “阿雅。”我此刻恨不得冲出去,替她反扇这女人一巴掌。大家都是人,她旷玲玲可以骂阿雅贱人、狐狸精,她就不能说她小三上位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意念起了作用,我竟然发觉,我可以运转自如了,耳颊也热辣辣地疼。 我拿起桌上的咖啡,就向她脸上泼去。我没有考虑后果,心想,反正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不如痛痛快快地斗上一斗。 她是叶紫萧的长辈,却不是我的,我何必尊重?而且我又没打算嫁给叶紫萧,撕破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旷玲玲显然没有料到,我竟然敢如此待她,根本没有防备,那个走开几步的保镖或助理,也没来得及阻止。此刻的旷玲玲狼狈至极,抽出纸巾往脸上身上擦。 “洪涛,给我教训教训这丫头。”她命令身边的人。可是他没有动,“夫人”。他示意她看看周边,这是在公共场合,喝咖啡的人,也都聚拢来看热闹。若他动手,我估计伤筋动骨,几个月也下不了床。 “动手!”气得失去理智的旷玲玲,才不管是不是公众场合。多年的养尊处优,已经让她习惯了发号施令,以及接受众人的谄媚。而我竟胆敢冒犯她,她如何能忍? 我心里念叨,“完了完了”,拔腿想跑,却被洪涛拉了回来。我一个不注意,就往地上摔去。“住手!”我还没倒地,已经被拉进一个硬硬的怀抱。 第七十八章 维护爱人 “阿萧,你要为了这个女人与我作对吗?”旷玲玲尖叫道。此时,她精致的妆容惨不忍睹,黑色的眼影漫延开来,这里一块,那里一抹,连眼角的鱼尾纹也藏不住。 “您要是不来找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叶紫萧说。他冷静地看着继母,一点惶恐都没有。 旷玲玲狠狠拍了下桌子,怒斥道,“你是怪我咯?你如今翅膀硬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她又嘲笑道,“亏我这几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对待,原来不过是一个白眼狼!”每一句,都是指责他的不孝。 “你是真正把我当儿子看待吗?关于阿雅,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最清楚。”叶紫萧与继母,这次算是彻底掰了。他如此说,是怀疑阿雅的车祸与她有关吗? 只是何必呢?既然她想拉拢叶紫萧,自然连她女朋友一起拉拢,怎会反而伤害她呢?难道她有了新的人选?听阿雅说过,展妍是旷玲玲的侄女,或许这样的联姻才是最稳固的方法。 如此一想也就合理了。她给阿雅的刹车动了手脚,造成车祸,从而顺利达到自己的目的。真是歹毒啊,一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就这样命丧她之手。 但也不对啊,如果她是这么打算的,为何不立即要求他俩结婚,或采用其他手段,逼迫他就范?甚至叶紫萧都没有感觉出她有这种打算。直到盛玉雄命不久矣,她才提出这个建议。 或许是她伪装得太好,虽表面和善,不言不语,但实则步步为营。这么聪明的女人,总是有几把刷子的。 我的内心丰富,百转千回,将这个女人里里外外猜了又猜。只听见她惊慌地说:“我对她做什么了,你要这样冤枉我?”她这副样子,应该是做过什么吧。 叶紫萧原本想要说什么,可门口有记者涌了进来。“不要让他们拍到!”旷玲玲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孔,慌乱地想找个地方躲避,甚至不小心把桌上的咖啡都推倒在地。洪涛用身体挡在她身前,试图保护她。 “还有没有侧门?”叶紫萧拉住一个服务员的手臂,焦急地问。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桩丢脸的事,不可外扬,先避过再说。 服务员却羞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扫了一眼,吧台后面好像有一扇玻璃门,我对他指了指。他也看到了,拉着我,以及对洪涛他们说,“走这边”。 从这里出去,是另一条街区。但很快,叶紫萧就找到了自己的车,把旷玲玲推了进去。他原本想把我拉进去,但我拒绝了。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你家的事,你自己处理,我先走了”。 或许也觉得,我与旷玲玲坐同一辆车不合适,也就没有强迫。“那你自己注意。”他进了驾驶位,开着车疾驰而去。此时,记者也追了过来。我戴上墨镜,进了一间服装店,拿着一件衣服,躲进了试衣间。 没想到,这件衣服挺好看,我试穿了一下,还不错,尺码也合适,干脆买下来了。说真的,我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太难过,而是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 吹着口哨,找到自己的车,回家咯。不知道阿元看到我,会激动成什么样子,我满怀期待。不过阿雅依然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始终不发一言。 有钱人的世界,也是残酷的,为了财产,为了地位,不择手段,斗智斗勇,甚至手里沾满了鲜血。而阿雅却成为牺牲品。她确实值得同情。我甚至觉得她确实不该回来,选择重新开始,她或许过得更好。 以阿雅的性子,即便嫁入了盛家,估计也过不好吧。每天处于家婆迫人的气势下,即便谨小慎微,也可能遭到嫌弃,甚至语言虐待。长此以往,她也会崩溃。 算了,不想她的事,我专门想自己的事。这段时间,阿元始终寸步不离地照顾阿雅,连阿雅都不自觉地与他亲近起来,也不知道他动心了没有。 要是他喜欢上了阿雅,我又该如何自处呢?我摇了摇头,不会的,哪那么快就移情别恋,何况我们也算每天朝夕相对。 他一定还在等我回来呢,他也相信,等我元气恢复,便会变回原来那个活力无限的美少女。他这安静的性子,喜欢的就是我活泼的个性。 离家越近,我越兴奋,甚至手指开始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一到小区,停好车,便向我们住的6栋跑去。等了一会儿电梯,屏幕显示停在四楼,也不下来。我没了耐心,一口气走楼梯跑到了七楼。 我气喘吁吁,但还是等心跳慢慢跳回心脏,才摆起阿雅平时端庄的样子,开门进屋。阿元不在客厅。 “阿雅,是你回来了吗?”厨房传来阿元的声音。“嗯。”我扬高声调回答。 换好鞋子,忍着一蹦一跳的冲动,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厨房门口。“我煲了汤,很快就可以喝了。”他头也没抬,往紫砂锅里放配料。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紧他的腰,将头埋进他宽阔的后背,用力吸了几口。还是那股清新的味道,没有浓郁的香水味,也没有臭男人的汗味。这种感觉真好。 阿元的身体却紧绷了起来。“怎么了?被展妍欺负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我说了陪你一起去,你却说自己可以应付。” 他一把把我从后面拉到了前面。待看清我,又紧张地问:“你怎么换衣服了?被她泼咖啡了?” 我摇头,但他还是喋喋不休,“她就是那种张扬跋扈的大小姐,你怎么是她的对手?不对啊,阿宁在啊,阿宁不应该会让你吃亏的——” 我干脆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堵住了他的碎碎念。他也知道,我在外才不会让人欺负呢,即便欺负了,也会报复回去。 阿元瞬间愣住了,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自从阿雅占据我的身体,操控我的行动后,除了上次被锁,她主动抱过阿元一次,还从未主动亲吻过他。 第八十章 美好时光 我们就这样彼此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你怎么胖了?腰上都有赘肉了?”我捏了一把,手里的肉都快要溢出来了。 “你不是也胖了?”阿元也不示弱,摸了我一把。其实他不过是借机揩我油而已,我无论每天进食多少,除了增加一点基本的能量,对身体是没有任何助益的。 “流氓。”我瞪了他一眼,也不嫌害臊。可他丝毫不以为忤,再一次压住我。“我可以再流氓一次。”就在他的唇落入我锁骨处时,我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饿了。”我撒娇道。 “你先喝碗汤,我去做饭,马上就好。”阿元拾起衣服穿好,准备下床。我也捞起裙子套上。“我没力气了。”我再一次撒娇。 看着我一副虚弱的样子,阿元弯起了嘴角,他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小懒鬼。”他宠溺地说,然后将我公主抱了起来。将我放在餐桌前,他进厨房盛汤。 我们就这样一个喝汤,一个做饭,然后聊着天。我看着清亮的汤里,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就像看到了笑脸上的红晕,给人时光静好的感觉。这样的日子真好,我渴望,也留恋。 在家窝了几天,阿元提议去公园里走走,难得他主动提出,我也就爽快地答应。虽然窝在家里腻歪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挺好的。只不过,大中午的,这太阳毒得很呢。 “去公园会不会太热了?”我还是打起了小小的退堂鼓。以我的身体,或许也承受不住太阳的炙烤。 阿元想了想,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又建议道:“那去商场吧。商场有空调,没有太阳晒。”他这是干吗呢?为何非要拉着我出去?他平时可不喜欢出门的。 “嗯,那就去商场吧。”好久没有购物,甚是想念,拍戏的钱到账了,阿雅唱歌又帮我赚了一些,现在袋子里的钱,正蹦跳着想出去呢。 我们选了本市最大最奢侈的商场,均是国际大牌,以我的身份,穿这种衣服也不算奢侈。阿元也同意。我挽着阿元的胳膊,穿梭于各大专卖店,要是遇到喜欢的,毫不手软,刷卡买下。 阿元显得特别开心,也爽朗了不少。不过一路上,也有人对着我俩拍照。 我最近名气一路飙升,认识我的人也多了起来。不过好在他们没有恶意,只是遇见了,拍个照而已。想要人家尊重你,佩服你,不拿出才华,还真无法令人信服。阿雅,倒是为我快速地积攒了好名声。 我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阿元拉我来逛街,就是要出来显摆的。当初秦钦说他柳下惠,认为我们分房睡有问题,不少人觉得我俩不像情侣,连丁当都觉得我俩的感情出现了问题,甚至网友都在纷纷猜测,我与阿元感情出现裂缝,是因为我与叶紫萧有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今日亮相,我们亲密相偎,也算打破那些传言,我俩感情一点问题都没有。阿元这点小心思,竟然还想瞒我。 “要不我们公开来个热吻?”当我发现阿元痴痴地看着我时,我挑逗的心思便起来了。他不是要公告天下吗?那就索性闹得更大点。 阿元听了我的话,不禁恼羞成怒,捏得我两颊的肉都快肿起来了。“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他虽有些羞赧,却又不自觉地笑起来,“越来越不知羞了。” “那你喜不喜欢?”对于越来越放得开的我,他好像也没有排斥。 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喜欢”,说完,还亲了亲我的脸颊。这个性质不是一样吗?不过,反而是我不好意思了。我刚刚不过开个玩笑而已,我还做不到这么张扬和放肆,免得引来骂声一片。 看着我窘迫的样子,他反而心情很好地说,“我们去这家店看看”,二话不说,走了进去。这是一家时尚女装店,衣服设计大胆而张扬,用色也复杂,很受女星的青睐。 走到店中,竟与叶紫萧不期而遇。他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估计是在等什么人。能让他相陪的,至少是比较亲密的人吧。 “叶总,真是巧啊,没想到,你竟然有兴致来看女装。”我笑着说,心里却是鄙夷。而他听到我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可能觉得我话里讽刺意味甚浓,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我陪别人来的。”他解释道。 正巧,他陪同的人从试衣间走了出来,正是展妍。看到她打扮妖艳的样子,我感觉怒火中烧。我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即便知道了展妍对他的心思,他依然与她关系亲密,还一起逛街。看来,他对阿雅也不过如此。 “丁宁?”她精致的脸有些扭曲,“你竟然也来买衣服?”她的意思是我不配穿这里的衣服,还是买不起啊?总之,她不怀好意。 我也不客气。要掰是吧,我也不是吃素的。“以展大小姐这样的身份,应该等人送上门才对,怎么自己亲自来试?只有我们这种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才需要多走两步,来商场买。” “你懂什么?逛街讲求的是趣味。而且我是与紫萧哥哥一起来的,即便什么都不买,也很开心。”展妍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真是欠揍。 “你们这哥哥妹妹的,倒真是恩爱,什么时候结婚,记得给我发张请帖,我给你们送祝福。”我讽刺道。我会给你们送祝福才怪,要送也是送诅咒。 “丁宁,你胡说什么?我和展妍不过是表兄妹的关系。”叶紫萧倒是直言不讳,一语道破。可展妍却尴尬了,外面还有人拍照呢,连导购偶尔也举起了手机。 外界根本不知他俩有这层关系,媒体一直捕风捉影,早就传言他们正在热恋,好事将近,事实却是,他们不过是表兄妹的关系。这真是跌破了好多人的眼镜。 “紫萧哥哥。”展妍眼泪汪汪地望着叶紫萧,受伤的表情很明显。明面上是表兄妹,其实毫无血缘关系,家里长辈也是支持他俩在一起的。他这么说,其实就是撇清与她的关系。 第八十一章 厕所密谈 “叶总,你这样说,可伤了人家的心呢!”我万分同情地说,但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今天也逛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叶紫萧没有搭理我,而是对展妍说。他的丑事被我抓了个正着,有些没脸呢,自然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 “我先去把衣服换了。”展妍原本愉悦的心情,如今也耷拉下来。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跟我撕逼,只是委屈吧啦的。 叶紫萧却阻止了她,“你穿得挺好看的,买了吧”。二话不说,拿出一张钻石信用卡,交给了导购。 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也拉着阿元离开了。不过,阿元似乎对我的态度有些不满,他说:“你对他是不是有误会?怎么这么大的敌意?” 是吗?好像是的。可能我是站在阿雅的角度,受她情绪的影响吧。叶紫萧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好似也并不太了解,很多都是从阿雅口中得知。 “你觉得他城府深不深?”我问阿元。以他男人看男人的视角,叶紫萧是一个怎样的人? 阿元思考了一会儿,很客观地说:“以他如今的地位,城府自然是有的,但他的人品,我觉得还不错。”我瞪着阿元,不明白他什么时候被叶紫萧收买了。 “不用这么看着我。”阿元斥责,不过他突然变了脸色,“你不会是吃展妍的醋吧?”他上下打量,又捏了捏我的脸,“你现在是阿雅,还是阿宁?” “欠收拾啊!”我抬起腿,就向他的命根子踢去。你分不清是吧?我现在就让你分清!不过他早有防备,一把抓住我的腿,让我差点摔倒,又揽住我的腰,贴上他的胸膛。 我诧异地看着他,只见他脸上均是得意的坏笑。“不准觊觎别人。我还不够你看的,嗯?”他抵着我的额头,亲昵地说。我看,不是我吃醋了,而是他拈酸了。 不用这样吧?“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去一趟厕所,你坐这里等我一下。”我突然肚子疼,不知是否生理期到了。幸好早有防备,带了卫生棉。 我收拾好,从厕所走出来,却一眼见到眼前的男人。这里是女厕所,他竟然胆大得跑到这里来,不怕上明天的头条吗?我本想装作没看见,从他眼前经过,但他手一伸,就把我拦住了。 “叶总,麻烦你注意形象,否则我叫了啊!”我也不想真叫,若引来人围观,我与他会一同上头条。也是奇怪,今天逛商场的人虽然不多,却没有一个女人上厕所。这里只有我俩。 “阿雅,你又怎么了?对我冷言冷语的。”叶紫萧反而委屈上了。是谁让阿雅被打的?又是谁光明正大地与绯闻女友逛街的?这一桩桩、一件件,还用我说吗?阿雅心里难过,每天沉默不语,好似回到了当初沉睡的状态。他倒还来质问我。 “你速度真快啊,就把展小姐送回去了?”我笑着问。看样子,是让她自己回去,或托人送回去了。也就是说,他是专门来厕所堵我的。 我说完这话,叶紫萧反而展露出笑容,“你是吃醋吗?”看他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心里呸了一声,谁吃你的醋,我是为阿雅不值。 “我原本是与展妍的哥哥展骏晞约好谈点事情,结果他临时有事,还把展妍交给我,我只好陪她随便逛逛。刚刚他过来,把展妍接走了。”他看着我,解释道。 我才不稀罕他的解释,而且我觉得他这是找借口,是被我撞到特意编造的谎言。我傻才会相信他的话。 “你不是要与展什么晞的谈事情,怎么跑女厕所来了?”我戳了戳他的心,再次揶揄他。 他直接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你的事情比较重要,我可以和他下次再聊”。 看他这轻浮的样子,我嫌弃地把手扯了回来。不要拉拉扯扯的,我跟他不熟。“下次约的也是展妍,而不是展骏晞吧。”我才不信他的鬼话。 “你不信?”他颇有些无奈,“我说了,我与展妍是表兄妹关系,而有些事情,让我也没办法与她撕破脸皮。”见我无动于衷,他又表忠心,“如果你还不信,我可以让各大媒体刊登消息,澄清我与她真正的关系。” 这真诚的模样,让我又有些不确定起来。他会不会只是说说?如果他真这么做了,估计在盛家会比较难做吧。不对啊,他那天不是与继母正面冲突了吗?最后怎样了? “那天回去,你后妈没为难你吧?”我好奇地问。不过处于这样的家庭,也真是疲累,我又有些同情他。但相比阿雅的委屈,他过得纸醉金迷,大权在握的,还是舒服很多吧。 叶紫萧以为我是关心她,脸上又喜悦了不少。“放心,她不能对我怎样的。”不知是真的不能,还是受了委屈,而不肯告诉我。 但以他的聪明,应该不会吃亏的。何况他这几年,将盛天娱乐经营得有声有色,也不是没有手段的。 “那天她打你,你还疼不疼?”他想抚摸上我的脸,被我悄悄躲过了。都几天了,早就不疼了。况且我也不亏,泼她的那杯咖啡,估计会给她留下不小的阴影。 “不疼了。”我摇了摇头。想到此地不宜久留,我有些着急地说,“今天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抱歉。你还是走吧,待在女厕所会让别人笑话的。” “阿雅,”叶紫萧却没有动,他抓住我的手,强调,“我与展妍真的只是表兄妹的关系,你相信我好吗?” “这不重要。”我无所谓地说。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只要看到他俩在一起,阿雅就不舒服。阿雅不舒服,我也就不舒服。 “不,这很重要。阿雅,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叶紫萧不管不顾,使劲抱住我,“你就当作可怜可怜我,不要误会我,不要离开我。” 这是干吗呢?哎呀,我心软了。阿雅听了这话,早已哭成泪人。“好好,不误会你,不离开你。”我像哄孩子一样,“你先放开我好吗?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第八十二章 糗事一桩 叶紫萧果真放开了我。但我急于离开,他却仍然没有放我走的意思。 “我知道她当年找过你,是不是还说了难听的话?”叶紫萧疼惜地问。他明明知道,干吗还问?不过他是从哪里得知的?阿雅怕他难做,害他担心,一直自己揣着。 “说了又怎样?不说又怎样?叶总,你打算怎么替我报仇呢?”我挑衅地说。他能彻底撕破脸皮,为了一个故去的人,而把现今拥有的一切都毁掉吗? “不要逼他。”始终没有言语的阿雅,这个时候提醒我。她总是那么心软,但有时又硬起心肠。唉,女人就是那么善变。 “阿雅,你为什么要叶总叶总地叫我,显得那么生分。”叶紫萧的耐性也磨得差不多了,有些烦躁地说。 “呵呵,我怎么都是下属,可不敢逾越了规矩。”我讽刺道,“叶总若是相信,怎么会搞这些事情出来?”他故意与阿雅合唱,赚取关注度,不就是为了引出旷玲玲吗?爱人都可以作为棋子,还有什么不可以利用? “你说什么呢,我做什么了?”叶紫萧不明所以,竟是一副无辜样。难道我猜错了?他不就是想亲眼看看,所谓对他还不错的继母真正的嘴脸吗?让他抓了把柄,好争夺最后的权力吗? “你做了什么,自己还不清楚?”他以为死不承认,这件事就能就此揭过吗?因为他的高调,我还不是被展妍的粉丝围攻?我明明靠的是实力,偏偏甩不掉他印在我身上的标签。 “叶总,有人投诉了。”一个穿西装、戴墨镜的高大男人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叶紫萧报告。 我恍然明白,难怪没一个人进来上厕所,原来他派人守在门口,真是煞费苦心啊!就算要谈事,不能选个环境清幽、格调高雅的地方吗?把我堵在女厕所,瞎聊这么半天,真是讨厌得可以。 叶紫萧皱了皱眉,但也不敢太嚣张,与群众为敌。“下次再约你。”他快速果断地离开。我心里嘀咕,“麻烦你下次找个好点的地方”。这都什么事啊! 等门口嘈杂声渐渐消散,我才走出厕所。阿元已焦急地等在门口。一见到我,他立刻紧张地问:“你怎么样?怎么进去这么久?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回去再说。”小心隔墙有耳,我还是回家再与他谈论此事吧。 阿元却自己说了起来:“我本来想进去找你,但叶紫萧的人竟然拦在门口。他上个厕所,需要这么大阵仗吗?有的只好去其他地方上,但有个女人把保安都叫来了。你说,如果有人曝光他非法占用厕所,不知他男神的称号还在不在。” “哈哈,”我笑得直不起腰,“不过,他那么精明,应该不会让自己陷入负面新闻中。”这些年,虽然他事事高调,总处于风口浪尖,但从来没有沾一身泥,这一点,我倒也佩服他。 “这次他父亲病重,盛天集团应该是他在打理,他倒有闲心陪展妍逛街,看来他还是游刃有余的。”阿元也感叹了一句。作为男人,他应该也是佩服叶紫萧的吧,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继母难道肯放下手里的权力?”我问。当一个人尝到权力的甜头,怕是不愿轻易放手的。 “我想,盛玉雄这几年为他铺了不少路吧。”阿元猜测。一个是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一个是曾经喜欢的女人,他应该会选择前者吧。而一个女人,再舍不得放弃,若没有人支援,怕也掀不起多大的浪。 “把展妍嫁给叶紫萧,是稳固她地位的最好方法。”我猜,她没有想到盛玉雄正值盛年,竟会遭此疾病,否则不会采用这么循序渐进的法子。而这段时间,她定会有所行动。 阿元露出饥诮的笑容,“只怕叶紫萧不是这么容易摆布的人”。他事事有主张,任何人都不能奈他何,包括他的婚姻。 我心里叹息一声,若阿雅还活着,又能坚强地挺过所有磨难,最后他俩才会是笑傲江湖的人。可惜啊! 不过我还是有些不爽,即便他不是有意的,但终究是利用了我的。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所有攻击冲我而来,真是冤枉!算了,反正我也不知还有多少阳寿,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管他呢。 回去之后,我把厕所被堵之事告诉了阿元,阿元也感慨:“估计只有阿雅的事,会让他失去理智。”除了展妍,他也算洁身自好,不曾与女星产生绯闻。不过,也正是展妍,成了阿雅心里的一根刺。 “是啊,或许阿雅会成为他的软肋。”我也不得不承认。而一个人一旦有了软肋,便极有可能因分身乏术而遭遇攻击。无坚不摧的人,也会瞬间倒地。 阿元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严肃而略显担忧地跟我说,“这段时间,你得小心点”。无论如何,旷玲玲已把我当作眼中钉,何况她财大气粗,有的是人帮她办事,我还真有点胳膊扭不过大腿。 “嗯,我会注意的。”我心里还是打鼓的。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虽然我现在还算安稳无忧,但也算是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那么多人看我不顺眼,随便使个坏招,我都可能无力招架。 最重要的是阿雅,她那么玻璃心,又没有心眼,怕是难以应付。 “马上就是第三期录制了,你一个人在里面,我又顾及不到。记住,任何人都不可信。”阿元叮嘱。 有这么严重?卓伊已被淘汰,不可能再使坏。至于其他人,平日好似很好相处,说话也有教养。毕竟是有音乐修养的人,不可能做有损道德的事。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单凭一张皮囊、一句话,确实无法看清别人的内里。 “我的临时经纪人莫梨,是叶紫萧安排的,应该是可信的。”我肯定地说。不论如何,他不可能害我,他安排的人,也是经过挑选的。 但阿元并不完全放心,“即便如此,你也得小心行事,尤其是入口的东西”。天哪,我还要不要活?得准备比赛,还得随时提防人害我,岂不是得紧张死? 第八十三章 沮丧至极 准备比赛?对了,我不会唱歌啊。“阿雅,你还可以控制我的身体吧?”我试探地问。她要是罢工,我的脸可就丢大了,至少别人会怀疑我假唱,或作弊,总之,惨不忍睹。 红起来,可谓费尽千辛万苦,要一无所有,则是一朝一夕的事。 “应该没有问题。”阿雅回答。 “那你试试?”我得求证一下,最好转换一下,免得到时出乱子。 阿雅也没有迟疑,轻轻松松地就控制了我的身体,而我飘飘摇摇,成了幽灵。“鉴于这具身体是我的,我想换回来。”我不过试一下,并不是要把身体还给她。 “你来吧。”阿雅倒也不强迫。她这个人真是心善。她要是自私一点,我早就贞洁不保;她要是坏一点,我的形象也不至于越来越好,粉丝越来越多。 我按照阿雅之前说的,把丹田之气提起,用意念控制自己的手脚。可是我试了好几次,最后都无法拿回自己的身体。“阿雅,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控制。”我着急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恢复的自由之身啊!我好不容易与阿元重逢啊! “你闭上眼睛,摒除一切杂念。再试一次!”阿雅做出指示。我按照指示又试了一次,依然不行。而我越着急,越无法成功,最后只好放弃。 这是得而复失的绝望!若是知道如此结果,我至少得比赛当日,才让阿雅控制我的身体。 “阿宁,阿宁。”阿元喊了几声,阿雅才豁然醒悟,如今这具躯体的主人是她,“今日为时已晚,为夫伺候夫人沐浴更衣,可好?”阿元这是要发情,对象却不是我,真是上天捉弄我们。 “阿元,我是阿雅。”阿雅慌乱地后退,躲到沙发后面。只是沙发并不能阻挡眼前人。阿元以为我在故意逗他,玩弄情趣呢。他一把扑过来,亲住阿雅的嘴唇。“不准调皮。”他又开始亲吻耳垂。 阿雅奋力挣扎,使出了十分力气。“我真的是阿雅。阿宁让我控制一下身体试试,结果她不知道怎么控制回来。”阿雅心里也是绝望的,她若失了身,意味着对叶紫萧的背叛。 不过阿元相信了她的话,松开了手。我再怎么玩情趣,也不会使十分力,更不会有如此绝望的表情。只是他非常失落,失落至极。心中的希望之火,也如同被水淋灭,只余焦炭。他此刻的脸,真的如焦炭一般黑。 “对不起,阿宁也不是故意的。”阿雅说完,赶紧跑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再反锁,好像很怕阿元突然反悔,不管不顾。只怕今晚,阿元注定要无眠了。 “为什么会失灵呢?”我沮丧地说。上次是迫于无奈,紧急情况下的举动。我也不记得当初做了什么,反正莫名其妙就能控制了。 对,愤怒!我要装作十分愤怒的样子,我开始幻想,幻想阿元背叛了我,我气鼓鼓地,想毁天灭地,于是我又把阿雅教我的方法试了一遍,结果还是不行。 “阿宁,很多时候,我都是佩服你的,你那么勇敢,又很乐观,永远都这么有劲头。”阿雅竟然羡慕我?我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一个loser,一无是处,空有一股不服输的劲。若没有叶紫萧的力捧,我现在应该还在广告公司做模特,起早贪黑,永无出头之日。 不像阿雅,拥有满腹才华,还有一股忧郁的气质。曾几何时,我羡慕极了那种忧郁气质,冷艳高贵,目空一切。可我无论怎么装,都不像。 看来,别人永远是自己高不可攀的仰望,而自己,也有可能成为别人高不可攀的仰望。我们俩,也真是彼此彼此啊。 “你看现在的我,就是一个笑话,还羡慕我什么呀。”当务之急,是控制自己的身体,与阿元浓情蜜意。我懒得羡慕阿雅,也不想被她羡慕。但上天偏爱与我作对。也不知何年何月,我才能重新拥有自己。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再冲出来。”阿雅宽慰我。其实,她一点都不希望碰到这样的事吧。我又何尝爱这样?有时候人家欺负到头上了,总不能不反抗吧。 “阿雅,你应该要有信心。”我反过来又安慰她,“今天叶紫萧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是爱你的。你也要强大起来,不能被别人欺负了去。”只有自己强大了,爱你的人才能放心。 阿雅摇了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怕是做不到了”。她的心似乎被什么束缚住了,不敢去尝试。 曾听闻一个故事。大象小的时候被铁链拴住了腿,它曾努力过,挣扎过,却怎么也无法挣脱。等它长大了,强大了,但它依然以为自己挣不脱锁链,放弃了尝试。阿雅或许正是这样的心理。 我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无用,因为是她自己不愿去尝试的,她本能地选择了逃避。或许她需要一个契机,至于她能不能抓住,也得另当别论。 今晚,我罕见地失眠了,即便阿雅已经睡去,我依然睁着双眼,无法入睡。哪怕我试图再次控制,也无济于事。不过,我发现了自己的另一面。 我走出了这具躯体。我轻飘飘的,想打开房门,但无能为力。我不能挪动这里的任何物件,发出的声音也无人听到。唯一的好处便是能横冲直撞,却伤不到自己。 我尝试穿越墙壁。果然,闭上眼撞到墙壁的瞬间,我便位移了。眼前豁然开朗,我来到了客厅。太好了,我赶紧跑进了阿元的房间。他还没睡。他在写东西。 我凑近一瞧,是一首诗,其中一句写着:身处水中,你看不到我眼眶有泪。阿元的矫情,我是早就见识过的,但此刻,我说不出嘲笑的话,因为我眼里含泪,他也看不见。 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相爱,却阴阳相隔。所有的爱情,都是以死亡为终点的。 “阿宁。”阿元念了一句,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难道他看得见我?我欣喜若狂,想一把抱住他,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他毫无意识,我也没有感觉。 第八十四章 思念之痛 他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继续写作。可是纸张上啪嗒啪嗒,一阵轻响,很快濡湿了墨迹,漫延开来。阿元,他竟然哭了。他在我不知的深夜,一个人默默哭泣。 思念是一剂毒药,会痛得人整个身体抽搐痉挛。他的默默哭泣,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压抑痛哭。他紧咬自己的拳头,不想吵醒隔壁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房间的。我只知道,无论我在客厅哭得多大声,都没人听到我的鬼哭狼嚎。 第二天醒来,阿元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我有一刻的恍惚,好像昨晚不过做了一个梦,梦见阿元哭了。他现在精神抖擞的样子,好像昨晚并未失眠,反而睡得很好。 “马上就可以吃了。”阿元抬头,对着阿雅微微一笑,我却看到了他眼里的阴翳和落寞。他应该觉得很辛苦吧。思念很苦,无尽的等待也苦,没有未来的爱情更苦。 准备妥当,阿雅低头细嚼慢咽起来。阿元却一直盯着她,眼睛一瞬不瞬,定格了一般。阿雅也感觉到了他灼热的目光,不自在地问:“干吗这样看着我?” “没事。”阿元移开目光,也吃起早餐来。现在是阿雅,不是他的阿宁,他得学会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吃完早餐,阿元便开车送阿雅去体育场录制《新锐歌手》。这次录制很顺利,阿雅毫无意外重新回到第一的宝座。不过孙佳没发挥好,几乎垫底,不知会否被淘汰。 秦钦又来找阿雅,不过我们都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眼睛都在纪雪身上。但偏偏要打个幌子,明面上是来指点阿雅的,只是顺便看看纪雪。 阿雅也不戳破他。原本后台是不准外人进入的,但秦钦作为一线歌星,连保安都认得他,怎么也得卖个面子,所以他是畅行无阻,横冲直撞。 赛后,阿雅看见秦钦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晃悠悠地荡到了纪雪的房间外。他溜了进去,但没多久,就见他灰头土脸地被赶了出来。他做了什么? “丁宁,你帮我去劝劝?”秦钦把希望传给了阿雅,直接将阿雅推了进去。“哎,你,我……”这到底是搞什么嘛? 房间里乱得很,化妆品竟然倒了一地,纪雪坐在凳子上,哭得稀里哗啦。“你还进来干什么?”继续以为身后的人是秦钦,也就无所顾忌地骂了出来,“你个负心汉,干脆让我死了,你也就放弃了。” 这是怎么回事?在纪雪眼里,秦钦是一个负心汉?他是不是曾经做了什么,伤了纪雪的心?这又是一个复杂的故事。“对不起,纪老师,是我。”阿雅硬着头皮回答。我们并不想听到更多关于他俩的隐私。 “你?”纪雪听到阿雅的声音,立刻诧异地转过头,“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严厉,有隐私被侵犯的愤怒。但她的脸,因为哭泣,妆都花了,假睫毛都歪了。 她能如此不顾形象,对秦钦,应该也是真爱吧。只是他们之间,或许存有误会。而这个误会经过多年,依然横亘在他俩之间,所以纠缠了那么久,两人都不得解脱。 “是秦钦让我进来的。”阿雅抱歉地说,“他说自己惹您生气了,让我过来陪陪你。”阿雅自然没有背叛他,话往好里说,劲往一处使。不等她回答,阿雅已走到近前,“我帮你卸妆吧。” “不用了。”纪雪眼里还有泪,歪过脸去。但阿雅依然耐心地涂上卸妆水,帮她卸妆。同样身为女人,对爱而不得的人,她总是带着几分亲近和同情。 阿雅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卸妆。而纪雪也闭上眼睛,随她折腾。空气很安静,但有化妆品的清香,一缕缕地传入鼻息。 待差不多时,纪雪眼角有一行泪,顺着脸颊,缓缓地流下。阿雅也愣怔了。她心里的苦和伤,估计秦钦是不懂的吧。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觉得秦钦是真心爱你的。”阿雅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但立刻被纪雪训斥,“你懂什么?”阿雅也不再开口。自己的感情,别人不懂;别人的感情,她也不一定懂。 “你走吧。”待阿雅弄完,纪雪开口,“叫他也走,不要再浪费时间。” 阿雅离开之前,回头看了纪雪一眼。她的皮肤白皙而细腻,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泛着光。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她已三十多,若不是全身上下透出的悲伤,她应该会是一个明媚的少女。 秦钦还在门口站着,没有离开。看到阿雅出来,他立刻紧张地问:“怎么样?她有没有说什么?” 阿雅看了他一眼,怎么也看不出他负心的模样。“她叫你以后不要再来找她。”阿雅诚实地告知。 “为什么?”秦钦万分绝望地后退,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到底为什么?明明有时我感觉我们靠得那么近,她又猝不及防地推开我。” “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我有话想问你。”阿雅想将他扶起,但他不为所动,“或许我可以帮你找到答案。”阿雅鼓起勇气,把这个闲事揽了下来。 听了这话,秦钦立刻眼睛放光。“真的?”他快速地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拉着阿雅就跑,“快走!”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答案。 这情绪转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恍惚觉得,他刚刚没有那么绝望。 他们找了一个肯德基,把等候的阿元也拉了去。这么晚了,茶楼、咖啡馆皆已歇业,只有肯德基二十小时营业,给了他们畅谈的空间。 阿元去点餐。秦钦拉着阿雅,已开始自己的疑问:“丁宁,她是不是还说了什么?”他自然知道,如果只是年龄问题,她不至于拒绝了他那么久。 “我无意听到她骂你负心汉!”阿雅有些尴尬地说。她如此说,定是曾几何时他做了什么事,被她撞见了。“你是不是跟其他女人在一起,被她看到了?”阿雅试探地问。 “放屁!”秦钦暴跳如雷,“我这辈子就爱她一个,哪里有其他女人。”他可是一见纪雪误终身,从懵懂的年纪,到如今成为一个有担当有事业的大男人。从头至尾,他都不曾看过其他女人一眼。 第八十五章 寻找答案 “没有?”阿雅再次求证似的问。如果没有,那何来负心一说?莫不是纪雪看错了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应该不至于看错吧?这其中,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或是有什么人从中作梗。 而对于阿雅的不相信,秦钦再一次气得语无伦次,“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难道不相信我?我看起来像花心的人吗?”他看了自己一眼,又撩了撩自己的衣服,“你说,她会不会是觉得我的打扮太儿戏了,所以拒绝我?你觉得我打扮得成熟稳重一些会不会更好?” 他这思维的跳跃,也真是让人无语,一下子就转移了注意力。“肯定不是因为这个。”阿雅十分肯定地说。即便有,那也是非常次要的。 “你觉得我这样穿没问题?”秦钦再一次不确定地问。他现在似乎变得特别没有自信,应该是说,在纪雪面前,他对自己的一切都不自信,包括自己的样貌、穿着、音乐。 此时,阿元已拿着饮料和吃食走了过来。秦钦见阿雅还在为难地思考,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阿元。 “挺有个性的。”阿元回答。他没有说谎,确实特立独行,个性洋溢。只是放眼过去,没有几个人如他这般打扮。但作为有个性的音乐人,这样夸张的装束,挺符合他身份的。 “挺特别的。”阿雅也回应。其实她根本不想回答。他俩的问题,与这些细枝末节、无关痛痒的东西毫无关系,他的思维,就不能正常点吗? “你的家人是否反对过你俩在一起?”阿雅再次询问。很多爱情,都是父母棒打鸳鸯,最后无疾而终的。当初,阿雅与叶紫萧,除了疾病,也有旷玲玲从中作梗。 “我爸妈很开明的,他们说,只要我喜欢就好。”提到父母,秦钦脸上都是笑。看来,那是一对对他很好的父母,将他保护得很好,否则不至于一根筋,脑中没有坏心思,纯粹得令人嫉妒。 从秦钦这里来看,他身家清白,心思单纯,一股脑儿,死心塌地地爱着纪雪。但从纪雪伤心的程度,以及对他若即若离,想爱又不敢爱的模样,也不似作假。 “那你身边有没有特别喜欢你的人?”阿雅寻找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爱着秦钦,秦钦却不爱她,以至她有了算计的心思。这种女人,就像蛰伏的蛇,不经意间咬你一口,你还没弄明白,它已经溜走了。 “爱我的人多了去了,尤其是我的那些粉丝,每次看到我都会尖叫。”谈起粉丝,他的笑脸又张开了几度。看来,他非常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但阿雅却扶了扶额头,感到无能为力,头疼不已。他从来不会关注身边的人和事,更看不到谁隐藏的坏心思,只是一心追求自己喜欢的音乐和喜欢的人。 这样的人,说来也幸福,活得没那么累;但也苦恼,因为遇到事,他只是一头扎进去,不会变通,不懂思考。 “这段时间,你留心一下身边的女人,包括助理,看能不能看出一点蛛丝马迹。”阿雅交代后,便打算与阿元一起离开。至少,目前她也是没有办法的。她不能直接去问纪雪。而秦钦直接去问,估计她也不会说。 见阿雅起身离开,秦钦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不是说可以帮我找到答案吗?”他还知道找答案啊,那还抓不着重点,东拉西扯的。阿雅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更加没往脑子里去。 “你先按照我说的做吧。”阿雅叹息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阿元临走之际,也给了一句忠言,“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人不接纳自己,首先得自我反思。而从纪雪的反应来看,问题肯定出自秦钦这边。 阿元和阿雅离开的时候,秦钦还坐在座位上发呆。阿雅摇了摇头。别人的感情,还是得别人自己解决,作为旁观者,瞎着急也无济于事。 如此一折腾,又是凌晨一两点才到家。阿雅感到十分疲累,没有洗漱,倒头便睡。我虽瞌睡连连,但强打精神,等到她进入梦乡,我便离开躯体,走了出去。 怪不得我要等她睡着,实在她清醒时,我无力走出。好像身体被束缚住了,只能在自己的躯体里窝着。 我在阿元的床边坐了一会儿,等他洗漱好,倒头睡去后,我便窝进了他的身体里。原来这个可行,也不枉费我脑洞大开,总结出这个规律。我的鼻息间,可以闻到阿元清新的味道,这让我非常安心。如此,一觉睡到自然醒。 好在阿元还没有起来,我重新回到阿雅的身体里。可能昨晚太累,两人都是睡到日晒三竿。我反而因为换具身体,早早醒来。不过,我心里如蜜甜,竟好像是偷情的喜悦。天哪,我还打算以后继续这种模式。 不过,没有醒来的人,却被一声又一声铃声吵醒。“谁啊?”阿雅见半天了阿元都没有起来,只好自己迷迷糊糊地去开门。可是开门的瞬间,就愣住了。 “丁当,你怎么过来了?”阿雅显然没有想到丁当会来。不过她上了半个月的班,总要休息一下的,而且来看看姐姐,也在情理之中。 “我这个周末双休,因为老板正在躲避家人逼婚,以工作忙为名,住在了公司,顺便放了我们的假。”丁当开心地提着一些水果走了进来,“姐夫怎么不在?” 阿雅指了指他的房间,“还在睡觉呢,昨晚我们回来得太迟了”。她说完,也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 “姐,那你也去睡吧,不用管我。”丁当看着阿雅眼底的黑眼圈,不好意思地说。是自己的到来,打扰了姐姐的睡眠。 “不了,我也睡得差不多了。”哪有主人睡觉,丢下客人的道理,阿雅立刻拒绝,“我先去洗漱,你且坐一会儿吧。”说着,就进了卫生间。 也难怪丁当怀疑,她是把丁当当客人,而不是妹妹,她自然会感觉到疏远。不过怀疑归怀疑,丁当并未太在意,而是拿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玩了起来。 第八十六章 生病发烧 阿雅准备妥当,换好衣服,去厨房找吃的。“丁当,你吃早餐了吗?”她边准备边问。她拿出几种蔬菜,准备切成细条。 “吃过了。”丁当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阿雅把切成细条的蔬菜倒进一个沙拉碗里,又拌上沙拉,这样,一碗蔬菜沙拉就做好了。以前,她经常给自己和叶紫萧做这样的早餐,方便又有营养。 “姐姐,还有没有,我也想吃。”丁当看着阿雅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蔬菜沙拉,似乎很不错的样子,便勾起了食欲。虽然早餐吃过了,但尝尝也不错。 听丁当这么说,阿雅迅速放下手里的筷子。“我再给你做一点,很简单的。”阿雅拿出蔬菜,照着刚才的做法,又做了一份。在夏日的早晨,吃点凉凉的蔬菜沙拉,真清爽。 吃完早餐,阿元还没有起床,我让阿雅进去瞧瞧。昨晚不觉得他有异常,今早怎么赖床不起了? “这不好吧?”阿雅迟疑了一下,毕竟男女有别,他们只能算普通的朋友。 “万一他生病了呢?”我提出这一可能性。不过我想也不大可能,他一向身体好,一年到头也少有头疼脑热的。不过,谁又能保证呢? 阿雅想了想,也开始担忧起来,最后走到门边敲了敲。“阿元!阿元!”喊了两声,又竖着耳朵听,好似没有动静。睡得这么死?最后,阿雅还是推开了门,幸好没有反锁。 “阿元!”阿雅轻轻唤了一声。“嗯。”阿元迷糊地回应了一下。“快中午了,要不要起床?”阿雅再次询问。但阿元并没有回应,稍微动了动,依然埋头沉睡。 “阿元!”阿雅推了推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把被子掀开一角,只见他整张脸都是红通通的。“阿元!你发烧了!”她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得像开水。 “阿雅,客厅的电视柜里有退烧药!”我提醒阿雅。家里有感冒药、胃药、退烧药等常用药,以备不时之需。否则,以我们之力,是无法把阿元送去医院的。 阿雅匆匆地拿药倒水。丁当见了也进来帮忙。“姐夫!你有没有好点?”刚喂完药,丁当就焦急地问。真傻,见效哪那么快! 不一会儿,丁当端来一盆冷水,将毛巾浸湿,敷在阿元的额头上,不过很快,冷毛巾便多了几分热度。“阿雅,我们房间的梳妆台上有酒精。”我再次建议。酒精易挥发,降温效果极好。 在两人的努力下,慢慢地,阿元也恢复了几分意识。他看着眼前焦急的两人,笑着说,“我没事,别着急”。 他又看了阿雅一眼,说,“阿宁,我昨晚梦见你了,但你好冷,我就紧紧抱住你,今早上你就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他这是对我说的吗?他知道昨晚我附了他的身?还是他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这句话,我忍不住想哭。 想到前晚他压抑的哭声,我终于失控,再也抑制不住。我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是面对阿元,我情不自禁。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我们明明彼此相爱,却让我们阴阳相隔。不公平!我再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这个世界上坏人那么多,怨偶那么多,可他们皆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对我们却如此残忍? “阿宁。”阿雅也不知道如何劝慰我,竟也簌簌地落泪。阿元举起手,艰难地为阿雅擦泪。 “阿宁很难过。”阿雅说。我知道,阿雅是为我说的。但阿元显然听懂了,“乖,不哭”。他挤出笑容,眼里也泛出热泪。 “姐姐,姐夫不过发个烧,你至于哭成这样吗?”丁当完全不懂我们打什么哑迷。又不是要死了,干吗哭成这样?她若知道我已经死去,也会哭成泪人的。 “对,没必要。”阿雅擦干眼泪,又对阿元说,“你吃了药,先休息一会儿。”扶着他躺下,掖好被窝,阿雅走了出去。 “我在这里看着姐夫吧。”丁当自告奋勇,“万一他要喝水,或不舒服,我可以及时知道。” 她是真心关心姐夫,阿雅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按照角色,陪在这里的,应该是她。 “嗯,等下我再过来换你。”阿雅没有迟疑,离开了阿元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里,并把门锁上。 我正迟疑,她把自己锁起来想干吗,结果她率先向我发难:“阿宁,你是不是离开你的身体了?”这个她怎么知道?但我还是承认了。 “而且你附了阿元的身?”阿雅继续发问。她连这个也知道了?难道阿元的异常是我造成的?我心里开始有些慌乱。我再一次点头承认。 “这样多久了?”阿雅依然发问,却不给我一个答案。 “一次。”我声若蚊蝇。我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害怕承认又不得不承认。 阿雅对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知不知道,我们只能附着于死人身上?要是附着在活人身上,会造成什么后果?”她一声声质问,令我哑口无言。关于这些知识,我真的一无所知。 也就是说,阿雅能附于我之身,在于我是一个死人。 “所幸只有一次,只不过对他的精气有所损耗,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可若次数多了,他会死的。”阿雅的话,令我怔在当地,不能动弹,若不是阿元发烧,若不是阿雅知晓,阿元极有可能会死于我之手。 如果阿元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即便我想弥补,上天也不给我机会,因为我连控制自己的身体都无能为力。此刻,我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以及对阿元的愧疚。 “阿雅,那现在该怎么办?”我带着哭腔问。目前,我只能指望阿雅给我一点指示,好让从目前的困境中走出。 阿雅闭上眼睛,“你再试一次,控制自己的身体,好好照顾他”。她的深明大义,令我满怀感激。我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控制自己的身体,我要真真切切地回到阿元身边。 或许是我的执念,有了一丝回报,睁眼的时候,我发觉我已经成了我。“阿雅,太好了,谢谢你。”我衷心地感激。 第八十七章 诉诸衷肠 顾不得许多,我已经冲出房间,来到阿元身旁。“丁当,我来守着,你出去休息吧。” 原本坐在床边椅子上发呆的丁当,听了我这话,迟疑一下,还是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我没有关注她的表情如何,只是双眼盯着阿元有些通红的脸。即便睡着,他的眉毛也没有舒展。 “阿元,我回来了。”我轻轻地呢喃。我拿起他的手,放在我的唇边,又轻轻地摸了摸他好看的浓眉,舒展那一脸的愁绪。 阿元郁集于心的难过,从不对人言,一人强担着。即便我知道他的心结,却也无能为力。毕竟我比他,又能好过多少呢。 “阿宁,阿宁……”昏睡中,阿元依然念叨着我的名字,一声声敲击着我的心。“我在这里。”我哭着回答。即便我出声安抚,他依然躁动不安。 我轻手轻脚爬上床,挨着他躺下,把自己的脸埋入他的胸膛。或许是感受到我的靠近,他一把搂住我的腰,在我鬓角蹭了蹭,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昏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睁眼的时候,阿元已经定睛看着我,一瞬不瞬。他已经恢复正常体温,脸色如常。“阿宁?”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无心逗他,点头应承。 “太好了。”阿元大胆地将我搂紧,还给了我一个湿热的吻,长久而饱含深情,却没有欲念。 一吻结束,我才告诉他,是因为我的无知才造成他发烧,差点丢了性命。但他毫无怒气,依然温柔地说:“没关系,即便丢了这条命,我也不会怪你。” 这个世界上,因为各种原因劳燕分飞的不少,却如阿元这般死生不弃的,还真不多。我不知要如何做才能对得起阿元的这份深情。 “你这样,让我好舍不得离开。”我真的舍不得。难怪阿雅拼尽全力也要回来,正是那份剪不断的情,让她割舍不下。 阿元将我搂得更紧了,“那就不要离开”。能在一起的一天,就好好珍惜,离了这一世,也不知下一世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既然你好了,我们起床吧。”说真的,丁当还在这里呢,总不好把她撂在一边,自己在床上腻歪吧。 “不要。”阿元在我怀里蹭了蹭,像个叛逆的孩子,“我还想多抱你睡一会儿。”软玉温香在怀,是任何沿途风景都替代不了的一大享乐吧。 我们就在床上亲吻,谈心,不做其他的,也不说别人的事,单纯而平淡,宁静而温馨。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不得已,我们才留恋不舍地起床。不过,走到客厅,并不见丁当。客房也没有。难道她已经走了?我拿起手机一看,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姐,老板叫我有事,先走了。 她这个老板真有趣,自己主动加班,放员工休假,这才离开半天,又把人家叫回去。丁当对这份工作满意又认真,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要她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既然这么晚了,我们出去吃吧。”阿元从身后搂住我,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他真的很容易满足。 我自然应允。能有机会再与阿元坐在一起吃饭,对我而言,也是有这次没下次,因此我愈加珍惜。 我俩手拉着手,下了楼。随意聊着走着,却不自觉来到了上次喝早茶的酒楼。那老头竟然知道我当初的特殊情况,可见他是个神通广大的,至少对鬼魂之事是有几分研究的。 我想向他打听些什么,但又有几分怯步,我知道,他对我虽不是不怀好意,但也不是同一阵营。他的观点或许是人鬼殊途,不建议我继续流连人间,缠着阿元。 阿元见我停下,在酒楼外发呆,推了推我,“我们去另一家”。他应该也想起了上次之事。那件事一直横亘在我们之间,即便他不说,我也没多问,但隔阂总是有的。 “就去这一家吧。”我率先走了进去。 关于我自己,其实我想了解得更多。我也想过寻求惠心住持帮忙,但自己诸事繁杂,又多由阿雅控制,也就迟迟没有行动。如果这里有我新的答案,何乐而不为呢? 阿元却一把将我拖了出来,“我不喜欢吃这里的饭菜”。他固执的态度令我讶异,从不在吃饭这个问题上与我争执的他,却反对我的决定。 “为什么?是不是怕碰到那个大伯?”我问。他的过分小心,反而勾起我的好奇心。 “他就喜欢胡说八道,我不希望他在你面前乱说。”阿元严肃而认真地说。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神伤,这里有他不愿触及的东西。 “好吧。”我退让。或许那个老头也不知道什么,不过神神叨叨,捕风捉影而已。 其实,我心里一个最大的疑问,不过自己还能以这样的状态存活多久。阿雅游荡了三年,又在我躯体里寄居了不到一年,而我这样也不到一年,到底何时才是尽头,会不会猝不及防我们就得消失? 我们刚走出酒楼没多久,阿元却被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叫住。他立定了一会儿,还是转过头,礼貌地问候,“伯伯,你好”。我微笑地点了点头。 老伯面向我时,眼神里有明显的不可思议。 “阮元啊,怎么刚进去就出来了,可是服务员招待不周?”老伯边说边将阿元往里拉,“我正有事找你,走,进去坐坐。” “伯伯,我们还有事,不打算吃了。”阿元想往回走,但不由分说,老伯已将我们拉进了一个包厢。 “什么事能比吃饭重要?”老伯把阿元推坐在凳子上,热情的程度让人都不忍心拒绝。 阿元无法,最后只能老实地坐下。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随着他们的步伐,走了进来。 “伯伯,我真的——”阿元还想说什么,老伯却已转移话题,“你爸爸近期没有回来?”他熟络地问。 “没有。”阿元只好以晚辈的姿态,老实地回答人家的问题。但他的精神,其实一直紧绷的。 第八十八章 忐忑不安 他们又闲扯了一堆,菜也点了,老伯却并未提起任何关于我的话题。或许家公不在,他也不好明说。 不过,酒足饭饱后,老伯还是拉着阿元,“借一步说话”,便进了他自家的办公室。我也没有执意要追。既然他避着我说话,便是不好对我直言。 我闲着无聊,一口一口地把饭菜扒拉干净。虽然吃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件多幸福的事,却可以饱腹,也可以逃避现实。 没多久,阿元走了进来,老伯已经消失。 “他说什么了?其实你不必瞒着我,毕竟我已经知道自己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我开门见山地问阿元。 就像一个病人,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病情。若知道自己时限已到,除了害怕,也会好好珍惜余生,最怕一无所知,猝不及防。 “唉,”阿元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对于你身体里藏有两个灵魂颇感惊讶。他问我要不要驱赶,我说不必,他也就不再强求。” “真的?”我疑惑地问,“他应该力劝你驱赶吧?或许他会说,这有违天道。抑或说,你不能和一个鬼魂在一起。” 我知道人类对这种事,是觉得不可思议的,也是要求罢黜的,而且很多人也会害怕。 阿元已经算是心性坚韧,不仅接受了我的存在,还处处维护。他没有表现出一般人的懦弱和恐惧,也没有联合外人对我驱赶,或伤害。 “都被你猜对了。”阿元捏了捏我的脸蛋,“但我要坚持,他也没有办法。”阿元的脸上是诚恳的表情。 不知他会不会标榜斩妖除魔,替天行道,对我发动进攻,毕竟他研究这一行,便是研究如何对付像我这类鬼魂。 不过看阿元,他倒是十分镇定,好像一点都不用担心。我稍稍心安,与他一起离开了酒楼。 “你不用担心,无论结果如何,在这期间,我一定会照顾你,保护你。”散步回家,阿元再次对我保证。我相信他说的话,他早已用行动证明。 不过,我还是压不住心里的好奇。记得上次老伯送了家公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我一直想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我寻思着,等阿元睡着,我便偷偷地去家公的房间查探。又猜想了各种可能,或许是一张字条,提醒家公的;或许是驱鬼神器,让他们捉了我。结果我还活得好好的,所以老伯再次见到我十分惊讶。 因为想七想八,所以老是走神。“阿宁,阿宁。”阿元摇了摇我,“想什么呢?” 想到我或许依然为今日之事担忧,他又宽慰我,“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没事,你刚刚说什么。”我回过神,再次迷茫地问。刚刚好像有人打电话过来。我一时走神,没有注意听。 阿元抱着我,让我坐到他大腿上,又搂住我,在我肩头轻轻拍了拍,“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我们就努力地去解决问题,规避风险。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不让别人伤害你”。 “嗯。”我点头。“刚刚是不是谁打电话来了?”我再次问。 “盛天打来的,说是《来生之约》确定开播档期了,要我们下个月一号参加发布会。”阿元叙述道,“你发什么呆呢,我接电话你一句都没听见?”他又探了探我的额头。 我轻轻躲开,哪里就到了发烧的地步,我好着呢。“没什么,我就是有些不安。”我实话实说。 这种不安也不知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但我又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有你保护我,我不怕”。 “傻瓜,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定呢。”阿元将我搂得更紧了,“珍惜当下,有你就好。” 是啊,有你就好,管它以后呢。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很安心。 在家的日子,除了与阿元腻歪,阿雅也会教我弹琴。因为有点微弱得可怜的基础,也算是个半吊子,至少可以弹几首简单的儿歌了。 当然,我志向远大,不服输,强迫自己努力练习,就算今后不能成为阿雅那般才华横溢的女子,至少也不能丢脸,得有点才艺傍身。 如今,我与阿雅已能自由切换,有时为了准备今后的比赛,阿雅会琢磨自己的曲子,而我想得了空闲,与阿元你侬我侬,便由我主导。 比赛的前一天,阿雅练习完,休息的空当,我便自主控制,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不过,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家里的平静。 我打开门,让他进来,不过他蔫蔫的,一点不似平常嘻嘻哈哈的样子。 “大才子,你这是酝酿什么悲伤的歌吗?”我调侃道。他太不正常了。当然,他一直都不正常。 “没看到我这么难过,你还挖苦我。”秦钦干脆抱着我,大哭起来。我还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就像一个无所顾忌的孩子。 “哎,哎。”我拍了拍他的背,还真有点无力招架。不过,下一秒,他已经被阿元一甩,甩到了沙发上。“一边哭去。”阿元把手搭在我肩头,看着一脸愤怒的秦钦。 阿元把自己的温柔都给了我,在别人面前,他可没有那么好说话,况且其他男人想占他老婆的便宜,门都没有。 “你们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秦钦如炸了毛的公鸡。 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也就是说,他刚刚也没有那么伤心。当然,男人的眼泪一向贵重,不像女人,一旦开了闸,便止也止不住。 “我们又不是圣人,你的感情问题,我们也无能为力。”阿元摊开两手,耸了耸肩。别人的感情,旁人是没有发言权的,即便劝慰几句,也解决不了问题。 阿雅已让他留心身边的女人,看他这模样,应该是毫无进展了。只是,我们没有经历过他的过去,确实无能为力。 “你说过要帮我的。”秦钦拉住我,求助地说。他还真把我当救世主了。我要是什么事都能搞定,还会弄成现在这样吗?连叶紫萧这个多年的朋友都没辙,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唉,”我叹了口气,“那你跟我仔细说说你们的故事吧,从相遇开始。”或许,从他的叙述中,我可以捕捉到蛛丝马迹。 第八十九章 甜蜜过往 “我们是校友,她比我高七届。她那时已经有不少名气,也是学校的骄傲。而我还是刚入学的毛头小子,只有一腔热血。她作为学姐,给我们做了演讲,还现场唱了一首她即兴编的曲子。” 说起这个,秦钦的脸色露出一丝青涩的微笑,好似又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 “她那时可谓魅力四射,我感觉自己对她一见钟情。我不顾一切跑到后台,对她表白,她却只是把我当作粉丝。”秦钦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那时的我,真的好傻。” “但也是从那时开始,她就住进了我的心里。她的每一场演唱会,我都会去,无论世界各地。”爱情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失去理智。 “终于,我有了与她同台的机会。她也终于把目光在我身上停留。” 付出总是会有回报的,秦钦便是最好的例子。爱情能让人颓废,但也能给予人无穷的力量。 “我们慢慢熟悉,直至成为恋人。”原来,他们真的在一起过。“但某一日,她莫名其妙地失踪,电话不接,住处也换了,连活动也不参加。我找遍了她能去的任何地方,却依然没有找到。” 突然失踪,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这期间,她有没有什么异常?”我问。一个人决意离开,不再联系,定是遇到了无法逆转的阻碍,或是伤透了心。 秦钦挠了挠头,“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前一天我们还在一起了”。以他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还真的可能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前一天她有什么表现?比如情绪低落,或吵架。”我再问。这天她的所作所为至关重要,可能已经有了征兆。 “没有啊。”秦钦脱口而出。但他闭上眼睛,又陷入了沉思。我静静地等着,没有说话。只见他的脸上,却洋溢出幸福的微笑。 “那天,她特别漂亮,特别温柔,我们订了一间可以抬头望见星空的酒店,那晚,她就像天使一样,不与我斗嘴,也没有生气,简直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女为悦己者容,她选择在离开之前,给这个男人最美好的回忆,应是真的爱他的。她的离开,怕是有万不得已的理由。 “她有没有生病之类的?”我询问了一种可能性。据我所看的电视剧,善良的女主离开,可能是得了绝症,不想拖累男主,或是被男主的母亲威胁,深感自己配不上他,不得不离开。 既然秦钦否定了后者,那极有可能,他是得了某种疾病。 “没有啊。”秦钦依然否定。他又努力地回忆,却越回忆越迷茫。我也是提供这么一个方向,至于事实如何,我真的无从知晓。 “我会去查的,谢谢。”他突然跳了起来,毫无预兆的,就如一阵风般跑了。 我却怔怔地坐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抿茶。为什么一份两情相悦的爱情,就那么难呢?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我觉得是世间最痛苦的事,再大的事业,也弥补不了这一缺憾。 “他的事,我们也是有心无力。”阿元拍了拍我的肩,叹了口气。是啊,很多事情,我们都是有心无力,比如疾病,比如死亡。 我上网搜索关于纪雪的消息,她的活动一直比较频繁,不仅自己开演唱会,也是各大晚会的宠儿,可谓大红大紫。由于她是华侨,在国外,也是有不少名气的。 但是四年前,她突然不再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网友对她的去向,也是众说纷纭,有说她得罪了什么人,被封杀,甚至有谣言,传她车祸身亡。 尽管谣言四起,她却从没有站出来发声,微博也不曾更新。即便有人联系她的经纪人,要么是无可奉告,要么是他们已经解除关系。但也仅一年多,她又出现了。 但她不再如以往那么高调,现身的活动也不多,好在她才华横溢,出了新专辑,发布了不少单曲,只是名气大不如从前。 有记者问,她这一年多到底去了哪里,她只是淡淡地说,就是觉得很累,休息了一阵子,但她从没有放弃音乐,所以能有这么多歌曲面世。 于是又有了新的流言,说纪雪有了私生子,这一年,她是去生孩子了。因为不方便公布其父亲的身份,所以隐瞒了所有人。 这些东西,秦钦应该都是知道的吧。他在这几年迅速蹿起,成了国内炙手可热的明星,名气已经远远超过纪雪。纪雪重新出现后,他们应该又联系上了,只是若即若离,始终无法有更进一步的进展。 《新锐歌手》第四期录制开始了,奇怪的是,作为评委的纪雪却没有出现。替代她的也是一个颇有威望的资深音乐人。只是她比较犀利,一来就把孙佳说哭了。 事后,孙佳一直都在流泪。她很后悔,自己在场上出现了失误,还不知这一期是否会被淘汰。阿雅回到会议厅后,尽管自己发挥得也不是特别理想,但也在尽力安慰她。 “你那么优秀,不管有没有淘汰,都会发光的。”在阿雅看来,只要是优秀的人,上天便不会埋没他。何况,孙佳这几期的表现还不错,处于中上水平,评委应该还不会把她淘汰。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依然不温不火,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平台,要是第四期就被淘汰,我真无法见人了。”孙佳依然哭哭啼啼,可阿雅却觉得,她有些操之过急了,也太计较得失了。 当然,阿雅也知道,她已经非常努力了。她没有谈过恋爱,一门心思扎在音乐上,而且还要负担一家人的开销。 据说,她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当初均在读大学,如今不知是否已经工作。她非常拼命,除了工作,她还会去西餐厅弹琴。但当初的她还算乐观,在人前,她没有表现出自己的脆弱。 “做音乐最忌心浮气躁。虽然我也做得不够好,但还是觉得你要冷静,要淡定。何况,结果还没有出来,你就瞎担心,岂不是太早了些?”阿雅依然耐心地劝解。 第九十章 友谊破裂 “你当然不用担心了,有那么强硬的后台,可我一无所有。”孙佳气鼓鼓地说。 阿雅却一下子愣住了,果然,孙佳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这么看她的。哪怕她表现了实力,征服了众人,可依然甩不开叶紫萧贴在她身上的标签。 阿雅也有些气愤,狠狠甩开了她的手。阿雅原本觉得孙佳可敬可佩,又有才华,人也不错,把她当作真心朋友看待,没想到她却是这样想的。 感觉到阿雅的不满,孙佳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含着泪,一个劲儿地道歉,可是阿雅却存了疙瘩,再也不似之前那么亲密。 “你好好整理一下,补个妆,等下还要上台呢。”阿雅有些冷淡地说,然后与她拉开了距离,顾自拿起手机,随意地翻了翻。 她心里也想不开。人与人之间,怕是难以真正做到坦诚相待,毫不嫉妒。嫉妒又能改变什么呢?做好自己不就好了吗?可人家心里并不这么想。孙佳如此,林无双也是这样。 直到散场,走出体育场,阿雅依然有些闷闷不乐。我劝慰了她几句,她也蔫蔫的。如此,我便替换了她,开启欢乐模式。 “阿元,我要吃烧烤。”在这样的夜晚,来一杯冰镇啤酒,再大口吃着烧烤,是人生中最惬意的事。 “你不怕发胖吗?”阿元提醒我。以前要是哪种食物卡路里比较高,我都要犹豫再三,如今竟破罐子破摔,只想大快朵颐地胡吃海喝一番。 其实,我的身体已经死去,胖不胖应该也没多大影响。“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做了一个举杯相碰的动作,“管他那么多干吗。” “既然如此,那为夫就陪你大吃一场。”阿元扬起欢快的笑容,向越城有名的夜市疾驰而去。 此时,越城的夜生活才真正开始。作为平民,我们习惯了大排档,露天广场,在有些燥热的夜晚,一杯冰啤下肚,瞬间暑热顿消。加上热辣辣的烧烤,可谓经历一曲冰与火之歌。真是痛快淋漓! 我们进了一家规模较大的店,劲爆的歌曲,敲击着人的心房,点燃人们的热情。这里一桌,那里一群,三五好友,聚在一起,热闹非凡。 我们大手一挥,点了不少烧烤,又要了一桶啤酒,打算喝个痛快。 店主人有点创意,还准备了露天KTV,酒足饭饱之际,可以满足人们发泄的欲望,一首歌吼完,又有几分饥饿,于是继续吃喝模式。 由于人多,烧烤较慢,但啤酒立马上桌。我与阿元干杯庆祝,倒也喝得不亦乐乎。 “丁宁?”一声呼喊,把我吓了一跳。这里会有什么人认识我?我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男人笑盈盈地向我走了过来。好吧,在这里竟然会遇到他。他这个贵公子,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只属于我们平民的欢乐场。 “李岩,你也来这种地方吃夜宵?”我一向口无遮拦。我也是那次公司五周年庆后,查过李岩,原来他是越城大财团光明实业公司的二公子。 “怎么?只允许你这个大明星来,却不准我来吗?”李岩揶揄了一句,便在我们的桌边坐下。 “服务员,加个杯子。”阿元倒是好客,立刻就同意他的加入。服务员也很积极,迅速就拿来了杯子。阿元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他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只不过他的加入,让我们这一桌的关注度多了不少,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我们只想低调地吃个烧烤而已。 “你一个人?”我好奇地问。一个人来这里,未免太无趣了,又不是情场失意,或人生太寂寞,来看看夜里狂欢的人群。 李岩指了指远处的一桌,“还有几个朋友”。影影绰绰间,好像还有两男两女,正在热闹地聊着。他们没有看向这边,我也看不清那边。 “那肯定不是你选的地方。”我下结论。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接地气的朋友。我一直以为,像他这种人,应该去的是高级会所,喝着进口的陈年红酒,聊天的是一群富家子弟。 “你说对了。”李岩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凑近我,神秘地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跟你很像,而且和你同姓。就是她推荐我们来这里吃夜宵的。” “那你这个朋友,还是很有眼光的。”我竖了个大拇指,“只不过被养叼了嘴的你,能否吃得惯。”他喝得下这么粗糙的酒水,以及堪称垃圾食品的烧烤吗? 不过好像他刚刚一饮而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啤酒都一样啊。”李岩又尝了一口,毫无违和感。正在这时,我们的烧烤上桌了,他又顺手拿了一串羊肉串,轻轻咬了一口,然后睁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于是,一口吃掉整根。 “真是太好吃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种东西这么好吃?”李岩连连称赞,又吃了我一串。免得被他吃光,我也赶紧拿起一串,攥在手里。 他不去自己的朋友堆里吃,跑过来跟我抢食,有什么意思啊?不过好在他的朋友打电话来催了。 “我马上过去。”他吃完最后一口,又喝杯啤酒,擦擦手,抹抹嘴,这才与我们告别。 “我等下带她过来,看你们是不是像。”李岩走之前欢快地说。 我看着他步履轻快地向他所指的那桌走去,高挑的身材,高贵的气质,倒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一个另类。 我收回目光,不禁感慨:“真是帅气啊。”不过,却被阿元狠狠地瞪了一眼。“都嫁作人妇了,还花痴啊!”阿元拧了一把我的脸颊。 “轻点。”我压抑着声音叫道。都说嫁作人妇了,哪里就花痴了?不过感叹一句而已。 我也回瞪他一眼。他真是任何情况下,都不掩饰他那颗嫉妒的心。我又没将他俩对比,况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哪有可比性?当然,李岩是在天上的那个,遥不可及,只能远观。 第九十一章 夜市偶遇 “他再帅,我也只爱阿元一个。”我以甜言蜜语抚平他的怒气。果然,听到我这句话,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还喂了我一口烤串。 “真好吃。”难怪这里人气那么旺,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我们吃过那么多烧烤摊,也就属这里味道最好。 “那是因为你饿了,也就一般吧。”阿元倒是十分淡定,好像真的挺一般。他倒是从小到大吃过不少美食,这种烧烤,在他眼里也只是一般。 “你还吃过更好吃的?”我问。要是还有更好吃的地方,那我们可以下次去,别辜负了。 阿元咬了一口,有些遗憾地说,“以前吃过一家,但早就倒闭了”。“哦。”我也只能引以为憾了。 “不过,还有一处不错,下次带你去尝尝。”阿元的话,又让我瞬间元气满满。“好,好。”我拼命点头。 我们就这样闲聊着。果不其然,李岩说到做到,把几个朋友都叫了过来。其中,还有一个确实和我有几分相似的人,因为她是我的妹妹丁当。 原本丁当躲躲闪闪,但被李岩揪了出来。“你说,是不是像?”李岩一手搭在丁当肩上,一脚还一耸一耸的,好不悠闲的样子。 我皱了皱眉,他这行为也太不注意了。这个是情侣之间的动作,至少是哥们儿的动作,他却做得如此熟练。 “怎么?不像?”李岩见我皱眉,松开了丁当,两眼在我俩脸上来来去去,像是对比,一定要找出相似之处来。 “像,很像。”旁边一个男人插嘴说道。他说的是实话,作为一母同胞的姐妹,怎会不像? 我突然想起丁当曾经说过,她的老板人好又帅。原来李岩也不是一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倒也有几分骨气,自己弄了一个服装设计室。 “听丁当说,她有一个又好又帅气的老板,不过被家里逼婚,躲在办公室不敢回家,原来说的就是你。”我调侃道。能抓住他的痛脚揶揄一下,心里怎么这么畅快呢? 只见他脸色变了变,一副恍然的样子。“你俩认识啊?”他又看向丁当,只见丁当立刻把头埋到了胸口。“你不是说不认识丁宁吗?”他这才意识到,丁当隐瞒了事实。 “她是我妹妹,你说认不认识?”我提醒道。有我这个姐姐,会让她这么难堪吗?她在外竟然声称不认识我。 “对不起。”丁当赶紧鞠躬道歉,“面试的时候,我不想因为姐姐的关系而被录取,所以才说不认识的。”她又转向我,“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李岩摇了摇手,“但你把我的事说给你姐姐听,让她逮着机会嘲笑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对不起。”丁当又鞠躬道歉。 “为了弥补我受伤的心灵,今晚上你们请客。”他果断地坐下,毫无顾忌地倒了杯冰啤,咕噜咕噜地灌进了肚子。 “你们站着干什么?拼桌子坐下啊!”他豪气地对站在身后的人叫道。 得,免得丁当以后不好过,我就迁就你这一回。“大家坐吧。”我也主动打招呼。 他们这才动手拼桌,将那一桌的装备都移了过来。不过这一折腾,我们想不被人关注都难。有些甚至聚拢来,看我们这边的热闹。 “李岩,你有庞大的家族不去继承,怎么自己搞了个工作室?”酒到酣时,心中的好奇便藏不住。其实,我对这种不屑于家族接济,自己要闯一番事业的人,是十分敬佩的。 “我也想继承啊,可是我爸更喜欢我大哥。”李岩倒是爽快。但也让我对他的敬佩之情急转直下。 “我就要向他证明,我也不差。”他又豪气干云地补充了一句。 “你本来就不差。”我举起酒杯,“干杯!祝你事业成功,让你爸刮目相看。”没想到,他心气蛮高,也有志气。 “干杯。”大家一起举杯,气氛空前高涨。此刻,所有人都是愉悦的,对未来也充满了期望。 “那你的工作室发展得怎样了?”我承认,我问了一个非常低级的问题,好似我不相信他可以把工作室搞好的样子,但话已经说出,就收不回来了。 好在他并不觉得尴尬。“发展得挺好的啊!”李岩得意地说,“今天我们接了个大单,所以出来庆祝。” “是啊,我们替克里斯丁商学院设计校服,不仅是一笔大单,也是一笔财富。”坐在李岩旁边的另一个女孩颇为自豪地说。而且她看向李岩的目光,也是柔和而敬佩的。 “恭喜恭喜啊!”我们又碰杯庆贺。 “你自己亲自参与设计吗?”按照我的猜想,他应该只是负责出钱出场地,而不亲自设计吧。看他的手指,白皙而修长,毫无瑕疵,应该是不会自己动手的。 “你别小看我!”李岩似是不服气,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几张图稿,举到我面前,“看到没有?这可是我亲手设计的。” 我拿着手机,翻了几张,都是一些女性晚礼服,确实大气又时尚。 “嗯,确实不错。”我边翻边说。 “要是你拿了《新锐歌手》的冠军,我就送你一件。”李岩大气地说。 但我心里鄙夷,不拿冠军也可以送我一件啊!不过,我还是开心地说,“我先在此谢过了”。 “谢什么,你还没有拿到冠军呢。”李岩毫不客气地回答。要不是这是公众场合,我真想一拳头揍过去。一件礼服而已,搞得我好像没衣服穿一样,还要向他求助。 不过,当我翻过最后一张,眼睛凝固在屏幕上时,也就无心反驳他的话。这是展妍的照片。看背景,是朋友聚会时,他远远地偷拍的。 李岩也注意到了。“你别乱翻。”他一把抢过手机,脸色微变。他怕我窥见了秘密般,赶紧锁上手机,塞进了兜里。 “怕什么,哪个男生手机里没有美女的照片,阿元的手机里也有。”我开玩笑地说,也表示我只把这当作一张普通的照片,就像一个粉丝对明星的喜爱。 第九十二章 倾情演唱 “我的手机里只有你的照片。”阿元非常及时地撇清,但不由自主的,就给在场的人撒了一把狗粮。 “哎呀,这恩爱秀的,照顾一下我们这群单身狗的心情。”一个比较爱活跃气氛的男孩子,不满地叫道,“都说你俩感情融洽,看来确实是真的。” “你俩真般配。”另一个女孩红着脸夸赞道。 我们这里聊得火热,李岩却突然收了心思,只低头喝起酒来。至于吗?我又没嘲笑他,怎么又是一副我欠了他一个亿的样子。即便他喜欢展妍又怎样,虽然展妍喜欢叶紫萧,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但也不能阻止他喜欢人家啊! 因为我在,丁当倒是谨小慎微的,只偶尔插几句嘴,其余时间便是喝酒、微笑。我俩平时相处,好像并不是这样啊!当然,随着我俩越来越大,曾经无话不谈的我们也有了自己的秘密。 “丁宁,你唱歌那么好听,要不现场给我们来一首如何?”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男人,估计是李岩聘请的资深设计师,这时提出了要求。不知他是真心喜欢阿雅的歌,还是想让我献丑,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也不扭捏,“如果大家想听的话——”话还没说完,其他几个人已经起哄,“想听,想听”,并且声音很大。 我瞬间骑虎难下。唱就唱吧,反正不是我唱。“阿雅,麻烦你了。”原本已经很辛苦的阿雅,只能接受使命。 我走去露天KTV,对负责人说了一句,点了一首《女人花》。这是阿雅要求唱的。她切换了我的模式,站在屏幕前,没有看歌词,径自唱了起来。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这也是我最爱的一段。女人身在凡尘,就像浮萍,随风摆动,随水漂泊,多么渴望有一个人、一双手,给予依靠,给予温暖。 这首歌由阿雅唱来,总不自觉染上一层悲伤,应该也可以柔软一个男人的心吧。这个社会,尽管女性越来越强,可天生她们就是脆弱的。 男人对女人,若有了垂怜之心,也就不忍心伤害她们,玩弄她们。 而阿雅唱这首歌,也是寂寞了太久,想要一双温暖的手吧。只是注定她已经失去,得不到,而我也给予不了。 此时,露天广场的人,全都停下嘴里的美食,站起来,看向屏幕前的阿雅。知道唱的,也不由自主地哼唱,当然,皆是女性,因为这首歌代表了她们的心声。 每一首歌皆有尾声,一曲完毕,台下的人还沉浸在优美的歌声里,半天没有动静。当阿雅鞠躬,想放下话筒,走下台时,人群里有人大喊一声:“再来一首。” 于是,整个人群沸腾了,所有人都吼着“再来一首”。阿雅进退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阿元快步走了过来,拿过话筒,“真的很抱歉,丁宁今晚录制了节目,喉咙还有些痛,刚刚也是应朋友之邀,没办法,还请各位见谅”。 阿元没有顾及大家的情绪,拉着阿雅就走。当然,这酒是喝不成了,烧烤也没法吃了。“抱歉,我们先走一步。”阿元对李岩等人告别。他们也没有阻拦。 我又转换了模式,和阿元手拉手走到停车的地方时,李岩追了上来。“等一下。”李岩走到我面前,“我想单独跟丁宁说几句话。”他看着我,等待我的答复。 我跟阿元点了点头,率先上了车。李岩也走了进来,关上车门。“我不是有意看你的照片的。”或许,他是来要求我保密的。 “呵,”他轻笑一声,“真会自作多情,我不是跟你说我的事。” 他又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半晌才说:“我希望,你抽空去看看紫萧。虽然我这么要求确实有些过分,但他现在有些艰难,而你又有几分雅洁的影子,或许可以给他力量。” 这是真兄弟啊,这种要求都敢提出来。如果是过去,我会一口回绝,可是作为阿雅的朋友,我没法袖手旁观。 自从上次被叶紫萧堵在厕所,说了半天话,我们竟没有再联系,一个电话也没有。他现在要在集团站稳脚跟,确实有一场硬仗要打,尤其是他的继母,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谢谢你告知,我会找个时间去看他。”我满口应承,倒也出乎他的意料。 “谢谢。”没有迟疑,他开车门出去。不过,他立刻又冲了进来,说了一句,“我的事,你说出去也没关系”。然后迅速不见了踪影。 直到阿元进来,我还愣怔着,他这意思是想让我说出去吗?他该不会这么胆小,要借我的口去表白吧?不过也不至于,或许他只是洒脱,毕竟爱一个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展妍是注定要嫁给叶紫萧的,除了家族使命,还有她的个人意愿。而叶紫萧,这辈子注定无法与阿雅相守,又总得娶妻生子,继承家业,而展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事态已经很明朗,所有人,包括盛玉雄,都支持叶紫萧娶展妍,即便叶紫萧不甘,最终怕也会屈服。而他要站稳脚跟,还真得得到展家的支持,继母也满意,可以说,百利无一害。 “李岩说什么了?”阿元问。 有什么问题,我从来不瞒着阿元,“他让我去看看叶紫萧”。 阿元听了,眼神犀利了一下,但还是平静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他?”他应该知道,对阿雅而言,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看阿雅吧。”我尊重她的决定。 今日太晚,明天再约吧。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叶紫萧的私人电话,却没有接。打到公司,秘书说,他一天的时间都满了,无法腾出时间。 这忙碌的程度,也太恐怖了吧。我原打算晚上去他与阿雅的房子里堵门,但又想到万一他这段时间都不在,我岂不是傻傻地白等了?他父亲生病,估计他每天都在盛家。我总不好大张旗鼓地跑到盛家去见他吧? 第九十三章 半夜赴约 想想觉得头疼。做好人,确实也挺难的。我又想着打电话给李岩,他要我去,应该是能联系上叶紫萧的。但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又辗转找丁当,让她发个号码给我。 跟李岩联系后,我这才确定,叶紫萧中午要陪别人吃饭,我或许可以趁此空隙见他一面。 这都什么事啊,我见他一面,还得这样偷偷摸摸,并且得历尽艰辛。何况他的事,我也是无能为力啊!李岩出的啥馊主意? 不过为了阿雅,我与阿元商议,前往叶紫萧所在饭店吃饭,然后找个机会,让阿雅与他说上几句话,一解阿雅相思之苦。 好不容易订了一间包厢,就在他的隔壁,只不过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出来。阿元说,要不直接找上门,大庭广众之下,说几句话并不为过。 道理如此,但阿雅总有几句私房话要交代吧。所以,我们依然静观其变。 这饭吃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阿元说,看见叶紫萧一个人出了包厢,我赶紧跟了过去。只不过在洗手间门口徘徊了许久,也没有见到他出来。 突然,我感觉有一双手捂住我的嘴,向后退去。我心里咯噔,这下完了,竟然有人在饭店绑架。什么人如此大胆? 我奋力挣扎,用指甲狠狠地抓了他的手臂。对方吃痛,松手,我反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不过,被他抓住了。 我这才看清想绑我的人是谁。“这么大的反应干什么?”叶紫萧捂着自己的手臂,“这么明显的抓痕,别人一看,还以为我家里藏了一只母老虎。” “我以为有人绑架呢。”我回了一句,对他的行为颇为不满。 “警觉性还不错,反抗能力也可以。”他反倒笑起来,“你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洗手间门口堵我吗?” 我看了一下左右,防火门后,楼梯间,要是有人来此抽烟,发现我俩在此,更易引起误会。 “谁让你见一面都难呢?”我可是想尽办法,才在这里见到他的尊荣。他要是再像现在这样忙碌,估计一年到头连他的影子都见不着。 “你想见我?”叶紫萧靠近我,“是你想见我,还是阿雅?”他轻轻地问,弄得我耳边痒痒的。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现在是我,而不是阿雅? 我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我不宜消失太久,今晚去我家好吗?”他笑着看我,眼里流露着温柔。我差点就要沉溺,赶紧别开眼,点了点头。 得到我的答复,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我还钉在原地,发着呆。“阿雅,他好像分得清我和你呢。”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或许,对于自己的爱人,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当对方有一丝异常时,是很容易捕捉的。所以,阿元当初凭着我的三言两语,就轻易地辨别出了我。 “他能发现,一点都不奇怪。我们俩的性格差别还是挺大的。”阿雅倒是平静地说。只是,她不吃醋吗?不怪叶紫萧吗?他刚刚明知是我,还这么暧昧。 不过,我更大的疑惑来自李岩。他不是说叶紫萧过得不好吗?我看他神采焕发,心情甚好啊。不会是叶紫萧想念阿雅,故意联合李岩,给我们下套吧。 我也不愿把别人想得那么坏,可世道无常,竞争残酷,不多长个心眼,怎么生存啊!今晚,我们还是不要赴约为好,不然钻入他下的套,我可就被动了。 可是当晚上,阿雅见我迟迟没有出门的意思,不禁催促我起来。 “放心吧,你看他挺好的,不须我们操心。我觉得,我们还是别去为好。”我劝阿雅,别因为心急而做了错误的决定。何况,他现在不是与继母斗得厉害吗,万一让她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可就不好了。 但阿雅可不是我这么想的。“我知道,他是故作坚强呢。他今晚肯定有话跟我说。”阿雅执意坚持。 “我怕——”我还是有些担心。我跟阿元说过此事,他也赞成另外寻个时间去找他。可阿雅却已经迫不及待。 我还在犹疑,阿雅却已占用我的身体,向门外走去,无论我如何呼喊,她就是不听。此刻阿元不在客厅,我的呼喊,他也听不见,真是急煞我也。 因为阿雅成为鬼魂的时间比我长,力量比我大,一旦她执意强占我的躯体,我竟也无能为力。此时,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阿雅开车,向叶紫萧的住所而去。 既然无法改变她的决定,那就想点措施,免得大张旗鼓。我建议阿雅买顶帽子,戴个口罩,至少别人拍到也拿不出证据。 阿雅倒是采纳了我的建议。如此这般装扮了一番,她才小心谨慎地进入小区,来到叶紫萧的家门口。 敲了敲门,半晌,叶紫萧才开了门。他穿着白色衬衫,扣子没扣全,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刚洗了个澡。他侧身让阿雅进去,又探头看了看屋外,不知道是看阿元是否跟着,还是担心有人跟踪。 “丁宁?”他疑惑地问了一句。 “阿雅。”阿雅肯定地回了一句。几乎是她回答的瞬间,叶紫萧就一把抱住了她。 我精神紧张起来,看了看周边。“窗帘。”我提醒阿雅。叶紫萧总是这样,做事之前,从未考虑会给我造成多大的麻烦。 “你先松开。”阿雅推了推他,“把窗帘拉上。” 叶紫萧这才悠悠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满。“阿宁说,此时是关键时刻,还是小心些比较好。”阿雅一边脱下帽子,取下口罩,一边说。 叶紫萧却重新拥住了阿雅,“你能来,我很开心”。他用手抚摸着阿雅的头发,嘴角含着笑。“你还是担心我的吧?” 这不是废话吗?要不是因为担心,阿雅会不顾我的劝阻,背着阿元把我的躯体拐跑?你们浓情蜜意的时候,我只能捂住眼睛,非礼勿视。 “你现在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阿雅抬起头,与他对视,满怀担忧地问。“好像瘦了不少。”阿雅轻轻抚上了他的脸。我倒没觉得他瘦,一直山珍海味地吃着,似乎还胖了呢! 第九十四章 浓情蜜意 “放心,我不会输的。”叶紫萧自信满满地回答。他倒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却让阿雅担着心。 “你是不是骗我?我听李岩说,你现在很艰难。”阿雅的眼里竟然沁出了泪水。她相信了李岩的话,却不信眼前所见。 “谁让他胡说八道了?”叶紫萧瞬间恼怒,他或许也没有想到,李岩会多管闲事,“别担心,我可以应付的。”他温柔地擦掉她的泪水,抚平她的不安。 “他们是不是逼迫你娶展妍了?”阿雅颤悠悠地问。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会提出这个要求。只要叶紫萧娶了展妍,他们就是一家人,也就没有利益之争,下面的人也不用观望,不用站队,皆大欢喜。 叶紫萧明显身体紧绷了一下,然后握紧阿雅的手,“放心,我会顶住压力。展妍,我是不会娶的”。他倒是很坚定。 这么大一块肥肉,他竟然能忍住不下嘴,毅力倒是挺强。或许,他真的有了别的对策。 “如果没办法,你可以娶她的。”阿雅吞了吞唾液,最后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当然是不愿的,但她已是过去,而他还活着,他不能留着他的念想过一辈子。何况展妍是真的爱他,即便因为利益在一起,最后也能过得幸福。 他若过得好,她也能放心地离开,不再报仇,也不执着于过去。许多事情,她也无力改变。他们本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原本就不可能再在一起。 “说什么呢?你知道的,我只爱你。”叶紫萧性感的嘴唇贴上了阿雅,细细吮吸,好像品尝玉液琼浆。 他们也不知吻了多久才松开,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阿雅还是忍心推开了他。“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是丁宁。”阿雅拳头紧握,指甲快要嵌进皮肉里,“我们已经没有可能。” 叶紫萧抿着唇,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即便他最后赢得了集团,握紧了权力,但也无法重新拥有阿雅。 “你还有其他什么事要告诉我吗?”阿雅轻轻地问。她认为叶紫萧约她来此,肯定还有其他事情,而不仅仅是思念。 “没有事,你就不打算来吗?”叶紫萧气呼呼地说。他生气了。他很反感阿雅总是提醒他,他们之间不可能。他如今是天之骄子,最恨别人违逆他,最恨自己对某些事无能为力。 “我不宜久留。”阿雅还是压抑心中的酸楚,狠心地说。她能怎样?他也不能怎样。生死之间的鸿沟,无人可以跨越。 “反正你不相信我,阿宁也不相信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叶紫萧还是带有怒气,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他把脚搭在茶几上,开始吞云吐雾。 “我一直都相信你。”阿雅转过身,望着他,郑重地说,“是阿宁想多了,她以为每个人都在耍心机,以为你也是这样的人。那是因为她不了解你,你也不要怪她。” 我听了阿雅的话,忍不住翻白眼。即便多次受伤,她心思还是那么单纯。叶紫萧可不是一个单纯的人,否则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哪还有角逐最后的权力的机会。 叶紫萧听了阿雅的话,才掐灭烟头,拉着阿雅坐下,搂着她的肩膀,靠在自己怀里。 “阿雅,相信我,我一定会有办法的。”他又补充,“阿宁确实误会我了,她以为我做那么多,是为了引出旷玲玲。其实,是我情不自禁地想跟你在一起,又不得不考虑大局。” 他摸了摸阿雅的脸颊,“对不起,让你受伤了”。旷玲玲那一巴掌,早就没有印迹,却刻在了我心里。虽然我泼了她咖啡,但并没有扯平的释然。 “没事,幸亏阿宁替我报了仇。”阿雅虽心有余悸,但看到旷玲玲花容失色的样子,她还是开心的。那样高傲的一个人,如此落魄,还被记者追赶,这种耻辱,她怕是永生难忘的。 “我应该出现得更早些。”叶紫萧还是有愧疚之色,“我也是无意中听到展妍说漏了嘴,才知道她竟以展妍的名义约你。要是我没有出现,你那天怕是凶多吉少。” “大庭广众之下,她还能杀了我不成?”阿雅不屑地说。她作为长辈,想要教训晚辈,确实没什么,但她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却不得不有所收敛。 不过看她那天的气势,好像真想狠狠教训阿雅一顿来着。 “她还不至于杀你,但总会让你吃点苦头。”叶紫萧跟她相处了几年,也大致摸出了她的性子和做事风格。且不说她本身具备的气势,就给人压迫之感,加上有钱有权,也多的是为他卖命的人。 “我知道,她以前也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叶紫萧看着阿雅,眼里竟泛着泪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许——”人生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当然,这种假设早已毫无意义。 “她承认了?”阿雅不曾告诉他,那么他便是从旷玲玲的口中得知的。 “嗯,”叶紫萧点了点头,“我与她,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她为了攻击我,说出了曾经威胁你的话,就是想让我内疚,让我愤怒。” 叶紫萧把额头对上阿雅的额头,愧疚地说:“阿雅,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阿雅苦涩地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 “阿雅,有你在,我才会快乐。”叶紫萧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细腻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紫萧,我能感觉,我的时日不多了。”阿雅伤感地说。突然,她又想起自己还有一事未了,“你是否查到我车祸的线索了?” “对不起,阿雅,我查过当初的卷宗,也找过经手的警察,可是所有资料显示,刹车没有问题,是你突然加速冲下了山坡。” 看着阿雅黯然的眼神,叶紫萧又握紧了她的手,“卷宗可能修改,警察也可能买通,我还会继续追查。原本上次在学校就想告诉你的”。 过了一会儿,阿雅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我觉得不是展妍,就是旷玲玲。”与她有仇的,也只有她俩。她想不出还会有谁。 第九十五章 照顾亲人 “你觉得是旷玲玲所为?”叶紫萧之所以这么说,是觉得以展妍的性子,即便有点张扬跋扈,但也不至于做这等阴损之事。哪怕真做了,怕也是旷玲玲指使的。 “可能性很大。”阿雅回忆道,“当初,她以我弟弟的性命相威胁,让我给展妍让位,我没有答应。或许觉得威胁行不通,便直接动起了这种心思。” 想起当日旷玲玲的嘴脸,她憋着委屈,咬牙拒绝了。她打电话叫弟弟去外地躲一躲,却在去家里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她还记得自己的慌乱,以及从心底涌起的恐惧,其实她是害怕的,害怕旷玲玲说到做到,伤害弟弟。 “对不起,阿雅。”叶紫萧悲痛地抱紧阿雅,“我会想办法从旷玲玲嘴里挖出真相。” “我明明记得我踩了刹车,却发现根本无法减速。”阿雅双手抱头,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当日车祸现场。可那一幕,在阿雅的刻意回避下,已经印象模糊。三年多了,她只记得是刹车被人动过。 叶紫萧把阿雅的手握紧,放在自己胸口,“阿雅,别想了,我会去找答案的”。 “紫萧,”阿雅泪眼朦胧地问,“你知道我弟弟他们现在怎样了吗?”当初离开的时候,他才刚刚毕业,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他肩上的担子更重。 “不用担心,他一直在我手下做事。他很努力,也聪明,如今已是我的得力干将。当然,因为我们的这层关系,他也遭受了不少压力。” 叶紫萧擦干阿雅奔涌而出的泪水,轻柔地说,“你妈身体很好,精神也不错,听说现在已经是社区里的广场舞能手”。 “紫萧,谢谢你,在我离开后,为我做这么多。”阿雅又哭又笑,还主动亲了叶紫萧一口,“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听到这里,我对叶紫萧刮目相看。除了对阿雅念念不忘,还把她的亲人照顾得很好。他是真把他们当作自家人对待了。 “既然如此,那留在我身边,可好?”叶紫萧真诚地问。他做什么白日梦呢?归根结底,这具躯体是我的好不好?就算阿雅想,我也不会允许。 “紫萧,说什么呢,你明明知道不可能。”阿雅诧异地说。她以为他不过在开玩笑,却又见他真诚的面孔,不似在说谎。 “怎么不可能?”他提高音调,“只要你离开阮元,来到我身边。” 听到这里,我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凭什么?这是我的身体,应该由我做主,他凭什么指手画脚?我央求阿雅给我几分钟,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她倒没有阻止,让我恢复自由身。“叶紫萧,你混蛋,你凭什么做我的主?”我一能控制身体,便狠狠地推开他,没有防备的他,竟然直接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阿宁,”叶紫萧没有愤怒,反而赖坐在地上不起来,“要不我的建议你考虑一下?”他勾着嘴角,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撑着地面,十分欠揍的样子。 “叶紫萧,你听清楚了,不可能!”我指着他,两颊因为气愤而有些燥热,“你想得倒美,你想两女侍二夫吗?”亏他想得出来。 “哈哈,”叶紫萧听了我的话,笑得前俯后仰,好像我真的说了一个了不得的笑话,“在外人眼里,你和阿雅不过是一个人。” “那在外人眼里,我和阿元才是一对。”我和阿元,是领证结了婚的,是合法夫妻,他倒真会异想天开,“这具身体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在一起了可以分手,结婚了也可以离婚,那有什么?”叶紫萧依然不依不饶,极力劝我。我觉得与这种人讲道理,就是浪费口水。 “你等着。”我跑到阳台找衣叉,可惜是遥控衣架,没有。我又跑房间、厨房,硬是没有找到一件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我把心一横,在厨房摸出一把菜刀,手在颤抖,嘴里却硬气:“叶紫萧,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不介意两败俱伤!” 看到我摸出菜刀,叶紫萧也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做着安抚的动作,“阿宁,我开玩笑的,你放下”。不过,我也来不及做些什么,阿雅已经控制住我,吓得将手里的刀直接扔到了地上。 叶紫萧机灵地将菜刀捡起,放回厨房,又把厨房门锁上。 “阿雅,你就是心慈手软。你看你看中的男人,这是什么人品,自私又自大。”我抱怨道。原来叶紫萧这么没有道德观念。想阿雅陪在他身边,便要拆散我与阿元。 “紫萧,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阿雅也不相信他是一个这样的人,可是她刚刚听到了,也看到了。 “阿雅,我跟阿宁开玩笑的,没想到他那么暴躁。”对着伤感而优雅的阿雅,他也变得温润如玉,“我确实想把你留在身边,但我也知道这不现实。” 我在心里嗤之以鼻,他就是试探我,如果我愿意,他也就顺水推舟,想尽办法,让我跟着他,如果实在不愿,就说是开玩笑。叶紫萧,我真是看透你了。 “我就知道。”阿雅竟然相信了他说的话。爱一个人,便相信他的一切,包括谎言。善良的男人,或许会因为这种信任而更加疼惜女人;可若是有心欺骗,指不定心里怎么得意。 在我眼里,叶紫萧就是后者。但从他对待阿雅的家人来看,他又不是那种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人。一时之间,我也摸不清他的性子。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阿雅,你先去房间躲一下。”叶紫萧有几分紧张,神情皆是警惕。“也有可能是阿元。”阿雅进房间之前,告诉叶紫萧自己的猜测。 靠着房门,阿雅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不过,这里隔音效果还不错,门口的声音听不真切。不过很快,他们进了客厅。 “阿宁呢?”阿元几乎是用吼的。我听出了他的声音。阿雅开门走了出去,果见阿元气呼呼地站在客厅,双手叉腰,四处张望。 当看到阿雅的一瞬,他气更大了,对着叶紫萧吼道:“你不是说阿宁没来吗?” 第九十六章 出轨风波 “阿元。”阿雅走到阿元身边,“对不起,是我擅自做主来找紫萧。” “阿雅,我们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阿元是真的生气了,尤其是阿雅不顾劝阻,一心赴约,从不考虑后果。 “阿雅是为了我才来的,”叶紫萧将阿雅护在身后,“你要怪就怪我。” “当然怪你!”阿元也不客气,“你明知自己现在什么处境,还把阿宁拉进来!”他又走近叶紫萧几分,“她的身份是阿宁,不是林雅洁,麻烦你看清楚!” 叶紫萧抿着嘴,没有说话,这也是他无力反驳和改变的一点。在外人面前,阿雅就是丁宁,是阿元的女友。阿元带走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阿元戴上口罩和帽子,又粗鲁地帮阿雅戴上,不过被叶紫萧拦住了。他一把夺过阿元手里的口罩和帽子,温柔地给阿雅戴上。 叶紫萧恋恋不舍的眼神,一直胶着在阿雅脸上,阿雅也是一脸别离的悲伤。“走啦!”阿元看不过去,拉住阿雅的手腕就走。一直到了车上,阿元才松开她。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阿元警告。他不会允许阿雅私自行动。“否则,我会把你关起来。”他可不是恐吓。若把他逼急了,他不会心慈手软。 “好。”即便不服,阿雅还是答应了。她是一个善良的人,也把我们当作朋友,不至于无所顾忌。 这次,她也是爱之深,必得亲眼见见才能放心。我也不好责怪,只是心里隐隐担忧。只希望,没有人发现,也没有造成不好的影响。 可是第二天,这件事还是被有心人报道出来,连叶紫萧与阿雅拥抱的照片,也被拍了出来。只是,阿雅的脸被口罩遮住,并不真切,但拍照片的人显然做了许多功课。 他拿出我平时参加活动的照片,从体形、身高等比对,甚至这件衣服,我也在其他场合穿过。更重要的是,阿元虽然也遮得严严实实,但他的鞋子出卖了他。 总之,经过一番推理论证,事实就是,我丁宁水性杨花,已有男友,还深夜勾搭叶紫萧,被男友阿元捉奸。 而叶紫萧也受到了攻击,说他作风不正,不适合做一个上位者。然而,网友对他却出乎意料地宽容。尤其是联想到他顶替父亲的职位不久,就深陷桃色绯闻,一看就是对手故意为之。 同时,他们认为,我不过是与林雅洁长得像,他因太思念初恋女友,才对我有了别样的情愫。从他平时唯有与展妍传过绯闻,一直洁身自好,就可看出他不是一个滥情的人。 而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网友用各种极尽恶毒的语言,说我长得就是一副狐狸精的模样,已经拥有阮元这样的帅哥,还觊觎叶紫萧总裁夫人的位置,当初拍戏的时候,还与易寒眉来眼去,私下底往来密切。总之,我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女人。 我气愤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不让那些污言秽语污染我的眼睛。偏偏我无力辩驳,因为里面的人确实是叶紫萧、我和阿元。我们三人上演了一场狗血的三角恋。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阿雅显然被这场声势浩大的风波吓到了。她更是愧疚,毕竟是因为她的执意为之,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看着她泪如雨下,我实在不忍心责备。她又不是故意的,我怎好把一切责任推到她身上。不过,我倒有些怪叶紫萧,明明是他造成的,结果他不过受到一点无关痛痒的攻击。 但又能如何呢?事情已经发生,哭哭啼啼就能解决问题吗?但有过曾经被攻击的经历,我也不能小觑网友的爆发力。他们的是非观念,是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他们认为你水性杨花,那你就是水性杨花。 我也无法与广大网友死磕,毕竟我的力量有限,何况独木难支,百嘴莫辩,而且我也无法说出真正的实情,网友不信且不说,还要扣上一顶传播迷信的帽子。 到了中午,这场风波闹得更大了。不知什么人,把我与阿元已婚的消息爆了出来,虽然没有结婚证,却是有结婚照片的,民政系统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我俩结婚的时间。 一看,便是内部的有心人故意放出的。而这样的行为,我一定会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毕竟泄露了我的隐私。但追究人家泄露隐私,与引起的轩然大波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已婚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毕竟是婚内出轨,是要受到道德谴责的。网友更加不淡定了,叫我滚出娱乐圈的呼声是一浪高过一浪。 若说上午,叶紫萧还没有多大的影响,这下,也几乎受到全民攻击。但还有粉丝负隅顽抗,说他根本不知道我已婚,完全是被我这个心机婊给骗了。确实,他不知道我与阿元已经领证,因为当初我们只跟家人说了此事。 因为网络浪潮来势凶猛,阿元让我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即便有快递上门,也不准开门。谁知别人会不会冒充快递员进屋进攻我呢? 阿元出门采购些生活用品,准备打持久战,而我待在屋里,百无聊赖。在任何时候,阿元都不慌不忙,极为镇定。不管此事将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影响,他也一直积极面对。 “不怕,等这阵流言过去,网友又会被其他消息掩盖,也就不记得这件事了。”阿元安慰我。这就是娱乐圈。更新速度之快,令人们始料未及,只要有新的更劲爆的消息传出,健忘的网友便会忘记曾经这段过往。 阿元一走,我便听到了门铃响,还有一声接一声的拍门声。我不敢开门,只能捂着耳朵,躲进被窝中。 手机铃声也肆无忌惮地响起来。我看了一眼,凡是陌生的,一律不予置理,但是有家人的电话,未免他们担心,我还是接了。 “妈,我没有。”一听到妈妈的声音,我便哽咽得说不出话。其实,我也害怕他们相信了报道。 第九十七章 亲人追问 “我相信你,孩子。但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照片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是你。”爸爸也插话。看来,他们开了免提。 “我一时也说不清楚,照片里的人确实是我,但我发誓,我没有出轨。”我只能如此发誓,却无法做出更多的解释。当然,这说辞,也是如此苍白无力。 “阿元呢,让他接电话。”妈妈强硬地说。她的意思,就是不相信我,而要阿元来求证。可此时阿元外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我怕是说什么也没用。 “他出去了,回来后,我让他给您打电话。”但我还是得说明一下。果不其然,妈妈尖锐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敢让阿元接电话吧?” “瞎说什么呢?!”爸爸在旁出言训斥,“我们阿宁不是这样的人!闺女,别听你妈的,她不过就是被林晓兰刺激了几句。”然后那边的电话就被挂断了。 林晓兰,正是林无双的妈妈,离婚后独自一人拉扯她长大,确实辛苦。可她这个人,势利又自私,把女儿教成这样,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林无双被我送去精神病院后,便与林晓兰失去了联系。她曾找到我,但我也说不知道林无双去了哪里。于是,她便怨恨起了我,认为我没有照顾好她女儿,也对我的父母有了恨意。她和我妈这对闺蜜,也就掰了。 当然,她要是知道,是我把她女儿送进了精神病院,估计杀了我的心都有。而她不会觉得自己女儿作恶多端,多次想置我于死地,有什么不对。 愣愣地看着手机,很少哭泣的我,也忍不住簌簌地流泪。最亲的人,一句话便能伤到我。妈妈宁愿选择相信报道,也不相信我。在她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丁当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姐,开门啊!你不在家吗?”我还没开口,她的话已如炮弹一般射了进来。 原来刚刚一阵不依不饶的敲门,是丁当发出的。我不好意思地抱歉,“对不起,丁当,就来”。我抹掉眼泪,眨了眨眼,调整好情绪,才去开门。 门后只有丁当一人,她空着手,眼里是焦急的神色。待我门开,她灵活地闪了进来。“姐,你还好吧?”她的眼睛一直都在我身上,“那件事,是真的吗?” 她估计也是不信的吧?毕竟曾经她也发现,我与阿元关系并不亲密,还曾分房而居,而之所以闹成这样,则是因为我果真与叶紫萧有了首尾。 “你们都认定了,干吗还能问我?”我莫名有些烦躁。明明想一吐为快,却一个字也不敢透露,这种憋屈,真是旁人难以理解。丁当也不会理解的。 “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你和姐夫的感情。”我俩好的时候,她也是见过的。但又怎样呢?“姐夫去哪里了?”她的视线没有找到阿元的身影,心里的疑惑怕是更甚了。 “他出去了。”我有些蔫蔫的,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没有心情与丁当聊天。她心里应该也在猜测,我与阿元定是大闹了一场,所以阿元跑了出去,还不知会不会回来。 就这样,我俩都不再言语,静静地在时光里想着自己的事,揣摩着对方的心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元回来了,大包小包,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姐夫,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丁当从沙发上跳起,向阿元奔去,帮忙提东西。 “丁当过来了?”阿元边说边把冷冻的食品放入冰箱,“你放心吧,我和你姐没事,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他应该也知道丁当此行的目的。 “你们?”丁当疑惑。看样子,我俩的感情似乎没有影响。“我也只是关心,并不是怀疑,你们不要在意。”她小心翼翼地道歉。 “丁当,报道并不是实情,我知道的。”阿元看了我一眼,见我表情凝重,又转过去,与丁当低头说了一句什么。只见丁当走向我,蹲下,握住我的手,“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故不故意,关我什么事?”我甩开她的手。别跟我套近乎!她竟然相信阿元,却不相信自己的姐姐。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在外人看来,此事最大的受害者是阿元,他的话,确实可信度比较高。 “阿宁,”阿元喊了我一声,“丁当能来看我们,是真心关心我们。”他的脸从厨房门口探出,向我眨了眨眼,“你翘起的嘴,都可以挂一把夜壶了。”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来看我笑话的。”我把抱枕扔在地上,气哼哼的,眼泪也忍不住打转,“你们都不相信我,竟然不相信我。” 听了这话,阿元立刻跑过来,坐在我身边。“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人来过?”他搂着我的肩,轻轻地拍着,“没事,我知道事实是什么,你还有我。” 我抽出一张纸,擤了一把鼻涕,把手机递给他,“你打个电话给我妈说明一下吧”。阿元此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颊,说了句“好”,便拨打电话。 那边倒是很快就接听了,可能时刻都在等待吧。阿元简单地说了几句,不过是事实不符,我俩感情没问题,请二老放心。不过他们非要问具体的过程,阿元也无法实言相告,只能含糊其辞,但他们还是不依不饶。 “爸,妈,我没法细说,但阿宁没有出轨,我也没有生气,我们只是被人陷害了。”阿元不厌其烦地解释。 “阿元啊,你要是觉得委屈,想要离婚,我们没有意见的。”这是我妈的声音。她觉得对阿元亏欠,所以不顾女儿的感受吗?说到底,她还是不相信我。 “妈,我并不想离婚,我也不觉得委屈,阿宁更没有犯错,还请您以后不要说这种话。”阿元原本极好的耐心里,也多了几分不快。 第九十八章 挺身而出 “别听你妈的,”爸爸又插话进来,“阿元,好孩子,只要你们说没事,那就是没事。阿宁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相信她。” 爸爸又对我说,“阿宁啊,爸爸妈妈向你道歉,刚刚说了一些伤你心的话。你也知道你妈,别人说什么,她就以为什么。她是真的着急、担心”。 “嗯,你们就放心吧,我们没事的。”阿元说完,又推了推我,示意我说句话,但是我傲娇地撇过头。爸爸轻轻地叹了口气,估计我妈也是旱鸭子嘴硬,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 挂断电话后,阿元一个劲儿地安慰我,又是揩泪,又是幽默地逗我笑。连丁当也不好再待下去,只好起身告辞。 晚上,阿元在微博上发表了一篇长文,回忆了这两年我们的点滴,并介绍了我们与叶紫萧的交往过程。他对叶紫萧,没有任何菲薄之词,反而钦佩他的为人。 而对于此次被拍的照片,他也认为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我与叶紫萧深夜见面,确实不妥,但也是有要事相商,他也是知情的。 最后他也强调了一点,我俩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过去如此,如今依然恩爱。至于隐婚,只是不想让婚姻成为炒作的话题。 阿元的长文,虽然引起了轰动,但还是很多人并不领情,甚至有人转而攻击阿元,认为他允许自己的妻子与叶紫萧交易,可见人品也不怎样。连他写过的小说,也被有心人拿来攻击,骂他三观不正。 总之,他的力量微弱,未能扭转目前的局势。不过,阿元依然乐观,“没关系,至少还有人是认同的”。哪怕相信我们的人寥寥无几。 当所有人远离我们,甚至有的落井下石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发声支援了我。 “丁宁是一个做事认真、善良真诚的女孩,她与阮先生的感情,我也看在眼里,恩爱无比。我相信她。”这是易寒于凌晨发的微博,并@了我。 虽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选择了相信,对于这个朋友,我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拍戏的时候,他便给了我诸多的帮助,工作结束后,我们几乎没有见过面,也少交流,可是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我这一边。 这个世界,并非那么冷酷无情,还有一双眼睛在关注着我,适当的时候,还会为我遮风挡雨,这样的友谊真是少有,也显得弥足珍贵。 “谢谢。”我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说一句感谢。 没想到他很快就回复了:“这么早?不会一夜没睡吧?”他还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我也是今早起来,才看到他的微博。 我可以想象,他温润的脸上是担忧的表情。“我哪有那么脆弱?”“我是打不倒的小强,没有人可以打倒我。”我一连发了两条信息。我相信,风雨过后见彩虹,虽然我不一定看得到彩虹的那一天。 “我好像忘了,阿宁原本是一个女汉子。”易寒发了一条信息,表示放心,“我再补个觉,你自己保重。” 他如今正当红,通告一个接一个,确实很忙。我也不忍心打扰他的睡眠。“嗯,放心。”我回复。 刚入行的时候,我还会因为别人一句话、一个动作,而感觉受伤,闷头难受。可是经历得多了,很多东西也看淡了。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除了亲近的人。 我放下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阿元醒来,又把坐着的我拉进了被窝里。虽然外面的温度攀升,但屋内空调开着,被窝很舒服。 “别想那么多。”他摸着我的脸,轻声安慰。他可能以为我睡不着,暗自神伤呢。 我侧过身,枕着他的手臂,蹭了蹭他的脖子,埋头安睡。我才不想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天翻地覆呢,请别扰了我的好梦。 不过,睡了一个回笼觉,还是清醒了过来。这次,再也睡不着,只好起床。忍不住拿出手机,看最新的动态。果然网上又翻了天。 原本易寒的微博,还是起了一点作用,至少很多言辞激烈的人,渐渐平稳,表示娱乐圈真真假假,水太深。甚至希望易寒,早点遇到真命天女。 可是一个名叫“卓尔伊然”的博主,发了一条信息:大家不要被他们的恩爱表象骗了,参加《新锐歌手》的时候,秦钦还说,他俩是分房而睡的。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 一看,就是卓伊落井下石呢。在比赛中技不如人,甚至差点害我性命,这个绝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不抓住才怪呢。我心里对她更加鄙夷了。 秦钦不知去了哪里,并没有对此事回应。应该有好事的记者向他求证才是,可他始终没有动静。 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网友又炸开了锅,原本已经不予置评的人,又纷纷加入战斗中。他们共同的敌人,依然是我。当然,还有叶紫萧。 不到中午,又有一个劲爆的消息传来,叶紫萧被联合罢免总裁席位,原因便是作风不正,道德有缺陷,这样的人,不堪大任。 听得如此消息,阿雅更是后悔莫及。她不断自责、流泪,却毫无办法。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若没有那日的冲动,他们便不会被抓住把柄,也就不会有今日的危机。 但事已至此,哭又能怎样呢?只希望叶紫萧能挺过难关,度过这一劫吧。如今我们自身难保,想打个电话给他,或见他一面,都是不切实际的。而阿雅也深知这一点,再不敢造次。 叶紫萧曾说,自己可以搞定,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可今日之事,他应该也是始料未及吧。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无论他怎样游刃有余,也有疏忽的时候,这次他是输了,输给了旷玲玲。 但下一任总裁的职位,并不是旷玲玲,也不是其他的什么人,而是拖着病体的盛玉雄。为了应对此危机,他亲自出面,主持公司事宜。至于叶紫萧怎样了,并没有消息传来。 第九十九章 好奇之祸 看来,盛玉雄还是维护自己的儿子的,并没有打算将庞大的商业帝国交给自己的妻子。虽然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怕也是同床异梦吧。 他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培养叶紫萧,从盛天娱乐练手,到前阵子将整个集团交给他。他应该也清楚,叶紫萧有能力,有野心,定能管理好盛天集团。 但危机也必然要面对。身居高位者,不仅承担的责任更重,遇事时,受到的攻击也最多。人们往往对自己宽宏大量,但对他们则是吹毛求疵。 因为叶紫萧根基不稳,才会被一桩桃色绯闻而弄得下了台。看看许多企业家,哪怕情妇养着,生活奢靡,别人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他们也好好地继续享受高人一等的生活。哪怕是流言,也伤不了他们。 当然,我也没有时间思虑他的事,因为我再一次被组织抛弃。叶紫萧一下台,我便没了护身符,盛天娱乐立刻通知我,下月一号的开播仪式我不用参加了。这是艺人遇到公关危机,公司采用的最常见的方式。 若是有人罩着,不用多久,就又能在各大荧屏现身了;若是没有,怕这辈子就这样被雪藏,永无翻身之日了。 我并没有多难过,因为我的人生在车祸之日便已戛然而止。如今的这些日子,不过是偷来的。能以这样的方式活着,我已经很庆幸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没多久,《新锐歌手》也通知我,下期节目不用去录制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已习惯了。不去就不去吧,我们也没有那心情。粉丝应该都清楚,我不是因为唱歌水平不行而遭遇淘汰。 即便有人怀疑我的人品,不屑我的出轨,但不可否认,我的歌还是不错的,所以我依然是某音乐平台最炙手可热的女歌手,所唱的几首歌曲也依然排在前位。 在家百无聊赖,我便跟着阿雅学弹钢琴。可能是悟性不错,竟也弹得有模有样。她又告诉我发音、吐气,加上我并非五音不全,效果还不错。 然而某一日,新的危机来袭,却是我自己好奇心作祟。 原本在家练琴的我,突然来月经,却发现家里没有姨妈巾,只好叫阿元帮我去买。阿元很少帮我买这种东西,扭捏之下,没办法,硬着头皮去了。看他红着脸的样子,我心里却偷着乐呢。 他一走,我又想起了那个老伯给家公的盒子。我一直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阿元和我一直形影不离,加上有时有事,也就没有行动。 得此机会,我怎能错过? 我开了家公的房门,左右扫视了一遍。家具很简朴,桌上也没摆什么物件,主要是家公很少回家,也未添置什么东西。也正因为物件少,室内一览无余,那个有些古朴的盒子,就光明正大地躺在桌子上。 虽然之前带着急切,可是事到临头,真相即将揭晓,我又有些退缩,万一结果令我无法接受,我该怎么办? 我一步步走近,手指触碰到盒子,却又吓得缩了回来。似乎有些诡异,它竟然是热的。即便如今天气燥热,可它还是有些不同寻常。 但我还是伸出了好奇之手。我把盒子掂在手里,并不算重,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好像有一个人在不断地跟我说:打开它!打开它! 我没有迟疑,果断打开。里面有一张字条,折叠的。我把盒子放桌上,把字条伸展开来,上面赫然写着一句话:您儿媳非正常人,若有疑问,请用此镜相照。 我看了看盒子,里面确实镜面朝里地躺着一面镜子,背面还写了三个字:原形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照妖镜?只是一个人间的老伯,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我拿起,想看看自己的原形到底是什么。当正面朝上时,我感觉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还没看清,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喝止:不要看! 接着是一股风闪过,手里的镜子已经到了阿元的手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阿元吼道,“我要是迟来一步,你我就真的永世不能相见了。” “我——”我震惊不已,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是好奇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也是好奇让我差点失去现今拥有的一切。 “你一直很好奇这是什么吧?”阿元把镜子小心地收进盒子里,“我今天就告诉你,免得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阿元把东西收好,拉着我出了房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那个伯伯,是我爸的老友,原本是酒楼的老板。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便是本地有名的风水大师。除了测阴阳,看风水,还捉鬼。上次他一见到你,就知道你非正常人,所以给了我爸这面镜子。” 我知道,越城离京有千里之遥,民间信仰以及文化传统的根基较深厚,直至如今,也有不少以此为生的风水大师。当然,不少只是把它当作副业。 “我爸虽是科学家,并不迷信,但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并没有按照伯伯说的,让你现出原形,逐出这具躯体,而是找我去商议。我自然不同意,即便你真的成了鬼,我也不怕,更不会丢下你。” 当初他们在房间密谋了许久,争论的便是我的去留问题。若不是阿元的执着,我或许早已去了我该去的地方。 “我爸最后拗不过我,也就没有再追究此事,只是让我保重。毕竟人鬼殊途,不可能修成正果。我也知道,但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一天,我就会好好珍惜这一天。”阿元的真心,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这面镜子照一下,你会看到一个骷髅,而那就是你的原形。要是照得久,你的灵魂就会被强制脱离躯体,永远无法再回到躯体里。阿宁,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阿元刚刚受到了惊吓,我也没有好过多少,果真是差点命悬一线。没想到这面镜子还有这种功能。 “这面镜子始终是一个隐患,我会把它毁掉。”阿元斩钉截铁地说,“原本把它放在家里,是不想让它落入有心人之手,没想到却差点带来横祸。” 第一百章 余波未平 “对不起。”我向阿元道歉,都是我的好奇心太重,才会导致这样。 但话说回来,如果阿元早点告知其中的利害,而不是刻意隐瞒,或许我对真相的好奇,也不至于如此之重,以至最后如吸了毒般,若不解开疑团,浑身便如万千只蚂蚁爬过,奇痒难忍。 “阿宁,其实在你知道自己身体异常的时候,我便应该告诉你。”阿元也意识到,自己是有责任的。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探寻未知的东西呢? 我突然想到,“你怎么刚出去就回来了?是不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他最多跑到楼下,又跑回来了。 阿元有些窘迫地说,“我忘了问你,要什么牌子。你那么挑剔,免得我又白跑一趟”。说着,最后他却莞尔一笑。 “看来还得感谢我的挑剔。”否则,阿元也无法及时阻止我做蠢事。冥冥之中,或许真有天意。上天还要我在尘世眷恋,舍不得收走我,所以让阿元回来阻止。 “你还说。”阿元给了我一爆栗。他真恨不得好好收拾我一顿。估计,现在他还有些后怕吧。 晚上,阿元便出去了一趟,他说寻了一个偏僻的江边,把镜子扔进了江里,即便是他,估计也找不到了。 这个隐患是解除了,但我的烦恼仍未解脱。我依然深陷漩涡,不得不窝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 在这个关头,虽然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可还是有人不顾风雨找上了门。他就是消失了一段时间,怎么也联系不上的秦钦。 一进门,他见我精神不错,哼着歌,伺弄着花草,还时不时地左擦擦,右扫扫,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原本想来看看,你是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想到,你过得挺不错的。”秦钦噎死人不偿命地说。他原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当然,也不仅仅是看笑话那么简单吧? 我嘻嘻一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就是想让那些恨不得我一蹶不振,最好跳楼自杀的人看看,我丁宁才没那么容易想不开呢。 我切了水果,摆成盘,随意地用牙签戳了一块哈密瓜,塞进了阿元嘴里。阿元还捏了捏我的脸颊。 秦钦见了,又是一脸不可思议。“为什么之前觉得你们没那么亲密,今日又这么恩爱,难道是做给我看的?” 我直接向秦钦扔了一粒葡萄,“有必要秀给你看吗?”也不知他的思维是怎样构造的,想的就是与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 “秦钦,有些事情我们也不知怎么跟你说,但有一点,我与阿宁的感情没有问题。”阿元解释,“谢谢你能来看我们,别人的攻击,我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秦钦突然一拍大腿,似想起什么。“哎呀,我的助理跟我说过,那个什么卓伊发微博,说你俩分房睡,我可以证明,当时我不在国内,也就忘了帮你否认。对不住啊!” “算了,都过去了。”阿元并不需要他的道歉,即便他发文否认,其他许多人也能证明,反而更显得我们有猫腻。 “你不在国内?去哪儿了?”我惊异地问道。虽然他在国内的时间短,但我还是好奇,他是不是去找纪雪了。毕竟纪雪已经两期没有出现在《新锐歌手》了。 秦钦高亢的情绪又回落了。他有些沮丧地说:“我去我俩曾经去过的地方找她,都不见她的身影。她又消失了。我不知道,这次她会消失多久。” “我让你去查,她是否有过生病或吃药的事情,你查了吗?”我问。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当初纪雪骂秦钦为负心汉,辜负了她,可见也不是因为自己生病了。我这个猜想,确实不太靠谱。 “我问了她身边的朋友,都说她身体健康,没有毛病。”秦钦老实地回答。看来,这条线索是查不到消息的。 “她的经纪人怎么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确实疑惑。难道她的消失,连经纪人都瞒着?到底会有什么事,竟消失得如此彻底? 秦钦果然摇了摇头。看来,纪雪身上确实有不少谜。旁观者看来,如同隔了几座大山,不知云里雾里;而秦钦身在其中,也不知所以。 此时,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秦钦也没有吵着闹着,非要我想个办法出来。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吃了中餐,便准备离开。 “喂,你有没有去看过叶紫萧?”临走前,阿雅要我问问。叶紫萧下台后,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而他也不曾露面,或给我们递个信息。 “他那个大忙人啊?我回来后,也就见过他一面,也没说几句话。”秦钦又恢复了嬉笑的模样,“他跟着他爸,四处喝酒泡妞,潇洒得很呢。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听他的意思,就是即便叶紫萧从总裁的位子上退了下来,但并没有影响他的地位,他依然陪在他爸身边,他也依然是盛天集团的大少爷。 也是,连网友对他都是宽容的,何况他父亲。这么一点小事,是不足以将他彻底拉下马的。 果然,不到一个礼拜便变天了。盛天集团高管接二连三地出事,不是因为挪用公款,就是涉嫌贿赂,还有丑闻。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被人一锅端了,只是不知是皇后党,还是太子党。 如果是旷玲玲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那说明叶紫萧复出的日子不远了,可若是叶紫萧的势力被旷玲玲铲除了,他要崛起,怕还是有些困难。 当然,只要他爸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那旷玲玲即便有所动作,也难以撼动大树。除非叶紫萧自己作死,是扶不起的阿斗。当然,他不是。 其实,他的事又关我什么事呢?我自身难保,也因为他恶名缠身。也不知为什么,道德总是对女人更苛刻。如果是一对男女犯错,男人最后都会被宽大处理,而女人,必将万劫不复。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承受了更大的痛苦,让我宁愿从没有认识叶紫萧,从没有步入这一行。 第一百零一章 飞来横祸 在家躲了些日子,虽话题度不减,但网友的目光早就被其他八卦掩盖。我也想出去透透气,阿元便陪我去附近的小公园走走。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各自戴了口罩,一般人认不出来。 只是,飞来横祸挡不住,才在公园入口,便有一辆车开着远光灯,疾驰而来。我没反应过来,已被一股力量推出老远,摔倒在地。 等我回过神,定睛一看,阿元已被撞得抛高一米多,又重重地摔了下来。 “阿元!”我吓得不知如何站起,直接爬了过去。“阿元,你怎么样?”我看着血泊中的阿元,不知所措。 我不敢挪动他,只能一遍遍地呼喊。直到汽车再次发动引擎,逃逸而去,我才抬头看了一眼肇事汽车,模糊中只看到是一辆牌照为越A的白色宾利。 是谁要置我于死地?这肯定不是普通的网友,即便不排除疯狂的粉丝,可如此光明正大地杀人,还扬长而去的,怕是对我恨之入骨的人。我一定要把你揪出来,你逃不掉的! 公园入口的人不少,还是有人帮忙拨打了120。只是阿元嘴边涌出了大量鲜血,白色衬衣也染上不少,也不知哪里有伤口,我更不懂如何处理,只能傻傻地等待救护车赶来。 “阿元,你一定要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我泣不成声,舌头打卷,也不知他听清了没有。 他望着我的目光,始终迷离,微撑的眼皮似要盖上,又倔强地睁着。他努力发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要说话,等你好了再说。”我阻止了他的努力。他必须保持清醒,一定要挨到救护车的到来。只是救护车啊,你为什么还不来?阿元危在旦夕啊! 我的心,其实慌乱不已。心里的恐惧,多于对现实的思考。我只想阿元无事,却无心猜测凶手是谁。 我什么都做不了,眼泪只是哗哗地往下流。阿元原本可以自己躲开的,却只推开了我。他总是把生与希望留给我,而让自己置身险境。我多希望他自私点,这样我不会如此愧疚。 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如他这般对我好,包括我的父母。 这三年的时光,是我这辈子最美好、记忆最深刻的日子,我还希望有下一个三年,下下个三年。我就是这么贪心,贪图阿元一辈子对我好,把我捧在手心里。 阿元,你一定不能有事,你若有事,我该依靠谁?阿元一直是我的主心骨,没有他给我出主意,替我做决定,我都不知如何生存。学会了依赖一个人,便无法再适应一个人的日子。 “不怕。”阿元还是轻微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可是,我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从来没有看见一个人流这么多血,还是阿元的血,我宁愿躺在地上的人是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来了。车上迅速涌下一个医生、两个护士,他们检查了一下伤口,吩咐止血,就将阿元抬上了担架。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的动作,身体却一动不动,好像这里的世界皆与我无关。直到阿元上了救护车,我还没回过神来。 “靓女,你是伤者什么人,要不要上车?”听到护士如此问,我才发觉,她的眼睛是看着我的。 我愣了一下,赶紧回答,“我是他的妻子”,然后麻利地起身,只是跪得有些久,差点摔倒,但最终还是爬上了救护车。 “他怎么样?危不危险?”我焦急地问。至少他们可以给我吃一颗定心丸。我多希望医生告诉我,他没有伤到要害,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没事的。 可是医生并没有按照我的期待,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不好说,还得做个全面检查才能确定。 是啊,这个时候,没有一个医生可以给我保证。 我看着阿元,心揪得紧紧的。此时,他已昏睡过去,因为失血过多。医生已对阿元的头部进行简单包扎,并输液。至少,阿元还活着。 离医院并不远,很快就到了。阿元被推进了急救室,而我被一道厚厚的铁门挡在了门外。这里,我更真切地感受到我们之间横亘的距离。 我一个人焦急地在门口踱步。其实,手术室外,还有很多等待亲人手术的家属,他们或坐或站,或闭目养神,或悲哀流泪。只是别人是预约的手术,而阿元是被急救进去的。 我也犹豫着是否要通知家公,以及姑妈一家人。阿元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有权知道。只是,阿元是受了我的连累,姑妈他们怕是不可能原谅我。可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剥夺他们知晓真相的权利。所以我还是通知了他们。 很快,姑妈和姑父便赶了过来。姑妈气势汹汹而来,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便甩了我两个耳光。我一动不动,扎扎实实地承受住了她的愤怒。 “你这是干吗?”姑父及时地将她拉开,“有话好好说。” “你这个狐狸精,我早就跟阿元说过,跟你在一起,他会有苦头吃的。他偏不信,这下好了,小命都要丢了。”姑妈歇斯底里地吼叫,令在场的家属都不自觉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我们。 她应该也知道了最近的娱乐风暴,也相信了报道内容,认为是我出轨,被阿元捉奸在床。至于阿元的车祸,她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一股脑儿地怪在我头上。 我没有回应她的责骂,只呆呆的,感受着脸颊火辣辣的痛感。而这痛感,也让我清醒,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祈祷上天,让阿元快点醒来。 恰在此时,警察过来了。其中一个非常客气地说:“丁宁小姐,这起车祸,你是见证人,也是受害者家属,还请配合我们早日捉拿凶手,与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 我点了点头,回望了手术室冰冷的铁门一眼,便跟着警察,众目睽睽之下离开。若是抓住凶手,我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第一百零二章 夫妻分离 警察象征性地问了我几个问题,我也提供了自己能提供的线索,便赶了回来。阿元生死未卜,我只想守在他身边,看着他醒来。 回到医院,阿元已被推入重症监护室,虽然命是救回来了,但能否清醒还看命数。也就是说,阿元若没有及时醒来,极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听到这三个字,我只觉晴天霹雳。不可能!上天不会这样对他的,他那么善良,又有才华,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我本想进入病房,但姑妈扯着我的头发,把我甩了出来。“你给我滚,从此阮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姑妈凶神恶煞地说,脸上的横肉也在颤动。 我从来没有觉得姑妈如此讨厌过,即便她是长辈,可如此对待自己的侄媳妇,也就不配得到我的尊重。 我也毫不客气,一字一顿地说:“阿元是我的丈夫,我有权照顾他。”若论亲疏,我才是阿元最亲密的人。 “呸,作为妻子,你红杏出墙,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元的妻子?”姑妈粗鲁地呸了一声,完全不顾及平日优雅大方的形象,也不顾及姑父在一旁的劝阻。 “您看清楚了,阿元已在微博做出解释,我没有出轨,我们的感情也没有问题,还请您不要听信谣言,对我加以诋毁。”我翻出阿元的微博,扩大屏幕,放在姑妈面前,“任何人阻止我见阿元,我就对她不客气。” “你要对谁不客气啊?”突然,一声严厉的怒斥在病房外响起。我心里一咯噔,心想,完了,家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看到的,确实是我不客气地跟姑妈说话。 “爸。”我拉低声音,硬着头皮解释,“是姑妈不让我——” 我话还没说完,家公已用手势制止了我,“别说了,我确实早就该阻止你们在一起”。没想到,家公也是这般想的。 “爸,难道您也觉得我——”我急匆匆地插话,家公依然不愿听解释。 “不管你有没有做对不起阿元的事,为了他好,你都不应该再与他在一起。”家公叹了口气,“阿元没有告诉你,你如今的身体状态吗?” 他的意思,我突然便明白了。他阻止我与阿元在一起,跟这次出轨并没有绝对的关联,而是我半人半鬼的状态。不论从现在的处境,还是从长远的发展,我都不适合再与阿元在一起。 “可是我……”我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没有阿元,我不知该如何活下去。”我的生活不能没有阿元,否则我宁愿就此死去。 “你可以的。没有人需要依赖另一个人才能活着,何况你是一个那么独立坚强的女孩。”家公依然耐心地劝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可是,这辈子你们都没有可能了。即便阿元醒来,我也不会让他再去找你。” “这段时间让我照顾他,等他醒来,我就离开。”我请求道。无论如何,先等阿元醒来再说。 “没有必要了,这段时间就由他姑妈照顾,不劳你费心了,你走吧。”家公依然拒绝。我知道,他做出的决定,是不由人更改的,可我做出的决定,也是不会变的。 家公没有再搭理我,径自走进病房。而姑妈为阻止我尾随,就守在门口。我坐在外面的长凳上,等待着,也不知要等待多久。若没有等来阿元苏醒的消息,我是不会离开的。 “怎么还没走?”过了些许时候,家公从病房出来,见我执拗地守在门边,不禁有些不耐烦。 “我是不会走的。”我果断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既然我不打算走,他们也不能叫警察,或使用暴力吧。直至目前,我还是阿元名正言顺的妻子。 家公冷哼一声,大踏步地离开了。我以为他就此放弃赶我走的打算,可是没想到,没多久便有两个彪形大汉,外加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气势汹汹地向我走来。我本能地觉察到危险,不禁起身后退。 “你们要干什么?”我正想要大声呼救,“救——”可还没有呼叫出来,我就被堵住了嘴,并见到医生拿着针头,扎进了我的手臂。此时,走廊上稀稀拉拉地有几个人在走动,却没有一个上前帮我一把。 之后,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在一个病房里,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窗帘外隐隐透出的白光,说明现在已是第二天。我隐约明白了什么。我跑出病房,向阿元所在的病房跑去。可是,这个床位早被另一人取代。 我又跑去医生办公室,但医生告诉我,阿元已被他爸转院,不知去了哪里。阿元已经昏迷不醒,他们竟然大动干戈,让他转院了。我竟然如此十恶不赦,让他们避讳我至这般? 阿元,怎么办?我把你弄丢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越城那么大,医院那么多,我该如何去找。即便一家家问,估计家公也是打过招呼的,我也找不到。 我感觉心里空空的,失去了依仗。此时,我也体会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我不知道去哪里。我们之前住的是阿元家的老房子,如今家公回来,我更加没有理由住下去。而我们买的新房,还没有交楼。 我仅仅只是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却发现,这个城市,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满足我。 “阿雅,我该怎么办?”我嘀咕着。我们这两个孤魂野鬼,早已被人抛弃,无处可去。 “要不,去找紫萧吧。”阿雅建议。她所能想到的依靠,也不过叶紫萧而已。可是,以我俩目前的处境,我怎能去找他,岂不是让事情变得更糟吗? “还是找一家酒店先住着吧。”我无奈地叹息一声。酒店,总能给羁旅之人,一个暂时停泊的港湾,一个安顿灵魂的栖息之所。 我没有回去拿东西,既然已经被赶走了,就不愿再回头。我重新置办了一些行头,选了一家普通的酒店,暂住了下来。可能还有一场持久战要打,我得省着点。 一到酒店,我就放肆地大哭,整个酒店差点都要被我的鬼哭狼嚎震动。只是隔音效果还不错,无人懂得我的无奈与孤独。 第一百零三章 撞见他们 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明明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明明既有爱人陪伴,又有贵人相助,爱情与事业双丰收,可为什么最后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镇定下来,仔细地条分缕析。这一切的转折点,是从夜会叶紫萧引起的。而之所以有了这一出,是因为阿雅担心叶紫萧处境糟糕。而叶紫萧处境不好的消息,是李岩告诉我的。 李岩明知我不方便去看叶紫萧,却还是建议我去一趟,并热心地帮我找到他。而他又私下底喜欢展妍。但展妍喜欢叶紫萧,叶紫萧却不喜欢展妍。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子里逐渐变得清晰,并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我和叶紫萧都被李岩设计了。他为了展妍,报复叶紫萧,报复我。 “但李岩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他和紫萧是多年的朋友,我以前也没发现他爱慕展妍。”阿雅否定我的猜测。在她的眼里,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坏人。 “一个人是有可能为了爱情背叛友情的。”我笃定地说。这个世界上,为了女人,兄弟反目的,比比皆是。李岩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平日隐藏得好,关键的时候,也是最考验人的时候,他选择了爱情,放弃了友情,也是可能的。 虽然我与他有过短暂的几次交往,也觉得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为人大气,但真正的他是什么模样,谁又知道呢? “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证实自己的想法。”我从床上坐起,擦干眼泪,捯饬一通,就出了门。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但丁当曾告诉我公司的位置。地方很好找,交通方便,地段繁华。我打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我从公司门口一步步走进去。一路没人,地方倒宽敞。到了里间,正在忙碌的丁当看到我来了,兴奋地喊道:“姐,你怎么过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布料向我奔来。“你一个人来的吗?”她看了看我身后,没有别人。 “嗯,我来找李岩,他在吗?”我看着丁当的笑脸,不自觉把声音放缓。 “在,不过,”只见丁当突然笑容暗淡,“展妍也在这里。”展妍在,她竟然这副表情,难道她对李岩动心了?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可是一个注定痛苦,又无法摆脱的悲剧。 “在哪里?我去会会他们。”我斗志昂扬地说。即便我没有本事给他们以沉重一击,但至少能膈应膈应他们。既然我已经一无所有,我便无所畏惧。 丁当指了指里面,没有说话。我会意,向里走去。门没有完全关闭,我隐隐可以看见里面的场景。我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但里面的人却没有察觉。 “李岩,你说他都这种处境了,为什么还不肯松口娶我。”展妍抽抽搭搭,一点都不似平日嚣张跋扈的样子,反而一副我见犹怜,柔弱多情的模样。 当然,只有男人才会有怜香惜玉之感,对我这个女人来说,实在是太刺眼,一看就想发火。 “阿妍,你应该知道,他的心思确实不在你身上。即便通过各种手段嫁给了他,你也不会幸福的。”李岩劝解的话,听在我耳里却分外刺耳,果然是“各种手段”,他也参与其中了吧?为了展妍,他果然是下得了手的。 “只要嫁给了他,他便能看到我的好,日久生情,他便会明白,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他的人。”展妍依然充满幻想。 不可否认,确实有些男人感念妻子的好,没有爱情的婚姻最后也经营得有声有色,比如她的父母,可是成功的婚姻是可以复制的吗? 或许也是有这种前科的父母,才会让她带着幻想,甚至有过乎执着的自信。但叶紫萧是这样的人吗?我持怀疑态度。 “阿妍,你为什么还不明白?他宁愿下台,也没有放弃丁宁。即便林雅洁死了,现在又出了一个丁宁,他喜欢的,都不是你这种类型。”李岩毫不客气地指出如今的状况。 他们都认为,叶紫萧喜欢的是我,其实,他爱的始终只有一个,自始至终都是阿雅。他们是不会懂的。 “不是的。”展妍极力否认,“丁宁不过是跟林雅洁长得有几分相似而已,等他明白过来,对丁宁的兴趣也就淡了。”好吧,她依然没有明白。 “那为什么林雅洁死了将近四年,你都没有走进他的心里?”李岩心情沉重地问。 如果他对展妍有一丁点儿喜欢,至少可以发现她的心思,至少在压力之下,会发现她其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这句话,确实刺激了展妍。她立刻泪如泉涌。 “姨妈说,我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地感化……”她哽咽了,“结果我四年来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日益强大,结果他说,他说,他一直都是把我当作妹妹。” 李岩心疼地看着她,用手指揩去她的眼泪,姿势甚是暧昧。明明茶几上有纸巾,他却要用指腹去擦,“你还有我”。他把展妍揽入怀中,十分柔情。 作为旁观者的我,似有偷窥别人隐私的感觉。我再不发声,遇到人家做羞羞的事,可就尴尬大了。 “啪啪……”我拼命地鼓起掌来。这一幕实在太精彩了。展妍爱叶紫萧,叶紫萧却把她当妹妹;李岩爱展妍,但看样子,展妍也只是把他当哥哥。 这世界上,总是那么多痴男怨女,爱而不得。 “丁宁,你怎么过来了?”见到是我,李岩惊讶不已。而展妍迅速从李岩怀里挣脱,与他保持距离。 “呵呵,”我邪魅地笑起来,“我来了好一阵,只是你们太投入,没有注意到我而已。” 我径自在他们对面坐下,开始拿起茶杯,顾自泡茶。而展妍的脸,却变成了猪肝色。李岩倒是镇定自若。 “我以为你这段时间会窝在家里,没想到,竟有兴致来我这里。”他倒是会戳我的痛处,但我也不会对他客气。 第一百零四章 祸水东引 “我窝在家里一不做二不休,然后看你逍遥自在,泡妞潇洒?”我讽刺地说道。我更加坚定了他的阴谋论。他虽然一副坦诚的样子,但城府之深,怕是我所不及的。 或许是听到我“泡妞”一词用得不是很妥当,李岩下意识地看了展妍一眼:“听你这意思,你好像对我颇为不满呢?” “这就听出来了?”我喝了一口茶,幽幽地说,“对啊,我就是对你不满呢!”我干脆直接承认了。本来就打算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不想迂回饶舌。 “那你说说,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李岩虽然脸上有讶异之色,但很快便平静下来。他还不至于因为我一句话就乱了阵脚,失了分寸。 我查看他的表情,似乎很坦然,并没有慌张。我又疑惑了,如果他心中有鬼,至少表情是躲避的,不敢直接与我对视才对,但他却似真的不知情。 “你让我去看叶紫萧,其实是有目的的吧?”我直接问。当然,他不会承认。 “呵呵,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他过分平静地反问。他似乎已经猜到,我会就此事追问于他,而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此看来,他是早有预谋,所以才这么胸有成竹。 “丁宁,你不要乱攀咬,李岩不是这样的人。”一旁的展妍坐不住了。当别人冤枉李岩时,她下意识地便替他辩护。 我站起来,走到展妍身边,勾起展妍的下巴,“就是为了这个美人啊!”不得不说,贵族出身的展妍,还是有名门淑女的风范,只是性格娇纵了些,直肠子了些。 “你胡说!”展妍一把拍掉我的手,“把紫萧哥哥拉下马,哪里是为了我?”她并不觉得这与她有什么关联。 “你这是承认了?你们联合起来,导演了这出戏,而我无缘无故成了被利用的棋子。”我捂住嘴,故作惊讶,“现在不是展妍坐收渔利的时候吗?怎么在别的男人这里哭哭啼啼的?” “丁宁!”李岩终于有了一丝怒色,“你认为是我故意引你去的?你认为是我故意派人拍照,然后毁了你的名声,也把紫萧拉下了马,再趁此机会逼迫紫萧娶了展妍?”他眼睛里可以冒出火来,“你脑洞这么大,都可以去当编剧了。” “哈哈,你当然不会承认。”我咬牙切齿地说,“谁会承认自己是一个为了女人,背叛兄弟的无耻之徒!”做错事的人,从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你胡说,明明是姨妈派人做的。”展妍指着我,对于我对李岩的污蔑,可谓是拒不承认,极力维护。 当然,她的话,我也是相信的。除了旷玲玲,谁会不遗余力地从这个方面对叶紫萧和我进行打击?不用她说,我也知道与旷玲玲有关。 “如果我说,是紫萧让我给你传的话呢?你信吗?”李岩再次平静下来,却是祸水东引,把矛头对准了叶紫萧。 我自然不信。他可以为了女人背叛兄弟,此时再在背后插一刀,也没有什么。这样一个人,我也算彻底看清了他。 “信不信由你,事实确实如此。”李岩不再言语,只是抛给我这样一句话。他也是笃信,我会动摇。我会怀疑他,自然也可能怀疑叶紫萧。 “怎么会呢?李岩,紫萧哥哥怎么会主动要求见丁宁?我不信。”展妍摇了摇李岩,李岩没有回答,她又向我奔来,“一定是你主动勾引紫萧哥哥的!” 我狠狠地甩开了她。我不知她是单纯,还是傻,总是自动屏蔽她不希望看到的,一味地相信自己的猜测和直觉,而她的直觉却一直没有正确过。只能说,她的家人将她保护得太好。 李岩护住了展妍,坚定地对我说:“这件事,我对你问心无愧!”看他的样子,倒不似说谎,但不知是不是他演技太好。 “好一个问心无愧,那我也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讽刺地回答。 在我准备离开,不想再打口水仗时,展妍却冲向前,拦住我的去路:“你什么意思?你在讽刺我吗?我对李岩,一直都是以哥哥看待。” 她倒直爽,却不知听在李岩耳中,是怎样的刺耳。不过,这不关我的事。“这就是你俩之间的事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接下来,李岩是表白,还是继续以护花使者的身份陪在她身边,都与我无关了。说不定,我还帮了他一个大忙呢。 我走出公司,丁当也送了出来。“你没事吧?我看你憔悴了许多。”丁当关心地问。遇到这样大的事,我能不憔悴吗?只是我并不想把阿元车祸的事告知丁当,免得她担心。 “没事,倒是你,我得提醒你一句,”我凑到丁当耳边,低声说,“李岩不是你的良人,你得看清楚。”我不希望她在这样一场无望的爱情里受伤。 如今对我而言,一份简单的爱情就好,不必追求轰轰烈烈,也没必要拥有发达的事业。毕竟,拥有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如果阿元能够恢复,我宁愿放弃演艺圈,只与他过简单的日子,哪怕粗茶淡饭,只要两人心心相印就好。 上流社会的繁华,有钱人的尔虞我诈,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是我所能高攀的。而且要我以这样的代价去获得,我宁愿不要。 丁当听了我的话,变了脸色,但还是点了点头。她的心里不一定服气,可能觉得我是一个失败的例子,没有资格与她说教。 当然,我言尽于此,她的人生本来就应该由她自己去掌控,好与坏,幸与不幸,都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我回到酒店,开始思索李岩的话。不得不说,他的话在我心里还是起了作用。或许,真是叶紫萧想要见阿雅,所以才让他递了这么一个信息。只是他想见阿雅,干吗不自己相约,却要借李岩之口? 不合理啊!我心里依然觉得,李岩有祸水东引的嫌疑。他以为这是叶紫萧的授意,他就完全撇清了干系。 第一百零五章 撕逼情敌 只不过,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他到底是在帮展妍,还是自己呢?如果是为了给展妍增加威胁叶紫萧的筹码,那他的爱也太博大了。若不是,难道是想趁叶紫萧下台,自己分一杯羹? 可看刚才的意思,展妍还不知道李岩对她抱有男女之情,若不是我在,他也不一定会捅破这层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只不过恰好被旷玲玲抓住了把柄? 我胡思乱想得快要疯掉,只好放下一切,不做他想。我冲了个凉,清醒了几分,开始思索阿元的事。当务之急,我必须找到阿元。如何找呢? 我想到了一个人,白一铭。她是我介绍给叶紫萧的,也是在我的帮助下,如愿去韩国受训的,无论怎么说,他应该都会帮我一把。 我打电话给他,没有接,可能是正在忙,只好发了一条微信。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回了信息,问我在国内好吗,又说自己在公司怎样怎样。我耐心地聊完这些,才步入正题。 “一铭,阿元车祸住院,但是你舅舅他们不让我去看他,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我发了这条信息过去,又补充了一句,“先不要问为什么,我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只要给我递个消息就行。” “啊!”外加一个表情符。看样子,他并不知晓国内的动态,姑妈也没有告诉他。他答应很快去问问。 据他说,再过不到一个月,他们就要以组合的形式出道了。或许很快他就会家喻户晓,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没多久,他就发了一个具体的地址给我,原来阿元根本就没有转移出院,只不过医生被收买,故意哄骗我而已。阿元入住的是VIP病房,平日很少被人打扰。我打算夜深人静时偷偷溜过去。 傍晚,我就去踩点了。只不过,我看到了我根本就没想到的人——郭娅琳。我就知道,她对阿元抱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如今,见我正深陷绯闻,鸡蛋有了裂缝,她就来见缝插针了。 看姑妈亲自笑盈盈地送她出来,我便知,她们相谈甚欢。而且有可能,她们已经定好了取而代之的计划,郭娅琳要堂而皇之地成为阮家的儿媳了。 也是,郭娅琳家世清贵,父亲是作家,母亲是艺术家,她自小受熏陶,也是有几分才华的,比我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人,更符合阮家儿媳的标准。 但这是在阿元昏迷不醒的状态下,等他醒来,你们的如意算盘怕就要落空了。只是不知他要何时才醒,我不免又忧心忡忡起来。 当郭娅琳踩着高跟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走出医院的时候,我拦住了她。“真巧啊!”我打着哈哈,好像真的只是偶遇。 “我看,你跟了我好一会儿了吧。”郭娅琳也不掩饰自己对我的不屑,“自己被人家赶出来,只好来拦我的路。”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也是一只食肉动物。 “看来,你已经得到阮家的接纳了,这动作可真快啊!”我都要佩服她忽悠的本事了,也不知编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就把阮家收入囊中了。这速度,也是没谁了。 “自然。”她倒是非常自信,好像阿元她势在必得。 “你觉得阿元醒来,发现自己的老婆换人了,他会怎么想?”我一针见血地问,她就没有想过,阿元会接受吗?“他会屈服?” “呵呵,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她倒是非常自信。难道还能给阿元来一个失忆,醒来的时候,发现是她在照顾自己,加上家人都说他是自己的老婆,他就信以为真?还是给他来个催眠,潜意识里让他以为这就是事实? 我猜得肯定有点夸张了,但她这自信而高傲的模样,真的让我非常不爽。直接抢人家老公,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也是佩服她的三观,也不知家人是怎么教育她的。 “呵呵,那你有没有想过,阿元要是一直都醒不来,而阮家给你开的只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实际上你只是照顾阿元的保姆?”我转换思路,从此处入手,想看看她是不是真有这样的勇气。 果然,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坚定地说,“他一定会醒的”。她也只能寄希望于此了,若医生宣布阿元成了植物人,估计她坚持不了几天就会放弃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再喜欢一个人,当他无法给自己想要的完美结果时,那种喜欢也会慢慢消磨。 “我也希望他快点醒来,让你的心愿早点落空。”我恶狠狠地说。对于自己的情敌,我从来不会客气。“你不要以为得到了长辈的支持,就万事大吉了。”婚姻从来是以两人的感情为基础的,长辈只是一个因素,却无法起决定作用。 “至少目前我赢了,你输了。”郭娅琳虽然有了一丝退缩,但依然不依不饶,不肯认输。她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 “呵呵,”我冷笑了一声,“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我们拭目以待吧。”虽然,我永远都不可能是笑到最后的人,但在气势上,我不能输了。 “那我们就较量一下,最后谁才是赢家。”郭娅琳这是要跟我对阵到底了。我们就这样互瞪着彼此,谁先离开,谁就是认怂。 不过,郭娅琳的电话响了。她撂下一句狠话,接着电话离开了。 在爱情面前,我们都是不认输的人,只是,选择权都在阿元手里。他选择谁,谁就是赢家。其实,有时女人之间的斗争,安全没有必要,爱情也不是三言两语,或斗赢了对方,你就真的赢了。 我与阿元的感情,已经不允许有第三者插足,但别人并不这么想,所以我只能竖起全身的倒刺,为自己的爱情打一场保卫战。 一个优秀的人身边总是会围拢一群追求者,不管你已婚还是已恋。而作为优秀者的伴侣,自然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战斗。 不管是郭娅琳,还是其他人,只要是我的绊脚石,我都会毫不客气。 第一百零六章 魂魄相交 我在病房外蹲点,直到看着姑妈出去,我才轻手轻脚地进去。阿元安静地躺在白色的被子里,脸上缺少血色。原本高大的身体,近日瘦削了不少。才两日,他就已经脱了人形。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的心揪得好难受,眼泪也不自觉地涌下。我后悔,我自责,我宁愿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一切照旧。可是事实告诉我,阿元真的受伤了,至今没有醒来。 我在旁边座椅坐下,握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阿元,你醒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好害怕,好孤单。你不知道,我差点找不到你,我以为我彻底失去你了。”我絮絮叨叨,都是自己的难受。 “你要是不醒来,我就去找叶紫萧,做他的女人,让你这辈子都打光棍!”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看你不气得爬起来。 果然,我听到一声虚弱的声音:“你敢!”我霍地睁开眼,“阿元,是你在说话吗?”可是,阿元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依然安静地睡着,可是这声音却响在耳畔,那么清晰。 “是我。”若刚刚还有点虚弱,可这次,声音阳刚,和往日无异。难道我出现幻听了?可我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那你怎么没有醒来?”我再次奇怪地问。他紧闭嘴唇,明明没有说话,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你回头!”他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我慢慢回头,却见阿元模糊的影像正立在我身后。我猛地站起,要去抓他,却从空气中穿了过去。 “你的灵魂脱离躯体了?”我惊恐地问。若是如此,阿元是不是极有可能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 “这两日我都没有看到你,可是又醒不来,便挣脱了躯体,想出去找你,没想到你就过来了。”阿元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动听的话,却让我心疼不已。 “阿元,你快点醒来,我一个人快支持不住了。”我哭着说,“只有你醒了,我才有信心面对这一切。”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他怎么忍心留下我一个人。 “阿宁,别哭,我也想醒来,可就是睁不开眼。”阿元黯然地说,“我也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 “你快回去,魂魄是不能离开身体太久的,否则你会更加虚弱。”我催促道,他要是真的让魂魄在外飘荡,这具躯体很快就会枯萎,他就真的醒不来了。 “用你的意念醒来,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来看你。” 若人世间有他牵挂的东西,若他有足够强大的求生意愿,那奇迹就会发生,他便能够醒来。 “阿宁,委屈你了。”阿元举起手,靠近我,摸了摸我的脸颊,“他们说的话,我都听得到,只是暂时让你受委屈了。” 听了他的话,所有的委屈都算不了什么,我摇了摇头,强逼回自己的眼泪。别人的阻拦,是不会让两颗相爱的心隔开的。我们爱着彼此,生死不弃,这就足够了。 “我等你醒来。”我满怀期待地看着阿元平躺,回到自己的身体,而下一刻,他的眼睛似有动静,他动了,这意味着他就要苏醒了。他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这时,我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躲到门后,但很快又没有了声音。我轻手轻脚地开门,往左右探了探头,此刻,走廊静悄悄的,空荡荡的,没有人,我戴上墨镜,一溜烟地跑了。我还会再来的。 接下来的几日,我都是在傍晚趁着姑妈出去的空当,来和阿元说说话。我也听到了医生对家属的交代:时刻注意他的动态,相信他很快就会醒来。 有了盼头,活着也就有了动力,看任何事也就没有那么悲观,对未来也没有那么绝望。 某一日,有一个好消息传来,撞阿元的凶手捉到了。我赶到警局,见到了她。还真是冤家路窄,凶手竟是沈玥。 原本我与她互不相干,没有交集。她高高在上,众星捧月,我只是一个路人。只是她格局太低,心胸狭窄,容不下我,以至遭到叶紫萧的封杀。而叶紫萧也没有手下留情,把她从高处拉下,摔得粉身碎骨。 除了她自己,不仅事业毁了,爱情的幻想破灭了,还牵连了自己的表妹。我原本让叶紫萧放了陈思羽,但他不肯,还断了她的演艺之路。如此,沈玥对我的恨,也就越积越深。 但我没想到,她的恨已经到了要杀我的地步。若不是阿元,此刻躺在床上的人可能就是我。其实阿元完全没必要为了我,牺牲自己,毕竟我已经死过一次,即便再来一次,估计也不会怎样。 我并不害怕这些报复,只是当这些报复加诸我身边人身上时,我便再也坐不住了。 沈玥正坐在审讯室,表情很平静,只是有些衣衫不整。她这几日逃逸,估计过得也不怎么样吧。 她的样子,其实离我第一次见她,已经变了很多,苍白、瘦削,甚至带点扭曲。她过得不好,心情不畅,自然没有当初春风得意的模样。 不过,我并不同情她。我走向前,毫无留情地甩了她一个耳光:疯女人。在我眼里,她就是一个陷入魔怔的疯女人。自己做错事,却把错全都归结于我头上。封杀她的人是叶紫萧,有本事去杀他啊! 叶紫萧种下的因,却让我来尝苦果。凭什么?我也一直想摆脱他的标签来着,可是我做不到啊!他势力强大,我一介女流,在他的手下讨生活,我能怎样? 警察却拉住了我。在警局动粗,确实不合规矩。他们也不允许我动私刑。若不是碍于法律,我连杀她的心都有。 沈玥见我这样,反而狂笑起来,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没想到,我送了林无双那个疯女人进精神院,如今又要把沈玥送进去。 如今的人都怎么了?不是暴躁,就是施暴,不是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就是连人都敢杀。 如果按照我如今的处境,岂不是得去跳江了?我也想不开啊,我也觉得冤枉啊!我是应该去杀旷玲玲,还是应该杀叶紫萧,或是那些偷拍的人,以及无良媒体? 第一百零七章 沈玥玩命 “丁宁,你还真是命大啊,阮元那个傻瓜,竟然爱你爱得命都不要了。”沈玥笑得差不多了,开始酸溜溜地说话,“为什么那么多男人为你疯狂,为你迷恋,为你不顾一切?” 好像没有很多男人吧?也就阮元一个,在外人眼里还有叶紫萧。 “你当红的时候,也有很多男人为你疯狂,为你迷恋,为你不顾一切啊!”当初,对她大献殷勤的男人和粉丝也很多,只是她的眼里没有他们,只有叶紫萧而已。 难道说爱错了男人,就是这样的下场吗?其实,不是因为爱错了人,而是她自己的心、自己的性格,决定了她的选择,以及今后的走向罢了。 “那些不过是小丑,可是我爱的人,不仅连正眼都不瞧我,还害我如此下场。”沈玥苦涩地一笑,“叶紫萧啊叶紫萧,真是好狠的心啊!” “既然你知道是他害你成这样的,干吗不去找他报仇,找我干吗?”我气愤难耐地问,难道我看上去就是一个好欺负的? “我找他了,但是他有所防备,我也没办法啊!”沈玥眼里闪着仇恨的光芒,“他说,他就是喜欢你,我连你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她又盯着我,歇斯底里地叫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你?我比你漂亮,比你事业有成,性格也比你好,可是在他眼里,我却那么不堪!” 我心里把叶紫萧骂了一万遍,杀千刀的,你除了把我往火坑里推,还做过什么?对一个女孩子,说话不能温柔点吗,不能委婉些吗?就算不喜欢一个女人,也不应该如此贬低人家,扼杀人家对爱情的美好幻想啊! “你哪里都比我好,比我漂亮,比我事业有成,性格也比我好,曾经是我的偶像,可是你不知道珍惜,为人高傲,得罪了不少人,才到了今天的地步。”我顺着她的话,指出她今日结局的原因。 原本她可以过得更好,继续做明星,成为人上人。 “呵呵,可惜啊。”沈玥冷笑一声,“即便你那么幸运,还不是落得如今这个地步?”若要比惨,我确实比她好不了多少。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我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好感和同情。 “错,导致你今日下场的,其实是叶紫萧。”沈玥又把错误归结到别人身上,好像她一点错都没有。难道她忘了开车撞阿元的人是她,而不是叶紫萧? “是,是他,但你就没有错了?”我反问。说真的,我已经不想与她谈话,就这样判她个无期徒刑,在监狱里待一辈子吧。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沈玥又叫住了我,“丁宁,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场戏,都是叶紫萧主导的,包括你的出轨”。 她言之凿凿,好像洞悉先机一样,却生生地让我停下了脚步。 若不是听李岩说,让我与叶紫萧会面,正是叶紫萧本人授意,我定不会相信沈玥的话,可是仔细一联想,这种可能还是存在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我激动地问。叶紫萧没有理由这样伤害我,同时也伤害阿雅。而且他自己也受连累了,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呵呵,这个,你自然应该去问他。”沈玥看自己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怀疑,反而卖起了关子,露出得意的表情。 “你别卖关子了,说!”我吼道。我要听听,她到底要捏造一个怎样的理由,能否把我说服。 “丁宁,叶紫萧喜欢你,你知道吧?”沈玥犀利的眼神看着我,但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确定。原本我以为,他喜欢的是阿雅,可是上次,他要我和阿雅一起待在他身边,我就有些不肯定了。 沈玥也没有等我回答,就继续说:“为了得到你,他必须给你和阮元之间制造矛盾,而这次就是一个契机。我本来想撞的人是你,可是阮元当了替死鬼,反而帮了叶紫萧一把——” “胡说八道!”我喝止了她,“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吧?为了让我恨叶紫萧,所以编造了一个这样的故事!”都是要入狱的人了,还想扰乱我的生活。我不会相信她的。 “信不信由你,我言尽于此。”沈玥果真不再说话,坐回凳子上。看着她平静地跟警察要了一支烟,若无其事地抽起来,我的心又绷紧了。 “我不相信紫萧是这样的人。”阿雅为叶紫萧辩护。在她的眼里,叶紫萧的形象,始终停留在四年以前,如今的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我们谁都不知道。 “我不信!”我一字一句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个杀人凶手说的话,不足信。她不过是不甘心,才捏造了这样一个故事。 可是我真的不信吗?我的心里有如万头牛奔过,无法平静。曾有一刻我也有这种猜想,那时觉得太不可思议,也就没有多想。可是今日听沈玥如此说,就像我的猜想得到了求证,也就不得不信了。 我打电话给叶紫萧,我想亲口听到他的否认。可是电话提示,关机。“紫萧上次跟我说,因为总有骚扰电话,他换了个手机号。”阿雅提醒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无法通过私人手机找他。试试预约吧,虽然可能性不是很大。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了过去。对方秘书接了,说话倒是客气,但内容却让我火冒三丈。 一听说是我找叶紫萧,她立刻说:“叶总交代,若丁宁小姐求见,一律回绝。” 放屁!肯定是这个秘书自作主张,看我与叶紫萧深陷绯闻,又让他下马,所以故意拦着我呢。但我又能怎样呢,我确实不宜在这个关口去找他。 可被人如此轻视,还是非常不爽。等等,一个秘书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代替领导做决定,那就是叶紫萧本人授意的。为什么?他不想见我,何必下一个这样的命令?我也未必想见他。 叶紫萧,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一百零八章 正面表白 我从警局出来,就在街上信步走着。走着走着,我竟然发现自己驻足的地方,竟是盛天大楼楼下。我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这里。 仰头而望,盛天大楼高耸入云,在乌云的缠绕下,显得阴森恐怖。叶紫萧应该就在顶楼吧?他原本就是我遥不可及,只能仰望的人,没想到我们竟有了牵扯,而这种牵扯,却并非我想要的。 楼下有几个保安,笔直地站在门口,只有门禁卡的人,才可以自由出入。 曾经我也算客人,在叶紫萧的授意下,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可是今日,我被拦住了。理由还是那个,叶紫萧交代,我不可以进去。 呵呵,这就是身居高位者的一贯做法吗?顺风顺水时,拿爱情当调剂,一旦出现危机,便开始以大局为重,把爱情踩在脚下。即便我只是一个路人,也不该在我落难时如此对我啊!好歹阿雅还是他的爱人啊! 我越想越难过,也越想越气愤。我讨厌他的呼之即来,招之即去;讨厌他的利用,他的心机;更讨厌他在我无助的时候,把我撇开。 或许是响应我的情绪,起风了,并且愈来愈大,街边的绿化树也发出了呜咽声,连垃圾桶也开始悲鸣。 此时是下午三四点,街上没多少行人,大楼也没多少人进出,却更显得这周遭的物事在尽情地宣泄。 不知为何,我遍体生寒,这风,似冬日来自北方的寒风,吹得我骨子里都觉得冷。无论是这钢筋混凝土,还是人心,都是那么地冰冷。我承认,这一刻,我心里有对叶紫萧的恨。 “叶紫萧,我恨你。”对着大门口,我不顾一切地吐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管他们有没有听到。吼完,我快速地冲进了街道。 豆大的雨滴,一颗颗地砸在了地上,也砸在了我身上。我不觉得疼痛,因为我的心更痛。 突然,我感觉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情况不妙,不会是保安把我抓过去问罪吧?我拼尽全力甩开,想尽快逃走。骂归骂,真要被送到叶紫萧面前,我也是犯怵的。 可是对方却紧紧地把我抱在了怀里。“你有这么恨我吗?”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放弃了挣扎,抬头看他。叶紫萧的眼里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滴落下,流进了眼中,还是他听到了我的话,觉得受伤。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我又把所有的设想推翻,觉得他还是一个重感情有道义的人。但我也明白,任何事都不能只看表象,他的皮囊下可能隐藏着一个魔鬼。 我还是推开了他,他后退了一步,站定,没有向前,只是就这样看着我,好像一定要我给出一个答案。 “我问你,是不是你授意李岩让我来找你的?”我要向他求证,我想确定是李岩在撒谎,所有的心机都是李岩所有,叶紫萧还是阿雅心里的好男友,也是我的好领导、好朋友。 这时,一个女秘书模样的人,撑着伞跑了过来,“叶总,你还感冒着,不能再淋雨了”。焦急的神态,自然真实。 难怪他声音嘶哑,原来是感冒了。我又不忍心质疑他了。算了,知道了又如何?或许真相更令人心痛! 可是叶紫萧一把拍掉她的雨伞,吼了一句,“滚!”,吓得女秘书腿软般地跑进了大楼。我注意到,门口还有几个高管模样的人,都好奇地盯着这边看。 “算了,你回去吧,他们都在等你。”我语气尽量平缓地说,然后转身离开。 可是,叶紫萧却从后面搂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喝醉了酒。”他的话,相当真诚,让我以为自己又误会了他。那到底是谁在撒谎? “你知道吗?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你,从没有签约盛天。”我的眼泪簌簌地落下。若不是因为他,我和阿元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阿元更不会生死未卜。 听了我的话,叶紫萧自动松开了我,他受伤似的看着我:“阿宁,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是。”我咬咬牙,狠心地说。我不管他是否还感冒,不管他是否会心痛,我只想发泄自己的痛。 “但我从未后悔认识你。”他固执地说。哪怕我说得这么刻薄,他依然如此表露自己的心迹。 “那我再问你,”我冷冷地问,“你是不是故意让旷玲玲拍到,故意制造与我的绯闻,故意让我陷入万劫不复?” 叶紫萧听了我的问话,握紧拳头,咬着嘴唇,却没有立即否认。 “是。”他终于还是承认了,“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最后,他忍不住也叫出来。 “你承认了?”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地就承认了,没有再狡辩,“你凭什么这么做?” 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却伤害我,这就是他的为人,这就是他的人品,这就是阿雅所认定的良人叶紫萧。 “因为我喜欢你!”他大声说,好像要宣布自己的归属,可是听在我耳里,却分外刺耳。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跟他说话的人是谁。 “我是丁宁,不是阿雅。”我申明。他为了重新得到阿雅,想要牺牲我,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他清楚地说,没有迟疑。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知不知道这样说,阿雅听了会做何感想。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你胡说什么?”我糊涂了,“你到底喜欢阿雅还是我?” 叶紫萧却抿嘴没有说话,不知是难以做出选择,还是两个都喜欢。“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最后,他吐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他到底是两个都喜欢,还是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的身体里住着阿雅? “不一样。”我否定他的混为一谈,“阿雅是阿雅,我是我。你那么喜欢阿雅,就不可以喜欢我。” 他知不知道,一个人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一个女人也不会允许,他喜欢一个人的同时,还喜欢另外一个女人。 第一百零九章 我的决绝 “我喜欢阿雅的温柔、才华,也喜欢阿宁的活泼、乐观。”他静静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跑向前,对着他就是一顿打。 “你这个混蛋!你这是对阿雅的背叛!”我真想好好地教训他一顿,可是最后我已没有力气。“你这是脚踩两只船!”他难道没有意识到这是有违道德的吗? “我没有骗你,这就是我的心意。”叶紫萧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上天让你们合在一起,就是为了弥补我的缺憾。我相信,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既然它把你安排到我身边,不就是要我好好抓住吗?” “所以,你嫌阿元碍眼,要把他一脚踢开,甚至借沈玥之手,要他的命?”他的目的就是得到我,踢开阿元,是吗?反正有他父亲在,盛天总裁的位置最后还是他的,他也不怕这一点小波折。我抽开自己的手,瞪着他。 “我没有!”叶紫萧坚决否认,“我根本不知道她会去开车撞你们,要是早知道,我一定要她这辈子都待在监狱,而不是听你的,放她一马。” “我什么时候——”那个疯女人,我何必放她一马,可是我突然想起,在陈思羽的事情上,我曾经劝过他,放了沈玥。该放的时候不放,不该放的时候却放了,他跟我天生有仇吗? “你神经病啊,她都要杀人了,还放了她?”我词穷了,不知该怎么骂他,才能发泄我心中的愤恨,就像一拳打碎了一块嫩豆腐,无奈又没成就感。 “对不起,”叶紫萧有些愧疚地对我说,“阮元的事情,我很抱歉,希望他早点醒来。” 他知道阮元受伤昏迷了,那他应该也知道我现在多么无助,像条流浪狗一样,可他这个始作俑者还忍心阻拦我见他?这就是他所谓的爱?男人在大局面前,女人从来就微不足道。 “你不必假惺惺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也别想得到阿雅,更别想得到我!”我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要再耍手段了,即便我还活着,我也不会对他动心。 “阿宁,为什么你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叶紫萧眼睛猩红,鼻翼也泛红了,雨水顺着头发、脸颊,一直往下流,他的身形也有些摇晃。 “第一,我不喜欢不坦诚的人,对我耍心机的人;第二,我已经死了,阿雅也死了,你别浪费精力了。”我拒绝得够明显了吧,他应该会放弃了吧? “只要你还站在我面前,我就不会放弃!”叶紫萧坚决地说。这才是真正的叶紫萧吧,困难面前不低头,得不到也要坚持。他不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吗? “我说了,我已经死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得到一个死人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知道要如何劝说一个一根筋的人。他绝对陷入魔怔了。 “对我而言,有意义。”叶紫萧还是固执地坚持,“你不用拿这话哄我,一个人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站在我面前。”他还是不相信,我与阿雅现在都只是一个鬼魂。 “叶紫萧,你也是一个疯子!”所有人都疯了,不是爱情的疯子,就是权力和金钱的疯子。我也是一个疯子,竟然跟一个疯子说了这么久的话。 对于他,我也是无语。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走人算了,反正我要的答案已经得到,而他,我也看清了。 只是,在我转身离开的下一秒,叶紫萧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雨泊中。原本躲在门口看戏的人,全都冲了过来,一阵手忙脚乱,他被带走了。 我依然站在雨中,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不知是心疼,还是难过,抑或无奈。能被人喜欢,本是一件开心的事,可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么窒息,那么心力交瘁。 “阿雅,你怎么看?”我问。看到叶紫萧这样,不知阿雅是如何想的。 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对其他女人表白了,心里应该是酸涩的吧?也不知她会不会恨我?而刚刚,她也没有强行代替我,与叶紫萧来一场对话。 “他喜欢你,也属正常。”阿雅半天才回复我。我有些诧异,她这么快就接受现实了?她不反抗挣扎一下吗?或者骂我一顿也好。“你才是他理想的类型。” “应该是我俩的结合,才是他理想的类型吧。”刚才他自己都说了,喜欢阿雅的温柔和才华,喜欢我的活泼和乐观。 “或许吧。以前他总说我太懦弱,没有防人之心,所以才屡遭伤害。而受了伤,又无力反抗,只能找他哭诉。”阿雅无奈地一笑,“而你,坚强勇敢,不会那么容易被欺负,欺负了也能报复回来,这才是他欣赏的样子。” 但那又怎样呢?阿元才是我的爱人,我的夫君,我今生都不想辜负的人。他只能算我生命中的过客,一个影响重大的人。 “阿雅,他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叶紫萧吗?”我好奇地问。 从她之前的叙述,叶紫萧是一个完美的男人,没有不良嗜好,也不好女色,努力又认真,执着而果敢,爱她也是爱到骨子里,唯一的不好就是自带桃花,总有女人凑上来,像苍蝇一样,赶也赶不尽。 “从前的他,多少有些压抑,如今顺风顺水惯了,天性也就释放了,而多少也是形势所迫,让他变了。”阿雅十分平静地说。她好像已经接受叶紫萧的转变,毫不惊讶,甚至还为他辩护。 “你不恨我吗?”我直白地问。怎么说,我也是抢走她男人的人,她就一点儿也不怨恨我、怪我吗? “恨一个和我同样可怜的人吗?”阿雅伤感地说。而听到她这话,我又忍不住蹲下,痛哭起来。 曾有句诗叫“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俩,可不就是“天涯沦落人”,甚至更惨,同是孤魂野鬼,寄居此地。 “唉。”阿雅叹息一声,占据我的身体,带着我回酒店了。 睡了一觉,从无边蔓延的惆怅情绪中解放出来,准备出门偷偷去看阿元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到访,令我猝不及防。 第一百一十章 阿雅之弟 我打开门,只见一个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知识渊博的男人,出现在我酒店门口。一度我以为是他走错了,因为我并不认识他。 尽管看上去有几分眼熟,也莫名地舒服,可搜索了自己的整个交际圈,也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你是?”我不得不诚实地问。 “他是我弟弟。”阿雅突然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一看就是憋着感动和难以自持,“他成熟了。” “我叫林高洁,叶紫萧是我姐夫。”来人粲然一笑,绅士地问,“我可以进去吗?”虽然礼貌周到,可是他开门见山的话,却让我觉得,他是有备而来,而且来者不善。 “当然。”我也非常礼貌地请他进去。等他一落座,我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静静地等他说话。既然是为她姐姐而来,总会说点让我离开叶紫萧的话吧。 “看到我,你可能觉得意外。”他终于开口了,“姐夫早就让我过来见见你,说你与姐姐长得很像,而且很多时候性格也像。”他果然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也不避讳,仔细打量着他。 “但我觉得,你们并不像。”他轻笑一声,“不过轮廓有几分相似而已,若论眉眼,她更温婉,而你更凌厉。”不错啊,这都看得出来。看来,我对他的敌意,他也看出来了。 我收敛气势,放松神经,尽量装作温婉可人,像阿雅平日的样子。可这个也逃脱不了他的慧眼,“你装也没用,这个跟性格有关,跟修养有关”。 他的意思是我没有修养?“你这个人说话,怎么那么讨厌?”每句话初听似乎没有问题,却又含沙射影,骂人不带脏字,听着就让人气短。 “哈哈……”他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我姐夫错得太离谱了,从你说话,我就觉得你与我姐,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人。” 突然,他又用凌厉的眼光看着我,阴冷地说:“只能说,你在我姐夫面前一直都在演戏,是不是?” “呵呵。”我也轻笑一声,他的猜测倒也符合人类的正常思维,否则以他姐夫的聪明,怎会看不出我们之间的差异。 “你是以什么立场来的?为维护你姐的地位,害怕你小舅子的身份不保,还是帮叶紫萧相看女朋友?”我挖苦地问。 他今日的到来,本就是非正义的。不过他倒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他在欺负我这个弱女子。 如此一问,他的脸色确实有些难看,但最后他还是镇定住了。跟着叶紫萧几年,大场面也见过不少,与我一个女人对决,他倒也不至于就败下阵来。 “我姐已死,姐夫若有了喜欢的女人,我没必要阻拦。”他说这话的时候,虽有些伤感,但又似乎很真诚,好像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是不是真的与我姐相像。” “现在你看到了,我们并不像。”我直白地说。但我也没打算就让他走,我得想一个办法,让阿雅可以正常地与弟弟聊几句,而林高洁又不会怀疑。 “一定哪里不对。”林高洁像个侦探一样,看着周围,可是这里是酒店,和其他所有酒店一样,没有任何个人特色,他又转头盯着我,好像要把我看穿。 “好吧,我指引你一下,叶紫萧说我和阿雅很像,有时候性格也像,但你觉得不像,除了你所觉得的我在演戏,还有什么可能性没有?”我想看看他的脑洞怎样,能否想象得到我真实的状态。 他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瞳孔扩大,支支吾吾地说道:“难道,难道你——”他憋了半天,都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我点着头,鼓励他大胆地猜测。 “你人格分裂?”他终于吐出了这几个字,但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你才人格分裂!”他这是骂我呢。 但转瞬我又笑了。他似乎说得没错,而且给我目前的状态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解释。至少说自己人格分裂,比说我的身体里住着两个鬼魂,更让人信服。 “你,你笑什么?”林高洁被我笑得莫名其妙,心里估计也瘆得慌。他肯定觉得,我这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但我确实无法按照常理出牌。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格分裂。”我阴恻恻地回答。接着,又对阿雅说:“阿雅,好好地跟他聊几句吧,他应该也是很想你的。” 阿雅倒没有怪罪我的恶作剧,她占用了我的身体,我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多戾气,也不带有攻击性。 “高子。”阿雅颤着声音,轻轻地叫了林高洁一声。可他的神经瞬间就绷紧了,因为从没有姐姐之外的其他人这样叫他,即便是叶紫萧,也是呼他“高洁”。 “我以为再也见不得你了,没想到你竟然会来找阿宁。”阿雅走近弟弟,手抚上了他的脸,“妈妈现在怎样?风湿还严不严重?”说着,滚烫的泪珠就肆无忌惮地滑落。 “你,你怎么会知道?”林高洁说话也开始结巴,与刚进来时气定神闲、势在必得的样子相差太大。 “我是姐姐啊。”阿雅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他的讶异置若罔闻,没有人相信,此刻是她这个已死去的人在说话,直至今日,我也不确定叶紫萧是不是真的信了。 “你或许不会相信是我,我也无法解释,但我自离开你们,就无时无刻不想你们,担心你们。得知紫萧将你们照顾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阿雅欣慰地说。至少,在家人方面,她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你到底是谁?”林高洁强作镇定。 阿雅没再辩解,而是一口气絮叨了几件小时候的事:“我们曾经在河边的芦苇丛里抓过一只野鸟,拿回家养,捉虫子给它吃,结果它还是死了。后来,我们把它埋在楼下的紫荆树下。我们曾就读同一所中学,有人骚扰我,你便放弃和同学打球的时间,每天护送我回家。还有……” 第一百一十一章 难以抉择 听了这些往事,林高洁不禁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不是认识我姐?不然你怎么会知道我俩的事情?” 他自然是不信的。他觉得是我认识阿雅,从阿雅那里知晓了他们之间的事情,正如当初叶紫萧所认为的那样。 “我就是林雅洁,自然知道我俩所有事。”阿雅坚定地说。 当然,她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太多时间。她换了话题,“你现在怎样?有没有喜欢的人?”作为姐姐,她最关心的是他的终身大事。 “不可能。”林高洁否定的话,也开始有气无力,他不想相信,却又无法解释眼前的情况,“这些你都可能是听我姐姐说的,但我们以前并不认识你,你怎么会知道?”他还在纠结,并没有回答阿雅。 “你的背上有一个牙印,是小时候你跟我抢东西的时候,我咬的。”阿雅又摆出一个证据,但对方还是无动于衷。“你初中写给女同学的情书,被我藏起来了。”阿雅继续攻破他的心理堡垒。 “难怪我明明记得夹在课本里了,却发现不见了。”林高洁半天才醒悟过来,“难怪姐夫早就叫我来见见你,你知道得太多,或许,你真的就是我姐。” “我是。”阿雅捂着嘴,忍着抽泣,不停地点头。 “既然你是,为什么还要伤害姐夫?他如今躺在医院,高烧不退,嘴里还在念着阿宁的名字。”林高洁话语里也带着哭腔,他受到的震撼太大了。 还没说话,阿雅已痛哭起来,待情绪平稳,她才解释:“阿宁觉得紫萧设计了她,害得阿元昏迷不醒,她也被阮家赶了出来,如今我们只能住酒店。这个也不能怪她。” “你根本不知道姐夫被父母逼得有多紧,可他硬是扛了过来。他对你,我不知道还是阿宁,有着一种执着,是任何权力和金钱都无法替代的。我都劝过他,接受展妍吧,对所有人都好,可他还是不愿放弃你。” 林高洁继续:“想要争取自己喜欢的人,耍点手段也没什么吧,如果是我,我会直接抢过来,姐夫已经很委婉了。”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他这是在叶紫萧身边浸淫已久,没有是非观念了。 “高子,感情是讲求两情相悦的,你不可如此想!”阿雅训斥道。听他这话,阿雅也明白过来,在感情方面,弟弟估计还是一片空白,如果真爱一个人,又怎会忍心对方哭泣、难过。 “你去看看姐夫吧,他实在太可怜了。”林高洁忍不住再次为叶紫萧辩护。 阿雅听得心头一颤,她心软了,她也想去看他。可是我答应阿元,每晚都要去看他,我也不能食言。 “现在他身边应该围了很多人,我如今的身份,怕是不方便去看他。”阿雅还是理智了一回。以我的身份,确实不宜出现在他的病房前。 “我会带你避开他们的。”林高洁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想到了办法,“半夜的时候,我去看他,然后把护工支开,不会有人发现的。”他自以为聪明。叶紫萧一生病,还不是很多记者埋伏在医院外面,以拿到第一手资料。 今天白天在盛天大楼前闹的这么一出,估计如今网上已经有消息了。若晚上又偷偷去看他,网友还不把我骂死?此事无法两全,只能让他好自为之。 说真的,我现在平静下来,也就没有那么恨他了,但在他和阿元之间,我还是选择阿元。 “我还需要争得阿宁同意才能答复你。”阿雅再次犹豫地回答。因为上一次阿雅的执拗,导致如今我与阿元如此处境,她不敢再冲动行事。 “阿雅,你得忍住,我们不能去,他有最优秀的医生诊治,又有那么多人照顾,是不会有事的。”可若是去了,其后果,可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看来你确实不够爱他,既然如此,还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这次断了念想,以后也许他会彻底死心。”林高洁冷漠地说。 这话没错,也是我所希望的,从此再也不要有牵扯,可是听在阿雅耳里,却是刺痛了她的心,她那么爱他,只是无可奈何。 林高洁头也不回地离开,可能对于这样存在的姐姐,他并没有多大感觉,相对来说,感情最深的,反而是这几年对自己有提携之恩的姐夫。 留下阿雅一个人暗自神伤,痛哭流涕。“阿雅,你是否后悔重回人间?”我问。物是人非,又无力改变,与其承受这痛苦,倒不如忘却人间一切,早日投胎转世。 “我不知道。”阿雅抱着头,只顾自己哭泣。 “阿雅,你休息一会儿,我要去看阿元了。”我占据了身体,简单收拾就出门了。 姑母身体欠佳,阿元已由护工代为照顾,我给了她一笔不少的钱,所以入夜后,没有人发现我悄悄地去看了他。 阿元和往日一样,安静地躺着,我探了探他的额头,倒是一切正常,没有发烧,也不冰冷。我把手塞进被窝里,紧紧握住阿元的手。 “阿元,我来了。你有没有好点?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想我?”我明知他不会回答,却还是傻傻地问。 “我今天跑去跟叶紫萧大闹了一场。我已经没了工作,也差点没了你,也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可怜了阿雅,最痛苦的莫过于她了。听说叶紫萧也生病了,可是我不能让阿雅去看他。我们所有人都看错了他,他是一个自私又自大的家伙,真的好讨厌。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并没有多恨他,反而同情他,可怜他。你说,最惨的不是我们吗?我竟然还有闲心替他操心。 “连阿雅的弟弟也来找我了,他今天估计吓了一跳,走的时候却又故作镇定。回去之后,他肯定会与叶紫萧来一场碰头会,交流心得。 “他们好得就像穿一条裤子,我对他也没有多大的敌意,倒为叶紫萧庆幸,身边有一个如此维护他的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终于苏醒 我继续自言自语模式:“我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快点醒来,只要你醒来,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相对于生死,所谓工作,所谓流言,所谓误会,都无所谓。阿元,要是上天能给我一辈子的时间多好,那我就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跟你生孩子,哪怕一个也好。我做梦都想要一个我与你的孩子,她一定是一个女儿,水灵水灵的,说话奶声奶气的。” 最后,我只能趴在阿元身上,低声地嗯,不要动这里不会缀泣。命运如此对我,我却依然要感谢命运,让我们相知相爱,结为夫妻。 “阿宁。”我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呼唤。我下意识地往后看,看阿元是不是见我哭得伤心,又脱离躯体,与我对话了。但并没有他的影子。我又盯着阿元的脸。 “别哭。”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是他醒了,他说话了,他听到我说的话,回应我了。 “阿元,你醒了?”我惊喜地问道。只见他的眼皮动了动,最后睁开了一条缝,可是很快又闭上了。很久没有睁开,可能对光线还有些不适应。 “不急,慢慢来。”我安慰他,“想不想喝水?”一般昏迷了许久的人,均会感到口干舌燥,虽然每天有输营养液,但还是无法替代水。 阿元轻轻“嗯”了一声。我倒了一杯水,可又不敢随意移动阿元,最后只能学武侠剧情,自己喝了一口,再把水渡送到他嘴里。 待喝得差不多了,我才重新落座,握住他的手。他的嘴角含着一丝笑,是满足的表情。我也感到心满意足,对未来又多了一丝憧憬。 “阿宁,明天,我,我会跟我爸说,说,让你回来。”阿元结结巴巴,艰难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听了感动不已。只要能回来,他们说再难听的话,我也能承受。 “阿元,你刚醒,不要说太多话,好好休息,我再陪你一会儿。”我话音未落,发觉阿元已经再次昏睡过去。他昏迷了十来天,能清醒这么一会儿,已经是奇迹了。 我稍坐一会儿就离开了,若不是怕被人发现,我夜里根本就不想走。走出医院,进了自己的车里,往酒店开去。我所住的酒店离医院并不远,几分钟的车程。 快到酒店时,阿雅开口求我:“能不能送我去紫萧所在的医院?我用魂魄上去看一眼,不会有人发现的。你在下面等我,可以吗?” 果然,她还是不放心的,不亲自去看看,她是无法安心的。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呢?她冒险走出我的躯体,只为看他一眼,这份爱,比我与阿元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但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因为没有答应林高洁,所以他也没有说是哪一家医院。 “他应该在一家私人医院,那是盛家投资开设的。”阿雅告诉了我名字,我便按照导航,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这里相对偏僻,但环境不错,据说,在此治病的人,非富即贵,一是这里隐私保护极好,二是这里聚集了一批国际上顶尖的医生,有钱人多选择来此。 我把车停在医院外面,而阿雅果真从我身体里离开,从围墙直接穿了过去。我跟她交代,最多去一个小时,她也答应,不用一个小时就会出来。 阿雅习惯了幽灵的生存状态,去这么一段时间应该没事。我倒也不担心。我熄灭车灯,把玻璃打开一条缝隙,准备小憩一会儿。可是这一睡,就睡到了天空露出鱼肚白。 我看了手表,阿雅去了四五个小时,竟然还没有回来。怎么会这样?她会不会遇到危险了?难道医院里有阴阳师,或者道师和尚什么的?我要不要去找她呢?若真如我猜想的,我去不也是自投罗网吗? 怎么办?我无法做到驱车离开,又无法进去寻她,真是心焦啊。或许她只是忘记了时间,我安慰自己,再多等一会儿吧,万一她回来找不到我,继续飘荡,岂不是更危险? 我说服自己静下心来。可是,整个上午过去了,阿雅还是没有出来。 这时,有一个保安模样的人,似向我的车走过来。他不会是怀疑我有不可告人的企图吧?我不能被别人发现,于是一踩油门离开了。 阿雅丢了。我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我们一起共存了这么久,无论是欢笑,还是痛苦,两人一起品尝,可是如今她没有回来,我就像身体缺了一块。 还没到酒店,家公竟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或许是阿元醒了,他的话起了作用,家公拗不过,只好妥协。 我赶去医院的时候,家公和姑父姑母都在。家公在病房门口拦住我,交代了一句:“等他好了,希望你能主动离开。” “放心,到时候或许不需要你赶,我也必须离开了。”我语气平静地说。阿雅若是出了意外,估计我也存在不了多久。 今天的病房多了许多束鲜花,整个看起来,多了几分朝气。阿元的脸色依然苍白,还没有醒来,但我的心里已经充满了阳光。至少他的命保住了,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后遗症。 我双手握住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只是看着,便已经觉得很幸福。多少个夜晚,我得悄悄地不惊动他人,像小偷一样,不能光明正大地来看他,如今好了,我还是他的妻子,还有照顾他的权利。 或许是感应到我的手部力量,阿元睁开了眼睛,还没说话,他的嘴巴已经咧开。“阿宁,你来了。”他轻轻地说。我轻轻地笑,是失而复得的笑。 “嗯,我来了,再也不走了。”我的眼里已经泛着泪光,无论家公说什么话,至少在我活着的这段时间,我是不会离开阿元的。 既然阿元醒了,便能进食一些流质的食物。我给他喂了一点白粥后,他因精力不济,又昏睡了过去。我帮他擦洗身体,又按摩了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免得因躺得太久,肌肉萎缩,血液不畅。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胜利之歌 但没多久,我便听到门外有人声,不知是谁来看望他了。我关上门,走了出去。竟然是郭娅琳来了,她正跟姑妈寒暄。 “你竟然来了?”郭娅琳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我,又下意识地看向姑妈,好似在问,不是说好的,以后由她照顾,怎么我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来了?以后,阿元由我这个做妻子的来照顾,你一个外人,就不用凑这个热闹了。”我直白地说。 无论她与姑妈达成了怎样的共识,但我绝对不会让位。 “你这个道德败坏的女人,给我滚出去!”郭娅琳抓住我的手臂,想把我拖出去。但我也不示弱,狠狠一甩,甩开了她。她可不要把立场弄反了,我才是正牌妻子。 “该滚出去的人,应该是你吧。”我冷声说道。 “娅琳,她是大哥请回来的,要不你先回去吧?”姑妈和善地说,但明显又有愧疚之色。家公和姑父都不在,她也做不了这个主。 “可是,我照顾了阿元这么久……”郭娅琳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嘴了。她这是要照顾阿元的回报吗?当然,她也意识到不能这么算,毕竟这段时间,她是心甘情愿的。 “姑妈是站在你这边的。”在郭娅琳不情不愿离开的时候,姑妈当着我的面这样对郭娅琳说。但我并不在乎,她的话也伤不了我。 不期然的,我听到一声欢快的声音,“嫂子”,接着便是白一铭一蹦一跳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哥怎么样?”他这话是问我的。 “臭小子,你回来了,怎么也没有告诉妈一声?”姑妈气急败坏地揪着他的耳朵,正要好好一顿训斥。 我看到走出去不远的郭娅琳脚步顿了一下,此时,她应该感觉到了吧,在这里,她才是一个外人。即便她想融入,但只讨好姑妈一人,是无法夺得最后的胜利的。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反正过段时间我也是要回来的,所以先他们回来了。”白一铭不想说太多,径自走进了病房。他应该也是放不下阿元吧,毕竟关乎生死,事业再重要,也不及亲人重要。 我把病房留给他,自己在外走廊长凳上闭目养神。姑妈倒也十分安静,没有找我的碴。她应该也知道,与我斗嘴,她并不能占上风。 没多久,白一铭就出来了。他在我身旁坐下,平静地说:“你们的事情,我了解过了。虽然我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但看我哥仍旧那么维护你,我就知道这事肯定有误会。今天一早,叶总发了一条微博,说是他纠缠于你,请网友不要找你麻烦。我想,这件事的源头一定在他那里。” “他竟然发了这样一条微博?”我疑惑地问。难道他真的愿意放弃了?还是以退为进,又谋算其他的?“他还说了什么吗?” “还说,他会与展妍完婚。”白一铭想了想,说出这样一条信息。我却震惊了。他这是真的想通了。说真的,这样挺好,以后各自安好,互不相干。 只是阿雅听了这个消息,不知做何感想。也不知阿雅昨晚是否见到了叶紫萧,而做出这样的决定,又是否跟阿雅有关。 唉,我轻轻地叹息一声。 “嫂子觉得遗憾?”或许是听到我的叹息,白一铭敏感地问。我的遗憾,不是为了我自己,估计说了,他也不理解。 “没有,这是最好的结果。”我承认,我并不希望他娶展妍,或许是受阿雅的影响,我不喜欢她,可是对我而言,这又是最好的结局。 “嫂子,是不是走上这条道路,就注定会受到更多的关注,遭受更多的攻击?”白一铭困惑地问。这是他在思考自己的未来,与当初的一往无前相比,他又多了几重顾虑。 在韩国受训的这段时间,他一下子就长大了。那个无所顾忌的毛头小子,也有了心事,有了思考,说话也沉稳了许多。虽然这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状态,但当初那份纯真又是多么让人怀念。 “是,你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否则就会像我今日这样,差点万劫不复。”我明白地告诉他,这是所有走上这条道路的人都该有的思想准备,否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嗯,我会注意的。”他点了点头,接受了我的劝告。“等我哥好了,你们有什么打算?”他是真的关心我们,也明白,这条路,我是走不下去了。 发生这件事后,我也不再做演员的梦了,安心在家做一个家庭主妇也好。或许会收养一个孩子,调剂生活,能陪伴一天便是一天,也让阿元以后留个念想。 我也想去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只是我如今的状态,怕是没有人会要我。即便有人雇用我,估计也会流言四起,我也无法安心工作。 “我不知道,过一天是一天吧。”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还有多长时间相伴,而现在还能够在一起,我便已经很满足了。 白一铭也不再说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谁的未来都不是明朗的,世界给我们什么,我们就接受什么。很多时候,个人的力量都是渺小的,什么都改变不了,包括命运。 “小元叫你进去。”姑妈从病房走了出来,说了一句,没有指名道姓。我霍地起身,迅速进了病房,一铭随后也走了进来。 阿元看着我,向我伸出手,我坐在床边,紧紧地回握住他。之后他才看到白一铭。“一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韩国的事情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今天才回。哥,你好些了没?”白一铭走到另外一边,也握住了他的手,“你这次,真是吓死我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差点阴阳相隔,确实有点吓人。 “放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后应该不会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事情了。”阿元调侃地说。看他这样子,恢复得挺好,我心里也落下了大石。这一关,我们算是闯过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甜蜜相伴 得知阿元苏醒,下午还是有不少亲朋好友前来探望,直至晚上,众人散去,我们才有机会说说悄悄话。 “他们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阿元抚摸我的脸,温柔地安慰我。 “我才没有放心上呢,只要你没有怪我,没有受他们影响,再难听的话,我都不会在乎的。”我回应道。无论如何,我与叶紫萧的关系都给他造成了困扰。 关于与叶紫萧在雨中吵架的那一场,也有很多人知道了,而阿元也从别人的话语里,得知叶紫萧向我表白,随后,他的微博又引起热议。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便觉得我幻想野鸡变凤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让他们看得过瘾。 “从头至尾,都是叶紫萧在一厢情愿,你的心,我还会不知道吗?”阿元有些费劲了,让我把床摇下来,“阿宁,陪我一起躺着。”他挪开身子,腾出一块地方,让我上床。 我犹豫了一下,他现在身体虚弱,我这样会不会占用他的地方,不利于他休息,但最后还是侧身躺在他怀里。只一会儿,应该无碍。 “阿元,还是你懂我。”我在他怀里蹭了蹭,“叶紫萧还以为弄这样一场绯闻,你会因为受不了而离开我,他真是太小看你了。只是,”我心里还是有些疼痛,“让你遭受了这次磨难。” “有你在我身边,我便觉得没什么了。”阿元搂着我的腰,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我一直以为他深爱着阿雅,没想到连你也觊觎上了,亏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君子。”初见叶紫萧,阿元对他还是大加赞赏的。 “一个男人可能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吗?”我问阿元。毕竟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同时喜欢好几个女人,确实是存在的。只是当代是不是依然如此? 阿元想了想,在回答我之前,他先申明,我听了不准生气。听他如此说,我心里便已明白了几分。“你说,我不生气。”其实我心里恶狠狠地说,不生气才怪。 “应该是有可能的。男人这一生的目标,除了事业有成,还有女人。当他事业有成的时候,可能对女人会更加关注,同时也更渴望得到与征服。” 我承认,阿元说得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或许也是男人的真实想法。但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对女人来说,一辈子若能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便是一生一世,可男人,最大的心愿却是坐拥女人无数。就我所知道的,不少食物链顶端的成功人士,即便家有美貌娇妻,却依然不放过野花野草。 当然,我不能一棍打死所有人,也有宠妻成瘾,从不偷腥的男人,也不排除利用自己美貌,捞取利益或不安于平淡生活的女人。 “你也是这样的人吗?”听他说得这么在情在理,我自然要把火烧到他身上。 “我不要事业有成,只要女人。”阿元来了这么一句,让我忍不住狠狠拧了他一下。他的欲望,我也是见识过的,还真不好说,遇到心动的,他能不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痛,我现在是一个病人。”阿元痛得惊呼出声。我即便心中不爽,却也不能怎样,手里松了力道。“叫你嘴贱。”我挪开身子,想离他远点。 “你听我说完,我要的女人,只有你一个。”阿元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没有其他女人可以代替你。” “那郭娅琳呢?”我酸溜溜地说。在照顾阿元的这段时间,还不知道她有没有趁机吃阿元豆腐。但无论如何,对一个病人,她应该不至于下嘴吧。 “郭娅琳是谁?”阿元茫然地说。我心里鄙夷,你就装失忆吧,这个时候还跟我打马虎眼。 “少来。”我抓着他腰上的肉,揪了一把。不过,马上又不忍心了。之前还有赘肉,如今却只剩皮包骨了。十来天的时间,他就瘦了一大圈。 我抱住他的腰,跟他贴得紧紧的。“你累了,睡吧。”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不过是调剂生活,闹着玩的。阿元要是真对她有想法,最后失败的,也只能是我。 “你已经是我骨肉里的一部分,割舍不了了。”阿元轻轻地说,却重重地抱紧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很好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这么重要的。我并非一个非常称职的老婆,只享受他的付出,却很少为他做什么。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可能从你在网上维护我开始,可能从你对我深深的依赖和信任开始,也可能是从你明明不会做饭,却努力讨好我开始——” 我用嘴唇堵住了他的絮絮叨叨,说那么多,不累呀。我慢慢地碾磨他的唇瓣,而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这是怎么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当然,我并不想点火。 “呵呵。”被窝里传来一阵轻笑,“你是欺负我刚醒,没有力气,不能拿你怎么样是吧?”阿元抚摸着我的头发,含着笑意,却没有其他动作。 “你想哪儿去了?只是亲亲,仅此而已。”当然,我也喜欢看他一副色心顿起,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等我好了,我再好好犒劳你,嗯?”阿元认真地说。他这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是我饥渴难耐,他却不能给我解渴的样子。 “不需要。”我严词拒绝。谁需要他的犒劳?明明是他占了便宜,却要居高临下,好像给我恩赐一样。我可从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欲求不满过,毕竟此事可有可无,我并不热衷。 “呵呵……”一阵压抑的笑声再次连环炮一样地响起,“以后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你的潜能还没有开发出来。”阿元在这个问题上怎么有如此心得?小说看多了?还是曾经经历丰富? “哎呀,能不能不要讨论这种问题,好腐。”我拒绝再与他讨论这种私密的话题,因为眼前竟然会不自觉浮现不该有的画面。 第一百一十五章 美人在怀 “阿宁,你出汗了。”阿元摸了我背后一把,黏糊糊的。这么热的天,闷在被窝里,不出汗才怪。 “为什么病房里没有开空调呢?两个人睡又挤又热,我还是睡陪床吧。”我急于摆脱这种尴尬的处境,想起身下床,但阿元却抓着我的手不放。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天气正好,是你自己内心燥热了吧?”阿元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小九九,却依然调侃我。他倒云淡风轻的,好像心里没有起一丝波澜。 我倒不信了。我也迅速地把手往他身上摸去。“你还好意思说我?”我也得笑话笑话他。 “美人在怀,我要是没点反应,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吗?”他倒承认得非常大方。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不过是看谁脸皮更厚,我与阿元相比,还是甘拜下风啊。 “你——你生病了还欺负我。”用语言欺负,也是一种欺负。我迅速起身,硬是将身体从病床上挪到了陪床上。阿元力气不够,自然无力阻止,最多动动嘴皮子。 “好了,阿宁不闹了,上来陪我睡,可好?”阿元哀求道。但我铁定心,不能在他生病期间与他这般腻歪。 “不行。”我拒绝。 “求求你了。”阿元撒娇道。 哎呀,这样真的好吗?我有点受不了他对我撒娇。可是,他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刚刚又说了这么久的话。我还是狠狠心肠,坚决地说:“不行。” 可阿元也是一个不屈不挠的人,一眨眼的工夫,他竟然爬到我床上来了。“你,你怎么过来的?”我惊异。他昏迷了这么久,才醒过来,竟然还能爬床。 “我又没有瘫痪。”他搂紧我,只是搂紧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慢慢地,我便听到耳边传来他轻微的呼吸声。 这一天,他确实很累了。而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姑妈过来时,阿元还在陪床上睡着。 作为过来人,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尖着嗓子说:“叫你回来是照顾小元的,不是来使狐媚子妖术的。”她的话让我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我何尝不知道这样不好,但阿元作为病人,我也不想拂逆他。 “姑妈你误会了,我睡的是病床。”我赶紧撒谎。反正阿元又不会戳破我的谎言。 “真的?”姑妈狐疑地问,但事已至此,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也没多大意思。我拼命地点头,她也就没有再追究。 接连几天,我都在照顾阿元,他也一天天地恢复着。我没有告诉他阿雅走了,而阿雅也没有回来找我。我确信,她出事了,不然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但她飘荡了三年都没事,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事吧。我这样安慰自己。抑或她找到了新的宿主,毕竟我真的不适合她寄居,也有碍于她与叶紫萧的进一步接触。 我原本以为,我与叶紫萧就这样没了交集,毕竟我已嫁,他将娶,再纠缠也没多大意思。可是当我回酒店洗澡换衣服时,他还是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他明显瘦了,虽然依然收拾得像个成功人士,帅气沉稳,可是眼中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疲惫,黑眼圈也比以前更重。 “你怎么过来了?”我嗫嚅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其实,自从上次摊牌之后,再见他,竟有种十分尴尬的感觉。我们无法像最开始那样以朋友相处,也无法像前阵子把时间交给阿雅。 我无法给他想要的,他的痛苦,我也无力疏解,倒不如相忘于江湖。可是他还是来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进了屋,我也不能怎样。我原本想要拉窗帘,免得又被人拍照,但一想,好像显得我们之间真的有鬼一样,也就忍住了冲动。 “怎么没有回我的微信?”他问,带着些许怒气,还有伤感。我发他微信的时候,他也没有回我啊,难道我也要去兴师问罪?况且,因为不时有人骚扰,我换了手机号,也换了微信号。 “没看到。”我回答他。也不知他发了什么,这么重要吗? “阿宁,我与展妍要结婚的消息——”叶紫萧刚犹豫地说了一句,就被我打断,“你们的事情,不用跟我说。而且,我得告诉你,阿雅不在了。” “什么意思?”叶紫萧紧张地问,“什么叫阿雅不在了?”他的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们吵架那晚,因为我不方便去看你,阿雅就脱离了我的身体,独自进了医院,却再也没有出来。”我哽咽地说,“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她去医院看我了?我怎么不知道?”叶紫萧疑惑地问。阿雅只是一个鬼魂,凡人的肉眼自然是看不到的。叶紫萧也就无法感知阿雅的存在。 “你当然不会知道。”况且我也不确定,阿雅到底有没有找到叶紫萧。 “你那晚有没有梦到阿雅?”虽然她无法与他真真切切地相见,但可以在梦中与他对话,这样也算见到了。 叶紫萧不假思索地回答,“梦到了”。但很快,他的神色又黯淡下来,回忆似乎很伤感,“但我感觉她变了,她说了狠心的话,要我别再对她念念不忘,要我好好地当我的盛家大少爷,也别再纠缠于你”。 那就对了,如今的阿雅,经过这段重回人间的日子,也看清了很多,明白了很多。注定没有结果的爱,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割舍。 “那她就是找到你了。”我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希望她早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无论是转世投胎,还是寄居新的宿主,我都希望她能重新开始。 “阿宁,你不用再捏造一个这样的故事了。”叶紫萧突然说话,让我惊愕不已。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认为是我在编故事?难道他从来就没有相信阿雅真的存在过吗? “你,你不相信我?”我结结巴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真的无法证明。可是我的不知所措,让叶紫萧更加确定,我真的在撒谎,如今谎言被戳破,也就词穷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格分裂 “我原本也是相信的,可是我问了心理医生,他觉得你这是——”叶紫萧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他们的结论。 但我已经猜到。或许是林高洁回去之后,也不相信阿雅真的在我的身体里,与叶紫萧会面后,又去找心理医生求证,而心理医生给他们的答案,自然是从心理学的角度。 “人格分裂?”我替他回答。 他果真点了点头。他觉得我忽而是阿雅,忽而是丁宁,是因为我人格分裂,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非常合乎情理。 “你怎么解释,我知道阿雅那么多事,又可以扮演得那么像她?”我倒想看看,他信誓旦旦地认为我人格分裂,却怎么解释我可以分裂成一个与阿雅如此相像的人。 “她临死前,你是不是见过她?”叶紫萧问。他也觉得,是阿雅告诉了我所有的事,包括她与叶紫萧的感情,她家人的情况。 的确,我如今对他们的事情了如指掌,都是阿雅告知的,但我的演技没那么好,能把阿雅的精华,连她写的歌,都演绎得这样独一无二。 既然我的解释他不相信,那我也无能为力。他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就不会轻易改变,我也不打算说服他。 “没有。”我冷淡地说。关于这个问题,我已不想做更多解释。 “为什么?”叶紫萧突然一把抱住我,“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然后以一个这样的理由拒绝我?” “你!”我始料未及,他就不怕再被别人拍到吗?我却是怕了。“你先放开我,之前跟你诉衷肠的,真的是阿雅,不是我。我从来只爱阿元,以后也是。” 听了我这话,他果然放开了。“叶总,你值得更好的。你那么好,那么优秀,喜欢你的人也很多,你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呢?”真的太浪费了。 “你以为爱上了,那么容易抽身吗?”叶紫萧固执地说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阿宁,我也想放弃,可是见不到你,我魂不守舍,闭上眼都是你,我宁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你!” 他的话掷地有声,听得我却是心惊胆战。我真怕他孤注一掷,不顾一切。 “你要与展妍结婚了,就好好和她过日子吧。”我耐心地劝道,“我很感谢你喜欢我,可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即便他迫使我与阿元分开,但我不开心,甚至恨他,那么我们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与展妍结婚的消息不是我发的!”叶紫萧吼道,“他只让林高洁帮我发条道歉的微博,结果他自作主张。呵呵,真是可笑,我竟然被我最信任的人背叛!” 原来是这样。我原本也疑惑,重重压力下,他都没有就范,结果这么容易就决定与展妍结婚。我还以为他想通了,放弃了,要重新开始生活,却不想还有这样一段缘故。 “他也是为了你好。娶展妍,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实话实说。林高洁都比他想得开。既然姐姐已死,那姐夫娶任何人都可以。 “但我不愿意。”叶紫萧固执地回答。他还真是一根筋,跳了黄河也不死心。即便闹到如今的地步,他还是舍不得放手。 “我记得跟你说过,我已经死了。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死了。这个连阿元都知道。我与阿元也长久不了。”我又强调了一遍。明知他不会相信,但我还是要说。 “你爱上我,就是一个错误,同时也在耽误你自己的青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 对于他,我也觉得心疼。爱上我的人,我都对不起,连下辈子都偿还不了。老天给我开了一个玩笑,它让我得到,又让我失去,让我开心,同时也给予我痛苦。 叶紫萧拿出一根烟,顾自抽了起来。他很慌乱,也有点急躁。烟,或许能给他一点镇静的作用。 “你回去吧,把我忘了,即便不娶展妍,以后你还会遇到你喜欢的人,你还要结婚生子,还有大好的前途。”我继续念叨,这也是我最真诚的心愿。作为天之骄子,他的未来还很美好。 “阿宁,我原来自认为样样比阮元好,你一定会离开他,来到我身边。可是如今,我发现自己错了,不是外在条件好,就一定能得到心爱的人。我身边也不乏条件比你好的人,可她们都不是你。” 叶紫萧掐灭烟头,扔进烟灰缸,又双手搭在我双肩。“不论你怎么说,你都无法阻止我爱你。把你手机给我。” 最后一句,听得我蒙了,要我手机干吗。不等我回应,他已转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输入密码,进了微信。 他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你想干什么?”我想夺,他轻轻一闪,就躲开了。“把我微信加上,随时与我联系。”他还是不愿就这样切断与我的联系。 其实,在今日他到来的时候,我就在心里盘算,等阿元出院,我们就离开越城,暂时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他找不到我,我也不去找他,从此各不相干。 这下好了,又甩不开了。当然,手机号依然能换,微信号也能新申请一个。只是每换一次,我自己的朋友也要少一批,换来换去,我几乎就真的在朋友圈消失了。 毕业几年,昔日同学分布在大江南北,联系日渐减少,以前的同事也很少再聚,尤其是走上这条路后,感觉朋友间都疏远了。 唯一不变的,就是与阿元的感情。当然,也在变,只是变得更深了,更无法割舍了。 “叶总——”我十分无奈地喊了他一声。何必呢?就算与展妍结婚的消息,不是出于他本心,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不认也得认。 既然结婚势不可免,就不应该跟过去的所谓感情再牵牵扯扯。和我这样,有意思吗?可能他觉得有意思吧,不管我说了多难听的话,多决绝的话。 “不要叫我叶总,要么叫紫萧,要么叫阿萧。”叶紫萧强调。叶总,是下属对上司的称呼,看来他是真的不想要这层关系。“就算不是恋人,也可以是朋友,朋友之间,就不能这么生疏。” 第一百一十七章 和平交谈 “好吧,叶紫萧。”我连名带姓,这样至少没那么亲密,但也摆脱了上下级的关系。况且,我呼他“叶紫萧”,也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也不要把我当仇人一样好吗?”他最终还是无奈地接受,“虽然我做得不是光明磊落,但我对你是真心的。” 这样的转变令我猝不及防,好像他一下子接受了现实,只是退而求其次,既然不能做恋人,那就做朋友。他不会又酝酿着什么阴谋吧? “都不重要了。”我无奈地叹息一声。是不是仇人,其实都无所谓了。当然,除了他承认对我耍的手段时,我气得头发都根根竖了起来,其他时候,我有的也只有心酸和无奈。 可能觉得我情绪低落,他承诺了一句,“等我重新拿回总裁的职位,我会让你复出”。他说得真诚,可我只能心领。 如今的我,更觉得世事无常,女人所谓经济独立,事业有成,都不再那么重要。而能不能复出,我也不那么执着了。 “叶紫萧,这一年来,我真的很感谢你。只是我当演员的愿望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能不能复出,也没那么重要了。或许你现在不能明白我的心境,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等得知我死讯的那一天,他或许便能明白,与生命相比,事业和梦想,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余生,我不想发光发热,只想与阿元过好每一天。 叶紫萧,此生,我不仅要辜负你的爱,也会辜负你的提携之恩。 “对不起。”叶紫萧张口想说什么,最后也只凝聚成这几个字。他可能觉得,我是这次绯闻风波闹得太过,心冷了,不想再蹚这浑水。 “我早就不怪你了。”即便没有这场绯闻,我的汲汲营取之心,也淡了许多。 “我能去看阮元吗?”毫无预兆地,叶紫萧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但我无法答应他,毕竟阿元是最大的受害者,而且他得知叶紫萧主导了这场戏后,对他也多了鄙夷。要是他们碰面,虽然不见得会打起来,但也不会愉快。 “还是迟点再去吧。”我推托道。至少,让我先探探阿元的口风,对于叶紫萧的探望,他是抱着怎样的态度,免得不可预见的事情发生。 “也是,估计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叶紫萧苦涩地一笑,瞬间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别人留下了多么糟糕的印象,“阿宁,其实我也不完全是为了得到你。我也想借机看看,集团哪些人可堪大用,哪些人须打倒,同时拔除旷玲玲在集团的势力。” 我惊愕不已,他这个叫一箭多雕吗?我虽然佩服他的睿智,却对他的行为,依然不敢苟同。 “祝贺你,成功了。”我不咸不淡地说。他的确成功了,只是我依然是一个卑微的受害者。 “是,我成功了,但也无法得到你。”叶紫萧苦涩地一笑,是自嘲,是认命。 爱,不是耍心机、耍手段就能获得的,当然,也不排除有的人愿意顺势成全了对方,也成全了自己。可惜,我不是有的人,而我已对阿元情根深种。 “叶紫萧,这样的话,以后还请你别说了。我们是不可能的。”明知没有可能,再说这种话,真的只能消磨掉我们仅剩的那点友谊。 “好。”他倒乖巧地回应,“我也不想经常听你说,我们是不可能的。”他不愿听,难道我愿意说?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他已率先提出离开。“我尽量不再给你带来困扰。”他承诺道。他能如此,我已是千恩万谢。要论计谋,我和阿元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在他出门的最后一刻,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要下令不准我去找你?” 若没有那场阻拦,我们就不会有雨中吵架那一幕,而他也不会病倒,阿雅更不会一去不回。归根结底,失去阿雅,是他造成的。 “什么命令?”叶紫萧显然很震惊。其实我一想,也觉得奇怪,他并不想与我一刀两断,就不应该下这样的命令,可秘书和保安都说是叶总的命令。 “你公司的人说,你不准我去见你。”我如实告知。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恍然地说,“我知道了”,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他的命令?抑或是别人假传命令? 算了,事已至此,纠结这个问题也没多大意义。 回到医院,我就叶紫萧来访一事告知了阿元,他倒面相平和,没有波澜。至于来看望他的事,他也不介意,来与不来,都无所谓。但他也不会给好脸色。 以前,他对叶紫萧是敬佩加友好,遇到时,至少会热情地握个手,打声招呼。如今,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情敌,他们注定做不成朋友。 此外,我还是把阿雅离开的事情说与他听了,一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二是这意味着,阿雅与叶紫萧不再有牵扯,我们也能安心地度过余生。但也表示,我极有可能同阿雅一样,突然一去无回。 “阿宁,我一定会陪着你。”阿元承诺。我相信他,他把最好的爱给了我,此生,我却无法偿还,连一个完整的家都给不了他。 我抱着他,好想哭,但又哭不出来。再多的眼泪都改变不了现状。是老天顽劣,给我开了一个玩笑,也是老天不公,给了我一个英年早逝的标签。 时间一天天过去,阿元的身体也一天天地好转,甚至在医院已经坐不住,只待医生进一步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就能出院了。 家公早已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姑妈也不能拿我如何,所以我依然与阿元相守。 或许是风浪暂且过去,或许是叶紫萧重新大权在握,或许是娱乐圈又有了新的动向,我这碗冷饭也没什么好炒的,所以《新锐歌手》又找我录制节目。 没有阿雅的加盟,以及纪雪持续缺席,《新锐歌手》新加入的歌手又没什么话题度,以至点击率并不理想。只是阿雅已走,我又没有她的绝世才华,自然不敢应招,只能拒绝。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拒绝复出 “对不起,我的水平有限,实在不敢献丑。”何况我已经被他们无条件淘汰,如今又来一个所谓复活赛,虽说是重新给了我机会,但我这水平,一上舞台必定露馅,我不能把阿雅给我挣的荣光一把败光。 而我的拒绝,被对方看成不愿去。 “丁小姐,过去是我们的错,把你这棵好苗子给刷下去了,但这次不会了。这样,我们以过去两倍的价格请你参赛,怎么样?”又是诚挚的道歉,又是更高薪资的承诺,可是,我还是只能拒绝。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确实能力不行。”不过,这样说,好像对钱的数目不满意一样,阿雅的歌唱水平,可是有目共睹,于是我换了一种说法,“好吧,是我志不在此,我只想休息一段时间。” “别啊,你休息得够久了。”对方不依不饶,继续劝说,“这正是一个好机会,你极有可能复活,并进入决赛,夺得最后的冠军。” 说真的,这根橄榄枝很有诱惑力。谁不想当冠军?谁不想红?谁不想名利双收? 但前提是,我必须有几把刷子啊! 我沉默,对方以为我心动了,继续加码:“你天生就是唱歌的,不要埋没了自己的才华啊!” 对,阿雅是有才华,前世在事业上升期死亡,事业也戛然而止,而好不容易寄居在我身上,才开始发光发热,却又生死未卜。 我也觉得,她的才华生生地被埋没了。可是造化弄人,她或许只能等待来生了。 “我还是只能说对不起,”我声音低沉了许多,“我不能去。” 但对方不明白我的为难,开始哭诉:“你要是不肯参加,我都要卸职了,叶总下了命令,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把你请来。你就当作可怜可怜我,赏脸来参加吧。” 这是什么戏码?也就是说,是叶紫萧非要我去参加的?我都跟他说了,阿雅不在了,既然她不在,我也就不能唱歌,他怎么就不相信呢? “你跟他说,是我不肯去的,跟你没有关系。”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卸不卸职,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我不会为了你继任,而砸自己的招牌。但我得善解人意,得有素质,所以不能爆粗口。 “丁小姐啊,你就来参赛吧,我们都希望你回来。”他又开始打同情牌,但我不为所动。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去。”为了避免他再啰唆,我赶紧了结,“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把手机关机,一个人陷入沉思。 的确,我曾经希望遇到自己的伯乐,他能发现我的才华,给我展现自己的机会。如今这个人出现了,他不遗余力地帮我,但我只能拒绝他的好意。而这份好意,对我而言,又是如此沉重。 唉,我轻叹一口气,如果人生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是希望,能有一辈子是来偿还他的。他对我,虽然有伤害,但也有爱,且爱多于伤害,又令人心疼,我都说不清,对他,我到底是抱着一种怎样的情感。 为了结束越城的一切,我还是开口跟阿元说了我的打算。“阿元,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烟城待一段时间,好不好?” 我还是担忧的,怕他不答应,毕竟这里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而我原本是想永远离开越城,定居烟城。 “想家了?”阿元把我拥在怀里。他以为是我遭受了这些,又一年多没有回家,所以想家了。 我确实有几分想家,虽然我妈那臭脾气,横竖看我不顺眼,但心里还是爱我的。而我爸,和事佬,弥勒佛,对我好得不得了。我还是贪恋那个家给我带来的温暖的。 “嗯。”我点了点头。为了我,阿元是会答应的。他从不违拗我的意愿,只要是我想要的,他便毫不吝啬。 “那就去吧。”阿元搂紧我,问,“是去跟你爸妈住,还是我们单独住?” 他是想自己住,还是跟我爸妈住?按照正常逻辑,年轻人都是不愿与老人同住的,毕竟有代沟,何况还是女婿与岳父岳母同住。他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自己住?”我不敢肯定地问,也不敢看他的眼睛。自己住,那与在越城也没有多大区别。 “如果你爸妈不嫌麻烦,要不跟他们去住吧?”阿元直截了当地说。听他如此说,我仰头看着他,想弄清楚,他是为了让我与父母享天伦之乐,还是真心实意想与我父母同住。 “真心的?”我再一次确认。 “不是假意的。”他捏了捏我的鼻子,弯着嘴角,阳光地笑笑。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举起手掌。万一到时候来个隔代矛盾,或者自己觉得憋屈,可就不好办了。他立刻与我击掌,“答应了”,十分爽快。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等阿元出院,在家休养了几日,我们便准备动身出发了。不过出发前,叶紫萧还是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同上门的,还有秦钦。他们提着各种补品,还有一束鲜花。 寒暄了一阵,大家落座,我则一旁泡茶。 不知道为什么,秦钦似乎没了我初见他时的精气神,整个人竟有种忧郁气质。原本“忧郁”这个词并不适合形容他。看来,纪雪的消失对他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看到家里凌乱不堪,以及一堆行李,秦钦率先发问:“你们这是要出远门?”东西很多,不是出去几天这么简单,所以他接着问:“你们要去哪里?” 叶紫萧抿紧嘴唇,没有说话,但他看着我,显然也好奇。他好心好意让我复出,我却不识好歹,还选择离开,他的内心估计也是翻江倒海。 “阿元在医院待得太久,所以我们想出门休个长假。”我还没说去哪里,秦钦已经迫不及待地反问:“酒店什么没有,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的确,酒店什么都有,但是回娘家,与其什么都重新置办,不如多带一点。而且烟城进入冬季,寒冷异常,羽绒服、大衣等防寒用具必不可少,但也占地方,所以显得行李特别多。 第一百一十九章 永远别离 我尴尬地笑着说:“我们喜欢用自己的东西——”我还没说完,叶紫萧却插话,“你们是打算离开越城吧?”他锐利的眼神,在我脸上一扫,我不禁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能说,是想远离他,远离这里的一切吗?这个城市,虽然有着绝好的天气、大把的机会,还有美丽的环境和美食,我也有些舍不得,可我只想在最后的日子,做一个闲散而没有纷争的闲人。 “我们只是暂时离开。”我补充道。阿元以后还是会回到越城的,要永久离开的人,只有我。 “我们打算回烟城定居。”一直没有说话的阿元,却坚定地回答。他的话,无异于平地惊雷,让在场的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包括我,因为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真正的打算。 “为什么?越城不好吗?”秦钦问。对他而言,越城也挺好的。 “我记得阮元就是越城本地人吧?”叶紫萧也问。他对于阿元的决定,还是不能理解,舍弃一线城市,回到三线城市定居,确实有些河水倒流的感觉。 “烟城是阿宁的故乡,我们去那里定居很正常。”阿元平静地解释。他是不是也想我落叶归根,余生在故乡度过?我的眼睛,不自觉地就湿润了。 “是不是还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秦钦望着我们,又看了看叶紫萧,而叶紫萧继续抿紧双唇,似在极力压抑什么。 “没有。”阿元否认。 我握住阿元的手,对大伙儿说:“这段时间,越城发生了太多事,阿元也需要休养,而烟城毕竟是我的家乡,所以我们想回烟城待一段时间。” 我依然说是“待一段时间”,我希望阿元能够明白,等我归天后,他依然回到越城。 “对不起。”叶紫萧再一次诚挚地道歉。他或许心里明白,是自己的所作所为,逼走了我们,虽然他只是顺势而为。 但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无法直言的,那就是我已经时日不多。即便我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叶紫萧认为我是人格分裂,估计秦钦更会觉得我在讲天方夜谭。 所有源头,都在于此。如果我还活着,我不至于看淡一切名利。这么一点挫折,最多颓废一阵,等缓过劲来,我依然会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这次失败,并不意味着我的整个人生都是失败。可死亡,却是我无法控制的,这种失败,是不可逆的。 “并不完全是你的原因。”阿元虽出言否定,但意思也明显,确实有他的原因。否则,我们也不会那么快决定离开。 这话说得叶紫萧更愧疚了。他握着茶杯,似要捏碎。若说他人生的第一个挫折,是阿雅的去世,那第二个挫折,应该就是我的决绝。 “确实应该怪他。”秦钦站起来,指着叶紫萧,“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对阿宁抱有非分之想,现在好了,人家被你逼走了。”他应该还不知道,这是叶紫萧主导的一场戏。 叶紫萧被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只有秦钦这么耿直的人,才不顾场合,说得这么直白。他霍地站起来,“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不管我们如何反应,他已率先开门离去。 “喂。”秦钦不知是留,还是走,尴尬地望了望门外叶紫萧的背影,又看了看我们,最后一跺脚,还是跟着叶紫萧走了。 “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我不得不感叹。他就是一个直肠子,即便感情受了挫折,也依然没有改变这一点。他不知道这样说,叶紫萧有多尴尬吗?我与阿元也同样尴尬。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开车出发了。越城离烟城大约五六百公里,开车大约七八个小时。此去不知多久,有车在旁,还是方便许多,至少可以说走就走。 上车的一刹那,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越城。这里有我的欢笑和快乐,也有悲伤和难过,如今都要远离了,并且是永远地别离。 阿元反而没有我伤感,忙碌地搬行李,还安慰我,如果想回来,再回来就是。多简单的事啊!如今交通发达,海陆空,随便一种交通方式,都可以到达任何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是,原本是很简单,但我的心里还是酸涩的。我有些不舍,也不知是舍不得这里的人还是事。或许,我并没有那么想离开,只是迫于形势而已。 我也担心,万一阿雅回来找我,而我不在,她该怎么办啊?她岂不又成了飘荡的孤魂野鬼?没有人知道她会不会回来,可万一回来了呢。 我又变得魂不守舍,总觉得对不起阿雅,好像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抛下一切,头也不回地离开,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在不安中,七个小时也是转瞬即逝,我们到达了楼下小区。我们已提前告诉父母,他们对我的回家还是欢迎的,爸爸说,妈妈已经帮我收拾好了房间。 我就知道,妈妈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是爱我的。当然,她更喜欢的人,是阿元,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而我反而是儿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说几句就不舒服。 所以一到家,妈妈见阿元拉着三四个行李,而我只提着自己的小包,还穿着高跟鞋,瞬间不高兴了:“哎呀,你怎么能让阮元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怎么做人家妻子的?” 阿元为我辩护,“没关系的,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我来提”。提着东西,爬了三层楼梯,确实让他有些气喘吁吁。我也想提来着,可阿元不让啊! 可是妈妈依然不依不饶,“你就惯着她,你动了手术没多久,更要注意休养。赶紧放下,坐下休息”,他拉着阿元在沙发旁坐下,又是倒水,又是嘘寒问暖。 “烟城不比越城,已经很冷了,你要多穿点,千万别感冒了。”叮嘱完毕,看到行李还在门口,又吩咐我,“宁宁啊,你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杵在这儿干吗?” 第一百二十章 家庭温馨 我也想坐下休息休息好吗?可我还没落座,还没喝口水,就被我妈撵去收拾东西了。 “老倌子,”妈妈又吩咐道,“去厨房把我煲的汤端一碗出来,给阮元补补身子。” “哎。”老爸像下属一样,收到命令后,赶紧蹒跚地跑到厨房。 这么冷的天,我也想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啊!可老爸就只端了一碗递给阿元。要不要这么厚此薄彼啊!我提着箱子,气鼓鼓地进了我的房间。 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格局没变,家具也在,不过重新铺了地毯,墙上还贴了墙纸。我推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件地叠好、放置,该挂起的则挂着。 不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我回头一看,只见老爸端着一碗汤,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宁宁,来,喝碗汤,休息一下。”他把汤碗放在床头柜,自己过来帮我收拾。 “还是老爸好。”我开心地在床边坐下,端起热汤,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是我妈的味道,玉米龙骨汤,香甜而不油腻。 可惜,我妈所有的心思都在女婿上,否则这汤更好喝。不过这也是一大好事,至少阿元可以住得开心,不用为了我而压抑。 “你妈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她总觉得亏欠了阮元,可着劲儿地对他好,就让她去吧。”爸爸倒是想得明白。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她怎么就那么不信自己的女儿呢? “这次回来了,就久住一段时间,你妈都想好了,说要把阮元的身体养好。这次没去看他,你妈一直很愧疚,毕竟是大事。”爸爸絮絮叨叨,对阿元确实满是愧疚。 当初我都被赶走,哪能让我爸妈吃闭门羹,上门瞧人家脸色?那时就说,等出院了就回家住一段时间,这才安稳住他们。 阿元毕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作为长辈,确实担忧又心疼。只希望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万一我突然死亡,他们又如何承受得住? 唉,希望那一天迟点到来。我轻叹一口气。爸爸听见我叹气,又出言安慰:“幸好阮元命大,挺了过来,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看阮元那小子对你是真的不错,你这辈子有个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听了这话,我的眼睛又湿润了。我确实找了一个好归宿,可我却无法紧紧抓住这份幸福。他终究不属于我,他终究是属于别人的。 爸爸不会明白的。看见我流泪了,他反而慌了:“傻丫头,怎么反而哭了?难道他对你不好?”他可能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不是,他很好。”我哽咽地说,“我只是,只是舍不得你们。”我真的舍不得。人间最珍贵的,便是这份情,亲情和爱情,我拥有了,但也很快会失去。我真的舍不得这一切。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爸爸宽慰我,他接过我喝得干干净净的汤,柔声说,“我再给你倒一碗去。”说着,就往外走。 “我不喝了。”我阻止道。我起身,趴在爸爸怀里,像小时候趴在他肩头撒娇一样,“我以后都不离开你们了”。就这样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直至生命的尽头。 “说什么傻话呢,你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就不能老是住在娘家。”爸爸这是要赶我走吗?但也正常,老一辈人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能老是回娘家,也不能长住娘家。 “哼,你就是不喜欢我。”我从爸爸身上起来,转过身,生起气来。他没有儿子,我还不能长期住在娘家吗?就算有,我要赖着,他们也没办法。 “你,这,”爸爸无奈地一笑,最终投降,“好好,你想住一辈子,那就住一辈子。只要到时候别嫌弃你老爸老妈走不动了,没用了,还流口水,手也发抖。”爸爸还做出手发抖的样子,滑稽极了。 “爸,”我撒娇道,“我怎么敢嫌弃你呢?”我怕是没有机会等到这一天了。幸亏还有丁当,以后养老的任务,就交给丁当了。 只是她一个女孩子,刚步入职场,也不知道最后会有怎样的婚姻。要是遇到如意郎君,父母也能跟着享福;要是一个中山狼,那可如何是好? 只要想到她对李岩的情意,我不免又担忧起来。他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她若能早点看开,正正经经地找个男朋友,或许还能开启新的生活。 “谅你也不敢。”爸爸开怀大笑。我也勉强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发觉阿元已经站在门边,他靠着门,对着我们微笑,好像也很享受这样温馨的家庭生活。 “你们聊。”爸爸也看到了,拿着碗走了出去,到门边时,还轻轻拍了拍阿元的肩膀。 “我妈呢?怎么不聊了?”我酸溜溜地说。两人在客厅聊得热火朝天,却让我来收拾东西,他也不帮我一把,真讨厌。 阿元宠溺地一笑,从身后轻轻地搂住我:“连妈的醋你都要吃?” “我哪有?”他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醋了,我只是不满我妈的作为。我假装推开他,但他搂得更紧了。他在我侧脸亲了一口:“这个作为补偿,怎么样?” “你,”你这是补偿吗?我不满地用背顶了他一下,“你这是占我便宜!” “你刚刚也占我便宜了。”阿元不满地说,并指了指自己下面。我瞬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羞红了脸,“你骗人,我明明用的是背”。 哪里就碰到他那里了?不对,他刚刚从后面抱紧我的时候,就紧紧地贴着我,明明,明明是他占了我便宜。 “你都说了,你用了背——”阿元还想狡辩,我直接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才来我家,也太嚣张了吧。但他倒下的最后一秒,也拉了我一把,我没有提防,自然也趴下了。 不过我趴下的位置不对,不是嘴对嘴,也没有撞到胸膛,而是他的裤头。“混蛋!”我挣扎着起身,毫不客气地向他那张脸捏去,真是太欺负人了。 “阿宁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啊?”阿元还是一副逗我玩的样子,抓住我的手放到自己胸前。看来,他心情很好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地位下降 “不跟你玩了。”玩这种情趣,我永远都不是对手,毕竟我的脸皮没他厚。可就在我准备离开之际,阿元拉了我一把,返身将我压在床上。 我挣脱不得,只好动嘴,可我无论左攻右突,都被阿元游刃有余地躲避。好吧,我放弃了。“我还要收拾东西。”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整理完毕? “咳咳。”门边传来我妈故作咳嗽的声音,阿元自然赶紧放开我,然后正人君子模样坐起。不过,我妈已经出去。这就是玩情趣却不关门的下场,还以为停留在二人世界呢。 我瞪了他一眼,都是责怪。多尴尬啊!“以后注意点。”我嘟囔道。然后继续把衣服挂进衣柜里。 “我来收拾,你休息一下。”阿元抢过我的活,认真地做起来。 都说做家务的男人最帅,每次看到阿元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以及帮我的衣服一件件地叠好挂好,我的心里便有说不出的满足和幸福感。 这个世界上,下班回家便跷起二郎腿玩手机、看电视,一分钱事情也不做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像阿元这般,简直是世间罕见,濒临灭绝了。 我乐淘淘地欣赏着阿元曼妙的身姿,百看不厌。他偶尔朝我粲然一笑,我也忍不住回他一笑。这样的时光,真的很美好。 这时,妈妈又进来了,和蔼地问:“阮元啊,你吃不吃香菜?”毕竟,很多人并不喜欢香菜的味道。 “妈,不用管我,我不挑食的。”阿元也礼貌地回复。他什么美食没吃过,蚕蛹、虫子,都可以成为他的盘中餐,何况还很香的香菜? 不过,我妈看见阿元手里正拿着我的内衣,立刻不干了,尖叫着冲过来。 “哎呀,女人这些东西不要拿,拿了会没出息的。”妈妈一把夺过,扔到了我手里,冲着我责怪道,“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 这是什么老旧的思想,男人不能拿女人内衣?那阿元在我生理期帮我洗内衣,岂不是更是十恶不赦了? “妈,没关系的。”阿元倒是辩护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而且也没有这种迂腐的观念,更不介意帮我做任何事。 “有关系的。”妈妈严肃地说,“阮元是写书的,怎么能做这种事?”只见她拉着阿元的手,往客厅走去,“你就在客厅看看电视,嗑嗑瓜子,午饭很快就能吃了。” 得了,估计以后不能支使阿元做任何事了。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还是靠自己吧。原本只要舒服地躺在床上欣赏老公干活,如今只能自己成为被欣赏的对象。 没多久,阿元又钻了进来。但这次他没有帮我,而是坐在床头,欣赏我忙碌的身影。 “没想到阿宁做家务,也挺有魅力的。”他这句夸赞的话,我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呢?难道他没看见我做过家务?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的得意,都是被我妈惯的。这到底是不是亲妈啊! 吃午饭的时候,我妈对阿元的那个殷勤,让我再次觉得,这里是阿元的天堂,却是我的地狱。我当初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后悔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成功地成为怨妇、泼妇,几乎就要崩溃。而阿元人生得意须尽欢,每天晚上折腾我。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旺盛的精力,他一句话噎得我半死:饱暖思。天哪,他们这是要折磨死我啊! 看着我每天蔫蔫的,精神不好,情绪也不好,阿元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哄着我,说要带我去逛街。“没兴趣!”我每天累得半死,只想躺着,哪有精力逛街? “那去散步吧?”阿元又建议道。但我依然不为所动。“我背你去?”阿元再次诱惑。“真的?”我装作有兴趣的样子。他果然眼里放光,拼命地点头。 “不去。”我也不怕噎死他。 “那以后妈不在的时候,活都给我干?”他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他这几天,嘴养刁了,手也不勤快了。难怪古人说,慈母多败儿,照这样的养法,不废才怪。 “拉钩。”我爽快地答应。他见我释然,竟也开心地笑了。“还去不去散步?”他继续问。 这几天回来,天气不好,我们也很少出门,今天好不容易放晴,太阳暖暖的,的确有出去晒太阳的冲动。 “好。”我进房间换了衣服,收拾妥帖,拉着阿元就出了门。 到了小区,我们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每看到一个地方,我都要跟他讲一讲小时候发生的趣事。“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多凶悍,比我大几岁的小朋友都怕我。”我得意地说着。 突然,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丁宁。这声音,原本十分熟悉,可是变得尖利后,却让我耳朵发麻。我怎么忘了,回娘家后,必不可免会遇到她——林晓兰阿姨。 “林阿姨。”我回头,还是礼貌地打招呼。 不过我还是惊讶了,因为她明显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黑眼圈浓厚,皱纹也多了不少。 以前她总是打扮精致,好似随时准备给林无双找一个后爸,可是现在,她衣服褶子那么明显,看来连烫也懒得烫一下。 林无双的失踪,还是对她打击挺大的。但我也不能放林无双出来,要是她乱攀咬,加上她妈,两个女人一台戏,我,包括我爸妈,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等我死了,她自然就出来了,况且我花了钱,里面的人一定会对她很好,吃穿不愁,也不会虐待。我已经很仁慈了。 “丁宁,真的是你!”她表示很惊讶,原本还不信是吧?我才回来几天,我妈肯定四处说,她女儿女婿回家了。她住在小区另一边,又与我妈断了来往,才得知我回来的消息,也实属正常。 “你告诉我,无双到底去哪里了?”她抓着我,激动地问。她孤身一人,膝下唯有一女,林无双就是她的命根子,看来,她是要跟我耗上了。 我任由她拉着,只能再一次申明:“我真的不知道。我也很久没有跟她联系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蚂蟥缠身 无论她多么讨厌,我也不至于跟一个长辈撕逼。只希望她不要再缠着我。即便我们身处同一个城市,她也没有理由认为我必须对林无双负责。 “我去过越城了,也找了她的单位,公司说她好久没去上班了,也没有办理离职手续。”说着,林晓兰哽咽起来,“她租的房子早就到期,房东把她的东西扔了出来,另租给了别人。” 最后,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她肯定是出事了。无双啊,我的女儿啊,你去了哪里?” 她这样不顾形象地一哭闹,很多人迅速聚拢过来。有的关心地问:“无双还没有找到吗?”“你报警了没有?” 我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这是赖上我了。果然,有熟悉的阿姨问我:“宁宁啊,你和无双在一个城市,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我真的不知道。”我继续矢口否认。 这个林无双,真的很讨厌,从小到大,就是我的一个噩梦。好生生地上班时,不是觊觎我的老公,就是要我的命;被我困住了后,她的妈也不是省油的灯;估计以后出来了,我爸妈也永无宁日。 现在是一个法制社会,我无法将她怎样,否则,我也恨不得把她扔到草原上喂狼,森林里喂野兽。 “你肯定知道。”林晓兰突然拉住我的羽绒服,不依不饶,“她总跟我说,她跟你要好,过几天就要去你家里做客。她失踪了这么久,你怎么会不知道?” 得,她的意思是,我要对她女儿失踪负责咯?“林阿姨,我很忙的,有段时间我几个月都在剧组,我们没有联系也很正常。” 我也不干了,辩解道:“她没有一份工作超过三个月,听说也总是拖欠房租,谁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许跟个男人跑了,也很正常。” 你赖上我,我也要在众人面前揭穿你女儿的真面目。她平日装作一副淑女的样子,若论阴险狠毒,我都比不上她。 “你胡说,我女儿才不是这样的人。”林晓兰拼命维护。 她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她应该最清楚。正因为朝三暮四,工作不认真,不是被公司辞退,就是自己不去上班,自然手里也没有几个钱,估计还跟她妈要了不少。 所以,林晓兰的否认,多少有些心虚。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继续大哭大闹:“我可怜的女儿啊!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你肯定是遭了别人的毒手啊!” 不知道她怎么找的,有没有报警。林无双先是被物业保安送去了警局,之后才带去了精神病院,若仔细追踪,她还是极有可能找到林无双的。 或许也是听多了哭诉,很多人摇着头,渐渐散去。唉,善良的,给一声叹息,以示同情,习以为常的,各自离去。 我也准备离开,但林晓兰继续拉住我的衣服,“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肯定是你,她跟我说过,你现在就是半人半鬼,你要杀了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也是孤注一掷,扔出一个炸弹,想要引爆全场。果然,散去的人顿住了脚步,纷纷回望,想知道进一步的细节。 “林阿姨,请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阿宁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自己丢了女儿,就来污蔑她,伤害她,还散播谣言,你这样的人品,我们还真不敢苟同。”阿元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决绝地离开,“我们走!” 但她也是词穷了,毕竟这种迷信的说法,没有一个正常人会相信。她自己也不大相信吧,所以被阿元怒怼后,只剩下低声的缀泣。 而那些停下来看下文的人,也摇着手离开了。大家心里的想法,应是她因为失去女儿而魔怔了,所以乱攀咬。 但一石激起千层浪,她的话还是在大家的心里埋下了种子。我想,只要我发生点什么异常的事,大家便会联想至此。只怕我在烟城的日子,也不会安宁。 “阿元,我感觉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住吧。”我害怕在这里原形毕露,毕竟这是一个熟人社会,许多邻里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而且我爸妈还得在此养老。 “不用怕。”阿元却比我乐观,“她没有证据,别人也不会信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我们刚回家,不好马上离开,否则你爸妈也会怀疑的。” 说好要长住,若才住了几天就嚷着离开,我爸妈确实会不高兴。只希望这段时间,不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吧。何况林无双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也碍不着我们的事。 “嗯。”我点头应承。目前,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去处,暂且住下吧。 自从闹了这样一出后,我们几乎每天宅在家里。阿元还好,习惯了,没事就写稿,并不无聊,但我却闲得发霉。曾经买的为数不多的书被我看完,电视剧也被我看了一部又一部。没有工作的日子,果真难熬。 妈妈的日子都比我丰富,她已退休,上午出去买菜,和别人唠嗑,下午去老年活动中心搓麻将,晚上则去跳广场舞。 爸爸被返聘,还在上班,只有晚上和周末在家,不是侍弄花草,就是开着录音机听一段黄梅戏。 转眼就到了过年,原本下了几天雪的天也放晴了,暖洋洋的。小区里挂了不少红通通的灯笼,大门口也贴了对联,还有邻居送了自己做的一些油粑粑之类的特产,倒是有了过年的气氛。 阿元从没吃过这些,尽管油腻腻的,但他觉得非常好吃。平常出去吃早餐,一碗鱼粉或卤粉,他也觉得味道比越城正。其实,越城汇聚了天下美食,可很多店铺并没有抓住精髓,以至败了招牌。 我自小习惯了烟城的口味,一开始去越城,是非常不习惯的。虽然如今已经习惯了,但粉是烟城的好吃,菜也是烟城最棒,这是无可更改的,连阿元这个土生土长的越城人也不得不承认,烟城在美食方面,有巨大的魅力。 不过,对于辣,他还是只能吃一点点。要是他懂得了辣的精髓,会更觉得好吃。辣椒,爱它的人奋不顾身,不爱它的人,避之唯恐不及。这跟喜不喜欢一个人的状态很像。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回去乡下 长此以往,加上我妈的催命补,在烟城待了一两个月,阿元竟然圆润了一圈。当然,我也不例外。 但是过年了,亲戚间往来,也无外乎吃喝二字。我家的亲戚部分在烟城市区,但大多数,还是在乡下。 小时候,每年我们都会把老家的宅子收拾一下,住上几天,方便亲戚上门,以及去亲戚家拜年。 但是最近几年,爸妈回去的次数少了。一是老一辈亲戚多跟随子女去其他城市定居,二是有的老迈,已入了黄土。总之,零零落落,人少了,年味也淡了,亲情更是磨得没剩多少。 据说,乡下的宅子有些老旧,下雨的时候,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虽然请人捯饬过,但并不怎么适合我们这种住惯了城里的人。 初一至初五,我们拜访完烟城的亲戚,还是回了一趟乡下。妈妈的哥哥,也就是我的舅舅,听说病入膏肓,极有可能时日无多。毕竟是兄妹,妈妈还是决定回去看看他。 妈妈是家里的小妹,哥哥则是大哥,他们年龄差了十五岁。在人就是生产力的时代,这种现象很普遍。 奶奶们,从十几岁嫁人开始生孩子,一直生到四十多岁,胎死腹中的,夭折的,也有不少,最后存活下来的,往往也有七八个,甚至十多个。 也因为姐妹多,兄弟姐妹间的情感,自然有亲有疏。有的因为某件事生过意见,闹过矛盾,或许早就不相往来,而有的越走越亲,下一辈也在继续往来。 妈妈与这个大哥并不是很亲近,他们的人生经历,以及思想,差了太多,仅仅是靠血缘勉强维系的。但人之将死,前尘往事,也没有什么可计较的。毕竟自己以后也是要魂归故里,他们还是会在家乡的这片山水长眠。 我们开车先回了老宅,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向舅舅家奔去。 刚刚进入舅舅家的庭院,两个表哥就迎了出来。大家打过招呼,妈妈便问:“大哥现在怎样?清醒了吗?” 之前有说过,从昨日开始,舅舅便陷入昏迷,油盐不进,只怕挨不过几日。要是今日还不醒,就真的没有醒来的希望了。 我们进了舅舅所在的房间。老式的红漆木头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瘦弱的老人,双眼紧闭,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我们就要断定他已经死去。 “大哥,大哥。”妈妈一连叫了两声,但他浑然不觉,依然没有动静,“我回来了,你睁眼看看我。”妈妈继续说话,但舅舅还是没有回答。 言尽于此,妈妈也没有再多言,而是随着表哥他们出去了。但我没有出去,阿元会意,独自随众人离去。 “舅舅,你要是有什么交代的话,可以跟我说。”从我进来,我便看到舅舅的魂魄坐在床头,用十分惊异的眼神看着我。他应该没有想到,我也已经成为一个幽灵,却还能附着在自己的身体上。 “宁宁,你怎么……”他果然问道。他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生命差不多走到了尽头,死亡于他,也无甚可怕。可我才二十多,正值青春年华,却英年早逝,可谓可惜。 “我出了车祸,莫名其妙地没有死,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直接省略了阿雅的存在,“但我可以看到你,能和你说话。” 他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嘴里嘀咕:“可惜,可惜啊!”他还是为我感到可惜的。 “我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你让他们一定要将我与你舅妈合葬,她这辈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死后,若还能见到她,希望能够补偿于她。”这才是一个真男人。 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有几个不苦的?人的命运与时代紧紧挂钩,国家饥荒,作为普通百姓,又哪能不挨饿?男人苦,女人也苦,孩子亦然。 但我也听过不少中年人总结自己的一生时,认为老婆跟着他,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不差。这不是自信,而是不懂疼惜老婆。 “好,我会带到。”我承诺,不管表哥是否听从我的传达,但我会尽力争取的。 “还有,”舅舅停顿了一下,说,“衣柜的夹屉里,还有两万多块钱,都是我这几年积攒的,以供自己死后办丧事所用。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但是我省吃俭用留下的。” 据说,舅舅读过几年书,晚年无事,也是读书消磨时光,故很有几分文化修养。在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一辈人中,已算不可多得。 更可贵的是,他很懂得做人,所以儿辈还算孝顺,没有上演很多人家的兄弟阋墙,甚至妯娌矛盾。 “好。”我再次点了点头,但眼睛开始湿润。这个善良的老人,曾经坚强的老人,在交代后事时,却有种了却心事,可以离开的安详。他没有害怕,没有不舍,只有淡然。 “宁宁,你怕吗?”舅舅突然问道。他是问我害怕死亡吗?还是害怕看到他死亡?抑或兼而有之? 我哽咽地说道,“我怕”。我确实害怕。曾经鲜活的人,突然就彻底消失于人间,太不可思议。或许很多人觉得平常,可我总觉得恐惧、难受。我依然不太能接受自己的死亡、舅舅的死亡,还有阿雅的离开。 “不用怕,人各有命。”舅舅安详地说。老人最相信命,认为生老病死,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所以才会那么淡定,所以再大的苦难,他们都能扛过去。 很多人或许觉得,这是麻木。对,也可以称作麻木,因为经历了太多,对一切都麻木了。而年轻人,血气方刚,不甘心,不放弃,才会有我今日的逆势而为。 我不信命,我认为我可以改变命运,如今的“活着”,已是我和阿雅在改写命运。可是阿雅或许已经失败,但我还在挣扎。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 “我不甘心。”我倔强地说。我依然认为老天不公平,依然觉得人类残忍,人间可怖,依然希望时间逆转,我没有出车祸。 第一百二十四章 舅舅之魂 “唉,”舅舅叹了一口气,像是自问自答,“你说,你舅妈已经投胎转世了,还是还在地下等我呢?呵呵,应该还在等我吧,她死前说过的。” 我记得舅妈在我读中学时就因癌症去世了,已经十多年了。 “我听人说过,每一个死去的爱人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的身边。”我也是听阿雅说的。 当我问她,她若投胎转世,不就可以回到叶紫萧的身边吗?可她回答,她等不及。我问她什么意思,可她却没有回答。 但是当我把这句话说给舅舅听时,他苍白而平静的脸上却起了波澜,眼睛也开始放光。他这是有了希冀吗?难道舅妈已经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了吗? “她是谁?”我问。以我的猜测,他最小的孙女瑶瑶,便是在舅妈去世后出生的,奇特的是,她确实与舅妈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我的瑶瑶。”舅舅念叨了一句,然后神情激动,“宁宁,帮我把大家都叫进来,我有话要说。”他拼尽全力,回到自己的躯体,尽管有些吃力,但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我赶紧跑出门,大叫,“舅舅醒了,快进来”。众人听说,一窝蜂地跑了进来,瞬间把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舅舅伸出了手,但大家不明白他要什么。“瑶瑶!”我唤道,“向前,爷爷想与你说几句话。”但瑶瑶有些胆怯,被她妈妈推了一把,才快速地跪在爷爷面前,哭着叫了一声爷爷。 瑶瑶的手被舅舅握住,大家了然,但也向我投来惊讶的目光,惊讶我是如何得知的。当然,我不可能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 “瑶瑶,你要好好的,爷爷,爷爷不能陪,陪你了。”舅舅这一刻,才真的有了不舍。 当他曾经深爱的人,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时,他却永远地离开了。但既然生命已经延续,他也不能自私地带她离开,只能期望她活得好好的。 后来听表嫂说,瑶瑶一直待在老家,上学也是在镇上的小学,与爷爷的感情最深。平时爷爷有个头疼脑热,或不方便行走时,都是瑶瑶在身边伺候,所以这爷孙俩的感情,是相当好的。 “唉。”我叹了口气。人的感情最是奇妙,除了血缘,平时朝夕相处,彼此付出的那份感情,也会让两颗心靠得紧紧的,哪怕年龄相差了几十岁。 与瑶瑶说了几句后,舅舅又招手叫来了大儿子,但握着瑶瑶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我的后事,听,听宁宁安排。”舅舅艰难地说完这一句,一口气没有提起来,好像痰卡在了喉咙里,就这样闭上了眼。 “爸爸!”“爷爷!”房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就像一曲悲鸣,拉开了序章。 此时,已经从身体离开的舅舅,最后给了我一句劝告,“如果有鬼差来带我走,你便有可能被他们发现,这两天,你最好离开”。然后,他便在屋里游移。 我心中一凛,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被冥间发现已经死去,大概与阿雅有关,若是在舅舅的葬礼上,被鬼差发现,我这种半人半鬼的状态,怕是走到了尽头。 可是死者为大,作为舅舅的外甥女,在他死后,葬礼也不参加就离开,岂不是无情无义?在讲究人情世故的人间,我怕是躲不过,连我父母也得跟着蒙羞。 一时半会儿,我也下不了决定,不知如何是好。事关重大,我只能等晚上回家,与阿元商量此事。 还在恍神之际,大表哥已走到了我面前:“我爸为什么会这么说?是不是我们进来之前,他已经醒了?”他急于知道确切的答案。 站在床边的人,应该也听到了舅舅的吩咐,他们纷纷涌向我,寻求一个答案。 我还能说什么呢?说不是吗?可是肯定过后,怕是新一轮攻击吧。我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而是一通闲聊后,才把他们叫进来。这对子女来说,似乎有些不可接受。 “算是吧。”我无奈地承认,“他告诉了我两件事,一是与舅妈合葬,二是他存的钱放在衣柜的夹屉里。此外,他没有说什么。”这就是他的心愿,即便冒着风险,我也得说出来。 “他怎么会把遗言告诉你?”二表哥不可思议地问。我是一个外来人,几年也不回来一趟,与他们更没有几分亲情可言,然而我一回来便指手画脚,还夺走了舅舅的遗言。 “你去夹屉找一找,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如果钱果真在夹屉里,他们至少应该相信我说的话了。 大表哥一个箭步,冲向衣柜,左右一倒腾,夹屉里用纸巾包着的一沓百元大钞,就这样翻了出来。他拿着钱,还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眉眼里还带着怒气。 “舅舅说,这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就是不想自己百年之后成为你们的负担。”在老家举办丧礼,要停柩七天,吹吹打打,各种费用加起来,少则五六万,多则十几万。舅舅如此,真是为子女着想。 “我爸还有没有说其他的?”二表哥继续问。我不明白,他是想知道其他交代,还是怕我有所隐瞒。但我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了”。 “宁宁,我不知道你说话的真假,但你真的不应该私自与我爸定了遗言的事。”大表哥还是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我确实不该。 “舅舅,要不你附我身上,再与他们交代几句?”我问旁边的舅舅。但他摇了摇头,反而劝我,“趁此机会离开吧”。是啊,趁着闹意见,我正好可以果断离开,躲避此地的危险。 “对不起,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也不做纠缠,拉着阿元准备离开。 “站住!”一声怒喝,让我生生地停住了脚步,是妈妈暴怒的声音,“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里的事情是你可以掺和的?滚回家去!”然后平静地对表哥他们说,“大哥的事情你们自己安排,宁宁不懂事,我回去管教。”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真真假假 妈妈的暴怒,让我眼泪翻滚而出,我没有错,这确实是舅舅的遗言,因为只有我看得到他。可是,没有人会相信我。阿元搂着我快速地离开现场,并往回家的路上走。 而后,爸爸追赶而来,“宁宁,不要怪你妈,这种情况,她只能这么做,你先回去”。爸爸永远都是维护妈妈的,无论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阮元啊,好好安慰她。”爸爸交代了几句,又往回跑去。这里的事,只怕还有许多牵扯。 一路上,阿元都没有问我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了几句。他是怎么想的呢?我猜测,他肯定是相信我的。 直到家里,四处无人,阿元才问我:“你是不是看到舅舅了?”其实刚才,除了我在房间,瑶瑶也在门口。 舅舅并没有醒,我与舅舅的对话也是以灵魂的形式,也就是说,在别人看来,刚刚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嗯。”我点了点头。 阿元凝思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我们得马上离开”。和舅舅的想法一致,他也认为,我在这里极有可能暴露。 “但舅舅刚死,我们就离开,是不是不好?”虽然舅舅并不会怪我,但表哥他们、我爸妈,都会怪我的。 阿元犹豫地点了点头,“但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你的安全最重要”。说着,他就去拉行李,我们的东西还没拿出来,说走就走,很方便。 “要不明天再走吧。”今天奔波了两个小时,有些累。而且我想等爸爸回来,看看舅舅那边的情况。 阿元抿着嘴,有些难以抉择,“你留在这里一天,危险也就多一分”。他后悔地说,“真不该带你来”。 若我们好好地待在越城,也就不会发生这一幕。但我们也没料到,舅舅碰巧就在今天去世,又让我遇到。或许这也是一种缘分呢。 “没事的,即便发现了,那也是命。”听了舅舅的话,我也觉得这就是命。某些巧合,就是命运的安排。既然是命,那就躲不过。 “我不信命,我会保护你的。”他还是那句话。可是,我们终究逆不过天,只是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在人间的时间而已。 “阿元,谢谢你总是站在我这边。”可惜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抱住阿元,有些情难自禁,眼睛不自觉红润。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我知道,明天道师可能会来,即便他看不到我,应该也有办法捉住我。 “傻瓜,你是我的老婆啊。”阿元摸了摸我的头,宠溺得让我无法自持。就因为我是他老婆,所以他无怨无悔地帮我,维护我,站在我身边。 爸妈深夜才回,而我们也一直在等他们。妈妈单枪直入,开门见山地问:“你给我说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见妈妈说得生硬,忙缓和语气地说:“瑶瑶说,她当时就在房间门口,爷爷并没有醒来,你们之间也没有对话。宁宁,你告诉爸妈,为什么要撒谎?” “如果我说了,你们会相信我吗?”我看着的,却是妈妈的眼睛。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都是宁愿相信别人,也不愿相信我。这次,她依然不会相信我吧。 “你说,爸爸信你。”见妈妈没有开口,爸爸赶紧抢着回答。这个家,若不是有爸爸这个调和剂,估计早就闹上天了。我和当当都恨不得早点离开,去寻找自己的世界。 “我可以看到舅舅,是舅舅的魂魄告诉我的。”我平静地说。他们早点接受我的异常,或许也是一件好事。等我真正死亡的时候,他们也能更容易接受。 爸爸果然露出惊异的神色,虽然他一向敬重祖先,尊重鬼魂,但当自己的女儿有如此异能时,还是大为惊讶的。 “胡说八道!”妈妈大为斥责,“你可以看到,我怎么看不到?”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相信我说的话。 “妈,我信她。”阿元补充道,“我们已经经历了不少这样的事,所以我信她。阿宁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所以才撒谎。原本她可以不管这件事,但这是舅舅的遗愿,她不忍心。” 阿元说得肯定,妈妈也愣住了。她嘀咕道:“怎么会这样?”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说辞也很正常。 对于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坚信科学的人,要接受这样的事实更难。可我与阿元都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也没有那么恐惧和害怕了。 “曾听人说,有的人有阴阳眼,我原本不信,可今天听你这么说,看来是真的。”爸爸显然已经接受。 只是我不是阴阳眼,我也不知道是否这世间有阴阳眼,而我之所以能看到舅舅,是因为我与他一样,都是一具鬼魂。 “那他一直都在房间里?”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对于看不到的东西,人类都是害怕的。显然,妈妈害怕了。 “是。”我点头。但是很快,他应该就会被冥间的鬼差接走,而道师会为他超度。 “宁宁,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看到鬼魂的?以前并没有听你说起过。”爸爸好奇地问。 以前,我对鬼神之说是嗤之以鼻的,至少对父母每逢初一、十五烧高香,以及中元节大摆筵席,祭祀祖先,都是不热衷也不敬重的。 “从我的车祸开始的,好像打开了我的阴阳眼。”我干脆信口胡诌,否则无法自圆其说。可是这件事,又牵起另一件事。 “你上次的车祸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真如他们所说,是你自导自演?”妈妈的话,总是让人听着不舒服,但我已经懒得与她计较。 “我的确发生了车祸,但我被甩了出来,并没有受伤。”这样的说法,他们或许更容易接受。总之,我无法说出实情,况且他们也不会相信。 “幸好幸好。”爸爸拍了拍胸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便不要再提了,宁宁毕竟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可不是吗,已经去了一趟鬼门关,只是还没有被抓走而已。 第一百二十六章 装疯卖傻 “爸,妈,我和阿宁打算明天就走。”阿元道出了我们的打算。舅舅那边的事由爸妈处理好了,我们按理应该留下送舅舅最后一程,但我有无法言说的苦衷。 “那怎么行?你舅舅刚死!”妈妈果然如我料想的暴跳如雷,“再怎么样,也应该七天后送了你舅舅上山再走。”她可能认为,我们怎么这么不懂事,一点做晚辈的样子都没有。 “是舅舅让我走的。”我早已编好了理由,况且,我不得不走,“所以,他也不会怪我。”至于表哥们,我真的顾及不了了。 “宁宁,你们这个时候走,确实不妥。”爸爸斟酌了一下,说,“而且你还搬出舅舅,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怎么在这件事上就不懂事了?” “爸,我说的是真的。舅舅说,这期间,我可能会看到很多不洁的东西,有可能承受不住,魂魄会被勾了去。”我说得义正辞严,不似撒谎,把爸爸听得一愣一愣的。 妈妈拧了我一把,气愤地说:“你还胡说,你想吓死我吗?”只要想想,整个葬礼乌烟瘴气,妖魔乱舞,她就觉得恶心、恐惧。 “我要是被勾了魂魄,就会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很快就会死亡。我会死的,爸,妈,难道你们希望我死吗?”我歇斯底里地说道。 我扮演一个陷入疯癫的精神错乱者,就是想让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为了装得更像,我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想死,我不能死。舅舅还说要带我走呢,但我不能走,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又猛拍自己的头,“我是要做什么事去了,好像有很多的,怎么忘了?快想……” “孩子,你是不是发烧了?”爸爸惊慌地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又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没事啊!” 他疑惑了一会儿,突然焦急起来:“阿元,宁宁是不是回来就这样胡说八道?” 得到阿元的点头后,他念念有词:“莫不是被小鬼缠身?听说死人的场面小孩看不得,看了便有可能会被小鬼缠住,可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也被缠住了?” 爸爸来回独踱步,此刻精神有问题的,怕不是我,而是他。“老婆子,赶紧的,去请个道师来。”爸爸突然又意识到,“我们不识人,道师住哪里也不知道啊!”想了一会儿,他又吩咐,“打电话给光辉!他应该知道。”光辉正是大表哥的名字。 此时,我早已抱着头停下来,看着反常的爸爸,一时有些不忍。“爸,别打了,我忘了跟你们说,阿宁精神有些问题,一受刺激便说胡话。我明天带她去医院看看心理医生,或许就好了。”阿元阻止。 要是真把道师请来,那才是真正地惹祸上身。 “你是说,宁宁以前有过这种情况?”爸爸停下来,扶着我。 我装作双眼无神,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爸爸,呵呵,我没事的,我只是看到舅舅了”。然后傻笑,也不知道是智障,还是神经病。 阿元严肃而郑重地说:“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发作过一两次,后来是看了心理医生才好转的。” 阿元又把我扶过来,贴在他胸口,“我打算带阿宁离开,也是因为这个,但怕你们担心一直没说。我也没想到,刚刚阿宁会突然发作得这么厉害”。 阿元向我爸妈轻微鞠了一躬,“爸妈,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她。也是我没有能力,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说着说着,阿元都哽咽了,还有眼泪滴下。阿元,你不用演得这么投入,这么逼真吧?我都觉得他天生是演戏的料。 突然,妈妈一跺脚,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好好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啊!”她不得不接受女儿精神异常的事实,可又心里不愿接受。 爸爸也跟着抹泪。“我们家并没有遗传病史,怎么会突然得了这种病?”他也无法接受,好好的女儿得了神经病,还不能对人言。 “爸妈,其实也没那么严重,经过心理医生疏导,很快便会康复的,你们不用担心。”阿元劝慰他们。原本就是做戏,太过了也不好。 “好,好,那阮元你明天就带宁宁回去看医生。这里的事重要,宁宁的健康更重要,大哥那边,我们会处理的。”爸爸迅速做决定,也不管妥不妥当,事关女儿健康以及幸福,耽搁不得。 阿元又郑重地说:“还请爸妈不要告诉他们阿宁生病一事,免得流言四起,对她不好。”要是真的传出去,以后在亲戚面前,不自觉就被冠上了神经病的标签,还怎么做人? “对,不能说,我们也不会说。”爸爸看了妈妈一眼,妈妈也点头表示支持。他们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这种事,免得被人看低。 此事总算揭过去,我们也于第二日一早,赶回了烟城市区。人生处处危机四伏。我也知道,即便在烟城,也并不那么安全。 爸妈短时间不会回来,我与阿元又过起了二人世界。说也奇怪,与阿元相处这么久,还是那么舒坦,恨不得时光慢些走,一天超过二十四小时。 我们每天出去吃喝玩乐,几乎把烟城逛了一个遍,除了让阿元了解烟城,还发现了一个重大新闻。而这个新闻,或许可以解开一桩大烦恼。 一日,我俩进了一家西餐厅。厅内装饰优雅,动听的音乐悠扬婉转,非常适合情侣用餐。我俩选了一个雅座,有窗帘遮挡,隐蔽性还不错。 上菜很快,味道也正宗。很快,我们便将所点食物消灭干净。与越城相比,这家餐厅毫不逊色。厅内陆续有客人到场、离场,生意甚是红火。 半途,我去洗手间,无意看到一个女人,拉着一个孩子,带着一个阿姨,进了我们隔壁的雅间。我一度以为自己看错,因为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却出现了,还被我遇到。 从洗手间回来,我便将此事告知了阿元。我小心翼翼地凑到阿元耳边,神秘兮兮地问他:“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阿元不明所以,胡乱地猜道:“同学?” 这也太不走心了。如果是同学,我还会让他猜吗?至少也是我俩都认识的人,而且是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未婚生子 我镇定地摇了摇头。 “好了,别卖关子了,我猜不到,你告诉我吧。”阿元又是一阵捏脸杀。哎呀,其实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他:“是纪雪。” 我万万猜不到,消失了那么久的纪雪,竟然会待在烟城。烟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要么天寒地冻,冷得打摆子,要么酷暑难耐,晒得脱一层皮,她怎么要来这里居住呢?还有那个孩子,会是她的吗? 曾有传言,她在公众视野消失了一年多,便是去生孩子了,但谁也没有拍到实证,所以只是传言。可我刚刚看到她牵着孩子的手,甚是亲昵,不应该只是一个亲戚或路人的孩子。 她以前一直旅居国外,应该也不会有亲戚在这边。那么说明,这个孩子极有可能就是她的。而且看那眉眼,确实与纪雪有几分相似。 “纪雪?”阿元显然也愣住了,他估计和我一样的想法,纪雪出现在这里,确实很怪异,至少是有隐情,更有可能是躲避媒体的追捕,毕竟在这种三四线城市,狗仔还是极少的。 “还带了一个孩子。”我继续报料更重要的信息。以阿元的脑洞,估计也能猜出,这是一个未婚生子的故事。 “她已经生了孩子?不会是秦钦的吧?”阿元显然被震惊住了。 他怎么想到孩子是秦钦的?如果是秦钦的,她更应该接受秦钦,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极有可能,这不是秦钦的孩子,而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其中的隐情,怕只有纪雪一人知晓。 “我不知道。”我摇头,最后建议,“等下他们离开时,我们尾随一下,看他们住在哪里。只要找到了住处,就不怕揭不开这个秘密。”我太急于知道这其中的故事了。 “这是别人的隐私,我们干吗一定要干涉?”阿元并不接受我的建议,“既然她这么躲躲藏藏,就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还是尊重她的意愿比较好。” 阿元这是站在纪雪的角度,为纪雪考虑。可是我心里的好奇心,就像茶壶里的开水,快要溢出来了。 “我只是为秦钦感到可惜,我想帮他们。”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只要想要他俩爱得那么辛苦,我就想做一个中间人,解开误会,调和他们的关系。 “如果这不是帮呢?”阿元反问,“如果秘密揭开,他们无法接受,最后发生更悲剧的事情,我们岂不是成了幕后黑手?” 不会这么严重吧?最大的坏处,不过就是他们彼此厌弃,彻底分开,各自婚娶。但这也比如今一个躲藏,一个追赶,又无法割舍地僵持着要好。 “我们只是跟着去看看,并不做什么,好不好?”我再次央求。我们一不报告记者,二不告知秦钦,即便知晓了秘密,它也依然是一个秘密,不算曝光。于他们而言,应该也不算伤害吧。 或许,我们还能得到意料之外的惊喜,帮他们解决一个大问题,甚至成全一对有情人。我看到的是曙光。 “好。”阿元最后还是无奈地点头同意,“但答应我,一定不要冲动行事。”说得我好像有前科一样,我什么时候冲动地做了不该做的事了? 不过,上天好像知晓我们的行动,想要帮我们一把的样子,我们还在密谋如何采取行动,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嘈杂的声音,还夹杂着焦急的呼唤:“Andy,Andy!你怎么样?” 我与阿元相视一望,赶紧起身,向隔壁冲去。已有服务员到现场,阿元冲到孩子面前:“要不要现在送医院?”不知孩子得了什么病,能不能挪动,需不需要急救。 我看了一眼纪雪,果然是她。她的脸上是焦急的神色,还有涨红的红晕,眼睛全在孩子身上,根本没有认出我们。 “要,要。”纪雪一连回答了几声。得到指令的阿元,迅速抱起孩子向外冲去,冲向我们停车的地方。我们随后而至。 阿元开车,纪雪抱着孩子和阿姨坐在后排,我则坐了副驾驶座。虽然情况紧急,我没有和纪雪寒暄,但已是点头致意过。 “丁宁,今天谢谢你们了。”纪雪真诚地说。此时,看她还算镇定,应该是对孩子的病情十分了解。 “孩子应该没什么事吧?”我小心地问道。希望她别认为我多管闲事,我也是担心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毕竟孩子太脆弱了。目测,他也不过三岁。 我刚才也仔细琢磨了一下孩子的面容,虽然五官长得与纪雪很像,但整体组合以及他的轮廓和气质,倒真有秦钦的几分模样。难道这个孩子真是秦钦的? “孩子得的是白血病。”没想到,纪雪并没有隐瞒,“他总是反复高烧,去医院检查后,才确定是白血病。已经开始做化疗,有了好转。他说想吃肉,我就带他出来了,没想到又会突然高烧。” 她望着孩子,眼神是那么温柔和心疼。我从后视镜看到她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孩子生病,是最考验父母毅力的,纪雪还算坚强,始终不曾掉一滴眼泪。 “没关系的,儿童白血病的治愈率还是挺高的。”我宽慰。只不过要花几十万。对平常百姓而言,这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对纪雪来说,应该只是九牛一毛。只不过,孩子遭受这种病痛实在可怜。 “嗯,医生说,只要坚持治疗,是可以治好的。”纪雪也自信满满地说。只要有希望,就不会绝望,无论多大的代价,她都可以承受。 我犹豫着,是否该问问这个孩子的来历,但又觉得有些唐突。最终,嘴还是比脑子快。“这个孩子是你的吧,长得和你很像。”说完,我就有些心神不定,静静地等待她的暴跳如雷,或沉默不语。 “是。”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肯定地给予了答复。她能如此坦然和信任,我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希望你不要告诉秦钦。”她又补充了一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棹雪而来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怕他知道自己有了孩子,还是怕他知道这是他的孩子?不管她有没有孩子,他都是爱她的吧?真正爱一个人,就会接受她的所有,包括过去和孩子。 “因为与他无关。”纪雪的回答让我颇觉好笑。既然与他无关,那告不告诉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如此说,反而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她的话,反而让我觉得,此事应该告诉秦钦。就像她希望秦钦陪在她身边,却又把他赶走,自己躲起来,又希望他能找到自己,这样复杂的矛盾心理。 我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怕是与他有关吧。”我的问话却是肯定的。纪雪没有再言语,何况医院已经到了。阿元抱着孩子,一个箭步往医院里面跑去,并大叫:“有没有医生?” 听了这话,立刻有护士上前,并抬了担架,接着有医生出现,很快,纪雪便跟原先给孩子治疗的主治医师接洽上了。 我和阿元在外面等着,一直没有离开,等孩子转危为安,我们才长吁一口气。不过,医生也说,最好是找到骨髓配型,实施手术,这样成功的概率更大。 显然,纪雪的骨髓没有配型成功,也没有等到合适的人的捐赠。 在我看来,去越城的机会更大些,但纪雪的朋友多在,她怕是不愿。也可以去美国,那里医生技术高,捐赠的人也多,但她的亲人都在那边,怕也瞒不过。 难道死等吗?我想纪雪心中应该有打算吧。我看到纪雪的脸上满是纠结,这边是儿子生命垂危,那边是害怕曝光,造成新的伤害,她也为难。 在她脆弱无助的时候,秦钦应该出现了。他再怎么像个不成熟的孩子,在大事面前,也应该担起男人的责任。 “你们回去吧。今天还是谢谢你。”纪雪给我俩鞠了一躬,我赶忙搀扶。 “不用这样,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会挺身而出。”即便我们没有出现,也会有其他人出现。 “等Andy稳定了,我就会带他回美国治疗。”纪雪已经做出了决定。可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找秦钦的打算。秦钦啊秦钦,感觉你的老婆真的要丢了。 唉,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回家的路上,我都在与阿元商量,要不还是告诉秦钦吧,无论他们发生过什么,哪怕只是作为朋友,关心对方的孩子也是情理之中。 阿元却觉得我们不应该插手。两人争辩着回到小区,却见门口停着一辆车,有几分眼熟,但也没在意。可刚准备进小区,一声欢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丁宁,阮元。”我们回头,只见秦钦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了我面前。 不会吧?这是秦钦,还是我的错觉?我捏了一把秦钦的脸,只见他尖叫地躲开:“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凶悍了?” 还真的是他?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并找了来?紧接着,我便知道了答案。只见叶紫萧停好车,不紧不慢地插着裤兜,向我们走了过来。 “叶紫萧,你怎么也来了?”他不是每天忙得连轴转吗?竟然有时间开七八个小时车,来到我这穷乡僻壤?来旅游?这几日烟城竟然下雪了,他们来看雪?还是公务?怎么两人结伴而行? 我签约时,是交了身份证复印件的,身份证上的地址,便是我们所住的地方,他要找到我,似乎也不费力。 “我们闲来无事,看看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叶紫萧非常淡定地说,好像只是老友相逢,没有其他。 “累了吗?”我问。他们以为我是关心,皆摇了摇头。 “既然不累,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吧。”突然之间,我便想出一个绝好的主意,“我有一个朋友的孩子得了白血病,正需要骨髓配型,你们就当作积德,去验个血怎么样?” 要是秦钦的骨髓配型成功,那么极有可能这个孩子就是秦钦的。即便不成功,也没多大损失,我们还可以悄悄做个亲子鉴定。 一说验血,秦钦立刻反对,“不要,我怕痛”。要不要这样,事关你儿子、你老婆,这点痛算什么?我拉着他,暴力解决,“不去也得去,谁叫你跑到我这里来的?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丁宁吗?这么凶,这么暴力。”秦钦挣扎着表达不满,但也没使出全力,否则我也抓不住他。我拉着他向停车的方向而去,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大叫大嚷。 “走吧,说了是积德,或许老天会送你一个老婆呢。”叶紫萧倒想得开,拉着秦钦一起进了他的车。为了避免他们一逃了之,我也跟着上车。至于阿元,也只能与我们同行。 但是叶紫萧最后一句话,却让我心中警铃大作。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否则怎么这么说?而且,他怎么会恰巧今日来了烟城? 对于给陌生人捐骨髓,他也毫不迟疑。其实,谁敢要他捐啊,他全身上下贵重得很。可看他认真开车的样子,似乎并不知情。 我告诉他地址,他很快就导航到了目的地。 我们来到医院,找到护士,说明了情况,便有医生给我们开单。为了公平起见,我与阿元也打算验血。 “你们自己都没有捐,却让我们捐,怎么感觉你暗藏着阴谋啊?”秦钦又不满地抱怨。当护士扎他血管时,他痛得啧啧尖叫,“轻点轻点”,差点要哭了。 “护士,给他狠狠地扎,像个什么男子汉!”虽然我也怕,但我知道咬牙忍着。任何伤痛,只要忍忍,就过去了。 “阮元,你这娶得什么老婆,这么暴力又凶悍!”秦钦打不过我,也说不过我,最后只能找阮元拉同盟。可惜,阿元可跟他不是同一阵营。 “要你管!”阿元幽幽地来了一句。等秦钦扎完,阿元也露出胳膊,任由护士扎针,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叶紫萧也同样表现出男子汉该有的大度和担当。 第一百二十九章 短兵交接 当然,轮到我时,我还是轻轻呻吟了一声,真的好痛,但我生生忍住了。不知是这个护士扎的位置不对,还是手法不好,真的好痛。“你也知道痛啊!”秦钦幸灾乐祸地说。 我一脚踢到他小腿当面骨,痛得他又缩了起来,他瞬间暴跳如雷:“丁宁,你今天吃错药了,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却这么对我?”他可能觉得我莫名其妙吧。 可是只要想到纪雪和可怜的孩子,我就恨不得多踢他几脚,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可能我觉得,他就是始作俑者吧。 叶紫萧倒是十分淡定,“结果还要几天才出,我们先吃个晚餐,再找个酒店,住几天吧”。住几天?我没听错吧?但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他的自由。 “我们还不饿,那就先回家了。”感觉一起吃饭,还是有些尴尬,我们还不如回家煮着吃。 不过叶紫萧抓住了我的手臂,“你是东道主,总要给我们做个向导吧”。我挣了一下手,他倒识趣,立刻撒手放开了。这还真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我的老板,我都必须奉陪。 我似乎忘了一点,只要我们没有解约,就还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这段时间,他也没给我安排活儿,即便拒绝了《新锐歌手》,他也没有拿条款威胁我。他确实给了我最大的宽容和自由。 “好吧,那就先去找酒店吧!”我脑袋搜索了一下,带他们去了烟城唯一的五星级酒店,这已经是烟城最豪华的酒店了。 我从来没有涉足这里,只能远远地观望,可今日走进来,发觉也不过如此,甚至有些老旧,连外观的墙壁也有些许斑驳,只是其金碧辉煌的装饰,显出几分过去的气派来。 “这里也太土了。”秦钦嘀咕了一句。这里不是新建的,自然不是按照最新潮流的样式所建,但已经很不错了,哪像秦钦,天生爱嫌弃的命。 叶紫萧倒没什么表示,而是很爽快地说,“就住这里了”。我原本以为他们会要什么总统套房之类的,但最后也只选了相邻的两间单人房。 至于吃饭,我选了最有地方特色,又比较气派的一家餐馆,中高档,至于死贵死贵的餐馆,我没有研究,也不知道。 我没料到秦钦竟然不吃辣椒,这真是愁坏了他,只能吃个青菜,喝碗汤,哪怕夹块肉,洗了吃,也辣得哇啦啦地叫,一个劲儿地喝水。 “你真不适合来烟城。”我嘲笑他。都说入乡随俗,他这根本随不了。估计晚上回去还得吃碗泡面。当然,秦钦应该会点个西餐外卖,填饱他的肚子。 “你以为我愿意来?还不是阿萧生拉硬拽地把我拐来的。”秦钦边喝水边抱怨,“菜怎么这么辣啊,早知道应该叫厨师别放辣椒。” 我看了叶紫萧一眼,有几分疑惑,他自己想来烟城,干吗拉着秦钦?难道他也知道了纪雪的消息?看来,只能从秦钦下手。“腿长在你身上,他还能把你绑来?” “他说有热闹看,顺便还可以看看你,我就来了。”秦钦瘪瘪嘴。果然还是他自愿来的,来了又不情不愿。 “什么热闹?”我看向叶紫萧。他所说的热闹,会不会就是我所认为的那件事?但看秦钦的样子,他似乎并不知道纪雪的情况,否则不会这么淡定。 “我骗他的。”叶紫萧倒是说得理直气壮。果然是拐来的,到了之后,才说没有热闹可看,难怪秦钦的嘴都可以挂一把夜壶了。但我猜想,他绝对不会为我专程而来。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阿元也说话了,他可不管是不是问得不妥,总之,他并不是很欢迎,毕竟叶紫萧曾想把他的老婆拐跑来着。 叶紫萧慢悠悠地吃了一口,淡淡地回答,“看雪”。鬼才信呢?难道他从小到大没看过雪?虽然越城长大的孩子,确实没见过雪,但他出差各地总见到过,有必要巴巴地跑过来看雪? 不过我觉得,他是一语双关,他所说的雪,不会是纪雪吧?但有必要这么神秘兮兮吗?他说话就不能和我一样直来直去,有事说事吗?他在观望什么? “哪里没有雪,偏要来烟城?”阿元继续不怀好意地问。他的醋坛子,感觉要打翻了。他不会认为,叶紫萧是专为我而来吧? 可叶紫萧也不怕事情闹大,幽幽地说:“不是阿宁在这里吗?”他这是正面和阿元宣战吗? “你还真是闲得很啊。”阿元憋着一口气,却发作不得,叶紫萧就算光明正大地来看望我,也没错,我们又没偷情,“越城的花花世界,还不够你看的?” 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里就非我不可了? “吃惯了粤菜,便想吃湘菜。”叶紫萧夹了一片辣椒,直接放进了嘴中,“而且我发觉湘菜挺好吃的。不知道阮元是否已经习惯了吃辣?” 没想到,叶紫萧这么能吃辣,吃了一节辣椒却面不改色。连我都不吃辣椒本身,只是作为调味而已。他不会只是为了逞强,而故意吃给我们看的吧? 而且他这一番言论,意有所指,表面上说的是菜系的不同,实则谈论的是不同地区的人的区别。阿元和叶紫萧都是粤菜区,而我属于湘菜区。 “哎,哎,阿萧,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吃辣了?”秦钦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来。当然,他认识叶紫萧没几年,对于他的过往不知情,也是可能的。阿雅是芙城人,西南地区,也是无辣不欢,所以叶紫萧能吃辣,也在情理之中。 这餐饭吃到最后,我已有些食不知味,阿元和叶紫萧之间的火药味,闻之呛鼻,连秦钦也感觉到了,所以连忙岔开话题。 回到家,阿元还在抱怨,说叶紫萧越来越嚣张,越来越讨厌。当我说,“你不找他的茬,他也不会反驳你”,他更加生气,认为我的心是不是转移到他身上去了。 我真是冤枉啊。原本就是阿元语气不善在先,还不准别人怒怼他了? 第一百三十章 解疑释惑 “你先别顾着生气,你觉不觉得他可能是为了纪雪而来,或者说是为了秦钦?”我提示阿元。他定是得知了纪雪的消息,才拉着秦钦结伴而来。 阿元静下心来细想,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挺大的,他十分爽快地捐骨髓,又说来越城是为了看雪,刚到时,他还对秦钦说,或许老天会送你一个老婆呢。种种迹象表明,叶紫萧来看我,顶多是顺便。 而这种猜测,在第二天下午便得到了证实。先是纪雪给我打电话,说找到捐献骨髓的人了,并且医院来了一个全国数一数二的名医,说马上可以动手术,并保证手术成功。 她很兴奋,我也替她高兴,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过仔细一想,这也太巧合了吧,叶紫萧刚到,不仅名医来了,骨髓也有了。 如果是叶紫萧的所作所为,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实行,而不必遮遮掩掩。难道纪雪的孩子是他的?不会吧,朋友之妻不可欺,他再怎么没谱,也不会做这种缺德事。 我没有叫叶紫萧,而是和阿元率先去了医院,纪雪今日神采飞扬,人也精神了不少。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也算看到了希望,对未来又有了信心。 只不过,我们叙谈没多久,叶紫萧和秦钦便到了。纪雪看着他俩,又看了看我,好像怀疑是我叫他们来的。我赶忙摇手,轻轻地说,“不是我”。我的动作还没这么快。 而秦钦看到纪雪的第一眼,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头撞过去,把纪雪紧紧地搂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生病了?”他上下检查,好像他能发现病情一样。 “我没有。”纪雪挣脱了他,别过脸,不想搭理。 秦钦忽然有些明白,扫了众人一眼,“你们都知道怎么回事,唯独隐瞒了我,对不对?”他又指着我,“你知道纪雪在这里却不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 “还有你,”他走到叶紫萧面前,“你拉我来这里,也是早就得了消息是吧?你却一个字也没有透露。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得,明明是为了帮他,反而我们成了罪大恶极的人。我看了叶紫萧一眼,也想得到答案。但他直到秦钦发疯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我给你送了一份大礼,你不是应该感激我吗?” “哼。”秦钦不屑地哼了一声。虽然确实是大礼,但隐瞒他就是不对。 “纪雪,我希望你不要再隐瞒关于孩子的事。”叶紫萧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说得纪雪一愣。当然,愣住的还有秦钦。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纪雪,她有孩子了?“你结婚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不结婚,哪来的孩子?他表情痛苦,好像自己苦苦追求的东西一下子就属于别人,而自己还没明白过来。 “没有。”纪雪不想就此事纠缠,转身便走。看来,她还不想告诉我们,关于孩子的身世之谜。 但叶紫萧却帮她说了出来:“我把孩子的父亲和骨髓送到了你面前,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这话让纪雪止住了脚步。“是你?”她才知今日之事,不是巧合,或上天对她的垂怜,而是人为,是叶紫萧的操作。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了过来,与叶紫萧打过招呼,便交给他一个文件。 “这里是一份亲子鉴定,你有没有兴趣看看?”叶紫萧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胜券在握地说。这么说,他已经知道里面的内容。 “叶紫萧,你真是喜欢多管闲事!”纪雪冷冷地回答。她想向前拿走文件,却被秦钦抢了先。他听了半天,总算缓过神,弄清眼前的局势。 三下五除二,他打开文件,直接翻至最后一页。他的瞳孔突然放大,惊愕地抬头:“孩子是我的?”他莫名其妙就有了孩子,莫名其妙当了爸爸,心情还激荡着,无法平静。 在事实面前,纪雪也无法狡辩,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经过张医生的分析,秦钦的骨髓是匹配的。”叶紫萧依然平静地宣布结果。 纪雪的嘴唇有些苍白,原本很开心的一件事,突然就变了性质。她隐瞒了那么久,却在此时功亏一篑。 “无论怎样,两个人一起面对,总比一个人好。”我拉着纪雪的手,希望她原谅秦钦,毕竟孩子此时很脆弱,要是有父母陪伴,他会更坚强,更幸福。 “我已经习惯了。”她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依靠男人的女人,她可以独自为孩子撑起一片天。 “雪,”秦钦走到纪雪面前,抓着她的双肩,“我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孩子生了也不告诉我!” 他的愤怒,我可以理解。不管是选择离开,还是选择生下孩子,她都没有考虑过秦钦的感受。 “你自己做了什么,还需要问我吗?”纪雪甩开他,也提高音量。她的苦,又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年,秦钦却一无所知,我倒觉得,不如说开,是爱是恨,早点决断。 “又是这句话,我到底做了什么?”秦钦也很不耐烦。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扯着自己的头发,暴躁不已。 “好,要我说是吧,你自己脚踏两只船,还要我来说?你以为还是封建社会,可以三妻四妾?我告诉你,我做不到。有你没你,我也不稀罕——”纪雪吼道,眼里泛满泪水。再一次提前过往,她依然痛恨不已。 看不出啊,秦钦是这样的人,这种心思无猜的人,应该做不出这样的事啊!或许,这其中真有解不开的误会啊! “我没有,我从始至终都只爱你一个,从没有过其他女人。”秦钦否认,绝不像说谎。但男人被揭穿谎言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否认,真不好说。 “还说没有?我都看到了,听到了,人家都挑衅上门了。”纪雪说得真真切切,也没有撒谎。 “谁啊?”秦钦糊涂了。他何曾有过女人?难道有人冒充,故意使坏?“什么时候?”纪雪离开之前,他们并没有闹过矛盾,那时他还跟父母同住,过得很幸福。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有第三者 “我不认识。”并不是秦钦身边所有的朋友她都认识。看她这么激动,那应该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自愧不如,毕竟,她比秦钦大了好几岁。 秦钦闭上眼睛,似在回想,谁有这个可能。“你说的会不会是赵思玫?她那段时间老是跑到我家里来,缠着我做这个做那个的。”他好不容易想起了一个可能的人。 “所以你就陪她做这个做那个了?”纪雪饥诮地问。如果已经有了正牌女友,再和其他女孩做这个做那个,确实不应该。 “她是我同学,只要不过分,我就陪她做了。”秦钦坦诚地说,却似乎没有意识到,纪雪非常忌讳这个。 应该说,那时的他还很单纯,虽然现在也不够成熟,但那时肯定还是缺少一个男人的成熟稳重和原则。 “包括咯?”纪雪毫不留情地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这句话,让秦钦十分发窘。此时在医院,人来人往,虽然很多人步履匆匆,无心看热闹,但还是有的人饶有兴致。 秦钦涨红了脸,斥责道:“你胡说什么?除了你,我没有跟别人做过。”耿直的人,虽然脸皮薄,但也无所顾忌,反而弄得纪雪也羞红了脸。 我们都是成年人,这么隐私的问题,除了私下底,两人你侬我侬时调侃几句,其他时候都是羞于启齿的。所以,他俩的对话,让我恨不得堵住耳朵,什么也没有听见。 我拉了拉阿元,示意要不要走,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但阿元没动,誓要把热闹看到底才甘心。不过,早有人出言提醒。 叶紫萧走到他俩身边:“要不你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一时半会儿,他们的过往是说不清的,情绪怕也是不受控的,而且他俩又是公众人物,这样闹下去也不像话。 “谁要跟他谈,我还要去看Andy。”纪雪返身,往病房而去。秦钦也不示弱,发挥赖皮的功夫,紧追不舍。即便纪雪想关上房门,他硬是用手抵住不让她关,最后,纪雪只能放弃。 眼看真相就要揭穿,这下又戛然而止了。不过,我们也明白了几分。从始至终,怕都是那个叫赵思玫的人从中作梗。她为了自己得到秦钦,不惜耍手段,甚至直接挑衅纪雪,让纪雪离开了秦钦。 但她凭什么这么嚣张呢?她随时可以出入秦钦家,可见与秦钦的父母也是相当熟悉的,甚至是得到他父母默许的。 难道他父母并不看好纪雪?毕竟很多父母都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年纪大很多的女人当老婆。但秦钦说过,他父母很开明,只要是他喜欢的,就不会阻拦。 我也从没有怀疑过他说的这句话,毕竟在美国受过教育的人,在这方面是相当开放和宽容的。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误会解开,加上孩子的事情,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是会更进一步吧?他俩进了病房,半天也没有出来。而叶紫萧进了张医生的办公室,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我与阿元只好坐在走廊凳子上,默默地无言相对。 叶紫萧有备而来,怕是早就得知了纪雪和孩子的事情,并默默地安排了这一切,并送了秦钦和纪雪这样一个大礼。 不知怎么,我对他的人品又有了改观,原来他这么圣人,在为自己争取利益的时候,也会为朋友两肋插刀。 不知过了多久,秦钦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有些灰头土脸。“我要怎样解释她才会相信我。”他在我旁边坐下,一脸郁闷。 长久的积怨,哪会因为一句解释就冰释前嫌呢。或许,一件小事经过她的加工和臆想,也变成了大事,变得不可原谅。 “你怎么解释的?”应该还有后文吧,总不会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我没有做,我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你相信我。这是最没有说服力的,也更像是狡辩和为否认而否认。 果然,他就是如我刚才设想的这般,根本没有解释清楚。 “你现在跟赵思玫还有联系吗?”我问。如果可以,那个女人的解释可能更有说服力,只是人家未必肯。而且又过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或许人家已嫁作人妇,不参与别人的感情了。 “没有。纪雪离开后,我心情不好,嫌她烦,就把她骂走了。虽然她偶尔会打电话给我,但我也没接,最后慢慢地就没了联系。”秦钦气愤地回答,“要是早知道她私下底挑衅纪雪,把纪雪逼走,我一定杀了她。” “可以把这条讲给她听。”女人喜欢的解释,越细致越好,越真诚越好。 “她说,她看到过,她听到过,会不会你和赵思玫在一起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其实我想问,纪雪应是看到了可以证明他俩做过爱的事,否则不会无所顾忌地当着那么多人说出来。 “我顶多指点她弹琴,喝杯饮料,另外什么都没做啊!”秦钦还是不明所以。 “赵思玫为什么可以随随便便进你家门?你爸妈没意见吗?”我再问。估计他爸妈也有责任。 “我爸妈跟她爸妈认识,她要来,总不会将她拒之门外。”秦钦悻悻地说。这样来看,也只是正常的人际交往。难道真的只是赵思玫一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唉,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为他出谋划策,“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他们母子吧”。她感动了,或许就愿意说出来,而不再执着于过去。 这时,叶紫萧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了,他向我们宣布:最快一个礼拜后可以动手术。这是开了绿色通道才有这样的待遇。 “阿萧,谢谢你帮我安排这一切。”秦钦非常真诚地说。经此一事,他应该会学着长大和承担责任了吧。毕竟,他也是一个当爸爸的人了。 叶紫萧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是兄弟,何必言谢。不过,我有事今晚就回越城,没法陪你了”。他又看了我一眼:“阿宁,可以陪我走一走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舅舅奇闻 我没有犹豫,回答“好”,又握了握阿元的手,叫他放心。无论如何,叶紫萧并不坏,对待朋友还很讲义气。 我们做朋友可能更合适。尤其是他与展妍的婚事,一直处于热议,哪怕他不愿,那也是势在必行的。 我陪叶紫萧从医院走去酒店,一路上,他也只是说些闲话,并告诉我,他派人查到纪雪来了烟城,因为怀疑她可能生病,就查了烟城各大医院的病患情况,果然让他有所收获。 我原本还想问,他不会派人跟踪我了吧,感觉总是有一双眼睛盯着,毛骨悚然的。但又觉得唐突,无故冤枉别人总是不好。 “你真的不回越城了吗?”他停下来,正对着我,看着我的眼睛问。阿元说过,我们会在烟城定居,他不相信吗?还是希望我回去? “盛天还是欢迎你回去的。”他又补充。 如今的盛天,是他的盛天,他想要逼迫我回去,还是有办法的,毕竟我还签着约,得履行职责。可是,我情况特殊,怕是得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了。 “对不起。”我致歉,“我暂时不能回去。”我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名利皆不重要,我只想和阿元一起度过剩下的岁月。 “是因为我吗?”叶紫萧又问,眼圈泛红,“我保证不会再对你耍手段——”他一直都觉得,我的离开主要是因为他吗? “不是。”我快速地打断他,“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回去了。”我望着他,也有几分心疼,“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阿雅走了,我也很快会走,忘了我,对你是最好的。”他值得更好的。 叶紫萧抿着嘴,半天没有反应。我们就这样站在酒店门口,两厢沉默。 最后还是我打破尴尬,“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他也没说什么,任由我离开。我没有回头,是怕他误会我还有所留恋。 我直接回家了,阿元也已从医院回去,把空间留给了秦钦一家人。 第二天中午,爸妈就从乡下赶了回来,他们担心我的情况,虽然阿元已向他们汇报,我已没事,但他们要亲眼确认才能彻底放心。 我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笑着说道,“我没事了,你们放心吧”。估计他们也糊涂了,我这病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 “真的?”妈妈依然狐疑地问,估计是被连日来的异常吓破了胆。 据爸爸说,舅舅在家里闹得厉害,晚上不是在这里弄得噼里啪啦响,就是半夜呓语,有时是叹息,有时是笑声,吓得两位表哥躲进房间,没有一个人守灵。 妈妈虽然在自家睡,但听他们如此说,加上我遇见了“鬼”,她也吓得七魂去了六魄,战战兢兢。即便她再强势,也是怕鬼怪的,一到傍晚就跑回家了。 人们都说,舅舅这是还有未了的心愿。但据我所知,舅舅离去时,除了对瑶瑶的不舍,还是很安详的,怎么会如此折腾自家人呢? “妈,阿宁没事了,她只是一时魔怔,回来后,她基本就好了。”阿元也替我解释。有时我发现,阿元就是我的发声筒,尤其在我爸妈面前,他这个发声筒说的话,比我管用多了。 听了阿元的话,妈妈的心果然放下了不少,最后还捏了我一把,“你吓死我了”。估计从此时开始,她对我说话得放低几个音度,柔软几个音度吧,毕竟我受不了刺激和压力,是一个虚弱的“病人”。 “除了舅舅有些闹腾,另外没发生什么吧?”我问。 打电话时,他们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些相对大的事,而我想知道得更详细些。毕竟,我曾如此贴近地体验什么叫阴阳相隔。 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人,在人世间总有牵挂的人,舍不得离去,也是情理之中。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不管日子多苦,活着多累,我们也想勇敢地活着。 “上山的时候,捆棺木的绳子断了,大家都说,这是不吉利的征兆。道师临时画了符咒,念了祭文,加上孝子贤孙跪拜,这才稳稳妥妥地上了山。”爸爸一边述说,一边不可思议地咂嘴,“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这种稀奇古怪的事。” “这次真是太诡异了,这么不顺利。”妈妈突然双手合十,念叨,“老天爷,希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我多想告诉他,舅舅的事情或许暂且过去了,可我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只能说,这世间或许是有鬼魂存在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最开始,风水大师说你舅舅不宜与你舅妈合葬,这样有损子孙的运程,你表哥他们也同意了,谁知道你舅舅硬是闹了好几天,直到他们答应合葬,你舅舅才消停。” 爸爸又说了一件事,恰巧解释了之前所谓闹鬼的现象,“所以说,死者为大,后人应该尊重死者的遗愿,不然死不瞑目,不得安宁”。 真相如何,我不在现场,无法得知。但人们用自己的猜想给了这件事一个圆满的结局,也算合情合理,合乎想象。 我只是不明白,舅舅心地善良,对后人又极好,怎会又哭又笑,乒乒乓乓瞎折腾呢?这其中有隐情也说不定。 “老倌子,那你有什么心愿,不妨趁着女儿女婿在说出来,免得以后来不及。”妈妈真是直肠子,直话直说。 他们还年轻,谈这个为时尚早,不过爸爸一点也不介意,爽快地说:“只要两个女儿过得幸福,我就死而无憾了。” “爸爸,还早呢。你身体好,至少要活一百岁。”我撒娇道,“只有你们好好的,我才能放心。”这辈子,我怕是无法尽孝了,但还是希望他们好好的,无病无灾。 “这个谁说得定呢,有的年纪轻轻就得了不治之症,而有的出个门被车撞,这都是命。” 爸爸也说这是命,难道我今日落得如此都是命吗?上天早已注定我无法白头,既然我终究早逝,又为何创造了我,给我二十多年的生命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归宿在哪 我的眼底泛起了泪光。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眼睛是一个泉眼,能流出源源不断的泪水,看来是真的,这段时间,我流的加上阿雅流的,足以抵我一辈子的眼泪。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如今看到你有了个好归宿,我也放心了。只希望当当也能遇到一个好郎君。”妈妈感叹地说。 说起丁当,我也是担忧的,这段时间在越城,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丁当生性简单,大大咧咧,一旦陷入感情,怕也是迷迷糊糊,看不清楚。但我又无法代替她生活,毕竟我连自己都没有打理好。 “放心吧,当当那么可爱,很多男孩子都会喜欢她的。”阿元适时地补插了一句,说得妈妈心花怒放。她的女儿那么优秀,那么漂亮,自然引得众人喜欢。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丁当这种性子,最适合大她一点,能照顾她、会宠她捧她的男人。李岩并不是这样的人,何况他对展妍的感情,日月可鉴,我宁愿他一直单着,也不要染指丁当。 倒是阿元,就是我说的这种人。他完全就是一个妻奴。老婆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老婆说什么,那就是圣旨。 或许有的女人心野,觉得这种男人窝囊,没男子气,但我觉得阿元很多时候很man,也稳重。 我并没有秀恩爱的意思,只是突然之间有了一个不太妥当的想法。如果我去了,阿元能好好照顾丁当,也是好事一桩。只是,我不能对阿元提出这样的要求,否则太自私了,毕竟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如果你们想她了,就要她回来吧。”我建议。她要是能在烟城找份工作,待在父母身边,也挺好的。或许这一辈子波澜无惊,但也安然度过。 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但也相当残酷。我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回归平静,做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反而就是我此时最大的心愿。 “那怎么行呢?小鸟长了翅膀,就是要飞翔的。”妈妈抢着说。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想法,所以导致我与丁当也是这么想的。去大城市,开辟自己的事业,耕耘自己的人生,不用顾念家中。若不是经历生死,看透冷暖,我也依然会这么想。 “宁宁,我们是不想成为你们的拖累。我们老了,一辈子待在烟城,就没有出去过。如今也习惯了,就这样了。而你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爸爸说这话时,我竟然感觉他真的老了,确切地说,是他的心态老了。 我摇了摇头,“我说过,这次我哪里都不去了,就陪在你们身边”。这是我真心实意的想法,不过妈妈却不同意。 “说什么傻话呢,待在烟城能有什么出息。等风头过了,你们就回越城去!” 妈妈也认为,我是因为陷入绯闻风波,才回家避风头的。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点这方面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我真的想余生陪在他们身边。 此外,在妈妈眼里,烟城并不是一个好地方,虽然这里是我们的故乡。她总觉得,我应该去越城那样的一线城市,人多,机会也多。 当我混得好时,她在一群姐妹当中也倍儿有面子,大家都众星捧月地围着她,可以说,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可前段时间我陷入绯闻,她被嘲笑了,大受打击,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去跳舞。 从小到大,我也一直按照她的期望,努力打满分,站第一名,成为她的骄傲。大学毕业后,我也依然被她的目标催促着,应该说是她亲手把我送上了阿元这趟列车。虽然我离她的视线越来越远,却离她的目标越来越近。 “能待在爸妈身边,很幸福,我也不想走了。”阿元继续糖衣炮弹。可他的糖衣炮弹,就是比我管用。 只见我妈眉开眼笑地说,“那就多住一段时间,我又不是不准你们留下。你们想吃什么,跟我说,我都能做”。 妈妈退休后,除了跳舞,就是研究厨艺。她也学会了下载App,不懂就看视频,时间一久,厨艺日益精进。我这次回家,也是有幸尝到她的精心之作,可谓大饱口福。 “我要吃鸡爪。”我撒娇般嚷道。油炸后外焦里嫩,再撒上辣椒粉和葱末,哇,真是世间美味。而且是妈妈的味道,家乡的味道。 “好,好,我去做。”妈妈开心地应道。 我就知道,妈妈还是舍不得我的,毕竟我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她的骄傲,她只是对我比对丁当更加严格,要求更高。 一个礼拜的准备工作后,Andy动手术的日子已经到了,我和阿元也来到了医院,虽然什么忙也帮不上,但能在一旁加油打气,对秦钦一家人还是莫大的支持。尤其是纪雪,一个人守候在手术室外,这过程有多么难熬,可想而知。 手术从中午一直做到傍晚,我们也一直在无声地等待。直到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我们才彻底放心。但手术成功,并不意味着孩子已经没事。他需要转入无菌仓,观察恢复情况,以及预防感染。而秦钦则被转移至普通病房。 孩子暂时不能探视,我们便聚集在秦钦床前。纪雪也没有表现排斥,而是忧心忡忡,问他是否有什么不舒服。 “放心,除了头晕、无力,没什么不舒服。”秦钦有些有气无力地说,“只要孩子没事,我这不算什么。”救的是自己的孩子,即便更大的疼痛,他都能忍受。 “谢谢,谢谢你救了Andy。”原本她以为山穷水尽,无力回天,没想到秦钦来到身边,结果峰回路转。秦钦给了孩子第一次生命,同时也给了他第二次。 “说什么傻话呢,他也是我的孩子。”秦钦虚弱地说。 住院期间,秦钦与孩子相处甚欢,据说,孩子开口叫爸爸的时候,把他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之后打了好几通电话,就是为了向全世界宣告这一重大好消息。 孩子已经接纳了爸爸,只是不知纪雪什么时候才能放下,重新接纳他。 第一百三十四章 孩子问题 此时,陈姐回家煲好了汤,送了过来。陈姐是纪雪的保姆,孩子出生之前,就在帮纪雪整理内务。她是烟城人。纪雪当初未婚生子,为掩人耳目,便来到了陈姐的家里,由陈姐照顾。 孩子一直由陈姐在烟城照顾,纪雪复出后,便在全世界奔波,很少回来,平时只是通过视频与孩子见一面。 据说,陈姐原本有个儿子,可是他却在高三时选择跳楼自杀,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而此前不久,陈姐的丈夫在抢修电力时被电击而亡。 面对丈夫和儿子的先后去世,陈姐也曾想过自杀,结束这一切,但最后她还是坚强地扛了下来。她去了越城,找了一份家政的工作,就是去纪雪家里当保姆。 因为陈姐没有后人,就把纪雪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除了把家里收拾得妥妥贴贴,对纪雪也是关怀备至,嘘寒问暖,让原本习惯了一个人的纪雪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而这几年,她对孩子的悉心照顾,更是让纪雪对她感激不已,她们早已成为真正的母女。 纪雪接过汤碗,一勺一勺地喂秦钦喝。秦钦也很享受这样的待遇,笑嘻嘻地接受纪雪的服务。纪雪也时不时笑着瞋他一眼。 这画面太美,我们适时地退了出来,在医院的草地上,寻了一条石凳,并排而坐。 “阿元,你喜欢孩子吗?”我总觉得,我和阿元之间还缺了点什么,这几日看到秦钦一家人的温馨画面,我才明白,是缺了一个孩子。如果阿元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先去领养一个。 “不喜欢。”阿元的回答十分干脆。我诧异地看着他,不知他是不是因为我已无法生育,免得我伤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应该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自己的亲生孩子。 连秦钦这个自己都没长大的人,突然得知自己有了孩子后,那兴奋劲简直无可比拟,几天时间,就让自己转换了角色,成为一名疼爱孩子的好爸爸。 阿元怎么会不想呢?他只是不敢说吧?“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吧。”反正我也不知自己何时归去,倒不如养个小孩,调剂生活,也给阿元留个伴。 “不要,”阿元依然干脆地拒绝,“我不喜欢家里多个孩子吵闹。”他喜欢安静,确实是真的,但有个孩子,不是更有趣吗? 还是因为领养的孩子不是亲生的,所以不喜欢?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久了,有了感情,那和亲生的也是一样的啊! “但我喜欢啊!”我执拗地说。 “阿宁,”阿元抓着我的双肩,郑重其事地说,“不管还有多久,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度过,并不希望来个第三者。”哪怕这个第三者只是一个孩子。 “对不起,我没法给你一个孩子。”我带着哭腔说。这也是我对阿元最大的愧疚。 古语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然生孩子是我们俩的事,与孝不孝顺并没有多大关系,可阿元就这样被我耽误,一辈子都没有孩子,那该多凄凉。 按照烟城人的说法,这个叫绝户。在古代,这也叫断了香火。当然,我去了以后,阿元可能还会再娶,他或许还会有孩子,但我多想他的孩子是我生的啊。 “没关系的,阿宁,人这一辈子有很多追求,孩子并不是绝对必要的。”他擦干我的眼泪,把我拥入怀里,“你也不用愧疚,我是真的不喜欢小孩。” 没想到,阿元对孩子问题看得如此开,有没有都无所谓。据我所知,有的男人因为妻子不能生育,是会离婚再娶的。甚至因为老婆一直生女儿,也会出轨找个女人生个儿子。 世人对孩子的事情都是相当执着的,毕竟孩子是生命的延续,也是希望所在。阿元已经是相当另类了,可见他对我的感情,超出了我的想象。 “阿元,我好想好想……”我真的好想好想帮他生个孩子,但我此生都不可能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元吻干我的泪水,宽慰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的。”可是听了他的话,我哭得更凶了,因为我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这是怎么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让我赶紧抹干眼泪,站起身,“丁宁,可是遇到了什么事?”纪雪温柔地问。 遇到这么大的事,纪雪都不曾落泪,我还能有什么事比她更惨,更值得痛哭?可我无法对她直言,我所面对的,同样关乎生死,关乎未来。 “没事。”我赶紧扯出一个笑容,“我只是看到你们一家人那么幸福地在一起,有些感动和羡慕罢了。” “撒谎,”纪雪一语戳破,“看到我们幸福地在一起,却令你那么伤心?” “一点小事而已。”我赶紧转移话题,“纪雪姐,你怎么出来了,秦钦睡了吗?”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陪在秦钦身边,或者儿子身边吗? “嗯,他太累了,喝了汤就睡了,我让陈姐守着呢。”纪雪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你的手机忘了拿,打阮元电话又没接,我就出来找找你们,顺便去买点东西。” 把手机给我的时候,纪雪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丁宁,阮元”,她又看了阿元一眼,“这阵子,多亏了你们帮我,否则我真要崩溃了。幸好现在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丁宁,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们的未来只会越来越好,你得乐观一点”。 她这是反而宽慰我呢。她很坚强,也很乐观,换作旁人早就崩溃了。“嗯。”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也想乐观,可就是乐观不起来,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接受她的劝告,看开点。 “那我先走了,你们自便。”纪雪自然是不放心秦钦和孩子,不便多言,其实我很想问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对秦钦由爱生恨,永不原谅。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我还是叹了一口气。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谁不想在丈夫的怀里撒娇,做一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可世事难料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深夜来访 不过两日,越城传来一个重大消息,盛玉雄卒,死于心脏衰竭。临死前,他已立好遗嘱,名下所有财产,全部由叶紫萧继承,没有留一分一毫给旷玲玲。这算是对结发妻子最大的无情。 不过旷玲玲名下原本就有一家子公司,以及若干动产与不动产,也足够她下半辈子过活。可人家心里不会这么想啊,她会觉得不公,甚至怨恨盛玉雄和叶紫萧。 在妻子和儿子之间,他毫无意外地选择了儿子,为儿子坐稳盛天集团首把交椅,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我从没有见过盛玉雄,也不知叶紫萧对这个父亲到底是怎样的情感。至少,他从未改姓盛,依然随了母亲的姓氏。盛玉雄也没有公布他的身份,只是大家心知肚明而已。 总归,盛玉雄是觉得亏欠了叶紫萧的,否则不会把自己偌大的家业,悉数交给他。 葬礼举办得十分隆重,整个商界有头有脸的人,都出席了葬礼。我没有亲临现场,本想打个电话给他,作为朋友的问候,但他没有接,估计是忙得没有时间吧。 不过,我看到了他在现场的照片,神色疲惫,估计过得并不好。也是,怎么都不会好的。 令我意外的是,半夜,我便接到了叶紫萧的电话,看样子,情绪不太好。我也只能表达我的遗憾之情,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你能下来吗?”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不明所以,我下哪里去。“我在你家楼下。”他又加了一句,却唬了我一跳,他不会喝醉了,跑到越城我们家楼下给我打电话吧。 “你在越城还是烟城?”我想要确认。但他的回答令我更为糊涂,“那你在越城还是烟城?”听他声音,还算平静,没有醉意。 “烟城。”我老实地回答。 “我也在烟城。”他依然平静地说。 可是我却觉得这对话真的好傻,智商好像缺了一块。“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对于送上门的叶紫萧,我真不好拒绝,何况他目前正处于脆弱的时期。 “阿元,叶紫萧来了,我下去见见他可以吗?”我征求阿元的意见。毕竟,半夜出去见其他男人,总归不妥当。 “这么晚了,要不要我陪你下去?”阿元紧皱起了眉头。 虽然叶紫萧现在是有点可怜,但干吗不光明正大地上门拜访,深更半夜地跑来,是几个意思?阿元虽然大度地允许了我出门,但心里总是不会高兴的。 我跑到窗户边,把头伸出,果然看到叶紫萧一个人站在楼下,不断地抽烟。 “有什么事,我会在楼下叫你,要是你不放心,也可以看看下面的动静。”即便是半夜,我也不会有越轨的行为。 “我自然是信你的,但让别人看到了,怕又会流言四起。”阿元担忧地说。他已经被上次之事弄得有些后怕。 话虽如此,但就这样把他撂在楼下,似乎也不怎么妥当。这个叶紫萧,净给我出难题,深更半夜一声不吭地就跑我楼下。我是有夫之妇,这样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可他葬礼一结束,就开六七个小时的车,跑到烟城来找我,我又怎么忍心狠心对他呢? “唉,我还是去看一下吧。”我起床,换衣服,出门。爸妈已经入睡,我轻手轻脚,连灯也不敢开,就着手机的微弱灯光,摸索着下了楼。 “叶紫萧,你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我有点搞不明白他的心思。累了,就该好好休息,这样折腾自己干吗呢?我可不会心疼他。 “你让阿雅出来跟我说话。”叶紫萧没有回答我,而是要求阿雅现身。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让阿雅来接待这个麻烦,可她不在,不知所终,我怎么凭空变出一个阿雅呢? “我跟你说过,阿雅走了,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我再一次申明。 “你就不能装作一下她吗?”叶紫萧的这个要求真是不可理喻,他的意思是让我扮演一下阿雅,以满足他对阿雅的想念?我是我,阿雅是阿雅,这个没法转换啊! 但我还是妥协了,“好吧,我现在是阿雅,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把语气放柔和,尽量向阿雅的角色靠拢。 叶紫萧二话不说,就拥抱住了我。“哎,哎,别搂搂抱抱的,阿元还在楼上看着呢。”有话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我用力挣脱,却敌不过他的手劲。 “让我抱一会儿。”叶紫萧完全不管不顾,好像我是鸦片,他忍不住要吸食,而不管周围环境,当下形势。他似乎一直以来都这么任性。 最终,我还是放弃了挣扎,由他抱着,两手不知搁哪里。唉,何苦这么执着呢?我心中为他感叹。阿雅、我,注定得不到的两个人,将他圈进了一个爱情迷宫,他怎么也走不出来了。 如果还有来生,希望能偿还他一个圆满的结局。这辈子,在爱情上,他受了太多伤,经了太多痛。 “对不起,”叶紫萧呢喃了一句,“阿雅,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他的话音里带着后悔,满是愧疚。 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阿雅之死的真相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认亲,回到盛家。是我虚荣,是我在金钱面前迷失了,屈服了,最终却失去了你。”说到最后,他已带着哭腔。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叶紫萧。 “叶紫萧。”我轻轻地唤了他一句,却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他俩的结局,我只能唏嘘,却无法给予一个解决的办法。 “我爸临死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有两件事对不起我,一是让我流落在外,二是伤害了你。”叶紫萧爆出的真相,令我震惊不已,“他说,是他动了你的刹车,让你出了车祸,就是为了不让你成为我的绊脚石。”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件事竟是盛玉雄做的。原本以为,旷玲玲视阿雅为眼中钉,必然除之而后快,极有可能就是她动的手脚。阿雅之前还认为是展妍,毕竟她们是情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已经放下 我们所有人都找错了方向。原来,男人心狠起来,可比妇人还狠毒啊! 可能是看着叶紫萧一直陷在迷雾里,心里愧疚,也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道出了自己做过的错事。 但他没有想过,得知真相的叶紫萧,没有因此怨恨他这个父亲,而是责怪自己害死了阿雅。叶紫萧认为一切根源都在自己身上。从他选择认祖归宗开始,他和阿雅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即便没有父亲的推波助澜,只怕在饿狼环伺的商界,在压抑不睦的盛家,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最终也有可能分道扬镳,无法善终。 若论起来,根源确实在他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如果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的情侣,通过自己的努力,或许两人都是音乐界闪亮的两颗星星,而不是像如今一样,一颗已经陨落,另一颗黯淡无光。 “阿雅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我宽慰他,自始至终阿雅都只是担忧他在盛家过得不好,即便他犯了错,她也包容般地原谅,就像一个慈母,而叶紫萧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走之前去看你,让你放下,是因为她已经放下了。”或许,她是真的放下了,所以不告而别。如果她投胎转世,阎王一定会送她一个更好的命运吧。这一世,毕竟她死于非命,而不是天定的命运。 “叶紫萧,放下吧。”我再次劝诫,“不要再沉浸于过去。你如今肩上的担子更重,你得对更多的人负责,甚至掌握着更多人的命运。” 他可以捧红一个人,扭转一个人的命运,也可以自己制定游戏规则,让别人在自己的规则里运转。但我更希望的,是他心系天下,凭自己的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在底层挣扎,却无力改变命运的人。 “你得到了一些东西,上天就会让你失去一些东西,这是天地运行永恒不变的定律。”他得到了盛天集团,也就会失去阿雅,抑或爱情。此事两难全,而他早已做出了选择。 说到这里,叶紫萧终于放开了我。“阿宁,你竟然已经看得这么淡然了。”他恢复了平静,似乎刚刚缀泣的男人并不是他。 也对,作为一个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是他必须拥有的一项技能,他已经做得很好。 “经历了这么多,不看淡也不行。”我苦涩地一笑。我这也是被环境所逼,被残酷的现实所逼。 世界从不会因你而改变,你只有努力地去适应这个世界。毕竟,能够改变世界的人,太少太少。 “阿宁,对不起,我还是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叶紫萧真诚地致歉,令我受宠若惊,因为我早就不恨他了。 “不论你做不做,我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诚恳地表示。我命运的转变,并不是因为他,而是我自己。所有的祸,都是因我自己而起。 我之所以出车祸,是因为我选择了模特的道路,太过疲劳,生活无规律。而我之所以选择这条路,在于从小就萌芽的演员梦。所以,追根溯源,我的早逝与他人无关,皆在自己。 “你每次说话都这么残忍。”叶紫萧也说得直截了当。 直白地说话,不是可以更清楚地交流吗?我不喜欢弯弯绕绕,别人的每一句话,还需要一字一句地解读,猜出别人的言外之意,真心累。 “你要是不喜欢听,就别听。”我嗤之以鼻。或许他更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毕竟,好听的话听得舒服,虚荣心可以得到满足。 “我喜欢。”叶紫萧反而大方地承认,“跟你在一起,很放松,说话也不用顾忌,这也是我为什么忍不住想向你靠近的原因。” 他这说话还真是无所顾忌,这算另类的再一次表白吗?可惜我不需要了。如果是一个单纯又期待爱情的小姑娘,定会被他的深情感动得稀里哗啦。 “咳咳,”我假装咳嗽了几声,“时间不早了,你找个酒店住一晚就回去吧。”而且如今是早春,夜晚寒气逼人,他就穿着越城的装束,一身薄西装,很容易感冒的。 “不用了,我还要赶回去。”叶紫萧拒绝。兴冲冲地来,然后急匆匆地去,这一夜就这样不睡觉,瞎折腾了?而这么折腾,就是为了来告诉我阿雅车祸的真相? “你疯了?这样来来回回,怎么受得了?万一——”万一和我一样,疲劳驾驶,一命呜呼,转眼之间,从这一个头条,又上了另一个头条,给人生画上一个休止符。 “你在我家休息一晚吧。”我也是没有法子,才把这样一个麻烦带回家。等下阿元还指不定对我如何发牢骚呢? “可以吗?”他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好像早有预谋一般。 或许他这么说,就是为了让我心疼、担忧,然后堂而皇之地进我家门。还说以后不对我耍手段,这不就是手段之一? “我叫阿元下来。”我走到窗户底下,轻声地喊,“阿元!阿元!” 一连喊了两声都不见动静,是不是我叫得太轻声了?但我也不能太大声,把邻居吵醒啊! 我清了清喉咙,准备再来一次,但早被一个声音打断:“别叫了,怕别人不知道有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吗?”我回头一看,阿元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什么时候下楼的?或者说,他在楼下看了多久了?定力很好嘛,看着我们搂搂抱抱,他也不吭一声。 他刚刚说什么?鬼鬼祟祟的?不是说我吧?我看了叶紫萧一眼,他倒非常淡定。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我刚问,“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就被阿元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我怕再不下来,你就要被别的男人拐跑了”。 “我没有,我正要找你,想要你带叶紫萧上楼休息一晚。”虽然被他拉着往楼道跑,但我也不忘自己给叶紫萧的承诺。 “不行!”阿元斩钉截铁地拒绝,“烟城酒店多的是,随他挑。” 第一百三十七章 傲娇男人 眼看着要上楼,我还是果断地甩开了他的手,“阿元,他千里迢迢地跑过来,怎么也得给他喝杯水,给他一个地方睡,不然也太不近人情了”。 作为主人,把客人甩下,真的不怎么好,反正我做不到。 我跑回到叶紫萧身边,“要不,我带你去找酒店吧”。就算不住在家里,那带人家去找个酒店,也算尽地主之谊了吧。 “不麻烦了,我还是去上次那家酒店吧。”叶紫萧终于开了尊口,不让我为难了。本来他来到烟城,第一件事就应该是去酒店休息一晚,然后明天来找我。这才是正常的思维啊! “那,你自己小心。”我交代了一句,就一路小跑着上楼了。刚刚阿元见我甩开了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我估摸着,还得好好地哄一哄他。 我小心翼翼地进了家门,又摸索着上了床。 “阿元,你别生气了。”我凑过去,抱着他的腰,柔柔地劝道,“我也是觉得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并没有喜欢他,甚至弃你而去的意思。” 没想到阿元很执拗,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有和往常一样反抱住我。 “阿元,你知道的,我没有多长时间了,哪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或许是这句话触动了他,他终于有了动静,侧过身,把我搂进了怀中。 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唇畔却触碰到了一个温软的东西。阿元二话不说,压了过来。“阿宁,阿宁。”他呢喃了两句,便不由分说,攻城略地,好像要把刚才的不满,全都发泄在我身上。 他应该也知道,自己的醋意毫无道理,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叶紫萧觊觎他的老婆,这一点就足够令他发狂了。 “阿元,我爱你。”我一边迎合他铺天盖地的吻,一边用语言表达我对他的爱,抚慰他躁动不安的心。我知道,他所承受的比我还多,但他从未向我抱怨过一句。 在我的热情似火之下,阿元也更加肆无忌惮,表现得比往日更为狂野。我摸了摸阿元的背,在这春寒料峭的夜晚,阿元竟然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这是使出了十分的力气啊! 其实我也知道,这样亲密的举动,我们也是做一次少一次,以后阿元会不会孤枕难眠,辗转反侧?没有我的日子,他该如何去适应呢? 事后,阿元沉沉地睡去,只有达到极致的疲劳,他才会这么快入眠。可即便睡着,他也紧紧地抱着我,似乎很怕我趁他睡着,突然离开。 我转过身,正对着他,摸着他脸部的轮廓。 “阿元,我离开后,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管你将来会爱上谁,我都只希望你过得开心。是我没有福分,不配享有你的爱,谁也怨不得。”我默默地念叨,心里早已泪流成河,却再也无法入眠。 第二日一早,叶紫萧给我发了一条微信:“阿宁,我准备回越城,昨晚打扰你了,抱歉。”我回复了一条“好,路上小心”,便继续发呆。 其实我还是想问他一个问题,对于我和阿雅,他到底怎么看的,难道他还是认为我们是同一个人吗?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相信我人格分裂,还是相信曾经有段时间,阿雅住在我的身体里。”信息发出,我忐忑不安地等待,可是对方却没有回答我。 估计很难判断吧?前者已经不可思议,后者更是难以想象。当初阿雅在的时候,他应该是相信阿雅的存在的,可是到后来,他反而越来越不确定,直至被林高洁洗脑。 我去洗漱完毕,回来再看手机,已经多了一条信息,“我不知道”。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他无法判断。 感情是没有分界线的吧,一个人可能同时喜欢几个人,这叫作博爱。我不知道叶紫萧是博爱,还是花心,还是喜欢的只是某个人的影子。 其实,我从来没觉得他花心,也不算博爱,却又无法理解同时喜欢两个人是一种怎样的心态。应该真如他所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阿元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把我拉着躺下,抱着,“你的睡眠怎么越来越差,有时候半夜醒来,发觉你总是睁着眼睛发呆。” 最近我越发睡不着,有时候就这样睁眼发呆,其实什么也没想,脑中一片空白。有时候或许是有心事,情绪也在发酵,但就是不想睡,不愿睡,好像害怕一觉睡去,便再也醒不来。 “哪有想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发呆。”我在他怀里蹭了蹭,“你有没有觉得每天很无聊?” 除了去医院看看纪雪他们,就是在家宅着。阿元还好,会写写稿子。可我的人生像是一片荒芜,每天不过等待死亡光临。 “有你在,就不会觉得无聊。”阿元似乎特别容易满足,不用吃喝玩乐,岁月静好便好,特别适合居家。 “你说我们找个地方度假怎样?比如去乡下,或者去另一个城市。”我建议道。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便想去看看别处的风景,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出去旅游,甚至环游世界。 “我们现在不是就在度假吗?”阿元诧异地问。他竟然把回娘家当作度假?他这日子也是过得太美好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他再次强调,也就是说,他并不想出门。 好吧,我偃旗息鼓,不再提及此事。虽然我原本的打算是好好陪在父母身边,但回来之后,发觉爸妈生活丰富,根本不需要我陪。而且他们每天开开心心的,反而是我,郁闷不已,牢骚满腹。 或许需要陪伴的人,是我自己,而不是他们。 又过了几日,秦钦竟然活蹦乱跳地上门了。他倒是身体恢复得快,完全没有手术当日那副虚弱的模样。 “看你心情不错,纪雪接受你了?”我调侃地问。他喜怒总是挂在脸上,与叶紫萧形成分明的对比。看他如此,恋情定是有了新进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还有障碍 “猜对了。”秦钦打了一个响指,“阿雪已经和我说好,等儿子好点就去越城休养。我原本想正式宣布Andy的身份,但阿雪觉得,还是应该低调点,免得让他遭受舆论的伤害。” 看他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我也很欣慰,至少他也算苦尽甘来,拨云见日了。身边的人好好的,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只是我心里有个疙瘩,毕竟他们还有一层障碍并未完全挑明,指不定什么时候爆发。纪雪此时的让步,怕也是为了给儿子一个健全的家,而做的缓兵之计。 “秦钦,我觉得你还是得弄清楚,纪雪当初离开你最大的原因。虽然跟赵思玫有莫大的关系,但肯定背后还有隐情。”我必须指点他一下,免得他不明不白,纪雪再一次消失。 秦钦果然凝思起来,“我这段时间也想了一下那段时间的事,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剥丝抽茧,追根溯源,“我原本跟赵思玫只是同学,并没有过多的喜欢和交往,可那段时间她却时时出现在我面前,甚至占用我和纪雪相处的时间”。 “就像她是被别人刻意请来做戏,就是为了让纪雪误会,然后离开你。”我接着说出了这种可能性。 “对,”秦钦也对我的猜测表示赞同,“当阿雪真的离开后,我不过对赵思玫有些不耐烦,她也就很知趣地离开了。” “就像给了她一个台阶,她就着下,然后退出你的世界了。”我再一次对此事的异常做出猜测。也就是说,这是某人主导的一出戏,可是我们谁也不知道,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嗯。”秦钦仔细回忆,觉悟道,“有时候她们碰到了,大家像朋友一样聊天,当时我并未察觉,可是现在想来,阿雪是生气的,因为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会以忙为借口,避免与我见面。” “与其在此猜测,纪雪又不肯说,我觉得你还不如想办法联系赵思玫,或许能够找到线索。”我建议。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于自己当初做过的事,总会有一丝忏悔吧。 一个正常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爱,总不会莫名其妙地去拆散别人。那就是为了钱吧,有人出钱让她演戏,她又不得不接受。 “好,我会想办法的。”秦钦坚定地说,“阿宁,谢谢你,一直都这么帮我。” 他这么正经地说着感谢的话,竟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过动动嘴皮子,其他的,什么也帮不了。 “我起鸡皮疙瘩了。”我开玩笑地说,并做出发抖的样子。 但秦钦却没有表现出调皮的样子,“我听阿雪说,你上次在医院哭得很伤心,她又不方便直言,所以问我。作为朋友,我也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忙”。 他能如此说,我已经很感激了。他和纪雪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对朋友的事总是很上心。可我无法对他们说出我目前的处境,反而会吓到他们。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不过是一点小女生的情绪起伏。你把自己的事解决好,就是我最大的安慰了。”我拍了拍他的肩,像兄弟一样,“你和纪雪爱得那么辛苦,希望你们能够破镜重圆。” “你干吗说话像个老太婆?”秦钦突然发难,“你好像比我还小吧?” 对于他的跳脱,我忍不住翻白眼。好不容易还在情绪酝酿中,他却突然跳出这个圈,用调侃的语气和我说话。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我一蹦而起,拿着抱枕砸了他一下,“我是生理年龄比你小,心理年龄却比你大多了好吧。” 哪像他,总是像个孩子,如今有儿子了,性子还是没有变。 “哎哎,你能不能有个女孩子的样子,这样像什么话?”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训斥我。 我对着她吐了吐舌头。从小到大,她总是在我做出出格的行为时,在旁边训斥,“不可以!坐好点!保持微笑!……” 当时很烦,现在却觉得珍贵。正是她的耳提面命,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我这一生,最应该感谢的人,其实是她。她的看似不近人情,却处处都是学问。不自觉地,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见我突然安静下来,秦钦也有些不明所以,“你怎么了?情绪变化这么快”。我本来不是这样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受阿雅感染,动不动就想哭,好像有流不尽的泪水。 “没事。”我抬头眨了眨眼,“秦钦,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的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没有人会相信吧,太玄乎了。 “相信啊!”秦钦脱口而出。他倒爽快。黑格尔说过,存在即合理。从小在外长大的他,应该是相信万事万物皆有其存在的理由的。但我完全想多了,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只见他念了一句诗,“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接着他又解释了一下,“是说,有的人明明还活着,却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如同死去一般;而有的人虽然身体腐烂了,但精神永存”。 他还骄傲地向我炫耀,“我说得有道理吧,我也觉得这句诗写得特别好,适合放在民谣里”。 然后话题就被扯开了,从音乐谈到孩子,滔滔不绝,似有说不完的话。 “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关上了病房的灯,Andy竟然说,他不见了,还大哭起来。你说他是不是天才,我都没有这样的思维。”秦钦对Andy是疼爱有加的,眼神里都是骄傲和自豪。 其实关上灯,我也害怕自己就会消失。鬼魂原本就是生活在黑暗当中的,我却害怕黑暗。 秦钦笑得纯粹,我也跟着傻笑,却是笑中有泪。无论如何,活着还是挺幸福的。 我突然想起陈姐跳楼自杀的那个儿子,他是有多绝望,才会选择自杀。可人生再怎么绝望,也有柳暗花明的时候。人一旦死了,就与这个世界再也无关了,曾经为之努力的一切将全部付诸东流。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田园风光 原本秦钦还想在我们家蹭饭吃,可纪雪一个电话,说儿子醒来就要找爸爸,秦钦立刻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血缘的关系也真是奇妙,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彼此相依,无法分离了。对于父亲的缺位,秦钦抱有愧疚,而三岁的Andy也对这个来之不易的父亲,是越发地亲近和黏人。 秦钦走后,不忘给我发了一条信息:“阿宁,如果你遇到了困难,一定要跟我说,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后面还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符。 “嗯,谢谢。”可惜我的困难,他帮不上。有些事情,连我这个当事人也无能为力,何况他呢。但他有这个心,还专门跑来问我,这份情谊已经令我相当感动。 能在有生之年交到这样一个朋友,我还是幸运的。仔细想想,我的朋友虽然不多,但都是重情重义,真诚而友好的,包括秦钦、纪雪、易寒,还有叶紫萧。 眼看就到清明节了,乡亲们都很重视这一节日,许多商店门前已经摆满五颜六色的“坟叉子”,这是我们的方言,也是地方特色。 所谓坟叉,就是在一根竹棍上用胶水粘上剪纸,这个剪纸是花的形状,不知是何用意。如今这坟叉,也是做得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大气。 因为我们老家实行的是土葬,每一个祖先墓碑前都有一个拱起的土包,每到清明,除了拿着果品、酒水祭祀,燃放鞭炮外,还要给坟墓插上坟叉。 我思量着提前回乡下,一则可以在乡村度个假,和阿元体验一下乡村生活,二则为扫墓做准备。阿元和我爸妈没有异议,所以此次势在必行。 原本上次回乡就有久住的打算,可惜遇到舅舅亡故,不得不改变计划。此次正好,没有障碍。只不过,段时间阴气旺盛,不知会否遇到更为稀奇之事。 我们驱车回到乡下,自然先是好好地大扫除一次,整理好内务,才有时间去田间地头走走。 此时的油菜花开得相当旺盛,一片片的黄色,把整个春天都点缀得春意盎然,令人心情大好。 菜油,是我们常食用的植物油,干净而有营养,故很多人家都种了油菜。所以,油菜花也是我们家乡一道靓丽的风景。 “阿元,给我拍照!”因为工作拍得太多,反而生活中很懒,提不起劲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自拍和与阿元来张合照了。趁此机会,我们得弥补一下遗憾。 不得不说,阿元真是一位糟糕的摄影师,我明明是长腿,为何在阿元的相机里却成了短腿?为什么我闭眼的时候也被拍了下来?为什么我笑容僵硬了,他也不提醒一下?为什么我有了双下巴? 好吧,他很业余,我不能以摄影师的标准要求他。“嗯,还可以。”为了避免对他的打击,我称赞道,顺便给他一个轻轻的吻。 我也给他拍了不少,若论上镜,他比一般的模特还要好看几分,只是插着裤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却要靠才华。”我翻着阿元的照片,啧啧惊叹。 虽然阿元心里乐翻了天,却一把抢过手机,傲娇地说,“容颜易老,才华永固,哪天老了,丑了,不至于流落街头”。 “趁着年轻的时候多赚点钱,以后就算老了,丑了,失业了,也能活得好好的。”当演员,吃的是年轻饭,虽然老了也有适合的角色,可人一旦有过辉煌,便不再屑于当配角,要么自己当老板,培养新人,要么转行,进入商界。 而像阿雅这样,凭自己的才华,写出优秀的歌,一辈子都在这条道路上走也不会被淘汰。阿元也是。 “一技傍身,才更可靠。”他依然如此认为,“赚得多,花得也多,老的时候,或许钱已经被挥霍完了。你以为人人都像叶紫萧,有一个商业帝国给他继承。” 阿元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但干吗一定要扯上叶紫萧?他这是吃醋?确实不能人人像叶紫萧,但谁叫他老爸有本事呢? 以后他的儿子也可以继承他的家业,代代传承,但也要守得住家业才行啊!这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 “创业容易,守业难,盛天集团的总裁怕也不好当。”不过,他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已是其中的翘楚。 他也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加上父亲给他铺的路,别人想要撼动他,也没多大可能。 “怎么?这就护上了?”阿元突然酸溜溜地说。 这醋意也来得太莫名其妙了吧?我不过说了一句公道话,就被他认为是对叶紫萧的维护。是,我确实钦佩他,也感叹他的不易,但跟我喜欢他是两码事啊。 “这种飞醋你也吃?”我揪着他的两只耳朵,左右摇摆,“你还是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正是因为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所以才会吃醋。”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他有钱有势,还有颜,又对你念念不忘,而我跟他相差太远,我能不有危机感吗?” 好像说得很对啊,要是我先遇上的是叶紫萧,应该也会喜欢他的吧?可事实却是,我先遇到阿元,并爱上了他,然后就装不下别人了,这有什么办法呢? 人生无法重来,也不可能把遇到的人调整一下顺序,更不可能扭转自己的记忆和思维。所以,阿元的担忧不成立,也不可能实现,那又何必有危机感呢? “明明时光那么美好,你偏偏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真没意思。”我撇了撇嘴,往家里走去,让这个话题无法继续。 我准备自己动手做饭。厨房有一个柴火灶和一个煤球灶,煤球灶太慢,所以我打算烧柴火。柴火都是附近山里捡来的,还有往年砍的一些木头,供最近之用,应是绰绰有余。 还好往年有过经验,轻松地开了火,便让阿元坐在灶边添柴火。原本以为这是最为简单的一件事,可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阿元,却把我的熊熊烈火添成了星火明灭。 第一百四十章 二人世界 “哪有你这样烧火的?全堵住了。”当我看着锅冷菜凉,不得不亲自去看火。阿元却一脸茫然,为什么添了这么多柴火却烧不起来。 我重新疏通,又加了些引火的干柴,大火重新烧起来。“原来还有这样的诀窍。”阿元一副了悟的样子。 不过我们很快交换了角色,阿元炒菜,我添火。其实,一开始我们就应该如此分配,毕竟平日阿元主厨的时候多。 但看着阿元在灶台忙碌的样子,我又忍不住笑起来。为什么他炒菜的画风很奇特呢?嗯,好像有点娘。哎呀,太辣眼了。我开始想象阿元扮伪娘的样子。 看着我笑得前仰后合,阿元不高兴了:“你抽什么风呢?”我捂着肚子,控制自己,“没什么,没什么”。我要是说出来,他定会将我法办。 最后菜炒出来了,我俩却面面相觑,这菜长得可不是一般的丑。因为柴火很难掌握火候,所以一不注意就烧焦了。那回锅肉,有的黑,有的白,只能挑着吃。 但如此机会难得,即便难吃,也还是吃得津津有味。“看你的脸,”阿元用大拇指腹帮我擦了擦脸颊,“都成了猫胡子了。”可他擦了半天,却大笑起来。 “你干什么了?”我意识到他的恶作剧,连忙去照镜子,果然是一张大花脸。我赶紧打了盆清水,洗干净,才兴冲冲地去找阿元报仇。 “臭阿元,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举起拳头,就要捶去。但阿元握住,求饶地说:“好阿宁,我洗碗怎么样?” 我迟疑了一下,这是一个挺有诱惑性的条件。平时我们也算分工明确,如果阿元做饭,就是我洗碗,反之亦然。在我迟疑之际,阿元已经化被动为主动,反手把我箍在了怀中。 “本来就是你洗。”我狡辩。今日有点不好分辨,虽然他做了两个,我只做了一个,但关于烧火,我才是功臣。阿元也有自知之明,主动揽下洗碗的活儿,这本是好事,可他戏谑了我,这让我心里不爽。 “好,本来就是我洗,以后都是我洗,满意了吗?”阿元这是下了大决心,以后把洗碗都给包了。不错,不错,这觉悟,堪称丈夫的楷模。 “这还差不多。”我心中美滋滋的,嘴巴却不饶人。他要是傲娇起来,我难以招架,不如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把姿态放低点。 “既然满意了,得给我什么奖励呢?”阿元嘟着嘴问。我讶异地看着他,心里腹诽,果然是只老狐狸,刚刚是我掉以轻心,反让他得寸进尺。 “你想要什么奖励?”极有可能他得不到奖励,就不愿干活儿了。可洗碗又不是我的任务,凭什么要我发奖励?但我还是得问问他,他到底有什么算盘。 阿元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亲亲”。原来这么简单,只要一个吻,举手之劳而已。我毫不犹豫亲了他一口。 “以后我洗碗一次,你就得亲我一次。”阿元果然得寸进尺。但想到不用洗碗,可以远离讨厌的洗洁精,我还是咬牙同意了。 “每次都要亲得发出声音。”阿元在我脸上做了一次示范,声音嘣脆嘣脆的。连个吻,要求都这么高?但我想到,反正我并不吃亏,就勉强答应了。 “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出来。”这样磨磨唧唧的,不断加高要求,我有种被耍弄的感觉。他步步为营,我节节退败。 “没有了。”阿元开心地说,有种小孩般的满足感。看到他这样,我的心又软了下来。不过一个要求亲得发出声音的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我又想得简单了。下一餐,阿元洗碗时,让我站在旁边,给他一个响亮的吻,我照做,他却不是嫌不够响亮,就是怪我态度敷衍,结果我浪费了许多口水,他的碗也洗完了。 这样不相当于他洗碗时,我得陪在身边吗?他是手在行动,而我的嘴也没闲着。我决定,取消交易。太不划算了,如此折腾,还不如按照老规则,我炒菜,你洗碗,或你炒菜,我洗碗。 “规则既然已经订下,哪能轻易改变?”阿元却不同意。当然,他得了便宜,自然舍不得放弃。 “你都说不能轻易改变,意思就是,也可以改变。”我抓住他的话柄,不依不饶,“何况我们只是嘴上说说,又没有白纸黑字。”这样的不成文协议,还不是想改就改。 “你说话保质期怎么这么短?口头协议也是协议,”阿元坚持己见,“总之,我不同意。”嘿,他还杠上了。 “我罢工了。”我坚持到底。 “我不洗碗了。”他也决不认输。 “大不了饭也别吃了。”这荒山野岭的,没个饭店,不自己动手,饿死在家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在我们老家,年轻人几乎都在外地打工,至少也去了县城,留守的只有走不动的老人和无处可去的孩子。 我们原本有两家邻居,一家在县城定居,十多年没有回来了;另一家的老人隔段时间在家里住住,两个儿子则都在外省,偶尔过年会回来一趟。 “那就不吃了,我吃你就够了。”阿元继续跟我僵持。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禁怒火中烧:“你有毛病啊,饿着肚子还有这心思?”他前世绝对是一只单身狗。 “我承认我有病,而且这病只有你才能治好。”阿元又开始油嘴滑舌。平日他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经,一看就是一个不懂趣味的男人,可是私底下,他的花样可不少,情话也是张嘴便来。 “又开始发情了。”我调侃道。 “你说对了。”他二话不说,拦腰将我抱起,就往卧室走去。这个男人能不能正常点?刚刚吃完饭就做剧烈运动? “你放我下来,你这个禽兽!”我尖叫着反抗。为什么上天要给男人更庞大的体格和更有力的劲道,让女人无从反抗?否则,我还不将他胳膊卸了。 “难道你要我做禽兽不如吗?”阿元总有话回应我。若论吵架,我也不如他。这种憋屈的感觉,太难受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采蕨采笋 最终我还是被“修理”了,因为反抗过度,全身酸痛不已。 而阿元也没有好到哪里,背上、手臂、肩膀、脖颈等,都留下了我的抓痕和咬痕。没想到他硬是忍着疼痛,将事情进行到底,我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二日,我们上山采蕨、采笋。此时正是吃蕨和小竹笋的好时机,绿色无污染,在城里想买也买不到。 从来没有这种体验的阿元显得特别兴奋,装备齐全,连驱蚊水、防面罩都带上了。他说,到处都是细菌,小心为妙。我对他的行为真是嗤之以鼻,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城里人,细皮嫩肉,矫揉造作。 他还想让我装备好,我赶紧避开,“你要丢人,自己丢去”。我跟着他都觉得丢人,要是碰到村民,还指不定被说三道四。 小竹笋比较好采,选一片小树林,看着个头比较小的,一把扯下即可,回家再剥壳。但蕨不好分辨,太老了也不行。粗略采了一遍,回家还得挑拣一番。 “阿宁,快来看,这是什么。”阿元在不远处叫我,好像是发现了稀奇玩意。 我好奇地凑过去,地上是一层像小木耳一样的东西。“这个是地皮,雨后才有,可以吃,但沙子太多,很难洗。你想吃吗?”看着阿元惊奇的样子,我问。 以前邻居送过给我们吃,味道很不错。这个也算是稀罕物,代表空气质量还不错,没受多大污染,一般人吃不到。今天也是我们运气好,前两天下过雨,昨天放晴,今天还在,估计过两天就被太阳晒干,了无踪影了。 “嗯嗯。”阿元拼命地点头。没办法,平生第一次吃,总会是渴望的,期盼的。我装了一塑料袋,直到满满的,再也装不下。这袋地皮回去还得好好洗,真正能吃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为了给阿元尝尝鲜,我也是拼了,在井边洗了好几个小时才洗了一大碗。但阿元也没闲着,就在井边陪我聊天,问这问那,像个好奇宝宝。 “阿宁,山上还有什么好吃的?我们明天继续上山采啊!”阿元感觉非常新鲜,跃跃欲试,对上山有着无穷的热情和兴致。 “嗯——”我思考了一下,应该还是有很多的,“据我所知,这个时候有‘乌泡’,一种类似草莓的野生果子,味道不错。还有茶花,可以吸食其中的花蜜,茶树上还有茶耳、茶泡,但不怎么好吃。运气好的话,可以采到蘑菇。” “哇,这么多吃的,难怪以前的野人住在森林里也不会饿死。”阿元感叹了一句,我却心里怪怪的,他这是骂我是野人? “所以,把你丢到山里几个月,应该也饿不死。”我说话,不自觉也带了刺。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我心里的别扭,反而习惯了我说话的方式一样。 “那自然,我生存能力很强的。”阿元开心地说,“看来这段时间不用买菜了,吃野味就够了。” 这里买菜,确实不方便,唯有逢三、逢八,即每月初三、初八,十三、十八,二十三、二十八才会有集市,十里八乡的村民全都聚集到镇上集市上买自己所需的东西。 当我们没菜吃了,就上山挖野菜吧。这种古老的生活方式,对于阿元这种从小生活在大城市的人而言,太有诱惑性了。 “任何东西吃多了都会腻的。”每天清汤寡水,应该也不会习惯的。而且没有肉食,身体也吃不消。但对于养生的人来说,这是再健康不过的素食餐。 “不会不会,我们换着花样吃。”他兴奋地说。我相信,他绝对期望值过高。不过我们也不会久待,可能他还没吃腻,我们已经要回去了。 于是中餐炒了小竹笋,煮了地皮汤,晚餐吃了蕨和从市区带来的肉食。阿元一个劲儿地夸赞:“这个小竹笋又嫩又脆又甜,市面上都买不到。” “我觉得冬笋更好吃。冬笋腊肉,经典菜式,特别棒。”想想都要流口水,那鲜嫩,世间美味。 “嗯,曾在湘菜馆吃过,确实好吃。”阿元也表示赞同。 我们就这样采野味,吃美食,度过了一段休闲浪漫的时光。以后我们都会铭记,因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享受这静谧幸福的生活。 转眼到了清明节前,爸妈也回了乡下。在老家,扫墓的时间多选在节前,而不是当日,不知为何。所以,这十来天,每天都可以听到不同的山头传来阵阵鞭炮声。 清明节前一天,本是寒食节,许多地方有不开火,吃冷食的习惯,但我们这里没有。我们正是选在寒食节去了山上,爷爷奶奶的墓前。 奶奶虽然已去世多年,但她说的话,仍时时在我耳边回荡,而那些与她相处的画面,至今想来,还是那么温暖、亲切。甚至想起她的去世,我还会忍不住想哭。 而爷爷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甚至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能够回忆的场景也十分有限,所以想念并没有那么浓烈。 爸爸摆好果盘,插了坟叉,又燃放了鞭炮。等他们跪拜之后,我才跪下,却久久不愿起来。不知九泉之下的奶奶是否知道我的遭遇,她是否会心疼,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在自己去世没几年,也跟着去了。 “宁宁。”我似乎听到一声呼唤。我左右看了看,阿元他们都没有反应,毫无诧异之色。难道只有我听到了? “宁宁。”又是一声呼唤。这次的声音比较焦急,好像被人追赶。 “赶紧离开这里。”这是奶奶的声音。她在给我传达什么信息吗?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乡下,并没有发生异常,此时为何奶奶要给我警示? “奶奶。”我念叨了一句,忍不住痛哭起来。我在人间的一切,她都知道是不是? “孩子,不要哭,我会保佑你的。但是,”奶奶停顿了一下,给了我一个重要信息,“林雅洁已经被发现,下了地狱,虽然她没有供出你,但阎君已经在查,很有可能会查到你身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 那个世界 我还想问什么,奶奶已经急匆匆地说:“总之,记住我的话,离开这里,去人气比较旺盛的地方。我走了。”之后,再没有她的只言片语。 阿元以为我又是因为思念奶奶而痛哭,不禁轻轻揽住我的肩头,什么话也不说,因为他知道,任何劝慰我的话,都治愈不了我心里的伤。 “好了,我知道你自小与奶奶感情深,可每个人都会死,你得学会接受死亡。”爸爸也抹了抹眼泪,却劝慰我。可死亡,哪那么容易接受啊! 下山前,我回望了一眼坟地,突然发现,那也是一个新的世界,有小孩嬉戏,有老人坐在坟头,面容安静,也有年轻人面带愁容,倒也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也只有这样的日子,他们才会回到这里,接受亲人的拜祭吧。而有些无鬼魂的坟头,该是主人已经转世投胎,以新的生命存活于世。 而奶奶也没有出现,只是给我传递了一个消息:阿雅是被抓回去的。医院里有许多生命终结,也就意味着时有鬼魂出没,更意味着鬼差时时光临。 当时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若那时阻止,阿雅应该还在我的身体里,她依然执着地以与我共存的方式活着。可事情没有如果,阿雅被抓了,而且下了地狱。而在地狱会遭受怎样的折磨,我却不敢想象。 无论阿雅遭受了什么,她都没有把我供出来,让我在人世躲了最后的清闲。 “阿雅,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你却如此重情重义,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能成为姐妹,全了这一世的缘分。”我在心里默默祈祷,阿雅,你一定要好好的。 奶奶的话,我在夜深人静之际,都说与了阿元听。我不知他有没有被吓得汗毛直竖,但他紧紧地抱住了我,害怕我突然消失,却是真真切切的。 “你说,我会不会也下地狱?”在得知阿雅的去向后,我的心更慌乱了。 阿雅之所以下地狱,是因为她逃遁了四年多,破坏了人间和冥界的规则。而我,也逃遁了一年多,性质同样恶劣,估计也会下地狱的吧。 “你别乱想,不会的。你那么善良,那么好,阎王怎会让你下地狱?”阿元把我抱得更紧了,“要论责任,阎王也有失察的责任,是他没有发现你,而不是你不肯走。” “可是阿元,我好害怕。”我脆弱地说。这是一种时刻害怕自己被抓走的恐惧感,是一种对未来不确定的危机感。无论对我,还是对阿元,这都是无法接受的。 “不怕,大不了一起死。”阿元竟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在死亡面前,他无所畏惧吗?我一直都是害怕,而无法淡定的。 我当然是不希望他与我一起赴死的,毕竟生命是精彩的,有意义的。何况,他的生命不只是他自己的,也是他的亲人的。 “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捂住他的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放弃生命。” 生命,只有经历了生老病死,才是完满。而我的生命,注定不完满了,只希望阿元能好好珍惜。 “阿宁,留下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阿元已经不止一次表达这样的想法。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应自主放弃生命。被动失去生命,与自主放弃生命,结果虽是一样,意义却大相径庭。 而我能够为他做什么呢?我也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我曾经自私的那个想法是可行的。 在老家又停留了一日,我们才回到烟城市区。而回到烟城的第二天,我便去了银行,拿着户口本,以丁当的名义存了一笔钱。这笔钱,既是给丁当傍身,又是给父母养老的。我无法尽孝,只能寄希望于丁当。 而我的行为,也是得到阿元首肯的。按理说,我与阿元是夫妻,这些钱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我悉数给了自己的亲人,而没有留给他,多少有些自私,但阿元十分理解,并声称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我的钱。 正是有阿元的支持,我才过得如此顺遂,时时处处,阿元都是以我为重,为我着想的,这份真情,世间再难寻到。 “你放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爸妈的。他们是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阿元再表决心。 我相信他会照顾,但我觉得,这不是他的责任。毕竟他们之间的唯一纽带是我,当我不存在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断了。 “谢谢你,阿元。”我唯有如此说,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有这份心就足够了。他以后还会结婚生子,我并不希望这份所谓的亲情,再牵绊住他。 而我们在乡下的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只是我们极少上网,并未关注,也没有朋友告知,所以回到烟城市区,无意中上网才获悉。 展氏集团资金链断裂,面临破产,之后,盛天集团注资,也就意味着,叶紫萧拥有了展氏集团的股份。但同时,叶紫萧宣布取消与展妍联姻。 不知是他预谋已久,还是展氏集团确实遭遇危机,他以此为筹码,弥补了当初林高洁擅自做主所犯的错误。展家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自然选择牺牲展妍,只是对展妍个人而言,怕是无法接受的。 她不仅是真心喜欢叶紫萧,而且叶紫萧此举,相当于在全天下面前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作为天之骄女,她极有可能想不开。 叶紫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笑傲天下,自然也是不愿将就的一个人。他宁愿负了展妍,伤了她的心,也不想娶她为妻。 这样的叶紫萧,今后谁会成为他的心头好呢?阿雅已死,我也终亡,展妍不要。这般命运捉弄,他怕是要孤独终老吧? 当然,他的事情还轮不到我操心。而让我操心的事情,也马上来临了。因为我最不想见,也最为害怕见的人回来了。她的归来,意味着我的处境将会更加糟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仇敌归来 一日傍晚,我们一家人均在,其乐融融地准备享用晚餐。可是急促的门铃声响,一阵接一阵。妈妈起身开门,还没到门边,对方已经开始踢门。这架势,是来打架的吧? 我和阿元也走到门边,看是谁在发神经。却见林晓兰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指着我就是一顿痛骂:“好你个丁宁,竟然欺负起我家无双来了。她哪里得罪了你,竟然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 听她如此说,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她是从哪里得了消息。难道林无双回来了?但她身后并没有跟着林无双。如此,我心里也硬气了几分。 “林阿姨,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做这种事了?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在这个问题上,我必须死不承认。 “你还给我装!果然是个戏子,演起来,连我都被骗了。”林晓兰继续撒泼,并用“戏子”这一带有轻蔑色彩的词,来形容我的职业。 听她如此说话,我妈也不干了:“姓林的,你不要往我家宁宁身上泼脏水,你自己的女儿丢了,三番两次地怪在宁宁身上,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吗?” “你还好意思护着她,生出这样黑心肠的女儿,可见你也是个黑心肠的!”林晓兰又把矛头对准了我妈,极尽挖苦与刻薄,用词极端恶毒。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像你这样没品没德的人,活该老了没人送终。”我妈说话也不客气,专戳林晓兰的脊梁骨。 两个曾经好得穿一条裤子的闺蜜,最后为了各自的女儿开始掐架。她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为了这个立场,她们都坚定地毫不动摇,决不认输。 “哈哈,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无双回来了,看我们怎么揭穿丁宁的真面目!”林晓兰阴恻恻地看着我,好像抓住了我的把柄,想要怎样弄死我只待她一句话。 林无双回来了?难怪林晓兰会认定是我做的,铁定是林无双说的。她是大闹了我家之后,被保安送去了警局,紧接着又被送去了精神病院,如此紧密的衔接,她自然会第一个怀疑我。 只是怀疑归怀疑,她又有何证据,说是我做的?当初是阿元找了熟人,去了警局,并伪造了一份林无双的精神异常鉴定书,这才顺利地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想要层层抽丝剥茧找到我,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林无双应该是逃出来的吧,否则精神病院怎会不给我们通知?既然如此,那她就只是推测,口说无凭。只要我一口否认,她就无法奈我何。 “听你这么说,应该是林无双得了精神病吧?你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是想要讹我一笔钱,还是要我对林无双的下半生负责?”我也不示弱,为自己辩护。 林无双回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告诉林晓兰她被关精神病院,以及我是鬼魂不是人的事。前者尚且可信,后者则令人匪夷所思。 今日林无双没有前来,估计也是被林晓兰阻止了,她也认为林无双极有可能是真的疯癫了。 “你胡说,无双精神好得很。”林晓兰如此狡辩时,显得有些心虚,也就是说,我猜得八九不离十。 “既然她精神很好,怎么不带她过来与我对质啊!”我继续反问。即便我们对质,我也不一定会输给她。 但她的那些阴险技俩,能避还是避着吧。说不定她哪天就带着真宝贝,或道师,或阴阳人找上门来。 “她想来,但我怕她旅途劳累,暂且在家休息。”林晓兰解释了一通,最后挺直胸脯,理直气壮地说,“你对无双的伤害,我会让你加倍偿还的。” “等你找到证据,再来和我理论吧。”我不屑一顾地说。但我心里已经默默打起了退堂鼓,此地不宜久留,我必须离开这里,最好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林无双不会找到的城市。 “那你等着。”明明是她灰溜溜地走了,却装作正义的模样。是要将我绳之以法,还是想令我命丧黄泉啊? 林晓兰一走,我就被爸妈围住。“宁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妈妈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和林晓兰干一架。 “这事还得从我签约盛天说起。”我把自己与林无双的矛盾说了出来,“她见我找了份好工作,就让我介绍,我不肯,谁知她四处散播谣言,说我已经死了,只是一个鬼魂,还闹到阿元家里,我只好叫了保安。但之后,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与她联系。” 最后一句,我扯谎了,但若不是她先惹我,想置我于死地,我也不至于采取这种招数。应该说,我已经手下留情,否则她哪还有机会回来?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散播这样的谣言?”爸爸深思了一会儿,这样问道。 “还不是我发生车祸,却平安归来,让她找到了话题。”当时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要么就是灵异事件,要么就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炒作。 “这个林无双,小时候我就觉得她心思多,没想到这么歹毒!”妈妈恨恨地说。原来她知道林无双的那些小心思啊,只是大人真的不好跟孩子计较。 “她还想跟我抢阿元。”我撒娇地说道。 “咳咳。”阿元假装咳嗽了一声。作为当事人,我这话确实让他挺尴尬的。“我声明,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他表现得相当诚恳。 阿元可是我们家的香饽饽,哪有林无双的份。果然,妈妈暴怒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林晓兰本就不是一个安分的,没想到她女儿也一样!”此时,妈妈眼里的林晓兰均是不好的,记得以前她会夸奖林晓兰有品位,懂生活,保养好,为人果断洒脱,皆是褒义词。 “好了,好了,不用管他们,我们吃饭。”爸爸赶紧打圆场,拉着阿元入座,“我们爷俩喝一杯怎样?”他这算是解救了处于窘迫状态的阿元。 “我奉陪。”阿元也暂且抛下躺着也中枪的尴尬,与爸爸开怀畅饮。 第一百四十四章 感情问题 就在我与阿元商议是留下还是离开时,丁当竟然回来了。她说,她辞职了。 “不是干得好好的,怎么辞职了?”妈妈焦急地询问。 对于父母而言,工作与找对象一样重要,毕竟拥有一份好工作实在是太难了。所以,丁当好好地把工作辞了,妈妈总要问问缘由。 虽然丁当并未表现出难过,可我却看出了她眼底的几分郁色。或许是她想开了,李岩并不值得托付终身,或许是她与李岩表白被拒,没有脸再留下。 不管是哪一种,她选择远离李岩,本身就是好事。有些妄想不该有,有些情缘就该早点斩断。 “就是不想干了。”丁当没有多言,也不愿和我们说更进一步的细节。这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 “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工作怎么可以这么随意呢?”妈妈提高音量,又是一顿训斥,“你什么时候才能学着长大?这么任性,以后怎么过日子?” 按照老一辈的思想,能够守着一份稳定的工作,干至退休,便是最好的。如丁当这般,才半年多就辞职,在妈妈眼里就是任性。 “我就是这么随意,这么任性,那又怎么样?”丁当也不甘示弱,站起来,气势比妈妈还足。妈妈愣在当地,还没回应,丁当已经跑进自己的房间,锁起来了。 “你看,这是干吗呢,我才说了一句。”妈妈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想追寻一个答案。 妈妈总是这样,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他人身上,对子女,除了教训,就没有一句温柔的话。 我劝慰了妈妈几句,也不再多言。等丁当平复一下,我自会去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感情之事,最难说清,有时明知是错,也如飞蛾扑火。 当初我对丁当的劝告,她应该一句也没听进去,依然由着自己的情感发酵、升温,最后伤了自己。 李岩是一个优秀的人,这无可否认,只是他的情感不会那么容易转移,即便转移,怕也不会牢固。 有些人,嵌进了自己的生命里,是无法拔除的,就算拔除了,也牵筋动骨,拔不干净。 对于李岩,展妍就是这样的存在。我相信,就算他结婚了,他的心也是向着展妍的。对展妍,或许是痴情,但对另一个女人,则是妥妥的伤害。 如果展妍结婚了,他或许才能死心。只是她若过得不好,李岩心里也不会好过。也就是说,他跟展妍一牵扯,就是一辈子,无始无终。如此之人,如何能托付终身? 我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只是丁当却始终无法明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自己走不出来,谁也帮不了她。 晚上,我去敲丁当的房门。我俩之间,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既然她已知错,我就不会允许她犹豫、回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关乎丁当一辈子的幸福。 有些人很执拗,偏在一棵树上吊死。但我觉得,“天涯何处无芳草”,只有走出这段感情,才能在下段感情中获得幸福。当然,我知道这很难,连我自己也很难做到。 可是,无论我怎么敲,她就是不开门。不会想不开吧?“丁当,你没事吧,千万不要吓我。”我继续啄木鸟一样地敲击。 或许是烦了,丁当吼了一句:“不要烦我!” 好吧,至少人没事,还知道发脾气。我没有多恼怒,只是给她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只要她平复下来,或许就愿意与我来一场坦诚的对话了。 一连两天,丁当都没有走出房门。我们放在门口的饭菜,她也丝毫未动。不吃不喝,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阿元说让他试试。我已与他交流过丁当的感情状态。阿元一改往日形象,那几下拍门,可谓惊天动地,好像要把丁当的房门给卸了。 “丁当,是不是李岩那小子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把那小子卸了,让他几个月下不了床,好不好?”阿元直奔主题,不像我无力地喊,“你出来,我想和你谈谈”。 “你伤害了自己,他又不会为你伤心,担心你的人,是你的亲人。你这是亲者痛仇者快,白白伤了我们一家人。”阿元继续劝说,“李岩除了家里有钱,哪里配得上你?心思不定,长得也普通,还一身的铜臭味,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阿元这是睁眼说瞎话呢,李岩哪里长得普通了,又哪里有铜臭味了,明明有种出尘脱俗,不为名利所累的超脱感。是丁当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就像那句歌词唱的,“香烟爱上火柴,就注定被伤害”。 “你要是还不出来,我就去越城把李岩抓过来。”阿元赤裸裸地威胁道,“我说到做到!” 以阿元的性子,把李岩打一顿倒是有可能,要把他千里迢迢抓回来,可不容易。 还没等阿元走开,丁当一把开门,撞进了阿元的怀抱。“姐夫!呜呜……”然后哭得稀里哗啦。看她可怜的分上,阿元就借给她抱一会儿。 阿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软语安慰:“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好男人,又不是非他不可,何必为他伤心?” 我也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姐姐早就跟你说过,李岩不是你的良人。我也不想责怪你,你刚步入社会,又遇到了优秀的他,动心是难免的。我们得学会调试自己,不是自己的,就不必去勉强。” 丁当从阿元的怀里挣脱,又紧紧地抱住我,“我早该听姐姐的话”。我当初就觉得她不会听从我的劝告。如今明白了也不晚,至少她在这份感情挫折里成长了。 爸爸妈妈也围拢了过来。尤其是妈妈,说了那番话后,见丁当反应很激烈,她很后悔,觉得是自己的口不择言伤到了她。 “对不起,当当,妈妈不该没有理解你。”妈妈真诚地向丁当道歉。 丁当擦了擦眼泪,又一一给了妈妈和爸爸一个拥抱,“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爱错了人 “当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即便我们帮不上忙,你也可以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窝在心里。这两天,我们真的很担心你。”爸爸深情地总结,却也说得在情在理。 不管帮不帮得上忙,家人都是可以倾诉的对象。倾诉,也是一种情绪的发泄,比埋在心里,越想越不开心要好。 “嗯。”丁当赞同爸爸的观点,却依然没有倾诉她心里最真的想法,也没有细说她与李岩之间的过节。 感情的对错,是无法评判的,只是立场不同,看待问题也不一样。我不认为李岩是一个极度自私或很坏的人,他只是有自己的考量。 不过晚上,丁当跟我所说的实情,让我对李岩的人品还是有了颠覆。 “叶紫萧宣布了与展妍的婚讯后,他便一直精神不振,我有好几次碰见他喝得烂醉。有一次,他主动亲吻了我,迷迷糊糊的,我就跟他发生了关系。”丁当缀泣地说。 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真是糊涂”。无论怎样,自己的底线还是不能触碰的。尽管他单身,尽管他们情不自禁,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做。一旦做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他存有妄想。”丁当十分后悔当时的冲动,但她又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事后,他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并说会对我负责。果然,他说到做到,对我很好,还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和亲人。” “你去他家里了?”我好奇地问。没想到,他真的承认了丁当,还见了家长。他对展妍的感情,可是一直都没有曝光过的,估计他的家人也是不知道的,否则不至于有当初逼婚一说。 “嗯,他爸妈也很好,还说要我们早点结婚。他妈妈还送了我一个玉镯。”丁当摊开左手,露出左臂,“你看。”手镯碧绿圆润,一看就是上好的翡翠。 如此说来,他的父母也是相当开明的,并没有嫌弃丁当的出身,而是真的当作儿媳看待。 丁当继续述说,“就在我以为,我们可以幸福下去的时候,展氏集团出现了经济危机,他又开始一个劲儿地往展家跑”。 正如我猜想的,只要发生与展妍有任何关系的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为她奔忙。当然,这是人之常情,他容不得她过得不好。 但此时,叶紫萧还没有与展妍解除关系,李岩就坐不住了,又何况后来展妍被叶紫萧“抛弃”。 “当叶紫萧宣布与展家退婚时,他更是彻夜不归。我去他的住处找他,他果然已经和展妍……”丁当哽咽得说不下去,我却已经明白过来。 李岩背叛了丁当。 他原本只是感情空窗期与丁当有了肌肤之亲,出于责任,出于对展妍的不可得,出于家里的催逼,他选择了丁当,却不是真的爱她。 我伸出双臂,紧紧地抱着她,“不哭了,都过去了”。在我看来,这是迟早的事。此时发生,总比结婚了,生孩子了,再来个婚内出轨更好。 只要展妍想献身,李岩断然舍不得拒绝。而看展妍楚楚可怜,他的心疼也会膨胀,也就会有出轨的一幕。 “为什么他要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丁当大哭,她想不明白,明明幸福唾手可得,为什么转瞬之间又一无所有,“他不爱我,可以拒绝我,可以跟我说清楚,但为什么要背着我与展妍在一起?” 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或许她不会有这么大的落差,这么绝望,可她已经享受过李岩的温柔,也看到了另一个花花世界,又怎么能忍受从天堂落入地狱的悲惨呢? “当当,我们原本跟他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从来就有自知之明,叶紫萧、李岩、秦钦,虽然是我的朋友,但我也明白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们高高在上,出身显赫,不用多么努力,就能过上平凡人一辈子都奢望不了的生活。 我也曾努力,跻身上层,成为明星,缩短与他们的距离,可造化弄人,我还是功亏一篑。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的。天上也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又刚好砸在自己身上。 丁当的际遇,只能说,就是一场美丽的幻梦,梦醒了,我们便回到现实,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忘了他,当作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我继续劝道。 “呜呜,我不甘心。”丁当倔强地说。 不甘心又能怎样?难道两女共侍一夫?还是做一个小三?很明显,李岩已经做出了选择。展妍恢复单身,他又有了希望,毕竟展妍一旦对叶紫萧死心,感情或许就会转移至他身上。 从展妍与李岩的行为就可看出,他们已经两情相悦,坦诚相对。当然,叶紫萧勾勾手指,展妍或许就会脱离李岩的怀抱,重新奔向叶紫萧,可既然叶紫萧花如此大力气与展妍退了婚,也就没了这种可能性。 “没有什么甘不甘心,李岩并不爱你,你得看清这一点。”我继续劝解。洒脱点,好聚好散,或许李岩心中还有愧疚,可若是纠缠,把他最后一点耐心也磨光,那就只剩下无情了。 从丁当选择辞职回家,其实已是做出选择,远离他,试图忘记他,重新开始生活。虽然失恋会有一段时间很难受,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抚平人的心伤,淡忘那些过往。 “姐姐,我该怎么办?”丁当此时的茫然,我是理解的。工作没了,爱情丢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好好睡一觉,重新开始。”工作可以再找,爱情还会再来,只要生命还在,就充满了希望。不像我,“死去元知万事空”,爱情和生命都将失去。 情不自禁,我也留下了眼泪。我俩就这样抱头痛哭,为各自的命运悲戚。 几天后,我们楼下多了一台车、一个人。他拿着一束鲜花,在我们楼下大喊。高调的身影,让许多邻居闻声而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无法原谅 如此张扬的人,正是李岩。他大声呼叫“丁当”的名字,我们在楼上就已经听闻。我让丁当别出去,我先去会会李岩,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道歉,那对不起,哪里滚来的,就滚回哪里;如果是想挽回,同样,我不同意。谁知这一幕会不会重演?丁当经不起他的一次次背叛。 “哟,李二公子这是干吗呢,在我们家楼下大叫大嚷的,这么高调地做事,可不是你的风格啊。”我看笑话一样地看着他,虽然他还是那副模样,但我的眼里多了几分憎恶,同时语气也有些不善。 “丁宁,丁当回来了吧,你能不能让她跟我见个面,我有话想对她说。”李岩浑然不觉我的敌意,而是近乎哀求地让丁当出来跟他见面。 我本心肠软,差点动了恻隐之心,可只要想到他做的事、丁当的痛苦,我就又硬气了几分。 “这是什么话?是丁当不想见你,又不是我有意阻止。”我装作不懂的样子,“你有做错什么吗?不然她为什么不愿见你?” 听了我的话,李岩的脸色果然黯淡了许多,“是,是我对不起她”。知道对不起丁当,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和身,道歉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这是?”我指了指他手里的花。 “我不奢求丁当的原谅,但我希望她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李岩诚恳地说。他还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可原谅,但还是做了,妥妥的渣男啊!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嗤之以鼻,“就用一束鲜花?”他应该都没想好吧。 “只要丁当提出条件,我都会满足她。”李岩夸下海口。我之所以觉得他是夸海口,是因为她想要的,他根本给不了。 “丁当想和你结婚,你给得了吗?”我试探性地问。即便他同意了,我也不会同意的,除非他与展妍能够一刀两断。只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无法这么绝情。 “我……”他果然犹豫了。他一边觉得对不起丁当,一边又放不下展妍。我没想到,他对待感情如此拎不清。原本我还认为他洒脱、自在,有魏晋风骨,其实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最后吐出了一个词,“对不起”。他对丁当,真的只有愧疚,或许还有怜惜,唯独没有爱。他的身心皆被展妍占据,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我的心里有对丁当的疼惜,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早就让她不要招惹李岩,她却还是飞蛾扑火,燃烧了自己。 “既然给不了,又何必跑这一趟?”我依然不依不饶,“如果你觉得用钱可以补偿,那就错了,她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有钱。”而是因为他符合她白马王子的形象,给了她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能够补偿她的,我也只有这个了。”李岩有些羞愧地说。 他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丁当提出条件,我都会满足她”,马上就打脸了。他除了钱,什么都给不了。 “那你打算给多少钱?”虽然谈钱俗气,但他要如此说,那我就看看,丁当在他心目中到底值多少钱,或者说,他想用多少钱来买断与丁当的感情。 “随你开。”他倒说得豪气,随我开。等我开出一个天文数字,他又会讨价还价吧。不自觉地,我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往外冒。 我抢过他手里的鲜花,狠狠地甩在地上,恨恨地踩了几脚。 “李岩,你以为你是谁,玩完了就给钱,丁当的感情如此不堪,让你这般践踏吗?我告诉你,你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我们跟你玩不起。” 他所说的补偿,不过就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些而已。最终而论,还是自私。 这时,又有一辆车开进小区,停在了我们面前。“说了让你等等我,怎么一眨眼就自己跑了?”出来的人,正是叶紫萧。听他如此说,我的住址应是他告诉李岩的。 他取下墨镜,笑吟吟地走到我们面前。可看着地上踩得稀巴烂的鲜花,还有我愠怒的表情,以及李岩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瞬间明白过来:“李岩,你不会也喜欢丁宁吧?” 他突然抓住李岩的衣领,“你喜欢谁不好,偏喜欢丁宁,她是我看中的女人!” 李岩也生起气来,反而挥了他一拳,“你没看中的女人,就可以随意践踏吗?”这一拳的力道够大,叶紫萧的嘴角立刻沁出血渍,而李岩也有些气喘吁吁。 “你疯了?”叶紫萧被打得莫名其妙,“我怎么得罪你了?”很明显,他根本不知道李岩喜欢展妍。 “叶紫萧,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李岩指着半天才爬起来的叶紫萧,脸部扭曲,“你要是不喜欢展妍,就早点说清楚,为什么要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 “你喜欢展妍?”叶紫萧也终于明白过来,他笑了一声,“太好了,你喜欢她,而我只把她当妹妹,如今退婚,两全其美,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怎么还对我拳打脚踢的?” 他以为自己成全了一对有情人,殊不知,造成的是更痛苦的几个人。 虽然公布婚讯本非他愿,是高洁自作主张,但也是事实。从展妍的角度,的确是给了希望,最后的退婚,却是一记耳光。李岩所说的话也没错。加上丁当成了受害者,所以对于叶紫萧被打,我一点都不同情。 “当你打算与展妍结婚的时候,看她那么开心的样子,我就放弃了。”李岩有些伤感地说。 他与展妍,也算阴差阳错。可是,之前展妍并不喜欢李岩啊,没想到被抛弃后,马上就与李岩搞到了一起,这转变,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现在你可以重新追了啊!”看样子,叶紫萧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李岩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可他对丁当的伤害,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吗?当然,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第一百四十七章 灵魂出窍 感情本就是你情我愿,如今一方不愿了,另一方也无能为力。伤害在所难免,但也是丁当的选择。既然是她的选择,她就得承担相应的代价。 “是啊,我可以追了。”李岩却苦涩地一笑,“可我却伤害了另一个女孩。”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他应该确信,丁当是在的吧。 叶紫萧不明所以,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你们?” 我自然毫不客气,怒瞪了他一眼,“要是你把展妍收了,或许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怎么感觉所有的事都是他搞出来的?桃花太旺,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最后或许是桃花满地伤,一枝也折不到。 “你怎么也怪我?”叶紫萧依然莫名其妙,他烦躁地吼道,“你们说话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唉,虽然事情与他有关,但并不是他主动为之,似乎完全怪罪于他,对他也不公平。最后,我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李岩与丁当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他走到李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啊兄弟,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或许……唉!” 他叹了口气,又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拿出一根,递给李岩,李岩摇了摇头,他便自己点燃,走到一边烟熏缭绕去了。 突然,我感觉身上一阵灼热,抬头看天,太阳并不算炙热,可我怎么感觉火辣辣的。慢慢地,是被灼烧的疼痛,我忍不住想跑回楼道,可身体就像被定住了,挪不开步。 我想起上次道师念经,我痛得差点灵魂出窍,这次,我同样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脱离躯体。是撕裂的疼痛,就像活剥皮,就像抽筋断骨。 “啊!”我终于忍不住,痛得在地上打滚。我知道,我还是大意了,林无双回家了,我不可不防,可我还是没有防着她,以至今日再陷入生死危机。 “阿宁,你怎么了?”叶紫萧冲了过来,想抱住我,可他触碰我的每一个地方,都疼痛难忍。我下意识地推开他,拼尽全力地挣脱,可还是无能为力。 我知道,我此刻肯定面目狰狞。我还不知道林无双藏在何处,阿元也不在身边,我感受到了恐惧。 “阿元!阿元!”我哆嗦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就在楼上,应该可以知晓楼下的情况。只有阿元知道我怎么了,他或许可以揪出林无双,如果来得及,我或许还能留着一命。 “阮元!阮元!”叶紫萧听清了我的诉求,也大声对着楼上喊。 不一会儿,阿元便冲了下来。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不要怕”,就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可我已经无力挣扎,看着自己果真脱离了躯体,他们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遥远。 我们果然相隔了一个世界,我触摸不到这里的一切。“阿元!”我奋力地呼喊,阿元却听不见。 他揪着躲在墙角的林无双,走向了我的躯体,手里还握着一面镜子,而这面镜子,正是阿元当日丢掉的那面。 这面镜子明明被阿元扔进了江里,怎么会到了林无双的手里?难道她早就逃脱了精神病院,并跟踪了我们?还是这种镜子有很多,她从别处得到的? “阿宁没有呼吸了!”叶紫萧惊慌地说,“我们得送她去医院!”他抱起我,正打算往自己的车里塞,阿元却阻止了他。 “来不及了。”阿元无力地说。他狠狠地把镜子往地上砸去,可是它没有丝毫破损,坚固无比。 “林无双,我要你偿命。”阿元怒吼道。他睁着猩红的眼睛,右手已经掐住了林无双的脖子。 “你放手!”林晓兰第一个冲了上来。她抓住阿元的手,一口咬了下去,可是阿元却忍着疼痛,继续用力。眼看林无双要翻白眼,吐舌头,我也焦急万分。 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否则他这辈子就毁了。“阿元,不要,不要。”我哭喊着,摇着头,却无能为力。 说时迟,那时快,叶紫萧撞了阿元的手肘,他一松力,林无双就瘫软了下来。“你疯了,你要杀人吗?”叶紫萧还是保持着理智的。 陆陆续续,丁当、爸妈都赶了下来,看着躺在地上,据说没有了呼吸的我,妈妈率先趴在地上,哭出了声:“宁宁啊,我是做了什么孽,让你遇到这种不测啊!” “宁宁,你一定是故意吓唬我们的,是不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做这种游戏了。”爸爸也不肯相信,我真的死了。毕竟我刚刚还在楼上,和他们有说有笑。 “姐姐。”丁当拉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我俩一起长大,这份亲密无人可以替代,我的离去,就像从她心头剜下一块肉。 “丁当,你要坚强,从今以后,这个家只能由你扛着。”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样早。 “哈哈哈哈……”已经恢复清醒的林无双,却大笑起来,笑得惊天动地,让人汗毛直竖,“你们看到了吧,丁宁早就死于那场车祸了,我只不过是收走她的魂魄而已。” 在场的人无不惊愕。原本看李岩热闹已经散场的人,重新聚拢过来。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如此奇闻,真是平生第一次听说。 “胡说八道!”叶紫萧怒斥道,“这世间从来就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你杀了丁宁,却寻了一个这样的借口。我已经报警,你就等着一命抵一命吧。” “你不信?”林无双捡起那面镜子,对着叶紫萧,“不信你可以问问阿元哥。我还是从阿元哥手里拿到这面镜子的。他最清楚不过了。” 叶紫萧疑惑地看了阿元一眼,接着抢过镜子,对着自己,镜面上现出他愠怒的脸孔。“不过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他也愤怒地把镜子摔在地上可是镜子依然完好无损。 “林无双!够了!”阿元吼道,“你是怎么拿到镜子的?”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吧。最危险的东西,竟然莫名其妙地落入林无双的手里,真是天要灭我。 第一百四十八章 黑白鬼差 “哈哈,阿元哥,你太大意了,镜子落入水中后,竟然自己浮了上来。”林无双得意地说。 她胜利了,她成功地踢开了我这个障碍,可是无论她做什么,就凭她这小人行径,阿元都不会看上她。 也就是说,林无双确实跟踪了阿元,以至成功地拿到了镜子。我没想到,林无双逃脱的事情,精神病院竟然一直没有通知我们。 听到林无双得意的话语,阿元后悔得一拳打在地上,只听见咔嚓声,手瞬间红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阿宁,我还是没能护住你。”他颓丧地坐在地上,抱住我,眼泪一颗颗地滚落下来。 阿元哭了,为我哭了。从来没有什么事值得他掉泪,可是为了我,他不知哭了多少次。 据说林黛玉下凡,便是用眼泪偿还宝玉的灌溉之情,如果有来生,我也愿继续陪在他身边,偿还他为我流的泪。 “阿元哥,她本来就死了,而我还活着,她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林无双还是不死心,在这个节骨眼,她依然勇敢地表露自己的心迹。 “林无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永生永世,我都不会喜欢你,只会厌恶你。多看你一眼,我都会嫌脏了自己的眼。像你这样自私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阿元这话,可谓说得相当恶毒,丝毫不留情面。 可她伤了我,这几句话都不足以发泄阿元的愤怒。不能杀她,说几句难听的话还不可以吗?而且,阿元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好像真的会脏了自己的眼。 “哈哈哈……”林无双果然受了刺激,歇斯底里地吼叫,“你们一个个都喜欢她,可是她已经死了,哈哈,她已经死了,这次,她活不了了。我问过阴阳师,鬼魂一旦被这面镜子照过,很快就会变成一缕烟,被鬼差收回冥间。” “她死了,笼罩在我头上的阴影终于消散了。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丁宁,你命都没了,你还拿什么跟我比?”林无双得意的样子,让在场的人怒瞪起双眼。多么恶毒的心思!多么自私的人! “林无双,你还我女儿!”妈妈终于按捺不住,冲过去,揪着她的头发,就往地上砸,“你还我女儿,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放开无双。”原本还处于震撼中的林晓兰,看到女儿被打,也加入战斗中,“丁当本来就死了,无双也只是揭穿她的秘密而已。”她丝毫不觉得,无双此举,无异于杀人。 “你们这一对恶毒的母女,杀了我姐姐,还不承认,我打死你。”看到林晓兰去拉愤怒中的妈妈,丁当也坐不住了,她也冲向前,揪着林晓兰的胳膊,就是一顿暴打。 “丁当。”始终不明所以的李岩,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也忍不住去拉丁当。这样揪打有什么意义呢?等下警察来了,大家一起得进警局。 唯有三个男人没有动。阿元抱着我,不发一言,眼里泪水流个不停。叶紫萧默默地蹲在我旁边,看着我,眼里也泛着泪光。爸爸站在一旁,一个劲儿地抹泪。 我在他们周边游荡,无论如何嘶喊,如何哭泣,都无法与他们进行交流。他们再也听不到我的诉求,也不知道我还在此处。 突然,又是一道强光,刺得我闭上眼,遮住脸孔。再睁眼,眼前已经出现了两个人,一黑一白,表情冷漠。 “你原本阳寿已尽,却在阳间逗留了一年多,违背天道,现在跟我们回去受刑吧。”白鬼差冰冷而严肃地说。 “明明是你们没有发现我,却怪我违背天道,你们有什么资格带我走!”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已死,而他们也没有找到我,责任不是在他们那里吗? “废话少说,我们自会认罚,而你这次也逃不了。”黑鬼差也生气地喝道。 “我根本就没想过逃。”我知道此事牵连甚广,不光阿雅,怕是奶奶也逃不了干系。但我也没想过逃避,我也愿一力承担,她们给我这一年多的生命,我很快乐,也很满足。 “那就走吧。”他们袖子一挥,我便进入一个黑暗而空旷的地方。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不知以前阿雅是怎么躲避他们的追捕的,毕竟,一个瘦弱的灵魂,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黑白鬼差抗衡。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便被甩了出来。看到黑鬼差的衣袖渐渐缩小,我才知,刚刚只是装进了黑鬼差的衣袖中。 这里依然只有黑暗,但有烛光。我跟随鬼差进了一个殿堂,堂上坐着一个胡子花白的爷爷。“阎君,在逃幽灵已带到。”黑白鬼差对着堂上的人禀报。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阎王威严地说。原来阎王还是老一套的审案方式,他们抓的就是我,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叫丁宁,烟城人士。”我也恭敬地跪地回复,“之前,我并不知自己已死,后来即便知晓,也无法左右,所以并非有意逃避,也不是主动违背天道。还请阎君明鉴。” 我说的是实情,也希望阎君清明,别冤枉了我。 “阎君,此幽灵是点灯大士的孙女。”旁边一个青面龅牙的老头,低声对阎君说,但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所说的点灯大士,不知是不是奶奶,毕竟她知晓此事,但未上报,还给了我指引,可谓知法犯法。此人如此提醒,怕是奶奶要惹祸上身。 该怎么办呢?我刚刚才撇清自己的关系,此时,若奶奶揽了一切罪责,岂不是要受我牵连? 果然,阎君点了点头,说道,“传点灯大士上殿”。 不一会儿,便上来一人,正是奶奶。她还是死时的模样,只不过脸上涂了几抹红色,显得滑稽。或许,这是冥间的规矩吧。 奶奶行了跪拜大礼,又自报家门,“我是罗翠英,正是丁宁的祖母,也是阎君钦封的点灯大士”。 “对于你的所作所为,你有什么话说?”阎君怒喝道。任何上位者都不允许下属私自行动,坏了规矩。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为我受罚 当然,叶紫萧例外,即便林高洁屡次违背他的心意,私自行事,他也没有给予惩罚,依然给予他重要职位,留在身边办事。 “我无话可说,还请阎君责罚。”奶奶目不斜视,自始至终都不曾怜爱地看我一眼,好像不认识我一般。尽管我喊她奶奶,她也没有应承。 “那请你把始末细细道来。”阎君再次发话。 “是。”奶奶磕了一个响头,平静地说,“我在点灯时,无意中发现生死簿敞开,我禁不住诱惑,查看了家人的生死命运。他们均健康长寿,唯有丁宁,会在23岁时早亡。” 原来,我的命运早已确定,车祸也必不可免。即便我不甘,也无能为力。 “我不甘心,就偷偷修改了生死簿,没想到,她还是躲不过。”奶奶又重重地磕头哀求,“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不怪丁宁,还请阎君放她早日投胎转世。” “偷改生死簿,已经违反了冥间的规矩,你已是罪犯,哪还有资格求情?”阎君大发雷霆,“来人,将罗翠云押入十二层地狱,受雷霆之刑。” “不要!”我下意识喊出声,“一切皆由我引起,罪魁祸首是我,还请阎君降罪于我。”我怎么能让奶奶遭受雷霆之刑呢?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你别着急,你也逃不过。”阎君捋着胡须,横眉倒竖,通红的脸却显得更黑了。 “那我请问阎君,鬼差没有发现我已死,是不是属于办事不力?”我自己站起,硬气地回应。既然一味求饶,并不能求得阎君网开一面,那我必须据理力争,为自己和家人赢得一线生机。 黑白鬼差早已跪倒在地,“我们甘愿受罚”。 “罢了,就暂罚你们工作之余,点冥间所有的灯吧。”阎君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这是什么惩罚?不过是多分派了一份工作而已。如此看来,阎君还是偏心的。 “谢阎君。”黑白鬼差平静地道谢,并迅速起身。 “哼,”我不满地说道,“原来阎君也是一个护短的人。我奶奶不过帮我修改了生死簿,就要受雷霆之刑。” “宁宁,不要胡说。”奶奶小声地训斥。我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是冥间等级森严,阎君之威不可冒犯。可我偏偏要为自己争取,这才是我的本性。 “你这丫头,他们抓你回来,就是将功赎罪,我已经给予小小惩罚,你怎么还不依不饶了?”阎君竟然没有生气,反而话语里多了几分宽容。 “既然我已经被捉回,也就是说,奶奶并没有修改成功。如此你就不能重判。”我辩驳道。奶奶或许不知,以她的力量,是无法扭转我的命运的。 “但你可知,你已经扰乱了人间的秩序,改写了很多人的命运。”阎君手里拿了一个账簿一样的东西,“叶紫萧的良配本就是展妍,结果因为你,两人绝了夫妻缘分。沈玥的星途本就闪亮,也因为你,最后成了杀人犯,在监狱度过。还有李岩、丁当、林无双,等等,皆因你的关系,命运扭转。” 难道这些,还需要我负责不成?“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怎么能怪在我头上?”这锅,我可不背,“既然阎君神通广大,就让叶紫萧最后娶了展妍,把沈玥从牢里放出来,总之,按照你所说的命运,重新安排呗。” “净胡说八道,我们怎么管得了人间的事?”白鬼差对我怒目相向,这是对我记仇了? “既然已经无法扭转,那给予我们惩罚,就能扭转吗?”我不解地问道。当然,我也是在狡辩。犯了错,就要受罚,无论身处何地,这都是永恒不变的法则。 “丫头,”阎君罕见地叹了口气,“休要再狡辩。虽然你的命运确实值得同情,但冥间有冥间的规矩,不应该成为你奶奶违法的理由。” “我认罪,我甘愿受罚。”奶奶再次跪拜,“此外,我还有一事未禀。林雅洁当初是我私放,是我给了她隐去气息,免受追捕的隐息丹,也是我让她去帮助丁宁的。还请阎君放她出来,让她俩早去投胎转世,所有惩罚皆由我承担。” 我没想到,其间还有这样的渊源。奶奶为了我,竟然冒如此大不韪,可是我却什么回报都给不了她。 “罗翠英,你好大的胆子!”听闻此时,阎王一蹦而起,怒喝,“我看你兢兢业业,又不愿投胎转世,才给了你点灯大士之职,没想到,你竟然监守自盗,坏我纲纪,简直罪无可恕。来人,把她押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是。”得令的黑白鬼差立刻执行,架着奶奶便要离去。 “不可以!奶奶,”我跑上去,想拉住奶奶,却鬼魂之间无法接触,“这些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不要这么傻,把罪责都揽下。” 可是奶奶却摇了摇头,“孩子,早点投胎转世去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阎君,求求你,放了我奶奶。我违反天道,扰乱人间秩序,我愿意认罚。都是我的错,请罚我吧。”我用力磕头,只希望他大发慈悲之心,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也让我为奶奶承担一点责任。 “谁做错了事,谁就要受罚,没有代人受过之理。”阎君慢悠悠地坐下,捋着胡须,“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我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哭泣,诸事不理。尽管鬼差想带我下去安置,我也赖在地上就是不起来。我还是无法接受,奶奶因为我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丫头,你和林雅洁的前身,皆是灌溉百花园的姐妹仙子,因贪恋凡尘,误了正事,砸了王母娘娘二月初三的百花宴,所以你们被贬下凡间,生生世世,皆二十三岁而亡。” 阎君摇了摇头,又重重叹了口气,“这个刑罚确实有点重,却没有人为你俩求情改命,即便投胎转世,又是二十三岁而亡啊,唉”。 阎君被白鬼差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了。我也处于震惊当中,被黑鬼差带入了地狱。这里堪称地狱,名实相符。越往下走,听到的声音越尖锐,受到的刑罚也越重。 第一百五十章 人间百态 我被带入饥饿地狱,也就是不给水喝,不给食物吃。鬼魂还需要吃东西吗?应该不用吧。所以,这个惩罚应该算轻的。 “如果阎君大发慈悲,免了你的刑罚,或许会让你转世轮回,重回人间。”黑鬼差最后还是说了一句颇有人情味的话,也给了我希望之光。 重新投胎做人,二十三岁而亡,总比关入地狱还是好许多吧。 在地狱的日子,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我睡不着,一是并不疲惫,二是周边痛苦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担心阿雅,不知她受到了怎样的刑罚,也不知奶奶能否熬过十八层地狱的惩罚。 我更不知晓的,是人间的他们现在怎样。尤其是阿元,如何接受我的离开。还有我的爸妈,又怎么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还有叶紫萧,先送走了阿雅,又送走了我,他对红尘,是否还心存眷念。 虽然我并没多大的影响力,可我的离开,对于我的亲近之人而言,还是无比巨大的伤害。 每一场死亡,都是对人心智的考验,人这一生,会经历很多次,而这很多次,会把人的心锤炼得比钢铁还硬。所以,人寿终正寝时,表情才会那么平静,对于死亡,也没多大恐惧和悲痛。 可我们还年轻,正血气方刚,受伤的心,自然没那么容易平复。 某天,黑鬼差又出现在我的地狱之门,“今天,是人间给你的追悼会,你可以去接受亲朋好友的送别”。 “真的?”听闻此语,我不禁语气轻快。原本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他们,也不知他们过得如何。趁着今日,或许我还能与阿元道别。 “但你必须在今晚十二点之前回来。”黑鬼差给了我一个时间期限。能有如此机会,已是难得,我哪里还会在乎时间的长短。所以,我很爽快地说,“我答应你”。 我从地狱之门走出去,进入的是一个旋转门,出来的地方,正是我家老宅。家乡人传统观念甚重,讲究入土为安,所以给我实行的是土葬。 虽然我能接受火葬,可相对火葬那样暴力的结束方式,我还是更愿土葬。就像落花,“化作春泥更护花”,把自己融入大地,更温和,更浪漫。 我鼓起勇气,幽幽地飘了进去。此时,大厅已经聚满了人,连公公和姑妈一家都来了。屋前场地搭了棚子,棚子里也摆满了桌子,坐满了人。 我一眼就看见了灵旁的阿元,才几日,他已形销骨立。眼窝深陷,表情冷漠,除了别人偶尔问他问题,他几乎不说一句话。原本他便很闷,此时更闷了。 在举行早宴之前,所有人都要来跪拜,而我的棺材会被抬到屋外空地上。此时,他们正准备敲锣打鼓,把我送出去。 第一个跪拜的,是白一铭,他穿着一身黑西装,一个劲儿地流泪。“嫂子,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已经去了,我都怀疑,棺材里面到底是不是你?” “瞎说什么?”姑妈把他推到一边,鞠了一躬,念叨了一句,“好走”,便把地方让给后面的人。 “呜呜……”白一铭哭得像个泪人。真是难为了他,曾经大义凛然地说要送我别墅,或许很快就能实现,可我却突然身亡,令他措手不及。他能在百忙之中来烟城乡下参加我的追悼会,我已十分感激。 公公也来到灵前,鞠了一躬,“孩子,我原本挺喜欢你的,可你与阿元注定是有缘无分,望你早点投胎转世”。他摇了摇头,引以为憾。毕竟人鬼殊途,不得善终。我早点归去,对阿元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秦钦也带着纪雪和Andy来了。没想到,Andy大病初愈,秦钦竟然带着他舟车劳顿,赶到这里。 “阿宁,我真的要感谢你,若没有你,我无法找到儿子,也不能解开与阿雪的误会。原来正如你所猜想的,是我妈从中作梗。阿宁,我多么不想相信,你已经死了,你是我这辈子最最好的朋友。” 秦钦说这话时,我竟然感觉他长大了,有了父亲的担当,有了丈夫的稳重。 他抱紧儿子,给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说:“我会学着长大,做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而不是冒冒失失。我再也不会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弄丢,我会给他们更好的未来。要是你能看到我的转变,多好啊!” 纪雪也给我道了一句珍重,“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还是朋友”。对我而言,他们同样是好友,值得来生相约。只是我先走一步,也不知来世还能否成为朋友。 陆陆续续,还有很多亲朋好友前来告别。叶紫萧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他磨磨蹭蹭的,似乎依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他给我鞠了一躬,便站在灵前一言不发,也不走开。 大家看着他,莫名其妙。阿元平静地盯着他,也不开口。有些离别,是永别,有些失去,是永失。无论上天给予我们什么,我们都得学会接受。可叶紫萧,显然还做不到这一点。 “阿宁。”叶紫萧开口了,却声音嘶哑。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吗?还是感冒了,或是情绪无法自抑? “我总相信,我还会再遇见你。我会等你,等你重新出现的那一天。”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要等我?等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岂不是永无尽头? 他打算独身一辈子吗?我多想劝他,人这一辈子,应该会遇到好几个有缘人,除了阿雅,除了我,或许还会有别人。他何苦把自己一辈子,都埋葬在永无止境的等待之中。 阎君说了,他的良配本是展妍,如今男未婚,女未嫁,尽管已经发生偏离,但重归于好,也未为不可。 他就这么不愿将就吗?即便不爱她,也可以相守一辈子的,至少比孤独终老好吧。可惜,他听不到我的劝告,即便听到了,也不会按照我的意思修正他的想法。 我的棺材被移到屋前空地,早宴过后,亲朋好友排成长龙,跟随吹吹打打的道师,把我送上了山。 我的墓穴与奶奶的相邻,周边绿树成荫,视野开阔,倒是一块风水宝地。这里是丁家的坟山,附近都是丁家祖先的墓穴,我这个出嫁女,相当于住进了娘家的祖坟。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愿离开 不过,这里只是我们尸身存放的地方,我们的灵魂依然待在地狱。大部分鬼魂,还是选择投胎转世,重新做人,而有的或许觉得人世太苦,不愿投胎,便在地狱做了一名杂役。 当然,那些生前做尽坏事的人,死后都在地狱受苦。我和阿雅这种,属于另类。毕竟能够逃脱鬼差法眼的,只是少数。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秦钦也因担心Andy身体熬不住,先走了,剩下的,便是阿元和叶紫萧。 他俩就坐在墓旁的草地上。叶紫萧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白酒,揭开瓶盖,狠狠地灌了一口。他又递给阿元。阿元看了他一眼,接过酒瓶,一言不发,也小小地抿了一口。 “这个世界真可笑,我爱的人,一个个地都死了,你说,我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煞孤星,凡是跟我有关系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叶紫萧苦涩地一笑,又抢过酒瓶,灌了一口。 没想到,他会因此认为自己是天煞孤星。其实,只是他的感情之路有些坎坷罢了。 “阿宁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死了,跟你无关。”阿元平静地说。当我了却红尘,告别人世时,他俩已经能像朋友一样叙说心事。 “那个疯女人说的是真的?”叶紫萧诧异地问。他始终不理解,人死了怎么还可以附着在自己的身体上,继续存活。这是有违科学的。 阿元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我原先也不知道,是我爸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们的,并给了我们一面镜子。这面镜子,就是林无双最终夺了阿宁性命的凶器”。 阿元应是后悔的吧。若镜子没有被他扔进河里,没有被林无双捡了去,或许我依然与他在人世间逍遥。 人生没有如果,这只是我的宿命。没有她,没有这么镜子,我也不会长久地存活的。我本就不属于这里。 “可恶,明明是她害死了阿宁,却被确诊得了精神病,就逃避了法律责任。”叶紫萧愤怒地说。 法律保护精神病,往好了说,是仁慈,是保护弱势群体,说句不好听的,无辜的人却白死了,甚至可能成为某些人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 “她一辈子陷在自己的臆想当中,也算对她的惩罚。”阿元宽容地说。 林无双有心理疾病,对我的最后一击,让她彻底陷入了魔怔。她一辈子都在想怎么把我踩下去,最后如愿了,她的人生也就到头了。 有些人,明明是自己心胸狭隘,格局不高,偏偏认为,一切都是别人的错。别人的优秀,也成为自己痛苦和不幸的源泉。 虽然林无双这样极端的人并不多,可是有这种心态的,却大有人在。 “万一她好了呢?”叶紫萧不甘心地问。精神病并非不可治愈的。如果她好了,她所犯的罪也免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不过,我会让她一辈子都好不了的。”叶紫萧又阴恻恻地说。 他这是动了什么心思?没必要为了一个烂人,而脏了自己的灵魂。可叶紫萧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想做什么,怕是别人难以动摇。 “这些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了。”阿元摇了摇头,“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活着也没多大意义。” 他这是要轻生? 他曾经说过,如果我死了,他会追随而去。我还劝他来着,没想到,最后他还是这样的打算。“阿元,不要这么傻。”我痛苦地说,可他依然听不到我的心声。 就像他爸说的,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没有我,他还会遇到新的人,或许比我更好,更适合他。他的人生还那么长,那么美好,怎能轻易放弃? “活着是挺没意思的。”叶紫萧也深表赞同。两个生无可恋的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谈论着死亡。一个是真心想死,一个是身肩重担,不能死。 就不能积极向上一点?即便活着没意思,但也得努力地活着。生活贫困的人,也在努力摆脱贫困,何况他俩,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 阿元喝完一口,在我坟头浇了一点,“阿宁,如果你今天回来了,也陪我们喝一杯”。这样特殊的日子,我的确应该回来的。 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以证明我的存在。我呼一口气,掀起一股风,本想用石头拼一个字,奈何力量微弱,除了持续不断的风,我什么也做不了。 “阿宁真的回来了。”叶紫萧兴奋地站起,“刚刚还一点风声也没有,结果你话音一落,风便持续不断地刮起来。” 阿元也站起来,闭目,迎着风,“阿宁,你等我”。他轻轻地说,我却听得真切。我用力地刮,刮得更加猛烈,是希望他打消这样的念头,可是他更加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 “阿宁,这辈子你选择了阮元,下辈子选择我,怎么样?”叶紫萧突然对着天空大喊。他这是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意吗? “叶紫萧!”阿元睁开眼,怒吼道,“你对阿宁怎么还没死心?下辈子,她也会是我的。” “下辈子的事,谁又说得定呢?”叶紫萧笑呵呵地回答,“我不过是对阿宁表达一下我的愿望而已。至于她选择谁,就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了。” “我相信有下辈子。”阿元执着地说。正是因为他知道有下辈子,才想现在结束生命,与我一同投胎转世,好再次相遇,再叙前缘。否则,我们一前一后,生生世世都将错过。 可我不愿啊。我的每一世,均二十三岁而亡,岂不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连累他?他本可经历正常的生老病死,却因为我选择自杀。而自杀,也是要下地狱受刑的。 或许,我会选择生生世世待在冥间吧。原本觉得,二十三岁而亡,也比待在地狱好,可是要我深爱的人,生生世世年轻时就经历丧妻之痛,我便不忍了。 “我也相信。”叶紫萧同样执着。 “如果阿雅和阿宁都有下辈子,你选择谁?”阿元丢出一个最残忍的问题。这辈子,两者皆不可得,何况遥遥无期的下辈子。 第一百五十二章 负起责任 果然,叶紫萧犹豫了一下,但最后,他还是看着阿元,坚定地说,“如果有下辈子,我想选择阿宁”。 可叶紫萧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阿元重重的一拳。“你这辈子就跟我抢阿宁,下辈子还要抢,到底什么居心?”叶紫萧栽倒在地,阿元继续冲过去,还想拳脚相加,却被叶紫萧一下子制服。 “你确定要在阿宁坟前跟我打架?”叶紫萧吼着说。“你听,”他指着树林里的松树,“是阿宁哭泣的声音。” 此时,我把风刮得越来越大,松林里发出的声音,便像呜咽,像怒吼。而的确,我也在哭泣。 我不希望他俩为了我,在这里打得你死我活,因为根本没有意义,因为我谁也不会选。我更适合从不出现,这样便没有纷争,也没有爱恨纠葛。 阿元不再挣扎,而是躺在地上,无声地哭泣。尽管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做好失去我的准备。 叶紫萧看了半死不活的阿元一眼,又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刚失去阿雅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觉得整个世界都昏暗了,可是再见阿宁时,那种绝望的感觉便慢慢消散了。”他吐出一口浓雾,慢悠悠地说,“我已经经历了两次,我的心早就麻木了。” 他们就这样相对无言,直到日落。而我早已停止了呼气,风也已平息。我守在他们旁边,看着时间消逝,看着他们平复自己的心情。 虽然人已去,但生活还得继续。每个人都有自己自己必须活着的理由。 叶紫萧吃过晚饭后,开车走了,只有阿元和丁当,以及爸妈留下。丧礼之后,还有一堆琐事需要处理。 爸妈明显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甚。丁当的眼睛一直都是红肿的,眼泪就没有停止过。 夜深人静了,爸妈已入睡,阿元还在屋前喝酒。他拿着酒瓶,一声不吭,默默地喝着,好似怎么也喝不醉。丁当已劝过多次,他也无动于衷。 我原本想等他入睡,给他托梦,可眼看就要过了十二点,他还清醒着,这让我如何交代最后的遗言。 终于,他有些醉意,脚步踉跄。而丁当一直陪在旁边,默默地心疼。我心里的打算,再次喷涌而出。就让我为你们做最后一次努力吧。或许你们会怪我,会觉得我自私,那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我倾尽全力,附着到丁当身上。她瞬间失去了意识。“阿元,你这样,让我怎么安心离去?”我蒙眬着泪眼,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身子。 “阿宁?”阿元似乎是清醒的,又似乎已经醉得迷糊,“你回来了?”他抓住我的手,放到自己胸前。 “是,但我很快就要走了。”我的时间已经不多,我凑上去,递给他一个吻,“答应我,以后好好照顾丁当。” “我已经把你存的钱给她,她不需要我照顾,我只想陪你而去。”阿元说这话的时候,显得那么清醒。他会不会接受被我附身的丁当? 我继续发动攻势,“阿元,我是阿宁,我爱你”。我触碰到他的喉结,但他一个激灵,反而清醒了几分,最后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阿宁,我们不可以这样。”阿元保持着理智,“丁当只是我的妹妹。” 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让我痛恨阿元的理智。无论多么神志不清,错误的事情,他坚决不做,完全没有与我在一起时的疯狂和不顾一切。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我用尽全力,拉着他向房间走去,他踉踉跄跄地,随着我的脚步,好似随时都要摔倒。还没到床边,我便推了他一把,他重心不稳,摔在床头。 我扑过去,就要实施自己的计划,可阿元还是推开了我,不让我有进一步的动作。“阿宁,不要让我犯罪。”他嘴里的酒气,一个劲儿地喷出。 看来是酒精还没上头。“阿元,我想,能满足我最后的愿望,与我共宿一晚吗?”我哀求道。我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竟没有动恻隐之心吗? “你走!”阿元从床上翻下去,坐在地上,“不要假扮阿宁的样子欺骗我!我不会背叛她的。” 难道他认为是丁当在欺骗他?他判断不出我与丁当的区别吗?他现在醉得迷糊,无法判断,也是可能的。对于熟悉的人,想要扮演她的一举一动,也是可以非常逼真的。 “我是阿宁啊。”我又狗皮膏药一样地黏过去,用力地摇晃他,让他神志更迷糊几分。我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十二点了。 “阿宁,”阿元果然糊涂了几分,“我好想你。” “我也是。”我继续在他怀里蹭了蹭。 阿元的理智彻底沦陷,搂住我,给了我一个炽热的吻。我们就这样如干柴烈火,结合到了一起。 “阿元,听我的,照顾好丁当。”事后,我窝在他怀里,感受这最后的温暖。“还有,你一定要好好的。”这是我最大的期望。无论何时,他都不应放弃自己的生命。 “阿宁,阿宁……”阿元迷迷糊糊地念叨着我的名字,最后疲惫地睡去。 我哭着离开丁当的身体。看着他们相拥而睡,我不知是心痛,还是不舍。我亲手把心爱的阿元交给了自己的妹妹,也亲手把妹妹托付给了阿元。 我自作主张,将他俩的命运捆绑在一起,也不知是对是错。至少,阿元会带着愧疚而活着,会为了责任而活着。丁当一直都喜欢阿元,如今又受了情伤,阿元会是她最好的归宿。 “你又扰乱人间了。”突然,身旁出现了一个幽幽的声音。是黑鬼差,他来带我走了。但他也没有阻止,不是吗?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我最后看了他俩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永别了,人间的一切。从此,我再也不知你的喜怒哀乐,再也无法陪在你身边。但能够带着对你的想念,余生还有甜蜜可供回忆,也足矣。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见阿雅 我从来不后悔这二十四年的光阴,除了老我没有经历,人间百态,我也是洞悉和明了的。不怪神仙恋凡尘,人间的爱恨情仇,尤其是爱情,确实有让人奋不顾身的魅力。 在回到饥饿地狱之前,我请求黑鬼差:“我想见一下林雅洁,可以吗?” 自从她从人间离开,我们还不曾碰面,也不知她在地狱怎样。自然好不到哪里,但我还是想去见见她。 “地狱不允许探视。”黑鬼差无情地拒绝了我的请求。 不可能吧?人间的监狱都可以探视,地狱怎会这般无情?难道是因为我也是戴罪之身,所以没有这一权利吗? “那把我和她关在一起吧。”我们在人间曾同住一个身体,如今又关在同一地狱,也算是续了前缘。 不是说我们原本就是姐妹吗?而且她是受祖母之托,帮我隐藏人间的身份的,这份情谊,本就值得我珍重。 “你确定?”黑鬼差似乎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我所受惩罚较轻,而阿雅所在地狱,肯定刑罚更重,“她在寒冰地狱。” 寒冰地狱,顾名思义,极寒之地,类似南极或北极,若不保暖,人是承受不住的。而地狱的寒冰之地,怕是情况更糟。 “确定。”阿雅都可以承受,我也未尝不可。她多少也受了我的连累。 寒冰地狱,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怖,四面八方都是冰壁,冷气无孔不入。就像置身极寒之地,却没有可保暖的衣物,连骨头都要冻僵了。 我进去之后,阿雅正蜷缩在角落,头上都凝着一层冰。 “阿雅?”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但她并没有反应,好像已经被冻成冰雕。“阿雅!”我高声再叫。 鬼魂是不会再死的,再无法忍受的酷刑,都弄不死他,只能默默忍受。可以想见,奶奶所在的十八层地狱,所有酷刑轮流加身,永远都无法解脱。 阿雅终于有了反应。她蓬松着头发,抬起头,脸色像冰块一样白,毫无血色。看到我,她显得十分兴奋,“阿宁,你怎么也被发现了?” “我的死敌林无双送我下来的,”我苦涩地说,“不过这是迟早的事。”我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心疼不已,“这才多久,怎么就折磨成这样了?” “在这里关久的人,哪一个不是这样?”阿雅实话实说。我这才看到,周围无数双好奇的眼睛探过来。无一例外,都是蓬松的头发、苍白的脸色,唯有眼角,尚有一抹猩红。 “我们还有机会出去吗?”我苦恼地问。这样的折磨,倒不如回到人间历劫,哪怕二十三岁而亡。 “我被判了二十年。”阿雅诚实地回答,“你呢?” 二十年,好漫长啊,相当于我们在人间存活的日子了。我此时才想起,我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多久,似乎黑鬼差也不知晓。“还没判呢。” “还没判,怎么会被关进寒冰地狱?”阿雅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原本关在饥饿地狱,是我主动要求来寒冰地狱的。”我也不打算瞒着。寒冰地狱,除了有点冷,也没什么不好。 “你傻啊。”阿雅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没判刑,就把你关进饥饿地狱,说明阎君有意放你一马,随时都可以让你出去。” “我并不打算去投胎转世了。”我情绪有些低落,“你知不知道,我们原本是百花园的仙子,被王母娘娘罚下凡间,生生世世二十三岁而亡?” “阎君打开了我的记忆闸门,我全都想起来了。”说到这个,阿雅也神色黯然,“原来这是我们的命运,跟别人没有关系。” “叶紫萧跟我说,是盛玉雄动了你的车。”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阿雅事情的真相,尽管如今,这已经不再重要。 “呵呵,他们也是受上天指引,我早就不恨了。”阿雅看淡了一切,那些人间的怨恨和不甘,早已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远去。 相对来说,她的执着,她的逆天而为,虽是对命运的怒吼,最终还是躲不过命运的安排。 但我们抗争过,怨怒过,便表示,命运的安排是不公平的。一次不算错误的错误,便让我们承受了几千年的痛苦,这种惩罚本身就不公。 “阿雅,你还想回到人间吗?”我问。既然看清了命运,她是否依然执着?对于叶紫萧的爱,她是不是依然放不下? “想。”阿雅果断地说,“与其待在这不见天日的寒冰地狱,还不如经历爱恨情仇,哪怕痛过、哭过,但也甜蜜过。” 可是,只要想到她还要待二十年,我便觉得残忍。二十年,足够把一个人对未来的美好幻想磨灭,只剩下怨恨和不甘。受了地狱之苦的人,下辈子怕是依然做不到良善吧?当然,也会有例外。 “要是我们能打破这个命运魔咒,该多好啊。”我感叹道。我们从来没有经历过寿终正寝,不知道慢慢变老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但我多想与相爱的人白头到老,相守一生。 “既然是命运,我们就无法打破。”阿雅不自觉叹息一声。她一向悲观,几千年都这样过来了,此时又怎么会有所改变呢? “命运也是王母娘娘定的,为什么她可以随便决定别人的命运,而我们就要接受命运的安排?”我不满地表示。 强权就是真理,对吗?身居高位,就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这是六界之中颠扑不破的真理。 “嘘,”阿雅把食指放在嘴巴,提醒我,“这里到处都是眼睛,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别人记录在案,要是因此被加重刑罚,我们想要往生可就更难了。” 虽然说是阿雅太谨慎,但她说的也不无道理。我的话虽然在理,但也无可奈何。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有权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我不禁颓丧,不再言语,蜷缩在角落,舔舐自己的心事。 不出几日,我的造型就与阿雅,以及这里的鬼魂无异了。寒冰地狱不愧为寒冰地狱,实在是太冷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黑鬼差出现在了寒冰地狱。 第一百五十四章 投胎转世 “你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吗?”我开心地扶着栏杆,眼里皆是期待的光芒。谁也不愿被关在一个狭小又寒冷的冰窖里,我渴盼自由。 “丁宁,林雅洁,念在你们悲苦,阎君已与众仙联名求得王母娘娘撤销对你俩的惩罚,允你们投胎转世,经历正常的生老病死。但林雅洁所犯罪过不可饶恕,须继续在寒冰地狱受刑,直到二十年期满。” 黑鬼差面无表情地宣布,可是对我而言,他的声音无异于天籁。若是我们可以身体接触,我一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没想到,阎君竟是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原本觉得他冷漠无情,威严死板,可突然觉得,他那满是褶皱的脸,包括快要拖至地上的白胡须,都那么可爱。 “太好了,阿雅,我们的命运改变了。”我开心地告诉阿雅,只见她眼里也噙满泪水,但我转瞬又有些可惜,“要是你不用再受这二十年的刑罚,就更好了。” “没关系的。我做错了事,就得接受惩罚,我谁也不怨。”阿雅如今倒是看得很开,凡事也不强求,似乎乐观了许多。 也是,几千年的经历就在她脑海,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还有什么不能接受呢? 离开之前,我还是与阿雅做了约定,“阿雅,我们二十年后再见”。要是有缘,或许我们还会再见,不管以什么身份。 “我们定会再见。”阿雅也期待着。每一次投胎转世,都是为了成全上一世的遗憾,如此纠缠不休,演绎一场场人生的悲欢离合。 我跟随黑鬼差离开后,突发好奇心,“黑大哥,你能不能打开我的记忆?我想看看以前的我有怎样的经历”。虽然不会美好,但肯定感人。而且对于自己的过去,我总有不可遏制的好奇。 “过去的记忆,不记得也好。何况你马上就要洗掉记忆,重新投胎,前尘往事都将与你无关。”黑鬼差并没有帮我的打算,“记得过去,并不是一件好事,承载了太多的痛苦,你看林雅洁就知道了。” 黑鬼差耐心地劝慰,令我也选择了沉默。几千年的痛苦,全都集聚在自己脑海,那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啊。而阿雅还要承受二十年。人世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以前,人只要死了,便会记起所有前尘往事,有些鬼魂因此陷入无法承受的疯癫状态,最后,我们只是有选择地打开他们的记忆。”黑鬼差依然耐心地跟我解释。 突然,我发觉黑鬼差冷酷的表面下,其实有一颗炽热的心,至少对我还是很有耐心的。 “黑大哥,你在这里多久了?”每一个鬼魂都有自己的故事,包括鬼差。他们或许是新官上任,抑或已是老人。他们每天迎来送往,看尽万千世界、人类百态,那颗心早炼得波澜不惊,心如止水。 “上千年了。”黑鬼差平静地说。 上千年,确实很久了,久得天地早就变了模样。但是人无论怎么变,善良的本性不会变,即便相差好几个时代,我们依然可以如此轻松地聊天。 “黑大哥,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舅舅他投胎转世了吗?”其实,我想知道的是,他没有供出我的行踪,是否因此受到牵连,毕竟他也是一番好意。 “在他家,我们便发觉了你的行踪,可他故意隐瞒,还拼死抵抗。原本我们是打算把他下地狱受罚的,可阎君念他一生无过错,最后还是放他早日投胎去了。” 黑鬼差对阎君似乎还是敬仰的。阎君表现出一个长者对后辈的宽容,别人的一些小过小错,他并不过于计较。 “我们并没有多亲厚,可他为了让我逃避追捕,还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这份情,我注定无法偿还了。”我感叹道。 一路走来,虽然遇到了视我如仇敌的人,但大多数还是给予了我温暖和帮助。他们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盏明灯,陪伴惧黑的我前行。 我们说着走着,绕过一个个九曲回廊,最后来到了一条河。 “这是哪里?你不是应该带我去见阎君吗?我还要感谢他呢。”阎君如此善待我,我总得感谢一番。 “不必了,他很忙。而且你的改命,也是你奶奶争取而来的。”黑鬼差带着我,就要走上一座桥。 “那我更要见他了,”我停下来,回头跑去,“既然阎君可以如此善待我,那也可以放过我奶奶。”我要去求他,至少不要让奶奶待在十八层地狱。 可是我的脚步很快停滞,并不断后退,“怎么回事?”我还是不受控制地过了桥,定在了孟婆的大锅前。 “这里是忘川河,走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跳下轮回道,你就可以转世为人了。”黑鬼差有些气愤地说,“她的命,不是你可以扭转的,你还是好好地投胎转世吧。” 看着冒着热气的孟婆汤,我的眼眶湿润了。我这是踏着奶奶的身躯才走到这一步的啊。虽然不是我主动为之,但我终究是害了她。 一旦喝下这碗汤,我不仅会忘了这里的一切,也会忘记阿元,忘记叶紫萧,忘记那些亲人和朋友。 一切从头开始,看起来那么容易,可我却觉得那么难。“我可不可以不喝?”明知不可能,我却还是问了一句。冥间的规则不会因我而改,更不可能让我成为特例。 “孩子,没有前一世的记忆干扰,你才能活得更纯粹,从而经历不一样的人生。”孟婆把汤递到我嘴边,示意我喝下去。 “很多人都不肯喝,可是规则就是规则,人间的秩序也不能乱。”黑鬼差也劝了一句。 孟婆说得没错,万一我回到人间,发现阿元已经娶妻生子,叶紫萧也组建了家庭,大家都变了模样,也不认识我,我又该如何找回过去,平衡自己的心态? 我还是害怕的。如此倒不如忘得一干二净,重新开始。一闭眼,我端起孟婆汤,一饮而尽。 从此,我还是我,但又不是我,或者说,我已经成为另一个我。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结局上 三年后。 装饰温馨的两室一厅,每一处都有某个人的影子。墙上挂的,有丁宁的照片、阮元画的素描;桌上摆的,不是两人的合照,就是丁宁的独照。连杯子、牙刷,都是成双成对的,就像这里原本就有女主人一般。 一个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唇角冒出胡须,有些不修边幅的男人,正在电脑前飞快地打字。他正是阮元。 一年前,他把自己与丁宁的故事写成小说,前不久已经完稿。 这部小说最近在网上很火,尤其是很多人知道,这是真实故事改编,对此,阮元并没有否认。 不管别人信不信,都没有多大意义。毕竟丁宁已经去世三年,虽然曾经在舞台上闪耀了一年,但不过一颗流星,转瞬就被淹没在人海,只有曾经的朋友和亲人,还会时不时提起她。 此时,有门铃声响。阮元心中疑惑,会是谁呢?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也没有人来拜访了。他就像与世隔绝了一般。所以,他才会这副模样。 他照了照镜子,这副样子确实不合适见人。昼夜颠倒的生活,一个人的日子,已经让他忘记正常的作息时间。 他还是快速换了身休闲装,才去开门,可是门外并没有人。或许是已经走了吧。阮元准备关门,但是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开门了”。 阮元向电梯间看去,刚好对方也看过来。看到眼前的人,阮元惊呆了。三年了,没想到丁当还会回来找他。 “丁当?”阮元跑过去,拉住丁当,“快进屋。”然后又看了孩子一眼,“这是?” “宝贝,快叫爸爸。”丁当拉着小姑娘的手,温柔地催促道,“他就是我跟你说的爸爸。” 可是小姑娘看着阮元邋里邋遢的样子,怯生生地躲到丁当的身后,没有开口。但她忽闪着那对大眼睛,偷偷地瞧着他。她还是很好奇,自己的爸爸长什么样子,没想到竟这么难看。 “爸爸?”阮元不可思议地看着丁当,难道那一晚?他并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当初他对丁当的侵犯,让自己后悔不已,虽然他隐约记得是丁宁来告别,可事实胜于雄辩,他也愿意用余生照顾丁当。 没想到丁当却一走了之,她并不想因为一次意外,而要求姐夫为自己负责。而且她本能地觉得羞耻,尤其是姐姐才走,她便做出这等事,实在不可饶恕。 “嗯。孩子是你的。她初次见你,可能有些陌生,给她一点时间。”丁当又指了指他的脸,“姐夫,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曾经阳光帅气的男人,变得如此糟蹋自己,丁当还是感到一阵心疼。没想到姐姐的故去,对他的打击这么大。 阮元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先进去,我马上打理一下。”他拉着丁当的行李,率先进了屋,丁当拉着小姑娘的手,随后也跟了进来。 阮元很快刮了胡须,又整理了头发,收拾齐整,才走出洗手间。 “丁当,你这三年去哪里了?”阮元倒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然后又去逗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尽量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话。 原本正四处张望的孩子,看到阮元说话,反而收起好奇的心思,趴到丁当怀里。 丁当把她抱在膝盖上,才开口回答:“我一直在越城,只是没有来找你们而已。” 孩子坐不住,又挣扎着下地,丁当只好让她自己去玩。 “幸亏有姐姐给我留的钱,过得还不错。”丁当又慈爱地看着孩子,“我给她取名阮忆宁,跟你姓,又是对姐姐的纪念。” “忆宁。”阮元咂摸着这个名字,眼眶不自觉地又湿润了。只要别人提起阿宁,他都会忍不住心痛。哪怕已经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走不出来。 “丁当,我还是得跟你说声对不起,这几年让你受罪了。”若不是带着对丁当的愧疚,想找到她,给自己赎罪,同时完成阿宁的遗愿,他也不至于活到如今。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也可以选择打胎,但我没有。而且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丁当站起来,走到正在玩电视遥控器的忆宁身旁,把她的身子扳向阮元,“你有没有发现,忆宁的眉眼与姐姐非常相似?” 正好,忆宁抬头,睁着圆鼓鼓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阮元,浓密的睫毛更衬托眼睛的漂亮。 “是,很像。”无论是眉眼,还是脸型,都与丁宁有七八分相似。看她第一眼时,阮元就注意到了。孩子像姨,也属平常,可再仔细看,活脱脱就是丁宁的缩小版。 “我这次来找你,是看了你的小说,虽然不知是否就是事实,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丁当又坐回沙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那么爱姐姐,是姐姐的福分,我一点也不怪你们。我想把孩子留给你,给你留个念想。” 听到最后一句,阮元迅速抬头,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丁当,没想到,她竟是打算把孩子留给他照顾。 “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忆宁的衣物和用品。”丁当又走到箱子旁,打开,“这里大部分是夏装,等天冷了,你再给她添置吧。奶粉还有两罐,能吃半个月。以后就吃这个牌子,最好不要换。这里还有她的牙刷、牙膏,牙膏是可以吃的……” 丁当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地交代着。忆宁看到箱子里琳琅满目,都是自己的东西,嚷着:“牙膏。”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与朝夕相处的妈妈分离。 “丁当,你要去哪里?”阮元忍不住问。 丁当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留下孩子后,她该何去何从。 “我说过,我会照顾你,虽然我无法给你爱情,但可以给你一个家。”阮元再一次强调,“而且孩子不能没有妈妈。你难道舍得丢下忆宁,一走了之吗?” 听闻此话,丁当掩面痛哭起来。看妈妈如此,原本认真玩着牙刷的忆宁,也害怕得大哭起来。妈妈一直是她的依靠,妈妈难过,她自然也难过。 阮元走过去,把忆宁搂在怀里,又揽住丁当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留下来,让我照顾你们,好吗?”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结局下 十六年后。 叶紫萧凭借多年的经营,已经把盛天集团扩大了规模,在越城也是响当当的企业家。 唯独他的感情,一直成为禁区。四十多岁的年纪,风华正茂,可是身边连个雌性动物都没有,他的所有秘书、助理,都是男性,他所有的业余活动,也全部都与工作有关。 这一天,他在助理的陪同下,外出参加一个峰会,可是在上高架桥时堵车。助理有些着急,万一迟到可就不好了。但叶紫萧表现得很淡定,把手机当玩具,转来转去,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他开窗,想透透气,可一阵熟悉的音乐声响起,接着是一个动听的嗓音。“人生畅快,有点酒菜,这就是我能给你的爱。” 叶紫萧太熟悉这音乐了,这是阿雅的遗作。他看了一眼桥下,有一男一女,正在边弹吉他边对唱,周围稀稀拉拉地站了几个人。 唱得有点稚嫩,感情也不是很真挚,但叶紫萧却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一曲完毕,他不受控制地开门,走了出去。 “叶总,你去哪里?”助理焦急地大喊。原本就堵车,他还任性地离开,这可如何是好。随后,他也追了出来。但叶紫萧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而是走到了唱歌人的面前。 此时,女孩拨弄琴弦,准备开嗓,唱另一首歌: 曾觉日月无光,山河失色, 黑暗盖住了天地,生命只剩下躯壳。 你的突然降临,像一首歌, 拨开了云遮雾绕,消散了我的苦涩。 你把时光惊艳,你把岁月吆喝, 你把我沉入冰点的整个世界捂热。 没人如你美好,没人比你快乐, 没人像你在我的生命里那么煊赫。 你不合逻辑,偶尔苛刻, 纵我有万千良策。 若能敛锋芒,守拙藏特, 世界待你将温和。 可惜,我还是没能留住你呵, 如今只能静静唱着这首挽歌: 若有来生,你唱戏来我附和, 你写字来我磨墨, 等你来生,为你把雨挡风遮, 陪你游壮丽山河。 若有来生,再不多事把你惹, 再不离别把你舍, 等你来生,学会闲话与你扯, 学会爱你比你多。 世间便有万千颜色, 也不及你娇颜一朵。 从头至尾,叶紫萧都没有挪动脚步,不仅是被美妙的音乐吸引,更是因为她像极了一个人。 “阿宁?”叶紫萧不自觉地喊出了声。她就像年轻几岁的丁宁,穿着淑女裙,长发飘飘,头上还夹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发夹。 “大叔,你怎么知道我叫阿宁?你认识我?”女孩瞪着那对明亮的大眼睛,兴奋地问。而那一声“大叔”,让叶紫萧也回过神来。 对啊,怎么可能是丁宁?她都去世十九年了。竟然那么久了,久得他都要忘记她的模样,可再看到这个女孩,她的形象又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你也叫阿宁?”是不是太巧了些?叶紫萧简直觉得缘分太奇妙,好像是上天特意安排他与阿宁重逢一样。 “我叫阮忆宁,我爸叫我阿宁。”忆宁爽快地回答。 姓阮?“你跟阮元有什么关系吗?”叶紫萧试探地问。不会也这么巧吧?阮元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况且,也没听说丁宁留下了一儿半女。 “他是我爸爸。”忆宁骄傲地说。如今,阮元是国内一线作家,笔耕不辍,大量小说改编成电影电视剧,可谓炙手可热,作为女儿,自然是引以为豪的。 “你今年多大了?”叶紫萧好奇地问。 “十八岁。”忆宁疑惑地问。在她眼里,这个大叔有些奇怪,好像有一身的故事,尤其是眉眼间的忧郁气质,那么遮掩不住。 叶紫萧心里盘算着,她是阿宁死后一年出生的,也就是说,她不可能是阿宁留下的孩子。那他怎么会有个孩子,又与阿宁那么相像呢?难道是阿宁一死,他就另找了个和阿宁相似的人结婚? “你妈妈是谁?”叶紫萧再问。他急于知道真相。 忆宁却有些不耐烦了,“大叔,你怎么像查户口呢?”一上来,就问爸爸是谁,妈妈是谁,多大了,不就是查户口吗? “瞎说什么呢?我们叶总问你,是看得起你。”助理出言训斥道。 “住口。”叶紫萧打断他的训斥,却把忆宁吓了一跳。 叶紫萧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气,赶忙道歉:“别怕,我不是坏人。我与你爸是旧友。你回去跟他说,我是叶紫萧,他就知道是谁了。” “哦。”忆宁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唱歌?”叶紫萧才想起,以阮元现今的实力,不至于让女儿街头卖艺,“刚才那首歌是谁写的?”反正不应该是她。这明显是男主角的口吻。 “我爸爸写的,听说是写给我大姨的。是我作的曲,不过我并不满意,还须改进。”忆宁诚实地回答,“至于我在这里唱歌,是因为爸爸说,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我应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大姨?叶紫萧脑袋一转,就想明白了。“你妈是丁当?”他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难怪她与阿宁那么像!不过,他本能地觉得这个孩子是李岩的,阮元不过代为照顾而已。 这样也挺好的,李岩与展妍早已完婚,孩子也快这般大了。要是扯出一个私生女,并不是好事。这件事,还是不要去查证为好。 如此一想,叶紫萧的心情大好,他扯出一个笑容,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忆宁,“这是我的名片,我也懂一些音乐,如果你想知道怎么修改你刚刚那首歌,可以来找我”。 忆宁看了一眼名片,瞬间睁大眼睛,“你是盛天集团的总裁?难怪我觉得你有几分眼熟。”然后她又嘀咕了一句,“爸爸怎么从来不说他还有这么有来头的朋友?” “现在,我是你的朋友了。”叶紫萧笑着说。 “嗯嗯,”忆宁拼命地点头,“我也有了不起的朋友了。” 叶紫萧宠溺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里流淌着温柔的情愫。“叶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助理焦急地催促道。 摆着那么重要的会议不去参加,在这里跟一个小女孩交朋友,孰轻孰重,他怎么分不清呢? 叶紫萧却没有动,而是问:“刚刚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等你来生。”忆宁响亮地回答。 后记 小说写完了,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路磕磕绊绊,像生孩子一般艰难,幸好我耐着性子,给了故事一个结尾。 这是我写完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对我个人而言,还是有里程碑的意义的,毕竟我曾经的小说,几乎全都烂尾。能够写完一个完整的故事,实属不易。 我并不觉得自己写得有多好,在情节设置、人物塑造方面,还有很多不足,唯一能引以为豪的,应是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了。至少读来流畅,有几分文采。 也有人跟我说,短句太多,显得口语。其实,这是我的个人习惯,在这之前,我从未认识到这有什么问题。因为我自己的阅读习惯就是这样。但被说多了,我自己也觉得逗号用多了。 我之所以喜欢短句,在于我十分推崇汪曾祺,他一向崇尚短句,认为表达简洁,易懂,读来舒服。他的乡土小说,总有种温暖、闲适的感觉。 我相信,很多人也是喜欢他的作品的,他在文坛上自有一番天地,也汇集了一批读者。不喜欢他的人,怕是没感觉,但喜欢他的人,应是极喜欢的。 我希望我的读者喜欢我的文字,就像我喜欢汪曾祺一样。 至于整个故事的架构,我得承认,一开始我的大纲只到丁宁发现自己已死,并未有阿雅的存在。但我自己也觉得,这故事太简单了,只能算短篇。不过后来灵感突发,续了后面的故事。 就像我在书友圈中说的,这个故事源于我的一个梦境,梦中我已经死了,但自己没有发现,跑回家一看,发现父母请了道师喊魂,我才意识到,他们看不见我,我们已身处两个世界。 我不止一次梦见这样的场景,甚至梦到他们想困住我的魂魄,但被我挣脱,从窗户缝隙里溜了出去。可即便逃了,但我只是一个魂魄,无所依归,心里的恐惧让我清醒过来。 所以我常常想,人死了之后,到底魂归何处。到底是人死神灭,还是魂魄分离?或许是受传统观念的影响,我希望是后者。我心里希望,即便肉身死了,但灵魂还在,并没有与人间完全脱离。 这种认知或许与奶奶的过世有关。奶奶于去年底过世,我一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好像她还活在老家,没有离去。即便已经离去,她的魂魄也居住于此。 所以故事里,我塑造了一个为了孙女,宁愿违背天道,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奶奶形象,便是我对奶奶的不舍,以及她对我一二十年的养育之恩。 故事是假的,但情感是真的。作家往往把自己的情感寄托于自己的故事当中,为他笑,为他哭。写到阮元深夜因思念丁宁而痛哭时,我自己也哭得稀里哗啦。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因为意外而失去至亲的人很多,即便过了很多年,那种失去之痛也无法遏止。就像生生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痛到极点。 我只是在向这个特殊的人群致敬。我也知道,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死亡,尤其是年龄越大,这种经历越多。 很多人很快便能从悲伤的情绪里缓过劲,重新投入生活与工作的洪流,可是我,一直不愿活在现实里。所以如今,我活在自己的故事中。 其实这个故事,我还有一层深意。即丁宁和林雅洁本为一人,在已婚的情况下,面对更优秀的男子示爱,她该如何选择? 阮元已经不错,对丁宁又极好,但生活或许平淡无波,审美倦怠,当叶紫萧这个优秀又专情的男人出现时,很多女人应该都会心动。 只是,我是一个传统的人,我给出的答案是:爱情也讲究先来后到,有些爱情晚了,那一辈子都晚了。 有的人或许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应遵从自己的内心,为爱不顾一切。这都是个人的选择,但我还是无法苟同这种选择,尤其是在已有孩子的情况下。 如果非要给他们一线曙光,那就是等待来生。不管有没有来生,仅做一个幻想而已。所以,我在大结局里,让丁宁投胎转世,十九年后重新遇到叶紫萧。 而她与阮元下一世的关系成为父女,正应了那句“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 或许有人无法接受阮元最后娶了丁宁的妹妹丁当,尤其是一对有情人变为父女,有种伦理的不可接受。可我实在不忍丁宁就这样死去,也不愿阮元赴死,更不愿叶紫萧孤独终老。 虽然现实很残酷,但小说我想更圆满,至少让我们的生命还有一点期盼,而不是死灰般寂灭。 最后,我想说几点感谢。首先要感谢我的读者,虽然目前为止,我都没几个粉丝,点击率也不高,但我写作的脚步不会停止。我写的是自己想写的书,但也希望是读者喜欢的书。 还要感谢起点这个平台,才发了一万字,编辑便找我签约,给了我莫大的鼓励。责编也不厌其烦地回答我的问题,又帮我做了封面,后来还给了不少推荐,在此一并感谢。 当然,还得感谢我的亲人和朋友,他们听说我发小说了,纷纷跑去网站看,并给了我不少鼓励。当我因为无点击率、无读者时,有的还鼓励我,只要坚持写下去,定会有收获。 从小到大,我都喜欢阅读,喜欢小说,如今自己也写小说了,才发觉写作的不易。但我会继续加油,持续努力。 目前正在准备新书《阿筝阿筝,护你一生》,内容更长一点,但因为我只能工作之余写作,时间不充裕,所以还请喜欢我的读者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