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城往事》 第1章 路见不平 小城变化很大,短短五年间,一切就都换了模样。倘若不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刚走出火车站的程黎平肯定会被吓一跳。在他印象中,火车站周围还是一连片脏兮兮的百货批发市场,经常被运输水产品的商户搞得遍地泥泞。没想到放眼望去,几座连襟高楼一字排开,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路面干净整洁,简直跟南方的城市不相上下。 他还是那身打扮,不入时的旧西装,一双黑色的大头皮鞋,背着一个用被单裹成的包袱。头发很短,配合一米八的身高,看上去挺有精神。跟着一群人从出站口走到公交站台,程黎平竟然找不到去往自家的公交车。 火车站周边的出租车很多,通常都是不打表的。程黎平的家在郊区,如果乘坐出租车,没有百八十块肯定过不了关。他犹豫了几分钟,才转头问向周围的中年妇女:“大姐,哪班公交车的路线离程家村比较近?” 中年妇女瞥了程黎平一眼,道:“坐17路吧,在万通市场下车,再走十五分钟就到了。” 程黎平道了谢,坐上了17路车。满车都是用本地方言讲话的乘客,拥挤不堪。程黎平带着行李,更是不易,好在十多个站之后,便到了万通市场。这边的格局和程黎平印象中的小城就差不离了。依旧是低矮的两层楼房,狭窄的街道,大声叫嚷的商家,还有露天的餐饮小店。 程黎平在这里吃了早餐,几根无铝油条,一碗豆腐脑,顺带着要了一笼包子,花了不到十块钱。小店隔壁,是一家针纺工厂,看上去规模也不大,只有四十平大小。几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手持木棍,紧张兮兮的站在门外。看那模样,肯定是防备外人来捣乱的。 程黎平有些纳闷,几年没回来,什么时候流行大清早来闹事了。饭未吃完,两辆五菱面包车开了过来,下来十多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提着棍棒围在了门口。领头的青年脖子上纹着刺青,耳朵上戴着明晃晃的耳环,大声吼道:“姓甄的婆娘呢,叫她出来,欠了老子的钱,躲起来就算完事了吗?老老实实把厂子转给我二哥,否则的话,可别怪我姓王的不客气。” 一个小工怯懦的应道:“谁欠你钱,甄姐借了你十五万,连本带利还给你四十万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领头的青年凑上前来,一把抓住小工的衣领,道:“咋的,正主儿不露脸,你充什么大头蒜?”紧跟着两声脆响,小工的脸颊上多出来两个红彤彤的手掌印。几个小工一拥而上,但哪里是那群痞子的对手,不过三分钟,就呻吟着躺在了地上,满头是血。 围观的众人也不敢劝解,生怕自己挨上闷棍,不停的低声骂:“这群放高利贷的,没人性啊。” 程黎平多了句嘴,道:“借十五万,人家还了四十万,怎么还不够?”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叹道:“哪里是不够,他们是看上这块地了。从万通市场到程家村,下半年就要拆迁了,这么一点地,到时候就是上百万啊。” 程黎平心里咯噔了一下,道:“程家村也要拆啊?” 大爷道:“可不是,拆迁拆迁,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说话间,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从厂子里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那群痞子面前,哭道:“各位大哥行行好吧,我们实在没钱了,我老公现在还住在监护室里,连医药费都凑不够,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领头的青年冷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拿看病当理由。我告诉你,爷们耐心有限,今天不把事情办妥喽,哥几个就不走了,全住在你厂子里。” 那少妇没有办法,一边扶起受伤的小工,一边抹眼泪。 领头的青年走到少妇跟前,轻佻的瞄了一眼,道:“实在不行,你可以出去卖啊。人民街上的按摩店里,一次一百块,看你这长相,要个八十块,不愁没有生意。” 少妇涨红了脸,怒声骂道:“呸,畜生,你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那青年也不生气,嘿嘿笑道:“我这是给你路走,你别不识抬举。在这地头上,黑的白的都是我说了算。上次你男人打我兄弟,我都录下来了,只要老子一句话,你男人就得蹲几年牢。” 少妇咬牙切齿的叫道:“是你们先打他的,他才还手……” 青年撇撇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有证据,你呢?谁能证明我们先打他了?” 少妇下意识的看向四周,但周围都是围着看热闹的人,一个也指望不上。这个时候,除了眼泪,似乎她再也找不到发泄的方式,只能自顾自的抹泪。那青年走到厂子门口,苦口婆心一般的劝道:“大姐啊,不是我说你,你男人不争气,怪得了谁?他要不赌,能找我们借钱吗?借了钱还不上,把厂子抵押给我们就完事了,干吗非得逼得你在这哭?要我说,趁着还没孩子,赶紧改嫁得了。” 那少妇擦了一把眼泪,过了半晌,才慢慢的说道:“厂子我是不会抵押的,你有本事,就弄死我们两口子好了。” 青年嘿嘿笑了两声,猛然间转过身来,一拳打在少妇后背上。少妇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几个小工急忙扶起,只见少妇额头被地面擦出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流的满脸都是。 程黎平本来不想出头,这几年在外面,他吃了不少苦,知道帮人出头惹祸上身的道理,但身为男儿,见到这样的不平之事,哪里还能忍耐的住。不等那青年再次出手,直接丢下背上的包袱,蹿了出来,站在厂子门口,向小工道:“报警吧。” 几个小工围着那少妇,似乎听不懂程黎平的话,没一个人去摸手机。那青年咧着嘴笑了,说道:“报警?你报啊,你看看他们,哪个敢报警?” 程黎平皱了皱眉,一个字也没说。那青年看他一身落伍的打扮,又道:“这是我们两家的私事儿,跟你没关系,赶紧走,别惹爷发飙,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程黎平斜着眼,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依旧一言不发。少妇抹了一把头上的血,挣脱小工的阻拦,走到青年面前,道:“姓王的,善恶到头终有报,你有能耐,今天就把老娘打死。” 那青年似乎感觉有些下不来台,握着拳头又冲了上来,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挨着少妇的边,就被程黎平拦住了。青年火冒三丈,抬腿踢向程黎平的下体,程黎平闪身躲过,两记闷拳一左一右,尽数落在青年两侧腰身上。青年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就趴倒在地上,嘴巴里吐出一口鲜血。那群痞子吼了一声,一起冲上前来,程黎平拾起一根木棒,翻来覆去一顿乱棍,把那群痞子打的满头是包,一个个狼狈不堪。 “好,你小子,我姓王的今天记住你了。”那青年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痛叫道。 程黎平静静地盯着他,还是没说一句话。那青年心里有些发毛,不敢再多说,转身就走。程黎平没有多说话,不是在装酷,他生怕自己情不自禁的说出本土方言,那样这群痞子就知道他是本地人了,以后会有数不清的麻烦找上门来。 少妇跟程黎平道了谢,脸上满是矛盾的神情。今天是躲过了一劫,可是,明天呢,后天呢? 程黎平叹了口气,他自己也一事无成,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点点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找到自己的行李,继续向程家村走去。 程家村并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位于郊区,房租便宜,大量的年轻人在此租住,显得极为热闹。程黎平的家住在最里面,靠着一个大池塘,背后是几十株土生土长的梨树,上面已经结满了青色的梨子。 家里锁着门,父母都没在家,程黎平有些纳闷,现在又没有农田,大白天的,爸妈去哪里了呢?站在门外,程黎平无所适从,俗话说近乡情怯,他都不知道此刻的心情该如何形容,激动,伤感,失落,简直五味杂陈。 邻居家已经新建了四层的小楼,每一层都晒着床单和被子,似乎全是租户住着。程黎平坐在池塘边上,静静地等待着。过不多时,邻居家走出来一个人,前前后后看了程黎平几分钟,才张口叫道:“是平哥吗?” 程黎平抬起头,见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点头笑道:“是我。” 姑娘笑道:“我觉得像你,但是不敢认,所以看了好几遍。我是亚亚,程红彬的妹妹。” 程黎平想起来了。程红彬是自己的发小,有一个妹妹,小自己八九岁,没想到一转眼就这么大了。亚亚转头向程黎平家看了一眼,道:“你爸妈去市场了,估计晚上才能回来,你先去我家里坐会吧。” 程黎平也不客气,跟在亚亚身后,问道:“我爸妈去哪个市场了?” 亚亚道:“万通市场啊,叔叔阿姨在那里弄了个摊位,卖杂粮的。” 程黎平吓了一跳,爸妈什么时候在万通市场做生意了,怎么从来没说过?亚亚走在前面,她似乎是个话篓子,继续道:“平哥,你这几年去哪里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哥问过叔叔阿姨,叔叔阿姨也不知道,都快急死了。” 程黎平满脸愧疚,叹气道:“一言难尽,在外面讨生活。” 亚亚领程黎平在客厅坐下,倒了杯茶水,又张罗着要去弄早饭。程黎平急忙劝住,连说自己下火车时吃过了,才拦住亚亚。两个人闲聊了一会,程黎平问起程红彬的情况,亚亚无奈的摇摇头,道:“我哥呀,他现在不正经混,在市里面的酒吧里当领班呢。” 程黎平微笑道:“领班的差事也不错啊。” 亚亚翻了个白眼,道:“看场子的,给人当打手,三天两头打架,我爸妈都愁死了。” 程黎平早上刚打过架,哪里还接口,只好含糊不清的说:“嗯,对,对,打架不行,年轻气盛的,打出来个好歹可怎么办。”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2章 工地搬砖汉 中午在亚亚家里蹭了顿饭,别看亚亚年纪不大,却烧的一手好菜,色香味俱全,吃的程黎平几乎撑爆了肚子。吃过饭,亚亚给程红彬打了个电话,听说程黎平回来了,程红彬眉开眼笑,立时就要请假回来,但店里临时没有管事的,实在走不脱,只能怏怏不乐的等到次日。 等到傍晚,自家的房间终于亮起了灯。旅途劳累,程黎平躺在程红彬的卧室里睡着了,亚亚走到门外,还没敲门,程黎平便警醒的坐了起来。亚亚吓了一跳,拍着丰满的胸口说道:“平哥,叔叔阿姨回来了。” 程黎平应了一声,挑起包袱就走,亚亚快步跟在身后。 爸妈已经吃过饭了,正坐在小客厅里看电视。程黎平站在门口,鼻子酸酸的,张口想喊一句爸妈,却哽咽着叫不出来。反而是老爷子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问:“谁在外面?” 亚亚抢先道:“叔叔,是我,平哥回来了。” 老爷子快步走出来,拉开了门口的灯。妈妈也急忙追出来,一把抓住程黎平的双手,眼眶里全是泪水。“瘦了这么多,吃饭了吗,我去做饭。”妈妈拽着程黎平往屋里走,一连串的问道。 “吃了。”程黎平的嗓子里似乎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两口子仿佛生怕认错了人,在等下又细细的看了半天,才放开程黎平的手。妈妈把家里的吃物全找了出来,红枣桂圆之类的,甚至还有几块去年剩下的月饼,都摆在圆桌上。程黎平舒缓了心情,好半天才问候了一声:“爸,妈,你们身体都好吗?” “好,好。”两位老人回应道,眼眶情不自禁的又湿了。 亚亚翘着两条白生生的长腿,一边吃红枣,一边在一旁问:“平哥,回来打算做什么工作?我爸在市北那边承包了一块工地,要不然你去帮忙好了。” 程黎平点点头,道:“我没啥技术。” 亚亚笑道:“那你搬砖好了。” 程黎平道:“没问题。”他没问工钱的事,因为是邻居关系,他熟知亚亚的父亲,一向都出手阔绰。两位老人见程黎平直接决定了工作的事,也就不再多说,过了半晌才想起来问程黎平这几年去哪里了,在外面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找对象等等。 程黎平报喜不报忧,吃过的苦一句也没说,至于找对象这个问题,倒是实实在在的回答道:“没有。”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急性子的程红彬没登程黎平起床,便站在墙外大喊起来。程黎平笑着打开大门,让程红彬进来,赶紧洗脸刷牙。程红彬急冲冲的叫道:“平哥,搞什么玩意,你昨天听我妹的,要去工地搬砖呢?” 程黎平笑道:“对啊,没别的技术,先干着。” 程红彬摆摆手,道:“哎呀,干那个有什么前途,一天一百块,你来店里吧,我跟领导说一声,当个领班,一个月几千块,活不多,轻松潇洒。” 程黎平哈哈一笑,说:“算了,我还是挣个踏实的钱吧。” 程红彬板着脸,道:“酒吧的钱挣着就不踏实啊?这是第三产业,第三产业,懂不懂?你看看,洗浴中心,棋牌社,酒吧,KTV,哪个不来钱?” 程黎平打小就知道程红彬的脾气,一有点什么事,便心急火燎的沉不住气。但是,他见惯了荣华富贵转眼一场空,所以对于钱的渴望,并没有那么强。等程红彬说完了,依然平平静静的说:“我去搬砖,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程红彬没办法,张了张嘴,跟程黎平的父母打了声招呼,便看着程黎平收拾东西。收拾完了,程红彬开着摩托车,把程黎平送到了工地上。 黎城确实不大,但挨着几座发达的城市,经济发展很快。随之而来的,是飞速发展的房地产业。程黎平记得几年前自己离开黎城的时候,房价才一千六,现在竟然涨到了八千多。遗憾的是,普通百姓的收入并没有高到哪里去,所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就这样成了苦逼的房奴。 老程叔的工地不大,只有二十多个工人。墙壁垒了不到一米高,好像动工还没多久。老程叔没在工地上,说是去处理跟房产商的纠纷问题了,安排工头招呼程黎平。程红彬交代了几句,骑着摩托车回酒吧了。 程黎平没搬过砖,也从来没在工地上混过,但仗着年轻力壮,一板一眼的干了整整一天,才去吃了点东西。吃过饭,跟工友们闲聊,说到房价问题,一个年老的工友说:“老百姓活着真难啊,一个月挣几千块,不吃不喝,还买不起一平房子。像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都是血汗钱,还经常拿不到手。” 程黎平皱眉道:“老程叔还拖欠你们的工资啊?” 工友道:“程老板是个讲究人,但架不住黑心房产商啊,人家不给他钱,他拿什么给咱们结账啊。” 程黎平有些无奈,像这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新闻,他并不是没看过,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老家这么个地方,也有这样的事。听工友的意思,似乎老程叔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几个工友抽着廉价的喜鹊牌香烟,围坐在一起打纸牌。一个满脸麻子的工友抬起头说:“现在没几个年轻人在工地上熬了,都去放高利贷,弄互联网,搞洗浴中心啥的,你是程老板的邻居,咋干这个来了?” 程黎平抽了口烟,只觉得喜鹊牌香烟劲道十足,虽然呛了点,但味道浓厚,确实适合干苦力的。“没啥技术,”程黎平笑着说,“在南方待了几年,那些东西见惯了,不想混进去。” 那工友挑了挑大拇指,道:“是个汉子,干那些事,黑白两道都得认识,要不然啊,也很难干下去。这世道,都不容易。” 程黎平想起来昨天在万通市场看到的那一幕,追问道:“咱这里放高利贷的多吗?在万通市场那边放贷的,是哪伙人啊?” 麻子道:“不多,都被垄断了,就两家。以前还挺多的,都被打服了。我也是听程老板说的,家是乡下的,了解的不清楚。” 一个三十多岁的马脸汉子插嘴道:“这个我知道一点,混在万通市场的那群人,都是跟王家兄弟混的。王家三兄弟,老大是公安局的领导,老二在城里开了几家大公司,身家好几个亿呢。老三最没出息,跟着老二混饭吃的。” 程黎平点点头,回想起那个痞子的话,可以确认那个痞子就是王家的老三。在小地方,类似于王家这种群体,有权有势还有钱,简直就是土皇帝,怪不得那一家子被欺负成那样,也没人敢报警。程黎平突然想起来那个少妇,他来了一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知道会不会给她惹来更大的麻烦。 在工地上闷头干了几天,老程叔终于回来了。他看起来比程黎平的父亲还要苍老,这让程黎平有些惊讶,虽然按照年纪来说,老程叔还要大上几岁,但家境一直都很好,属于养尊处优的一类,没想到他竟然衰老的这么快。看来,承包工地这种活儿,透支了他太多精力。 老程叔没有跟程黎平打招呼,一头钻进了办公室,吃过午饭才露面。他把工友们集中起来,摇着头说:“下午休息,都算一下自己有多少工,去会计那里领工钱吧。” 程黎平目瞪口呆,自己才干了一周的活儿,这就要打道回府了?看着老程叔满眼的血丝,他又不忍心多问,只能乖乖的去会计那里结算工钱。 干了七天,一天一百五,领了一千零五十块钱。 程黎平拎着自己的东西,不知道该怎么跟爸妈说。已经是二十六七岁的人了,难道要告诉他们,自己刚找到工作又失业了吗? 程黎平苦笑着摇摇头,乘坐公交车回到万通市场。爸妈在那里摆摊子,趁着这个时间,去帮帮他们的忙。路过那个针纺厂,只见一片狼藉,遍地都是打坏的桌椅碎布。程黎平吓了一跳,急忙问周围的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旁边的炒货店老板一脸愤慨,道:“得罪放高利贷的黑社会了,唉,现在弄得家破人亡。” 程黎平问道:“那大姐呢?” 炒货店老板说:“死了,上吊死了。几个小工,打的断胳膊断腿,都在医院住着呢。” 一股怒火从程黎平的心里升了起来,不管他怎样劝解自己,都无法抑制下来。这家人跟他非亲非故,自己势单力薄,跟王家三兄弟作对,无异于蚍蜉撼树。可是,难道就这样让他们继续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吗?他静静地看着废墟一般的针纺厂,转身走了。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3章 收拾王老三 万通市场最里面的角落里,爸妈守着一个大约只有十平米的摊位,生意不好,所以老两口都很闲,静静的坐在那里聊天。看见程黎平走过来,老两口不约而同的站起来,问道:“怎么回来了,出啥事了?” 程黎平放下行李,笑道:“市里检查,工地暂时停工。” 老两口脸上明显露出了不信的表情,但谁也没多说什么,让程黎平松了一口气。“正好,我下午去医院体检,”老爸低声说,“下午你就帮你妈一把,看看摊子吧。” 程黎平点点头,问:“身体不舒服吗?” 老爸摇头道:“老毛病,胃病,例行体检。” 程黎平心头一酸,想说点什么,又自己觉得矫情,说不出口。坐下来后,跟父母聊一些生意上的事。按老爸的话说,谷贱伤农,这几年什么都涨,就是粮价不涨。农民种粮一辈子,到头来连一套城市里的房子都买不起。眼看着这一辈年轻人结婚成家,娶亲的彩礼也跟着涨起来,所以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去外地打工。身为产粮大县的黎城,竟然还要去东北买米买面,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这个小摊位的收入并不高,一年到头,也就是十多万。扣除摊位费和采购成本,净利润大概只有两三万块钱。日子虽然过的清淡,但老两口心态却很不错,富贵也好,清贫也罢,人活一辈子,自问问心无愧就足够了。 老一辈人的想法通常都比较简单,程黎平吸了一口气,没有跟爸妈争论。其实他心里有谱,再过半年,万通市场和程家村要拆迁,到时候一切安宁都将被打破。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人,把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为了利益,可以杀人放火,可以无恶不作,就像王家三兄弟一样。 吃过午饭,老爸一个人去医院了。老妈絮絮叨叨的说起村里长短,谁家长辈查出来恶性肿瘤了,谁家女儿在外地打工跟人私奔了,谁家公爹为老不尊跟儿媳妇混到一块了等等。末了,话锋一转,老妈竟然叹了一口气,说:“我和你爸没什么本事,下半年村子拆迁,咱家也不要补偿款,只要一套房子给你做婚房就行了。” 程黎平苦笑道:“拆迁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老妈摇头道:“对咱家来说,算是好事了。要不然,靠咱们自己买房子,一个首付就把家底子掏空了。” 程黎平内心有些自责,但随即轻松的笑了笑,说:“你们安心做小生意吧,我会用心的。”他不习惯于说那些豪言壮语,不管多么激情澎湃,说出口时依然含蓄内敛。 临近傍晚,老妈收了摊子,程黎平借口有点别的事,没有直接回家。在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打电话给程红彬,问他知不知道王家老三的行踪。程红彬嘿嘿一笑,说道:“平哥,你可算问对人了。王老三现在正在我们店里呢。” 程黎平“嗯”了一声,淡淡的说:“好,我这就过去。” 程红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说道:“平哥,你问王老三干什么,可不要动他,这家伙有背景的,我们惹不起。” 程黎平打了个哈哈,笑道:“今天休息,我是去看看你,刚回到家,哪能惹这样的人,你放心好了。” 显然,程红彬不放心,也根本没相信程黎平的话,继续自顾自的说:“平哥,我从小就跟着你玩,你想什么我心里清楚。做兄弟的只有一句话,别在酒吧里闹,到处都是监控。” 程黎平答应了,问明了路线,跳上了公交车。程红彬所在的酒吧位于市区西边的繁华地带,名字也高端大气上档次,叫做加州豪轩。酒吧门外,几排车子把停车场堵的水泄不通。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壮汉站在门口,似是迎宾,实则是看场子的。 程黎平没有进去,他知道,这家酒吧对女士是免费的,但对男士,进门就是两百块的入场费,他可没有这个闲钱去糟蹋。避开摄像头,在拐角处静静等着。从酒吧里不时出来一群醉醺醺的青年男女,一边说着不伦不类的荤话,一边哈哈大笑。 程黎平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直到十一点钟,程红彬才发了一条短信给他。内容很简单,只有五个字:“王八出门了。” 程黎平站在景观树后面,从枝叶缝里看到王家老三左拥右抱众星捧月般走了出来。几个小弟跟在他身旁,喝的同样东倒西歪。几个人歪歪扭扭的走向停车场,分别上了一辆宝马Z4和丰田凯美瑞。程黎平走到公用电话亭,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说加州豪轩酒吧有人醉驾,车牌号XXXXXX。 他知道王老三的大哥是公安局的领导,警方未必会把王老三酒驾当一回事,但给王家兄弟使点绊子,又不费什么本钱,程黎平还是很乐意做的。眼看王老三已经驾车拐上主干道,程黎平挥手叫了辆出租车,吩咐司机跟了上去。 出租车师傅年纪不大,看样子只有三十出头,瞥了程黎平一眼,道:“纪委的吧?” 程黎平一怔,没有接口。 出租车师傅继续说:“盯王老三呢吧?你不是第一个了。” 程黎平心里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搞不好,纪委也盯上王家兄弟了。而且,看起来,并不是黎城本地纪委,而是上一级的领导。想到这里,程黎平高深莫测的微笑道:“辛苦你了,公务在身,不能多说。” 出租车师傅点点头,道:“我懂,我懂,保密嘛。不是我说你们,早就该动手了,王家兄弟是黎城一霸,祸害了那么多人,就因为他大哥罩着,谁也拿他们没辙。” 程黎平含糊其辞的道:“依法办事,要走流程的,不能说办就办。” 出租车师傅理解的应了一声,喋喋不休的说起王家兄弟做下的恶事。从主干道驶上辅道,再从辅道转往临江的一条小道,王老三的宝马Z4被这里的交警拦了下来。 “他妈的,拦我的车,知道我是谁吗?”王老三怒气冲冲的下了车,冲着交警吼道。 交警陪着笑脸,道:“哟,三少啊,这不是例行检查嘛,不知道是你大驾光临。” 王老三“呸”了一声,道:“不知道是我,看不见我的车吗?黎城哪个交警不认识我的车,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交警脸涨的通红,却不敢说什么硬气的话,低着头一声不吭。王老三骂够了,一屁股坐进驾驶室,继续开车向前走。程黎平又跟了大概十多分钟,见王老三把车子停在前方公园边,便下了车,付了车费让出租车师傅回去。 这个公园很小,但风景很不错,程黎平避开摄像头,从围栏上方翻了进去。刚走到里面,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女人特殊的叫声。程黎平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王老三这个家伙竟然带着那两个女人来这里打野战。 这样也好,程黎平心里暗笑,王老三办那事,那几个跟班肯定不在旁边。倒不是怕他们,不过,少了他们,自己动手就方便多了。程黎平抓了把泥土,均匀抹在脸上。没过几分钟,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王老三一声闷喘,败下阵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叫道:“三哥,你好厉害啊,都把人家弄疼了。” 王老三嘿嘿笑道:“这回知道三爷的厉害了吧?” 另一个女人接口道:“三哥金枪不倒,我们早就知道了。对了,三哥呀,我们的手机坏了,想换苹果7,可不可以嘛?” 程黎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几年他都在南方,见了太多嗲声嗲气的女人,但在黎城这么个小地方,居然也有这样肉麻当有趣的女人,真让人始料未及。王老三在女人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上礼拜刚换的苹果6,今天又要苹果7,你以为老子是开苹果园的啊。” 程黎平懒得听他们打情骂俏,快步走上前,一把提起王老三,先是两个大耳巴子甩脸上,然后才冷笑道:“王老三,知道我是谁吗?” 王老三被打懵了,两个女人也愣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尖声大叫。程黎平原想甩手给她们一个巴掌,但想想不能对女人下手,便停了下来,道:“再出声我就杀了你,马上滚。” 两个女人如蒙大赦,也不顾没穿内裤,把超短裙往下一捋,连滚带爬的跑向公园另一边。王老三的几个跟班听到了尖叫声,还以为王老三玩的过火,竟然没起疑心,远远的守在公园门口,一个也没过来。 程黎平一拳卸掉王老三的下巴,让他不能呼救,才提着他,绕到公园的阴暗处。王老三满肚子都是后悔,原想来这里寻寻刺激,没想到被人盯了梢,现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程黎平重重的把王老三丢在地上,道:“我再问你一遍,王老三,认识我是谁吗?” 王老三知道自己平素作恶多端,仇家不少,但这个人虽泥土拂面,却器宇轩昂,一股冷峻之气,确实没见过,便摇了摇头。程黎平嘿嘿一笑,道:“不认识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王老三疯狂的扭动身躯,似乎不甘心被制,一张嘴不停的张动,似乎在威胁程黎平马上放了他,不然后悔莫及。 程黎平抬腿在王老三小腿胫骨上踹了两下,只听见两声脆响,王老三的胫骨便断了。王老三翻翻白眼,痛的昏了过去。程黎平原本也只是想教训他一顿,又想到出租车司机说纪委已经盯上王家兄弟了,也懒得再下杀手,从原路返回,找个摩的径直回家。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4章 小小水果商 底下几天太平无事,在万通市场帮爸妈看了几天摊子之后,程黎平想自己做点生意。自己没什么家底子,借钱也不好借,只能看那些低成本的行业。想来想去,选择了倒卖水果。从水果批发市场搞了一批苹果、枇杷、菠萝、酥梨,运到类似程家村这样的城乡结合部摆摊,一天也能赚个两三百块。 这行业挣的是辛苦钱,而且要跟战斗力超强的城管打游击战,但总算稳定下来了。做父母的也很欣慰,或许儿子一辈子都不能大富大贵,可不管是去工地搬砖,还是倒腾水果买卖,都显示出了儿子踏实稳重的一面。老实人,不可能一直都吃亏的。 借着卖水果的机会,程黎平把黎城周边都转了一遍。城西是重点发展区域,政府、企事业单位,高档商城和消费场所,大多数分布于此。换句话说,这里的消费能力最强,生意好时,一天净利润能达到四五百块。当然,这里的房价也是黎城首屈一指,商品房单价竟然逼近一万五大关。城南是程黎平的老根据地,以程家村为例,虽然租住户很多,但消费能力不强,一天起早贪黑也就是赚个百十块钱。城东有一家大型煤矿,工人收入不错,只不过周围都几家大型水果超市,也没有程黎平的生存之地。城北临近国家级贫困县西邑县,年轻人全部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老弱妇孺舍不得把钱花在吃水果上,程黎平在这里蹲了几天,才赚了七十块钱。 不知不觉半个月就过去了。程黎平算了算自己的收支情况,本钱是工地搬砖挣钱的一千块,现在连本带利有了三千多,算起来净利润两千左右。晚上吃饭时跟老妈一说,老妈惊喜的说道:“那还不错啊,一个月赚四千,一年就是四万多。加上我和你爸挣的,几年就能把房贷还清了。” 程黎平笑道:“等手上赚个几万块钱,去城西那边弄个门店,生意会好很多。现在还不行,遇到城管就得跑,上次跑掉了两兜香蕉,亏了一百多。” 老妈叹了口气,说:“不容易啊,唉。” 程黎平还没接口,门外程红彬的声音响了起来。“平哥,你在家吗?” 程黎平起身开了门,递给程红彬一根烟。程红彬看着程黎平手里的喜鹊牌香烟,道:“抽不惯这个,喏,尝尝我这个。” 程黎平低头看了一眼,原来程红彬拿出来的是阳光利群。“可以啊,混上档次了。”程黎平笑着说。 “那啥,平哥,你跟我说实话,王老三是你废了的不?”程红彬抽了口烟,悄声问道。 程黎平生怕老妈听见,拽着程红彬往外面走。“说什么呢,发生什么事了?” 程红彬挑挑眉毛,笑道:“平哥,你可别跟我装糊涂,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了,那天肯定是你把王老三给拾掇了。” 程黎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淡然问道:“现在啥情况?” 程红彬皱着眉头,道:“王老三倒没啥本事,腿断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但是他大哥不好惹,公安局的二把手,现在正查这事儿呢。” 程黎平笑了笑,道:“那就查呗,到处都是天网监控,很容易查出来的。” 程红彬撇撇嘴,说:“要是别人干的,估计早查出来了。不过,要是平哥你干的,估计明年他们也查不出来。王家老二手底下有不少职业混子,现在正到处问,我在酒吧听说了,给你报个信,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 程黎平抽了口烟,慢慢的吐出去,没有说话。回想起那天收拾王老三的场景,似乎有很多漏洞。毕竟黎城变化很大,他不知道加州豪轩酒吧外有没有隐蔽的摄像头,也不知道那个出租车司机会不会多嘴,还有公园出来后打的那个摩的,万一向王家兄弟告密,麻烦就上身了。不过,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如果怕惹祸上身,当初自己就不会出手了。 程红彬只是性子急,也不是傻子,顿时就明白那件事肯定是程黎平干的了。他嘿嘿一笑,道:“不管怎么说,平哥,干的漂亮。咱兄弟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万一有啥问题,给我打个电话,保证立马就到。” 程黎平笑了,拍拍程红彬的肩膀。程红彬扔掉手里的烟头,说:“那行,平哥,我先回家了,老头子那边出了点事,工程款要不回来,我去帮忙出个主意。” 拖欠工程款这件事,当初在工地上程黎平就知道了,这些天忙活自己的小生意,也没顾得上去老程叔家里问。听程红彬这么一说,程黎平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也跟着去了程红彬家。老程叔正坐在客厅里喝闷酒,喝的满脸通红。老程婶坐在一旁垂泪,亚亚坐在旁边,似乎在劝解。 看到要强的父亲如此消颓,暴躁的程红彬顿时急了,叫道:“明天我去找他们,姓曹的再不给钱,我一刀子捅死他。” 程黎平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小老弟,话说的好听,“帮忙出个主意”,捅死人家算什么好主意。老程叔板着脸,道:“闭嘴,臭小子,还嫌不够乱呐。”看见程黎平跟进来,象征性的举了举杯子,说:“黎平来啦,吃饭了没有,坐,坐吧。” 程黎平在对面坐下,问道:“老程叔,找媒体报道一下吧,现在这种事情太多,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老程叔喝了杯闷酒,道:“没用,黎城那些记者,压根儿不接我这活儿。上面的记者说管不着,省里的记者不搭理人。” 亚亚接口道:“走法律程序呢,找个好律师,告他们一状。” 老程叔摇摇头,道:“没用,姓曹的是王家的看门狗,我去告他,扭头就把我弄监狱里了。” 程黎平笑道:“老程叔,那你就别太担心了,姓王的蹦跶不了多久,你还是安心等着吧,别喝坏了身子。” 老程叔俩眼一瞪,道:“啥,你说啥?你咋知道的?” 程黎平原本不想多嘴,但为了安抚老程叔,不得已的说:“前几天我跟一个出租车司机闲聊,他说碰上纪委的便衣了,正在盯王家老三的稍。我估计啊,上头有人容不下王家兄弟了,可能要法办他们。” 老程叔似乎出了一口恶气,猛地站起身来,道:“早该动他们了,一窝畜生,坑死黎城百姓了。” 程黎平轻声道:“老程叔,你别激动。王家老大是公职,上头动他也要走程序,你留好证据材料,等着听好消息就是了。” 老程叔酒也不喝了,急匆匆的住转进卧室,把一叠叠复印件慎重的装进保险箱,然后才冲着程红彬吼道:“好端端的,你回来干什么,现在可长本事了,动不动就要捅死人家。捅死人家,你能活的了吗,老程家要绝后吗?” 程红彬没想到焦点瞬间到了自己头上,顿时瞠目结舌,无言以对。程黎平向他使了个眼色,程红彬会意,一连串的说道:“那啥,爸啊,店里还有事,我先回去忙了啊。”不等老程叔接话,急匆匆的走出门,发动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程黎平也没有在老程叔家里多耽搁,因为他不想欺骗老程叔。法办王家兄弟,往简单了说,是铲除涉黑势力,以及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往复杂了说,其实是政治角力。越在小地方,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越是难以根治这种乱象。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5章 群体事件 好在不知道是哪位正义之士,把放贷者逼死少妇重伤男主人的内情发到了网络上。由于前一段时间山东某事件造成了很大影响,这起类似事件也迅速吸引了全国网民的目光。黎城官方一开始还没当回事,负责宣传口的领导随口安排手下的工作人员联系网站删帖,没想到一夜之间,舆情泛滥,铺天盖地都是黎城的负面新闻。 在这个重要关口上,王局长走了一步臭不可当的棋。他安排得力手下锁定了原始发帖人的IP,然后按图索骥,把针纺厂的邻居,也就是那个早餐店的老板给抓了,罪名是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编造谣言,给黎城带来了严重负面影响等等。其他几位踊跃评论和转发的网民,也被跨省追捕。 万通市场周围的商贩们不干了,恶徒欺凌百姓时警方不作为,打压正义之士又乱作为,不知道谁带的头,上百家小商户率先罢市。紧跟着,万通市场周围的商家尽数闭门歇业。王局长傻了,派了大量警力上街,强制要求商户开门营业,哪家不听指令,将以扰乱市场经营的罪名法办。 见过逼奸的,没见过逼着开业的,一场冲突就这样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小地方的警察,一向嚣张跋扈惯了,在公安局二把手的督促下,开始使用暴力手段对付手无寸铁的黎城百姓。年长的人还知道不能硬碰硬,小年轻们仗着一腔热血,誓不后退,掀了几辆警车,打伤几名联防队员。 这一下事情就彻底闹的不可收拾了。在外地开会的黎城市委书记郭安通和市长吉桂听到这个消息,匆匆忙忙赶了回来,他们顾不上调查事情真相,立即联系当地驻军,强力打压黎城民众继续示威。群体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早上,一大队士兵开进了黎城城区,封路,断电,屏蔽网络信号,就连全国各地纷纷赶来的媒体记者,也被黎城官方驱赶了出去。 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程黎平简直不敢相信。虽然心里满是愤慨,但他并没有上街,而是想办法联系了南方的朋友,把黎城发生的一切,爆料给了相关的媒体。在外地工作的黎城籍人士也无法忍耐,纷纷用自己的渠道向上级政府举报。 事情还在持续发酵。黎城位于华北平原,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为了阻止日军西进,蒋介石下令炸开花园口,开封以东成为黄泛区,数百万百姓死伤惨重,离家逃荒。战争胜利后,华北平原一片萧条,人烟稀少。其它省份大胆的淘金者来到这里,开始繁衍生息。所以,黎城的底子类似于美国的西部草原,民众大多剽悍而富有反抗性,平日里有吃有喝也就罢了,真的逼到了绝境,迸发的力量惊天动地。 一天之内,黎城大大小小的看守所就全住满了人,医院也挤的水泄不通。待到傍晚,累了一天的警察和士兵饥肠辘辘,却连口饭也吃不上。黎城的所有饭店全部关门,甚至临近的县城,也拒绝把饭菜卖给他们。有良知的警察率先撂了挑子,最典型的是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杜德仲,他摘下警帽放在郭安通书记面前,一字一眼的说:“作为一个党员,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入党时的承诺。作为一个警察,我时时刻刻记得自己许下的誓言。但是我们现在所做的,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国家,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刑警大队的警察们跟着脱下警帽,静静的站在杜德仲身后。公安局一把手唐可卿涨红着脸,怒声吼道:“杜德仲,你眼中还有没有纪律,有没有国法了?” 王副局长也跟着怒斥:“老百姓给政府添乱也就算了,你一个国家培养出来的副科级干部,也没有分寸吗?” 吉桂板着脸,挥着手说道:“先把杜德仲停职,抗令的警务人员先回局里吧。” 郭安通干咳了一声,道:“不用这样上纲上线,有些同志心里不理解,这个很正常。可是你们要记住,稳定压倒一切,只有稳定,黎城才有未来。”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了起来,郭安通双手下压,做出一副让大家安静的样子,继续说:“我和吉市长都在外地开会,发生这样的突发事件,我们心里也很难过,也不愿意采用这样的手段。但是,任何时候,都有一些浑水摸鱼的犯罪分子,利用这样的机会丑化政府名声,挑拨民众与政府对立,这是底线,决不能容忍。我相信我们的市民都是理性守法的,也希望大家能体谅我们的苦衷。” 政法系统出身的郭书记果然高明,一席话说的在场的干部们热泪盈眶。杜德仲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已经铁了心抗命到底,当他看到老百姓自发团结起来对抗强大的国家机器时,他就知道民心向背了。 少了他杜德仲,地球照样转,在郭书记的鼓励下,干警们发挥顽强作战的优良作风,终于把这起群体事件平息下来。从第一天事发到事态平息耗时整整一个礼拜。 由于停水停电,黎城城区一片混乱,街头上各种生活垃圾堆在一起,臭气熏天。正当吉桂市长向上级领导汇报的时候,省委省政府一条简短的通知下到黎城市委。 “黎城市委书记郭安通同志在群体事件中处置不力,负有领导责任,暂时停职检查,黎城市市长吉桂同志免职,公安局局长唐可卿撤职,副局长王敦儒撤职。” 对于这群领导来说,这个通知无异于晴天霹雳。通知下发的当天下午,省委副秘书长龙艺生同志来到黎城,宣布黎城市委书记由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二处处长谭家霖接任。黎城是省直管县级市,主官标配副厅级,谭家霖一个处级干部,担任黎城市委书记,明显就是暂时过渡。至于黎城市市长一职,由黎城本地的一位副市长补了上来。 郭安通心里很不服气,因为他和吉桂一样,认为自己是躺枪的。话说回来,郭安通确实也有苦衷,当他和吉桂得知黎城动乱的消息时,事态已经不可控了。但是,得知内情的领导告诉郭安通,这个处罚是省委书记亲自拍板的,没有回旋的余地,还是老老实实反省去吧,等待新的任命。 那位领导没有忽悠郭安通,因为省委书记确实很生气,尽管他很有涵养的没有发火,可他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决定了黎城党政两位主官的仕途。 那句话是:“明明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被他们弄成声势浩大的群体事件,可真有本事,如果放在乱世,国家都要毁在他们手里了。” 郭安通无可奈何,只能怏怏不乐的走完流程,离开黎城回省城赋闲去了。 消息传来,黎城的百姓们喜极而泣。一场祸端,莫名其妙的发生,又莫名其妙的结束,但很多人都游离在生死边缘,明白了安定生活的不易。被关押的群众也被放了出来,按照国家标准得到一定的经济补偿。有些激动的年轻人自发在街头燃起了烟花爆竹,感谢上级政府的英明决定。 万通市场这个主要的事发地,成了欢庆的海洋。程黎平帮爸妈收拾好了摊子,正准备去水果批发市场进货,程红彬的电话打了过来,道:“平哥,你在哪呢?” 程黎平道:“万通市场,什么事?” 程红彬道:“我爸找你有事,你快来我家。” 不用多想,程黎平也知道是什么事,应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回程家村。老程叔站在门外,满脸喜气洋洋的神情,看见程黎平回来,朗声笑道:“大侄子啊,你说的还真准,姓王的倒台了,你脑子瓜灵活,来帮叔合计合计,怎样才能把他们欠我的工程款拿回来。” 亚亚叫道:“哎呀,爸,你让平哥停好车子,进屋来说。” “对对对,看我这老糊涂。”老程叔脚步生风,一马当先的进屋了。 看着老程叔充满希望的样子,程黎平实在不忍心刺激他。要知道,上头那则通知,是有内在含义的。郭安通是停职,说不准随时都能恢复原职,吉桂的免职还好说,或许会平调到外地。至于跟老程叔的工程款密切相关的王敦儒,现下只是撤职,上级并没有对他立案调查,讨要工程款还遥不可及。 “咋了?有难度?”老程叔也没心情抽烟了,结巴着问。 程红彬大大咧咧的摆手道:“这能有啥难度,爸,你放心好了。咱黎城从上到下,这次撸了个遍,谁还敢顶着国法胡来?” 程黎平点点头,附和着说道:“红彬说的对,老程叔,你别急,姓王的和姓曹的欠下的帐不知道有多少,上头也要一一核实,您耐心等等就好了。” 老程叔叹了口气,又摸了一根烟点上,道:“道理我都懂,我是想把款子要回来,城北那块工地,还要接着干。你不知道,那些民工,跟我十多年了,我不能开工,他们就得背井离乡。” 程黎平看着老程叔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有些莫名的感动,但这种事他也帮不上忙,只能宽慰老程叔几句。那些款子,都是别人吃到嘴里的肉,轻易哪会吐出来,就算吐出来,也是用在打点关系上,根本不可能物归原主。看来,老程叔的满心希望,注定是要落空了。 程红彬跟着程黎平走出家门,递了一根烟,才抿抿嘴唇,说道:“平哥,我爸的钱,要不回来了是吧?” 程黎平看着自家的院子,摇头道:“可能性不大,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我听说公安局有个大队长,不愿意对百姓用武,现在顶替王家老大的位置,当了副局长,你让老程叔找他试试看。” 程红彬吸了吸鼻子,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可不信他能好到哪儿去。” 程黎平无奈的笑了,说道:“当官的确实有败类,但还是有不少好官的,要不然早就乱套了。红彬,做事别那么极端,要吃亏的。” 程红彬沉默了片刻,没有接口,抽完了一根烟,才笑嘻嘻的说:“平哥,看你这口气,见过大场面的,怎么就能憋着干这小买卖呢?” 程黎平淡然一笑,道:“心安。” 第6章 进了派出所 不管发生过什么事,一旦平息之后,该生活还是要生活。在黎城,除了官场上的地震还在继续之外,社会秩序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程黎平依旧做回自己的老本行,批发了水果去城西倒卖。由于公安局的两位大佬都被查了,城管也没了狼性,看见流动商贩也不敢乱动手,和和气气的劝他们离开就算完事。 新调来的市委书记谭家霖只有三十出头,人长的清爽,做事也很果断。他知道自己来到黎城只是一个过渡,将来还是要回省城履新的,所以采取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尽快根除群体事件的后遗症。引发群体事件的直接原因是王家老三聚众涉黑,以放高利贷为名,强取豪夺,逼死针纺厂老板娘,重伤男老板,另打伤多名工人。经黎城人民法院审判,数罪并罚,判处王老三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由于王老三现在重伤未愈,暂时被警方监视居住。 至于王老三的两位大哥,则是纹丝不动。原公安局副局长王敦儒被撤职后,人脉关系还在,安安稳稳回乡下修养去了。王家老二是黎城人大代表,更是黎城最大的房地产商,整个黎城百分之三十的地产房都是他开发的。加上他平日里高调行善,资助乡村小学,恶事都让老三带人去做,所以抓不到什么把柄,照旧风风光光的抛头露面。 在黎城本地官场上,获益最大的反而是原刑警大队大队长杜德仲。从级别上看,从副科级变成了正科级,从职务上看,从大队长变成了副局长,简直是跨越式的提升。杜德仲办好手续,满心戚戚的对谭家霖说:“我宁愿得不到提升,也不想黎城百姓经受这样的磨难。” 谭家霖爽朗的笑笑,说:“杜德仲同志,要向前看。给你加担子,正因为看到你坚定的立场,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杜德仲一脸的感激,事实上,当他站出来拒绝服从郭安通的命令时,就做好了被除职的准备。哪怕被他们随便找个罪名锒铛入狱,他也问心无愧。没想到拨开乌云见晴天,上头扭转乾坤,还了黎城一片清平。眼前这个和自己几乎同龄的市委一把手,处处以群众为先,值得自己倾心追随。 杜德仲接任副局长,但公安局的正职依然空缺。杜德仲也没有那个野心,能在三十二岁做到副局长的位置,他已经心满意足了。谭家霖在组织部推荐的名单上筛选半天,也没找到更好的人选,只好让杜德仲以副局长之职代行局长之权。如此一来,原本在王敦儒之后的几位副局长就不满意了,杜德仲站队站的正确,他们无话可说,可唐唐一市的公安局长宁愿空着,也不愿意提拔他们,是不是谭书记对本地官员有意见啊? 谭家霖也懒得管这些事,他一个空降的一把手到了地方上,还有很多关系要梳理。市里还有其他领导,小小的省直管县级市,光市委副书记就有三个。市长叫孙兴,原本是负责科教文卫的副市长,排名靠后,跟自己搭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其他的实权副市长,加上挂职的副市长,加起来竟然有十一个,让人目瞪口呆。 自从在市里面挂上号,孙兴做梦都在想自己成为黎城的主官。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上位居然如此充满戏剧性。吉桂市长被免职,按理来说,也是副书记,或者其他的常务副市长接替,怎么着也轮不到排名倒数的自己。不过,这就是生活,官场和美国男子职业篮球比赛一样,是一个充满奇迹的地方。 谭家霖只有三十来岁,比孙兴孙市长年轻十岁之多,可孙市长可不敢以长者自居。他很清楚,这个空降的年轻人担任书记一职意味深远,将来或许要一飞冲天的。于是,在市委会议上他一再强调,市委各班子一定要紧密团结在谭书记周围,改变前任带来的不利局面,给黎城人民带来光辉的未来。 几乎每一个公务部门,都会把这些类似的话挂在嘴上,但到底有没有给人民带来光辉的未来,就无从得知了。至少,每天推着水果摊子行走在城西大街小巷的程黎平没有感受到。 没有城管队的驱赶,生意比往常好了不少。美中不足的是,其他的商贩也跟着过来了,卖糖炒栗子的,卖爆米花的,卖盐焗菠萝的,迅速抢占了程黎平的部分市场。都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程黎平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利润空间一再被压缩。 让程黎平始料未及的是,连卖水果的都开始拉帮结派了。他的水果,通常都是从城南赵阁那里拉来的,半个月前,城西本地也开了一家大型水果批发市场。这家市场找了几十个游手好闲的混混,要求城西的小超市和水果摊,务必从他们那里进货,但凡看到赵阁批发市场的水果,后果自负。 程黎平没有店面,干的是流动买卖,根本没把这些混混当回事。这天生意不好做,从早上出来到午饭时分,只赚了五块钱。在一家拉面馆里吃了碗面,正想出摊,天上又下起了雨。程黎平叹了口气,推着车子往回走。 “等等,”几个混混提着几根甘蔗拦住了路,“说你呢,等等。” 程黎平没搭理他们,继续不紧不慢的向前走。 “哎哟我靠,你他妈聋了啊。”小混混快步赶上来,围住了程黎平。 程黎平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几个小混混满头黄毛,戴着耳环,胳膊上一大块龙凤纹身,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混社会的。 “哪来的水果啊?让你在这卖了吗?”一个混混从程黎平的推车上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 程黎平不温不火的说道:“苹果四块一斤,你那个三两多点,给一块二就行了。” 那混混愣了一下,跟几个同伴哈哈笑了起来。“你他妈的还真有趣,一块二,我给你一千二,你敢要吗?”混混说完,“啪”的一声把苹果摔在了程黎平脚底下。 程黎平摇摇头,说:“找不开。” 混混火了,抽出甘蔗在程黎平眼前晃了一圈,道:“别跟老子装糊涂,你这车水果,从赵阁拉来的吧?” 程黎平干脆利落的承认了:“对,赵阁那边便宜。” 混混好像没见过这个口气的小贩,前前后后绕着程黎平转了一圈,道:“乌老大发过话了,赵阁的水果不能进城西,这话你不知道还是怎么地?” 程黎平懒得跟他们废话,推起车,继续往前走。 两个混混一左一右拉住程黎平的车子,领头的那个拎起一袋苹果扔在地上,大声骂道:“把老子的话当西北风呢,敬酒不吃吃罚酒。”话没说完,两只手交替着掂起放下,不过一分多钟,程黎平小车上的水果就全摔在地上,成了一堆水果泥。 周围的人见有热闹好看,随即围了过来,指指点点骂那几个混混欺负老实人。 程黎平突然笑了笑,满脸和气的说:“我正愁着这车子水果卖不完呢,你们就给买了,真是太感谢了。” 混混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买你的水果,你他妈失心疯了,马上给我滚,再来这里卖赵阁的水果,小心有命挣钱没命花。” 程黎平不再接话,右过身边混混的甘蔗,往对面混混肚子上一捣。那混混笑声还没落,捂着肚子痛的叫了起来。领头的混混拿着甘蔗,劈头盖脸打向程黎平。程黎平躲都不躲,硬生生扛着,不过两分钟,几个混混全部倒在了地上。 “乌老大发的话我听说过,不过,我不知道乌老大算老几。”程黎平笑着说。 几个混混叫着痛,丝毫不敢接口。 程黎平揪住领头混混的衣领,轻而易举的把他提了起来。“这些水果成本价是四百,既然你买了,给我一千二就行了。” “啊……没有,我不买……”混混干嚎道。 程黎平左手冲混混腰窝里打了一拳,笑嘻嘻的问:“你刚才吃苹果的时候不是说给我一千二吗?” “啊……我错了,饶了我……救命啊。”混混哭的鼻子一把泪两行,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吓的。 “买东西不给钱可不行。”程黎平还是用一种调侃的口吻说。 “我买,我买。”那混混杀猪般尖叫着说道。几个混混压根儿没带什么钱,六个人凑在一起,才凑了不到五百块。程黎平有点生气了,这车水果成本确实是四百块,如果全部卖掉的话,应该能卖五百多。不到五百,这生意基本算赔了,因为他的劳力支出还没算进去。 不过,程黎平也没有办法,他不可能逼着几个混混回去拿钱,因为群众报了警,一辆警车尖叫着停在了几米外。 两个警察年纪都不大,看见程黎平把几个混混打的屁滚尿流,立刻把矛头对准了程黎平。“住手,我们是警察,放开他们。” 程黎平把钱塞进小皮包,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警官,是他们敲诈勒索,还砸了我的摊子,街坊邻居都能作证,这头上就有摄像头,你们可以调出来看看。” 左侧的警察掏出来手铐,就要给程黎平戴上,一边走一边说:“警察办案,还需要你来教?先跟我回所里,查清楚再说。” 程黎平变了脸,不客气的说道:“我不是犯罪分子,而是受害者,你们凭什么给我上手铐?” 警察板着脸道:“我亲眼看到你打那个黄毛,有理由认为你是犯罪嫌疑人,按照规定,当然可以给你上手铐。” 程黎平大大方方的把双手伸出去,让警察把自己拷上,冷笑着道:“行,等结果清楚了,我再投诉你,警号41XXXX,我记下来了。” 那警察在背后使劲推了一把程黎平,把他推进警车里,不客气的说:“废话少说,到所里才有你的好看。”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7章 莫名其妙救了个美 警车呼啸着把程黎平带进了金沙路派出所。进了审讯室,那警察把手铐铐在桌角上,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等着吧,扣你23个小时再审讯。” 程黎平怒不可遏,但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便克制着坐了下来,道:“随你,反正你已经违规了。” 那警察没理他,带上门出去了。 程黎平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确定自己没有一点错,那几个痞子砸了他的水果,赔几百块钱,是情理当中的事。至于打架,那几个小子挑衅在先,而且也是他们先动手的,自己是彻头彻尾的正当防卫,谁也挑不出来刺儿。唯一可能惹来的麻烦是,自己有可能待在这个审讯室里过夜,万一被爸妈知道自己被警察扣留了,会不会吓坏了老人家。 等了几个小时,没有一个警察进来审问程黎平。程黎平叹了口气,看来这一夜真的要在这里度过了。思绪未了,审讯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走了进来,押进来几个满头是包的年轻人。看见程黎平坐在桌子旁,肩上戴着二级警司标志的队长皱眉问道:“你是怎么回事,做过笔录了吗?” 程黎平没好气的回答道:“几个小流氓砸了我的摊子,我让他们赔钱,你们警察就把我抓这儿来了。” 队长呆着一张苦瓜脸,道:“我问你有没有做过笔录。” 程黎平头也不抬,道:“没有,在这坐几个小时了。” 队长摆摆手,干脆利落的说:“乱弹琴,小李,把他带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属实的话就放了,别浪费警力。” 一个年轻的警察应了一声,过来要开程黎平的手铐。程黎平侧转身子,讥讽道:“想抓就抓,想放就放,你们警察各项规定都是摆设啊?我是受害者,出警的警察竟然上手铐,合乎警务规范吗?” 这种不依不饶的人队长见的多了,压根儿没搭理程黎平。程黎平本想继续争执下去,但瞥见外面天已经黑了,再不回家生怕爸妈担心,便一五一十的跟那个小李把事情交代一遍,满腹不快的走了。快步跑回城西,地上那堆水果泥还留在原地,自己的小推车却不见了。问问周围的商户,有的说没看见,有的说被城管拉去了,还有的说被一个收废铁的人推走了。 程黎平这下子气不打一处来,小推车是租借的,一个新的要花不少钱呢。归根结底,这帐要算在那个乌老大身上。本来嘛,卖个水果也挣不到多少钱,你弄几十个混混专欺负底层百姓算个什么事啊。程黎平打定了主意,问清楚城西水果批发市场的位置,大踏步走着过去了。 城西水果批发市场规模确实很大,而且不像赵阁批发市场那样零散,而是一处现代化的储存仓库。程黎平来到前台,看见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孩,不好意思发火,便客客气气的问道:“乌总在吗?” 两个女孩大眼瞪小眼,纳闷的说:“这里没有乌总啊。” 程黎平皱皱眉头,想想那几个痞子的话,说的确实是“乌老大”呀。“那你们老板姓什么,是吴吗,口天吴?”他生怕自己说错了音调,又问了一遍。 两个女孩还是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们老板姓周。” 程黎平无奈的挠挠头,只好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大声问道:“你们老板是不是有个朋友是姓吴的?” 左边那个女孩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道:“对,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武哥吧,武术的武,在文化路上开烟酒店的。你顺着这条街往前走,三百米右转,就看见他的店了。” 程黎平道了谢,按照女孩指示的路线向前走。刚拐进文化路,迎面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正站在烟酒店门前大声争执:“我没碰到你的酒,它是自己掉下来的。” 程黎平抬头看了看烟酒店的招牌,“武哥烟酒”,看来就是这里了。那女孩长得挺漂亮,一米七的身高,身材曼妙,此刻急的满脸通红。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它自己会掉下来,你以为酒还长了腿脚呢?姓武的在这条街上干了十几年的生意,还欺负你一个小闺女不成?” 那女孩咬了咬牙,道:“行,我赔你,多少钱你说吧。” 胖汉从地上捡起两片酒瓶碎片,道:“九零年的茅台,现在市面上有价无市,看你这姑娘也没多少钱,给三万块钱就算了吧。” 那女孩傻了,小脸一下子吓的惨白:“三万,你去抢好了。” 胖汉嘿嘿笑了两声,店里走出来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虎视眈眈的盯着女孩。女孩掏出手机,试图报警,没留神胖汉一把抢了过去,怒气冲冲的叫道:“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女孩珠泪盈盈,道:“我没有这么多钱啊,那酒瓶本来就不是我碰到的……” “放屁,”武哥粗鲁的吼道,“老子店里有监控,还能冤枉你了啊。” 一个小流氓嘻嘻笑着说:“这妹子长的挺水灵的,要不,陪咱们武哥一晚,就当抵债了嘛。” 女孩有点慌了,一步步往后退。武哥扯住女孩的手臂,拖着她往店里走。程黎平苦笑着摇摇头,快步走上去,不等武哥回过神来,两拳打了过去,正中武哥眼颊。转眼之间,武哥变成了一个肥嘟嘟的熊猫眼。几个小痞子一拥而上,但在程黎平面前,一招也没走完,就哼哼唧唧的躺在了地上哭爹喊娘。 程黎平把女孩拉了回来,瞪着武哥说道:“乌老大,认识我是谁吗?” 武哥在地上坐着挪了两步,含糊不清的叫道:“你谁啊,诚心找茬是不是?” 程黎平凑上前,盯着武哥的眼睛,一板一眼的说:“老子是来讨账的。你手下砸了我的水果摊子,弄丢了我的推车,算起来,欠了老子一千块,这个账,你说该不该找你算?” 武哥摸了摸脸上的血,颤悠悠的说:“这是小钱,犯不着出手伤人啊,大兄弟。” 程黎平笑道:“谁是你大兄弟,老子可不敢攀你这样的亲戚。赶紧的,把钱给我,咱两清。” 武哥看了看地上蜷缩的手下,不敢硬撑,只得勉强站起身来,从抽屉里拿了一千块钱递给程黎平。程黎平数了一遍,见一千块刚好,便塞进衣兜里,拉着女孩的手向外面走。女孩早就吓的魂不守舍,也没反应过来,竟然跟在程黎平身后。 武哥喊住程黎平,赔着笑道:“大哥,这姑娘打坏了我店里的东西,没赔钱呢,你不能带走她。” 程黎平从地面上捡起碎玻璃片,看了一眼,笑道:“茅台酒瓶是陶瓷,你这是乳玻,忽悠谁呢?” 武哥被程黎平一句话噎的喘过气来,想打打不过,放他们走了又不甘心,气的脸红脖子粗。程黎平可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拉着女孩转身就走。走出路口拐角,女孩才回过神来,赶紧抽出手掌,一张白生生的嫩脸羞的通红,道:“先生,多谢你了。” 程黎平点点头,潇洒的说道:“没事,你回家吧。”从这女孩子的神态上,程黎平就知道,她要么是个办公室白领,要么就是个大学生,除了这两种人之外,在黎城这么个小地方,很少有人称呼青年男人为“先生”。 那女孩感激的笑笑,一张脸又白了起来,垂头丧气的说:“坏了,我手机还在他那里。” 程黎平“哦”了一声,道:“我回去拿,你在这等我。”不等女孩回话,掉头就走。武哥刚擦干净脸上的血,还没有去医院检查,迎面看见程黎平去而复返,顿时吓得打了趔趄,一屁股坐在门口。程黎平也没难为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武哥看上去五大三粗,脑子倒挺灵活,马上反应过来,把那女孩的手机还给了程黎平。 女孩从程黎平手中接过手机,低着头跟着程黎平走了一段路,讪讪的问:“先生,你贵姓?” 程黎平爽朗一笑,道:“我姓程,在城西这块儿卖水果。” 女孩惊讶的打量程黎平片刻,没有接口,过了几分钟又问:“你有手机吗,号码是多少?” 程黎平心中一跳,这么漂亮的姑娘,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好在他不是一个容易自作多情的人,况且他只是个流动小商贩,身份低下,所以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也就是一闪而过。等女孩记下了他的手机号,程黎平便坐上公交车,回程家村去了。 老爸老妈还没有吃饭,坐在桌子旁等着,程黎平看了一眼桌上凉掉的饭菜,愧疚的说:“爸,妈,以后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老妈一边去热菜,一边说:“没事,我们也不饿。” 老爸瞄了一眼院子里,见没有程黎平的小推车,问道:“车子哪儿去了?” 程黎平撒谎道:“下午一个不留神,被一辆汽车撞散了。这不,赔了我一千块钱。”说完,把从武哥那里要来的钱放在桌子上,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 老爸叹了口气,道:“做点小生意,真是不容易。以后多注意一点,幸好人没事。” 程黎平点点头,等老妈把菜端了上来,风卷残云般吃过了饭,赶紧冲个澡,爬到床上休息了。这一天,从出摊到跟几个混混打架,再到派出所转了一圈,最后又跟武哥来一场决斗,简直忙的团团转,就是个铁人,恐怕也受不了。 身上的现金有个一千五百来块,就不必动用存在折子上的那几千块了,等明天天亮了,还要再去买一辆手推车,继续去做自己的水果生意。想到这里,程黎平脑子里突然想起来傍晚帮过的那个女孩,如果明天还能够遇见她,那可就太奇妙了。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更新通知 如无意外,基本每天都会维持2更6000字以上。早上7点,中午12点。 这本书没有多少宣传,也没拿到什么推荐,人气不是很乐观。 不过我本身有全职工作,也并不想着靠这个作为主要收入来源。 写书一来是爱好,二来很具成就感,所以多年以来一直坚持着走下来。 渴望得到读者的认可与肯定,并不意味着讨要红包或打赏,能有个中肯的评论,再或者鲜花或收藏,就足以让人心怀感激了。 这本书不会太监,不会断尾,也不会拼凑字数乱写一通,敬请放心。 第8章 程红彬惹大祸了 睡到半夜,起来方便一次,躺下没多久,一连串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听起来无比刺耳。程黎平条件反射一般,警觉的从床上跳下来,静静站在门后,脑门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水。过了半分钟,他突然反应过来,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重新躺回到床上。 门外传来摩托车倒地的声音,紧跟着有人攀上自家低矮的院墙,跳进了院子里。程黎平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猛地站起身躲在门后。门被推开了,程黎平迅速出击,一把扣住了来人的咽喉,那人吓的差点瘫坐在地上,嘶哑着叫了声:“平哥,是我。” 程黎平吃了一惊,听声音,似乎是程红彬。联想到摩托车倒地的声音,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他了。程黎平松开手,低声问道:“红彬,出什么事了?” 程红彬牙花子打着颤,说不出话来。警笛声越来越近,竟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枪声。听开枪的声音,子弹出击时回响巨大,应该是警用9mm转轮手枪发射的。程黎平挑了挑眉毛,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赶紧告诉我。” 警方开枪射击,说明这事情不算小了,程黎平必须弄清楚是什么情况,才好帮程红彬想个主意。摩托车就倒在院墙外,不过三五分钟,警察就会搜到自家来。程红彬哆嗦着身子,咬着牙道:“金沙路派出所的领导是毒贩子保护伞,今天我看见他们在加州豪轩聚会了,好多。平哥,他们要杀人灭口,你帮帮我,快想办法帮帮我。” 程黎平惊出一身冷汗,但形势紧迫,他顾不上询问更多,当即带着程红彬上了屋顶。程黎平和程红彬两家之间有一个小胡同,胡同里侧有一个往年存储红薯的地窖,程黎平让程红彬跳下屋顶,钻进地窖内藏着,自己依旧翻墙回屋里躺着。 那个地窖跟地面持平,上面种了一排大葱,除了周围几家人,也没人知道,或许能帮程红彬逃过一劫。两分钟后,警车追到门前,全副武装的警察砰砰砰的敲响程黎平的家门。程黎平故意做出一副惊惶的样子,顺从的开了门,让警察进入院子。斜眼看了一眼程红彬家中,十多个警察四下搜寻,却一无所获。白天在金沙路派出所见到的那个二级警司蹲在程红彬的摩托车前,向一个中年警官汇报道:“卢所,这是嫌疑人的摩托车,跑不远,肯定就在这附近。” 那中年警官满脸肥肉,脸上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累的,全是豆大的汗珠子。“快去找,这是大案要案,”卢所粗犷的声音响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跑了。” 程红彬的父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的战战兢兢,程亚亚小脸惨白,一边低声劝慰父母,一边问那个二级警司:“警察叔叔,我哥到底惹什么祸了?” 二级警司一头黑线,心道我才二十七八岁,怎么就成警察叔叔了。卢所盛气凌人的指着老程叔,怒道:“你儿子犯下大事了,吸毒贩毒,以贩养吸,涉案毒品将近两公斤,告诉你,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赶紧,他在哪里,主动出来认罪,可以宽大处理。” 老程叔一听这话,顿时坐在地上,心脏病复发了。老程婶哭天喊地,程亚亚推开身旁的警察,急忙进屋里去拿硝酸甘油片。程黎平快步走过来,向卢所叫道:“老程叔有心脏病,得赶紧送医院。” 二级警司点点头,没料到卢所长却不同意,道:“装,装的还挺像,不老实交代程红彬的下落,就是犯了包庇罪,你们也逃不掉。” 程黎平火了,争辩道:“犯了什么罪是法院定的,不是你随口说的,程家村属于城关镇派出所管辖,你们金沙路派出所执的哪门子法?” 卢所长恼羞成怒,瞬间把矛头对向程黎平:“反了你了,阻挠警察办案,你是不是想吃牢饭了?” 程黎平的父母也跑了过来,一连串的向卢所长求情。老程叔吃了药,喘了几口粗气,被亚亚扶着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直掉泪。一堆警察在两家院子里搜了半天,一无所获,又去周边几户人家搜了一遍,依然没找到程红彬。卢所长誓不罢休,又命人牵来了警犬,没想到警犬四下里闻了几圈,竟然绕着卢所长叫了起来。 二级警司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卢所长,什么话也没有说。折腾了几个小时,卢所长也累了,留下一队警察把守程家村进出路口,自己回所里去了。二级警司走进客厅,向程亚亚说道:“把老人送医院吧,如果有你哥的消息,一定要告诉警方。” 程亚亚别过脸去,没搭理二级警司。程黎平冷笑道:“大半夜的,谁看见程红彬了。摩托车在这,搞不好是小偷偷来的呢?越界执法,我看你们怎么跟上头解释。” 二级警司直皱眉,道:“小偷偷了摩托车,会开到程家村吗?哪有那么巧,就停在自己家门口?”越界执法的事,确实很头痛,不过应该头痛的是卢所长,不是自己这个队长的事儿,所以二级警司选择性的忽略掉了。 程黎平针锋相对:“无巧不成书,否则也就没这句话了。你们搜也搜了,警犬闻也闻了,程红彬人呢?” 二级警司不满的瞪了程黎平一眼,道:“我们也是执行公务,希望你们理解。” 程黎平没有再接口,跟警方搞僵了关系,将来倒霉的肯定是自己。就算自己不怕,也要为年迈的父母想一想。二级警司递给程黎平一张名片,又说了一遍:“如果知道程红彬的下落,务必要告知警方。” 程黎平伸手接了,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写着:杜德永,金沙路派出所中队长。 待到天明,又是一大队警察增援上来,彻底围住了程家村。想必那个卢所长协调好了,请求了市局的支援。警用喇叭不停播放通知,说本市正在抓捕毒贩,广大市民不要惊慌,听从警方指令即可。程黎平急的百爪挠心,又不敢露出什么破绽,只能坐在老程叔家里,静静等待消息。 全村封路,老爸老妈去不了万通市场,便陪着老程叔说话。老妈说:“红彬这孩子我们清楚,看着他长大的,皮是皮了点,但绝不会犯罪的。老程哥,你保重身体,别太担心了。” 老程叔点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老程婶哭的鼻子一把泪两行,道:“早就说,让他去他爹的工地上帮帮忙,记记账什么的,他非要去什么酒吧,当什么领班。酒吧是好地方吗,那么多小姐,那么多毒贩,这要是抓起来,不得吃枪子啊。” 程亚亚劝了老爸劝老妈,心里又担心哥哥,眼睛哭的又红又肿,跟桃子一般。 警察们在村子里搜了一上午,最终也没能找到程红彬,只得推断说程红彬已经潜逃了。等警察撤离程家村,程黎平才偷偷的告诉亚亚,程红彬躲在屋后的地窖里。末了,又叮嘱亚亚千万不要告诉老程叔两口子,万一无意间走漏风声,程红彬这条小命就算是彻底交代了。 想把程红彬从这个漩涡里解救出来,也不是没有办法。从小一起长大,程黎平肯定相信程红彬的话。那个金沙路派出所的卢所长,绝对是个瘾君子,警犬的行为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为了吸毒,他成了毒贩子的保护伞,没想到被程红彬撞破了,于是祸水东引,用正当手段把程红彬除掉。 就算其他人心里怀疑,也没有办法,因为大多数人都会相信派出所的所长,而不是帮一个无所事事的小服务员出头。 吃过午饭,程黎平坐车来到加州豪轩酒吧。这里是事发地,也是卢所长和毒贩子聚会的地方,或许会有一些线索留下来。下了车,程黎平就开始苦笑,因为酒吧门口站了一排警察,已经封锁现场了。继续坐车回来,程黎平开始转动脑筋:既然卢所在吸毒,想必会有几个毒友,这几个毒友,身份应该也不一般。只要从卢所长的人际关系入手,就有可能取得他吸毒的证据,进而挖出来他是毒贩保护伞的事实。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毕竟他只是一个流动的水果贩子,对方是堂堂的一所之长。想帮程红彬洗脱罪名,必须得稳扎稳打,一步步的来。当务之急,是平平安安把程红彬送出去,免得落到卢所长手里。不过,老程叔一家人肯定被重点监视了,现在有所动作,无异于不打自招,让人抓个现成的。 满腹心事的过了一天,次日照旧拾起自己的老本行,去赵阁批发水果,推到城西去卖。重新租了一辆推车,又花大几百块。加上水果的本钱,一千块就没影了。来到城西,程黎平不担心所谓的“乌老大”再找他的麻烦,但尾随在自己身后的那几个尾巴,实在太让人心烦了。不用想程黎平也知道,那几个人是便衣警察,试图从自己这里找出来程红彬的藏身之处。 程黎平装作不知道,自顾自的做生意。武哥的几个手下还在城西晃荡,但看到程黎平的推车,便自觉的闪人了。恶人自有恶人磨,看来送给武哥的那两拳,还是有效果的。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9章 打嘴仗 忙活一天,生意不好,只赚了几十块钱。回到程家村,亚亚愁眉苦脸的找到程黎平,说:“平哥,怎么想个法儿,给我哥送点饭啊。这都两天了,不被警察抓到,也要活生生饿死了。” 程黎平大吃一惊,道:“地窖这么近,送不了饭吗?” 亚亚急的眼泪都出来了,道:“送不了,有架遥控无人机在我们家屋顶上看着呢。” 程黎平走出来一看,果不其然,一架银灰色的无人机悬在桐树上方。“没事,入夜了我想办法给红彬送点吃的。”程黎平回到屋里,淡定的跟亚亚说。 亚亚放心的点点头,先回家了。 程黎平吃过晚饭,换上一身黑色衣服,从小推车上拿了一堆水果,佝偻着身子,沿着墙根往屋后走。这种无人机他很清楚,执行的是监控任务,夜间识别度并不高。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绕过墙角,把水果丢到地上,整个身子趴在了地上,一步步的往前挪。挪到地窖边上,程黎平轻声叫了一声:“红彬。” 地窖里没有回应。程黎平又叫了几声,才传来程红彬有气无力的回答:“平哥,我快死了。” 程黎平扒了一条缝,把水果一个个的塞进地窖,道:“先垫垫肚子,等风声过了,去南方避避。” 有了吃的,程红彬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边吃一边问:“我爸没事吧,我妈呢,亚亚呢?” 程黎平道:“没事,你安心躲着,过几天就自由了。” 自由,哪里来的自由?程红彬吃着吃着,低声呜咽起来。就算风声过了,他也是个不能露面的人了。不能住酒店,不能买车票,只要露出身份信息,就会被警察追捕。 程黎平吸了口气,语气坚定的说:“红彬,相信我,我会帮你洗脱罪名的。” 程红彬不说话,过了几分钟,才强撑着说:“我没事,平哥,帮我照顾爸妈。” 程黎平答应了,按照原来的路线返回家中,刚进门,看见老爸正蹲在门口抽烟。没等程黎平说话,老爸抖抖烟灰,问道:“红彬在地窖里躲着,是不是啊?” 程黎平点点头,承认了。 老爸沉默片刻,继续问道:“你去给他送吃的呢?” 程黎平又点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老爸解释,毕竟程红彬头上的罪名,是要判死刑的。 老爸抽了几口烟,把烟头丢在地上,道:“前天夜里我就知道了,你们从屋顶上下去,我听见动静了。孩子啊,你做什么事,爸都不拦你,可是你一定要记住,别干犯法的事。” 自打程黎平记事起,老爸就没有这样苦口婆心过,程黎平鼻子一酸,道:“你放心,爸,我知道我在干什么。红彬是被陷害的,我不会给您脸上抹黑的。” 老爸没说话,看了程黎平几分钟,回房里休息去了。 程黎平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矛盾。不管程红彬有没有罪,自己帮着他藏匿起来,本身就属于违法行为了。如果事发,势必要牵连到自己和父母。可是,不这样保住程红彬,放任他被卢所长害死,那样就对了吗?程黎平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该如何两全。回想起前几年的经历,浑身都是冷汗,他不想再让那样的惨剧发生,尤其是发生在自己的家人身上。 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结果,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把卢所长那批人拉下马。坚定了这个信念,程黎平也不再想别的事,安心睡了。 之后的几天,那几个便衣警察,依然每天跟着程黎平在城西的大街小巷穿梭。警方全面监控了老程叔家的电话,见毫无线索,也开始放松警惕,撤走了遥控无人机。如此一来,程红彬终于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了,心里的激动真是难以述说。 老程叔两口子从亚亚的异常表现中推测出了程红彬的藏身处,但两人谁也没有声张,更没有见程红彬一面。他们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表达他们对程红彬的失望。亚亚夹在父母和哥哥中间,委屈的眼泪不知掉了多少。 这天是周日,程黎平扶着小推车,站在一家沙县小吃门口,看着一辆辆旅游巴士开往桃花仙山,才明白已经临近清明节了。 桃花仙山在城西十公里外,是一片低矮的山丘,上面种满了桃树杏树。每到这个季节,花朵攒簇,甜香扑鼻,早在多年之前,便被旅游局评为黎城旅游胜地。程黎平还记得自己考上重点高中那一年,老爸带着自己去桃花仙山采摘桃子,没想到转眼间,已经十年过去了。 这些去往桃花仙山的游客,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满是怀念和感触呢? 程黎平叹了口气,把小推车靠树放下,走进沙县小吃店里面,要了瓶哈尔滨啤酒,又叫了一碗鸡蛋面。店家把啤酒拿上来,递给程黎平一个一次性塑料杯。程黎平痛痛快快喝了半瓶酒,才看见对面坐的竟然还是个新认识的熟人。 “哟,杜队,这么巧啊。”程黎平调侃似的说道。 在这里遇见杜德永,他可不信真的有这么巧,今天没有便衣警察跟梢,原来换成队长亲自出马了。杜德永没好气的看了程黎平一眼,道:“程老板,是很巧,你天天在城西做生意,发财了吧?” 程黎平哈哈一笑,道:“混日子,勉强温饱,要不,杜队帮我买个单。” 杜德永哼了一声:“没这个荣幸,我们也没这个交情。” 程黎平故作惋惜的啧啧嘴,说:“当官的果然最无情,好歹我也是纳税人呢,人民公仆请纳税人吃碗面,怎么就这么难呢?” 杜德永干脆利落的摆摆手,道:“你拉倒吧,你这是流动摊点,既没注册店面,又没缴纳卫生物业费用,算哪门子纳税人啊?摆这个摊子,你一个月挣多少钱,超过三千五了吗,超过的话,可算偷税偷税了,快去税务局补交吧。再说,我还没喊城管收你的摊子呢。” 程黎平被怨妇一般的杜德永吓了一跳,顿了片刻才笑着说:“杜队,怎么跟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我就想占你一碗面的便宜,你还长篇大论起来?” 杜德永没接话,自顾自的吃饭。程黎平也不好意思再挤兑他,等自己的面上来了,也默不作声的吃饭。杜德永来的早,吃完就结账出去了。程黎平迟了几分钟,吃完饭结账时,店老板笑道:“你对面的人已经帮你付了。” 程黎平愣了愣,出了店门,只见杜德永站在自己的小推车面前,正在那里吃香蕉。程黎平笑了:“杜队啊,你还真不吃亏,幸好你没穿制服,要不然被人拍照发出去,可就要出事了。” 杜德永连吃两根香蕉,才接了一句:“一碗面十二块,两根香蕉才值几个钱。再说,别喊我杜队了,我不是队长了。” 程黎平挑挑眉毛,说:“咋的,被摘帽子了?” 杜德永横了程黎平一眼,道:“我说你这张嘴,怎么就不能往好了说呢?那天在所里,就该让你尝尝苦头。” 程黎平笑道:“那,升职了,怎么样?” 杜德永点头道:“这还差不多,我现在是副所了。”说完,又伸手去拿香蕉。 程黎平一把打开杜德永的手,道:“你还吃上瘾了啊,香蕉吃多了不好,会拉肚子的。都当副所了,还一脸怨妇样,有什么不知足的。” 杜德永苦笑道:“有什么好的,我现在管户籍。” 程黎平心里一动,道:“挺好啊,轻松。” 杜德永不说话,叹了口气,向程黎平挥挥手,转身向金沙路派出所走去。程黎平快步跟上,不再调侃杜德永了,反而用一种严肃的口气问道:“明升暗降,是吧?” 杜德永诧异的看着程黎平,道:“你管这些干什么,自己的生意不干了?” 程黎平盯着杜德永的眼睛,冷不丁的说:“你们卢所在吸毒,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杜德永下意识的去腰里摸手铐,一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的角色已经变了。他惊的一把捂住程黎平的嘴,低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程黎平满脸嫌弃的甩开杜德永的手掌,冷笑道:“搜查程家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警犬不是一直往他那儿凑吗,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杜德永直勾勾的看了程黎平几分钟,没有接程黎平的话头,反而不客气的问道:“程红彬现在还藏在程家村,对不对?” 程黎平刻意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道:“我不知道,这几年我跟他没什么联系。” 杜德永不屑的笑道:“你骗鬼呢,你们是邻居,怎么可能没联系。没联系的话,你回来的第一份工作,怎么在程红彬父亲的工地上?” 程黎平笑着说:“老程叔也是我的长辈,去他那里帮帮忙,有什么问题?” 杜德永一脸嘲讽的神情,道:“你也太把我们警察当傻子了。做父母的不知道孩子的下落,怎么可能不去打听。当儿子的逃去外地,又怎么可能不打电话回来报个平安。电话监控里没有一点结果,只能说明程红彬就藏在程家村,而且他家里人都是知情的。” 这个漏洞程黎平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他短时间内弄不到外地的手机号,无法让程红彬补上这个缺漏。再加上抱有侥幸心理,认为小地方的警察不可能那么精明,未必会想到这一点上,便放置不理了。没想到,果然是这里出了纰漏,而且警方早就掌握了这个情况。 程黎平冷冷的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去抓人?” 杜德永沉默片刻,无奈的摇摇头,说:“抓他干什么,冤枉一个好人有什么用?” 程黎平懂得杜德永的意思了,看来,他知道程红彬是冤枉的,那在帮程红彬洗脱罪名的路上,又多了一个帮手,而且是具备公职身份的有力助手。不过,事情也没想象的那么简单,让杜德永站在自己这一边,意味着他要跟卢所长决裂,往大了说,是跟整个黎城警务系统决裂,对杜德永而言,是一个天大的挑战。想想看,倘若他把自己的顶头上司送进了监狱,以后哪个领导还敢用他? 帮了程红彬,意味着仕途生涯的终结。不帮程红彬,一辈子受良心的谴责。 杜德永很无奈,心里的苦也没办法跟别人说,如果不是程黎平主动挑出来,这些话估计要一直憋在肚子里。程黎平没接口,他在衡量杜德永是否可信,毕竟他的选择直接关系到程红彬的身家性命。站在他的立场上,不管是否跟杜德永合作,他都得扳倒卢所长,有杜德永相助,会轻松一点。可是,杜德永能得到什么呢?除了饱受排挤之外,他得不到任何好处。 或许,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尽到了一个警察的本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是这些看似很伟大的东西,永远敌不过残酷的现实。 杜德永叹了口气,道:“找个机会,让程红彬离开黎城吧。”说完,杜德永无比落寞的走了。太阳耀眼,树荫清凉,他走在路边的身影却显得无比苍凉。而这种苍凉,在程黎平前几年的生涯里,不止一次的重复过。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10章 灯红酒绿销金窟 清明节前一天,关于上次群体事件的最终处理结果出来了。原任市委书记郭安通,重拿轻放,被调到省煤化工集团任董事长,行政级别不变。市长吉桂平调到西部某地级市的郊区,当了区委书记。原公安局局长唐可卿留在黎城本地,出任文化局副局长,原公安局副局长王敦儒调任黎城政法委,职位是副书记。 由于清明节被提升为国家法定假日,所以程黎平决定趁着放假的时候,让程红彬逃离黎城。原因很简单,其一,这个时候人流量巨大,警方筛查能力有限。其二,按照黎城人的习俗,这个时候,要抽调警力去烈士公墓扫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程黎平终于说动了杜德永,让他在这件事上施以援手。 杜德永毕竟是警方内部人士,对于警力部署一清二楚。清明节当天,杜德永告诉程黎平,市局没有安排对程家村布控,于是,在地窖里住了大半个月的程红彬,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阳光和亲人。 看着浑身臭气熏天脏兮兮的儿子,老程叔两口子哭的肝肠寸断。亚亚一边抹泪,一边提醒父母哭声不要太大,以免多嘴的村民怀疑。程红彬不停地跟父母说:“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吸毒,更没有贩毒……”老程叔抹着眼泪说:“别说了,爸知道,你要真吸了毒,哪能在地窖里待得住。” 老程叔一家人哭成一团,程黎平也心有戚戚,他可以料想的到,前几年父母是如何思念自己的。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老程婶给程红彬找了些旧衣服,打成包袱,又在里面塞了几千块钱,叮嘱道:“装成打工的样子,去南方躲着吧,不管怎样,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话音未落,泪水又止不住的往下流。 程红彬第一次表现的这么乖巧,不管老程叔两口子说什么,都不迭口的答应。完了,程红彬紧紧握着亚亚的手,哽咽着道:“妹妹,爸妈就交给你了,有啥事一定要告诉我。” 亚亚哭着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黎平抬头看了看天边,已经有了点点星光,轻轻拍了拍老程叔的肩膀,道:“老程叔,别难过了,等这边弄清真相,红彬就能回来了。” 老程叔听懂了程黎平的言外之意,抹了一把眼泪,摆摆手道:“趁着天黑,走吧,快走吧。到了南方,给你平哥打个电话,让他转告我们。” 程红彬应了一声,咬着牙往外走。跟着程黎平走出程家村,避开沿途的监控摄像头,一路向郊区走去。郊区的田地里,小麦已经长的齐膝高,再过两三个月,就要收割了。 程黎平指了指前方的小道,没有再说什么。程红彬跪在地上,似是跪程黎平,又似在跪程家村,然后站起身来,大踏步走了。 回到程家村,老程叔两口子已经不再哭了,都坐在客厅里发呆。程红彬没有考上大学,从出生到二十二岁,全在黎城混日子,如今一个人背井离乡,要吃多少苦头才能回家,谁也想象不出。程黎平安慰了老人几句,也无计可施,只好回自己家来。 第二天上午,在城西卖水果的程黎平见到杜德永,第一次主动拿香蕉给杜德永,道:“谢了。” 杜德永没接,笑着说:“吃多了拉肚子,这可是你说的。” 程黎平也笑了,道:“慢点吃,一天两根。” 杜德永摇摇头,道:“我工资比你稳定,买得起,你留着赚点生活费吧。” 程黎平也就不再客气,把香蕉又放回了小推车。杜德永继续向前走着,突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我查不到你的资料?” 程黎平脸上的微笑很平静,没有丝毫迟疑,回答道:“读书。” 杜德永惊的下巴差点掉了,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起来。程黎平没有笑,他说的是实话,前几天确实在读书,只不过读的是人生的书,是生与死的书,也是正义与邪恶相对抗的书。等杜德永笑完了,程黎平严肃的低声说:“杜队,你帮我一个忙,我也帮你一个忙。卢所那边有什么动静,记得通知我一声。” 杜德永皱皱眉,道:“你要调查卢所?” 程黎平点头道:“不错。他吸毒我管不着,你们自有党纪国法。但是他纵容毒贩,陷害程红彬,我不能熟视无睹。就算没有程红彬,被毒品间接伤害的人有多少,你比我更清楚。所以,他不能再坐在所长的位置上了。” 杜德永沉吟着不说话,既不反对,也不赞成。 程黎平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又补充道:“整件事都不需要你出面,所以对你应该没有妨碍。” 杜德永放心了,问道:“那你准备从哪里入手?” 程黎平也不瞒他,干脆利落的回答道:“加州豪轩酒吧。” 杜德永转念一想,也弄明白了。确实,既然卢所经常去那里吸毒,甚至跟毒贩聚会,说明那里是他信任的地方。只要搜集到加州豪轩酒吧涉毒的实证,趁卢所过去的时候,打一个匿名电话给上级机关,肯定能抓个现行。卢所只会想到自己运气不好,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自己头上,毕竟自己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想到这里,杜德永彻底放下心来,神秘的向程黎平笑着说:“既然如此,就不耽误你做生意了。”说到“做生意”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他相信凭借程黎平的脑子,一定知道他的真正意思。 程黎平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继续沿街叫卖水果。在这件事上,他跟杜德永站在了统一战线。只要他搜集到了证据,杜德永就会帮他盯紧卢所的行踪,毫无察觉的卢所,必定会栽一个大跟头,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结局。而卢所长,也将在这一天彻底掉进深渊,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过了几天,程红彬发来一封邮件,里面只写了几行莫名其妙的字母。这是程黎平事先就跟程红彬商定的密码,里面的内容是:“已经平安抵达广西大新县,一路无事,勿念。”程黎平把这个消息给老程叔说了,然后回家换了套衣服,从包里拿了几百块钱,坐车去了加州豪轩酒吧。 清明节过后,加州豪轩酒吧重新开业了。针对前几天突然停业的问题,酒吧解释说临时内部装修,请了上海的著名乐队来捧场助兴。来酒吧消费的大多数是年轻人,懒得去想那么多,没到晚上八点钟,整个酒吧内就人声鼎沸,彻底爆满了。 程黎平交了两百块钱的入场费,跟着一群衣着暴露的少女挤了进去。交钱的时候,程黎平一直在盘算,要卖多少个苹果才能赚两百块钱。越算越心痛,再想到要在里头喝点酒,动辄就是几百上千块,更是心痛的无法呼吸。 琉璃灯,七彩霓虹,喧嚣的乐音,放肆扭动的腰肢和屁股,似乎成了所有酒吧的标准配置。程黎平打量了一下酒吧的布局,一楼除了饮酒区和表演台之外,还有一些隔开的贵宾室。饮酒区后面是一道弯月状的楼梯,通往二楼。八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分列两旁,不时核对上楼者的铭牌是否和本人一致。 这些都是程红彬之前告诉过程黎平的信息,而卢所那些人,就是在二楼的房间里销魂的。遗憾的是,他没有机会溜上去,初次探寻加州豪轩酒吧,恐怕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资料。 程黎平随着拥挤的人群四下里走动,趁着一桌客人跳舞的机会,从他们桌上拿了一瓶红酒,装模作样的边走边喝。一楼大厅里也有不少黑衣保镖,见程黎平走路东倒西歪,还以为是喝醉了的客人,也没有留意。表演台上,一群少男少女拼命扭动自己的身躯,似乎要把所有的能量都迸发出去,几个比较洒脱的少女,竟然只穿着贴身的内衣,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喝多了的男人偷偷摸摸的占点便宜,在酒吧里也不是什么大事,反而会得到一两声诱惑的尖叫。 程黎平穿的虽然不算寒酸,但很普通,人也不够帅气,在酒吧里转了几圈,也没有一个姑娘搭讪。有心想打听点消息,实在无从下手,只能继续在饮酒区闲逛。又逛了几圈,程黎平突然看到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孩,正坐在饮酒区的角落里玩手机,原来是那天在武哥店里碰到的妹子。 程黎平一边向前挤,一边招手示意,可惜那姑娘一直低着头,并没看见程黎平。程黎平好不容易挤到女孩面前,还没打声招呼,一个帅气的青年便弯着腰把手递给了女孩,温情款款的说:“你好,美女,有幸请你跳支舞吗?” 那女孩抬起头,羞涩的笑着拒绝了,说:“不好意思,我不会。” 青年并不泄气,依然伸着手,道:“没关系,很简单的,我带你,一会就学会了。” 女孩尴尬的摇摇头,还是不接受青年的邀请。那青年也不生气,很有风度的笑了笑,转身去邀请别人了。程黎平厚着脸皮凑上前,依葫芦画瓢的说:“你好,美女,有幸请你跳支舞吗?” 周围的客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勾搭妹子就勾搭妹子吧,连花样都不带换的。人家前一个英俊潇洒气度不凡,都没勾上手,你一个土鳖也来自取其辱。没想到那女孩看见程黎平,竟然欣喜的笑着说:“啊,程先生,原来是你啊。” 程黎平点点头,道:“对啊,第一次来酒吧,没想到碰见你了。” 女孩把手机放进包里,大大方方的把手递给了程黎平。程黎平领着女孩上了表演台,才想起来自己不会跳舞,顿时糗的脸红脖子粗,道:“那个,算了,我们还是下去喝点酒吧。” 那女孩仿佛猜到了程黎平的窘境,格格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细碎的小白牙。“上都上来了,就随便跳好了。”女孩很贴心的说道。 程黎平挠挠头,把手里的酒瓶放在一边的酒桌上,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天天在城西卖水果,都没有再遇到你。” 女孩捂着嘴笑了,道:“你真的是卖水果的呀?” 程黎平点点头,道:“千真万确。”他没有像别的人那样打肿脸充胖子,自己的父母原本是种地的,后来程家村的田地被收归国有,父母又去开洗衣店,再到后来在万通市场摆摊铺,挣的全是辛苦钱。所以在程黎平的眼中,职业没有贵贱之分,就算自己只是个卖水果的,也没什么可自卑的。 女孩脸上倒没有丝毫鄙视的神情,依然笑着说:“我的名字跟水果挺有缘的,田梓橙。” 程黎平也笑了,道:“果然很甜。” 两个人都不怎么会跳舞,在台上站了一会便下来了。程黎平舍不得花钱买酒,依旧把那瓶顺来的酒拿在手上。回到田梓橙的座位上,她的同伴也跳了舞回来了,惊讶的打量程黎平一番,不客气的问道:“梓橙,这谁啊?” 田梓橙的同伴都是二十出头的少男少女,打扮的非常时髦,或许是顾着田梓橙的面子,没有在“这谁啊”里面加上一个“土鳖”。田梓橙微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姓程。”又跟程黎平介绍道:“他们是我的同事,这位叫胡益康,这位是苏菲,最里面的是刘佳宜。” 程黎平主动向这一男两女伸出手:“你们好。”没想到三个人谁也没搭理程黎平,自顾自的坐下了。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11章 以假乱真 程黎平有些尴尬,田梓橙察觉到几个伙伴不太喜欢程黎平,便拉着程黎平坐在自己身旁。耳边是重音乐的轰鸣声,鼻子闻到的是田梓橙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程黎平若无其事的耸耸肩,懒得跟这几个不懂礼貌的年轻人计较。 有了程黎平的加入,几个人玩起来就少了很多兴致,胡益康先去买了单,拉着苏菲说道:“你们玩,我们先回去了。” 刘佳宜瞥了程黎平一眼,道:“橙子,我也搭康哥的车子回去。” 田梓橙显得很不好意思,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程黎平不客气的哼了一声,道:“那就散了吧,我送田小姐回去。” 胡益康冷笑道:“你是来捡尸的吧?可惜啊,橙子没喝多。” 程黎平一脸懵懂,道:“什么捡尸?” 旁边一个黄毛嘲笑起来:“捡尸就是捡喝醉的美女去开房啊,大叔,这都不懂,还来酒吧把妹子呀?” 田梓橙双颊通红,拿着包往外走。程黎平冷冷的看了胡益康一眼,也跟着走了。胡益康拥着两个妹子走在最后,满脸愤怒的神情。 走到酒吧门口,胡益康钻进了驾驶室,是一辆老式的别克轿车。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坐在了后排,谁也没跟田梓橙道别。田梓橙走到拐角路口,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回头向程黎平道:“程先生,我先回去了。” 程黎平摆了摆手,转身就走。看田梓橙那意思,似乎也认为自己是来“捡尸”的了,这让程黎平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自己一穷二白,本来也没指望和她有什么进展,她误会与否也没多大关系,便苦笑着回去了。 虽然田梓橙早就有了程黎平的手机号码,但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跟程黎平联系过。经过酒吧这么一出,程黎平认为她也不可能联系自己了。谁想到第二天下午,田梓橙竟然主动打电话过来,问程黎平现在在什么地方。 程黎平看了看路标,回答道:“在圣奥街路口,旁边是领域大厦。” 田梓橙道:“刚好,我也在附近,马上到,你等我。” 挂了电话,程黎平才想起来忘了问田梓橙有什么事。没过几分钟,田梓橙提着小包走了过来,先把程黎平车子上的水果拿了一大半,然后掏出几张红彤彤的毛爷爷,淡淡的说道:“我刚工作不久,没有什么钱,只能这样感谢你了。” 程黎平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田梓橙完全误会了自己,但看到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实在不想费心解释,便把钱揣进衣兜,推车小推车向前走。田梓橙买下的水果有点多,自己拿不动,随手招了一辆摩的,把水果运上车,看也不看程黎平一眼,就这样走了。 程黎平觉得故事的发展有些荒诞。不错,田梓橙长的确实漂亮,可自己从没有过非分之想。至于捡尸这个名词,要不是胡益康说了出来,恐怕他这辈子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个词语。心情不爽,自然没有做生意的兴致,看看田梓橙丢来的钞票,竟然是四百块。她拿走的水果,最多也只值两百。程黎平把推车停到一边,走进路边的手机充值店,找出田梓橙刚才打来的电话号码,冲了两百块钱回去。 回到家里,帮老妈刷了碗,老妈突然说道:“平娃儿,你是不是在万通市场那里打过架?” 程黎平吓了一跳,赶紧否认:“啊,没有啊,怎么回事儿,谁说我在那打架了?” 老妈缓缓的摇了几下头,道:“今天有几个小流氓去市场里找人,说一个年轻人前几天打了他们老大什么的,我听他们形容的,感觉有点像你啊。” 程黎平一口冷气从嗓子眼顶了出来,没想到收拾王老三那事儿还是出岔子了。生怕老妈担心,立刻装出无辜的样子,笑道:“怎么会,我天天去卖水果,哪有那个工夫去打架。” 老妈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黎城年轻人多了去了,打架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是自己回来还不到一个月的儿子。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已经打过好几场架了,甚至还进过几个小时的派出所。 躺在床上,程黎平开始思考应对之策。当老妈提到万通市场打架的时候,他就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当时出手是一时激愤,没考虑周围的监控镜头,或许是摄像头的像素不高,那些人没能辨认到自己的确切样貌,只好去市场里面询问。虽说王家老三被判了死缓,但他的两个哥哥依然权倾黎城。弄出群体事件这么严重的后果,王敦儒都没掉了乌纱帽,可见他背后还有靠山。王家老二在黎城更是众人皆知,提及王智浜的名字,黎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可是这个小城的首富啊。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王老三的死缓,暗地里操作操作,搞不好过两年就生龙活虎的出来了。 如果真让他们查出来自己的身份,事情可就大条了。既要扳倒金沙路的派出所所长,又要跟王家兄弟的势力相抗,想想都头疼。当然,更大的场面程黎平也不是没见过,而且应对的游刃有余,可最大的问题在于,这里有他的父母。他抛弃一切荣耀和功名回到老家,就是想安安静静的生活,不想再接触那些无穷无尽的刀光剑影。 在任何困难面前,怕都是没有用的。程黎平想了半夜,决定采取最简单的策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不把祸端牵扯到父母身上,他谁也不怕。 当务之急,还是搞掉卢所长。第一次去酒吧,除了验证酒吧的格局之外,没有更多的收获。第二次去,程黎平心里就有谱多了。他找到杜德永帮忙,弄了一身去年的旧警服。杜德永一开始坚决不同意,说这是违规行为,在程黎平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还是给他找了一套。警服是真的,上面的警号却是假的。穿上这身衣服,顿时感受到某种莫名的压力,好像整个人都有了气势。 程黎平用水调淡了黑色墨水,细心的涂在脸上,又简单化了些妆,把自己的本来面目遮掩过去,待到晚上七点,第二次去了加州豪轩。加州豪轩的老板姓陈,除了酒吧这个产业之外,还投资兴建了领域大厦,在黎城也是一个响当当的角色。与王家老二不同的是,陈老板并不介意自己的名声是好是坏,反正干酒吧的,手底下没几个得力干将,镇不住场子。所以,坊间盛传陈老板是黎城最大的黑社会头子,陈老板也不生气,如果这个名头能让他顺风顺水的话,他情愿挂一辈子。 酒吧门口的几个保镖看到一身警服的程黎平,显得有些惊讶。警察们来这里玩的不少,但穿着制服来玩的,程黎平还真是第一个。程黎平装模作样的掏出警官证,在几个保镖面前晃了一眼,道:“公务,陈总在吗?” 保镖压根儿没看清程黎平手里的是不是警官证,想要查看一番,又觉得不合适。转念一想,冒充警察是犯罪行为,一般人还真不敢干,便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陈总去省城了,还没回来。” 程黎平要的就是这个回答,道:“嗯,我是市局的,过几天消防大队要来检查,提前进去看看。” 几个保镖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警官是陈总的朋友,提前通风报信来了。保镖头儿当先领路,把程黎平带进一楼大厅,如此一来,程黎平就省下了两百块钱。一楼大厅内,保镖把消防设置的位置一一指给程黎平看了,又把消防栓,灭火器等器材验用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笑着说:“咱们加州豪轩是黎城最好的酒吧,这些基本消防设置肯定没问题。” 程黎平背着手,装模作样的指点一番,然后看向二楼,道:“上面情况怎么样?” 保镖赔着笑道:“上面更没有问题了,都是大人物去的地方。” 程黎平点点头,道:“顺便去看看吧,也好安心。” 那保镖显得有些为难,道:“这个……陈总吩咐过,一般不让外人上去的,你看,店长现在也不在。” 程黎平板着脸,说:“哦,上面是大人物去的,我是小人物,所以去不得,对吧?” 保镖不敢接口,一直赔着笑,道:“不是,不是,我也是个打工的,不能不听上头的指令啊。” 程黎平故作生气,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好,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过几天来检查的人,有省里的暗访人员。如果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我才懒得亲自来。” 那保镖左右为难,既怕违反命令,又怕耽误大事,思前想后,决定放程黎平上去。“警官,瞧您说的,您是陈总的朋友,这店就是自家开的,上去看看,理所当然,请,请。” 程黎平回过头,看了保镖一眼,把他看的心里直发毛。顿了几秒,程黎平才一脸不情愿的上了楼梯。看守楼梯的保镖见程黎平是门口的保镖领来的,问也没有问,看着程黎平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局就显得简单多了。大堂中央,是一个硕大的赌盘,程黎平瞟了一眼,认出是百家乐。一大群油光满面的中年人,正赌的热火朝天。周边四个房间是贵宾室,想必里面也是爆满。最里侧是洗手间,隔壁是更衣室。四周所有的墙壁上都挂着壁画作品,赤裸的各色美女,露着明显的挑逗神情。 那保镖扯了扯程黎平的衣袖,道:“警官,二楼的消防设施在这边。” 程黎平生怕被看出破绽,点点头跟着保镖向前走。赌局里的众人看到穿制服的人进来,也不以为意,想必里面有大人物,根本不把警察放在眼里。 检查了二楼的消防措施,程黎平原路返回,瞥一眼赌盘上,几个赌客面前放着锡纸和小包的塑料袋,显然就是了。贵宾室里无从查验,或许玩的比这里更高端。程黎平快步下了楼梯,穿过一楼拥挤的人群,跟那个带路的保镖打声招呼,便乘车回去了。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12章 东窗事发 听到加州豪轩酒吧果然涉毒的消息,杜德永也很兴奋。虽然暂时还不能做点什么,但二楼那些客人毫不避讳程黎平的行为,让杜德永意识到,只要卢所长去了加州豪轩酒吧,他就有十足的把握将卢所拉下马。脑子,果然是个好东西,把它用在正确的地方,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功效。 兴奋之余,杜德永又有些担心,加州豪轩酒吧毕竟是陈总的产业,这个人可不是好惹的。手下有人就不说了,听说前任公安局长唐可卿是他的同班同学,虽说这位唐大局长现在去了冷衙门,可关系还在,任何人想动加州豪轩酒吧,都不得不掂量掂量。 程黎平不屑一顾的摆摆手,笑道:“能开这么一家大酒吧,他当然有背景。但是你别忘了,他是民,你是警,明着干尚且不怕,何况使点小绊子?” 杜德永也笑了,说:“我是直肠子,下阴招干不来,还是按照原计划,卢所过去了,你负责给上头打电话。” 程黎平故作不满,道:“我当出头鸟,好处你来得,你还真是直肠子。” 杜德永得意的努努嘴,道:“反正程红彬不是我朋友。” 这种近乎耍无赖的方式让程黎平束手无策,当然,他也知道杜德永是开玩笑的,否则当初就不可能放程红彬一马了。不过,程黎平之前可没看出来,杜德永竟然也会如此幽默。 遗憾的是,事情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当陈总从省城回来时,保镖向他汇报了市局警官前来查看的事,陈总一听,顿时感觉不对劲了。真有什么事,打电话就可以通知了,哪里用得着亲自派警员过来。况且据保镖所说,那警察还穿着制服,难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知法犯法啊? 给消防大队打电话问了一圈,得到的回复是,压根儿没什么消防检查。再打电话去市局,几个领导都犯迷糊,啥时候派人去加州豪轩检查了,怎么我不知道呀。陈总是从社会最底层爬上来的,这么多年,混的风生水起,敏感度非同一般。消息一综合,知道有人盯上酒吧了,随即安排看场子的保镖打起精神,在酒吧内部坚决拒绝黄赌毒,一经发现,管他是谁,直接通知警察逮人。至于那些行踪诡异,神神秘秘的陌生人,必须要搞清身份,轻则轰出去,重则拳脚伺候。 当然,有背景的人物是不敢得罪的,该怎么请到贵宾室,还怎么请到贵宾室。 在保证酒吧方面不被人抓住把柄的同时,陈总对那个警察的调查也开始了。监控录像里,清晰的照出了警察的样貌。身高一米八,身材健壮,皮肤偏黑,一双眼睛光芒四射,看上去很不好对付。胸前的警号41XXXX,陈总托朋友查了一下,竟然是金沙路派出所的警员赵沙展。陈总一下子愣了,这个叫赵沙展的警察他认识,以前经常来酒吧打牌的,可是两年前就因为肺癌去世了啊。 看来,是有知情人假冒警察来针对加州豪轩酒吧。能利用到两年前病逝的警察制服,说明这个人一定在警局内部,而且手握一定权力。市局方面的领导,除了新上任的杜德仲杜副局长之外,都跟自己关系熟络,应该不会打自己的黑枪。那么,问题可能出在金沙路派出所那边了。 陈总仔细梳理了一遍,所长卢健康是酒吧的常客,好处一分没少过,赌桌上还让他占过不少便宜,吸粉儿给他的价格也实惠,相信他干不出来这事儿。所里的教导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好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给自己添乱。唯一有可能搞鬼的人,或许就是新提上来的副所长杜德永了。 想到杜德永,陈总的眼睛亮了,因为这个人是有动机的。一来,杜德永升职没多久,没往酒吧来过,基本没拿过陈总的好处。二来,这段时间陈总都在省城,没主动派人过去打点,或许这位副所长心眼小,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摆自己一道也说不定。 陈总眯着一对丹凤眼,薄薄的嘴唇挤出来一个冰冷的微笑。他做生意很上道,该打点的关系从来不会省钱,但一个不开眼的小小副所长,他还真没放在眼里。在他心目中,给你点甜头是看得起你,不给你是理所当然,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想到这里,陈总先给卢健康打了个电话,问杜德永是什么情况,有什么背景。卢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喘着粗气说:“他现在管户籍,提副所长还是指导员帮忙的,没啥背景。” 陈总放心的笑笑,道:“好,我就是问问,卢所,有空过来玩,我请客。” 卢健康嘿嘿的笑了,说:“没问题,我做汗蒸呢。”陈总挂掉电话,鼻子里冷哼一声,那种声音能是做汗蒸吗,分明是在跟某个女人做活塞运动。 找到了问题所在,陈总却不能直接杜德永下手,毕竟这个人是警察,而且还是个基层小领导。思来想去,陈总决定请前任公安局长唐可卿出马,点拨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副所长。 唐可卿最近过的不太舒坦,杜德仲上任之后,把他的嫡系人马尽数架空了。像经侦、刑侦、财务、人事这些重要部门,全换成了他和谭家霖的人。接到陈总的电话,唐可卿先是喋喋不休的抱怨一通,才想起来问陈总有什么事。 陈总咂着牙,一时间没有回话,听唐可卿不停抱怨杜德仲小人得志,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杜德仲,杜德永,这俩人不会是亲兄弟吧?陈总决定把自己的事先放一放,变成了闲聊家常:“唐局啊,别太灰心,我在省城听说了,谭书记是来镀金的,待不了多久,出点政绩就高升了。郭书记现在是省煤化工集团董事长,咱黎城又是重点产煤大县,依我看哪,您官复原职指日可待。” 唐可卿心里痛快多了,这些事情他也不是想不到,没这点脑子,怎么可能当上公安局长。他现在的苦闷说白了也很简单,从手掌实权的一把手,变成可有可无的几把手,这个心理落差太大了。见到个人,就想倒倒苦水。 两个人闲聊了十几分钟,陈总才顺口提了一句:“唐局啊,杜副局长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在咱们这里啊?” 唐可卿立刻给出了确切的回答:“好像是,在市区里一个派出所当队长呢。” 陈总心里咯噔了一下,完了,他俩还真是亲兄弟,看这情况,这回好像是杜德仲要拿自己开刀啊。杜德仲是怎么上位的,是靠新任市委书记谭家霖上去的,而谭家霖新官上任三把火,真端掉自己那个涉赌涉毒的酒吧,政绩立马就出来了。如此一来,他们皆大欢喜,而自己这个倒霉蛋,彻底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陈总可没心情再陪唐可卿唠嗑了,赶紧找个理由,把电话挂断,命秘书收拾细软,抓紧时间跑路。秘书旁观者清,在一旁提示道:“陈总,我觉得不对劲,真对咱们下手的话,早就动手了,干吗还假冒警察,打草惊蛇?” 陈总擦擦脑门上的冷汗,猛的一拍桌子,叫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自以为想通来龙去脉的陈总这回主动放下身段,邀请杜德永一起吃个便饭。杜德永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陈总无事献殷勤,肯定没什么好事,便推说自己工作太忙,改日再说。陈总没办法,又打电话给卢健康,要卢健康亲自去请杜德永。 卢健康吃人家的嘴短,虽然好奇陈总怎么突然要巴结自己的副手,但还是笑嘻嘻的照办了。杜德永不能不给顶头上司面子,只好点头答应。 次日傍晚,几个人在加州豪轩酒吧隔壁的土菜馆吃了顿便饭。陈总先跟杜德永道歉,说自己身在省城,手下人不知礼数,怠慢了杜副所长。杜德永吓了一跳,道:“陈总这话严重了,我还从没去过加州豪轩,哪里谈得上怠慢?” 卢健康中午喝的醉醺醺的,这会儿还没醒过神,哈哈笑道:“德永啊,有空去陈总那里玩玩,多见见世面。” 陈总也跟着笑,道:“卢所这话说的不错,有空赏脸的话,我来安排。” 杜德永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了,却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白水,道:“我不喜欢吵闹的地方,好意心领,多谢陈总了。” 卢健康挤眉弄眼的说:“德永,你不知道,想热闹去一楼,想安静啊,二楼有雅间。” 杜德永抿了抿嘴,心道果不其然,跟程黎平说的一样,加州豪轩酒吧二楼真的有问题。他打定了主意,不管陈总和卢所怎么说,反正自己不松口,菜少吃,酒不喝,一杯白水喝了半个小时,也没下去多少。 陈总有点没耐心了,因为秘书的那句话提点了他,他不怕谭家霖对自己下手了。看在杜德仲的面子上,自己不能把杜德永怎么着,但也不能任着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敢说一句硬气的话。 “杜所啊,我诚意到了,”陈总闷头喝了一整杯精品剑南春,接着说道,“你有原则,我很欣赏。老哥做生意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就别派人过去捣乱了。那个,那个谁,赵沙展是吧,死了两年了,还能去我酒吧里检查,老哥还真是吓得不轻,以为遇见鬼了呢。” 卢健康吃了一顿稀里糊涂的饭,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横眉瞪了杜德永一眼,道:“这怎么回事,你给我老实交代。” 杜德永执行公务时还真没怕过什么,可这件事确实心里有鬼,顿时吓了一身冷汗。此刻骑虎难下,承认了的话,万一被陈总录了音,那可是要撤职查办的,弄不好还得坐两年牢。一口咬死不承认,卢健康那一关也不好过,毕竟除了他和指导员,只有自己才能找到赵沙展的旧警服。 “陈总可能误会了,”杜德永强撑着说,“我是管户籍的,不办案子了。” 陈总点到为止,也不咄咄逼人,笑道:“管户籍好啊,轻松,也不会出岔子。” 卢健康倒是一肚子气,这个杜德永,居然瞒着自己去查陈总,是不是也想从陈总那里捞点好处啊。 这顿饭吃的杜德永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挨到九点,终于散场了。陈总走在最前面,邀请卢健康和杜德永去酒吧里再坐一会。卢健康欣然受邀,杜德永随便找了个理由推脱了。陈总也不勉强,道:“那行,帮我跟你大哥问个好。” 杜德永一脸莫名其妙,但什么话也没说,点点头就走了。 卢健康跟着陈总进了酒吧,张口就问:“陈总,德永的大哥是谁啊,你向他问哪门子好?” 陈总板着脸,对卢健康也没有在饭桌上那么尊重了。“老卢啊,不是我说你,你也对自己的工作长点心。你这个副手,他大哥现在是黎城公安局的副局长,杜德仲!” 卢健康目瞪口呆的看着陈总,过了几秒才说:“开什么玩笑?” “这种事我能开玩笑吗?”陈总没有好气的说,“他前两天找了个人,穿着赵沙展的警服,来我酒吧里晃悠了半个小时。你是二楼的常客,想想看,要是出什么岔子,咱们全完蛋。” 卢健康也急了,道:“他大哥不可能是杜德仲,杜德仲是本地人,杜德永是福泉县的,怎么可能是兄弟俩?” 陈总愣了,满脑子都是弯弯,一时间转不过来。他和杜德仲不是兄弟俩,那也就是说,派人来酒吧查探不是杜德仲安排的?亏自己还是见过世面的,差点被一出空城计吓的跑路,这要是传出去了,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啊? 第13章 祸不及家人 杜德永回到家里,马上给程黎平打了个电话,说东窗事发,陈总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只要卢健康跟他一合计,这事儿就算彻底败露了。程黎平倒是没当回事,笑着反问:“知道又能怎么样,走这一步棋,能直接弄翻他们最好,弄不翻,让他狗急跳墙,说不定会让上头注意到。” 杜德永不满的说:“那我怎么办,卢健康把我给你警服的事抖露出去,我就要歇菜了。” 程黎平只说了一句话便堵住了杜德永的嘴。“放心,有事我自己扛,绝对不连累你。” 卢健康和陈总一伙人比程黎平意向中的还要高明一些。查一查杜德永的通话记录,直接就锁定了程黎平。次日下午,正在金沙路派出所附近卖水果的程黎平,被卢健康亲自抓回了派出所。程黎平根本没有反抗,小推车往旁边一放,很爽快的跟在卢健康身后。 人是抓了,可是没有真凭实据,卢所长也不能拿程黎平怎么样。酒吧里监控录像里的那个假警察,无论是皮肤还是面孔,都跟程黎平不一致。虽说身材很相似,但法院不会认可这个理由。卢健康故作威严的给程黎平做了笔录,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得到,只好在几个小时后灰溜溜放人。 闹了这么一出,担惊受怕的反而变成了杜德永。他生怕卢健康敲山震虎,也不敢再跟程黎平联系,每天窝在户籍室里,整理那些枯燥的文档资料。 卢健康拿程黎平没有办法,可陈总却不愿意放过他。一个小小的水果贩子,竟然骑到老子头上来,简直欺人太甚。在饭局上,陈总抽着精装的中华牌香烟,面无表情的对卢健康说:“卢所,这事儿你就甭管了,我自己来处理。” 卢健康往嘴里灌着酒,含糊不清的嘟囔一句:“别弄出人命就行。” 陈总很优雅的丢掉烟蒂,转身出了包间,说:“我有分寸。” 回到酒吧,陈总叫来了那天给程黎平带路的保镖,先给他递了一根烟,才不温不火的说:“彪子,那天你出了篓子,我也没罚你。现在那个冒牌货被我查出来了,你说说看,该怎么办?” 那保镖咬着牙,怒气冲冲的道:“要胳膊要腿,陈总您一句话。” 陈总和气的笑笑说:“我又不开猪肉铺,要什么胳膊腿?你带几个人,按自己的方式去处理吧。” 就是这句话,最终给陈总带来了灭顶之灾。叫彪子的保镖是个耿直的东北汉子,跟在陈总手下混了五六年,惹下的祸事不少,每次都是陈总给他擦屁股。彪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那天陈总没有惩罚他,已经让他感激涕零了,如今用得上他,还能不尽心尽力?可是,他误会了陈总的意思,以为陈总要他下杀手,手脚干净一点,别露出马脚。 从酒吧走出来时,彪子还在感慨:老板就是有水平,杀人都说的滴水不漏,真得学着点儿。 知道下手对象只有一个人,彪子也没太在意,随手喊了几个经常喝酒打牌的保镖,各自拿了一把锯齿改装成的薄片刀,便大大咧咧的去找程黎平了。在城西溜达了几个小时,却没找到程黎平,自作聪明的彪子给卢所长打了个电话,问清楚程黎平的家,大大咧咧的开车奔往程家村。到了程家村,一看大门锁着,向周围的人一打听,才知道程黎平的父母在万通市场摆摊子呢。 来回折腾的彪子彻底火了,把陈总交代的话全忘在了脑后,气势汹汹的杀往万通市场。在市场里又找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程黎平的老爸。彪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就问:“程黎平呢,你儿子人在哪?” 老爸很冷静,提了一袋米在手,道:“找他啥事?” “啥事,”彪子吼道,“啥事问你儿子去。”话没说完,锯齿刀照头就砍。老爸用米袋子挡住,冲着老伴儿大喊:“快走,报警,报警。” 老妈吓的不敢动弹,一堆白米像细沙一样从划开的米袋里撒了出来。见彪子动了手,其余几个保镖也围了上来,没过两分钟,老爸脑袋和后背上各中了两刀,瞬间浑身是血。周围的商户急忙赶来劝阻,彪子发泄一番后也清醒过来,吐了一口唾沫,道:“叫你儿子小心点,这事儿没完。”说完,把锯齿刀子在老妈衣服上蹭了蹭,掉头跑了。 在周围商户的帮助下,老妈七手八脚的把老爸送往了医院。此时,一无所知的程黎平还在赵阁水果批发市场帮忙。原来上午运水果的货车刹车失灵,撞坏了市场的棚架,老板丢给程黎平三百块钱,让他重新把棚架搭起来。程黎平一直觉得这老板为人不错,又看在三百块钱的面子上,便点头答应了。 听老妈打来电话说老爸被人砍伤,程黎平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向批发市场的老板借了辆摩托车,风一般往医院里赶。到了医院,老妈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满是都是鲜血。程黎平握住老妈的手,嘶哑着嗓子问:“爸怎样,医生怎么说?” 老妈还在打哆嗦,哭道:“不知道,还在抢救,平娃儿,你闯什么大祸了?” 程黎平咬着牙,没有办法回答,倘若老爸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真的枉自为人了。“妈,你怎么样?”看着老妈身上的血,程黎平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上。 “妈没事,”老妈垂泪道,“你快走吧,钱在卧室的柜子里,你拿上钱快走吧,那几个人还要找你算账呢。” 程黎平勉强按捺住心头的怒火,道:“妈,我不走。” 老妈劝了半天,程黎平也没离开,现在老爸生死不明,他哪里忍心只丢下老妈一个人在医院。这么多年,没有让父母享过一天福,回来不到一个月,反而连累他们受这么大的惊吓和痛苦。程黎平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紧紧的咬着嘴唇,敏感的舌头甚至感受到了血液的甜腥味儿。急救室的过道里,护士不停的走进走出,程黎平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得了阑尾炎,爸妈也坐在这样的过道里等待自己手术结束。想着想着,程黎平的眼角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过了几个小时,终于,疲惫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程黎平扶着老妈站起身,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主治医生欣慰的笑了笑,道:“初步手术成功,住院观察吧。” 程黎平强忍着眼泪,向主治医生道了谢。老妈想去看看老爸,却被医生阻拦住了。医生走回办公室,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开水,才拿着片子对程黎平说:“头上中了两刀,头盖骨上有刀痕,下手不轻啊。背上的伤口倒不大,但碰到了血管,失血有点多,年纪大了,恢复起来有点慢。” 程黎平再三向医生道谢,医生摆摆手,道:“别客气了,这是职责,你去吧,陪陪老人。” 彪子带人回到酒吧,得意洋洋的向陈总汇报了自己的丰功伟绩,本以为陈总会大声叫好,没想到陈总竟然勃然大怒,一把摔了桌子上的烟灰缸,破口大骂道:“彪子,你他妈不长脑子啊?我叫你收拾那小子,你带人揍他一顿不就得了,还三闯程家村,大破万通市场,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蠢货?” 彪子被骂懵了,过了好半天才嗫嚅着道:“老板,你不是说用我自己的方式处理吗?” 陈总一巴掌扇在彪子脸上,道:“我叫你去程家村了吗,叫你去万通市场了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刀去砍一对老人,你这么有本事,跟我混什么?” 彪子摸摸嘴角的血,心里很不服气,却一个字也不敢说。他认识的陈总,一向和和气气,温文尔雅,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发过火。 陈总骂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道:“祸不及家人啊,彪子。你能这样对人家,人家也能这样对你,你跟我好几年了,怎么一点都没长进呀?” 彪子低下头,想了半天,道:“陈总,我错了,你罚我吧。” 陈总抽了根烟,缓缓摇了摇头,隔了几分钟说:“算了,你们几个先回老家吧,等风声过了再说。” 彪子瞪大了眼睛,道:“陈总,别,错了我承认,挨打我站稳,你不能撵我们回去啊。” 陈总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节骨眼上,你小子还能给我说段子。“不撵你们回去还能怎么着?”陈总又火了起来,“要证人有证人,要监控有监控,要车牌有车牌,一路开到酒吧里,警察不抓你们,难道还抓我啊?” 彪子这回明白了陈总的良苦用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陈总磕了个响头,转身走了。陈总向秘书努努嘴,示意秘书给他们拿点钱,秘书会意,点头应了一声,跟在彪子身后出去了。 不管是在万通市场,还是在加州豪轩酒吧,警方的动作都异常迟缓。很显然,这是陈总运作的结果。直到彪子等人开车驶离黎城市,卢所才带着一队警察姗姗来迟。虽然不可能什么收获,戏份却做的很足,把酒吧里的客人一一查了个遍,最后宣布,犯罪嫌疑人鲁大彪等人畏罪潜逃,警方正在追捕当中。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14章 卢所长吓尿了 陈总有句话说的很对,无论是什么纷争,祸不及家人是一条底线。只有有人触碰了这条底线,就别怪对方不择手段了。从一开始,程黎平就没有打算把陈总怎么着,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扳倒卢健康,洗清程红彬的清白,然后事情就结束了。可是彪子的疯狂行径彻底激怒了程黎平,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对自己的父母下手。此刻,他人虽然静静地站在老爸的病床前,但心里已经给陈总下了死亡判决书。 住院半个月后,老爸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陈总托秘书送来了十万块钱,说是给老人的一点补偿。程黎平接都没接,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秘书说:“拿回去吧,陈总买墓地用得着。” 杜德永也豁出去了,当他得知程黎平的父亲被彪子砍伤后,便向卢健康请示,要亲自捉拿鲁大彪等人归案。可是,卢健康压根儿没拿正眼看他,半是嘲讽半是不屑的说:“所里有的是精兵强将,还用不着户籍警赶鸭子上架。” 杜德永据理力争,道:“如果当时我们迅速出警,鲁大彪根本就逃不掉。” 卢健康敲了敲桌子,道:“杜德永,看清楚你在跟谁说话,等你当了所长,再来吹胡子瞪眼!” 杜德永别有深意的看着卢健康,一句话也不再说,径直回户籍室了。趾高气昂的卢健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两分钟后,杜德永就打通了杜德仲的电话:“你好,杜局长,我是金沙路派出所副所长杜德永,现在实名举报所长卢健康,涉嫌包庇犯罪嫌疑人,吸毒,聚众赌博,以及充当毒贩保护伞等违法犯罪行为。” 办公室里的户籍警们吓的目瞪口呆,不约而同的回过头来看着杜德永。杜德永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如果就此扳倒了卢健康,他也算为人民除了一害,如果没有成功,自己也打算脱下这身衣服,像程黎平一样,回福泉老家卖水果去了。 至于杜德永为何突然走了这么偏激的一步,其实要感谢程黎平的影响。程黎平只是一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小商贩,为了还程红彬的清白,竟然敢跟卢所长和陈总抗争,甚至牵连父亲突遭横祸,生命垂危,他杜德永身为人民警察,一向以惩奸除恶为天职,在这个关键时刻,怎么可以做缩头乌龟?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杜德永知道已经有人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卢健康,但他一点也没感到害怕,因为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金沙路派出所本身就在市区,距离市公安局只有几公里路程。十几分钟后,几辆警车开进了派出所,当先下来的警察佩戴二级警督衔,正是市局副局长杜德仲。杜德永迎了上去,跟杜德仲握了握手,把杜德仲带进卢健康的办公室。 当卢健康听说杜德永向上头告了自己的状后,就吓的尿一裤子,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瑟瑟发抖。跑,他并不是没想过,可是他一个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能跑到哪里去?话说回来,即便跑出去了,他靠什么养活自己?靠这么多年贪下来的一百多万,未免也太痴人说梦了。 或许是市局方面已经多次接到有关卢健康的举报信,杜德仲丝毫没给卢健康面子,当即安排工作人员给他体检。虽然卢健康上次吸粉在三天之前,可毒品进入肌体后,要一周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代谢完毕,作为老警察的卢健康心知肚明,立刻又吓尿了。工作人员露出一脸嫌弃的神情,将试纸紧紧贴着卢健康的裤裆上。过了没几分钟,试纸上的阳性结果,彻底坐实了卢健康的罪名。 在金沙路派出所当了整整十年的老所长卢健康,就这样被市局的警察当场带走了。当着派出所指导员的面,杜德仲指派杜德永暂时代管金沙路派出所,等待组织委任新的所长再进行工作交接。 卢健康到了市局后,没等纪委的官员到场,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这些年自己犯下的错误全部坦白了。在这个重要关口,卢健康终于聪明了一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的老实交代为他争取到了轻判的机会。而卢健康为了立功,又检举出了副所长杜德永命人假冒警察的违纪行为。当天夜里,刚刚代理金沙路派出所所长不到六个小时的杜德永,也被直接免职,听候处理。 这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让陈总应接不暇。他顾不上打听消息,带上秘书直接开车逃往省城。结果,还没驶上高速公路就被早有准备的警察拦了下来。 可是,不管警方如何审讯,陈总始终不承认他跟程黎平的父亲被砍案有关。卢健康口供里提到的种种犯罪行为,在律师的辩解之下,全部成了可大可小的擦边球。就连涉赌涉毒一事,陈总也推脱掉了,说自己一直住在省城,这些东西都是鲁大彪等人私自搞的,自己完全不知情。 虽然警方办案一向重口供轻物证,但陈总的辩护律师在国内是出了名的难缠,僵持数月之后,黎城人民法院判决陈总无罪释放,其它罪名构不成刑事处罚,由工商局文化局等部门罚款一百万元了事。 在杜德永的处理上,杜德仲犯了难。让程黎平假冒警察,确实违反了警队纪律,但并未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所以完全可以忽略不提。但举报顶头上司这种事,在官场上还是很罕见的,杜德仲还不是市局名正言顺的一把手,万一在这件事上出了纰漏,将来新局长追问起来,自己也没办法交差。 在市委扩大会议上,政法委副书记王敦儒咄咄逼人,道:“杜德永同志的做法,涉嫌公权私用,我认为,他不再适合担任领导职务。” 杜德仲反对道:“可是如果他不这么做,我们就无法挖出卢健康这个警界败类,功过相抵,也不宜将他免职处理。” 其他的领导各执一词,有的支持杜德仲,有的倾向王敦儒。谭家霖面带微笑,韬光养晦一般,待众人争论完了,才笑着说:“人无完人,只要是人,都有瑕疵嘛。每个人都会犯错,包括我在内,但在大是大非上,能坚持原则才是最不容易的。” 谭家霖没有给出明确的建议,但敏感的官员们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就是留任杜德永。 开完会后,杜德仲找来杜德永,先开了句开玩笑话,说别人都以为我们俩是亲兄弟呢。杜德永也不怯场,笑着说:“加州豪轩酒吧的陈总也这么认为的,还托我给你带个好呢。” 杜德仲打趣道:“你当上副所长,是不是有这个原因在里面啊?” 杜德永摇摇头,苦笑道:“可能是卢健康知道我发现他在吸毒,刻意操作的吧。” 杜德仲笑了,说:“那你冤枉他了,是你们所的指导员提议的。” 杜德永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没说话。其实,在金沙路派出所这么久,指导员一直都很低调,从不显山露水。可是从这件事上杜德永才明白,真正睿智的人通常都不怎么表现自己,可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心里一清二楚。 杜德仲递给杜德永一根烟,是普通的黄金叶,大概十块钱一包。“现在有什么想法,还回金沙路派出所吗?” 杜德永美美的抽了一口,说:“听从组织安排。” 杜德仲笑道:“那你来市局吧,刑侦大队刚好缺个实习生。” 杜德永知道他在开玩笑,抬手敬了个礼。 离开公安局禁闭室时,杜德仲和杜德永各自报了出生年月,没想到竟然是杜德永偏大,今年三十三岁,大了杜德仲整整一岁。 全身而退的陈总很得意,卢健康折了,自己却完好无损,说明这个国家的法治建设是非常健全的,他经常洋洋自得的跟朋友这样吹嘘。话说的好听,实际上日子并没有那么好过,法院判决以后,不管是市局还是金沙路派出所,都盯上了加州豪轩酒吧,隔三差五便派人过来检查。时间久了,不厌其烦的陈总索性低价把加州豪轩酒吧转让出去,自己专心经营领域大厦去了。 程黎平这段时间很安静,既没有找陈总报仇,也没有去卖水果,而是每天都在万通市场,帮老爸老妈看摊子。老爸伤愈后,脑袋上的伤疤一遇到阴雨天,就酸溜溜的痛。程黎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几次三番要带父亲去大城市看病,都被老爸拒绝了。 “省点钱,等你成家之后再说。”老爸笑呵呵的安慰程黎平。 住院花的钱,一部分有医疗保险,另一部分是金沙路派出所支付的。自己承担的费用,不过几千块钱。就这几千块钱,老爸都心疼了好久,说少了一平米房子。 “好了,平娃儿,别每天守着我们了。”老妈说,“哪有人天天来砍我们啊,你放心吧。” 程黎平被老妈看穿了心事,尴尬的笑了笑。他确实有点后怕,因为前段时间,杜德永打电话告诉他,鲁大彪那群人已经回来了,现在就住在领域大厦。 “为什么不抓他们?”程黎平没好气的问。 杜德永也板着脸,道:“我也想抓,但是那些监控录像都毁掉了。” “那么多人证在,没有监控也能定他们的罪啊。”程黎平说。 杜德永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你以为那些人真的愿意帮你们出面作证吗?”看着杜德永的背影,程黎平无奈的叹了口气。卢所长倒了,陈总都没事,所以在万通市场那些小商户眼中,陈总更厉害的多,他们跟程黎平的父母只不过是一起做生意,犯不着搭上身家性命帮他们出头。 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15章 要拆迁了 卢健康刚刚被黎城市纪委立案调查时,老程婶就给程红彬打了电话,让他抓紧时间回家。离开一个月,在老人心里好像过了几年。程红彬答应的很爽快,扭头就给程黎平发短信,说想在外面闯一闯,过段时间再回黎城。程黎平原本还想劝说两句,没想到程红彬另一条短信立刻追了过来,里面干脆利落的写了四个字:“我意已决。” 程黎平有点生气,拿着老款的直板手机在屋子里踱步。吃过晚饭,到老程叔家里一说,老程叔无奈的叹口气,道:“儿大不由娘,窝在家里也没什么出息,随他去吧。”老程婶放心不下,碗也没洗,坐在沙发上掉眼泪。 担心虽然避免不了,可想到程红彬头上的罪名已经洗清了,老程叔一家多多少少也宽了心。程亚亚现在在电信公司上班,看见程黎平还用着几年前的老式手机,趁机引开话题,笑道:“平哥,你这手机太古董了吧,要是坏了,都没地方修去。” 程黎平笑笑,说:“触屏的不会用,手指划来划去太快了。” 程亚亚笑的花枝乱颤,道:“大城市的人基本都用触屏手机了,他们出门都不带钱的。” 老程叔来兴致了,插嘴道:“不带钱,那怎么成啊,买个东西啥的,赊账啊。” 程黎平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解释道:“他们用支付宝,这个我知道,但有点用不惯。”这是实话,但严格说来,程黎平还属于那种偏守旧的人,数字财富对他而言太过虚幻,还是货真价实的钞票拿在手上,能给他安全感。在眼下网购这么盛行的今天,程黎平网购一次还得挑选某东商城。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他的理由很简单,某东可以货到付款。 老程叔皱着眉头,问:“支付宝是啥玩意,来,亚亚,给我弄一个。” 程亚亚看着老程叔手里的诺基亚,笑的眼泪都下来了。在几年前,老程叔的诺基亚还是挺风光的,可是现在,连公司都破产了。 跟跨时代的长辈解释什么叫做数字支付移动支付,花了程亚亚整整一个小时。程黎平很有耐心的在一旁听着,心里不停的感慨时代变化太快。时代的发展犹如浪潮,潮起潮落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拍在沙滩上,永远翻不了身。 在黎城,翻身的是杜德永和杜德仲这对看似亲兄弟实则没关系的警察。一个月后,杜德永率先摘下了代理所长的“代”字,正式成为金沙路派出所的所长。四个月后,经黎城市人大批准,组织部任命杜德仲就任黎城市公安局公安局长。而政法委副书记王敦儒,再次入主公安局,担任杜德仲的副手。 如程黎平所预料的那样,王老三从监狱里出来了。王智浜花了一大笔钱,让上海的一家精神病院给王老三开具了某种精神疾病的医学证明,害死一条人命并引发黎城群体事件的王老三,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被保释出来了。重新呼吸到自由空气的王老三,愈发的不可一世,整日在万通市场附近晃荡,说要在即将而来的拆迁工程中施展手脚,给他们王家光耀门楣。 根据黎城市最新的五年规划,从万通市场到程家村周围的二十平方公里,都在拆迁范围之内。市政府的计划是,把这里建造成中国最大的煤炭电子商务中心,既能实现煤炭的电子化交易,又能以开办交易所的方式吸引流动资金,从而加大黎城在周边城市的影响力,最终实现黎城的迅速现代化。 这是一盘大棋,也是一盘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险棋。这几年,煤炭价格一路走低,加上国家一直倡导绿色能源,由煤炭资源衍生的电解铝等企业,很难得到国家的政策扶持。动用大量资金兴建煤炭电子商务中心,成功了就是谭家霖的光辉政绩,失败了则会给黎城的经济发展带来沉重打击。 在招标问题上,市政府主要领导也分作了两派。以谭家霖为首的政绩派,希望把标的交给省城的一建集团。这家集团是国资背景,实力强劲,在房地产行业名列前茅。以孙兴为首的保守派,则希望由黎城本土的房地产企业来挑大梁。谭家霖心里也有一把算盘,捧了一建集团的场,省里的领导肯定会记在心里,一旦黎城转型成功,自己高升就板上钉钉了。而孙兴、王敦儒等人,却想借着这次大拆迁的机会,捞点实实际际的好处。 程家村的人不会想那么长远,他们只关心什么时候拆,拆的话,一平方能拿到多少补偿款。几年前,城西拆迁时,一平方补偿了一千八百块,但那个时候黎城的平均房价才两千出头。按照现在的房价标准,每平方低于五千的补偿款,拆迁户们的日子就很难过了。 很快,市政府的两派阵营达成了共识。拆迁工作由本土房地产企业负责,建设工作由省城一建集团负责。在达成共识的过程当中,孙兴孙市长出了很大的力。因为他既不想得罪前途无量的市委书记谭家霖,又不想得罪本地抱团的王敦儒,便试探性的抛出了“万金油”提议,没想到竟然没引起任何争议,就全票通过了。 本地的大型房地产企业只有三家。第一家,是王智浜的智浜实业集团。第二家,是黎城国资委控股的石马集团。第三家卓越地产的实力比前两家要弱上不少,但在拆迁方面一向以简单有效名扬黎城。据杜德永私底下告诉程黎平,领域大厦的老板陈总,在这家公司里占有15%的股份,是个不大不小的股东。 通过公开招标,智浜实业集团以绝对性优势中标。石马集团的负责人很是不满,一再向上级机关抗议,说市委有关领导放着国家企业不用,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民间企业,涉嫌利益输送等等。结果,上级机关的回函还没收到,那位负责人就被黎城市纪委查出来贪污腐化行为,获刑十三年。 与此相比,卓越集团就聪明多了。以大股东卓勇为首,主动提出跟智浜实业集团合作,利润三七分成。王智浜仔细考虑之后,欣然接纳了卓越集团的提议。王老三摇身一变,成了卓越集团的副总,跟陈总排名不相上下。 中秋节前夕,一纸市政府的通知贴在了程家村村委会的黑板上。万通市场的补偿款为每平米两千七百元,程家村的补偿款为每平米两千五百元。消息一出,民心沸腾,纷纷说这样没法活了,坚决抵制拆迁,要去省里告状等等。但大多数人嘴上喊的响,却没什么实际行动,上次群体事件给他们造成的心理冲击太大了,实在没那个勇气再折腾。 老爸坐在院子里,不停的唉声叹气。老妈蹲在压水井旁刷鞋,一边刷一边抱怨:“原本想拿到补偿款,买一套大点的房子,补偿这么一点,连个七十平的房子也买不到。” 老爸哼了一声,道:“什么七十平,听说这里要改造成商务区,一平米估计要一万五了,我看连五十平也买不来。” 老妈愁眉苦脸的说:“那怎么办,总不能搬到别的地方去吧,在程家村生活几十年了,哪能老了老了还得搬走啊。” 老爸想不出办法,一跺脚站起身来,道:“我去问问老程哥。” 老程叔家里已经聚满了人,他本身就是搞工地的,在这一行知根知底。看见那么多人都来问自己的意见,年过半百的老程叔意气风发,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挥斥方遒,声音洪亮的说:“这个补偿水准是极度不合理的,咱们都是程家村土生土长的老农民,没什么手艺,也没什么出路,如果家都被拆了,就彻底活不下去了。大家伙听我的,只要咱们齐心,他们就拆不了咱们的家业。” 闻讯赶来的村书记皮笑肉不笑的说:“程老大,你还真有本事,鼓动村民跟政府对着干,不怕坐牢啊。” 老程叔尴尬的笑了笑,给村书记递了根烟,道:“村长,你也是咱们程家村的本家,一家人不说二话,这个补偿款确实离谱,大家伙没法接受啊。” 村书记推开老程叔递来的喜鹊牌,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玉溪,道:“我跟你们也一样,但是,要体谅公家嘛,等商务区建起来了,在大街上拾点垃圾也能发财。” 有人酸溜溜的接道:“拾垃圾能发财,你去拾好了。” 村书记把老程叔挤在一边,站在人群中央,大声说道:“你们没见过世面,迪拜,听说过没有啊?满大街都是丢下的豪车,个个一百万以上。你要去了,光捡汽车都能累死你。咱黎城以后就要发展成那样,有政府,还怕饿死你不成?” 几个在外地打工的年轻人不服气了,纷纷叫嚷起来:“人家有石油,城市超级发达,我们有什么啊?” 村书记伸着脖子,像一只发怒的公鸡,道:“我们有煤炭啊,黎城地下全是煤炭,石油是地里挖出来的,煤炭也是地里挖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只要我们配合市政府的工作,过不了几年,咱们就能发展成迪拜那样。” 没人跟村书记争执,但也没人相信村书记的豪言。在村里开办花炮小作坊的程斜眼踢了踢脚,结结巴巴的说:“我没老婆孩子……也不想捡……捡汽车,反正我不搬,谁……谁拆我家……我就轰他。”这人名叫程四根,因为刚生下来时,家里就剩下四根白萝卜。小时候喜欢玩花炮,被炸歪了嘴巴和眼睛,于是外号叫做程斜眼,又叫做程歪嘴。通常时候,程家村的人不怎么跟他打交道,现在听他说的如此豪迈,一窝蜂的鼓起掌来。 村书记面子上挂不下了,甩下来一句:“胳膊别不过大腿,你们好自为之。”然后,转身就走。反正也没人把他这个书记当回事,村民们依然挤在老程叔家里,吵的热火朝天。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16章 猴子称大王 在拆迁这件事上,程黎平也没有什么办法,不管是在黎城,还是在其他大中小城市,拆地盖楼已经成为地方政府创收的主要手段。这种滚滚洪流可以吞噬一切,任何人试图抵抗,无异于螳臂当车。在程黎平心目当中,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房子在程家村也好,在城北也罢,甚至搬到异国他乡,也没多大关系,毕竟家人才是第一位的。 市政府的通告第二天就被人撕掉了,但市里和拆迁公司的高音喇叭车也开了进来,每天用超过九十分贝的音量宣传最新政策和相关法律法规,把整个村子的人弄得头昏脑涨,坐卧不安。老程叔气不过,用砖头砸了一辆喇叭车的玻璃,随即被人抓到城关镇派出所,罚了五百块钱才算了事。 又过了半个月,村书记传达了上级领导的指示,要求拆迁区域的村民尽快搬迁,在阳历年之前务必全部搬离,如有违抗,届时各职能部门将采取强制措施等等。 王老三很得意,借着这股东风鸟枪换炮,从一个跟着二哥放高利贷的皮条匠变成了堂堂的王副总,连走路的样子都跟以前不同了。以前跟他混的那些小流氓们又被他叫了回来,成天在万通市场晃悠,放话说一定要找到以前那个阴他的王八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总也不是省油的灯,跟王老三这个无赖同堂共事本来就不开心,听到这件事心里一动,打算把王老三当枪使,便主动找上王老三,请他吃顿便饭。觥筹交错之后,陈总看着醉醺醺的王老三,笑着说道:“王总,你两位大哥在黎城只手遮天,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摆你一道?” 这是王老三的伤疤,每次被人提起,都要火冒三丈。但在道上混的,出手不打笑脸人,王老三也没想到陈总在利用自己,愤愤不平的说:“我哪知道,正跟两个婊子快活呢,被人敲了黑砖,这不,爷正到处找他,被老子查出来了,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总皱了皱眉,虽然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听到王老三满嘴脏话,还是有点感觉不舒服。陪着王老三喝了杯酒,又点拨道:“听说王总在万通市场讨债时,曾经有个人打抱不平,你想想看王总,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人跟你过不去?” 王老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有可能,我咋就没想到呢?” 陈总继续补充道:“既然那个人出现在万通市场,保不齐就是那一块的人,去市场里面问问,可能会有线索。” 王老三恍然大悟,酒也不愿意喝了,马上叫身边的小弟去查。陈总眼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说,把话题往拆迁上引。王老三头脑简单,豪气万丈的笑道:“陈总,你们卓越地产在拆迁上本来就有一套,这个工程又是市政府主导的,哪里会有问题,你老兄放宽心就是了。” 陈总心里暗暗鄙视王老三是个草包,嘴上却笑着说:“王总,您现在也是卓越地产的副总,该说是咱们公司才对。” 王老三拍拍脑袋,主动倒了满满一大杯白酒,笑道:“口误,口误,是咱们公司,我自罚三杯。” 三杯白酒喝下去,又是将近一斤的量,王老三站都站不稳了,陈总才冷笑着结账散席。 动蛮力的通常玩不过动脑子的,自以为在黎城横着走的王老三,就这样莫名其妙钻进了陈总布下的局,心里还在感激陈总的无私提点。王老三没有本名,或者说他的本名就叫王老三,因为身份证上就是这个名字。他的那群手下就顺着往下排,姓赵的叫赵四,姓洪的叫洪五,姓马的叫马六。曾经有个不长脑子的手下问王老三,怎么不从一号开始排,被王老三一巴掌打了个趔趄,道:“傻X,王一是我大哥,王二是二哥,咱们从三号排。” 叫赵四的小子没有《乡村爱情》里的那个赵四那么搞笑,但衣着打扮倒差不多,成天戴个蓝帽子,上身白T恤,下身大裤衩,一双皮鞋泛着酸臭味,三米之外都能闻到。说到钱,王老三没亏待过他,每个月丢下的零花钱也有个大几千,不过赵四太爱赌,全部家当都送给了136张麻将牌。这人打牌也有个特点,总是想胡大的,不是什么、大四喜,根本看不上眼。唯独赢了一次九莲宝灯,还被派出所抓个正着,赢来的钱没拿到,反被罚了五千多。 好就好在这个人做事比较踏实,把王老三的话奉为圣旨。王老三叫他去万通市场打探消息,他就一家一家的去打听。皇天不负有心人,花费了整整两天时间,赵四终于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那就是几个月前,以东北人鲁大彪为首的混混在市场里大开杀戒,砍了一个姓程的杂粮摊主。 都是在道上混的,黎城又是个小地方,赵四也听说过鲁大彪的名头,这个曾经在加州豪轩酒吧当金牌保镖的混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老头下手。买了几包好烟送过去,赵四又打听出了事情原委,原来姓程的有个儿子,曾经得罪了鲁大彪。再打听一下程老头儿子的相貌身高,赵四眯着一对小眼睛笑了。 “就是他,”王老三咬牙切齿的说,“他妈的,藏得还挺深。老四,干得漂亮,马上吹号子叫人,今天叫他看看老子的厉害。” 赵四急忙摇头,道:“三哥,不行,这小子不是那么好动的。” 王老三回想起来第一次跟程黎平交手的情形,对方勇武的身姿,凌厉的出手,直如沙场猛将,自己手下这些人,恐怕还不够他热身呢。 蹲在一旁的马六撇了撇嘴,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趁他不注意,一棍子撂倒就结了。” 王老三竖起了大拇指,道:“小六,说得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办的漂亮,三哥请你去丽都做个全套。”丽都是黎城最大的洗浴中心,里头有很多东莞归来的高级技师。马六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被马六抢了风头,赵四很不爽,酸溜溜的说:“人家现在跟金沙路派出所的所长走的近,老六,小娘们不是那么好玩的。” 王老三不屑一顾的笑道:“一个小所长,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大哥还是副局呢。听我的,放开打,有什么事我担着。” 马六带了两个小弟,准备了实心钢管,趁着天还没黑,直接去了城西。赵四不放心,又叫了几个人跟在后面,双肩背包里装满了从工地上顺手牵来的砖块。 程黎平的踪迹很好找寻,由于乌老大放了话,所以整个城西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摆散摊。城西水果批发市场的老板虽然很不满意,但乌老大吃过程黎平的亏,不敢再去找茬,也只能听之任之。好在只有程黎平一个散户,也不担心抢占水果市场,久而久之也就随他去了。 这段时间生意很不错,平均下来,每天净利润都在一百以上。当马六找上程黎平的时候,他正站在护城河的护栏前发呆。马六顺着程黎平的目光向前看,才发现十几米外的长椅上坐着三个清秀可人的美女。“嘿,这小子,还真有心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马六低声嘀咕了一句,看看周围的人比较多,不敢擅自下手,便带着两个小弟守在附近。 三个女孩程黎平都认识,坐在中间的是田梓橙,左右两边分别是苏菲和刘佳宜。看田梓橙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大高兴,苏菲和刘佳宜不停的说着什么,仿佛在劝解。由于田梓橙误会在先,程黎平也懒得去打招呼,眼睛里看的虽是他们,脑子里却在回忆前几年。 过了大半个小时,河畔的人渐渐少了。程黎平又做了几单生意,推车里的水果基本卖光。扭头看看依旧坐在那里的田梓橙,在晚霞的映照下,头发上披了一层金黄色,显得无比高贵秀雅。 突然间“砰”的一声闷响,程黎平后背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棍。毫无防备的程黎平眼冒金星,差点被打趴在地上。马六抬起钢管,嘴巴里叼着烟屁股,嘿嘿的冷笑两声,道:“还有心情在这看美女,小子,知道老子是谁吗?” 程黎平吸了口气,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疼。钢管打人,通常不会出血,但伤势可重得多了。马六的两个跟班英勇无比,不等程黎平答话,直接上去拳打脚踢。周围的人见这里打起来了,慢慢凑过来看热闹,田梓橙和两个小闺蜜也围了过来,却没想到挨打的竟然是程黎平。 “你们干吗啊?别打了,我报警了。”田梓橙情急之下,急忙跑进来扶起程黎平。 马六自以为很有风度的摆摆手,道:“美女,没你的事,有空的话,待会跟我们喝一杯去。” 马六的小弟也跟着帮腔,色眯眯的笑道:“别怕,马哥请客。” 程黎平缓缓站起身来,把田梓橙推在身后。除了背后那一钢管打的比较痛,其余的伤对他来说就是挠痒痒。马六一口吐掉烟屁股,拿着钢管冲着程黎平的脑袋砸去。程黎平动也没动,右手直接抓住马六的钢管,往后一扯,马六就被带了过来。马六吓了一跳,抬头看见程黎平面无表情的样子,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尿一裤子。 围观的吃瓜群众议论纷纷,说这几个小流氓真是不像话,连卖水果的都欺负。马六的两个跟班见情形不对,一个抱腰一个抱腿,像八爪鱼一样困住程黎平。程黎平左手胳膊肘顺势下去,正中一个跟班的鼻梁,那小子一声惨叫,瞬间血流满面。另一个跟班机灵一点,急忙松开程黎平,转身就逃。程黎平理都不理,拿钢管指了指马六。 马六战战兢兢的叫道:“饶命,大侠饶命。” 吃瓜群众哄的一声全笑了,原本气势汹汹的小流氓,竟然反被别人制裁了,还喊什么大侠,入戏挺深啊。程黎平板着脸,道:“是去派出所,还是老实交代?” 马六很识相的点点头,道:“我交代,我交代,我一定坦白,争取宽大处理。”瞧这口气,似乎是派出所的常客。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17章 陈总的阴招 程黎平回头看一眼田梓橙,感激的点了点头。田梓橙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半是关心半是矛盾。程黎平没时间去想这些,因为他看见那个逃跑的小混混又回来了,而且还带来几个背双肩包的同伙。程黎平皱了皱眉,以为背包里还是钢管,正想主动出击,却见一块砖头横着飞过来,正落在马六的脑袋上。 “哎哟,我操!”马六捂着脑袋跳了起来。 闯了祸的混混一边道歉,一边拿砖头乱扔。吃瓜群众们原想看个热闹,结果却接连中招,纷纷四散着逃开。程黎平护着田梓橙左闪右躲,而最倒霉的马六往哪里跑都不是,硬生生被砸晕了。双肩背包并不大,盛放的砖头也有限,几个混混眼看着砖头扔完了,也没碰到程黎平一根汗毛,哪里还顾得上马六,一窝蜂的回去找王老三报信儿了。 程黎平打电话报了警,让杜德永派人带走马六。待众人都散了,田梓橙红着脸问道:“你没事吧?” 程黎平强忍着后背上的痛楚说:“我没事,谢谢你了。” 田梓橙勉强笑了笑,看看远处等着的苏菲和刘佳宜,道:“那我回去了,你去看看医生吧。” 程黎平靠着护栏站定,慢慢挥了挥手。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请田梓橙吃个饭,把误会讲清楚,可转念一想,自己不知道又惹出了什么麻烦,还是别连累人家小姑娘了。 回到家,程黎平脱了衣服站在镜子前面,这才发现背后被打过的地方肿成了一条直线,长度将近二十公分。创伤周围黑中带紫,显然是淤血。换过衣服,程黎平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陪着父母吃了晚饭,然后去村子里的诊所擦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膏。 诊所的医生也姓程,年纪比程黎平的父亲还要大上十几岁,头发花白,戴了一副老花镜,边给程黎平上药边叮嘱:“年轻人,少打架,火气上来,要出人命的。” 程黎平唯有苦笑,今天这场架,他真是打的糊里糊涂,完全不知对方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正纳闷间,杜德永的电话打进来了:“认识王老三吗?” 程黎平说:“听说过。” 杜德永的口气不太轻松,道:“下午那个人叫马六,是王老三的手下,你什么时候得罪王老三了啊?” 程黎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敷衍道:“这我哪知道,兴许眼红我水果卖得好呗。” 杜德永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人家拔根汗毛也比你财大气粗,怎么可能把你的小生意放在眼里。“小心一点,他大哥是市局副局长,二哥是黎城首富,你惹不起。” 程黎平没接话,心里有些不爽,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了,难道还委曲求全不成。 杜德永似乎知道程黎平在想什么,又安排了一句:“就算他找茬,该忍还是要忍一下,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程黎平笑了,感情杜德永不是让他委曲求全啊,原来是要自己主动把脸递上去让人打。 “你这话,好像不应该是警察说的啊。”调侃归调侃,程黎平心里明白,杜德永是为了自己好。 杜德永叹口气,说:“没办法,一切为政治让路。最近一段时间,全市都要围着拆迁工作展开,一旦发生什么违法事件,全部从重处理。” 程黎平笑笑,说:“那马六怎么说?” 杜德永哑口无言,过了几秒才说:“已经放出去了。” 程黎平挂了电话,从诊所回到家,静静坐在屋顶上思考。隔壁老程叔家里依然熙熙攘攘,一大群村民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要把抵抗拆迁的斗争进行到底。程黎平抬头看看那棵活了几十年的桐树,枝叶繁茂,最顶梢上有几个废弃的鸟巢。 避让显然无济于事。王老三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先下手为强似乎也不是个好办法,毕竟王老三的大哥是公安局副局长,万一把他打出个好歹,自己也免不了牢狱之灾。上次把王老三打成那样,他没有让自己大哥出头,已经够尊重江湖道义了。 当程黎平为此发愁的时候,王老三也被王敦儒叫去了。王敦儒有滋有味的品着茶,正坐在那张名贵的桃木椅上看电视。超大的液晶显示屏里,黎城市市委书记谭家霖正在万通市场考察。 大哥没发话,王老三不敢坐,讪讪的站在那里。等王敦儒喝完一杯茶,才叫了声“大哥。” 王敦儒点点头,很温和的问:“马六是你的手下?” 王老三不敢说谎,低着头不说话。 王敦儒又问:“他下午打人,是你安排的?” 王老三还是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连小腿都开始抖了起来。 王敦儒笑了笑,继续问:“又犯老毛病了,不弄出点事心里头不舒服?” 王老三绷着脸,小声道:“大哥,这事儿不怪我,姓程的那个王八蛋,上次差点把我搞死。” 王敦儒猛的一甩手,陶瓷的茶杯就砸在了王老三的脑门上。王老三捂着额头,一步步往后退,鲜血从他的指缝里哗哗地流下来。“闭上你的狗嘴,”王敦儒像疯子一样破口大骂,“从小到大,没让老子省过心,上次搞出那么大的事,连老子都跟着倒霉,要不是到处花钱托关系求情,你早就吃枪子了,还他妈成天给我惹是生非?” 王老三被骂懵了,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大哥,一个字也不敢再说。王敦儒满肚子的怒火还在延续:“你瞧瞧你那个样,烂泥扶不上墙,帮你弄了个副总位置,不趁这个机会好好挣钱,天天带着一群小弟显摆,你显摆什么,有什么可显摆的,是账户上钱多,还是头上乌纱帽大?” 王老三也急了,大叫道:“对,对,我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是没出息,但是那能怪我吗?你上大学把家里的钱都花干了,二哥做生意把亲戚的钱都借干了,轮到我毛也没有,只能小偷小摸混日子。你们现在混出来了,看不起我了,要是当年换一换,现在指不定谁瞧不起谁呢。” 王敦儒哑口无言,愤愤的拿起茶壶,砸在地板上。这次,王敦儒是真的生气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谭家霖书记是来黎城过渡的。等他高升之时,黎城的书记一职就会空缺出来。孙兴孙市长年纪偏大,想必很难再升迁了,换句话说,届时黎城的两位主官都要更新换代。如果自己表现良好,操作得当,很有可能在政坛上更进一步。可这个拖后腿的弟弟,简直让人头痛,不是大祸他不闯,不是烦他不惹。 王老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大哥还了一句嘴,但看到大哥发脾气又害怕了,急忙转身跑了。回到自己的住处,先劈头盖脸把马六训了一顿,才闷头喝了大半瓶酒,怒气冲冲的说:“这回谁也别拦我,不把姓程的宰了,难消我心头之恨。” 赵四挑衅似的瞥一眼马六,道:“三哥,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王老三把剩下的半瓶酒摔了出去。“计议个屁,你拿来姓程的脑袋,我们再计议。” 洪五见赵四也吃了憋,满心欢喜的凑上前,道:“三哥,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程家村,杀了姓程的全家。” 王老三一个巴掌扇出去,吼道:“杀,杀,杀,杀你妈个头,就会打打杀杀,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一群小弟面面相觑,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平常三哥不会发脾气的啊,怎么今天跟吃了一样。王老三发了一会脾气,又打开一瓶白酒,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拎着出去找医生包扎额头上的伤口了。 最终,还是老奸巨猾的陈总帮王老三出了个主意。 “他不是住在程家村么,那边马上要拆迁了,刚好,拆迁的事由咱们负责。”陈总翘着二郎腿,一脸轻松的说,“拆他家的时候,想办法把他搞急眼,只要他敢反抗,就直接弄死,跟上头说出了事故,赔他爹娘几十万,这事儿就彻底解决了。” 王老三想了一会,高兴地跳了起来:“高,实在是高。” 陈总故作谦虚的摆了摆手,道:“小意思,小意思。” 王老三坐了下来,又皱起了眉头,问:“那他要是不急眼呢?” 陈总心里暗骂一句猪头,脸上却带着亲和的笑:“简单啊,安排俩人对他爸妈下手,你看他急不急眼。” 在陈总的人生信条里,确实有这么一条祸不及家人。但是,如果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麻烦,他可以把对方搞的家破人亡。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何况有王老三这么个蠢货挡在前面,谁也想不到还跟他陈度帆有关。 谭家霖书记在万通市场的视察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在电视上,几位小商贩感动的握着谭书记的手,眼睛里含着热泪,言辞恳切的表达了他们最淳朴的敬意:“补偿标准我们非常满意,感谢市委,感谢领导。” 而谭家霖书记也一脸坦诚的告诉全市人民:“建设煤炭电子商务区,将从根本上解决黎城市经济发展的落后问题,把黎城市从资源依赖型城市,转变成高科技金融创新城市。在未来几年内,黎城将成为周边城市的标尺,成为华北平原最耀眼的明珠。” 现场掌声雷动,黎城电视台的记者不失时机的公布了最新喜讯:“应广大群众诉求,万通市场到程家村的拆迁工作,下个月初正式拉开帷幕。”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18章 一曲悲歌 亲人在政府或事业单位工作的村民率先搬走,紧跟着意志不坚定的村民也搬走了,仅仅过了半个月程家村就空了一小半。王老三带领的拆迁队,根据从陈总那里学来的经验,在程家村大展雄风。他们从外地买来一堆毒蛇,扔在所谓的钉子户家中。一计不成,再用第二计,从公厕里弄了一车粪便,糊住钉子户的大门。如果这样还是不行,砸玻璃敲瓦,挖沟断电,无所不用其极。在他们没日没夜的骚扰下,又有一些村民选择妥协,拖家带口的离开程家村。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跟王老三的拆迁队打了数架,各有损伤。不愿意搬走的村民们,都把一面鲜艳的国旗挂在屋顶,他们抱定了决心,如果非得付出鲜血和生命才能保住自己的家园,他们愿意这样去做。 村书记来到老程叔家里,下了最后通牒:“老程啊,现在搬走还来得及,再过一个小时,拆迁队就进村了。到时候房子保不住,补偿款也拿不到,可别怪我没照顾你。” 老程叔的回答很简单,他唾了一口唾沫送给村书记,一把关上了大门。 表现的硬气也无法改变残酷的现状,程黎平试图把老爸老妈送走,但老爸老妈却要程黎平趁早躲远一点,双方都不能说服对方,最后决定留在村里抗争到底。这个结果是程黎平最不想看见的,可是他明白父母的苦心,宁愿自己遭罪也不愿儿子冒险。话说回来,程黎平又何以忍心看父母承受磨难呢? 老程叔叹了口气,道:“红彬不在这里,亚亚也被我送走了,黎平啊,万一我们两口子有什么不测,可就拜托你照顾他们兄妹俩了。”程黎平的父母倒没有说什么,该说的话,他们已经苦口婆心的说尽了。程黎平站在老程叔的院子里,时不时看一眼自家的房屋,又看一看那棵历经风霜的大桐树。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充当一个抗争者的角色,可是,这一切都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一辆辆挖掘机驶进了程家村,全副武装的拆迁队也驻守在了村外。最为显眼的是一排闪着灯的救护车,看来他们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黎城历史上规模最大同时也是最让人悲愤的强拆,终于开始了。 谭家霖没有来到现场,昨天下午,他安排好了拆迁工作,便乘坐专车去了省城,向主管领导汇报黎城市委的工作计划。孙兴担任拆迁总指挥,协调指挥各个部门工作,确保拆迁计划能够顺利完成。 村书记的家在程家村第一排,首当其冲。只见履带式挖掘机的铲斗高高抬起,在液压油泵的作用力下缓缓下压,“轰”的一声,尘土飞扬。不过几分钟,程家村村委书记漂亮的小洋楼就成了一堆废墟。其它的挖掘机也跟着开动,耀武扬威的驶向一栋栋民房。 “砰砰砰”,只听见一般的呼啸声,从十几栋民房上发射出了一股股刺目的火焰,其中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爆炸声。拆迁人员猝不及防,吓的扔下工具就往回跑。挖掘机也停了下来,等待拆迁指挥部的进一步指示。 王老三愣了愣,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道:“用烟花当,玩的还挺大啊,真他妈刺激。” 赵四摇摇头,说:“三哥,有点不好搞。” 王老三呸了一声,道:“鲁班门前抡大斧,他们差的远了,二哥那边还没出动呢。” 智浜实业集团的拆迁队全副武装,拖着高压水枪走到前面,用水枪射向那些发射点。很快,烟花就被压制下去了。但程斜眼安置在其它地方的烟花又响了起来。一时间,村子里硝烟弥漫,宛如战场。 孙兴的脸色很难看,板着脸一言不发。王敦儒命令身边的民警马上行动,把闹事的村民全部抓起来。杜德仲据理力争,但他一个人孤掌难鸣,谭家霖又不在这里,找不到强有力的帮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继续恶化。 可是,烟花的燃放时间总共就那么一点,过了几分钟,再次沉寂下来。 程斜眼腰里绑了一箱烟花,从自家墙角钻出来,缓缓走向智浜实业集团的拆迁队。现场民警用高音喇叭大声叫喊,敦促程斜眼马上弃械投降。程斜眼顺从的停了下来,站在离拆迁队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用打火机点燃了身上的烟花。 一团火苗从程斜眼的身上窜了起来,拆迁队这才知道他身上还泼了汽油,纷纷向后撤走。程斜眼根本就没有想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念头,他只是在用简单的话语告诉这些不速之客:“谁拆我的家,我就轰他。” 高压水枪对准了程斜眼,但程斜眼被烧的面目全非,已经死了。 村民们悲泣着用手机拍下这样的场景,发到了网络上。 孙兴心有不忍,想中止今天的行动,可转念一想,这次拆迁是领导们的一致决议,他充分尊重了民主和自由,为了黎城千百年的发展大计,他必须狠下心来做这一次恶人。死了一个村民算什么,所有功成名就的政治家,都具备强硬而执着的铁腕手段,对于阻拦历史前进的宵小顽徒,决不能心慈手软。想到这里,孙兴的内疚之心彻底消失不见,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下达了强拆指令。 以街头混混和痞子流氓为主力的第一波强拆队率先进村。他们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打,冲破房门后,先捣毁村民的家具和锅灶,看见值钱的东西顺手塞进衣兜。 村子里叫喊声和哭声连成一片,到处都是躺在地上挣扎的村民。程黎平提了一根实木棍棒,护在自家门口,左突右冲,指谁打谁。王老三躲在人群之中,喜出望外的大喊:“他动手了,他动手了,快给我弄死他。” 赵四吓的浑身直哆嗦,道:“三哥,咱打不过他啊,叫挖掘机来,一铲斗就把他拍死了。” 王老三拍了一下大腿,马上打电话给陈总,叫他抓紧时间安排挖掘机,这次一定要搞死程黎平。陈总听王老三把话说完,皱着眉头反问:“警方行动了吗?” 王老三不耐烦的大叫:“你管警方干嘛呀,他们又不会帮我弄死那个王八蛋。” 陈总强忍着心里的火气,又重新问了一遍:“王总,你先告诉我,警方有没有参与强拆?” 王老三回头看了一眼,警察远远的围在村子外面,阵容齐整,气势凌人。“没有,”王老三喊道,“现在都是咱们的人。陈总,我告诉你啊,他已经动手了,撂倒咱们十几个……喂,喂……” 陈总把电话挂掉了。他是个聪明人,敏感的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据他所知,这次强拆几乎召集了全市一大半警力,这么多警察守在现场,既不参与强拆,也不制止别人强拆,说明上头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联想到谭家霖不在这里,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二话不说,带上老婆孩子,直奔临市的国际机场。 王老三愤怒至极,这个主意明明是陈总出的,现在却掉链子了,一点都不讲义气。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王老三哪里还会想到别的,脑子里只剩下陈总的建议,先对程黎平的父母下手,然后逼迫程黎平大开杀戒,最后外面的警察当机立断,把他射杀当场,成功完成自己的计划。 不得不说,王老三是一个心眼很直的人,也是一个天真到近乎可笑的人。 趁着一群混混围住程黎平的机会,王老三带着几个心腹手下冲进了程黎平的院子。让王老三没有想到的是,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竟然毫不畏惧,手里拿着擀面杖和铁锨,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王老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浑身是血的程黎平已经围堵过来,哪里还顾得上赵四和马六,一扭身上了楼梯,径直向屋顶跑去。恰在这时,挖掘机上硕大的铲斗伸了过来,连人带墙拦腰切断。只见密布的尘烟里下了一场血雨,王老三尸首分离,葬身在废墟之中。 赵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不停向程黎平磕头求饶。马六这个时候还在跟赵四较劲,磕头磕的震天响。赵四眼见自己赢不了马六,灵机一动,抢在前头,把陈总和王老三密谋的事一五一十的抖露了出来。 这个时候,程黎平哪还关心什么陈总,看见爸妈无碍,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再看看被拆掉的房屋,一股怒火难以抑制,又冲上心头。老爸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快步向老程叔家里跑去。程黎平这才意识到,老程叔家也被挖掘机夷为平地了。 老程叔躺在大门旁边,面色惨白,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自己曾经的家。几颗硝酸甘油片落在老程叔脚边,老程婶趴在他身上,哭的喉咙嘶哑。不远处,挖掘机还在轰鸣。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19章 变局 强拆造成了严重后果,彻底引燃了网民情绪,各个网站论坛都把强拆队伍批判成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跟黑社会没什么两样,简直毫无人性。宣传口的领导急忙安排工作人员辟谣,说死者程某某原本就患有严重心脏病,另一死者程某某制造烟花爆竹发生事故,黎城政府非常痛心,正在调查详细原因等等。 网友不买账,连带着又把上半年的群体事件扒了出来。宣传口的工作人员们彻夜不休,在网上跟网友激们展开激烈辩论。 次日一早,某国家级媒体发表长篇社论,直击恶意强拆。最后,社论言辞激烈的追问:当地政府有没有把党纪国法放在眼里,有没有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心上,到底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还是为祸一方的官霸天。 看到这个消息,黎城宣传口直接哑火了。这家媒体的发声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明白。再做无谓的辩解,除了给自己戴上死不悔悟的帽子,一点意义也没有。 孙兴原本作为负责科教文卫工作的副市长,本身就缺乏迅速的应变能力,在汹涌的网络浪潮面前无所适从,赶紧打电话给谭家霖,请他马上返回黎城主持大局。没想到的是,谭家霖推说省里还有其他会议,暂时无法返回。 在官宦场上混迹多年的孙兴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原来谭家霖根本就不想接一个烂摊子,而是在借着这个机会肃清黎城政局,牢牢实实把一切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原以为这个搭档年纪轻,阅历浅,没那么难应付,却没想到一念之差,彻底葬送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想通了这一点,孙市长也没什么念想了,主动向上级组织部门承认自己在工作中的失误和不足,对强拆事件造成的严重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求引咎辞职。上级组织部门连句客气话都没说,大笔一挥,批示同意。 孙兴成为建国以来第一个因为类似事件而引咎辞职的地方主官。他心里很憋屈,接受记者采访时也没有多说,一再表达对广大群众的歉意。在谭家霖的刻意引导下,网上又开始出现另一种声音,比如说一市之长主动辞职,说明黎城政府知错就改,敢于承担责任,实在难能可贵等等。网上的热点隔几天换一茬,网民们也没有那个韧性一直盯着黎城不放,随着黎城相关官员接受组织处理的结果公布出来,强拆事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淹没在时间长河里。 抵抗强拆的村民们,暂时被安置在了万通市场附近的小区,死者发付高额的抚恤金,伤者也有数额不等的慰问金。在强拆中浑水摸鱼的小混混按照各自的罪行,分别接受治安处罚或刑事处罚。在谭家霖的努力斡旋下,负责开发这片地块的省一建集团发布公告,本着人道主义出发,将程家村地块的补偿款提高到五千一平米。 老程婶悲伤过度,在医院里住着,不到二十岁的程亚亚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家庭巨变,整个人都哭傻了。在医院工作人员的“谆谆劝导”下,亚亚在火化同意书上签了字,就这样把老程叔的尸体火化了。 程红彬也回来了,接到亚亚的电话,当即搭乘到临市的班机赶了回来。看着满目疮痍的程家村,看着住在骨灰坛里的老父亲,程红彬泪如雨下。 “爸,你住在这么小的坛子里,挤不挤的慌啊?” 他撕心裂肺喊的一句话,让周边的乡里乡亲全抹起了眼泪。预防程红彬有过激反应的便衣民警,也不由自主的擦了擦湿润的眼睛。 老程叔的丧事办的很简单,家被拆了,祖坟的林地也没了,走个过场,将骨灰放在了黎城第一公墓。程红彬跪在地上给父亲磕了几个头,谢了帮忙的乡里乡亲,才低声问程黎平的父母:“平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程黎平的母亲红着眼眶,低声说:“在拘留所里。” 老爸没有说话,只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程红彬急了,叫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把平哥抓起来了?” 程亚亚用蚊子一般的声音说:“平哥,他杀人了。” 严格说来,王老三是因为意外而死亡的,算不到程黎平的头上。可是,王敦儒是市局副局长,他认定是程黎平激怒之下杀了王老三,哪怕有别人作证也不行,办案的警察无可奈何,只能俯首听命。何况,在程黎平家门口的那场惨斗,一名强拆人员身受重伤,最后死在了救护车上,这个罪责也只能让程黎平来扛。 老爸老妈已经把全部家当拿了出来,去找黎城最出名的律师,可本地律师早就知道内情,谁也不敢接程家的生意。在杜德永的帮助下,老爸老妈又联系到了省城的律师,但那几个律师一听案情,便好言劝解程黎平的父母别花那个冤枉钱了,再好的律师也帮不上忙。 老爸试图争取他们的同情,说:“我儿子是正当防卫啊。求求你们帮帮忙,不求他出来,只要别重判就行了。” 律师扶了扶眼镜,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律师不想帮忙,也不是他们不想挣这个钱,而是他们对时局看的比别人都清楚。目前国内的法律已经很健全了,可在执行力上,依然处于粗放的原始阶段。对于正当防卫的认定,归结起来十分麻烦,在类似于黎城这样的小地方,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完全可以抵消掉法律的约束力。 死者之一是市局副局长的亲弟,死亡方式又显得那么凄惨,再加上另外一条人命,看来程黎平吃枪子的结果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了。 谭家霖终于从省城回来了,他甚至没有去送别离职的孙市长,便大刀阔斧的进行了人事变革。在强拆事件中负有其他领导责任的副职们,也没能避开组织的调查,识相的主动认错道歉,乖乖站在谭家霖一方,不识趣的让纪委介入,随便找点贪腐的罪证,就能彻底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这套组合拳打的黎城的本土官员措手不及,仅仅花了一周时间,谭家霖就彻底把黎城的党政大权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里。事实上,这步棋早在谭家霖的计划之内,他不需要讨好本地官员集团,只需要做出政绩让上面的人看到就够了。借程家村强拆的机会,先把行政层的部分官员拿掉,再以追责的方式,将涉案的卓越地产查封。如此一来一回,省一建集团顺理成章的进驻黎城,开始进行后期的准备工作。 原本以为能大赚一笔的智浜实业集团和卓越地产,竟然全给一建集团做了嫁衣。 王敦儒吓出来一身冷汗,在强拆现场,他曾经命令民警参与强拆,虽然在杜德仲的强烈抗议下,孙兴没有采纳自己的建议,但如果谭家霖秋后算账,自己也会变成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王智浜也有点坐不住,让司机开着自己的宾利直奔市局,找自家大哥商量对策。 王敦儒盯着手里的软中华,缓缓地劝说王智浜:“现在先别想赚钱的事了,木已成舟,我看的很清楚,谭书记这是帮一建集团开路呢。” 王智浜道:“大哥,我也看出来了,可是姓谭的也不能拿我们开刀啊。卓越地产完了,我怕下一个就轮到智浜实业,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图的是什么,还不是赚点养老钱?” 王敦儒摆摆手,说:“二弟,你先别急,我也很担心发生这种事,但是,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王智浜也不是傻子,可他毕竟是在商界混的,政治敏感度没有大哥那么高。此时,王敦儒已经想通了。为什么谭家霖拿下了卓越地产,却没对智浜实业集团下手,那是因为他在等自己主动投靠呢。只不过这句话暂时还不能说出来,官场如战场,谁知道谭家霖心里会不会又有了新计划。 送走王智浜,王敦儒亲自开车来到市政府,求见市委谭书记。谭家霖的秘书小陈很客气的告诉王敦儒,谭书记正在开会,请王局长稍等一会。王敦儒这一等,从下午五点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半,饿的头晕眼花,才看到精神奕奕的谭家霖从会议室走出来。 跟着谭家霖来到办公室,王敦儒先弯腰鞠了个躬,诚恳的说:“谭书记,我犯了错误。” 谭家霖和颜悦色的说:“是人都会犯错误嘛,我也不例外,晚饭还没吃吧,小陈,去通知厨房,给王局长弄点饭来。” 王敦儒连连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谭书记,我吃过了,吃过了。” 谭家霖笑了笑,说:“认错的态度不老实啊,王局长。你等了六个小时,去哪里吃的饭呀?” 王敦儒脚下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谭家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给王敦儒递杯开水,继续笑着说:“我也要吃点宵夜,王局长,你就别客气了。” 王敦儒不敢再多说,赶紧点了点头。谭家霖吃的东西很简单,一份广西炒河粉,一碗紫菜蛋花汤,再加上几片山东黄牛肉,就这样打发了。王敦儒跟着吃了点东西,不等谭书记把饭吃完,便站起身来,一五一十的向谭书记承认了自己私自调派警力的错误。 谭家霖放下碗筷,看了王敦儒一眼,才用一种叹惋的语气说道:“我一再重申,警为民所用,一切以群众的利益为根本。敦儒同志啊,市局里你资历最深,不应该犯这种原则性的错误啊。” 王敦儒低着头,无比悔恨的说:“谭书记,我请求组织处分我。” 谭家霖点点头,道:“组织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吧。” 王敦儒放心的走了。都在官场混的,谁听不懂场面话啊。如果组织真的会处理自己,哪还会等到现在,谭家霖更不会接见自己了。 果然,几天之后,黎城市委组织部下达了新的人事部署。原公安局长杜德仲,出任政协副主席,副局长王敦儒接任局长一职。三十多岁正当壮年的公安局长,莫名其妙被打进了养老的政协,实在让人意想不到,连公安局内部的警员听到这个消息,都个个惊的目瞪口呆。 杜德仲没有任何怨言,办理好交接手续就走了。他是黎城本地人,当孙市长引咎辞职的时候他就看出来黎城政局要变天。反正自己原本只是个科级干部,区区刑警大队大队长,当了市局一把手也望之不似人君,加上有王敦儒作梗,自己在市局彻底成了摆设,还贪恋这个权位干什么。 与他一同遭难的还有金沙路派出所的所长杜德永。由于杜德永在程黎平的杀人案件上私自打探消息,并越级向省公安厅检举,违反组织纪律,被市局撤职处理。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20章 无罪释放 杜德永有些灰心,决定回福泉老家。离开之前,他特意去拘留所里看了看程黎平。程黎平的精神状态还不错,虽然比之前瘦削了一些,但眉宇间的英气却丝毫没有减少。杜德永歉疚的笑了笑,说道:“人微言轻,帮不了你了。你父母那边我探望过了,老人家情绪还算稳定。” 程黎平自嘲的笑道:“听见情绪稳定这个词,我的情绪也稳定了。” 杜德永无言以对,隔了几分钟,才叹了口气,道:“我打算离开黎城,回老家去发展。到时候,就不过来送你了。” 程黎平明白杜德永话里的意思,不来送自己,说明果然有人要判自己死刑。听杜德永的口气,似乎他也受到了牵连,乌纱帽已经掉了。程黎平很感动,深深的看了杜德永一眼,慢慢的说:“你还不错,是个好警察。” 杜德永点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距离自己的探视时间只剩下一分钟。 程黎平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的看向窗外,平静似水的说了一句:“别走了,继续留在黎城吧,这里的百姓需要你。” 杜德永很想告诉程黎平自己的现状,但又不想程黎平内疚,只能无奈的苦笑。程黎平似乎意有所指,又说了一句:“我现在的情绪真的很稳定。” 如果不是相识已久,杜德永肯定不敢相信现在的程黎平就是之前那个人。他的口气,他的神态,突然跟以前那个卖水果的小商贩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事实上杜德永早就知道程黎平不是一般人,因为他通过派出所的警务系统调查过程黎平的个人信息,他回到黎城前的那五年里,档案栏竟然是高级加密的。再联想到程黎平不凡的身手,帮程红彬洗脱罪名的坚韧意志,充分证明这个人曾经受过非常严酷的训练,哪是黎城这个小小的牢笼能困住的。 杜德永不知道脑子里中了什么邪,还真的就依了程黎平的话,退掉了回福泉老家的车票。 王敦儒逃过一劫,顺利成了谭家霖的得力心腹,在市局里成了说一不二的龙头老大。王智浜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被增补为黎城市新一届政协委员。只有倒霉的王老三,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而落了个惨死的结局。王老三活着的时候虽然不招大哥和二哥的待见,死了以后却风风光光,王敦儒回想起三兄弟小时候的亲情,特地找人做了三天的法事。暗地里,王敦儒又打电话给法院院长,一定要判决程黎平死刑。 负责审讯程黎平的刑警犯了难。程黎平软硬不吃,除了坚持自己是正当防卫之外,什么话都不说。尽管公安部一再强调严禁刑讯逼供,但在王敦儒的指使下,几个警察还是给程黎平上了刑。王敦儒玩白的,王智浜就玩黑的,派了几个得力手下混进看守所,想趁机做掉程黎平,结果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派进去的人反而全被别人收拾了。 程黎平也很惊讶,他在黎城并不认识多少人,根本想不到在看守所里还有人主动帮自己。仗义出手的汉子大概三十多岁,身材不高,只有一米七左右,但他出手凌厉,拳拳直奔对方要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他一个人能撂倒六七个彪形大汉。 程黎平道了谢,交谈之下才知道,这汉子叫何勇,也是黎城本地人,家是城东煤矿区的,原本在矿上挖煤。因为监工经常克扣矿工们的工资,何勇就借着醉酒的机会揍了他一顿。没想到监工酒色无度,掏空了身子,挨了两拳竟然死了。法医检验说监工患有心肌梗塞,可监工的家属不认可尸检结果,非要何勇抵命。何勇家里没钱,没办法打点关系,只好就这么待在看守所里等待宣判。 程黎平苦笑道:“你自己一身麻烦,还帮我出头,万一罪上加罪,可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何勇不屑一顾的撇撇嘴,说:“反正我也出不去,爹娘死的早,老婆也跟人跑了,家里穷的叮当响,是死是活没多大区别。” 程黎平点点头没接话,他看得出来,何勇是个猛张飞,根本不把死当回事。 “你呢,因为啥事进来的?”何勇饶有兴趣的盯着程黎平,好奇的问道。 “正当防卫。”程黎平笑着说。 “屁,”何勇吐了口唾沫,道,“什么正当防卫,是不是揍了惹不起的人?” 程黎平给了何勇一个肯定的回答。何勇似乎在看守所里憋坏了,又跟着问:“惹了谁啊,咱黎城不大,排的上号的没多少,你说说看,指不定我认识呢。” 程黎平语气平淡的说:“王老三。” 何勇愣了:“放高利贷的那个王老三?” 程黎平点头,说:“就是他。” 何勇摇摇手指头:“那你完了,他大哥是公安局副局长,二哥是黎城首富,你惹不起的。打成啥样,断胳膊断腿?” 程黎平强忍着受刑之后的剧痛,笑道:“他大哥现在是一把手了。王老三嘛,既没断胳膊,也没断腿,那天我周围都是人,还真没碰到他。” 何勇吁了一口气,道:“那还好,不是什么大事儿。” 程黎平笑的有点不怀好意:“确实很好,他脑袋断了。” “啊?”何勇一时没拐过来这个弯,“死了啊?” 程黎平干脆利落的点点头,说:“死透了。” 何勇笑了,道:“那你是真完了,来的虽然比我晚,搞不好要走在我前头。” 从这天开始,程黎平就觉得何勇上辈子是个算命的,因为他随口一句话就说破了天机。第二天一早,没等犯人们开始做早操,狱警就把程黎平带走了。当天中午十点整,程黎平被黎城市公安局无罪释放。 程黎平的父母惊喜交集,急忙把程黎平接回暂居的地方,问他是怎么放出来的。程黎平为了安老人的心,说自己本来就属于正当防卫,警察们查清了事实真相,就把自己放出来了。两位老人完全忘了家园被强拆的事情,感动的涕泪交加,一个劲的感叹政府英明。 杜德永闻讯也来到了程黎平的暂居处,先在程黎平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才笑着打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了吧?” 程黎平肩膀上的伤还没好,疼的龇牙咧嘴,道:“什么真实身份,你电视看多了吧?” 杜德永笑道:“不是我电视看多了,而是你的秘密太多了。” 程黎平很无奈的笑了笑,但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听说杀害三弟的凶手被无罪释放,王智浜勃然大怒,心急火燎的赶到公安局,连口茶水都没喝,直接跟大哥急了眼:“大哥,怎么把姓程的放走了?三弟尸骨未寒,死不瞑目啊!” 王敦儒瞪着眼睛叫道:“你以为我不想弄死他啊,他通着天的,我们看走眼了。” 王智浜呸了一声,说:“一个卖水果的,能通到哪儿去?大哥,你不能为了这个乌纱帽,就让老三白死了啊。” 王敦儒二话不说,拉着王智浜的手走到自己的电脑前。警务系统内部的通讯记录里,一条来自公安部的消息黑白分明:“贵市居民程黎平身份特殊,对国家有重大贡献,请酌情处理。”王敦儒再调出程黎平的身份信息,最近五年的个人情况全部是高级加密状态。 王智浜也愣了。 王敦儒瘫坐在办公椅上,无力的说:“老二,回去吧,老三这回,真的是白死了。” 王智浜叹了口气,扭头就走。在黎城这个一亩三分地上,王家确实能只手遮天,但在上面眼中,自己跟一只蚂蚁差不了多少。三弟真的是白死了,谁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倘若王敦儒背着公安部乱来的话,恐怕王家要面临灭顶之灾。 向谭书记汇报了这个特殊情况后,王敦儒又来到程家暂居处,向程黎平表达了诚挚的歉意。老爸和老妈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公安局长那么大的官,吓得连话也说不利索,不停地给王敦儒端茶倒水。程黎平倒是姿态拿的十足,不仅在王大局长面前泰然自若,甚至连王大局长离开时都没出门相送。 按照谭书记的安排,王敦儒迅速做了补救措施,原本被撤职的杜德永即刻官复原职,继续担任金沙路派出所所长。一年之内,杜德永两上两下,先是卢健康那一出被撸掉了乌纱帽,接着是程黎平这一出,又被拿掉了官帽子。谁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跟不倒翁一样,又重新杀回来了。这场闹剧在黎城警务系统内成了奇闻,杜德永也成了警界名人,只不过个中秘密,就没有人知道了。 程黎平在家休息了几天,伤势好了一大半,想起在看守所认识的何勇,又找到杜德永,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何勇弄出来。杜德永详细查看了何勇的笔录资料,轻描淡写的说:“这案子太简单了,只要搞掂那个监工的家里人,何勇就自由了。” 说起来简单,办起来却没那么容易。监工家里不缺钱,唯一想要的就是何勇抵命,想说服他们,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好在何勇的案子已经拖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么点时间,程黎平跟杜德永商量一会,便直接回来了。 刚到家,迎头碰见程亚亚,这个小妹子还没从父亲亡故的阴影里走出来,见了程黎平也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只轻轻的笑了一下。老程婶坐在椅子上,正在跟老妈聊天。看见程黎平进门,老程婶打了声招呼。 程黎平应了,问:“红彬呢,怎么这几天都没见到?” 老程婶无奈的摇摇头,道:“唉,这孩子在外面混野了,留不住,送走他爹就走了。” 程黎平愣了一下,说:“可能在外面有急事要处理,别担心,过几天就回来了。” 老程婶露出一副不抱希望的神情,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在老妈的盛情相邀下,老程婶母女俩在程黎平家里吃了晚饭。听老程婶说,政府赔了七十万现金作为老程叔的抚恤金,已经打到了银行卡上。拆地的补偿款,大约有个六十来万,还没有到账。等这笔钱到了,她们娘俩准备去省城买个差不多的房子,算是给程红彬准备的婚房。至于亚亚,迟早是要嫁出去的,留点嫁妆钱就够了。 吃过饭,老妈送老程婶出门,直到这个时候,程亚亚才低声跟程黎平说:“平哥,有空你跟我哥联系一下,我感觉他变了。” 程黎平点了点头,说:“好,回头我给他打电话。”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21章 没见过你这样的蠢货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程黎平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语音播报了。号码是亚亚刚给他的,不可能出错,现在是4G时代,也不可能一直是信号问题,那么,程红彬自己把手机磁卡抠出来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了。 程黎平有点担心,又打电话给杜德永。刚一接通,杜德永就心急火燎的说:“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电话就进来了。那啥,最近有没有程红彬的消息?” 程黎平说:“没有,打你电话就想让你帮忙查查,看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杜德永说:“你这个兄弟跟以前不一样了。广西那边的消息说他经常私自越境,前几天还偷渡去了澳门,现在各地警方已经盯上他了,如果你能联系上他,劝他尽快自首吧。” 程黎平没说话,慢慢把电话挂了。果然,还是最亲近的家人了解程红彬,这个跟自己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真的变得无比陌生了。从他的活动踪迹来看,或许干的都是违法犯罪的勾当,不管是投案自首,还是继续这样沉沦下去,未来都没有好果子吃。 思前想后,程黎平决定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暂时不告诉老程婶和亚亚。 自从万通市场被拆迁,家里的财源就断了。老爸和老妈没有地方再去卖杂粮,程黎平也没法再去卖水果,因为赵阁水果批发市场在乌老大的威胁下关门大吉了。二老坐在家里合计了一下,决定把这些年攒下的家业拿出来,让程黎平去干点什么生意,争取混出个门道来。 程黎平把银行卡接了过来,回头趁父母不注意,又塞回了老妈存放贵重物品的小布包。他已经成为真正的男人好几年了,不能允许自己再拿父母的血汗钱冒险。至于未来做什么,杜德永已经提示过他了,去城东煤矿塌陷区承包水塘,发展水产养殖业。 黎城是北方城市,对于水产品的消费需求一向不高,所以本地没人去养殖鱼虾。但杜德永是南方人,他以自己的饕餮经验告诉程黎平,只要好好干下去,明年开春以后,就是他成功之时。 程黎平笑着答应了,骑着自行车去城东塌陷区转了半天。这些地方原本都是肥沃的良田,在经历大规模的煤炭开采后逐渐塌陷,形成了水塘密布的“湖泊群”。失去家园的农民被迫搬迁,用一辈子的积蓄在城里买了房子,开始成为城市居民。有些舍不得离开的农户就承包了水塘,在这里养殖白鹅和灰鸭,除了贩卖蛋类之外,还向饭店供应肉鸭和肉鹅。 打听了一下水塘租金,在程黎平预想范围之内。经农户的推荐,程黎平看中了远离公路的一大块水塘。这块水塘占地大约十多亩,年租金只要六千块,程黎平衡量过后,笑着又给旁边的农户敬支烟,笑道:“彭叔,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彭叔是个年长的干瘦老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用一副教导的口吻说:“这都是良田,全被糟蹋了啊,现在水塘归城东街道办事处管,你去办手续的时候,记得准备几个红包,要不然哪,事情不好办。” 程黎平觉得很有道理,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自己要好好干生意,赶紧把水塘拿下来是正经,几个红包倒无所谓。回到家把情况跟爸妈一说,爸妈也很满意,亲自去买了几个红包,一个里面塞了两百块钱。 次日上午,程黎平骑车来到城东街道办事处。办公大厅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办社保的,合作医疗的,申请老龄补助的,全挤在一起,也没人维持秩序。程黎平取了号,乖乖站在后面等着,不停被一些妇女和老人插队,直到下午两点,才轮到自己。 程黎平凑近办事窗口,微笑着说:“你好,我想承包塌陷区的水塘……” 话没说话,窗口里涂着鲜艳口红的女人就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承包水塘周五才办理,你等到周五再来吧。” 程黎平皱着眉头指了指办事大厅里的告示牌,道:“那里写了啊,周一到周五,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 女办事员很不客气的说:“告示是告示,规定是规定,我说了,你等到周五再来。” 程黎平有点不高兴,但又不想跟一个女人发火,想起来彭叔叮嘱的话,立即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女办事员。女办事员左右看了一眼,用手掌盖住,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电脑上的表格,说道:“这样吧,你去四号窗口等着,梁主任两点半上班,看看他能不能帮到你。” 程黎平转到四号窗口,又等了大半个小时,一个脸红脖子粗的矮胖子才打着饱嗝拉开服务窗口,满口酒气的问道:“你有什么事啊?去前几个窗口办理吧。” 程黎平说:“梁主任,四号窗口的同志让我在这等你的。” 矮胖子眯着醉醺醺的眼睛,说:“今天太忙,你明天再来吧。” 程黎平没办法,塞了一个红包过去,说:“小事,梁主任帮帮忙,很快就办好了。” 梁胖子大大咧咧的拿起红包,随手一抖,两张红彤彤的钞票落在办公桌上。“喔,小伙子,”梁胖子打着哈哈说,“办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承包一块水塘,十来亩地,就是靠近彭先明的鸭场那块。”程黎平赶紧说道。 梁胖子耷拉着脑袋,仿佛睡着了,过了几分钟,才打了个响亮的嗝,说:“水塘啊,水塘已经没有了,承包完了。” 程黎平说:“怎么没了呢,我昨天刚去看的,很多都空着。” 梁胖子翻了翻小白眼,说:“我说没了,就是没了。” 程黎平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又自觉的塞了个红包。梁胖子伸手接过去,依然原模原样的打开,看见还是两百块,一头趴在程黎平面前,说:“小伙子,你不会办事,知道吗?” 程黎平索性把手里的红包全丢给了梁胖子,梁胖子动都没动,笑着说道:“喔,又是三个,我猜猜,六百块对不对啊?” 程黎平双手在胸前交叉抱着,不卑不亢的说:“梁主任的眼光很敏锐啊。” 梁胖子擦了擦嘴边的口水,顺手将纸巾丢在程黎平身上,道:“刚才我就说了,小伙子,你啊,不会办事。十亩的水塘,拿一千块钱打发我,想啥呢?啊,想啥呢?” 这两句“想啥呢”充满了鄙视的味道。程黎平凑上前去,轻声问道:“梁主任,您说个数。” 梁胖子伸了伸五根粗壮的手指,缓缓的说:“五万,少一分,水塘拿不下来。” 程黎平笑了,说:“带了,是银行卡。梁主任,要不然,我进去跟您谈谈。” 梁胖子的眼睛亮了一下,指指办公大厅后面的独立办公室,说:“你先去门口等着,我撒泡尿,几分钟就过来。” 事实上,梁胖子肥胖的身躯十分灵活,或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很多。拉开办公室的门,把几张表格丢给程黎平,伸出肥嘟嘟的手掌,含糊不清的说道:“银行卡给我,填好表格等我盖个章,水塘就是你的了。” 程黎平反手锁上办公室的门,把表格拿起来塞进兜里,冷笑着说:“十亩水塘,一年租金才六千,你张口就要五万,也不怕撑死啊。” 梁胖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肥肉都在颤抖:“王八蛋,你……你耍我呢。” 程黎平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梁胖子。梁胖子挪着屁股走到办公桌前,伸手去摸电话。程黎平快步抢上,一脚把电话踢到了墙上,随着一声脆响,红色的电话机摔成了碎片,只剩下断成两截的话筒还在地上摇晃。 “你……你还敢动手?我报警抓你,我告诉你。”梁胖子仗着酒劲,竟然丝毫不怕。 程黎平走到梁胖子面前,劈脸就是几个大耳巴子。梁胖子何曾受过这种罪,整个人都被打懵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程黎平拿了几张纸巾擦擦手,厌恶的说:“脸上全是油,就算真是头猪,也没肥成你这样。” 梁胖子捂着脸,吓的直叫:“你要干吗,这里是政府,你别乱来……” 程黎平趴在桌子上,直勾勾的看着梁胖子,说:“亏你还知道这里是政府,公开索贿,欺负百姓,是政府叫你干的吗?我也在政府里待过,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蠢货。” 梁胖子畏惧的往后缩着身子,颤巍巍的说:“你要办什么事,我给你办还不成吗,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程黎平把表格拿了出来,丢给梁胖子,说:“你先把章盖了吧,内容我等会自己写。” 梁胖子眨巴着眼睛,说:“先盖章啊,小伙子,不是我不给你办,这不符合规定啊。” 程黎平二话不说,抓起桌子上的水杯,一把摔在梁胖子背后的墙上。梁胖子又是一声尖叫,急忙从抽屉里找出公章,迅捷无比的在几张表格上盖了红彤彤的戳。程黎平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把表格揣进怀里,扭头就走。刚走出办公室的门,只见梁胖子从衣兜里摸出手机,似乎还要报警。 程黎平笑了,又推开门走进去,不等梁胖子喊叫,先拿出自己的手机,平静的说:“梁主任,想报警是吧?可以,你现在就报。刚才的事我都录了音,你工作时间饮酒,违反公务员相关规定,向人民群众索贿,是严重违法行为,动不动就让群众改天再来,是渎职行为。算算看,是你的问题严重,还是我的问题严重?” 梁胖子耷拉着一张老脸,话也不敢接,自觉的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程黎平心满意足的走了。出了办事处的大门,骑上自行车,他才觉得自己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或许是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这大半年来,他经受了太多的委曲求全。甚至一开始得知程家村要被拆迁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要抗争,直到王老三带人冲向自家的大门,他才找回了以前的自己。 追求普通平静的生活,可以,但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尊严和自由之上。王老三不行,梁胖子不行,其他类似的各色人物,当然也不行。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22章 孤舟蓑笠翁 回到家里填了表格,那块水塘就归属程黎平承包了,扔了一千多块钱的红包,却省下了六千块钱租金,这生意赚大了。程黎平不怕梁胖子给自己穿小鞋,那种人他吃的很透,典型的欺软怕硬,一听说自己录了音就不敢再报警,说明他本身屁股不干净。真要闹开了,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他梁主任,而不是自己。 当然,在老爸老妈面前,程黎平可没有说实话,如果让二老知道他把梁主任揍了一顿,那就不好交代了。刚好,省下来的钱可以购买鱼苗虾苗,算算时间,明年开春的时候就能丰收。 晚上打电话给杜德永,请他一起出来吃烧烤,顺便联系一下南方的鱼苗养殖户。杜德永坐稳所长位置以后公务繁忙,连出来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急匆匆说了一句“有案子,杀人案”便挂了电话。程黎平想想也是,不能什么事都麻烦杜德永,就自己上网找了几家备选。 黎城人吃鱼,大多是吃鲤鱼,其它的草鱼黑鱼鲈鱼黄鱼之类虽然也吃,但占的市场份额非常小。程黎平仔细甄别之后,决定跟浙江湖州的一位刘姓商家合作。原因很简单,他的本钱不多,这位刘总并没有因为他是小养殖户而不耐烦,相反,事无巨细的一一解答,并且还传授了他很多养殖鱼虾的经验。最后,刘总又传了一些压缩资料给程黎平,里面全部是讲一亩水塘投放多少尾鱼苗,如何配置饵料,哪里的鱼种喜欢吃什么类型的饵料,如何保持鱼塘卫生及鱼虾病虫害预防治理等等。 这些资料都是程黎平所急需的,比在网上搜集来的有价值多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生手,初次自主创业,可以挣不到钱,但绝不能一败涂地,因为他卖水果挣来的几千块钱全压在了这里,万一赔的血本无归,以后再继续搞,可就没本钱了。 在学习这些知识期间,程黎平找几个小工在水塘外修了两间简单的砖瓦屋,作为住处。又请人在鱼塘外围安置了铁丝围栏,才打电话给刘总,让他准备一下,要进货了。 收到程黎平打去的货款,刘总马上派人发了货。几万尾活蹦乱跳的鱼苗经由水路运输,一直运送到临市码头。程黎平租了辆货车,把鱼苗接到自家水塘,又让老爸去鱼虫市场请了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师傅,在他的指导下,逐一将鱼苗放入水塘。 老师傅闲不住,东转转西转转,来回看了好几圈,才笑着对程黎平说:“小程啊,养鱼得细心。这地段挺好的,远离公路,水草茂盛,过段时间再弄点虾苗、泥鳅啥的,保准能赚大钱。” 程黎平笑道:“承您老人家吉言,宋叔,要不您就技术参股,经常来看看吧。” 老师傅摸着花白的胡子摇摇头,说:“我跟你爸是老朋友了,哪能占你这个便宜。这样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反正我那摊子给大儿子了,自己也闲着。” 程黎平应了一声,请老师傅吃顿饭,当晚就住在了水塘边。夜里睡不着,坐在床上看看书,听着水面传来的轻微风声,心里竟然感到极为安宁。 时间过的飞快,秋叶落尽,寒冬即来。老爸和老妈为了就近给程黎平帮忙,也搬到了煤矿区,租了一个六十多平的两居室。程黎平劝不住,只得由他们。老爸拾回了自己的老本行,在租住地的热电家园租个小店面,继续开杂粮铺子。亚亚辞去了电信公司的客服工作,随老程婶去了省城,临别之时,给程黎平打了个电话,也没见上一面。 杜德永办完手头的案子,开着警车来找程黎平。程黎平看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取笑道:“三十好几的人了,啥时候找对象啊?马上过年了,回家要被催婚的。” 杜德永没好气的白了程黎平一眼,道:“大人的事,小孩别操心。” 话是这么说,其实杜德永也犯愁。他一开始读书不开窍,在小学里竟然混了八年才升入初中。升入初中又得了重病,养了三年回去继续读书。然后考入省重点高中,再上几年警校,从实习警员做到金沙路派出所的中队长,就这样迈进了而立之年。原以为这个时候可以考虑成家立业了,没想到认识程黎平以后,接连发生几件大事,而他杜德永也牵连在内,几经浮沉,虽然当了市区派出所的所长,对象的事却依然八字没一撇。 “当警察的,想找个支持自己的女人,不容易啊。”杜德永苦叹着而说。 程黎平笑了:“你现在可是一所之长,只要你开口,倒追你的女人海了去了。” 杜德永摇摇头:“那可不行,现在物欲诱惑太多。我一出去办案,没时间陪老婆,搞不好绿油油的帽子就戴头上了。” 程黎平哈哈大笑,但又不得不承认杜德永说的很有道理。临市就是这样,一位常年在外办案的卧底警察好不容易休个假,却发现老婆红杏出墙,跟一个油嘴滑舌的小混混搞一起去了。这个警察一气之下,把混混揍了一顿,然后跟老婆离了婚,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说到警察,名声跟以前相比差了很多,可是大多数警察依然很拼命,兢兢业业,反倒是一些托关系进来的官二代处处趾高气昂,不可一世,连带着抹黑了警察形象。 杜德永发了一会牢骚,走到程黎平搭建的小栈桥上,拿起渔网兜子在水塘里晃悠。 “你干什么,”程黎平急道,“这鱼才养了一个月。” 杜德永露着一口大白牙,笑道:“可以了,打打牙祭。” 程黎平无奈,眼不见心不烦,扭头回屋了。杜德永捞上来十多条三两重的鲫鱼,就着水塘开肠破肚,然后在水塘边的草地上捡了些小木棍,笑嘻嘻的说:“上次你不是请我吃烧烤吗,我没空,今天可算补上了。” 用干枯的野草生了火,引燃木棍,等火势旺了,杜德永把鱼穿在架子上。不大会功夫,烤鱼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程黎平一翻身钻了出来,道:“加点辣椒,撒点孜然,味道好一点。” 杜德永摆摆手,率先拿起一条鱼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你们北方人口味重,我告诉你啊,这种小鱼,就这么吃才好吃,鲜嫩清香。” 程黎平不甘人后,吃的比杜德永还快:“那是,自家养的东西,吃起来当然香。” 吃完烤鱼,杜德永又说了些闲话,无非是金沙路派出所的老教导员退休了,上面打算调一个人过来。这个人是王敦儒的关系户,以后恐怕很难搞好关系。说完派出所的事,话题又转到了程家村上,智浜实业集团已经完成了对拆迁地区的初步清理工作,参照设计规划,重要地段竖起了钢材架构的大牌子。省一建集团的施工队开始铺设管道,建造地基。 程黎平几天前就听老爸说过了这些事,闻言也只是轻轻的点点头。自己还好一些,老爸在程家村生活了五十多年,打心眼里舍不得那个地方,隔三差五就坐几十分钟的公交车回去看看。程黎平也回去看了一次,从规划图上,他知道万通市场到程家村之间的区域将会兴建连片的高层住宅。而程家村的地面上,是一栋两百米的摩天大楼,周围有几幢一百米的楼宇拱立,作为主楼的裙楼。谭家霖书记集全城之力打造的煤炭电子交易中心,就落户在这栋主楼。 按照黎城市政府宣传部的说法,这里是黎城经济脱胎换骨的起始地,也是黎城步入另一个时代的见证地。 又过大半个月,天气预报播报了寒流南下的消息,未来几天内,黎城将普降大雪。隔壁的彭叔早就把鸭子和鹅处理给了二道贩子,回市里准备过年了。程黎平划着小木船,给各个投放点补充了饵料,然后静静的把船停在了鱼塘中央。 天空一片灰暗,冷风陡峭,空中已经开始飘起了散碎的雪花。程黎平放眼望去,除了正西方煤矿区低矮的老旧小区外,触目处一片苍凉,不见人烟。被薄雾笼罩的水塘把灰白的田地分割的支离破碎,如同人们被割开的记忆,总有一些片段会慢慢丢失。 雪花落在程黎平的脸上,突如其来的冰凉显示过它们的存在,随即消失不见了。程黎平缓缓的吸口气,又缓缓的吐出去,带着体温的水蒸气遇到寒冷的空气液化成肉眼几不可见的小水珠,终于与空旷的苍茫大地融为一体。 雪花越下越大,不过半个小时,木船上就有了积雪。程黎平用力摇了摇头,抖掉身上的雪,把船划到了岸边。屋子里生着炉火,炉火上面煮着饭,那是不放心自己的老妈冒着风雪来看自己了。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23章 鲁大彪引领潮流 进屋还没坐下,老妈就开始念叨了:“这么大的雪,在水面上站着干啥,冻出病来怎么办?有没有吃饭,我给你煮了粥,路上熟食店里买了条兔腿,快趁热吃。” 程黎平鼻子一酸,自己都这么大了,老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唠叨自己,这就是母爱啊。进去换了件衣服,坐在桌子边吃饭,问:“老爸呢,还在店里忙活?” 老妈说:“去城西了,店里缺点货,去粮食市场批发一点。” 程黎平笑了笑:“马上过年了,还进货干什么,这个时候不好卖的。” 老妈摇摇头,说:“平娃儿,你可说错了,越是过年,杂粮越好卖。”见程黎平满脸惊讶的样子,老妈讲起了自己的生意经。 “搁在以前过年啊,大家都是大鱼大肉,为什么呢,因为平常吃不上。现在生活水平上来了,天天不断鸡鸭鱼肉,所以谁也不稀罕过年。你看看现在的春节,除了放放烟花爆竹,没一点喜气劲儿。大鱼大肉吃多了,容易三高,什么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都是要命的富贵病啊。趁着过年的工夫,改善改善伙食,对身体好一些。去年啊,三天卖的杂粮,比一个月都多呢。” 老妈说完了,程黎平也吃完了。说起鱼塘,程黎平很欣慰,辛苦了一个半月,亲眼看着鱼苗越长越大,心里头的幸福感难以名状。粗略算算时间,再过四个多月,这些鲫鱼就可以出塘上市了。 老妈洗了碗筷,要回家里给老爸做饭。程黎平生怕老妈在雪地里滑倒,也跟着回去了。老爸坐在小客厅里,面前摆了一瓶劣质白酒,一小碟油炸花生米。批发进来的杂粮袋子脏兮兮的,似乎曾经磕碰过。程黎平眼尖,问道:“爸,路上摔倒了吗,没事儿吧?” 老爸若无其事的摆摆手:“没事,路太滑,摔了一跤。” 程黎平明显感觉到老爸在说谎,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出门看看老爸的电动三轮车,轮胎上虽然满是泥泞,其他地方却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磕碰的痕迹。 老爸和老妈吃的东西非常简单,炒了个大白菜,连油都没多放,就这么打发了晚餐。跟老爸说了会话,程黎平要回鱼塘看着,老爸犹犹豫豫的叮嘱了一句:“平娃啊,最近注意一点儿,别跟人打架。” 这段时间以来,程黎平一直在鱼塘住着,连外人都见不到,哪里会跟人闹矛盾。老爸又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冷不丁的说出这番话,肯定是出事了。 “爸,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怎么注意啊。”程黎平以退为进,直截了当的追问道。 老爸迟疑了一会,说:“今天遇见那个鲁大彪了,拌了几句嘴。” 程黎平懂了。鲁大彪那种滚刀肉,跟老爸有什么可拌的,肯定是直接动手了。老爸平常不怎么喝白酒,今天突然弄了瓶劣质酒出来,除了擦拭受伤的地方,他想不出别的解释。程黎平暗暗咬了咬牙,陈总,鲁大彪,老子没找你们算算总账,你们居然还蹬鼻子上脸了。 都说知子莫若父,其实做儿子的也知道父亲的脾气。程黎平心里清楚,倘若自己真听了老爸的话,乖乖答应了他,老爸反而会更担心。他故意做出一副暴怒的样子,当即要冲出门去找鲁大彪要个说法,老妈一把抱住程黎平的腰,温言相劝。老爸也在一旁劝解,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小门小户,斗不过那些黑社会。程黎平狠狠地在墙上打了一拳,缓缓坐了下来。 确认了老爸的伤势没有大碍,程黎平才安心的向鱼塘走去。老爸老妈依旧不放心,亲眼看到程黎平走到鱼塘旁边,这才回身上楼。 坐在砖瓦屋里,程黎平想打电话给杜德永,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转念一想,鲁大彪是陈总的人,夏天的时候用锯齿刀把老爸砍进医院,最后都不了了之,指望小小的派出所长拿下陈总,未免异想天开。既然鲁大彪是道上混的,那就用道上的方式解决好了,顺带着陈总一起,好好算算总账。 天已经全黑了,但时间还早,不过八点钟。程黎平从鱼塘里绕出来,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加州豪轩酒吧。虽然这个地方已经被陈总转让给了别人,但有些工作人员还是原来的那些人,随便问一问,就查出了鲁大彪的下落。 强拆程家村那天,陈度帆生怕谭家霖找自己的麻烦,直接坐飞机跑到了省城。可是他舍不得自己名下的产业,光领域大厦这栋建筑,市价就值大几千万,几乎是他的全部身家。找了很多关系,送了不少礼,终于把事情平息下来,陈总才敢偷偷摸摸的回到黎城,让鲁大彪继续给他帮忙。 领域大厦是商用办公楼,所以陈总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城西富人区的一套小别墅里。这片富人区在黎城独一无二,紧靠着护城河,别墅后面不到三公里,便是桃花仙山。富人区住的非富即贵,治安情况一向很好,陈总住的很放心,通常也不用鲁大彪过来照看。鲁大彪闲着没事,晚上就喊上三五好友去棋牌社垒长城。 牌场上打的是现金,数额很大,所以棋牌社开在居民小区里,显得比较隐蔽。店老板花钱疏通了物业管理处,把周围的监控也停掉了。当程黎平站在楼下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没想到此行竟然如此顺利。 今天鲁大彪很兴奋,白天遇见那个没砍死的老棺材瓢子,竟敢瞪着眼睛看自己,被自己一脚踹倒在泥泞里。要不是有人拦着他,非得在老东西脑袋上再开两道疤。一肚子火气没出完,鲁大彪的气势更足,在牌桌上无往不利,三圈麻将没打完,连赢六把双暗刻。看着面前一堆红彤彤的钞票,鲁大彪笑的满脸是花,说:“看来我得叫个小弟带麻袋过来,要不然放不下啊。” 几个牌友像瘾君子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手里的骨牌,谁也不搭理鲁大彪。鲁大彪的好运气还在继续,过了半个小时,他竟然摸了一把小四喜。按照麻将规则,这把牌翻六十四番,底注五百,每人三万二。坐在鲁大彪对面的牌友放了一晚的炮,输的脸红脖子粗,这回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了也不够,只好灰溜溜的给鲁大彪现场转账,然后愤愤的骂着离场了。 作为今晚最大的赢家,鲁大彪打心眼里不想散席,但赌场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赢家忌讳借钱给输家,以免自己也转了霉运。数数桌上的钱,大概二十多万,放在桌上厚厚一大摞。鲁大彪心满意足的抱着钞票,跟赌场里的牌友打了个招呼,也出门走了。 陈总的车是市价一百多万的保时捷卡宴,鲁大彪的车却只是一辆老牌的皇冠。他哼着歌拉开后车厢,刚把钞票丢在座位上,只听见砰的一声响,右边的太阳穴重重挨了一拳。太阳穴是人体要害之一,饶是鲁大彪身强体壮,也顿时眼冒金星摔倒在地上。程黎平不解恨,又硬生生把鲁大彪右手的两根手指掰断了。鲁大彪痛的刚想张嘴大叫,左边太阳穴又挨了一拳,这回是真的昏过去了。 等后面出来的赌客发现躺在烂泥里的鲁大彪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鲁大彪受伤不轻,又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半天,一条性命去了七成,不在医院养个半月,恐怕出不了院。至于赢来的那些钱,也被人顺手牵羊带走了,一分没给鲁大彪剩下。鲁大彪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气的发疯,一连摔了十几个盐水瓶子才喘着粗气骂了一声:“操!” 闻讯赶来的陈总打电话叫来了市局的警察,警察给鲁大彪做了笔录,问鲁大彪有没有怀疑对象,鲁大彪咬牙切齿的叫道:“肯定是老黄,他坐在我对家,输急眼了,才会黑了我的钱。” 警察依照这条线索去查老黄,却看到老黄出了居民区便直奔不远处的洗浴中心,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走。 鲁大彪很不高兴,说:“你们警察都是废物,他钱都输给我了,哪来的钱去洗浴中心?” 警察冷冰冷的说:“他用信用卡买的单。” 鲁大彪继续大喊:“那查监控录像啊,到处都是天眼,你们警察干什么吃的?” 警察板着脸说:“为了方便你们打牌,物业那边把摄像头关闭了,周边的监控没查到有用的线索。” 鲁大彪愣了,用左手指了指警察的脑袋,道:“那你们不去查案,来这里干什么?” 警察从背后拿出手铐,面无表情的说:“鲁大彪,你涉嫌聚众赌博,现在跟我们回局里说明一下情况吧。” 鲁大彪目瞪口呆,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操!” 由于这个粗俗而经典的字,鲁大彪成了黎城的红人。以后在道上混的人,但凡遇上不可思议的事,张嘴就是一个“操”,俨然一股新的潮流。 当然,有陈总的关系在,鲁大彪去局里也只是走了一个过场,最后被罚了五万块钱,这事儿就结案了。但是陈总很不开心,打狗还要看主人,黎城谁不知道鲁大彪是陈总的得力手下,黑了他的闷棍,这不是故意让陈总难堪吗? 可是陈总现在的实力也大不如以往了。原本镇守酒吧的保镖大部分都散了,只剩下几个人在领域大厦充当保安的角色。鲁大彪重伤在床,想查也无从查起,这个哑巴亏不吃下去,还真的没有办法。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24章 春节前的命案 鲁大彪赢来的钱被程黎平拿走了。今天下了雪,程黎平穿的是黑色羽绒服,里面穿的是仿羊毛薄毛衣。把毛衣用腰带束住,形成一个天然的口袋,鲁大彪的二十多万,就这样被程黎平轻而易举的带走了。居民区里没有监控,程黎平又是刻意走的偏僻路线,除非鲁大彪硬扯到程黎平身上,否则谁也查不到有效线索。 坐在床上,程黎平看着这些诱人的钞票犯了难。存起来有点不太现实,因为一个穷光蛋突然去存几十万进去,岂不是明摆着告诉鲁大彪:就是我打的你,钱也是我拿走的,不服你来咬我。放在这个破房子里也不妥当,万一哪天被人光顾了,哭都没地方哭。至于暂时交给父母保管,程黎平更是压根儿没想过,二老一直担心程黎平去找鲁大彪呢,要是知道事情闹这么大,搞不好要当场吓的昏过去。 想了半天,程黎平终于想出来一个法子。拿一块塑料布,将这些钱紧紧裹了起来,然后去水塘旁边挖了个坑。里头先用几块砖头垫上,把钱放进去,掩上泥土,最后上面再撒上一堆雪,用扫帚抹平。埋钱的地方没有做任何标志,反正有特殊的参照物,程黎平不怕想不起来。 趁着年关,程黎平怕老爸老妈忙不过来,也回到热电家园小区里帮忙。跟老妈说的情况差不多,临近过年这几天,生意反而更好了,每天的营业额竟然有三千块之多。扣除成本,每天净利润都在一千块以上。 程黎平笑道:“要是一年四季都这样就好了。” 老妈也笑了,说:“那一个月就有两三万了,可了不得呢。” 确实,尽管黎城的房价已经逼近八千大关,可人均收入还没上去,依然停留在两千六百元的水准上。哪怕是工薪阶层,平均收入也只是堪堪超过三千五百块的纳税线。一个月挣两三万,在黎城是属于最顶尖的了,据程黎平所知,程家村出来的这些同龄人,还没一个能做到。 不对,或许有一个。 想到这个人,程黎平的心情就有点沉重。自从杜德永告诉他程红彬的异常情况,他几乎每天都会拨打亚亚给他的电话号码,可是直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打通过。现在快过年了,按照黎城的风俗,要烧香祭拜死去的亲人,程红彬会不会回来看看父亲的墓呢? 程黎平了解程红彬,尽管所有人都觉得程红彬已经变了,可程黎平知道他是个孝子。老程叔死的很憋屈,以程红彬的性子,他不可能不回来。一旦他回来,黎城警方很有可能采取抓捕行动,自己是出手相帮程红彬,还是坐视不管呢? 这是一个难解的题。不帮程红彬,程黎平心里会内疚。帮了程红彬,等于跟警方作对,后果也不是程黎平能承受的。既然左右为难,索性不去想了,程黎平暗地里提醒自己,马上要过年了,今年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陪爸妈过个年。 腊月二十七这天早上,天还没亮,杜德永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程黎平起了身,不知道是天气太过寒冷还是意识到了什么,竟然打了个寒颤。 “出事了。”杜德永的语气有点儿古怪。 程黎平吸了口气,赶紧揉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红彬回来了?” 杜德永说:“不知道。” 程黎平皱着眉问:“那出了什么事?” 杜德永停顿了两秒钟,说:“孙兴死了。” 程黎平吓了一跳,不知道该说什么。孙兴的身份非同一般,虽然已经卸任了,但毕竟是前任市长,曾经的正处级干部,他的突然离世,搞不好要惹出大风波。 程黎平迅速套上外套,走到门外望着白茫茫的鱼塘,说:“怎么死的,有线索吗?” 他问的很干脆,因为从直觉上,他已经知道孙兴属于非正常死亡了。否则的话,杜德永没必要给他打电话。杜德永的回答果然证实了他的判断:“被人杀死的,死亡现场跟你有关,在程家村。” 从这些简单的对话上,程黎平又得出一个结论,警方的怀疑对象是程红彬。不单单是警方,程黎平也是这么认为的,当初的强拆行动由孙兴现场指挥,程红彬很有可能把他当成了害死自己父亲的第一凶手,于是潜回黎城伺机报仇。离职之后,孙兴身边不再有那么多随从,很容易找到下手的机会。等程黎平看到死亡现场的照片,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孙兴死亡的地点不偏不离,就在自家和程红彬家之间的小胡同里。 顺着那个小胡同再向北面走五米,就是当初程红彬躲藏的那个地窖。现在程家村已经被推平了,到处都是建筑用的混凝土和钢筋,能在面目全非的工地上准确的找到那个小胡同的,不是程黎平,就是程红彬。 这几天程黎平都在热电小区给父母帮忙,相信警方已经调查过了,自己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怀疑对象才锁定在了程红彬身上。 程黎平沉默片刻,冷冰冰的问杜德永:“需要我做什么?” 杜德永说:“一会我派人去接你,你去市局吧,这起案子现在由市局负责。” 程黎平没有选择,只能答应了。他知道警方为什么找他帮忙,无非是希望自己劝程红彬投案自首。可是,自己根本就联系不上程红彬,如何去帮这个忙?就算联系上了程红彬,难道自己能心安理得的看着程红彬落入法网吗? 程黎平很矛盾,但是他又不能不去,万一警方找到了程红彬,而他负隅顽抗的话,肯定要被当场击毙。有程黎平在场,或许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 到了市局,见到王敦儒等领导,杜德永规规矩矩的敬了个礼,程黎平却没事人一般,点点头就完事了。王敦儒脸上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向程黎平介绍了一下身旁的中年警官:“这位是马先重,刑警大队大队长,案子由他负责,你们聊一聊吧。” 马先重大约四十来岁,看上去是一杆老烟枪,食指和中指满是烟熏的痕迹。张口笑时,那口牙齿也证实了这一点。前任市长被杀害,不是一件小事,王敦儒帮他们引荐过后,就匆赶去市政府向谭书记汇报情况去了。马先重把杜德永和程黎平领进市局会议室,命人打开工地上的监控录像,说道:“这是事发现场附近的录像,孙市长……受害人是被挟持过来的,你们看,这堆钢材后面有辆越野车,从这个角度来看,只能看到一截车身……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中间的那个就是受害人,如果还有人开车的话,我们推测,凶手至少有三到四个人。” 几个肩膀戴花的警官在笔记本上不停的记着,杜德永坐在程黎平身旁,苦笑着摇摇头。 介绍过了监控录像的情况,马先重坐回到主位上,说:“根据现有资料的汇总分析,我们认为犯罪嫌疑人是程家村村民程红彬。按照本地习俗,程红彬要在大年三十之前给他父亲烧香磕头,所以,他和他的同伙应该还潜藏在本市。我已经派人去省城接他的妈妈和妹妹了,估计下午就能回来。”说完这些,马先重的脸转向了程黎平,说:“你和程红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比较好,如果在墓地能等到程红彬,尽量协助我们警方的工作,劝他投案自首。” 程黎平点点头,没有说话。在市局食堂吃了点早餐,程黎平给老妈打个电话,说自己以前的老朋友来黎城了,自己先陪他玩两天。 杜德永站在小花园里,踩着地上的积雪,叹了口气,说:“以前杜局长在任时,千方百计想调市局来,现在他去了政协,这地方我来了也不习惯。” 程黎平从兜里掏了一包烟,递给杜德永一根。 “又是喜鹊,你这档次能不能提高一点。”杜德永不满意的说。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美美的抽了一口。 程黎平也点了根烟,故意问道:“哪个杜局长?” “杜德仲啊,前任市局局长。”杜德永说。 程黎平笑道:“是你哥啊,怪不得。” 杜德永撇了撇嘴,道:“怪不得什么,我比他还大一岁呢。不过啊,我们俩还真的没关系。他是本地的,我老家福泉的。” 程黎平有点诧异,笑道:“不是你兄弟,你感慨个什么劲?” 杜德永掸掸烟灰,说:“我感慨市局没人才啊。你看看马队长的表现,说的全是废话,监控里的情况是个人都能看得懂,哪儿还用他来解说。讲了那么半小时,最后还不是一句话,让你去劝降。” 程黎平无奈的笑了笑,一个字也没说。 杜德永蹙起眉头,道:“其实,这案子有几个很明显的疑点,如果是杜局长带队的话,肯定能发现。” 程黎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看着杜德永。 杜德永挥挥手,说:“你想想看,如果我是程红彬,既然下定决心要找孙兴报仇,干吗还藏着掖着隐藏自己的身份?大大方方把脸漏出来,让摄像头拍到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警方内部的通报上说,程红彬团伙持有杀伤力很大的枪支,他们干吗还费那个劲用绳子勒死受害人,直接一枪爆头不是更解恨吗?还有,程红彬早不动手晚不动手,非得等到要祭拜父亲的时候动手,这不是明摆着让警方来抓他吗,那他还怎么给父亲烧香磕头呀?” 一口气说完这些,杜德永心里好像舒坦了一些,没等程黎平接话,杜德永又抱怨道:“马队长以前是搞政工的,根本不懂刑侦工作应该怎么做,如果杜局能回来主持大局,这案子就有希望破了。” 程黎平微微一笑,说:“你也不错啊,杜所。既然能看出这么多疑点,搞不好你也能破这个案子。” 杜德永难得的脸上一红,道:“我只是辖区派出所的,这案子没让我参与,打个外围已经够给面子了。”说到这里,杜德永才回过神来,惊讶的问:“哎,不对啊,你听到我说这些,竟然一点都不吃惊?” 程黎平言不由衷的笑笑,说:“我只是个平头百姓。看见程红彬,就张嘴说句话,看不见程红彬,这事儿跟我也没啥关系,我吃惊个什么劲。” 杜德永盯着程黎平的眼睛,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但程黎平的脸上平静似水,什么异样都没有。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25章 公墓故人 黎城第一公墓位于城西桃花仙山脚下,是一个只有几十米的小山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被政府批准用作公墓所在地。 按照警方的推断,程红彬来公墓给老程叔上香的时间,不在今天夜里就在明天。市局已经全面动员,刑警大队,特警大队,武警中队,全部全副武装,潜伏在公墓内外。距离老程叔的墓碑五百码处,85式和步枪也已布置妥当。 老程婶和亚亚没想到唯一的亲人又惹出这么大的事,坐在警方的车上什么话也不说,只顾着默默垂泪。警方也没有为难她们娘俩儿,只要求她们在程红彬露面时出面劝解一下,最好能让程红彬弃械投降。说白了,就是想在程黎平之外再加一个保险,免得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做完这些准备,信心十足的马先重向王局长表示:“只要程红彬和他的同伙露面,警方就能在一分钟之内将他们一网打尽。” 王敦儒很欣慰的点了点头,大声说:“好,我在市局等你们的好消息。” 杜德永和程黎平席地坐在公墓里面的青石板上,一边吃着硬邦邦的面包,一边低声闲聊。说是闲聊,其实都是杜德永在说,程黎平在听。最近见的次数少了,杜德永好像变成了一个怨妇,啰啰嗦嗦说个不停。程黎平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冷哼。 寒冬的深夜是什么滋味,相信每个人都能曾体会过,但寒冬的荒郊野外是什么味道,大概很多人就猜想不到了。尽管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警员们也做足了保暖措施,可还是被零下十多度的气温冻得面色惨白。杜德永呼出一口热气,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零点了,再过一会程红彬可能就过来了。” 程黎平摇摇头,说:“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今晚来的可能性很小。” 杜德永不服气的反驳道:“那可未必。” 事实证明,程黎平是对的。上百名警员在公墓硬生生冻了一夜,连只野狗也没等到,更别说程红彬了。马先重从警用帕杰罗越野车上走下来,脸色铁青,咬着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只留下刑警大队的几个警员继续蹲守。 杜德永和程黎平步行二十多分钟,走到街边的小摊子上吃了点早餐。杜德永把豆浆喝的呼噜响,故意向店老板搭讪:“大叔,豆浆味道不错啊,本地的黄豆磨的吧?” 店老板笑呵呵的直点头:“那可不。” 杜德永说:“还有两天就过年了,怎么还不回家啊,钱可是挣不完的。” 店老板无奈的摇摇头,说:“没办法,一天不干,就是一百多块钱的房租,压力太大啊。” 吃完了饭,杜德永提议回去休息两个小时,程黎平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说还是先回公墓吧。杜德永是警察,不能表现的比一个市民还消极,便付了饭钱,原路走着返回去。 刚出小店的门,一辆丰田普拉多驶了过去,差点擦到杜德永的肩膀。杜德永愤愤的吼了一声,越野车却头也不回,转过拐角处不见了。程黎平眼尖,看到是省城的车牌号码,原以为是回老家过年的富人,仔细一想不对劲,前面的主干道直通公墓,其他都是小道,容不下普拉多的车身。 “快走,可能是红彬。”程黎平叫道。 杜德永也反应过来了,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山上跑。从这里去公墓,虽然地湿路滑,但不用围着山头绕圈圈,可以省下不少时间。杜德永一边喘着粗气向前跑,一边拿出对讲机准备向马先重汇报。程黎平眼疾手快,一把打掉杜德永手里的对讲机,冷冷的说:“先别急,看看再说。” 杜德永急了:“你干什么,这是公务。” 程黎平不客气的说:“什么公务,昨天你不是还说有很多疑点吗?” 杜德永脚下不停,嘴上继续说着:“疑点归疑点,现在重要的是先把程红彬缉拿归案。老程,我知道你跟程红彬是兄弟,但阻拦警察执法,可不是小麻烦。” 程黎平不屑一顾的撇撇嘴:“我不怕麻烦。” 杜德永眼见拗不过程黎平,也不再坚持,又向前跑了两分钟,已经能看到山下的公墓了,才板着脸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给你两分钟时间,只要程红彬不自首,我就通知市局那边。” 程黎平理都不理,说:“五分钟。” 杜德永丝毫不让步,说:“就两分钟,要不要随你。” 程黎平无可奈何,只能点头答应。到了公墓外面,刑警大队留守的几个警察已经被人放倒了。程黎平探了探他们的鼻息,见呼吸平稳,没什么大事,立刻向老程叔的墓碑跑去。刚跑了没十步,只听见两声轻响,程黎平左侧的地面上溅起两团尘土。 这是装了的手枪打出来的,程黎平心里一紧,暗道警方的资料果然是对的,程红彬跟一群持枪悍匪混一起去了。看开枪的方位,似乎对程黎平没有恶意,程黎平向背后的杜德永做了个手势,继续向前走。 程红彬穿着一身黑色的皮夹克,正跪在老程叔的墓碑前磕头。一把松木制成的香火正冒着黑烟,可见他来到这里也没有几分钟。 “红彬?”程黎平叫了一声。 程红彬磕完三个响头,才站起身子转过来看着程黎平。大半年不见,程红彬的变化非常大,右侧脸上多了一条醒目的伤疤,从鼻子下面一直延伸到耳朵上方。跟以前相比,他的皮肤也黑了很多,下颌满是硬邦邦的胡茬子。最重要的是眼神,以前的程红彬眼睛里虽然也有桀骜不驯的色彩,但更多的是犹豫和心软,现在他的眼睛里,却只剩下冷漠和凶残。 “平哥,你是来抓我的吧。”程红彬的口气和他的眼神一样平淡。 程黎平没回答,反而立刻反问道:“孙兴是你们杀的吗?” 程红彬也不回答程黎平的问题,自顾自的说:“后面那个是警察吧,我妈和我妹呢?” 程黎平吸了口气,说:“她们没事,你放心好了。” 程红彬从腰里慢慢摸出一把手枪,对准了程黎平。程黎平看的很清楚,那是M500转轮手枪。这种手枪是美国产的,口径12.7毫米,所用子弹是威力巨大的点五零马格努姆手枪弹。发射时的动能3500焦耳以上,是威名赫赫的“”两倍还要多。这么一颗子弹打过来,人的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从二楼摔在地面上,瞬间爆裂成一堆烂泥。 “姓孙的不是我杀的。”程红彬淡淡的说,“我这次回来,就想看看我爹。” 程黎平点点头,说:“我信。” 程红彬笑了:“我知道你信,平哥。可是,警察不相信。” 程黎平扭头看了看远处的杜德永,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通知了市局。可能在十几分钟之内,警方的大批人马就会赶到。 “你想做什么?红彬,别连累你妈和亚亚。”程黎平打起了感情牌,他生怕程红彬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程红彬手里的枪口动也不动,依然对着程黎平。“平哥,”程红彬说,“以前我天天在酒吧里混,不知道你这几年干了什么。现在见的世面多了,也想明白了,如果做兄弟的没说错,你也是警察吧?” 程黎平不置可否的看着程红彬,一句话也没说。两米之外的程红彬,此刻变得那么的陌生。 “不对,”程红彬笑了笑,继续说道,“可能档次要比这些土鳖警察高一点。听你说过,这五年都在南边,干的是缉毒吧,怪不得让我去广西躲着,那边是你以前工作的地方,是不是啊?” 程黎平静静的站着,然后慢慢的笑了,说:“说的不对,但靠点边了。” 程红彬的手指扣住了扳机,缓缓扣动,过了两秒钟,突然把枪口垂了下来,放回了腰间。他的那几个同伙满脸警惕的望着杜德永,对警方即将到来的大队人马丝毫不放在心上。 程黎平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程红彬既然透了自己的底,怎么可能会手下留情。谁也没有想到,程红彬真的就这么做了。程黎平松了口气,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红彬,能投案自首吗?” 程红彬的几个伙伴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看了看程红彬。程红彬没有丝毫停顿,干脆利落的摇摇头,说:“晚了,平哥,我已经走远了,没有回头路了。” 程黎平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程红彬也沉默着,直到衣兜里的手机响了几下,才勉强笑着说:“平哥,这次我听你的,免得连累我妈和亚亚。你跟那些警察说一声,别让他们过来了,我们该走了。” 程黎平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还没走到杜德永身前,马先重已经带着全副武装的警员们围了上来。程黎平向马先重转达了程红彬的话,马先重不屑一顾的摇摇头,说:“不行,他们在警方内部已经挂了号了,今天必须要全部逮捕。小程,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用再说了。” 说完,马先重右手一挥,几个手持警用的警员借着墓碑的掩护,慢慢向前围去。 杜德永拍拍程黎平的肩膀,没好气的说道:“什么意思,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程黎平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扭头就走。 杜德永诧异的叫道:“你干吗去?” 程黎平头也不回,道:“回家。” 杜德永说:“你不帮你兄弟收尸啊?” 程黎平摆摆手:“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26章 枪战 虽然程黎平话说的很好听,但他心里也很担心,不知道程红彬要怎样才能逃出去。尽管马先重不是一个出色的刑侦警察,可毕竟在领导岗位待了那么多年,肯定能够协调好各个警种,想必这会子山下已经全是警方的人了。 走到公墓外面,程红彬他们开来的丰田普拉多正停在门口。警方的福特F350轻型装甲车也来了,还有依维柯防弹车,看来马先重准备的比程黎平想象的还要充分。 杜德永刚想开口称赞马先重,只听见一声巨响,眼前的丰田普拉多变成了一堆火球。紧接着,公墓里也传出连串的爆炸声。火光四起,浓烟滚滚。猝不及防的程黎平和杜德永都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也嗡嗡叫,倘若两人不是离普拉多还有十多米的距离,这下子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普拉多周围的几个警员受伤很重,被直接抬上了救护车。 杜德永率先爬起来,甩甩头上的泥土,心有余悸的说:“你这兄弟也太狠了吧,这一出都整出来了。” 程黎平也站起身来,下意识的向山上望去。更多的警察冲了上去,手枪、38mm、79式轻型等各种枪支发出彼此不同的声音,看来已经近距离跟程红彬等人交火了。 程黎平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不希望警方再有任何伤亡,也不想程红彬有丝毫损伤,可是事情发展到了现在,除了眼睁睁看着,他也做不了什么。很快,又有几个中枪的警员被战友拖了过来。杜德永摇摇头,叹了口气,说:“这回谁也帮不了他了,玩的太大了。” 确实,按照现在的情形,即使程红彬没被当场打死,也肯定要吃枪子。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结果。 “轰隆”,远处又响起剧烈的爆炸声,看位置,是这座山头和桃花仙庄的接壤处。过了几分钟,一脸狼狈的马先重带着几个警察怒气冲冲的退了回来。看见程黎平站在路边,马先重怒道:“侦查工作做的太差劲了,停职,你们两个全部停职。” 程黎平和杜德永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笑了。 气昏头的马先重这才想起来,面前两个人一个是平头百姓,没有什么行政职务,想停职也没的停。而另一个虽然有公职在身,可他是基层派出所的所长,压根儿不归自己管。马先重越想越生气,从嗓子里憋出来一个力道十足的“哼”,快步走了。 枪声彻底消失了,根据指挥部传来的最新消息,程红彬等人已经逃进了桃花仙山。市局局长王敦儒紧急向上级请求支援,两个小时后,省城警方调来的两架R244型直升机飞抵桃花仙山,协助黎城警方搜寻程红彬等人的下落。遗憾的是,直到大年三十这一天,也没有任何收获。 公墓枪战的当天下午,程黎平就回家了。没能成功劝降程红彬,程黎平心里没什么可遗憾的,毕竟程红彬亲口承认过,他们并没有杀害孙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程红彬没必要说谎,所以程黎平相信程红彬。而警方执意抓捕程红彬同样无可厚非,毕竟这是他们的职责,出现了一些伤亡,也在情理之中。 清早起来,程黎平帮老爸贴了春联,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包饺子。老程婶和亚亚没有回省城过年,就住在程黎平家里。老爸租的房子有点小,住了五个人显得有点拥挤,吃过午饭,程黎平依然回到鱼塘边的砖瓦房里。 程亚亚一路跟了过来,说要去看看鱼儿长多大了。程黎平敏锐的察觉到亚亚有话想对自己说,便笑着带她上了小木船。 亚亚用网兜捞了几条鲫鱼,又把鱼放回到水塘里,沉默了好半天,才低声问程黎平:“你见到我哥了?他是不是变成坏人了?” 程黎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含糊其辞的说:“见到了,但他是不是变坏了,我不敢确定。他亲口告诉我,死在程家村的那个人不是他杀的。” 亚亚哽咽了一下,说:“可是他打伤那么多警察,罪越来越重了。” 这是一个死结,谁也解不开。程黎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说:“红彬也是为了自保,如果他想杀人,那天至少要死十个警察。” 亚亚抹了抹眼泪,道:“自从爸爸死了,妈妈每天都哭。哥哥现在又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平哥,为什么他们要拆了程家村,我们不是生活的好好的吗?” 是啊,为什么要拆迁?程黎平也想问这个问题。 虽然程家村的村民过的没有别人那么富足,可是他们都很幸福都很快乐,为什么非要经历那样的一场噩梦,然后一切都变了模样? 哭过之后,亚亚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从木船跳上岸,亚亚一边向程黎平挥手,一边走向热电小区。程黎平钻进砖瓦屋,躺在床上想好好睡一觉,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睡不着。 大年三十晚上,杜德永给程黎平打了个电话,幸灾乐祸的说:“马队长被通报批评了,上百的警察抓人家四个人,愣是抓不着。谭书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要不是有人保他,这回搞不好要摘帽子。” 程黎平不温不火的回了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今天是大年三十啊,你不回家过年,干吗打扰我过年?”他说的有点不客气。事实上从那天回来,他就没搭理过杜德永。因为这个家伙不顾道义,说好了给他两分钟,结果一分钟没到就直接通知市局了。 杜德永嘿嘿的笑:“还生气呢?我这不是看见刑警大队那几个家伙倒地上了么,还以为他们挂了呢。” 程黎平不买账,说:“行了,我知道了,在睡觉,有事改天再说。” 杜德永叫道:“哎,哎,你别急啊。那啥,你跟大叔大婶说一声,我初三过去做客……喂,喂,你小子!” 马先重这个新年过的一点都不高兴,本来打点好了的,王局长就任市局一把手,他接替王局长担纲二把手。没想到王局长学会了谭书记那一招,一点实权都不想外放,硬生生让自己这个政工出身的干部去领导刑侦大队。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了新职位,顶头碰上这么一出难题。公墓激烈交火,伤了好几个警察,打了上千发子弹,竟然一个人也没抓着。而王局长这个人竟然一点情面也不讲,把责任全部推到自己头上,写了九页检讨还不行,非在警务系统内通报批评才算完。 马先重懊恼的回了家,年夜饭也没心情吃,拿了一瓶泸州老窖自斟自饮。老婆孩子看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喝到半夜,马先重突然灵机一动,看着酒杯自言自语:“那几个小子火力这么猛,真想杀人,能把黎城搅个底朝天,为什么杀死姓孙的要费那么多工夫?” 他兴冲冲的站起来,想打电话给王局长,向他汇报这个疑点。刚拿出手机,马先重又皱起了眉头。现在是除夕夜,马上就是新年的第一天,这个时间点打扰王局长,搞不好又要挨顿训。想了一会子,马先重也不喝闷酒了,穿上皮鞋就往楼上跑。 马先重要找的人是杜德仲,黎城市公安局前任局长,现任政协副主席。杜德仲名义上是副主席,实则不伦不类,因为按照行政级别来说,政协副主席应该是副处级,可他杜德仲还是个正科级,甚至没有老资历的秘书长级别高。杜德仲在市局当局长时,虽然跟马先重关系不是很亲密,但两人没有利害关系,反而还在一起吃过几顿饭。 在政协任职以后,杜德仲一家人还住在公安局家属院,就跟马先重同一栋楼。马先重住四楼,杜德仲住七楼。砰砰砰敲了半天门,门内才响起杜德仲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马先重说:“是我,老马,住四楼的。” 杜德仲开了门,一脸警惕的神情。马先重心里暗笑,这个老警察,警戒心理比谁都严重,刚才还装出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哟,马队,是你啊,有什么事,怎么大半夜的来找我?”杜德仲请马先重进了门,没等他坐下,就直截了当的问道。 马先重向卧室那边瞄了一眼,说:“嫂子他们都睡了?” 杜德仲点点头,给马先重倒了一杯热水。 马先重仗着一股酒劲上来了,这会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杜德仲现在不是警察,按理来说,不应该接触这一方面的详细情况。杜德仲很谨慎,马先重不说,他也不追问,就那么静静的等马先重开口。 马先重迟疑了一会,说:“老领导,孙市长被杀一案,我想到一些疑点,想跟你探讨探讨。” 杜德仲笑了笑,道:“疑点可不止一点,不过,为什么不在市局内部会议上讨论,反而这个时间来找我?” 马先重摸了摸额头,有点转不过来圈。“疑点可不止一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杜德仲也掌握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他开始后悔自己喝闷酒了,如果不喝那点猫尿,或许头脑会更清晰一点。 “是这样,老领导,”马先重决定坦白,“我觉得这事情不简单,万一查出来真相,可能要……” 杜德仲伸手示意马先重不要再说下去。他意味深长的看着马先重,缓缓说道:“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真相永远不会迷失,相信党,相信组织。” 亲爱的读者朋友,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请花半分钟注册个帐号,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第27章 多了个女朋友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新年的感觉越来越淡,吃过大年初一的饺子,这个年基本就算过去了。虽说后面还有初五迎财神、初八祭星、十五元宵节,但在外地工作的年轻人等不了那么久,纷纷坐上返程的火车离开。程黎平也把老程婶和亚亚送到了车站,这对苦命的母女已经彻底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亲人,而另一个重要的亲人恐怕也很难再有归期。 在火车站入口处,程黎平碰到了一个熟人。穿着一身白色雪地装的田梓橙站在安检口,正在向一个年纪略微小几岁的男孩挥手。那男孩长的很俊秀,面孔跟田梓橙有点相像,或许是她的弟弟。 “送人啊。”程黎平主动打了声招呼。 田梓橙回头看见程黎平,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说:“是啊,送弟弟去北京。” 程黎平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点什么,呆了半分钟才尴尬的笑着说:“新年好啊。” 田梓橙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你也新年好。” 两个人开始并肩往回走,引来路人一片注目。程黎平穿的很普通,人也不够帅气,除了身高还算标准,其它都跟清秀雅致的田梓橙不般配。田梓橙倒没有想那么多,好奇的问道:“你最近在干吗,好久不见你去城西卖水果了。” 程黎平笑笑,说:“早就不干了,现在在城东养鱼,再过俩月要出一批,到时候请你过来尝尝鲜。” 田梓橙喜上眉梢,笑道:“好啊,一言为定,我最喜欢吃鱼了。” 两人一路走到公交站台。程黎平往东,田梓橙往西,这情况跟乘坐的公交车也有点类似,一辆15路,一辆51路。程黎平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你有事吗,要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田梓橙犹豫了两分钟,居然点点头,同意了。 程黎平带田梓橙去的地方是桃花仙庄。由于大年初三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雪,现在漫山遍野都是银装素裹。两人下了公交车,又沿着一条羊肠小径走了大半个小时,才走到桃花仙庄的迎宾处。市区里积雪差不多都化了,但这里还保持着原状,田梓橙看着被团团白雪点缀着的桃树,忍不住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我最喜欢下雪了,可惜以前很少看到。” 程黎平惊讶道:“黎城每年都下雪的,你不是本地人?” 田梓橙摇摇头:“不是,我是南方人,去年才来黎城。” 程黎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田梓橙穿着毛茸茸的长筒靴,一路走在前头,看她踩在积雪上调皮的样子,程黎平心里居然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从迎宾处走进去,顺着木质栈道继续二十分钟,就到了半山腰。程黎平生怕田梓橙摔倒,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站在半山腰上看脚下,触目之处一片洁白,宛如童话世界。田梓橙伸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美好的世界。 程黎平从侧面看着田梓橙长长的睫毛,情不自禁的笑了。 半山腰上都是桃树,桃树的枝丫上满是积雪。田梓橙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依旧走在前面。程黎平个头有点高,遇到桃树时需要弯腰通过,没想到田梓橙竟然一声坏笑,面前的树枝摇晃起来,一大团雪钻进了程黎平脖子里。 程黎平猝不及防,“啊”的一声跳了起来。田梓橙哈哈大笑,赶紧往前跑。 程黎平把雪掏出来,又在地上抓了把雪,弄成一个小雪球,甩手向田梓橙砸过去。雪球很轻,力道不够,还没碰到田梓橙便落在雪地上。田梓橙不甘人后,也抓起积雪扔向程黎平。两个人在雪地上边打边跑,留下一长串乱七八糟的脚印。 闹的累了,田梓橙喘着粗气摆了摆手,说:“不玩了,不玩了。” 程黎平手里拿着雪团,装模作样要往田梓橙脖颈塞。 田梓橙一边笑一边推搡,说:“我认输了,你赖皮。” 程黎平哪里舍得真把雪团塞进去,顺手丢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田梓橙嫣红的脸庞。田梓橙突然不笑了,缓缓低下头,脸上的嫣红越来越浓。程黎平轻轻伸出双臂,把田梓橙拉向自己,田梓橙没有拒绝,就这样趴在程黎平的怀里。 寒冷而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田梓橙身上传来的香味,这一刻的程黎平竟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现实。田梓橙也不说话,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连风都停止了。 不知道在雪地里拥抱了多少时间,田梓橙才从程黎平怀里钻出来,抓着程黎平的手说:“回去吧。” 程黎平紧紧扣住田梓橙的手,只觉得这只手柔软细嫩,却又显得异常冰冷,便点着头说:“好,回去。” 再次走过木质栈桥,田梓橙停了下来,调皮的看着程黎平:“累了,你背我。” 程黎平弯下身子,等了两分钟,田梓橙却没有上来。程黎平还以为田梓橙害羞了,正想回头去看,一团冰冷的雪又钻进了脖子里。程黎平急忙站起来,伸手去掏脖子里的雪,而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站在另外一边,差点笑弯了腰。程黎平哭笑不得,无奈的看着田梓橙。田梓橙捂着嘴笑了一会,才乖巧的说:“好,我保证不闹了,再闹的话,我是小狗。” 田梓橙身高不低,体重却很轻,背在身上,感觉只有九十来斤。程黎平的手臂托着田梓橙的大长腿,皮肤上传来棉质丝袜的触感,差点让他起了生理反应。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尴尬的场面,程黎平急忙转移话题,说:“再过三四个月,这里的桃花就全开了。老爸以前带我来过一次,漫山遍野都是粉红色的桃花,看上去漂亮极了。” 田梓橙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有点出神,过了片刻才低声问:“花开的时候,你还带我来吗?” 程黎平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说:“能带你来,是我的荣幸。只要你愿意,以后每年我都带你来。” 田梓橙笑了,说:“看不出来,你还会油嘴滑舌。” 程黎平也笑了,说:“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以前见你两面,你总是冷冰冰的样子。” 田梓橙笑道:“一开始我误会你了,还以为你真的去酒吧……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我都忘了。” 程黎平想了一想,说:“捡尸?” 田梓橙点点头,说:“对,就是这个。” 程黎平无奈的笑着说:“那是胡益康瞎说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儿,当时不还有个黄毛奚落我呢么,还记得吧?” 田梓橙惊讶的说:“你还记得胡益康啊,我都很久没见过他了。” 程黎平得意的笑了:“我记忆力还不错,要不然怎么做生意啊。对了,你啥时候知道自己误会我了?” 田梓橙毫不迟疑的说:“那天赌气买你的水果就知道了。给你四百块,你扭头给我充了两百块钱话费。连这点小便宜都不占的人,怎么可能会去酒吧做那种事。” 程黎平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去酒吧,也是迫不得已。我有个朋友被陷害了,要去那里找找线索。” 田梓橙好奇心挺重的,马上追问道:“找到了吗?” 程黎平点头道:“找是找到了,但这个朋友,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指的是程红彬,这个曾经的兄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可田梓橙还以为他的朋友去世了,居然趴在程黎平的脖子上轻轻的说:“我们可要好好的,你答应过的,要每年陪我过来看桃花。” 程黎平忍不住笑了起来,听田梓橙话里的意思,是要和自己过一辈子了。可是,两个人连一句表白都没有过,更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这段感情开始的未免太过奇妙了。但程黎平没有丝毫怀疑,世间很多事都是这样,你觉得它不会发生,它却偏偏就这么发生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田梓橙选择跟他在一起,或许是对自己那一天拔刀相助的感激,也或许是因误会自己而来的愧疚,再或者长时间没有见面的惦记,种种复杂的情绪糅合在一起,就阴差阳错的形成了思恋。 坐公车回到市里,找了一家干净的饭店,两人简单吃了点饭。强拆程家村那天,程黎平的老式手机摔坏了,后来又买了个华为手机,顺带着办了新号码,一直没机会告诉田梓橙。直到现在田梓橙才搞明白怎么回事,抱怨的说道:“怪不得,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打通。” 记下了新号码,田梓橙才依依不舍的跟程黎平告别。程黎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出来送老程婶回省城,竟然送出来一个女朋友。回去的路上,程黎平一直忍不住的偷偷笑,弄得其它乘客还以为碰到了神经病,都用一种嫌弃的眼光看着他。 感谢阅读,请花半分钟时间注册一个账号,收藏一下本书。 第28章 人靠衣裳马靠鞍 洗漱过后,躺在鱼塘外砖瓦屋的床上,程黎平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满是幸福感。转过头来想一想,对这个女朋友的个人情况,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最基本的,她在什么地方上班,家里有哪些人,是否同意她留在黎城等等。想了半天,又转回到自己身上,除了外面鱼塘里的鱼,自己简直什么都没有,拿什么给人家一个美好的未来。程家村的补偿款迟迟没有到位,按照自己现在的能力,恐怕连个二手房都买不起。 程黎平骨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打电话给湖州的刘总。电话响了好久,刘总才接听了电话。 程黎平先问候了一句:“刘总,新年好啊,给您拜个年。” 刘总的声音明显有点不对劲,说:“谢谢了小程,你也新年好,有什么事吗?” 程黎平笑道:“也没什么事,上次买鱼苗时,你提到了小龙虾,我想问一下,现在养还来得及吗?” 刘总咳嗽了一会,说:“来不及了,得半年以上才能出塘,我建议你等到龙虾上市的时候,去盱眙弄一批回去卖,当个二道贩子也净挣不少钱。”不知道是咳嗽的原因还是怎么回事,说到“半年”的“半”,以及后面“净挣不少钱”的“净”时,刘总的语调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程黎平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装模作样又请教了几句龙虾生意上面的事,程黎平挂了电话,立马联系杜德永。 杜德永很不高兴,因为初三的时候他要来程黎平家里做客,被程黎平拒绝了。这倒不是程黎平不给他大所长面子,而是家里实在太挤了。加上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老程婶和亚亚都不喜欢警察,为了防止场面尴尬,程黎平才找个理由拒绝了。 “咋的,程总,找我啥事儿?”杜德永懒洋洋的说,“没事挂了啊,我正跟同事潇洒呢。” 程黎平没好气的说了一声:“大过年的在哪潇洒呢,人家都像你单身汉啊。我要报警。” 听到前面的话,杜德永立马激动起来,但听到后面,杜德永又恢复了干练的警察本色,顿时严肃的问道:“怎么回事?” 程黎平简单的将刘总的异常情况说了一遍,杜德永一听,有点犯难,说:“他在异地,你在我这报警不管用啊。” 程黎平说:“你把这个情况跟湖州警方通报一下,让他们想办法解决。” 杜德永应了一声,说:“那行,你等我电话。” 焦急的等了半个小时,杜德永的电话才打过来:“联系过了,事情有点棘手。姓刘的得罪了黑社会,老婆孩子被绑了。” 程黎平皱着眉头,问:“那怎么办?” 杜德永简单直接的丢下一句:“相信警方,没事的。”然后就挂了电话。 程黎平鞭长莫及,再说这事儿自己也帮不上忙,只能默默祈祷刘总平安无事。 又过了两天,城东街道办事处打来电话,一个女人公事公办的通知程黎平,原街道办副主任梁思衡被纪委调查了。街道办在整理合同时发现程黎平的合同存在问题,请他在二十号之前去办事处做个文字说明。程黎平原以为梁胖子胆小怕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没想到这年还没过完,他就被摘了帽子。自己的那份合同哪里是存在问题,而是到处都有问题,根本不合法。省下来六千块钱,搞不好这回要亏个大的。 程黎平一刻也没停,跟爸妈说了一声,便骑着自行车直奔街道办。 办公大厅里的群众依然很多,但现在规范了不少,很多人都在自觉排队。往里一瞅,原来办事处配置了一台叫号机,没有排号条,插到前排也没用。玻璃窗上,贴了一纸通知,上面说本处办事员张丽玉、柴腾两人工作态度不认真,恶意刁难办事群众,现已被街道办辞退。瞄了一眼四号窗口,里面果然换了一个人。颜值虽然比不上之前的那位口红女,但服务态度却好上几个档次。 程黎平规规矩矩取了号,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着。等了大半个小时,听到窗口广播在呼喊自己的号码,便快步走上前,说明了自己来的目的。 女办事员在电脑上查了一下,说:“你好,程先生。是这样的,档案处的同志查验您的合同时,只有电脑录入合同,却没有相应的纸质合同,所以请您过来说明一下。” 程黎平心里一阵懊恼,那天是自己疏忽了,以为搞定了梁胖子就万事大吉,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查到头上来。事到如今,只能死不承认,便故意装糊涂:“不对啊,我那天签合同,明明是一式两份。” 女办事员笑了笑,说:“可是,办事处也没有您的租金缴纳记录。” 程黎平很尴尬,这个谎想圆也圆不过来。幸好女办事员很客气,接着说道:“当然,现有合同依然是有效的,如果是梁主任之前的违规操作,而且您打算继续租赁水塘,建议您尽快补缴租金。” 程黎平没办法,干脆利落的点点头,让女办事员开了个条子,扭头骑车回家。这个钱原本就不该省,现在被查出来了,乖乖的补上拉倒。反正程黎平还藏了些不义之财,不用去麻烦父母。 回到鱼塘,找到埋钱的地方,把塑料包挖了出来。这种塑料布防湿效果很不错,这些钱除了冰冷冷的,没有任何异样。从里面数了六千块钱,原样包好,继续放回土坑里。刚准备埋土,程黎平突然想起来现在多了个女朋友,陪人家吃饭逛街看电影,身上没钱可不行,于是又拿了四千块钱。 照旧骑车返回办事处,交了钱,拿着缴纳记录条,重新打印了承包合同,这个小麻烦总算是解决了。办完了事,先回了趟热电小区,店里生意不好,老爸老妈正围在电视机前看电视。黎城本地的新闻栏目上,一身泥泞的谭家霖书记正在最偏僻的土林乡考察。 “回来了,吃饭了吗?”老妈站起身就要张罗着去做饭。 程黎平一屁股坐下来,说:“吃了,妈,你歇着,别忙活了。” 老爸笑道:“现在办事挺快的啊,年前去办事处办点事,不拖个一星期都不给办。” 程黎平点点头,说:“梁胖子被查了,现在那些工作人员态度都很不错。” 老爸指了指电视机,说:“是咱黎城摊上好官了。这个书记啊,比以前的好太多倍了。上任那个书记,姓郭的那个,天天在办公室里开会,正事儿没见他干过。你看看谭书记,昨天去天桥镇,今天去山林乡,听说过几天就来咱们城东了。” 程黎平敏锐的感觉到老爸老妈变了,似乎在城东有了归属感。这是好事,说明他们心里释怀了,程家村彻底成了记忆里的一份子。 “看来你成了谭书记的铁杆粉丝了,老爸。”程黎平笑着说。 老爸激动的拍拍椅子把手:“那可不。平娃,我听说啊,咱们程家村的补偿款,就是谭书记在中间协调的。原本是两千五,现在是五千整,翻了一倍呢。” 程黎平笑着没说话。在老爸心目当中,这个补偿标准确实还不错,但是程家村兴建的那些楼房,搞不好起步价就在一万以上。反正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再说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看的简单一点,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田梓橙的事情,程黎平还没有告诉爸妈,一来时机还不成熟,二来两个人关系还不够稳定。程黎平生怕田梓橙一时心血来潮,万一冷静下来又跟自己掰了。 事实证明,程黎平是以小人之心度田梓橙之腹了。二十号这天上午,田梓橙给程黎平打了个电话,说要请自己的同事吃饭,顺便把程黎平介绍给他们。程黎平一听这话,才明白田梓橙是认真的,满脑子和心里头全是感动。田梓橙又细心的提醒程黎平穿正式一点,晚上八点准时在盛世饭店见面。 程黎平赶紧坐车到本市最大的商业广场买了一套新西装,又配了一双奥康的皮鞋,眨眼功夫,四千块钱就剩下一百七十六了。不过钱花的快,气质变得也快,这个时候,恐怕任何人站在程黎平面前,也不敢把他跟以前那个水果贩子联想到一起了。 回到鱼塘,把换下来的旧衣服放进柜子,又去埋钱的地方取了五千,程黎平才叫了辆出租车赶往城西。盛世饭店在黎城算是高档饭店,这顿饭没有几千块估计拿不下来。 七点四十分,程黎平率先到了盛世饭店。田梓橙穿的还是那天的白色雪地装,正坐在一张圆盘大桌旁边点菜。看见焕然一新的程黎平,田梓橙惊讶的眯起了眼睛,咯咯笑道:“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原本觉得你只有六十分,现在看啊,差不多有八十分了,勉强及格。” 程黎平笑着说:“六十分就及格了啊,八十分的话,算优秀了吧。” 田梓橙调皮的笑笑,说:“在我这里,六十分还算不上及格。” 感觉不错的话,请收藏一下,谢谢支持。 第29章 他把乌鸦给揍了 菜点了不少,但都是打折的特价菜和素菜,看起来林林总总二十多道,单子上显示只七百多块钱。程黎平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嘴上却什么都没说。过了不大一会,上次在酒吧遇见的胡益康搂着苏菲进来了,大大咧咧的坐在程黎平对面,满脸不屑的说:“恭喜你啊,终于把橙子泡到手了。” 苏菲在胡益康腰上扭了一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程黎平心里高兴,也不跟他一般见识,看了一眼田梓橙,不漏痕迹的笑了。紧跟着,刘佳宜也来了,身后还有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个个衣着打扮都很时尚,似乎是朋克一族。 等众人都坐定了,田梓橙站起身来,先把程黎平介绍给那一群年轻人,然后再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程黎平。这群年轻人都用一种鄙视的眼神扫了扫程黎平,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挨着刘佳宜就坐的年轻人鼻子上穿了个环,还特意起身向程黎平敬了个酒,说:“大叔,哪里借的西装,随便吃个饭,穿这么正式干什么?” 程黎平笑了笑,说:“第一次见梓橙的朋友,当然要礼貌一些。” 鼻环弟一口气把酒喝了,示威似的向程黎平扬了扬空杯。程黎平没有丝毫犹豫,也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这酒是黎城本地产的鹿楼大曲,原料是大麦,酒精度五十多度。早在建国之初,这种浓香型白酒就是国内最知名的白酒之一。但最近二三十年,酒厂经营不善,逐渐走了下坡路,除了本地人还好一口之外,在外地已经见不到了。 田梓橙知道程黎平和这群同事合不来,随便介绍了几句他们的身份,便不再多说什么了。直到这个时候,程黎平才知道田梓橙在一家网络科技公司工作,职位是行政助理。胡益康是公司老板的儿子,在公司充任行政部长。苏菲是他的女朋友,暂时在财务帮忙。刘佳宜和田梓橙同组,也是行政助理,其他几个朋克青年,则是新媒体制作部的。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看恶搞类的短片,他们便效仿大城市的朋克、摇滚,组建了新媒体制作部,靠着无厘头的搞怪,倒也吸引了一大批拥趸。那个穿鼻环的小弟,就是新媒体制作部的部长,税后年薪将近三十万,在黎城这么个小城市里,几乎是天花板上的人物了。 自从田梓橙第一天进入公司,鼻环弟就看上了田梓橙。无奈田梓橙对这种潮流青年不感冒,追了一年也没追到手。满心失落的鼻环弟一肚子气没地方撒,猛然间听说田梓橙有了男朋友,哪里还忍耐得住,非得要跟着胡益康来凑凑热闹。胡益康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仅不劝阻,反而还添油加醋,说田梓橙和那个野男人已经住一起半年多了,连新年都是一起过的。 跟程黎平斗了两圈酒,鼻环弟感觉胃里火辣辣的,脸上也发起了烧。扭头去看程黎平,面色没有丝毫异常,田梓橙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劝他少喝点。 鼻环弟知道拼酒拼不过程黎平,灵机一动,故意问道:“程先生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此话一出,苏菲和刘佳宜噗嗤一声全笑了,连嘴里的饮料都喷了出来。 鼻环弟还以为说错了话,一脸诧异的看向苏菲。胡益康优雅的用湿巾擦擦嘴,一字一句认真的说:“这位程先生是水果商人,我们见过的,城西的水果生意都是他一个人包了。” 苏菲和刘佳宜笑的更厉害了,捧着肚子直不起腰。程黎平还是满脸笑意的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田梓橙俏脸微红,冷冷的看着胡益康。 鼻环弟的语气客气了一些,说:“原来还是位大老板,怪不得,怪不得橙子看不上我呢。” “什么大老板,”苏菲笑的花枝乱颤,“他是推小车卖水果的,人家都开店面,就他一个人推小车呢。” 鼻环弟愣了,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跟着大家一起哈哈大笑。笑着笑着,鼻环弟笑不出来了,人家宁愿选择一个推小车的,也不愿意接受自己,这说明什么问题? 胡益康做出一副仗义的样子,解围道:“别笑了,笑什么,职业不分贵贱,别他妈狗眼看人低。那啥,程哥,咱们再喝点。” 程黎平不动声色,轻轻举了举杯。 胡益康瞄了一眼桌上的剩菜,笑道:“菜凉了,要不然,再整几个下酒的?” 程黎平点点头:“没问题。” 田梓橙知道胡益康没安好心,想借机宰程黎平一把。正想提醒程黎平不要上当,却见程黎平已经爽快的答应了,气的顿时撅起了嘴,用脚踩了程黎平一下。程黎平不以为意,笑着拍了拍田梓橙的手背。 胡益康叫来服务生,一口气又点了几个大菜,什么清蒸鳜鱼、法式焗蜗牛、黑椒牛柳、碳烤智利小羊排等等。菜加了一轮,酒也少不了,鹿楼大曲这种过时的白酒被换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箱精品稻花香。 鼻环弟刚才就喝多了,但在众人面前又不好意思认怂,只能强忍着倒满酒杯,笑着说:“现在水果生意不好做,程先生,要不来我们公司吧,待遇不错,还能天天见到橙子,两全其美。” 程黎平也懒得解释自己已经不卖水果了,笑道:“谢了,我觉得挺好的,自由。” 另一个朋克皱皱眉头,借着酒劲说:“不对啊,城西乌鸦放过话了,不让小贩进去卖水果。橙子,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田梓橙微微一笑:“他把乌鸦给揍了。” 饭桌上瞬间鸦雀无声。乌鸦是什么人,虽然在黎城混的不算大红大紫,比不上王智浜和陈总,但也算一号人物,从小混到大,前几年才安定下来。这样的大混子竟然被程黎平揍了一顿,怎么看都不敢相信。 这一桌是没声音了,旁边的人可有点不服气,一个光头汉子提着酒瓶转过身,冷笑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谁说的揍过乌鸦,来,站出来让我看看。” 程黎平当然不可能让田梓橙站出去,便笑着走过来,站在光头汉子对面,说道:“夏天的时候跟武哥有过一点误会,早没事儿了。” 光头汉子二话不说,抡起酒瓶向程黎平的脑袋砸去。程黎平眼疾手快,侧身躲了过去。“砰”的一声,酒瓶摔碎在地上,惊得周围的客人四散而逃。跟光头汉子坐一起的两个人也站了起来,不怀好意的看着程黎平。光头汉子伸手又拿了一个酒瓶,直勾勾的看着程黎平,道:“乌鸦是我兄弟,我叫大鹏,城西大鹏,刚从号子里出来,听说过吗?” 程黎平回头看了田梓橙一眼,示意她不要害怕,然后才笑着说:“都蹲号子了,还拽呢?” 要说前几年,大鹏和乌鸦混的还可以,跟谁结了仇就没完没了的打,反正光脚的不怕湿鞋的,谁怕谁啊。后来本地的王家兄弟起势了,外地的陈总也来了,人家可不像他这样见人就拿酒瓶子砸,玩的都是钱和权。一个看你不爽,就给你弄号子里去,花钱也保不出来。乌鸦还算识相,吃了亏就认输,老老实实开了个烟酒店,这几年越来越消停。而大鹏不一样,仗着往日的名声跟陈总硬刚,结果被鲁大彪劈头盖脸揍了一顿,在看守所蹲了两年半。刚出来跟几个老朋友吃顿饭,还没吹上牛呢,后面桌上几个小辈就说起乌鸦了。大鹏脸上哪里挂的住,也忘了盛世饭店是谁家开的,直接就上头了。 程黎平的语气很轻松,大鹏听了却像一把刀扎在心头上。吼了一声,酒瓶子又抡了起来,这回程黎平不客气了,伸手抓住酒瓶的底部,直接一把拍在大鹏脑门上。“趴”的一声,几片碎玻璃渣贴在大鹏脸上,大鹏眨巴眨巴眼睛,流血了。 跟大鹏一起吃饭的两个青头皮提起椅子加入战团,但程黎平根本没给他们出手的机会,只看见程黎平右手一搂,被拍的迷迷糊糊的大鹏就转过头栽了过去,把两人撞了个狗啃泥。 “住手!”饭店二楼急匆匆下来一群人。领头的中年男子看上去挺儒雅,眉眼中间却有一道修长的刀疤。跟在他身边的人各色各样,有穿着白衣服的厨师,有端盘子端碗的服务员,还有两个一脸冷傲的瘦削汉子,看上去极不好惹。中年男人走到众人面前,一脸威严的问道:“怎么回事,在我的饭店里闹事,谁给你们的胆子?” 程黎平笑了笑,没有说话。大鹏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中年男子,吓得脚下一软,嗫嚅道:“六叔,误会,误会。” 中年男人披头给了大鹏一巴掌,道:“误会,你在黎城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这是我的饭店,还误会?” 大鹏站在原地,硬生生挨了这一下,竟然头都不敢抬:“六叔,我错了,你饶了我这次,再也不敢了。”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又转过头来看着程黎平,说:“年轻人,在我店里闹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程黎平满脸轻松,笑道:“正当防卫,要什么说法?” 中年男人扬起了手,正想依葫芦画瓢也赏给程黎平一个巴掌,一辆警车突然鸣着笛停在了饭店门外。原来田梓橙担心程黎平打不过大鹏,偷偷摸摸报了警。两个警察走进来,客客气气的跟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拿出手铐,走到程黎平面前,说道:“走吧,所里坐坐。” 程黎平说:“我是正当防卫,你看看监控,他先动手的。” 警察说:“你是正当防卫,那人家怎么满头血?少废话,走!” 田梓橙的一群同事也挤了过来,纷纷说是大鹏先找茬的。这倒不是他们有正义感,而是他们想尽快离开盛世饭店,看中年男人嚣张跋扈的样子,搞不好来头更大。田梓橙紧紧抓住程黎平的手,拼命的向警察解释,试图还原事情真相。 感谢阅读,方便的请关注收藏一下本书。 第30章 六叔 无奈眼前的两个老警察铁面无私,不为所动,坚持要把一干涉案人员带到所里去。程黎平知道这里归金沙路派出所管辖,所长杜德永是他朋友,不会有什么事,便大大方方的伸出双手。但胡益康等人很不乐意,说我们只是观众,既没动手又没吵嘴,凭什么要到所里去。警察征询了中年男人的意见,挥挥手让他们散了。鼻环弟走在前面,幸灾乐祸的冲程黎平笑了一下,说:“程总,我们是法治社会哦。” 警察给程黎平上了铐子,又呼叫同事把大鹏带走,然后上了警车。 田梓橙不由分说也上了警车,一脸愤怒的说:“我是他女朋友,也是目击证人,要抓一块抓。” 两个警察相视一笑,说:“不错,有情有义啊。” 拉响警笛,警车向金沙路派出所的方向驶去。两个警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闲话,也不管坐在后排的程黎平和田梓橙。田梓橙眼圈通红,咬着嘴唇说:“都怪我,要不是我多嘴,也不会惹出祸。” 程黎平笑着说:“没事,我还没谢你呢。” 田梓橙满脸诧异,说:“谢我,谢我什么?” 程黎平说:“我们被警察带走了,饭钱还没结,可不是要谢谢你嘛。” 田梓橙伸手挠了挠程黎平的胳肢窝,哽咽道:“我都急死了,你还有心情胡说八道。” “嘎吱”一声,警车停了下来。程黎平向外一看,根本不是派出所,而是护城河旁边的小公园。在这个地方,上次跟王老三的手下马六干过一架,所以印象非常深刻。程黎平顿时警惕起来,冷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两个警察懒洋洋的笑着说:“不干什么,下车吧。” 程黎平低声在田梓橙耳边叮嘱了一句,顺从的下了警车。田梓橙走出来后,按照程黎平的安排站在警察对面,用心记下两人的警号。开车的警察无奈的摇摇头,笑道:“好了,丫头,别记了。” 程黎平下车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只能挨打,不能还手。他身子骨强健,挨顿打不算什么,要是把警察揍了一顿,性质可就严重了。何况田梓橙还在身边,他也不能毫无顾忌。哪想到这两个警察根本没有恶意,左边那个从腰里摸出钥匙,直接把手铐给程黎平下了,说:“回家吧,别瞎闹了。” 程黎平又惊又喜,笑道:“谢了,有点迷糊,到底怎么回事?” 开手铐的警察说:“大鹏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啊。小伙子敢跟他横,有种,不过就是不该在盛世饭店动手。整个黎城,敢在那里动手的还真没几个。” 田梓橙扁扁嘴,叫道:“那个叫六叔的,明显也不是好人。” 警察自顾自上了车,说:“现在这世道,什么叫好人,什么叫坏人啊。改天别忘了去把饭钱补上,六叔一向不吃亏的。” 话音未落,车屁股排出来一股油烟,两个警察就走远了。 田梓橙转过头来,猛地扑在程黎平身上,呜呜的哭了起来。程黎平抱着田梓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细语的说:“刚才挺硬气的,怎么这会子又哭了?” 田梓橙哭的梨花带雨:“我都要吓死了……” 程黎平抱着田梓橙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把她放了下来,说:“没事的,什么大鹏乌鸦,听着就是不上道的货色。现在混社会的,哪还有这么土鳖的名字,别怕。” 田梓橙坐在长椅上也不撒手,还是往程黎平怀里钻,说:“那两个警察呢,真要打你一顿,有什么办法?还有那个六叔,警察看见他都客客气气的,看着就让人害怕。” 程黎平搂着田梓橙的腰,略一用力,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笑道:“金沙路派出所所长叫杜德永,是我朋友,咱后面也有人的。听话,别哭了。” 田梓橙说:“你骗我。” 程黎平说:“没有,我骗你干吗啊?” 田梓橙伸手刮了刮程黎平的鼻子,说:“要是派出所所长是你朋友,你还用推着小车子卖水果啊?随便给你安排安排,你就穿上两道拐了。” 程黎平咧嘴一笑,说:“哟,你还知道两道拐啊。” 两道拐是一句术语,指的是见习警察的肩章。猛的从田梓橙嘴里说出来,程黎平显得有些惊讶。田梓橙翻了个白眼,道:“我弟弟在北京读公安大学呢,我当然知道了。” 程黎平哈哈大笑,说:“原来小舅子以后也是当警察的,那咱朝里有人了。” 田梓橙俏脸一红,嗔道:“呸,谁是你小舅子,脸皮真厚。” 程黎平拿出手机,调出杜德永的号码,说:“其实,杜所真是我朋友。不过我只是个小贩子,没资格当警察。再说,他那个人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不徇私情的。” 田梓橙还没接口,程黎平的手机突然亮了,扫了一眼,竟然恰恰是杜德永打来的。程黎平不满的嘟囔一句,按下接听键。 “老程,马上来所里,你那个朋友出事了。” 程黎平心里一紧,说:“是红彬吗?” 杜德永叫道:“什么红彬?噢,不是程红彬,浙江湖州那个刘总,你快来所里,我们要过去看看。” 程黎平刚舒了口气,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刚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杜德永把电话给挂了。田梓橙一脸笑意的看着程黎平,说:“还骗我,人家所长都亲自给你打电话呢,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程黎平捏了捏田梓橙的面颊,说:“以前是卖水果的,现在是养鱼的,他叫我过去聊几句,估计是刚才饭店里的事。放心吧,我先送你回家。” 田梓橙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但也没有多说,乖乖的拉着程黎平的手回家了。看着田梓橙上了楼,程黎平急忙叫了一辆出租车,心急火燎的赶往金沙路派出所。 进了大门,顶头碰见那两个给自己上手铐的警察。两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聊天,看见程黎平进来,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说:“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程黎平没工夫跟他们敷衍,张口就问:“所长办公室在哪?” 开车的那个警察说:“找所长干吗,告我们黑状啊,我说你小子有点不凭良心啊,我们又没难为你,半道上把你给放了……” 程黎平没理他,拿手机打电话给杜德永:“几楼?” 杜德永说:“三楼。” 程黎平挂断电话,三步并作两步的向楼梯冲去。两个警察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推开办公室的木门,杜德永正在跟人通电话,不时的用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看见程黎平,用眼神示意他先等一下。过了两分钟,杜德永把电话挂了,走到程黎平面前说:“刘总的老婆孩子都被杀了,尸体已经找到。现在刘总还不知下落,可能也已经遇害了。” 程黎平没说话,缓缓的坐在椅子上。 “我们是最早的报案人,湖州警方那边想让我们过去协助一下,看看能不能帮到什么忙。”杜德永说,“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不去,只不过人命关天……” “什么时候动身?”程黎平不客气的打断了杜德永。 杜德永说:“明天一早。” 程黎平点点头,扭头就走。按理来说,程黎平和刘总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而且是初次合作,他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事如此难过。可是,在电话沟通里,刘总的诚恳态度给初次创业的程黎平很大帮助,没有他的悉心指导,自己根本就没有信心搞起来那个鱼塘。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对方竟然杀了刘总的老婆和孩子,凶手到底有多残忍,竟然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下到一楼,两个老警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满脸的不自然:“小伙子,找所长办什么事啊?” 程黎平勉强笑笑,说:“杜所让我明天陪他去出差。” 开车的警察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说:“原来是自己人啊,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你也不早说。” 程黎平没接话,门口喊了辆出租车,吩咐司机开往盛世饭店。背后另一个老警察嘀咕道:“不对呀,我在所里十几年了,没见过所里有他这号人啊。” 还没到十一点钟,盛世饭店就已经歇业了。大厅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根本想不到两个小时之前这里曾有过一场争斗。看见程黎平若无其事的走进来,正在收银机前算账的服务员头也不抬,说:“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程黎平笑笑,说:“我来找六叔。” 收银员打量了一下程黎平,问:“找六叔有什么事?” 程黎平从兜里摸出来一叠钞票,说:“付刚才的饭钱。” 收银员这才明白过来,抓起内线电话打了过去。没过一分钟,跟在六叔身旁的两个瘦削汉子跑了来,一左一右将程黎平夹在中间。程黎平将钱放在收银台上,淡淡的说:“现在我心情不好,不想动手,请六叔下来,我说完话就走。” 右面的瘦削汉子干巴巴的笑道:“六叔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左边的汉子更是干脆,双拳如风,由上而下击向程黎平的下颌。这两拳要是打中了,食管气管就要严重受损,非得当场昏迷不可。程黎平右手握拳,针尖对麦芒的迎了上去,只听见清脆的骨裂声,那瘦削汉子一跤摔在地上,痛的脸上都变了形。 眼见同伴受伤,右面的汉子却丝毫不惧,拳来脚往,守得门户密不透风。程黎平跟他过了几招,竟然没有占到优势。收银员顾不上程黎平放在台上的钞票,吓的躲在台下,浑身直打哆嗦。混战中,不知是谁一拳打在收银台上,一沓子钞票四散飞舞。 两人打了几分钟,谁也占不到便宜,都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恶狠狠的盯着对方。 程黎平很明显的察觉到,两个瘦汉子都是练家子,传统武术的继承者。受伤倒地的那个家伙太过轻敌,只想一击致胜,忘了自身防御的问题。如果不是先行打倒一个,现在趴在地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第31章 客串的警察 六叔终于下来了,换了一身紫色的长款风衣,嘴里叼着香烟。跟程黎平交手的汉子恭敬的喊一声“六叔”,走到另一边,把躺在地上的同伴扶了起来。六叔一脸平淡的走到收银台前,瞟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钱,轻描淡写的说:“小子,你是跟我盛世饭店杠上了?” 程黎平摇摇头,道:“刚才吃了饭没有付钱,我是来付饭钱的。” 六叔笑了:“在我店里打架,影响了我的生意,这么点钱就想打发了?” 程黎平不卑不亢的说:“我那桌上就消费了这么多,其它的帐,你找大鹏去算,跟我无关。” 六叔伸手夹过嘴上的烟,似笑非笑的看着程黎平:“照你这么说,干吗还回来给钱,全推给大鹏不就完事了?” 程黎平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很明显,分明是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男子汉大丈夫,是非分明。 六叔点点头,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我不是道上混的,也不想跟你们道上混的扯上关系,小伙子,看你是条汉子,走吧。” 程黎平道声谢,转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说了一句:“我也不是道上混的,我是养鱼的。” 回到鱼塘好好睡了一觉,次日一早,程黎平把饵料添了一遍,跟爸妈扯个谎,说要去南方看看小龙虾的生意,如果回来的晚,让老爸帮忙照看一下鱼塘。然后又跟田梓橙打了个电话,同样的谎话又说一遍,倒也没出什么漏子。来到金沙路派出所,杜德永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见到程黎平,杜德永板着脸说:“几天不见,你越来越长本事了。好好养你的鱼不行,连六叔都敢惹。” 程黎平上了警车,道:“去他那儿吃顿饭而已,谈不上惹他。” 杜德永吩咐司机开车去临市机场,坐在车上闭着眼睛假寐。程黎平有点好奇,便问杜德永这个六叔是什么来路,怎么那么多人都怕他。杜德永一开始不想搭理程黎平,被他问的有点不耐烦,只得坐起身来,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原来这个六叔姓石名柳书,省城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在黎城开饭店了。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喊他石榴树,简单易记,朗朗上口。后来发了财,大家才开始喊他的本名,挺文雅的一个名字。再后来,听说省城的某个大官是他的亲兄弟,石柳书摇身一变,就成了六叔。在黎城道上,六叔从来不欺负人,也没人敢招惹六叔,像程黎平昨晚大闹盛世饭店,这十多年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什么大官,哪个大官?”程黎平好奇的问。 杜德永没好气的说:“我哪儿知道,我连黎城的官儿还认不全呢。” 车行一个半小时,来到临市机场。两人取了机票,顺利通过安检,坐在候机室里,杜德永感慨道:“黎城虽然属于沱滨省,但离省城也太远了,乘飞机坐高铁,都不如苏徐方便。”苏徐是邻省的地级城市,老牌工业重镇,早在上个世纪就兴建了民航机场,一直是周边城市的经济中心。按照辐射作用来说,苏徐市对黎城的带动作用,反而比省城育徵市强的多。 程黎平笑道:“那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是因为黎城地下有煤炭,搞不好连个火车站都没有。” 杜德永说:“前几任官员目光短浅,错过了最好的发展时机,太可惜了。” 程黎平说:“现在谭书记还不错,勤政爱民,我爸都成他的铁粉了。” 杜德永笑了:“确实,谭书记来了才半年多,黎城各个部门的风气都大变样了。听说上次开会的时候,住建局的一个副局长,就因为中午违反规定喝点酒,当场就被扒了官帽子。” 程黎平说:“扒的好,也算给你提个醒,改天你要徇私枉法,搞不好也要被谭书记摘帽子。” 杜德永一脸严肃的说:“哎,你这是什么话,姓刘的是你的朋友,要不是兄弟警方求助,我才懒得跑这么远的路呢。再说了,市局不同意,我敢脱岗啊,别忘了,我可是一所之长。” 程黎平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等了大半个小时,值班员通知他们登机。飞机是一架中等的A318型客机,由欧洲空客制造,在空客家族当中属于最小的一类。杜德永和程黎平坐的是经济舱,位置在中间部分,从遮阳板上可以看到银白色的机翼。 十点十分,飞机准时起飞。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之后,飞机降落在杭州萧山国际机场。 湖州警方派来的车子已经在机场外面等着了。顺利接上杜德永和程黎平,车子一路向北,直接把两人送到德清县城。在德清县局里,杜德永和程黎平听当地警方介绍了案情。刘总名叫刘卫国,退伍军人,从部队复员后就回到德清承继父业,搞水产养殖生意。用了五六年的时间,身家挣到了数百万。两年前,刘卫国听信小舅子的建议,拿出全部身家跑到东海养珍珠蚌,没过半年,亏的血本无归,还欠下一屁股债。为了东山再起,刘总找人借了两百多万,再次回到德清养鱼,但债主隔三差五就上门讨债,弄的刘卫国苦不堪言。据知情人说,这几个月光讨债的人就来了不下十几拨,几乎每过几天就能看到一次。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过春节的时候才消停下来,邻居们还以为债主也回家过年了,但连续几天都不见刘家人出来拜年。上门一看,家里一片狼藉,一个人都没有。邻居们大吃一惊,赶紧报警,警方搜索了两天,没找到任何线索,正束手无策时,一个乡下的村民报案,说在河里发现两具尸体。 经过警方查证,确认死者是刘卫国的老婆和女儿。 杜德永端着水杯,问:“刘卫国失踪前的活动轨迹查明了吗?” 一个名叫王义的队长说:“那天你联系我们时,我们就梳理了刘卫国的活动情况。当天他的手机信号地址锁定在县城一家宾馆里,我们派人过去查了,那里可能是绑匪暂时落脚的地方。宾馆的监控录像里,几个人的样子都比较模糊,提取不到有用的信息。在那之后,他的手机就关闭了,再也没有开过。” 杜德永说:“刘卫国的小舅子呢,他坑了自己的亲姐夫,可能会知道点什么。” 王义和身边的几个警察对望了一眼,说:“这就是另一个难题了。刘卫国的小舅子死了,就在昨天晚上,因为酒后驾驶撞在了桥墩上,人当场就死了。” 杜德永愣了。 本地警方也不是无能之辈,也有自己的分析判断。以王义为首的本地警察,他们认为凶手是讨债者的可能性很小,因为那群人的目的是钱,而不是刘卫国一家人的命。想想看,杀了刘卫国的家人,怎么可能还要的到钱。刘卫国除了做点小生意,没有别的爱好,既不打牌也不酗酒,社会关系极为良好。所以,侦查方向有两个,一个是流窜作案,被刘家人发现以后激情杀人;另一个是刘家的熟人,生怕刘家人报警所以杀人灭口。 综合分析过后,王义马上否决了第一种情况。流窜作案的激情杀人,一般不会刻意转移尸体,那刘卫国的老婆和孩子,怎么会出现在乡下的小河里?所以,警方的目标立刻转移到了刘卫国的熟人身上。第一个进入警方视线的,是坑了姐夫几百万的小舅子。然而,还没等警方展开调查,这个怀疑对象就挂了。 说完自己的分析,王义又转头向程黎平提问:“那天你跟刘卫国通话时,除了他暗示的报警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情况?你仔细回想一下,或许还有别的线索。” 自从进了会议室,程黎平除了跟本地警察握了握手,就没再有任何表示。此刻见王义向自己发问,他才回过神来,说:“没有。不过我有个疑问,如果那个时候他的家人就已经被绑架了,他怎么还会耐心的说小龙虾呢?” 王义皱着眉头,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过了好大一会,杜德永插嘴道:“本地有没有专门交易小龙虾的地方?” 王义身后的警察点点头,说:“有,就在平等街上。” 杜德永继续问:“找到刘卫国手机的宾馆,离平等街有多远?” 王义的表情有些奇怪,说:“一点也不远,也是在平等街上。” “这就说明,那天老程跟刘卫国通话的时候,他们就在那家宾馆里了,”杜德永沉吟道,“问过前台了吗,那几个人有没有登记?” 王义摇摇头,说:“登记的是刘卫国的身份证。” 程黎平突然站起身,道:“从刘总的小舅子那里查,先查他昨天的行车路线,再查他的详细死因。” 王义说:“已经在查了,死因要等法医那边出结果才行。” 程黎平点点头,说:“再查一下平等街上谁做珍珠蚌生意,并且跟刘总的小舅子关系较好。” 王义眼睛一亮,马上吩咐手下的警员去了。 程黎平又思考了两分钟,说:“还有一个线索,刘总找谁借的高利贷,既然他已经赔的底朝天,拿什么来抵押,别人才愿意借给他那么多钱。” 王义笑了,表情有点轻松,这个案子终于找到真正的侦破方向了。他立即打电话通知手下的工作人员,按照程黎平的提示去查。挂了电话,王义一脸好奇的说:“程先生,听杜所长说,你现在在黎城养鱼?” 程黎平坦然一笑,说:“不错。” 王义摇摇头,说:“不像。” 程黎平点头道:“确实不像,年前才开始养。” 王义又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很像一个警察。” 程黎平也笑了,道:“我是客串的。” 感觉还不错的话,请收藏一下,谢谢。 第32章 对不起,不想干 中午时分,王义做东,请程黎平和杜德永在县局附近的小饭店吃饭。王义点了几个菜,说:“你们北方人爱吃面,给你们点了羊肉面,新市的羊肉,德清一绝。”过不几分钟,菜先端上,湖州笋干、鲚鱼、油菜,还有一盘凉调酸辣藕。程黎平吃的赞不绝口,杜德永却没心情,说道:“王队,有没有可能,刘卫国已经被害了?” 王义摆摆手,说:“吃饭,吃饭。吃完再说。” 羊肉面确实不错,味道醇厚,毫无膻腥。程黎平三下五除二把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率先走出去,站在门外跟田梓橙煲电话粥。待王义和杜德永也吃完回来,程黎平才意犹未尽的挂掉电话,说:“法医那边应该出结果了吧,赶紧去问问。” 王义打电话问了一下,那边回复说已经把结果送到县局了。三个人二话不说,急匆匆赶回县局。果然,法医递交上来的检验报告说,受害人车祸中因肋骨断裂并刺进肺脏,导致呼吸衰竭和内出血而死亡,但在胃内容物中发现了药品成分,初步推断为及乙酰氨基酚。 杜德永诧异道:“这家伙吸毒了?” 程黎平笑道:“吸毒的话,血液检验结果为阳性,法医肯定早通知我们了。我觉得,有可能是感冒药。” 王义说:“他感冒了?你怎么知道的?” 程黎平说:“推断。不过药是不是他自愿吃的,可就不知道了。” 三个人正在会议室里探讨,王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匆匆说了几句话,王义变了脸色,对程黎平和杜德永说:“有人去了刘卫国的家,看守现场的同志说很多东西都翻乱了,走,我们抓紧时间去看看。” 到了刘卫国的家,戴着二道拐肩章的见习警员正懊恼的站在门外。不等王义说话,年轻的小伙子就红着眼眶说:“王大队,你处分我吧。” 王义板着脸说:“这么重要的案发现场,你干什么去了,直属领导呢?” 小同志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才低声说:“我刚才去吃饭了,钟哥……钟哥没来。” 这回王义明白了。不管什么单位,总有一些人消极怠工,这是谁也解决不了的难题。进去看了一圈,原本就一片狼藉的屋子更加杂乱。卧室里的几个衣柜全部被打开了,原本放在里面的床被和衣服,乱七八糟的扔在地上,似乎有人在寻找什么东西。杜德永和王义一边勘察现场,一边低声商量,只有程黎平站在客厅中间,静静地望着一张12寸的合照发呆。 那张合照上,男主人剑眉星目,鼻梁英挺,看上去颇为俊秀。女主人典型的江南风格,温婉含蓄,双目含笑。站在中间的是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天真无邪,童稚十足。这张大照片周围还有一块空白,大约只有两寸。过了片刻,一无所获的王义从卧室走了出来,向程黎平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刘卫国一家三口,唉,太可惜了。” 再次回到县局,去调查前两个线索的小队警员也回来了。听了他们的汇报,程黎平总算搞清了事情的原委。放贷给刘卫国的人叫熊大龙,在德清本地开了几家量贩式KTV,混的挺不错。在平等街上搞珍珠蚌买卖的人叫熊大伟,是熊大龙的堂哥。这个人的名声就差多了,偷蒙拐骗,无所不为。刘卫国的小舅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经常跟熊大伟混在一起吃喝嫖赌。人家熊大伟家底子比较殷实,架得住他花钱如流水,而刘卫国的小舅子则是普通工薪阶层,时间一长,囊中羞涩的他便把目光转向了刘卫国,竭力怂恿刘卫国跟熊大伟合作,去东海养殖珍珠蚌。 刘卫国一开始还不怎么动心,但架不住老婆和小舅子不断劝说,终于上了别人的贼船。一个成本不到一块钱的珍珠蚌,小舅子竟然给他搞成九块五。承包的两百亩滩涂,租金一年三十万,小舅子成交时付了整整一百万。光这两样,就差不多掏空了刘卫国的家底子。刘卫国知道上了小舅子的当,但已经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干下去。可是刘卫国万万没有想到,从熊大伟那里买来的蚌苗生存能力太差,不到一个月就全死了。刘卫国急了,把小舅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跑到平等街上,跟熊大伟起了争执。混乱之中,刘卫国一拳把熊大伟打倒在地,熊大伟就地一躺,住进了医院。没过几天,警察把刘卫国抓了去,说熊大伟被打成重度伤残,人家告他恶意行凶等等。 经过小舅子的苦苦求情,熊家松了口,熊大龙派人通知刘卫国,说赔付两百万现金,便不再上告。刘卫国原本想跟他们拼了,但想到老婆孩子,只得忍痛签了两百万的欠条。于是,就发生了十几拨混混上门讨债的事。 王义勃然大怒,说:“熊大伟商业欺诈,熊大龙趁火打劫,分明就是欺负老实人。走,我们去平等街,亲自会会这两个王八蛋。” 杜德永轻轻摇了摇头,向程黎平说道:“这位王队长也是个嫉恶如仇的正人君子,可惜啊,斗不过熊家兄弟。” 程黎平笑道:“何以见得?” 杜德永说:“没有真凭实据啊。刘卫国的小舅子已经死了,这叫死无对证。” 程黎平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说:“王大队可能没办法,但是,有人有办法。” 两辆警车鸣着警笛一路驶往平等街。这条街上都是卖海鲜的,有些商户的摊子甚至铺到了街中央。警车好不容易才转进去,正想催促路人让开,只见一大群人围在路中间,七嘴八舌叫个不停。 王义皱眉道:“怎么回事?” 程黎平面无表情的说:“可能是熊大伟死了。” 王义瞪了程黎平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一家店面门口,只见门口扯着警方的封锁带,几个派出所的民警正在向围观的群众问话。王义拿出证件,在几个警察面前晃了一眼,板着脸问:“发生了什么事?” 带队的民警说:“命案,王队。” 王义下意识的看看程黎平,问:“死者是谁?” “熊大伟。” 王义大吃一惊,怔怔的看着程黎平。程黎平抱着膀子站在原地,连进去看看现场的兴趣都没有。王义进去看了一圈,没过五分钟就出来了,等程黎平上了警车,王义直勾勾的盯着程黎平,冷冷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死的是熊大伟?” 程黎平眯着眼说:“猜的。我不仅猜到了这个死的是熊大伟,还知道下一个要轮到熊大龙。” 王义猛的站起身来,冷不丁脑袋撞在车顶盖上,腿撞在方向盘上,顿时像醉虾一样缩在座位上。杜德永也反应过来了,脱口叫道:“你的意思是说,刘卫国还活着,而且是他杀了熊大伟?” 程黎平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虽然德清地处长江流域,相对来说已经是南方了,但入夜以后依然寒冷彻骨。王义和他的同事们已经包围了熊大龙的家,只要里面有任何异动,就会在第一时间冲进去。程黎平远远的站在小桥上,望着远远流去的河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德永说:“老程,我知道以前你可能干过这一行,但我还是想再问一次,想不想当警察?” 程黎平给杜德永的答案非常直接:“对不起,不想干。” 杜德永追问道:“为什么?当警察不比你卖水果养鱼好么?” 程黎平指了指在黑夜里潜伏的民警们,说:“太辛苦,我怕累。” 杜德永张了张嘴巴,一个字也不想说了。他很想拎着程黎平的耳朵问他一句,到底是在烈日底下推着小车卖水果辛苦,还是当一个正儿八经的警察辛苦。他没有问,因为答案更加明显:都很辛苦。可是,程黎平已经变成养鱼的程总,不再是水果贩子了。所以,辛苦与否,不能再跟警察对比。 民警们在寒夜里守候半天,终于有了收获。一条人影在夜幕里攀上院墙,迅捷无比的跳了进去。王义做了个手势,几个民警悄悄转移到了大门边。程黎平稍微犹豫了片刻,竟然快步跑到熊家大门前,一个小垫步,双手把住院墙,紧跟着向上一挺,也翻了进去。 王义恨恨的咬着牙,道:“这个家伙,净添乱。” 杜德永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若无其事的说:“未必,搞不好结局会很好呢。” 客厅里,熊大龙正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桌子上摆了一瓶高档红酒,可是他根本没有心情去喝。今天下午两点钟,他的堂哥熊大伟被人杀死在家里,这件事给了熊大龙非常大的打击。因为县公安局的大队长王义告诉他,杀死熊大伟的人是刘卫国,人家回来复仇了。熊大龙很害怕,虽然警方承诺会在暗中保护他,他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害怕。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家里有很多钱,娶的小老婆也很漂亮,还有四个非常可爱的儿女,他不能死,不能像堂哥一样莫名其妙的死在家里。 窗户那里吱呀响了一声,熊大龙不敢扭头去看,他猜想,刘卫国可能已经摸进来了。 门也响了,有人推开了门。熊大龙“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第33章 谁动了我的鱼塘 门口出现的人个头挺高,一米八左右,长的平凡无奇,是个生面孔。熊大龙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刘卫国就好。“你是谁,干什么的?”熊大龙壮着胆子吼道。事实上,他自己能够感觉到声带的颤抖。 陌生人不说话,静静地看着熊大龙。熊大龙出了一头冷汗,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转过了身子。出现在他面前是一张熟悉的脸,也是一张他最害怕看见的脸。 “你……你……刘卫国!”熊大龙叫道。 刘卫国二话不说,一拳掏在熊大龙心口上。熊大龙像粽子一样趴在地上,一边向外狂吐酸水,一边痛的直哼哼。刘卫国快步向前,一把将熊大龙提了起来,正想再给他致命一击,站在门前的年轻人也出手了。他右拳急出,打往刘卫国的心口,刘卫国不得不防,甩手把熊大龙扔在桌子上。只听见酒瓶破碎的声音,熊大龙越过桌子,一头撞在墙壁上,直接昏过去了。 刘卫国无所顾忌,有什么招数使什么招数,可眼前的年轻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打了十多个回合,依然力道十足。刘卫国咬了咬牙,从衣袖里摸出一把小匕首。年轻人向后一退,缓缓说道:“刘总,收手吧。” 刘卫国皱了皱眉头,过了几秒钟才犹豫的问:“小程?” 年轻人点点头,说:“对,我是程黎平,黎城养鱼的小程。” 刘卫国板着脸,小匕首向前伸着,说:“这是我的私事,你别拦着,赶紧回去吧。” 程黎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说:“你这样跟他拼了,对得起女儿吗?” 刘卫国双眼里泪水涔涔而下,道:“我没女儿了,我女儿已经被他们这群畜生害死了!她才三岁啊,才三岁!” 程黎平说:“刘哥,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我也亲身经历过这样的煎熬。可是,嫂子和侄女在天之灵,一定想要你好好活下去,而不是成为一个罪人。” 刘卫国嘿嘿一笑,任由泪水划过面庞,说:“我不在乎,杀了他们,我心安理得。” 程黎平喝了一声,道:“刘哥,你曾经是个军人,你要明白法律无情!外面全是警察,熊大龙跑不了的,你别一错再错了。” 刘卫国咬着牙,慢慢蹲在地上,一条硬气的汉子此刻哭的无比伤感。 王义带着警察冲了进来,把脸色惨白的熊大龙带走了。经过刑警大队缜密细致的调查,确定了整个案件发生的经过。 元宵节当天,熊大伟带着几个小流氓来到刘卫国家,逼迫刘卫国按照欠条上的数额还钱。刘卫国推说暂时没钱,再次跟熊大伟发生冲突,气急败坏的熊大伟把刘卫国一家三口绑到了平等街上的宾馆里,并安排了几个手下看管。刘卫国伺机报警未果,为了保护老婆和孩子,只得忍受熊大伟的欺辱。十七号上午,刘卫国的小舅子突然来到宾馆,建议刘卫国卖掉住房和鱼塘,用以支付熊大伟的欠款。刘卫国这才明白小舅子竟然跟外人一起算计自己,情急之下,打伤了小舅子。 当天夜里,小舅子听说警方开始去刘卫国家里调查,生怕事发,便跟熊大伟商议除掉刘卫国一家三口。熊大伟心中害怕,求助于自己的堂弟,熊大龙遂安排两个瘾君子办理此事。两人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把刘卫国骗走,趁着夜黑,想把刘卫国推下楼。可惜刘卫国早有防范,两个瘾君子不仅没有完成任务,反而被刘卫国打的鼻青脸肿,仔细商量一下,觉得无法跟熊大龙交代,便连夜逃走了。 听说熊大龙的手下无功而回,小舅子急了,赶紧带上姐姐和侄女离开宾馆。姐姐和小侄女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哪里想的到这个至亲的亲人竟然亲自下手,把她们两个活生生勒死了。得知这个噩耗的刘卫国悲痛欲绝,开始谋划报仇。他在暗,对方在明,报仇计划展开的无比顺利。 首先是小舅子。刘卫国逼迫他吃下高剂量的感冒药,然后把他拘禁在车里,过了一个小时后,刘卫国自行离开。自以为逃离魔掌的小舅子匆忙驾车离开,却没想到感冒药有安眠效果,迷迷糊糊之间,以一百三十公里的时速撞上了桥墩。 其后是熊大伟。刘卫国找到一个朋友,让他跟熊大伟联系,说有一单生意想跟熊大伟合作。虽然熊大伟心里害怕,但贪婪之心战胜了恐惧,依言在家里置办了酒菜,准备款待这位合作商。哪知道跟在合作商身后的秘书竟然是刘卫国,惊恐之下,原本患有心肌梗塞的熊大伟就这样被吓死了。 排在最后的是熊大龙,尽管在警方的快速反应之下没有被害,可他指派手下蓄意杀人,开办的KTV涉嫌黄赌,加上其他敲诈勒索等罪行,等待他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 至于刘卫国,让小舅子吃下感冒药,算不得什么大事。帮一个朋友去熊大伟家里谈生意,自然更没问题。出现在熊大龙家里,或许是因为压力太大,精神状态不好,出现了梦游状况。综合以上情况,警方认为刘卫国跟杀人案件无关,即刻释放回家,去操办妻女的丧事。 杜德永听到这个结果,哭笑不得的摸摸脑袋,说:“这个王义,还真敢暗度陈仓。” 程黎平叹了口气,道:“法律虽然无情,可人也有恻隐之心啊。” 杜德永愤恨的说:“他那个小舅子,也真下得去手。那可是自己的亲姐姐和侄女啊。” 程黎平苦笑:“这年头,没人性的人太多了。” 向上级汇报完工作的王义匆匆忙忙追了出来,向程黎平和杜德永说:“感谢两位的大力帮助,我们才迅速破获此案,今晚丽景酒店有个庆功宴,领导叮嘱我一定要请你们过去参加。” 程黎平和杜德永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说:“谢谢领导好意,我们得回去了。” 王义满脸尴尬,不好意思的看着程黎平,笑道:“其实是这样的,程先生,我们领导想请你加入我们刑警二大队。” 程黎平干脆利落的摆摆手:“对不起,不想干。” 王义诧异的追问:“为什么啊,二大队待遇很不错,比养鱼好得多。” 程黎平意味深长的说:“太辛苦,我怕累。”说完,程黎平就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王义在那里发呆。 回去时没有再乘坐飞机,因为程黎平懒得再从德清折返到杭州萧山国际机场。两人就近买了高铁票,花费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就回到了苏徐市。原本开来的车子已经返回了黎城,杜德永和程黎平没有办法,只好再去汽车站换乘大巴车。一路颠簸,又花费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看到黎城的市区。 杜德永无奈的拍着座位,说:“哎,你算算,从德清过来,一千多里地,我们花了三个小时。从苏徐到黎城,一百六十里地,也要花三个小时,真是差距太大了。” 程黎平还没接口,多嘴的司机就笑了起来:“大兄弟啊,话不能这么说。高铁票多少钱,咱们这多少钱啊。要是高铁开到了黎城,上座率估计不到百分之三十。为啥啊,很简单,坐不起。” 杜德永拿出高铁票和手里的汽车票对比了一下,一个269元,一个30元。 “那里程在那放着呢,不能一概而论。”杜德永还是不服气,继续争辩道。 司机师傅说:“是这个理儿,所以普通火车应该存在,大巴车应该存在,高铁动车也应该发展。但是呢,你查查新闻,为了卖高铁票,好多普通列车都取消掉了。这个就不行,不合理,没照顾到低收入者的实际情况。” 杜德永说不过他,只能讪讪的笑笑。 大巴车停靠在黎城第一客运站,杜德永给巡逻的警员打了个电话,安排人过来接他。程黎平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跟杜德永说了一声,便坐上一辆摩的回家了。 看看手机,已是夜里十二点,老爸老妈早就睡着了。程黎平不想打扰爸妈休息,直接绕过热电小区,径直走向自己的鱼塘。刚到砖瓦屋前,程黎平就愣了,一颗心瞬间凉了一半。 只见鱼塘的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死鱼,一个个肚皮向上,无神的鱼眼仰望着星空。程黎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想抽烟,身边又没有,想怒吼,又不知该向谁去吼。那些死鱼散发着轻微而刺鼻的农药味,似乎每一滴毒液都滴在了程黎平的脑海里。 天,很快就亮了,程黎平的头上也泛起了白霜。在鱼塘边上,他整整坐了大半夜,从十二点坐到了天明。面前这一水塘的鱼,依然翻着肚皮躺在水面上,安静的让人心疼。程黎平强忍着双腿的酸麻站了起来,转头看向其它的几个鱼塘,幸好,那里还没有遭受厄运。程黎平有点庆幸当初把鱼塘分割开来,可是,如果有人蓄意使坏,隔开的堤坝又能起到什么用呢? 如果觉得不错,请收藏关注一下,谢谢。 第34章 书记的面子也不给 程黎平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杜德永。过了几分钟,杜德永电话打了过来,问是怎么回事。程黎平不带丝毫感情的告诉他,自己的鱼塘被人下了药,损失惨重,请警方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真相,给他一个说法。 杜德永急道:“你那周围又没监控,怎么查啊。再说,我管的是城西,你那里的事,要去找城东派出所。” 程黎平说:“好,那我自己去查。” 杜德永很了解这个家伙,真让他自己去查,搞不好要惹出大祸端。“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杜德永无奈的说,“你等下,我跟城东那边联系一下。” 挂断电话,程黎平就去了热电小区,跟爸妈打了个照面,顺便买一些大的网兜。爸妈还不知道鱼塘被人动了手脚,一个劲的问程黎平出去办事是否顺利,小龙虾成本多少钱等等。程黎平随便说了几句,再次回到自己的鱼塘边。 没到半个小时,城东派出所的的警察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警察从车里慢慢挪了出来,把证件在程黎平眼前晃了晃,慢条斯理的问:“咋回事啊,有没有什么怀疑对象啊?” 程黎平板着脸说:“对不起,警官,你的证件我没看清。” 胖警员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程黎平,把证件递到程黎平面前,差点盖在他脸上。 “看清了吗?”胖警员问。 程黎平点点头,说:“看清了,韩警官。”原来这胖子是这片小区的片警,叫韩之光。 胖警员很满意“警官”这个称呼,装模作样在鱼塘周围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便钻回车里,说:“有什么情况,等所里通知吧。” 程黎平紧紧地拉住车门把手,说:“韩警官,这样就完事了?” 韩之光摇了摇右手的手机,说:“完事了啊,我不是拍了照片吗?” 程黎平说:“拍照片就算办案?” 韩之光不高兴了,肥嘟嘟的脸上露出一丝怒色:“怎么办案,还要你来教啊?我说了叫你等通知,你等通知就行了,哪来的那么多的废话!” 程黎平原本心情就不好,又碰见这个胖警员虚与委蛇,哪里还忍耐得住,顿时一拳打在车门上。韩之光吓了一跳,立马掏出,气势汹汹的吼道:“咋的,想袭警啊?” 程黎平冷笑道:“韩警官,你真不配当警察,起码的规定都不懂。一人为私,两人为公,警察办案至少要两人以上,你一个人来办什么案子?再说,出警要做笔录,你做的笔录呢?” 韩之光一头冷汗流了下来。这片辖区大多是租住的外来人口,鸡毛蒜皮的摩擦很多,非常便利警员捞好处。今天这里罚点款,明天那里蹭顿饭,小日子过的快快活活。调查鱼塘被投毒的案子,捞不到什么好处,韩之光根本就没用心,一个人吊儿郎当的就过来了,哪想到竟然碰上一个懂法的刺头儿。搁在以前,恼羞成怒的韩之光肯定就不客气了,先用电击器收拾一顿,然后拉到所里关两天再说。但现在市委谭书记管的严,万一闹大了,扒衣服是轻的,搞不好还要追究个人责任。 “小伙子,别这么毛躁,”韩之光急中生智,言辞恳切的说,“一听到警情,我牙都没顾得上刷,这不就跑过来了。照片我先带回去,回头找人查一下周边监控,傍晚我再过来,你放心好了,肯定会为你做主。” 程黎平哼了一声,扭头走了。这种警察敷衍人的话,他见的太多了。 吃过午饭,程黎平开始用大网兜捞死鱼。天气开始逐渐回暖,再不把死鱼捞出来,用不了两天,整片鱼塘都会臭气熏天。 鲫鱼已经长到半斤多大,再过两三个月,差不多就要收获了。看着一兜兜捞上来的死鱼,程黎平欲哭无泪。一直干到天黑,才清理掉一半,而信誓旦旦说晚上再来的韩警官,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躺在床上,程黎平瞪着屋顶,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怀疑对象。盛世饭店的六叔有身份有地位,手下的几个人功夫不赖,也蛮有风度,肯定不会干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事。鲁大彪年前被自己打伤了,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恐怕还没恢复利索。加上他因为涉赌的问题,警察肯定重点监控,所以也没机会。至于鲁大彪的老板陈总,倒是有可能指使其他人下手,可如果是他安排的话,为什么只给一块鱼塘下了毒,而不是全部搞掉? 想了半天,程黎平也没个头绪,索性晚饭也没去吃,就这样睡了。次日一早,去热电小区吃了几个包子,又要回鱼塘捞鱼。老爸说:“今天谭书记要来检查呢,可能要来咱们热电小区,没事的话别回鱼塘了,亲眼看看大官长什么样子。” 程黎平笑道:“长什么样子,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吗?大官也跟咱们一样,要吃饭要洗澡,内急了也要上厕所,有什么好看的。” 老爸眼睛一瞪,说:“那可不一样,要不人家怎么能当大官呢。听人说,谭书记才三十来岁,只比你大几岁。” 程黎平耸耸肩,也不多说什么,径直忙活去了。 当程黎平满身臭泥捞死鱼的时候,谭书记的车子也驶出了市政府,一路驶向城东煤矿塌陷区。程家村拆迁过后,这里就是黎城市政府下一步的工作重点了。当然,这一次的改造,不再是大规模的拆迁,而是把煤矿塌陷区的大面积水塘利用起来。 上一任的领导班子嘴上说的响亮,基本没干什么实事。塌陷区将近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竟然就这么全部废弃了。谭家霖在会议上愤怒的拍了桌子,说上任官员简直暴殄天物,拿着金饭碗去讨饭。只要大力发展水产养殖,塌陷区的经济就能顶黎城半边天。再人工修建一些水面景点和度假区,又能促进黎城第三产业的发展。这么好的发展机会,怎么就视而不见呢? 于是,早在春节之前,谭书记就定下了考察城东的计划。陪同谭书记考察的有市政府主管经济建设的葛副市长、主管招商引资的吴副市长,工业局、规划局、交通局、文化局、水利局的正副局长,还有城东办事处大大小小的领导。林林总总,差不多四五十人。在别人眼中被打进冷宫的政协副主席杜德仲也在考察人员之列,但陪在杜德仲身边的只有一个秘书,其他的官员只是常规性的问候一句便对他敬而远之了。 谭书记在城东办事处发表了重要讲话。根据市委最新部署,决定在两年内大力开发城东塌陷区,发展第三产业,彻底改变城东脏乱差的落后局面,让城东再次焕发青春,成为黎城经济新的增长极。 办公大厅里掌声雷动。在塌陷区苦苦撑了十多年的市民更是喜出望外,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随后,谭书记又去了煤矿大楼调研,鼓励工人们团结一致,努力拼搏,为黎城的工业化建设增砖添瓦。谭书记用一种很激动的口吻说:“鼓励你们加大生产,并不是说我们不重视环境保护。煤炭的用途有很多,除了传统的燃烧炼钢之外,我们也可以用来发电嘛。以后我们再去省城联系高科技企业,发展以煤炭为原料的人造石油,既能解决环保问题,又能改变我市工业布局,可以说是功在千秋,利国利民。” 中午,谭书记在城东办事处的食堂里吃了饭。简单的三菜一汤,一荤两素,根据食堂墙上的价位表,谭书记让秘书小陈支付了自己的饭钱,一共三块五毛。 服务员一脸紧张,畏葸的站在原地,不敢接陈秘书递来的钱。谭书记笑着看向城东办事处的领导,说:“老黄啊,这样可不行,纵容我们腐败啊。” 黄主任尴尬的笑了笑,说:“食堂吃饭都是刷卡的,通常不用现金。谭书记,陈秘书,回头我拿卡补上,这次就算了。” 谭书记摇摇头,说:“原则问题,可不能轻易就算了。同志们,要谨小慎微啊。” 黄主任满脸通红,低着头说:“是。”其他的领导脸上严肃的连连点头,心里却在幸灾乐祸,这个不开眼的老黄,难道还不知道谭书记的风格吗,就算是讨好,你也不能拿三块五毛钱的一顿饭来讨好啊,简直荒唐。 吃过午饭,回到城东办事处的会议室,谭书记问:“水塘现在有没有租出去的?” 黄主任利索的站了起来,说:“有,但租出去的不多。有几家用来养鸭养鹅,但过冬的时候都处理掉了。现在还有一家在养鱼,据说都是鲫鱼,再过几个月就能出塘了。” 谭书记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看来这个老板挺精明啊,走在我们前面去了。他租了多少地啊,年租金多少?” 黄主任毫不犹豫,胸有成竹的说:“租了十亩,年租金六千,签了十年合同。” 谭书记笑道:“十亩啊,也不算小了。走,我们去他那鱼塘看看,顺便取取经。” 领导一时心血来潮,下面的人哪敢阻拦,顿时,浩浩荡荡的一列车队从办事处开了出来,奔向热电小区。黄主任给下面的人打了电话,下面的人又把电话打给了程黎平的老爸,说市委谭书记过去了,要去你儿子的鱼塘考察,让你儿子赶紧过来迎接。 老爸一听,吓的差点把手机掉了。原想近距离看看市委书记长什么样,没想到人家送上门来,还点名道姓的要去鱼塘考察。老爸满心激动的打电话给程黎平,说:“平娃儿,市委书记来了,你快来家里。” 程黎平刚刚把死鱼清理干净,还没有来得及挖坑掩埋,听完老爸的话,淡淡地说道:“来就来呗,你们看吧,我不过去了。” 老爸急道:“不是,谭书记说要去你那鱼塘看看,你赶紧过来迎接一下。” 程黎平没好气的说:“来看鱼塘,那让他亲自来啊,还要我把水塘搬过去啊。” 老爸怒道:“你这孩子,人家是书记,我们要讲礼貌。” 程黎平干脆利落的丢下一句:“书记怎么了,想看就亲自过来,不想看就一边儿玩去。”不等老爸接口,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其实程黎平不想用这种口气跟老爸说话,但这次他是故意的,他想让市委书记亲眼看到自己的鱼塘被人祸害成了什么样。不过这个小把戏不能说给老爸知道,要不然肯定穿帮。 第35章 你要上去坐一会吗 根据原定计划,谭家霖要在热电小区暂留,跟这个老小区的居民互动半个小时。但现在计划有变,谭书记等人就直接绕过热电小区,径直来到鱼塘外。 首先映入谭家霖眼帘的是一个身材健壮却遍身臭泥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水塘,对由远而近的这群观光客视而不见。站在程黎平自己的立场上,他是在装淡定,可在谭家霖的眼中,这个年轻人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沧桑,似乎已经看尽人生起落无常。 年轻人身旁,堆着一大片死鱼,像垃圾处理厂的垃圾一样,散发着特殊的腥臭味。谭家霖的脸色立马沉下来了,也不搭理身后的一串官员,快步走到程黎平面前问道:“这些鱼是怎么回事?” 程黎平知道他就是现任市委书记,脸上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指指面前的水塘,委屈的说:“出去办点事,回来就被人下了药,全毒死了。”说完,还悲剧色彩很浓的叹了口气。 谭家霖板着脸,立马回头问道:“城东派出所的负责人在不在?” 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同时站了出来,一个是所长,一个是教导员。谭家霖的语气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烈,只是简单的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投毒的人找出来,亲自写份报告给我。” 所长和教导员连连点头,说:“一定,一定。”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谭家霖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坏了,他没有再往前走,转身就上了自己的车。秘书小陈很懂事的向其他领导摆摆手,说:“各位领导,先请回吧,黄主任和钱所长、郑教导员请留一下。” 留下来的三个人平时跟谭书记接触不多,还不知道谭书记此刻已经雷霆震怒,但他城府很深,喜怒不形于色,所以没有冲他们发火。但陪同的副市长和各单位的一把手可领教过谭书记的厉害,此刻听陈秘书发了话,一个个如释重负,赶紧坐上自己的配车离开现场。 陈秘书非常明白自己的角色,客客气气的向留下来的三个人说:“三位领导,未来改造城东塌陷区水塘是谭书记重点关注的项目,这位同志养殖水产能给我们提供很多前期参考,创业之初很不易,建议你们办事处尽快查明原因,给这位同志一个解决方案。” 三位领导在城东是排的上号的,但在陈大秘面前可不敢以领导自居,谁不知道,虽然黎城是县级市,但市委书记的秘书也兼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实打实的正科级,只比他们高,不比他们低。三人做出一副虚心学习的样子,同时表态说一定按照谭书记和陈秘书的指示,办好这件事。 陈秘书一走,三位领导的态度就出现了变化。黄主任首先表态,问程黎平这块鱼塘的损失大概有多少,前期可以由办事处财政予以赔偿,待抓住投毒人员再追加相应赔偿。 派出所钱所长的态度就简单粗暴多了:“小程啊,你这里没有监控,查也不好查,回头领五千块钱,这事儿就这么结了,我们写个报告上去,大家都省事,你看怎么样?” 教导员的态度更有意思,他左看看右看看,迟疑了好几分钟,然后才发表了自己的高见:“周围的鱼塘也是你的吧?等周围鱼塘的鱼长大了,不是会生小鱼吗,到时候移到这水塘里就行了。” 程黎平差点气笑了。黄主任说的还算凑合,属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钱所长和郑教导员的话就让他目瞪口呆了。他真的想不到,这两个猪头猪脑的家伙,是怎么当上领导的,联想到昨天早上来的那个韩之光,程黎平似乎明白了。 “没问题,”程黎平说,“只要你们能在谭书记那里过关,我当然没问题。” 黄主任咂了咂嘴,没有说话。他是党政领导,破案这种事情,属于钱所长的业务范围。 可是钱所长明显不上道,摸了摸肥嘟嘟的大脑袋,说:“这样吧,一万,不能再多了。” 程黎平摇摇头,说:“钱,我不要。我只请求你们帮我一个忙。” 钱所长满脸警惕,说:“什么忙?我告诉你啊,这可不是交易。” 程黎平说:“你们派几个人查一查周边的农药店铺,最近有谁买过农药。” 钱所长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对啊。城东没有农田,当然用不着农药。现在才二月份,城南城北的农田也用不着农药。只要查到最近谁买了农药,结果就出来了。” 黄主任笑了笑,说:“不错嘛,年轻人,脑子挺灵活的。” 程黎平没搭理他们,自顾自的提了铁锨,准备找个低洼处挖坑,趁天黑之前把这些死鱼掩埋掉。三位领导更不想自讨没趣,站在原地商量了几分钟,也各自上车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韩之光来了。他把警车停在水塘拐角处,拿着一叠照片气喘吁吁的敲开了程黎平的屋门。 “小程啊,市里卖农药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周边农村的代销点我们也去了,最近买农药的人就这么些,你看看照片,能不能有什么发现。”韩之光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喘的愈发厉害,程黎平甚至担心他一口气提不上来,要当场挂在这里。 翻着照片,程黎平愣了。 站在摄像镜头下的这个人尖嘴猴腮,贼眉鼠眼,居然是程黎平认识的人。 “马六。”程黎平皱着眉头叫了一声。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马六是王老三的人,曾经带人在护城河公园找自己的麻烦,还阴了自己一钢管。他回到黎城后第一次受伤,就是拜这个马六所赐。后来在程家村拆迁现场,自己又把他揍了一顿,按理说,王老三已经死了,这个马六不可能还有胆量找自己的麻烦,为什么这次他又冒出来了? 韩之光说:“马六,确定是他吗?” 程黎平点点头,说:“可能性极大,他跟我有过节。” 韩之光马上拿起对讲机,向钱所长做了汇报。过了几分钟,韩之光一脸为难的说:“小程啊,钱所长说,马六不能抓,要不,一万块钱你就收了吧,咱这就结案。” 程黎平笑着说:“可以。” 韩之光兴高采烈的走了,他以为自己成功的完成了钱所长的吩咐,但是他没有预料到,一场更大的风波就这样开始了。而一切问题发生的焦点,就在这个不起眼的马六身上。 马六为什么不能抓,程黎平心知肚明。王老三死了,跟他的那帮人自然要被王老三的二哥王智浜收拢。王智浜现在在跟谁合作,稍一动脑子就想出来了,一是陈总,二是一建集团。一建集团是省城单位,不可能帮王智浜做事,所以怀疑对象只剩下陈总一个。至于马六为何只给一个鱼塘下了毒,原因更简单,他生怕把鱼塘全糟蹋了,到时候程黎平不放过他,所以自作主张的手下留了点情。 傍晚的时候,程黎平坐车来到市区,打电话给田梓橙,说请她吃饭。 田梓橙兴奋的说:“好啊,我马上就下班,你等我一会,我今天要吃好吃的。” 挂掉电话,程黎平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半了。在田梓橙上班的楼下又等了半个小时,田梓橙才从大厦走出来。看见程黎平,田梓橙俏皮一笑,自然的挽住了程黎平的胳膊。 “怎么下班这么晚?”程黎平纳闷的问道。 田梓橙扁了扁嘴,说:“胡益康给我穿小鞋,说今年公司打算跟一建集团合作,未来帮他们宣传程家村地块的新楼盘,这几天快把我忙死了。” 程黎平皱皱眉毛,说:“程家村地块建设好了?这才多久啊,哪有这么快?” 田梓橙说:“不知道,听说盖了一半了。管他呢,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程黎平顺从的跟在田梓橙身后,先转了一趟公交车,又走了二十分钟,直到九点左右,才来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店门外。田梓橙毫不顾忌的钻进店门,张嘴就喊:“老样子,再来一份大的。” 程黎平抬头看了看招牌,上面写着“奎元馆”三个字。程黎平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好奇的问:“奎元馆不是小说里的饭馆吗,怎么黎城也有一家?” 老板呵呵一笑,说:“我这个不一样,在黎城二十年了。” 田梓橙点的是虾爆鳝面。待面条端上来,程黎平尝了一口,只觉得面条柔滑,虾仁鲜嫩,鳝鱼香脆,味道鲜美。怪不得田梓橙如此念念不忘。一碗大份的面条,被程黎平吃的一干二净,竟然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吃完饭,程黎平去买单,两碗虾爆鳝面一共二十二块钱。 “怎么样,实惠吧?”田梓橙乐呵呵的说。 程黎平伸手在田梓橙鼻子上刮了一下,说:“不错,会过日子。” 田梓橙得意的笑了,说:“还有一家好吃的店,今天太晚了,改天我们再去。” 程黎平点点头,说:“听你的,随时奉陪。” 两人散了会步,看着时间差不多到了十点,程黎平才把田梓橙送回家。到了楼下,田梓橙红了脸,用手指捏了捏衣角,说:“你要上去坐一会吗?” 程黎平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大大方方的说:“好。”话音未落,大踏步就往前走。 田梓橙噘着嘴,说:“我随口问问而已,你还当真了。” 程黎平二话不说,一把搂住田梓橙,用力吻了吻她的双唇,笑道:“我知道你是随口问问的。上去吧,早点休息。” 田梓橙脸颊红的像喝醉了酒,轻轻在程黎平胸口锤了一拳,扭头就往里跑。等她上了电梯,程黎平快步走到公交站台,上了一辆开往城西的公车。 第36章 毒蛇一样的男人 他要去找陈总说道说道,既然陈总想玩下去,那就新仇旧恨一起解决。程黎平抱着这个想法,一路来到城西富人区。虽然已经夜深人静,但程黎平知道这片区域到处都是监控,而且物业保安非常负责,不使点真本事,恐怕连院墙也进不去。蹲在一丛花木中等到凌晨两点,程黎平把外套脱了下来,用力向上一甩,勾在围墙上的铁栅栏上。紧跟着手脚并用,腰腹挺起,一个迅捷无比的纵跃,人就落在院墙内。 上次收拾鲁大彪之前,程黎平曾经探过陈总的住处,今夜轻车熟路,只用了几分钟,就来到陈总的别墅外。这套别墅是典型的欧美风格,外面是低矮的白色木制栅栏,里面是一片草坪,靠着大门外,还有一个精致的秋千。秋千后方,另有一个低矮的小木屋,如果程黎平没看错,应该是犬舍。 程黎平快步走了进去,刚想去碰一楼的落地窗,突然感觉右边隐隐约约的温热气息。程黎平心知不妙,立即在地上打了个滚,只见一条高大威猛的杜宾犬疾冲而来,一口咬在自己刚才停身的地方。 程黎平吓了一身冷汗。寻常的狗不等陌生人来到跟前就开始狂吠,这里竟然全无动静,所以他错认为犬舍是空的。没想到这条硕大的杜宾,性情竟如此阴险。果然,什么人养什么货,在程黎平的感觉里,陈总的性格就像毒蛇一样,阴狠毒辣,极易隐藏内心的真实想法。 杜宾低声吼着,又向程黎平扑了过来。程黎平急忙闪身躲开,没有跟杜宾犬硬碰硬。杜宾犬胆子很大,而且非常喜好撕咬,如果被它咬上一口,搞不好要扯掉一大块肉。幸好这条杜宾犬好斗性很强,却没有大声吠叫,要不然程黎平就真的头大了。 杜宾连续发动几次攻击都无功而返,愈发的狂躁起来。程黎平甚至能看到杜宾犬的眼睛里泛着嗜血的红光。他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狗可以犯错,但是他不可以。所以程黎平一直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他就能把杜宾犬一举击毙。 杜宾犬是一种天生的守卫者,警觉性高,战斗力强,跳跃能力优秀。不过,这种狗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四肢太过细长。当这条杜宾再次跃起冲向程黎平的咽喉时,程黎平一把抓住杜宾的前腿,紧跟着拳头上扬,正中杜宾的脖子。 杜宾摔倒在草坪上,四条腿无力的挣扎着,抽搐了两分钟,彻底不动弹了。 程黎平心有余悸的擦了把脸上的汗,努力平复疯狂的心跳。刚才的举动他也冒了很大的风险,因为不能一举建功的话,自己肯定要被杜宾咬到。杜宾的攻击部位和他选择的一样,都是脖子这个要害部位,不管是谁得手,对方都得命丧当场。 推开落地窗,程黎平慢慢的翻进屋内。别墅的空间很大,一楼的客厅竟然将近八十个平方,赶得上普通人家一套房的面积了。 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静静的看着程黎平。虽然没有开灯,但程黎平能够察觉到,他的手里有一把枪。 灯亮了,事实证明程黎平的感觉是正确的。陈总穿着一套丝质的睡衣,笑的有些高深莫测。 到了这个时候,程黎平反而放得开了。如果陈总敢开枪的话,推开落地窗的时候就已经开枪了。程黎平大大咧咧的走到饭桌旁,随手拿了一把椅子,大刀阔斧的坐在陈总对面。 “不错,挺有种的。”陈总笑着说,“不过,功夫再高,一枪撂倒,这句俗语你应该很清楚吧?” 程黎平不屑的冷笑道:“拿一把就想吓唬人,陈总,你的档次也太低了吧。” 陈总笑的有些诡异,意味深长的说:“我是本本分分的守法公民,怎么可能动刀动枪呢。这把枪是你的,刚好符合你的档次。” 直到这个时候,程黎平才看到陈总戴了双薄塑手套。刹那之间,他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明白陈总为什么笑的那么诡异了。原来他是想开枪打伤自己,然后把枪塞到自己手里,粘上自己的指纹,然后再主动报警,把自己交给警方。如此一来,自己就算满身是嘴,也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了。以陈总的风格,这一枪肯定会打在要害部位,弄得自己全无还手的机会,换句话说,陈总已经全面占到上风。 程黎平叹了口气,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过来了。” 陈总点点头,笑道:“当然。你跟小八缠斗的时候,我就听到动静了。我这个人啊,坏事干的多,心里有鬼,有点什么动静就心惊胆战。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莫名其妙丢了脑袋,你说是不是?哦,对了,小八就是我养的杜宾,还不错吧?” 程黎平板着脸说:“不怎么样,被我一拳打死了。” 陈总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过了两秒钟,他又笑了起来:“你身手不错,这个我知道,我也不想招惹你这样的人,但算算总账,小伙子,是你先算计我的。如果你不冒充警察查我的酒吧,事情也到不了这一步。” 程黎平哼了一声,说:“我查的不是你,是卢健康。” 陈总笑道:“管他是谁,反正你害的我酒吧开不成了,没冤枉你吧?” 程黎平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也认可陈总的说法。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没必要昧着良心否认。 陈总继续道:“你毁了我的生意,我让鲁大彪去找你算账,结果这个混小子砍了你老爸。本来呢,这事儿也就算扯平了,千不该万不该,你又来惹上了我。” 程黎平冷笑道:“我惹上你?那在程家村拆迁的时候,是谁跟王老三密谋整死我?” 陈总楞了一下,笑道:“这个马六,嘴巴真是不牢靠,回头我会教教他的。” 程黎平面无表情的说:“这事儿跟马六没关系,是赵四说的。” 陈总笑的有些无奈,叹道:“这个王老三,死的不冤。大哥是市局局长,二哥是黎城首富,拿了这么好的一手牌,你看看他手下这批人,都是什么货色。” 程黎平直勾勾的瞪着陈总,说:“那陈总你说,我该不该跟你算算账?” 陈总笑道:“你要找我算的账,鲁大彪已经替我还了。把他打成重伤,又弄走二十来万,是你干的吧?你是不是真以为世上有不透风的墙?警察查不到,不代表姓陈的查不到。小子,你有勇有谋,这个我承认,但是你要记住,我真想弄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程黎平没有接口,他知道陈总说的话很对,并没有虚言恫吓。 “人啊,得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陈总似乎很有说话的兴致,继续说道,“混到我这个地步,也算事业有成了,像你这样的愣头青,总觉得敢拼命我就会怕。其实啊,你错了,大错特错!我怕的是谁,是当官的,当官的盯上我,我万贯家业都可以不要,马上就得跑。在黎城,我怕姓谭的姓王的,在省城,我怕姓周的姓苏的,但是我从来没怕过你这样的流氓混混。为什么呢,因为你们就是一群匹夫,无论多有本事,永远都斗不过那些只手遮天的人。” 程黎平还是没接口,他根本不在乎陈总如何看待自己。匹夫也好,莽夫也罢,他以前活着是为国为民,现在活着,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尊严和良心。 陈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说:“你的鱼塘确实我是让马六动的手脚,原因很简单,你收拾鲁大彪就够了,但是你不该拿他那二十来万。不属于你的钱,拿了烫手,咱们一码归一码,该算的帐一五一十算清楚,免得你死了也不瞑目。” 程黎平依旧一言不发,静静的坐在那里。在陈总看来,这个年轻人似乎已经认命了。他志得意满的笑着站起身,走到程黎平身边,把枪口对准程黎平的大腿。 突然,程黎平右腿一抬,把陈总踢倒在地,紧跟着提起椅子,砸在陈总后背上。与此同时,陈总手里的枪也响了,穿透了椅子,打在程黎平的小腹上。 程黎平只觉得肚子上微微一麻,仿佛被蚊子盯了一下,顾不得检查伤势,又是一拳挥出,打在陈总脸颊上。陈总摔倒在地上,枪也落在一旁,被程黎平抢在手里。陈总吐了一口嘴里的血,再一看,掉了两颗大牙。 “枪没用了。”陈总含糊不清的说,“,得重新装和钢珠。” 程黎平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肚子,鲜血流个不停,痛感也开始加重了。 “祸不及家人,姓陈的,”程黎平将狠狠摔在墙上,冷冷的说,“今天我要弄死你,轻而易举,但是今天我饶了你,就按你说的,咱们扯平了。以后再惹到我头上,我绝对不放过你。” 陈总若无其事的擦擦嘴角的血,笑道:“我可不承你这个情。你杀了我,自己也跑不掉。” 程黎平一把揪住陈总的衣领,阴森森的说道:“今天我杀了你,谁也查不出来是我下的手,别怀疑我的能力,你还不够资格。” 陈总嘿嘿笑了两声,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刚才那句话,无非是在给自己找回面子,点到为止就够了,没必要非得把这种莽夫逼得狗急跳墙。 程黎平随手拿了件陈总的外衣穿在身上,大大方方的扭头走了。腹部中枪的地方越来越疼,他不敢再拖延下去。走出富人区,门口的保安打量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第37章 一平米两千元 搭乘出租车回到砖瓦屋,伤口已经不再向外流血了。程黎平找了瓶白酒,把小剪刀在火上烤了一会,然后轻轻剪开伤口,再用镊子把钢珠夹出来。完成这些工作,整个人都虚脱了,痛的躺在床上不敢动弹。过了半分钟,程黎平努力吸了口气,强撑着撕下一块布,用白酒浸湿,把伤口包了起来。 就这样睡了一夜,等到天亮,程黎平才起身把沾血的衣服和布条处理掉。回想昨夜的事,又是一阵后怕。陈总不会半点功夫,但做起事来真的让人心里发毛。若不是自己身手敏捷,恐怕这次就回不来了。 肚子上的伤口依然痛的要命,他不敢强撑着去热电小区吃饭,只能烧点热水充饥。打开房门,看着鱼塘发了会呆,又爬回到床上去了。 这一觉睡到中午,程黎平被电话铃声吵醒了。迷迷糊糊接了,那头是田梓橙的声音。 “今天可以准点下班,要不要去吃另一家好吃的啊?”听口气,田梓橙似乎很兴奋。 程黎平暗暗叫苦,自己痛的连走路都困难,怎么去吃饭啊。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呢,田梓橙狐疑的问:“你怎么了,不会还在睡觉吧?” 程黎平笑道:“这都被你听出来了。是啊,还没起来,昨天休息的太晚了。” 田梓橙调皮的笑了一会,说:“是不是想我想的睡不着?” 程黎平傻呵呵的也跟着笑,说:“是啊,朝思暮想。” 田梓橙说:“油嘴滑舌,你学坏了。” 程黎平说:“天地良心,句句是真。” 田梓橙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原来的主题上:“那今晚我们去另一家吃好吃的吧,就在领域大厦旁边。” 程黎平支吾道:“这个……橙子,要不过几天吧,过几天我去接你。” 田梓橙笑道:“不行,过几天可能又要忙了。” 程黎平没有办法,只好实话实说:“是这样,橙子,我身体不太舒服。” 田梓橙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追问:“怎么回事,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吃药,你现在在哪里啊?” 连珠炮似的发问一时间让程黎平有点反应过来,只能挑最后一个问题回答:“我在家里躺着。” 田梓橙立刻问:“你家在哪?” 程黎平说:“爸妈住在热电小区,我住在小区后面的鱼塘里。” 田梓橙干脆利落的丢下一句“知道了,等我”就挂断了电话。程黎平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呆,才无奈的摇摇头,心想这个女朋友看上去挺文静,怎么也是这么个急性子的脾气,当初在乌老大烟酒店里怎么没看出来这一点啊。 放下手机,有心想起来收拾一下屋子,可是看看简陋的砖瓦房,再收拾也就是那样。思量再三,程黎平决定放任不管,继续在床上躺着休息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田梓橙像做贼一样推开了屋门。看见程黎平,田梓橙嘻嘻一笑,说:“我还生怕找错了门,原来这个乞丐窝真的是你家。” 程黎平也笑了,说:“这里是承包的,没有宅基地,能盖这个屋子已经很不错了。” 田梓橙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便利盒,打开后放在程黎平面前,说:“吃吧。” 饭是从沙县小吃打包来的卤肉饭,虽然普普通通,但程黎平饿的急了,吃起来像山珍海味一般。田梓橙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程黎平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写满了幸福。吃完了饭,程黎平才皱着眉头说:“橙子,你请假了?” 田梓橙点点头,说:“对啊,要不然怎么给你送饭。” 程黎平没说话,握住了田梓橙的双手。田梓橙故作生气的把手抽走,说:“生病要去医院,这是常识,我还要赶回去上班,你先休息吧,明天再来看你。” 话是这么说,但田梓橙还是在砖瓦屋里陪了程黎平大半个小时才离开。看着田梓橙匆匆离去的身影,程黎平心里无限自责。人家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既不嫌弃自己没钱,也不嫌弃自己没有好工作,反而这么用心对待自己,如果真的能修成正果,自己真要好好对她一生一世。 接下来的几天,依然是这么度过。每天中午,田梓橙跑来给程黎平送饭,然后再赶回去上班。至于早饭和晚饭,田梓橙第二次来的时候买了些糕点和水果,可以勉强应付一下。 程黎平年轻力壮,伤势渐渐好的差不多了。既然陈总知道自己阴了鲁大彪,藏在地下的那些钱也就不用再避讳了,直接拿出来,整数存在折子里,零头单独存在另一张卡上,以备不时之需。 又过了几天,老爸说村书记打来电话,要发放拆迁补偿款了。初步估计,自家的补偿款在六十万上下。老爸担心合同里有什么猫腻的地方,叫程黎平一起过去看看。 程黎平应了一声,问老爸:“红彬家里的怎么办?” 老爸说:“已经跟亚亚说了,她们娘儿俩明天就回来了。” 程黎平围着鱼塘转了一圈,然后来到热电小区,跟老爸一起坐公交车回到万通市场。从万通市场公交站向南走三十米,就到了省一建集团的临时办公处。 很多村民都已经来到了,正围在一起吵个不停。身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站成一排,阻挡村民冲击办公大厅。老爸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急忙找到熟识的村民问是怎么回事。那个村民怒气冲冲的说:“老程哥,一建集团都是骗子,这群王八蛋,说好的补偿款五千一平,现在发下来,一平米只有两千!” 老爸也懵了,说:“不对啊,不是谭书记在电视上说的吗,咱这里是五千一平。” 那个村民两眼通红,说:“只有两千,我不签字,不领这个钱!” 村民们情绪异常激动,纷纷要求一建集团的负责人给大家一个说法,但不管村民怎么叫喊,一建集团方面的负责人始终没有露面。勉强等到下午,一个身穿浅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持喇叭走了出来,向挤成一团的村民大喊:“老乡们,稍安勿躁,一建集团不会骗大家的。你们先静一静,听我把话说清楚。” 吵闹的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 中年在办公大厅门口,大声说道:“根据谭书记的提议,一建集团在去年决定,把补偿款提高到每平米五千元。但经过董事会考虑,大多数村民都没有房子,所以,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一建集团决定按照原住房面积提供一套全新住房。除此之外,额外赔付补偿款每平米两千元。” 程黎平和老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条件还算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激动。 村民们又吵闹起来:“不行,我们不要你们的房子。” “一个月时间盖起来的楼房,质量根本不过关……” “我小舅子是搞工程的,他看过了,程家村那边的楼房用的建筑材料都有问题……” “全额支付赔偿款……” “说好了的五千,现在又变成两千,这不是欺负老百姓吗?” 叫骂声此起彼伏,老爸站在人群当中,不知如何是好。程黎平快步冲到前面,大声问那个中年男子:“房子必须得要吗,有没有选择权?” 中年男人很傲慢的回复了一句:“对不起,没有,这是一建集团董事会的决定。” 程黎平瞟了一眼他的胸牌,上面写着“沱滨省一建集团施工生产部副部长施华标”。村民们围在大厅外七嘴八舌,但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一直吵到天黑,几个年轻人异口同声的大喊:“我们去市委找谭书记去,他是好官,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很快,心急火燎的村民们达成了共识,纷纷离开一建集团办事处,向市政府的方向走去。领头的年轻人甚至临时赶制了几条横幅,高高举着,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头。 刚走到半路,谭书记的专车就赶到了。陪同谭书记的还有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几位领导。不等谭书记说话,市局局长王敦儒就自作聪明的吼了一句:“聚众闹事,非法集会,这还得了啊。马上通知防暴队过来,维持秩序。” 谭书记轻描淡写的挥挥手,说:“王局长,别上纲上线,叫什么防暴队。” 陈秘书下了车,快步走到村民面前,大声喊道:“各位老乡,谭书记已经过来了,大家先冷静一下,咱们到一建集团办事处那里去解决。” 村民们不为所动,依旧围在一起站在马路边。 谭家霖亲自站了出来,说:“我是谭家霖,大伙儿相信我吗?” 回应他的只有零零散散的声音:“信。” 谭家霖面不改色,继续大声说:“我现在把话放在这里,一定为你们当家做主。凡是不想要住房的,一律按五千一平米支付。你们信不信我,信的话,咱们这就去一建集团办事处。”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了起来:“信,信!” 第38章 谭书记出马 陈秘书给一建集团黎城分公司的负责人打了电话,当谭书记带着大队村民赶过去的时候,一建集团的大小领导已经在办事处等着了。看到谭书记,黎城分公司的领导赶紧上前问好。谭书记心里清楚,一建集团是国企,大大小小的领导都有行政级别,虽然不像自己这样掌握一地实权,但也是有背景的。比如说黎城分公司的总经理柯铮亮,名义上是企业负责人,实则行政级别跟自己不相上下,都是正处级。有鉴于此,谭书记也是满脸笑容的跟大家握了握手,然后才说:“各位同志,冒昧前来,打扰大家了。” 以柯铮亮为首的一建集团黎城分公司的大小领导急忙赔着笑说:“哪里,哪里,谭书记见外了。” 谭家霖伸手指了指背后的上百村民,说:“其实,我不请自到,是来给他们讨个说法的。各位一建集团的同志,你们从省城来到黎城,一路舟车劳顿,为我们黎城百姓创造价值,是黎城百万父老都深深感激的莫大功劳。我个人,代表黎城百姓谢谢你们了。” 黎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一看到程家村的村民跟在后面,就想到谭书记此来的目的了,可是谭书记不按规矩出牌,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弄的柯铮亮等人无法拒绝,只好讪讪的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站在柯铮亮身后的施华标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说:“谭书记,各位领导,请到会议室里商谈吧。” 谭家霖不等柯铮亮接口,马上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只是一件小事,解决了我就回去,明天还有别的公务要处理。” 柯铮亮明知故问的笑道:“谭书记,有什么重要的是,打电话吩咐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谭家霖也笑了,说:“站在我身后的这些村民,都是程家村的村民,也就是咱们一建集团兴建新楼盘的原住民。为了支持咱们黎城的发展,他们舍弃了祖祖辈辈居住的田园,作为一地的父母官,我由衷的感激他们,尊敬他们。没有他们,就不可能有我们黎城的未来。” 一众村民热泪盈眶,有些妇女甚至低声抽泣起来。 “我在省城的时候,曾经跟贵单位的袁总谈过,以五千元每平米的补偿标准付给程家村的父老。”谭家霖继续说道,“这件事,黎城市政府跟一建集团签署了合作声明,是有明文可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才听说补偿款变成了两千一平米,村民们情绪都很激动,所以就过来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 施华标接口道:“谭书记,是这样的,我们算了一笔账,发现之前的补偿方案不太合理。比如说一百平的房子,按照五千一平米的标准补偿,村民也只能拿到五十万。可是黎城的商品房均价现在已经是八千元一平米了。就算拿到这笔钱,村民们也买不到好房子,我们不想让村民左右为难,这才自作主张,决定赔付他们一套新楼房,再支付每平米两千元的补偿款。” 柯铮亮点点头,也跟着说道:“也是我们工作做的不到位,没有事先跟村民沟通清楚,所以引起了误会。您放心,我们黎城分公司一定尊重村民的选择,要钱的,我们打款。要房的,我们拨房,绝不会让村民们吃亏。” 谭家霖赞许的笑了笑,说:“既然柯总如此替村民们着想,那我就先代他们谢谢一建集团了。” 柯铮亮急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谭书记,千万别这么客气。” 谭家霖转过身来面对着程家村的村民,大声说道:“大伙们,刚才我跟柯总谈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吗?” 村民们异口同声的答应道:“听到了,谢谢谭书记。” 谭书记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为了黎城的发展,拆迁以及新建,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步。你们做出了牺牲,市政府都看在眼里。其实,新兴建的区域才是黎城最有发展潜力的地方。你们有些人对自己的家念念不忘,这是故乡情啊,我也有老家,感同身受!但程家村并没有消失,市政府早就决定了,新楼盘所在地的名称,还是叫程家村。” 掌声如雷鸣一般响了起来,很多村民都兴奋的流下了眼泪。至于之前赶制的条幅,早被扔在了地上,踩的满是泥土。程黎平叹了口气,他和其他的村民一样,根本不想离开程家村。不管它是以前的贫瘠郊区,还是未来的高级商务区,程家村都是他的故土,都是他的家。 回头看了一眼老爸,老爸正和村里的老医生低声说话,时不时的抹一把眼泪。 谭家霖说完这些话,又跟一建集团黎城分公司的领导们聊了几句,就率队回市政府了。待谭家霖离开办事处,施华标用高音喇叭喊道:“明天上午九点钟,请各位前来这里办理手续。要楼房还是要钱,完全自由民主。” 村民们欢天喜地,相互交谈着走了。 柯铮亮苦笑着摇摇头,说:“当官的说话就是有水平,不过,到头来还是个伪君子。” 施华标好奇的接口道:“柯总,你在说谁?” 柯铮亮说:“还能说谁,不就是这位谭书记么?” 施华标笑道:“他以前也在省城当官的,听说是文省长的亲外甥呢。” 柯铮亮哼了一声,说:“什么听说,实打实的。” 施华标左右瞅了瞅,见没有旁人,忍不住追问道:“那怎么说他伪君子,我看他挺受黎城百姓爱戴的。” 柯铮亮叹了口气,道:“小施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想想看,咱们调整补偿计划,是不是汇报给总公司了?” “是啊,早就上报了。” “谭书记是跟总部接洽的,有了变化,他会不知道吗?” “柯总,你的意思是,谭书记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肯定知道。要不然,怎么早不来晚不来,村民闹事他就过来了?” “那他搞这么一出干什么,万一处理不好,不是坏自己名声吗?” “所以我才说你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柯总,分析一下,让我也学习学习。” “你小子。他啊,确实厉害,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比我这个奔五十的人还有心机哪。我们可真是老喽。”柯铮亮莫名感慨了两句,才回到正题上:“他为什么不愿意去会议室啊,因为他那些话就是说给村民听的。你想想看,他为了村民的利益站在大门口跟咱们据理力争,村民能不感激他吗?就算他不来咱们这边,随便打个电话说一声,咱们敢不照办吗?那他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施华标恍然大悟,说:“原来谭书记玩的是这一出啊。那完蛋了,照这么个说法,咱们的计划根本行不通,搞不好明天村民们都过来领钱,房子也甭想推出去了。” “哈哈,”柯铮亮笑道,“你自作聪明,跟谭书记一比,差的太远了。等着看吧,明天大部分村民都会要房子,没几个要全额补偿款的。” 施华标还想追问,但柯铮亮再也不肯多说了。 到了次日九点,村民们果然又来了。正如柯铮亮所说,大部分村民都选择了新楼盘的房子。只有程红彬一家,由于在省城买了房,唯一的男人也不在家,所以领了全额补偿款。就连程黎平一家,也在老爸的当家做主下,选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亲眼看着村民们办完了手续,施华标才向柯铮亮竖起了大拇指。柯铮亮笑呵呵的说道:“今天就不跟你卖关子了,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改主意了吗?” 其实施华标已经明白了,但他还在装傻,故意问:“不知道,可能昨天夜里算账想通了呗。” 柯铮亮笑道:“算个屁帐。他们改变主意,也是拜谭书记所赐。” 施华标说:“什么意思,谭书记昨天不是来搅局的吗?” 柯铮亮说:“领导的话,要用心去听,用心分析。一开始,他是在跟我们商谈,但到了最后,他就在帮我们了。你没仔细听吗,他说这里以后才是最有潜力的地方,又说这是他们的故土,老家。经济牌和感情牌都打出来了,你说村民买不买他的账?” 施华标嘴里念叨着,但一句话也没说,干干脆脆的竖起了两根大拇指。右手的大拇指给谭书记,左手大拇指给柯总。 第39章 你摊上大事儿了 回到家里,老爸乐不可支,笑呵呵的跟老妈说:“现在咱们家也有高档社区的房子了,家里存折上还有点钱,要不给平娃儿买辆车,车房齐全,方便找儿媳妇。” 老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买!反正现在车也不贵,直接全款买掉,也省的让平娃儿还月贷了。” 老爸笑着说:“全款买掉可不行,房子交了,还得留点钱去装修呢。” 程黎平在一旁呼噜噜的吃饭,等二老说的差不多了,才一脸淡定的说:“车子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自己解决。” 爸妈手上有多少钱,程黎平心里很清楚。早些年为了供自己读书,根本没存下来什么钱。这几年干小生意,虽说挣了点小钱,总体也超不过二十万。新房子随便装修装修,也得花个十万八万的,剩下的钱还要留给爸妈养老呢。 反正程黎平现在手头还有钱,将近二十万的闲置资金,一直没有动用。既然决定买车,那就直接锁定了丰田凯美瑞。这车子外观看上去很大气,功能也比较人性化,最重要的是油耗低,不容易出小毛病。唯一的问题在于,车子是急速消耗品,上午提到手,下午就贬值,如果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连常规保养都成问题。 但是程黎平没顾虑那么多,反正再过两个月,鱼塘里的鱼也该上市了,到时候可以回笼一笔资金,再加上未来贩卖小龙虾的利润,应付日常花销绰绰有余。话说回来,决定买一辆车并不是因为房子有了着落,而是因为看到这几天田梓橙跑来跑去太辛苦,这么好的女孩,程黎平实在舍不得让她吃苦。 主意已定,程黎平就直接去了4S店。销售员个个都是人精,看程黎平其貌不扬,都装作很忙的样子,谁也不来接待程黎平。左看右看转了半天,一个瘦小的男销售员才过来介绍,说这款车好是挺好,但操控性有点欠缺,如果是新手,最好还是换一辆。 程黎平笑道:“兄弟,新来的吧?” 男销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来了十一天了。” 程黎平道:“十一天啊,那很不错了,知道车子的缺点在哪里。” 男销售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道:“那当然,我家以前也是开4S店的。” 程黎平好奇的问:“哦,现在呢?” 男销售低着头叹了口气,道:“破产了。” 程黎平点点头,说:“不错,坦诚,在哪里下单?” 男销售愣了。自从来到这家4S店,每天都受众人排挤,他原想做完这个月就辞职的。只是看到程黎平无人接待,才过来练练话术,哪想到竟然直接成交了。 其他的销售员也愣了,眼睁睁看着程黎平签了合同交了钱,一个个的捶胸顿足,后悔不已。黎城是小城市,上牌不用等摇号,车管所那边跟4S店都有专人对接,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全部搞定了。利用上牌的时间,程黎平又来到服务窗口,把尚未到期的机动车驾驶证更换了新的。 跟那个小伙子聊了一会,小伙子自称姓丁,名字很滑稽,一个莫名其妙的二字,合起来就是丁二。丁二说:“虽然我爸干生意赔了个底朝天,但我挣了钱,还要开4S店。大哥,你不知道,现在4S店的猫腻太多了,有些不懂车的车主,活生生被坑死。” 程黎平笑着说:“那你开店要怎么做?” 丁二说:“本本分分就行了。” 程黎平说:“那你也等着破产好了。就算你不破产,其他的竞争对手也会把你搞破产。” 丁二不说话了,大概他父亲就是因为这样才走到这一步的。程黎平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的,小兄弟,有志向就行,好好干,以后我给你投资。” 办完手续,程黎平开车去了田梓橙的公司楼下等她,准备给她一个惊喜。田梓橙的公司没有停车场,一溜车子都停在大楼外面的空地上。其中有胡益康那天去加州豪轩酒吧所开的老款别克,也有几辆普通的宝马三系,最好的车也不过五六十万,是一辆低配的保时捷Macan。 看来胡益康的老爸也没想象中那么牛嘛。程黎平悠然自得的抽着烟,站在车子旁边暗想。一根烟还没抽完,一辆宝石蓝的玛莎拉蒂Ghibli快速开了过来,直接停在了大厦门口。这款车程黎平了解的很清楚,价格最少在八十万以上,看来车主非富即贵,在黎城应该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车门打开了,出来的人却让程黎平大吃一惊,差点连手里的香烟都掉了。原来开车的人又黑又瘦,身高还不到一米六,偏偏脖子上挂着两圈金光闪闪的粗项链,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看这人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偏偏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他右腿踩在石狮子的基座上,从兜里摸出一个金砖似的烟盒,抽出一根烟,耀武扬威的睥睨众人。 过了没多久,大厦里走出来一群白领。程黎平看的分明,走在最前面的人是那个鼻环弟,看来田梓橙也要下班了。第二个走出来的人是胡益康,看了一眼黑瘦小子,笑道:“王少,又来找橙子啊?” 黑瘦小子理都不理胡益康,一口吐掉了烟屁股。 两分钟后,穿着工作服的田梓橙出来了。黑瘦小子笑嘻嘻的迎上去,一把将手里的玫瑰花塞在田梓橙手上,笑嘻嘻的叫道:“田小姐,我来接你去吃饭。” 田梓橙羞红了脸,把花丢在地上,怒道:“我不去,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来烦我。” 黑瘦小子火了,骂道:“臭婊子,给脸不要脸,你不知道我是谁啊?” 田梓橙不答话,快步向前走。黑瘦小子跟了上去,一把扯住田梓橙的衣服。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了黑瘦小子脸上。黑瘦小子懵了,周围的人也愣了。田梓橙惊愕之余,立马哭着扑在程黎平怀里。胡益康也在发愣,但随即就笑了,不怀好意的说:“哟,大叔,英雄救美啊。你这回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 程黎平不理他,拉着田梓橙的手就走。 黑瘦小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摸着流血的嘴角大骂道:“我X你妈,你是不是活腻了,敢动老子一根毫毛,老子叫你全家死光光。” 程黎平回过头来瞪着黑瘦小子,冷冷的说:“看来一巴掌还不够。”不等黑瘦小子说话,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黑瘦小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欺辱,被扇的一屁股摔在地上,连狠话也忘了说。 程黎平拉着田梓橙走到自己的车旁,笑着说:“上车,咱自己的车。” 田梓橙上了车,心有余悸的看向黑瘦小子,紧张的说:“那个人很有背景的,打了他,恐怕很麻烦。” 程黎平心里早就有数了,平常人哪能开的起玛莎拉蒂Ghibli。别说田梓橙是他的女人,就算是个陌生人,遇到这样的场面自己也会动手。打都打了,还怕什么后果,再不识相的话,瞅机会再把他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开车来到领域大厦,程黎平问道:“你说的那家好吃的在哪里?今天放开了吃,咱有钱。” 田梓橙勉强笑了笑,说:“今天真没胃口,算了,改天再来吧。” 程黎平没有办法,又不会油嘴滑舌哄女人开心,只能无奈的送田梓橙回家。等田梓橙上了楼,程黎平又开车回来,一路上想着心事,也没怎么留意路线,迷迷糊糊的,竟然开到了程家村。 新的楼盘已经盖了十多层,从车里往外看,沿着大路两排,数十栋高楼一一相连,颇具气势。程黎平驱车来到自家以前的旧址,只见楼盘外面全部被围墙挡着,什么也看不到。静静的站了一会,依旧钻进车里,回热电小区去了。 次日一早,程黎平跟老爸老妈说了说车子的情况,便要回去照顾鱼塘,刚补充完饵料,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鱼塘外的堤堰上。几个警察拿着逮捕令往程黎平面前一放,说:“程黎平,我们是黎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你被捕了。” 程黎平点点头,配合的把手伸了出来。他知道怎么回事儿,那个黑瘦小子有权有势,肯定把他给告了。只不过警察弄这么大的排场,让他有点意想不到。来到市局,警察把他丢在审讯室,直接开始审讯。 “程黎平,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程黎平很光棍的笑笑,说:“知道。” “既然知道,就老实交代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也不是第一次跟警方打交道了。” 程黎平笑着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对不对?我承认,我揍了他,不过原因很简单,他欠揍。” 左侧的警察问话,右侧的警察记录,听到这里,两人对视了一眼,道:“你的意思是说,他和你之间产生了矛盾,所以你才下的手?” 程黎平皱了皱眉,敏锐的感觉到这话不太对劲,两个警察话里有话,似乎在给自己下套子。想到这里,程黎平立马警觉起来。他揍了黑瘦小子是事实,本来也没打算否认,但他担心这两个警察搞什么小动作,万一给自己弄点其它罪名进去,数罪并罚,问题可就大发了。 见程黎平不说话,警察又问:“在动手之前,你有没有想过此事造成的严重后果?” 这下子程黎平可以确定对方是在算计自己了。他冷冷一笑,道:“我请求换人来做笔录。” 两个警察板着脸说:“你没资格提什么要求。就因为一点小矛盾,你竟然以暴力手段夺取他人生命,简直凶残成性。” 程黎平愣了。难道那个黑瘦小子挨了两巴掌,竟然一命呜呼了? 第40章 剃王家的光头 从自由人到阶下囚,这个身份转变实在太快了,程黎平根本就没有思想准备。他知道自己力道不轻,但充其量也只是打他个轻微挫伤,怎么可能变成命案了呢?看警方这架势,不是在糊弄自己,如果真的坐实了罪名,如何面对辛劳了一辈子的父母,如何面对真心对待自己的田梓橙? 仔细回想昨天发生的事,程黎平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那两巴掌打死了人。他知道警方破案重口供轻证据,所以根本不配合那两个有问题的警察录口供,坚持要等律师到来。问话的警察轻蔑的笑了笑,说:“还等律师,你觉得哪个律师敢替杀人犯说话?” 在审讯室待了一下午,临近傍晚,老爸和老妈过来了。不等程黎平开口说话,老妈就哭着说:“平娃儿,到底怎么回事啊?” 程黎平说:“妈,我真没有杀人,你别担心,他们查清楚就把我放出去了。”他说的很慢,但很响亮,似乎刻意在抚慰爸妈的心。 老爸点点头,眼睛也湿润了,说:“既然你没杀人,那就好办了,我和你妈这就去找律师,一定要把你救出来。” 程黎平鼻子里一阵酸涩,差点流下泪来。前几年在外面,连个电话都不能给父母打,让他们成天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又隔三差五的惹上大祸,上次抵抗强拆还情有可原,这次可纯粹是跟黑瘦小子怄气才惹出来的麻烦。老爸老妈都已年过半百,还要因为这种事东奔西跑,求爷爷告奶奶,自己实在太不孝了。 父母走后,程黎平被暂时收押在看守所。刚一进去,里面的老熟人就笑了:“哟,兄弟,又是你啊。” 程黎平抬头一看,认出是上次帮自己的那个何勇,便无奈的点了点头。说起来,他还答应过何勇,要想办法把他弄出去的,结果过年时没办法办事,过完年又去了德清,回来再跟陈总掐了一架,一直没时间去处理。想起上次何勇拼命相帮自己,程黎平就感到内疚。 何勇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笑嘻嘻的道:“说说吧,这次又犯了什么事?” 程黎平说:“还是揍人。” 何勇说:“我就知道。你这人啊,脾气跟我一个德行,嫉恶如仇。这次在号子里待几天啊?” 程黎平没吭声,过了一会才说:“这次估计出不去了。” 何勇吸了一口凉气,说:“又把人弄死了?” 程黎平点点头,说:“警察说死了。” 何勇皱着眉头说:“你这小子也真狠,出手就要人命啊。这次是哪个倒霉蛋?” 程黎平摇头道:“不认识。” 何勇一脸懵逼,说:“大哥,不认识你也打,还把人打死了?” 程黎平苦笑:“一个黑瘦小子,欺负我女朋友,我给了他两巴掌,今天就被警察抓过来,说是命案。” 号子里另一个犯人插嘴道:“黑瘦小子?是不是开一辆玛莎拉蒂?” 程黎平说:“对,就是他,一米五多点,黑瘦黑瘦的。” 那犯人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说:“大哥,那你别想出去了,就算不是命案,你也一样要完蛋。” 何勇呸了一声,骂道:“别卖关子,有屁快放,那人到底是谁啊?” 犯人说:“那人叫王红旗,是王智浜的独生子。” 程黎平张了张嘴,撇嘴笑笑,然后静静的坐在床铺上,什么话也没说。何勇也傻了,过了半天,才呵呵的笑了一声,道:“兄弟,你是不是跟王家犯冲啊?年前弄死了王老三,现在又搞死了王红旗,合着王家在黎城混了几十年,就是让你来剃光头的?” 号子里其他几个犯人一听,吓的赶紧躲在墙角。能进号子里的,没几个善茬,但这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年轻人是个杀人惯犯,谁吃饱了撑的嫌命大,非得跟杀人犯靠一起,万一把他惹毛了,后果可很严重的。 好在这位重点犯人脾气很好,成天坐在号子里一声不吭,从来不像其他狱霸那样欺负别的犯人。两天一过,号子里的紧张气氛也就彻底消失了。 住在号子里面,时间过的很漫长,明明知道才过去两天,可在程黎平的感觉里,仿佛过去了两年。第三天傍晚,一个老朋友过来了,这次没去会客室,直接在看守所的门前问的话。 “老程,3月1号到3月5号,你在什么地方?”杜德永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严肃的问道。 程黎平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那几天自己哪里也没去,被陈总一枪打在肚子上,每天都在鱼塘旁边的砖瓦屋躺着。但是这个话没法直说,更不可能找陈总作证,否则引起的麻烦会越来越大。 “在鱼塘住着,哪儿也没去。”程黎平决定长话短说,哪怕面前是杜德永这个老朋友。 “有人证吗?”杜德永板着脸问。 程黎平说:“那几天身体不好,每天中午都是我女朋友送饭。其他时间,没人证明。” 杜德永说:“身体是怎么回事?” 程黎平犹豫了片刻,说:“摔倒在地,刺伤了肚子。” 杜德永说:“我看看伤口。” 程黎平没办法,只好撩起上衣。杜德永只看了一眼,便瞪着程黎平说:“这是什么刺伤的?” 程黎平不回答,笑道:“管它是什么刺伤的,反正那几天我下不来床,都在床上躺着。”说出这句话,显得有些耍无赖,杜德永干了那么多年警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是枪打的。 杜德永摇摇头,转身就走。他只是基层的派出所所长,没有权力干涉刑警大队办案,但问的这些话也并非全无用处,至少杜德永可以确定,凶手不是程黎平。 程黎平也放宽了心,因为杜德永临走的时候告诉他:“死的人是一个小混混,名叫马六。” 既然死的不是王智浜的儿子,程黎平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虽然警察抓了自己,但程黎平心里一点也不埋怨,因为换成自己是警察,搞不好也会这样去做。原因非常简单,因为警方早就掌握了马六给程黎平的鱼塘下毒这么一条线索,偏偏这个时候马六死了,而且程黎平偏偏又是连续几天没露面。所有因素综合起来,程黎平理所当然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 可是警方办案要讲究证据,哪怕送到法院定了罪,检察院发现猫腻也可以抗诉。马六死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死因是什么,这些关键性的问题程黎平一概不知,那几个警察就连伪造证据也没办法瞒天过海。所以程黎平很自信的告诉何勇,可能自己马上就要被无罪释放了。 何勇笑道:“出去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兄弟,你别忘了,你揍了王红旗,他爹能放过你?” 程黎平摆摆手,道:“债多不愁,反正因为王老三的死,他们早就恨上我了。” 何勇拍了拍脑袋,说:“说的也是。不过兄弟啊,劝你一句,黎城地方小,敢呲毛的都是有背景的,以后可别这么莽撞了。” 程黎平满脸不屑的笑笑,道:“毛,他们还太嫩。” 又是一周过去了,程黎平并没有被无罪释放。这让程黎平有点意想不到。 围绕马六被杀一案,市局内部也有巨大分歧。刑警大队大队长马先重不认可程黎平的杀人嫌疑,因为马六的死亡地点在城西护城河边,死亡时间为下午两点,死因是腹部中刀导致的失血过多。他曾经派人详细查阅了周边监控,证实那天杀害马六的为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红衣少年,跟身高一米八的程黎平有很大出入。 但是王敦儒局长把马先重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说程黎平有充足的杀人动机,也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加上他没有不在场证明,虽然不能确定他就是杀人凶手,但一定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马先重是王局长一手提拔上来的,不敢跟王敦儒顶嘴,只得怏怏不快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马队,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刑警问道。 马先重把卷宗摔在办公桌上,苦恼的说:“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查到那个红衣少年的下落。” 安排好了这件事,马先重又打电话给杜德仲。 “老杜,我是老马啊。那个程黎平的案子,似乎有点问题。”马先重含糊其辞的说。 杜德仲笑道:“有病要去看医生,有问题,就得把问题根源挖出来。” 马先重苦笑道:“说的轻松,办起来很难啊。” 杜德仲说:“这些事其实都是有联系的,老马,咱们的担子都很重,你要时刻记得,自己是一名党员。” 马先重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自从那天深夜去了杜家,马先重就觉得杜德仲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似乎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站在更高的角度,完全不属于一个正科级干部所具备的特性。而马先重这个人,暂且不管刑侦能力如何,毕竟是政法系统出身,一旦跟顶头上司的意见不合,他的第一想法还是组织利益至上。 其实马先重不是傻子,他知道王敦儒为何要严办程黎平。上次的事涉及到了强拆,程黎平站在正当防卫的不败之地,加上公安部的通知,王敦儒没有办法为死去的弟弟报仇。如今有了合适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程黎平。就算公安部是警务系统的最高机关,也不可能包庇一个杀人要犯,只要把马六被杀的罪名坐实,程黎平就死定了。 “死的虽然是一个小混混,可是里面的水也太深了。”马先重叹着气说。 第41章 王少只有五秒 与此同时,另一个想置程黎平于死地的人也在暗地里行动。这个人就是程黎平扇了两巴掌的王红旗。虽然长的比较挫,但仗着大伯和父亲的势力,王红旗在黎城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凡是他看上的女人,非得弄到手不可。反正开着近百万的跑车,随手就是上万的零花钱,爱慕虚荣的女人多得是,个个都把王红旗当成心肝宝贝。久而久之,王红旗也就忘了自己是什么样,仿佛全天下的女人见到自己都应该感到荣幸,倘若自己去追哪个女人,肯定是她家里烧了高香修来的福分。 由于田梓橙所在的公司跟一建集团有合作关系,所以王红旗偶然间见到了田梓橙,一见之下,顿时惊为天人,开始死缠烂打追求田梓橙。可惜这位白莲花一样的姑娘对他很不感冒,不仅不接受他,甚至连一起吃顿饭也不肯赏脸。备受打击的王红旗感到非常没有面子,决定再试最后一次,如果她还不识相,就找人把她绑了来,先糟蹋了再说。 遗憾的是,这一次王红旗遇到了对手。一个健壮的男人劈脸给了他两巴掌不说,而且还把他看上的女人抢走了。王红旗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哪里忍受得了,当场就打电话叫了几个狐朋狗友上街去拦程黎平的丰田车。也是机缘巧合,程黎平没有沿着大路开回家,反而开到了程家村,让王红旗的朋友无功而返。 王红旗找人一打听,才知道打自己的人是程黎平,那个弄死了自己小叔叔的仇人。王红旗听老爸说过,程黎平很不好惹,上面通着京城呢。可王红旗不信那个邪,跟他那些狐朋狗友说:“什么狗屁东西,还通着京城?真他妈那么有本事,还开一辆丰田凯美瑞?老子一辆低配小马,能买它五辆了!” 一帮狐朋狗友也没见过世面,纷纷捧场:“那是,王少的地位,别的地方不说,咱黎城没几个能比的。” 王红旗喝了一杯洋酒,愤愤不平的骂道:“可惜这个王八蛋现在关在看守所里,没办法报仇,等他出来了,老子非得弄死他。” 几个狐朋狗友原本还担心王红旗让他们出马收拾这个刺头,结果一听程黎平蹲在看守所里,一个个急着表忠心,大呼小叫的喊:“他妈的,真没种,躲在看守所里算个球。等他出来,王少你看好喽,弟兄们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个满脸消颓的汉子转过头,静静的看了他们一眼。王红旗心里不爽,一杯酒泼在那人脸上,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爷啊。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狗眼珠子。” 那汉子也只是三十来岁年纪,被泼了一脸酒,没有说话,慢慢的把头转过去了。 一个小黄毛劝住了王红旗,不怀好意的笑道:“王少,你不是喜欢那个姓田的小妞吗?现在程黎平蹲在看守所里,咱们把那个妞弄过来,你不就得偿所愿了?” 王红旗眼珠子转了转,哈哈大笑,说:“好主意,小当,有你的。” 兴致来了,几个年轻人也不喝酒了,簇拥着王红旗往门外走去。那汉子结了账,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 这几天田梓橙很烦躁,工作上的事情一团糟,因为王红旗的事,公司里又有人说闲话。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男朋友程黎平莫名其妙不见了。去鱼塘边找了好几次,也没见到人影。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到后来竟成了关机状态。 手头上的工作还没有完成,但田梓橙决定今晚继续不加班。急匆匆出了公司,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热电小区。心事重重的田梓橙并没有注意到一辆宝石蓝的玛莎拉蒂正跟在自己背后。而坐在玛莎拉蒂里的王红旗等人更没有想到,一辆胶泥色的出租车也远远的跟在自己后面。 在热电小区下了车,田梓橙快步走向程黎平的鱼塘。 王红旗停下车子,皱着眉头说:“大晚上的,她跑那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 那个叫小当的黄毛满脸淫笑,道:“王少,想不想玩个刺激的?” 王红旗满脸喜色,也不管车子占住了公交专用线,赶紧打开车门追了上去。几个小痞子倒没有那么急躁,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个妞很正点,也不知道王少玩完了,有没有咱们的份。” 小当撇了撇嘴,说:“放心好了,王少是什么样的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妞又不愿意跟王少,肯定玩完了就轮到咱们了。” 几个小混混欢欣雀跃,生怕打扰了王少的雅致,走到一半路便停了下来,围在一起交流上次在某某酒店共同享用一个美女的经验。 正说的兴致盎然,猛然听见砖瓦屋的方向传出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小当嘿嘿一笑,道:“王少开工了。兄弟们,做好准备。” 另一个小混混说:“刚开工,还得一会儿吧?” 小当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道:“嘘,王少早泄,进去就五秒。” 几个混混不约而同的低声坏笑起来。 “啊”,又有一声大叫传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是王红旗叫的。 小当得意洋洋的说:“看吧,王少射了。这节奏,好像还没到五秒呢。” 几个小跟班顾不得搭话,纷纷往前跑,生怕落在别人后面。小当跟在最后,大叫道:“你们这群小王八蛋,抢什么抢,老子第二个上,谁抢在前面,谁……” 小当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在饭店里遇到的那个落魄男人正站在他的身旁,用一把雪亮的短刀压在自己脖子上。没等男人说话,小当就尿了一裤子,一股尿骚味直冲鼻孔。 那男人没有说话,一拳打在小当后脑勺上。小当翻了翻白眼,一头摔倒在地。 男人快速冲进了砖瓦房,只见地上倒了一地的人,全是刚才那群小混混。正在发愣,一根木棍从门后迎面打来。男人伸手挡住,凭空一个翻身,落在屋子中间。 门后,一身衣服七零八落的田梓橙拿着粗木棍,像发了疯一样见人就打。王红旗早已被打的满脸是血,但木棍还是不停的落在他身上。那男人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可田梓橙毫不理会,依然满屋子乱打。男人无计可施,只得硬挨一下,才把木棍抢过来,大声叫道:“别打了,冷静,冷静一下,我是小程的朋友!” 田梓橙呆滞的目光看了中年男人一会,然后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中年男人把田梓橙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去鱼塘弄了盆冷水,往王红旗脸上泼去。王红旗连滚带爬的翻起身,摸着满头的包大骂道:“你他妈的活腻了,知道我是谁吗?” 中年男人好奇的看着他,笑道:“小兔崽子,你是谁啊?” 王红旗道:“我是王红旗!” 中年男人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把王红旗扇的原地转了个圈。“王红旗?”中年男人奚落道,“别他妈糟蹋这个好名字了。” 王红旗真的要崩溃了。你们这些家伙,怎么净打脸的。程黎平往脸上扇,你也往脸上扇,合着老王家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 吃了亏的王红旗丝毫不知天高地厚,捂着挨打的半边脸气势汹汹的叫道:“你他妈的死定了我告诉你,我大伯是公安局长,抓住你直接判死刑。” 男人缓缓走过来,似乎又想再赏王红旗一个巴掌。这回王红旗学聪明了,急忙向后退。冷不防一脚踩在同伙的身上,扑通一声摔了个嘴啃泥。王红旗大怒,踹了同伙一脚,骂道:“好狗不挡路,赶紧给我滚开。”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道:“你大伯是公安局长,不是法院院长,是不是死刑,还轮不到他来判。小兔崽子,这么小的年纪就干尽坏事,你说说看,我应该拿你怎么着?” 王红旗怂了,刚才那一巴掌告诉他,这个男人真的敢对他不客气。虽然在黎城他是小霸王,可遇到更强硬的人,不服不行。 “你饶了我,要多少钱我都给。”硬的不行,王红旗又开始使软的了。 男人点点头,说:“可以。” 王红旗笑着站了起来,道:“早说不就完了。我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中年男人又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说:“我要10个亿。” 王红旗傻了。十个亿,把他卖了也凑不够。甚至把他大伯、亲爸绑在一起全部卖了,也不够这个数。王红旗明白了,人家在戏弄自己,他的目的根本不是要钱,就是单纯的收拾自己。或者说,报复自己在饭店里泼的那一杯酒。 第42章 刘卫国来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王红旗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 男人淡定的笑了笑,说:“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不要胡来。” 这句话没头没尾,王红旗想不通是什么意思,但此刻保命当紧,不管这人如何安排,他都不假思索的照做。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急忙打电话给老爸。刚好王智浜正在家里吃饭,问明白王红旗只是受了点小伤并没有生命危险后,马上让王红旗把电话给那个落魄男人。 王智浜问:“你好,小孩子不懂事,真是不好意思。” 那男人不屑的笑了一声,没有搭话。 王智浜又说:“我是个生意人,每天忙的事情挺多的,麻烦您说的清楚一点,关于哪件事我需要多考虑考虑?” 男人还是轻声笑着,仿佛是在奚落王智浜装疯卖傻太幼稚。笑了一会,男人把电话挂了,随手一扔,王红旗的最新款苹果手机就飞进了门外的水塘里。 “滚吧。”男人低声说道。 王红旗等人如蒙大赦,顾不得身上疼痛,一个个跑的飞快。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田梓橙,转身也走了。 王家的豪华住宅里,王智浜心神不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虽然刚才儿子用别人的手机打来电话说已经脱险,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王智浜和王敦儒不一样。从小到大,老三和他最为亲近,自从老三死了,他一直想找程黎平报仇。可是大哥说程黎平的身份不一般,不能擅自下手。王智浜心里明白,大哥现在当了大官,还想再往上爬,不愿意因为那个不成器的三弟冒险。但王智浜不在乎,他从白手起家做到黎城首富,一路摸打滚爬,黑的白的全部吃得开,他无法容忍程黎平那个杀人凶手逍遥自在的活下去。 尽管仇深似海,可是王智浜也没有主动去加害程黎平。站在他这个层面上,做事务必要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如果程黎平真的有其他背景的话,现在动他,无疑会惹祸上身。 然而,马六突然不明不白的死了,这给了王智浜幕后操作的机会。马六以前是跟王老三混的,拆过程黎平的房子,敲过程黎平的黑砖,又下毒毁过程黎平的鱼塘。如今他死了,警方的焦点肯定集中在程黎平身上,只要稍微一运作,程黎平就难以脱身了。 大喜过望的王智浜当时就联系了王敦儒,暗示王敦儒在审讯过程中动点手脚。原本王敦儒还有点犹豫,但思前想后,觉得这样运作不会有什么隐患,便干脆利落的应允了。 事实也是这样,程黎平没有不在场证明,又不肯配合警方取证,间接帮了王敦儒的大忙。但是没有笔录和认罪证明,法院无法判决,所以王智浜已经想好了对策。随便弄两根程黎平的头发放在马六的尸体上,再安排两个法医检验一下,从DNA的角度锁死程黎平的杀人嫌疑。如此一来,事情就要完美落幕。 至于杀死马六的真凶到底是谁,王智浜压根儿没想过,反正不是他杀的。 眼看着一切都将按照他的预想展开时,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插曲。儿子王红旗竟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控制住了,而且警醒他说不要乱来,这让王智浜有点心惊胆战。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宝贝儿子出事。虽然儿子长的跟土行孙似的,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头。这些年王智浜包养的二奶三奶也不少,却再也没生育一个孩子,不是王智浜不想,而是他精子成活率太低,连做试管婴儿都不能奏效。 大哥王敦儒是公务员,已经生了两个女儿,没法再要孩子。至于不争气的王老三,玩过的女人不少,怀了孕的也不少,但都被他逼着打掉了,一个也没留下来。换句话说,王红旗是王家唯一的血脉,王红旗要是出点什么事儿,王家就绝后了。 想到这里,王智浜马上打电话给王敦儒,说:“大哥,有人盯上红旗了。要不然,公事公办吧。” 王敦儒问:“是什么人?程红彬吗?” 根据警方调查来的信息,程黎平的朋友圈子里,目前只有程红彬一个人下落不明。 王智浜说:“应该不是,红旗说,那个人三十多岁年纪,南方口音。” 王敦儒点点头,慢慢的说:“警方做事,一向公事公办,二弟,别担心。” 两个人在电话里没有提到程黎平,也没有提到暗下手脚的事情,毕竟这事见不得光,万一被人抓住了小辫子,搞不好要吃大亏。因为谭书记这个人是镀金的,他的性格很强势,不允许任何人在他任期期间弄出污点。 王敦儒自己不方便出面,便打电话把马先重叫了去。递了一根烟,王敦儒看似无意的随口问道:“马六被杀的案子,现在处理的怎么样了?” 马先重还以为王敦儒是在提醒自己早点操作,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道:“暂时还没有进展。” 王敦儒的口气有点不好听了,道:“监控录像里已经很明显了,那个身高一米七的红衣少年也有嫌疑,有没有通知下去,抓紧时间布控,把符合条件的年轻人全部查一下。” 马先重心里暗想:案子发生好几天了,现在再布控,黄花菜都凉了。可是此刻的他一头雾水,不知道王敦儒在打什么算盘,只得连连点头,说:“我马上安排。” 王敦儒不客气的挥挥手,把马先重赶走了。等马先重走出办公室,王敦儒才恨恨的摔了一个陶瓷杯子,骂了句脏话。 马先重耳朵尖,听到了那句经典国骂,但他什么也没说,反正王敦儒骂的肯定不是自己。否则他当场就骂了,没必要忌讳自己。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马先重终于想明白了,原来王敦儒想放了程黎平,又不敢露出插手的痕迹,所以借自己的手去解决这件事情。 马先重乐得去做老好人,因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程黎平不可能是杀人凶手。万一屈从于王敦儒的意志把程黎平法办了,以后上头追究下来,自己也逃不脱责任。既然王敦儒都松口了,马先重也不犹豫,心急火燎的驱车来到看守所,直接叫民警把程黎平带到会客室。 “小程啊,委屈你了。”马先重一脸歉疚的招呼道。 程黎平笑道:“马大队,这可不是委屈,这是公权私用,打击报复。” 马先重故作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公安机关也得经过调查,才能排除你的嫌疑啊。” 程黎平笑了笑,道:“马大队不懂没关系,有人会懂的。” 马先重皱了皱眉,道:“小程,你也要体谅警方的难处。” 程黎平道:“我理解,只是不知道法院理不理解,等我提起行政诉讼的时候就知道了。” 马先重差点被程黎平一句话噎死,哭笑不得的说:“除了行政诉讼,还有其它的解决方式吗?” 程黎平就在等他这句话,马上笑道:“那把何勇放了吧,他那个案子本来就是小事,纯粹因为没钱送礼,才一直拖到现在。” 马先重也认识那个何勇,当即摇摇头,说:“那不行,何勇牵涉的毕竟也是人命官司,我没那个权力。” 程黎平二话不说,起身就要回去。 “好了,我给你出个主意,”马先重没好气的叫道,“你去查查那个监工的七大姑八大姨,可能会想到法子让他们撤回诉讼,这样何勇就没事了。” 程黎平笑了,向马先重道了声谢。马先重不买账,道:“谢就免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就行了,我最怕跟你们这些聪明人打交道了。” 程黎平先回了家,爸妈都是胆小怕事的人,这几天恐怕连觉都睡不好。敲开自家的房门,程黎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田梓橙。田梓橙满脸憔悴,怔怔的看着程黎平,然后趴在他怀里,紧紧抱住再也不撒手了。 老爸老妈也站了起来,眼眶通红。趁着老妈抹眼泪的工夫,老爸低声道:“公安局打过电话了,你是无辜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程黎平拍拍田梓橙的肩膀往屋里走,刚进了客厅,发现墙角还坐着一个人。那人三十来岁年纪,也是一脸消颓的神色,此刻正看着自己微笑。 “刘总!”程黎平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刘卫国过来跟程黎平握了握手,道:“两天了。” 田梓橙说:“是刘大哥救了我。” 程黎平纳闷道:“怎么回事?” 刘卫国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为了避免田梓橙尴尬,一些敏感的话直接略过不提。纵然如此,程黎平依然满腔怒火,若不是在家里,恐怕就要满城去找王红旗算账了。 再问田梓橙如何找到老爸老妈住的地方,刘卫国轻描淡写的说:“是我找到的。” 程黎平笑道:“刘总,你以前当的什么兵?” 刘卫国说:“侦察兵。” 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坐在一起吃了晚饭。饭是直接从外面的酒店叫来的,鸡鸭鱼肉,样样都有。老爸还去烟酒店里买了瓶上好的鹿楼大曲。开了酒,一人倒了半杯,老爸激动地说:“孩子,你也有对象了,以后千万不要胡来了。你看看你妈,头发都白了。” 程黎平心里满是愧疚,向老妈连连点头。老妈笑道:“说好的庆祝平娃儿平安回来,你又扯这个干吗,都整的不开心了。” 刘卫国也笑着说:“就是,大叔,今天要开开心心的,再说,又不是兄弟惹事,是被冤枉的。” 老爸应了一声,痛痛快快的喝干了杯中的酒。放下酒杯,老爸咂了咂味,苦笑道:“假酒。” 第43章 开业大吉 吃完了饭,程黎平开车送田梓橙回家。在车上,田梓橙怏怏不乐的说:“我被炒鱿鱼了。” 原来她那天被王红旗吓的不轻,再加上程黎平身在囹圄,根本没有心情去上班。胡益康安排人事主管给她打了个电话,口头传达了辞退通知。 程黎平伸出右手握住田梓橙的手掌,道:“橙子,对不起。” 田梓橙快速把手抽了出来,道:“好好开车。我没事的,再去找一份工作就行了。” 话说的轻松,可程黎平能够感觉到田梓橙内心的失落。在黎城这个小城市,能找到那样好的工作并不容易,这也是田梓橙很讨厌胡益康却不得不留在那里的原因。把田梓橙送回了家,看着她进了电梯,程黎平默默叹了口气。 回到瓦砖屋,刘卫国已经躺在床上睡了。程黎平的床本来就小,两个人根本睡不下,他心里有事也睡不着,就那么坐在屋子里发呆。 刘卫国冷不丁的问道:“想好怎么办了吗?” 程黎平苦笑道:“暂时还没有。” 刘卫国说:“别愁了。明天注册个公司,让她当老板娘吧。” 程黎平缓缓摇头,道:“暂时还没有资金,等外面的鱼卖了再说吧。” 刘卫国一骨碌坐了起来,道:“那些鱼才能卖多少钱,三万块钱顶破天了。” 程黎平摊摊手,说:“慢慢来吧。” 刘卫国说:“你这个人,功夫不错,办事却一点也不利索。” 刘卫国不睡了,丢给程黎平一根烟,开始说自己的计划。购买鱼苗,养大了卖鱼,这种产业链太过低级。按照刘卫国的说法,应该开一个大型的餐饮公司,鱼塘里出产的鱼虾等产品,都可以在自家店里消化掉,再随便请几个技术高超的川菜师傅,保证生意蒸蒸日上。 程黎平笑道:“我以前想过很多次自己的未来,还真没想过自己要开饭店。” 刘卫国一字一句的纠正道:“不是饭店,是餐饮集团。” 程黎平笑了笑,没有接口。刘卫国从地上的旧皮箱里摸出一张卡,丢给了程黎平,道:“里面有两百万,明天去注册公司吧。” 程黎平愣了,问:“钱哪儿来的?”前段时间在德清办案的时候,他明明知道刘卫国穷的叮当响了,怎么突然间弄这么多钱。 刘卫国说:“熊大伟他们骗的我的钱,政府还给我了。老婆孩子的民事赔偿,现在还没下来。” 程黎平把卡给刘卫国,道:“这是你的钱,我不能用。” 刘卫国板着脸说:“你不去德清救我,我这条命都没了,哪还有这些钱。我只有一个要求,公司名字叫贝壳吧,我女儿的小名。” 程黎平也不再坚持,坦然接过刘卫国递来的银行卡。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太过矫情了。 两人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开车直奔市里,寻找适合开公司的地方。说是餐饮集团,但第一步也得从饭店开始,才能打响进军餐饮业的第一炮。 黎城房价偏高,门面房的租金也不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地方,房东张嘴就说年租金至少二十万。程黎平试图压价,但房东丝毫不买账,说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就这个地段,要你二十万是便宜的了。 刘卫国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望着门面房外面的空地思考几分钟,才向程黎平点了点头,果断的对房东说:“准备合同吧,我们租了。” 合同签了五年,年租金二十万,一年一付,没有押金。 签好了租赁合同,程黎平又和刘卫国一道来到黎城市工商局,办理了相关手续。过了几天,饭店装修完毕,工商局的批文也拿到了手,黎城贝壳餐饮有限公司就这样正式挂牌了。 田梓橙打心眼里为程黎平感到高兴,可从办公室白领到饭店老板娘的身份转变,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程黎平也没勉强,因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还很短,甚至都没见过对方的父母。“那我和刘哥先把饭店做起来,”程黎平笑着说,“等以后做大做强了,你再过来帮忙。” 田梓橙也笑了,说:“做大了就抱团上市吧,我给你当秘书。” 刘卫国没时间陪他们俩打情骂俏,坐在办公室里面试前来应聘的厨师。 说起来有些奇怪,黎城的人均收入并不高,但房价等硬性消费却很高。就拿面前的胖厨子来讲,让他主动开口,他要求的薪资标准才四千六百元。亲口尝了他做的饭菜,刘卫国当场拍了板,道:“小方,就你了,过两天正式开业,明天先好好休息休息吧。” 大厨定下来了,还得再招几个学徒、服务员。这个很好办,辍学瞎混的小青年很多,随便开个一千八百块的工资,就能招来一大群。程黎平亲自把关,挑了几个看上去稍微老实点的男孩当学徒,又招了几个漂亮的女孩当服务员。 招聘过程中,程黎平竟然还看到一个熟人,是那个在4S店卖车的丁二。看到程黎平,丁二尴尬的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程黎平把他叫到办公室,笑道:“怎么不在4S店干了?半个月就开单,老板应该很重视才对啊。” 丁二苦笑道:“他把我开除了,卖车的提成也没给。” 程黎平有些生气,这不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嘛。生气归生气,自己也不能乱替人家出头,只好收留了丁二,让他做饭店的领班。 食材、酒水等一应材料准备齐全后,刘卫国又找到一家小型的铁器作坊,订做了一些简易的烤架。程黎平不解,好奇的问道:“刘哥,弄这些东西干什么?” 刘卫国头也不回,说:“开春后天就热了,鱼塘里的鱼拿来弄烧烤,生意比较好。” 程黎平叹了口气,道:“刘哥,真是辛苦你了。” 刘卫国闷着头说:“辛苦才好,可以把往事都忘掉。” 过了两天,饭店正式营业了。程黎平的社会关系很一般,前来庆祝的人也没几个。除了程家村的几家近邻外,就属金沙路派出所所长杜德永最大牌了。程黎平也不在乎这个排场,站在饭店门口笑呵呵的喜迎凑热闹的客人。 开业迎宾第一天,所有菜品一律七折,消费超过三百元还送一道三鲜鲫鱼,贪占小便宜的市民纷纷过来捧场。一挂长达五千响的鞭炮放过,刘卫国把从鱼塘捞上来的鱼送进厨房,午间饭点就开始了。 做了餐饮,才知道这一行的辛劳。午餐时间从十二点准时开始,到两点二十分结束,仅仅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把大家忙的焦头烂额。程黎平没有经验,一群服务员也没有经验,传菜、报菜的学徒更没有经验,整个后台乱成一团。幸好有刘卫国坐镇指点,才没弄出什么乱子来。 待客人们都走了,程黎平等人在围在一张大桌子旁吃饭。胖厨师名叫林得意,刘卫国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良心厨”,因为这样的厨子在南方月薪不可能低于一万块钱。林得意一边吃饭一边摇头,说:“程老板,刘老板,咱这样干生意可不行,您二位得去买个机器,客人点什么菜,机器打什么单,这样后台就一清二楚了。光靠丁二他们在这喊,一会就全搞乱了。” 刘卫国赞许的点点头,笑道:“良心厨,这个建议很好,我回头就去弄一个。” 丁二也踊跃着发言,说:“程哥,把支付宝和微信付款也弄起来,咱店里没那么多零钱找。” 程黎平笑道:“咱这还是小地方,这俩东西暂时还用不着。零钱的事回头我去解决。” 其他几个学徒也很兴奋,七嘴八舌闹成一片。正吃的热火朝天,两个瘦削的黑汉子走了进来,大声喊道:“老板在不在?” 程黎平站起身来,心里莫名一惊。来的人他认识,是盛世饭店的老板六叔的手下。 曾经被程黎平打伤的汉子瞪了程黎平一眼,没有说话。另一个汉子微微一笑,说:“程老板,六叔来了。” 门外一辆奥迪A8的车门缓缓打开,一身浅蓝色着装的六叔走了出来。程黎平快步迎上去,心里虽然很诧异,脸上却带着笑,说:“石老板,欢迎光临。” 六叔摆摆手,笑道:“程总,恭喜,恭喜。” 程黎平把六叔带到二楼的包间,笑着问:“石老板,想吃点什么?” 六叔摇头道:“吃过来的,没什么事,听说你开业了,特意过来道贺。” 程黎平笑道:“那真是多谢石老板了。” 六叔不满意的瞪了程黎平一眼,说:“别那么见外,叫六叔。” 程黎平心里越来越惊讶,他自认为跟六叔没多大的交情,怎么瞧着六叔的样子,要和自己攀亲呢。程黎平发自内心的不想跟这种人打交道,但又不能直接拒绝,便委婉的说了个谎,道:“抱歉,石老板,我六叔刚过世没多久。程家村拆迁,想必您也听说过。” 程黎平指的是老程叔,虽然按照年纪排行来讲,他并不是六叔。可六叔不知道,闻言点了点头,说:“嗯,听说过。那次拆迁动静不小啊。对了,你六叔家的小子,现在还在外头跑路呢,是不是?” 程黎平点点头,说:“对,一直没联系上。” 六叔沉吟了一会,叹道:“他也是个狠角色,在公墓跟警方搞那么大阵仗,我在黎城活了几十年,还真没见识过。” 程黎平有些不耐烦,他不相信六叔是特意来道贺的,自己跟他又没什么交情,相反的,还闹过一出小矛盾。他那么好心来道贺,搞不好背后又是一个坑。 看程黎平不搭腔,六叔终于不再兜圈子了,笑呵呵的说:“程老板,我今天过来呢,是想居中带个话给你。领域大厦的老总陈度帆,跟你有点过节,对不对?” 程黎平干脆利落的点点头,说:“对。” 六叔说:“程老板啊,不是六叔说你,你这么能打,黎城道上找不出第二个。要是能跟陈总一起干,半个月,半个月你就能称王称霸。” 程黎平笑道:“我不想在道上混,就跟六叔你一样,活得简单点挺好。” 六叔直勾勾的看着程黎平的眼睛,似乎想看看程黎平说的是不是真话。可惜,程黎平的眼睛里一丝紧张都没有。六叔笑了,笑的有点高深莫测,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第44章 长的还不错的卓中队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程黎平想不通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六叔和王老三那种人不一样,暗地里不会使什么绊子,也就没放在心上。 六叔走了,走的时候留了个红包,打开一看,竟然是8888块。 丁二瞪大了眼睛,说:“程哥,一天收几个这样的红包,咱就不用忙活了。” 程黎平笑道:“做不完的白日梦,哪有那么好的事。” 刘卫国皱着眉头问:“这个人什么来路,有交情吗?” 程黎平简单说了跟六叔结识的前后因果,末了说:“严格说来,有梁子。” 刘卫国点点头,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别来往。” 丁二插嘴道:“六叔算好的了,在黎城这么多年,从来没欺负过人。不像王家的狗腿子,三天两头惹事儿。” 刘卫国看了一眼程黎平,没说话,转身上楼睡觉去了。程黎平把红包包了起来,慢慢的说:“他不欺负人,是因为他不屑。姓石的,不正派。” 既然决定了好好做生意,程黎平也不想再关心六叔为何要来帮陈度帆说话。按照常理来说,上次跟陈总大打出手,两人之间的恩怨已经彻底结清了,没必要再来这么一出。如果是其它的原因,整个黎城道上,够资格请六叔出马的也只剩下王智浜了。可是,六叔压根儿没提过姓王的这号人。 盛世饭店。王智浜坐在豪华包间里,看见六叔大模大样的走进来,马上起身相迎,道:“六哥,怎么样?” 六叔坐了下来,悠然自得的倒了杯茶,笑呵呵的道:“小伙子还算踏实,放心吧,只要红旗不惹他们,就不会有什么事。” 王智浜笑的有些尴尬,道:“混了大半辈子,到现在竟然怕起来小字辈,唉!” 六叔笑道:“可别小瞧姓程的。展风、展运两兄弟的功夫,你心里头清楚吧?” 王智浜竖起了大拇指,道:“厉害,我那群小子,没一个比得上。” 六叔摇摇头,慢条斯理的说:“这俩人加一起也没打过姓程的。” 王智浜吓了一跳,道:“真的假的?” 六叔说:“一点不假。虽然展风没吃亏,但我这老眼看的出来,姓程的没使全力,要不然这俩兄弟当场就被废了。” 王智浜叹道:“那怎么办,打又打不过。整他吧,我大哥说,这人通着公安部,还真拿他没辙。” 六叔说:“老王啊,你出来混是为了什么?” 王智浜愣了愣,说:“地位,发财。” 六叔说:“这两样你现在不都有了吗,干吗还非得跟个小字辈过不去?赢了,你未必能落个好下场。输了,你死的更惨。” 王智浜不吭声了,过了半晌才亲自给六叔斟了杯茶,双手递过去。 六叔说:“想整人,有的是法子,没必要非得自己上。他通着公安部又怎么了,公安部会成天盯着他一个平头百姓吗?你别忘了,公安部在京城,离咱们黎城一千五百里地呢。” 王智浜讪讪的笑道:“要不,六哥您给支个招儿?” 六叔说:“已经提点过了,你就别操心了。陈度帆在里头捣鬼,让老三去算计姓程的,结果把老三坑死,这笔账咱们得慢慢跟他算。我探了姓程的口风,跟陈度帆尿不到一个壶里,所以挑拨他们两家打起来,咱们坐山观虎斗就成了。” 王智浜愁眉苦脸的说:“可是姓陈的似乎跟那小子和解了。” 六叔说:“姓陈的跟你情况差不多。他有钱有地位,犯不着跟那小子拼命。不过你别忘了,还有人跟姓程的过不去呢。” 王智浜眼睛一亮,道:“谁?” 六叔说:“鲁大彪。” 王智浜兴奋的心情立马不见了,道:“他啊,他只是个马仔,能有什么用?” 六叔叹了口气,道:“老王啊,过河的卒子能吃掉老帅,可别小瞧了他。一池春水,就需要这样的人来搞浑,要不然,渔翁怎么得利啊?” 新开的饭店生意差强人意。很快,一周时间就过去了。刘卫国盘点了一下账目,收入和支出基本持平,没有亏损,但也没什么盈利。这个结果原本就在意料之内,因为为了吸引人气,送的菜品和酒水很多,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支出。 良心厨的手艺确实不是盖的,短短几天工夫,饭店已经有了固定的客人。周围店铺的小老板们,一到了饭点就打电话给前台,让丁二给他们送餐。就连几里地外的客人,也隔三差五过来尝尝本地产的鲜鲫鱼。 刘卫国大手一挥,给良心厨每个月加了三百块钱的工资。良心厨感动的两眼通红,差点哭出声。 在这几天里,程黎平也没闲着,除了打理饭店的生意,他还不停的往城东跑。一方面是陪爸妈坐一会说说话,另一方面去打听那个监工的情况,好把何勇从看守所里弄出来。 到了那个监工所住的村子,刚一提名字,邻居们就直摇头,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吃卡拿要,生下的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在交通中队当个协管员,成天盯着村里的电动三轮车罚款。有钱的罚五十,没钱的罚五块,反正不给点好处,电动三轮车就别想上路。 程黎平有点难以置信,说:“一个协管员哪来的执法权,凭什么罚款啊?” 一个妇女气呼呼的说:“有啥办法,他是协管员,可他姑姑是中队长啊。” 程黎平笑了,正想打瞌睡呢,就有人递枕头。随便打听了几句,知道了中队长的执法路段,程黎平直接来到外环路上。黎平是产煤大市,拉煤的大卡车都从这条路上过,越是傍晚,越是车水马龙。 交通中队的执法车停在三岔路口上,一长溜大货车停在路边上,正在等待检查。程黎平走到一辆东风牌大货车前,给司机递了根烟,道:“师傅,今年生意怎么样?” 他用的是本地口音,司机也没多疑,苦笑道:“跟以前相比可差太多了,煤炭价格上不去,油价又高,前面那些家伙还乱罚款,唉,日子难过啊!” 程黎平说:“现在谭书记管的很严啊,怎么还乱罚款呢?” 司机说:“谭书记管的再严,可他管不全啊。就交通队的这些人,光罚款一个月都能罚十万。队里交五万,自己留五万,上头谁来查呀?” 程黎平说:“可以举报啊,举报的多了,谭书记肯定会看到的。” 司机摇摇头,苦笑道:“怕的是谭书记还没看到,我的车就没了。” 又闲聊了一会,终于轮到东风货车司机了。几个交警看都没看,直接递给司机一张单子,说:“100。” 司机也习惯了,很干脆的拿出钱包,说:“哥几个,不要票。” 交警把单子塞回皮包,说:“不要票50。” 东风货车司机走了,紧接着的是一辆江淮卡车。这个司机看起来比较精明,从驾驶室里摸出一张卡片,叫道:“同志,我办的月票。” 交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这个月的月票还有六天到期,到时候抓紧时间续费。” 江淮货车司机也走了,又有别的司机一个个走过来。程黎平全程用手机录了下来,望着路上大货车的强光灯,心里满是不解和失望。 证据拿到了手,程黎平直接驱车赶到交通中队。交通中队的办公楼倒是显得很落魄,一栋二层的旧式小楼。来到门口,保安快步走出来,气势汹汹的吼道:“干吗的,找谁啊?” 程黎平上了烟,说:“我来找卓中队,她下班了没?” 保安以为程黎平是来送礼的,接了烟,扭头就进了执勤室,说:“二楼,亮着灯的那个办公室。” 程黎平快步上了楼,只见办公室门口还站着几个等待办事的人,个个手里提着烟酒等礼物。排在后面的司机看程黎平空着手,笑道:“兄弟,送卡不划算,没有烟酒看着敞亮。” 程黎平故作不懂,问:“送什么卡?” 那司机挤眉弄眼的说:“不是银行卡就是购物卡,装什么迷糊。我告诉你啊,送钱啊,少了你拿不出手,多了你划不来。购物卡更不行,人家当官的,家里什么都不缺,还不如送点烟酒,他们扭头送到烟酒店,直接就折现了。” 程黎平憨厚的笑了笑,一副被拆穿后不好意思的样子。等了大半个小时,前面的司机都办完了事,终于轮到了程黎平。程黎平看见自己身后也排起了长队,进门以后,直接反锁上了门。 桌子上堆了一大片烟酒,差点遮住了中队长的脸。这个中队长长的还不错,清清秀秀,看起来和和气气。但一张口说话,顿时就叫人大跌眼镜。“办什么事,赶紧说,后面人多着呢。”卓中队不耐烦的问道。 程黎平懒得说话,把手机拿了出来,让中队长看看自己录下的视频片段。 卓中队只看了一眼,勃然大怒,马上伸手去抓电话,说:“他妈的,敲诈勒索跑到老娘这里来了。” 程黎平一把抢了过去,伸手帮她拨“11”两个号码,紧跟着问:“要不要我帮你连‘0’一起拨?” 卓中队拿不准程黎平什么来路,板着脸问:“说吧,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政府机关,想闹事的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程黎平说:“认识何勇吗?” 卓中队两道秀气的眉毛往上竖了起来,说:“原来你是那个王八蛋找来的,他打死我哥,罪有应得,你拍这个东西过来要挟老娘,也是违法行为!” 程黎平冷冷的说:“那你呢,你干的事违不违法?” 卓中队冷笑道:“这样干的又不是老娘一个,你以为拍个视频就能搞倒我?外环路上的司机,拍过照的录过音的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第45章 神奇的鲁大彪 程黎平说:“如果我把它直接送给谭书记呢?” 卓中队嗤之以鼻的说:“你真能送到谭书记那里,就不会来我这了。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程黎平说:“我已经说过了,撤诉,让何勇出来。” 卓中队不说话,内心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她大哥本来就有心脏病,一家人都知道,无非是想借此讹何勇一笔。可是何勇家徒四壁,一分钱没有,卓家人坚决要何勇抵命也只是一句空谈,谁也不肯花钱打点关系。否则的话,何勇早就被判决了,哪还会拖到现在。 虽然是个女人,但毕竟是在官场上混的,卓中队的脑子转的很快。面前这人既不图财也不图色,既然敢冒着风险算计自己,想必也是有本事的,真要撕破了脸,倒霉的还是自己。话说回来,他要真图色的话,卓中队倒可以勉为其难的配合一下,谁让这小伙长的挺壮实的呢。 “行了,你走吧。”卓中队不动声色的做了决定。 程黎平礼貌的说了声“谢谢”,把手机装进兜里,转身走了。 过了两天,卓家人向黎城人民法院提交了撤诉申请。程黎平和刘卫国又花了点钱打点关系,在看守所住了整整大半年的何勇,终于恢复了自由。遗憾的是,个人档案上的行政处罚记录却永久留下来了。 何勇没回家,出了看守所直奔贝壳饭店。在看守所里的时候,没人给他送衣裳,他那些旧衣服早就破破烂烂,索性还穿着一身黄色的囚服。一帮学徒和服务员吓的差点没把眼珠子掉下来,何勇大大咧咧的往桌子旁一坐,笑嘻嘻的向程黎平说:“程哥,这事儿可真谢谢你了。那啥,赶紧整点饭,半年没见过油星子了。” 程黎平让丁二通知了良心厨,自己上楼拿了一套衣服丢过来,道:“赶紧把那衣服换了,要不然客人全被你吓跑了。” 何勇得意的大笑起来,道:“你别说,就因为这身衣服,出租车司机愣是没敢要钱。” 刘卫国问:“那人家咋让你上车的?” 何勇拿着衣服往楼上走,撇嘴笑道:“我跟他说到了地方给他一百块。” 刘卫国无奈的摇摇头,也笑了。 吃饭的时候,满桌子的人都没吃,全瞪着眼睛看何勇一个人狼吞虎咽。这家伙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口气吃了六碗米饭,再加上三盘荤菜。等他吃饱喝足,程黎平才笑着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勇说:“还没想好,要不,跟你混吧。” 程黎平说:“我是正经做生意的,不是道上混的,你跟我混什么?” 何勇说:“那我也跟着做生意吧。门口铁架子是弄烧烤的吧,正好,我手艺还不错。” 程黎平说:“你以前不是拉煤的吗,啥时候学的这手艺?” 何勇说:“小时候偷鸡摸狗,练出来的。” 谁也不知道何勇这话是真是假,但烤出来的东西味道确实很地道。不管是羊肉羊腰子还是牛筋牛鞭,都博得了客人们的一致好评。只过了几天,何勇就得到了贝壳饭店众人的认可。程黎平虽然是饭店的名义老板,但出资人是刘卫国,找他一商量,刘卫国说:“一个月给他开两千块钱拉倒。” 程黎平笑道:“学徒都一千八,给他两千块哪儿行啊?” 刘卫国说:“这人心还没定,挣得多,搞不好要惹事。等他心定下来了再说。” 程黎平知道他是侦察兵出身,看人很准,也不再多说,就按照这个标准跟何勇说了。何勇一拍大腿,笑道:“程哥,在贝壳饭店我有吃有喝,还要这工钱干吗呀?” 程黎平说:“饭店你刘哥做主,他说给你,你就接着。” 三月份很快就过去了。田梓橙找到了新工作,在国土局下属的一家土地测量中心做秘书。工资虽然不高,但属于事业编制,如果表现良好,未来有可能转为行政编制。程黎平挺开心,特意请田梓橙的领导和同事在一起吃了顿饭。他的目的也很明确,一是为了拉近关系,二是为了提醒那些人别打田梓橙的主意。原本有些人还对田梓橙有非分之想,这顿饭一吃,纷纷把这个念头咽到了肚子里。程黎平是什么人,横空出世,揍了鲁大彪,搞死王老三,这样的狠角色,连黎城首富王智浜都没办法,招惹了他,纯粹嫌脖子上的脑袋稳了。 四月初,程黎平亲自带着丁二等人把鱼塘里的鲫鱼全部捞了上来。一部分直接卖给水产市场,另一部分找了个冷库封存起来,还剩下一些放在饭店里,当做菜品和烧烤的食材。 刘卫国回湖州去了,四月份的黎城,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正是烧烤和啤酒大行其道的好时机。南方的龙虾相对来说比较便宜,联系几个固定的供应商,运到黎城去卖,中间的利润可不低。除了刘卫国之外,这个工作也没旁的人能够胜任。 看着儿子的饭店生意红红火火,老爸老妈也很欣慰。吃了那么多苦,如今总算有了盼头。二老有心想见见田梓橙的父母,让两个孩子尽快成婚,但田梓橙推说父亲工作太忙,暂时还不方便。程黎平也觉得两人在一起才两个月,结婚的话未免过于仓促。二老想想确实在理,也就默认了。 等刘卫国从湖州回来,贝壳饭店的生意就算又上了一个新台阶。白天,各种经典饭菜已经让人吃的流连忘返。晚上,各种五香味、麻辣味的小龙虾彻底点燃了黎城吃客的情绪,每天晚上,生意都火爆到了极点。其它的饭店和烧烤摊纷纷前来取经,然后跑到盱眙等地引进小龙虾,但作为引领潮流的始祖,贝壳饭店牢牢站在了饕餮一族心中的头把交椅上,谁也撼动不得。 “水塘还是要利用起来,”程黎平说,“签了十年的合同,不能就这样闲置了。” 刘卫国说:“这个好办,继续养殖鱼虾,再弄点螺蛳蛤蜊,充实一下食材种类。” 丁二摸着脑袋,讪讪的插了句嘴:“程哥,刘哥,我觉得要扩大咱这门面,两层楼,根本坐不开啊。” 程黎平向外看了一眼,确实,现在生意火爆,每天都门庭若市。两层楼的饭店,充其量就二十来张饭桌,加上包间,也不到三十桌。这么小的规模,实在无法满足大家的需求。 刘卫国摇摇头,说:“很多人只是来尝尝鲜,一份小龙虾一百多块,按照黎城的收入水准,不可能一直这样火爆下去。” 丁二说:“除了小龙虾,咱们还有烧烤呀。黎城人很喜欢吃烧烤,到了夏天,很多摊子都营业到凌晨两点。” 刘卫国说:“那都是小打小闹。” 几人正坐在二楼闲聊,突然楼下传来了酒瓶爆裂的声音。程黎平急忙走下去,只见几个汉子围在何勇身前,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个不停。何勇叼着香烟,跟没事人一般,等几个汉子骂完了,才扭头来了一句:“我X你妈。” 几个汉子的火气又上来了,拿起酒瓶就往何勇头上砸。何勇躲都不躲,硬生生挨了几下,又说:“一瓶啤酒三块钱,我X你妈。” 为首的汉子彻底愤怒了,直接抱着一箱啤酒站在何勇面前,说:“你他妈的有种再骂一句试试。” 何勇潇洒的撩了一下脑门上一寸长的头发,笑嘻嘻的说:“我X你妈。” 吃饭的客人原本还吓的心惊胆战,此刻也不怕了,一个个都忘了吃饭,全捧着肚子哈哈大笑。那汉子下不来台,正想把啤酒砸过去,冷不防一条有力的手臂横空伸来,直接把那箱啤酒抢了去。 “行了,鲁大彪。”程黎平把啤酒箱子放在一旁,淡淡的说,“别出丑了,吃点啥?” 不等鲁大彪接话,何勇抢先说道:“程哥,我不做这王八蛋的生意。” 鲁大彪耀武扬威的看了看程黎平,笑道:“哟,可他妈长本事了。以前还在城西卖水果,现在都混成老板了。姓程的,咱俩旧账还没算过,你干的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今天老子是来吃饭的,你这打杂的得罪了我,这账怎么算,你说道说道。” 何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脸嘲讽的看着鲁大彪。 鲁大彪一口东北风味的普通话又蹦了出来:“操,你瞅啥?” 何勇并没有按照套路那样来一句“瞅你咋地”,而是字正腔圆的又回了一句:“我X你妈。” 众人越笑越想笑,上次以“操”字名扬黎城的鲁大彪,今天竟然被一个不知来路的烧烤师傅给虐了,而且用的还是鲁大彪最经典的风格。 程黎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问:“何勇,到底怎么回事,来者是客,要懂礼貌。” 何勇说:“这王八蛋纯粹来捣乱的,问他吃点啥,张嘴就叫老板娘来陪他。我看他不爽,就想X他妈。” 话音未落,只见程黎平抬腿一脚,正中鲁大彪面门。鲁大彪猝不及防,一跤摔倒在地,满脸都是鲜血。众人吓了一跳,怎么程老板看上去文质彬彬,动起手来比何勇还狠。鲁大彪勉强爬起身来,摸了一把鼻子,大叫道:“我操,我鼻梁骨断了,姓程的,老子要让你坐牢。” 程黎平不理他,快步跟了上去,不等鲁大彪站稳,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鲁大彪一声惨叫,倒在大门外,过了半天才哼哼歪歪的爬起来。 何勇悠然自得的走到鲁大彪身旁,轻声细语的继续说道:“我X你妈。” 鲁大彪没说话,先拿出手机报了警,又打电话给陈总。 不大一会,派出所的警察过来了。案情简单,事实俱在,没费多少言语,直接把程黎平带走了。 第46章 左右为难 这段时间,从市局到基层派出所,黎城的警员们都憋了一肚子气。虽然杜德仲没当多长时间市局局长,但他在任时,黎城的破案率高达92%。王敦儒取而代之以后,破案率急速下滑,只有47%,排在全省倒数第一。尽管王局在报表上做了手脚,可谭书记眼里揉不得沙子,一通电话打过去,逼得王敦儒不得不如实汇报。 省厅把黎城市局当做反面教材,来了个全省通报批评。先是前任市长孙兴被杀一案,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竟然查不到丝毫有用的线索。接着是马六被杀的案子,监控里明明有清晰的人影,却直到今日也没有抓到凶手。 王敦儒看到通告以后,一张老脸气的通红,例行的内部会议也没参加,懊丧的回家睡觉去了。马先重倒无所谓,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作为领头羊的王局长都不把案子放在心上,自己区区一个大队长,有力也没地方使。 自从孙兴离职以后,黎城的市长一职一直空置。最初的时候,以葛忠州为代表的几个副市长,个个都蠢蠢欲动。可是谭书记性格强势,处处以群众为主,跟他搭档很难做出政绩。久而久之,几个副市长也淡了心思。 4月16日下午,省委组织部下达了任免通知。省城育徵市思齐区区委副书记朱家营调任黎城,出任黎城市人民政府市长。原黎城副市长任某因年龄因素卸任,主管的公安、消防、人武部等工作,由继任副市长杜德仲接管。 自去年以来,黎城的政治生态环境变得异常脆弱,从前任的郭安通、吉桂,到后面的孙兴,再到现在的谭家霖和朱家营,短短一年的时间,党政领导换了三茬。王敦儒很不高兴,任副市长年龄偏大,去职本就在意料之中。在公安系统当中,他是最老牌的中坚力量,只要谭家霖帮帮忙,这个副市长就是他囊中之物。哪想到机关算尽太聪明,被自己千方百计打压的杜德仲竟然捷足先登。 出任副市长,意味着杜德仲的行政级别实现了跃级,从正科级直接到了正处级。最让王敦儒难以接受的是,公安局归杜副市长主管,他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马先重欣喜万分,过年的时候就觉得杜德仲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想到真的鱼跃龙门,彻底翻身了。他急忙打电话给杜德仲道喜,杜德仲淡然的说:“福兮,祸之所伏。先重啊,我现在可是坐在了火山口上。上不讨谭书记欢心,下不让王局长敬重,如果不能站稳脚跟,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马先重说:“杜市长,别太悲观,省厅发的通告您看了吧,王局被点名批评了。他现在认定程红彬是杀害孙市长的凶手,要求我们发布全国通缉令,这……这不是胡来嘛。” 杜德仲说:“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就在市局检查。” 所谓检查,无非是走个过场,向市局那些人宣布,以后公检法这一块的“公”,归我杜某人管了。被王敦儒提拔上来的那些干部,个个坐卧不宁,生怕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到自己头上。幸好,杜德仲做事比较内敛,除了把金沙路派出所所长杜德永提拔成特巡警大队大队长之外,没有再做任何调整。 原特巡警大队长被发配到了城管局,担任有名无权的副局长。这个人很不服气,越级去向谭书记举报,说杜副市长任人唯亲,违规提拔自家兄弟,有违党纪国法。 谭书记板着脸说:“你原本是特巡警大队长吧?” “是的,谭书记。” “既然做过大队长,难道你不知道杜副市长是本地人,杜德永是福泉人吗?” 副局长傻了。俩人都不是一地人,怎么可能会是亲兄弟?谭书记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副局长,说:“越级举报,不分黑白,我看你的能力也不足以担任城管局的领导职务,还是下基层吧。” 谭书记一句话,这个人副局长的帽子也被摘了,直接回到城关镇,做了一名管理档案的科员。级别虽然还是正科级,但已经彻底没了行政职务。 检查完市局后,杜德仲直接来到了城关镇派出所,找到了被处以治安处罚的程黎平。杜德永也陪同前来,看到程黎平就一脸坏笑的说:“行啊,现在成警方的常客了。” 程黎平无奈的摊摊手,说:“几个混混到我店里闹事,我有什么办法,反抗两下,就被抓进来了。” 杜德永说:“拉倒吧你,路边有监控,我已经看了。你踹了鲁大彪两下子属实吧,谁冤枉你了?” 程黎平被拆穿了谎言,厚着脸皮笑了笑,说:“那你来干什么,这里是城关镇派出所,你金沙路的所长又管不着。” 杜德永笑道:“哥现在是市局特巡警大队长了。喏,这位,是杜副市长,杜德仲,我上司。” 程黎平视而不见,笑道:“你亲哥?” 杜德永尴尬的笑笑,没答话。 杜德仲一直在静静地打量程黎平,他想知道这个弄的王敦儒都束手无策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市局里疯传这个人通着公安部,可这么有背景的人,怎么会来到黎城做一个最底层的小贩。尽管他现在开了饭店,但挣的也是辛苦钱,他图的到底是什么? 杜德仲主动跟程黎平握了握手,说:“小程,我希望你能帮警方做事。” 杜德永噗嗤一声笑了,说:“杜市长,这个人太懒,就别费这个心了。我要过他,上次去德清的时候,德清县局也要过他,他都不干。” 杜德仲笑道:“原来还是香饽饽。不过,小程,我说完我的理由,或许你会好好考虑的。” 程黎平点点头,非常淡定的说:“我已经考虑好了,杜市长,答案没变,还是不干。” 杜德仲没搭理他,自顾自的说:“你身边有几个不稳定因素,姓刘的算一个,姓何的也算一个,再加上你,都是戾气太重。你帮我做事,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你们三个犯点小错,我可以让警方把枪口抬高一寸。” 抬高一寸的意思很明显,简单的说,就是再发生收拾鲁大彪这种事,警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再把他揪进来了。 程黎平笑了笑,索性把头转了过去。 杜德永怒道:“程黎平,你什么态度,杜市长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你自己,三天两头进号子,你爸妈怎么想,你女朋友怎么想?” 程黎平身子一震,但还是没有回头。 杜德仲继续道:“让你帮我做事,其实就是解决一起案子,因为现在市局把目标放在了程红彬身上。上次公墓枪战你亲眼目睹,如果警方再在这个错误的方向上走下去,可能会造成非常惨烈的后果。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你都不可能心安理得的过下去。所以,我希望你能站在警方这一边,查出事情真相。” 程黎平知道杜德仲指的是什么案子了,可是他同时也知道,这案子的水很深,一旦稀里糊涂的趟进去,搞不好会遭受灭顶之灾。所以,他还是很犹豫。 杜德仲眼看程黎平有了松动的迹象,又趁热打铁道:“只有这一件事,小程,只要你在这件事上帮了警方的忙,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程黎平妥协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爸和老妈为他担心,为他牵肠挂肚。杜德永有句话说的很对,自己三番两次入狱,给爸妈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耻辱,甚至让他们不敢抬起头来见人。还有田梓橙,不介意自己一穷二白,毅然选择了自己,可是自己却害得她连稳定的工作都丢掉了。一刹那间,程黎平脑子里做了无数思想斗争,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是坚持当初回来时的原则,还是重新规划以后的路。 终于,程黎平把手伸给了杜德仲。杜德仲跟他握了握手,说:“进来两天了吧,家里人恐怕都急了,先回去看看吧。明天早上,到市局刑警大队找马先重和小杜,你们一起办这件案子。” 有杜副市长出面,城关镇派出所一句话也没多说,就把程黎平放了出来。程黎平取回自己的衣服和手机,满腹心事的回到饭店,只见田梓橙和自己的爸妈都在一楼坐着,满脸都是笑容,根本没有丝毫担心的神色。程黎平走进去,还没开口,刘卫国率先叫道:“平子,回来啦,生意谈的怎么样?” 程黎平瞬间醒悟过来,原来是刘卫国居中在扯谎安慰家人,便顺着话茬子接道:“没谈妥,要价太高了,弄过来没的赚,纯粹帮别人打工。” 刘卫国说:“那就再看吧,反正厂商多的是。来,先吃饭,程叔他们下午就过来了。” 程黎平跟爸妈说了几句话,坐在田梓橙身边,在底下偷偷的握住了田梓橙的手。二老原本也只是过来看看,见程黎平没什么事,吃完了饭也就回去了。当田梓橙也要回去的时候,何勇吹了个口哨,怪笑着说:“嫂子,回去干什么,三楼有房间,我们都在一楼打地铺,不妨碍的。” 田梓橙俏脸通红,道:“谁是你嫂子,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何勇故意装出很害怕的样子,说:“嫂子打我是家法,我认打。来吧,嫂子,你想打哪儿打哪儿。” 一群人都在那里坏笑,田梓橙面皮薄,提着小包就要走。程黎平向众人瞪了一眼,道:“好了,别胡闹了。”众人生怕程黎平发火,这才笑着离场。 两人随便说了几句话,田梓橙要回去休息。程黎平拉开车门,田梓橙说:“今天我自己回去吧,你别送了。” 程黎平说:“那些兄弟是开玩笑的,橙子,别生气。” 田梓橙说:“我没生他们的气,我生的是你的气。” 程黎平心里咯噔一声,暗知不妙,嘴上却问:“生我什么气?” 田梓橙说:“你出差谈生意,连个替换衣服都不带吗?刘大哥帮你说谎,那些人也陪着圆谎,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事我不拦着,可是我想要的是坦诚相待,你为什么做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呢?” 程黎平无言以对,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一脸骄傲的告诉她:我揍了鲁大彪,又被警察抓进去了吗? 田梓橙叹了口气,轻轻抱抱程黎平,转身上了公交车。 程黎平回到饭店,满心都是苦恼。既然田梓橙都能看出来这个破绽,经常做生意的爸妈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呢?想想下午杜德仲跟自己说过的话,程黎平更加无奈,他不知道以后自己还要对父母爱人说多少谎话,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他只知道,如果不回来选择这样的人生,一切都不会变的这么复杂。或者,永远也不可能这么精彩。 各位读者,感觉不错的话,请帮忙宣传一下,收藏评论一下,谢谢。 第47章 查案 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程黎平找来刘卫国,把杜德仲的话跟他说了一遍,问问他是什么想法。刘卫国抽了整整半包烟才轻描淡写来了一句:“我从来没打听过你的底细,但我觉得这差事跟你以前的老本行也差不多,所以,你去吧,饭店这边有我。” 程黎平点点头,又说:“我爸妈和橙子那边,就不用再扯谎了,明天我跟他们说一声。” 刘卫国笑了,说:“被拆穿了?” 程黎平苦笑道:“嗯。那个谎言,并不高明。” 刘卫国没说话,似乎在静静思考,过了一会仿佛下定了决心,慢慢的说:“不是谎言不高明,是你那个女朋友不简单。” 程黎平叹了口气,说:“你也看出来了?” 刘卫国说:“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 程黎平没有再说话,翻个身睡了。 第二天一早,程黎平给爸妈打了电话,说最近要帮杜德永办点事,可能会很忙。爸妈很体贴说那你去吧,千万要注意身体等等。乘坐公交车来到市局,在门口登记了身份信息,直接去找马先重。马先重的办公室是空的,等了两分钟,马先重和杜德永并肩走了进来,不停的辩论着。看见程黎平,杜德永笑道:“来的正好,有新线索了。” 程黎平没好气的说:“原本就有很多线索,是你们太白痴。” 马先重和杜德永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谁也不好意思开口提问。他们不吭声,程黎平也不说话,最后还是马先重忍耐不住,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问道:“说说看,或许能跟我们新发现的线索联系起来。” 程黎平说:“好,先讨论孙兴被杀的事情。你们一直在查凶手是几个人,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肯从杀人动机上排查呢?” 马先重说:“这个侦破方向我们尝试过,但是没有结果,后来王局建议从程家村强拆事件着手,这才把目标放在程红彬身上。” 程黎平说:“所以他也是个白痴。” 马先重和杜德永面面相觑,同时苦笑。虽然他们对王敦儒也不满意,但这种话可不能直说。程黎平倒无所谓,他又不是体制内的,王敦儒想整他也找不到好办法。 “杀人动机很简单,你们都是老警察,”程黎平说,“情杀可能性很小,对吧,你们肯定筛查过了。灭口可能性也不大,因为他曾是一市之长,杀他灭口反而会把事情越弄越大。至于流窜杀人,更无可能,谁流窜杀人还会特意把他转移到程家村?所以,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是仇杀,凶手跟他有仇。” 马先重说:“那这个方向也太难查了。孙兴从政三十年,光在黎城本地就干了十七年,如果说他跟谁结下杀身之仇的话,范围实在太大。” 程黎平说:“他以前的职位并不高,当教育局副局长的时候好杀吧,当广电局局长的时候更好杀吧?就算后来当了主管教育文化的副市长,排名也是靠后的,杀起来也没那么难吧?为什么凶手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不动手,偏偏等他卸任市长后下手了呢?” 杜德永眼中精光一闪,道:“这说明,凶手跟他结怨,是在他升任市长之后的事。” 程黎平点了点头,说:“对。还有,既然想杀他,一刀捅死多省事,干吗还把他带到程家村?万一半路上被人发现,岂不是自找麻烦?” 马先重皱着眉头,说:“你这样分析的话,嫌疑最大的又回到程红彬身上了。” 程黎平笑道:“根据你们警方的资料,程红彬现在跟江洋大盗混在一起,干的都是杀头的买卖。判一次死刑是死,判两次也是死,如果他杀了孙兴是为父报仇,用得着隐藏身份吗?” 杜德永说:“那你的看法呢?” 程黎平说:“我的看法很简单,用一个笨法子。孙兴被杀当天,监控录像里的车是一辆半旧的中巴,虽然车牌看不见,但这种车在黎城的数量并不算很多,一个一个去排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马先重点头道:“我们新发现的线索也差不多。孙兴的手指甲里,有一些铁锈成分,可能是在车里挣扎的时候弄上的。” 程黎平说:“车厢里有铁锈,那这种车子距离报废也不远了。” 杜德永说:“过年的时候,临县一辆报废货车酿成了重大交通事故,市委这边就下发一条通知,要求全市所有濒临报废的各类车辆尽快销毁。据我估计,现有的废旧中巴车,总数不会超过一百辆。” 马先重说:“我先安排人员去排查,马六被杀案呢,小程,你有什么想法?” 程黎平说:“这个案子一开始你们都以为是我做的吧?” 马先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这个也没办法,当时只有你的嫌疑最大。” 程黎平也笑了,说:“那现在呢?” 杜德永说:“现在分析,嫁祸的可能性比较大。” 程黎平追问道:“嫁祸给谁?” 马先重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程黎平,道:“还能给谁,不就是给你喽?” 程黎平说:“那我现在为什么出来了?” 马先重说:“因为你身份不一般,还用的着跟我们打马虎眼吗?” 程黎平摇摇头,道:“绝对不是。否则的话,当初警方就不可能来抓我了,王局也不可能安排两个问题警察做笔录。” 杜德永说:“那你的意思是?” 程黎平说:“灭口。” 杜德永瞪大了眼睛,道:“杀马六灭口?为什么,他只是个小混混,能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秘密?” 程黎平说:“这就是我们要查的关键。” 虽然马先重还有点后知后觉,但他也认为嫁祸给程黎平的说法站不住脚。首先,凶手是个一米七的红衣少年,跟程黎平的身高差距比较明显。如果有人蓄意嫁祸,不至于犯这么低端的失误。再说,如果当天程黎平有不在场证明,对方的一番苦心就全白费了。所以,程黎平的推断很有道理,杀死马六这个不入流的小混混的直接动机就是灭口。 警方锁定的第一个目标是陈度帆。因为陈总曾经指使马六给程黎平的鱼塘下毒,为了防止马六泄密,他有动手的理由。程黎平一听,立马笑了,说:“虽然姓陈的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杀掉马六。最重要的是,陈总是个聪明人,干不出这么弱智的事。” 果然,当警方前去调查的时候,陈总拿出就诊记录,证明自己那几天在医院看病,根本没有杀人机会。 围绕马六的人际关系进行的调查也很快有了结果。几个警员先后汇报,马六的老婆早就跟他离了婚,现在没什么来往。他也没有孩子,成天跟着王老三胡混。先是帮着王老三放贷,后来跟着搞拆迁。王老三死后,又跟陈度帆有过来往。总的来说,死之前的一个礼拜,他每天都是游手好闲,出入地点也是洗浴中心、棋牌社、网吧之类的场所。 杜德永问:“手机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有没有异常?” 警员说:“没有。” 马先重叹了口气,说:“那还是跟以前一样,无迹可寻。” 程黎平摇摇头,道:“未必。” 杜德永挑挑眉毛,说:“你有什么发现?” 程黎平说:“马六是个小混混,跟着王老三的时候还能吃香喝辣。王老三死后,他没了收入来源,上哪弄钱去洗浴中心和棋牌社?” 马先重说:“或许是陈度帆给他的。” 程黎平说:“给我的鱼塘下点药,这活儿谁都能干,你觉得陈度帆会给他多少钱?” 马先重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杜德永立马叫了一个警员,让他去查马六的个人账户。没过十分钟,警员回来了,说:“马六现有五张银行卡,工农交建四张卡上都是几十块钱,只有一张农村信用社的卡上,存了两万多块。这笔钱的转入日期,是年前腊月二十八。” 马先重霍然站了起来,说:“腊月二十八?孙市长死的那一天,是不是腊月二十七?” 杜德永点点头,说:“确切的说,是腊月二十七日凌晨。” 马先重激动的踱着步子说:“这样看来,马六和孙市长被杀一案有关系,我建议并案侦破。” 杜德永同意了,程黎平也没意见,但是汇报到王敦儒那里的时候,却吃了个闭门羹。王敦儒很不客气的将马先重和杜德永批评一顿,说孙市长被杀是多人完成,绳子勒死,而马六被杀是单人作案,刀子捅死。孙市长和马六身份相差太大,不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所以根本没有并案的理论依据。作为多年的老警察,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马先重和杜德永被骂的狗血喷头,只能怏怏不乐的回到办公室。程黎平笑道:“你们现在有杜德仲当靠山,管他王敦儒干吗。再说,王局处处掣肘,万一他跟案子有关,那怎么办?” 马先重吓了一跳,道:“这话可不敢乱说,小程,万一一语成谶,可就难收拾了。” 程黎平不屑的笑笑,说:“一语成谶又怎么样,法律是摆设吗?” 杜德永二话不说,立马打电话给杜德仲。杜德仲没有表态,只说了八个字:“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马先重说:“这是什么意思?” 程黎平笑道:“这意思是说,哪怕案子跟谭书记有关,也要查下去。” 第48章 很傻很天真 谭家霖现在可没精力去管案子的事情,上头新调了朱家营做市长,他必须要分一部分权力出去。再像之前那样一言堂,在组织部门那边可说不过去。朱家营心里也有小九九,他知道谭家霖在黎城待不久,所以暂时采取韬光养晦的策略,上任时就带了个秘书。来到黎城一个星期,除了述职和看望黎城退休的老领导之外,什么正事也没干。 秘书不解,问朱市长为何如此低调。朱家营泡了杯茶,笑着说:“黎城的政治生态很不正常,上头也是想平衡一下,所以才把我调来。但现在我还没掌握实际情况,不宜擅自行动,以免打乱组织部署。” 朱家营现年四十二岁,跟谭家霖相比虽然年龄偏大,但跟其他县市一把手相比,却年轻不少。加上他以前在省城任职,有拼命向上爬的欲望,因此做事时愈发小心谨慎。现在黎城的政治结构已经健全了,可除了新升任的杜德仲副市长之外,其他的党政领导都站在谭家霖那边,他手上一点实权都没有。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朱家营甘拜下风,他的脑子里盘算的很清楚。谭家霖掌握实权,但毕竟是党的领导,黎城政府的一把手还是他朱家营。黎城煤炭电子交易中心建成后,这功劳就是两个人的。谭家霖顺利完成过渡期,更进一步,到时候黎城就完全成为自己的自留地了。话说回来,就算谭家霖没有任何政绩,也会照常高升的,谁让人家是文开树省长的亲外甥呢? 除了忌惮谭家霖的背景外,朱家营还有另一层顾虑。他还在省城思齐区任职的时候,就听说黎城的前任市长被人谋杀了,直到现在都没抓到真凶。这年头被纪委查处的官员很多,上到副国级,下到科级股级,但正处级官员被离奇杀害,还是很罕见的。在黎城这么个地方,有能耐对前任市长下手的人无非那么几个,一是谭家霖,二是王敦儒,三是一建集团的某些人。不管是哪一个,他朱家营暂时都惹不起,还不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正因为抱定了这个想法,当副市长杜德仲前来向他通报案情的时候,朱家营表现的非常冷淡,含糊其辞的说:“经济发展要建立在稳定之上,命案必破也是省里领导提出的要求,所以市局同志们还要再加把劲,争取早日结案。” 朱家营说话很有水平,他只说早日结案,而不说抓获真凶,表明他根本不关心孙兴被杀案的内情。杜德仲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也没有多说什么,回来就把杜德永和马先重叫到一起,说案子非常复杂,在破案过程中千万不要复杂化。 前去调查废旧中巴车的警员很快就有了收获。经过多方排查,确定黎城本市的废旧中巴车只有十五辆,而且这十五辆车全部挂靠在黎城国资委控股的石马集团名下。再去调查这十五辆车的司机情况,发现其中一个名叫戚昌盛的男人跟杀死马六的嫌疑人相似度极高。 马先重很激动,马上向王敦儒做了汇报。杜德永不信任王敦儒,又偷偷给杜德仲打了个电话。但王敦儒这一次没有再刁难两人,立即下达了拘捕令。与此同时,杜德仲也取得了谭家霖书记的支持,亲自打电话给黎城国资委现在的负责人,要求石马集团那边予以高度配合。 抓捕行动很不顺利,戚昌盛反侦察能力很强,当警方到达石马集团小车部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事发了。他这是人命官司,只要被抓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他拿着自制的猎枪拼命反抗。一个实习民警稍有疏忽,顿时被戚昌盛击中腹部,痛的躺在地上大声惨叫。 马先重急了,亲自带人围了上去。戚昌盛一边开枪,一边绕着墙根狂奔。马先重紧追不舍,差点被戚昌盛一枪掀掉脑壳,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叫杜德永上来支援。 杜德永二话不说,也顾不得瞄准,砰砰砰连开三枪。趁着戚昌盛躲避的工夫,程黎平飞身而上,迎面一块砖头拍在戚昌盛脸上。 马先重大叫:“你下手轻点,一砖头拍死就完蛋了。” 程黎平说:“这是个练家子,再来几下也死不了。” 受伤的警员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可是的威力很大,很多铁砂打进了肚子,刚抬上救护车,实习警员就闭上了眼睛。 杜德永咬着牙,恨不得上去再把戚昌盛暴揍一顿,但程黎平那一板砖力道十足,早把戚昌盛打晕了,众目睽睽之下,杜德永再多的愤怒也只能咽到肚子里。 当晚,警方提审戚昌盛。戚昌盛对自己杀害马六一案供认不讳,不过提到孙兴被杀的案子,戚昌盛就缄默不言了。 马先重拍着桌子怒吼:“戚昌盛,下午被你打伤的警察已经殉职了,你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想活着出去是不可能的了,老实交代,还可以少吃点苦头。” 戚昌盛眯着一对小眼睛,嘲笑的说:“吃什么苦头,国家说了,严禁刑讯逼供。” 杜德永拿着几张纸走进来,往桌子上一放,坐在戚昌盛对面,心平气和的说:“没意义了,戚昌盛,在你车上找到了跟孙市长指甲内成分相同的铁锈,证据确凿。” 戚昌盛摇摇头,说:“别诈我,十五辆中巴车都是报废车,都有铁锈。” 杜德永说:“你当场打死一位人民警察,百分百死刑,我还有必要诈你吗?” 戚昌盛笑道:“反正我已经是死刑了,还有必要说吗?” 杜德永又翻出一张纸,说:“如果你有立功表现,老实交代那三个同伙,或许……” 戚昌盛直接打断了杜德永的话,道:“我累了,要休息了。” 杜德永静静的看着他,然后向马先重说道:“马大队,请你和其他同志先出去一下。” 马先重犹豫了一下,带着做笔录的警员一起走出去了。刚关上门,就听到杜德永快速起身的声音,紧跟着戚昌盛的惨叫声响了起来。马先重看了看做笔录的警员,说:“你听到什么了?” 警员随即立正敬礼大声道:“报告,什么也没听到。” “犯罪嫌疑人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报告,下午拒捕的时候受的伤。” 马先重点点头,微笑着走了。 夜里十一点,戚昌盛招认,并且把几个同伙供了出来。根据戚昌盛提供的线索,特巡警大队和刑警大队同时出动,顺利将另外两名嫌疑人抓捕归案。最后一位嫌疑人过年后就逃离了沱滨省,市局发布了全国通缉令,落网只是时间问题。 “终于破案了,”马先重坐在贝壳饭店的包间里伸了个懒腰,说,“真没想到,查了几个月都没线索,你一来就破案了。小程,要我说,你真该加入我们刑警大队。” 程黎平闷着头跟杜德永碰了个杯,说:“对不起,不想干。” 马先重皱眉道:“为什么?” 杜德永原以为程黎平还会说“太辛苦”之类的老调子,没想到这次他竟然满脸嘲讽的表情,笑着说:“因为你们太天真。” 马先重有点火了,道:“破案前说我们太白痴,现在又说我们太天真,你这个臭小子,说句人话有那么难吗?” 程黎平说:“既然你们说破案了,那么你们告诉我,他们几个人为什么要谋杀孙兴?” 杜德永说:“他们已经供认了,受原国资委负责人柳某指使。在程家村拆迁项目中,柳某向上级举报黎城某些领导结党营私,涉嫌利益输送,结果自己反而被黎城市纪委查了,判了十三年有期徒刑。柳某心生怨恨,便把帐算在了孙兴的头上,于是买凶杀人。” 程黎平说:“那他们为什么要杀马六?” 马先重说:“这个他们也招认了,腊月二十七那天,帮他们开车的人就是马六,所以他们才给了他几万块钱当做报酬。” 程黎平笑了,笑的有些古怪:“所以,你们就信了?” 马先重和杜德永异口同声的说:“对啊,合情合理,没有漏洞。” 程黎平叹了口气,道:“所以,我说你们太天真。” 不等两人反驳,程黎平就坦然的说出了他的疑问。第一,原国资委负责人举报的时候,并未提及孙兴的姓名,他为什么在纪委查到自己之后,要把这笔账算在孙兴头上?第二,在程家村杀掉孙兴,无非是为了嫁祸给不知所踪的程红彬,柳某跟程红彬素不相识,何必要这么做呢?第三,既然柳某可以指使戚昌盛杀掉马六灭口,为什么不把这几个人也杀掉,难道他就不怕他们泄密吗?第四,在侦破过程中,也不是没有别的线索,但为何每一次继续追查都被喊停?而偏偏这一次,证据指向这几个小喽啰,就一路绿灯?第五,你刚才也说了,这案子查了那么久都没有进展,我又没什么能耐,偏偏我来了就破案了呢? 马先重和杜德永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半晌,马先重尴尬的笑道:“也许,你是一员福将。” 程黎平直接摇摇头,道:“其实,不是因为我来了才破的案,而是朱家营市长来了。” 杜德永长大了嘴巴,吃惊地说:“你是说……你是说……” 程黎平低着头喝酒,慢慢的说:“我什么都没说。” 马先重皱着眉头问:“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 程黎平笑着说:“听不懂就对了,来,吃菜。” 第49章 约战 “真相其实很简单,有个人想独揽大权,所以移祸江东,授意黎城纪委查处姓柳的。这样一来可以保证石马集团无法染指程家村项目,二来把孙兴当成替罪羊。孙兴死了,有他从中作梗,警方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也无法继续下去。现在可能是上级机关发现了什么,突然调了一个搭档过来,他生怕事发,所以赶紧推出几个替死鬼,让警方顺利结案。这个人,相信你们都猜到是谁了吧?”刘卫国悠然自得的笑着说。 程黎平点了点头,道:“就是他。” 这回马先重也懂了,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说:“怎么可能?” 刘卫国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权力是世界上最好的春药。” 杜德永闷头喝酒,一个字也不说,回想起杜德仲事先交代过的话,他才意识到原来杜副市长心里头早就有谱了。可是,杜副市长也一直没有点破,这就是官场。马先重本以为自己搞政工出身,对所有的尔虞我诈都了如指掌,但跟这些人对比起来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这一瞬间,马先重心灰意冷。 两起命案成功告破,朱家营代表市政府颁发了嘉奖令。马先重和杜德永荣立三等功,牺牲的实习警察被追认为烈士,杜德仲和王敦儒亲自来到烈士家里,敬送了花圈和挽联。谭家霖批示民政局,重点做好牺牲同志家属的抚恤工作。 荣誉证书拿到手之后,马先重向市局党委递交了辞呈,说自己业务能力不够,不适合担任刑警大队大队长一职,请求调换工作岗位。市局党委问局长王敦儒的意见,王敦儒装作万分惋惜的样子说:“先重同志在市局兢兢业业,一向是同志们学习的典范,现在既然因为家庭因素离职,建议组织上还是别勉强他了。” 局党委考虑再三,还是拿不定主意,又打电话征询杜德仲的意见。杜德仲当然明白其中的实情,静静的思考几分钟,说:“那就让先重同志去司法局吧。” 刚立下三等功的马先重就这样离开了市局,别人觉得很可惜,他心里却觉得很舒坦。至少,他不用再没日没夜的盯着案子,可以回家陪陪老婆孩子了。 唯一没被表扬到的人是程黎平。开表彰大会的时候,杜德永给他打了电话,说杜副市长邀请你出场。程黎平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说:“我还要做生意,请转告杜市长,别忘了之前许诺的话就行了。” 程黎平有走不开的理由,因为鲁大彪又来闹事了。 黎城是个小城市,面积两千平方公里,人口一百五十万,常年住在城区的城镇人口,大概只有四十来万。在这些人心目当中,知名度最高的肯定是市委书记和市长,其次是首富和大混子。严格说来,鲁大彪只是大混子手下的小混子,可依靠着两次无厘头的表演,他的名声扶摇直上,甚至超越了老板陈度帆。 陈总很生气,把鲁大彪叫到自己办公室里,板着脸问:“彪子,前几天你去姓程的那里闹事了?” 鲁大彪低着头说:“是的,老板,他尾巴现在翘天上去了。” 陈总说:“翘天上去跟你有什么关系,刺到你屁股,还是挠你胳肢窝了?” 鲁大彪不懂陈总是什么意思,一脸蒙圈的看着陈总,说:“老板,他欺负我好几次了。上次打断我的手,这次又打断我鼻梁骨,咱可不能跟他算完。” 陈总叹了口气,说:“我跟姓程的已经两清了,彪子,听哥一句劝,这事儿,就这么结了。要不然,吃亏的是你。” 鲁大彪挺着脖子说:“我不怕他,出来混的,都是一人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陈总觉得很奇怪,以往鲁大彪对自己言听计从,怎么现在开始认死理了呢?“说吧,是谁怂恿你去找姓程的?”陈总冷冷的问道。 鲁大彪打了个哆嗦,低着脑袋说:“没谁,老板。他阴我几次,我气不过。” 陈总明白鲁大彪已经变了,也懒得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走了。鲁大彪走出陈总的办公室,立马叫上几个小兄弟,继续来到程黎平的贝壳饭店。 “哟,又来了。”何勇笑嘻嘻的说,“可惜,还没到饭点。” 鲁大彪摸了摸带伤的鼻子,说:“没事,咱等着就是。”他带着几个人站在饭店门口,跟凶神恶煞一般,其他想吃饭的客人怕惹上麻烦,谁也不敢上门。 丁二叫道:“程哥,这样可不行啊,这王八蛋闹两天了,生意都没法做。” 程黎平和刘卫国对视了一眼,慢条斯理的说:“没事,不管他。” 丁二急的直挠头,但老板都不在意,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生闷气。鲁大彪叼着硬中华,像老虎一般在饭店门口走来走去,不时的向路人做出挑衅的手势。 到了饭点,一个客人都没有。 程黎平走出去,笑着问鲁大彪:“挨打还没挨够,是不是?” 鲁大彪拿脑袋顶着程黎平的胸膛,说:“有能耐你就打,打了老子,你不照样蹲看守所?” 程黎平轻轻拍了拍鲁大彪的脑袋,继续问:“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鲁大彪说:“老子从来都不知道啥叫做后悔。” 程黎平点点头,别有深意的笑了。鲁大彪还想再说点什么,只听见饭店周围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十几个特警飞奔下车,直接来到鲁大彪面前,把他摁倒在地上。 鲁大彪大声叫道:“我是来吃饭的,你们抓错人了。” 一个特警拿警棍在鲁大彪屁股上敲了一棍,说:“跟门神一样,吃的哪门子饭?人家全程录音录像报的警,还冤枉你了不成?” 鲁大彪破口大骂:“姓程的,我操,你不仗义,道上的事你找这群狗腿子帮忙。” 特警又是一棍打了过去,吼道:“狗腿子是吧,狗腿子是吧,狗腿子是吧……” 丁二终于明白两个老板为啥稳坐钓鱼台了,原来现在搭上了警察的线,不怕别人来挑事了。至于鲁大彪,又一次火了,这回不仅在道上火了,在警局里也火了。当着警察的面骂警察“狗腿子”,这可是黎城头一遭,进了审讯室的鲁大彪一开始还特别英雄,出来的时候就变得鼻青脸肿,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总生怕程黎平误会,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鲁大彪现在不服管了,请你多担待,如果有得罪的地方,不看僧面看佛面,尽量手下留情。他说的客客气气,但程黎平可不愿意给他面子,既然你陈总说鲁大彪不服管了,那他就是咎由自取,没本事管好自己的人,跟我打什么电话。 陈总急了,道:“小程,给你说好听话,不是我怕你。鲁大彪跟我十来年了,有感情。” 程黎平说:“那他天天来堵我的饭店怎么说?你管不住,我替你管。” 陈总说:“损失多少,我赔给你。” 程黎平说:“不是钱的事。有本事,你去局子里捞人去。” 陈总也傻眼了,竟然跟鲁大彪一样破口大骂起来:“姓程的,你这人不仗义,道上的恩怨道上解决,你叫条子算个什么事?” 程黎平说:“我又不是道上混的,谁跟你那么多废话。不过既然今天你说了,那行,吹号子叫人吧,咱们私底下解决。” 陈总不愿意接这个茬。谭家霖当了书记以后,严打涉黑团伙,以往小偷小摸的流氓混混已经抓的差不多了。其余混的有点名堂的年轻人,基本都在王智浜那里。他陈总手下,除了鲁大彪之外还真没几个人指望得上。这也正是陈总不愿意看到鲁大彪出事的根本原因。 可是程黎平把话撂在这了,不接茬就意味着认怂,认怂就意味着满盘皆输,这对于好面子的陈总而言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话说回来,他陈总背后又不是没人,只不过不愿意拿瓷器跟砖头碰罢了。 “那就月底见吧,城东塌陷区,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陈总也火了。 黎城本地的帮手他指望不上,但是陈总省城还有点人脉,他准备花点钱请点帮手,好好跟程黎平比划比划。道上的对错,只有拳头来决定。谁的拳硬,谁就占理。 鲁大彪第二天就出来了,出来后没脸去见陈总,自己委委屈屈的去医院躺了两天。到了周末,陈总处理完公事,才满脸怒气的来到鲁大彪的病床前,张口就问:“彪子,舒坦了吗?” 鲁大彪差点哭出声来,说:“老板,姓程的报警,真他妈没出息。” 陈总说:“没出息的是你,赶紧休养,月底跟他搞起来。” 鲁大彪顾不得身上疼了,一骨碌爬起来,说:“真的?” 陈总说:“真的。不过我明天就得回省城,得拉点人手过来。” 鲁大彪说:“老板,我跟你去。” 陈总劈头给了鲁大彪一巴掌,说:“好好养你的伤吧,别老给我捅娄子。”这一巴掌打的很响,事实上却没怎么用力。鲁大彪终于看到了收拾程黎平的希望,哪里感觉到疼,乖乖的躺回了病床上,笑的跟三岁的孩子一样快乐幸福。 如果觉得还不错,请帮忙评论收藏一下,谢谢。 第50章 四比四十 扔下电话跟刘卫国一说这事儿,刘卫国就笑了,说这是弄的什么事儿,好好开个饭店怎么还整成黑道讲路数了。程黎平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说跟陈度帆倒是好解决,关键在于鲁大彪这人是个愣头青,打也打不服,骂也骂不痛,咱们是守法公民又不能把他莫名其妙给整死,除了整个大场面把他震慑住,还真没有别的法儿。 何勇说现在陈总不开酒吧了,手下没什么小弟,但有可能从省城请一批滚刀肉过来,咱们得做好准备。 丁二和几个小学徒撸起袖子气势昂扬的说:“不怕,我们都能上。” 刘卫国淡定的笑笑,说:“上什么上,没你们的事,滚厨房跟良心厨学艺去。” 几个小年轻闷闷不乐的进了厨房,跟良心厨一说,良心厨也急眼了,提个锅铲子来回晃,说:“程哥,刘哥,你们是厚道人,主动给我涨工资,咱也是有血性的,这架不算上我一号,太看不起人。” 何勇叫道:“哎,良心厨,你铲子别摇了,敲我脑袋上了。” 刘卫国看了看程黎平,点点头,说:“那你就跟着去呗。” 几个小学徒又兴奋起来,说:“大哥,我们也去,给方哥打下手。” 良心厨拿锅铲子在几个小年轻头上拍了一记,吼道:“去什么去,滚厨房择菜去。” 王智浜和六叔很快就从鲁大彪那里得知了陈总和程黎平约战的消息。在饭桌上,两人笑的异常开心。黎城道上是什么格局,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王智浜黑的白的都玩的转,六叔虽然明着不在道上混,但省城有靠山,偶尔也跟王智浜等人混在一起捞好处。王智浜曾经粗略的算过,这些年挣的家产,起码有三成落在六叔那里了。 没了酒吧,陈总就是掉了牙的老虎,虽然还能靠着往日的威风吓唬吓唬小混混,但在这些大鳄面前却中看不中用。据六叔估算,陈总可能会去省城搬救兵。可是花钱请来的混子,充个场面还行,谁会为了拿点钱真的帮你卖命。所以,这一战还没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王智浜沉吟着,问:“六哥,陈度帆败了,咱们怎么下手?” 六叔神秘的笑笑,说:“山人自有妙计,我早就安排好了。” 程黎平不知道陈总能弄多大的排场,反正他也不担心,因为这种讲路数,说白了就是看实力。拳打脚踢的群殴有可能会发生,但绝不会动刀动枪,否则警方追究起来,谁也落不了好。所以,他表现的很正常,趁着这几天清闲,每天都去找田梓橙一起吃晚饭。 田梓橙的新工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清闲。事业单位,混日子的人太多。那些领导的关系户,到了单位就开始聊八卦,什么大龄女青年睡了小鲜肉,某某女星出轨三线男模等等。不聊这些的时候,话题又转到新上映的《金刚骷髅岛》还有没有国内的《骷髅岛》小说好看……上头布置下来的任务,大多数都堆在了田梓橙的桌上,几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中年妇女一脸笑容的告诉田梓橙,能者多劳,多给你一些锻炼的机会,可以早日转正。 说完这些不愉快的事,田梓橙才问这几天的生意怎么样。 程黎平说:“还可以,还有几天到月底,估计这个月能赚个几万块钱。” 田梓橙满脸憧憬的算起了帐:“一个月几万,一年下来就是五六十万啊。那用不了两年,咱们就能买新房啦。” 程黎平故意逗她:“买新房准备结婚用吗?” 田梓橙红着脸说:“谁说要嫁给你了,等你买了再说。” 程黎平说:“那完蛋了,帐不是那么算的。一个月能赚几万,但是还要跟别人分。刘哥是大股东,理应他拿大头。” 田梓橙笑道:“分钱就完蛋,你好小气。” 程黎平说:“钱分了,买不起新房,可不要完蛋了吗?” 田梓橙歪着头调皮的说:“鱼塘边的砖瓦屋,不是去年刚盖的吗,也算新房了吧?” 程黎平笑了笑没说话,吃完了饭,两人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田梓橙终于露出了小女人的一面,买了一堆零食暂且不说,看到情节激动的时候哭的满脸泪水,连妆容都冲乱了。程黎平实在搞不懂这种煽情的电影到底有什么好看,只能尴尬的咧着嘴,勉强熬到散场。 田梓橙坐进车里,不停地说男主角好帅,女主角演技也很好,程黎平笑道:“如果你去演戏,也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田梓橙楞了一下,随即小粉拳锤在程黎平的胸口,说:“我要去当演员,肯定大红大紫,到时候就看不上你了。” 程黎平发动了汽车,说:“那可不一定,千里姻缘一线牵,缘分这东西,谁也说不好。” 田梓橙撇撇嘴,说了句“赖皮”就不再说话了。到了田梓橙楼下,程黎平把车停好,跟着田梓橙上楼。田梓橙红着脸说:“你不回家,跟着我干吗?” 程黎平说:“你不是说我赖皮吗,我就赖到你家去看看。” 田梓橙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 她住的是一室一厅,屋子空间并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独特的幽香味。程黎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伸手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张嘴就啃。田梓橙怒道:“臭男人,不换鞋,苹果不洗也不削皮!” 程黎平笑道:“你不是洗过了么?” 田梓橙故意板着脸,说:“没洗,上面还特意抹了泥。” 程黎平说:“怪不得,我闻到了泥土的芬芳。” 田梓橙无奈的摇摇头,走到窗台边去收衣服。程黎平看的真切,晾衣杆上晒的是女性内衣,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田梓橙满脸通红,把衣服揣在怀里,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过了几分钟才走出来,瞪着程黎平说:“笑笑笑,笑什么?” 程黎平一把将田梓橙抱在怀里,放在沙发上,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说:“我笑自己够幸运。” 原本恼羞成怒的田梓橙还想发火,听到这句话突然全身一软,双手紧紧搂住了程黎平。程黎平只觉得软玉在旁,幽香扑鼻,双手触及到的一切都如此细腻柔滑,好像活在梦里一般。他忍不住低下头吻了田梓橙,田梓橙疯狂的激烈回应,空气里充满了荷尔蒙的味道。 但是当程黎平打算更进一步的时候,田梓橙双手推开了他,红着脸说:“不行,太快了。” 程黎平猛然间醒悟过来,尴尬的笑了笑,依然紧紧抱着田梓橙,却没有再做什么。 约战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按照陈总所说的时间地点,程黎平、刘卫国、何勇和良心厨四个人来到了城东塌陷区。丁二和几个学徒放心不下,也偷偷摸摸的跟了过来,但程黎平下了严令,绝不允许他们动手。丁二等人无可奈何,只能懊恼的把菜刀和棍子丢到一边。 这里距离程黎平的鱼塘还有几公里,周围是一片坑洼地。坑洼地的外围,一块块油菜田金光灿烂。程黎平赶到的时候,鲁大彪已经在等着了,但陈总和他找来的帮手还没到。看见程黎平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鲁大彪噗嗤一声笑了,说:“姓程的,你不是混的挺好的吗,听说特巡警大队长都是你朋友,怎么连个帮衬的都没有?” 何勇走在众人前头,张口就是一句名言:“我X你妈,收拾你们这些兔崽子,哥几个就够了。” 良心厨似乎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场面,嗫嚅道:“勇哥,应该说,杀鸡焉用牛刀。” 何勇摆摆手,说:“哥没文化,鲁大彪,上来受死。” 鲁大彪顿时火冒三丈,提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椅子腿,就往何勇脑袋上砸去。何勇侧身躲过,叫道:“我X你妈,鲁大彪,老子赤手空拳,你他妈还带家伙。” 鲁大彪愣了愣,甩手把椅子腿给扔了。何勇眼疾手快,马上从地上捡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鲁大彪,上来受死。” 鲁大彪差点被当场气死,猛的吼了一声,向何勇扑来。何勇正想出手,刘卫国抢了过来,左手拉开鲁大彪,右手扯开何勇,不温不火的说:“等正主儿来了再说。” 何勇点点头,冲鲁大彪笑道:“陈总呢,怎么不露头啊?” 鲁大彪心急火燎的摸出手机,正想拨号,油菜田对面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喇叭声。陈总坐在第一辆保时捷卡宴上,身后跟了一溜的越野车,看一眼车牌,全是省城的牌照。 一群穿黑西装的汉子从车上下来,尽数站在陈总身后。程黎平快速瞄了一眼,见对方大概三十来个人,加上鲁大彪,勉强四十人左右,便向刘卫国点了点头。 陈度帆走到程黎平面前,说:“别说你陈哥欺负人,这群兄弟都是在省城混的,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上次我给足了你面子,今天咱们有一说一,该怎么解决,给句痛快话。” 程黎平知道陈总在刻意摆谱,但同时也暴露了他色厉内荏的本质。现在他人多势众,如果真的有把握干倒这几个对手的话,根本没必要啰嗦这些废话。程黎平笑了笑,轻蔑的用食指做了个放马过来的手势。 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请转发评论一下,谢谢。 第51章 油菜花下死 有些城里人瞧不起乡下人,省城来的混混同样也瞧不起这种穷乡僻壤的混混。他们在省城混什么,星级酒店,高档酒吧,车行别墅小嫩(和谐)模,偶尔还玩点带粉儿的。眼前这群乡下土鳖,在省城给他们提鞋都不配,如果不是看在陈总拿点钱的面子上,他们来都懒得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大大咧咧的走过来,脖子上的粗项链不停摇晃,他用手点着程黎平的额头,粗声粗气的说:“小子,做人别太狂,小心活不过三十!” 话音未落,程黎平迅速抓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扭,胖子的语气瞬间变成一声惨叫,趴在了地上。 省城来的混混们傻了,这人动手怎么都不带打招呼的?吃惊归吃惊,他们可不怕,四十来个人打四个人,一人一拳也能把他们全干趴了。这些人自重身份,没像鲁大彪那样携带武器,三五成群的把程黎平等人围在中间。 想是一回事,打起来又是一回事。省城来的混混们混战了几分钟才发现,这几个对手拳脚好的出奇。良心厨跟何勇还稍微弱一些,程黎平和刘卫国两个人可是拳脚如风,万夫莫敌。原本十来个人围着他们打,几分钟之后,他们追着十多个人打。 陈总很火大,冲着金项链大喊:“大虎,你在省城就混这个样?” 那胖子刚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自己的伙计被人打的七零八散,顿时火冒三丈。他快步走回车里,从后备箱拎了一根钢管出来大叫道:“兄弟们,抄家伙,今天揍死这帮黎城狗,给我狠狠的打!” 省城的伙计一窝蜂的跑回去拿武器,这边程黎平等人也把丁二带来的棍子捡了起来。几个学徒原本还跃跃欲试,现在看见这场面,吓的腿都软了,胆战心惊的躲在油菜地里,头也不敢抬。 到处都是一片混战。 人多的一方打人少的一方,从账面上来看占了很大便宜,可实际上却没那么简单。程黎平等人尽管抡起棍子乱打,可省城来的混混们不能这样干,一个不留神,打到的就有可能是自己的同伴。钢管和钢管交错,不停的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偶尔还擦出一溜火星。 良心厨长年在厨房做菜,身手没那么利索,在几人围攻下率先挂彩。先是被一棍打在小腿上,跟着又是一钢管砸在后背上。良心厨大叫一声,摔倒在地。 丁二从油菜地里跑出来,顺手捡了一根钢管,就往良心厨身边冲去。一路上不管是谁,见人就打,差点一棍子敲在前来接应的刘卫国脑袋上。 刘卫国大叫道:“快把小方拽回去,没你们的事,赶紧走。” 丁二把良心厨拖到后面,拿着钢管抵挡敌人的攻击,苦笑道:“刘哥,现在想走也走不掉了。” 鲁大彪谁也不找,单找程黎平。他吃过两次亏,全吃在程黎平身上。第一次被阴了二十来万,还搭上两根指骨,第二次被揣在面门上,又断了鼻梁骨,十来年的名声毁于一旦,这仇怨简直比天高比海深。论拳脚功夫,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程黎平,但在一大群混混的围攻之下,他有的是机会。抽空子在程黎平背上戳一下,或者在腿上再来一下,比面对面的硬刚有趣多了。 正玩的兴高采烈,程黎平突然纵身跃起,跟刘卫国背靠背的站在一起。何勇奋力挡开身边的混混,也跟他们会合到了一处。饭店的学徒们看的热血冲头,纷纷跳出来,用血肉之躯挡在良心厨的身前。 程黎平出拳奇快无比,全往对方的鼻子或者小腿招呼。这两个地方是要害,打到鼻子,鼻涕眼泪都得下来,短时间内就会丧失战斗力。打到小腿更严重,痛的站都站不住,更不用说别的。 陈总满脑子里都是程黎平腾挪闪躲的影子,他知道,这场角力自己又败了。或许是大虎这帮人在省城真的是浪得虚名,也或许是这几个人真的太能打,但不管怎么样,他陈度帆都成了一个笑话。 事到如今,他竟然有点心凉。辉煌了那么多年,彻底败在了小字辈手里,而且被打的毫无脾气。这种透彻心扉的凉意,这一刻无人与他共体味。 鲁大彪很兴奋,他还没看到惨败的迹象,尽管脑子灵活点的混混已经开始出工不出力了。在鲁大彪的脑子里,再打一会这几个人就要筋疲力尽了,到时候是杀是剐全凭自己当家做主,他一定要把之前丢掉的面子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然而,形势急转直下。程黎平、何勇和刘卫国三人的铁三角围城之后,仅仅用了两分钟,叫大虎的胖子就被当场打趴在地上,满脸都是鲜血。其他的混混见势不妙,纷纷向后退去。鲁大彪也想往后退,可是丁二一根钢管甩过去,正中他的小腿,鲁大彪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右腿大叫起来。 四十个人就这样被四个人打败了。 陈度帆输的很有风度,他缓缓走到程黎平面前,扶起了鲁大彪,说:“我们输了。回头我们把自己的资产全部处理掉,离开黎城。彪子,你服了吗?” 鲁大彪痛的龇牙咧嘴,但还是硬气的大喊:“我不服。” 陈总勉强的笑了笑,说:“不服的话,你继续跟他们打。” 鲁大彪说:“打不过。” 陈总说:“那就是服了?” 鲁大彪抹了一把眼泪,说:“我知道打不过,可我就是不服。” 陈总没有再理他,转头看着程黎平,似乎想听听他的意见。 程黎平把手里的钢管扔在地上,爽朗的笑了:“你处理资产,我们也买不起,你们离不离开黎城,我也不关心。就这样吧,散了。” 说完,程黎平扶着良心厨,转身就走。刘卫国没说话,何勇也没说话,丁二和其他的几个学徒更不可能说话,都跟在程黎平身后。 可是,陈度帆突然打了个哆嗦,直直的摔倒在地。程黎平大吃一惊,只见陈总全身剧烈抽搐起来,没过半分钟,四肢一挺,再也不动弹了。 鲁大彪吼道:“姓程的,你杀了陈总,我跟你不共戴天。” 何勇反唇相讥道:“傻X,谁碰他了,他这是羊癫疯,自己死的。” 鲁大彪呸了一声,骂道:“放你妈的屁,杀人偿命,你们谁也逃不了。” 程黎平静静的看着陈总的尸体,一句话也不说。何勇还想再跟鲁大彪对骂,被刘卫国一把扯了回去。抬头一看,坑洼地外面站了一群警察,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围过来的。 市局的头头全都来了。王敦儒局长、几个副局长、特巡警大队长杜德永,法医科科长……上百位警察荷枪实弹,威风凛凛的望着场内众人。法医蹲在陈度帆的尸体前,只闻了一下便站起身来说道:“中毒,人已经死透了。” 所有在场的人都被抓回了市局,最后跟陈总站一起的人作为重点嫌疑人,被单独羁押。省城来的那群混混满肚子都是苦水,收了陈度帆一点小钱,原以为摆个花架子就能唬退对方,哪想到莫名其妙被打了个团灭,最后又被揪进了看守所。 在市局一群领导的注目下,杜德永给程黎平等人做了笔录。聚众殴斗,致人伤损,这些罪名程黎平都认了,但投毒谋杀陈度帆,却始终没有任何一个人承认。王敦儒和其他领导开了个碰头会,认为陈度帆的死因存疑,有可能不是中毒,而是被人围殴致死。 杜德永大吃一惊,急忙跑去找法医查证,原本判断陈度帆中毒而死的法医一改之前的说法,坚定认为陈度帆因殴斗过程中伤到头部,颅内出血死亡。 杜德永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自己这个朋友,又被人算计进去了。但这次跟以前可完全不一样,那么多市局领导亲眼目睹,如此大范围的聚众殴斗,又造成一位著名企业家当场死亡,性质恶劣,影响严重,恐怕谁出面也保不了他。 来到拘留室,杜德永满脸都是怒其不争的神情,愤愤的吼道:“程黎平,你这个蠢货,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遵纪守法?” 程黎平若无其事的笑了笑,道:“最多是个治安拘留,我有心理准备。” 杜德永怒道:“你有个屁,有人在算计你,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你这回死定了。” 程黎平点点头,没有说话。事实上,当大批警察出现在坑洼地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他甚至也知道是谁在搞鬼,可是,正如杜德永所说,这一回自己没办法再逆转乾坤了。坐在拘留室里,程黎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自从回到黎城,他就没想过要伤害别人。可是一系列的阴差阳错,让人无可奈何。 第52章 越狱 按照市局的说法,程黎平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罪名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老爸和老妈彻底绝望了。探望程黎平的时候,二老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满脸都是伤心欲绝的神情。虽然老妈还在劝慰程黎平不要担心,妈妈一定会请最好的律师帮你脱罪,可程黎平心里明白,世上最好的律师都抵不过公权。 田梓橙也来了,双眼红的跟桃子一样,她坐在程黎平对面,隔着铁质的门窗与程黎平静静对望。过了好半天,田梓橙才哑着嗓子说:“桃花仙山的桃花都开了,现在也都落了,你说过陪我去看桃花,你说过以后每年都会带我去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程黎平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说:“对不起,橙子。” 田梓橙歇斯底里的叫道:“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爸妈,是你自己!我以为你是个英雄,其实你就是个莽夫,是个混蛋!” 程黎平惨然一笑,道:“陈度帆不是我杀的,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选择回来。橙子,对不起,你回去吧。” 田梓橙捂着眼睛哭了,每一声哭泣都像针一样扎在程黎平心里。他知道,老爸和老妈暗地里也会像田梓橙这样痛哭流涕,在绝望面前,哭泣是最好的发泄。 老爸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轻轻地叹一口气,慢慢说了一句:“孩子,你真不应该生在老程家。” 程黎平心里在滴血。他回想起自己的小时候,由于自己是独生孩子,父母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家里所有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爸妈全给了自己。小时候跟程红彬混在一起调皮捣蛋,经常惹祸,每一次爸妈都陪尽笑脸说尽好话去道歉。读书后,总算学会了懂事,给了父母一点安慰,可大学毕业后又是一声不吭的离开整整五年。这五年中,带给爸妈多少煎熬谁能想象得到。好不容易回来了,原想陪伴他们到老,让他们过一个幸福的晚年,谁想到最终自己又在他们的心上捅了狠狠一刀。 老爸那一句“真不该生在老程家”,藏着无限的伤心和绝望。程黎平如遭雷击,呆滞的坐在那里,满身的汗水涔涔流下。探视时间到了,老爸和老妈走了,望着他们蹒跚的背景,程黎平泪流满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田梓橙也走了。走的时候哭的梨花带雨,声嘶力竭的又喊了一句:“程黎平,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程黎平凄然的摇摇头,一个字都没说。 接下来的两天,没有任何人再审讯程黎平。程黎平知道,这意味着警方已经确定他就是杀人凶手了。这个圈套做的近乎天衣无缝,陈度帆被殴打致死,用不着刻意采集物证,只要他的那些手下咬定是程黎平下的手,充足的人证就可以结案。 果然,第三天下午,程黎平的小伙伴们被放了出来。刘卫国、何勇、良心厨、丁二和几个小学徒都来探望程黎平,由于警方只给了五分钟时间,所以刘卫国快言快语的说:“黎平,这是个圈套,我们上当了。” 程黎平点点头,说:“我知道。” 刘卫国说:“你觉得是谁干的?” 程黎平没说话,他明白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反而会让其他的人跟着倒霉。 刘卫国盯着程黎平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在部队时的长官说过,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黎平,你要是认命的话,那才是真的对不起程叔程姨,因为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儿子是个杀人犯,是被警方枪毙的。” 程黎平霍然站了起来,手镣脚镣发出叮当当的脆响。 “明天早上七点,警方会把你移送到看守所,等待法院判决。市局离看守所不远,估计半个钟头就到。”刘卫国说完这番话,向众人一挥手,扭头就走了。看守的警察看了看手表,这次探望的时间总共还不到两分钟。 程黎平似乎明白刘卫国话里的意思,脸上又是感动又是焦灼的神情。可是刘卫国已经走远,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在桌子上砸了一拳。 一夜无眠,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简单吃了点白粥,程黎平被几个武装民警带上警车。程黎平认出带队的警察是马先重的得力手下,曾经在公墓枪战中受了轻伤。他手里拿着,看架势,子弹已经上了膛。 出了市局大门,警车鸣笛一路向西开去。看守所位于桃花仙庄以北的郊区,中间有一小段路是颠簸的山路。走到半途,警车停了下来,带队警察问道:“怎么回事?” 司机说:“前面车祸,两辆面包车撞一块了。” 带队警察从窗口向外看了一眼,只见两拨人围在一起,正在大声叫骂。两辆面包车都残破不堪,歪扭七八的侧翻在山路边缘。带队警察皱皱眉头,说道:“不管它,我们走。” 司机应了一声,继续往前开。 猛然间“轰”的一声巨响,左侧的面包车竟然爆炸了,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气浪冲向警车,车内的警察只觉得身子一歪,警车竟然被掀翻了。带队警察知道情况不对,立马大喊道:“注意防备,请求支援。” 一双手从车窗外伸了进来,带队警察看的分明,这人就是刚才站在面包车前的围观群众。“干什么,再不停手我开枪了。”警察怒声大吼。 程黎平眼疾手快,用脑袋撞向带队警察的下颌,那警察一声惨叫,手里的枪掉在车厢里。其他的几个警察也反应过来了,一砸在程黎平脑袋上。程黎平只觉得头上火辣辣的疼,热乎乎的鲜血顺着面颊流了下来。与此同时,刘卫国像猴子一样钻进车里。警车空间本来就不大,装了几个人很是拥挤,现在刘卫国又进来了,更是施展不开手脚。如果几个警察带的是手枪,或许程黎平和刘卫国早就歇菜了,可他们带的偏偏是。刘卫国见人就打,一顿拳打脚踢,几个警察就软软的趴在了地上。 程黎平苦笑道:“刘哥,你这功夫有点太霸道。” 刘卫国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程黎平也挨了自己的拳头。 从警察身上摸出钥匙,帮程黎平打开手铐脚镣,三个人匆匆向桃花仙山跑去。程黎平叹了口气,说:“何勇,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这可不是小事,逮住要杀头的。” 何勇满不在乎的说:“杀就杀呗,反正死过一次了。” 刘卫国低声说:“少废话,快跑。” 远远的背后,一串清脆的枪声响了起来。 三人沿着桃花仙山未经开发的地段上了山,何勇当先带路,一边向深处前行,一边掩去自己的足迹。走了大半个小时,来到一丛郁郁葱葱的野草面前。何勇分开草丛,纵身一跃跳了进去。刘卫国紧跟在后,最后才是程黎平。 草丛下是个山洞,通往废弃的煤坑,虽然空气不是很清新,但足以保证安全。 何勇嘿嘿一笑,说:“弄死姓卓的时候,我就藏在这里,警察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程黎平说:“那你怎么被抓了?” 何勇说:“忘了带吃的,饿得实在受不了,自己偷偷跑到山脚找吃的,结果被警察逮个正着。” 程黎平无奈的笑了。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何勇可长记性了,因为山洞的一角,堆了好几箱食品和矿泉水。 喝了口水,又休息了一会,程黎平才看着刘卫国问:“你们在和警察演双簧,对不对?” 刘卫国干脆的回答道:“对。” 程黎平说:“谁在帮你们?” 刘卫国说:“不是帮我们,是帮你。市局里面,能帮你的人有几个。” 程黎平明白了,默默叹了口气。何勇接道:“以前还不待见他,现在发现,这人挺够朋友的。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跟他喝两杯。只可惜那几个警察,被刘哥揍惨了。” 刘卫国淡淡的说:“我不下重手的话,他们一定会被严格审查。” 何勇说:“可是丢了犯人,他们一样要受处分啊。” 刘卫国说:“处分恐怕是跑不掉了,但是我相信他们不会埋怨我们的,因为他们还有信仰。” 何勇一脸懵懂的神色,摸着头皮说:“什么信仰?” 刘卫国说:“不让好人受冤枉。” 当他们在说话的时候,程黎平一直在倾听。他知道帮他的人是杜德永,只有他这个特巡警大队长,才知道警方何时把他移送到看守所。也只有他,才能让这几个有正义感的警察配合他们演这一出戏。否则的话,那几个警察何必等刘卫国钻进警车,随便嘟嘟几下,三个人就被打成马蜂窝了。 “现在怎么办,我们是逃犯了。”何勇说。 刘卫国看了一眼程黎平,说:“听你程哥的。” 程黎平没表态,用矿泉水冲洗掉了脸上的血迹,说:“先休息一下吧。” 第53章 要玩就玩个大的 命案嫌疑人逃离的消息传来,王敦儒大发雷霆,市局里也是一片哗然。他们想不通,在荷枪实弹的警察面前,对方是如何把人劫走的。几个押送的警察首当其冲,先被停了职,然后关了禁闭。马先重辞职后,刑警大队长由原本的副大队长接任,这人是军转干部,也是个火爆性子,马上在会议上吼了起来:“王局,我认为这样惩罚不妥当。我去现场看过,有辆车烧成了铁架子,地上全是弹壳,这几位同志都受了伤,说明他们拼尽全力跟匪徒搏斗过。我建议可以暂时停职检查,但关禁闭甚至讨论把他们开除警队的做法,我坚决不同意。” 王敦儒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道:“警局是一个讲究纪律的地方,楼大队长,护犊子要有分寸。” 几个副局长也先后表态,纷纷说楼大伟啊楼大伟,现场的弹壳都是警方留下的,对方可没动枪。这件事就按照王局的说法去处理吧,不要再浪费精力了,当务之急,是动用全部力量,把那几个人抓捕归案。 楼大伟没办法,只能愤愤不平的坐了下来。 警方发布了通缉令,并向周边县市发布了协查通报。程黎平的父母被24小时监控起来,不管是手机通信还是正常生活,每天都有几个警察轮班倒的盯守。 与此同时,躲藏在山洞里的三个人也在计划下一步行动。何勇建议越境潜逃,不管是从新疆那边逃到西亚,还是从广西云南边境跑到越南缅甸,都能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刘卫国说:“这样的话,就坐实了黎平杀人潜逃的罪名,跟枪毙他没什么区别。” 何勇说:“区别大了去了。枪毙了人就死了,潜逃了,人还活着。如果未来我们能成就一番事业,再回来洗刷罪名也不迟。” 刘卫国冷笑道:“在土生土长的地方,我们都寸步难行,没有合法身份,想在异国他乡熬出头,哪有那么容易。” 何勇说:“那怎么办,难不成咱们就这样东躲西藏一辈子?” 刘卫国还是那句话:“听你程哥的。” 程黎平内心里很矛盾。他不想背负一个逃犯的罪名,又不想让刘卫国、何勇陪着自己冒险。其实他知道这一切是谁搞的鬼,除了王敦儒和王智浜两兄弟,别人还真没那个本事能利用警方大做文章。王敦儒是市局局长,对付他就相当于跟公权作对,结果只有死路一条。王智浜是黎城首富,手下的保镖打手一大群,也不是合适的报复对象。 至于他们唯一的软肋,就是那个不成大器的王红旗。可是,就算自己能够控制住王红旗,又有什么用呢?王家兄弟不见得会还自己清白,相反的,还会给自己再添上一条绑架的罪名。 何勇性子急躁,不停的催:“程哥,你拿个主意,事到如今咱们什么也不怕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程黎平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站了起来,点点头说:“那就玩个大的吧。” 何勇眨眨眼睛,说:“程哥,玩多大的?” 程黎平说:“玩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 刘卫国笑了,慢慢的说:“咱们只剩下几条路可以走,这是最难的走的那条,不过,你的选择和我想的一样。”他转头看向何勇,说:“勇子,你退出吧,还来得及。” 何勇愣了,道:“刘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卫国说:“劫狱的事我扛了,你应该没什么事,回去接管饭店吧,再找个老婆,好好过日子去。” 何勇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道:“姓刘的,你看不起人。” 刘卫国摇摇头说:“一开始是有点看不起你,但是当你跟着去坑洼地的时候,我就把你当兄弟了。但是现在情形不一样,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何勇张大了嘴巴,回头看向程黎平,说:“程哥,你到底想玩多大?” 程黎平说:“弄死姓王的。” 何勇直勾勾的盯着程黎平看了一会,嘿嘿的笑了起来。“不错,既然玩了,那就玩个大的。”他一屁股又坐回到地上,接着说道,“刘哥,别的话咱就不说了,我何勇无亲无故,也没啥念想的,饭店有那帮小子看着,用不着我帮忙。王家三兄弟黑白通吃,狼狈为奸,这几年坑死的人可不少。今天弄死他们,也算为黎城父老除了大害,搞不好要名留青史呢。你们两位可不能这么自私,出风头的事全自己干了。” 程黎平不说话,看着刘卫国。刘卫国也不说话,看着程黎平。 何勇笑道:“两位亲哥,你们就别看了,不答应的话,我就自个儿去。” 程黎平没理他,躺在一堆野草上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今晚动手。” 三个人都知道今晚的行动意味着什么,眼睛虽然闭着,却始终都没有睡着。好不容易等到傍晚,先吃了点东西,再从原路绕下山。一路上发现好几拨蹲守的警员,幸亏刘卫国是侦察兵出身,目光比较锐利,这才没有被警员埋伏到。 山下依然停着几辆警车,不过留守的警员有点漫不经心,大概是因为山上已经有同伴了,所以警惕性不高。三个人大大咧咧的从警车旁走过去,车内的警察也没有丝毫反应。 走到公交站台,三人上了一辆公交车,尽管警方已经发布了程黎平等人的高清照片,可市民们显然想不到这几个通缉犯还敢乘公交车,因此也没有引起别人怀疑。来到城西,何勇去五金店买了漏勺,把头部折掉,剩下一个铁质的细把手,用来充当武器。 王智浜的豪宅是独门独院,院墙建的很高,想进去的话只有从大门而入。何勇看了看周围的监控摄像头,笑着说道:“王智浜是个土鳖,镜头五米一个,简直浪费。” 刘卫国和程黎平双双走到大门前,二话不说,一顿拳头送上,几个看门的汉子就倒在了地上。 何勇吓了一跳,说:“两位哥,咱们就这么硬闯?” 程黎平笑了:“不是说过了么,要玩就玩个大的。” 何勇说:“那也不是这么个玩法,万一姓王的有枪呢?” 院子里又跑出来十多个汉子,程黎平顾不得搭话,漏勺把直来直往,把这些汉子打的满脸是血。刘卫国也不遑多让,面前的对手躺下一排。反倒是何勇落了个轻松,大摇大摆的直冲进来,大喊道:“王智浜,快给老子滚出来。” 当程黎平等人冲进大门的时候,王智浜就已经得知了消息。他今天原本计划请政协的领导吃个便饭,恰巧那位领导半小时前来电话说临时有事,王智浜才提前回到家中。至于独生儿子王红旗,这几天一直锁在家里,根本没出去过。看见这几个人打进门,王智浜有点慌神,冲着面前的保镖吼道:“给我打,照死里打,侵犯公民住宅,是违法行为,打死他们属于正当防卫,什么都不用怕。” 王红旗也很激动,今天终于能光明正大整死程黎平了。可是看到对方凌厉的出手,他又有点害怕。王智浜的贴身保镖也拿着伸缩棍围了上来,行家一出手,便知道有没有,程黎平和刘卫国对望了一眼,继续采用背靠背的站姿,跟这几个保镖硬对硬的打斗。何勇打不过这几个高手,只能东窜西跳,伺机欺负王智浜。 王智浜身材虽胖,动作却很灵活,趁着何勇出拳的工夫,猛地拎起一张实木椅子丢了过来。何勇被砸个正着,额头出现一条伤口,鲜血顿时流的满脸都是。 何勇火了,握着漏勺把向前猛刺。王智浜躲避不及,左手手掌竟然被活生生穿透。王智浜痛的大叫起来,几个贴身保镖全力出击,把程黎平和刘卫国逼退后迅速回防,将王智浜守在中间。 何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咬着牙说:“姓王的,老子今天既然敢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是男人的就上来,咱俩单挑。” 王智浜痛的直打哆嗦,右手托着左手手臂,吼道:“挑你妈X,你死定了,你们三个王八蛋,一个也别想跑。” 刘卫国走到大门前,把大门反锁住。见院子里还停着一辆奔驰S600,又把车子开到门前,抵在大门后面。王智浜颇有江湖大哥的作风,硬是忍着手上的剧痛,一个劲的使唤眼前的保镖主动出击。几个保镖低声商量了一下,集体扑向何勇。他们看出来何勇是敌方最弱的一环,只要把何勇打趴下了,对方就少了一人,无人再威胁到老板的安全了。 何勇闪身多开,急忙把手里的漏勺把迎上去,几根甩棍砸了下来,硬生生把铁质的漏勺把打出几道弯曲。何勇大吃一惊,这几棍要是敲在脑袋上,岂不是都打出来了?他手无寸铁,不敢再跟几人对敌,急忙逃向程黎平和刘卫国。 几个保镖追了出来,甩棍耍的密不透风。程黎平和刘卫国也没办法,武器上吃了亏,硬打肯定打不过,只能且战且退。退到奔驰S600前,刘卫国灵机一动,用漏勺把捅破了奔驰车的邮箱。这辆车刚刚加过油,一百多升液体燃料咕咕咕的流出来,很快流的满地都是。 第54章 武斗 屋里的王红旗见势不妙,急忙打电话给自己大伯。王敦儒一听,马上从办公室里钻了出来,喝令全局警力全部出动。 甩棍灵活性好,柔韧性强,比程黎平等人手中的漏勺把顺手的多,又混战了几分钟,刘卫国和何勇先后中招。程黎平瞄了一眼,只见何勇脸色铁青,右手用力抓住左臂肘子处。显然,他的胳膊被打断了。刘卫国的情形稍微好一些,受创部位在后背,在地上打了滚便再次站起来。 程黎平仰天怒吼,手里的漏勺把掷向面前的对手,那保镖低头闪过,猛然间手里的甩棍被程黎平夺了去。拿到了顺手的武器,程黎平变得如同下山猛虎,或是直刺,或是横削,一时间把几个保镖弄的手忙脚乱。程黎平吸了口气,向何勇叫道:“勇子,感觉怎样?” 何勇忍痛笑道:“没事,原本打算拼命的,现在才断条胳膊,赚大了。” 刘卫国没搭话,虎视眈眈的望着面前众人,冷不防又扑了上去。程黎平不甘人后,一条甩棍像出水游龙,护在刘卫国身侧。 这几个保镖都是王智浜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有的是退役的特种士兵,有的是南方的高级打手,一向眼高于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谁想到眼前这三个年轻人竟然如此剽悍,完全不顾自己生死,只想拉个垫背的。当保镖的和低级混混没什么两样,为的也是从雇主那里挣点钱,绝不想不明不白丢掉性命。在刘卫国不要命的打法下,两个保镖率先动摇,甩棍一丢,窜出大门跑掉了。 王智浜两眼一直,叫道:“我X,这么怕死,还他妈兵王?” 刘卫国捡起两根甩棍,顺手丢给何勇一根。何勇刚想去接,左臂剧痛,忍不住叫了起来:“刘哥,你看我这样还拿的起来吗?” 程黎平有些哭笑不得,但刘卫国还是一脸冷酷的表情,迅速把甩棍拿了回来,直奔王智浜。 程黎平左脚踏地,右脚在奔驰车上发力,一个后空翻,落在保镖身后。剩余的三个保镖齐齐出棍,打向程黎平前胸。程黎平手里的甩棍挡在胸前,依然被打的后退两步,没等三个保镖站稳阵型,程黎平快步赶上,一棍打在一个保镖的小腿上,另一棍打在另一人的右腿上,最后一棍打在第三人的双手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来,三个保镖趴在油迹斑斑的地上痛的鬼哭狼嚎。 那一边,刘卫国也制住了王智浜。王智浜刚想说两句硬气话,刘卫国甩手两个巴掌扇过去,脸立刻肿成了猪头。 王红旗灵机一动,偷偷摸摸跑到王智浜的卧室,一番翻箱倒柜,把王智浜私藏的手枪摸了出来。 “快给老子住手,不然我开枪了。”王红旗紧紧握着手枪,站在众人身后。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威风凛凛,一米五几的身高仿佛像天神一般。 王智浜同样喜出望外,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关键时刻竟然比保镖还管用。仔细看了一眼,刚冲上来的兴奋劲马上就没了。 “小子,保险没开。”刘卫国冷冷的说。 王红旗哪里知道什么是保险,刚低头去看,一条甩棍迎面而来,把他打的栽倒在地。王红旗只觉得奇痛彻骨,摸了一把鼻子,哗啦啦的满手都是鲜血。王红旗“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惨兮兮的叫道:“别杀我,别杀我。” 王智浜叹了口气,这个儿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烂泥扶不上墙,还不如老三。 程黎平从地上捡起手枪,认出来是警用的77式,这种枪小巧方便,但口径不大,杀伤力有限。话虽如此,冲着后脑勺来一枪照样打的死人。程黎平像抓小鸡一样拎起王红旗,把他丢在王智浜身旁,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三个躺在地上的保镖发呆。 何勇也席地而坐,从兜里摸了支烟,美美的抽了一口,说:“两位哥,警察快来了,接下来咋办?” 刘卫国瞥了一眼王家父子,说:“听你程哥的。” 程黎平看着王智浜,静静的问:“陈度帆到底是谁杀的?” 王智浜很硬气,不屑一顾的笑笑,压根儿不搭理程黎平。可是程黎平有的是手段,二话不说,冲着王红旗甩手就是一巴掌。王红旗被扇的打了个滚,刚想放声大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里面还夹着两颗带血丝的大牙。 王智浜爱子情切,不得不屈服。“住手,”王智浜吼道,“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程黎平笑道:“王总,你觉得我们还能收手吗?” 王智浜没说话,他看的出来,这几个人已经孤注一掷。换句话说,是自己把他们逼到这一步的。因为他们不走这一步棋,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活生生冤死。 程黎平又把王红旗揪了过来,这一次对准的是他的另一边脸。王红旗吓的目光呆滞,哭都不敢哭了。 “我再问一遍,陈度帆到底是谁杀的?” 王智浜颤抖着嘴唇,他从来没承受过这样的屈辱,但看着儿子悲惨的样子,他还是服输了。 “是鲁大彪杀的。” “鲁大彪怎么杀的他?” “陈度帆去扶鲁大彪的时候,鲁大彪让他吸入了。” 程黎平点点头,又问:“鲁大彪是个二愣子,应该想不到这个手段吧。是谁主使他的,你还是你大哥?” 王智浜连连摇头,道:“都不是,都不是。是盛世饭店的六哥。” 程黎平愣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去饭店里亲自道贺的六叔,背后竟然这样算计自己。仔细回想一下,除了那天在盛世饭店跟大鹏打了一架,自己也没得罪他呀? 仿佛猜到了程黎平的疑问,王智浜又说:“你还记得卢健康吗?就是原来的金沙路派出所所长?” 程黎平愈发糊涂了,卢健康不是陈度帆的保护伞吗,怎么跟六叔又扯上关系了?如果几个人真的有关系,六叔为什么要除掉陈度帆? “卢健康是六哥的亲姐夫。” 程黎平终于明白了。当初他去调查加州豪轩酒吧,间接害的卢健康丢了乌纱帽,并且被纪委查办,无形中得罪了石柳书。虽然卢健康垮台的直接原因是杜德永的单线举报,可杜德永现在是副市长杜德仲的亲信,一时半会还无法下手,所以自己这个倒霉蛋首当其冲,被六叔吃的死死的。 程黎平暗地里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这个网竟然铺的如此隐秘,若非王智浜和盘托出,恐怕自己死了也是个糊涂鬼,根本想不到六叔身上去。 “都录音了?”刘卫国扭头问何勇。 何勇点点头,随即又苦笑起来:“录音有个屁用,他大哥是局长,根本不会听信这个证据。” 刘卫国笑了,说:“录音是给别人的,没王局的份。” 刺耳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从嘈杂的声音上听不出有多少警车,但从方向来看,大队警察已经把王智浜的豪宅团团包围了。 跟那天在坑洼地的情形相差无几,市局的头头脑脑全过来了。王敦儒命令警员们准备,又让狙击手找到周围的高处准备,这才亲自拿着高音喇叭催促程黎平等人弃械投降。 刘卫国把三个身受重伤的保镖拖到正堂门口,又把王智浜父子挡在身前,形成一个天然的死角。程黎平拿着77式小手枪,根本没有多余动作,冲着大门口的奔驰车随手开了一枪,直接命中油箱。火苗蹿了起来,没过一分钟,遍地都是火焰,在烈火炙烤下的奔驰车猛的发出一声巨响,炸的七零八落。 程黎平很潇洒的站起身来,走到屋子里找了几条毛巾,全部用水浸湿后,分发给刘卫国和何勇。 “枪法不错。”刘卫国说,“功夫也不错,比我强。” 何勇抱着受伤的左臂说:“干脆一枪一个,把这俩王八蛋崩了吧。” 炸掉的奔驰S600价码也就一百来万,王智浜父子一点也不心疼,可何勇的话却真的把他们吓尿了。王智浜强装镇定,说:“你们要杀就杀我吧,把我儿子放了。” 王红旗口不择言,也叫了起来:“你们杀他吧,快放了我,我才二十岁,我不想死啊……” 王智浜脸上露出诧异而失望的神色,然后低下头,无奈的笑了。 几个银灰色的落在了院子里,然后炸裂开来,里面的镁粉迅速燃烧,发出含紫外线的耀眼白光。热量使得里的硝酸盐分解,释放出来的氧气再次促进镁粉和铝粉的剧烈燃烧。易挥发的液溴随之而出,开始刺激人的眼睛和鼻子等部位的器官粘膜。 程黎平、刘卫国和何勇早有准备,马上把湿毛巾遮在了脸上,可怜王智浜父子和那三个保镖,在刺激性气体的作用下,顿时泪流满脸,咳嗽不止。 在门外坐镇指挥的王敦儒心急如焚,急忙命令全副武装的警员强行冲入,可是其他的领导纷纷持反对意见,说对方有枪在手,贸然进入可能会造成大面积人员伤亡。王敦儒束手束脚,站在指挥车前不停踱步,却丝毫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杜德永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这位王局长根本就没有独当一面的本事,跟杜德仲简直是天壤之别。程黎平那伙人自己很清楚,唯一能找到的武器充其量也不过是钢管铁棍,哪里可能有枪。就算有枪,搞不好也是从王家搜出来的。笑完王敦儒,杜德永又在心里埋怨起程黎平,自己冒着撤职查办的风险帮他们,原本让他们潜逃国外,隐姓埋名的活下去,没想到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杀进王智浜的豪宅,跟上百名警察对峙起来。 敬请收藏评论,谢谢支持。 第55章 全身而退 又过了几分钟,收到通知的朱家营市长和杜德仲副市长也先后赶到现场。杜德仲一来,王敦儒就没招了。朱家营是行政领导,杜德仲是主管上级,哪怕他心里再焦灼,也只能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耐心的向两位领导介绍现场情况。 杜德仲听完后,拿起高音喇叭,向里面大声喊话:“小程,你们不要一错再错了。赶紧弃械投降,释放人质,政府会为你们当家做主的。” 三个人悠然自得的坐着,没一个人回应杜德仲。不是他们怀疑杜德仲的人品,而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杜德仲又喊了几遍,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正在这时,他的秘书小黄急匆匆的跑过来,把电话交给了杜德仲。杜德仲接了电话,面色一下子就变了,然后,杜德仲下达了一个让王敦儒等人大跌眼镜的命令:“除了急救车辆,所有警员全部撤离。” 王敦儒满脸惊诧,不解的大吼道:“我弟弟和侄子还在里面,怎么能撤离呢?” 杜德仲板着脸说:“王局长,请服从组织决定。” 王敦儒怒目而视,道:“就算他们不是我的亲人,也是普通市民,这种关键时刻,为什么要撤走警力?”自从谭家霖来到黎城,王敦儒就开始敌视杜德仲。这个家伙先是取代自己成了黎城市局的局长,在政协待了一段时间后又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一个年轻人,有什么能耐,凭什么接连跃级?王敦儒积攒已久的愤怒和不满,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杜德仲很有涵养,没有理会王敦儒的吼叫,而是转身跟朱家营简单的沟通了几句。朱家营点了点头,向王敦儒说道:“王局长,这是上级组织的决定,马上带领全体警员撤离吧。” 王敦儒无可奈何,只能不甘心的向王智浜的宅子看了一眼,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奥迪车。 待全体警员全部撤离,杜德仲才继续向院子里大喊:“程黎平,警方已经撤走了,我现在有紧急的事情找你,我再说一遍,非常紧急的事情。” 程黎平摆起了谱:“说吧。” 杜德仲说:“我现在进去找你,不要开枪。” 程黎平和刘卫国相视一笑,王红旗这个脑残孩子,拿枪的时候根本就没检查弹匣,里头只有一颗子弹,打奔驰车的时候早就用过了。 杜德仲走了进来,先看了一眼王智浜父子,又看了看昏过去的保镖,轻描淡写的说:“能不能先让他们去医院接受治疗?” 刘卫国把湿毛巾丢掉一边,站起来走到屋里,坐在了沙发上。何勇如法炮制,把空间留给了杜德仲。 程黎平无所谓的耸耸肩,说:“请便。” 杜德仲转头叫了几个人把伤员带了出去,又向何勇说道:“胳膊断了还硬撑呢,赶紧去外面处理一下。” 何勇看看程黎平,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程黎平忍俊不禁,笑道:“去吧,有杜市长在,你还怕什么?” 杜德仲没好气的说:“别拿我当挡箭牌,你们弄出这么大的事,我也盖不住。” 程黎平没说话,他知道杜德仲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果然,杜德仲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放在程黎平面前。 这张图片是一个人的大头照,圆脸,眉毛很淡,蒜头鼻子,两张薄薄的细嘴唇。这张脸看起来平凡无奇,如果不是那一对精光闪闪的毒蛇眼,恐怕谁也不会留意这个人。 图片下面,是他的个人资料。韦路恒,男,39岁,广西崇左人,身高172cm,体重64kg。根据公安部禁毒局掌握的资料,此人是两广地区最大的毒枭。4月17日,韦路恒在凭祥市被人当街枪杀,其车内携带的二十公斤也被抢走。随后,警方紧急出动,发现韦路恒藏匿在某仓库的数百公斤各类毒品半成品被洗劫一空。 程黎平脸上平静如水,淡淡的说:“毒枭死了,这不是好事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杜德仲一脸严肃的说:“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上面的人特意打电话给我,让我请你出山。至于以后怎么处理,会有人联系你的,我的权限还不够。” 程黎平笑了笑,转身就走,说:“对不起,不感兴趣。” 杜德仲板着脸说:“你会感兴趣的,因为枪杀他的人,是程红彬。” 程黎平脑子里如遭雷击,瞬间就懵了。程红彬,失去联系长达半年之久的程红彬,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可是,自己能怎么处理,难道要和程红彬对敌? 程黎平头也没回,继续说:“是他杀的又怎样,跟我没关系。” 杜德仲振声道:“程黎平,那你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该怎么收场?王智浜不仅是王局长的亲弟弟,还是黎城政协委员,本地知名企业家。你擅闯私人住宅,打伤多人,制造爆炸事件,加上陈度帆被杀一案,只要秉公处理,你就是死路一条!” 程黎平点点头,言简意赅的回复了四个字:“意料之中。” 杜德仲急了,这是北京有关方面电话通知的紧急任务,决不能搞砸了。他连忙追了上去,道:“如果你不出面,军方介入此事的话,那你的小兄弟可就死定了。” 程黎平的脑子转的很快:“既然军方可以介入,何必来找我?” 杜德仲被噎的无言以对,干脆利落的说:“行了,你以前也不是一般人,就不用打马虎眼了。说吧,什么条件,你才肯答应这件事?” 程黎平直勾勾的看着杜德仲,说:“我是被冤枉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查清王家兄弟的罪名,从严法办。” 杜德仲差点被气笑了,道:“你以为这是封建时代呢,我一个人就能拍板定下来?” 程黎平说:“这是你的事。” 杜德仲沉默了一会,才瞪着程黎平说:“组织上本来就有这方面的计划,今天全被你们几个小子给搞乱了。” 程黎平笑了,原来事情比自己想的还要乐观。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中午,有架从苏徐飞往南宁的飞机。到了南宁,那边会有人跟你碰面。” 程黎平和刘卫国就这样大大咧咧的从王智浜的豪宅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一片狼藉,程黎平突然笑了起来。刘卫国也笑了,说:“回家吧。” “好,回家!” 夜幕很浓,浓的像一张网。世间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张网里,有的人越陷越深,有的人终于逃出网外。 小城市的消息传的很快,只过了半个小时,贝壳饭店的两位老板硬闯首富豪宅的段子就以十几个版本的方式流传起来。回到贝壳饭店,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可是依然有大批的年轻人守在这里,只为一睹程哥和刘哥的光彩。 良心厨和丁二更是喜出望外,纷纷上来迎接程黎平和刘卫国。看见何勇不在身旁,良心厨顿时愣了,问:“勇子呢,他咋没来?” 刘卫国说了一句“在医院”就转身上楼去了。程黎平勉强和众人说了几句话,也急忙上了楼。说实在话,他挺不适应这种众星揽月般的待遇。一群年轻人兴致高昂,都说王智浜这个老混蛋为非作歹那么多年,活该栽在程哥手下。又有人说,黎城首富算个屁,程哥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警方愣是不敢抓他,这才叫个猛。以王智浜的档次,给程哥提鞋都不配。 几家欢喜几家愁。当程黎平的壮举传遍黎城的时候,盛世饭店的老板六叔可慌了神。跟王智浜的情形差不多,六叔也有后台,可他的后台远在省城,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程黎平趁热打铁再来掀自己的场子,恐怕自己一世英名也要毁于一旦了。 六叔局里有人,知道今天程黎平弄出了多大的阵仗,他也知道王敦儒王大局长亲眼看则自己的兄弟被人挟持,竟然无计可施。最后,还是杜副市长亲自出面,才把王智浜父子送进医院。 这几个年轻人哪里是年少气盛的愣头青,分明是一群过江龙啊。 六叔走了,让展氏兄弟开动汽车,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高速,直奔省城而去。 次日一早,何勇也回来了。胳膊上打了石膏,裹着厚厚的纱布。看见程黎平,何勇没心没肺的笑着说:“再打起来就舒坦了,天然武器,这胳膊见谁怼谁。” 良心厨说:“你得了吧,怼着怼着你胳膊少了一截。” 何勇说:“哎,小方,那天你不是也受伤了,咋出来这么快?” 良心厨说:“挨了几棍,咱皮粗肉厚,没啥大不了的。” 丁二嘴快,马上拆台道:“不是,方哥担心没人做饭,饭店生意会垮掉。” 何勇愣了愣,眼睛红了。程黎平和刘卫国对望一眼,也点点头微笑着说:“良心厨,辛苦你了。” 良心厨讪讪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丁二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感觉不错的话,请收藏评论一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