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斗红颜》 第一章、冷宫婢女 弘熙三十一年,三月。 天色一新,极是晴朗。有风徐徐吹起,带着几分春意,浓浓地照耀在整个大地上,照耀着整个偌大的深宫。掀开了一篇无尽的故事,和未知的结局。 却听是谁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序地紧跟着向前走,打破了这满园春色的宁静。只是那整齐的一身浅绿色服饰,虽不华丽,倒也能给春添了一新“特别”的颜色。 一切井然有序间,只听得一阵尖锐的声音高声喊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不管是伺候哪个主子的,需得守着规矩,不能有半分差池!否则,你们就是有十条命,那也不够赔罪!”说话者,正是内务府的统领太监钟公公。 新入宫的宫女们倒也晓得规矩,听得他一声令下,用着极为清脆的嗓音道了声:“是。” 接下来,便要分派工作。因着这群宫女皆是寻常百姓家想方设法送进宫里谋一份差事的,身份也并不如官宦人家的门府小姐尊贵,因而也不用太过敬重了去。只是自她们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注定脱下了民女的自由衣袍,从此过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宫之中。 其实宫里并不可怕,如若能遇到和睦相处的侍女,自然也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是,到底宫里的“老人”,往往不能同她们一个心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了,也就跟着变了。 回头看看,似乎每个人都能领到一份很好的差事。她们相伴而行,风儿吹来,并不宽长的衣袖随风飘起,远远望去,恍若一条条细嫩的柳枝,随风逐流,隐没在丛中。 然而,谁也不曾想,只有一位宫女,一人背着行李跟着公公来到了极为偏远之地。一路而来,原本所有的繁花似锦尽数褪去,连着方才明媚的阳光,也都出奇地被深深宫墙所代替。换来的,不过只有无尽的路,无尽的黑暗,仅此而已。 越到终点,所有的暗无天日如看不见影的野兽一般扑来,覆盖了整片天空是另一层世界,她不禁抬头一看,心中顿感无限凄凉。 “姑娘,从今往后,你就在这当差吧。”那公公嘿嘿一笑,却并不走,只想着看她如何作想。 她细细瞧着,忽见此地大门紧闭,杂草越墙而生,缠缠绕绕于红墙之间,密密麻麻让人心寒。正门,连个匾额也没有,不知是从前就没有,还是久了,早已被拆卸了下来。 “这里到底是哪里?”她紧皱眉头,不安地问。 他笑笑,回答:“姑娘,这里可是冷宫啊!” “冷……冷宫?!”心里突然被腾地挑起一般,不知是否因着凉风侵袭,竟也不知一种莫名的冷,到底是出自于风,还是内心。她不住地回过头,再三问道,“冷宫不都是不需要伺候的吗?” “姑娘您不知道?自圣上大赦天下后,皇后娘娘仁德,可怜冷宫里的废妃,才命人在新进的宫女中选一位服侍。姑娘,这种行善积德之事,宫里可从未有人像你这般有福气呢!” “福气?”她有些哭笑不得:把你送入冷宫,又说了一大堆好话就称得上是“福气”? “可不是么?时辰不多,您还是进去当差吧。”不由她分说,便将她推入,并且重重地关上了门。 “喂,公公,放我出去啊!干什么把门锁了?放我出去!”想想自己才刚进宫不久,先是无缘无故地被分配在冷宫当差,紧接着又被锁了进来,好似整个过程都有人在肆意捉弄她,让她四处碰壁,可恨的却是自己却不知道那人是谁! “哟,又多了一位了呢!”正着急间,却听得有人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直引得背后一阵凉飕飕的寒意。 微微皱眉,带着几分恐惧的回过头,忽见眼前,除了杂草丛生、蚊虫满天,便是一个个披散着头发、身着灰色粗衣的女人站在那,眼袋臃肿,怔怔地看着自己,越发像极了来自灵异的朋友。此情此景,又如何能让自己安心? “哟,长得倒不错,这都被陛下废弃了?呵,咱们这陛下啊,可越来越挑剔了!”一个女人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受着阳光的沐浴,忽听得有人来,便也回头看了看,得意一笑。 “说不定,不久又要上吊了!哎,这都第几回了!” “你看哪去了?看她这装束分明是个宫女嘛!” “难不成,陛下可怜我们,派人来伺候我们了?” “哪有这种事!多半是宫女跟陛下不清不白的,不但得不到位分,还被人赶了出来了!” 众女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颇觉无趣的人也只顾拿着镜子打扮自己,也不顾那杂草有多脏,只当是花瓣儿一般戴在头上,痴痴地笑着。她看着这一切,心里犹如被排山倒海一般,恶心不已。她是现代的名门千金,养尊处优,因车祸穿越而来,经历了这个身体的主人的悲惨身世,家变,荒逃,甚至到过别人家中当过侍女。虽然多少有点苦,但比起在这个人人都认为高人一等的宫中,竟把自己调到了废妃群中给她们当下人,叫她如何能忍? 不,依着她的性子,她是断断不能容忍的。 但,她别无选择。她进宫当差,往日将要受尽的委屈,皆是为他一人而付出。她,不是为了努力攀爬,享受荣华富贵而来,而是为了复仇,报一个更大更深的仇! 不由得她们说笑懒怠,她只径直向一间较为偏僻的房间走去。然而身后仍是有人在嘻嘻笑着:“先前汪美人便是在那里自缢的吧?” 她不由得紧皱眉头,但还是顾着面子的径直走进。尽管,房间矮小,墙壁因着常年堆积的灰尘,渐渐青一块紫一块,乍一看,更同影视中的鬼屋无异!连靠在墙边的木床,竟也是灰的可怕!她亲身感受一下,才知那并不同于任何木床,光是坐着,便有了生疼之意,何况是要长久待在这呢? 劝归劝,但听得一阵嘻哈的笑声传来,犹如近在耳旁,隐隐间有一种凛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然而四周静谧,恍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轻呼一口气,又转过身去收拾行李,又听得一阵嘻哈声。这一次,她有些怒了,也不管自己身份是否低下,回身怒视道:“谁呀!” 可是,还是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就知道,大白天哪来的鬼!” 忽听一阵声音幽幽道:“这里是没有鬼,但有人。” 她虽然以怒气安慰自己并不害怕,但真到听得声音时,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见她下意识地顺着一个眼前望去,忽见一个人坐在对面的床上,借着微弱的光看去,依稀是个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抱歉,我……并不知道这里还有人。” 那女人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这里是冷宫,活着的人,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你看不见,也不奇怪。”说着看了看她所安置的床,又道,“昨个儿,汪美人自缢了,就是在你待的这张床上。” 吓! 她惊讶地回过头,呆呆地看着这张硬邦邦的木床,想象着这里曾有人睡过,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还是在人前强装镇定了下来。 “说吧,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被关了进来?” “我没犯事。”她诚恳地回答。 “没犯?”那女人似有不信,哼笑道,“既然没犯,又怎会被关了进来?你可是,陛下新宠没多久的嫔妃?” “不是。我不是什么嫔妃,我也没犯什么错,我只是……今早刚进宫当差的宫女。” 那女人听说,更是大笑:“小姑娘,你这话,骗骗那些疯了的女人可以,骗我……呵,还是算了吧。”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是被分派到冷宫当差的。圣上大赦天下,皇后仁德,恳求圣上让人在冷宫里照顾这些可怜的罪妃。所以,我就……成了唯一一个被遣来当差的人。” “陛下为何要大赦天下?” 她猛地抬头,又无声地低下头来。五指攒成石头势,水葱似的指甲硬生生地刺入掌心,疼痛代替了因心痛难过而即将迸发的泪水。 “怎么了?”那女人奇道。 她咬咬樱唇,眉头紧皱,耳旁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她:“忍着,不要哭。” “没什么,不过是当今圣上的皇子立了功,圣上一高兴,所以才大赦天下。”她强颜笑意,然而到底内心的悲愤还是犹如火山一般意图爆发,化为了呼吸呼出,是丝丝不堪和无奈。 “是吗?”她平静了一会,默然道,“定是六皇吧。” “不,六皇仁爱,绝不会是他!是……五皇。” 她听得她语气有异,心里越发好奇:“你认识六皇?” 她点点头:“有过一面之缘,且六皇曾相助过奴婢。” “呵,我说呢!难怪。不过莫怪我不提醒你:宫里的主儿赐你恩德,不过是施舍罢了。说不定哪天反利用了你,可别哭闹着怨天尤人!” 但见女人如此说话,令她心里很是反感。若照她所说,那这世上岂非人人都不能相信了?不,不是的。曾经,还有一个人值得她用一生去信,可惜,他早已离去。 想到这里,不由得黯然神伤。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章、倔强 抬头间,却见那女人推门而出,好奇的她也跟着走了上去。 外面的世界果真与里边不同。当有一丝亮光缓缓洒来,她只觉自己从一个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仿佛,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当女人回过身来时,她这才看清她的模样:约莫三十出头的美妇,尖尖的脸蛋,一双丹凤眼似隐藏着难以形容的心机。在这个生不如死的冷宫中,她的高傲,使她即使褪去了曾经的荣华富贵,也没有一丝憔悴。仿佛,她同盛宠的嫔妃并无不同。她忽然好奇: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女人也望着她,但见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肤色白皙,虽身着寻常宫女服饰,却仍不失清丽脱俗之势。而一双美丽的双眼,更是透着对世事的期望和天真。看得久了,不由得想到了这样一句话: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忙不住夸道:“当真是个少见的美人!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什么心计!在这宫里若是没有心计的人,就如同下过的雨,散了,就没了。姑娘还是珍重自身,自求自保吧。” 她一脸怒意,不服气道:“夫人何出此言?仅凭夫人的看相,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么?” “你看看你看看,我才说了那么一句,你便说了那么多!别忘了,皇后娘娘既然让你来服侍我们,那你就是奴婢。我虽是废妃,但到底位分在你之上。你如此不识大体,不懂能忍则忍,又如何生存?” 她听说,顿时恍然大悟,忙致歉:“奴婢失言了,还望夫人恕罪。只是,奴婢一定会让夫人亲眼看到,若干年后,奴婢定会过得比夫人好!” 女人点点头,似乎是在意料之中:“很好,有此心,自当甚好!不过,别以为有大志就行,若人人皆以为如此简单,那宫中,就没有适者生存了!” 她怒了怒,丝毫不服输的样子:“不劳您挂心,奴婢定会走出这冷宫的!” “但愿。”说着回过身,看着天边微微透出的霞光,径自叹道:“要踏出这里,总比我要出去容易多了!” 冷宫是偌大皇宫中最偏僻之处,身处此境之人,皆觉得是人间中另一番地狱。抬头一望,原本大好的阳光,尽数被红墙高楼遮掩,只剩暗无天日的四角天空;低头环顾,宫里的女人窘态百出,虽可怜难看,却只为一个男子而伤!她们,其实同自己又有什么分别?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打扮得再好又有何用,陛下是不会来了!”一个女人说道。 另一个女人听说,当即哭闹:“不会的,陛下一定会来的!陛下说过:最喜欢我了!他还送我玫瑰簪子呢!” 闻言,她忽的一惊,想起了自己曾经也这样期盼过,可是最后,痴心等待却还是成了一场空许约。她,没有一刻忘记,他送她玉钗时,为她亲自题诗作画的温馨场景,他每次离去,她都要他许下一个承诺:一定要回来! 可惜,他终究,是不可能回来了。 “哟,这般心不在焉的,是做什么?”那女人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望着她呆呆的样子直笑道,“别忘了你是奴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她们的衣服洗了?” “啊?”似乎是吓了一跳,她忙问,“这样冷的……” “瞧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光说不做,还想踏出这宫门半步?当然,你是奴婢,自然可以随意进出,不过,只怕是永远也摆脱不了冷宫服侍的宫女身份了!” 她恍然大悟,立马从各处房中抱出大堆衣服,又辛苦地从不远的井水中打捞满满的一桶水,在众人面面相觑之下,一本正经地浣洗。 三月天气较冷,双手浸泡在水中没多久,就有了几分疼痛,好似水中有一把无形的刀子,割得皮肉生疼。但她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 好容易完成了,那女人却仍站在身边,似乎并不满意:“你可是门府小姐出身?” “您怎么知道?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了。” “难怪呢!瞧你这个样子,定是没吃过苦的!依我看,你这手太过纤细,倒是绣工坊比较适合你。哎!” 她苦笑,仍是倔强道:“奴婢到哪都是一样的,又有什么好坏之分?到了宫里,难道还有享福的份么?” “瞧你这样子,好像谁得罪了你似的。不过,勇气倒是可嘉,只是可别太意气用事了才好!” 听得“意气用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未问起她的身份,然而又不好开口。 她瞧出了她的心事,忙笑道:“我是陛下曾经的曦美人。” “哦。”她只点了点头,脸上无半分诧异神色,然而心里到底还是奇怪了起来:曦美人,我好像在哪听过。可怎么偏就想不起来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午时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啊?”她抬起头,诧异问,“怎么做?” “你怎么当差的,没受过培训吗?” 她摇摇头,不好意思答:“我们这些进了宫的,都应从事最底层的工作,其实大多都是不用近身服侍主子的。所以,管教姑姑也只好放宽了。” 她点点头,似怒非怒道:“内务府的那般奴才越来越不像话了!难道只有从小进宫的才有资格受训服侍主子?” “听她的语气,似乎对执掌六宫事宜很是熟悉!难道,她从前真的就执掌过吗?不对,那应当是皇后同太后的事,她只是个小小的美人,怎么会……” “听着,我不管你是否真的懂,每到这个时侯,就到御膳房领膳。不然,饿死了哪个主子,可不是你能担当的!” 闻言,她再度惊讶:“领膳这种事,还要我……奴婢亲自去?这些活儿不都是公公送来的吗?” 但见她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先前是,现如今你来了,就该换做你了。再说,给冷宫送饭,又有多少个太监是真的愿意的?如今既然皇后娘娘开恩眷顾冷宫,那些奴才们巴不得呢!你还是快去吧,晚了,就领不到了。” 从前在现代,她曾是一位撰写后宫的当红小说家,她也了解过冷宫女人的凄凉处境,她们,吃的皆是宫女太监们吃剩的伙食,更别提住的地方是多么的不堪入目!现下真的亲身体验时,才知道是有多凄凉,便同每逢秋季时飘落的落叶一般。但,落叶至少还有自己的归宿,而人,若活得生不如死,又拿什么与大千世界最卑微的生物相比? 可笑的是,她进宫,终究不是为了往高处爬,而只是为了报仇。报仇过后呢?她又该去哪?呵,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领膳么?”御膳房偏殿的内监细细打量她,但觉她面生得很,又有几分姿色,不由得一惊:宫里何时多了个这样美貌的女子?当下忙问,“可是劳务库或绣工坊的么?” “不,是冷宫的。” 原本那内监还露出了敬重之色,然而一听是冷宫的,当下白了一眼,不屑地哼道:“再等等。”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似乎忘了她的存在一般,只顾独自忙碌着。 她有些等得不耐烦了,低声问道:“冷宫的膳食呢?” 正说着,只见各处当差的宫女纷纷把剩饭送了回来。那内监只将所有的倒在一个桶里,这才毫不客气地递了过去:“拿走!” 果然,他们终究是不把那些废妃当人看了!她心里恼怒,但又顾自身份,只好忍了下来,也不打招呼,提着饭桶就走。 “怎么这么慢?等你回来,我们都快饿死了!”曦美人瞪了她一眼,不等她分辨,亲自分了饭给每个人。只听得其中一人一脸嫌弃道:“又是那些狗奴才吃过的剩饭,我不要!” 另一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有剩饭就不错啦!先前还是馊的呢!” 她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倒也吃得正香,猛地想起这桶饭有多少人碰过,不由觉得恶心。 曦美人瞧出她的心事,撇了撇嘴,靠近了问:“那个……姑娘芳名是……” 她忙道:“奴婢不敢。奴婢姓廖,名梦晴。” “梦晴?嗯,怎么,嫌这些菜不好吃么?” “不是,这……” “听着,即便这里是冷宫,你也是当差的奴婢。你爱吃不吃,总之饿死了自己,那也随你。我在这宫里待久了,什么世面没见过?倒还是头一回看见奴婢还要废妃来伺候的!” 正说着,忽听得一阵清脆稚嫩的声音传来,梦晴不由得回头一望。只见一位身着粉色蜀绣制成的仙弥长裙、头上戴着几珠翠玉,远远望去更像一只快活自在的粉蝶的少女走进。见她笑靥如春日桃花,虽不过才十四岁,但通身透着富贵之气。比起宫里所有的丫鬟,无疑是高贵的。 但见她不顾众人在场,当下挽住了曦美人的手,亲昵地喊道:“母亲,灵儿来看您了!” 母亲?! 梦晴大吃一惊,眼珠子不断地在这对母女身上逗留,丝毫不敢相信:原来这个曦美人从前得宠过,还生了位可爱的公主!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章、公主丫鬟 一见她来,曦美人脸上的冷漠渐渐褪去,转而化为满满的母爱,宠爱地嗔怪道:“越发没规矩了!你怎么来了?” “今日灵儿见到……圣上了,圣上答允灵儿,让灵儿时常来看望母亲。这不,灵儿特意命六哥府上的小厨房多做了几样母亲爱吃的菜,这才急着给您送了过来。” “圣上?她既然是公主,为何偏偏不称‘父皇’,而是圣上?”再细细打量她的衣着打扮,越发狐疑,“她的着装,是高贵的丫鬟服饰。她怎会成了服侍的丫鬟?” 见着这对母女亲密地走进房里,她忙跟着走上前去,替她们推开窗门,让充足的阳光照进,晃得房里是明亮一片。 曦美人拉过爱女的手,关切道:“你在六府,可还住得惯吗?” 那姑娘点点头,发出了咯咯笑声:“当然好啦!六哥同八哥最疼灵儿了!每回还怕我吃不饱,硬塞了我那么多好吃的。看,都长胖了!”说完嘟起可爱的小嘴,直逗得曦美人大笑不已。 忽然,她的一双可爱的眼睛停驻在站在一旁守候的梦晴身上,不由得眼前一亮,好生赞道:“这位姐姐好漂亮啊!怎么称呼?” 她浅浅一笑:“奴婢名唤梦晴。” “梦晴?呵,我叫灵曦,这名字是六哥给我起的,可好听了!姐姐看来比我大吧?” “奴婢虚岁二八。” “好极!”她拍手笑道,“我才二七,你二八,那我该尊你一声‘姐姐’了!” 她忙道:“奴婢只是下人,怎么做公主的姐姐?公主这样说,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但见她露出可爱一笑,道:“公主?我才不是什么公主呢!我只是个服侍六哥的小丫头而已。” 话未说完,曦美人便喝道:“灵儿,怎能对外人说起家事呢?没的有损皇家颜面!” “不会呀!这姐姐长得挺和善的,灵儿喜欢,又怎么成了外人了?” 曦美人见她天真,也不欲多说什么,见她将目光继续停驻在梦晴身上,忙笑问:“你看什么呢?” “我在想,到底是这位梦晴姐姐好看,还是那位金姐姐好看。” “金姐姐?谁是金姐姐?” “便是太后的远房侄女!金氏,闺名香兰。人人都说她是天下第一美玉,可现下见了这位姐姐,又觉得不同了。母亲可知道吗?那金姐姐进宫,其实啊,还不是太后要为她选个皇子嫁了么?不过听人说她不好相与……罢了罢了,我不理她就是了。” “她怎么不好相与了?” “听说她是妾室所生,可谁让金府里就她一个独女?这才被宠得无法无天!” “是吗?”她轻拍着她的手,提醒道:“无论如何,你只要不逾越她便是了。” “母亲放心吧,灵儿知道该怎么做的。” 从曦美人的住处走了出来,灵曦大呼新鲜空气,又颇有不舍地回头一望,眼睛眨巴地看向梦晴,似想请求什么,却还是说不出口。 她道:“姑娘有什么事就说吧。” “梦晴姐姐,你能替我照顾我母亲吗?”微微低头,露出几分稚嫩孩童的羞涩模样,“我不能常常来,所以……” 她点头,笑道:“当然可以。方才听说,灵曦姑娘是六府的……” “对呀!我服侍六哥。” “哦。”想了一会,又问,“六皇可好?” “很好呀!姐姐……认识六哥?” “不算是。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小姑娘听说,当即高兴起来:“那可好!说不定六哥还记得姐姐呢!”话说一半,又忽的收敛了大笑,脸上微泛红晕,带着几分尴尬请求,“梦晴姐姐,以后可不可以只唤我‘灵儿’?我见了姐姐,不知为何会觉得好生亲切!所以……” 她本想推却,但看着眼前是一个可爱天真的小姑娘,心里忽有不忍,也只好答应了下来。眼看着灵曦高兴地蹦跳着离去,不禁对这个小丫头心生疑惑起来:皇家血脉、废妃生母、公主身子丫鬟身份,她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三日后,便是皇后寿辰,举国同庆,张灯结彩,当今圣上弘熙帝更是办起了大家宴,皇亲国戚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太后向来最心疼皇后。即便是家宴上,哪怕身子有再多的不爽,也要勉强支撑着陪她过完芳辰。每每谈话,总不忘嘘寒问暖,令皇后大为感动。 正谈笑间,太后一眼瞥见弘熙帝一个劲儿地向某个角落里递上深情的目光,不禁尽收眼底,趁着众人各自谈笑风生时低声问道:“近来听闻皇帝专宠新来的秀女刘氏,想必便是她了吧?” 皇后恭敬答道:“是。那位便是惜美人了。” “曦美人?”太后一惊,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珍惜的惜。陛下,很宠她。” “是吗?”她顺势看了那年轻女子一眼,虽眉眼间有着说不出的傲气,但行为举止却很像一个人,当即明白了过来,“确实很像。” “陛下也是念旧情之人,母后不必放在心上。” “念旧情,就可以不管不问了?”她微微正了脸色,严肃道,“恩宠是不能比,但也决不能让人越了过去!那孩子没有从前她的柔弱,迟早有一天是会沉不住气的!你是皇后,不论是谁,都很可能危及你的地位,不可像斓贵妃那样了。” 闻言,皇后犹是一怔,因着人多不易察觉,便也极力掩盖了过去:“儿臣明白了。” 太后这才满意一笑,道:“说来今日是你的芳辰,哀家想起要给你送一份大礼,也好叫你高兴!”忽然回过头来,望向了正兴致正好的弘熙帝,“今日皇后大喜之日,寻常歌舞太过俗气。哀家这正好有一上好的歌舞能为皇后助兴,皇帝以为如何?” 弘熙帝孝敬道:“当听母后安排。” 说罢,太后向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歌舞重起,烛光高照,华彩一片。舞女们聚成一团,绚烂无比。突然,一位身着黄色霓裳的女子从天而降,在所有舞女充当绿叶的衬托下,更为显得娇柔不断,谄媚天仙,宛若一朵最大气的芍药,艳尽芬芳。引得在场的人无一不投来惊羡之色。一曲《霓裳羽衣舞》,让她的芳华弥漫了整个大殿,都是新的色彩。 她始终面带着微笑,一边作舞,一边用心地看尽在场的所有人。隐隐看见,皇子们对她的赞赏有加之情,不禁笑颜更甚,所作的每一步每一舞也更加动人。 “这位便是那位天下第一美玉了?”九皇允琼点头赞道,“早前还以为与寻常姿色无异,不想其实还真是一块美玉!” 允玦微笑,不答。倒是一向爱好酒色的二皇允玢颇有酸意,取笑道:“九弟还小呢!怎么,也想娶位美貌女子作正妃了?” 允琼忙道:“不敢。琼弟可还没有这般不明规矩。只是好奇着这美玉会为何人所拥有呢!” 五皇允玦亦是微笑,不语。 允玢也不再理会,只专注欣赏着她的舞蹈,愈发贪欲。惹得其母妃乐黛妃脸上无光,隔得远又不好劝阻。突然,她的眼神随着片刻的游离,舞步越发多姿——当所有人都在倾羡着她的美貌时,只有一个人,只顾低头饮酒,全然不理会她是有多么的新艳光彩。正因为有着万众之中不一样的眼神,才使得她更为拼命地舞。 六皇允璃当然不是故意装作与众不同,也不是对舞不感兴趣。只是在众人都为着这美玉赞叹不已的同时,他的脑海里,竟不知不觉地浮现出另一个女子的画面。 纵然她再美、再俘获众生又如何?似乎同那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清新“白莲”相比,总是让人觉得舒服安逸。只是,不知为何,这个他就快要淡忘的女子,偏偏这时候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比之所有的六宫粉黛更让人回味。 待他回过神时,舞已结束。众人依旧沉浸在歌舞中意犹未尽。领舞的女子早已上座在太后身边,微笑地注视着在座的所有人,自以为满足。 “这位姑娘便是母后的那位天下第一美玉吧?”座下,为首的斓贵妃轻笑着,讨好地问。 那女子忙站起,向斓贵妃揖了一礼,声音娇细道:“回贵妃娘娘,正是臣女。” 太后将其搂过,向众人介绍道:“哀家这一侄女,闺名香兰。年已二九。” 允玢听说,当即嘿嘿一笑,更使得乐黛妃脸上无光。 皇后笑问道:“二九十八,正是个花样年华!母后很喜欢她?” 惠婧妃见太后喜欢,当即跟着奉承:“听闻这《霓裳羽衣舞》为当年唐玄宗所作,杨贵妃所舞。失传了多年后,周娥皇又以史书史料极力还原此舞。只可惜此舞却不再盛传。臣妾听说这位金姑娘最擅舞,这今日啊,可真让臣妾大开眼界了!” 金香兰甚是高兴,忙起身谢道:“香兰谢过惠娘娘美言。” 话音刚落,允玢又是一笑。这一回,引起了弘熙帝的注意。 “玢儿,你笑什么?” 允玢忙回道:“父皇,儿臣是觉得金姑娘所舞甚美,让人回味无穷。”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章、霓裳倾心 “哦,是吗?”弘熙帝顿时来了兴趣,“那朕考考你,以方才金姑娘之舞做一首诗如何?” 一听作诗,允玢早已懵了。呆呆地坐在那里,左右为难。斓贵妃同惠婧妃一致望向了同样脸色尴尬的乐黛妃,心里越发得意。 弘熙帝冷哼一声,望向了坐在一旁的太子,又问:“太子也做个表率吧。” 起初太子只安静地坐在那等着看笑话,忽听父皇指向他,不禁有些尴尬,忙赔笑道:“金姑娘之舞实在犹胜天仙,恐怕是言语也难以表达的。儿臣不才,还望父皇原谅。” 太子是长子,为斓贵妃所生。如今见他如此窝囊有失太子颜面,不觉暗自生气,也不再如先前这般盛气凌人了。 弘熙帝心知肚明,但当着众人的面,还是给了兄弟俩一个面子。这时,五皇允玦忽的站起,向他禀明道:“父皇,儿臣不才,随便一作献丑了。”说完清了清嗓子,随即吟道,“舞对寒食春风天,玉钩阑下香案前。案前舞者颜如玉,不著人家俗衣服。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娉婷似不任罗绮,顾听乐悬行复止。磬萧筝笛递相搀,击擫弹吹声迤逦。” 众人听说,纷纷赞赏。此诗更引得金香兰一脸笑意,衬着粉红的胭脂,越发醉人心弦。 弘熙帝终于见了笑意,点头望向惠婧妃,夸道:“玦儿最得朕心!多亏了你细心教导。” 惠婧妃早已是笑意盎然,眉眼间藏不住几分得意之色,令斓贵妃嫉妒。 “六哥呢?”允琼望向了坐在一旁平静不发的允璃,颇带几分讥讽之意笑道,“素来五哥同六哥学识最为渊博,琼弟好生羡慕!今日母后大喜,六哥总不能这般不给面子吧?” 允璃原不想争这一时之趣,当见允琼将自己推到了浪尖上,母后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觉心中怒意生起。论诗书,他没有把握赢得过允玦,然而不作,母后的脸面往哪搁?心中踌躇一会,当即笑道:“既然九弟请求,那六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随即对上了正望着自己直笑的金香兰娇媚的眼神,道,“四幅花笺碧间红,霓裳实录在其中。千姿万状分明见,恰与昭阳舞者同。眼前仿佛覩形质,昔日今朝想如一。疑从魂梦呼召来,似著丹青图写出。我爱霓裳君合知,发于歌咏形于诗。君不见,我歌云:惊破霓裳羽衣曲。又不见,我诗云:曲爱霓裳未拍时。” 皇后听闻,原本紧绷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脸上忽现微笑,带着几分欣慰和恬静。当然,金香兰更是比她还要心花怒放。其实在今夜这富丽堂皇的殿内,唯一能让她放下暂时的傲气凌人的,便是这个不领世俗却多才多俊冷漠皇子!不知不觉间,她只觉得心儿跳得越发厉害,好似一个不经意间,早已蹦了出来。 弘熙帝坐在一旁,心里早已猜出了今日太后的用意。为让其高兴,不等太后开口,自己先行说道:“今儿既是皇后生辰,又是金姑娘入宫之日,不如朕就让皇后做主,为金姑娘择一婚事。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闻言,更是高兴:“那这样,就真的再好不过了!” 一时间,金香兰的婚事,引起了在座所有皇子的注意。太子、允玢则是垂涎于她的美貌;三皇允玖最为朴实,但心里也盼能娶这一美玉增添自己的存在感;允玦、允璃、允珩、允琼都各自打起了相似的心思,只待皇后一声令下。 皇后忽觉为难,思虑了一会,还是笑道:“还是让金姑娘自己择选吧。天下美玉,当然是要完美无缺!若因着臣妾所择的姻缘有所缺失,岂非是白白耽误了金姑娘的一生?姑娘大可不必担忧。姑娘喜欢谁,本宫自会做主便是。” 金香兰红着脸,抬头追问道:“真的吗?皇后娘娘可不许不允。” 皇后笑道:“自然随姑娘之意。” 她忽的扫视着众人,脸上绯红更显得其娇羞无比,让人心怜。不时,她低下了头,想想还是鼓起了勇气说道:“臣女……臣女想嫁给六皇。” 一语既出,堂上更掀起了一片喧哗。允玦自知无望,顿时冷了面子下来,不再多说一言。允璃是万万没有想到,幸运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从此以后,有了太后这股势力的支持,他的谋皇之位也多了一重保险。然而,他只想着自己的大业,终究还是没能体会到坐在一旁静妃的苦楚。 当然,金香兰的选择,也深得太后的欢心。见侄女与自己同心,不禁奇怪地笑问道:“这是为何?” 只见她低着头,一脸羞涩:“臣女……也不知为何……臣女就是喜欢……” 说罢,许久平静的宁湘妃也开口说话了:“这不正是喜事么?今儿是皇后生辰,臣妾恭喜皇后又得一绝佳儿媳了。”说完起身举杯祝贺。众人见着,也纷纷起身同贺。一时间,整个辉煌的殿堂中,都是喜庆一片。当然,不过是属表面现象罢了。 六皇迎娶金香兰,已是三天前的事了。然而不知怎的,宫里竟像施了法术一般,每个人一见面,便是谈论着这对新人如何如何,好似整个六府,就只剩了他俩,连入府有六年已久的正室静妃也都被人遗忘了似的。 不久,五府也跟着迎来了喜事。这位五皇正妃赵氏,闺名霁月,人称霁妃,然而其母家却是风光得很!听闻大和自开朝以来,偌大江山,皆有一半是赵家打下来的!到了第三代,赵霁月身为赵家独女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几度立功,更得朝廷青睐。五皇得此女,也是为自己壮大了势力。 这一日,天气依然很冷,冷宫里的废妃们都习惯了窝在房里不出。自从梦晴经曦美人指点后,将冷宫打理得很好,一切看起虽不繁华,倒也不如先前的这般龌龊难看了。 然而,她到底还是自小生活在衣食无忧的富贵乡中惯了的,许多事情到底也还不习惯。比如没过几天,双手就起了冻疮,痛痒难当。初识她还道甚是轻微,也不在意,过了几天却越发严重起来。连着几次去御膳房领膳,那内监还道她是起了天花,极力躲她。她虽困扰,到底也心疼,然而到了此地,也无能为力了。 这天夜里,忙完琐事后,终于能放松的她趁着曦美人熟睡之际,偷偷溜出冷宫,好好闲逛一番。自打进宫以来,她虽贪恋着这宫里的美色,却无从静下心来。宫里比不得外头,她比谁都清楚!好容易能出来一趟,定然不辜负这番良辰美景! 月色朦胧,如银水般倾泻而下,洒落在地上,是纯白一片。几处花开繁盛,似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迎接着行人。她轻轻提着灯笼向前走去,看着灯下照耀的繁花似锦,恍若穿越了花的世界中,美得让人沉醉。 林中,粉色的桃花,如雪的梨花,纯美的樱花,错错交织,落下的是一片片娇美的梦。她身着淡绿色的服饰走在此间,顽皮之意兴起,把自己比作了绿叶,又或者是花神,由着众花环绕,好不高贵!突然脚下一错步,差点惹了大祸——要不是意识到自己还提着灯笼,这样翩翩起舞,岂非意外的将这等人间仙境毁了? 自我陶醉时,忽听得有轻微的脚步声踏进,慌乱之间忙吹灭了手中的灯,躲在一旁。却听得一阵熟悉的声音随着满园的花香徐徐飘来,隔着众花的缝隙,依稀能听得见它的清脆而稚嫩:“六哥,你知道吗?今儿灵儿又见到父皇了!他还问起母妃如何呢!我原以为,他得了个同母妃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惜美人,就把母妃给忘了!” “六哥……六皇?!”她低声惊呼,仿佛听到了有宝物一般,有些莫名的欣喜。 只听得那男子道:“其实惜美人也没什么不好。她来了,父皇自然而然地便会想起了旧人。先前你还说惜美人如何如何,这不,总会有用处的。” 灵曦闻言,当即嘟起了嘴:“反正我还是看不惯她!” 待得走近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神情严肃无比:“别躲了,出来吧。” 灵曦惊讶,顺势望去,只见一位青衫女仆提着灭了的灯笼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屈身行礼道:“六皇吉祥。” “抬起头来。”他道。 她依言照做。灵曦见着,片刻高兴起来,撇下六皇快步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笑道:“梦晴姐姐,怎么是你?”说着又回头望向六皇,“六哥,是梦晴姐姐呢!就是灵儿上回提起的那个。” “我记得。”他似乎并不惊讶,缓缓道,“本皇在荣府暂住时,是你伺候的本皇。” 她道:“正是奴婢。只是旧事,不想六皇还记得。” “这也本不是什么久了的事,何来旧事之谈?” 她待要再说,灵曦不满地插嘴道:“你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我都插不上嘴!六哥也是,怎么就舍得撇下我了?” 他淡淡一笑,不再答话。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五章、倍加关心 “梦晴姐姐,这些天来我都没见着你,灵儿还想同你聊聊天呢!” “是么?奴婢只是到御膳房,不巧就错过了。” “哎呀!都说过了,不要再奴婢来奴婢去的,多没意思!你要叫我一声‘灵儿’,灵儿!” 闻言,她表情尴尬,甚难为情,斜眼看了看一旁默默不语的六皇。但见他宠溺一笑,应允道:“她自小就无法无天的,你就随了她吧。” “是呀是呀,姐姐,这些天来多亏了你照顾母妃了!” 只听得她下意识地“嘶啦”一声,原是灵曦不经意地触碰了她冻疮的双手。为避尴尬,她忙将手缩进衣袖中。然而,眼尖的灵曦依旧不放过任何机会,快步地抓过她的手,着急道:“怎么会这样?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她有些不知所措,回头又见他递上了同样着急的目光,脸上更是泛了点点红晕,忙撇过头去,笑着对灵曦说道:“没什么的。只是最近洗衣,就……大概是我自小没吃过什么苦。” “那可怎么好!手都成这样了,以后烙下伤疤岂不更难看?!对了,六哥,咱们六府不是还有制伤的香雪润滑膏吗?” “是吗?”他假装不知,一边挤眼色一边吩咐了下去,“你回去府上找找吧,明儿再送去给廖姑娘。” 梦晴微微颔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方才听到的,是一点点的不真实:“他,居然还记得我的姓氏?” 但见他不断靠近,她更觉尴尬,不用看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慌乱间,忽然想到了灵曦这个很好的挡箭牌,正要蒙混过去,无奈的是,那鬼灵精居然不知跑哪里去了! 但觉手腕一阵温热,她慌忙收手,试图挣脱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到底因着他力气过大而无力反驳。尴尬间,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解:为什么,我会对他感到害怕了?从前在荣府的时侯,并不是这样的。 只见他像变了魔术似的取出一块刻有精致花纹的瓶子,倒了些在她的手背上,一股凉丝丝的香气,霎时扑鼻而来,融入于空气之中,迷茫间,竟然分不清花香与药膏的气息了。 他的手,轻轻停留在她的手背上,细心地匀开药膏的芳香。这一举动,更令她惶恐不已,几度想抽回了手,却还是无能为力:“六皇,奴婢只是下人,不值得您为奴婢做这等事!” 他并不看她,眼神只专注于为她涂抹伤口的细心上,悠悠道:“先前你还是荣府的婢女时,我又何曾待你如下人了?怎么,几个月不见,便忘了吗?” “可是,那毕竟是荣府,宫里总是不比得外头。许多事,过了,就不在了。”说到最后,声线渐渐低着。脑海里,被尽数占满的,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么亲切,又那么遥不可及。没想到到了最后,只剩下自己黯然神伤而已。 恍惚间,却听得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先前我让你同我进宫,你说什么也不肯,这会怎么偏就自己进宫来了?” 她忙道:“那是因为……” “听着,我不管你是为何进宫,我只有一点:万事保全自己!若是哪天我看着少了一根头发,我绝不会原谅你!”言下之意,是你既然是从前服侍过我的人,那便永远也都是我的人!只有我,才能决定你的生死。 梦晴如何不知他的意思?但见他仁爱待人,心里也不禁多了几分敬畏。 “拿着吧,每日三敷,保证药到伤除。明日我让灵儿再给你送些来。对了,你在冷宫当差?” 她忙点头。 “那也不算是什么好的差事……好好干吧。”说着正要离开。 她忽想起了什么,忙叫道:“六皇且慢。”一面说一面俯下身行了大礼,“方才奴婢不是有意偷听六皇同灵儿姑娘的谈话的!” 他并不回头,只默然道:“本皇知道。” “还有……奴婢听闻六皇新得一位佳妃,恭喜六皇。” 然而,他却不再回应了。一时间,任周身的美景再美,却还是因着人的想法,而慢慢变得冰冷。 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见他背对着自己,一片落寞,顿时变了脸色,待在原地劝也不是,辩解也不是。 “知道了。”不知已是多久,才能听到他的回答。只是,这样的回答,是冰冷的,那种冷,是能将人带到万丈寒冰下感受的一般,让人心寒,“不过,从今往后,别在我面前提到我的妃子。” “是。”待得抬眼时,他早已离去,随即消失于花丛中,消失于她的视线中。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曾经,他只顾仁爱待人,却丝毫不让人看出他有任何的情绪。即便,曾经,他把她当作了“知己”,她却未能真的看透他。 他现在,过得不好吗?为什么总觉得,他是那样地讨厌自己的皇妃?又为什么,他只会告诉我一个人? 恍惚,想起了另一个人来。一个和他一样,只会对自己透露心事的人。他们,好似相象,然而,她所认为在乎和珍惜的那个人,从此却不在她的身边了。 这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无奈起身,看着从窗外透进的一树暗黑色的残枝直发呆。四周,依稀能听得见从各处传来的废妃们难听的鼾声,伴随着心弦的拨动,此起彼伏。回忆渐生,替代了梦,安抚失眠的夜。 掐指一算,他认识六皇时,还是在去年五月,荣府时。那时,廖家败落,廖家上下皆被满门抄斩,只有她一人逃脱。走投无路时,又倒霉地被其父廖忠循生前的债主抓捕。幸好她聪明机智,一早逃脱了去,然而到底少了生存经验,不久便又饿又困,幸好遇上荣府的老太太好心收留。于是,从那以后,她便成为了老太太身边的一个婢女。 哪知,好日子没过多久,便是噩梦的开始。已有四位夫人的荣府老爷竟然看上了她,一直死缠烂打。为求保险,她请求荣老太太保住自己。老太太却说:“既然我儿看上了你,我也挺喜欢你,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苍天啊!敢情这求人还不如求己呢!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如今的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又怎能做得了主? 谁也不曾想,他的出现,让她在无助间得到了解脱。 最近传闻,“杀人狂魔”屡屡犯案,弘熙帝派大和武艺超群的六皇前去调查,为不惊动暗处的他,弘熙帝让六皇暂住荣府以备时刻将杀人犯捉拿归案。 于是一大早,老爷携家眷女仆一并恭敬跪下,行过大礼后才敢起身。但人人皆是大气不敢出,深怕那皇子大怒。 老爷虽为朝廷官员,但人前保持自身清廉,不与任何皇子来往。如今府上迎接贵客,自己身为一家之主,哪里能没一点主人模样?于是忙鼓起勇气,恭敬道:“六皇光临卑职寒舍,卑职实在是受宠若惊。若有何不妥,还望六皇多多指点。” 六皇忙道:“不敢。本皇也只是例行公事,何况你是主,本皇身为宾客,理应尽宾客之仪。” 众人听得这位六皇和气十足,并不摆任何架子,当下纷纷抬起头,带着好奇之心细细观察这位皇子的模样。但见他年轻俊朗,谈吐间不失绅士风度,礼仪客气时更有一番侠士之英气,一时之间,不止年纪轻轻的婢女,就连荣府的四位夫人也都被他的英俊所吸引,纷纷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然而,唯独梦晴却惊呆了:那眼神,那声音,分明就同那位差点与她相撞又言语中有几番轻浮随便的“魔王但丁”【详见番外二】一模一样!只是气质却判若两人,让人不禁有种刻意装出来的感觉。 “六皇请便,卑职已为您安排了一个合适的居所。”说着,又挥一挥手,几位婢女纷纷上前,脸上犹带微笑,似乎在为自己能侍奉他而感到庆幸,“这些都是卑职为您安排的人手,您看……” 他淡然道:“不必了,一个就够了。” 婢女们纷纷抬起了头,眼神中有迫切的渴望,试图打动他。 老爷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赔笑道:“那么,六皇随便挑。” “府上的奴仆都在了?” “当然!” 他“嗯”了一声,快速扫视了一下众人,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正看着自己出神的她身上。 梦晴被盯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失态,顿时红了脸低下头,扶着奶奶的手指头也有些不安分地轻搓着她的衣袖。 “就她了吧。”六皇指了指她,一瞬间,所有的渴望的目光、惊讶的目光,以及失望和嫉妒的目光,纷纷停驻在她一人身上,令她更加左右为难。 “这……六皇,这丫头笨笨的,怕服侍不好六皇……”老爷慌忙赔笑,生怕他抢走了自己看上的丫头,“要不,卑职再为您挑一个?” 梦晴抬眼,见着他听说后微微沉吟,心下暗道:老爷这样求他,还不是为了要收我为五夫人?眼下奶奶偏向老爷,我有只是一个小小的丫头,不能像在现代那样可以自己做主,看来只有这个六皇才能替我脱离困境,我为何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当下挤出恬静一笑,径直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道:“能让六皇瞧得起,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定当好好侍奉六皇。”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六章、初次相识 众人听说,皆是一惊。老太太慌忙与老爷对视一眼,不知所措。二夫人更是白了一眼,低声骂道:“狐媚妖子!” 六皇没有想到,她居然会不顾尊卑有别亲自恳请他,心中更是生了兴趣,和气问:“你如何向我证明,你是可用的?” 她不慌不忙地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只因各人所想不同,一人有用与否,也就会另当别论。奴婢会尽心尽力,若不能讨六皇满意,那奴婢自请退出。”言下之意是,你若有心觉得不好,那就对不起,另请高明吧。 在场未曾读过书的人,听她说了第一句话,不禁互相对眼,心里纷纷猜测她究竟是什么身份,何以通晓诗书?读过书的,诸如老爷同三夫人,听得她说了这样大逆不道、不分尊卑的话后,脸色早已变了。 一番言语,更是让六皇打心底满意和佩服。如此有勇有谋之人,今日又如何能再次错失?当下微笑,向她投以肯定的回答:“就冲你今日的一番话,本皇就收了你了!” 她暗自欣喜,全然不顾周围的人异样的眼光,行礼谢道:“谢六皇恩典。” 由此,她便由服侍老太太改服侍了六皇。她虽自小出生于富贵之家,但心却细得很,在荣府中打磨了这一个月,也渐渐做到熟练,令他由衷地赞叹不已。 “近来听六皇说,那狐媚妖子侍奉得还不错!哼,我说她怎么就看不上老爷您呢,原来是一心想攀高枝啊!”二夫人想来口无遮拦,即便到了老爷和老太太面前,也是这般毫无顾忌,“只可惜,她哪有那样好的运气呢!又不是什么门府大小姐,哼!” 三夫人闻言,惊讶问:“姐姐何以说这样的话?不就是服侍个主子么?” “那得看服侍的是什么样的主子!不过六皇是什么人?整个京城里如花似玉的姑娘多了去了!他还会看上一个小小的丫头!” 老爷一脸不耐烦,喝令道:“都吵什么?多大点事啊!”于是转头向默然不语的老太太说道,“娘,儿子还是想纳她为五夫人。” 老太太原本喜欢梦晴的老实机灵,如今见她这般,心中不禁懊恼,恨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人!但见众人在场,自己又应当自持身份不能言明,当下冷哼道:“人家都不愿意了,你又何必去强求?” “那可不一定!儿子同梦晴的事,那是娘一早就答应下来了的,六皇是什么人?就算他有心想娶她,那也总得顾及身份和先来后到之仪吧?儿子这就去同他说,求他做主,也好叫那一心想攀高枝的死心!”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众人想去劝,但也不敢多踏一步,唯恐会给他添麻烦。 彼时梦晴正侍奉在侧,见他专心看着一本书卷,当下也好奇地偷瞄了一眼,但觉书中所提的“公瑾”甚是熟悉,一个思考,才忽的想起是周瑜字公瑾,口中也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周瑜……” 六皇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不禁抬头望着她阵阵思索的样子,好奇地问:“你也知周公瑾?” 她自觉失态,然说她看过《三国》又着实不妥,当下只好道:“小时候听说书的说过。敢问六皇,看的可是……赤壁之战?” “这也是说书的告诉你的?” 她忙敷衍地点头。 闻言,他顿时来了兴趣,问:“那本皇考考你,最后谁胜谁败了?” 她微微一笑,道:“吴蜀联手战曹军,自然是曹军败北了。况且晚唐时诗人杜牧也曾说过‘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由此得知。” 他似有恍然大悟,又问:“只是本皇有一点擅不明白,即便吴蜀联手,兵力加起来也不如曹军一半,何以会大胜全局?” 她轻低头,淡然问:“奴婢粗浅之见,还望六皇不要介意。” 他笑道:“但说无妨。” “奴婢认为,兵不在多,而在精。况且诸葛、公瑾二人联手,一个足智多谋,一个戎马一生,吴蜀合并,岂非是天下无敌?” 他点头,似乎对她详尽的思考很是满意。 “只可惜,当年苏东坡尽想着周公瑾的此生骄傲,却忽略了人非十全十美,越是看似荣华,便越是破绽不尽。当年周公瑾倘若心宽,不将自己的一生才智看得极为重要,自然也不会被诸葛孔明活活气死了。” 她说得尽兴,却不晓得他此刻的微一凝眉是代表着什么。初识他还道她是个奇女子,然而越往后,越觉得她聪慧太过,只怕是自己并不能及的,倘若有一天,连他也驾驭不了她,又何以为己所用? 不要小看女人。他从来都是这么想的,因为看过后宫女人明争暗斗后,他时刻谨记着:有时候男人的野心,远远不如女人的毒辣心计。 正思索着,忽见门外多了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才知是荣府老爷,忙笑道:“荣卿前来所谓何事?” 荣府老爷见他客气,便也收敛了一路来时的冲动,忙拱手道:“扰了六皇,实在是卑职不对。只是,卑职有一事,还望六皇做主。” 他微笑道:“荣卿请说。” “是这样的。”他看了一眼对自己不满的梦晴,试探地问,“不知六皇在这,可还住得惯?” 他点头,不语。 “那就好了。卑职还道六皇不满这丫头粗笨呢。是这样的,六皇有所不知,六皇光临寒舍之前,卑职母便有意要将这丫头予以卑职做侍妾。所以……”言下之意,是提醒他点了自己的夫人去侍奉,极为大大不妥。 六皇闻言,甚是一惊,看了看两人,这才露出恍然一笑,歉然道:“这么说来,倒是本皇唐突了。” “不不……不知者无罪……况且……卑职还望六皇做主,选个良辰吉日,让此女入卑职荣府门,万分敬意,感激不尽。”说完深深一礼,惹得原本有备而来的六皇大为不快,心下踌躇不定。 正犹豫间,忽听一清脆声音打破了这屋内凝重气息的沉静:“我不愿意!” 两人一惊,却见梦晴一脸愤怒,恶狠狠地看着老爷。 六皇见着,心里想着要看看她如何应对,当下便笑道:“为何?既是荣老太太先做的主,那本皇也总不能强人所难,落了个强占的骂名。既是如此,那本皇就成全你们二位了,再选一人伺候便是。” 话音刚落,不等荣府老爷欣喜答谢,只听得“呛”一声,随着刀剑出鞘,她早已拨了他的剑架在脖子上。如此刚烈,连见多识广的他也都惊呆了。 “你……你干什么?!”老爷又是心疼又是担忧,却又不敢靠近半分,指尖不住地停在半空使唤。 “六皇,我且问你,强占民女,是否算一宗罪?”她用了“我”而非“奴婢”,可见她是十分不愿意,才使得心急口误忘了规矩。 闻言,他只道:“自然。” “那便是了。我虽为婢女,不能违抗尊上,但还不至于沉沦到这等地步,需得任人差遣!今日你们苦苦相逼要我进荣府的门,我便自我了结,叫你们不得如愿!”说完,剑上微一用力,连着脖子处也溢出了血。这一举动,不但惊动了旁人,连她自己也被突如其来的胆识吓坏了,但表面仍矜持着恨意,不让人看出破绽。 “荣卿,既然别人不愿,就不要强人所难了。”时间,仿佛静止了许久,不知何时,连桌上的茶,也没了先前的淡淡清香,似乎万物,皆被她的血,凝固了寂静与沉默。良久,他才用最客气的语气劝道,“何苦为了一桩小事,闹出一条人命呢?” 老爷见此,终于还是不再纠缠,匆匆告辞离开。 他替她拿开锋芒的剑,却惊觉她的眼泪早已落下,如颗颗玉珠般陨落,动人心弦。不禁再次问道:“你当真不想嫁?” 她抬眼看他,泪水弥漫一双美丽的眼睛,越发可怜:“就是六皇要娶奴婢,奴婢也不会嫁!” “为何?” “奴婢只嫁自己喜欢之人。若是将此生辜负给了一个不喜欢的人,此生还有何意?” 只嫁一心一意之人吗?他忽然想起了母后,想起了在冷宫的曦母妃。从前,她们也曾以为自己侍奉的君王是个一心一意之人。还有他的妻子静妃,不也盼着自己能对她们也有所真心吗? “倘若他不喜欢你,或者不得已还有三妻四妾,你还会喜欢他吗?” “我不在乎。”她苦笑,“不为他人,只为自己。若他执意不肯娶我,那我便终身不嫁!” 他凝视着她,实在不知这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会有如此之任性!但惊叹她成熟之余,又意外地看出了她的弱点:原来,她把感情看得这样重!我若以她极为在乎的牵制住她,纵然她再聪慧,也不能逾越我半分。当下便问:“可有喜欢之人?” 她低下头,一副失望之极:“喜欢又如何,终究不知他在哪。” 他轻“嗯”一声,忽然伸出手,轻划过她脖子上的血迹。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顿时惊呆了,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七章、回忆 “这几日不用伺候我了,好好休息吧。”他故意用了“我”字,以表对她的亲近,然后向她递来一瓶药膏,嘱咐了下去,“每日三敷,不日便可药到伤除。” 心下感激,当下盈盈拜倒。 然而,荣府老爷岂是这样便死了心的?他早已打好了预谋,待得等六皇走后,再娶了梦晴也不迟。他这一番言语不巧被荣老太太的婢女翠儿听见了,趁着无人之际转告于梦晴。 “不行不行,我决不能嫁给那个糟老头子!”为了保住清白,前思后想一番,自己还得劳烦那位解自己危难的大和皇子来。可是,她要怎么同他说,他会为自己做主吗?片刻,她便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六皇,六皇救救奴婢,救救奴婢!”是夜,当所有人都歇下时,她却突然梨花带雨地冲进他的寝室,也不顾着他顷刻要就寝,头发散乱地冲了进来,尴尬不堪。她本是个注重形象的大小姐,如今局势所迫,倒也顾不得了。 “这是怎么了?”他惊讶道。 “六皇,求求你救救奴婢,你再救奴婢一次好吗?” “到底怎么了?” “六皇答应过奴婢,可以不嫁荣老爷。可是荣老爷他……他想在六皇走后,就要逼奴婢嫁给他!奴婢不想,六皇,你一定要救救奴婢啊!” 闻言,他已然皱了眉头。他生平最恨那些违背承诺的人,但言语出于一个婢女之口,却又有几分不信,于是试探问:“谁告诉你的?” 她倒也不隐瞒,微微抽泣了几声,答:“是老太太房里的翠儿。她侍奉老太太,听得老爷这样对老太太说,便说与我听。” 但见他不语,深怕自己一个小小的身份无法说动他,忙又道:“六皇哪里知道老爷的为人?他在六皇面前不敢放肆,不过是为了保全他的名声罢了!六皇可以看看四夫人,她才不过十九岁呢,六皇知道为何她会成了四夫人么?” 他摇摇头:“不知,为何?” “四夫人原是个砍柴丫头,被老爷看上后,便找个借口要她近身服侍,趁着她被灌醉后强行要了她!奴婢不想像四夫人那样!奴婢曾求过老太太,可是老太太却疼爱老爷,说什么都要答应他。六皇,而今,只有您能救奴婢了!一旦您走后,奴婢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阵静默,他长叹一口气,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她想了一会,道:“这个荣府,奴婢是决计待不下去了。只求六皇答应,赎了奴婢一个自由。奴婢感激不尽!” “赎了你,你又能去哪?”他问,“还是,跟我回宫,我请求母后给你一份差事。” 皇宫,这个从前只在她脑子幻想出来的构筑,这个她认为有太多的冷血无情之地,像她这般与世无争之人,是断断待不得的。她清楚,所以她还是拒绝了。 “多谢六皇的好意。只是,奴婢不想待在宫里。宫里比不得外头,从前那些人不都这么说的?奴婢,自有会去的地方,但求六皇成全!”说着,盈盈拜倒,望他成全。 仿佛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周围的空气凝固,凝固到连烛火的跳动声都渐渐不清晰,唯一有感觉的,是跪在地上久了的双腿正抗议地传来疼痛。她强忍着,直到他温热的双手搭过她的双肩,方才慢慢站起。但因着没受过苦,才刚稳住,又因头晕目眩外加双腿酸麻而倒向他的怀里。 “你的事我知道了,放心吧。”他浅浅一笑,给予安慰,“夜深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如果说,杀害你的人是他,我打死都不会相信!六皇他,人很好,对我很是照顾,虽说武艺超群,但也没有到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妄下枉法!毕竟,你又没做错什么。”夜,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回想起时,心中总是隐隐作痛,“明明错的是我,为什么非要你来承担?你知道吗?今天,我看到六皇,不知怎么的,就很想你!” 是天意吗?自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在她最无助时,曾经遇到了两个对她很好的人。一个是温柔正直的六皇,另一个,则是她进宫以前与她有过白首之约的男人。然而世事变迁,天意弄人,却将两个相爱的人天人永隔!她恨,所以她选择了进宫,来到了这个她从不愿踏足之地,为他报仇——尽管,她的力量,是如此薄弱。 “我需要有人帮我,筠。”终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我一定会帮助六皇,助他夺位,不管他是否愿意。只要能除掉五皇……哪怕是下了十八层地狱,我都不怕了。” 次日,灵曦一早来到了冷宫。但见她脸上犹是高兴,连着走路也让人觉得风光无限,让人好生羡慕。 “姐姐,我给你带点东西来了。”说着取出一篮子药瓶,一一介绍道,“这是润肤露,这是香水露,还有这香雪润滑膏,还有……总之,该怎么用,我可都有写得清清楚楚了,记得每天保养啊!” 见她正要回答,灵曦忙打岔道:“听着,这可是六哥千叮咛万嘱咐的。他说,如果你不肯领他的情,那便是不把你们的荣府之谊当一回事,你就是……那什么……哦,忘恩负义!”说着又向外拍了拍掌,只见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只是她的头一直低着,让人看不清她的样子。灵曦介绍道,“这位是徐妈妈,是六府的一位浣洗女,六哥知道姐姐干不了这种活,所以派了徐妈妈来。从今往后,姐姐就是这冷宫的姑姑,一切重活呢,交给徐妈妈干就是了。还有,母后那边六哥也去回过了,姐姐不必担心。” “我哪里就这么娇嫩了?”梦晴不安道,“我本就是奴婢,进宫是为了做苦力当差的,怎的反而还要人伺候?” “这也不算伺候啊!放心,不会有谁知道的!母妃不会说,这冷宫的妃子疯的疯傻的傻,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徐妈妈在咱们六府更是深得六哥信任的。再说,不是还有母后罩着吗,怕什么?” 梦晴拗不过,只好答应了下来。 然而,六皇所赐的恩惠,却不止这一件。临近午饭时间,她从御膳房中打了饭回来,无奈地沉沉叹了一口气,心想又要吃这些难吃的稀饭时,却听耳旁一阵声音悄声说道:“姐姐怎么可以吃这样的东西?” 她被吓了一跳,眼见是灵曦冲着自己嘿嘿一笑,无奈道:“你怎么还没走?” “灵儿是刚来的。”说着将一盒子放在她面前,神秘一笑,“六哥说了,以后送来冷宫的膳食,除了母妃,还有就是姐姐的!瞧那些御膳房,都给冷宫送来了什么东西,难怪姐姐的脸色比之先前差了许多!” “又胡说了,你何时见过我了,哪来的什么脸色差?” 灵曦一阵语塞,好一会才道:“姐姐长得长得这样好看,没进宫以前定然会更美吧?” “是吗?”她冷冷地回答,灵曦送来的膳食依旧没有动过,“你回去告诉六皇吧。他送我药,让徐妈妈干活,我心生感激。只是,是否做得太过了?我既然是冷宫的,一言一行也就代表冷宫,不能由着一群主子吃馊食,我自己却在享福!” 却听得一阵笑声从门外传来,口中不住地赞许:“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曦美人由着灵曦扶着坐下,向梦晴满意一笑,“宫里能吃苦的奴才不多,仗着自己高位就能偷点懒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丫头,你做到了。” 她只顾谦虚点头,淡然道:“奴婢只是做身为奴婢该做的事而已。曦美人教训得也是,奴婢不是主子,纵然主子有再大的恩惠,也不能够因此而有半分逾越,恪守本分,其实也算是一桩皇宫生存理念。” 她满意地点头,嘴里流露出了收不回的笑容:“灵儿,以后六府送来的膳食,可不能少了梦晴的一份。” “曦美人……” “主子恩惠,自然不能逾越,但既然是恩惠,你便要收下,你若不收,伤了六皇的面子不说,也会同样地落了个不好的名声。宫里比不得外头,常常有人会颠倒黑白不明是非,你可万万不能做出违抗旨意之事。” “奴婢明白了,受人恩惠又能保全自我清高,才是重要的。” “知道了就好。你且出去一会,我有话同灵儿说。” 待得她前脚刚走,灵曦忙高兴地答谢道:“多谢母妃。灵儿瞧着梦晴姐姐吃的那些东西都觉得……还好母妃帮了灵儿,这回她总算是愿意接受了。” “灵儿啊,你觉得你那梦晴姐姐怎么样?” 灵曦想了一会,道:“还可以吧,就是性子倔了点。她刚来没多久,同灵儿又没说得上什么话,何况日久见人心。” 曦美人叹了一口气,道:“这丫头确实精明,也很能吃苦。只是,还不够纯熟。宫里的人,若没有半分心机,又如何能长久活下去?她,还需历练!”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八章、密谋 灵曦笑道:“母妃好像很喜欢她。” 曦美人微微一笑,不答。 是夜,回到六府时,灵曦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与六皇听。 但见他微露浅浅一笑,眼睛仍然看着捧在手中的书卷,直到她说完后才有所表态:“比之先前,这一回倒是稳重了许多。从前在荣府时,无论做什么,说什么,她都只会抢在前头。不过,不可估量的是,她确实聪慧过人。” “可是,她有时就是太倔了!” “倔怎么了?先看看吧。最近五哥那有什么消息?” 灵曦摇摇头,如实回答:“暂时还没。说来就气,最近九哥同五哥走得这样近,想必许多事都是由九哥帮他出谋划策的。这什么眼光啊,帮一个妾妃生的皇子有何用?” “也不能这么说,九弟自小被婧母妃抚养,同五哥好也是应当的。再说,他有九弟,我不是还有你和八弟么?” 灵曦见他提了自己,不禁得意一笑,脸色通红,越发趁得一张稚嫩的脸可爱无比。 “不过还是要尽快弄清他近来的行动。上一回母后生辰,差点让我下不来台,这笔帐,我记着了。”他嘴角微微上扬,一场密谋即将在脑海里产生,“是时候了。” 一早,梦晴还是如往常一样,从御膳房领膳——其实说是领膳,倒不如说是白白受气。要是从前,只怕早已沉不住大小姐脾气了,好在来到了这里,经历了许多,才渐渐学会了沉住心,当然,只是一时的。因为浮躁的天气,总能让人有种呼吸不畅的烦闷。于是心下已定,不走寻常路,只绕进花园里慢慢走回去。 花园里呈现出来的,永远是与外头不一样的颜色,这里,永远都只有纯净无暇,好似有一堵厚厚的城墙,将这一片色彩包围保护起来,行人再也感受不到宫中明争暗斗的重重黑暗。花园又叫百花林,林中一品种花都会自有自己的园子,这样一来,也不至于回会让人辨认不出,更不会因着别的花的美貌而消了自己的色彩。正同后宫女子一样,各居宫室,各想尽办法挽留那位天下之主的心。 她不禁叹道:花亦如此,何况人呢? 正走了没几步,忽见其中一园中写着大大的三个字,令她惊讶不已。仿佛是谁,唤醒了她沉睡的记忆,使她坚定不移地直往里走去。眼见红艳一片,像极了当初他们看到的那一片,娇艳无比,又充满了浓浓的情意。走了半步,却又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静静地流泪。 “玫瑰……真的是玫瑰!”他曾说过:一定会为她打造一个玫瑰园。她曾经是那么钦羡,父亲送给母亲一大片玫瑰园的场景,她是多么希望总有一天,也会有一个人像父亲那样,可以将这象征着爱的花送给她。后来,她来到了这里,遇到了他,偏偏他却又离她而去。 人生苦短,许多事情不能重来。如果可以,她情愿当初劝阻他不要离开,也许,她就不会进宫,更不会失去他了。 “哎,你听说了吗?最近五皇在圣上面前特别得眼,连带着惠婧妃也受了荣宠呢!”不知何时,走来了两位宫女,正谈论起宫中趣事。因着花林茂盛,便也不易察觉梦晴的动向。 “可不是么!”另一个说道,“如今圣上除了在惜美人那留宿,便也隔三差五的在惠婧妃那。连皇后那边都极少去了。” “惜美人?”她一时不解,但也不多加理会。 “都说母凭子贵,惠婧妃虽说还是盛宠不衰,但到底也不如年轻妃嫔,好在五皇争气。对了,你说如果我们能有幸服侍五皇,或者被他看上,是不是就会有大好前程了?” 另一个嘲笑:“想多了吧你,上回六皇得宠时,你不也扬言要做六皇的妃子吗?不要脸!” 两人说说笑笑,渐行渐远。风儿吹起,百花齐放间,万物这才意识到还有她独自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而可怕。 五皇?!这个她在梦里都要声声诅咒的人,如今还是出现在自己的耳畔,像一把无情的刀,撕开了旧日的伤口一片又一片。她不能忍,也实在忍不了了! “灵儿,我求你一件事。”回到冷宫,她第一时间便找上了正准备离开的灵曦。 “啊,怎么?” “六皇他……是否得空?” 小丫头闻言,当即咯咯一笑:“姐姐莫不是想我六哥了吧?又或者是,喜欢上六哥了?” “不好笑!我只是有事想找他。” “好啦好啦,说吧,什么事?” 她本已打定了主意,然而真要说时,又犹豫不决了。他,会答应吗? “到底要说什么?” “我……有事想找六皇。可是,不知他……得不得空……” 小丫头长嗯一声,表情故作神秘,半晌才道:“好吧,灵儿同姐姐说去!” 待得她走后,梦晴又开始有些后悔了:我这么做,是不是会让他讨厌我?万一,他无心要与五皇斗,是不是从此以后,都不会理会我了? “六哥,冷宫的梦晴姐姐找你,说是有件很重要的事与你说。”回到六府,灵曦二话不说的报告。 他只顾轻轻一笑,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去回了她,就说今夜戌时,让她在玫瑰园等候。” “玫瑰园?”灵曦不解,“为何要在玫瑰园?” 他只神秘一笑:“往后,我自会说与你听。” 黄昏已尽,夜色即将朦胧到来。偌大的玫瑰园中,是沉静一片,静得可以听见人的心跳声,也是频繁的。她支身站在那,瞧着那美丽的红艳,不知不觉间,仿佛连着心碎的声音也都听得见了。 玫瑰已在,许多事却只能成为回忆。 忽然,一阵声音说道:“你很喜欢玫瑰吗?” 她忙回过头来,规矩行礼:“六皇。” 但见她脸上犹有泪水,他一阵诧异,并不揭穿:“传说玫瑰都有寓意爱情之意,不知此刻,你想的是谁?” 她微低头,强颜笑道:“只是在想一位故人而已,让六皇见笑了。” “是么?可是你的心上人?” 她不答,但眼里仍泛着点滴泪光。 “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 她摇摇头,这才道:“昔人已去,再说又有什么意思。” 他恍然大悟,忙道:“抱歉,看来约你在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六皇别说这种话,其实在哪都一样的。奴婢还要感谢六皇,能让奴婢在这宫里,找到了可以依恋之处。” 他“嗯”了一声,抬头望了望那朦胧月色,嘴里不经意地问道:“约了我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她犹豫了一会,口不择言。 微风四起,吹得落花阵阵,恍若小时候母亲抚摸的双手,温柔无比。一阵犹豫过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出:“奴婢请求六皇收了奴婢做棋子。” 他微微一怔,眉毛向上翘起,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六皇身为皇后娘娘的嫡子,尊贵无比,可是再怎么尊贵,那也不如成为太子更能受人敬仰。所以,六皇要争夺这个江山,宫里需要人手,奴婢愿意,为六皇效劳!” 哪知,他竟讽刺一笑:“笑话!再尊贵又如何?本皇只愿做一位潇洒王爷。江山?呵,本皇从来就没放在眼里!” “六皇难道不想去争一争?六皇也不想想,宫里的女人多,可是皇后却是圣上的名副其实的妻子!多少人,她们眼里死死盯着的,都是这皇后之位?谁不想自己所出之子能够摆脱庶出的身份?后宫妃嫔失宠了可以,但不能连累自己的皇子也跟着失宠。要想长久立足下去,就要争这个皇后之位。六皇作为皇后娘娘唯一的嫡子,却不肯站在皇后娘娘的立场上考虑,是否……是否,太过不孝了?” “放肆!”他回身,给了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似乎要将她连人带骨地吞并下去,“你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不要以为本皇对你好你就可以目无规矩!主子的话,可是你能议论半分的?”她倒也不服气,反驳道:“奴婢自知身份,可是六皇也曾说过:奴婢是六皇的知己。既是知己,就该知无不言。奴婢是以自己的性命来劝解六皇,是死是活,奴婢管不了。奴婢只求六皇,为皇后娘娘着想。”说完盈盈拜倒,尽力躲避他愤怒的目光。 “廖梦晴,本皇的性子是有限的,如果你现在认错,说你不该逾越主上,本皇可以饶了你。” 她想也没想地直接说道:“奴婢没有错,何以认错?” 但见他仰天长笑,完后低头看着她因着月光的照耀越发纯白娇美的容颜,似有惋惜地可笑道:“可惜,本皇也帮不了你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紧张之心由衷生来:“还请六皇为皇后娘娘考虑半分!娘娘是六皇的嫡生母啊!” 他没有回头,只给了她一个冷冷的背影。而背影的背后呢?是万丈深渊,还是一步登天,难以揣测。只是,她错了吗?选择了六皇,她真的错了吗?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九章、宁死不屈 第二天开始,六皇也不再让灵曦给她送饭,而不知为何,徐妈妈也开始偷懒,常常无所事事,偶尔还骂上一句难听的话。她只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切都自己动手。日子咬咬牙便过。 不久,她便被调往了劳务处。虽然过程有些紧促和唐突,但她心里明白,也不怨恨半分,勇敢地接受这番挑战。然而,傲娇的后果,不用想都知道,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过! “瞧她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 “是啊!听说先前她是服侍冷宫的。哎哟,可别把冷宫的那些晦气都带来了!” “不带来才怪呢!她就是个不祥之人,姐妹们可尽量躲远些哈!” 坏话越说越大声,渐渐传到正洗着衣服的她的耳畔,她也只是苦笑地摇摇头,不去理会任何事。 “哎,新来的!”一个傲气十足的宫女喊道。 她忙站起来,笑问:“姐姐有什么吩咐?” “别!我可不是你的姐姐。晦气!” “是是。但是这劳务处里,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姐姐,我不叫你们姐姐,那该叫什么?姑姑?可是姐姐们不是掌事姑姑,这么叫有些不妥。姑奶奶?这更不妥了!姑姑还在呢,姐姐们怎能逾越半分?” “是他,真的是他!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难道,是上天可怜我,让我能够有幸见到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见他眉目清朗,言行举止极为端重,无论近看远看,都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和威严,只是语气间多了几分冷冽。然而,偏偏在这个不乏俊皇子的宫里,他却同曾经与自己有过白首之约的男子那样相似! “你叫什么?”他冷冷地问。 她神情恍惚,但仍是诚恳地回答:“奴婢廖氏,名梦晴,寓意梦好晴天。” “确实,世上的人都希望自己所梦能够真实。”说着微一凝眸,试探问,“能取这样的名字,必定不是穷苦人家。” “不瞒主子,奴婢家道中落,走投无路,只能进宫当差。” 他只“嗯”了一声,再度望她一眼。然而她眼里流露的万分深情与感动,让他不禁疑问:“她为何要这般看我?难道,我们从前相识过么?”于是道:“以后别唤我‘主子’,叫我‘五皇’便好。” 话音刚落,便如晴天霹雳,直将她人从天堂狠狠地坠落于地上。渐渐地,脸上的幸福顿时化为乌有,只剩的,是受到现实残酷的打击。 为什么,为什么她朝思暮想的模样,此刻好不容易再度出现于自己的面前,为什么,偏偏那个人,却是自己的仇人,一个亲手毁了她所有幸福,让她同相爱的人天人永隔的仇人?! “为什么是你……”她不住地退后,神情已经迷糊不清,连自己是否说了冒犯的话也不知了。 “你认识我?”他微微皱眉,不解地问。 “不,不是的,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泪,划过了脸颊,落下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不会的,不会的。”说着转身就跑。 “站住!”不明所以的他忙喝令,然而,她还是像疯了一样地往前跑,瘦弱的身影,穿梭于无数丛林中,仿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仿佛世界已经停住了转动,唯一只有她凄凉的哭声,响彻着云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是我的仇人,他不该和筠长得一模一样,他不该!” 筠,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爱上的男子。 “为什么要捉弄我?你走了,我什么也没有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我每每看到就能怀念你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手刃你的那个人?” 她,越跑越疯,连自己迷了路,也都不管不问。此刻,她便犹如失了控的动物,将所有的思绪融入自己的痛苦与悲愤中,无法自拔。 突然,眼前一黑,她的身子一软,连自己倒在哪也不知道了。 五皇赶了过来,但百花丛中,早已没了她的踪影。他紧紧地握着手心里的玉佩,陷入了无尽沉思。 时光倒流,眼前的一切,不再是红墙深宫,不再是无依无靠的黑暗,而是那段美好的日子。 她还记得,她不愿进宫做一个从此被束缚,宁愿一人四处漂泊,像自己笔下的女侠一样,快活逍遥。然而,天真惯了的她却不知道,原来女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当。 好容易挣脱了荣府这一鸟笼重获自由,不想却冤家路窄,遇上了那两个自打她穿越以来便莫名其妙被绑架的两位“歹人”。她想跑,可是廖梦晴的身子,并不如她在现代的那样健康,连跑步也都慢悠悠的,着实让人着急。不一会儿,她便再度落入她们手中。 “小妞儿,还想跑?!”那位自称是“老大”的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嘲讽道。 “你……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凭什么见了我就抓?” “嘿,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那没用的老爹,我们哥俩用得着在大街上整日吹着西凉风吗?告诉你,你老爹生前欠了我们老爷的赌债,明明说好要拿他女儿做抵押的!”然后说了一大堆难听的粗话。 待得他说完,另一位胆小的低声提醒道:“老老老……老大,好像……当当当……时……她爹……说说说的是……大小……姐姐……” 话音刚落,这结巴的立马被抽:“有你说话的份吗?她廖府全家上上下下都死光了,就剩她这么一个,不抵押她抵押谁去?!” 结巴的霎时明白,忙道:“此此此……此话……有有有有——理!” “不对。”不知为何,那老大忽的眼前一亮,色迷迷地细打量她一下,忽而笑道,“小妞儿害得哥俩找那么久,总得让我们乐一乐吧!” 她心下明白,顿时恐慌起来:“你干什么?!”但哪里容得她多说,两人左右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淫笑声响彻云霄。此时,她欲哭无泪,又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夕阳的光透着剑的身影划破长空,迷了众人的眼睛。待要看清时,却见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从天而降,毫不留情地将两个歹人杀了个精光。顿时,血花飞溅,印在墙上,无比恶心。而更让人惊悚的,是那个尸首分离的身体,仍在反应地微微颤动。 这样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场景,如今却真实地呈现在她眼前。面对着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尸体,她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极力屏住心跳弱弱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吗,晴儿?”他回身过来,冰冷的铁面具中露出了一对温柔的双眼,与他本人的冷冽格格不入。 “你别过来!” “晴儿,是我。你……当真……不记得我了?”男子说着,身子越发靠近,手中提着的沾染了鲜血的剑,在这样一个落寞的恐惧中,更生鬼魅。 “我不认识你,你别过来!走开!走开!”说完忽的一晕,倒了下去。 烛光微弱,一抹星光点点,却晃得眼皮,是不舒服的痛感。她强忍着柔弱的身子,缓缓从床上爬起,看着眼前这一陌生的环境直发呆。 “我到底……在哪?” 忽听得有一阵声音温柔说道:“你醒了?” “谁?!”她下意识地回过身,见着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向他走来,眉目俊朗,一双眼眸所散发的温柔,与之衣着的冷冽气质毫不相符。只是,虽然他除了面具,但他独有的气息,还是让她认出了他。 没有错,他就是刚才那个杀人凶手! 梦晴倒吸一口冷气,身子不住地挪进床的最角落,眼里泛出的恐惧,带着她跳动的心跳,成了正比:“你……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我还不想死……” 虽然,她也有想过,如果在这个时代死了,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了?可是……如果说非死不可的话,那也绝不是选择这种方式死,实在是太痛苦了! “我没有想杀你。晴儿,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他不由分说忽的向前,一把揪住她颤抖的手腕,不可置信地问道,“我是筠啊!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筠……”她虽也曾梦过一些关于身子主人的经历,但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廖梦晴。眼前的这个男子,从事着刺客的职业,以廖梦晴这样的大小姐,又怎么会认识?于是,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头,痛苦道,“我不记得了!我头好痛……”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说完,又假装头痛得厉害。 “不要想了,如果觉得难受,就不要想了。”说着,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那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痛苦难当”的梦晴惊呆了。 “难道,他和她,是恋人?廖家千金和一位江湖刺客……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故事?” 想着,她试图推开他,仍然带有几分恐惧:“你到底是谁……你会不会……会不会杀我……” “你胡说什么?”他忙扶住她的双肩,试图予以她安慰,“我不会杀你,真的!” “我……我认识你么?在什么时候?你告诉我,好吗?”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章、醉梦从前 微微抬眼,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再三犹豫后,这才勉强地吃下第一口。但她体力不支,又因着烫手,差点没掉了一地。他只轻叹了一口气,接手道:“我来吧。”说完勺起一羹轻轻一吹,待得凉气后再送入她嘴里。如此反复,梦晴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神秘人”倒也放松了不少。 其实一开始相处,总是有几分谨慎。然而日子长了,她越来越发现,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只有对自己,不,对这个身子原本的主人,却能够流露出少有的温柔。他其实也不只会杀人,闲时还能够陪她谈起诗词歌赋。 有一次,她忽然问他:“你喜欢我什么?只是因为,小时候我答应你的一个承诺而已吗?” 他温柔一笑:“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自小就喜欢你,直到离开你后,每每也总会想着你。可是我没有勇气,我知道以我这样的身份,你爹是不会同意的……”话说一半,便再也没说下去。 她只笑道:“你怎么不说下去了?其实,我爹死了,也是好的。” 闻言,他很是惊讶:普天下的孝女,有谁会这样说自己的爹爹的? 她稍稍调理好情绪,开启了编故事模式:“筠,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事我还记得,有些事,我却不记得了吗?” 他摇摇头,认真的听她说。 “都是因为他。姐姐在世时曾告诉我,我是从阁楼上摔下来的,都是因为保护娘亲才被他推下。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后来,我真的信了。他不是我生身父亲,不过是养父而已。每日,只要有心事,就会拿我娘出气!我姐姐和娘,都是被他害死的!所以,我恨他,真的好恨!”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安慰道:“如今不是一切都好了么?你还有我呢!!” 于是,他对她,负尽所有的宽容去宠她。她高兴时,他都会陪在她身边,向她承诺会实现她的每一个愿望;她触景生情时,他愿花钱打扮她博她一笑,还为她亲自题诗作画。虽说日子过得倒也简单,但却犹如神仙眷侣,自由自在。 当然有时,也常常会遇到不如意的事。诸如梦晴的养父廖忠循生前所招揽的债主总会四下寻找她的下落,但无论来了多少人,武功有多厉害,最终都没有再回去过。渐渐地,债主派来的人越来越少了。起初她见不得那些杀人见血的血腥生活,在他的影响下,却也习惯了。于是,她以为从此以后,他们就可以过着无人打扰的生活,一直白头到老。 偏偏,到底只是一场梦而已。 大和弘熙帝因着这位民间杀手闹得京城人心惶惶,最初派去待在荣府暗查敌情的六皇无果归来,弘熙帝没法,只好把这样的大任交给五皇。 其实弘熙帝的皇子中,最属五皇同六皇最为出色。五皇文才更胜,六皇武艺超群,按理说将此事交给一位于捉拿犯人的事上一窍不通的五皇,弘熙帝其实没报什么希望,不想五皇心思缜密,不比六皇有时过于争强好胜,没过一个月,终于将这位传说中的“杀人狂魔”捉拿归案。 亲眼看到筠被临刑时,是在去年十二月。那时,天空灰色一片,像是谁的心情的颜色,让人有种莫名的凄凉。她站在台下,不论身后的人如何拥挤,她只顾站定脚跟,眼睁睁地看着他。其实,她有不顾一切冲上去与他同归于尽的冲动,然而,当与他四目相对时,他只是淡淡一扫,好似陌生。只有她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她! 不,她怎么能让他就这样死去?他死了,以后她该怎么办?她在现代,于爱情中被伤得太多,好不容易在这里,能够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她怎能舍得他再离去? 于是,她想不顾了,不顾所有的生死,愤恨地冲了上去。可是,偏偏人潮的拥挤,还是将她挤到了后头。渐渐地,她连他的模样,也看不清了。 不一会儿,周围的人,早已散去,好似都看完了热闹一般,继续说笑着离开。对于他们而言,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这么一位让人担惊受怕的“杀人狂魔”了。可她,却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谁,可以陪在她身边。 她还记得,他曾用温柔去感化她受怕的心;他曾经为了保护她,一次一次地受了伤,却还是强颜欢笑,告诉她自己没事;中秋佳节,他故意嘲笑她打扮得不够漂亮,惹得她满脸通红时,却又毫无预兆地在她的发间簪上一枚玉钗…… 回忆还在,但昔人,却已离去。 她不敢再待在他们的住所,只怕一景一物,都会惹起她所有的悲痛。回想起前不久,他还答应过她,会尽快回来的。没想到…… “筠,你失信了。”空荡荡的角落里,黑夜迷住了天色,只有她,在风雨中冷笑。 梦里,他的背影渐渐离去,仿佛原来的触手可及,如今却成了触不可及。 “不,筠,不要离开我,不要——”下意识地醒来,回忆渐渐随着周围的一切消失而去。她深呼了一口气,不经意间,才发现手触摸了脸颊,有一点残泪。 “醒了?”推开房门,迎面走出一个人来。但见他清冷孤傲,恍若与世俗格格不入,无论一言一行,总有几分冷漠。 她好似明白了什么,忙挣扎着起身道:“多谢六皇。” “谢?”他奇道,“谢我什么?” “这里定是六府吧。奴婢留下,已是不便,所以多谢六皇肯收留奴婢。” 闻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满意一笑:“不错,总算你是聪明的,亏我没有看错你。” 烛光微弱,一抹星光点点,却晃得眼皮,是不舒服的痛感。她强忍着柔弱的身子,缓缓从床上爬起,看着眼前这一陌生的环境直发呆。 “我到底……在哪?” 忽听得有一阵声音温柔说道:“你醒了?” “谁?!”她下意识地回过身,见着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向他走来,眉目俊朗,一双眼眸所散发的温柔,与之衣着的冷冽气质毫不相符。只是,虽然他除了面具,但他独有的气息,还是让她认出了他。 没有错,他就是刚才那个杀人凶手! 梦晴倒吸一口冷气,身子不住地挪进床的最角落,眼里泛出的恐惧,带着她跳动的心跳,成了正比:“你……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我还不想死……” 虽然,她也有想过,如果在这个时代死了,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了?可是……如果说非死不可的话,那也绝不是选择这种方式死,实在是太痛苦了! “我没有想杀你。晴儿,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他不由分说忽的向前,一把揪住她颤抖的手腕,不可置信地问道,“我是筠啊!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筠……”她虽也曾梦过一些关于身子主人的经历,但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廖梦晴。眼前的这个男子,从事着刺客的职业,以廖梦晴这样的大小姐,又怎么会认识?于是,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头,痛苦道,“我不记得了!我头好痛……”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说完,又假装头痛得厉害。 “不要想了,如果觉得难受,就不要想了。”说着,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那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痛苦难当”的梦晴惊呆了。 “难道,他和她,是恋人?廖家千金和一位江湖刺客……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故事?” 想着,她试图推开他,仍然带有几分恐惧:“你到底是谁……你会不会……会不会杀我……” “你胡说什么?”他忙扶住她的双肩,试图予以她安慰,“我不会杀你,真的!” “我……我认识你么?在什么时候?你告诉我,好吗?” 他倒也如实回答:“你不记得了?我们小时候是最要好的玩伴,后来家道中落,你我再也没见过。晴儿,你可还记得,你曾答应过我,要等我回来,做我的妻子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不知道……我头好痛……”她捂着疼痛的头,其实心里已明白:原来是青梅竹马!我不是廖梦晴,这场失忆的戏,无论如何总要演下去。不对,我本来就不是她,不过本性出演而已。 “不要再想了。你饿了吧?来。”说着递过一碗红豆粥,递于她面前,“趁热吃了吧。” 但见她犹豫不决,忙道:“我没有下毒。” 微微抬眼,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再三犹豫后,这才勉强地吃下第一口。但她体力不支,又因着烫手,差点没掉了一地。他只轻叹了一口气,接手道:“我来吧。”说完勺起一羹轻轻一吹,待得凉气后再送入她嘴里。如此反复,梦晴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神秘人”倒也放松了不少。 其实一开始相处,总是有几分谨慎。然而日子长了,她越来越发现,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只有对自己,不,对这个身子原本的主人,却能够流露出少有的温柔。他其实也不只会杀人,闲时还能够陪她谈起诗词歌赋。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一章、六皇为人 有一次,她忽然问他:“你喜欢我什么?只是因为,小时候我答应你的一个承诺而已吗?” 他温柔一笑:“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自小就喜欢你,直到离开你后,每每也总会想着你。可是我没有勇气,我知道以我这样的身份,你爹是不会同意的……”话说一半,便再也没说下去。 她只笑道:“你怎么不说下去了?其实,我爹死了,也是好的。” 闻言,他很是惊讶:普天下的孝女,有谁会这样说自己的爹爹的? 她稍稍调理好情绪,开启了编故事模式:“筠,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事我还记得,有些事,我却不记得了吗?” 他摇摇头,认真的听她说。 “都是因为他。姐姐在世时曾告诉我,我是从阁楼上摔下来的,都是因为保护娘亲才被他推下。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后来,我真的信了。他不是我生身父亲,不过是养父而已。每日,只要有心事,就会拿我娘出气!我姐姐和娘,都是被他害死的!所以,我恨他,真的好恨!”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安慰道:“如今不是一切都好了么?你还有我呢!” 于是,他对她,负尽所有的宽容去宠她。她高兴时,他都会陪在她身边,向她承诺会实现她的每一个愿望;她触景生情时,他愿花钱打扮她博她一笑,还为她亲自题诗作画。虽说日子过得倒也简单,但却犹如神仙眷侣,自由自在。 当然有时,也常常会遇到不如意的事。诸如梦晴的养父廖忠循生前所招揽的债主总会四下寻找她的下落,但无论来了多少人,武功有多厉害,最终都没有再回去过。渐渐地,债主派来的人越来越少了。起初她见不得那些杀人见血的血腥生活,在他的影响下,却也习惯了。于是,她以为从此以后,他们就可以过着无人打扰的生活,一直白头到老。 偏偏,到底只是一场梦而已。 大和弘熙帝因着这位民间杀手闹得京城人心惶惶,最初派去待在荣府暗查敌情的六皇无果归来,弘熙帝没法,只好把这样的大任交给五皇。 其实弘熙帝的皇子中,最属五皇同六皇最为出色。五皇文才更胜,六皇武艺超群,按理说将此事交给一位于捉拿犯人的事上一窍不通的五皇,弘熙帝其实没报什么希望,不想五皇心思缜密,不比六皇有时过于争强好胜,没过一个月,终于将这位传说中的“杀人狂魔”捉拿归案。 亲眼看到筠被临刑时,是在去年十二月。那时,天空灰色一片,像是谁的心情的颜色,让人有种莫名的凄凉。她站在台下,不论身后的人如何拥挤,她只顾站定脚跟,眼睁睁地看着他。其实,她有不顾一切冲上去与他同归于尽的冲动,然而,当与他四目相对时,他只是淡淡一扫,好似陌生。只有她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她! 不,她怎么能让他就这样死去?他死了,以后她该怎么办?她在现代,于爱情中被伤得太多,好不容易在这里,能够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她怎能舍得他再离去? 于是,她想不顾了,不顾所有的生死,愤恨地冲了上去。可是,偏偏人潮的拥挤,还是将她挤到了后头。渐渐地,她连他的模样,也看不清了。 不一会儿,周围的人,早已散去,好似都看完了热闹一般,继续说笑着离开。对于他们而言,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这么一位让人担惊受怕的“杀人狂魔”了。可她,却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谁,可以陪在她身边。 她还记得,他曾用温柔去感化她受怕的心;他曾经为了保护她,一次一次地受了伤,却还是强颜欢笑,告诉她自己没事;中秋佳节,他故意嘲笑她打扮得不够漂亮,惹得她满脸通红时,却又毫无预兆地在她的发间簪上一枚玉钗…… 回忆还在,但昔人,却已离去。 她不敢再待在他们的住所,只怕一景一物,都会惹起她所有的悲痛。回想起前不久,他还答应过她,会尽快回来的。没想到…… “筠,你失信了。”空荡荡的角落里,黑夜迷住了天色,只有她,在风雨中冷笑。 梦里,他的背影渐渐离去,仿佛原来的触手可及,如今却成了触不可及。 “不,筠,不要离开我,不要——”下意识地醒来,回忆渐渐随着周围的一切消失而去。她深呼了一口气,不经意间,才发现手触摸了脸颊,有一点残泪。 “醒了?”推开房门,迎面走出一个人来。但见他清冷孤傲,恍若与世俗格格不入,无论一言一行,总有几分冷漠。 她好似明白了什么,忙挣扎着起身道:“多谢六皇。” “谢?”他奇道,“谢我什么?” “这里定是六府吧。奴婢留下,已是不便,所以多谢六皇肯收留奴婢。” 闻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满意一笑:“不错,总算你是聪明的,亏我没有看错你。” 她也相视一笑,脸上犹是疲倦:“奴婢也晓得,六皇是在试探奴婢。若非如此,怜香为何而死?六皇若真坦坦荡荡,又何故这般心狠手辣?” “话虽如此,但你最终还是让我失望了。” 她心知肚明,不慌不忙地笑道:“奴婢确实冲动了。是六皇打晕了奴婢么?” 他哼笑一声,仿若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若不将你打晕,你准会像一个疯子一样在宫里到处乱跑!本皇若再来晚一步,只怕那些侍卫都会格杀勿论了!是本皇救了你的命,这句话,你要永生记得!” 话音刚落,她忽的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惊问道:“六皇……难道是要……” “人无完人,更何况本皇爱才如命。就冲着你的果敢和智谋,本皇愿收下你。从今以后,只要你不做任何背叛本皇的事,走到哪,你都会是我的人!” “那,六皇,当真要同五皇为敌了,是吗?” “不是当真,一直都是!情同手足又如何?我只记得不共戴天!” 不共戴天……他和五皇,究竟是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以至于他这样怀恨于心!可是自己,当真又想报仇了吗?一想起他同那个人有着相同的模样,再狠的心,却也软弱了下来。 “怎么,心疼了?”他冷笑道,“只因为他同你的心上人,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对吧?” “六皇怎么知道?!”她惊问道。 “果然!”他笑,表明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既然已经不在了,再像他又有何用?我只问你:还想不想报仇?” 要不要报仇?她忧虑地闭上双眼,连自己也迷茫了。 “如果你还记得,他惨死在你面前的画面,就鼓起勇气去面对!廖梦晴,别忘了你这般千辛万苦地进宫,是为了什么!你好好想想吧。”他只留下冷冷的话,摔门而去。 四周,寂静无声,偶尔有烛火星星点点,发出了“磁啦”的叫声,试图拨动她的心弦。然而,她还是明白:他终究不是他,她爱的那个人,是不会再回来了。但自己还是不习惯去面对。 六皇走出,刚巧撞见灵曦鬼鬼祟祟地正要跑出书房,冷冷地喝道:“别躲了,快出来吧。” 灵曦听说,当即乖乖地走进,一脸无奈地笑道:“六哥。” “夜深了,怎么还不休息?” 她支支吾吾道:“我来看看梦晴姐姐。” “你整日念叨着她,她对你很好?” 她忙诚恳地点头:“当然了!” “这可奇怪了?从前你最看不惯别人。静宜入府,你嫌她太闷,香兰入府,你又嫌她太骄纵,连着你霁嫂嫂你也觉得讨厌!宫里凡是女人你都能挑出毛病来!什么时候,你只会惦念着别人的好了?” “因为梦晴姐姐待我好啊!她不仅对灵儿好,对母妃好,对冷宫里所有的废妃都好!” “就只有这些?” “总之,就是好到灵儿也说不上来。所以,能让灵儿去看看梦晴姐姐吗?” 他只“嗯”了一声,继续拾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梦晴姐姐,灵儿来看你了!”灵曦欢笑着,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像一只刚被解放的蝴蝶一样“飞”了进来。 她本是心事重重,但对着灵曦,心下也开朗了许多,忙以微笑回应。 “姐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微笑摇摇头,客气问道:“灵儿,这里是六府的什么地方?” “密室啊。”灵曦诚恳地回答。 “密室?”她定睛看了看这个陈设得应有尽有的房间,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个密室!可见这位表面对皇位满不在乎的六皇,心思却如此缜密! “这里是六哥书房的一个密室,除了我同八哥知道以外,还从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没想到六哥如此信任姐姐,一来就让姐姐住在这!” “他……信任我?”她饶有不信地问。 小丫头长“嗯”一声,方才道:“六哥性子古怪,有时我也想不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梦晴姐姐没事就好!姐姐你可不知道,你都昏睡了三天了,一直高烧不退!六哥不得已才让母后的心腹章太医前来医治。呀,差点忘了,连章太医都知道这密室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二章、玉钗 她一阵心惊,忙问:“那,皇后娘娘……也知道了?” “或许吧。不过母后向来仁慈,定不会有所责怪的!”一面说一面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她。但见她脸色忧虑,好似乌云密布,任风吹袭也无法散开,不禁疑惑问,“姐姐何事不能释怀?” “灵儿,六皇……他从来都是这样吗?” “那是当然!六哥对每个人都是很好的!”她怕她不信,忙将相应的事例说了出来,“我刚出生时,母妃便被废进冷宫,连带着父皇也不喜欢我,还剥夺了我的公主身份。自懂事以来,我便要整日与一干奴婢为伍。大家都瞧不起我,也不曾给我好脸色瞧!要不是六哥请求母后,将我留在了六府,还请求父皇恩准我去冷宫看望母妃,灵儿早就不知在哪了!而且,六哥待我真的很好!整个六府里,我依旧是公主般的待遇,虽身为奴婢,却还是有人伺候着,半点也吃不得亏!姐姐你看,我又胖了一圈了!”说着原地转了个圈,直逗得她呵笑不已。 “所以,姐姐该相信:六哥确确实实是个好人了吧?”她眨巴着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回答。 “到底是亲兄妹,血浓于水,我只是一个外人,受这样的恩宠已是大大的不该了!” 但见她撇了撇小嘴,摇头道:“不对不对,姐姐说得不对!如若姐姐不深得六哥的信任,六哥是坚决不会这样待姐姐的!” 梦晴莞尔一笑:“你方才不是还说六皇的心思你是猜不透的么?怎么这会好像又知道了似的?啊,是了,这几天我一直待在六府,姑姑怕是要生很大的气了!” “姐姐原来担心这个?放心好了,六哥早办妥了,人人皆以为姐姐被调遣别处,却不知要到哪去。” “他还想要我去哪?罢了,我不过是个奴婢,还要求什么。我自己该何去何从,都不知道!” 灵曦没有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只是瞪大了眼珠子观赏着周围的一切,顽皮之意大起,碰碰这个,瞅瞅那个,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忽然一不留神,竟见到了奴婢们收拾来梦晴的衣物中,夹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钗。不禁好奇心起,将其高高举起,越想,越觉得眼熟。 “奇怪,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梦晴听说,几乎整个心跳都快飞奔而出,像隐藏了什么突然被揭开一般,慌忙道:“还给我!” 灵曦听说,知她宝贝得紧,也不争论什么,只乖乖还了回去。然而越想,还是越奇怪,却又想不通,悠然地直摇头道:“奇怪奇怪!” “啊?”微微颔首,对上了她稍有无神的双眼,忙问,“什么好奇怪的?” “这支玉钗呀,怎么同六哥的那支一模一样?” 闻言,她的心差点跳了出来,待得安定下来后才强颜笑道:“怎么可能?这是……集市上买的。”她当然清楚得很,这玉钗明明就是他生前送给自己的定情之物。即使人已不在,这枚玉钗,还是能代替他,继续陪伴着自己走下去。 “是吗?或许是巧合吧。”灵曦如实说道,“六哥也有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还是六年前他娶了静嫂嫂没多久,母后便赏下的。当时母后还千番嘱咐着,一定要亲手赠予静嫂嫂。可谁想六哥事后便忘了,那支玉钗,也不知丢了哪里。” 她越说越奇,仿佛六皇所失的那枚,正是自己手心里宝贝着的那支一般。然而,她还是不信,只是淡淡地一笑:“是吗?或许,真的是巧合而已。” 从密室出来后,灵曦越想越奇怪,忙跑回了书房,开门见山问:“六哥,我有事问你。” 他“嗯”了一声,双眼继续盯着手中的卷子,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六年前静嫂嫂入府时,母后吩咐你赠给静嫂嫂的那支玉钗,你放哪了?” “放了哪里?六年前的事,我怎么可能还记得?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方才,我看见梦晴姐姐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莫不是……莫不是,就是六哥所失的那支吧?” 闻言,他哼笑一声,继续满不在乎道:“天下相似的东西多了去了,再说,要真丢了,顶多也是在这府上,还能长了脚地逃出宫外么?你那梦晴姐姐进宫能有多久,怎么偏偏她就好运地落在她手里了?” 她点点头,似觉得言之有理,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灵曦走后,整个房间再度恢复原来的平静。烛火摇曳,映衬得她的脸上,也是蜡黄一片,越发憔悴。因是密室,四处不透一丝风,恍若与世隔绝一般,连上天对自己唯一的怜悯,都将被拒之门外了。 她支身坐在床上,温柔地抚摸着手中的玉钗,脑海里想着的,尽是灵曦方才说过的话:“和六皇的一模一样……”难道,这是天意吗? “筠,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我当真……非要为你报仇不可么?”但凡想起了那个人的模样,从前所有的恨意,终究还是恨不起来。 “如果,我真的助了六皇,那他的结局一定会很惨!那么我,是不是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为什么,偏偏他是杀了筠的那个人?!” 忽听得一个声音冷冷道:“到底是他重要,还是一个替身重要?” 她抬起头,目光随即暗淡了下来:“六皇有何事?” 他急速上前,轻抬起她的下巴,虽力道不大,但仍让她感觉到下巴骨会在一瞬间碎了一地:“当初劝本皇时,不是挺神气的吗?你若真想为他报仇,又怎会为小事所烦恼?” “奴婢不知道……” 但听得他一阵冷笑,蔓延整个房间,是无尽的寒冷:“从前在荣府时,你跟我说过,你只愿嫁给一个你真心去爱的人!怎么,难道你爱的,只是那个人的模样而已?那他为你付出了这样多,临死前还不忍透露你的下落,他所做的一切,你全都忘了?” 闻言,她大惊道:“六皇怎么会知道?” “这不重要。我只是替那个人感到可笑而已!他一心维护的女人,竟是这样的不堪!” “我……不堪?!”想想也是,明明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再多的替代品又有何用?他,终究不会像筠那样,一心一意地待自己。 思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当脸上的忧云渐渐散去,迎来了一副倔强冷艳的面容时,整个人,也像是被意念控制般,心再度冷了下来。于是不顾身子软弱,坚持着下了床,向他盈盈拜倒:“奴婢明白了。一切但凭六皇做主。” 然而,他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句满意或鼓励的话都没有,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然后转身离开。 烛火明亮,却怎么也无法温热冷却的心。 梦晴养好身子后,已是三天后的事了。这天,她也终于被他解禁,重获自由。已是许久没见阳光的她,此刻重见天明,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感慨。 她被他叫到了书房,耐心地听着他的安排:“接下来的日子,你被调遣到暖花房去。” “为什么是暖花房?”她很想问,想想还是忍在肚中。 他看出了她的心事,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暖花房的采女们每日除了培育各式花样,每月也会有两日到各宫各府送去应景的盆栽。这便是你的机会。” “那,奴婢该怎么做?” “到时本皇会安排了你到五府,你要务必寻个机会接近五皇,让他完全信任于你。记住:切莫不可动情!” 她点了点头,继续专注。 “若有任何消息,便通知灵儿一声,她自会帮你安排我们的见面。” “灵儿?” 他点头,答:“是的。灵儿说什么也要同你到暖花房。这样也好,能够互相照应。只不过,我把这个宝贝妹妹交给你,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她忙道:“是。奴婢就是赴汤蹈火,也要保证灵曦姑娘的安全。” 他只“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觉得满意,正想遣她回房,忽听得门外一阵吵闹声,紧接着,一位身着华丽高贵的女子冲了进来。但见她一双丹凤眼,眉目间尽显骄纵,随便翻一翻白眼,整个世界都会被她颠倒。梦晴见了,很是奇怪:据说六府的静妃温文尔雅,怎的会是这般娇气? 那女子忽然不经意地望向站在一旁的梦晴,不由得一惊,虽未施点粉黛,然而其独有的气质便如清水芙蓉般,越发让人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然而,她自小心高气傲,即便是觉得比自己好的,也要装作不如自己似的不放在眼里,只横扫了她一眼,便了。 但听得一阵尴尬间,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此言一出,那女子早已变得可怜无比,青色的衣裙垂于地上,走起路来,整个人更像一只游鱼,清幽自在,只是那声声娇滴滴的声音,倒有些辜负了这等美好的幻想了:“六爷,你都好久没来兰儿的欢芜院了,兰儿好容易来一趟,你又将兰儿狠心地抛在门外!”一面说,双眼一面不住地放电,直惹得站在一旁的梦晴和灵曦更为尴尬。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三章、暖花房中 “本皇有公事,别闹!”他无情地甩开她的手,向灵曦道,“灵儿,送你兰嫂嫂回去!” “兰嫂嫂?”梦晴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越发不可置信:怎么,这个打扮得比正妃还要尊贵的女人,其实是六皇的妾妃、那位拥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太后侄女兰妃?! 见他不服软,又一阵可怜巴巴地撒娇:“六爷~” “我让你出去你听到没有!”他似乎很不满意她,用尽了所有的怒火尽数发泄在她身上。突如其来的场面,让在场的三个女子都惊呆了。 兰妃见他在两位婢女面前折辱自己,当下气得脸直发白,不卑不亢地大骂道:“我就知道六爷定是有了新欢了!先前六爷可不会这般待兰儿的!六爷把兰儿当什么了?兰儿好歹也是太后的侄女,便这般连府外的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也不如吗?!” 六皇虽知她心急,但自己向来最讨厌被人栽赃,当下也不管有无人在场,只恶狠狠地盯着她问道:“你胆敢再说一遍?” “六爷若真清清白白,那这贱婢是从哪来的?”说着指向梦晴,惹得梦晴百口莫辩,“六爷觉得兰儿不比这贱婢好看,所以便抛下了兰儿不管了是吗?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有什么好事来?!” “兰妃误会了,奴婢同六皇真的没有什么。”当他正要狠狠地扇了她一掌时,梦晴的话,使得原本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纷纷望向了她,“奴婢是暖花房采女,因奉六皇之命,前来六府问明牡丹种植情况,以便拿出最好的送到雍华宫给皇后娘娘。” “哦,是吗?”她犹是不信地哼笑道,“你算什么东西?要问明花房的情况,也不该由你来!这样的理由,你认为就能骗得过我?!” 梦晴倒也不慌不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回答道:“兰妃是主子,平日里使唤人惯了,并不知道哪些奴才是出于真心,哪些是假意。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其实哪个没有一点私心呢?一些位居高位的姑姑、公公,为了从主子那得到丰富的筹赏,不惜添油加醋欺骗主子,这样一来,便让主子找不到可信之人了。最好的法子,莫过于悄悄盘问其手下的人,若说法一致,那便是忠心!其实,兰妃有所不知,在奴婢来之前,六皇也已唤了暖花房的好几位采女了。以兰妃之见,难道咱们这些满宫里的奴才,皆是为六皇日后的侍妾不成?” 六皇本已怒上心头,但瞧她这样说来,心情倒也好了不少,不由暗笑道:“灵儿这般牙尖嘴利处处不饶人,现下见了,只怕又是不服气了!”当下也不再说话,只一心专注于看剧情的发展。 灵曦素来最讨厌金香兰,然而每每同她不和,想要分辨几句时,偏偏六皇又从中阻止,令她有气无处发泄。如今见梦晴替她出了口恶气,心下大快,恨不得拍手叫好。 “你个贱婢,刚这样同本……”“妃”字还未说出口,自己却被六皇瞪了一眼,慌忙住了嘴,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姐姐姐姐,你方才可真了不起!总算替灵儿出了一口恶气!”灵曦亲密地拉着她的手,又向一旁默然不语的六皇撇了撇嘴,不满道,“六哥真偏心!先前灵儿要说她几句时,你却不让灵儿说下去!倒是梦晴姐姐,你便由着她!好在姐姐还帮你赶走了那讨厌鬼!” 闻言,他不过宠溺一笑,向梦晴点头道:“多谢。” 她只微微一笑,不表。不知是因为病中初愈,还是几天下来心事所缠,连笑容都带有几分勉强和疲倦。他忽然想起,荣府初见时,她还只是个渴望有心人的懵懂丫头而已。 次日,天色晴好,胜过了当时进宫的那天。一路,落花芳菲,夹杂着淡淡幽香,遂入骨髓,酥麻一片。有蝴蝶进园采花粉,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这样清新的大自然之美,这样欢快地恋蝶,梦晴不由得回想起去年寒冬来临,他们曾在山外雪景飘摇自在,过着似神仙眷侣般的生活。想起他曾经说过:原来下雪天,还能这样好玩!有她相伴,极乐无穷。她只微微一笑,要他承诺:雪有多白,你我的白头偕老之约,便要长久! 如今,春已过半,雪已尽去,只是于情于景,都已不同。 她不能再贪恋那满园春色,唯恐陷入太多,便再也无法自拔。她答应过自己要狠心,答应过六皇要学会冷心。她,必须要兑现承诺,一一做到!哪怕,是容易牵绊住自己的回忆。 “你俩记着了,这每日的工作,一步也不许差错。别以为暖花房竟都是些轻松的活儿,若干不好,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知道了吗?”暖花房的姑姑是位三十许的妇人,身形略微臃肿,导致整张脸也有尽是福相。这也就算了,偏偏态度还不好,好像谁欠了她几百万美金一样,动不动便下马威。对于自小在六府养尊处优的灵曦而言,心中充满了许多不满。 暖花房的姑娘们不同于别处,个个性子沉静得很,一心放在培养花品上,对外事毫不关心。梦晴来到这,便觉得耳边少了许多闲言碎语,平静得忽有几分不习惯。恍若自己待在了一个与世隔绝之地,渐渐地也习惯了下来。 忙碌了一天,两人相约来到新住处。但见暖花房的住处不同于别处,只两人一间,也省了群居后发生的不必要的麻烦,就连环境也比先前待过的地方好了许多。梦晴微微一笑,很是满意,忽的回过头关心地问:“同我住在一块,还可以吗?” 灵曦点点头:“当然没问题啦!我就是看不惯那胖姑姑的嘴脸!又没惹到她,凶什么凶?!” 看着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梦晴仿佛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当她还是个现代廖家三小姐时,也是整日养尊处优,任性刁蛮。到了出来异乡工作,无依无靠时,无端地被上司骂,被不停地催稿,才明白了忍让。所以,面对宫中种种突如其来的刁难,她也早就知道了如何应对。 于是,她故作嘲讽道:“若是觉得累,那便回六府呀!” 小丫头听说,当即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地问:“姐姐舍得灵儿走么?” “有什么舍不得的?你要是走了,就不会一整日有人在我耳边嘀咕来嘀咕去了!哎,那该有多安静!” 闻言,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原以为她要恼怒,不想不却柔和起来,犹如变幻多端的天气,令人惊讶:“灵儿偏不走,就在这烦死姐姐!” 说着说着,便开怀大笑起来。 “不过,我还是看不惯那个凶巴巴的胖姑姑!哼,神气什么?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她知晓我的厉害的!”灵曦说完,做了个神气的动作,眼睛直冒金光,仿佛这一天明日就能来临。 她噗嗤一笑,为她的单纯感到可笑:“先前我也同你一样,被人伺候,养尊处优,从来就不知道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什么样的感觉。只会说别人这儿不好,那儿不对。” 小丫头似乎有些不信,忙问道:“哎?怎么会?姐姐也是门府的千金小姐?那为什么要进宫当宫女?” “我当然也是门府的千金小姐,只不过,那是从前的事了。只因为后来,家境败落,我也就没有资格成为什么秀女。只能当宫女。” “哦!”她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自从进宫后,哪怕是冷宫的待遇,还是在劳务处被人冷眼相待,我都能够挺过来吗?” 她摇摇头,眼神流露出渴望的回答。 “其实一开始,我在府上过得很好,有父母,有姐姐,一家人过得很好!可是突然有一天,当我父亲……不,是我的养父,他意外地知道了我和姐姐,并非他亲生!” “怎么会?!” “我娘曾经是青楼女子,因为喜欢一个人,以身相许,才怀上了我们姐妹两个。可是那个人,却顾忌着娘的身份,不肯娶她。我娘没法,只好嫁给了心仪自己很久的养父。养父知道后,大发雷霆,每日有事无事便教训我娘,打得她身上没一块好地方!我曾经为了我娘,被他意外地推下阁楼,失了记忆。再醒来后,想继续保护我娘,却又不敢了。” “为什么?!就算姐姐打不过他,可他也罪不可赦呀!” 梦晴摇摇头,淡淡道:“我怕。当然不是怕他打我,教训我。我是怕我会像姐姐那样,被他玷污了身子!” 说到这,灵曦忽的吓了一跳,打心底流露出了厌恶之情。 “就因为这样,我姐姐自杀了!我娘也病重,临死前,才安排了我逃出府上。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默默忍受了养父的所作所为,所以,才习惯了怎样去忍受这宫里的种种不公吧。”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四章、试探真心 灵曦好似没有听到,仍然纠结着后面的故事:“那后来呢?姐姐怎么进宫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淡定地说:“我娘临死前,要我去投靠远在江州的姑母。不过,我没有去。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待我很好!” “那个人,是姐姐的情郎吗?” 她毫不顾忌地点点头:“可惜,后来,他也死了!因为一些私人恩怨。所以为了活下去,我才进宫。” 灵曦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犹有歉意:“对不起姐姐,让你提起那些伤心事了!其实比起姐姐,灵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六哥没收留我之前,我常常被其他四位姐姐欺负,渐渐地,连宫女都敢欺负我!”话说一半,又忽然转忧为喜,“不过,从前再不好,现下不都好了吗?灵儿有六哥、八哥,还有姐姐,灵儿一点也不觉得日子难过!所以,姐姐也要开心一点啊!” 她莞尔一笑,看着灵曦天真无邪的面容,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太单纯了! 彼时正值水仙盛开。似雪的水仙,经暖花房的一干采女们精心培育后,更为水嫩!远远望去便如一群身着白衣的仙女下凡,其动态之美,便是路人都赞叹无比。 暖花房的姑姑看在眼里,意在心里,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笑容,向着面前排队整齐的采女们道:“你们表现得都很不错!回头上面赏下来,人人有份!” 采女们并不敢抬头,只不慌不忙地恭敬道:“是,姑姑。” “好了,今天,你们就负责将这些水仙送到各宫吧。记住:在主上面前,记得少说话,恪尽职守!明白了吗?” 采女们答:“是。” 于是,灵曦被分配到送去雍华宫,而梦晴,便被安排到潇湘宫。潇湘宫,正是五皇生母的住处!不知是六皇有意安排,还是姑姑随意指点,既然天降大任,那她就该拿捏得紧,一步不能漏半分差错。 徒步走至,春日的颜色渐渐在红墙高瓦中渐渐散去,唯有手中那不变的水仙,仍在一路飘着淡淡的香味,将她心里所有的顾虑,一一化解。 终于到了潇湘宫了!但见潇湘宫中,竹林遍地,恍若青葱岁月,嫩绿的颜色,似乎见证了惠婧妃不衰的恩宠,令人神往。梦晴不由得心下一惊:能够如此盛宠不衰,只怕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吧? 有宫人来,领着她来到偏房,恰巧进殿的那一刻,只见一位家生婢女正陪着一位体态丰腴的女人说笑。那女人身着一身淡黄衣服,约莫三十六七岁左右年纪,容貌甚美,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伶俐,倒也看似亲和。梦晴见了,一手捧着水仙,一面不紧不慢地行礼:“惠婧妃万福。” 突然,说笑声停止,空气中凝固的是一种尴尬而严峻的气氛。那女人见她低着头,规矩得紧,也不理会,只悠悠道:“起来吧。” “谢惠婧妃。”说着将手中的花交到一个宫女手中。 “娘娘您看,这水仙可真美!”她身边的婢女见了,不由得眼前一亮,忙指着那盆水仙赞叹着,好似这水仙是经她手种植似的,极力讨好。 惠婧妃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然而笑中不免又多了几分严肃:“暖花房的宫女手可真巧!可比咱们花房种的好多了!到底是咱们皇后娘娘心细,这样的好花,还得劳烦下人送去各宫里。” 婢女笑道:“可不是么?皇后娘娘宽厚,自然会想到各宫的娘娘!” 梦晴何尝不知,一主一仆一唱一和,表面上在她这外人那夸皇后的美德,实则还不是说皇后就爱在圣上面前装仁德么?好一个惠婧妃! 主仆俩说笑了一会,惠婧妃忽然意识到梦晴还在,忙收敛了过来,向身边的婢女说道:“织心,还不快打赏采女?” 织心应了一声,从袖中提出几两银子递过她手中,笑颜道:“多谢采女了!” 然而,她并没有接过,只是恭敬地立在一旁,向着惠婧妃歉然道:“多谢惠婧妃。只是惠婧妃打赏的钱,奴婢不能要!” 婢女惊讶,忙回过头来望向惠婧妃,但见她也是一阵奇怪,却还是矜持地稳住性子,柔声问道:“别的奴才要是听说打赏,高兴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你倒好,竟然不肯要?” 她仍镇定自如道:“主子打赏,自然是好的。可是奴婢先前不过只是个劳务处的宫女,后来被调遣到暖花房没几天。这些水仙并非出于奴婢之手,恕奴婢受受不起!” 惠婧妃闻言,心里不由得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婢女生了好感,暗道:“宫里这样的奴才可是越来越少了!不过,她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若是真心,那只能说明她太老实!若是假意,只为博我注意……呵,这等聪慧之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岂非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好苗子?” 当下便和颜悦色道:“就算不是你种的,但这样大的天,还得劳烦你跑那么远!就当是你的路费吧。” 她仍是不接过,只道:“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事。最重要的,还是惠婧妃能满意这盆水仙。主子满意,那才是暖花房的荣幸!奴婢告退。” 说完,默默退下。 织心看不惯她“嚣张”的样子,但见她离去,慌忙凑近惠婧妃,试图诋毁道:“娘娘,您瞧她那神气的样子,装得自己有多老实,连娘娘的赏赐也不要!岂非是要打娘娘的脸吗?” 惠婧妃却不为所动:“她要是真的装了,那才是好的!” 织心大吃一惊:“娘娘您说什么呢?这等不尊主上的奴才,就该拖出去砍了才是!娘娘怎么还容忍她?” 她摇摇头,默默道:“不。她想装得老实,势必是要引起本宫的注意。如今咱们是用人之际,这等聪慧之人,可不能够轻易放过。否则,我怎么能助玦儿呢?” 织心不服,继续试图劝阻:“就那么一个刚进宫的小宫女,能懂得什么?!”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淡淡道:“到时候,你便会知道了。” 话说一边梦晴是带着沉重的心情走至的潇湘宫,另一边灵曦却是活脱脱的一只小粉蝶,欢快地一路奔向雍华宫。还未等宫中的内监宫女禀报,她人早已奔到了正殿,向着正坐在高首专注看书的皇后喊道:“母后母后!灵儿来看您了!”说完匆匆地行了一礼,快步走向皇后身边。 要说这位大和皇后,除了生育过当今嫡子六皇外,还曾诞育过四皇和一位公主。可惜前者八岁早殇,公主却是一出生便没了气儿。她至今于女儿无缘,又因先前同曦美人形同姐妹,便答应替她好好照顾灵曦。因此日子久了,便也渐渐地把灵曦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见她来了,总是无不欢喜。 “瞧你跑得满头大汗的,万一中了暑可怎么好?”皇后一面扶过她坐在身旁,一面用手绢替她擦拭额间的汗水,一面又小声嗔怪道,“还有,如今行礼越发没规矩了!你六哥疼你,事事都惯着你,让你在府里都野惯了!” 灵曦嘟起了可爱的小嘴,直摇头道:“不对,母后说得不对!六哥疼我,难道母后就不疼我了?” 一席话逗得皇后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话?倒像是母后的不是,惯坏你了!” 灵曦甜甜一笑,亲昵道:“对了母后,灵儿给你送水仙来了!你瞧这水仙多美!” 她只是点点头,忽觉奇怪地问:“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想去暖花房当差了?前些天你六哥来说,母后还不信呢!” 小丫头微想了一会,这才道:“灵儿觉得暖花房还挺好玩的,所以就请求六哥让灵儿待在那了。” “又胡说什么?你当是好玩的?若是让你父皇知道了,那还得了?!” “灵儿一定会好好干活的,绝不偷懒!”说着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她摇摇头,天真的眼神流露出了十分诚恳的回答。 “罢了。”皇后叹了一口气,“以后,还是别往雍华宫跑了。” “母后,为什么呀?!”灵曦急道。 “你都不愿说实话了,母后还留你在这做什么?” “不是……灵儿说的都是实话!” 皇后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当即使了眼色,让穗云带着殿内服侍的一干人下去。待得形势严峻,这才缓缓说道:“那女子是谁?” 灵曦忽的一惊,忙支支吾吾地讨好道:“什……什么男子女子?灵儿不知道……” 但见她冷哼一声,道:“还不招是吧?先前你六哥从荣府那认识的一个女子,后来被带进了宫里当差。是也不是?你同她相好,把她当作了姐姐,她对你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你随了她到了暖花房当差。母后说得没错吧?” 闻言,灵曦早已大吃一惊:她和六哥并没有向外人透露过廖梦晴这号人物,连亲如八哥也不知就里,是为了保证她在宫里能很好地潜伏,怎的母后偏偏就全知道?不对,她不会泄密,六哥不会,梦晴姐姐更不会!到底是谁?母后怎么知道的? “你可知为何她刚进宫,便被分配到冷宫么?” 灵曦摇摇头。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五章、被摆一道 皇后道:“外头来的女子,本宫终究不放心!但是璃儿【六皇名允璃】不同。在荣府时,他如此信任这个女子。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未说完,灵曦早已“扑通”一声跪下:“母后,你要相信灵儿,梦晴姐姐绝对不是坏人!” “何以见得?” “梦晴姐姐照顾母妃,照顾冷宫里所有的废妃,对灵儿也很照顾!母后既然知道六哥所有的行踪,那就该知道,梦晴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母后万万不可迁怒于姐姐!” 皇后很是惊讶:“这小丫头向来都是刀子嘴,最喜欢尽数别人的不是!怎的对这个女子这样维护?难道,此女真有这样好,以至于连灵曦也要处处护着她?” 当下忽展和睦一笑,轻扶起灵曦,温和道:“瞧你急成这样!母后也看出来了,确实是个很好的姑娘。” 灵曦拍手附和:“是了是了!” “只是,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她?” 小丫头点点头,笑道:“母后要是见过梦晴姐姐,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梦晴姐姐?她名唤‘梦晴’?” “是呀。只是,灵儿不明白,母后……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忽的一笑,温言道:“母后做任何事,也总得想过你六哥!他看中的人,母后就该暗中留意,那人是否靠谱,会不会背叛他。” 灵曦听说,顿时眼前一亮:“真的吗?这么说来,母后是支持六哥……”话到一半,又不得不沉浸下去,“可是,母后平常都不会这么做的。六哥只道母后担心他,所以才会劝他不要争那个位子……” “他终究是母后的儿子,母后如何不支持他?只不过,母后不能够明着说与他听。只怕他会没有了相争的动力。你也该答应我,不许说出去,包括你那梦晴姐姐,知道了么?” 她点点头,连声道:“知道了。灵儿向母后保证!” 是夜,梦晴回到了宿舍。黑夜之中,竟恍惚看见一个黑影笔直地坐在桌旁,不由得大吃一惊,也不顾是否有生命危险地厉声问道:“是谁?!” 蜡烛,“嗖”地一声被点亮,一副熟悉的面孔,也随着光的燃起,呈现在她的眼前。她忽然松了一口气,规矩道:“六皇。” 然而,他并不答,只是垂首。 梦晴趁机看顾四周,不禁诧异问:“灵曦呢?” “我让她在四处望风。”说完仍不再说下去,只静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明白了过来,忙道:“奴婢已按着六皇的吩咐照做了。只是,不知潇湘宫那边会如何作想。奴婢打算明日试图接近五皇,完成使命。” 他点点头,这才满意道:“很好,就是这样,深得他们母子俩的信任!只要他们信任于你,你便可以替我一举端平了。惠母妃在宫中的行动,可真的是不小啊!一旦她看上了你,让你辅佐允玦……”说着,不由得露出诡异一笑。 “是。奴婢会尽可能完成任务。” 月光垂下,幽暗的屋子在窗外的月光以及屋内的烛光照耀下,更为亮泽。仿佛眼前一片朦胧,看不清前行的道路,唯一可以感觉的,是凭着感觉一直走下去的心境。 他忽然起身,在临走的同时,为彼此留下了落寞的背影。风儿吹起,熟悉的声音,随着门的关上,尽数传入她的耳朵:“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把心冷了!” 次日,是轮到了送花至府上的日子。因着安排,她照例送到了五府。此刻,她的心情是激动,又是忧愁。激动的是等了几天,终于能见到他了!忧的是,再次见到了那张让自己想也不敢再想的脸,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可笑,她果然还是不适合隐藏自己!然而路是自己选的,终是没有了任何退路,且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然而,当她的心情还在起伏不定时,她却反而接到了送去六府的消息!闻言,她一阵惊讶,只道是六皇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交与她或叮嘱她,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想着想着,也只能领命而去。 “廖采女,这边走吧。”有宫人引领着她直往一路走。其实那日离开六府,她不过只是从暗道离开,并没有真正地行过六府半步。如今因有要紧事在身,便也无心理会于身边的一荣一景,只顾径直往前走去。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云斐院。看着四周绿树繁荣,繁花紧簇,不由得被眼前的美景所着迷,不一刻,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 “廖采女,还愣着干什么?走啊!”那内监看不惯她傻乎乎的样子,忙唤了一口。她忽的回过神来,却还是犹如懵懂无知一般,半梦半醒,直闹得内监心烦不已,“真是的,跟木头一样!难怪宫里都说暖花房的采女们最闷!” 她只无奈地笑笑,不表。 “听着了,这里是云斐院,是咱们六皇正妃静妃的住处!你可要好好守着规矩,莫出大错!” “静妃?”她不解,“花为何要送去静妃那?” “你是新来的吧?瞧你什么也不懂!咱们六皇说了,凡是宫里送来的东西,一律交由静妃处理!这规矩,满宫人都知道的!” 她很是无语,也只好赔着笑脸连连称是:“是是,奴婢以后一定会记得的!只是……” 内监见她没完没了,不耐烦地回过身来,喝道:“你还有完没完?!” 话音刚落,一阵温和的声音婉转而来,带着几分柔和道:“定公公,本妃不是嘱咐过:对待宫里来的人,性子需得好些么?” 但见是一位身着藕色衣衫的女子,由着婢女慢慢走出院外。她端庄得体,虽不十分美貌,却有一种说不尽的温柔和体贴。梦晴心中好生赞叹,进而将她同“母仪天下”四字连在了一起。 定康海见主子出来,堆积了满脸的怒火顿时化为了晴空万里,笑盈盈地走上前去:“静妃,奴才不过是随意说说而已。再说,那丫头……” “定公公,来者是客,这般折辱宫里的人,反倒显得咱们六府的没有规矩!传出宫中,你是要六爷如何自处?” 定康海闻言,心中就是有千万的怒气,又如何敢发泄出来?当下只能诺诺地应着,退了下去。 梦晴见她走来,忙行了一礼,恭敬道:“静妃吉祥。” 她点点头,温和道:“府里的奴才不懂事,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莫要记在心上。” 她说话很客气,丝毫没有任何架子,比之先前见过的金香兰,她更让人由衷地感到舒适。梦晴心中欢喜,便也和颜道:“奴婢哪敢责怪定公公的不是呢?还望静妃莫要怪奴婢笨手笨脚才是。” 静妃温柔一笑,很是谦和。 “奴婢还有事想请教静妃。” “你说。” “奴婢来时,灵曦姑娘便让奴婢给六皇带一句话。只是,奴婢实在不知六皇人在何处?” 静妃脸色稍有犹豫,还是和颜悦色道:“六皇正在书房呢!灵曦这孩子也真是的。姑娘有什么话,不妨告诉本妃,本妃好去同六皇说。” 梦晴这才想到:男女有别,何况自己不过只是个小小的采女,怎能随便就能见六皇一面?就算无私,有心之人却不会往这样好的方面去想!当下想了想,道:“灵曦姑娘说了,要六皇午后在百花园的玫瑰园中等她,好像说是要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 静妃“嗯”了一声,柔和道:“知道了。心雨,送送采女。” 婢女心雨应了一声,向梦晴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忙以微笑回应,但心里还是着急得叹了一口气。 然而步行一半,却又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个离自己早已远去的六府,千万个疑难顿时涌上心头:“六皇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这不像是他的风格,他不是希望我可以早日接近五皇的吗?” 不知为何,她突然会觉得害怕。背后,是凉飕飕的一片,仿佛有什么妖魔鬼怪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步步紧逼。凭借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或许还藏有什么样的可怕的事情,又或者是人! 午后,天气明朗,阳光散发于大地的热气,带来了几分夏日来临的预兆。不知是否因着内心的纠葛,便连脾气也开始有了几许浮躁。好在,身后这片玫瑰所散发出的淡淡幽香,还是让心神不再烦扰。 六皇果然来了!她回头一望,仿佛见到了神一般,心中有了几分激动之意,慌忙上前请安道:“六皇,您还是来了?” 他只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她身边经过,嘴里淡淡道:“灵儿是不会约我来玫瑰园的。能约我来这的,只有你。” 她低下头,不好意思笑道:“那,奴婢回去后,再同灵曦赔不是吧。对了,不知六皇有何事要告诉奴婢?” “何事?”闻言,他颇有惊讶,惯性地回过头来,眉眼间透着一丝诧异,越发证明了她那可怕的猜想,“我何时找过你?”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六章、杀戮 她微微皱眉,试探地问:“真的没有吗?” “谁告诉你我要找你的?” “没人告诉奴婢。可是奴婢觉得奇怪,六皇不是让奴婢趁着今儿送花的日子,去接近五皇吗?怎么会……” “你被安排到哪了?” “奴婢被姑姑安排到六皇的府上了!奴婢还以为是六皇想到了什么更好的法子,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要奴婢亲自来一趟……” 微微颔首,对上了他难看的脸色,心底像是被什么狠狠地击中了一般,试图让自己醒来。她忽地恍然大悟,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带着几分不自信的眼神怔怔问道:“难道,我们暴露了?” “不会的!”他向来坚信自己的计划是那样天衣无缝,怎的偏在这个时候却出了差错?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摆了一道棋,一道连自己也被动地陷入进去的局! 良久,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定下来:“此事除了你、我,以及灵儿知道以外,还有谁知道?” 梦晴摇摇头,诚恳地回答:“奴婢知道此事凶多吉少,不会说与任何人,更不会连累他人!” 他点点头,自我安慰道:“自然,你是最谨慎的!” “六皇,你……没事吧?”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痛苦的男人,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疼痛起来。是心疼吧?或许他从未输过,所以才这样无法接受此刻的失败!可是她要怎么劝他?她只是个奴婢,唯一能做的,只有最简单的问候,仅此而已。 恍惚中,有了一丝淡淡的风吹起,吹得他整个身影看起来,是那样地无助!他离去,临行前还是没有回答她。他太要强了,虽平时也够细心谨慎,可是毕竟还是少不了争强好胜之心!哪怕是恐惧和无奈,他也绝不能让人看出来,包括与他最为亲近的灵曦、八皇允珩,以及他那位在暗中护着他的母后。 这一夜,雍华宫里,却是静如止水,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连着银白的月光,照得地上银白一片,也只是淡淡的,默默的。 皇后的宫女穗云是跟着皇后嫁进皇宫的,最为忠心。只是偏偏性子执拗,硬是不肯嫁,这些年来,也就白白熬煞了青春,终是没人再敢要了。她倒不以为意,只继续留在皇后身边,当是万幸。 铜镜橙黄,衬着烛光的照曳,越发让人有种岁月不饶人的感慨。皇后轻轻抚摸着自己渐渐消逝而去的容颜,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本宫也三十六了吧。穗云,你看看那斓贵妃、惠婧妃,她们,可都比本宫大了七岁、五岁,怎的偏偏就看不出她们有多老呢?哎,老天爷真是偏心!” 穗云笑道:“皇后娘娘替圣上打理后宫,所以难免操心些。再年轻又如何?终究只是个妾,不比娘娘您尊贵!” 闻言,她叹了一口气,道:“尊贵又如何?眼下太子是她的,恩宠又是她的,本宫不过只是个皇后罢了。你说本宫是不是很没用?明明是皇后,却不能让自己的嫡子少操些心?” “娘娘快别这么说!娘娘若不放手让六皇自己闯,六皇又怎会知道娘娘的苦心?” 皇后只好叹道:“但愿吧。要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穗云道:“娘娘请放心,都已办妥了。为保六皇的那位眼线不被暴露,他已让暖花房的姑姑安排妥当。只是,奴婢还是有些担心,那个人,会不会有所怀疑?” 皇后冷哼一声,淡淡道:“看在她一心要为璃儿办事的份上,本宫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饶了她,她还敢有所疑心?只能怪她自己自作聪明,手伸得太长了!试图在璃儿的手下安插眼线,自己又看不惯那些比她好看的细作,非要赶尽杀绝!” “娘娘果然料事如神!那个姓廖的丫头有娘娘庇护,总算是躲过了一劫。否则,今日她只要进了五府,六皇当真就要失去一位得力助手了!” 但见皇后不语,她忙又试探问:“娘娘,似乎对这个廖氏情有独钟?” “当然。本宫既在意她的聪慧,更在意她的命!命里既能大富大贵,本宫便有责任呼她左右!只是,别落在别人手上才好!” “既然娘娘要庇护她,倒不如找个机会将她接到雍华宫来。既是有祥瑞之兆,不能不好好利用!” 她点点头,默然不语。 次日,梦晴同灵曦携手共进暖花房,原是要恢复采女风格,做个闷女子,不想反而瞧见众采女们凑在一块,你一言我一句,时而惊讶,时而惶恐。 灵曦从未见过采女们这般言多,一时也纳闷了:“梦晴姐姐,咱俩来错地儿了吧?这是暖花房吗?从前也不见这般热闹!” 梦晴好生奇怪,忙走上前去悄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一位采女说道:“你们俩来得正好!听说了吗?嫣儿失踪了!” “嫣儿?”她不解,“说是嫣儿?” “昨日嫣儿被派送到五府送水仙,谁知一整日都没回来!五府那边也回了话说并不曾见到送花的采女。后来,有人竟发现在去五府的路上,有盆水仙被打破了一地,可是嫣儿却不见了!” 另一个惶恐道:“是呀是呀!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不见呢?” “会不会是宫里的哪个邪魔……” “你想什么呢!大白天的哪来的邪魔?!” 众人七嘴八舌,百口不一,谁也没有注意到,此刻梦晴的脸,是惨白无力的! 嫣儿失踪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宫里也开始寻了这位宫女,皆无所获。就在大家惶恐不安时,有人禀报在河边打捞到了嫣儿的死尸。一时间,流言四起。 搜寻嫣儿有了下落后,六皇才再来找她。但见她脸色憔悴,黯然神伤,心中早已明白了分,便依旧遣了灵曦出去望风,自己留守照顾她。 “嫣儿死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着点滴泪光,在烛光的照耀下,剔透无比,“那人要杀的,其实是我!” “是,是有人要杀你。”他毫不掩饰地回答,“可是也有人想救你。” “救我?”她不解。 “正是有人救了你,所以现在你才能活着!” 然而,她仍是不信地哼笑道:“六皇说笑了!奴婢才进宫没多久,怎会还有人想要救我?那个人是谁?是六皇的敌人,还是六皇的党羽?” “我不知道。”他坐在床沿,背对着靠墙而坐的她,语气很是温和,“他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又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我实在不知。” “是吗?”她苦笑道,“如果当初死的是我,会不会比嫣儿还难看?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什么都没没做,我还只是走了一小段路,便有人要将我狠狠地推向了奈何桥!我不希望,此生就这样白活了!” “所以呢?”他稍稍侧过身子,试问,“你放弃了么?” 她摇摇头:“不,我不会放弃!可是他们是谁,我一定要查清楚!说吧,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他只淡淡道:“不必了。” “为何?奴婢一定会小心为是的!” “这不是小心为是就是了。” “那是因为什么?我不怕死!” “我知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意气用事的时侯。需要你时,我自会找你。你,好自为之。”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大概是因为太忙,或者为了保住她的安全,总之,在她的印象中,上次会面是什么时候了?她自己也跟着忘了。 就这样,她感到了自己这个棋子,逐渐地失去了价值。 但六皇却从未放弃过解开谜团。然而,却还是没有任何线索。直到有一天…… 八皇允珩突然递过一张写有一个名字的纸条,道:“已经处决了。” “什么?!”允璃大惊,忙问,“为何?” “他还想着继续通风报信,透露六哥其他细作的信息,不想却被我们的人抓个正着!本是要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竟然……”说着,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齐了,难道我手下的细作,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这样偷偷摸摸地跟了我多久了?” 允珩犹豫了一会,道:“应当说,是从入群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奉命在调查六哥你的行踪了。只是他宁死不说,我便派人查了他的过去,果然!”说着,低声地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允璃大吃一惊,随即很快镇定下来,冷冷道:“她的手伸得太长了!” “六哥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不用!她还是有些用处的,先留着吧。至于她为什么要杀廖氏,以及从她手中救了廖氏的那个人是谁,我必须得一一弄清楚!” 允珩微微皱眉,颇有不安:“六哥,那个廖氏……六哥常夸她聪慧过人,可是,毕竟不是六哥看得最久的人,小心会有变!” “我自有分寸。用人之际,最好还是不必疑人疑己。” “只怕,这个廖氏过不了五哥那一关。” 但他并不以为然,只作漫不经心道:“我这,还有能要挟她的筹码。只要她还一心念着,就不怕她背叛我!” 正说话间,只听得窗外轰隆一声,原本的万里晴天忽然变成了乌云密布,逐渐,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一切,竟是这样没有了预兆。 “奇怪!方才还好好的,居然要下雨了?”兄弟俩互相对视了一眼,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七章、东方青鸾 雨,越下越大,阻去了所有的去路。五皇允玦支身站在凉亭内,看着这场无止尽的大雨,静静的听着,怔怔地出神。 风,越来越大,渐渐地已将飘雨打在了他的身上。他倒也不去理会,任它吹袭。朦胧中,但见一位身穿宫服的女子朝前走来,越来越近。待看得清楚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因着雨中一路走来,她的额间已沾上了少许的雨滴。尽管如此,却更犹如出水芙蓉,有一种自然清新的美。她一手撑着伞,一手又紧紧地握住另一把,向他怯怯地说道:“五皇,雨太大了,待在凉亭也不是办法。”说着将那支伞递给了他。 他接过,却仍淡淡道:“无妨。” “万一着了凉,您的霁妃会很担心的!” 他不答。眼眸中流露出的无神,让人无法猜透他的心思。 梦晴自讨无趣,正想回身离开。但他的声音,硬是将她那沉重的脚步生生留住:“留下来,陪本皇说说话吧。” 闻言,她诧异地回过头,还是答应了下来。 凉亭外,雨越下越大。凉亭内,一主一仆一前一后地站着,谁也没有动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因这场雨,不会有行人打扰,便也能图个清静。然而,真的清静吗? 她没有忘记,她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接近他,而不是要去关心他这张脸到底有多像从前的那个人!然而话到嘴边,偏偏还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雨声淅沥中,她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响彻耳畔:“那天见了本皇,为何会跑?” “啊?” 他回身过来,试图把话说得清楚:“难道,本皇当真有这么可怕吗?” 闻言,她不由得冷笑,原是温柔的眼神一下子变成了犀利的“剑”,试图刺进他的胸膛:“五皇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是了。不为别的,奴婢初见五皇,便想起了另一个人来。五皇可知他是谁了?” 略微想想,方才记得:“本皇想起了,是一个同本皇很是相似的人,对吧?虽然他已经死了。怎么,你是将本皇当成他了?” “五皇可知,奴婢为何进宫?奴婢斗胆,就此告诉五皇,奴婢是为了给那个人报仇,所以才不得已进宫!”说到这里,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奴婢家境败落,一家人中只剩奴婢一人活了下来。活着也就是了,偏偏还要遭遇父亲生前的那些债主的纠缠不休!奴婢无处可逃。是他,是他救了奴婢!”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连带着她所有的悲伤,都是伤心旋律。在这个只有沉默寡言才能活命的深宫之中,下雨天,其实也是最好的天气!她可以毫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的愤恨不平。只因为不会有谁会有闲心去偷窥你究竟说了什么。 只是,她的悲伤,夹杂着几分恨意,越发浓烈:“他杀人全是为了让奴婢摆脱了仇家。虽说,那是触犯了国法。可是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五皇您不是应该是个明事理之人?为什么不查清楚,就断下他的死刑?让他蒙冤而死?为什么?!” 忍在了肚中,久了的心事,今日终于得到了解脱。可是,倾听的那个人,却是自己的仇人!他,会怎么对自己?会杀人灭口,对吧?可是要获得他的信任,这也是她唯一的筹码了。无奈之下,只能赌一局。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在奴婢心里,恨得心如刀割的仇人,会是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奴婢实在不知该怎么办,只能逃,极力躲开五皇您……” 但见他的手伸进衣袖中,不一会儿便取出一块熟悉的方巾,向她缓缓递来:“这是从他身上寻到的,是你的吧?” 没错,正是她绣给他的鸳鸯方巾!方巾的上方,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晴”字。她是现代人穿越而来,不会绣工,他便常常取笑她。为此,她特地偷偷向邻居的大婶求教。虽一开始并不纯熟,但后来反倒越绣越好了! 女儿情态言:绣只鸳鸯寄檀郞。檀郎不在,以后的漫长日子,她还能绣给谁去?想到了这里,不由得泪如雨下。 “抱歉。”他是这样说的,她也从未想过,他身为一个大和皇子,居然会同她说这样的话,“他从未肯说过半个字,恕本皇实在不能了解其中原委。况且,不杀了他,会继续闹得满城风雨。本皇是皇子,只能顾全大局。只是,本皇实在没有料到,他不愿开口,竟都是为了保护你的周全!” 她微微冷笑:“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是无力挽回了。昔人已去,五皇要杀要剐,奴婢悉听尊便。” “既是天意留你,本皇便不会杀你。去了一个‘杀人狂魔’,本皇只当是件骄傲大事,却不想原来事后,还会伤了最爱他的人之心。廖姑娘,你我虽相识较浅,但本皇信得过你是明事理之人。今日,趁着这良机,本皇愿割舍主仆之礼,还你一个不是。”不由分说,当即拱手,向她深深地做了一揖。 她的心,在此刻间全乱了。不知是该原谅他,还是继续为了报仇。一切,随着思绪的起伏,全乱了:“你为什么不杀我灭口?我只是一个奴婢,何德何能让你屈尊行此大礼?” “此番罪业既是记在本皇心上,那本皇就该有赔不是之礼。廖姑娘,为表歉意,本皇愿以行动,替他照顾廖姑娘。直到姑娘能够再次找到如意郎君。姑娘若还想要本皇的命,本皇随时都会给姑娘。不过,还请姑娘莫要迁怒于他人。一切罪过,本皇自会承担。” 他说得信誓旦旦,态度坚决而诚恳,让她感到了激动之余,仍有几分佩服:他,确实还是个很好的皇子! 微微看着亭外仍然朦胧一片的画面,她只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无力道:“雨快停了,奴婢先行告退。” “本皇每晚都会经过百花园的杏子林中。你若有求于本皇,凡能做到的,本皇都会极力助你!” “谢谢。”她冷笑一声,撑着伞默默离去。只是她不知,她离去后的那瘦弱的背影,像是牵动了他冰封已久的心弦一般,让他感到了她的无助与心疼。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何以连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想要有种要保护她的冲动? 雨停了,夜的步伐也在渐渐走来。只是今日,这次的夜幕降临,却与平常不同。梦晴抬起头,同周身四处奔来的宫人一起,看着天边的异像。只见起初还只是一缕青烟,而后居然随着云朵的变化,围成了一副图像。 “那是什么东西?这么奇怪?” “对呀。好像是飞鸟吧。” “不会是青鸟吧?” 众人议论纷纷,唯独梦晴仍在自我回想:我记得,我好像在哪见过? 天空中的异象,不仅仅是惹来了奴才的好奇,更使得宫里、京城内外轰动不已。后来,钦天监才言道:那图像是五大神鸟之子的青鸾。 整个宫中,只有雍华宫的皇后依然沉静如水,看着窗外那位向东方的青鸾直叹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身后的穗云点头道:“娘娘是对的。看来那位算命先生的话没有错!” 皇后点点头:“东方青鸾,为情而生,为情而死。这样一个奇女子,咱们决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了!” “可是,青鸾逝去的那一天,却又是……”穗云说至一半,没再说下去,“钦天监好像是这么说的。” “那么,就去买通那个钦天监吧。本宫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她,非属璃儿不可!” “那么,六皇那,皇后也要打算瞒下去吗?” 皇后叹了一口气:“暂且如此吧。既是为情而生,于璃儿而言,也是好的。” 没过几天,钦天监的话,惹来了宫中上下纷纷揣测:“据说钦天监说过:东方青鸾是指咱们宫中的一位女子,将来可是要大富大贵的!真不知是哪一位府上的皇妃有这样的好福气!” “是呀!钦天监还说了:凤凰为尊,青鸾接上,这青鸾指的便是仅次于正妃的妃子了!看来这个皇妃日后不仅得宠,将来那位皇子也将会成为大和皇帝,再者这位皇妃所生之子也会成为太子了!” 不久,众人便将眼光放在了纳了侧妃没多久的太子身上。人人皆道那位侧妃就是东方青鸾,太子定当是毫无疑问的天下之主。传言越说越真。灵曦好奇地问起时,梦晴不过微微一笑,道:“不过是借着东方青鸾一事假戏真做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灵曦眨巴着眼睛,奇怪道。 “没听出来吗?现在宫人们都在传那位神秘的女子,太子便趁机纳了一位侧妃,让所有人以为太子这个位子,人人不可动摇!如今太子在朝中势力似乎一日不如一日,他自然要想办法打消圣上犹豫要不要废太子之心。” 灵曦恍然大悟,笑道:“灵儿明白了。不过,这位东方青鸾的女子究竟是谁呢?我当然希望将来天下皆是六哥的,可是……六哥的那个兰妃,我看了就讨厌!她哪像什么东方青鸾呀!”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八章、为情而生 自打这件奇事后,京城外居然流行起妾大于妻的说法,一时间,人们将第二夫人称之为“平妻”,与第一夫人并列家中——幸好,宫中并不因此而乱了规矩。 东方青鸾一事,让同样在意的五皇允玦、六皇允璃耿耿于怀。然而那该死的钦天监却如何也不肯揭露相关人选的面纱一角。为此,两人皆是心急不已,但表面却死活不肯表现出。 这一天,允璃忽然接到了灵曦托来的消息。对于一个月以来再也没见过一次面的梦晴廖氏的自请,他表示很惊讶。然而再三考虑后,还是答应了碰面。 彼时,花好月圆,一切仍是美好,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几分夏季的味道。那样闷热,又那样值得回味。 他只身着一身常服,并不加富贵修饰,支身朝她走来。许是因为熟了,或是不知不觉间早已打心底地过分相信她,因此连着衣饰也变得随和,好以给人一种亲近之感。他待她,其实也是如此。 一个月未见,她似乎消瘦了许多。然而脸上永远不变的,是她不到软弱时打死都不会屈服的倔强模样。他远远的看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六皇吉祥。”待得他走近了,梦晴这才平静地说道。 “一个月了,似乎性子也沉静了许多!”说着,不由得露出赞赏一笑,“许多事是心急不成的。我之所以没有答应让你继续潜伏,是为了要你明白什么叫做冷静。只要静了,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她淡淡一笑,心想:可不是么?宫中的种种生活时刻提醒着她: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位压抑不住大小姐脾气的廖梦晴了!想着,同意道:“还得多谢六皇栽培。奴婢到底还是无法将心冷了,实在有愧于六皇对奴婢的信任!” “你明白了就好。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然而,她却行礼作歉意,表情仍淡淡道:“还请六皇恕罪。奴婢在您没有答允下,已经取得了五皇的信任!” 他回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但见她说得一本正经,然而表情上却让人看不出任何惊喜,不禁半信半疑,忙问:“此事当真?” “当真。”她说得很淡,犹如夏日里难得吹来的一阵轻柔无比的风,转瞬消失,只在一念之间而已。 “那么,你何以有错?起来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天赐良机,一次偶然的机会罢了。只是,奴婢可以不说么?”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成全道:“可以。以后有什么事,需得立时汇报。下不为例!” “那,奴婢还需要做什么?” “继续你的使命就好。” 她点头:“奴婢定会完成。对了,奴婢这,还有些事,虽说并不与使命有关,但不知六皇需不需要这一份情报?” 他道:“但说无妨。” 闻言,她稍稍抿了抿嘴唇,这才有些吞吐道:“是关于……那东方青鸾之事……” 自打荣府相识后,六皇便知她算是个才女。如今见她提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东方青鸾之事,不由得大吃一惊,定睛看了看眼前这个小妮子,心下好奇:难道她知道什么我并不知道的事?当下皱了皱眉,颇有几分着急道:“说吧。” “奴婢从前在民间,便曾听说过这样一则传说。相传很久以前,青鸾同火凤相爱。后来火凤被囚禁,青鸾飞遍大江南北只为找到它的伴侣。于是,终于感动了囚禁火凤的人。那人将火凤放出,从此,青鸾同火凤便再也不分开。奴婢听说,东方青鸾位于凤凰之下,凤凰为皇后,那青鸾,便是这大和朝未来的贵妃了!奴婢以为,这一传说正好可以告诉我们:或许那位未来的贵妃,其实也同青鸾一样,为情而生,为情而死。” “为情而生,为情而死……”他低声念叨了几遍,不由得眼前一亮,仿佛真有挖到宝的感觉,连嘴角边的一抹微笑也逐渐明朗,“幸亏有你,我才明白这其中关窍!看来,只要事先找到这位奇女子才好!” 闻言,她忽觉奇怪:“六皇不是从前都不信命吗?怎的这会……” 他只是感叹:“有些时候,本皇不信,却又不得不信!” 她只微微一笑,退步福礼:“那奴婢在此预祝六皇能得此佳人!” 其实她之所以能知道这些,也是从前在现代时偶然看见的。自打亲眼见到了天边出现的青鸾后,每一天她都绞尽脑汁地帮忙回想。好不容易,才能完全了故事。只是,她这么做,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了那个女子,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当然,“青鸾热”也只是一时而已。很快,就会被人们淡忘。渐渐地,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件神奇的事,弘熙帝也没有因此而对太子另眼相待。 不久,又是一波新鲜事,在偌大的宫中再度掀起狂潮。二皇允玢因强抢民女闹出人命,有损皇家颜面,惹怒圣颜,被囚禁于府上,服侍奴才一干减半,日子倒是过得一日不如一日。允玢生母乐黛妃终日跪在殿前求饶,无果,以死代儿子的罪行。皇后感念她一心为子,求了圣上封她死后尊容。然而允玢,还是没有因此而被释放。 众人皆在嘲笑这位赔了母妃又折自己的皇子,几乎每日有事就开始聊起二皇的丑事。梦晴只是厌烦地摇摇头,每每遇到时,都只带着灵曦快步离开。 尽管外面的世界这样热闹,一回到暖花房,一切犹如变了模样,所有的八卦尽数消失。梦晴不禁心下感慨,却又奇怪这些采女们为什么都能够做到把自己进行彻底封锁,不愿多说一句话,更不肯多做一件于自己无利益的事。仿佛每个人都会藏心,每个人,都能够把心连同整个人,就此彻底封锁。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这才开始询问灵曦:“为什么宫里头尽是爱嚼舌根的,反倒咱们暖花房的那些采女们倒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姐姐进宫晚,所以对宫里的事自然不知道。”说着,灵曦便娓娓道来,“前几年,太后还能有心治理后宫时,暖花房其实也同别处没什么差别。都是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说说笑笑。直到有一天,二哥要了一个采女做侍妾。那采女便好心把同为采女的姐妹接进府去服侍她。没想到那位姐妹竟然动了歪心思,暗中勾引二哥!害得先前的那位采女得宠没几天便失了宠。结果呢,便是两位好姐妹反目成仇,明争暗斗,最后竟然还下毒暗害对方,府上有两名姬妾便不幸遭了殃。太后大怒,下令斩杀了那两位采女,还罚了暖花房整整一年的俸禄以示惩戒!姐姐可不知道,那一年,暖花房的那些采女过得有多苦!没有俸禄,不能为家人增些补给,还处处被其他宫人藐视!所以,自打那以后,采女们都更加恪尽职守,两耳不闻窗外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也才能填补家用。” “原来是这样。”她忽然想起因为自己而被无缘无故害死的采女嫣儿,顿时心生一阵凉意,又是抱歉又是无奈。 正说着,灵曦一眼瞥见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大吃一惊,奇怪道:“他怎么会来这里?” 梦晴心下好奇,便也跟上前去,但见月光下,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立在不远处,眼睛无神地似乎在看着眼前,她们所在的住处。她的心忽的跳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向门外走去:“我去会会他。” 灵曦倒也不拦她,只记得允璃的话,要好好的监督她,协助她。于是,便也躲在房内偷窥。 月光倾泻而下,无形间编织着银色的暮光。她,一步步地朝他走来,脚下划过的,是随风飘过的一抹红尘,又或是一刹那的相识而已。漫步走来,当看着那个人时,眼前又不由得回想起他来。心生感慨,只能是感慨而已。 允玦站在四周最孤独立在原地的树下,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不觉叹了一口气,低声沉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忽听一阵悦耳的声音接道:“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微微颔首,好奇地望向了向他走来的那位娇小的身影,不由得一惊:“你也懂诗词?” 她只是淡淡地低下了头,似是答非所问地说道:“他很喜欢李白的诗。” 闻言,允玦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忧虑的失望,连连叹道:“难怪!” “只是,‘永结无情游’,是不是我与他,早已便注定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她感慨,竟然不觉自己忘了礼仪规矩。好在允玦对她够宽容,也没有刻意去提醒她,只是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所有的心事。仿佛他,只为了聆听她的不快而来。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九章、冷漠背叛 静处几分,她才恍惚地回过神来,向着面前的那个人问:“五皇深夜来此,不只是为了同奴婢赏月谈诗的吧?” 他只道:“若可以,本皇愿整日陪姑娘谈诗散心。” “五皇说笑了,奴婢哪能让五皇为奴婢做这等事?” “害死了姑娘挚爱,终究错在于我。本皇说过了:既有相象的缘分,本皇愿代替他,照顾姑娘余生。” “是吗?”她忽然冷笑着,那眼眸里闪过的一丝无情,让他有种莫名的冷颤,“五皇若只是可怜奴婢,那倒不必。方才五皇说代替他照顾奴婢,奴婢斗胆问一句:如何照顾?” “往后你所需要的,本皇都会尽力满足。”他只是这样单纯地回答。 然而,她摇摇头,不愿承认他的做法:“只是如此而已,能有什么?您不是他,终究不能明白奴婢想要什么。奴婢虽是宫仆,身份低微,却也懂得人往此生,定不要辜负一情字!五皇无法给奴婢想要的情,又何谈去满足奴婢余生?” 闻言,他已是皱眉,眼里的不信,将她步步逼近:“你当真,这般爱他?” “当然!”她坚决地回答,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天底下男人多着是,有手握富贵全权的,也有像五皇您这样,身在宫中,只为宫中所有的,更有集市上无所事事的恶人!然而这么多人,却偏偏只有他,还愿意以性命去护我,以一生去讨我所有欢笑。此等男子,教奴婢如何不爱,如何去放下?五皇,想必您也应当明白,为何奴婢非要进宫,只为不顾性命为他报仇了吧?” 是啊,没有人能代替他。 允玦心里明白:从他出生于帝王家的那一刻起,对人世间所有的情念都将革除。只要他还放不下夺嫡之争,就无法触碰儿女情长。殊不知其实人生在世,最不能割舍的,只唯一一情字。情,无论何时都能主宰一人全部思想。纵然是看破红尘之和尚,也有重情重义的时侯。只是他不去想,又不愿去想罢了。 夏天的风吹过,周身的寂静也显得不再沉静。微微定神,才觉时间飞逝,又该到分别的时候了。于是,她径自离他有几步远,向他欠身道:“夜深了,五皇还是回府吧。奴婢先行告退。” “明日,百花园杏林一聚。”他只说道,然后独自离开。只留她在风中,依旧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神久久不能安宁。 心软了吗?尤其是因为他跟他实在很像!可是,她到底怎么了?明明答应过六皇:要报仇,就该没有心的!为什么……总觉得他有种让人不可抵挡的魅力,纵然心中有恨,却还是如泡沫般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梦晴啊梦晴,你怎么回事?”她叹了一口气,顾自地往住处走去。 推门而入,但见灵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禁心下疑惑,忙往里头望去,却见微弱的烛光照耀下,一抹人影立在那,眼神中的冰冷犹如万丈,让人不寒而栗。 不知为何,突然间看到他时,她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害怕。犹豫过后,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缓步走来:“六皇这是何时来的?奴婢竟然不知。” 他道:“听闻五哥来你这了,特意来瞧瞧。” “哦,这样。六皇的消息好灵通!” “进展如何?” 她抿了抿嘴,淡淡道:“六皇请放心。奴婢定会努力的。” “是么?”他冷笑道,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寻到了什么可疑之迹,“你的态度告诉我,你很冷淡,似乎已经厌倦了报仇。你心软了。” 她摇摇头,否认道:“奴婢没有。” “但愿没有吧。我也不希望你反而会被他迷住!他都同你说了什么?” 闻言,她老实地回答:“他只是同奴婢聊了一会诗词而已。还让奴婢明晚在杏林小聚。” “那敢情好啊!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吧。”说完正要临行,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忙回过身来点醒道,“别总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你会让我误以为你已经不在乎他的报仇大事了!” 闻言,她只是冷笑,回头向他道:“六皇请放心。奴婢这么做,是为了让他能主动送上门来,而非事事都由奴婢出马!这样,是达不到任何效果的。奴婢要做到十全十美,就该为六皇您的大计做到滴水不漏!您说是吧,六皇。”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但见她傲气十足,全然没有了平日常见的柔弱娇态,更奇怪的是,他在宫中多年,除了那个他自小宠溺得无话不言的妹妹灵曦,便再也没有人,胆敢以这样无情冷漠的口气对自己说话!纵然,身为奴才时对自己有再多的火气也好。 当下便靠近了过来,以冷漠无情的目光试图恐吓她。她倒也不躲,只是径自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似木头一般,没有任何知觉。 “你在生气?”他说,带着几分轻蔑的语气。 “奴婢哪敢生气?”她微微一笑,用着最客气的语气说着——当然,只是暂时而已,“奴婢只是觉得有些冤枉,更有些寒心而已!自己以命相奉的主子都不愿相信自己了,作为在下的我,该如何自处?只怕以后,被六皇怀疑的地儿,想是越来越多了!” 他微微皱眉,一怒之下紧掐着她的下巴,那威慑的目光,咄咄逼人:“你胆敢再说一遍!” “奴婢有什么不敢的?知无不言,对主子不是应当这么做吗?六皇越是生气,便越是显得您心量太小!不过无意间冒犯了六皇,是奴婢的不对,还请六皇恕罪。”说完奋力挣脱,也不管下巴是否还残留着深深的痕印,深深地行了一礼。这么一来,即便是怒上心头的他,却也无可奈何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平静了自己起伏不定的心跳,他这才将语气放低了许多:“罢了,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回暂且饶了你。只是,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自他来后到现在,你就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她并不看他,只是悄然走至梳妆台旁,轻轻拾起那枚水晶玉钗看了又看,不由得一阵感慨:“是他提醒了我。他无意间聊起了李白的诗词。” “那便怎样?” 话音刚落,由远及近地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她忽的冷笑,像是对他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那样,神情恍惚,让人琢磨不定:“你听,明日来了。他生前,最喜爱李白的诗词。今日,便是他的生辰了!”当下泪如雨下,行动举止也没了先前的坚强。 允璃吃了一惊,不知为何心里突的跳了一下,又抬眼望了望她径自沉浸的状态,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待在原地劝也不是,责备也不是,于是只好独自离去,只留她一人在房中自我伤感。 夜,深了几许。回到府上的他想起今日之事,心中越发忐忑不安。那五指山攥成一团,像是在决定了什么,又是在犹豫什么。然而越是告诉自己决定了,偏偏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嘲笑着自己:“想好的话可别后悔!” 当然不会后悔!他是这么想的。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迎面走进的,是机灵得再也不能机灵的调皮鬼灵曦。但见她脸上略有喜色,似乎是因为许久没能和六哥好好相聚,所以难免压抑不住喜悦的心情,径自开心道:“梦晴姐姐已经睡下了,灵儿才敢过来的!六哥是有什么话要同灵儿说吗?” “灵儿。”他忽然开口道,“我让你监视她,怎么样了?” 灵曦长“嗯”了一声,只说道:“梦晴姐姐待人很好。” “你知道我不是要你说这些。” 小丫头嘟起了嘴,不服气地撒娇道:“人家只是同你开几句玩笑而已嘛!干什么那么生气?”于是正经道,“梦晴姐姐也是有努力地接近五哥的。可每次五哥主动送上门来时,她都毫不客气地将五哥请走!一开始我还在担心呢,她这么做,就不怕五哥会生气,从此不理她么?她却说没有关系,这叫缓兵之计。” 闻言,他怪道:“他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来找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摇摇头,诚恳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梦晴姐姐说了什么话吧,于是从那以后,五哥便整天同着了魔一样,每日都待在咱们的住处旁。我问姐姐,她又不肯告诉我,只说是只要是为了六哥您着想,其余的什么都不要乱想!” “是么?”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她到底说了什么,以至于他每日都这样等着她?难道,是她背叛了我,所以偷偷向他传递我的消息,然后又假借不客气地请走他,好让我相信?不,不对,她是不会背叛我的!我有刺客筠的死作为筹码,她又怎会背叛我?除非,她告诉我她已经不爱那个人了! “六哥……”灵曦瞧见他一脸茫然,知他向来思考问题不愿被人打扰,然而自己又是实在困得很,不得不冒着被骂的风险请求道,“没什么事,灵儿先回去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章、下达死令 “灵儿,你记着了。”她正想走,不想他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像是在交接什么重要的仪式一般,严肃而庄重。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安静地听他的命令,“一旦廖氏有背叛之心,或者终有一天,她已没有了利用价值,杀!”一面说一面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灵曦吓了一跳,但见六哥的眼神无比严峻,知自己并未听说,忙问:“六哥,为什么?!” “知道得太多,只怕会是个祸害!她终究不是自己人,我无法确信她能被我信任多久。” “可是……梦晴姐姐她……她聪慧能干,时刻都可以助六哥一臂之力的!” 他已深知连灵曦也被她着了迷,否则任何时候,她都不会因为维护一个外人而反驳自己。然而许多事情,终究该有被解决的时侯。他,还是要为自己的前程着想。 “我知道你舍不得她。不过,世上比她聪慧的又不止一个,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伤了你我兄妹俩的感情。宫里的每个人,都会变的,包括你的梦晴姐姐,终将有一天她也会变,甚至会变得可怕,直至我无法控制!她同其他宫女不一样,不会安安心心地为我做事。所以,我必须在她羽翼还未丰满之前,先下手为强!你明白了吗?” 灵曦实在不愿,但又不好违背六哥的意思,只得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次日,允玦前往潇湘宫请安。惠婧妃见儿子好容易来一趟,不禁喜上眉梢,忙令织心沏了他最爱的普洱茶。安顿好后,这才将众人赶出宫外,只留他们母子谈心作伴。 惠婧妃细细端详着儿子,不禁感慨时光飞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母妃为何叹气?”允玦问。 “母妃只是高兴。想想从前,你还只是这么小,如今,都成了家了!服侍你的霁妃怎么样?怎的,她也不来向我请安呢?” 允玦忙道:“母妃知道的。月儿是武将之女,自由惯了没点规矩,也是常有的。” “是么?”说着轻轻剥了橘子,散出满屋橘香,“即便是将门之女,如今成了你的正妃了,就不该这样不懂规矩!且不说整日不到皇后那请安,连我这做婆婆的,一年下来她请安的次数也最多不过三回!宫里有的是眼睛,你总得好好管管她才是!” 允玦点头,道:“月儿很好的。儿子府上的事,皆由她来打理。” “再好,也只是在你们府上!母妃听说,她一直对你有情。闺中时,只因为你喜欢月圆之诗,她便自主更名为‘霁月’。难得她一个将门之女,自小随朝廷随家父南征北战,却也肯为了你多读些诗书,多学些礼仪。母妃对她,还是很喜欢的。只是,总不能只对你一人贤惠吧,那有什么用?” 允玦认真听着,点头答道:“儿子记住了。” 她撕下一块橘子含入口中,轻轻咀嚼了一会,方才又道:“她怎么样了?” “儿子已经约了她晚间在杏子林等待。” “那么,你确信,她便是咱们要找的那位东方青鸾么?” 允玦点点头:“论情而生,儿子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想她这般。且儿子查过她的来历。她原是罪臣廖忠循之女。” 闻言,惠婧妃大吃一惊,化了淡淡眼影的双眼差点掉了下来:“廖忠循?你是说,她是当年廖家唯一逃出的那位?母妃记得,当年廖忠循还望将他的小女许配给你做正妃,莫非,便是她?” “正是。只看是上天注定的吧。我的正妃之位,她本已无缘,却偏偏还是进了宫中。如此机缘,难道不是只认定她是我的侧妃么?” “不过,听宫里的人说,这位东方青鸾位享尊贵,以后的皇子定然是大和的继承者!可这丫头着实聪明,母妃只怕再多个三分狠辣,后果会不堪设想!” 然而,他只是微微一笑,安慰道:“母妃难道忘了当年的钩戈夫人了?汉武帝为防女主乱政,立子杀母。将来儿子若能如愿成为皇帝,儿子也会效仿汉武帝,决不会予留廖氏半分余地!况且,廖氏还是那样的‘尊贵’身份!” 惠婧妃听说,当即放下心来:“如此便好。” 是夜,月圆风清,花繁叶茂,难得一个夏天,竟然也有这样凉快的夜晚。梦晴漫步四处,顿觉空气清新,心情也顿时舒畅了许多。忽然,面前出现了一朵玫瑰,迎着独有的芳香,静静绽放。她心下好奇,纵然喜欢玫瑰,也从未真正地看过玫瑰绽放。想到这里,禁不住微微一笑,径直向前走去。 忽然,眼前一黑,她慌忙停住了脚步。反应过来,才知是有人在身后用手捂住了双眼。一阵惊觉,慌忙挣脱了那个人,回身试想看清这个人的模样。不想,竟在这一会,突然愣住了。 他只微微一笑,向前轻搂住她的臂膀,指着那一丛顿时开得满园的玫瑰笑问:“好看吗?” 她微微皱眉,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望了他一眼,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不一会儿便犹如滚滚泪珠直落而下。划在脸上,成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你说过,希望终有一天,也会有人为你打造一个玫瑰园。我做到了。”说着,向她温和一笑。 “筠……”极力忍住不哭,却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为什么,他还会出现?是的,他没有死,一定没有!他一直在骗自己呢! “瞧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哭!”他轻笑着,替她拂去脸上的泪,“你这样,要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呢?” 一字一句,犹如千万支箭,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弦。多少天来的思念,是上天可怜他,还是将他带回到她的身边了!她紧紧扑在他的怀里,一刻,也不愿再离开。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我不想进宫,可是我不想你白白死去!宫里每个人,都那么可怕,没有一个人能够信任我,会真心待我好,也没有谁,我还敢放下心去信任的!我很怕,你知道吗?” “对不起,你受苦了!”他轻轻搂住她,温柔的话语也变得颤抖。 “筠,你带我走好吗?去哪都行!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知道该帮谁才好!六皇可以帮我,可是他好像挺多疑的,说不定哪天他怀疑我有二心,会杀了我。五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好?我想报仇,可是偏偏我又很没用,下不了手!筠,你带我走!求求你了!” 良久,得来的,只是一句抱歉:“对不起,我做不到。” 一句,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奔溃了她的世界。她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颤抖了声线问:“为什么?你不是说过,你可以照顾我一辈子的吗?” “晴儿,你记住:这宫里,谁也不能相信,无论他们对你有多好。”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他摇摇头,身子已经渐渐离她远去:“记住:谁也不要相信!” “筠,你要去哪里?”她想追赶,想极力抓住他,可他,还是离她远去。 “筠,不要离开我,不要——”一阵惊呼起身,看清了眼前的一切,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做的是一场梦。然而回首望着这空落落的屋子,心,不知不觉跟着痛了起来。 “筠,你真的不在了。”失望,充斥着整个神经。窗外的风,飘过一丝寒冷。她忽然记得,他死的那一天,风儿也是这样的冷的。 忽然,有推门声传来,紧接着便是灵曦稚嫩的声音:“梦晴姐姐,你怎么还在睡呢?” “啊?灵儿,怎么了?” “怎么了?”灵曦大吃一惊,“你不是答应过五哥,要到杏子林赴会的吗?” 她这才想起,慌忙从床上跳起,惊呼道:“我太累了,没想到就忘了……” 推开门来,凉风习习,吹得肌肤是一阵冰凉。将要踏出一步时,梦中他的警告,犹如闹铃般回彻在她的耳畔:“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五皇,她是不能信的。那六皇呢?他待自己这样好,真的就是信任吗?会不会哪天,她助了他一臂之力后,作为有功之臣的她,却会惨遭杀害?她忽然想起昨夜他突如其来的可怕眼神,试图在隐藏着他多疑的生性。是了,他会不会真的如自己所想一般算计着,算计着她的结局?想到这里,不由得停了下来。 “姐姐,怎么了,还不快去?”灵曦见她停在门外,忙上前去问。 但见她关上了门,径直走进房中,没有了再出去的打算:“你去同五皇说一声:就说我感染了风寒,没办法赴约了。” “啊?姐姐……不去了么?” “是。”她淡淡道,“我不去了。” “那六哥那边怎么交代?姐姐这样,六哥便会以为姐姐没有了任何用处,到时候就会……”话说一半,才知自己太过心急,慌忙变了语气,低声说道,“就会……生气的。”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一章、离奇失踪 梦晴看着这个一反常态的灵曦,心中的奇疑更加坚定了:灵曦为何会这样担心?平常,她不是这样的。难道,真的如自己所想,六皇果然是要杀了她的,不是吗?一旦她没有了用处,或者事成之后,自己便会成为刀下鬼了!六皇啊,没想到到头来,你终究还是不信任我!想到这里,心忽然凉了半截。 “姐姐……”灵曦见她愣在那,不知该如何劝说。 “你去回了他吧。说明晚再聚了。” 灵曦没法,只好应道:“是。” “什么?!她没有来?”允璃早就在杏子林旁埋伏窃听,但见灵曦前来请走了允玦,又听她说了所有经过,这才大吃一惊。 “是呀。可能她真的身子不大好,所以改在明晚了。”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允璃深皱眉头,越发愤怒。 “六哥,你……能不能不要杀了梦晴姐姐?” “什么?!” “就让她活下去,好不好?梦晴姐姐很可怜的,你饶了她,好吗?她都已经失去自己最爱的人了,六哥您这样不信任她,只怕她会……” “她必须死!”没有犹豫,只有无情的冷漠,“我不能留着一个太聪明的人在身边。况且,知道得太多,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灵儿,什么时候你也被她收买了,尽是替她说好话?” 灵曦摇摇头,道:“灵儿只是不想失去梦晴姐姐。她待我这么好。” “不管她待你好不好,一个外人,不足以让我们去信任太多,你明白吗?” 灵曦知道,事已成定局,就算她再怎么劝,也无法让他收回成命。他自小就是铁石心肠,一旦决定的事从来都不会改变,她不是不知道!于是赌气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她!你不过是想掩盖那件事而已。”说完撇了撇嘴,径自离去。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这才独自离开。 殊不知两兄妹一前一后地离去,梦晴却从丛林中走出。手心里紧紧握着的,是刺伤了肌肤的藤蔓。 一夜,带着几分挣扎和不安,就这样悄然过去。 对于梦晴的失约,允玦倒是如意料之中一般,并没有因此而失望。只因今早九皇允琼送来了细作带来的“风平浪静”一词,让这些天来对允璃松了戒备的他再度提高了警惕。他向来行事讲究三思,因此无论是对谁,都必须会盘查清楚。然而对于允璃,他虽早已心生怀疑,这些年来却总查不到任何破绽,不禁心中恼怒。却又找不到能发泄的理由。 深思间,忽觉身边有热气呼出。回身一看,才知是霁妃不知何时走来,上前递了一杯温热的茶,笑盈盈道:“五爷,喝杯茶解解闷气吧。” 他微微皱眉,问道:“你怎知道我心烦?” 霁妃微笑,天真地回答:“很简单啊。五爷每次生闷气,都只会径自站在风口上。妾身担心,万一着了风寒可怎么好?五爷还是趁热喝了这杯茶吧。” 他依言,轻饮了一杯,顿时所有的烦恼都尽数散去,只留下淡淡微笑:“这茶有些过烫了,下回只要七分热就好。” “啊?是吗?”她羞愧地低下了头,脸上早已失望之际,“妾身不懂茶道,让五爷笑话了。” “没有事。你只要记得,以后别热太久就好。久了,对人身也不好。”但见她一脸苦处,不禁微微一笑,好意劝道,“我也不是说你不好,下回注意便是了。” “是。”但眼里已闪了淡淡泪光,还是强颜欢笑着。 忽然,他的眼眸微微闪过,见着她原本纤细的指上多了几许血丝,不由得皱了皱眉,一把拨开她的手,质问道:“怎么回事?” 她像是被发现了什么,极力想缩回手,可还是由于力道不足而被紧紧握住,脸上只好掩饰道:“没……没什么。” “告诉本皇。还是……你出自将门,就算是练武时,也不会轻易受伤。这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低下了头,眼泪早已藏不住地滚滚落下:“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都是妾身练针线活时受的伤。”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突然想起练针线活了?我记得你从前最讨厌学这些的。” 她极力忍住哭泣,强颜欢笑道:“前几天,妾身拜访了太子妃,见着太子妃正同六府的静妃妹妹谈论起针线活,又见她们常言给自己的丈夫编织衣裳,妾身便好生羡慕,也想给五爷裁绣。可是妾身太笨了,竟然屡屡绣不好!” 允玦闻言,心中顿时动了一下,忙低声安慰道:“既然觉得烦,就不要学了。本皇不在乎。” “不,妾身一定要学!府里的人虽没说什么,可他们私下里说的话有多难听,妾身又不是不知道!妾身不想他们继续因为妾身而贬低五爷。” “月儿,你这又是何苦呢!”他叹了一口气,将她搂在了怀里,“你待我的好,我知晓了。” 原本他还想同她商量纳梦晴为妾妃的打算,但赵霁月对他的情意,终究还是让他开不了口。想想,也只能推辞了去。往后如何,再做打算了。但愿,她能够理解吧。 这时,九皇的人前来请了允玦。允玦点点头,交代了几句便离开。霁月只是站在原地,含笑陪伴着他的离去后,又瞬间收敛了微笑。 她的家生丫鬟碧云走了过来,向她行了一礼,道:“霁妃。” 霁月从衣袖中取出一件包裹好的物法,郑重地交接道:“这是我为他所织,定当要交到他手上才好!” 碧云一面接过,一面诧异问:“霁妃这样做,真的好吗?万一让人知道了……” “怕什么?本妃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他,问心无愧!还有,告诉他:五爷加紧了对他的监视,让他小心些才好!” 碧云应了一声,离去。 碧云送去时,恰巧八皇允珩也在。但见允璃微微皱眉,一言不发,不禁笑道:“看来这霁嫂嫂对六哥你可真是痴情啊!人家是将门之女,自打那会征战西疆,六哥还是统帅时,霁嫂嫂便对六哥你一往情深了!可你倒好啊,偏就不要别人,反让五哥抢了便宜!好在她仍不死心,继续为咱们送情报。这回还送来了什么?哟,还是编织好的衣物呢!” 话音刚落,允璃便头也不抬地接口答:“都拿去烧了吧,我用不上。” “烧……烧了?!”允珩大吃一惊,忙又笑问,“不是吧。人家好心好意帮你织好的,都不要了?” “那是她自作聪明,都拿走吧!别让她知道就好。” 允珩淡笑:“六哥你还是老样子呢!珩弟早说过了,六哥要是也学着去待一些女人好,说不定就该懂得如何去操控一个女人的心了。尤其,是那些女细作。” 他只冷冷一笑,道:“没有这个必要。你放眼看看,整个后宫里,父皇的那些女人斗得有多厉害!有时候甚至是咱们这些男人,心机谋略也远远不及那些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女人不是那么好控制的。控制不好,反而适得其反!咱们不得不防。” 允珩闻言,只好无奈一笑,不表。 “啊,真是的!姐姐到底去了哪里呢,竟然又告假不来了!害得我被那又凶又胖的女人骂!”一大早醒来,灵曦便不见了梦晴的踪影,到了暖花房时,才知她告了假。这还不算,偏偏自己却无缘无故地被胖姑姑凶了一阵,不由得心中不爽,想找梦晴发泄一通,竟然四处都不见了她的踪影!灵曦只觉奇怪,然而还是不停地抱怨起来。 “梦晴姐姐,你在哪呢?!”她四处寻找,百花园、御膳房,就连宿舍也都找过了,还是不见了她的踪影。小丫头走着走着,自己也禁不住累了。忽见刚从九府走出的允玦,不由得心花怒放,犹见遇了救世主一般,快步地奔了过去:“五哥五哥,还好你在!” 其实灵曦虽与允璃、允珩最亲,但毕竟年纪擅小,天真可爱,除了早已远嫁的四位公主以外,自太子到最小的九皇允琼,无一不疼爱她。只因她毫无心机可言,又是个女子,所以她倒是可以来去自如。今天讨好这位哥哥,明天去讨那位哥哥府上的甜食,因此倒也没人疑心过她。就连允璃,还时常要她借此机会去探听情况。 允玦见是小妹妹,当即淡淡一笑——他对每个人都只是这样的笑容,所以灵曦看来,也不显得很奇怪:“怎么了,有事吗?” “五哥,你有没有看见梦晴姐姐?” “梦晴?就是和你住在一块的那位姑娘吧?” 灵曦撇了撇嘴,笑骂道:“五哥好没意思,明知故问!昨日还是灵儿去同五哥您告了梦晴姐姐的假呢!” “我自然记得。”说着,仍是淡淡一笑,“怎么,她对你很好么?看你这样子,倒像是特别喜欢她。”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问?她要待我不好,我便不把她当姐姐了!五哥你明明是学识最为渊博的,这样浅显的道理也想不通么?呀!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她突然跳了起来,神情立刻变得紧张,“梦晴姐姐不见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二章、原来爱情 “什么?!”听闻这个消息后,他有些惊讶,心里不由得惶恐了起来:她若真是东方青鸾,又怎么会不见了?难道,是有人知道了,想要杀了她灭口吗?当即问道,“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暖花房的胖姑姑说梦晴姐姐今早告了假了。可是我到了任何她可能去的地方,都不见她的踪影。你说她能去哪了呢?” “你确信所有的地方你都找过了?” “当然了!五哥,你也帮忙找找好吗?” 允玦心急梦晴,便也答应了下来。然而,找了整整一上午,到处都不见她人的踪影。就连一向爱贪玩的灵曦也渐渐感觉到了不对。直觉告诉她:梦晴肯定是出了事了! 她为什么要告假?又为什么会突然失踪?皇宫虽然大,但也总是红墙如牢狱般搁置住,任人有再大的本事,也总是无法逃出这个地方。那么,她究竟在哪里?允玦越想越不安,竟而连步伐都加紧了起来。 灵曦忽然想起那晚杏林树下,允璃说过早晚要处决了梦晴的话,不由得疑上心来,原本跳动得快的心跳越加紧促,也不管回去暖花房会如何遭那凶狠姑姑的打骂,当即往六府奔去。 “六哥,六哥!”来到六府,灵曦早已不顾任何礼节,冲进书房,将正商量着大事的允璃和允珩都吓了一跳。但见来者是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灵儿,你怎么来了?”允珩嗔怪道,“没看见我和六哥在商量大事吗?” “那我的也算是大事呀!”说着冲了上去,逼问道,“六哥,梦晴姐姐呢?你把她藏哪了?” “什么我把她藏起来了?你说什么?” 灵曦听说,更着急了:“难道不是你干的?那梦晴姐姐哪去了?” “怎么?她没有来暖花房?”他质疑道。 “姐姐今日告了假了。灵儿还以为姐姐怎么了,没想到,灵儿都快跑遍了整个皇宫,也都没有见到姐姐的身影!定是六哥你故让姐姐告假,然后将她杀了,是也不是?你嫌她没心机,不能帮你成大事,所以你提前了结了她,是不是?你有没有问过灵儿?” 允璃越听越糊涂,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六哥还没有……”她惊喜交加,脸上浮过一丝庆幸的微笑。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哦。该说的我都说了。总之,就是梦晴姐姐不见了。哦,对了,五哥也在找她。” “什么?你还告诉了他?” “我也是出于无奈,又恰巧被他看见。而且他同梦晴姐姐挺聊得来的,所以……” 允珩看着他们兄妹俩你一言我一句,自己竟然插不上一句话,不由得无奈地站在一旁。但见允璃脸上犹有焦色,忙上前劝道:“不然,我们也去找找吧。” “对,去找找。”他嘀咕着,径自离开六府,跟着便是灵曦。允珩虽有疑虑,但还是无奈地跟了上去。 “梦晴姐姐!梦晴姐姐你在哪呀!”整整一天一夜,众人皆是一无所获。唯有凉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凄凉。不久,允玦早已回府安歇,然而允璃却仍然同灵曦一起寻找。 其实允玦不是不救,只是觉得没有了必要。他接近梦晴,见她坦诚相告,只盼能获得她的心,为自己前程效劳而已。哪知,梦晴的失踪,让他越发觉得:这样一个连福分都没有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是那个传说中的东方青鸾?于是死了心,回到府上待着。至于那对兄妹俩是如何焦急地寻找,他也懒得管了。 一天,便这样过去了。仍然一无所获。 灵曦待在六府,早已是哭得眼圈红红,允珩一个劲儿地安慰,无果,不由得摇了摇头。再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心不在焉的允璃,心下大奇,于是借机上前说道:“我们的人已经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是吗?”他冷笑道,“都一天了,要真能找到那早该找到了!看看我养的都是些什么人?连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都找不到,还谈当什么细作?” 允珩从未见过他这样反常,不由得好奇问道:“不过是失去一个细作而已,六哥担心什么?大不了再培养一个就是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地调动所有宫中的细作出来寻找?恐怕现如今,早就活不成了吧?” 他似乎有所动容,于是淡淡道:“你说得没错。失去一个细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刚落,灵曦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直瞪大了眼睛。 “不,不行!”他说完,脸色早已变怒,“任何人都可以死,只有她不行!告诉他们,今天之内,若再找不到廖氏,统统别想活了!” 允珩大惊,他从未见过允璃如此冲动过。先前还说女人会害了他没了前程,不想下一秒,竟然肯为了一个自己都从未谋面的女人甘愿要暴露和牺牲掉宫里精心培养多年的所有细作!这个女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魔力,以至于他这般不安。要是在平时,他准能玩笑几句,不想这回却连多说一句话都是罪过了。当下摇摇头,默默退出。 说时迟那时快。书房的门被不频繁地敲着。先是三下,紧接着又是五下。屋内的三人皆知道,那是细作有事亲自禀报时的暗号。灵曦当即推开了门,迎面走进的,是一位身着青色宫装的女子。待得关上了门后,这才郑重地禀报:“六皇,找到了。” “在哪?”不等灵曦开口,他立马冲上前去问道。 “有些奇怪。她居然在乱葬岗那!有细作去过那,发现还有气,所以……还请六皇处置。” “乱葬岗?”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大吃一惊。允璃更是迅速保持冷静,发下号令:“偷偷将她带回六府,注意别让人发现了!灵儿,去一趟太医院,速请章太医!决不能让人死了!八弟,你亲自去一趟暖花房,给那女人一些钱,要她把嘴封紧了!你是皇子,去的话,她比较会相信。” 众人闻言,当即领命而去。 梦晴很快便被秘密接回了六府。这次,允璃特地让出了空气较好一些的书房的卧室,供她养病。听章太医言:梦晴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倒是喝了一瓶毒酒。好在她所饮的毒酒只有十二个时辰的假死状态,等她醒了后,自会好起来。 允璃闻言,一颗心终于悬了下来。 “只是……”章太医犹豫了一会,终究难以开口。 “只是什么?”他猛地抬起头,一颗心再度被牵起。 “姑娘所饮的毒酒虽无大碍,无形中却是伤身。这段日子身子可能较为虚弱,尽量不惹她伤神伤心便是了。” 他点点头,脸上仍然严肃:“你听好了。本皇只是有些风寒,所以你来为本皇看病。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一个字,包括母后那边!” 章太医领命而去。 四周,空寂得可怕,只留她和他,两人而已。他悄声走了过去,轻轻撩去她额间上缠绕的丝发,不知为何,心里突的一下,痛了起来。 是心痛吗?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有心痛的时候!他原以为,狠下心了,就代表着早就放下了,亦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动心过! 时光,追溯到一年前,荣府。 原本,他不过是任命前来调查“杀人狂魔”的情况,不想夜深时,突然有一身穿黑衣的面具男子闯了进来。他心下一动,极力地想抓住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杀人犯”,不想却听一阵熟悉的声音说道:“六皇,是我!” 但见他摘下面具,露出了寻常不过的路人脸。允璃大惊,此人正是自己培养的死士!不由得冷了冷表情,厉声问:“你怎么来了?” 原来,此人正是当今闻名一时的“杀人狂魔”。但他杀人并不为别的,只为了解决掉到处寻找梦晴下落的各个债主!且他确实同梦晴为青梅竹马,为了她,还是不惜违背了一个死士该遵守的规矩! “六皇,我求求你,放过梦晴吧!”虽说君臣之间讲究君臣之礼,然而允璃一向待下人亲如兄弟,因此那些手下也不必太讲究繁文缛节,一律自称“我”。 允璃只是淡淡一笑:“你既知道,她廖家长期跟随五皇,又与本皇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何以还冒这样的险?!” “那便如何?她终究只是个弱女子,还请六皇看在往日属下的功劳的份上,饶过她一命!属下愿以一命换一命,保住她的安生,但求主上成全!” 其实允璃自见了梦晴后,便觉得她是个可用之才,若能成为自己的细作,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事。然而他还未想好怎样才能让她为己所用时,她的青梅竹马竟然出现了!天赐良机,他如何能够放过? 于是,他装作不答应,将那位死士软禁了起来,自己冒充了那位“杀人狂魔”,以化名为“筠”的刺客身份接近梦晴。又以同允玦神似的人皮面具戴上。因而,接下来,造成了梦晴所有幸福的悲剧,皆是出自他的计划了。 “我可以答应你,以你的命,换她的命!”他说,“不过,你得给天下一个交代!” “主上请说。”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三章、心疼瞬间 “当今圣上将捉拿杀人狂魔的任务交给了五皇,我需要你配合,投案自首!不过,需得戴上这套人皮面具!”说着,将那块人皮面具丢给了他。 他并不多问,只是恭敬道:“属下,遵命!” 允璃知道梦晴的弱点,只要是她最爱的人死了,她一定会奋不顾身地进宫,为他报仇。那个时候,他自然就可以充当好人收留了她,为她指点迷津。然而,他却算错了一步:他恨透了五皇,以他的人皮面具示人,只为发泄自己心中的不快,却不曾想她竟然如此在乎那副模样,那副让她伤透了心念念不忘的模样! 然而,这并不是他想要杀了她的真正原因! 其实,他只是想隐藏而已。隐藏自己内心深处被唤醒的真挚情感,将她在他脑海里全部的回忆,深深埋葬。藏到自己企及不到的地方,让自己回到起点。可是,为什么偏偏,他还是放不下,忘不掉。 他以为,他只是利用她而已。对她关怀备至,为她屈身做了护卫,只为了能得到她的心。可是,他竟然不知道,相处得久了,自己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单纯小姑娘有了一丝朦胧的眷恋。 曾记得,他带她来到山野游玩的情景。那时正值冬天,天上下起鹅毛大雪,世间皆为白色一片,顿时,昔日芳草密林之景象全无。雪后道路,也更是难行。但两人却毫不在意,恍若早已忘了世间所有的不痛快,又如回到了童真时代,玩性大起,打起了雪仗来。 允璃自小身在宫中,又因宫中规矩严谨,母后常常唯恐其玩物丧志,便极少让他贪玩。因此他的童年,皆是陪伴着读书练武中度过的。所以在他的眼中,只懂得雪为诗中所指之自然,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特别之处。然而此时,却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妮子身上学会了打雪仗,不由得生觉有趣得紧,竟也玩得不亦乐乎。 回到客栈,两人均觉意犹未尽。相视一笑时,更是笑得无法停下。片刻,他才取过一件貂绒披在她身上,一面披着一面关心道:“才刚经历了大风大雪的,可别冷着了。你也真是,明明就没有力气了,干什么还得如此拼命?” 只见她嘟起了樱嘴,不服气地看着他道:“还说我呢,分明就是你的不是!你若肯让一让我,我也不至于会这般遭殃!” “那便如何?”他问,嘴里仍藏不住笑意,“我若是连你也压制不住,岂非以后还得被你时时压抑了?” 她嫣然一笑,脸色渐红,习惯性地靠在他怀里,为彼此温暖。 欢喜过后,却对着天壁默然长叹,回忆渐生了起来:“我平生还是头一次这般快活过!” “嗯?”闻言,她抬起了头,不可思议地瞧着他。 “自小母亲便叫我学武练字,从不许我贪玩。因而我也不懂,原来下雪天,还有这般好玩的事!” 她微微皱眉,忽的想起从前,父母也是这样逼着自己去学习。想到这里,心中顿生感怀之意,体恤道:“望子成龙,天下父母不都这样吗?” “是啊,她希望我能成材。其实有时候,她也为了她自己。” “为什么?” “明明家境败落,父亲还要有着三妻四妾收在房中。今日宠这一个,明日宠那一个。母亲虽为正房,又只有我一个儿子,因而说什么也不能被人比下去,也盼父亲能因此多多垂怜她。” 见他说得有些凄凉,不禁感怀神伤,柔声道:“我从未听你说过你的家事。所以,你才宁愿出来当行侠仗义的游客么?” 他只微微一笑,刻意又岔开了话题:“罢了,过去的事就不必说了。现如今,我有了你,还提别的事做什么?” 她甚是担忧,忙不住地又问:“真没事吗?” “当然。” 罢了,他不愿说,那也是有他的苦衷的,我又何必强求?来日方长,他总会说的。梦晴这样想着,便也觉得乐观了起来。 “对了,那你小时候,就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有趣的事……”他思索了一会,才道,“小时候经得父亲允许,同四哥游玩花灯节。那时候我还小,不过七八岁左右,四哥已是十六岁了。记得那时候,花灯很美,还有烟花,还有集市上摆着的各种奇珍货物,好玩的很!当然,也唯有那一次而已。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恬静一笑,道:“你四哥,很疼你吧?” 然而,他却收敛了微笑,眼里忽然泛着泪光。梦晴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间也吓住了。 “筠,你……你怎么了?”见他没有反应,她颇有着急道,“你……你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话音刚落,却见他动作迅速地一把拉过她,紧紧抱在怀中。那一时间的惊诧,让她紧张到不能呼吸。她想说出,但最终还是任由他在怀抱中无声地沉默。 他平日沉稳自如,何以如今却胆小如鼠,如同害怕失去了什么珍贵东西一般?其实他再如何冰冷于人,终究还是凡人,也有自己不能透出的软弱。只是,他不能表露,从来都不能!对母后,他不能再让她心疼;对灵曦和允珩,他更不能显得懦弱;更别说是毫不相关的外人了!可他今日不知怎的,却对她,露出了自己的无奈。他只是觉得,找个可以让自己静下来的怀抱中,让无情的时间尽数流淌而已。 良久,她温柔细语,在他耳旁悄声安慰道:“筠,你若心里觉得不痛快,大可同我说。我……我或许可以帮你。” 闻言,他一怔,恍若如梦初醒,情知自己失态于人,当即轻推开她,别过身去,过了好一会才以最平淡的语气说道:“我没事,不必担心。” “那,是不是太累了,要休息一会吗?” 他摇摇头,拒绝道:“不必。” 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已将全部的心动,留给了这个将来要成为自己棋子的丫头身上。 筠的死,让她伤心欲绝。可是她伤心的同时,何尝不是他所有的痛苦!按着计划,他不能立刻去见她,他要给自己制造一个同情她可怜她的机会。可是偏偏,在春天美好消散了所有的雪时,他突然时不时地怀念起那天大战雪战的快乐情景,开始不时地记得她要他承诺:一定要为她打造玫瑰园的天真烂漫。不知为何,她的到来,使得他再也无法安定。 他开始对她好,使她即使身处冷宫也能感到轻松和愉快。其实,一半是利用,另一半,是真心!他在她面前,总是显得冷若冰霜,其实每见到她为他暗自神伤时,他的心,早已碎了。 是他对她犹见好感了么?不,绝不是的!他要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要得到它,他必须没有了心!既然没有了心,就不该再对这个会成为红颜祸水的女子存有爱恋!于是,他想到了死,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了她!只有她死了,自己才可以真正地死心。心死了,自己对她的念,就从此消失。一切,重新回到了原点。至于是否继续任用她,都已经不重要了! 月光朦胧,窗外树枝摇曳,夏日再度吹来了凉爽的气息。他支身站在房里,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心,已经是乱了。 这个时候,不想承认,其实也不得不承认了。 思索间,一阵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六哥。” 闻言,他回过身来,颇有几分焦急地问:“她怎么样?醒了吗?” 灵曦摇摇头,回答:“还没。不过刚开始还烧得厉害,现下好多了!” “哦,那就好。” “六哥,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顾自笑道:“没什么。” “六哥看起来,好像很担心梦晴姐姐。” “没有,别瞎说!”他急忙掩饰道。 “连八哥这不知情的都看得出来了,还想瞒着灵儿吗?要不然,六哥怎么会为了梦晴姐姐,把所有的细作都调了出来?” 他不语,已经是找不到合理的辩解了。 灵曦见着,更是喜上眉梢:“那便好了!灵儿还在担心六哥真要杀了梦晴姐姐!六哥,既然喜欢姐姐,那就将她娶进府吧!灵儿对这个嫂嫂,可是真心满意的!” 娶她?他从来就不敢想过:“我不能娶她,也不会娶她。我已经骗了她了。” “可是,六哥真的舍得?六哥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早些争取,再晚点,就没机会了!” 话音刚落,但听得离书房较近的卧室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声音,兄妹俩慌忙奔了过去。只见梦晴虽未醒来,却仍在迷糊地说着梦话。灵曦正想上前,不料允璃早已奔向前,径自扑在床沿柔声安慰:“晴儿,晴儿。” 灵曦见状,当即微微一笑,机灵地离开。 梦里,她心心念着的,仍是那个不忘的他!只是,是另一个名字:筠。 “我在呢!晴儿,我在呢!”他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十指相扣,试图给她生的力量,“晴儿,我在呢!”说着,心却痛了起来。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四章、真相浮现 她似乎是听到了,忙请求道:“筠,不要离开我。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他强忍着痛,嘶哑着嗓子答允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 夜深人静,雍华宫仍然未眠。 穗云慌忙走了过来,对着正在专心看书的皇后禀报:“娘娘,廖氏在六府。听说六皇都快急疯了!现如今还在书房那照顾她呢!” 皇后听说,嘴角露出了淡淡一笑:“那敢情好啊!本宫很喜欢这个丫头,璃儿喜欢,那是再好不过了!” “能得娘娘喜欢,是她的福气!” 又是一阵,她忽然抬起了头,脸上犹现担忧之色:“穗云,本宫这么对那个丫头,是不是过分了些?” “皇后娘娘说什么呢?您这也是为他们牵了红线呢。不仅如此,顺便让六皇多点警醒那个女人,也是好的。” “是呀。不过,可怜了那丫头了!” “娘娘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想了想,道:“要想帮璃儿,灵儿就是最好的人选!明儿让灵儿来一趟吧。” 穗云闻言,当即领命而去。 灵曦果然来了。然而她到底聪明,知道皇后亲自请她来的用意,还未等她开口,自己便先行发问了:“母后要灵儿过来,是所谓何事呢?” 她倒也不掩饰,只开口笑问:“听说你的那位梦晴姐姐病了,现如今不知怎么样了?” 闻言,灵曦一惊,顿时领悟了过来:“定是章太医说了!明明就有吩咐过他不要说出去的嘛!” 皇后淡淡一笑:“不是他。不过,你们就算不说,本宫也有办法知道。” “母后,您太厉害了!六哥的动静,您都能了如指掌!快告诉灵儿是哪位高人告诉了母后的?”说着眨巴着眼睛,试图从她嘴里套出她的眼线来。 皇后哪是那么容易上当的?当下也不理会她,径自喝了一口茶后,这才道:“你那姐姐究竟为何病了?” 小丫头摇摇头,一脸失望的样子:“现下还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不过灵儿敢断定,定是有人要杀了她!因为……因为她是六哥的细作,所以……”她不敢说出允璃同梦晴之间那微妙的关系,生怕皇后得知,心下不允。其实她哪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皇后竟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吗?”说着使了使眼色,让服侍的宫人都退出殿外,这才郑重其事地向穗云点头道:“带上来吧。” 不一会儿,便带上了一位面生的宫女。但见那宫女虽容貌清秀,眉眼间却多了三分冷漠与七分倔强,一副不饶人的气质,让灵曦顿时便有了“不是好人”的念头。 “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吧!”穗云厉声道。 只见她冷哼一声,丝毫不理会:“该说的奴婢都已经说了,还要再重复一次吗?” “大胆!皇后娘娘面前,你也这般无礼么?” “那便如何?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终究是一死,多费口舌又有何用?再说,皇后娘娘本就瞧不上咱们家的大小姐,如今正好借题发挥,岂不甚好?” 一听她说了句“我们家的大小姐”,灵曦早已明白了分,心下怒意生起。 倒是皇后仍然慈善和睦,见她顽固不化,倒也没有一句责备,只柔和道:“事已成定局,你不说,本宫也不会逼你,更不会受你差遣。那么,本宫来替你说了吧。你们大小姐一心想解决了六皇所有的眼线,因而派了自家人伏进宫内,好为她效力。你便是其中一个!所以,你盯上了廖氏。趁着廖氏因病告假之际,你便在她的饮食中下了毒,让人误以为她是自尽。后才让内监们理所当然地将她丢入乱葬岗。怎么样,本宫说得没错吧?” 宫女冷哼一声,不答。 “可是你竟不知道,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们的人中也有本宫的人,这毒药,自然也就成了假药。看来,你主子交由你的任务,你是完不成了!” 那宫女听到最后,不由得吃了一惊,转而脸上犹现崩溃之色。身为细作之人,最在乎的莫过于能否完成自己的使命。即便最后丢失性命,自己也问心无愧。当即长笑一声,撞柱身亡。 皇后看着方才还活生生的人儿顿时没了,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恐惧之色,连话语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丝讥讽:“将死之人,却不能安心离去,可怜!可怜!” 灵曦早已是吓了一跳,但见平日里心地善良的母后竟也有这般冷血的一面,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越发猜不透她的心思。 只见她回过头来,冷然道:“该怎么回禀你六哥,那就去吧。” “是。”当即快步离开。 皇后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宫女,径自叹了一口气:“她也算是为本宫效劳了!提点银两,去安顿她的家人吧。” 回到六府,灵曦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有关与皇后等有关的则略过不提,只道是自己抓住了她,不想她说了实情,又听得梦晴未死后,便自杀身亡了。 “上回害死嫣儿的是她,这回要害梦晴姐姐的人还是她!六哥,咱们不能再容忍她了!” 他负手而站,淡然的神色表示了反对:“留着她,还是有用的。不到关键时候,太快地撕破脸面也不好。” “可是,就这么任由她胡作非为,那梦晴姐姐那……” “她不会知道的。”他道,“她最好永远也不知道。” 三日后,梦晴从迷糊中醒来。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死里逃生后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灵曦,不是身处在熟悉的住处,而是又一个陌生的房间。偏偏房里守着的那个人,竟然是他——要杀自己灭口的大和六皇! “身子不好,就先躺着吧!”他忙压抑住她,让她安心躺着。 哪知,她竟然对他不理睬,一副冰冷的表情说道:“为什么要救我?” 他一愣,随即说道:“你是我的细作,我为何不救你?” “是吗?”她冷笑,“只怕奴婢无福消受。六皇既要奴婢性命,又何以还要救奴婢?奴婢实在不知,还请六皇示下。” 他皱了皱眉,颇有不解地问:“我何时要你性命了?” “六皇如何作想,奴婢都知道。那晚杏林树下,六皇同灵曦说过的话,奴婢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奴婢知道,六皇不信任奴婢,所以要杀人灭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奴婢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不语,他心里早已不舍得她离去了。 “你好好休息便是。我晚间再来看你。” 灵曦在外偷听了一会,但见他从中走出,慌忙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听得他冷冷道:“行了,不用演了。” “啊?演什么?”她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迷糊地问。 “你说呢?是不是又偷听了我们说话了?” “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听到!”但见他向自己瞪了一眼,原本天真的脸上多了几分苦笑,终于还是坦承道,“好吧我承认。我只是……不小心听到了……一点点……” 他没有理会,只顾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但脸上略显无奈的表情还是被她的火眼金睛尽收眼底:“灵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六哥会沮丧!居然,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 “六哥真不觉得奇怪么?当初六哥还说什么‘红颜祸水’,碰不得的!连八哥也在笑说哪天要是真有那么一位女子可以管得住六哥,看你还敢说什么!六哥还说‘决不会有这种事呢!’现下是怎么一回事?” 提起旧事,允璃立刻黑了脸,颇有几分严肃地警告道:“能不能别提以前的事?对了,五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说来就气!平日里五哥还每日来缠着梦晴姐姐,可自从姐姐没了消息后,除了那一天帮忙寻找以外,到如今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我还以为原来五哥也有不冷血的时候呢!没想到,冷血还是冷血!” “显然,他接近晴儿,也是有目的的。”他皱了皱眉,心下越发不安,“可,那到底是什么?” “晴儿?”灵曦故意读了重音,然后偷偷笑道,“原来六哥还会这么叫梦晴姐姐!那,接下来六哥打算如何处置姐姐呢?如果还想说要杀了她什么的,我是再也不会信了!” 他原本成功地转移了话题,不料一句不经意的话,再度将她的吸引力转移回梦晴身上,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好啦,不惹你了,我去瞧瞧姐姐!”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六哥不跟着去看看你的心上人吗?” 能去吗?他不能。太过热情,反而会让她有所疑心。过去他欺骗她,冒充她的青梅竹马夺得了如此卑鄙的爱,他不愿再提起了!只想以后能对她好,让她永远不知道这个被冰封的秘密就好。 于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了声:“不必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五章、堵情赌命 有了灵曦的陪伴,梦晴的精神好了许多。然而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害差点丧命依旧耿耿于怀。灵曦知她疑心是允璃,忙再三提醒道:“姐姐多想了,才不会是六哥呢!再说,要真是六哥,何以他还会请医救姐姐呢?” “谁知道你六哥在打些什么主意?他即便不是他,他要杀我,我总不能不防着点吧。” 灵曦想辩驳,但又不能透露是谁干的,只好任由她胡思乱想去。但她一心想替两人搭红线,于是灵机一动,故作大叫道:“哎呀!不好了不好了,居然差点忘了正事!”说着焦急地捧起近身仍冒着热气的燕窝,甜甜道,“姐姐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从前她在现代喝过的燕窝不计其数,也知燕窝并非便宜的东西,整个六府除了他以外,谁还会舍得花钱给自己炖燕窝?不禁微微皱眉,道:“这样贵重的东西,还是留给六皇喝吧。” “咦?姐姐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猜得到是六哥赠的。六哥呀,就是这样,嘴上总爱说什么过分的话,其实待人还真的不错!” 她淡淡道:“你想要和我说什么?” “其实灵儿觉得,六哥待姐姐确实挺好的!所以姐姐也不要再生六哥的气了,好吗?” 她不答,只顾沉默半分。 晚间,允璃并没有来。当然梦晴也没有报之任何希望,只是挣扎着让自己站起,头发梳成了普通的发髻,身上着的,是自进宫以来从未穿过的富贵,看着差点被当成了另一个灵曦了。只是,她心里还是不太喜欢这样。并不是因为不够富贵,而是因为这些皆由那个人赏赐。他如此给了巴掌又送了糖的待遇,不由勾起她的好奇之心: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葫芦里有卖的是什么药? 她不禁叹了一口气,左手不经意地拂过了宫人送来的洗净的采女衣服,脑海里忽的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顿时像风一样立马冲了出去。 “灵儿,能别来烦我吗?”允璃正专注于看书,忽然斜眼见到一个身着通身富贵衣服的女子走来,误以为是灵曦,无奈叹道。 只听一阵动听的声音说道:“采女廖氏见过六皇,六皇吉祥。” 闻言,他猛地抬起了头,不禁又惊又喜,忙问:“不是吩咐了你要好好休息吗?怎么出来了?”说着伸出了手,正要去扶她一把。 不等他走来,她早已“扑通”跪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恳求道:“请六皇把那枚玉钗还给奴婢!” “玉钗?”他顿时想了起来,脸上立即恢复了严肃,低声问道:“你要它做什么?” “哪是奴婢的东西,望六皇能还给奴婢!” 哪知,他却淡淡道:“不是本皇不给你,只是,它已经碎了。” 一句轻而易举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将她的五脏六腑震碎了一般。她不敢信,然而见着了他坚定的眼神,却又不得不信了:“你……你说什么?” “已经碎了。”他很抱歉地回答,那气势有些像医生对着家属说着病人噩耗那样,让人崩溃,“你被人陷害,内监以为你死了,便将你抬去了乱葬岗。都是我的细作不小心,把你带回来时,那玉钗便在路上掉落碎了。” 然而,话音刚落,她已是泪如雨下。允璃愣了,只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忙道:“一枚玉钗而已。如果你心疼,我可以给你。” “不,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她拼命摇头,泪水随着她的情绪流落,更让人心疼,“那是他在世时送给我的!民间都说,遗物是一个人身前留下的最后一口气!可是它已经碎了,我连唯一还让我存有念想的支柱都没有了!” 章太医说过,她体质虚弱,近来不宜伤神伤心。如今因着玉钗一事弄得伤神不说,自己也渐感四肢无力,渐而呼吸困难,没过多久,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 “振作点!”他快步地搂住她的纤腰,但见她靠在他怀里,上气不接下气,顿时心疼,忙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和你开这样的玩笑!你看。”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熟悉的水晶玉钗,赔笑道,“对不起。” 原来是骗人的!她如获至宝,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玉钗,激动得破涕为笑,口中还有淡淡地喘息声。 “抱歉,请你原谅我方才无礼的举动。”他说得很轻,却很温柔,与之前盛气凌人或冷若冰霜的性子大为不同。不知为何,她会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筠的影子。从前,他也爱开玩笑,爱捉弄自己,甚至在自己难过时,还能给予一丝温柔。 “回去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尽管同我说。”他客气地对她说。那语气,不是主上对属下,而是普通的男子对自己心爱的女子说的。虽不合时宜,听起来却很是动人。 她在他的搀扶下,缓缓地站起身,径直向房间走去。但半路,还是不经意地停下了脚步。 “六皇可否告诉我,为何要对我这么好?”疑惑,不解,她还是很想知道答案,“你既想杀我,为什么又要救我?” “你觉得呢?”要对她发脾气和威严,他其实,是有些做不到了。只是淡淡的一句,否定了自己对她的所有感情。 “不论六皇如何作想,其实都与奴婢没有关系,对吧?”她回过身来,静静地对上他的眼眸,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在一瞬间将柔情化为坚定,“六皇是主子,要杀要剐,但凭六皇做主。不过,我一定不会是被灭口的那个人!” “是吗?”他故作冷笑,“为何?” “奴婢一定会好好活着。纵然六皇要杀奴婢,奴婢也一定会有办法逃脱!六皇不信,就请等着吧。奴婢,决不会让您伤了奴婢半根头发!” “好!”他爽快答应,眼神中带有几分宠溺,“那便证明给本皇看吧!等你好了,从六府走出以后,你若能在本皇手中平安活下去,本皇便亲口承认信服于你,如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愿六皇说话算话。”她露出了满意一笑,转身离去,犹如一阵轻微的风,那么轻柔。 他只是,淡淡地一笑而过。 不久,梦晴身体渐好,也不顾灵曦的再三劝阻,毅然离开六府回到了岗位。暖花房的姑姑虽心里有气,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对梦晴、灵曦也没再严格管过。 当然,自那以后,本与梦晴打赌的允璃对此事却没再理会过——当然,别以为他是公务繁忙忘了的。 “我不过是想让她赢一回而已。”他笑,“要从我手中逃脱,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她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她会怎么赢我。” 允珩从灵曦那听说了两人的相知相识的经过后,又见他这样说,不由得苦笑道:“说好的不会靠近女人半步呢?原来六哥也会有心甘情愿地输的时候!” 灵曦更是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六哥再绝情,也是懂得怜惜美人的。倒是不知道五哥怎么偏就没有动心过!” 允璃闻言,当即黑了脸,醋意更深。灵曦、允珩忙闭了口,但心里仍在暗笑不已。 原来梦晴除了提高警惕躲避他的暗杀外,也在尝试着努力接近五皇,不为别的,正是因为心里那个未完的仇。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后,她似乎明白了:再相似的人,永远都无法替代从前的那个人。因而,每当面对允玦时,她的心,也不再像从前这般软弱了。她为此感到骄傲,或者庆幸她已经彻底地抛下了所有的犹豫,毫无杂念地做一回没有感情的细作。 然而,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只以为自己成功地作为一名合格的细作,不想还是无法隐藏自己的弱点——恐惧。 安定的日子其实并非很久。就在不久,宫里又出了一位侍卫自刎身亡。众人皆为奇怪,好好的一个侍卫,怎的在一夜之间就没了呢? 一番命案,勾起了她的疑心。正想去探个究竟,不料灵曦竟第一时间阻止了她:“姐姐别去,那是个叛徒,罪有应得!姐姐最好别与他有任何关系。否则,姐姐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叛徒?”她越听越糊涂,“什么叛徒?” 灵曦解释道:“那人也是六哥的细作。可是背叛了六哥不说,还卖主求荣!好在其他细作提前发现,总算解决了!现下没什么事了。” “叛徒?”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叛徒的死都这般难看,那么,作为“知道得太多”的她,下场又会是怎样?会有着怎样的死法?她不敢再往下想。 宫中,人心难测。这里,永远是个赌命的地方。夜,抬头望着天边被迷雾笼罩着的淡淡月色,微微皱着的眉头流露了她不经意间的决心:这深宫之中,我不能靠别人,更不能连累别人,只好靠自己。只有自己,才能保护我自己!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六章、雍华宫中 脑海中,浮现过那侍卫死后的场景,浮现过他们下的赌约,她暗暗握紧了拳头,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该轮到我了!哼,他要杀我,我偏不能让他如愿!五皇那也不可靠,我需得给自己找一个可靠的靠山才是!” 次日,天微蒙蒙亮,她便支身起床。朦胧间,却见着一旁角落里依稀站着一个人影。不禁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快就要来解决掉我了?! 只见那人愈靠愈近,每走一步,我的心跳便会跟着加快几步。直到她悦耳的声音清脆地喊了我一声“姐”,这才松了一口气。 “灵儿,怎么是你?你可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姐姐没醒呢,所以就没叫姐姐。姐姐怎么了?刚刚怕成那样?是做噩梦了吗?” “对。是做噩梦了。梦见一个长得很可怕的女人要来杀我!” 似乎是她的梦境太可怕,把小丫头也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姐姐做的梦总是那么奇怪!时候不早了,灵儿服侍姐姐梳妆后一起去暖花房吧!今儿可是要给各宫的娘娘送花呢!姐姐赶紧了!” “送花?”她愣了一下,试图确认道,“不是每个月才准许送一次吗?” “话是这么说,不过……皇后娘娘听说暖花房的牡丹培育得很是美丽,于是昨晚便派人传了话下来,说要我们暖花房的采女给各宫送去一盆牡丹。” 梦晴正愁着怎样才能在六皇的重重监视下安然保住性命,没想到天降奇运,终究还是让她撞上了个好机会! 想想,顿时心情极好,竟将方才的恐惧抛于九霄云外。 “都给我听好了!送花虽是小事,但得学着机灵点!得罪了哪个宫里的娘娘,那可有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的!”一早,姑姑便开始喋喋不休起来。那一顿“废话”,更是让今早激动得来不及吃太多早餐的她,此刻站了半个小时便忽觉晕眩。 她不由得想起了上学时站在操场上参加升旗仪式的画面。每逢这个时候,最讨厌的便是校领导在台上的太多陈辞。但,至少那时还可以躲在人群中,偷偷地放松筋骨。 想着想着,不禁走神怀念起从前,连着她的废话也没听进去了。 唠叨一阵后,天色才有几缕阳光照了进来。分配好的任务,也开始执行。她刻意接近灵曦,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时小声道:“灵儿,咱们是好姐妹不?” “是呀,怎么了?”灵曦天真地回答。 “那,咱俩能不能换一换班?你送去潇湘宫,我送去雍华宫?” “为什么?”灵曦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就换这一次,好吗?”她学着灵曦作可爱之势,试图求她的答允。 灵曦摇摇头,也跟着可爱道:“不——要!” 可爱计不成,她突然沉下了脸,厉声问:“换不换?!” 这一变果然奏效小丫头见状,当即说道:“换。没说不换呀!” 于是,她心满意足地捧着一盆开得正旺的牡丹花,带着大好的心情径自向雍华宫的方向走去。 暖花房离着雍华宫其实并不远,只不过因着分岔路太多,走起来也就显得有些不方便。其实这也难怪。雍华宫乃大和皇后娘娘的宫室,与弘熙帝的权倾宫不过百步,自然意有日月同辉之意,因而哪是宫里这些低等的下人们能够近得的地方?她虽为采女,只怕像今日这种能够往六宫走一趟的好事,只怕也是千年一回吧? 为了不输给六皇,她需得找一个能够仪仗的靠山。而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那个人既不能是他的敌手,更一定是他奈何不了且无从下手之人。细数下来,整个宫中,除了坐拥天下的弘熙帝以外,便是他的亲生母亲——当今皇后了吧! 然而,走至一半,又不得不回想过来:“他为什么要救我?既然救了我,是不是代表着在他所有的细作中,我是能够获得免死金牌的那一个?还是,因为灵曦的关系,所以才容忍我活至今日?” “不,不要对他抱有任何希望!”她摇摇头,镇定道,“先得保住命再说,是吧?” 这样警戒自己时,人已是到了雍华宫。站在宫门前望着那被四周高高的城墙围着的宫院,她安慰着深呼一口气。却不走正门,只从偏门处走,以显她规矩而不失礼数之意。 禀告了来源,便有宫女引领着她走进偏殿。环顾四周,却见除了四面洁白的墙壁,便有几许盆盆栽环绕于四周,形成了一个格外宁静的小花房。 “放这便好了。我可提醒你:可别撞坏了别的花儿!否则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可不是你我能担当的!” “不可。”我摇摇头,似乎没有听见那位宫女说的话,“姑姑,牡丹花不能放这。” “有什么不能?这儿可是雍华宫的花房,皇后娘娘每逢午时都会来此,你还怕娘娘没注意到这牡丹是你送来的是不是?” 我瞧着她那稚气未脱的脸,约莫不过十三的年纪。想来是在宫中涉世未深,所以即便有福身在雍华宫中当差,却也未能了解身为花房宫女该做什么。 于是好心劝着:“皇后娘娘既下了懿旨:要我们暖花房给六宫送去牡丹,那便是皇后娘娘心念牡丹了,岂有不见之理?只是,姑姑或许不明白,这花房当真不宜养牡丹。” 小宫女似乎忍耐不住急性子,带着稚气的声音教训道:“哪来那么多废话!之前内务府从你们那领来的茶花放在这,不也照样养得好好的?难不成,你是仗着自己是暖花房的,培育花种都比咱们雍华宫的好吗?凭你也敢这样目中无人?来送花前,你们姑姑没教过你们吗?” “姑姑息怒,请姑姑容我说一句。我并非有意冒犯姑姑,实在也是出于好心。姑姑方才说了茶花。没错,茶花性喜阴,所以放在这种阴冷潮湿的花房中,自然能给人以清新之感。但牡丹则不同,牡丹喜阳,若是长年摆在这见不着阳光之地,终有一日也会枯萎。枯萎了是小事,若是晦气熏染了别的花,有伤娘娘凤体可就不好了!只怕到时连累着姑姑也在其中,那姑姑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话音刚落,却见一位内监走进。但见那位小宫女慌忙福礼,如此敬重,可见应当是雍华宫中的首领太监了。于是,也跟着行了一礼。 那位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即刻便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地问道:“皇后娘娘一早便听得花房中有动静,便差遣了我来看看怎么回事。”说着又望向了我,“你就是暖花房遣来送花的采女了?” “正是,公公。奴婢也是好意提醒这位姑姑,不想却扰了娘娘清静,当真是罪过。” “罢了,你的好意,娘娘已经知晓。娘娘正想请采女过去一趟。采女走吧。” “是。”说着便抱起那盆牡丹,轻声随公公来到了雍华宫主殿。殿外红漆高柱,粗壮地犹如肃立的侍卫,顶天立地地站在那里。又有红漆相助,仿佛在向世人炫耀着是它撑起了整个雍华宫一般。殿内,便是铺有吉祥如意花纹图案,轻轻踏上去,更有种栩栩如生得要吞没每走一步而发出的声音。四周绣有凤凰于飞,一眼望过去,仿佛那凤凰活了般,游走于殿墙上。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看到了一个皇后的寝宫。虽然从前自己所描写的寝宫也有如此富丽堂皇,但到底亲眼所见时,才知真真是差了太多了! 随着转了个弯,便是皇后的会客客厅了吧?稍稍看了两旁摆放整齐的桌椅,多少猜出了这里乃六宫嫔妃前来请安时,皇后迎接的客厅。而她不过只是个暖花房中小小的采女,皇后竟让公公在此引见她,那真的算是看得起她廖梦晴了!心下一激动,差点乱了轻盈的步伐。幸好四下无人,公公又位于她身前,没人发现这不经意间的小错误。 不一会儿,一位宫女轻轻推开一扇帷幕,静身站于一旁恭候。另又有两位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长得甚是端庄清丽,脂粉淡抹也仍不失其高端大气。一身红色凤裳上镶嵌着星星点点的金粉,稍稍透过阳光的折射,便有几许闪入眼帘。 大概是头上所戴的凤冠过于沉重,所以每走一步都会显得十分小心翼翼。但正是这样的小心翼翼,才能让人看到一个年过三十依旧丰满如玉的端庄大和皇后之形象。令她瞻仰不已。 皇后微微坐于主客的最高处,梦晴便两手将怀抱着的牡丹放于腿的一侧,随公公屈身单膝跪下:“奴才暖花房采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露出一抹微笑,轻轻点头:“都起来吧。” “谢娘娘。” “你便是来送花的采女吧?” “是。本想尽了职来送了花便走,不想与娘娘宫中的那位花房姑姑意见不和,扰了娘娘的清静。还请娘娘恕罪。”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七章、投靠他主 皇后娘娘并不怒,而是依然微笑,语气也淡定自如:“那位宫女不过是前几天内务府新挑上来的,年纪又小,许多事恐怕都不尽人意。你身为暖花房采女,懂得养花之道,说几句也是应当的。无妨。” 梦晴低声说了句:“是。” “跟本宫说说吧,都怎么回事?” “是。”当下便把怎样与那位宫女走进花房,又与她意见不和提了点建议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清楚。最后还福了礼,带有愧疚之意道:“话说回来,那位姑姑到底还是皇后娘娘的人。奴婢直言冒犯了姑姑,便是冒犯了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开恩,恕奴婢不知礼数之罪。” “好了,你能为本宫着想,本宫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又何来罪字?”说着望了望周围的宫女和首领太监,道,“本宫想和这位采女说几句话,你们先退下吧。” 众人应了声,皆从她身边走过。 “娘娘可有什么话要与奴婢说?奴婢洗耳恭听。” “不必紧张。本宫觉得你说话甚为有趣,这才留你在这聊聊。”说着细细打量了她一阵,点头赞道,“是个端庄的女子。” “娘娘说笑了。要论‘端庄’,奴婢怎敢担当?其实,在奴婢眼里,娘娘才是真正的端庄大气,雍容华贵呢!” “雍容华贵?”她轻哼一笑,似乎对我说的话十分感兴趣,“你倒说说看,本宫怎么个雍容华贵了?” “回娘娘,并非奴婢有意奉承娘娘,实在是连圣上也这样觉得!否则,又怎会给娘娘的寝宫起名为‘雍华宫’呢?雍华雍华,可不是雍容华贵吗?” 一番话说得她乐此不疲,那张成熟而典雅的脸上犹如年轻了几岁般,更添了几许红润:“你倒很会说话!可曾读过书?” 她默然,诚恳道:“不过从前是个小户人家,略识了几个字而已。” 却听她“哦”了一声,笑道:“本宫说呢!真没想到,宫女里也有你这般懂诗词的。本宫身为正宫皇后,读的书却不能和几位妃嫔相比,也不能和六儿谈诗论道。” 听她此言,梦晴忙接着她的话,以示安慰和敬崇之意:“人无完人,娘娘也不必放在心上。其实娘娘有的,正是别的小主没有的。娘娘身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如璀璨明珠,即便是连神仙见了也都望尘莫及呢!” 她轻轻拨开了橘中的一层皮,透出了淡淡果香,霎时填满了整个客厅。闻者,皆能“尝”出橘中的甜美滋味:“你说话可真有趣!有你在,本宫六儿来本宫这里,也就多了个能说话的人了。” “娘娘这可是折煞奴婢了,奴婢怎敢与六皇相比?” “呵,别紧张。本宫不过说句真心话而已。你叫什么名字?” “这……”她低下头,装作很是难为情,“奴婢乃一介采女,奴婢贱名只怕污了娘娘的耳濡。” “无妨,你说吧。” “是。奴婢姓廖,名唤梦晴。” “廖梦晴?”她低声念了几遍,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是个好名字!梦晴,又有美好之意。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便在本宫身边当差吧。本宫许你一个掌事宫女你看如何?” 梦晴假装惊慌地抬起头,眼神中略有迟疑:“奴婢何德何能,皇后娘娘怎的……奴婢实在深受不起。” 只听得她轻声一笑,言语间很是垂爱:“方才还能说会道的,这儿怎么就说不出话来了?本宫说你担得起,你便担得起。何况,你对本宫如此关心,连着一盆牡丹花这一小小的错儿也不肯放过。本宫身边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并非本宫有意抬举你,这是你应得的。” “只是,奴婢只怕别人说奴婢一心想攀高枝,有损皇后娘娘颜面……” “那是对于有心之人,你既非这等人,又害怕什么?”说着向我露出怜爱一笑,似乎我已让她觉得很是欢喜。 其实自她说的那一句“许你一个掌事宫女”这句话以来,梦晴的心里便是暗暗高兴着的。只是为能在她心里留下一个淡泊名利的印象,故意作了勉为其难之势:“娘娘垂怜奴婢,乃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如再三推托,恐怕会惹得娘娘不高兴,有伤凤体了。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吧。”说完朝她再三朝拜,以表谢恩。 朝拜过后,梦晴抬起头,微微留意起她的眼神,见她打心底地露出了欢喜和疼爱,心里也不经意地松了一口气。忙以微笑跪于她眼前,毕恭毕敬。 “是很懂规矩。起来吧。” 她应声而起,站在原地等候皇后的吩咐。 “从明儿起,你便来本宫身边当差吧。这掌事宫女责任重大,若有不小心便会误了事。本宫见你稳重,所以很放心的把整个雍华宫交于你。你可得争气点,才能让雍华宫上上下下都顺从于你。” “是。” “好了,想必你出来也久了,早些回去暖花房吧。” 微微福礼,礼道:“奴婢告退。” 才走出没几步,忽想起一件事来,不得不转身回来,向她再度福礼:“奴婢还有一事,想请皇后娘娘听闻” “说吧。” “奴婢送来的那盆牡丹,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要让姑姑们放回花房了。” “原来你担心的还是这个!”皇后玩笑一声,似乎在为她的淳朴感到会心,“我便依了你的话,放于阳光充足的地方便是了。” “不仅如此,还请娘娘吩咐下去,可别让人怠慢了才是。牡丹不同于别的花,既是娘娘宫里的,就该比别的宫里的更好!” 只听她“哦”了一声,身子微微向前屈,颇感兴趣地问:“这是为何?” “牡丹意有大富大贵之意。众人都说,牡丹一般形容身份尊贵的人。娘娘身为一国之母,雍容华贵之大气也只有牡丹方可配得上!若是娘娘宫里的人不好好养着,让花儿凋谢了,对娘娘……恐怕也不好。还望娘娘体恤奴婢的一番心意。” “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的很善解人意。”她的眼里闪着一丝感动,犹如夜晚空中荡漾着的繁星点点一般,格外迷人,“本宫知晓了。” “如此,便谢过娘娘了。”她再次屈身告别,“奴婢告退。” 从雍华宫中走出,她已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身子也微微有些恍惚不定,像是软了一般,再无力坚挺地站着。忙一手轻轻撑着朱红色的宫墙,抬头望了望明艳一新的天空。阳光微微照来,刺得眼帘无法睁开,只留有淡淡的一丝缝隙。但心跳,却是比原来的频率还要再加快了许多。 她成功了。这一次,努力地靠着自己的力量,成功地靠住了皇后这一棵大树。紧接着,要做的,便是让自己成功地走入皇后的心里,让她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可靠心腹。 “六皇,这回,你可动我不得了!”她暗笑,心里是无比高兴,步伐也渐渐变得轻快。仿佛只要一个不经意间,就要起飞了一般,自由自在了许多。 “娘娘今日见过廖氏了,可觉得还好么?”梦晴走后,穗云忙捧着一杯热茶走出,一面恭敬地递上一面关心地问。然而,她脸上微微浮过的一丝惬意的笑,显然她早已知道了答案。 皇后点点头,眉眼间早已藏不住笑意:“也难怪灵儿那个处处不饶人的小丫头这样喜欢她!这孩子,当真可爱!虽说宫里规矩:少说话,多做事。但,本宫就喜欢她的胆识!很好,很好。” 穗云当即屈身行礼,祝贺道:“恭喜娘娘得一得力奴才!” 她点头,颇有感慨:“是啊,本宫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了。穗云,她来了,你要好好教导她。毕竟年轻,这样的性子虽好,却容易得罪了人。” “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皇后点头,望着梦晴离去的方向,心情顿时心旷神怡,悠悠道:“其实她与璃儿,还真是般配!” 是夜,天布星辰,风儿吹过,也渐渐生了凉爽之意。连着知了的叫声,也变得微弱许多。 如此宁静,正好适合静下心来倾听她的故事。灵曦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不由得大吃一惊:“母后居然将你留下了?” 她点点头,脸上已是藏不住的笑意:“大概是觉得我会服侍好她吧。不过这样也好。” “那,姐姐就不能时常来看灵儿了!”说着,不由得低声叹了一口气。 “谁说的!皇后娘娘也是你的母后,你也可以时常往雍华宫走动啊!” “可是,灵儿就想同姐姐天天黏在一起嘛!” 她笑:“那为什么不求皇后娘娘,让你也过来一块伺候呢?这样,我们不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小丫头低下了头,双手不住地揉搓着衣袖,颇有不安道:“我总得经过六哥的同意才是。” 说归说,她还是忍不住急性子,毅然奔向六府,还未等仍在商量着机密要事的允璃同允珩回过神来,她便开门见山道:“六哥,我有话同你说!”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八章、兄妹情深 “有什么事一会再说吧。”允璃毫不客气地将她晾在一旁,继续研究道,“太子最近在府上可不安分得很呢!如此一来,反倒成全了我们!” 允珩闻言,同意一笑:“可不是么?他以为纳了个侧妃天天宠着,那就是东方青鸾,他便是未来的天主了?听说他对这个妃子倒还真是宠得肆无忌惮,把整个太子府都闹翻了!太子妃想管也管不住,跑到斓母妃那哭闹。” “他这个样子,那便由他闹去吧。只要是对咱们有利的就好。” 灵曦站在一旁,见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自己丝毫没能插上一句,不由得一怒,但还是忍着性子唤道:“六哥。” 他抬起头,淡淡道:“你先出去吧,一会再进来。” 灵曦气得直跺脚:“你就知道同八哥在一块商量要事,我好容易来一趟,你也不理我!我再也不理你了!”说着飞快地跑了出去。只剩两兄弟愣在房中,互相对看了一眼,不知所措。 “她怎么了?”允璃问道。 允珩摇摇头,随后微微一笑:“她就这样,明早便气消了。不理她。” “六哥最坏了,我再也不理他了!再也不理他了再也不理他了!” “安啦,你都骂了他一个时辰了,再骂下去,整个宫里的人都会知道的!”梦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睡眼惺忪地说。 “可是他也太过分了,居然不好好听我说话!他心里就想着父皇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不理他了,从今往后再也不理他了!” “当真?” “当真!”小丫头鼓足了气,大喊道。 “也许是六皇太忙了,所以无暇顾及你也是有的。再说,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妹妹的,不是吗?” 她撇了撇嘴,不满道:“他什么时候有过我了?” 梦晴坐了起来,语重心长地问她道:“你不妨想一下:他若不在乎你这个妹妹,那为什么还要把你从奴才堆中接回六府?他若不在乎你,你在六府,又怎么能享受公主般的待遇?你再仔细想想,你能到冷宫看望你的母妃,圣上是看了谁的面子?” 灵曦想想,忽觉有理,于是嘟红了脸,低头不再多说一句话。 “所以呀,你六哥虽说忙了点,有时无情了点,但对你这个妹妹,还是很不错的!你因此生了他的气,实在是不该。” 灵曦“嗯”了一声,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着天花板上看:“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哎,奇怪了,姐姐之前可从不会为六哥说好话的,这会怎么……” 她听说,顿时心情大好:“还能因为什么?只不过我和他的赌,终究是我赢了!有皇后娘娘为我做靠山,纵然有天我不再是他的棋子,那他也不能杀我灭口吧?” “姐姐难道真的害怕,六哥会杀了姐姐?”灵曦忙道,“不会的,六哥杀了谁都不会杀了姐姐!” 她不明所以,只反驳道“你怎么知道?先前你求他,他还不是不给面子么?即使,那次我被暗算与他无关,但也不能说明,我会永远安生!人啊,总是要给自己一个退路的,因为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说着说着,不觉红了眼:曾几何时,她怎么就没想过,努力劝他不要靠当刺客卖命,要给自己留个退路,也给自己一个退路呢? 灵曦若有所思,默然不语。 次日,等到允璃下了早朝回来时,灵曦早已在书房等待了许久。见他推门而入,焦急的心渐渐化为欣喜,殷勤地蹦了过去,一面挽着他的手一面笑着迎接道:“六哥,你总算回来了!” 虽如允珩所说,灵曦的脾气总是阴晴不定,但因着昨晚的事,他心里对灵曦总是有几分抱歉。如今见她主动寻自己,不如就开门见山,带着歉意低声道:“灵儿,抱歉,昨晚六哥太忙了,忽略了你……” “哎,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六哥,你不会怪我乱发脾气突然走开吧?对不起啦!”说着又端了一杯茶递于他面前,作势可爱地致歉。 允璃接过,喝了一口,又抬头望了望她诚恳的眼神,心里顿时疑惑不解:他深知灵曦性子最倔,即使是发现自己错了也决不会放低面子去承认错误。从小到大,每到他或者允珩惹怒了她时,都是他们这些作为兄长的亲自赔笑道歉的,今儿居然一反常态,他不由得怀疑起清晨的太阳是不是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好奇归好奇,他还是一语道破地问道:“说吧,谁给你的主意?” “哈?什么主意?” “是哪位军师说服了你,让你亲自来道歉的?”想了想,又问,“莫不是你那梦晴姐姐吧?” “当然了!除了姐姐以外,谁还能说得动我?不过,梦晴姐姐说得确实很对。” “她都说了什么了?”他有些焦急地问。 灵曦嘿嘿一笑,故作自豪地说:“她说了,一直以来都是六哥在帮我,纵容我。我脾气不好,就喜欢同别人斗嘴,经常闯祸,都是六哥替我摆平的。还有因为六哥,所以灵儿才可以常常去看望母妃。她还说其实六哥是疼灵儿的。” 见他说得好听,允璃不由得微微一笑,心下如尝到甜头一般,颇为满意。 “六哥,灵儿错了,你可千万不要一生气,就不理灵儿了!”说着轻轻拉着他的衣袖一角,低声撒娇道。 只见他露出淡淡一笑,宠溺道:“你这性子,还不都是我惯坏的?我能生你什么气?只能是自讨苦吃罢了!” “可是,六哥有时候一旦生了气,就会很可怕了!” 他只笑笑,回转了话题:“你昨晚不是说有事要同我说么,怎么了?” 小丫头当即答道:“六哥,我也要到母后那当差。” 闻言,他忽的一惊,随即镇定道:“怎么会这么突然?” “梦晴姐姐已经得到了母后的赏识了,还许了她掌事宫女做。我不想和姐姐分开,所以……” 他微微皱眉,继续问:“母后怎么会知道她,又怎会让她做了掌事宫女?” 当下,灵曦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允璃听。说到最后,还毫不掩饰地外加上一句:“姐姐说了,她同你打赌,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成真,她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她需要找个靠山。而放眼后宫,除了母后,还有谁是六哥忌惮的?六哥,你说是你赢了,还是姐姐赢了?” 听罢,他这才苦笑道:“这丫头,可真有意思!看来,我是必输无疑了。” “其实,灵儿觉得梦晴姐姐待在母后那也挺好的。六哥喜欢姐姐,可姐姐又是宫女身份,要说嫁进来也不妥。如果深得母后喜欢,那就不一样了!灵儿听说,天底下所有的儿媳妇,最忌讳的就是要过婆婆这一关了!” “你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但他心里却在犹豫了:娶她么?他爱政如命,哪怕再爱她,也是会有时常冷落她的时候,倒不如就让她一直这样自由吧。或许,每每看见她,想起她,也是幸福的。 于是,他说道:“过一阵子后你再去吧。现下暖花房那,我还需要你。”又怕她失望,于是道,“你放心,我会同母后和你的姑姑说的,准你时常到雍华宫看望你的梦晴姐姐。” 她听说,顿时眼前一亮:“真的吗?六哥不骗人?” “当然是真的。”隔了一会又说道,“告诉她,今晚我会来到你们的住处。我有话要同她说。” “什么话?”她忽的眼前一亮,问,“灵儿能听吗?” 他摇摇头,一脸无奈。 “好吧,你们俩说着悄悄话,干我什么事?啊,不会是六哥想通了,打算向姐姐承认喜欢她了吧?” 但见他又是不语,这才无奈地住了口,不再说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细作再次传来了消息。这一会,便是那个插手允璃内部、被皇后暗中将了一计的神秘女子的行动了。允璃匆匆看过一遍,不觉皱了眉头,心下也随着不安的节奏凌乱起来。 她终于,还是要再出手了! 是夜,一轮新月悬挂于天上,银白如银镜,清丽醉人。已是夏末了,空气间也不再是有一丝微弱的清凉,和着秋的来临,淡淡地消失在风中,流转而过。 梦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宫路,心境也跟着寂寂无闻。古人以悲秋伤秋,同她其实也无任何区别。终是神仙眷侣空许约,她的一生,最美好的景点,莫过于那回不去的秋天了。 有他在,她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害怕。只有当自己真的失去了他,孤身落在了这红墙高瓦环绕的深宫之中,成为其中最无声的一点时,她才知道,没有他,许多事都要由自己面对。 允璃的再次相约,让她原本平静的心再度被挑起。她不想见,却又不知该拿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架子去回绝。她,还不是雍华宫的掌事宫女,直到明天清晨,迎接第一缕阳光之前,她,只是一个被他安排好的套路的暖花房采女而已。她忽的惊觉,到底从明天开始,她还是没有逃脱他的手掌心。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九章、安排妥当 允璃来了,带着无声的静,回响在不大的屋里,是感觉不出的威严。不想面对,但还是不得不转了个身,低身恭敬行礼:“六皇吉祥。” “吉祥?”他不由得冷笑,“在这宫中,何时有真正的吉祥如意可言?若真有,你也不会想尽办法要求自保了。” 她见他步步逼近,一颗心更是跳得厉害,眼睛忙不迭地观察着他的衣着,但见并无利器,这才放了胆子,屈身道:“六皇留步。过了今晚,奴婢便是雍华宫的宫女了。” “是啊,你很厉害,想到了本皇的母后可以保住你的性命。”他停下了脚步,深情地望着她洁净的脸颊一眼,由自说道,“只是,你也该知道,作为一名细作,违背了主上的意愿悄然选择退路,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六皇让奴婢来到暖花房,是为了能更好的接近五皇。其实,六皇同奴婢何尝不是互相利用?六皇要江山,所以需要奴婢靠近五皇;而奴婢要报仇,所以需要依靠六皇才可成功。为此,奴婢甘愿做六皇的棋子。只可惜奴婢无用,到底还是输了,无法再次牵牢住五皇的心。但六皇却没有给奴婢一个自我反省的机会,便要下令处决了奴婢。奴婢无法,只能求自保。” 他兀自冷笑一声,心里早已是藏不住的凄凉和苦笑:“罢了,我既与你打赌:若你能从我手中逃脱,我便不杀你。纵然你是我的细作,我也不能杀你灭口,你赢了。” 惊讶的目光,对上了他淡然自若的双眼,想从中探出个究竟,却还是探不出。 “好好服侍我母后吧。接下来的日子,你想报仇,还是想平安度过余生,都由着你去吧。只是,你我的合作到此结束。我不会计较你的失败,你也无须再担心我的到来。从今往后,就当互不相识。最终如何,同我也毫不相干了。” 她心下感激,几乎要渗出泪来:“奴婢一定会记得六皇对奴婢的恩德的。” “不必了。”他淡淡道,“一切都忘了吧。对你好也好,对你不好也罢,都重新开始吧。” 心中一动,不知为何突然有有种不舍之情。再三犹豫,还是双膝跪下,满怀感激之情说道:“奴婢也曾服侍过六皇,为六皇办事。只怕这样的好,以后是不能相报了。今日是奴婢当细作的最后日子,奴婢只好三拜,但还六皇的恩德。” 他别过头去,没有清楚地看着。只因再三拜后,他们之间的缘分,或许就此尽了。 依依不舍,流连忘返,还是不得不离去。门外,等待许久的灵曦已是困意渐生,见他走出,这才打起十二分精神奔了上去,相迎道:“六哥。” 他只背对着她,默然不语。 “六哥,怎么了?” 他想强颜欢笑,但还是因着内心的悲痛,无解:“过几天,我会让你到母后宫里当差。” “真的吗?” “真的。”他道,“你是我妹妹,替我好好照顾她。” “哎?”灵曦怪道,“什么意思?”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心情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人要动手了。你要保护好她。我……不会再来看她了!” “六哥……”她想劝,却也只能任由他的身影,消失在空荡的寂静之中。她心里,早已不是滋味。然而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不满地低声诉诉,“六哥和梦晴姐姐,他们当真不能在一起了吗?” 次日,天色,慢慢地掀开一阵深蓝。不知已是多久,随着打更的声音响彻于宫中,梦晴懒懒地睁开眼,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镜中头发蓬松、衣着散乱的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起曾经在家中,姐姐每过她的房间,看着她散漫的起床样常常会玩笑道:“一觉起来就跟集市上的泼妇一样,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 回忆生起,勾起了她浅浅一笑。无奈地拿起桌上的月牙木梳,轻轻将长发盘起,以显得精神饱满,星星淡妆于脸上,作为修饰。稍稍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看了看,这才走人。 灵曦一路陪伴着走着,颇有几分欣喜和不舍道:“姐姐,你在那一定要好好的。母后待人极好,即使做错了事,她也不会责怪你的。不过,那也不能老做错事。还有……” “行了行了,你都快像一个爱唠叨的老太婆了!又不是什么永远见不着了,至于这样吗?对了,你有问过你六哥了吗,他可同意?” 她摇摇头,说道:“他说过几天,自会帮我安排。总之,他若不同意,我便不理他,要是母后不同意,我便死缠着她不放!只要不和姐姐分开就对了。” 两姐妹说笑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雍华宫。偏殿门口,早已有一位老姑姑在等候,见她来了,规矩地上前道:“廖姑娘,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接待姑娘了。” 灵曦高兴道:“穗云姑姑,母后可好?”接待者正是穗云。 穗云微微一笑,点头道:“娘娘很好。灵姑娘也很久没来了,娘娘总是念着呢!” “那帮我向母后带一句话,过几天忙完了暖花房的事,我自会来看望她的!还有,穗云姑姑能否帮我好好照顾梦晴姐姐?” 梦晴轻拍了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 穗云笑道:“灵姑娘放心好了。对了,时辰也不早了,一会妃嫔们还需来请安呢!廖姑娘也快请进吧。” 梦晴点头,道:“有劳姑姑了。” 与灵曦一番告别过后,这才随穗云走进雍华宫。只是进了此地,仿佛像进了不自由的地方,每一步,都得规矩谨慎,不敢有半点差错。服侍主子不同于在别处办事,梦晴知道,但凡近在眼皮子底下的,轻者或重打,重者则失了性命。如今,她已彻底地脱离了六皇,再也没有谁会顾虑到她的安生了。因此,步步艰辛,但不敢错步。 眼看着阳光即将越过了雍华宫的城墙,穗云忙边走边向她解释道:“每逢这个时候,就该替皇后娘娘梳洗了。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所以做任何事情都马虎不得,凡事讲究按时按规矩。如今你是这儿的掌事姑姑,得记得了!” 梦晴点头:“奴婢记住了。” “不不,姑娘如今才是姑姑,应当是奴婢低了姑娘一等才是。怎能让姑娘自称‘奴婢’?” 梦晴忙谦让道:“姑姑快别说这话!听灵曦姑娘说过,穗云姑姑是陪着皇后娘娘入宫的,身份也得尊贵。再说,奴婢年纪轻,许多事也没个经验,能得皇后娘娘垂爱已是万幸!所以今后,还望姑姑多多指点。” 穗云跟着皇后久了,做事也谨慎许多。为试探她脾性如何,是否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以便向皇后转述。不想她如此恭敬,不由得心下满意,当即笑道:“那,便随了姑娘吧。这个时候,娘娘估计也醒了,奴婢这就去向她禀告。” 其实皇后已经醒来,只是兀自坐在床上,没有动身。见她来了,这才拨开一干服侍的奴才,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穗云道:“很是端庄。宫里的奴才,奴婢见多了!不是主子面前一套,奴才面前又是一套。她倒好,反倒对奴婢挺恭顺的,倒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是么?”皇后笑道,“看来不只是灵儿,你对她也很满意啊!” “娘娘说笑了,前天娘娘不也还夸她么?现在怎么反倒成了奴婢的不是了?” 皇后微笑不语,向着外头看道:“让她进来吧。不过,再试探她一下。本宫要看清楚,她是不是个可靠的人!” 穗云应了一声,再三退下。 梦晴在外等了好一会儿,这才见着穗云从里头出来,忙露出莞尔一笑,道了声:“姑姑。” 穗云回礼,恭敬地笑道:“时辰还早,姑娘请到新房中更衣吧。” 所谓新房,其实也就是掌事宫女所住的偏房。一进门,便有小宫女即早地送来了衣饰。穗云听从皇后安排,故意挑了个离皇后寝宫较远又无人居住的房间。那里,处处生了许多灰尘,连着送衣服的小宫女也跟着呛得缓不过气,于是丢下衣服后,便找个借口即早离开。“这里以后便是姑娘的居所了。久无人住,所以略显简陋,还望姑娘莫要介意才是。” 梦晴笑道:“哪里!若是太好了,难免让人觉得是皇后娘娘偏爱于我。奴婢是暖花房的采女,如今纵然一跃成了雍华宫的掌事宫女已是不妥,不能再招惹众多是非了。”说着环顾四周,“这个地方也不是不好,只需收拾一下便是了。姑姑请出去吧,奴婢收拾东西怕有伤姑姑身子。” “如此,老奴便不打扰姑娘了。”说着关上了门,但却不走,只从门缝里偷看着。 送走了穗云,梦晴的心立刻无奈起来:“我就知道,天下可没有那么多免费的午餐呢!即便现在我才是掌事宫女,那也不该是如今这般待遇!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我是否可靠罢了!不就是个破房子吗?我早已不是从前现代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这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给你们瞧!”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章、新人上任 于是深呼一口气,利用有限时间快速地将整个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完工时,抬头环顾着已经面目一新的四周,心情顿时愉悦,为自己的辛劳感到了甜馨。 穗云在外看了全程,不禁满意地点点头。待她休息了片刻,这才推门而入,笑道:“姑娘可好了?娘娘要起身了!” 梦晴忙道:“哦,知道了,奴婢这就来。”于是与她擦身而过时,偷瞄了穗云一眼,不由暗笑,“我就知道,你肯定在外头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还好,我什么也没抱怨。” 待在梳妆室等候片刻,守寝的宫女这才扯着清亮的嗓子喊道“皇后娘娘已醒”。微微定了定神,学着穗云方才口述教于她的流程,准备了几盒装有珠宝玉翠的盒子置于梳妆桌上,站在一旁恭候。不一会儿,见两名宫女掀过帘子,另两名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衣着完毕的皇后走进梳妆间。梦晴保持着矜持了许久的微笑,半膝跪下行礼道:“皇后娘娘吉祥。” 皇后见了她,疲倦的脸上微微露出慈爱一笑,向她说道:“你来了?倒很守规矩,本宫很满意。” “承蒙娘娘抬爱,毕当为娘娘尽孝尽德。”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嘴皮子功夫这会就不必显了,其实重要的还是心意。你先起来吧,替本宫梳妆,一会本宫还要受嫔妃们与皇子皇妃们的请安呢!可别出了乱子。” 梦晴应声回答,缓缓起身为她戴了雕刻有凤凰的凤冠,又以紫晶珍珠耳环相配,从镜中一看,已然更有一番母仪天下之威。 但见皇后微微睁眼,镜中流露出了她惊讶得“咦”了一声的表情,向身后的她问:“怎么是紫晶耳环呢?昔日本宫用的可都是红色玛瑙的。” 但见她莞尔一笑,道:“娘娘不觉得,这紫晶耳环与娘娘身穿着的玫瑰紫牡丹花纹锦长衣很是映衬吗?玛瑙虽好,但到底有些小家子气。再说了,紫色,也有紫气东来之意,很适合娘娘。” 镜中,露出皇后愉悦的欢颜,声音柔和地向她说道:“那就听你的吧。” 打扮一番后,皇后回过身来,一双白皙的手伸过,将梦晴的双手紧紧搂在掌中。手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衬托着皇后娘娘的掌上余温,让她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心中一酸,不由得想起了久久未见的母亲。又恐在凤仪面前有失,只好强忍着性子,声音哽咽着道:“娘娘……” “你确实很聪明。”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慈爱一笑,“第一次当掌事宫女,能做到如此面面俱到已经很不错了。” “承蒙娘娘厚爱,奴婢能侍奉娘娘已是三生有幸,只要做的好,才能让娘娘脸上有光。”梦晴轻轻地抽出了手,向她行了行礼,“还请娘娘能多多指点奴婢。奴婢若有什么做的不好,下回绝不会再犯。” “好了,你先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行礼。”说着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本宫的公主若还活着,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公主? 梦晴曾听灵曦说过,原来皇后除了诞育了四皇和六皇外,还曾有过一个公主。但听得她的语气,想来那位公主应该幼年丧命。四皇也是过早地离世。如今皇后膝下,也只剩六皇这一个独子。难怪皇后对他很是宠爱,以致他如此高傲不输于人。 “娘娘,一早便想起不快的事,会不太吉利。再说,公主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娘娘这般伤神。娘娘还请珍重自身。” 皇后点点头,眼神流露着淡淡肯定,似乎对她的应变能力很是满意:“你说的是。好了,估计这会嫔妃们也已经来了。”说着站起身,正要把手交于她,却停在半空中,慢慢地缩了回去。 一时间,竟让梦晴惊讶不已。这一个小小的举动,隐藏着皇后怎样的想法,并不得知。只是一瞬间,便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还是留下来好好熟悉一下雍华宫吧。嫔妃请安,不过只是拘于礼节,交由穗云服侍本宫便是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徐富贵。” 那位首领太监走上前来,诺诺地应了一声。 “带着廖姑姑熟悉一下宫中的环境。” “遵旨。” 她只能跟着应了一声,恭送了皇后以后,才跟着徐富贵离开。 “廖姑姑,雍华宫乃正宫,其富丽堂皇可是六宫中别具一格的!”说着指着宫门外偌大的“雍华宫”三字,笑道,“这‘雍华宫’,便是当年圣上登基之时,亲自为皇后娘娘提的。” 她望着门槛正上方用金子雕刻而成的字,稍稍有阳光一照,更显得晃眼。难为圣上对皇后如此怜爱,怎的自她入宫以来,反倒是别的妃嫔侍寝颇多?多半是圣上眷顾前朝,雨露均沾,才会渐渐冷落了皇后。皇后,这个作为一国之母之人,虽享有尊容的地位母仪天下,却也注定是要孤独得多!注定要大气,要将自己的枕边人拱手让人。想着想着,不禁替皇后感到惋惜。 “圣上一定很爱皇后娘娘吧。”随他游走雍华宫时,她忽然提起。 “那是!每月五,十五,二十五总会来娘娘宫中。而且,于皇子上,也是咱们皇后娘娘所出最多!”徐富贵无比自豪地说着。然而自豪又如何?想来他是不能理解女人的心思的。奴才们就这样,只看得见眼前的荣华,看得见谁更受宠,却看不见得宠之余,又要付出多少心酸。 “对了,徐公公,自圣上登基以来也有二十年有余了吧?怎的雍华宫里除了跟随娘娘而来的穗云姑姑,竟没个掌事姑姑?奴婢听说先前也是有位姑姑的,如今怎么不见了人影?” 还没说完,他已做了嘘声的手势,低声说道:“先前的那位姑姑嫁了人后不久,家里便犯了事。” “哦。”她乖巧地点点头,不再问下去。 不知不觉便逛完了整个雍华宫,估摸着嫔妃们请安时间已过,忙转身回到内殿侍候。 不一会儿,门被缓缓打开,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声响。又是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皇后娘娘入于内殿。又轻轻地将门关上。 梦晴早已站在那,见她进来,微微行了礼,忙不迭地取出一件翠蓝马面裙换上,又小心翼翼地替她摘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只余几个寻常不过又尊贵无比的金簪子镶嵌,连同紫晶耳环也被东珠镶金耳坠所代替。透过镜中一看,虽未是最国色天香的,但却是最雍容华贵、温文尔雅的。无处不显得这位大和皇后的温柔大气之尊容。 面对着镜中她满意的表情,梦晴微微一笑:“娘娘何以执意打扮得如此素雅?” 她面对着镜子看了又看,似乎乐在其中地说:“请安已过,若打扮得太华丽,终究是觉得不好。再说了,本宫身为皇后,后宫之主,本该为人表率,以示简洁庄重才是。否则,便会让人觉得与众嫔妃们争风吃醋了。这不是一国之母该有的风范。你说是吧,梦晴?” 梦晴点头道:“自然。皇后娘娘能为圣上与各宫小主们着想,实乃圣上之大幸。后宫有娘娘在,圣上也好安心于前朝。奴婢真真佩服万分!” 她回过身来,亦是端详地看着她,直教她面红耳赤,单膝跪下惊呼道:“娘娘恕罪,奴婢说错了话,还请娘娘责罚!”心中惶恐不安,像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直跳得她心越发惊慌。稍稍把头埋了下去,不让她看见此刻脸上浮现出的一丝忐忑。 “这里又没人,不过是句玩笑话而已。”皇后轻轻将她扶起,温婉一笑刹那间抚平了她内心的波动,“本宫说了,很喜欢与你说话。若是处处讲究宫规,难免会让你有所拘束。本宫可不喜欢木讷的人来侍奉。” 心中松呼一口气,幸好。于是放了些胆子,大胆说道:“奴婢明白了。其实奴婢是打心底佩服娘娘。娘娘身为后宫之主,注定要与嫔妃们共侍一夫。娘娘如此慷慨大气,所以奴婢感叹不已。说句逾越的话,换做是奴婢,反倒做不到。”说着,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她轻轻将她的手笼罩于掌中,像早前那样呵护着,温雅一笑:“瞧你说出这样的话来!多大了?” “奴婢有十六了。” “十六?嗯。”她低声自语,“璃儿也才不过二十六,比你大了十岁!” 听着她提起六皇,顿时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表情让梦晴感觉到脸上紧绷得似要将全身毛孔都收缩一般。实在不知她与自己的谈话,为何频频出现六皇这个人。更是频频将她与其相较。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暗意? “可有心上人了?”皇后继续追问着,让她不知不觉间想起了筠。 然而,她却不能提他。说到底,他还是大和的罪人,纵使自己能证明他是清白的,却不能保证往后她能够保全自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深宫之中,只有学会一个“忍”字,才能相安无事。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一章、母子隔阂 于是,只好通红了脸,装作害羞地低头问:“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轻轻地温柔一笑,白皙的脸上犹如犹如樱花点缀于冬天的飞雪一般,格外宁静:“若是有了,就与本宫说。本宫自会成全你。” “多谢皇后娘娘。” “其实不论是君王还是寻常百姓,三妻四妾的事,每家每户都会有的。作为妻子,享受着正室的荣宠,就该忍受你所不能忍的。女人呢,都会有老去的,难道还要奢求那个人一辈子爱你不成?自古男尊女卑,就是到了咱们帝王之家,那也是一样的。” 她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然而于心里,却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社会。到底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心愿,终究还是属于闺中女子的一个奢侈的愿望罢了。 “不知不觉间便和你说了许多不该说的。”皇后灿然一笑,打断了她思愁的情绪,“你还年轻,有些事情还不是那么容易就懂的。等你嫁了人便明白了。” “是。” 这时,徐富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皇后娘娘,六皇来了。” 闻言,一阵吃惊,趁着皇后的不注意,将那份惊讶收敛,心里不自觉地安慰道:“廖梦晴啊廖梦晴,好端端的,你怕什么?昨晚不都讲和了吗?他又不会吃了你!” 只见皇后脸上浮现过一抹微笑,像初生的朝阳,充满了明媚而生气:“忙了几天,终于来了!让他在内厅里等本宫,本宫这就来。” “喳。”徐富贵应了一声,高大的身影从门帘上消失。 梦晴机灵地扶起皇后,小心翼翼地侍奉在一旁。听得她向她微笑说道:“随本宫去见见六皇吧。” “奴婢……” 似乎是会意,皇后轻轻拍了她扶着自己的手,笑道:“本宫的皇子而已。先前不让你见众位妃嫔,也是出于对你是新上任的考虑。后宫的姐妹们啊,少不了互相说笑争风吃醋的。本宫也不想因为你让她们背后指手画脚的,传出去也不好听。不过六皇是本宫的儿子,你无需介意。” 其实她与皇后不过相识不止一两日,何以她竟这般待她,呵护她,照顾她,着实是她意料之外,更令她受宠若惊。心里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她既事事为我考虑着,我也不能怠慢,须得做得更好,才能报答她对我的好。” 六皇已在内厅恭候多时。但见桌上摆放着刚倒满的茶,浓浓的清香刹那间飘逸四方,带来了酥心的清爽。便知侍于两侧的宫女是何等机灵。梦晴心中一领,颇有想要超越她们的气势。 “你可来了?忙了几天,怕是即早的将我这母后给忘了吧?”皇后携着梦晴走进,言语间微有不屑之意。 “儿臣给母后请安。”六皇毕恭毕敬地行了礼,丝毫不敢逾越半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着。没想到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皇子,对自己的母后却是这样孝顺,连规矩也不敢忘。 “起来吧。” 他起身,一改方才的严肃,会心一笑:“儿臣怎会忘了母后?儿臣就算再忙,也得来看看母后是否安好。再说了,儿臣很是想念母后宫里的茶呢!” 一语说得皇后直发笑:“好啊你!母后我生你养你,如今却比不过内务府新挑上来的茶叶了!真是个没良心的!” “母后贵为皇后,不去吃父皇的醋,怎么反倒吃起儿臣的醋来了?” “你这浑小子,越发没大没小了!”说着轻呼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也只有你,还念着本宫。后宫佳丽三千,你父皇无暇顾及母后,也只有你。不过,说到底,也不知是本宫的幸,还是你的不幸!” 梦晴微微施了眼色,两位宫女机灵会意,先后退出了内厅。厅内,只余她、皇后和六皇三人。 “你也晓得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吧?你二哥整日沉迷于美色之中,乐黛妃在世时,为了自己的儿子付出了所有心血,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可是她可怜,本宫就不可怜么?你倒好,不近于美色。能记着本宫自然是好,只是也该为自己的子嗣问题所打算了。” 六皇赔笑道:“如今朝廷公事繁忙,儿臣无暇顾及此事。” “到底是你不顾及,还是你终究不愿?本宫心里清楚的很。”说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本宫有生之年,能否有幸抱上皇孙呢!” “母后,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母后还年轻呢!”稍稍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儿臣定会好好考虑的。” “也别总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每次你来这不都是这样说的?你何曾听的进去了?” “是儿臣不好,劳母后伤神了。”说着举起桌上的茶杯,向皇后道,“儿臣以茶代酒,向母后赔不是。” 皇后摇摇头,叹气之余随即浮现出欣然一笑,终究,她还是疼这个独子的多:“好了,你能听得进去便好。” 梦晴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忽的想起了那一初春的夜晚,他表情中的落寞和无奈,只为了她那么一句无心的恭喜。他,到底为什么,对自己的婚姻这样的排斥? “母后身边又有新人了?”正思索间,忽听得他说着那么一句,回过头来,才知是他故意向她看了一眼,“听说曾是暖花房的采女吧?能得母后喜欢,当上了掌事宫女,一定很了不起。” 她以微笑回应,向他福了福礼。 皇后看着他,亦看着梦晴,嘴角边拂过了一丝愉悦:“可不是吗?这丫头伶俐得很!本宫可喜欢了!况且,她于诗书上也能与你略谈一二。对吧,梦晴?” 梦晴忙向她行了礼,规矩道:“谢娘娘谬赞,娘娘过奖了。奴婢不过一介宫女,诗书上也不过是略识了几个字而已,何以能与六皇相较?” “话可不能这么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更何况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宫女?璃儿,你认为如何?” 六皇只注喝茶,听得皇后唤着,这才抬起头再看了她一眼,笑道:“母后说的是。” 自是满意,留在皇后的笑容中,人如三月桃花一般,开得娇艳,笑得芬芳。她回过头来,轻轻推着她道:“好了,本宫要与六皇说会话,你且回避一下吧。” “是。”裙摆随踏步时略起的风微微摇晃,衬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倒像是美人鱼一般游离于内室。轻轻靠在有三层轻帘相隔的阁栏上,停下了脚步。 其实她哪是真走,不过此时好奇心起,竟想知道他们都会聊些什么。因着室外门紧闭着,也无人会留意她此时大逆不道的举动。倒也快活了些。 “很是端庄聪慧。”只听皇后夸赞道,“静妃静贤,兰妃灵敏。这一静一动,倒不如她柔中慧敏来得可靠!” 但听得一言,梦晴的心便似被人挑起,惊讶道:“怎么,他们是在谈论她吗?”当下便竖耳细听。 只听得他淡淡问:“母后何出此言?” “没什么。”皇后笑道,“我只看她还不错,所以想问问你有何想法。” 梦晴的心立刻砰砰直跳,自我暗求道:“别答应,千万别答应!” 果然,允璃是很不屑地拒绝了:“没什么家世,要了也没用。” 皇后闻言,很是无奈:“你就当真这样在乎家世?” “没有家世,儿臣不稀罕。还请母后不要再打这样的主意了。府里有两个,儿臣已经足够了。” 皇后看着儿子,越发不能猜出他心中所想:“要说真没有家世,本宫还是有些办法的。可是璃儿的心明明还在那女子身上,何以他始终不肯承认?璃儿啊,你若真喜欢她,只要你认了,母后也替你做主便是了。就算憋在心里,不为自己想想,难道就不能为母后想想?” “母后怎么了?”允璃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忙关切地问,“是不是不舒服?” “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你父皇的那座龙椅吧?”她无奈地冷笑。 闻言,他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母后都猜到了?” “猜?呵,我是你母后,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自小就这样,凡是想要得到的,没有得不到的。这一次,你为了一个皇权皇位,连母后也没放在心上了!一个月下来,你有多少时辰是来过雍华宫请安的?斓贵妃虽与母后不好,可太子也懂得每日前来请安。倒是你,公务繁忙,放不下。辜负了母后不要紧,可你那一妻一妾呢?璃儿,听母后一句劝吧,咱们争不得的,最好不要再争。安安心心地过完这一辈子就好了。” “那母后要儿臣怎么做?没有大志,只做个像李后主那样,只在乎儿女情长的男人?母后说得对,儿臣本不该争的,可是儿臣不得不争!母后认为儿臣所做一切,全都只是为了儿臣自己吗?儿臣也是为了你!” 她摇摇头,眼里闪着的泪光堆积在一起,几乎是要为自己悲苦的一生而流:“你到底,还是放不下!”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二章、试图说服 “是,儿臣永远都放不下!四哥为何而死?母后刚出生不久的姐姐为何命丧襁褓中?还有母后贵为皇后,为何一直以来都被父皇的妃妾压在脚下?说句实话,母后如今还能坐稳这皇后之位,不都靠着太后撑腰吗?儿臣不想母后永远都过着这样的日子!所以,儿臣是您唯一的嫡子,就该挑起所有的负担。” “如此说来,倒是在怪母后了?” “儿臣不敢。” “不敢?”她望着他,已经是无言以对,“你同你父皇,当真是一个样了!” “母后身子不爽,还是让人服侍着早些歇息吧。儿臣还有事,就此告退。”说完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出门,头也不回地同在外头等候的她擦身而过。她忙福了一礼,这才匆匆走进安抚皇后。 走至半步,他突然停下,回头望着离自己远去的殿门,心犹如被枷锁狠狠一掐,悲从中来。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无用!他给不了母后安宁,更不能保证可以保护她——那个自己放不下的人。他只怕有一天,当自己落魄时,她们的性命也会因此被牵连。 “娘娘,您没事吧?”梦晴在外听了母子俩的谈话,又见皇后脸色不悦,忙着急地上前问道。 只见皇后哼笑着,试图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说道:“瞧瞧,瞧瞧本宫的好儿子!本宫就这么个嫡子啊,这么多年来,当真是白疼了!” “娘娘快别说这话!说不定,是六皇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也是难免的。娘娘莫要放在心上。” “要真是说错话那就好了!罢了,罢了!” 不知是谁的嘴巴大,一日之间,皇后与六皇母子不和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素来与皇后不和的斓贵妃、惠婧妃暗中得意,各自教育自己的儿子要把握机会,早日在弘熙帝面前替代允璃。其实说归说,允璃的名声与地位,哪里是闲言碎语就能动摇的?到底是妇人之见,一心要望子成龙罢了。 而后几天,早已不满允璃不宠自己的金香兰梨花带雨地跑到太后面前告状,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大堆。这也就算了,作为与允璃最亲的灵曦居然无意间在弘熙帝面前说漏了嘴,称其每日忙得三餐不进。弘熙帝虽心喜其辛苦勤奋,但仍是不赞成他这样折磨自己的身子。一时间,六府的门槛被踏破。不是来庆贺送礼,而是来自圣上同太后派来的劝解。 然而,这样的轰动,雍华宫却是恍若与世隔绝般,格外沉静。皇后继续挑灯看书,于外界的闲言碎语也没有再理会。 允璃好歹也对梦晴有过救命之恩,即便不再是他的线人,却也顾念旧谊,冒着生命危险低声请示道:“娘娘,外头都在议论六皇呢!您就是再生他的气,也该顾及六皇是您的嫡子,维护他的面子才是呀!” 皇后轻轻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地哼笑道:“与本宫何干?外头怎么议论,那是外头的事!再说,不注意自己的身子,不听我这母后的话,更不把孝心放在心里,那都是人人目睹的事实!本宫有什么好说的?” “六皇这么做,也是为了圣上,为了太子。” “别把话说得这样好听!宫里的皇子多,比他勤奋的也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人家惠婧妃的五皇子不也忙于政务吗?请安、体贴霁妃那是做得一应俱全,他成什么样了?不趁机借着太后同陛下的面子教训一下他,再过几年,越发不把我这母后放在眼里了!” 五皇,他当真有这么好吗?梦晴心里很是不屑地想着:“还说什么会代替他照顾我。我失踪,差点被人害时,还是六皇派人将我带回了六府!我好了以后,每回遇见他,他都像个没事人那样地径直离去。灵曦不是说过起初他也着急我么,后来呢?不过是在人前装模作样罢了。比起他,六皇倒是坦率多了!” 忽而又想:“他知道我是来报仇的,却没有对我下手,说明他还是有些良心的。得了,看在他不肯告发我的面上,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他一马便是了。” 回过神来,见着皇后依旧不为所动,更是提起胆子继续劝道:“不管怎么说,六皇,始终是娘娘的亲子!” 不一会儿,她便放下了书。然而,并不是为了回答她一个奴才的话:“穗云。” 穗云应声而来,不忘地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梦晴,这才客气道:“娘娘。” “雍华宫做的饭菜越来越不合本宫胃口了,这回倒是有些饿了。” 穗云听说,当即笑道:“那奴婢这就去做些可口的点心来。” 一听说“点心”,梦晴灵机一动,心想:“劝说你不成,那我就换个方式让你同意!”于是忙唤住了正要走的穗云,主动请示道:“皇后娘娘,奴婢托您恩德,才有幸来到雍华宫服侍您。奴婢没什么好报答的,不如今晚,就让奴婢做一些点心来讨娘娘一笑吧。” 皇后知其用意,也不揭穿她,只是笑道:“既然如此,本宫就尝尝你的手艺吧。若做得不好,罚扣一个月的月钱。” “一个月?!”她想反抗地大喊,但还是忍在肚中,陪笑道,“没问题!不过,奴婢敢保证,皇后娘娘吃了奴婢做的点心,便舍不得再扣了。” “这么有信心?不过,光动嘴皮子有什么用?拿出点真本事来让本宫瞧瞧。” “是。”说着退下,嘴角浮过一丝得意的笑。 皇后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不由得恬静一笑,和睦问:“穗云,你觉得,她怎么样?” “娘娘觉得如何?” “本宫倒有个预感,有她陪在璃儿身边,才能让璃儿有所改变。” “娘娘所想,正是奴婢所想。只是,奴婢还需提醒娘娘一句,她是东方青鸾,只会选择自己爱的人。但愿她同六皇能够有缘吧。”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本宫何尝不希望那个人会是璃儿?且看以后吧。”忽而想起了梦晴方才说的话,微微问道,“外头当真把璃儿说得那样吗?” “是。不过越是这样,宫里的人越是不把六皇看在眼里。其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娘娘这么做,不都是为了六皇好吗?” “是啊,他自小便这样,太过锋芒毕露,惠婧妃母子盯着他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是他母后,需得尽力保护他才好,也让他学着收敛。” 穗云点点头:“其实,六皇已经做得够好了。” 不一会儿,梦晴便将晚点呈了上来,轻轻开启第一盒,隆重地介绍道:“这是莲子糕,莲心同连心,将心比心更怜心。”又开启了第二盒,道,“这是莲粉面,采用莲藕磨成碎粉做成面食,香润可口而不腻。”之后又捧上一杯茶,“虽说夏季就将过去,可余热还未散去呢!奴婢特意用了晨起清莲上的露水配着莲花制成了茶,娘娘也好趁机消消署……” 皇后看了看,听着她说的每一道都有“莲”字,不由得会心一笑,也不评价,只静静地吃完。罢后漱了口,这才悠悠道:“味道还算不错,不过做法上,倒比厨房里做的好多了!说吧,需要什么赏赐?” 她摇摇头,道:“奴婢不需要什么赏赐,只求皇后娘娘能原谅六皇,母子和好如初。” “说了半天,你还是为了这件事。”她和睦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探出什么,“你从前不过只是个暖花房的采女,与他又不熟,何以这样为他求情?” “奴婢不敢有所隐瞒,六皇,曾相助过奴婢,所以奴婢此行,也是为了报恩。” “是么?”皇后故作惊讶道,“若本宫还是不愿原谅他呢?” “那奴婢便说服六皇,让他来亲自向娘娘道歉。” “你?他会听吗?” “那得看娘娘同不同意原谅他。” 皇后呵呵一笑,轻挽过她的手朝内室走去。门轻轻地被关上,见着穗云也没再跟上,不由得心一紧:皇后一定是要同她说什么重要的秘事了! “你要本宫原谅璃儿,可你知道,为何本宫却迟迟不肯原谅他么?” 梦晴想了想,道:“娘娘定是有什么苦衷吧?” 皇后叹了一口气,悠悠道:“普天之下,哪个做母亲的不为自己的儿女着想的?儿子有宏图大志,做母亲的怎能不支持?” “既然如此,那娘娘为何还要处处同六皇为难?” “为何?”她默默道,“因为,本宫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梦晴,本宫同你说个故事吧。” 原是大好的夜晚,却突然风雨交加,像是谁的哭声,凄凉而落寞,响彻在整个宫中,是无限的恐惧和无奈。恍惚间,听得一阵冰冷试图打乱了烛光的身形,瑟瑟地让人发抖。 不顾风雨的吹打,她一个人打着伞,快步地走回自己的住所,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自己整个人沉浸在温水中。不久前,皇后给了她讲了一个关于她自己的故事。不久后,每当她再想起时,已然觉得心情沉重。好似那个故事的主角不是皇后,而是她。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三章、回归老本 “所以,你应该明白,为何本宫会狠心拒绝了支持璃儿吧?天下哪个母亲不心疼儿子的,可本宫宁愿让他多受点委屈,这样才能吸取教训。昔日孟母曾为儿子三迁,本宫是皇后,又有什么做不得的?” 梦晴点点头,心里实在佩服皇后的大度和不平凡的思想:“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之深远!可是奴婢觉得,宫里没有一个人,是能像娘娘那样狠得下心,却又最支持六皇的母亲!奴婢佩服万分!只是……奴婢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要告诉奴婢这些?” “本宫需要你,梦晴。”皇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道,“其实自打你进宫以来,本宫便一直看着你。本宫认为,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那,娘娘要奴婢怎么做?” “本宫要你接近五皇同惠婧妃。你可以吗?”说着轻拍她的手背,低声说道,“由现在开始,你便是本宫的细作。你一定要取得惠婧妃的信任,让她把你当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需要时,本宫会全力帮助你!” 回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才刚结束了心惊胆战的细作生涯,如今又要再度重生了。罢了,只要能够为筠报仇的事,我就勉为其难地完成吧。”又是一阵无奈,只好把自己一口闷进水中。 由此,她开始了再度接近惠婧妃的任务。今早,皇后便将内务府新进的一匹绸缎交给她,让她转送给潇湘宫。她知道,她这个细作是又要上任了! “皇后娘娘说了,婧妃娘娘特别喜欢天蓝色的绸缎,所以才让奴婢带来。娘娘请收下。” 惠婧妃微微看了看,忽而笑道:“那还是本宫刚进宫时,曾与皇后娘娘提到过的呢,不想时隔多年,娘娘居然还记在心上!那就请姑姑替本宫多谢娘娘。” 她点点头,径自站在一旁,回头瞥眼见着织心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当即只是向她微笑点头,直让她暗地里气个半死。 欣赏完绸缎,惠婧妃忽然抬起头,对上了她和睦的眼神,犹是一怔,随即温和笑道:“本宫说怎么会这么面熟呢,这不是暖花房的采女吗?” 这句话倒有几分讽刺的韵味,梦晴倒也不生气,笑答:“回婧妃娘娘,先前来送花的,正是奴婢。” “呵,真没想到啊,如今倒成了皇后娘娘眼中的红人了?” 只听她身边的织心不起眼地向她瞟了一眼,冷笑道:“娘娘说笑呢,什么红人?不过是前些日子送了一盆花得皇后娘娘满意而已。其实要讨主子欢心,那还不简单吗?关键呀,甜的就是一张嘴。” “织心。”惠婧妃回身瞪了她一眼,这才又看向梦晴,方才的严肃顿时化为了万里晴空,让人感叹变化的多端:“本宫平日里放纵下人了,以至于连话也说不好,还望姑姑莫怪。” 她嘴角微微上扬得恰到好处,像一轮新月般,有种说不出的恬静:“奴婢哪敢呢!到底织心姑姑自小跟随娘娘,不像奴婢出身于穷苦人家,老实本分惯了,所以连偶尔矫情些让主子开心的招数都不会。其实身为奴才,不就是为了讨主子开心的么?” 织心毕竟极少读书,听不出的话的用意,隔了好一会才想通,不由得脸色一青,几乎要大怒。但,那都是刚过去的事了。倒是惠婧妃心下佩服她的能言善辩、临危不惧。看来自己是没有看错人!当下便笑问:“姑姑渴了吧,坐下喝杯茶吧。织心,上茶。” 未等织心心里不平,梦晴悦耳的声音已经徐徐飘来:“不必了。奴婢还要回宫交差呢,扰了娘娘休息了。奴婢告退。” “那本宫也不便多留了。织心,送一送姑姑。” 织心虽有不悦,但还是努力挤出一副微笑,请示道:“廖姑姑,请。” 惠婧妃站在主殿内,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下顿时有了主意:“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玦儿也真是的,如此人才,怎能不是那个传说中的东方青鸾?看来,本宫是要想个法子,让她死心塌地地归顺于本宫才行!” 正想着,只见织心一脸铁青地走进,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早已奔向了她,娇声告状:“娘娘,您看她,神气什么?不就是麻雀飞上了枝头了嘛,还以为变了凤凰不成?娘娘方才没有看到,她仗着自己如今是雍华宫的掌事宫女,竟来诋毁奴婢!奴婢是娘娘您的家生丫鬟,诋毁奴婢不要紧,可连累了娘娘呀!娘娘要不向皇后娘娘告发她的德性,趁早拖出去乱棍打死得了!” 但见惠婧妃不闻不问,织心急道:“娘娘,您怎么不说一句话呀?” “嘴皮子功夫你都斗不过别人,还敢让本宫来给你出面?你也该学着做好自己的本分才最要紧!” 织心听说,虽不敢反驳,但心里仍是忿忿不平。 话说自梦晴被调遣后,又因允璃同皇后闹不和,导致灵曦一心要同梦晴一块的心愿也跟着被无限期延后。不久,便又回到了六府当差。这一日,趁着允璃上早朝时,自己待在书房里替他整理着散乱得四处的书。一面收拾,一面无奈地摇头:“看来母后说的没错,六哥确实是要个嫂嫂来管管家务活才好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道:“要找个能管家务活的嫂嫂不难,不过能否管得住他的心,那才是重要的。” 她抬头,见着霁妃的丫鬟碧云已不知何时站在门外,不由得心生讨厌。但还是给足了面子,天真地奔了过去,轻挽住住她的手笑问:“碧云,你什么时候学会变戏法了,怎么你来了,我都不知道?” 碧云热情地反握住她的手,嗔怪道:“我的傻丫头,我都站在门外有好一会了,你倒好,在这自言自语、自娱自乐!好歹,也该请我坐坐,喝杯茶吧。” “喝茶?不成不成!”灵曦拒绝地直摇头,“我又不是主子,再说六哥会责怪的。” “你傻呀,你既喊他‘六哥’,就算穿着婢女的衣裳,那怎么也算是半个主子呀!” “别闹了,对了,你今日怎么会来六府了,不会是单纯来找我吧?” 只见碧云神秘一笑:“不是我找你,是我家主子霁妃找你。” 听闻“霁妃”二字,灵曦早已收敛了笑容,一颗平常的心跳动的频率也显得很不平静。霁妃约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一路跟着碧云走着,虽脚步轻快,却早已忐忑不安。 “贵客来了,我有失远迎。”霁妃摆出百年难得的微笑,试图给予她窝心的体贴。而她更是一改往日风格,自称为“我”,表示眼里将灵曦视为了家庭成员。 她忙行了礼,态度坚决以示回拒她:“霁妃吉祥。奴婢斗胆提醒霁妃:第一,奴婢是婢女,并非什么公主,无需霁妃这般客气;第二,霁妃是五皇正妃,怎能用‘我’字自称?若让外人知晓,还道是奴婢逾越了您。此番罪行,恕奴婢万万不敢担当。” 她故意在“五皇正妃”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以提醒她注意身份。果然,赵霁月微紧眉头,心里很是不好过,但还是挤出一副微笑道:“不管怎么说,六皇还是最疼你的,没错吧?” 她点点头,似是懵懂的样子,然而说出的话却与她稚嫩的外表有所不符,仿佛比之更为成熟。这时,她细细观赏着屏风上绣着的一匹奔跑的骏马,不禁好生赞道:“霁妃所绣的这匹骏马当真是活灵活现。” 听她赞叹,霁月脸上顿时泛过一丝红晕。想起初识遇见他时,他同样也是骑着一匹骏马飞驰而来,在辽阔的战场上,尽显威严。她是将门之女,虽年纪擅小,却也能跟随家人上阵杀敌。就在她初逢高手差点丢了性命时,是他,在慌乱之中救下了自己。也正是那个时候,这个性子如男子一般傲然的女子,却对他芳心暗许。 想来那时候,是真的很好!可是现在……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灵曦见她沉浸在自我世界中,早已猜出几分意思,心里深感讨厌,忽而灵机一动,说道:“六皇也很喜欢骏马,想必他看到这屏风后,对霁妃也更加赞叹吧!” “真的吗?”一句话似点亮了无限希望。她慌忙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她。 虽说灵曦心思成熟,但毕竟由于年纪擅小,心性童真,所以免不了有时幼稚了些。但见霁月沉浸在美好往事中,不禁灵机一动,心下道:我就跟你开个玩笑,让你伤心,还让你偏偏不能在我面前哭!我同六哥早就看不惯你了,这就给你一个教训!当下说道:“六皇武艺高超,在大和中无人能敌。” 霁月点点头,赞同道:“是的。” “所以,六皇也喜欢骏马,尤其是千里马。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千里马,他都喜欢的。像有些马,凭它再如何能行千里,却都不讨好。” 闻言,她心下大奇,忙问:“为什么?”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四章、俏言相斗 “那些马呢,什么不好,却专门爱吃别的马吃过的草。奴婢也问过六皇为何讨厌它们,六皇说:‘专吃回头草有什么好!如此懦弱不堪,岂配称千里马?’”言下之意是,你已是五皇的妃子,就别想再打六皇的主意,要知道六皇可不会好到要一个别人碰过的女人,更不会靠一个企图从他身边人身上打主意的自以为是的女人谋上位。 果然,霁月是何等聪明的人,听得这几句话,当即脸色一变,比之之前的沉醉往事的喜悦神色大为不同,犹如过眼烟云般,瞬间无常。 灵曦得意,忽又见桌上盛放着的点心,当即吃货附体,也不顾礼节的冲了过去,拾起一块便吃了:“霁妃您为奴婢备下的点心果真好吃!不过,就是油腻了些。奴婢在六府时,每每静妃所做的都十分清淡雅致,但不油不腻却刚刚好!连六皇也赞不绝口呢!” 赞不绝口…… 她猛地抬头,一脸不服输地问:“她的手艺,会比我的还好?” “奴婢自认为如此。静妃不比霁妃您,从小习武,因而于如何做个温婉淑女的事上略有差池。但其实,霁妃您……还好了。” 一次羞辱,她还能忍,三番四次地羞辱,纵然她是六皇最为信任的妹子,那也不能这么不安分地失了规矩。霁月怒了,当下大拍桌子,指责道:“大胆!你是什么人,胆敢这样跟我说话?” 灵曦倒不害怕,仍然挺直了腰板冷笑道:“奴婢是什么人,霁妃不应该很清楚吗?就算奴婢没有被正式册封为公主,但奴婢身上有着同六哥一模一样的皇家血脉,奴婢也都是大和王姓之人!你不过只是从外头嫁进来的妃子,岂能由我听你任意差遣?” “你……”霁月指着她,脸上显了苍白,一时也找不到能说的话,好一会儿才强忍地显露了要杀人的目光,瑟瑟逼人,“你就不怕本妃会杀了你?你既自称‘奴婢’,就该知道本妃有这个能力!本妃要想动你,即便是父皇,那也不会可怜!” 她只哼笑一声,仿佛早已猜到了她会这么说,脑子里想好的话恨不得赶紧说了出来,振振有词道:“随你。只是你不怕六哥知道了,会恨你一辈子吗?” “哼!本妃难道还明着杀你不成?就让你无声无息地死,谁还会以为你是不是自杀的?”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在空寂的房里,尽显可怖之意,“要知道一个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死人当然不会,但活人就不一定了。你真当我傻吗,瞧不出你的那点心思吗?我早已同六哥说明了,倘若哪天我死于非命,不论对与否,都是拜你赵氏所赐!” 霁月再也无话可说。她看了看眼前这个小姑娘,心中对她的忌惮又多了一分。待得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后,她才发现自己太过锋芒毕露,以至于对方得知了自己的弱点,轻而易举地压制了她高傲的心。 六皇,是唯一能震慑她的最佳“法宝”,叫她如何还能伸展自如,在这寂寂深宫之中活下去?她心里生了恨意,越发痛恨自己的无能。 “不,还没输呢!”她冷笑着,喃喃自语道,“六皇,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只有我才能帮你!只有我!” 灵曦大摇大摆地走出,彼时阳光灿烂,空气中渗透着淡淡的花香,她心情大好,不再像先前这样压抑,不由得手舞足蹈起来。忽而透过繁茂树叶遮掩的缝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不由得心情激动,像只欢快的蝶一样“飞”了过去。但并不正面打招呼,只顽皮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哈”了一声,试图要恶作剧吓人。 “好了,别闹了。”几天未见,梦晴的心情也是有几分激动。然而人多,不好亲密,于是回身,对着两名随同而来的宫女道,“你们先回去吧。” 待得她们走后,灵曦这才高兴地笑道:“梦晴姐姐,好久不见了,灵儿可想你了!” “什么叫‘好久不见’,不就才几天而已吗?” “可是古语有言:一日不见,如……如……如什么秋……” 她微微一笑,答:“如隔三秋。” “对对,如隔三秋!姐姐,你在母后那过得怎么样?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如今我是掌事宫女,谁会欺负我?” “那就好。”灵曦松了一口气,“我只怕她们不服气姐姐,所以处处与姐姐为难。姐姐如果在那过得不好,记得要跟灵儿说呀!” “瞧你说的!对了,你最近怎么样?还在暖花房吗?” 灵曦摇摇头:“姐姐走后,我一个人待在暖花房,也没人同我说话解闷。我闲着无聊,所以又回到了六府当值。” “那暖花房的胖姑姑见你这样来去自如,岂不气得脸都歪了?” “可不是!不过后来她晓得我的身份,又有六哥撑腰,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两姐妹手挽着手同步走着,好像拥有聊不完的话题,连宫里的路仿佛都为她们铺设一般,怎么也走不完。好似再也没有人打扰她们。 只是,当聊到允璃时,灵曦却突然沉默了。 “灵儿,怎么了?” “最近,六哥心情总不大好,公务事、家务事,还有府里的兰妃整日无理取闹,他都快心烦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劝他了!梦晴姐姐,你去帮忙劝一劝他好不好?” “我?”她眉头微微一皱,有些难为情道,“我怎么可能去劝他?再说了,我已经不是他的细作了,这样贸然去接近他,总有些不妥。” “没有关系的,我会同六哥说明的。” “但,我如今在雍华宫当差,要出行也不太方便。”但见灵曦一脸无奈和失望,她灵机一动,道,“或许,有一个办法可行。” 灵曦听说,当即眼前一亮:“什么办法?” 夜,天降星辰,斑斑点点地映照出宁静祥和的氛围。因是夏日,众人皆及早地躲在房中,靠着冰块凉风来解闷。窗外,知了的叫声越发明烈,响彻在整个道上,成了今夜独有的主题曲。 灵曦不耐烦地把窗关上,试图阻止蝉声的“侵袭”,无奈即便紧闭着门窗,那一声声的仍透过缝隙淡入。一阵心烦,心下顿时有种要冲出去消灭干净的冲动。 “算了吧,你消灭了一个,还会有更多个,倒不如由着它去!”允璃淡淡地撇了她一眼,说道。 “六哥你不嫌烦么?” “烦?”他不由冷笑,“宫里宫外烦我的人多了是了,我还在乎这一点吗?最近也不知是谁的嘴巴不干净,非说我为惹父皇得眼,废寝忘食忙于公务,只为了有一天能取代太子!” 灵曦大吃一惊,忙问:“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什么?当年隋朝杨氏兄弟不正是这样吗?太子杨勇不学无术,隋炀帝杨广却故意尽职谨守,时常冷落萧后,最后才成功地废了太子。今日之我,不就同隋炀帝一样吗?” “不不,六哥正人君子,又怎么会是那残暴的隋炀帝呢?虽说,咱们是要争那个太子之位……对了六哥,你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了吧?灵儿特地为你做了好吃的,来,尝尝吧。” 他想也没想地拒绝道:“没胃口。” “六哥,你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就算你真的有心想抢回本就属于四哥的太子之位,那也总得多吃点东西,才能有力气啊!要不然,你就是有这心,恐怕也没这份力吧。” “流言蜚语听得多了,自然也就饱了,还有心情吃吗?” 灵曦努了努嘴,不满道:“六哥怎么能这么悲观?从前,无论发生什么事,六哥都不会这样想的。” “是吗?”他冷笑,仿佛心早已死了,“我有些累了,况且,此事一出,朝廷里还有多少人真正还站在我这边?只怕从此以后,连整个后宫,也没多少人再想着要依靠我了吧?很好啊,事已成定局,无所谓了。” 灵曦微低下了头,一双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想劝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去劝。她是知道他的心性的,因为太想赢,所以任何时候都有着不容失败的决心,所以,到了跌落时,才会觉得痛不欲生。伤到筋骨还可以治,可是伤到了心,又有什么办法能治?想着想着,她将手轻轻放在盒盖上,用余光瞄了一眼里头的东西,不自觉地慢慢盖上。 “什么香味?”不想灵曦刚掀开盒盖的一角,便有一阵浓浓的饭香飘出,香得连心倦了的他都有了一种抵不住的诱惑。他一眼瞥见那块精致的方盒,毫不犹豫地指了指,焦急道,“打开它!” 灵曦听说,原本忧虑的脸上顿时浮过一丝笑意,忙重新打开方盒,将里头的食物端了出来:“这是我为六哥准备的饭菜呀!六哥吃了,才会有动力,也就不会顾虑太多了!” 但见是一碗炒熟了的饭,配着肉丝、蔬菜及蛋掺合在一块,端起的那一刻,香气扑鼻而来,顿时飘满了整个房间。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五章、忆蛋炒饭 “灵儿最近学了一个新花样,六哥试着尝尝,看好不好吃?” 只见他盯着那碗饭,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去年那晚,他首次尝试着这等人间美味。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尝试了。 “来,尝尝吧,我的手艺。”她兴高采烈地将一碗饭端在他面前,眼睛眨巴着只为等待他吃下第一口。 “这是什么?”第一次看到饭里头掺合着这么多菜,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又忽觉新鲜。 “炒饭。” “炒饭?” 她点点头,道:“这是我们老家的一种特色,也可以叫做‘蛋炒饭’。哎呀,快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无奈,只得拾起面前的勺子勺了一口细细品嚼,但觉味道浓郁适口,方才的不满也渐渐转化为喜欢,往后,吃得也越来越多。 “怎么样,好吃吧?” 他点点头,道:“我还真从来没见过还有这等做法!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给我做这个了?”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了!”她莞尔一笑,甜甜的笑容里,衬着害羞得红了的脸,越发娇美,“我没什么能做的,只想让你尝试我的手艺。我希望吃了这顿饭后,每当你要行侠仗义时还能想起我,是我给了你动力!” 这句话,颇有温馨之意,连平日里冰封的心,也都不自觉地觉得有几分温意。他轻轻握着她的手,眼里的柔情似乎要洋溢出来,包围了她是整片整片的爱意:“我的身份,只有替别人杀了一些不相干的人,才能够赚钱。这样的我,你也愿意跟随吗?每天用着别人的血换来我们的生活,所以会冷落你,会让你觉得恶心。你也不会怨我一句?” 她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强颜欢笑道:“不管你是谁,即便有一天,成就归来也好,失败落魄了也好,我都愿意跟随你。再说,你若不得不退隐江湖了,我来养你啊!” 他噗嗤一笑,轻捏了她的鼻子取笑道:“又胡说了,你怎么养我?” “我什么都可以学,什么都可以干的!你看,我的刺绣不是也越来越好了吗?做些绣工来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实在不行,咱们隐居了,我也可以砍柴呀什么的,总之绝对不会委屈你的!”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头疼,忙用拇指和食指轻揉了眉心。可是好一会儿才发觉,原来痛的并不是头,而是心。 “六哥,你怎么了?”灵曦有些紧张道,“是不是……是不是灵儿做错了什么?” “没事。”他嘶哑着声音道。 “怎么可能没事?你的脸上……都有泪痕了……” 闻言,他忽的一怔,忙用手轻轻拂过,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泪早已落下。 说好了不再去想她,不再念她,就让她随着所有与筠有关的过往一并消失。然而没想到,越是不去想,心却越痛。他见过无数个女人,但却没有一个会像她一样,即便他不是皇子,是个混江湖的恶霸、盗贼,她也愿意跟随他!是啊,这个世界,除了灵曦,除了允珩,再也没有一个人,还会默默地支持他了! 不,不能再去想了!他这样默默地警告自己。如今他这般落魄,再想见她,只会是将她往刀剑上推!毕竟,他已经没有能力保护她了。 然而,他还是问道:“她在哪?” “她?她是谁?”灵曦故意装傻道。 “别蒙我了,这饭根本就不是你做的!”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迫不及待,“是她做的,对吧?她在哪?我要见她,立刻!” “可是……”灵曦有些难为情道,“梦晴姐姐如今在母后宫里当差,这个时候,恐怕……母后会反感吧。” “我一定要见她!”他吼道,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刹那,他早已变得不淡定了,“不管用什么法子,都把她约出来,我现在就要见到她人!”稍稍咽了一口悲痛,语气也变得缓和了许多,“就在玫瑰园,我等她。” “哦。”灵曦无奈地应了一声,当即领命而去。 “梦晴姐姐。”彼时雍华宫沉静一片,梦晴正悄声于宫内徘徊巡查,忽听到一阵微弱的声音从花园里传来,不由吓了一跳。待看得清楚了,这才嗔怪道:“做什么呢?白天吓了我还不够,晚上还要继续吗?” “哎呀,姐姐,我没空跟你开玩笑,跟我走!”说着拉过她的手,趁着四下无人时正要快步离去。 “哎哎,你……干什么呢!”她用力甩开她的手,不明道,“去哪呢?”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六哥要见你。” “那我总得同皇后娘娘说一声吧。” “姐姐你疯啦!眼下母后同六哥还在冷战中,你还跟母后说什么?” “那他为什么要见我?”她不明道,“我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是……那是六哥他不知哪根筋不对,突然想起要姐姐帮忙。所以姐姐,你就……” 梦晴仍是不解,但见她着急于此,这才和气道:“等我一会,我去同皇后娘娘说一声。放心,我不会说是六皇的。” 灵曦无可奈何,但还是不得不由着她去。 “娘娘。”彼时皇后正准备沐浴,听得她突然禀报,不禁微皱眉头,忙伸出保养得体的细手微微摇了摇,示意宫人们都下去,只余自己同她,两个人而已。 “可是惠婧妃那有什么事了?” “不是。是……灵曦来了,说六皇有事找奴婢,所以……” 她已是皇后的细作,因而对皇后也无需隐瞒。而皇后更是视她为未来的儿媳妇,对她关爱有加。于是,虽说主仆有别,到底也同寻常长辈儿侄无别了。 “是吗?”皇后听说,脸上浮过一丝神秘的微笑,“既然是来找你的,那就去吧。” “可是,娘娘……奴婢已经不是六皇的细作了,再去找他,怕有所不妥。” “有本宫在呢,你怕什么?本宫的儿子,本宫最了解。他可是从不会轻易求人的,你最好劝劝他。” “是。”梦晴嘴上虽答应着,心里却是有许多不解,然而还是只好领命而去。 “娘娘,您的想法是对的!”穗云不知从哪走出,脸上早已堆满了得意的笑,仿佛跟着了了一桩心事一般。 皇后叹了一口气:“本宫还是庆幸的,璃儿这孩子像本宫。若像他父皇那样,只怕……”说着,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灵曦拉着梦晴的手,一路飞奔而过。期间梦晴想问个明白,然而都被否定了说话权,只好懵懵懂懂地跟着她跑。不知已是多久,这才来到了百花园之玫瑰园。却不走大道,直绕了好几圈才到。 “我……我快不行了!”她靠在树旁歇息片刻,这才缓缓道,“你也真是的,干什么跑那么快?” “可是,六哥说了要立刻马上见到姐姐,所以我就带你赶紧来了。”灵曦撇了撇嘴,摆出一副“为什么怨我”的委屈样。 “好了,别再推卸责任了。他人呢?”但见四周,除了仍然开放的玫瑰,哪里有六皇的踪影?只能说是连个鬼影也看不见吧!梦晴看了看灵曦呆萌的表情,顿时无语。 “可能是……一会就会来了,姐姐再等等看吧。我在外头给姐姐同六哥把风。”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迅速逃离。只剩梦晴一人在“风中”凌乱。 罢了,自己毕竟是奴婢,又不是什么尊贵的大小姐,难道等个主子还等不起吗?趁着他没来之际,把所有的精力一并放在玫瑰的芳香中,沉浸下去。 月下繁华,恍惚一梦。她忽然想起了那天,那场梦,那自他死后唯一一次还能走进她梦中的场景。忽然,她的笑容,在这一瞬间慢慢收敛。那声声叮嘱,从被埋没的记忆中再度醒来,试图唤醒着她:“不要相信宫里的任何人,不管他们对你有多好!” 不相信任何人吗?那六皇救了她,说好从此不再相处,如今为何又要再度唤了她来?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偏就浮现出一段可怕的幻想。她还未反应过来,胸前便中了一剑。只听得他冷冷的声音萦绕耳畔,与死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段可怕的旋律:“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要死去!” 幻想罢,耳边跟着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还未缓过神回来的她下意识地回过身,以惊慌之态同他四目相对。 月影下,对影成三人。他望着她不平静的表情,不由得微皱眉头,焦急问道:“怎么了?” “六……六皇吉祥。”她慌忙行礼,不时地用余光瞄向他的腰带。但见并无利器束着,这才放下心来。 “你方才……” “那只是奴婢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一时失态,还望六皇不要介意。” “哦。”他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微微抬眼,看过了他俊朗的面孔。然而她看到更多的,不再是先前他的威严和冷漠,而是许多的憔悴不堪。越往下看,心里不禁越发生了同情之意:这些天,他似乎过得很苦吧?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头了! “你很同情我吗?”他突然说道,吓得她差点没有回过神来。 “什……什么?”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六章、开导劝解 “我能从你眼中看出同情。不过,我实在不需要同情!还有,本皇还是皇子,还不至于到了连温饱都要一个奴婢来可怜的地步!所以,下不为例。” “六皇怎么知道那是奴婢做的?”她大胆的抬眼看他,天真地问。 “是你,还是灵儿,本皇心里清楚。所以,不要再做这种傻事!廖姑姑,宫中人多眼杂,你我最好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只见她摇摇头,否定道:“不对,六皇说的不对!” “何以不对?”他皱了皱眉,奇道。 “奴婢没有同情六皇,奴婢只是觉得可笑!”她一本正经地说着,那目光中闪耀着的,竟是满满的无情,“六皇就这么甘愿堕落吗?废寝忘食有什么用,不照样被人议论吗?六皇不是还想要这个天下吗?为何如今竟然会可怜到要灵曦来求奴婢劝解六皇。奴婢觉得可笑!” 哪知,他竟然淡淡道:“随你怎么说吧。我累了,这些话,早就听够了。” 她依稀记得,印象中的他,曾经是那样的骄傲。纵然是自己有错,也绝不会在人前低头。他说过,他要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是为了皇后、灵曦和八皇,以及他死去的四哥同姐姐。然而如今,当所有人都看出了他有谋反之心,当每个人都不再相信他时,他会变得有多懦弱! 这种感觉,她懂。因为她真真实实地体会过,也懂过。 “六皇何不借此机会,卧薪尝胆?”良久,随着凉风吹过一轮又一轮,她低微的声音,透着花香阵阵,似解药一般给了他一份生的希望。 “你说什么?” “六皇其实不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吗?想想看:当今所有的人皆以为六皇有谋逆之心,人人都远离您。可是他们并非是瞧不起您,他们恨不得希望六皇更加独来独往,直到最后众叛亲离、身负流言累累,只怕长期下去,六皇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又拿什么来实现宏图大业?六皇若真想东山再起,可否听奴婢一句劝?” “你说。” “忍。” “忍?”允璃很是不解。 她点点头,继续道:“从明早开始,放下所有的面子,向皇后娘娘道个歉!从明日开始,六皇不再变得过于辛勤,时常参考佛经,渗透佛学之礼。韬光养晦,才能让所有人对六皇放下了警戒。六皇才可以有翻身之机!” 但见他犹豫不决,她继续道:“六皇,恕奴婢斗胆:六皇若想争,光有雄心与好胜心是不行的!宫里人人擅于用心计,六皇也可以做到!” 他有些不服:“本皇的心计,难道还不够吗?” 闻言,她忍俊不禁:“哪里能够?六皇不过表面爱摆着冰块脸罢了!就是傻子也都知道,六皇城府有多深!可一回到府上,便是女色不沾、勤恳耐劳,两者的差距可大得很!要我说,其实六皇可以学学五皇。上对圣上、惠婧妃恭敬孝顺,下对霁妃关护有加,如此让人挑不出错来,别人又怎能说得他半句?只不过,看六皇能不能放下心性罢了。” 他恍然大悟,仿佛自己正处在黑暗之中,突然有人伸出了援助之手,点亮了所有的灯,引领他前行。他不由自主地望着她。月光倾泻而下,映得她的容颜秀丽无比,看着看着,不觉有了天降仙人之感,只为他指引。 然而,到底,他不能再依恋了。 “六皇,你怎么了?”不经意地回神,却发现他眼中多了几分情意。那情意,怀的却不像感激,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暧昧。她忽然记得,那时候筠也是这般深情地看着自己!想到这里,不觉红了脸。 “你为什么还肯帮我?”他淡淡道,“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还我一个人情。” “我……” “告诉我,实话。” “奴婢……”双手紧紧握着,不知该不该说。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说道,“奴婢是觉得,六皇现在的样子,很像从前的他。” “他?”他有些不解,隔了一会才镇定道,“他曾经,也被人误会过吗?” “他一直都被人误会。或许,普天之下,也只有奴婢会这么想吧。别人都说杀人是十恶不赦之事,可是他杀人却是为了保护奴婢,让奴婢从此过得安宁。所以,纵使同天下人想法不一,我也还是会相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给他鼓励。奴婢斗胆说一句不恭的话,六皇如今的处境,同他,却是挺像的。” “是吗?”他冷笑,其实心里已经觉得是满满的感动和窝心,“你是个好姑娘。相信以后,谁娶了你,都会是幸福的。”其实心里却是想:“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那个人会是我!晴儿,我一直都在,只是我不能让你知道。我的世界已经有太多的复杂,我不想牵连你。莫怪我。” 但,他的祝福,只换来她的凄凉一笑,否定摇头:“不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了。” “为什么?”他皱了眉头,续问道,“还是,因为他吗?” “他是为了我才死的,可是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我!虽然,他曾答应过,一起生,一起死。说过的话,虽然食言了,可是试问天下,还有哪个人愿意同他这样,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安生?不,不会有了。”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打心底苦笑:自己设下的局,于她而言,却成了终身抹不去的记忆!允璃啊允璃,事到如今,你还想把她怎么样? “你一定会找到的。”他说,似乎是对她,又或者是对自己,“如果,可以的话。” 她只是淡然一笑,像春天的风那样和煦:“多谢六皇。那,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先行告退了。太晚了,只怕皇后娘娘那,不好交代。” “哦。”他点点头,有些依依不舍,“去吧。” 不过是一如既往地简单告别而已,不想突然间,树林里一阵骚动,惊起了顿时提高警惕的两人。四目相对时,心也都在同一频率地被挑起。一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沉静于一时地寂静,没了声,没了动态。 灵曦也跟着闻声而来。但见丛中忽然蹦出一个人来,犹如找到宝的感觉,一脸春风得意地看着在场的三人,讥讽笑道:“好呀,好呀!天底下竟然真有这般不要脸的奴才!哄得皇后娘娘高兴不说,夜间还私会巴结六皇?!我看你刻意接近咱们惠婧妃娘娘,原来,是打着当卧底探知底细的阴谋诡计的!这回,终于被我逮着了!”说话者,正是对梦晴有所不满的织心! 灵曦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辩驳道:“你瞎说什么?六皇不过是招了廖姑姑前来问明皇后娘娘的起居而已。” 梦晴和允璃心里倒是佩服灵曦能言善辩。然而他们也心知肚明,说的话都已被织心尽数听去,这点借口,哪里能隐瞒?当下也只是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不动。 “只是这样简单吗?”织心哼笑道,“你倒是说出去,看看谁会相信?月黑风高的,皇子奴才私会,就是没做什么,说的话也恐怕不太干净吧?我倒是很好奇,这些话,要是传到当今圣上耳边,你想,皇后娘娘还会去保一个只不过当值没多久的奴婢吗?” 允璃见她说话难听,不由得微皱眉头,正要严肃地教训一番,但想起她方才对自己说的一个“忍”字,这才听话地保持冷静,静观其变。 灵曦急道:“你……” 却是梦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辩驳:“织心姑姑说得对!若可以,姑姑倒可以现在便回了圣上,好来个证据确凿!不过,纵然被归为结党营私有错,姑姑难道就没错吗?主仆有别,见了六皇却不行礼,此其一大罪。在主子面前自称‘我’,此其二大罪。偷听主子谈话,还大声宣扬,此其三。你我同为掌事宫女,然而我侍奉的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姑姑侍奉的惠婧妃娘娘就算再得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妾妃罢了。若按理而言,姑姑的位分应当在我之下。姑姑如何解释,跟踪我以便抓住把柄的罪行?” 灵曦听说,忍不住咯咯一笑,允璃依旧面不改色,但心里早已是灿笑不已。当然,织心更是气白了脸,站在原地直跺脚。 这时,梦晴转了个身,向他恭敬行礼道:“六皇,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闻言,他点头:“你说。” “奴婢不想六皇因为奴婢而拜了名声。所以,该怎么做,六皇清楚。” 只见他淡淡一笑,眼神里却满是赞赏和得意:“你不说,本皇也会知道。”说着径自向织心走去。 “六皇,你……你干什么?!”织心惊恐地退后几步,然而越是退后,他的脚步越是步步逼近。最后,她想呐喊,哪怕是四下无人,也要怀着生的希望拼命求救。不想,成败只在一瞬间,自己却早已被他打晕了。 “织心是不能留了。”他郑重地说着,回头看了看灵曦,“这件事你最拿手,替我完成了吧。” 灵曦巴不得终于能领到这一份差事,急忙扶起织心沉重的身子慢慢离去。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七章、适者生存 “她是不能够再活下去了,你莫要放在心上。”说着,不由自主地望着她,努力劝道,“记住,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然而,她只是淡淡地说着,脸上没有了任何惊慌。 “你知道?”他不解,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一丝害怕,然而到底还是不能,“想当初,你为了嫣儿替你而死一事,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替我而死,我自然愧疚于心,但总要对人对事。奴婢进宫也不久了,知道宫里的生存规矩:适者生存。我不想杀人,可偏偏有人要至我于死地,我不能不狠心!再说,从前跟随他久了,见过他手刃恶人,血腥的场面我都看过了,还怕么?” 他点点头,已经没有了什么要说的了:“那,你小心些吧。” 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原本温柔的表情上呈现出的,却是另一副模样——那是个冷漠的,眼里充满了凶狠光芒的样子!但,不是对她,而是对着脑海里的那些人,那些他憎恨的人。 “惠婧妃、织心、还有她,看来都要开始动手了!”他心想着,终于还是做了个决定:“哪怕是再落魄,我也决不能让她们伤到她半分!晴儿,为了你能平安活下去,我只能牺牲你所有的幸福了。对不起。” 这一夜,惠婧妃睡得并不安稳。头总不时地疼痛着,耳边时常能听得见刺耳的声音。微微皱眉,挣扎着从床上爬起。但见四下黑暗一片,宫人们早已不知在哪,忙有气无力道:“人呢?人呢?跟前怎么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还是谁把房里的灯都熄灭了?黑漆漆的,跟古墓有什么区别?!” 然而,四周静静的,没有谁愿意回答。 “来人,听到了没有?本宫说的话,就没一个人回答么?” 此时,风声四起,被掀下的帘布轻轻飘起,为气氛营造了一份诡异的气息。一个晃眼,一抹身影从中飘过,余下一阵如风般让人捕捉不住的人影。 “谁?!”惠婧妃吓了一跳,不顾头疼体虚地从床上爬起,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盯着影子消失的那一角,用尽所有力气假装矜持道,“有本事就出来吧!” 却听得“咯咯”一声,忽远忽近,声声蔓延着整个内殿,是一种说不出的恐怖。好一会儿,这才见着一个人影慢慢探出,一双苍白的手轻轻掀起帘布。惠婧妃这才看清,她长发披落于前,遮住了整张脸,一身白衣,整个人轻飘飘的,唯一能辨别出她的身份的,是她手腕上系着的一条红绳。 惠婧妃见状,早已吓得双腿发麻,顿时“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鬼影步步逼近,她想喊人,可该死这个时候,偏偏无人肯回应。 “你逃不了了!”那鬼影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对可怕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撕了个粉碎,“血债血还,你欠我的,今日我要一并夺回来!” “不要,不是我的错,不是……”她极力捂住她掐着自己脖子的苍白的手,拼尽所有力气求饶,“真的不是我要害你,是……是皇后。对,害你的人是皇后!她要的是你的凤位,我也是被逼的……” “是她,是她杀了你,不是我——”她大叫一声,跃床而起。一刹那,早已有值班的宫女相继走进,跪在床榻边恭敬服侍道:“婧妃娘娘,没事吧?” 惠婧妃闻言,忙睁大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一切,这才发现方才不过是噩梦一场,顿时整个人,也都随之放松了心情。 殷勤的宫女奉茶捶背,努力着让她安心。果然,经过了不多久的精神挣扎后,她终于还是恢复了过来,向着所有服侍的人问道:“织心呢,大半夜的,去哪了?” 一个宫女回应道:“奴婢没见着织心姑姑回来。” “没见过?”惠婧妃微皱眉头,不解问,“她出去了么?” “是的,而且,还不许奴婢们问,只说让奴婢们替她尽心服侍娘娘就是。” 惠婧妃越想越奇怪。这一会,窗外闪过一阵亮光,紧接着,打雷的声音响起,震得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同一时间,皇后也被这样的雷声吓醒。一阵尖叫后,负责守夜的梦晴和穗云也都相继赶来,服侍于左右安慰道:“娘娘,只是打雷而已。” 但见她松了一口气,然而脸上仍然呈现出不平静之态。梦晴看在眼里,忙细心地同穗云说道:“穗云姑姑,娘娘梦魇了,麻烦泡杯茶来,这里由我来服侍便是了。” 穗云点点头,闻声退下。 只见皇后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眼神盯了盯床檐,示意她坐下,这才叹道:“还是你最为细心。” “娘娘,都过去了那么久了,没事了。” 但见她摇摇头,淡淡道:“久了,不代表就能够忘记。说到底,那还是本宫头一回杀了人,本宫,是踩着她的血,才爬上了这皇后的位子。”窗外,雷声越发响彻于整个宫中;雨,是谁的凄凉,在落寞中瑟瑟哭着,仿佛哭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是为了索命而哭。 皇后忽然想起什么,忙问道:“今日是几月初几?” “娘娘忘了,今日是八月初了,立秋季节。” “立秋……”她不安地呢喃着。 “娘娘有什么问题吗?” 只听得她微微说道:“今日,是她的死祭!” 闻言,梦晴大吃一惊,但又很快地镇定下来劝道:“娘娘,大和只有您一位皇后,岳氏无名无分,怎么也不可能同娘娘您比!宫里从来就没有这么一个人,更别说是她的生死。娘娘万万不可因此扰了心神。” “不错,大和只有本宫一个皇后。”她说,嘴角边流露出了少有的狠心和恨意——此时此刻,那些平日里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大气形象,不过是为自己的心狠手辣披上一层虚伪的皮罢了。梦晴看在眼里,一丝恐惧藏在心里。 次日早早,便有人来报,称惠婧妃身边的宫女织心没了。惠婧妃闻言,念着主仆情谊大哭一场,闭门不出。皇后忙派穗云前去慰问,又让人调查织心死亡的真相,方才歇了下来。 待得请安时间过后,梦晴服侍皇后喝茶,这才小声道:“娘娘,奴婢有罪。” 皇后抬起头,但见她脸上风平浪静,哪里像个有罪的样子?当下便和气一问:“是什么事?” 只听她悠悠道:“织心的死,同奴婢有关。” “哦。”皇后微饮了一口茶,看样子似乎不为所动,只是依旧装作若无其事问,“怎么回事?” “昨晚奴婢按着六皇的吩咐与他见面,不巧竟然被织心跟踪了,还扬言要告罪。为以防万一,六皇只好下手了。” “是么?知道了太多的人,总是活得不久的。”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拉过她的手问,“你没有同璃儿说了什么吧?” 梦晴心知肚明,忙道:“奴婢答应过娘娘的事,决不食言。” 闻言,她忽的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不过,璃儿有时疑心重,他就不曾怀疑过你?” “说来奴婢也觉得奇怪。奴婢与六皇又不熟,何以他这般信任奴婢?想来,大概是因为灵曦的关系,所以才……”一提起“灵曦”二字,她忽然愣了,脸上也浮现出了不平静。 “怎么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是灵曦带着织心离开的,那么……今早上有人禀报织心落入河中面目全非的惨状,皮肤上还有淡淡的刀伤划过……一刹那,她忽然愣了: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如此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竟然也有这样心狠手辣的时候! 皇后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仍若无其事的说道:“宫里每个人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她忙道:“是。”但内心很是不安。 灵曦,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难道她眼里单纯的她,暗地里其实同宫中所有的女子一般么? 听闻惠婧妃很是不快,才刚一下早朝,允玦便携同允琼一同来到潇湘宫。殿内,一切都显得一如既往,只是少了平日里织心滔滔不绝的声音。这样想着,两人内心都不觉冷清了许多。 “母妃,人固有一死,请您节哀。”允玦孝顺地扶着惠婧妃坐下,自己同允琼坐在下首,努力地劝解。 只听得她忧忧道:“本宫有什么可伤心的?宫里每个人都会在哪一天死去。本宫只是可怜,织心莫名死去,凶手却逍遥法外罢了。” 允玦点点头:“儿子只怕那个人是冲着母妃来的,母妃定要万事小心才是!也亏得一个织心无辜惨死,给了我们一个警醒。” 允琼听说,忙问:“那五哥觉得,凶手会是谁?” 允玦当即想到了与自己面和心不和的允璃。然而如今他一朝失势,又有流言缠身,即便还有能力,又有多少人肯追随于他?只怕此时,连他自己都顾不上了,居然还有心情去杀一个对自己没有威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然而,另一个想法又油然而生:或许,他打算着东山再起,利用细作计划大事,不巧被织心听到了,所以才杀人灭口? 然而到底苦于没有证据,只好摇摇头。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八章、又一奇案 正说着,忽听有人禀报,说霁妃来访。允玦当即站起,正要迎接爱妻。然而霁妃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忙转过头向惠婧妃行礼道:“母妃万安。” “你可来了?正好大家都在,凑在一起也好热闹一下。”惠婧妃露出了怜爱一笑,向她递过了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听闻昨夜母妃梦魇,妾身今早便让人熬了些安神汤,供母妃品尝。母妃请用吧。”说着,从碧云手中端过一碗热腾腾的汤,笑盈盈地递在她面前。 “难为你了。”惠婧妃淡淡一笑,接过却没有立时喝。 “母妃梦魇了?”允玦皱了皱眉,歉然道,“儿子有罪,竟然不知。” “无妨。你公务繁忙,母妃也不必强求注意太多。再说了,不是还有月儿吗?”说着拉过霁月的手,和睦笑道,“你也是有福了,娶了那么好的一个媳妇!” 允琼忙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吗?惠母妃可不知道,近来霁嫂嫂的手艺越发好了,连五哥都忍不住赞叹!改日惠母妃也尝尝?” “是吗?”说着欣喜地看过霁月,脸上犹是消失不去的惊喜,“原以为你对做菜还是一窍不通。” 霁月见她夸自己,顿时羞红了脸,忙道:“不过是很平常罢了,哪有九弟说得那么好了?是五爷看着妾身太辛苦,所以才敷衍了几句而已。” 允玦同她相视一笑,不语。 “好了,你们能来陪陪本宫,本宫已是很好了。你们各自都有活忙,就尽早回府去吧。本宫也乏了。” “那,母妃好好休息。”允玦告辞后,领着霁月同允琼相继而去。 才不过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婢女走了进来。惠婧妃也不看她,只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吩咐道:“把这安神汤倒了吧。” 婢女当即领命,将汤倒进了一株植物中。才刚完不久,那株花立时枯萎,残败如枯颜。婢女吓得手中的碗也都跟着碎了一地。唯有惠婧妃目睹了眼前这一切,心下生了一计。 “听说你又要出府了?”一路走着,谈起允琼的话题,允玦不由得关心一句,“你总爱往外跑,父皇还能让着你胡闹?” 但见他嘿嘿一笑,道:“不至于吧?五哥也知道我的,自小就不喜欢被束缚在宫中生活。要琼弟说啊,宫里布置得再好,也总不及江南美景!对了,先前嫂嫂不也到过么?嫂嫂说说,江南是不是很美?” 霁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允玦无法,只好道:“只要你喜欢就好。来日事若成了,我便让你到江南住一辈子,如何?” “那可怎么行?得看五哥舍不舍得琼弟。” “瞧你说的,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巴不得你立刻就住在那不回了,免得你每回来一趟,就要讲大堆江南新鲜事,惹得你嫂嫂都馋了。” 霁月噗嗤一笑,不满道:“五爷不是更馋吗?” 允琼拍手大笑:“知五哥者,嫂嫂也!不早了,琼弟不多陪了。” 允玦点头:“保重。” 送走了允琼,他这才回过神来,不明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母后梦魇的?” 她只微微一笑,平静的表面看不出任何的心机:“问了潇湘宫的宫人才知道的。妾身知道,母妃一向不喜欢我,但妾身还想留在五爷身边,所以,想要极力博取母妃欢心。还望五爷莫要怪妾身才是。” 他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温柔细语:“没必要,做你自己就是了。” “可是,母妃那……” “她是本皇母妃,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只要我不答应,没人敢叫你从我身边分割开。” 她甜蜜一笑,依偎在他怀里。然而,其实内心所希望的,还是另一个人的拥抱。 如此浪漫而温馨的画面,被无意间走过的梦晴尽收眼底。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恩爱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间突然像被针刺痛了一般。 “姐姐,灵儿来看你了!”回到房间,灵曦高兴地蹦了出来,拉过她的手直摇晃。但,她的眼神却是空洞的,无神的,像满天星辰纵然失去了星光,变得黯淡。灵曦忽觉奇怪,忙又喊道,“姐姐,你怎么了?” “啊?”她这才回过神来,对上了灵曦机灵的双眼,敷衍地“哦”了一声,有气无力地坐下。细心的灵曦为她倒上一杯水,她也只是眼睛直望着前方,面无表情地接过喝着。 “姐姐,你没事吧?怎么看着你样子好像很……” “很什么?”她抬起头,无力地问。 “很……反正同生病了一样。需不需要灵儿找太医来?” “我的脸色,真有这么差吗?” “当然啦!”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眼前的自己是那样陌生。为什么入宫以来,她竟然会头一次感到落寞? “什么嘛,他们是夫妻,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谁是夫妻?”灵曦奇怪地问。 被听到了独白,她这才下意识地醒来,忙强颜笑道:“对了,你怎么来了?” “啊,我?我陪六哥来了。” 闻言,她大吃一惊:“什么?六皇也来了?!” “不孝儿前来道歉,还望母后能原谅儿臣!” 整整一下午,允璃已跪在大殿门口许久,任毒日当头如何侵袭,任地上如何似火炭般炎热,他也不管,顾自跪在那。虽不着急,可雍华宫的首领太监徐富贵早已看着揪心。 “哎哟,六皇,这毒日当头的,您这是做什么呢?万一跪伤了身子,那可怎么好?!” 然而,无论怎么劝他,他仍是像一个木头一样,无动于衷。这可将徐富贵急出一身汗来。正无助间,忽见梦晴拉着灵曦快步跑来,他似乎找到了希望的曙光,忙拉过她激动道:“哎哟姑奶奶,你来得正好!这六皇都在这跪了有两个时辰了,可皇后娘娘还是不肯开门。这……要是跪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闻言,她不由得皱了眉头,问道:“皇后娘娘不肯见吗?” “可不是嘛!对了,你不是很能说吗?娘娘这么喜欢你,你去劝劝她呗!” 她点点头,回身吩咐下去:“灵曦,为六皇打伞。”这才快步奔向内殿。 “娘娘,娘娘。”此时此刻,她也顾不得礼节地冲了进来,向皇后求饶。但见内殿冰凉一片,正中央放着许多大块的冰块,由宫人以扇扇着。首座,她斜靠在榻上,半睡半醒,由穗云在下首捶打,身后又有两名持扇的宫女伺候,好不享受!梦晴微微皱眉,但还是忍耐着性子屈身跪下,“求娘娘放过六皇吧。” 殿内,所有扇风的声音皆已停下。宫人们相继离开,拉下了帘布,只余三人在此。四周静得恍如隔世,唯有冰块冒着的冷烟试图营造着一个冰冷的世界。 她的声音犹如沉静中能听到似泉水般清脆的声音,格外悦耳:“娘娘答应过奴婢,只要六皇来道歉,娘娘就会原谅他的。娘娘是一国之母,怎么能言而无信?况且,所有的磨练也该够了,在这么下去,娘娘要六皇身子如何受的起?” 皇后仍眯缝着双眼,不为所动:“我的儿子还不至于这般娇嫩,他可是久经沙场的!” “纵然如此,身子也不是铁打的。万一落下了什么病根,那可怎么好?” “哪有那么严重?这么一点苦都吃不了,何谈什么以后?就让他这么跪着吧。” 梦晴待要再劝,一眼瞥见穗云使眼色暗示自己不要冲动,这才知道已无他法。事到如今,只好阴沉着脸,向她告退:“奴婢告退。” 其实,她哪是真的要走开呢?推门而出的那一刻,徐富贵的盘问,灵曦焦急的眼神,以及允璃心狠地下跪,她忽然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徐公公,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是了。灵儿,回六府待着。”招走了两人后,她这才走到他身边,却不是劝说,而是“扑通”一声,跪在他身边。一时间的举动,连仿佛不管身边事的他也都惊讶了。 “你做什么?”他微皱眉头,语气间充满了淡淡的怒火。 却听她诚恳地说道:“六皇,对不起,是奴婢害了您。” “你说什么?” “奴婢不该劝六皇亲自来道歉的,奴婢没想到皇后娘娘竟这般心狠,宁愿放着六皇在外头被暴晒!一切罪责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承担。所以,奴婢愿陪六皇一同跪着。” 听到这话,他已是觉得有几许感动。然而到底心疼,忙用着冷漠的语气说道:“别开这种玩笑了,你分明是来看本皇笑话的!本皇偏不认,你快走吧!” 但听得她噗嗤一笑,脸上仍然消磨不去坚持与执着:“这话,昨夜六皇也曾说过。就当是奴婢要笑话您吧。不过,六皇如今还要看皇后娘娘的脸色,自然不能来管奴婢如何嘲笑您,那奴婢同六皇一同跪着,六皇也管不得奴婢!” “毒日这么大,你就不怕?”女人天美,谁又愿意把自己放在太阳下晒?他这样问,本就是抱着试图规劝她放弃的念头。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九章、有难同当 然而,她还是很乐观道:“怕,但若就此站起,奴婢此生会愧疚于心的!做事但凡讲究问心无愧,奴婢不怕!” 就这样,一个时辰又过去了。 允璃身子硬朗,虽说已热得直冒汗,但还是能承受得起。倒是梦晴区区一个千金大小姐的柔弱体质,如何能受得了?这个时候,便已有些头晕目眩,仿佛眼前的事物都跟着天旋地转起来,但还是要努力坚持着。 “受不了的话,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那六皇你呢?” “本皇无所谓。可你是个婢女,一旦你病倒了,这份好的差活又要拱手让人了,你真舍得?” 她无力笑道:“有什么舍不得?六皇能坚持,奴婢也可以!” 然后,又一个时辰过去。太阳落山,然而地上的余热仍未散去。渐渐地,两个人都有些承受不住了,但仍然顾着性子坚持着。 殿内,皇后靠着窗前看了许久,看多一分,心里的喜同忧便多增一分。但见太阳落下,还想着要继续磨练着他们,到底心还是软了下来。 “娘娘,差不多了,该让他们起来了。”穗云站在身后,恭敬请求道。 只听皇后淡淡道:“有这样的佳儿媳陪在璃儿身边,纵然有一天,本宫无能为力了,也算不这样担心了。” “娘娘快别说这话!娘娘是皇后,怎会无能为力?” 她伸出玉手,轻轻拂过了窗上的明糊纸,颇有哀愁地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冤有头债有主,本宫迟早要承担一切罪责。这偌大后宫,本宫注定成不了最后的赢家。但本宫的儿子,无论如何,他都要成为这天下的主人!哎,算了,还是让他们进来吧。” 终于得到了皇后的允可。两人四目相对,脸上早已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然而由于久跪,双腿早已如被电击一般痛得发麻。允璃回头望了她一眼,见她也是这般不能稳妥站立,忙伸过手臂,向她道:“扶着我,不至于摔着。” 她心怀感激地冲他微微一笑,作扶着主子势地慢慢扶他走进——其实一直是她把他当作了支撑的动力,艰难地向前走。 皇后早已坐在首座等待多时。一系列行礼过后,这才恢复严肃的面孔,向他们冷哼道:“要不是看在你还是皇家子孙的份上,哪怕你是跪到了明早天亮,本宫也不会管了!” “母后错了。儿臣跪的不是母后,是与儿臣有血肉之情的母亲。向母道歉下跪,儿臣没什么好委屈的!” “那你呢?”皇后望了一眼梦晴,不屑道,“别以为本宫平时宠爱你,你就可以这般无法无天了!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你还有胆子敢去接近六皇,为他求情!廖梦晴啊,你真了不起!” 她正要回答,一旁的允璃抢先道:“不关廖姑姑的事,都是儿臣见母后不答应,便强行牵了母后最疼爱的廖姑姑一同下跪。还百般威胁。” “不,不是这样的。”她大声反驳,“要六皇来向皇后娘娘道歉,是奴婢的主意。娘娘迟迟不答应,奴婢心觉愧疚,这才跟着下跪的。” 但见他俩你一言我一句皆要为对方开脱,皇后早已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偷偷同穗云对视了一眼,这才高声道:“好了,别吵了!璃儿,你且知错没?” 允璃忙回归正题:“回母后,儿臣知错了。母后说得对,身在皇家一生,最重要的莫过于‘平安’二字。儿臣过去做了太多错事,以至于没有尽到孝道,闹得最后众叛亲离。儿臣近来无事参考佛经,这才大彻大悟!原来人的一生,来去匆匆,生前所得,死后还得两袖空空,那还需争什么?从今往后,儿臣决不再做这种让母后伤心难过之事了,还望母后能原谅!” 皇后自然知道他说的不过是敷衍的话,但还是假装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欣慰道:“老天有眼,总算你是明白了!” “其实,儿臣一开始并不曾明白。是廖姑姑开导儿臣,儿臣才明白母后的苦心。所以,看在廖姑姑是有功之臣的份上,放过姑姑吧。” 闻言,她大吃一惊,心中已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欣慰,只一脸浅喜地看着皇后,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宽恕。 皇后脸上早已是藏不住的笑意,眼睛快速从两人身上扫过,这才允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宫就暂且饶了她吧。不过,惩罚,还是要的!” 两人刚才欢喜不过一秒,下一分又立刻回到恐慌之中。允璃心念梦晴为自己受苦,忙请求道:“母后,廖姑姑已经陪了儿臣跪了整整一下午,身子弱得很,还请母后饶过她!” 只听皇后和气一笑:“本宫还没说呢,你就心疼了?” “儿臣只是……” “好了,只是轻微地罚一下而已。穗云。” 穗云上前一步:“奴婢在。” “去请章太医来,为廖姑姑瞧瞧。” “是。”说着领命而去。 “璃儿,怎么样?这个惩罚如何?” 允璃听说,当即转忧为喜,忙向她谢道:“儿臣谢过母后!” “又不是给你请的太医,你谢什么?倒像她就是你爱妃那样了!” 梦晴听说,当即红了脸,低头跪在那,不说一句话。允璃自知失态,忙也跟着收敛了些。 章太医很快来了。瞧过了梦晴之后,又瞧了在内殿休息的允璃,这才向穗云交代了药物。听得他念着梦晴的药单,一旁安心品茶的皇后不由皱了眉头,严肃道:“这些药都太过普通了,姑娘家的身子弱,需要多补!” “可是,娘娘,这……” “这什么,不就是个奴婢吗?听着,她可不同于别人,她是本宫六皇未来的妾妃,你得好生照顾着才是!” 章宇听说,当即改口:“微臣明白了,廖姑姑的药,一定要比六皇的方子还要贵重!” 皇后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低声道:“这还差不多。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璃儿总算是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秋初,九皇允琼告别了弘熙帝、皇后同生母昭欣媛,一个人踏上了游走江南的旅程。然而,谁也不曾想,这段旅途,竟然有着重要非凡的意义。 走至离京城有了半路,却并不顺着江南的路走,只拐了个弯绕过小树林,这才停了下来。只见前有马车等候,车帘一掀,一位与自己打扮得一模一样的人从中走了出来,向他恭敬拜倒:“小的参见九皇。” 只听他身边的一个人道:“爷,只有这位同爷身形差不多了。” 允琼嘴角微微上扬,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道:“这趟江南,你来替我走一趟,把你所见到的都一一记下来。记住:若见到从宫里派来的细作,立马甩掉,莫要让人知道!否则,假冒皇子的罪名,你我都担当不起。” 他说得很轻,言语中尽是威严。那人早已吓得打哆嗦,但还是强忍着答应道:“是。” 于是,九府的亲信携着假皇子远去江南,真皇子却随着另一拨亲信前往树林深处。却不走寻常路,而是跟着绕了好几趟,才到了山洞。但见山洞被几丛茂密的树枝遮挡着,有几位大力士将其拿开,这才为他开了路。 “爷,请。”为首的恭敬地让路,又让手下人点燃灯火,一路引领着他前行。 行至大约有半个时辰,这才终于见到了出口。然而出口外,又是一间阴暗的房间。推门而出,见着工人们皆在认真地制作布料,谁也没有理会过他们。而隔着门墙旁,时不时地传来了青楼嘈杂的声音。众人装作没听见,继续拐弯着走,直至走到了一个角落里。为首的推了推其中一块机关,这才有门忽的开启。 一路上,允琼对一切都极为满意。又跟着走了不久,发现眼前是一座楼宇,顺步往上走去。 “爷,请看。”为首男子请他靠近走廊,表情中很是自豪。但往下一看,偌大的庭院中,密密麻麻的人整整齐齐地排着,手持兵器努力练习,看起来精神抖擞,充沛十足。看到这里,允琼又是满意一笑。 原来这里其实是京城有名的纺织部,运做着天下商人需要采购的丝绸布料。而纺织部的左侧,正是一家青楼。虽然两家看似没有交集,其实皆是允琼同其背后的神秘人暗中操作,以每月所换取的盈利,为纺织部后院秘密操练兵作为资金。谁也不曾想到,宫中年龄最小的九皇,现如今手中已经掌握了五千死士! “爷,您看如何?” 允琼点点头,突发奇想地问道:“你说,若拿这些人,对付皇宫里的所有兵力,胜算多大?” 那人想了想,深有恐惧:“这……宫里的军队多,只怕这么一点人……” “假设现在宫里有兵力有十万,若其中五万能为我所用呢?” 那人听说,这才喜道:“那绝对没问题!只是,爷当真掌握了宫中近乎一半的兵力吗?” “那还用说吗?”他自豪地笑道,“光是这么一点死士实在太少了,再多招一些吧。”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章、前朝后宫 自从允璃道歉以后,众人也渐渐听说他改过自新的消息,而允玦听到的更多的是他时常钻研佛经,好似所有的权贵都真正放下了。于是,包括连太子在内的许多党派也都渐渐放松了对他的窥视。被松了警示的允璃,反而更能从中得到有限的时间去窥探他们和密谋计划。那晚梦晴的金玉良言果然得到了证实! 前朝是稳妥了,可后宫却再度掀起一场不平静。最开始,其实是由弘熙帝无意间说的一句话。 十五日那天,弘熙帝照例前往雍华宫赴餐。为避圣上,皇后只独放了梦晴一天的假,自己携带穗云及一宫人等候行礼。只见今日弘熙帝兴致甚好,用餐时倒也合口味。皇后见着欢喜,忙问:“陛下今日很好的兴致!可是前朝又有哪位忠臣立了大功了?” 弘熙帝拍手大笑:“知我者,皇后也!近来各个地方收成较好,百姓安居乐业,朕听着,心里也高兴!” “那恭喜陛下了!陛下减少税收,百姓们有了动力,怎能不为陛下着想?如今咱们大和有了陛下,国强民富,那些番邦之人自然不敢再小瞧咱们了。” 却见他摇摇头,道:“前些日子朕收到了那边来的消息,番邦如此嚣张,只怕不久,恐怕又免不了一场战事了。” 皇后听说,一脸担忧地问:“陛下可有获胜的把握?” 弘熙帝不以为然:“我大和国强民富,还怕他这小小的番邦?敦罗【番邦之首领】也实在是太小看朕了!” “是了,陛下皇子众多,个个骁勇善战得很,区区一个番邦算得了什么?只是,臣妾有一事相求。” “你说。” “若真到了带兵打战时,臣妾举荐,让太子亲帅,如何?” “太子……”弘熙帝皱了皱眉,一脸不满意,“最近太子可让朕太失望了!论武艺和领场经验,朕还是属意于璃儿。” “陛下!”皇后一脸担忧道,“要是让璃儿亲赴战场,那些人又不知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了!前些日子,宫里宫外尽在传璃儿要密谋太子之位,好容易才平息了这件事。陛下莫要再让璃儿出马了。况且,太子乃国之根本,借此机会磨练磨练也是好的,斓妹妹那也会很高兴的!” 弘熙帝点点头,道:“还是皇后贤德!如此,就听皇后的吧。” 皇后笑意渐深,忙借机夹了一口他最爱吃的菜放入他的碗里,和气道:“菜凉了,就不好吃了。陛下快尝尝吧。” 然而,他忽然放下筷子,想要说些什么,还是咽在喉中。 “陛下怎么了,可是不合陛下口味吗?不会呀,臣妾是按着陛下平日喜欢的去调味的。” 只听他淡淡道:“皇后,蕊芯【弘熙帝的宠妃惜美人,因长得像冷宫里灵曦的生母曦美人,故封号为“惜”】有身孕了。” 皇后一愣,心中流淌过一丝淡淡的忧伤,随即强颜笑道:“那不是好事吗?恭喜陛下了。只是陛下为何还叹气呢?” “朕想到了一件事。你是六宫之主,所以朕只能找你来商量。” “陛下请说。” “朕每每看见蕊芯,便想起了她。朕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皇后,朕想看在孩子的面上,给她一个名分。” 闻言,她只觉得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又如千万根刺般刺入自己的身子,只觉有种痛不欲生之感。她恨毒了那个女人,她好不容易从她那得到了皇后之位,她从此终于能享受后宫中最高的权力,可偏偏到了如今,自己的丈夫心里,始终只有她一个! “明明一开始,你说爱的人是我,最后竟然成了她?”她很想问,终究还是不敢问出来,只得假装难为情道,“只怕太后那里……” “太后那里,朕去说。”他说,用着恳求的目光看着她。为了那个念念不忘的人,他已经不顾一切了! “陛下,你是否有想过,若就这样给了她名分,天下人会怎么想?宫里那么多人会怎么想?臣妾知道陛下要给她一个皇后的名分,可自陛下登基以来,除了臣妾以外,再也没有第二个皇后,何以又冒出一个逝世多年的皇后?臣妾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吧。” 他微微闭上眼睛沉思,眼帘里不经意地露出了淡淡血丝,犹如他的心一样,只为一个人伤,一个人痛。但睁开眼的那一刻,她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他已经失望极了! “不早了,朕想多陪陪惜美人。”他起身,不回头地负手而去。 穗云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当下急道:“娘娘,今日可是十五!” “那便如何?”皇后无力地倒了一杯酒,冷笑自饮,“陛下的心思都不在这了,本宫留得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又有什么用?” 不大的饭厅,她的愁随着自己的叹息,声声蔓延:“穗云啊,从前本宫嫁入府时,陛下身边有斓贵妃,乐黛妃,还有当时与本宫情同姐妹的惠婧妃。那时候,本宫不过还是个侧妃,可是陛下独宠本宫,还声声道今生今世只爱本宫一个。结果呢?她出现了,彻底夺走了陛下的心!一个混迹江湖的女子,她凭什么就能得到陛下?陛下甚至还差点要她成了正妃。是本宫害死了她,可本宫有错吗?谁愿意看着从前还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丈夫,转眼便爱上另一个女子?” “娘娘受苦了,这些年来,说到底陛下眷顾娘娘的,实在是太少了!” “现在这宫里呀,除了咱们几个年长的妃嫔,凡受宠的,都是有那么一点像极了她从前的影子,那么一点……” 梦晴听说弘熙帝离开后,只觉奇怪,忙奔向内殿伺候,不想竟然听到了皇后的这一番伤感言论,不由得怔在门口,用心体会。忽然转而想:“倘若筠还活着,以后的以后,他是不是也会对另一个女人动心?” 她不是不信任,只是她也曾在爱情里受过伤。也许在甜蜜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当幸福逝去时,才发现原来之前的山盟海誓,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就像圣上同皇后那样。多年以后,当她被迫要嫁给另一个人时,他是不是也只会在自己身上寻找同他梦中人相似的影子?不,她情愿一死。她不想再受伤了。 脑海一转,忽然闪现出另一人的身影来。那人总是一如既往地冷漠,总是有着一副同死去的他一模一样的脸。然而,当他与他的妻子情投意合时,她的心,有些退却了。 说好的替他照顾自己呢,估计他也忘了吧。事到如今,所有的恨早已全无,当初一颗怀有满腔热血报仇的心也都被时光消磨殆尽。她知道,纵然报了仇,他也再也回不来了。可为什么,当她看见他和她那样相敬如宾,那样情深意重时,不知为何,她有了满满的失落感。 她,爱上他了吗? “怎么可能?!他是有妻子的人。”她自我安慰道。 “可是,这里本就是个男人三妻四妾的地方,不是吗?”另一个声音说道,“再说,这里是后宫,赌的是一辈子!” “可是,如果我真的爱上他了,那是不是有些太对不起筠了?” 那声音继续道:“这有什么?筠肯定也不希望你为他一辈子不嫁吧?” 她觉得有理,微微点点头,隔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吓道:“什么什么?!我怎么会想这些奇怪的东西?” 只听得它笑道:“因为,我是你的心声呀!” “呸呸呸,什么心声?我怎么可能会想这些东西?没错,我心里只有筠一个,只不过因为他们长得相似,所以我才把他当作了筠吃醋而已。对,一定是这样的!” 但见四周寂静无声,连窗外的月色也不能照入屋内,没有人,在有心听着她胡言乱语。梦晴这才松了一口气,无力地坐在床上,忽而乐观道:“我一定是太累了。早些睡吧。”于是向着床头放着的那枚玉钗微笑道,“筠,晚安。” 入梦,她已沉沉睡去。烛火熄灭间,看得见的荣华富贵,看不见的爱恨别离,一切都暂时结束于现实,只为了给梦留个美好。她,亦是如此。照样寻着周公,照样盼望着哪天梦里还能出现他的身影。 只是有人却如此不解风情,居然要试图打断她美好的梦境——不,应该说是要让她永远地留宿在梦中!月黑风高,一名黑色的身影快速游走于殿宇之间,如鬼影般晃过了她的屋外,向里头吹了安神香,这才大胆地推门而入。 他是个训练有成的刺客,即便是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也能视如白昼。这一会自然也不例外。于是,他很快便摸索到她的床前,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袖口中晃了出来,正要向她的身子刺去。那速度,快得她已离死亡有了一厘米的距离!但,她是不能知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器“刷”地划过,如流星般飞闪着,近几乎要将他的手臂砍下半截。那人一惊,待看得清时,才发现原来是与自己身着夜行衣的男子。顿时,他心中生了几分畏惧之感:能在不知不觉中闯进,还差点要了他性命,可见这人武功着实高强!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一章、叛徒现身 为完成任务,那人不顾得对方身份,径自向床檐奔去。然而每每快要接近时,那名神秘人频频阻拦,致使他渐渐力不从心,束手无策。 终于,他忍无可忍,怒道:“何人,敢挡去路?!” 只听黑暗中,那人的声音尤为冰冷:“你又是何人?” 那人想着:他既不急着取我性命,不如先对他客气些,等套清楚对方底细,再动手也不迟。于是恭敬道:“在下是奉了命前来办事,不知阁下又是为何而来?” “那可巧了,我也是奉命而来。不知你奉的是谁的命,胆敢夜闯雍华宫?” “在下是奉主上之命。此女知我主秘密太多,不得不杀以灭口,还望阁下让一让步。” “主上?”他冷笑一声,问,“你称他为‘主上’,此人莫不是当今圣上之子六皇?!” 那人没想到他一语道破,顿时大吃一惊,心跳得加快:“你……你怎么知道?” 只见他取下了面巾,目光凛冽如刀,冰冷得似光要刺穿他的心脏:“你在六皇面前假传六皇之命,实在是可笑之极!” 那人见状,慌忙跳窗而逃,不想夜间,忽然蹦出一个轻盈的身影,一晃,便将他弹回原地。待看清楚时,才发现原来是一位稚气未脱的姑娘,竟然是灵曦! “叫你动我姐姐,不想活了?”说着,快速取下他的面巾,指着他向允璃道,“六哥,看!” 允璃认出,不由皱了皱眉,这才冷笑:“没想到本皇此生,居然能有幸遇到一个背叛同门欺瞒主上的细作,可笑,可笑!” 那人早已吓得哆嗦,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盛气凌人,忙一个劲儿地求饶道:“六皇饶命!” “说,究竟是奉了何人之命?” 但见他支支吾吾,灵曦刻意添油加醋道:“你可别忘了,咱们主上严惩叛徒时,会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呀,那可是一个生不如死呀~” 闻言,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道:“小的说小的说!是……大小姐……” “什么?大小姐?!”灵曦咬咬牙,恶狠狠道,“这个贱人,都把手伸到咱们内部来了!” 允璃反倒异常冷静,只继续盘问道:“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是她的人!” “没了,就是有,小的也不知道呀!” “那好,回去告诉她:三天之内,若她的人不趁早全部撤退,一旦本皇发现,她也没有好下场!本皇说到做到。还有,警告她:这个女人,她碰不得!” 那人忙领命,狼狈而去。 “六哥,她这样无法无天,不能再容忍她了!”但见他没有理会,她着急地大喊道,“六哥!” “大半夜的,别吵了。”他无奈道,径自坐在床檐,“你回去吧,我会处理的。” “那六哥你呢?” 他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说道:“我在这陪着她。” 他轻轻握着她温热的手,慢慢地放入掌中,深怕她醒了似的,十分小心翼翼。仿佛还是从前,抛下了朝廷的繁杂,抛开了所有的宫里的人和事,只为守在她身边,静静地,到了晨晓。 次日早朝回府,也不顾劳累地开门见山问:“查得怎么样了?” 灵曦摇摇头,一脸无奈:“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好在那人及时向六哥发来密信,梦晴姐姐才免于一死。要不然……这至少可以说明,那个人一定是在暗中帮助我们!” “也不能这么说。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咱们不能贸然相信。灵儿,你到母后那里当差吧。” “六哥,你说什么?”小丫头睁大了眼睛,似乎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我已同母后说了,让你到雍华宫当差。突然仓促决定,是为了让你留在她身边保护她。” 灵曦顿时心花怒放,忙向他保证道:“六哥放心吧。俗话说:名师出高徒。灵儿从小受训于六哥,论武艺,无人能及!” 他只淡淡一笑:“又吹了!好了,事不宜迟,快收拾东西去吧。” 灵曦来时,梦晴早已去了潇湘宫。但见惠婧妃对皇后赏下各宫的茶叶不感兴趣,她忙笑道:“婧妃娘娘,可是对皇后娘娘赏的东西不满意吗?” 惠婧妃还在为那晚梦魇之事耿耿于怀,听她言说,慌忙笑道:“没,好的很呢!” 她只莞尔一笑,道:“其实无论喜不喜欢,也不必这般放在心上。就如同娘娘把梦魇放在心上,久了,就会让人看出端倪了。” 惠婧妃的眼皮微微跳动,心下的不安顿时从中生来。回身望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让下人一一退去,这才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正如婧妃娘娘所言。奴婢跟随皇后娘娘,虽说时候不长,但总能知道一些。娘娘,太过放在心上,就不怕落人把柄吗?” 她忽的笑道:“能有谁会知道?整个宫里,除了皇后娘娘,难道还有谁知道不成?再说,死了那么久的人,本宫何须放在心上?廖姑姑的眼睛,未免看得太多了!” “的确。皇后娘娘与婧妃娘娘都不会说,可谁会相信,圣上就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彻查当年之事?” “放肆!”她怒道,脸上犹是威严,“后宫女人众多,陛下早就忘了,又怎么会查?” “娘娘若真以为陛下忘了,那不过是娘娘的借口。娘娘可以想一下,惜美人为何得宠?如今被废于冷宫的曦美人,当年是如何深受圣上所爱?奴婢虽年纪擅小,许多事未能亲眼见着,可是却也能从中知道,她们,不过都是当年她的影子罢了。”说完,又悄然走上几步,低声道,“娘娘想必还不知道吧?昨夜十五,圣上突然离开雍华宫,可是为何?” 惠婧妃早就听说了,只觉事有蹊跷。如今见她忽然提起,慌忙问:“为何?” “圣上想要还她一个名分,一个皇后的名分。” 闻言,立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皇后娘娘顾全大局,一直规劝圣上。圣上心中难过,这才寻了借口离开。可见那女人在圣上心中的份量!奴婢提醒娘娘一句:若圣上耿耿于怀,决定彻查当年之事,娘娘同皇后娘娘罪责难逃不说,连五皇,也就没有了成为天下之主的希望!所以,奴婢劝娘娘,不要时时将旧事放在心里,提在脸上,免得节外生枝。” 一番话后,惠婧妃对她的聪慧过人尤加赞赏。她凝视着她许久,忽而问道:“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梦晴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几许神秘:“如果娘娘不介意,可以将奴婢视为娘娘的人。其实,奴婢同娘娘都是一样的。在这深宫之中,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谋个出路罢了。娘娘身为圣上的妃嫔,想要爬得更高,才能为五皇争个好前途。而奴婢想要站的高,活得好,才能此生无忧。眼下六皇无用,奴婢不能只靠着皇后娘娘,想来想去,能依附的,只有娘娘了。” 她很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你怎么会确定,本宫就非收你不可?” 微微抬头,对上了她试探的目光,只觉自己不知从哪多来了勇气,天不怕地不怕地向她说道:“织心,是因奴婢而死的。” 惠婧妃大吃一惊,如雷贯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所以必须死。适者生存,娘娘想必比奴婢还明白。况且,织心还是娘娘最得力的助手。杀了织心,取代其在娘娘心目中的地位,从此为娘娘效劳。这便是,娘娘非需要奴婢不可的地方!” 但见惠婧妃皱了皱眉,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她只作不见,继续保持着微笑道:“奴婢该说的都说了,就不打扰娘娘了。奴婢告退。” 一番语言的交手,令惠婧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论起狠毒,只怕自己都不是她的十中之一!她若真是东方青鸾,那以后,岂非自己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不,即便她真是东方青鸾,本宫也绝不能让她活着!倘若她真嫁给了玦儿,本宫一定要好好劝说玦儿,以钩戈夫人作为教训,断不得留她任何余地!” 其实,她哪里知道,梦晴当真是位聪慧天真的小姑娘?不过前几日,皇后一再要她多多接近惠婧妃,前思后想的她终于用着小说家的思维编了一大段工于心计的话背下,这才临阵用上的。回到雍华宫,早已止不住即将蹦出来的心跳,整个身子软在了殿门前。 “哟,我的姑奶奶,您这又是怎么了?”因为长期得皇后的宠爱,连着平日里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徐富贵也要对她另眼相看。一见她倒在地上,慌忙跑了过去问长问短。 她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没什么。” “地上热呢,赶紧进去吧!皇后娘娘等你多时了!” “什么?就不能给我一点喘气的机会吗?”说归说,但还是犹如打了鸡血似的奔进内殿。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二章、好心好意 皇后见她归来,顿时笑意渐生,忙好意道:“虽说秋初了,到底还是觉得同夏日没什么区别,这来回跑一趟,又该中暑了!穗云,将本宫的绿豆汤端来,为廖姑姑祛热吧。” 一听说,梦晴慌忙道:“娘娘,这怎么可以……” “哎,本宫说可以,你就可以。”又向身旁的一位宫女吩咐道,“赐座。” 梦晴见她如此隆重的对待自己,心里不由得上下跳动,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又不好明说,只得顺从了。这才听她道:“怎么样了?” “回娘娘,婧妃娘娘虽然没说什么,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已经认同奴婢了!” 皇后点点头,更是微笑:“好,好!不愧是本宫的细作!她若对你动心了,你便成了。”说着,一眼瞥见她手中的绿豆汤,忙关切地问,“怎么样,绿豆汤滋味如何?” 她恬静一笑,回答:“多谢娘娘赏赐,奴婢觉得很好!” “是吗?那就多吃点吧。往后,小厨房做给本宫的补品、点心,皆有你的一份。” “这……娘娘,奴婢怎敢……” “这有什么不好的?”说着拉过她的手,轻拍道,“梦晴啊,本宫待你好,不为别的,只为了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本宫于女儿缘分太浅,好在,还有你。” 闻言,她心跳更快了,只想抽出了手,敷衍一笑:“娘娘,您待奴婢真好!” “傻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的微笑,好似春天的温暖,让她窝心,“以后缺什么,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本宫,本宫一定会替你做主!还有,这是今早宁湘妃派人送来的珍珠润肤膏,可好用呢!你还年轻,虽说是婢女,但那也要为自己着想。要懂得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本宫就借花献佛,转送给你了。” 她微笑接过,内心却仍在拼命揣测。突然之间,皇后竟然对自己好得胜过从前,究竟是为何?殊不知只因为昨晚允璃接到了皇后派人发出的密信,拼命保护她并悄悄陪了她整夜,让皇后心下大悦,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也更加疼爱了。 回到房间,她像被抽去了劲儿一般,整个人无力倒在床上。回想起今日自己的模样,不由得心下一寒:从前,哪怕是要坚强,她给人的印象,永远都只是倔强。如今,面对着偌大深宫,面对着同自己笔下小说那样工于心计的女人,她感觉,自己也正在变成那样子。其实,她并不想。无论古代或者现代,她只求一心人,一辈子,无争无斗而已。 “嫣儿,还有织心,以及那个讨人厌的怜香,都因为我死了。是不是以后,哪怕是我不愿意,也还是要狠下心来,借着别人的刀去杀更多的人?” 杀人?她从来就没想过,只不过对于死亡,她早就学会了不去畏惧罢了。 阳光,透着明糊纸照进,洒入床檐的,是许多美丽的幻影。困意渐生,她倒头便睡,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床檐下的一个白色的手帕。这一刻,她的心在无形中被人挑起,所有的困意再也全无。 手帕上,一对鸳鸯幸福戏水,彼此作伴,相依相偎。手帕的右上头还绣了八个红色大字:“筠晴相约,不离不弃。” “这……这不是……我送给筠的……”皱了眉头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激动。他,难道还活着,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吗? 她像疯了一般快速跑出房间。然而四处,除了不高的屋檐,除了红墙,除了屋上瓦片,还能有什么?有风吹来,凌乱了她额前鬓角,她那拽着手绢的手微微一紧,几乎要透过手帕刺痛了掌心,溢出了红色的鲜血。 “筠,真的是你吗?”回想起亲眼见到他被判处死刑的场面,再想如今在自己房中居然留下了她送他的定情信物,她突然有些茫然了。他,真的没有死?不,他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肯出来见她一面,哪怕一眼就好。 忽然,肩头被谁一拍。她慌忙回过身去,然而激动,瞬间随着笑容收敛。眼前有的,不过是那个顽皮的小丫头而已。 “姐姐,我又来了!” 她的泪,刹那间如泉涌般流出。她把自己交给了灵曦,同她抱在一块,终于还是忍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只剩灵曦一人一头雾水地被她抱着,轻声安慰她。 “什么?这手帕,竟然是姐姐送给你的那位情郎的?”想起昨晚允璃陪在她身边整整一夜,灵曦不由得顿了顿,忙装作不知地继续问道,“先前好像听六哥说过:姐姐的那个他,不是已经……” 她摇摇头,眼里仍有泪水打转:“我也以为他死了,可是直觉告诉我,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不可能!他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敢见姐姐一面?说不定只是碰巧遇到了相似的手帕,宫里那么多女人,都会绣手帕,没什么奇怪的。” “可那些不一样!你看,这里还绣了八个字,那是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我记得我嘱咐过他,一定要时刻带在身上的!可是……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灵曦见没法,只好安慰道:“他一定还活着的,姐姐放心好了!说不定,他又有什么事要忙,所以才走开而已。很快,他就会同姐姐见面的,一定会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灵儿的预感一向最准了,绝对不会有错的!” 梦晴听说,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灵曦来雍华宫,无疑让梦晴多了几分亲近。然而,虽然同是服侍皇后,但一个因为细作这样的特殊身份,另一个则是六皇的耳目,当有重要事情时,皇后身边的穗云难免会故意支开灵曦。其实灵曦既从小受训于允璃,虽表面天真无邪,论起心细却不比梦晴差。很快的,她便发现了端倪。 这一天,梦晴奉命到内务府领雍华宫的月钱,没料到竟然在半路便遇上了惠婧妃。恰逢惠婧妃心情大好,见了她倒也和气,只不知是人前刻意为之还是真的忘了那日之事,见着她,忙笑道:“今日本宫心情大好,想来这百花园走走,不知廖姑姑能否赏光?” 她主动约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同她说。梦晴心下一凛,忙以微笑回复道:“不甚荣幸。” 说着,便跟着走了进园。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并无任何交集,但梦晴却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奴才也都渐渐停住脚步,没有再跟来。可见这个惠婧妃心机之深不差于皇后,不然这般谨慎小心又是从何而来? “百花园的花多了,有时候美得总让人心烦。不知廖姑姑会不会有这等想法?”走至半路,她突然装作无事地开口说道。 梦晴微微一笑,回答:“奴婢倒不觉得。如若没有千万品种的花凑成一个园子,又怎么能叫做‘百花园’?再说,要是独有一种,未免也太过单调了。娘娘之所以会觉得心烦,只因为娘娘的心境,与奴婢的心境不一样罢了。” “哦,是吗?”她忽然兴趣生起,回身笑问,“你倒说说,本宫是什么心境?” “后宫佳丽三千,正如这百花园一样,不同品种,各有千秋。所以,谁也容不得谁。娘娘同样也如此吧。其实深宫之中,所有争斗的女人,归根结底,谁不希望自己的丈夫眼里只有自己?奴婢能懂娘娘的心境。” “是呀,你说的对,本宫确实容不得!容不得原本属于自己的皇后之位拱手让于他人,容不得自己好不容易算计了一切,最终反而为别人做了嫁衣!本宫一直以为,皇后与本宫情同姐妹,皇后娘娘既然答允了她死后,决不会同本宫争夺正妃之位。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本宫,还是失算了!终究没想到她心机如此之深,竟然靠孝敬太后博得太后欢心,皇后之位安坐无忧。可她何曾想过,本宫的心情?” 缓缓说着,脚步不觉靠近,伸手折下了一朵不知名却又开得烂漫的花朵,仿佛在体会着别人的故事一般,毫无任何痛苦地娓娓道来:“于是呀,本宫终于明白了:宫里,其实只能容得下一个女人!这女人,不是正妻,不是新欢,而是此生都能够霸占陛下全部的爱的女人。本宫要留住陛下,不得不靠自己。只是,从前的错事,到底是抹不去了。” “那么,娘娘需要奴婢做什么?” 她这才回过神来,严肃地说道:“你不是想要做本宫的细作吗?那本宫就成全你。只不过,做本宫的细作,是需要胆识的。你的胆识还不够,需得由本宫亲自见证才行!” 她拍了拍手,只见两个奴才强行押着一个宫女走了上来。那宫女嘴里被塞着白布,眼泪汪汪却哭叫不得。梦晴见着,不由生了怜悯之感。 “她是本宫的宫女,居然自负美貌要勾引陛下!哼,陛下是宠了她了,不过一直未给过她名分。已经半年了,只怕早就把她给忘了吧!” 她看着惠婧妃,实在猜不出她究竟有何目的。于是忙问道:“娘娘是要……”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三章、身不由己 话未说完,惠婧妃已拉过她的手,看似亲密,然而说出的话,却犹如万丈冰刀一般,让人觉得寒气逼人:“你不是说了么?宫里的女人都会容不得第二个女人!本宫容不得她,就由你这个细作替本宫解决了吧。”说完,又有人捧上了白绫三尺。 虽说她曾间接地杀过一些人,可是到底从未真正动手过。如今见着那宫女用着可怜巴巴的眼神求自己,顿时,所有表面上看起来的狠毒,都因着心里的软弱渐渐变了脸色。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说道:“不,她与我无冤无仇,我何必要杀了她?不,决不能!” 于是忙道:“娘娘,她好歹还是圣上宠过的女人。万一哪天圣上想起了,要封为嫔妃,那奴婢就……” 惠婧妃依然面不改色:“她是自杀的,因为思念陛下,所以在第一次同陛下相见的百花园中自缢了!廖姑姑,你说织心因你而死,那么织心便是你杀的!本宫不管你是不是亲手了结了她,本宫只要看到你亲手杀了这个不要脸的贱婢!倘若你做不到,就没有资格做本宫的细作。到时,本宫还会以你杀了织心的罪名处决你,纵然你再得皇后宠爱,她也不能保全你半分。” 她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腕,低微的声音犹如鬼魅,又似死神的诅咒,令人觉得整个毛孔都在抗议地释放:“细作是不能被感情所左右的。只要你杀了她,就能证明你对本宫的忠心!否则,一时心软,来日就会铸成大错!” 皇后的希望,惠婧妃的威胁,以及筠的一命换一命,种种无奈交织,汇成一个肯定,那就是:她必须活着! 犹豫过后,终于还是决定迈出了第一步。殊不知当她手捧白绫走近她时,那颤抖的双手上的汗水沾湿了白绫,夹杂着她所有的不忍和痛苦。 她有勇气,可是从没想过用在杀人上。 那可怜的女人不断挣扎着,尽管嘴里被塞了白布,但仍希望能拼尽全力呐喊。周围,几双眼睛直盯着梦晴,就这样,看着她一步步地把人推向了死亡,甚至到达地狱。 不知多久,可怜的女人倒了,她也浑身没了力气。只有惠婧妃满意的笑容,仍在她眼前浮现,渐渐模糊不清:“不愧是本宫的细作,才堪配称‘无情’二字!” 她,无情?方才这一切,不都是她强迫的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寝室的,她只知道,她杀了人,亲手杀了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那种恐惧,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水,用着玫瑰浸泡,香气沁人。然而再干净,再清新,终究也洗不去她身上的罪孽了。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害怕,终究还是无奈地低声哭着。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去想时,那女人临死前恶狠狠地看了她的那一眼的恐怖一幕,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成了她这辈子最可怕的噩梦。 原来,为了活,有时不一定可以时时借别人的手。回想过来,自己身上,已经累积了多少罪孽!她,还能洗清吗?不,恐怕已经不能了。 夜,一如从前,安静得烂漫。只是到底是在宫中,所有的浪漫,也不过只属于一个宫,一个女人而已。长长的道,高高的红墙,只不过是比监狱还多了一片四角的天空罢了。宫外,总是自由的,宫内,却是人间地狱。虽然,它看起来,有多美。 这样的夜里,她沉浸于无眠中。当烛光也在渐渐地感到厌倦时,她仍然趴在床边,眼睛却仍睁着,深怕只要一闭上双眼,那女人鬼魅的身影便会飘来索命。 死?她其实不害怕。她甚至知道,无论宫里宫外,为了保全自己,有些人就该死去,只因为她常说的一句“适者生存”。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手刃他人!亲自尝过了亲手沾满血的滋味,竟然是苦涩的,充满了恐惧的。 灵曦悄无声息地走进,不敢打扰她半分。只因她知道此刻,她正陷入自我痛苦的边缘,她只怕自己会说错什么,再给她增加麻烦。于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带着憔悴的语气低声问:“灵儿,织心是你杀的,对吧?” 灵曦诚恳地点点头:“我只是奉命行事。” “你不怕?”借着微弱的烛光,她试图要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恐惧。然而,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平淡。 “灵儿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没什么好怕的。” “不是第一次?”她苦笑,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她不过才是个十四岁的丫头,说话行事天真烂漫,竟然也能轻而易举地手刃他人! 只听灵曦慌忙解释道:“我从小便跟着六哥住在六府。小时候,看到六哥一有空闲时间便练武,我好生羡慕,于是缠着六哥教我武功。六哥还笑话我,说:‘你见过哪个公主整日喜欢舞刀弄枪的?’我不服,于是反驳道:‘谁说公主就不能动武了?我偏要学!因为,我想保护我自己,不想让在冷宫的母妃担心。’他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当时,我还以为他生气了。没想到第二天,他真的开始教我练武,教我宫中的生存之道,教我如何防范居心叵测的人。” “那,那个时候,你有杀过人吗?” 她摇摇头:“我那时候还小,况且因为六哥的保护,没人敢欺负我,有时候武功,就没了用武之地。到了十二岁,我随六哥去战场。那时候在战场上看到了那场面,突然有些热血沸腾,便不顾六哥的反对偷偷上了战场杀敌,没想到,还真立了功了!所以,杀人没什么可怕的呀!再说,除暴安良,灵儿杀的还是那些有狠毒心肠的该死的人!” 她点点头,心中的悲痛越发凄惨:“是呀,除暴安良,杀人,也得看杀的是什么人!”微微抽了一口冷气,眼泪却涓涓流落,“可是,我算不算是最狠毒的那个?” “姐姐为什么要这么说?” 只听她愧疚地哭道:“我……我杀了人了,一个同我无冤无仇的人。我居然杀了她……” “肯定是她心肠不好,得罪了姐姐。” “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姐姐一时失手?尸体呢,还在不在?灵儿这就去帮姐姐处理干净,免得让人怀疑!” 她摇摇头,越发不能原谅自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可是,她不该死!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呀?”灵曦急道,“你快跟我说呀!” 话音刚落,却听得房门被推开,惊得二人慌忙望去。但觉得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穿棕色婢服的中年女人,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灵曦姑娘,皇后娘娘要姑娘过去呢。”穗云客气地说着,又望向了缩在床边泪眼汪汪的梦晴,“听说姑娘身子不太好,皇后娘娘特令奴婢为姑娘熬了一碗安神汤,姑娘趁热喝了吧。” 支走了灵曦,穗云这才坐在一旁,为她开盖倒汤:“汤还新鲜着呢,姑娘趁热喝了吧。” 梦晴知她来的用意,无情拒绝道::“我好的很,劳烦姑姑跑一趟了。” 她不理会,继续勺着汤,使它散去热气:“姑娘就是再难过,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姑娘对生死耿耿于怀,怎的对自己的生死就满不在乎?就像这碗汤,哪怕再鲜、再美味,等到凉了才想着喝时,已经喝不得了。” 梦晴不语。穗云忽然想起了什么,只若无其事地说道:“潇湘宫那又来报了,说又有个宫女自缢了。听说那宫女服侍过圣上,却一直无名无分。已经半年了,怕是圣上也早忘了吧,这才傻乎乎地跑到同圣上初识的百花园自缢!真是可怜。” 闻言,她更是痛苦不已:“是我,她其实是……” “是她无福,不能得圣上宠爱,所以才会选择极端的方式了结自己。” 梦晴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此时,她的眼里,充满的是恐惧和惊讶。 “姑娘,她的死与姑娘无关。姑娘是雍华宫的掌事宫女,同潇湘宫的宫女又有什么瓜葛?况且,姑娘既然明白宫中适者生存的道理,对织心的死都那样毫无在乎,又何须在乎一位同姑娘素不相识之人?” “不,那不一样的!”她摇摇头,试图反驳。 “不,一样。”穗云坚定地回答,“姑娘以为,借着别人的手手刃他人,与自己亲手手刃他人,就没有任何区别了吗?无论如何,姑娘既是参与者,那姑娘手上,也就早已沾满了鲜血。姑娘以为杀了一名无福的宫女就是罪过吗?姑娘且放眼看看:后宫佳丽三千,究竟谁才能真正三千宠爱于一身?就连平日里威风的惜美人,不照样也要同一同进宫得宠的李选侍分宠?圣上的夜,从来就不属于一个女人。多一人在,也只是多一人伤心罢了。说回那个宫女,一夜承宠过后,依旧被人踩在脚下,被人看不起,那有什么用?日子总是过得生不如死的。姑娘是在替她摆脱困境。”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四章、以命活命 听了穗云的一番劝解,她这才有些沉静了。回想着自来到这个世界,凡是与她有关的人,皆都间接地因自己而死。就连筠,也是为了养活她,为了保护她才会死去。她不由得苦笑:原来自己早已沾满了洗不去的罪孽了!无论宫里宫外,她都是踏着别人的血一步步往前走的,只是,她不愿去承认罢了。 “奴婢要说的就这么多了,姑娘好好想想吧。这汤是皇后娘娘嘱咐的,姑娘也要趁热喝了,免得坏了。” 才要离开,忽听得身后,她的声音如冰般冷冷传来。那语气,显然是做足了底气:“替我同皇后娘娘说一声:奴婢不负娘娘期望,终于成为了婧妃娘娘的细作。婧妃娘娘要奴婢时刻注意娘娘的动向。” 闻言,穗云很是满意的欣喜,闭门离开。 潇湘宫连续死了两个婢女,令其宫里上下惶恐不安。有人说,惠婧妃一定是做了什么事,以至于死神降临,从她身边人下手。流言越传越大,直至六宫及各皇子府上都听晓了。又见一个月下来,弘熙帝已许久未去潇湘宫,众人更加议论纷纷。 这一个月下来,六宫上至皇后,下至从未承宠过的选侍,都雨露均沾,唯独潇湘宫盼星星盼月亮,也都盼不到圣上的来临。只因后宫闹出了人命,弘熙帝听信钦天监言冷落了不祥的惠婧妃。却顾及着允玦的面子没有大方公布。 再过不久,惜美人的孩子没了。为避免触景生情、伤心难过,弘熙帝选择了远离她。于是,本就得宠的李选侍越发春风得意,几乎成为了一枝独秀——但,那不过是短暂而已。没过多久,不甘失败的惜美人再度复出,中秋家宴以优美的舞姿再次打动了弘熙帝。再度得宠,她成了新一批入宫的秀女中第一位晋封的人。 短短的一个月,后宫女人的大起大落,争相夺宠,让梦晴感受到宫里的残酷,原比她在小说中想象的更恐怖!渐渐地,她总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会不会下一个陪同那些女人一块伤心的人,是自己? “惜美人……不,如今是惜欣娣【欣娣:九嫔之末,详见大和后宫等级制度】了。”皇后提起时,内心有几分不安。 灵曦忙甜甜劝道:“母后,她就算再晋封,那也不过是九嫔之末而已,母后您是皇后,一国之母,这哪怕是父皇也不能轻易改变,母后有什么可担心的?” 皇后安然一笑:“倒不是担心她位分高。她不过一个新进的秀女,拨了好彩,从美人到了嫔位,那个再得宠的李选侍如今还只是个选侍而已。后宫里恨她的人多了去了,本宫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啊,后宫前朝密不可分,后宫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前朝。本宫听说惜欣娣的母家又被提拔了!这万一哪天陛下一个糊涂,让她母族人手握兵权,岂不更糟?” 灵曦听说,不由吐了吐舌头,问:“不至于吧?” “你不了解你父皇,不知道他这个人有时,就是谁也说不得!从前,他曾为了娶一个无家世的江湖女子为正妻,差点同太后闹翻了!不知是天意,还是那女子不想连累他,这才自行了断,成全了本宫的皇后之位。还有你四哥。自打一生下来,陛下就爱护不得,还未等满月便让他成为了太子。本宫自知后宫人心难测,一度要求无需太过张扬,他偏不听!可怜珑儿小小年纪就被人虎视眈眈,最后落得了这样的下场。陛下有时就是冲动,不考虑后果。说实话,要不是这几年有唐士宗这么个忠臣时时谏言,只怕这大和,不知……”说到不吉利的话,便不再说了下去。 梦晴忽然对这个唐士宗产生了兴趣。趁着休息之际,她忙拉过灵曦好奇地盘问道:“灵儿,你知道皇后娘娘说的那个唐士宗吗?” “知道啊,怎么了?”灵曦干脆地回答。 “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听娘娘说,他时时谏言,当真是忠臣啊?” “那当然!许多人都说唐丞相有如当年唐朝的魏征,知无不言,一心只为辅佐皇帝江山。”但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偷偷跟你说,千万别告诉别人!唐丞相,其实也是六哥的忠党。” 梦晴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 “唐丞相之女,便是六哥明媒正娶的六嫂嫂静妃。虽然六哥并不太宠静嫂嫂,但同唐丞相也算是忘年之交了。”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恬静温柔,端庄无比的静妃来。整个宫里,除了皇后,也只有她,让她觉得第一眼便心中佩服:“等等,你说,静妃是唐丞相之女?那为什么静妃姓‘魏’,而不姓‘唐’?” 灵曦摇摇头:“听说是因为唐士宗尊敬夫人,所以让静妃跟着唐夫人姓氏。可是,那仅是听说而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居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什么唐丞相与唐夫人并没有过分恩爱,所以不愿让静嫂嫂跟随其姓。不过,自从他当了丞相之后,这种说法便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肯定是为了顾全唐丞相的面子才这么说的呀,凡事不会无中生有的。要不就是,是朝廷上有人嫉妒他,所以故意传了难听的话!” 灵曦点点头,颇有几分赞同。 正谈论着,穗云从殿内走出,向着两人恭敬道:“姑姑,该传午膳了。” “哦,马上!” 雍华宫的宫人排成一行,各自手捧托盘走进内殿,呈上了香喷喷的样菜。因着皇后向来节俭,于是每当自个儿用膳时,都只叫小厨房做了六道菜即可,意为六六大顺。宫中又禁忌菜色单一,所以一道菜便以荤素搭配,却也不显得单调了。 依次上的是八宝熊掌,蒜茸蒸鹿尾儿,五谷烧花鸭,枸杞叶烧雏鸡儿,桂花烧子鹅,以及清蒸红枣羔羊汤。不出半会,殿内早已是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就连每次为了抵住诱惑多吃了满满的一碗饭的梦晴,不免也被馋得心里直痒痒。 皇后拣每样试了一口,方才忧愁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浅浅的微笑。见状,梦晴与徐富贵相视而笑。忽听她手中的金制筷子碰过洁白的玉瓷杯发出了叮咛的清脆声,两人顿时警觉地回过神来,且听她的吩咐。 只见她笑脸盈盈地望着他们,甚为满意:“今儿小厨房做的菜肴都不错。口感很好,而且菜色很是特别!” 徐富贵忙道:“哎哟皇后娘娘,您可不知!今儿一早,圣上便将御膳房的一位厨子调了来娘娘宫中。圣上说了,这厨子虽是新来的,却能做出一手好菜呢!圣上心念娘娘,于是调来了雍华宫负责料理娘娘的膳食。” “是么?陛下还念着本宫……”感动之余,白皙的脸上泛起一阵红,如添了玫瑰制成的胭脂一般,更显气色十足。 又吃了几口,便觉油而不腻,口感甚好,于是笑道:“一会午膳过后,将剩余的菜都赏给宫中上下吧。本宫吃不下这么多,膳后全倒了也实在可惜。都是花银子的事,才上了桌面不出半会,便连一半都没到就没了。” 梦晴微微一笑,站在一旁守着礼节不语。倒是徐富贵早已乐呵不已:“奴才明白了。” “如今国库虚空,后宫及各皇子公主的府邸每月开支又多。本宫身为后宫之主,若不为人表率,替陛下着想,那可真是大大的罪过了!”说着,不禁忧愁再生,手中提起的筷子也轻轻落下。 徐富贵瞅着着急。无奈他嘴笨,除了说些奉承的话和磨磨嘴皮子外,便不会说什么了。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沉默的梦晴,眼神中满是焦急。梦晴微微一笑,只作视而不见,急得他圆圆的额头上出得满头大汗。 她极力忍住笑,这才不慌不忙地走上前福了福礼:“娘娘,古人云:专心致志。娘娘贵为皇后,为人表率,自然得凡事要专心致志、一心一意才好。况且,这又是在午膳。祖宗规矩:食而不语,娘娘可不能糊涂啊!再者,这满桌佳肴尽是圣上心意,娘娘若因别事烦心,只怕会惹怒天颜。还请娘娘应当注意为好。”说完便半蹲行礼,作请求之势。一旁的徐富贵也跟着附和。 她回过头来望着她,笑颜亦是平淡:“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赞许着,试图打消着梦晴对她的疑虑。稍微又吃了几口后,将筷子放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虽说是入秋了,但本宫还是没什么胃口。梦晴,服侍本宫休息吧。” “是。”说着扶起她,慢慢地向寝室走去。 宫女的鞋子十分薄,所以踏在地面几乎如踏着棉花一般,悄无声息。倒是一路走来,只听到皇后穿着的花盆底鞋发出的“叭叭”的声响。似乎这一刻,两人不再有共同语言,而是与普通的主仆关系一般,一个服侍,一个愿接受。 其实她知道,平时服侍她睡下的都是穗云,今儿却突然换成了她。想来又是有什么话要吩咐了。她忽觉无奈,细作的潜能,又该被启动了吧?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五章、侍奉得宜 寝室,有长长的红色帷幕相隔。轻轻推开,更如推开了一层薄纸,只稍一个不小心便扯断了轻飘飘的帘纱。而后,替皇后摘下满头的珠翠,梳下如瀑布般直泻而下的乌黑长发。 原本,如此沉静。皇后忽然开口问:“惠婧妃那,有什么动静?” “不过是借机问了奴婢娘娘的动向而已。奴婢便同她说了,陛下想为岳氏取个封号的想法,她便没再说什么。似乎,婧妃娘娘近来不大好,许是因为失宠的关系吧。” “失宠?”她冷笑道,“这么多年了,她还没习惯吗?新来的嫔妃越来越多,越来越年轻,咱们这些有了孩子的,又年老色衰了的,靠的也只有自己的子女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因着天象,圣上对六宫几乎是雨露均沾,唯独对潇湘宫有刻意冷落之意,只怕婧妃娘娘心里也不好受!好在五皇同霁妃常常去陪伴她,日子也不至于过得太落寞。” “她倒是好的很啊!不过,本宫也差不多了。自从那场风波过后,璃儿来雍华宫的次数也多了。不过,可惜的是,无论本宫怎么说,他就是不肯宠幸静妃和兰妃!你一向最了解他,知道为什么吗?” 闻言,手中的象牙梳也不自觉地顿了顿。她忙惶恐地跪下,低声道:“娘娘,奴婢实在不知。娘娘这么说,可是要折煞奴婢了!” 皇后依然笑意十足,并不因着一点动态而改变表情:“本宫不过是开开玩笑吧,怎么你偏就这么紧张了?起来吧。” “是。”这才肯起来。 “本宫也想着早日能抱上自己的孙子。你看人家斓贵妃,太子肯争气就是不一样!在这宫里待得久了,自然而然就有些贪了。年轻时,本宫贪恋陛下的心与他的恩宠,后来,贪恋能怀上皇子。再后来,又想着自己的儿子能争气!儿子长大了,本宫容色一日不比一日,只能提前当着老太婆,想着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享福下半生了!” 这,不都是天下所有女人的梦想吗?梦晴比谁都理解。但她更希望的,是白头偕老再享天伦之乐。只是今生,她还能再遇到吗? “你看本宫,扯得有点远了!”她笑着,眼里夹杂着淡淡忧伤,“罢了,想它干什么呢?顺其自然就好了。再说了,本宫不急,他的那两个妃子一定比谁都急吧?梦晴,接着替本宫梳洗吧。” 她忙应了声,继续履行着自己的工作。 服侍皇后睡下后,梦晴顺便来到了小厨房。见着合宫上下正围在一块津津有味地吃着,见她来了,纷纷笑脸盈盈地让开一条路。花房宫女穗儿也学着乖了些,将一盘装有满满的桂花烧子鸡递了上来。 “还有这么多呢!你们怎么不吃?” “姑姑,这是我们特地留给你的。”穗儿道。 “是呀!自从你来了以后,咱们雍华宫整日都是好运来!如今皇后娘娘又怜惜你,咱们也好跟着沾点福。”说话者,正是徐富贵。 她笑而不语。向来早已见惯了那些人的见风使舵,多好听的话于她而言,又有何用?不过人与人之间为了保全自己,不想撕破脸罢了。 于是和颜笑道:“这没什么的。方才午饭吃的太多,不太想吃了。你们拿去分了。”说着将那盘烧子鸡放在桌前。 众人见她如此,纷纷不客气地上前,你一块,我一块,不久,盘中早已空空如也。 “听说咱们雍华宫中来了位御赐的厨子,不知是哪位?” 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个人来。那人肤色黑黝,体格却是十分健壮。尤其是那双手臂,如殿内那朱红色的柱子一样粗。 却见一人抢上前,将她正要说的话一并说了去:“原来是你!娘娘很是喜欢你做的菜呢!你可要多多努力,这样才能讨娘娘的欢心!” 那人点点头,一脸欢喜。 “不过,娘娘既赏识你,你也别太得意忘形。否则哪天惹得娘娘不高兴了,后果,你是知道的。”徐富贵微微挤了挤眉眼,作盛气凌人之势。 站在她身边的灵曦撇了撇嘴,颇有不满却不便说出。 向来熟悉雍华宫中的众人早已对此熟识惯了的,清一色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那初来乍到的厨子微微青了脸,应声答应着。惹得众人边吃着津津有味的美食,便嬉笑着。 梦晴依旧是与众人一般,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自从进宫以来,她早已熟识了宫中的古板规矩。有时对天长叹之时,想起数日来的磨练,这才惊觉当初那个凡事都耐不住性子的她早已不复存在。改变来得太过突然,就连她自己也都无法知晓。什么时候,她已成了另一个不像自己的自己? 书,主角改变了,还可以回过头来,翻看着他改变的过程。而她,是个活在没有摄像头的人生中,只能凭着偶尔想起的记忆,去摸索点滴回忆。 而如果他还活着,多年后,他会去改变吗?纵使有着承诺,以后的以后,是否会说忘了? 人前,她与众人共享笑语;人后,她独自一人回想过往,安静沉思。 天空,从最开始一身天蓝的广袖流仙裙,到刹那黄昏的金粉蹉跎,再到泛起了紫色魅影的悠然芬芳,最后,慢慢褪去美丽的妆容,调皮地戴上了各种银色珠翠。似乎一整天,都可以毫无顾忌和烦恼地显摆她的美丽。或许她的人生,是不厌其烦地看着人间的每个人的故事,然后转生,然后又重来。所以她,作为唯一的观众,可以比别人更加的与众不同。 而人的每一天,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因为循规蹈矩的生活中,每天都会有新鲜的事发生。 或许,那中新鲜,也会有苦。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秋的味道比之先前的初凉来得更浓烈。只是她,与以往不同。每当旭日东升,打开窗户让朝阳透进时,嘴边却多了那么一句话:“我竟然还活着!” 话后,是一顿自讽。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又不知这句话在她内心看来,是不是太看重自己的生命。 其实,只因为她,想要活着。 可是,为什么活得久了,许多想法也都会渐渐改变?包括,把他当作了筠。不知是什么时候,她开始会吃霁妃的醋,会不习惯听到他对她的好,甚至会在偶尔遇到他下朝时,站在廊上偷偷地望了他一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最初对他仇恨的心,也忘了。 那不过只是一夜的星辰满照,连银白月色也被迷雾笼罩于其中,大地上所飘扬着的,是凉快的风。轻轻拂过于脸颊,像母亲柔和的手,深深温暖入心田。 夜已深,她依旧服侍于皇后身边。因着夜里暗,殿内的烛火也显得格外明亮。用着纸糊相隔,倒也看不见一丝烛火调皮地晃动着的影子。只是光亮照于墙上,映出了她与皇后的身影。 “夜深了呢!”皇后正看书看得入迷,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这个时候,璃儿这孩子还在挑灯夜读吧?” 她点头道:“是啊。娘娘您是知道六皇的。成天把自己关在书房中。白天忙于公务,晚上还得饱读诗书,又要在人前装作钻研佛经,天天如此。明儿又是休沐日了,只怕今日六皇是不到子时不肯睡去呢!” “这孩子!本宫就这么个儿子,还不能让本宫省省心吗?勤于公务、读多些书自然是没错的,但也不能总夜夜熬得这么晚!陛下同太后为何要赐他一妻一妾?还不是为了让他能把心也往家里放一放?” “娘娘请息怒。六皇只是公务繁忙,所以无暇顾及两位皇妃也是常有的。” 她叹了一口气,满脸尽是为人母的哀思:“这都是本宫的不是?都是本宫造成的!静妃兰妃先后入府也有六年了!静妃仁德,不争一丝荣宠。虽说饱读诗书,可终究是与杰儿说不上几句话!兰妃嘛……那是母后的亲侄女,从小爱慕璃儿已久。但兰妃性子娇纵,别说是璃儿,就连本宫也看不惯!但璃儿,至少也该为着子嗣着想才是!都二十六的人了,膝下无所出,纵使陛下喜爱他,那也怎能将皇位传给他?” 窗外,桂花香阵阵飘来,填满的是整个内殿饶有淡淡沁香。然而殿中的主人,此刻的忧思只余如秋的悲凉,连着属于秋的桂花气息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无奈地放下了书,忧忧地嘀咕着:“本宫是什么时候提醒过璃儿要善待两位皇妃了?” 自她与皇后相处以来,在她眼中更多的,不再是初识的那个雍容华贵、得体大方的一国之母,而是一个私下有太多担忧和烦恼的女人。她可以在人前高贵,可以暗中替自己的儿子安妥一切。但人后,她会为自己的枕边人伤心,会为自己的儿子难过。但其实,她哭得更多的,还是自己!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六章、心境不复 男人的心里,只有皇权王位,而女人的心里,却只能容得下丈夫和儿女! 心里颇有不忍,也不顾礼节地上前劝道:“娘娘宽心,六皇会明白娘娘的心意的。夜深了,娘娘还请休息吧。” “梦晴,本宫知道你最善解人意。”她慌忙拉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期望,“你代本宫去劝劝璃儿,好吗?” 她一惊,被握住的手一张一缩,内心摇摆不定。 “你最会劝他了!先前他不都听你的话吗?你去劝劝他,好吗?” “奴婢……” “本宫年轻时,只盼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在这漫漫的深宫中也好打发时光。如今儿子大了,本宫只想哪一天,还能抱上自己的孙儿。本宫跟你说过的,本宫就这么个愿望了!可本宫有生之年,还能有此机会吗?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心里实在是一阵难过。被她一番话说得动情,思前想后,终于还是答应:“娘娘别难过。奴婢这就去替娘娘劝说六皇。” “真的?你真的愿意吗?”她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转悲为喜。 “是。奴婢这就去。”说完行了一礼,转身就走,故意避开了她满怀期盼的目光。 待得她去了的那一刻,皇后脸上的忧伤渐渐化去,代替的,是得意的笑容。 穗云见着梦晴离去,忙走进内殿,但见她如此,早已心知肚明:“娘娘,您又来了!” “这有什么?本宫就是想给他们制造点机会罢了。” “娘娘这么做,是为了六皇好,不过娘娘可想,梦晴姑娘就真的喜欢六皇?依奴婢看来,她似乎很看重主仆之分,对六皇虽有帮助,却不敢逾越半分。再说,若娘娘真要她嫁给了六皇,那我们精心安排她成为惠婧妃细作的计划,不就全都打乱了?惠婧妃如何还会信任一个背主之人?” 皇后想了想,眉头顿时皱了上来:“是呀!起初本宫要她博得惠婧妃的信任,是为了能助璃儿一臂之力。现下看来,若真像你说的,那可就难办了!” 只听穗云小声说道:“除非,娘娘肯做一次好人。” 她不解,待得明白了她的意思后,顿时眉开眼笑,指着她道:“还是你有办法!” 去的路,像是永无止境一般,那么远,那么长。不知是她的脚步太慢,还是这条路原本就这么的远。一路的忐忑不安,从心上充斥着脑门。 她该怎么去劝他?这种宠幸不宠幸的事,也轮不到她一人来说吧?皇后也真是的,太过信任她了,以至于要去解决这么尴尬的事情!然而,当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晚他的忧郁和忧伤时,她忽然有些想退却了。 “我去说这些做什么?他不是说过要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再提到他的妃子吗?这下可怎么办?劝不住他,皇后娘娘那又不好交代。”想着想着,不觉有些精神崩溃,“怎么办怎么办!这种事情干什么不交给穗云姑姑去做?” 抬头一望,人已是到了六府。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报了来历,然后随着掌事公公的带领,来到了他的书房。只是站在门口,脚步却没有迈了进去。大概是心中的踌躇,让她不知是否前行。 公公似乎以为她对他领着来到书房很是疑惑,忙向她解释道:“姑姑,我们六皇向来只待在书房中,从来不愿踏入两位皇妃的寝室半步。姑姑若有什么事,不如让小的替姑姑转告吧。” 她摇摇头,道:“娘娘说了,这件事非得当着六皇的面相告才是。” “如此,姑姑请进吧。” 他的书房,她已不止一次进去过了。所以对书房里的部署皆以熟悉。然而,当怀着不同的心境面对他时,她的心,突然显得不平静起来。 书房里灯火通明,然而他人却不知去了何处。她悄悄走了进去,望着周围的“世界”惊讶不已。四周仍是书,堆积成山。从前因着灵曦还在,还能替他打理。现如今却乱作一团,俨然同印象中的不大一样了。再身陷其中,只觉自己进了书的城堡,无法脱身一般。心下不禁感叹:这哪是书房呢,都成了书的海洋了! 心下好奇,趁着他人不知去向时,特意找了一本书翻来看看,不料一个不小心,竟将放于旁边的画卷都一同拉扯了出来。一幅幅画卷轻呼呼地落地,如她被惊动的心跳一般,“咯嗒”地跳了一下。 她慌忙捡起一幅幅画卷放回原位,以防被他发现心生厌恶,从此对自己就没有太多好感了,那她还如何能在宫中继续立足下去? 当捡起最后一张画卷时,画上已是散开了一席空隙。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水晶四珠镶嵌的玉钗,不禁睁大了眼睛:“怎么会,同筠送给我的那枚一模一样?!” 身子轻轻站起,手中的画卷被慢慢推开。当下,却是惊呆不已。画中的女人嫣然一笑,似幻似真,令看着的人如痴如醉。而那一笔一划,竟是出自于筠的手笔! 曾几何时,这是他为她画的第一幅画。他说,一定要好好珍藏!如今,这幅画竟再度出现于她的眼帘。 “怎么会……” 不可置信地翻看手中所持着的另一本书。一章又一章,满满全是筠为她写过的诗集。他曾说:会每天为她写一首诗。而开篇的第一首,便是为了迎合她的心境写的《相思怨》:“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瞬间,往事的一幕幕,如回马灯般闪过她的脑海,带来的不是喜的乐意,而是凄凉的悲意。 他曾说过,他会保护她一生一世,可是,他却突然以死的方式离开了她。 他曾说过,如果有那么一天,当他们都无路可逃时,他会牺牲自己保护她周全。 他还曾说过,要带她看海。 他曾笑着答应她,说他杀谁,也不会杀她。因为他不舍得,也因为他心里只有她。 可后来的后来,她却忽然听到他对灵曦说:她,是不能留了。 尽管都已过去,尽管如今的他对自己还算不错,但她,她自己又算的了什么?她为了他进宫报仇,为了他成为了他的细作,最后,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个阴谋和讽刺而已! 手中的画卷和诗集,随着手中的无力轻轻滑落。画中,那个“她”正如桃花般笑得灿烂,如此静贤美好的画面背后的她,却是早已泪流满面。 四周,一片沉静。透过烛光映在书柜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残影,她无力地转过了身,眼神,再也没有了一丝希望。 “这些东西本该扔了,留着也没用。”他无情地走了进来,眼中没有一丝怜意。 颤抖的手紧紧扶着旁边的书桌,极力地支撑着全身发麻的身子。嘴边,仍是不服输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不都已经知道了?” “你是筠?” “筠?”他冷笑道,“别用这么卑劣的名字叫我。那不过只是一个代名而已。谁都知道,‘杀人魔王’已经死了!那个名字,不再属于我了。” 整个人,仿佛是被浇了一身的冷水,一股寒意侵袭着全身,直透心间。世间,竟是这样可笑!爱她的人,和曾经要杀她的人,原来,竟是同一个! 右手微微颤抖,用尽她最后的一份执着和希望,紧紧地握住他那冰凉的右手。曾经,它亦是如此冰凉:“我这样相信你,可你为什么……我不怪你瞒我,为什么你要杀我?是你说过你就是死,也绝不会杀我!为什么……” 无情,又是一副无情的表情!此刻,他的神情中,只有冷漠,不再有从前的温柔:“你是个聪明的人,但为什么就这么好骗?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刺客的心是冷的,怎么可能会为你一个女子动心?”说着,甩开了她的手,毫无怜香惜玉。 那一甩,是彻底地甩断了两个人的情分,甩掉了他们所有的过往。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似乎有着另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尽情地嘲笑着:原来至始至终,她都没有走进他的心里!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承认,当初认识你时,我确实有对你动心过。”他的一字一句,在整个僻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但是,只是动心而已。我是皇子,能满足我的,只有皇权王位。女人?呵,算得了什么?!”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那股独有的冰冷化为了嘲笑,深深如千万支针插进了她的胸口:“你能给我什么?你除了空有一张好看的容貌,还有什么?你只配被我玩弄,只配当我的棋子,或者终有一天为了我,嫁给了一个你不喜欢的人,这才是你的命!除此以外,你根本不可能从我这得到什么!” “你……”突然好想反驳,然而话到嘴边就没了下文。此时,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在这深宫之中,连他亦是这样对她,那还有谁,值得她再去相信的?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七章、秋意浓,人冷暖 是他,让她再度相信这世上还是有爱情的,即便是在这男人三妻四妾的古代,她亦是靠着对彼此的爱活下去。然而,他的再度出现,却将这一场梦都残忍地打碎。 “你不是想为我报仇吗?哼,真是可笑!”他的笑声,仿佛充斥着整个世界,在她原本彩色的世界中,慢慢,点缀,变淡,最后,是灰色的一片,隐隐间有一股阴森的气息,蔓延。 “我真该感到庆幸才是。有人愿为我送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你也太没用了!到了现在怎么还没有动静?像你这样没用的女人,要来有何用?” “疯子……你是个疯子!” “对,我确实很像个疯子!但你不也一样吗?你能给我什么?你既然什么也不能给我,凭什么让我娶你?你不是喜欢我吗?好,我成全你!” 身子早已是发麻得无力,双手也被他紧紧束缚着。但同样的一个人,同样的吻,却失去了从前的温柔,变得霸道、无耻。 他曾说过:我会好好保护你,因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现在,他在笑她:你真的很傻,你爱上了一个不值得去爱的疯子! 他的世界,到底装着什么?容不下一粒沙子,也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她?难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位,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了?难道他对她,不过只是一刹那的动心而已,然后转身,就是忘记? 从他怀中努力挣扎开来,像所有电影中的女主角一样,甩了他狠狠地一巴掌。只是这一掌打得很顺利,因为他,不再去阻止,而是忍受着。他眼中,有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又在转眼间化为无情。而她,这一掌对她而言,却是用尽了毕生的恨。 “其实你也算幸运的了。”冷峻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你什么都没失去。” 什么也没失去? 她冷笑着,不知是在笑他说的话,还是在笑自己。难道痴心一片在他看来,不过只是如灰尘一般弹走,就随风而去,化为乌有了吗? “的确,我什么都没失去……”口中碎碎念着他说的话,两寸长的指甲越发用力,在书桌上留下了深深的五指印,“在你看来,其实我比谁都不值得活着!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那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呀!” “为什么救你……”他感慨,却毫不因为自己的冷血而感到羞耻,“你知道,我四哥是怎么死的吗?是被你的父亲廖忠循同惠婧妃合谋害死的!” 一席话,犹如五雷轰顶,让她愣了半晌。 “我四哥是太子呀!要不是你父亲出了个馊主意,差点害得我母后被废不说,还害死了我四哥!也是打从那一刻开始,我才想着要争。所以,害你廖家上下被杀的人是我!可我没想到,你逃了,你既然逃了!更可恶的是,父皇明明知道,居然还放了你一条生路。于是,我这才找到了你。我想利用你,做我的棋子,然后替自己的杀父仇人卖命,那才叫一个精彩!”说着说着,自己反倒先笑了起来。那笑,夹杂着太多的讽刺。 原来,都是一场阴谋,一场报复的阴谋而已!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未等她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紧紧盯着她,颇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灵曦站在书房门廊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梦晴望着她,眼中满是疑惑。却听那人冷冷的说了一句:“正好你来,送廖姑姑回母后宫中。” 灵曦见如此场景,傻子都能想象的到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忙娇声地想挽回场面:“六哥……” “够了!她是你的好姐妹,好好劝着她:没事别来六府吵闹!身为母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就这样不识规矩么?” “抱歉,看来,我让你心烦了!”抽泣间,忍住了所有怒火,眼神中,最后一次,因他而恨,“好!很好!你真的很会演啊!临走前,我是不是也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你!从今往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从今往后,你我再无任何瓜葛!但是,你给我记着: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 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力量,原本全身发麻的身子忽然变得轻盈起来,一路飞奔回自己的卧室。四周,空落落的沉寂,只听得见她撕心裂肺的痛哭。 抬起头来,望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梨花带雨泪流满面的自己,心里厌恶油然而生,对着镜中骂道:“你哭什么,你怎么这么没用!为他这么一个没良心的哭做什么?!” 手愤怒一甩,指间触碰了一个冰凉的事物。斜眼望去,那镶嵌着水晶的玉钗在微弱的烛光的衬托下,越发光彩夺目。只是此时,映入眼帘的,只有透心的刺眼。 将它轻轻拾起,痛苦之余流露出几分冷笑。曾经,她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倾注于期间。然而,现实告诉她,那是何等的愚昧无知!如今,这支如希望稻草般的玉钗也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了。 曾听灵曦说过:“六哥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 那么,他给的这支,其实原本就是要送给静妃的吧?他,竟然拿一支自己都瞧不上的东西来送她? 像是个很冷的笑话!自以为他是真心对她的,到头来,什么青梅竹马,什么生死不离,不过都是他的阴谋而已! 手中紧紧地拽住它,此刻,心情无比复杂。不知该用什么,来安慰失落的自己。 “姐姐,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呀!”灵曦不知何时已经追来,将她手中的玉钗一把抢了过去,“姐姐,六哥只是开玩笑而已。你别想不开呀!姐姐,六哥他总是这样的。他说的话越无情,心里就越难受。六哥,他是真心喜欢姐姐的!” “喜欢?”她冷笑着,凛冽的目光从她清纯的脸庞划过,“我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纵然我死了,他也不会哭,更不会来见我最后一面!我什么都没有,我帮不了他,所以被他玩过了以后,就可以丢弃了!” “姐姐,不是这样的!这一定都是个误会……” “误会?就算是误会又怎样?哼!我算想明白了,是我太傻,才相信他对我的承诺!” 她的手中,那枚玉钗上悬挂着的珍珠铃铃作响,悦耳动听,像是安慰,又像是讽刺。然而于此时近乎崩溃的梦晴而言,却是没有了意义。心下恼怒,一把夺回玉钗,狠狠地往墙上一摔,眼看着它一步步地撞上,陨落,再到四珠散开遍地,最后,是两断。 灵曦被她吓得脸色有些黯然失色,像即将褪色的玫瑰,没了生气。想劝她,又不敢;想拾起散落的华珠,又不动。 “帮我忙:把它们还给他。你告诉他,我与他就如这玉钗一般,一拍两散!” 事已至此,灵曦也知再劝她已是无用。只好拾起满地的残局,临走前回头看着她,眉眼间的不安浮现出来:“姐姐,灵儿走了,姐姐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她没有回答。终究,只是因着心中的不快,此刻,只想一个人静静,仅此而已。 “姐姐,答应灵儿,千万别想不开!姐姐还年轻,姐姐一定会遇上一个真正爱姐姐、疼姐姐的人!” “真正爱我的人?” 她曾经一次次地盼望,一次次地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另一个人的身上,最后,他们可以笑着潇洒离开,从此了无音讯。而她,却是被伤得遍体鳞伤的那个。 原来,爱情不过如此。原来代表爱情的玫瑰,会随着它生命的终结而褪色。原来它的结果,亦如杏花,没有最好的结局。 或许,世间所有的事物都不完美,所有的结局都有残缺。 灵曦走了,如游鱼悠悠然飘扬而去。房中,还是空落落的沉寂,暗淡的烛光,以及她自己被印在墙上无比落寞的身影。镜中,倒影着她哭丧的一张脸,楚楚可怜。可是看的多了,便越发觉得厌恶。 秋意的凉,从窗的缝隙中徐徐吹进,有一丝的冷,侵袭着全身,瑟瑟发抖。双手环抱着自己,泪水却因心酸而再度落泪。 曾几何时,他亦是将她这样紧紧搂在怀中,生怕有一丝冷风搅得她不得安宁。 不过已是逝去了。那些回忆,被她当作了宝贝一样的回忆,在他看来,不过是施舍罢了。 突然,觉得好冷…… 突然,好想家,好想母亲,好想再像小时候那样,投入她温暖的怀抱。因为只有那个摇篮,那个怀抱,她才能感受不到任何痛苦的存在。 或许,悠悠扬扬,恩恩怨怨,不过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而已。 “六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灵曦一路奔波回府,不顾自己气喘吁吁,皱着眉头生气道,“你不是很喜欢梦晴姐姐吗?干什么要这样伤害她?梦晴姐姐……她哭得好伤心……”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八章、故人心变 他背对着她,看不出任何表情,只听得他的语气是冷冷地,无情地:“哭过以后,就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你看……”说着拿出那枚碎了的玉钗拼命地递给他道,“姐姐说了,从此以后就如此钗,一拍两散!六哥你看一眼嘛……”话说到一半,就已经没了下文——当她正面地看着他时,她才发现,他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顿时,将她的心软了下来。 “六哥,你怎么了?” “好,好呀!”他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却与撕心裂肺的痛哭没什么区别,“希望从此以后,真能一刀两断吧。灵儿,让你失望了吧?你眼前的六哥,竟是这般无用!我在父皇面前已经没有地位了,我需要学着自保才能让你们安生!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整个宫里,我千辛万苦培养出的三十二个细作在一夜之间全都死于非命!他们还没有对我放松呢,还在用着眼睛看着我。还有她【那神秘的女人,一直介入允璃细作内部的奸细】,如今我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也来凑上一凑,打着关心我的旗号,越发肆无忌惮!我只怕,我保得了晴儿一时,却保不了她一生!我不想她死……” “所以,六哥才说了这么重的话,其实是为了梦晴姐姐,对吗?”灵曦忽然看到了生的希望。然而这份希望,随着心境的推移,渐渐化为乌有,“可是,六哥舍得吗?舍得割下这份感情吗?六哥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从现在开始,六哥同梦晴姐姐,就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了!你会后悔的。” 微微抽泣了一会,本以为自己不会再难过,却不知心为何时隐时痛。面对着同样沉浸在悲伤中的她,他忙强颜笑道:“也许,我会忘了她吧。从前我确实想把她卷进来,如今,是舍不得了。罢了,宁愿让她自由吧。” 回来以后,梦晴就病了。皇后从灵曦那里听说了前因后果后,不禁感慨万分:“这都是本宫的不是?为了让给他们一个独处的机会。还有若不是那天本宫说了些过分的话,璃儿不至于会学着韬光养晦,那些人也就不敢对他的细作做什么了。如今箭在弦上,怕他和梦晴那孩子,是要多灾多难呀!”当下便派了章太医前去照看她的病情,又让灵曦放下所有的工作去照顾她。忽觉还有不妥,还每日让穗云把自己的补品也分一半给她,待她真心不错! 梦晴虽在病中,但头脑还算清醒。见着皇后对自己赐了那么多的恩典,早已心知肚明。她对灵曦说道:“从前,我不太明白皇后娘娘为何偏偏对我这般好!原来娘娘什么都知道,只希望我嫁给她的儿子,对吧?” 灵曦忙道:“母后似乎很喜欢很看重姐姐呢!从前静妃入府,也没见她这般事事周到。” “那便如何?他对我说了这样重的话,只怕此生,我也不可能同他在一起了。皇后娘娘的赏赐,叫我如何承受?” “姐姐,其实六哥他……他对姐姐是真心的!上回有人要刺杀姐姐,是六哥陪在姐姐身边整整一夜的。所以那手帕,也是六哥……” “别说了!”她已经不想再听了。就算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她都不想听了。只怕听多了,自己对他的痛恨就会随着心软渐渐被消磨。 “姐姐还怪六哥把姐姐当成了棋子么?灵儿也觉得,六哥有时做事就是过于不择手段了,因为姐姐是廖家人,他痛恨廖家,要让廖家得到应有的下场。可是他没想到,他居然会喜欢上姐姐,所以……” “喜欢又如何?难听的话不都说了吗?我总算明白了,皇家无私情。就好比六皇,不论是否喜欢,只要是可以成为他称帝的祭品,他都会不顾一切地抛开!我居然一直被他这样欺骗玩弄!那回在断头台上的,不过是他的替身罢了,对吧?我差点误会了五皇……” “姐姐……” 不等灵曦劝解,她冷笑着,试图将她的话堵了回去:“他曾经要你杀了我,是不是?”见灵曦没有回答,又道,“这就对了。只要我死了,他就认为可以从此放下一切情念了。时间一久,对我的感情也就冲淡了。他曾说过,他永远都不会对我动手,不会杀我……为什么?” 灵曦不想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远,忽然灵机一动,很是平心静气地说:“姐姐,你知道,惜美人为何小产吗?” 她无力地摇摇头。 “都是斓贵妃下的毒手。虽然找不到证据,不能因此扳倒斓贵妃,可是母后心里,对斓贵妃的做法还是赞同的。因为母后同斓贵妃一样,都是真心爱着父皇的。那姐姐,你还爱着六哥吗?” 爱?她暗暗冷笑。然而这些天来,也曾扪心自问,若说爱,那她究竟爱的是那个人,还是从前他伪装的样子?若说不爱,为何在知道真相后的她竟如此痛苦?曾经将他视为恩人,不敢有任何逾越之情,如今只要一想起他,仿佛会有一只手抓住她的心,狠狠地揉搓着。令她苦不堪言。 她曾觉得,他很像筠。原来,其实是同一个人。 “六哥,他就是太自以为是了些。我知道,面对于姐姐的问题上,他心里永远都是矛盾着。六哥曾亲眼见过四哥惨死,从此他就变得这样冷漠。他和他的两位皇妃向来没有交集,他其实是害怕哪一天自己在感情中沉沦下去,就再也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他要灵儿杀了姐姐,他心里其实也不好过的。” “别再说了!都说别说了!”她使劲全身力气吼着。她不想再接受听到他的一点点好,哪怕一点点。 天花板上,几番灰色淡淡,布满了原本洁白的墙壁。房中,即便是再度打扫过,颜色也不如新事物一般有新丽。或许,这里本该很干净。便如同一个人的心一样,本该很纯净才是。只是历经了太多,白纸渐渐被墨染着,想从中找到一个能够留下原本洁白的地方,可又有什么用呢?终究,那个净,还是会被大部分的污点慢慢侵吞。 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实在是觉得有太多的疲惫和无助。这几日来,太多太多的愁,已经消耗了她全部精力。有时真的觉得,活不下去了。 假如,那晚她没有进过他的书房,从未触碰他房中的那一幅画和一本诗集,是不是所有的事,都会变得单纯?但,她会一直这样被欺骗下去! “灵儿,我累了。” “嗯?” 她向她摆了摆手:“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那姐姐也该好好休息才是。灵儿走了。” 冷风习习,从窗缝中透露几许。她紧紧裹紧身上的被子,不知不觉便昏昏沉沉睡去。 醒来已是入夜。睡得烦了,便穿好衣服,独自一人往宫外走去。 或许是秋风意凉,外加睡得太沉,没走几步,便觉得眼前直冒星光。不由得停了下来,靠在树旁歇息片刻。 路半,闻得满地落花被轻踏的声音。她知道是有人来了,忙挣扎着躲起来不愿被发觉——因为此时此刻,她不想再行那些讨厌的礼节。 百花丛中,遮住了她的周身,也同样使她看不清她们的面孔。只知是一主一仆,从漫天飘落的樱花丛中悄然走过。她的打扮,亦是华美的,想来她的人也会是个美丽的人儿。 “太后是兰妃您的亲姑姑,兰妃说什么,太后必会听的。您又何必为了一件事哭哭啼啼的?没的会伤害了身子。” 兰妃?脑子里思索了一会,这才想起原来她就是那位太后的亲侄女、从小暗恋着六皇的兰妃了吧?当初,她还为了他的面子与她辩驳呢!她一定从那时起,打心底地讨厌自己了吧?不过,那是多久的事了,她已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她还单纯地相信,不管走到了哪,他都永远在自己身边,默默地保护自己,不让死神靠近半分。 想着想着,不免黯然神伤。 “你懂什么?本妃虽是太后的侄女,但太后的性子,本妃又不是不知道。若不稍微哭一下,太后又怎会有所动容呢?”她叹了一口气,娇嫩的语气似极了从前梦晴对他所有的幻想,“自我嫁进了六府,六爷就从未正眼瞧过我!上回请过太后出马,六爷还这样不知天高地厚!这回要装得比上回更可怜些,太后才会把本妃的话放在心上。否则,六爷又怎会注意本妃?” “兰妃为了六爷,真是用心良苦啊!” “但愿从今以后,六爷能多疼惜本妃就好。本妃嫁给了六爷两年多了,六爷对本妃总是爱理不理的!倒是静妃还能与他多说几句话!这几天,六爷就只知道往她府上走。那女人,都快要把六爷独霸了!正室又如何?本妃不稀罕!”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九章、惹谁人怜 “兰妃说的是。兰妃可是太后母族人呢!要不是看在她嫁入王府早,她怎能与兰妃您相比!咱们也用不着对她如此敬重了。再说她如今都二十五了,兰妃不过才十九的美好年华,来日方长,还怕斗不过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女人吗?” 她心里一阵嘲讽:“六皇何等倔强?纵使自己的生母多番劝解也依然无果,怎会凭你求太后就能得幸?”然而嘲笑过后,又是一阵黯然神伤:“她的境遇与我相比,又能好多少?终究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回过神来,主仆俩已经走远。她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望着满地被她们踏过的樱花,深深沉思。落花满地,生前供人欣赏,谢后遭人践踏,与她,又有何区别? 花美,无论生前心中是否曾在意自己的美貌,死后,也不该是落得这般凄凉下场啊!比之花,她又能幸运多少?生,享受过一时的爱情沐浴的美好,未死,却已是遭人践踏,回过头来再次看看自己的容貌,早已是被伤得体无完肤了。 想着想着,连着冰冷的泪悠然落下,在脸上划下一道美丽的弧线,也全然不知了。身子,充斥着病魔的侵袭,变得疲倦不已。此刻,真的好累,累得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只待下辈子重来了。 忽觉眼前一片恍惚,身子不由得向后一仰,径直要往后倒。 身边,闻得落花飘香,香气沁人。仿佛自己此生已沉浸在花葬中,与花同眠。秋夜的凉意渐起渐生,一阵一阵地从花团锦簇的缝隙中吹了进来,似要透过骨髓,冰冷了身子。 然而为什么,此时此刻的意境中,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是了,不知是什么轻轻地裹住了周身,替她挡去了风的侵袭。那熟悉的温意,仿佛让她回到了最初,那个被他温柔地保护着的拥抱中。 而他,已是不知身在何处。不去想,亦不愿睁开眼。只盼当她醒着时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一场。只愿一切都能回到起点。 可是,真有那么好的事? 想着想着,不禁打心底又嘲笑起自己来。廖梦晴啊廖梦晴,没想到你居然犯贱到这种地步?即便知道了那个人不是真心的待你,即便你口口声声地说着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可心里,到底还是期盼着他的心里还能留下一丝空间给自己的吧! 留下了又如何?总有一天,那抹空间,还是要被他心里的大片宏图大志所替代了! 朦胧中,虽不想睁眼,但耳畔还是能隐约听到旁人的唏嘘声。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只是她太累了,因而听得也不真切:“这些东西你拿着,每日熬成汤让她服下。至于开销,我会和母后禀明都算在我府上。” 另一个声音温柔清脆,是个女声:“你还是很关心她的吧?” “我也是为了你。” “少来!自从她病了后,你哪一回不都是半夜偷摸着来看她?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只不过好几次不想揭发你罢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言语。然而她善在半梦半醒中,听得也并非完整。只是觉得那两人的声音很熟,熟到她暂时还不能想起是谁。 朦胧中,自己已身处于玫瑰花丛中。花开得正旺,娇艳得如女子的烈焰红唇,争奇斗艳。他,正反手背对着她。本是应该很美好的画面,他冷冷的声音却从她的耳畔边稍稍掠过:“我只是玩弄你而已,你也当真?” 不,不是这样的! 她拼命地想抓住他,只为了打从心里想要听到的那句话,可是无奈,他总是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她抓住他时,他回过身来,露出了那张熟悉不过的脸,那张曾经让我感恩又深深伤害了她的脸! 没等她反应过来,手却扑了个空——她已被他狠狠地甩在了地上!四周,昏暗一片,像一只凶猛的动物,一步一步地吞噬了他的身影,最后是他的模样。然而那句刺心的话,却依然在她身边环绕着,要她一生一世都记得:“我只是玩弄你而已。玩弄你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下意识地睁开眼,环顾四周,沾了几许尘的天花板,四周陈旧熟悉的事物,还有窄小的房间。此刻,她眼中能看到的,就只有她的房间而已。 窗外,阳光透过明糊纸窗照射进来,虽不刺眼,但迷茫中还是依稀映入眼帘一阵光芒。她挣扎着起来,轻轻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再次看清楚整个世界。 “姐姐醒了?”灵曦从床檐上爬起来,顾不得自己疲倦不已,赶忙扶着我,深怕她摔着似的。 然而,她灵曦越是尽力扶着,就越显得她有气无力。头晕得厉害,眼前的世界一片颠倒,更是让她陷入昏昏沉沉中。 “我……我睡了多久了?” “挺久的,都三天了!”灵曦故作夸张的语气说道,“母后很是担心,但太医言有伤凤体,所以不让母后来看望。母后对姐姐可真好!”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姐姐忘了吗?姐姐是自己走回来的。可是刚一进房间就晕倒了。” “是吗?”她虽然是因为昏沉,但朦胧中还是能依稀记得是有人将她从满地的落花中横抱而起。如今见灵曦执意不说,她也不想多问,只把小丫头的话当真便是了。 “我睡时,除了你,还有谁来过?” “还有章太医啊。章太医是母后的专用医官,又是母后娘家的远房亲戚,所以深得母后信任。连六哥平日里也对他有所敬重。” “除了他,没有谁了吗?” “没了。”她回答得倒是干脆,“姐姐身体欠佳,妹妹这就去给姐姐熬汤补身子。” “哎,那可怎么好?”我慌忙拉住她,“我的病拖了那么久,已经给皇后娘娘带来太多不便了。现在还得劳烦你动用小厨房替我熬汤,那些公公宫女们又会怎么看我!” “姐姐放心好了,母后已经下令:凡是姐姐的饮食都得格外尽心!老实说,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母后疼谁会像疼姐姐那样呢!” 闻言,梦晴不由苦笑:“这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只是皇后这般疼她,终究是白费心机罢了。她与六皇的情意,无论从前如何,到底是如那晚的玉钗一般摔了个粉碎了。 喝了灵曦熬的汤后,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没过几天,本是滚烫的烧也渐渐退去。再过几天,终于可以回归掌事宫女之位了。 “你好了?可把本宫担心得!”皇后见她脸上犹见血色,不禁满心欢喜,“只是人憔悴了许多。” “劳娘娘挂心,是奴婢的不是。奴婢病在其中,多谢娘娘悉心照顾,奴婢才得以安康。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感激不尽!” “你看你,人好了,这嘴皮子功夫也越发厉害了!”她莞尔一笑,依旧秉持着属于她皇后的那点雍容华贵、母仪天下之气度。 梦晴微微红着脸,道:“娘娘取笑奴婢呢!” 一句话逗得她乐呵不已:“既然好了,那就回到本宫身边吧。自从你病了这些日子,这雍华宫上下还真是有些乱了套了!从前习惯了由你打点,现在本宫倒像是失了左右手似的。” “娘娘这么说,便是奴婢的不是了。奴婢心知娘娘掌管后宫辛苦,有时无暇顾及分内之事。奴婢向娘娘请罪。” “这有什么?其实,本宫也早习惯了!” 谈笑间,却见穗云和颜悦色地走了进来,平静道:“娘娘。” 皇后颇为满意:“很好。今儿又是有什么事了?” “回娘娘,是六府的消息。” 一提“六府”二字,梦晴的心忽然“疙瘩”了一下,那段令她至今仍然心碎的回忆油然而生。 “哦,说说看。” 穗云福礼:“是。六府公公来报:昨晚,六皇宠幸了兰妃。” 皇后听说,激动地连手中的茶杯也端不稳,言语间很是喜悦:“是真的吗?看来这回太后那就不用担心了。只不过,虽说宠幸,静妃那也不能缺少。要他懂得雨露均沾才行。” 梦晴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她满脸的微笑,心中更是有苦不堪言。曾几何时,她以为他亦是一个有情之人。即便无情,那也是无情得彻底!原来,他也有禁不住红颜的时候! 兰妃虽为太后远房侄女,但到底还是个庶出的身份!论辈分,府邸中还有比她位分更高的静妃,如何能轮到她? 果然,男人都是这样,英雄难过美人关! 原来男人,亦都喜欢狐媚的女子!哪怕身边已有了一朵沉静如水的荷花,哪怕曾几何时,又一朵不愿做杏花只为等他回来的雪梅,他也只愿摘那一朵路边的野花——不管她的身份明里暗里多有尴尬! “皇后啊,你虽怜我疼我,但说到底,还是不如您的儿子讨得您欢心呢!只是您此番的欢心,于我而言又是那么大的伤害!”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五十章、但愿沉醉 “不过……”穗云微露忧色,想说的话又咽入喉间。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公公说了,今早六皇下朝后,兰妃不知怎么的便得罪了他。六皇大发雷霆,差了公公让奴婢转告娘娘,说要降兰妃为庶妾!” 她一惊,然而心中不知觉的有了一丝痛快!原来,她竟是这样在乎他!连他身边的女人也视为了情敌一样嫉妒了。 “这是怎么了?”皇后大惊,问。 “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清楚。只听公公说,兰妃恃宠而娇,目中无人,连静妃也不放在眼里,百般羞辱,闹得整个六府不得安宁。六皇一怒之下,恳请娘娘答允降兰妃为庶妾。” “璃儿也是的。纵使兰妃有什么过错,但到底还是太后的人!得罪了太后可怎么好?当年本宫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予兰妃一个妃位,说的好听点还是个平妻。如今不动声色地要着降为庶妾。那,那可是连侧室都不如的啊!再说昨晚好不容易被宠幸,今日便贬黜,女孩子家,心思哪能那么通达?” “娘娘请息怒。六皇的脾气娘娘又不是不知。不如娘娘请六皇来雍华宫一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再定夺也不迟。”梦晴微微福礼,轻声道,“兰妃为六皇府邸之人,按理六皇如何处置那是六皇的事。但兰妃有着太后一族的血脉,娘娘要顾及皇家颜面,眼下只有同六皇谈谈较为合适。毕竟,娘娘还是六皇的生母,娘娘之言,六皇不会不听的。” 两人一致望着她,无不露出欣喜之色。究竟为何欣喜,她虽能猜得半分,但也不想去为它们而猜。于是也不管如何,只顾看她们如何决定。 却听皇后温柔一笑:“还是你最懂本宫心思!本宫不曾想到的,你都能想到了!”说罢唤了在内殿侍奉的灵曦,“去吧,到六府请六皇,就说本宫要见他。他最听你的了。” 灵曦福礼,如鱼儿般游曳出去。 灵曦领命而去,穗云找借口离开。此时,大殿中只剩她与皇后两人。殿内四处飘满了桂花之香,让人在感受秋意之时,又能沁人芳心。梦晴抬头望了一眼那位位于主座的皇后,但见她用着未曾套过金护甲的纤纤细指轻轻拨弄着金黄的橘子,一下一下透出了橘香的气息,阵阵飘进鼻中,时新时宜。 如此,她不由得想起上回替皇后收拾旧物时,偶然发现了一件绣着一对鸳鸯的荷包。虽然因事物变迁而变得陈旧,然而外观精美却毫不失华丽大方。 听跟随于身边的小宫女说:这是皇后娘娘年轻时为圣上所绣。圣上很是喜欢,常常寄于腰带间。然而后来生了误会,圣上一怒之下丢下荷包,差点闹得废后。若不是四皇以命相抵,只怕事情会闹得不可开交。只是从此帝后间有了隔阂。皇后也从此将荷包收起。 如今所遇之事,不禁心生感慨:原来有时真心待的那一个人,他的心却未必这样真心。原来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会疑你,会气你。到最后淡了,你便成了他抛弃的对象。 回想起那个如回忆般被藏起来的荷包,多少有些羡慕皇后精湛的手工。然而更让我惊羡的,是那对被绣得栩栩如生的鸳鸯。 鸳鸯,鸳鸯,它们何等恩爱!生前一同戏水低飞,死后只愿下辈子相伴。若有一只提早离世,另一只绝不会再寻别的再结连理,而是情愿孤独终老,以表自己对死去的爱侣的忠贞。 只是,连鸳鸯都能如此,为何人却不能做到爱一个人一生一世,不疑不弃?人,总比世间任何事物更难懂,更伤人。 稍稍回过神来,再次望向了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如今已是三十多了了。三十,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是如花儿般慢慢枯萎,慢慢地被时光无情地吞噬了美好的青春年华了!她,曾几何时,当绣着一对鸳鸯荷包赠檀郎时露出的那抹灿烂一笑,应该是很单纯很真心的吧?只是事事变迁,她的心,早已不似从前一般单纯了。 “怎么了,在想些什么呢?”皇后望着她,忽然莞尔一笑,柔声问。 “娘娘。”她慌忙福礼,脸上颇有不好意思。 “瞧瞧,本宫要不说你,你准是魂都不知飘哪去了!”说着伸出了手,示意她过来——她梦晴这才惊觉方才她手中的橘子已被她咀嚼了尽。 梦晴轻轻握住皇后的手,只觉来自于皇后手中的温暖慢慢地倾入她的骨髓,连着神经带来一种酥麻的痒。 “璃儿临幸了兰妃,你心里到底还是过意不去的,对吧?”她的语气缓慢,然而一字一句,都像是被用作嬉戏的石头,惊起了她心中的一汪湖泊荡起了阵阵水花。 “灵儿都跟本宫说了。”皇后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道,“璃儿说话总是这样难听,其实心里还是在意你的。本宫也很喜欢你。在本宫心里,你迟早都会是本宫的儿媳。” 梦晴忙道:“奴婢何德何能,不敢高攀于六皇,更不配做娘娘的儿媳。娘娘这么说,那可是要折煞奴婢了!” 皇后的脸上浮现出一阵疑惑:“难道你不喜欢璃儿吗?” 她摇摇头:“纵然喜欢,只当是奴婢的痴心妄想罢了。奴婢实在是不敢去相信,到底六皇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奴婢不敢妄自揣测。只怪奴婢太傻,不为权威,却只为了一段不可能的情意。这样的心性,不配做六皇的妃子,更不配在宫里得以长久。奴婢情愿跟随于皇后娘娘,以保一生平安即可。” 她叹了一口气,正要回答,忽见灵曦走进,脸上孩子气未退地微微福礼:“娘娘,六皇来了。” 梦晴忙退了一步,恭敬福礼:“宫里还有些事宜,奴婢先行告退。”说着匆忙退下,不想却还是在殿外遇见了他。 “六皇吉祥。”她冷冷道。 没有抬头,刻意不去看他,只听得他的语气很是柔和,带有着几许愧意和自责:“你瘦多了。” “多谢关心。” “你还在生气?” “奴婢哪敢?”她向他微微欠身,恰到好处的笑容中带有一丝不屑,“还没恭喜六皇呢!不,奴婢糊涂了,应当恭喜的是兰妃才对,盼星星盼月亮,总算还是得到六皇的再度宠幸了!奴婢想六府的‘欢芜苑’,从此该改口了吧?” 他曾嘱咐过,不要再在他面前提到兰妃的事情,不想她此刻因为心里有气,醋意十足地说了出来。可见她心里始终对他念念不忘。他听了,心里越发酸意。 “你还说你没在生气?”他的语气坚定不已,似乎是不服输。 “难道六皇宠幸兰妃,只是为了让奴婢生气吗?六皇爱宠幸谁,是六皇的事,与奴婢无干。都是迟早的事了。” 然而,他却牛头不对马嘴地应了一声:“上回我因政事闹得心烦,这才迁怒于你,并非是我一心要说些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依旧矜持着微笑,似乎早已忘却了对他的情意——其实心里的酸,也只有自己知道而已:“奴婢只知六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六皇的真心话。从前也是,如今也是。六皇是主,奴婢应当记得六皇的每句话才是,怎能不往心里去?再说了,奴婢不如兰妃那样有着显赫的家世,所以不敢受六皇的愧意。皇后娘娘还在等着六皇呢,奴婢就不打扰六皇了。奴婢先行告退。”微微屈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去理会背后的他,此时正用着怎样的眼神看着她——其实多么想回过头去偷看一眼。然而终究是不能!面对这么个无情无义的男子,她又何须这般有情有义呢?只能说慢慢习惯,就好。 没多久,小喜子便匆匆走了过来:“廖姑姑,该是领月钱的时候了。” 梦晴惊讶:“怎么不同徐公公说呢?” “哟!姑姑,你又不是不知徐公公的脾气!整个雍华宫中,除了姑姑,还有谁他是不摆着臭脾气说话的?这不今儿一早,奴才们犯了点小错,被他骂得……这会咱们都不敢叫他领月钱了。姑姑对咱们好,所以我只能来找姑姑了。” 还未等他说完,她早已哭笑不得:“就会卖乖!我帮你们领了月钱,那也不是白领的!得每天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好好干活!” 小喜子忙道:“一定!一定!” 说罢,便往内务府的方向走去。 “哟,这不是廖姑姑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内务府的统领太监刘茂林向她殷勤讨好笑道。 “我不过是来领雍华宫的月钱,劳烦公公了。” “哎哟!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呢!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说罢回过头来,向一旁的公公说道,“去,把雍华宫那边的月钱打包好。” “你们就知欺负人!我家小主怎么得罪你们了?不就是让你们内务府的送些银炭来么?”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一章、旁观者清 听着一阵抱怨声,她回过头,却见一位宫女正喋喋不休地教训着,然而内务府的公公们倒还不客气,冷不丁地要将她赶走。 “怎么回事?”梦晴走了过去。众人见是她,纷纷行了礼,以示尊重。 “廖姑姑,不过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不必劳烦廖姑姑。”刘茂林在身后一个劲儿地讨好。那位宫女见状,当下撇了一眼,十分不屑。 梦晴心知肚明:这宫里头拜高低讨好处的情况十有不少。今日这位宫女敢在内务府门口大声抱怨,少不了是服侍的主子受了冷落,才闹出了这等下场。 于是,她并不理会他的片面陈词,对着那位宫女说道:“你说。” 宫女向她福了福礼,态度也好了不少,语气轻声道:“回姑姑,奴婢是李选侍的宫女。奴婢此番吵闹,并非有意,实在是内务府他们欺人太甚!” 她回头,微微看了刘茂林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几许锋芒,像一把无形的剑一般,直吓得他打了个哆嗦,不好言明。 “圣上不过是这个月没临幸我家小主而已,岂知他们内务府便不给咱们脸色瞧,连送了好几回的黑炭来!我家小主身子不好,整日闻着这些黑炭,更不好了!奴婢好几番说与内务府,可是他们不当一回事,还将奴婢赶了出来!” “刘公公,真有此事?”她冷冷一问。 “这……奴才们……最近内务府事多,奴才们忙不过来也很正常,所以难免疏忽了。” “李选侍好歹也是圣上的妃嫔,且不说家世如何,恩宠如何,岂是你们可以随便敷衍了去?皇后娘娘向来主张后宫和睦,才能使前朝无后顾之忧。若是让你们这些奴才们耽搁了,首当其冲岂非是皇后娘娘治理后宫不利造成的?” 一席话,吓得他们满头大汗,纷纷低头连称“不敢”。 “刘公公,你是内务府的首领太监,该怎么做,我想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是是,姑姑教训的是。”说完回头对那位方才要赶宫女走的太监喝道,“还不快去?” 这时,那位拿着沉甸甸的月钱的太监走了出来,向梦晴双手奉上——大概是刚听到她疾言厉色,所以不敢过于怠慢了:“廖姑姑,这是雍华宫上下的月钱。” 她点点头,接过钱袋,也不理会刘茂林在后头怎么献殷勤抛媚眼地高喊着“慢走”,径直向前走去。 过了御花园,跟在后头的宫女这才向她福礼谢道:“多谢姑姑。” “都是奴婢,何来谢字?”她望着她一脸感激的样子,忽地想起了自己也同她一般,只是被人践踏的方式不同而已。想到这里,不禁伤怀同病相怜。 “不瞒姑姑,选侍小主一直以来颇受圣上宠爱。然而近来,因为无意冒犯了最得宠的惜美人,这才遭圣上冷落。内务府的那帮人竟都学会了狗眼看人低了!都不把咱们李选侍放在眼里了。李选侍最近突感风寒,太医院竟然也没一个人愿意去瞧!” “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怎么。只不过小主总喜欢与人开玩笑罢了。偶尔众位小主至雍华宫请安,小主也总喜欢与人玩笑几句。圣上正是喜欢咱们小主直性子!可就这样被惜美人视为了眼中钉。那日小主不过玩笑了几句,惜美人便添油加醋地向圣上告状。圣上就此冷落了小主。” 她只顾立在那里,并不言语。 “姑姑难道就不想说点什么吗?”那宫女的眼帘微微飘露着几分不满。 “我能说什么,妃嫔之间争风吃醋之事甚为平凡。谁都有会被冷落的时候。咱们做奴婢的干着急做什么?还得看主子的争不争气。” “那姑姑觉得,奴婢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轻轻把玩着身边那抹开得灿烂的梨花,花儿姣白胜雪,令人心旷神怡,“你可是你家小主的陪嫁丫鬟吧?” 她微微福礼:“是。” “那么,你应当是最懂得你家小主的心思的。”梦晴语重心长地说,“在宫中,可不是咱们做奴才的想着什么法子,就能让主子婉转承恩的。万事都得靠主子自己想通。不过,奴婢也有奴婢能做的,就是陪在主子身边,时刻点醒主子。旁观者清,倘若你也成了当局人,那你们宫中,只能永远都领着内务府所剩的黑炭。” 她的话,想来那宫女还是有所领悟。只见她微微转动着一双圆圆的杏仁眼,作思索模样,顿时截然吸收,露出了甜蜜的微笑,犹如一颗香甜的橘子含在口中一般甜美,向梦晴轻轻福礼谢道:“奴婢记住了,多谢姑姑提点。” 是夜,梦晴将今早的事与灵曦说了。 “姐姐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姐姐在劝别人时能说得这样头头是道,反倒在自己的问题上就怎么也想不开。不过,姐姐似乎很懂得后宫妃嫔的生存之道。”说完疑惑地看着她。 她不好、也不能告诉她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所懂的也不是他们古人能够领悟得到的。于是思索了一会,叹了一口气:“这宫中,谁不是在不断地争着?只有争了,才有活着的一席之地。后宫佳丽三千,所能依靠的只有圣上。你若不争,就会被人轻视、践踏。” 灵曦点点头:“灵儿明白了。灵儿的母妃之所以被打入冷宫,也是因为母妃不想争,所以才会被人踩在脚下。”说着,小拳头紧紧地握着,如石头一般大小。 “人人都在争呢!其实,我何尝不是在争么?”微微抬头,望着那一弧弯弯的月,鼻子忽然一酸,闭眼忍了一会,终究还是没让眼泪落下:“只是,我是多么愚蠢呢!居然想争这宫中最奢侈最不可能的东西!也是,那个人是铁石心肠的了,我却要妄想着从他身上争得一点情意!哪怕只是一点就好!” “姐姐……”大概是见她触景生情,灵曦忙握住她的手,想着要劝她什么。 梦晴嘴角微微浮现出一丝微笑,不知是因为伤怀还是冷漠:“我记得有那么一次,在聊到宫里的事情时,他曾经感叹我太聪明了!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刺客,我又不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才知道:是啊,他是皇子,他要争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我的聪明,只会让他觉得我会有野心,会威胁他!可是他为什么不会明白,我要的,不是什么权利,我只要他对我的一点真心!是不是,他不会相信这世上的男女之情?所以总是我爱得太辛苦!” “姐姐,别太伤心了!六哥,他是明白的。” “他会明白么?”她冷笑,“兰妃不和他是青梅竹马么?他连兰妃都不懂,又怎会明白我的心意?” “姐姐别难过。天还早呢,灵儿陪姐姐散散心吧。” 稍稍收敛了一些,回头看了看灵曦焦急又假装淡定的眼神,心知她的心意。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也好。” 走至通往御花园的路上,只觉得赤色的宫墙那么长,那么远,像是永远也走不完一样。地上的地板拼得整齐有序,只是灰色的一片在黑夜的笼罩下,显得越发昏暗无比。抬头一望,大小殿宇错落有致,凑巧地遮住了半片天空——这或许是她入宫以来,头一回觉得宫中的天空是这样小,这样狭窄。 如果,为了他,她宁愿一生都看不见那个只有四角大的天空,也许她的一生,都会是那么的充满美好。因为此生,她都不会觉得,天空会怎样的小。 走了没几步,忽然整齐有序地停下脚步,向那座路过的稍小的轿车屈身行礼。只是看不清轿里的人,却隐隐约约地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听灵曦说,今晚圣上翻的是徐选侍的牌子。而离这里不远的便是圣上的寝宫主殿甘露殿了。想来,定是被圣上赶了回去才伤心落泪的吧。 梦晴和灵曦脸色一变,不敢说些什么。只听送行的内监们正有一顿没一顿地抱怨着,完全不顾车内那人的地位与身份。 彼时,又听得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咛声远远传来,不时还有一阵香味扑鼻。轿车的对面,几位力气稍大的内监正得意而小心翼翼地抬着这偌大的凤鸾宫车往甘露殿的方向过去。车内坐着的,正是最为得宠的惜美人! 宫车从轿车身边擦身而过,那样风光,那样骄傲!里头的人似在炫耀着什么,又在自豪着什么,只觉得那声声动听的笑声响于耳畔边,是一种刺耳的感觉。 她,是用着神似岳氏和曦美人的模样,用着自己的美好青春年华作的赌注。她要在有限的时光中寻找未来无限的依靠。所以,她要争,要让自己成为岁月流去中依然是这凤鸾宫车的主人! “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章、情字何解 原来古人所言,竟是真实存在的!每每念起这一段,她便感叹:原来这宫中若要奢求的情分,永远都会被争而取代!感情,竟是这样惊不起考验! 有情人只愿作着鸳鸯蝴蝶梦,然而无情之人,总喜欢将情作为儿戏,伤了有情人。这世间,总是这样地残缺不完美,所以有情人虽能终成眷属,但并不一定白头偕老。 “我是不是最傻的那一个?”轻叹了一口气,感叹道,“连兰妃都知道要争宠,我却不能!” “姐姐不恨六哥了吗?”灵曦问。 “恨?恨有什么用?恨得多了,就说明我爱他太深。爱得深了,就放不下了。我倒是不想恨呢!可是我总是太傻,就喜欢折磨自己!” “姐姐,灵儿可以去劝劝六哥的。” 她摇摇头,轻声道:“何必呢?倒像是我求着要缠着他似的。我又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粘着他做什么?” 说着说着,越发恨了! 灵曦努了努嘴,装作生气道:“早知道这样,灵儿就不陪姐姐出来走走了,免得姐姐触景生情!” “抱歉,扫你的兴了。”她笑,然而下一秒,这笑容变得有些僵持——他向她走来,没有任何预兆。即便是落花飘落满地,他也不曾舍得踏过半步。这样无声无息。 片刻,她有些走神了。自从知道了真相后,她已经许久,都没有再去回忆那张熟悉的脸了。只怕自己会伤,会痛。如今,再度相见,她却有种想躲的冲动——原来她居然还很在乎那张不愿回忆的脸! “五皇吉祥。”两人恭敬地行了礼。 “免礼。”他的声音很冷,似透过御花园的花枝摇摆在整个宫中不断蔓延着,然而他眼神中的无情,更让人有一种他其实在自言自语地错觉。只听得他这样说着,“廖姑姑可否借一步说话?” 梦晴与灵曦对视了一眼,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叫自己。然而她心里到底是拒绝的。她不希望因为允璃的原因,再度勾起她对“筠”的爱恨。甚至,是对五皇的歉意。但命令在身,自己又只是一位卑微的宫女,怎能拒绝?想想,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地跟着他进入丛林中。 杏花遍地,透过凉爽的风有一丝清淡的味道,然而到底是入了秋,那香味也不比从前浓烈了。一些杏花树早已结了果子,早已有被宫里的人摘下送入各宫了。眼下能看到的,只有几许树枝摇曳的残影。 “廖姑姑似乎并不开心。”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澈,像一鼓警钟正敲响了她微微走神的思绪。 梦晴回过头来,极力隐藏着她对眼前的触景生情,慌忙向他欠身:“让五皇见笑了。前些日子一直病着,所以精神一直不大好。” “究竟是病中难愈,还是廖姑姑心病难愈?” 他的话语,触动了她内心最疼的深处。微微皱眉,对他的话颇有几分反感:“五皇找奴婢来此,只为了说这一句话吗?奴婢感念五皇曾好言开导奴婢,也知五皇宽厚体恤下人,所以后宫之中,为五皇鞠躬尽瘁的人也很多。只是不论出自于何种原因,奴婢是否因心病难愈,那也是奴婢的事。就不劳五皇挂心了。” 凉风习习,吹得她的骨髓一阵一阵地冰冷。梦晴极力矜持着,不愿让他看出她的软弱。却听得他轻轻一笑,在风中又转瞬消失:“本皇只是想和廖姑姑说几句体己话而已。不过,廖姑姑也是聪明人,怎么偏就看不透‘情’字?本皇自认识廖姑姑以来,终日见姑姑眉头紧锁、闷闷不乐,可不是为了情?” 她抬起头,怀着一份希望问:“五皇可曾经历情字一关?” 他摇头:“本皇不曾历经。” “罢了。”闻言,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奴婢斗胆,还原以为五皇可以解一解奴婢的心事,不想五皇未曾历经。情字何解,奴婢不懂,只能是庸人自扰罢了。” “本皇虽不懂,但或许能解开廖姑姑心中的困扰。反之,本皇的困扰,说不定廖姑姑也能解答。” “如此,奴婢愿洗耳恭听。” “男儿志在四方,本皇是大和皇子,其实要肩负的也很多,不能与廖姑姑一般,可以儿女情长。本皇甚至连自己的妻子,也是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娶。或许,六弟亦是如此。” 他的言下之意,是否已经知晓她与六皇的事呢?但想想他的话其实也不无道理。然而,她还是倔强地问:“难道男子可以为了自己的事业,便辜负了女子的情意?自祖先以来,向来是男尊女卑。男子可以轰轰烈烈地干一番大事业,可我们女子,只能一心求得有情郎,只能将自己的终身托付于他。难道,这也是自私吗?” “自然,廖姑姑说的也是有理的。”他轻声道,“只是可以有情,却不得不想得长远。本皇知姑姑是个专情之人,所以姑姑所求,不过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是姑姑若为了一个人耽误了终身,是否又是一番罪过呢?” 他抬头,环顾了四周,向她问:“姑姑可还记得这里么?” “记得。曾几何时,奴婢无意看到五皇同霁妃……”说着忽觉不对,忙问:“莫非五皇当时看到奴婢了?” “那时候,这里是杏花满布的。只不过入了深秋,杏花也渐渐凋零了。”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温暖,似一股暖流融入她的心田,使她受伤的心得到了温暖的照顾,“本皇只想告诉你,不一定只有夫妻才会有真情。本皇的霁妃对本皇有情,只是本皇不能予她相同的挚爱,只能让她高兴一下罢了。比起在一起这样虚情假意,姑姑认为就真的很好吗?” 她的心忽的一凛,不由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原来,虽然在一起,可是所有的感情,不过是台上戏子演出而已。一人自导自编,另一人单纯地逢场配合,还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风花雪月、流连忘返;还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比这些更美好了!竟然才发现,原来这些日子的回忆和美好,终究是错付了! 微微抬头,望着那满树的沧桑,忍着将要渗出的泪水,予他一个惬意的淡淡一笑:“杏花是很美,可比起杏花,奴婢觉得玫瑰会更美些。到底是奴婢太单纯了,不喜欢没有结局的东西,只愿相信总有一天还会找到。” “本皇知道,廖姑姑是长情之人。且玫瑰喻有爱情之意,便如你心中所想所盼一般。然而,这并不是让我印象深刻的。”他的一字一句,带着深深情意,蔓延于她心中。最让她不敢相信的,是他居然自称“我”字,“我所记得的,是杏花虽好,结出的果实却是苦的。我明白,你是不愿成为杏花,有着悲落的结局。然而你如今这般落魄,可不是要将自己同杏花促成一体吗?” 一席话如雷贯耳,再次传入她的耳畔,敲醒了她心中无法能解的含义。而更让她感动的,是他与她解困时,字字句句都放下了自己的身段。像是此刻,她已不是奴婢,他亦不是大和的皇子。 “常言:一语惊醒梦中人。五皇对奴婢所说,虽未必能解奴婢心中的疑虑,但至少奴婢心中已然释怀了许多。奴婢很庆幸今日能遇见五皇。或许,只有像五皇那样不历经情字的局外人才能解。奴婢明白了,奴婢在此谢过五皇。” 他见她规矩十足,不觉哑然失笑,知是自己说话乱了位分。而她,入宫直至今日,才真正地见他多次笑过。 “廖姑姑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本皇的话了。”说着又是一笑,如冬日里一丝阳光一样,那么温和,“廖姑姑方才说有些事,局外人才能解。本皇心中正好有一烦恼,不知廖姑姑能否解答?” 她微微欠身,道:“奴婢愿听着。” “倘若是你,总猜不透另一个人的心思。不猜,来日又会陷你于万劫不复之地,为保全自己,只得处处防他随机应变;但要赢,偏偏又太难。廖姑姑何解?” 梦晴晓得他是话中有话。仔细回味,忽觉他所提的,与六皇有着莫大的关系。只因自己是奴婢,又是一女流,所以不好将政事说与她听吧。 于是嫣然一笑,道:“五皇说的他,想来应该是五皇的棋逢对手吧?能与五皇以命相赌,可知其并非普通凡人。五皇既觉其随机万变难以揣测,倒不如不必去猜。五皇何不静下心来,好好思索着此奇人之过人之处,总结经验加以分析?其实一人再厉害,阵法用得再妙,招数也是不在多而在精。有时,不过是他能想到的,稍稍变幻莫测迷惑了五皇的眼睛而已。五皇既要防他,其实最重要的,还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反复地揣摩着,忽而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晓得他是理解了她所说的话。 第三章、欢颜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古人在每日繁琐事上亦能三省自己,以免酿成祸端,若五皇面对着自己的对手不能在反思战术前顺便反思自己的过错,又怎能明哲保身,真正赢得一回呢?” 抬头望时,他已向她投来同意的微笑,那样真切和明朗。那一刻,她几乎有些沉浸在空气的窒息中,无法回神。他的笑容是美的,可到底是同那人一样,自小就为着自己的宏图大志抹杀了自己的欢颜。 其实曾几何时,她亦是也见过他【允璃】笑过。只是无论是真实的他,还是戴着如同五皇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的他,对她而言,究竟是虚伪还是真实,于我已经分不清了。 只是此刻,她却很讨厌那样的笑!比起五皇这样舒心的微笑,渐渐地让她觉得要去揣测那人的笑是多么累人的一件事! “多谢,本皇已知道该怎么做了。”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轻松,“你读过多少诗书?” 她不好意思答:“只懂些皮毛而已,不过关键时能派得上场而已。让五皇见笑了。” “难怪!能懂得以花喻人生之人,绝非是不懂哲理之人。正是这样,本皇才想来找姑姑谈心。” “五皇何出此言?奴婢听闻五皇的霁妃知书达理,又有将门之女的豪气。有她做五皇的解花语是最好不过了。奴婢不过是一个没人瞧得起的婢女,怎的五皇偏来找了奴婢?”梦晴故作惊讶地问。 只见他摇摇头,眼神中颇有遗憾:“霁妃虽聪慧,到底不如你能体恤待人。今日本皇正巧路过御花园,见着姑姑对李选侍的宫女教训得头头是道的风姿,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原来宫中,也有姑姑这样识大体的女子!再者,谁说只有将门之女才能有豪爽之气了?本皇瞧着姑娘并不比霁妃差。” 梦晴含羞一笑,面如桃红。在这人人眼光清高的宫中,难得会有主子这般赞赏,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然而脑中忽而想起某一夜,他忽然停下脚步时,对她说的她至今以来都不能忘怀的一句话:“晴儿,你有时真的太过聪明了!” 顿时心中不禁“疙瘩”了一下,也不顾礼节地向他问:“五皇是否觉得奴婢太过聪明了?” 他点头,毫不犹豫:“当然,怎么了?” “五皇的言下之意,可是觉得奴婢的聪明,有些逾越城池了吗?”她低声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宫中便是这样警醒着每一位女子的。若是聪明过了头,总有一天便会有越政事之危。昔日,他便是这样觉得的。”想着,不由得内心一冷,心中的血似乎即将要喷涌而出。 他轻然一笑,似乎不因她的话而思虑:“聪明些怎么了?其实男人需要的,是像姑姑那样的贤内助。况且,姑姑是女儿身,何必担心这些呢?” “女儿身怎么了?女儿身,同样也会成为男子发展宏图大志的绊脚石的!昔日女主武皇何等威风?凭着自己的过人才智,主宰了大唐!可是她的威武,却造就了东施效颦的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婉儿及太平公主的悲剧!还有同为奴婢出身的北齐女官陆令萱,操纵奸臣,乱正祸国,使得北齐这样一个堂堂大国面临灭亡之灾!五皇说奴婢聪明过人,虽说者无心,可听者却是有心的。五皇不认同,难保他人不会多想。那奴婢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一席话,却是说得他眉开眼笑,仿佛对她的自辩取笑不已:“廖姑姑是担心太多了!廖姑姑既然记得武则天同陆令萱,凡以此时时警醒者,自然就不会有半分逾越之心。至于误会你的人,那是他们还不够了解廖姑姑的为人,或是心胸狭隘,连一位小小的宫女也不能容忍!如此之人,姑姑又何须与其这般计较?姑姑若是有什么烦恼,以后大可同本皇明说。”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和激动,如同风雪中孤傲的梅花,总是给人以惊喜之美感:“五皇真的相信奴婢?不会有半分疑心么?”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于廖姑姑而言,本皇便是姑姑的杜康酒,姑姑可以不管世俗之说向本皇倾诉姑姑的毕身才华。同样,姑姑也会是本皇的解花语,可以旁观者清地解本皇之恼。从今往后,本皇愿与姑姑结为知己,只是不知姑姑意下如何?” 她的心中那一丝担忧如云雾般逐渐散去,除却之余,还有一丝感动:原来悠悠深宫之中,也是有人能够容得下她的聪慧的!当下转忧为喜,忙福礼笑道:“五皇一语既出,奴婢岂敢不从?只是,奴婢有一事相求。” “说吧。” “奴婢闺名‘梦晴’,还请五皇以后可以这样使唤奴婢。五皇一直叫着‘姑姑’,这让奴婢有些受宠若惊。” “梦晴?如梦美好,宁静和谐,很是你的性子!”忽而笑着,笑声十分爽朗,“本皇记下了。” 她心下一领,失恋与不安也渐渐被抛在脑后。只是此刻,看着他对自己无微不至地劝解和默默地关怀,让她对这个男人有了另一种看法:“或许是我误会他了。还以为从前他说代替筠照顾我的话早已忘却了呢!是的,他一定是打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了我和六皇的关系,所以才误会,选择退却吧?没想到,在我廖梦晴最落魄时,陪在我身边的,竟然是他!哎,如果我早一点察觉,是不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复杂了?” 隔了一会又想:“他对我,有没有一点动心呢?还是因为亏欠,所以才安慰我?但愿他会吧,我不想再犯从前犯下的错了!” 于是小叙过后,见时分渐深,先后各自散去。 灵曦见她从茫茫花丛中走了出来,惊讶道:“姐姐怎么在里头待了这么久?五哥都跟姐姐说什么了?灵儿在宫中待了许久,从未见过五哥这样开心地笑过!而且,怎么连姐姐你也……” 她语气颇为柔和,然而脸上却仍然抹不掉会心一笑:“没什么,只不过我们聊得很投机。” “五哥都和姐姐聊什么了?天色已晚,你们还聊得这样久……” “当然是聊些古今史书啊。”说着用手背轻轻遮掩着樱唇,惬意道,“灵儿,谢谢你。” “谢?”灵曦不解,“谢我什么?” “谢你今晚陪我出来散心啊!现在,我感觉好多了!”说着,又是忍不住扑哧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初恋,那样甜蜜而温馨。 “少来!姐姐到底是谢我,还是谢五哥?” 她不答,忙作打哈欠之势,回头向灵曦说道,“灵儿,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几天后,听说前朝五皇谨言回禀圣上,句句驳回了六皇之言论,赢得了朝廷政事的一大成功。六皇回府后,闷闷不乐。五皇又以其从前废寝忘食潜心政事上,以至于如今力不从心,不比当年报于圣上。圣上感念六皇恪守职业,准其休息几日上朝。虽说是几日,但这几日对于六皇而言,是要夺了他的朝堂发言权了。一时间,倒让朝堂中的五皇派得意洋洋。 而后宫,李选侍凭着侍女的提点终于重见天颜,不久便晋升为美人,赐封号“巧”。与向来在新进的秀女中一枝独秀的惜美人并肩。梦晴也因此,得到了巧美人的眷顾和感恩。 而六府,因着皇后的懿旨,兰妃因恃宠而娇、以下犯上,故降为夫人。众人也从此改其称呼为“兰夫人”。六皇的意思,本是想降其为侍妾,然而皇后到底顾及太后和皇家颜面,从轻处理。然而从虚名的平妻降为了名副其实的侧妃,不知这个心性极高的太后侄女会怎么大闹王府呢? 她已不愿去知晓了。 当然,并非她不愿知晓六府的近况,而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自从那一夜的欢笑畅谈后,梦晴与五皇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他常常跟她说起在朝堂上如何反败为胜,或是将难得出宫所见的情形告诉她。时常,他们也聊起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就这样,日子久了,她也渐渐从失恋的阴霾中走出来。 当然,她在工作上也越来越熟练,不仅讨得皇后的欢心,连灵曦也跟着笑道:“姐姐似乎精神越来越好了呢!再也不似从前这样了!” 她只作微笑,不答。 不久,圣上派了六皇暗察番邦边境,以为日后战事做准备。不日,雍华宫中也就少了他的往来。每当秋风吹起,温和而凉爽,丝丝轻抚她的脸颊时,她不禁回想起和他一起的神仙眷侣的生活。只是如今,她也只是一笑而过,并不再为此而伤心了。 原来时间,真的是可以冲淡一切的,原来她亦可以释怀。其实换位思考,连她这样专情之人,都会有放下的一天,那么他,倘若真的失去她以后,对她的那一点点动心,同样也会被时间消磨尽吧? 所以,她又何必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去垂死挣扎呢?五皇说得对,她不能因为一时的难忘,而成为像杏花那样的悲剧。 她的心,从此豁达了许多。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章、困 经历了整整秋天,潇湘宫早已是冷清不复从前了。宫中的绿竹上的斑点,正如惠婧妃内心的血,化作了泪缓缓流出。从此,成了相思。 人心凉,真的是人心亦凉啊!原来说什么已经看透了后宫的生存规矩,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她如此,皇后更如此。只要,在那个人心里,永远还留着对另一个女人的一席空间。 允玦每每走进,见着这宫里的一切,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母妃既然喜欢父皇,为何不试着挽留父皇?这些日子以来,父皇宠幸了宫中所有的女人,唯独少了母妃,这样的日子,母妃如何熬得过来?” 她只顾编织着衣服,面容和谐而沉静:“再不熬过来,母妃就不必在宫里活下去了。宫里那么多的女人,来了一批,陛下还没看够,又有一批来了!母妃也会逐渐老去。老了,陛下还会看我一眼么?只是母妃命好,有了你这么个出息的儿子,内务府的那般奴才还不至于苛待了本宫。” 允玦听着,不由一阵心疼,忙道:“母妃受苦了。” “即便是苦,本宫的这双眼睛还是能看得清这后宫的一举一动的。能帮你的,助你的,本宫都会尽力去做。对了,说说你跟那东方青鸾的事吧,怎么样了?” 允玦回过神来,诚恳道:“我们很好。” “很好?”惠婧妃冷笑一声,犹如那杯冷了的茶,没有温度,“光是很好就行了?她要真是东方青鸾,你就试图夺得她的心。到时候,本宫自会同皇后说明,要了她给你做侧妃。” “儿子知道,只是,月儿那里……” “霁妃那,本宫自会规劝。其实女人心最好哄骗,更何况,是对你有用的女人?太子和皇后的六皇,无论是否昏庸无能还是藏得太深,对你而言都是阻碍,不能轻易小瞧了去。你,得抓紧了,莫要他人强行夺了去!” 听完她的话,允玦顿时觉得任务的重要性,于是忙神情严肃地恭敬答允:“儿子知道了。” 塞外寒冷,无时无刻不透着刺骨的风。即便是在厚厚的帐篷中,也能感受到一丝不平静。这样的夜里,允璃不过天天都是同圣上派下的乔装打扮的七八个勇士待在一块,日复一日。虽说无聊,到底也不无聊。因为每一日,他们总能感受到站在边境能嗅到整个番邦之国的蠢蠢欲动,犹如猛烈的野兽,企图在沉睡中苏醒。终于,临近冬天,他终于得到了来自番邦内部的准确消息。 “果然如圣上所言,敦罗正秘密操练士兵,怕是过了春天,又生战争了。”允璃冷冷一笑,“我大和对他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们居然还不知恩图报,企图谋反生事?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管他呢!番邦什么地方,凭他们这点实力也敢跟咱们大和相较?公子不如禀报圣上,大不了打一战,也要他们番邦瞧瞧咱们的厉害!”一位勇士说道。 “不,不可莽撞。其实若论打战,我大和倒也不怕他,只是如今国库虚空,大和兵力虽多,打起战来说不定谁胜谁负。况且,这敦罗还真是不要脸得很!居然将住于边境的大和子民强行抓去充数,简直无耻至极!”越说,内心的火越大了。 “那公子,现下如何?” 另一个跟着说道:“是啊,是否该回京了?圣上有令,只要打听到确切消息即可。” 允璃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道:“再等等吧,说不定还有更多的情报。要知道咱们远赴于此,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若不能更加准确地掌握敦罗的动向,来日真的带兵打战了,又如何知己知彼?” 众人听说,虽然归心似箭,但也不好反驳,于是跟着连声道好。 然而,话音刚落,门外守门的一名勇士突然喘了进来,神色慌张:“公子,有……”话未说完,背上早已中了一剑,当场吐血身亡。 众人一惊,忽听得一阵哼笑声从帐篷外传来,有着几分草原上的爽朗,但在此时此刻却又刺耳得很:“细作来报,大和六皇居然乔装而来!怎么,可是怕本汗招待不周,失了礼数,让您为难么?”说话者一脸胡须,眼神炯炯有态,正是当今番邦国王敦罗! 他得意之势,映在允璃的眼帘中,是无比的恶心和愤怒。当然,久经沙场和宫中明争暗斗磨练了他冷静的意志,于这位自以为是的番邦国王面前也保持冷静的态度。倒是这些平时莽惯了的勇士们不顾后果地冲了上去,结果,可想而知,白色的帐篷,不一会儿便被鲜血所染,那样可怖! “不自量力!”敦罗啐了一口,抬头见着高座上的仍然淡定自若的允璃,盛气凌人地微笑着,摆上了待宾客那样最好的态度,“让六皇受惊了。不知六皇这千里迢迢地来我番邦边境,这是为何?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和同我国出了隔阂,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允璃冷笑一声,毫不示弱道:“汗王此言差矣。本皇原是奉了父皇之命前来拜访的,不想听说汗王正辛苦地操练士兵。今日本皇既是使者,而非什么兵马大元帅,自然一言一行都要顺从于圣上。因此不敢打扰了汗王,反倒惹起了汗王的误解,实为本皇过错,本皇在此向您赔罪了。”说着恭敬地拱手,并不屈身作揖,眼神中隐隐含着一丝傲气。 敦罗见他道出了他的秘密,当即脸色一变。他知道倘若此事泄漏出去,那大和必有防备。如此,对他再起兵反倒是不利了。 “本皇已经请罪了。”允璃打了个承让的手势,恭敬道,“该轮到汗王你了。” 站在敦罗身边的摩尔忍不住,破口骂道:“放肆!竟敢要咱们汗王请罪?” 敦罗举了举手,神色绷紧得犹如僵尸,只作强颜笑道:“本汗何错之有?” “汗王既要招待本皇,那本皇倒要问上一句了:这些都是我大和的勇士,圣上钦点派来跟随本皇的。汗王的手下却将他们的性命都剥夺了。请问,汗王就是这样对待外来使者的吗?纵然他们有错,可看门的那位勇士何错之有?以至于还未郑重地宣布汗王的到来,便死在汗王的剑下了。” “那么,六皇要本汗如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几分轻蔑:“大错已铸成,还请汗王向在场的死者鞠三下躬,以示尊重。” “放肆,你怎敢……” 未等摩尔怒吼,允璃抢先道:“汗王!中原的规矩,杀了人若不鞠三躬祈求原谅,将终日被邪魔缠身。本皇也是为了汗王好。” “汗王……” 摩尔转头,一脸焦急地望着敦罗。但见他呵呵长笑,故作轻松道:“这有什么难的?本汗就此赔罪不就成了?”说着真向每个死者鞠了三躬。随行的亲信看到这一幕,无不失望之际。他的内心疙瘩着,随着允璃暗地里得意的笑,越发恼怒。 “六皇要求的事,本汗也完成了。怎么,不如六皇赏个光,到本汗那坐坐?” “这怎么好意思呢?” “来者是客,夜深惊动六皇,本汗以酒再向六皇赔罪如何?” 允璃没有半分犹豫,爽快答允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敦罗虽待六皇极好,金钱美色伺候,然而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软禁了。很快,番邦国的内线飞鸽传书传到了京城,前朝、后宫震惊。 这天,盼望弘熙帝许久的皇后携了宫眷忧心忡忡地行了礼,开门见山地问:“陛下,还没有璃儿的消息吗?” 弘熙帝也是一脸担忧,但还是平静下来安慰道:“放心好了。敦罗在还没有开战前,是决不会对璃儿下手的。你就甭担心了。” “那万一他们提前起兵,要用璃儿来祭血?璃儿年纪轻轻的,曾任过兵马大元帅,当年敦罗的大儿子就是死在他手下的!” “放心吧。璃儿武艺高强,肯定能有办法的。” 灵曦十分担忧,也不顾身份站了出来请示道:“求圣上恩准,让奴婢到番邦寻六皇。” 弘熙帝一脸怒气道:“胡说什么?你一个小小的奴婢,冲什么风头?” “奴婢曾在六府当值,对奴婢有恩,奴婢说什么也要救六皇出来!况且,六皇终要一逃,若没人接应怎么办?奴婢在六府学过功夫,又跟着六皇上阵杀敌过,奴婢什么都不怕!” “灵曦!”皇后微皱眉头,十分不情愿。 “皇后娘娘,就让奴婢去吧!奴婢不怕苦。况且六皇出逃,奴婢也懂得如何照顾他。奴婢还会些番邦语,同六皇也有暗号。如今已没有时间了,六皇又是那样的急性子,万一说了什么话恼怒了敦罗汗王,惹来杀身,六皇就算再武艺高强,那也有些寡不敌众!还请圣上同意。” 皇后忧心地望了他一眼,等待他的回答。弘熙帝想了一会,还是和气道:“如果你有办法,那就去吧。” 灵曦转忧为喜,连连磕头:“多谢圣上恩准!” 第五章、营救 自允璃被困于番邦中了无音讯,潇湘宫的那位反倒是春风得意。要说光是梦晴奉皇后之命前去慰劳惠婧妃失宠之痛时,惠婧妃便将此事说了不下十遍,直听得梦晴心中不耐烦。 就在她正想着要如何找借口离开时,惠婧妃突然向坐在一旁一直默默听着的允玦说道:“倘若皇后失了儿子,玦儿,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梦晴听说,当即微皱眉头,小声道:“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惠婧妃却亲切地拉过她的手,眼里充满了难得的疼人的温暖,像一位温柔的母亲哄着自己的孩子那样哄道:“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说来还是要多谢你才是。” “奴婢……奴婢又没做什么,娘娘何以这样说?当真是折煞奴婢了!”其实,她已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身为本宫的细作,恪尽职守就是最大的忠心。要不是你告诉本宫,陛下派了六皇前去暗察番邦动向,本宫同玦儿又如何能想得出告信于敦罗汗王,请他软禁六皇的想法?只怕到时候,两国真起事端,以六皇来祭血,那场面,真是壮观啊!” 梦晴听说,早已犹如五雷轰顶般被怔住了。曾经,她虽恨他绝情,可从未想过要害他!顶多就是帮着五皇在朝廷上杀杀他的傲气罢了。这一回,却因为自己的如实禀报使他命悬一线,来日再想起时,自己会不会后悔?不,皇后娘娘待她恩重如山,多日来呵护有加,即使她同六皇已经有了隔阂,又怎么能因此害了他性命?不,她不能! 回头瞥见允玦时,他不过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仿佛没有因为她焦急的眼神而感到有一丝异样。她才明白,事已成了定局,一切,恐怕都不能挽回了。 “向敦罗汗王告密,企图谋害六皇的人,是你对吧?”来到了杏花林,梦晴立马开门见山地问。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依然冷淡地说。 “婧妃娘娘就是再有心机,于前朝之事终究不如你想得长远!你从我这得到了消息,所以动了想法,要置他于死地,是不是?” “是又如何?”他道,“他不是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这么做,一是想为母妃解恨,二来,也是为你解恨。” “别把我也往下坑!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利用我在朝廷上杀杀他的威力,那也就算了。凭什么把我当成了杀他的工具?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话音刚落,自己自知失态。她对他有了冥冥之中的好感这件事,她怎么能说? 于是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他是皇后娘娘唯一的皇子了。试着想想,倘若婧妃娘娘失去了你,她心里也不好受不是?再说,这些天来,六皇在朝堂上也没有了同你相争的本事了。” 允玦心知肚明,只当她还顾念旧情,当下说道:“他若不死,我便没有了安生之时。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母妃在母后那受了多少苦?虽然每每父皇夸我文泽武德,可终究还是倾向于他多一些!皇家无私情,哪怕他是真的放下了朝廷争夺也好,还是假装也罢,只因他是母后的嫡子,那就必须得死!再者。”他忽然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想失去你。” 一席话,说得她的心怦怦直跳。然而,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在感动之余,理智还是多了几分警醒:“不,若因此失去了六皇,皇后娘娘怎么办?她为六皇付出了这么多,又这样信任我,我怎么能这样对她?五皇,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可是对不起,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我只能选择背叛你一次了,对不起。” 于是,稍微冷静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做出了一个决定,而后面色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 怀着一副忧心忡忡的心情一路奔回雍华宫,但见弘熙帝刚走,内殿里只余皇后、灵曦同穗云三人。听着皇后低声嘱咐灵曦如何小心如何当心时,大概了解了前因后果的她不顾礼节地冲了上去,急忙福礼道:“娘娘,奴婢也愿随灵曦一同前去营救六皇。” 皇后见她此举,颇有说不出的惊讶,忙道:“那怎么行?灵儿是会武功的,这不一样!况且你这么个弱女子跟着去了,总有许多的不方便。” “娘娘,奴婢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理应为娘娘效劳。再者,灵曦虽能营救六皇,但毕竟年纪擅小,许多事也不能做到一一稳妥。在此,奴婢也能分担些。还请娘娘答应奴婢。” 灵曦心想:这样也好,有梦晴姐姐在照顾六哥,何尝不能让他们冰破前嫌、重修于好?于是也跟着恳求道:“母后,您就让姐姐陪灵儿去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皇后何尝不明白灵曦话里有话?见她如此说来,也只好叹了一口气,含笑答应:“好吧。不过你们两个姑娘家的,番邦又离京城远,可要小心些了!” 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无一不露出喜悦的笑容,当下便盈盈拜倒:“谢皇后娘娘。” 待她们前脚刚走,后头皇后便吩咐了身边的穗云:“你去告诉他吧,此次她们营救璃儿,需要帮手,派人暗中保护她们。” 穗云忙应声而去。 话说允璃待在番邦国,日子过得倒是潇洒自如。敦罗每每设宴款待他,又以歌舞助兴,可谓是比寻常宾客还亲!只是凡是以金钱美人诱惑,允璃往往相拒,这令企图从允璃口中得知一星半点大和消息的敦罗懊恼不已。 很快,初冬来临。离着敦罗起兵的日子又近了几分。于是,手下的人也越发看紧了允璃,深怕这祭品逃离了,自己的脑袋也不保了。而允璃虽知入了虎穴是件危险的事,但他也知不到万不得已敦罗还不敢动他,于是表面也故作轻松得意,甚至不时地说句没有轻重的话,引得敦罗每每心下恼怒,却也奈何不得。 突然有一天,敦罗照例宴请允璃,并以马奶酒款待。谈笑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初冬了,再过不久又是春日了。六皇可想家了?” 允璃只当一笑,摆出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和气道:“这有什么?京城再好,那也不如汗王这好啊!” “哦?”敦罗惊奇问,“何以见得?” “咱们中原人呢,规矩守惯了,所以不比汗王这儿,君臣共饮,娇妻美妾左拥右抱的,好不开怀!只可惜,本皇自小于京城长大,规矩得紧了,怕是一年半载也改变不了了,还望汗王莫介意。”言下之意是,你若想成为中原的主,像你这般整日酒色不误,中原的百姓会不怪你是个昏君?就你这样还想着要起兵夺大和江山呢!可笑,可笑。 敦罗果然脸色紧绷,但很快还是微露喜色:“规矩可改,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天来,本汗赏给六皇的美妾,六皇反倒不喜,可是本汗这的美人不讨六皇欢喜吗?” 六皇忙道:“不敢。只是比起贵国美人的潇洒自如,本皇更喜欢中原女子的俏皮可爱。”脑海间,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在他面前那个天真无邪、拥有浪漫情怀的少女来。 “俏皮可爱?六皇早说嘛,本汗这正好有一个!想来只有这中原女子,才能博得六皇欢心吧!”于是拍拍手,发下号令。 不一会儿,一位蒙着半张脸,身穿番邦人舞服的少女缓步而来。虽不知面相如何,但光是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能征服在场所有的男人!只是皮肤微白皙,隐隐有一种稚气未脱。不一会儿,随着音乐的响起,少女也跟着翩翩起舞。 敦罗解释道:“她是本汗前几日在外打猎时遇上的。据说是出生于舞艺世家,只是家里遇害,一个人孤苦伶仃,然后跑到了这。本汗见着可怜,便将她带了进来。想着六皇远在京城,总该需要一位中原女子相伴。六皇觉得如何?” 允璃很是满意的一笑:“多谢汗王美意!此女,正合本皇心意!” 敦罗同身边的摩尔互相看了看,这才放心地点头一笑。 宴后,少女便被敦罗的手下摩尔带到了一处:“你给我记住了,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从他嘴里套出大和有关的消息。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小心你的命!” 少女懵懂地点点头,跟着便进了允璃所在的帐篷中。 篷外,随侍的侍女都被撤走,只余少女同他待在房中。但见四下无风声靠近,允璃这才淡淡地问:“你来做什么?” 少女忙取下面巾,原来并非别人,正是奉命前来营救的灵曦! “六哥,灵儿奉了父皇、母后之命前来救六哥!” “胡闹!”他满怀怒气地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当然知道,这里是虎穴。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父皇都同意了,六哥还怕什么?” 第六章、初展风姿 “父皇当然同意。因为他要在人前装作彻底地抛弃你这个亲生女儿,对你的生死也都不顾了!可你知不知道,他会很担心你,曦母妃会担心你,还有六哥我也会担心你!” “可是六哥,”灵曦急道,“若不早日救出六哥,母后终日只会担心得不能入眠!敦罗就要起兵反和,这并不假!到时候他们将你祭血,你又寡不敌众,如何还能逃得过?况且……梦晴姐姐,她也很担心你。” 一提到“梦晴”两个字,允璃的心仿佛被谁忽的挑起,渐渐的有了痛的知觉。 “姐姐随我来到边境了,就在离番邦最近的城内租了个客栈,等着六哥回去呢!六哥,事不宜迟,趁夜逃走吧!” “不。”他警醒道,“敦罗看我看得很紧,想必也会料到我夜间出逃,所以看守会更严些。我在这观察得也有些时日了,每逢天蒙亮时,那些侍卫都会困倦难当,到那时,咱们再出逃也不迟。” 灵曦见他答应了下来,忙高兴地拍手叫好:“妙极妙极!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趁着晨曦,还未有暮光洒向整片草原时,两人摸黑离开帐篷。首当其冲的,就是拿下了困倦地等待换班的侍卫。紧接着,又快步跑向了马圈。 “快牵马。”允璃低声吩咐,自己站在一旁守着。不一会儿,只听得身后的灵曦低声叫道:“六哥,马圈里没有马呀!” “什么?!”允璃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局,终究是被人识破了,“不好,中计了,快走!” 话音刚落,四处不知从哪蹦出了许多人,纷纷手拿武器包围,只待一声令下。人群中,走出了一个人来。透着晨曦的微微亮光,依稀能辨认出那是敦罗身边的摩尔。 “六皇,对不住了!”摩尔嘿嘿一笑。 允璃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冷笑道:“好你个摩尔,竟然背叛了大和!”原来,摩尔正是弘熙帝派在敦罗身边的内线!数日前,由于允玦密信告密,敦罗以酷刑相逼,受不住疼痛的摩尔终于招认了一切,并求能回到敦罗身边,做他的眼线,替他接收大和传达的消息。如此一来,允璃落网,自然是他的功劳了。 灵曦睁大了眼睛,忙问:“什么,他是……” “这位,便是大和公主吧?”摩尔望了她一眼,越发得意,“抓了一对大和的皇子同公主来祭血,那真是多么壮观的事!”当下也不多说,只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冲上前去,与手握长刀的兄妹俩拼命。 然而,论他们武力再强,也总有些寡不敌众。杀完一批,紧接着又来一批,这一批还没解决完,下一批又蜂拥而上。士兵们各个浴血奋战,而两人已是渐渐有了倦意。眼看着将要抵挡不住这千军万马。 突然,伴随着暮色的一点晨光,一道箭如闪电般射来。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身为领袖的摩尔居然身中一箭!允璃快速望过,不由得心下大异:这么远的距离射来都能够正中红心,可见此人箭法惊奇无比! 再看众人,大多人因摩尔的突然死去而乱了阵脚,只有少数仍在拼命一战。允璃为灵曦挡了一剑,流血不止,另有几人偏偏提刀向他袭来。这会,又是一箭飞来,一箭四雕化解危机。紧接着,射来的箭越来越多,化解的危机也越来越明显。这时,透着层层云雾散开,出现了两匹马。一匹正自在地奔驰着,而另一匹上,一位女子手持弓箭,尽显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姿风采!允璃看得出来,那是他心念了许久的廖梦晴! “灵儿!”允璃大喝一声,用尽力气将灵曦扶起一甩,坐上了那一匹马上。紧接着,自己努力地突出重围,与梦晴的营救相配合,终于杀开了一条血路。他这才趁乱间把手交给了她,顺利地骑到了马上。 身后,十几位士兵穷追不舍。梦晴拉开弓弦,正要致命一击,却被允璃止住:“你牵马,我来就行。” “不行!”梦晴反驳道,“你手受伤了,不可再动力!还是我来拉弦,你牵马!” 允璃乖乖听令。但见身前的她再度拉开弓弦,只是一瞬间,追来的士兵们便死伤无数。眼看着云雾再度合拢,渐渐地看不清敌军的追赶,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广阔的草原上,只剩他们在骑着马奔驰。灵曦那调皮鬼见着时机大好,早已快马加鞭地回到客栈了,哪里还能见到她的人影?阳光,洒满大地,一片宁静之景蔓延。只是,因为有了隔阂,两人却再也没说过话,不免有些辜负这样晴好的景色了。 不久,她忽然开口:“六皇的伤,不要紧吧?” 他摇摇头,道:“一点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多亏了你,及时赶来。” “奴婢担心灵儿,所以自主买了些弓箭前来营救。好在现下都已经没事了。六皇,离城镇还有一段路,六皇且耐心等等。想必灵儿已经到了,正为六皇请医呢!” “哦。”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其实内心有千言万语,只是偏偏说不出来罢了。 回到客栈,灵曦同民医早已等候多时。稍微检查了伤口包扎稳妥后,才道:“公子的伤并无大碍,休息几日就好了。记得这些药每日三服,还有伤口上也要勤换药,否则受了感染可不好!” “劳烦太医了。”梦晴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了他,这才送他离去。 “六哥,没事吧,疼不疼?”灵曦乖巧地蹲在一旁,看着包扎得严实的伤口,颇有几分伤感道:“都是灵儿不好!要不是灵儿,六哥也不至于为我受了伤……” 允璃笑着安慰道:“这有什么?哪次咱们上阵杀敌时,我不都受过伤?早习惯了!”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她,和气问道,“这里可安全?” “这里都是大和的管辖地,番邦人再嚣张,也不见得是要冲开此地抓人。六皇尽管放心好了。”梦晴说道。 灵曦回过头来,颇有惊喜地问:“对了姐姐,方才姐姐的箭法好厉害呀,怎么以前灵儿就没有听说过,姐姐还会射箭?原本我只以为,五府的那位出生于武学世家的霁妃才会呢,没想到,姐姐才是真正地深藏不露!” 她依旧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小时候偶然看见一位山人打猎,自己也喜欢,于是那人便让我学了几招而已。没想到如今,竟然能派得上用场!” 其实是因为从小羡慕父亲一有空闲时间就去骑马射箭,自己也缠着父亲要学。于是,虽然身为千金小姐的她,骑马练箭却也不含糊。到了八岁时,早已学得精明。只怕放到这样一个古代里,也没多少上战场的女子能做到像她这样的纯熟吧。 灵曦点点头,也就懵懂地相信了去。然见着两人一副尴尬的样子,忽然心生一计,从梦晴手中抢过药包笑道:“这些事怎能让姐姐亲自来呢?灵儿这就去帮六哥煎药,姐姐替我好好照顾六哥吧。”说完,也不顾梦晴在身后喊着,偷笑了一声,关上了门,走下楼去。 空气,顿时凝固在房中。她无奈地倒了一杯茶,端于他面前,不语。只待他接过的那一刻,便要转身就走。不想却被他紧紧拉住了手腕:“你不需要这般躲着我。” “六皇请自重。”她轻轻推开他的手,沉静地恭敬道,“虽说这是宫外,可要是哪天传入了六府的两位皇妃耳边,对奴婢总是不好的。” “我知道,那晚我确实说了过分的话……” “什么过分不过分?那晚,奴婢并没有来过六府,更没有听到六皇说了哪些话。奴婢此番随灵曦前来营救六皇,不过是为了赎罪。” “赎罪?赎什么罪?” 心情稍稍有些复杂,百感交集了半分才说:“六皇此次被困于番邦,其实与奴婢有关。” 他有些惊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奴婢奉命成为惠婧妃的细作,不小心泄露了圣上派六皇暗察敦罗汗王的消息,以至于差点害了六皇。此番营救,六皇平安无事,奴婢也就放心了。还望六皇莫怪罪奴婢。” “你奉了谁的命?”想起一直以来,宫里总有人暗中帮助自己,如今听她说奉了一个人的命成为惠婧妃的细作,那么,她的上线,是否就是相助自己的那个人?想到这里,不由得关心起来。 她依旧表情淡定,没有因为他而动容:“抱歉,恕不相告。” “你成了别人的细作?”他看着她恬静的面孔,十分不安地问,“他对你怎样?若是像惠婧妃那样心狠手辣,千万要学会自保!” “多谢六皇关心。只是六皇也许忘了吧,奴婢已经同六皇毫无瓜葛了,这般关心,却又是为何?六皇的话,恕奴婢深受不起!奴婢先去看看灵曦煎药如何了,六皇还是早些歇息吧。” 第七章、赵霁月 “晴儿!”他忽然唤着,试图在挽留她离去的脚步。 然而,她背对着他,终究还是不愿回头:“奴婢谨记六皇的话,不会再来叨扰六皇。” 正要离开,忽见灵曦捧了一碗药走了进来,见她站在门前,忽然奇怪地问:“姐姐,你要去哪?” 梦晴见药已熬好,忙另找借口道:“屋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 “那正好!六哥是病人,也该出去走走才是。六哥,喝完这碗药,咱们也一起去好吗?”一面说一面向他使了眼色。 梦晴何尝不知灵曦的鬼点子?当下改口道:“那你们去吧,我乏了,想回屋休息一会。” 灵曦还要说,允璃忙打岔道:“灵儿,由她去吧。” 待得她离去后,灵曦一脸焦急地望着平静地喝药的允璃,不服道:“六哥,大好的机会,怎么你们还没有任何进展呢!亏我还给你们留了那么多独处的时间。” “有用吗?”他微微皱眉,不知是因为药苦,还是心情烦躁,“她现在恨极了我,连同我多说一句都懒得说了,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可是,六哥……” 允璃没再理会她。 此时,雍华宫也很快得到了捷报。看着“六皇平安”四个字,皇后心里半喜半奇。穗云见奇怪,忙问道:“娘娘,六皇平安无事,娘娘应当高兴才对!” “话是这么说,不过……派去保护他们的人回来禀报,自己并未出手,反而是梦晴在营救璃儿和灵儿。” “廖姑娘营救?”穗云也觉得奇怪,“廖姑娘不会武功,又怎么营救?” “听说其箭法出奇,骑术也颇为精湛。本宫就奇了:廖忠循是文官,女儿怎么会精通骑术和箭术呢?” “这不正是合娘娘的心意吗?”看得开的穗云淡淡一笑,解释道,“咱们甭管廖姑娘如何精通。廖姑娘一来深得娘娘的信任同六皇的深爱,二来知书达礼、端庄得体,三来还会骑射。这一静一动结合,怎么也比那女人好吧?再者,她扬言自己能助六皇,那便让她亲眼看看,是她厉害,还是一个比她好了不知多少倍的廖姑娘厉害!” “这……万一那女人疯了起来,要杀了梦晴可怎么办?璃儿现在只对她一人好,不多久,那女人就会有所行动了!” “娘娘放心。她就算有再大的胆子,此刻她也分不出心来吧?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人要她应接不暇。” 皇后心知肚明,当即露出深深一笑。 很快,五府同潇湘宫也接到了消息。待允玦同霁妃赶到时,惠婧妃已是心中不平。霁妃见状,忙从宫女手中接过茶杯,微笑地递给了她,温顺道:“母妃,喝杯茶消消气吧。” 惠婧妃叹了一口气,不甘心道:“本宫不渴!敦罗手下竟是一群乌合之众,连个人都看不住!六皇若真平安活着回来,本宫所有的心机都白费了,都白费了!皇后,你很好啊!连天都罩着你!” “母妃,小心隔墙有耳。” “本宫还怕什么?本宫自从害死了她的四皇,本宫就没怕过!六皇不能活着,他必须得死!” 这时,允玦突然发话,惊起了正在谈话的婆媳二人。两人一致望了过去,但见他面色坦然地说道:“逃得了一时,就能逃得了一世吗?儿子偏不信!这回京的路那么长,总有办法解决了他。母妃觉得如何?” 惠婧妃点点头,一番坏心情也渐渐化为晴空。 是夜,雍华宫上下到处是雪的身影。红墙高瓦,呈现在眼前的也只成了白色的世界。皇后依旧挑灯看书,由着穗云服侍一旁。久了,不觉起了一丝困意。 忽然,烛光微微颤动,人影如风般快速闪过,游走于黑夜间,一股凛冽的冷徐徐而来。穗云警惕地望了过去,忙回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皇后,眼神中颇有担忧。 皇后倒也坦然自若,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书,语气缓和而又有几分威严:“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只见一位身着紫色长裙的少妇走了进来,她眉眼间的严谨全然不同于平常的温和。皇后冷笑一声,淡淡道:“你来了?五皇待你可好?” 霁月眉头微微一拧,开门见山道:“好不好,母后难道不知道么?我为了六皇,嫁给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还要帮你们母子俩打探情报。可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这么说来,倒是本宫同璃儿的不是了?”她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很是不屑道,“别忘了,你是作为我们母子二人的细作存在的!可你也太不知轻重了,璃儿手下的人,你也敢插手?若不是本宫察觉得早,岂非所有人都跟你姓‘赵’?本宫派人杀了你的人,却唯独放了你,已是对你最大的信任了!” 霁月越发不服气,嘴里的气也随之有些不太平坦:“母后怎么就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六皇!” “到底是为了他,还是监视他,你自己清楚。本宫警醒过你,凡事都不要将手伸得太长。你非但不听,还要秘密暗杀他手下的人,真当自己是女主了?” 霁月仍是不甘心。她安插奸细,暗杀梦晴,无非是为了能在他眼中找到一点存在感,哪怕一点也好!她为了他牺牲了自己所有的幸福,还要默默地遭受灵曦的取笑,她从不追究。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非要让她离自己心上人的世界越来越远! “你放心,本宫答应你的事,终究会做到。”皇后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缓和,“事成之后,璃儿坐了天下,本宫会让他封你为妃,与太后的亲侄女兰妃并肩。在此之前,你若还不安分守己、自以为是,扰乱璃儿属下,本宫决不会放过你!” 霁月听到了这一重保障,原本不安的心顿时安了下来。她极力忍住眼中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答允道:“谢母后依旧信任臣妾。” “你错了,本宫不是信任你,本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路是你自己走的,跟本宫无关。” 霁月似乎明白,忙道:“臣妾还有一事。” “你说。” “惠母妃同五皇合谋,要设路障铲除六皇!” 皇后冷笑一声,不为所动:“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好惊讶的?惠婧妃她自己不服气,还要儿子处处出面,真真是母子连心啊!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回去吧。” 然而,她却还不肯走:“臣妾,还有一事相求:还请母后杀了姓廖的女子!” 穗云听说,刚端来的茶都差点翻了。皇后闻言,眼睫毛微微一动,一计又生。忙面露微笑地看向穗云,笑道:“你这是怎么了?从前可没这样笨手笨脚的!” 穗云也笑了:“奴婢老了,有时候也笨手笨脚的。不比从前廖姑姑在宫中细细打理雍华宫上下,也省了娘娘同奴婢不少心!” 霁月听她赞美梦晴,心中更是不满,又不好发言。 皇后似笑非笑,回过头来望向霁月,笑问道:“霁妃如何评价当年的武则天?” 霁月一脸不解,忙问:“臣妾不明母后意思。” 皇后接过穗云递来的茶,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这才缓缓道:“无论前人后人,提起武后,首先想到的是她杀尽李家人,又不放过自己的武家人。虽说是出于治国需要,但你想想,这样一个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女人,怕是人人听着都会胆战心惊吧?本宫待廖氏如己出,倍加疼爱,廖氏也很守本分,本宫有什么理由可以夺其性命?月儿啊,女人要学会大气,尤其是手中握有权力的女人!要是不能学会容忍,那以后,谁能服你?本宫不是武后,学不得武后的心狠手辣,希望你也别自作聪明,视他人命如草根。明白了吗?” 霁月恍然大悟,终于和气回答:“多谢母后指点。臣妾谨记在心。” 今夜,天色朦胧,轻纱般的迷雾渐渐遮住了月的光芒。大地上笼罩着的,是无尽的黑暗。仿佛正如宫中隐隐藏着的心机,无论双眼多么雪亮,也都无法看清人的心境。 还未走出雍华宫,霁月脸上所浮现的大气端庄顿时在黑暗中消失,余下的,不过是原有的狠毒和不甘而已。 “霁妃,家里人来报,六皇同灵曦姑娘,还有那位廖氏在一块呢!”碧云在一旁小声提道。 霁月冷哼一声,心里的火顿时大了起来:“这个狐狸精,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母后同六皇都迷得死去活来!” “这就奇怪了,前些日子六皇不是还对她发了脾气么?怎的如今又好上了?” “六皇的脾气,本妃还不知么?逢场作戏而已。他所有的伎俩,不过是为了保住廖氏而已。不,绝对不能!若廖氏真的得了他的心,来日宠贯后宫,那本妃算得了什么?本妃为了他,受尽了这么多折磨,怎能让别的女人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第八章、离奇死亡 “可是,皇后娘娘那边……” “母后那是求不得了!告诉家里人,路上趁机解决了廖氏,莫不能让她活着回来!就当,是成全了她攀龙附凤之心,为六皇而死,此生也值了。记住,要干净利落!” 碧云坏笑一声,心中有数。 几天后,允璃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然而到底外伤痊愈内伤难愈,无论灵曦从中如何劝解,梦晴还是没能理会。这让小丫头很是无奈,只好轻拍允璃的肩膀说道:“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而梦晴只默默地服侍于身边,替他煎药、包扎,做身为奴婢该做的事,全然不理会灵曦如何三番两次地制造机会。允璃心知肚明,想缓和彼此情绪,回到从前,看样子终究是不能了。 这一天,灵曦陪着他说会话。忽见梦晴推门走进,十分有礼地禀报道:“六皇,行李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便可以出发了。” “啊?这么快!还没玩够呢!”灵曦无奈地撒娇着,脸上满是一副不想走的欲望。其实这几天除了陪允璃养伤,哪里有真正玩过?只不过灵曦仍不死心,想借此机会多留几天,逼得梦晴照顾允璃,破镜重圆而已。于是忙看向允璃,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允璃如何不知?只作笑而不答,令她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想大声劝着,却又不能。 梦晴毫不给任何情面地说道:“六皇的伤势已经无碍了,还是早日回宫比较好。在这久了,难免会生是非。再说,圣上同皇后娘娘还盼着六皇早日回去呢!六皇,您说对吗?” 允璃淡淡一笑,点头道:“就听姑姑的吧。” 一旁的灵曦不满地轻轻“哎呀”一声,心中抱怨道:“这个傻哥哥,大好的机会,他怎么就不懂得把握呢?在朝堂上反驳五哥和太子的勇气去哪了?!哎,再这样下去,他和梦晴姐姐,迟早是没有机会了!” 场面冷寂间,忽听得一阵悦耳的鸟声传来。三人一致地往窗外看,才发觉是一只白鸽停驻在那,扑朔着翅膀,等待着被人怀抱。 灵曦眼尖,一早便瞧见了鸽子腿上夹着一样细小的竹筒,当下惊道:“奇怪,怎么会有信鸽出现在这?” 梦晴顿时领悟,忙一把抢先上前,取下竹筒上的信看了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姐姐,这是你的信鸽呀?谁的信?” 允璃见她神情有异,一早便明白,当即问道:“是你的主上寄来的吧?” 梦晴微微抬头,毫不掩饰地走了上去,将卷好的纸条双手奉上,十分信任地说道:“请六皇过目。” “不了。”他浅笑着,“这是你的主上与你之间的秘密,我这局外人还是不便查看为好。” 只听她冷冷说道:“奴婢的主上一心关乎六皇,且事关重大,奴婢一人做不了主,还望六皇过目,以示警醒。” 见她说得严重,允璃不由得微皱眉头,心眼儿仿佛一瞬间被提起,忙取过打开一看,顿时忽的站起。 “怎么了怎么了?”灵曦看他们神色有异,忙快步走了上来,将纸上的字读了一遍,“路上有变,万加小心。切记,切记!” 读了几遍后,这才脸色一变,惊道:“有人要杀我们?” 允璃点头,低声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看来,此人内心险恶,知道了我躲过一劫,决不会再让我继续躲过,只盼我不能回宫呢!” “这个人是谁?心肠这样歹毒!” 梦晴忽然想起临走前,她从潇湘宫那知道允璃被困番邦跟允玦有关。可一旦说出,她同他之间,是否就此玩完? “梦晴,你还记得他对你说过一句话吗?”内心里,一个声音悄声问道。 “一句话……”她当然记得,他说过他借敦罗之手围困六皇,虽然做法残忍到有些不念兄弟情义,可说到底,他也是为了自己呀!难道,他真的跟她一样,慢慢地对彼此有了好感?如果她说出了真相,那么……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过惠婧妃的身影。想起她强迫自己了结一条人命的场景,一颗心,即将要蹦了出来:“惠婧妃如此残忍,虽说现在我是她的细作,但难保哪一天她会以同样的方式杀了我!这女人太恐怖,心机太深,有时连我也猜不到她的心思。五皇,对不起,为了保住你,我只能出卖惠婧妃了!这也算是,我能为皇后娘娘做的事吧。” 于是,她鼓起勇气说道:“还能有谁?圣上派出六皇暗察番邦是件机密大事,前朝又有谁会知道此事?要说泄漏出去,那也绝对是后宫的那群嫔妃们。” “后宫的嫔妃?”灵曦越发不懂,“姐姐,我还是不明白。” 她转过身,向坐在木椅上望着她的允璃淡淡道:“奴婢说过,做了一件对不起六皇的事。六皇应当明白。” “是惠母妃吧?”他摆出一副似早已猜到的表情说着,又见她装作平静的样子,忙又安慰道,“你放心,我决不会怪你,毕竟你是无心害我。” 一时间,场面犹如静止了一般,十分尴尬。倒是灵曦仿佛看到了无形的火花正悄然绽放着,不由得只打心里偷偷发笑。 这时,允璃忽然站起,表情严肃的吩咐道:“事不宜迟,咱们连夜走,以免今夜歹人作乱。” 于是,三人乔装打扮了一会,又买了马车,由允璃充当车夫,两姐妹被命令待在车内,开始连夜行走。星辰相伴,夜路漫长,虽然一路颠簸,到底三人都各有所思,也就全然忘了旅途的劳累。 说来也奇怪,这一路上倒也平静得很,连路旁生长得旺盛的野草也都没有了一丝动静。番邦靠近于南方,所以即便是初冬,却也不能看得到一丁点儿像京城那样的鹅毛大雪。不知不觉,看着人也都没了兴趣。 “比起这里,我更想念京城。姐姐知道吗?下了雪后的宫里,可好玩了!”灵曦不由得感叹,“灵儿自小待在宫里,看多了雪,年复一年地就没有了兴趣。如今来到了南方,哪里还有雪的影子?” 梦晴微笑道:“那是自然的。因为熟悉了家的环境,所以别的地方再好,人就没有了留恋的感觉了。”恍惚想起了自己的家,不由得起了想念之意。家有父母,有爱护她的哥哥,有爱和她吵闹的姐姐,还有院子里那满园盛开的玫瑰。一切的一切,都让她那样留恋! 如果,她没有出车祸,或者选择回到家里,向家人倾诉自己的不快,是不是一切,都没有变得那样复杂了?她还是她的大小姐,还在继续等待着她的爱情。 “爱情么?可是比起那里,这里的爱情,是不是即将会有一段美好的故事?”想起允玦温和的笑,她的脸一阵微红,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清晨,一路颠簸的车子终于停了下来。睡眼惺忪的梦晴和灵曦揉搓着眼睛,各自往帘外一看,只见阳光刺眼,越发晃得睁不开眼。灵曦不由得抱怨道:“六哥你也真是的!好容易能睡得着,又被你吵醒了!” 只听允璃低声说道:“怎么会……” “怎么了?”敏感的梦晴知道有所不妥,立马下了车,朝着前方环顾一遍。只见茫茫一片草地上,到处是横尸遍野、血染成河。此情此景,令原本提心吊胆的三人纷纷惊呆了。 这一夜,走过的路很是顺利,原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却没想到,一早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灵曦急得像兔子一样从车上跳下,快步跑到梦晴身边观察。忽然眼一尖,发现一样重要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她忙跑到那个尸体身边,从他腰带里取下一块牌子,不禁大吃一惊,慌忙跑了回去,递给允璃。 “六哥,你看!” 但见这牌子由玉器制成,尊贵无比,实在非皇宫之物不可。而牌上写着的三个大字,正是惠婧妃所在的“潇湘宫”!允璃定了定神,故作淡定道:“看来,她还是动手了!” “可是,这些人,到底是谁杀害的?” 梦晴听说,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皇后告诉自己,她在宫中还有另一个得力的细作,手中握有代替皇后掌控其他细作的生死大权以及最准确的敌方情报。当然,此人十分神秘,皇后不便透露,只说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启动他。如今自己与允璃遭遇埋伏,生为六皇生母的她自然不会作势不管。看来,这一路来自潇湘宫的人马无辜惨死,定是那位神秘人所为了! 于是,她很淡定地走向兄妹俩,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六皇,障碍已清除,咱们还是抓紧赶路吧。” 一心想要探个究竟的灵曦却赖着不肯走,于是也着急地极力说服允璃:“六哥,虽说是受人之恩,可究竟是谁在帮我们,此人到底有何目的?总得知道他对我们是否有利吧?” 第九章、妹妹点灯 梦晴知道灵曦对允璃是到了没有秘密的地步,而自己在雍华宫同皇后的举动早已引起了她多次注意。一旦这个秘密因自己的疏忽不小心让允璃得知,皇后还能容忍她吗?想到这里,不由灵机一动,稍有嗔怪之意地说道:“灵儿,此次出行,你我都是为了接回六皇的。若是因为一件小事而耽误了前行,此番罪责,纵然有六皇说情,那也是活罪难逃!况且,若不能即早回去,只怕路上的艰险,还将会无穷无尽!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等到查出了真相,能不能活着回去,那谁也说不准了。六皇,你说呢?” 允璃想到:“她这般说,就是为了要我不要彻查此事,以免揭露她主上的身份,引来她的生命安危。若是从前,她都会直接同我说的。看来,她确实是心中怨恨了,所以对我也常常打起了哑谜。”于是,还是点头同意道,“那就听你的吧。” “六哥,为什么呀!”灵曦有些不服气道,“姐姐要是不在,你准会听灵儿的!” “廖姑娘说得有理。现下离宫中路途遥远,若是在此逗留太久,只怕还会遭来更多的横祸!” 灵曦无奈地“哦”了一声,听话地往回走,但并不是上车而是径自守在马旁,只等待两人。 允璃同梦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猜不出此刻她打的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只听她忽然阴天转晴,脸上展露出灿烂而神秘的微笑,向着他们道:“六哥一夜没睡,怕是累坏了吧?灵儿来骑马就好了。姐姐,你能替灵儿照顾一下六哥吗?” “你?你行吗?”梦晴有些不太放心地看着她。 “可以的可以的。常言道,只许姐姐骑术精湛,就不许妹妹驾驭马车吗?快进去吧。”一面说一面将二人推进马车内,自己却在外头坏笑一声,忽然心下一灵,想出了一个坏主意来,“六哥,别怪妹妹做得太过分。明明就是你不肯承认嘛!” 车内,梦晴刻意坐得离他远了一些,以示自己尊卑有别。其实她不过是为了躲避他罢了,允璃又何尝不知?车外的颠簸声续续传来,也为这份沉默带来了一点热闹。然而到底一句话也不说,两人不免都觉得有些尴尬了。 梦晴想:“如今这个样子,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才行?” 允璃也想:“如今这个样子,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才行?” 于是,两人同时说道:“六皇【廖姑娘】。”说完,不由得顿了顿,忙又同声道,“您【你】先说。” 梦晴顿时红了脸,默不作声。允璃忙说道:“你先说吧。” 梦晴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这才大胆地说道:“方才,多谢六皇了。” 他点头,语气中充满关怀和警醒:“我知道细作的日子不好过,况且你又是双重……细作的身份。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以后尽管告诉我。还有,成为别人的细作,要给自己多留些心眼,别到了最后成了别人的棋子……” 梦晴对他的话感到了反感,不等他说完,竟也不顾尊卑有别地抢话道:“多谢六皇提醒。只是奴婢谨记六皇说过的话,不会再来叨扰六皇。奴婢不及静妃、兰妃尊贵,岂能事事都求六皇庇护?况且,奴婢也说过:自那日起,我有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奴婢说话算话。至于会不会成为别人的棋子,最后是否又被人当作了牺牲品,奴婢觉得,这些同六皇无关了吧?” 允璃听她句句见针,心里也不由得痛了起来:“她还记得我说过的话!难道我们真的从此,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吗?还是她心里还有我,可是误以为我是真的反感她,所以才说了这般绝情的话!”想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梦晴见状,心里“扑通”直跳:“他生气了么?不对呀,他为什么会生气?明明就是他说了这些话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要是没有他,或许,我对五皇的感情,是不是就有些模糊不清了?还是,我其实不该恨他,要谢谢他才是?哎呀,怎么好像感觉关系越来越凌乱了?” 两人各怀心事,彼此也没再说过话。就这样一路颠簸,终于熬到了下一城镇。 “六哥六哥,怎么样,你跟梦晴姐姐是不是重修于好了?”一到客栈,灵曦第一句话就是问起此事。 允璃无奈道:“你什么时候能收起你的馊主意,好让我省心呢?” 但见他一脸疲倦,灵曦的一副好奇的心犹如被人泼了冷水一般,瞬间从万丈高空跌落了无尽深渊。一路跟着搬行李的允璃一路不住地抱怨道:“六哥你也真是的,这一路上我给了你那么多的机会,你居然都不懂得珍惜?!要是换做了别人,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你说什么话呢!小小年纪……”允璃看了她不服气的脸庞,心里越来越拿她没法。 “年纪小怎么了?我也是为六哥着想啊!明明就是还放不下,偏偏又不肯承认!要不这次回去,你就求母后,把姐姐许配给你不就好了?省得你整日面对着静嫂嫂和兰嫂嫂,心都烦了!” 娶她?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心里摇摆不定。 “哎哟,怎么不走了?”小丫头走得慢,这一下停住了不要紧,偏偏撞在了他的后背上,额头瞬间觉得火辣一片,疼痛难当。 他忙掩饰着不平静的神情,也没有注意到灵曦是否受伤,只说了句“没事”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哎,;六哥,你撞疼我了!你看,这么大块一个包呢,你也不安慰一下吗?”但见他心不在焉地越走越远,灵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要是换做了梦晴姐姐,你才不会这样冷血呢!呼,当初是谁说绝不会对女人动心的?一动心了,比谁都认真了!”当下摇摇头,无奈跟着往前走。 上了二楼的住宿房,才见着梦晴已经安妥了一切,见他来了,忙两手紧握于腹前,恭敬道:“公子,可以入住了。” 为避嫌讳,三人一路商量好了各自的身份。允璃同梦晴是夫妻,而灵曦则是允璃的妹妹。然而梦晴因为心存芥蒂,坚持只做一位婢女,惹得兄妹俩很是不快,但还是由着她去。 灵曦正要说些什么,不想梦晴早已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等她说话,自己抢先道:“这一路上,公子都没有合眼吧?还有小姐驾车劳累,二位需要休息才是了。小的这就去同店主说一声,要一些拿手的好菜来。” 允璃点头,允道:“有劳你了。” 她含笑一声,说道:“公子说笑了,这本是小的该做的。”而后不由分说地离开房间。屋里,仅剩灵曦无奈地叹息。 “原本还想再给你们寻些机会的!” 闻言,允璃有些哭笑不得:“她早就看出你的阴谋诡计了,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么?” “可是,都这么久了,梦晴姐姐怎么就不能明白我的苦心?” “因为她误会了。”他低声说道,“他误会你让她与我独处,是为了要她鼓起勇气求我原谅。她有时候,心性太高了,不肯低头就范。” “咦?还是六哥比较了解啊!”灵曦神秘一笑,“不过,六哥不也是心性很高么?从前还不知是谁说绝对不会靠近女人半分呢!如今,怎么面对着梦晴姐姐,反倒想着要去低头了?哦,灵儿明白了!这叫什么……玫瑰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允璃听她故意用了“玫瑰”二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允诺过她的话:会为她打造一个玫瑰园。事隔虽久,她以为他早就忘了,其实,他还记得,一直都刻骨铭心。 “六哥,如果灵儿犯了一件错事,那你会原谅灵儿吗?”灵曦突然说道。 他忙回过神来,淡定道:“那得看犯的错有多大。” “那,如果是合六哥的心,可六哥却倔强得死活不承认呢?” “胡说八道!什么事我还不同你说了?” “那太好了!灵儿要去做一件可能会是错事的事,六哥就等着灵儿的好消息吧!”说完兴高采烈地快步奔了出去。 允璃猜不透她的想法,一时也只好由着她去。 是夜,灵曦从店主那得来一瓶女儿红,忙快步奔向允璃房间,开门见山地大叫道:“六哥六哥,今儿灵儿高兴,想请你喝杯酒!” 允璃不明,忙嗔怪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值得你这样高兴?” “当然是很重要的日子了!今儿是……是……”她嘟起了小嘴,努力地想着一个更好的借口。忽然灵机一动,打拍桌子喊道:“我知道了!今儿是我们逃出番邦的第二十天!” 梦晴不由得偷笑一声。允璃更是无语:“这算什么好日子了?” “哎呀,总之就是好日子就对了!六哥,来,灵儿请你喝一杯!” “不了,明儿还要赶路呢!况且这人生地不熟,万一又不小心中了别人的奸计可怎么好?” 第十章、古灵精怪 灵曦摇摇头,直道:“不会的不会的!好了六哥,你就陪我喝一会嘛!灵儿最喜欢的,就是这女儿红了。好不容易能出宫一趟,就今晚喝个够怎么样?” 梦晴恬静一笑,道:“看不出来,小姐小小年纪,居然还会喝酒?” “怎么不会了?”灵曦不好意思笑道,“小时候新春佳节时,宫里就有上好的女儿红。我趁别人不注意时,偷偷地喝了点,味道可好极了!” 允璃也是宠溺一笑:“然后喝个烂醉,趴在地上直打滚!要不是当时你八哥发现你,让我叫人把你抬回了六府,恐怕你的脑袋早就不保了!”说着说着,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罢,灵曦渐渐收敛了灿笑,犹如动漫里的一只受委屈的小鸟,失望地撒娇:“可是自打那次以后,六哥都不让我碰过酒!每次我馋了,你也不许我喝,总是有一大堆理由拒绝,说什么我还小,不许喝酒什么的。如今我都十五了,可以喝了吧?”说着眨巴着可爱的双眼,请求道。 梦晴见他犹豫不定,忙劝道:“公子,你就陪小姐喝一杯吧。否则哪日真回到了宫里,恐怕是一辈子也不许喝酒了!到时候,小姐还不恨上你一辈子?” 允璃听她这样说,只好作罢:“好吧,我就暂且陪你喝几杯。” 灵曦听说,整个人犹如飞到了空中一般,高兴得蹦蹦直跳:“谢谢六哥成全!”然后一面倒酒,脸上的笑容仍然不尽。当然,谁也没想到,她的心里居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嘿嘿,上钩了!” 酒过三巡,允璃仍是精神振奋,但灵曦却早已趴在了桌上,无力地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喝不下去了……” 梦晴微笑地走了过去,一面扶起沉醉的她,一面向他请示道:“公子,小的这就送小姐回房。” 允璃摆摆手,以示同意。 “不行了不行了……”躺在床上,灵曦仍是直嘀咕,“酒……给我酒……” “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还喝什么酒?”梦晴说着,又是微笑,“你好好休息着,我去那边看看六皇。”说完,替她盖好被子后,便熄烛离开。 不想在她走后,灵曦忽然睁开了双眼,径自跑到了客栈最隐蔽的地方,强行着把方才喝过的酒全都吐了出来。好容易吐了干净,这才轻松地直起身板,红红的脸上露出了神秘一笑:“六哥,这回我可帮了你大忙喽!” 话说梦晴回到允璃所在的房间后,只继续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允璃见她如此,忙找话题问道:“灵儿睡了吗?” 她点点头,面无表情道:“睡是睡了,只是还在说着胡话呢!” 他点点头,继续道:“看来今晚,你要同一个说着一夜梦话的人睡在一块了,只怕会吵着你。” “多谢六皇关心。奴婢从前还是暖花房的采女时,便和灵曦姑娘住在一块,夜里就是有一丝动静,也早就习惯了。” 他只道了声“哦”,忽见她站了几个小时,忙道:“这里没什么人,你也累了吧,坐吧。” “没什么,奴婢是奴婢,怎么能与主子并肩而坐?”虽然,她的腿早已发麻。 “坐下吧。” 他一再要求,梦晴只好顺从地坐在一旁,一边为他倒茶,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次回到宫里,不仅是皇后娘娘,两位皇妃都很担心六皇的安危呢!有这样好的两位皇妃,六皇真的是有福得让人羡慕。其实皇后娘娘一直不满六皇冷落二妃,不如就趁此机会,好好善待她们吧。” 他微微颔首,望着她漠不关心的淡淡眼神,眼里顿时充满了讽刺,深深地冷笑道:“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顺便将茶递过他面前,“还请六皇为皇后娘娘着想吧。” “那你呢?”他不甘心地问,“你不会生气吗?” 梦晴只觉奇怪,但还是面容镇定道:“奴婢不明白六皇说的话,奴婢有什么好生气的?这都过去了。” “不,其实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对吧?”他突然冲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只是一瞬间,吓得她花容失色,“对不起,只是因为我之前说过的话,所以现在你什么都不肯承认。其实,你不希望我宠幸她们,对吧?” “六皇你说什么呢?奴婢不明白。”一面说一面挣脱他的手,“夜深了,六皇还是早些休息吧。” “晴儿!”他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任她如何挣扎,他只一味地祈求:“求求你,别离开我……” “六皇!”她使劲挣脱,可终归她力气太小,于是慌乱间,一句令他如雷贯耳的话脱口而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请六皇尊重!” “你说什么?”双手无力地放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坚定不移的眼神,却又不甘心地继续问道,“你一定是骗我的,对吧?” 然而,她还是肯定地回答:“奴婢确实有喜欢的人。六皇方才说的话,奴婢实在不知是什么意思,但还请六皇尊重奴婢的决定。其实这样不挺好的?奴婢,再也不会打扰六皇了,六皇大可放心。” 闻言,原本不信的他,此刻不得不相信了。忽然对天长笑,犹如猿声,充满了无限凄凉和沧桑:“我输了,我终究是输了!” 梦晴不明其意,但见他无力瘫坐在床上,面部表情上的笑容尽是僵硬而痛苦,无数个疑问从脑海里闪过:“他,到底怎么了?” “灵儿。”她想,或许灵曦知道他怎么了,也只有灵曦能劝得住他吧?无论此刻她是否还在醉生梦死,都得不管后果的将她从床上拽起才行!于是,她忙去开门,试图跑到别的房间劝起灵曦,却无奈,门早已锁上。 “门怎么锁了?有人吗?快开门!” 原来灵曦在女儿红里加了少许的,以至于允璃喝过之后,精神有些凌乱,才说了一些不分场合地说了心里话。这也就算了,为防梦晴逃走,还把门往外锁。其实她年纪擅小爱贪玩,所以凡事都没想过后果,更别提把一对孤男寡女锁在同一间屋里,是何等的过分! 敲门声,越来越大,跟着惊动了楼下值守的店主。见门被反锁在外,正要取钥匙开门,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灵曦突然拦截。 “你……你……”见着这位姑娘如幽灵一般出现,店主吓得顿时结巴。 “店家,帮一个忙呗。”说着不忘四处望望,这才放心地将袖中的银子递给他。 那店主一见,紧张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一面说一面要去接银子:“姑娘有什么吩咐?” 机灵的灵曦哪是那么容易就让他收了银子?见他如此,立马将银子手在手中,充满稚气的脸立刻摆出一副大人模样:“先说好了,银子,可不是白给的。” “知道,知道。”店主乐得如哈巴狗一样答应着。 “你要答应我,天亮之前,没我的吩咐,不许开这扇门!” 店主原本还是高兴,一听这话,脸色再度紧绷:“啊?这……可里面的客官怎么办?” “好了,我实话告诉你吧。”说着又是注意地四下望望,这才小声道,“里面住着的,是我的哥哥和嫂嫂。” “哦——”店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我哥哥呢,在外有了个相好,就因此得罪了我嫂嫂。这次出行,是我提出来的,目的就为了让他们和好。” “哦——” “可是呢,我哥哥知错了,嫂嫂却不买账,非要跟哥哥过不去!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个方法,把他们锁了起来。这样静下来后,彼此解开心结,岂非皆大欢喜?” “哦——小的明白了,姑娘请便。”没走几步,突然觉得奇怪,又回过了身来,“哎,不对呀!今儿我看到的明明是个丫鬟,怎么突然间,就变姑娘的嫂嫂了?” “啊?”灵曦灵机一动,立刻圆谎,“啊,对呀!这不哥哥同嫂嫂闹别扭嘛!然后嫂嫂就说:她嫁给我哥,反倒像是个免费的丫鬟似的,服侍他以后,还要服侍他的相好!这不,怎么也要打扮成丫鬟,让哥哥难堪。其实,哥哥见嫂嫂这样,心里早就难受了。” 店主这回终于信了,忙向她点头道:“姑娘尽管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开这扇门的!” 灵曦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有人吗?快开门呀!”被锁在房中,梦晴只觉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渐渐地,也就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回头,见着他依旧坐在床上,目光空洞无神,不由得关心地走了过去,“六皇,你……没事吧?” “他是谁?”他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盘问着。 闻言,梦晴顿时吓住了。她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起她的心上人!然而,她又怎么能说?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就是他的死对头允玦,他会怎么想?万一哪天传到了皇后的耳里,皇后会不会以为她背叛了她,投靠了惠婧妃?不,惠婧妃也许并未完全相信她,只不过为了利用而利用罢了。天!那她岂不是里外不是人、无依无靠了? 第十一章、情人怜 想到这里,忙淡淡回答:“这个,六皇又何必要知道呢?” “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他依旧不死心。其实他不甘心就这样输给情敌罢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她还在为他自我伤心,然而,从营救了他到现在,她对他,是真的已无感了。这难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忽然觉得可笑! 梦晴正要回答,忽听有一丝风声从门缝吹过,暴风雨前的宁静,引得无心理会外界的二人不得不提高了警惕。忽然,风声停了,紧接着,许多短箭从突然被打开的窗户外如暴雨般横扫进来。允璃一面提剑就砍,一面将梦晴挡在自己身后,以起保护作用。然而,飞来的箭却越来越多了。 灵曦闻声赶来,快速支援。允璃见她精神充沛,也顾不得理会她是否酒醒,忙大声吼道:“快带她离开!” “六皇!”梦晴看着他势单力薄,很不情愿地拒绝。 “快走!” “不,要走一起走!” “你们先走,我拖住他们。不然的话大家都会一起死!” 灵曦也赶紧牵住她的手,大声道:“梦晴姐姐,快走吧!” 突然,一支箭横飞过来,眼看着就要致命于允璃,不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梦晴立刻甩开灵曦的手扑了上去。一时之间,窗外的刺客,纷纷停止了攻击,有序地撤离开来,瞬间没了踪影。 “出事了出事了!”待得动静过后,店主这才从楼下飞奔上来,不想却看见允璃抱着无力倒在地上的梦晴直叫喊——原来梦晴替他背后中了深深一箭!血,伴着黑色的毒液,于衣裳外无声地流淌,流淌在他的手上,顺滑于地上。 “晴儿,坚持住!听到了吗?”允璃正焦急地大喊,生怕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永别了。 “姐姐,姐姐!姐姐你没事吧姐姐!”灵曦也着急得哭了出来。 “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店主更是着急得六神无主起来。 “哎呀还能怎么办,赶紧请太医呀!太医!”灵曦不顾脸上梨花带雨地飞奔了过来,冲着店主大喊,而后,两人这才匆匆忙忙地下楼。一个去请太医,一个赶忙着追寻敌方的踪迹。 “晴儿,太医马上来了,你暂且忍着!”允璃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看着她痛苦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直心疼,“再忍耐一会。答应我。” 她点点头,已然用尽全力。但箭上的毒犹如凶猛的蝎子,硬生生地“咬”得她的五脏六腑是痛彻心扉的疼。她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试图作挣扎,其实眼神里渴望着的,是求生的希望。 “没事的,没事。”他强忍着难过的泪水,安慰着她。其实他有片刻的怨过,他想怨她为什么要不顾安危地冲了上来保护自己?可是,当他看到她如此惨状,所有苛责的话,再也不敢说出了。 忽然,他想到了一样可以减轻她痛苦的办法。于是也不顾男女有别,将她横抱在床上,一边手握短箭一边柔声安慰道:“只是一会的痛而已,你要忍着。” 她点点头。然而短箭拔出的那一刻,她的眼前犹如天旋地转,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不起,为了你的性命,莫怪我无礼了!”他轻轻将她扶正身子,替她解开了衣衫,不一会儿,她白皙的身子在烛光的照射下越发光洁。梦晴微微红了脸,百般无奈,也只好由着他为自己疗伤。但觉背上的伤口处一热,伴随着她的意识慢慢恢复,脑中百般猜测才知是他以吸毒的方式替自己解掉短箭残留的毒。 毒,黑色的血,一次次地从他口中吐出。但此刻,他已毫不顾忌会不会致使自己性命安危的问题了。他只想救她,不管她是否真的心里有了别人,也不管最后,救了她是不是等于为别人做了嫁衣,他只要她活着,只要能活着,还能在他眼中活泼着,就好了。 而她,已累得倒在他的手臂上沉沉睡去。 太医来了,确认她无误后,兄妹俩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因着地点暴露,此刻又是三更半夜,两人只好换了个房间安息,又给了一笔钱当作店主的封口费,这才安心下来。 谈到今晚刺客偷袭之事,灵曦马上回应:“说来也奇怪,原以为我忙着去请太医,刺客的事恐怕是没有下落了,没想到,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没想到,就在几十里外的山林里,又有一批黑衣刺客被杀!” “等等……”允璃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山林里?你跑到山林去做什么?” “这能怪我吗?谁让这太医喜欢住在那,我可是跟着店主跟了半天才到的!明明说了请个离客栈近一些的太医就好,可那店主非说那里才有什么神医!好在天如人愿,然后……就意外地看到了!” “你是说,他们都死了?” 灵曦诚恳地点点头:“后来,我又搜了他们的身子,你猜,我又发现了什么?” “讲重点!”允璃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哦。我发现了这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钗。那金钗雕刻得精美镶玉,光是棱上的金粉陈色,就得值好几千银两!允璃一看,便知又是宫中之物。 “可恶的惠母妃,居然到处都暗中设下埋伏!”灵曦恨得直咬牙切齿。 “不,不是惠母妃。”然而,冷静的允璃却得出这样的结论。 “怎么不是了?六哥你想想,要不是惠母妃,谁还能再痛下杀手要置我们于死地?再说了,先前梦晴姐姐不也说了么,除了惠母妃,灵儿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允璃看着她一副天真的样子,百般无奈还是耐心解释道:“你难道没发现,方才那些刺客都有些古怪么?”见她不解地摇摇头,允璃忙道,“方才他们百般刁难,后来却因为晴儿替我挡了一箭,这才罢手。为什么会在那一刻,他们就选择了撤离?按理,他们若真要杀我,定然会趁乱间杀了我们二人,可是他们并不这么做!” “可是,万一他们以为成功杀了的人是六哥,所以就完成任务地逃了呢?” “不会。”他摇摇头,“如果中箭的是我,他们会对你和晴儿杀人灭口!到时来个死无对证,即使传到了父皇耳里,那也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到那时,不但保住了他们的主子,还能让那些原本就反对我的人得势!所以,很可能他们,并不是冲着我来的。” “那他们到底是冲着谁来……”话说一半,这才恍然大悟,但还是不可置信地说道,“他们都是冲着梦晴姐姐来的吗?怎么会!” “能杀她的人,惠母妃自然不可少。但她是惠母妃的人,比起她,惠母妃更想杀了我吧?” “所以,就只是剩她了?!” “赵霁月……”他紧紧握着那枚金色镶玉的金钗,似要将它撕了个粉碎一般,心里恨不得立刻飞往遥远的皇宫兴师问罪。 只听灵曦叹了一口气:“好在呀!定是那位神秘人派来的人将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了。不过,这个人究竟是谁,怎么每次都帮着我们?” 允璃不由得望了望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她,满腔的怒火顿时平息了下来。他放慢了脚步,悄悄走近她的身旁,心情也多了份从未有过的安宁。回想起他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脸上微微浮现出凄凉的浅笑。 灵曦见状,正要离开,不想他的嗔怪却仿佛凉了她的背后,让她惊了:“以后,别再做这种自以为是的事情了。” “啊?什么?”灵曦假装不知。 “酒里的药,是你下的吧?” “我……”她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过是下了点……那还不都怪六哥你?要是你早点承认你喜欢梦晴姐姐,就不用吃这点苦了!” “还好你下的药不多,否则今天死的人,就是我了!”忽然觉得不对。原本受伤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要不是她,在最关键的时候替自己挡了致命一箭,恐怕他早已命在旦夕了!想到这里,不由得沉默了。 “灵儿。” “嗯?” “你说母后她……她能接受她么?” “母后?”灵曦睁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熟睡的梦晴,忽然明白了过来,不由眼前一亮,“六哥,你的意思是……” “我不想再等了!”他决定道,“与其这样千防万防,不如把她留在我身边。也许,这样,赵氏就不会碰她了!” 灵曦高兴得合不拢嘴,忙劝道:“这有什么?母后那么喜欢梦晴姐姐,她一定会答应的!要不,等回宫以后,灵儿就同母后说说。她要是不答应,我就抱着她死赖着不走!” 说到这里,连心情复杂的允璃也被逗笑了。 “所以,六哥放心好了,有灵儿在,万事顺利!” “如此,就拜托你了。”他淡淡一笑——他是很相信这个鬼点子最多、最让人拿她没法的妹妹的。 灵曦得到允许,高高兴兴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十二章、暗算 一早,皇后又得到了消息,不由得一怒,戴着金镶甲的五指狠狠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上的水洒得满桌都是,惊得一排服侍的宫女纷纷低头下跪。穗云心细,忙让人全都退了下去,这才一面收拾残局一面好心劝道:“娘娘这是何必呢?这茶是刚烧好的,还烫着呢!万一伤了手,可怎么好?” 皇后气得不打一处:“这个赵霁月,看来是不能留了!” “娘娘,您可考虑好了吗?” 她轻轻抚摸着疼痛的脑门,试图让怒火降低几分,然而心里到底还是不平衡:“这群赵家班可真厉害啊!夜闯客栈刺杀梦晴,还差点伤及璃儿性命!亏本宫好说歹说,只盼她能悬崖勒马,看来,倒是本宫太心软了!” 倒是穗云旁观者清,看清了局势:“娘娘虽这么说,可到底还是动她不得吧?她虽是娘娘的细作没错,可她如今也还是五皇的正妃,又是将门之女出身。眼下大和同番邦开战,那是不可改变了。娘娘想想,若是在这个时候,霁妃好端端的突然没了,赵家,也无心念战啊!” “难道,就这么算了?”皇后心有不甘地问。 “娘娘,必要的时候,娘娘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皇后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自灵曦和梦晴离宫后,霁月几乎天天都往潇湘宫请安。然而,到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惠婧妃自然十分清楚。 这一天,霁月照样带着炖好的参汤前去拜访:“这天越来越冷了,所以一大早,儿臣就为母妃炖好了参汤,母妃请尝尝吧。” 惠婧妃只微笑道:“难为你了,天天都炖了那么多补品。其实本宫虽失宠,但还不至于十分落魄。不过,还是多谢了你的这份孝心了!” 说着也不喝,只唤了身边的丫鬟,说道:“先端回小厨房吧。” “母妃。”霁月忙道,“可是儿臣炖的东西不好么?” “没有。”她深深一笑,露出了一对小酒窝,“本宫只是觉得,既然是本宫儿媳亲自炖的汤,那一定是极好的!怎么能说喝就喝?” “可是……”霁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每回儿臣来给您送补品时,母妃都是这样说的。儿臣从未见过母妃喝过,儿臣还以为,母妃不喜欢儿臣炖的补品,所以才……” “这么说,本宫还非在你面前喝不可了?”她带着几分犀利的语气问道。 霁月吓了一跳,慌忙说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 “行了,你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她再度微笑,恰到好处到没有一丝不满的痕迹,“只是,本宫倒不怕实话告诉你,自打你送来的第一碗补品开始,本宫就没有喝过。” 霁月听说,脸上的微笑渐渐收敛,转换而来的,是惊讶和失望,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惠婧妃会对她的殷勤惯以这样的态度!如果,她一早就揭穿了她,知道她一味地献殷勤都是怀有目的,那她以后,还怎么能从他们母子俩那里得到有利的情报,助允璃一臂之力?她,实在是不想输给那个如今可能已经死于非命的廖梦晴!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焦急了起来:“母妃这是为何?” “本宫是要你知道,许多事情,还得长个心眼,不要事事都被人利用!” “儿臣不懂,还望母妃指导。” “哦。”惠婧妃冷笑一声,向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得令,立刻又从小厨房里端出了那碗还没动过的参汤。 “倒了吧。”惠婧妃一声令下,那宫女便将参汤倒入一株植物中。不过片刻,那株植物立刻枯萎。霁月便这样,亲眼看着一朵好好的花,落了个残枝败叶的下场,不由得支身站起。然而由于心里激动,并未能站稳脚跟,好在碧云赶忙扶住了她,这才免于摔倒。 “母妃,不是儿臣……”她眼里闪过一丝冤枉和恐惧,只盼着她能相信——但,她会相信吗?她会不会以为这些,不过都是她的借口? 惠婧妃淡定一笑,作势关心道:“怕什么,本宫又没说是你。碧云,还不快扶着你主子坐下?” 碧云这才扶着心神不安的霁月坐回位子。 “你也看到了?其实本宫不是不信你,本宫是不得不多了个防范心。自本宫失宠后,那些只要觉得本宫是根眼中钉的,都会想尽办法来害本宫!如今三妃之中,乐黛妃已经仙逝,只剩下本宫同一个整日只会吃斋念佛的宁湘妃。可是你以为这样就算了?只要没了陛下的宠爱,本宫在位三妃又如何?那些一心想要攀上高枝的,不也想着要将本宫拉下马才好?本宫输不起,自然也不允许身边会出任何差错!” 霁月听说惠婧妃相信此事与她无关,早就放下了心。 “所以,如今本宫失势,有些人,巴不得本宫死了呢!正好你又孝顺,要是连带着你也被拖下水,那玦儿,岂不是更加无依无靠了?本宫信不过别人,但本宫信任你。所以,由现在开始,你要多长个心眼,以防身边的人倒戈。本宫老了,也不能时时保住你,得靠你自己了。” 霁月忙道:“儿臣知晓了,多谢母妃指点!”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些不安了。 回到五府,也不管是否累着,立刻吩咐了碧云清查事情真相。不一会儿,揪出了一位在小厨房服侍的丫鬟东菱,开门见山地兴师问罪道:“说!是不是你在霁妃炖的汤里下了药?” 东菱慌忙低下头,不敢去看高高坐着的霁妃锐利的目光和碧云一副要吃人的犀利的嘴脸,只固执地说道:“奴婢不知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在小厨房里当差,霁妃熬汤时,奴婢不过是在旁服侍着,根本就不可能下药啊!还望姑姑明察!” “胡说!你敢说你自己没有碰过?每回霁妃炖好汤药,不都是你接手倒在汤碗中么?那个时候,你完全有机会下药的!” “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姑姑想想,这汤药除了霁妃、姑姑同奴婢碰过以外,就再也没有人碰过了!奴婢要真下药,那不是明摆着告诉霁妃,奴婢就是凶手吗?” 霁月忽觉有理,当即小声唤过碧云,悄声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是她?” “霁妃放心,奴婢可是有充分的证据,且别听这丫头的一面之词。”于是又转了个身,说道,“你很好啊,说得头头是道!那我问你,我听说前几个月,你的父亲得了重病,你因为没钱,所以都快急哭了!可后来却又不知怎的,突然又有钱托了宫里的公公替你送了银两出去!据公公说了,那还足足有五两银子呢!你一个月的月钱不过才十文,哪里又突然来了那么多钱来救济你父亲?” 东菱被揭穿了真相,当场吓得“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而后得知自己失了礼节,忙又跪到霁月面前,梨花带雨地求饶道:“霁妃饶命,霁妃饶命啊!奴婢也是被逼的!” 霁月自嫁进五府,甚少给下人坏脸色扇。如今见东菱以为自己贤良,随意哭哭就不会加罪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的火顿时熊熊燃烧,但还是强忍住,和气笑道:“孝顺,是应当的。可为了救你父亲,就要不顾婧妃娘娘的生命安危,岂非是有些不知礼数了?到底你父亲同一个圣上的妃子比起来,孰轻孰重?要是……让婧妃娘娘知道了,别说是你,就是你的一家人,恐怕也是不保了!” 东菱吓得惊慌失措,当即求饶:“霁妃救救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也是被逼的!” “哼!说得轻巧!”碧云不屑地白了她一眼,“东菱啊东菱,你倒挺聪明的!你以为这汤药经过霁妃同你我三人之手,霁妃就不会怀疑上你。此地无银三百两,要不是这五府上有人抓住了你的把柄,将你就这样告了出来,只怕如今,我们都被你蒙骗了!现在,你居然还有脸在这里求霁妃恩德?!” “碧云!”霁月喝道,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又立刻恢复和颜悦色地向东菱说道,“你且说说看,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事已至此,东菱不敢有所隐瞒,只好如实回答:“是……廖姑姑让奴婢这么做的。” “廖姑姑?!”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廖梦晴,但还是饶有不信地继续问道,“哪个廖姑姑?” “就是……雍华宫的掌事宫女……廖姑姑……”说完,又继续哭着直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紧握着拳头,直到指甲掐入肉中,有了生生的疼痛,才知自己千算万算,以为自己赢了她,却没想到,这个女人临死前,居然还留了一手,要置自己于死地!若不是惠婧妃一早查出了真相,如今,哪里还有她的存活之地?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第十三章、安排 “你确定是廖姑姑?廖梦晴?!”她声声质问着。 东菱被她突如其来的恐吓吓住了,一时间也变得口吃:“奴婢……奴婢不知……廖姑姑……叫……叫什么……只知道……是她……雍华宫的掌事宫女……廖姑姑!” “讲重点!”碧云不耐烦地喝道,“我们霁妃可没有这么多的耐心听你废话!你只要告诉我们,她为什么要谋害惠婧妃同霁妃就行!” “这……奴婢也不知道啊!廖姑姑只说,让奴婢在霁妃为惠婧妃熬的汤药里下药,这种砍头的大罪,奴婢是断断不肯做的!可是……可是廖姑姑却说:只要奴婢答应了她,她便会出钱替奴婢的爹爹治病。奴婢真的是被逼无奈的!霁妃饶命啊!” “押下去!给本妃押下去!”霁月气得不打一处,恨不得此刻就将眼前的东菱当成廖梦晴,生生扒了她的皮。然而,她不能这么做,只能由着碧云带着人将她拖下去。至于如何处置,她已不管了。 没事,都过去了,她从此,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廖梦晴?哼!这回,她应该已经在地狱了吧?到了那里,自有阎王收拾她,与自己又何干了?她,终于可以是赢家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深深松了一口气。 “娘娘,东菱已经招了。”惠婧妃的新侍宫女玲珑热情地端上了一杯茶,讨好地说道。 惠婧妃也是一脸高兴,一面接过一面和颜笑道:“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玲珑低下了头,娇羞的样子中蕴含着几分得意的模样。 惠婧妃握着她的手,颇有几分怜爱地说道:“你还别说,这件事多亏了你!对了,东菱这个人,可靠吧?” “娘娘只管放心吧。若她敢说出去是娘娘指使的这一句话,奴婢定不会留她活口!” 她点点头,但还是不太放心地说道:“万一她反悔了怎么办?她招了是本宫让她嫁祸于廖梦晴的,那……” 玲珑忙道:“娘娘若实在不放心,那奴婢就派人悄悄过去,让她永远住口就是了!” “哦?”她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位婢女,不由好奇道,“你真的下得了手?她可是你表妹!” “不管是谁,只要能为娘娘效力,就是死,那也是在所不惜!” “好!”惠婧妃终于露出满意一笑,“心狠手辣,本宫喜欢!你呀,可真是比本宫那死去的织心还得本宫心意。” 玲珑高兴得差点忘了礼节,慌忙道谢:“多谢娘娘美意。只是,奴婢不明白,娘娘为何要挑拨廖姑姑同霁妃的关系?她俩平时并无交集,这样一来,霁妃未必肯信东菱的话。” 惠婧妃哼笑一声,微微凝眸道:“这样不是更好吗?现在没有交集,不代表以后就没有。廖梦晴若真是东方青鸾,那以后,势必要同霁妃争个高低,不如本宫就做回主,让她们先相识相识,岂不更好?” “娘娘,您若真要帮五皇,这廖姑姑嫁进五府,霁妃这一关总得过去吧?她对五皇感情至深,这突然蹦出了一个一心想要害自己的人,只怕……” “那也不能让廖氏太过得意了!”她忽然改变语气,冷冷地说道,“月儿这丫头,本宫看得出来,心计倒是很深。廖氏么……到底是太聪明了!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还不知是谁死谁活呢!就算廖氏真有旺夫命,本宫也要以防以后,玦儿会为了她乱了政党!本宫需要人,霁妃,就是本宫最满意的棋子。” “可……廖姑姑也是娘娘的细作,娘娘就不相信她么?” “相信?哼!”她冷笑道,“太聪明的人,本宫实在不敢相信。虽说廖氏对本宫还算恭敬,但本宫还是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想,一个将帅,如果不能掌控自己手下的真正实力,又怎能做到战场上百战百胜?” 说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又问:“对了,廖氏似乎很少来潇湘宫了,到底是怎么了?” 玲珑摇摇头:“说来也怪,奴婢到雍华宫打听了廖姑姑的情况,可那里人人都说,姑姑因失职,被罚在屋内思过,没有指令不得放出!” 惠婧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忙问:“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好像说是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得皇后娘娘心烦意乱,这才将她关了起来。” “说错话……”惠婧妃微皱眉头,越想越不通。 夜,渐渐深了,屋内,也被人点上了烛火。那烛火轻轻跳动着,一晃一晃,试图打乱人影的映在墙上的形状。桌上的饭菜,也不知是被热了多少回了,渐渐地,没了原先的香味。 灵曦站在一旁,看着他几分憔悴的样子直担心。已经是三天了,他就这样守在她【梦晴】身边,不吃不喝不说,连夜里好容易入睡没多久,也挣扎着要陪伴她。他,到底爱她到了什么地步?连灵曦这样聪明的脑袋,也都分不清了。只知道自从遇上了梦晴后,他似乎,天天都有笑过,也有哭过,渐渐地像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被朝廷多年以来的政治和权力抹杀的木头人! 她悄悄走了过去,以最小心的语气低声劝道:“六哥,菜都凉了,不能再热了!” “哦。”他只淡淡说着,眼神空洞而无神,“你先去吃吧。” “六哥!”她急道,“你已经三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再这样下去,等梦晴姐姐醒了,你又该倒下了!这样一来,我们又怎么能回到京城?” 然而,他却说道:“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在这也挺好的。只要她喜欢……” “六哥你说什么?”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六哥可是皇子,你不要那个皇位了吗?” 他不答,只因为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心里所想。 突然,像是谁的动静,打破了兄妹俩的尴尬与沉默。回头一望,只见她轻轻睁开了眼睛,忍不住就要支身坐起,兄妹俩又惊又喜,忙都奔过去搀扶着她,又以软枕为她相靠,这才安心下来。 “这是……在哪?”梦晴环顾眼前这一片陌生的世界,吃力地问道。 “这里是客栈啊,姐姐你可总算醒了!要是你再不醒,恐怕……”灵曦看了一眼不自在地盯着自己的允璃,偷笑了一声。 他回过头,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深情,关切地问道:“好些了么?” 她点点头,不语。 “那就好。”他忽然放下心来,“你也真是的,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箭?你知道不知道,你会没命的!” “可是,比起六皇,奴婢情愿受伤。”其实意思是,皇后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断送了她儿子的性命!还不如自己一命换一命,也算报答了皇后对她的好。 而允璃听她这样说,只以为她对自己余情未了,这才想着要救自己。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一乐,差点激动得失了态:“她这样关心我的安危,又何尝不是对我还有情意?只是因为我上回说的话伤害了她,所以她才要骗我,说她心里有了别人!一定是这样的。晴儿,你这又是何苦?不过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会对你很好,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灵曦忙端了一杯水给梦晴,又做小猫黏人势地靠在梦晴身边,撒娇道:“姐姐,你还好吧?可把灵儿吓坏了!姐姐要好好休息,过几天咱们就可以出发回京城了。” “过几天?”她忙挣扎着要起身。 “你先躺着吧。”允璃忙摁住她的手臂,好生劝道,“有什么话,坐着说就是了。” 只听她语气很是虚弱地说:“六皇,奴婢想请您做个决定。” “你说。”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吧。” 兄妹俩闻言,大吃一惊。灵曦忙嚷嚷道:“那怎么行!梦晴姐姐,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就这么快就启程了?” “奴婢没什么,只是如今咱们在路上耽搁了太久,这样下去,圣上同皇后娘娘会担心的!” “不行,我不同意!”允璃坚决地说道。 “六皇!”她挣扎地坐起身子,“不能因为奴婢,耽误了您回宫的行程。再说,路上有太多的艰险,勉强地过了这一关,还有更多的危险在步步靠近。还有,宫里还有很多把六皇视为眼中钉的人,您若晚回一步,他们便会更窥视您的地位!所以,还请六皇答应奴婢的条件!” 允璃无法,但见她如此坚决,自己的心也跟着心疼了起来。然而,再三考虑过后,他终于还是答应了:“好吧。明早我们就启程!” 梦晴露出了疲倦一笑,颤声道:“多谢六皇。” 次日,还未等天色掀起一缕阳光时,三人便早早地离开了客栈。眼看着梦晴疲倦不已、咳嗽不断,允璃很是心疼,甚至有些不放心。灵曦看出他的心思,忙道:“六哥你也好几夜没合眼了。这样吧,灵儿来驾车就是了!” 第十四章、回到最初 允璃向她投来谢意的目光,跟着就小心扶着梦晴进了车间,这才安心上路。 车子一路颠簸,开始还算习惯,然而久了,总会有所不习惯,连带着冬天寒风刺骨,不断地从窗外透着帘子飘进来,任是铁打的身子,那也总是有抵挡不住的时候。 梦晴靠着车窗帘旁,虽是一脸倦意,到底因着条件不足,以至于痛苦难当,无法入睡。伤愈了,病又侵袭,换做是谁,都会受不住的。然而,她却不肯说,不肯表达她此刻有多痛苦。她不是从前现代的那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廖雨晴,而只是大和中一位平凡的宫女,一生,都不属于自己,包括要考虑到所做的每件事,是否会断了性命。 她,忽然觉得好累,好冷。 恍惚中,但觉得身子一热,回神过来,却是他解下他的黑色貂绒长袍为自己盖上。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她忽然觉得有些慌乱了:“六皇……” “这样,就不会太冷了。”他温和地说着。 “奴婢不冷……” “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冷!”他眼圈一红,连声线都有些颤抖了,“这一路,都听我的,别再任性了。”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寒风吹得越猛,他越是裹紧了双臂,不让风儿有一丝侵袭她的冲动。他要做的,只是保护她,仅此而已。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然而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间随着他的呼吸而慢慢心痛起来。她不明白,她在心痛什么?对他,所有的爱与恨,不是应该早就随着逝去的记忆,慢慢离去了么?她,难道真的还余情未了? 他不答,其实心里也是隐隐地一阵触痛。想说的话太多,但终究还是说不出来。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没有欺骗,没有痛苦和太多的心计。他们,还是他们,继续无忧无虑地生活。他们,还只是晴儿同筠,不是皇子同奴婢,用不着分分钟都要用心去猜,去揣测对方的想法。只是,那样的时光,到底回不去了!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下。她知道,原来自己还放不下那段充满了讽刺意义的时光。然而,她却不愿承认,不愿承认她还对他的另一面耿耿于怀,她只是骗自己,继续骗着,如今她爱的,是另一个人了,一个或许值得自己用一生去交换的人。从此以后,她不会再痛苦,不会再生活在欺骗中。 但,这样美好的想法,终究会被另一个不好的念头所否决。回宫后,他会知道自己奋不顾身地随着灵曦去救六皇的事了吧?他会怎么想?会恨自己吗?还是会怪她,以为她还忘不掉眼前的这个人?她忽然想象,他会表情冷漠而决绝地对她说道:“廖梦晴,等你真的放下了,再来找我吧!” “不,筠,不要……不要离开我……”她忽然胡言乱语起来——其实是因为她太疲倦,终于还是躺在他怀里睡着了。只是,她原本想叫的是五皇,却不知为何,偏偏把他当成了那个充满谎言的人,会念起他那“卑微”【允璃拒绝梦晴那段说过“筠”这个名字显得他很卑微】的名字,然后,再也不改口…… 他伸出了手,替她轻抚去脸上的泪。他望着她熟睡去的样子,低头在她的额上烙下轻轻一吻,心里暗暗对自己说道:“晴儿,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一个月过去,三人也历经环境的种种磨难,终于远离了偏远的南国,回到了北国。北国的雪,永远是极美的!只因为雪越大,离京城的路,也就越近。家,终究有一股温暖的气息,在吸引着他们,以及,那里的某些人。 经过一个月的调理后,梦晴的身子已经痊愈。其实,她知道,是那个男人的不离不弃,才让自己得到了康复。她很感激他,然而,她只告诉自己,真的只是感激,不是爱。 梦晴非常喜欢大雪纷飞的冬天,如羽毛般飘临,又如落花一般缓缓落下。停泊的时候,便悄悄地随雪飞舞,宛如雪中从天而降的仙子一般,陶醉于自己的歌舞中,如痴如醉。 灵曦亦见,噗嗤一笑:“姐姐这是要模仿梅妃的《惊鸿舞》吗?” 她嫣然一笑:“我哪能和梅妃相比呢?梅妃能一边舞《惊鸿舞》,一手吹笛作配乐,换我,可做不到!” 灵曦点点头,道:“梅妃因作《惊鸿舞》而得宠于唐玄宗,然而后来到底还是失宠了!如此不祥,姐姐还是别作罢。” “是啊。失宠后,作《楼东赋》于玄宗皇帝。玄宗皇帝虽有所打动,然而还是顾及杨贵妃的面子将她遗忘了。” “可是,杨贵妃毕竟是美的。说不定玄宗皇帝对她是动了真情呢?” 她莞尔一笑:“我倒不觉得。相反,我倒是觉得玄宗皇帝的真爱是武惠妃呢!” 见灵曦一双如清泉般的眼睛瞪得滚圆,十分可爱地望着梦晴。梦晴悠悠说道:“武惠妃为玄宗皇帝诞育了七儿女,又是陪伴了玄宗皇帝为政时整个鼎盛时期。杨贵妃么,先后嫁了玄宗父子,身份尴尬不说,到底还是跟着玄宗皇帝走向大唐衰落。玄宗皇帝虽后宫佳丽三千,但前期还算得上是明君。为了一个女子宠幸奸臣。说来,也不过是宠罢了。又或者,是因武惠妃之死的缘故,玄宗皇帝一时难过,宠着杨贵妃迷醉心神吧?” 灵曦推了推她,孩子气地笑道:“是是是,姐姐说得就是有理!” 两姐妹就这样说说笑笑,十分默契。突然间,趁灵曦一个不注意,梦晴忽然对她开启了偷袭模式,一滚雪球向她飞去,洒得她的粉色裙摆湿了一大片。还未等灵曦回过神来,梦晴早已揉好了又一大团的雪球,笑颜灿烂道:“来吧,我们来打雪仗,看谁最厉害!” 灵曦见她偷袭,不由得嘟起了嘴,用着最嗲的声音撒娇大喊:“姐姐讨厌啦!你赔我裙子!”一面说一面也揉了大团雪球,“哈”地一声,向她袭来。然而,机灵的梦晴却还是闪开了,急得灵曦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大声喊道,“不许躲!让我也还你一球!”、 “有本事你就来啊!反正现在若不好好玩一场,回宫后就不能再玩了!”说着又向她掷去一球,看着灵曦狼狈不堪的样子,自己直开心地放声大笑。 允璃站在一旁看着,脸上不由得露出灿烂一笑。他紧紧看着玩得正疯的梦晴,恍惚想起之前,他们也是这样开心,在雪地里尽显神仙眷侣的风格。是了,也是这样的鹅毛大雪,她忽然靠在她的肩上,轻声告诉他:她还想去看海。 他,是答应过她的。只是,他居然差点忘了! 南国不缺大海,而他们,却错过了! 这样想着,不免有了几分遗憾。 思索间,灵曦的求救声随风吹过他的耳畔,唤醒他的所有神情:“六哥,还愣着干嘛?你的梦晴姐姐她欺负我呢!你快来帮忙啊!” “啊?”他看了看灵曦,又看了看正朝自己微笑的梦晴,有些抉择不定。 “六哥,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快来啊!”灵曦的呼唤再度传来。 这时,梦晴也大喊:“一起来玩吧!” 看着她天真地邀请自己,允璃忽然间心动了,忙以微笑回应道:“好!” 就这样,三人大闹起来,仿佛都回到了童年,除了身形,除了各自身上的尊贵或卑微,所有的尔虞我诈,所有的宫心计,都因此而一一被抛开。 那天的美好,终究还是属于那天,属于那段暂时储存的记忆,而已。 很快,他们平安地回到了宫中。这次保驾允璃,梦晴、灵曦功不可没,虽然,皇后为隐瞒梦晴身份,刻意求弘熙帝无需太过声张,但此次九死一生的经历,三人彼此还是很开心。 当然,有快乐,自然也有憾恨。惠婧妃、允玦因未能杀了允璃而表以可惜,而霁月,更是因为梦晴还活着而气病了,躺在床上终日不起。然而,她,还是没能博得允璃的一点问候和关注。 当然,允玦很快便知道了允璃侥幸活着回来,同梦晴有关。梦晴凡事无法挽回,也跟着刻意躲避允玦。 不过,终究只是暂时而已。 “你都已经知道了,是吧?”一次无法逃脱,却是在没了枝叶的杏花树下,两个人,再度不期而遇。梦晴知道躲不过去,终于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问道。 他点点头,表情依旧冰冷,“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是忘不了他吧?” “不。”她摇摇头,“我还是不能接受,以这样的方式了断他的性命!”她这样说,语气坚决,“皇后娘娘待我恩重如山,虽说我是婧妃娘娘的细作,可我到底还是做不出违背皇后娘娘的事。我知道我没用。细作,是不能有任何感情的。还有,我也不能接受,你把我,当成了棋子。” 第十五章、告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淡淡地问,“我从未把你当成可以赢过他的工具。要想赢他,我是皇子,我的法子多了去了!” “可是我不想这么做!”她拒绝道,“我不想这样。我总觉得你在利用我。我被人利用多了,烦了!我不想再做别人的棋子。” 允玦看着她几乎绝望的样子,也终于明白了:宫里,人人都想要得到自由,然而她所想要的自由,却比任何人都强烈!这也是为什么,她可以比别人看得透彻,比别人更想要活下去的原因。他也真的相信了:要想真正让她为己所用,须得牢牢牵住她的心!如今,眼看着就要成功,却因为此事让他们之间有了隔阂,那么,这么久以来的辛苦,不都白费了么? 想到这里,不由得变换语气,一手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温和说道:“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她微微颔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睛瞪得滚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他再度说道,“让你于心难安,是我不对。今后不会了。” 仿佛看到了希望,伴随着幸福的脚步渐渐环绕于周围,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快!梦晴眼中忽闪泪光,实在难掩激动的心情:他和自己,是不是注定真的会在一起,什么隔阂也都分不开了? “五皇……” “别说了。”他继续温和道,“你放心,从今往后,只要我有什么事,都会同你商量,好吗?” “你知道吗?这一路,我从番邦回来,心情会有多复杂!”她说,“我不知道,当你知道了我去救他的时候,你会怎么想。我只怕,会是……你会生气……甚至,更糟糕……” 闻言,允玦噗嗤一笑:“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梦晴忽觉有理,也跟着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而后回到雍华宫,灵曦见着梦晴满怀笑意、脸色通红如成熟的苹果一般可爱,不由得嘿嘿一笑,两手张开犹如翅膀一般扑腾地向她奔了过去:“姐姐姐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啊?告诉灵儿听好不好?” 她否认道:“哪有什么事?别多想!”说完,自己还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都笑成这样了还说没有?!” “那只是……方才一位公公说了个笑话,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胡说!要是说笑话,那怎么会跟着脸红了?”灵曦仔细地盯着每一个细节,丝毫没有放过之意, “这大冬天的,冻得脸色通红有什么奇怪?”一面说一面轻抚灵曦的脸颊,“我看你啊,脸比我还红呢!” “那是我闷在屋里等你回来,太热了!跟你的不一样。说吧,到底是什么喜事,能让咱们的梦晴姐姐露出百年难得的笑容?让我想想……莫不是……” “他,好像对我有感觉……”她说着说着,不由得低下了头,一脸娇羞。 “他?”灵曦误以为是允璃,心下一激动,忙高兴得跳了起来,“什么叫‘好像’?那明明就是有!” “你怎么知道?”她天真地看着这个妹妹,心下更加紧张得扑通直跳了——没想到这机灵鬼,居然连她和允玦的事都知道! “我是谁?姐姐也太小看我了!这么跟你说吧,其实啊,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你,只是……哎,我这个哥哥啊,就是死要面子!你想啊,他是皇子,同一个奴婢坦白他心里所想自然是不妥,更何况……万一他觉得,姐姐你很可能会拒绝他,那他岂不是更没面子?依我说啊,姐姐你不如就趁早同他说了吧?这样呢,一来他觉得有面子,二来两个人,就不会再越走越远了。你说是不是?” “可是……”要向他告白么?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又怎么同他说? “不要再‘可是’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没有耐心的。那你们,不就真的玩完了?” “凭什么?我一个小小女子,向他一个大男人说这样的话,总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灵曦鼓起了嘴,仿佛是快要爆发的气球,很是无奈,“姐姐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姐姐还怕什么?去吧!” 梦晴有些犹豫不决,只好说道:“好吧。不过,容我考虑考虑,我总要想好怎么同他说吧?” 灵曦“呼”了一口气,百般无奈还是成全道:“好吧好吧,就听你的。不过……”她忽然露出微妙的笑容,“事成之后要跟我说哦!” 她点点头,目送着灵曦可爱的背影离去。 冬天的雪,仿佛预告着春天的到来,渐渐地随着她的所想而变得浪漫起来。虽然,冬天毕竟不如夏天那样漫长。似乎昨日还是冷得刺骨,今日便稍稍有一丝温意。好在虽春天将至,满天的雪还不至于那样快地退幕,故此,她还能趁着无人的时候,偷偷地舞一曲,继续沉醉于“未来”的生活。 终于,她也迎来了人生的一大喜事——同五皇如愿以偿的两情相好了! 那时,风,呼呼吹着,吹得她白嫩的脸颊通红,似喜庆的红灯笼,又像是白里透红的苹果。 三日前,她与他约定,三日后再于雪梅园相聚。 然而,天公不作美,偏偏这时候飘满雪花。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虽是一副宁静和谐的气象,但到底还是路滑难行。去雪梅园的路稍有偏远,不到半步,她那凉薄的鞋袜便湿透尽了。 但她还是要坚持去的。不仅是为了对人的承诺,也是为了自己心底的那一份心意。 或许,只是她一人痴心痴情罢了吧,还是灵曦那丫头在一味地合自己心意,劝劝自己而已。他是堂堂皇子,又怎会像她一样对他芳心呢?他,应当只是将她视为了红颜知己而已……吧。 想到这里,心中颇有一丝感伤,但为了能常常同他相见,也就将这份感情默默地藏在心里。只要他高兴,她亦是高兴的。 还未走近,他已是反手背着她站在了一片雪梅中。百梅紧簇,衬着他颀长的背影格外高大。细细看时,不禁忿然心动。像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正不断地上下乱蹿。 然而看着看着,不禁微微皱眉。雪梅园的梅花鲜艳如血,又似女子那被胭脂染红的烈焰红唇,如此妖媚无比。仿佛是一抹春色,一树皆一树地紧紧相拥,似要将他占为己有。 梦晴本是欣赏着这满园傲雪芬芳的红梅,此刻一看,却是有所嫉妒了。想着,不觉连脸色也黯淡了几分。 不知觉间,脚步忽地退了一步,踩着雪化作的积水发出了破裂的响声。 他回过身来,对上了她有些慌乱的眼神。未等她回过神来,他已是快步上前,将她的手紧紧拉住。那一刹那,只觉他的手很暖,温热的气息渐渐流入她的体内,如冬日里忽然出现的春日的温暖阳光一般,蔓延着她受冻的体内一片温热。 “没事吧?”他的声音温和。其实自他们交心以来,他也再不似从前那般常常给人以冰冷的感觉——至少在她面前,他却是有血有肉的。 她忙摇摇头,并投以微笑。 此时风雪正作,星星点点的雪花飘飘然而来,落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即便是在这个花团锦簇的地带,风瑟瑟吹来,亦是吹得纸伞摇曳不定。他的手向她伸来,遮盖住她撑着纸伞的冰冷的小手,那样温暖。 曾有一刻,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然而手中握着伞的手柄,又被他的掌心覆盖住,如何抽身?但看着这样暧昧的动作,不觉脸上一红,犹如身边那抹红梅一般红艳,越发衬得被风吹得毫无血色的脸更加白里透红。 “看你冻成这样!雪下得这么大,你身子娇弱,我本以为你不会来了!”他的语气间似有欣慰,又有嗔怪之意。但入她的心中,甚是暖暖。 “劳五皇挂心,我没事。”她柔声说道,“本是我约了五皇一同来赏梅的。我怎么好叫五皇在此干等?” 他不说话,只静静地瞧着她,眼中有一股复杂而温柔的意境。梦晴被瞧得不好意思,不觉低下头,娇羞道:“五皇怎么这样看我?” 他向她微笑,和言道:“迄至今日,我才发现,原来你是极美的!” 她笑,并不以为然:“是么?我哪有这一树的红梅美呢?红梅群艳高照,傲骨芬芳。方才五皇位于中央而立,群梅环绕,反倒更像是要占五皇为己有的美人一般。奴婢可自叹不如。” 话音刚落,梦晴这才惊觉方才说错了话。借红梅要占有他的这种比喻,她分明是明摆着嫉妒呢!连自己的话中,亦然生了几分醋意。 然而,她又怎能与他说这样的话?虽然他视自己为知己,但他们毕竟身份有别,就算是要告白,却断然说出这样冒失的话,他又会怎么想? 第十六章、告白(中) 他似乎并未细细品味她话中之意,只跟随着望着那开得娇艳的红梅,凝神一思,露出了淡雅的微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前人仿佛就是这么写的。如今一看,果真如此,美得总让人陶醉!” 梦晴诧异道:“五皇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赏过红梅吗?” 他点点头,并不看她,眼神只顾看清着眼前的红辰美景:“我向来甚少出来走动。即便是难得出来一回,也只会到小镜湖畔走走,并不去赏花。一年四季,春天有粉黛桃花,夏天有清纯荷花,秋天有杏花漫漫,冬天有烈焰红梅。霁妃总想着要陪同我去赏。然而我想着花有什么好?不过是同暖花房送来的花一般罢了。大概是女子素来爱花罢。今日一见,才惊觉原来古人笔下所说的良辰美景,竟是真的!” 仿佛是有那么一刻的失望。梦晴微微低头,神色不是很自然:“我并不知道五皇不爱花,还约了五皇出来赏梅。真真是惭愧!” 他并不以为然,只是笑道:“没什么的。不过自从秋日里每日陪着你在杏花树下闲谈,对花的看法也逐渐变了。今日幸得有你,我才能好好的赏一回梅。” “只是,现如今大雪纷飞,并非赏雪的好时机。”她颇有为难地说。 “这有什么?飞雪满天,红梅簇簇,不是更好看吗?红中一点,倒不知是谁衬着谁了!如此神秘则美,我身感好奇!” 就这样,两人便不再说话,只顾细细地赏着梅。 只是梦晴哪里是有心赏梅呢?借着他自我陶醉时,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秉持微笑,端重儒雅,仿佛除了朝政,除了诗书,便是山水景色能入得他的眼帘了。 心里不自觉地有些失望,他心里,竟是从来就没有情之入围。而她,不过只是痴傻的单相思罢了。 他言语中,总不免会提到“霁妃”二字。他对她,亦是一番愧欠的吧?曾听灵曦说,五皇之霁妃是大和武将英国公赵舜之独女,闺名滟欢。自闺阁中便一直倾心于五皇,连着五皇写过的诗集亦好好珍藏着。又见五皇写的诗中大多与月有关,故而自请更名为霁月,所意便是雨过天晴的月色更迷蒙美丽。可见其对五皇是倾心于何等地步! 然而,这样一个痴情女子,虽终于如愿嫁给了五皇,但到底还是没能得到其多少垂爱。 她暗想,这后宫中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命苦如此?偏偏将自己的一生寄予只为政事不为美人的男人身上。霁妃对五皇,兰夫人对六皇,她们,亦是付出所有的青春年华来等待,不管她们能否得到想要的。 然而,连她们亦不能打动他们的心,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又能如何呢?是否只是只能做他的知己,一生不求其他? 其实,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甘心的。 “你在想些什么?”微微回神,却是他用一种关心的眼神望着她,甚是亲切。 她摇摇头,不答。 此时,雪已止,映得地上白茫茫的一片。那样干净圣洁,便如她对他的情意一般,纯净而神圣。只是,他会晓得吗? 轻轻收了伞,倚在一旁,向他行了礼:“不早了,奴婢也该回去了。” “你怎么又自称‘奴婢’了?”他淡然一笑,“我不是说过,无人的时候,不必拘礼么?” 她并不抬头,脸上也渐渐黯然:“这几个月下来,奴婢一直有失身份,还望五皇恕罪。奴婢何德何能,能成为五皇的知己?只怕以后,奴婢再也不敢来打扰五皇了。” “这是为何?”他眼神中充满了急切,似要挽留她一般。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怎会对她有这样的眼神呢?他不应该是沉着脸,然后冷冷地问吗?难道,他真的…… 然而,还是冷下了脸,坚决说道:“奴婢方才听五皇说起霁妃。想着霁妃身为五皇妃子,却不能同奴婢那样可以做五皇的知己,能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就连赏花,五皇也不愿陪同。奴婢又怎能凌驾于霁妃之上?实在是太过逾越了!奴婢自请从今往后,与五皇不必太过频繁往来。” “可是我说错了什么,竟让你说出这样的话?”他的神色复杂,让人捉摸不透,“你的话很奇怪。” “奴婢只是希望五皇不要冷落了霁妃而已。” “这便是你不想再做我知己的原因?” 梦晴心里踌躇不定,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话。明明,不是很想陪在他身边,哪怕只做个知己就好的吗?还是因为他太凉薄,总让她想起曾经爱着六皇落下的后果? 或许,她本不适合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个知己也好,她也是曾助他在朝中得势的人啊!那位待她极好的皇后同与她亲如姐妹的灵曦会怎么想?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该注定要伤了某一方。她已不想再介入了。虽然曾经很恨六皇,虽然现在爱着的是五皇,然而到底,他们永远都会是敌人,他们的心,同样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温热,她又何苦要让自己越陷越深呢? 想着,还是向他辞别:“奴婢感激五皇这几个月来同奴婢交心说话。只是,奴婢只怕会有一天,会同上回那样。恕奴婢逾越。奴婢,一直爱慕着五皇。” 他似乎很惊讶,嘴角边的表情,不知是惊讶还是笑。只是此刻,她却不敢看他,亦不愿去看他。 “也许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吧。从五皇同奴婢解开心结的那一刻。曾几何时,奴婢亦是盼着,盼哪一天还能见到五皇。只是后来,因错爱了六皇,让奴婢不敢再相信世间的爱。直到那一天,当五皇主动来找奴婢时……” 似乎有所动容,他迫不及待地向她问道:“然后呢?” “奴婢也同五皇所想,要视五皇为知己。然而,奴婢没法控制自己。奴婢也想过,只要一辈子做五皇的知己便好,可是……霁妃是五皇的正妃,又是自闺阁中一直仰慕着五皇,五皇却不能为之动容。那奴婢……奴婢更不愿再去懂五皇。只怕哪天还会越陷越深,到最后想醒,恐怕也醒不过来了。五皇可知道,奴婢多害怕见到五皇冷面示人的样子?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很是可怕!” 他无言。红艳的梅花随风飘动,似要将他俊朗的容颜遮掩住。月光出现,照得地上星星点点,似极了她此刻的心境,残缺不完美。 沉默过后,她淡淡地说:“方才并非有意冒犯五皇,还请五皇恕罪。不早了,奴婢也该回去了。” 落下的新雪踩在脚下湿漉漉一片,眼前除了白色,便只有那浩瀚的星空了。若不是因为熟悉了宫中的路,还真的找不到回雍华宫的路。 然而此时,她的内心却是空空的。从此断了唯一能接近他的路,她会真的快乐吗?他会不会,也像那个人一样,最终为了自己的大业放弃了她? 罢了罢了。往好的方面想想吧,能够永远地摆脱了这个以事业为中心的男人,也是好的。 “姐姐,你有听到吗?”灵曦轻轻推了推梦晴,低声问道。 “啊?”她回过头来,这才惊觉她已身在侧殿中听候差遣。 自她进来当差,皇后从不让她陪同自己进主殿接受嫔妃请安。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她亦不是很清楚。只是以侧殿需要她为由,让她听候。除此之外,其他一切事宜都由她亲自打理了。而主殿的伺候者,向来都是灵曦在主持着。 “姐姐你怎么了?最近做事总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稍微走神了些。有什么事吗?” “哦,皇后娘娘说让小厨房备下一些糕点,一会六府的静妃要来。” 静妃…… 灵曦见她微微沉思着,不禁“咯咯”一笑,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炯炯有神:“怎么,姐姐在意?” “在意什么?” “静妃是六哥的正妃,姐姐在意静妃,就是在意六哥了呗!”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矢口否认。然而如今,她却不以为然。似乎早已失去了他的记忆,再也不会为之心弦拨动:“他有什么好在意的?娘娘那边还需要你呢!快去吧。” 灵曦见她态度冷淡,也自讨了个没趣,独自走罢。 嫔妃请安过后没多久,内监便通报了六府静妃前来。只见方才微露疲倦之色的皇后转露喜悦,轻轻招手向静妃道:“来来,到本宫这里。赐坐。” 机灵的灵曦忙从侧室中走了出来,将一杯温热的茶放置于她的桌前。静妃轻轻端起,打开杯盖的一角闻了闻,再慢慢地饮入口中。方才莞尔一笑:“母后宫中的普洱最是清雅,儿臣很是喜欢呢!” “是么?”皇后听说,满意不已,“也就你和璃儿喜欢喝普洱。所以本宫特意留着点,以便你们来时能喝上一点。说来璃儿离宫也有三两个月了吧?期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九死一生的大事!好在人没事就好。不过说句实话,自从他离宫后,本宫这也就清静多了!还好你能来,也算是陪本宫解解闷。” 第十七章、告白(下) 静妃和颜一笑,道:“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本该日日前来陪伴母后,只是府上的事太多,儿臣忙不过来,便也疏忽了要给母后请安了。” “这有什么?你能来一趟,本宫便觉得甚是安慰。” 梦晴借机细细观察静妃,见她着一身淡粉蝴蝶长裙,头上并不刻意装饰,只拣一支琉璃簪子别上,手腕也是最普通不过的白玉镯子,脸上微施粉黛。整个人看来也是淡雅得多。然而眉眼间恰到好处的端庄,毫不失大气沉静。果真人如其名,静雅无比。最令她打心底佩服的,是她永远都保持着一副未来的一国之母的风范。 “听说你来了,本宫特意让小厨房给你做了些糕点来,你可尝尝鲜?” 见她一一尝过,脸上一拂微笑丝毫不减,一面吃着一面称赞道:“确实不错。儿臣的手艺总不及母后宫中的。尤其是这芙蓉玉松糕,香润可口,又不腻味。呵,儿臣记得:六爷也很喜欢这糕点呢!” 皇后微微一笑,向梦晴怜爱地望了一眼,道:“放眼雍华宫,再也没有比本宫的掌事宫女廖氏更能做出这样可口的芙蓉玉松糕了!” 静妃听说,忙笑道:“儿臣说呢!难怪母后这样喜欢廖姑姑呢!” “廖氏不仅在糕点上十分用心,连雍华宫都打理得头头是道。有她在,本宫也省了不少心。说来你打理六府也够辛苦的吧?” 静妃忙道:“不敢。” “静儿啊,本宫想,你是个沉稳的女子,本宫很是放心。只是璃儿如今府邸不过只有你同兰夫人二人。这兰夫人性子执拗,不适合与你共同打理。本宫想着,不如再为璃儿纳一妾,你看如何?” 一语既出,梦晴只觉耳畔边如雷贯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皇后方才赞了自己人品端重,现在又说要为六皇纳妃,莫不是那个人便是她吧?! 然而,一旁的静妃却依旧保持着微笑,毫无任何惊讶之感,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嫣然笑道:“那敢情好啊!府里能多一个妹妹,儿臣也替六爷高兴呢!母后可有人选了?” “也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呢!女孩子家嘛,都只盼能够嫁个自己意中的有情郎。本宫不能勉强,只是可以的话,觉得她倒还不错的。且琴棋书画样样都好,她来了,也能同你做个伴。最重要的,璃儿似乎很是喜欢她呢!” 梦晴稍稍松了一口气。既要是一个端庄规矩的大小姐,那便不会是她了。又是六皇喜欢的……她暗笑:不过又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女子吧! “六爷喜欢才是最好的!母后方才夸得她有多好多好,儿臣都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这未来的妹妹了!” 皇后抿了一口茶,依旧保持着雍容气度的笑颜道:“不急。还有一个月便是新春了。等过完了年再慢慢安排吧。也算是趁着年过的好运好好热闹一下。” 静妃慢慢起身,有礼地盈盈福下,笑容可掬:“母后说的是。” 他,又要纳妃了? 她一笑而过,并不以为然。不管怎样,与她又有何干?她只是有些羡慕罢了。别人是千金小姐,论资质论地位,哪样不足以入皇家的门?而她,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大小姐,到了大和却是一无所有了。纵然她有一心爱恋五皇,但她又拿什么嫁给他? 心里的不情愿,让她忽的由衷地不愿再与他相见。她不要,也不愿再做他的知己,她只想做他身边能够厮守的那个人!纵使,只是个侍妾也好。 这天,趁着夜深人静,梦晴悄悄来到了雪梅园。此时,风已停,雪已止,天地间一切都是崭新的一面。连着那一头高高挂起的红梅,亦是不减当日之风姿,反而更为妩媚动人了! 只是,如此美景,终究是少了那个人的陪伴。 心里想着,当下有些空落落的,或是时不时地总有一丝疼痛,像有上万只毛虫心中乱咬一般。她不禁轻抚着胸口,试图让它镇静下来。 “你可是……母后宫中的廖姑姑?” 一阵温柔的声音飘过,犹如和煦的春风吹拂着脸颊一般,令人心暖。梦晴下意识地回过头,却是一位身着紫色琉璃曼陀罗花席地长裙,头上珠翠星星点点犹如天上的星星,梳一个飞仙髻,脂粉香气迎面扑来。整个人看起来也十分精神气爽。但比起那与生俱来的沉静大气的静妃,这位贵妇倒有些不如了。唯一能比的,是她的美丽容颜又有着几分不输于男子的英姿气概。比起那位美貌于天下第一的兰夫人,梦晴更觉得眼前的她更为美丽。 然而,由于初次见面,她并不识得她。也只以皇妃之礼向她行礼。 却见那贵妇只顾打量着她,不住地点头称赞道:“嗯,是挺端庄。细看起来,倒还比六弟的兰夫人还美呢!”其实,心里早已是一阵酸意。 梦晴忙福礼道:“皇妃的话,实在是让奴婢惶恐。兰夫人是天下第一美人,奴婢怎敢有所逾越?” 贵妇似乎没有没听见她的下半句,只在上半句中留意着:“皇妃?呵,差点忘了,你我初次见面。我是霁妃。” 她惊呼,有些不可思议。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她的心上人的嫡妻!那这霁妃是来做什么的,难道是来告诫她,或是要教训她吗? 但见她依旧秉持着微笑,梦晴不由得惊骇,已然分不清那是发自内心的笑还是笑里藏刀了。 于是,慌忙福礼,眼神中有些不知所措:“奴婢不知是霁妃,还请霁妃恕罪。” “不必这么慌张的。”霁月的笑容依旧不减,“本妃只是想找廖姑姑谈谈心而已。” 她低着头,低声问:“不知霁妃找奴婢做什么?” “本妃听五皇常常赞你聪慧可人,早就想见识一下五皇的这位红颜知己,不想还是个懂规矩的女子!本妃今日来,一来是替五爷谢谢姑姑;二来,是本妃想要谢谢姑姑。” “谢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仿佛一瞬间,是她听错了一般。怎么,难道不是来找她算账的吗?原来霁妃竟是那样的大度! “五爷总爱忙于朝政,有时遇到了苦恼,我一个女人家又不能劝他什么。自从遇到你后,他变得爱笑了,不也再像先前那样。多亏有你,能够时时在他身边劝他。本妃替五爷谢谢你,自然也是为了自己多谢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梦晴忙摇头,一颗心还未回过神来:“奴婢……奴婢什么也不能要……” “梦晴,本妃可以这样叫你吗?”还未等她回过神来,霁月已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令她受宠若惊,“你喜欢五爷,对吧?” 一语道出,顿时红了脸,不知该回答什么。 “五爷都跟我说了。” 她忙缩回手,惶恐地欠安道:“还请霁妃恕罪。奴婢,的确有些爱慕五皇。但是霁妃毕竟是五皇的正妃。五皇若因为奴婢而冷落了同霁妃的相处,那便是奴婢的不是了。奴婢自知配不上五皇,所以奴婢宁愿退出一步,从此不再与五皇往来。” 然而,赵霁月却不以为然,温柔的笑颜依旧呈现着,只是在梦晴看来,不知为何总生了一种如月光般清冷凛冽的气息:“谁说你配不上的?” “奴婢只是一介奴才……” “奴才怎么了?只要是能让五爷开心才是最好的。其实,你的事情,五爷一直同本妃商量着。”她不再看她,转身轻抹那一枚红艳的梅花,细细把玩着,“本妃想着,你能帮得五爷这么多,便是你同五爷有缘。五爷需要一个贤内助,而本妃却不能为五爷做些什么。所以,早在一个月以前,我们便打算好,不如就此纳你为妃。一来,你我共侍一夫,况且闲时多了你这个好姐妹,我也能打发无趣时光;二来,你能助五爷;三来……五爷,也是真的很喜欢你。” “真的?”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喜欢她?到底还是霁妃的一面之词而已吧? “是真的。”霁月的笑给予了她肯定的回答,“五爷一直都说你很特别。别的人见了他,只会阿谀奉承地讨好,可你不一样,你可以让他觉得,你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女子!” 心下一阵激动:“他,当真是这么评价我的吗,甚至,能在繁忙的政事中,能够腾出一丝空间去了解我、想我。” “其实,你早已走进他的心了。只是一直碍于本妃,所以没好说要纳你。只是,你愿意嫁给五爷吗?哪怕只是一个侍妾也好?”霁月的眼神微微勾勒,似在等待着她的答案——仿佛,她很希望她答应似的。 “奴婢当然想。可是,霁妃您会生气吗?”梦晴担忧地问,“本来,您可以一人拥有五皇的。” 霁月摇摇头,淡淡一笑:“五爷是皇子,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 “可是,奴婢听说,霁妃自闺阁里就一直爱慕五皇,连闺名也因五皇而改。霁妃定然和奴婢一样,只求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若因为奴婢的存在……” 第十八章、得到 “不错,我确是很爱慕五爷。”霁月抬头望着天上那轮如刀的明月,颇有感慨,“但是本妃也是嫡妻。既是嫡妻,就该大度。只要夫君在宠幸别的女子的同时,还能想起我对他的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梦晴无言,内心却为她的大度而感到敬佩。 “况且,你同五爷互相爱恋着。女子以夫为大,本妃又怎能忍心棒打鸳鸯?只要你一声愿意,本妃便同五爷说了,一同迎你入府,你瞧如何?” 心下一阵感动,盈盈拜倒:“奴婢多谢霁妃能成全奴婢的心意。” “这是做什么?雪地里凉,快起来!”霁月慌忙将她扶起,“以后,我们便是好姐妹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梦晴点点头,一时百感交集。 就这样,她与五皇之间的那道坎,总算是过了。只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所欠的,便是他的到来。 看着梦晴欣喜离去的笑颜,霁月心里真不是滋味。她想起不久前,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悄声走近自己时,对自己说出事情的点点滴滴。 “月儿,我想同你说一件事。”允玦坐在她身边,忽然说道。 “嗯?”面带笑容的她正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倾听丈夫的话。 “母后的宫里,有一位掌事宫女,你知道吗?” “掌事宫女?”霁月想了想,这才笑道,“听说是来了位新的掌事宫女,不过,一直未能见着庐山真面目,而且母后身边向来都只有灵曦姑娘同穗云姑姑打理。五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脸上微有种很难为情,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 “五爷有什么话,那就说吧。你我夫妻一场,难道五爷还要瞒着妾身吗?” 允玦顿了顿,好容易才说:“那位廖姑姑,我想纳她为妾妃。你觉得呢?” 闻言,霁月脸上的笑逐渐收敛,转换而来的,是一阵惊讶和震撼。她怎么也没想到,不仅仅是她爱的人,就连她的丈夫,如今也要在她的眼皮底下保住那位女人。她,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让这两个人都为她痴迷? “月儿,你怎么了?”允玦见她一脸迷茫,不由得关心一句。 她忙回过神来,敷衍道:“没……没什么。” “我知道,对你而言,总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不是的。”她摇头,而后转换一副微笑,“妾身是五爷的嫡妻。俗话说,嫁夫从夫,五爷若真喜欢那位廖姑娘,妾身没意见。只是……五爷真的决定了?” 他点点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就由妾身去同廖姑娘说说吧,正好了解她的为人,然后再同母妃禀报,求母妃同意。五爷,您看如何?” 允玦忙轻轻握住她的手,原本冰冷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温柔:“月儿,谢谢你。” 她笑,带着几分牵强。 “霁妃,茶凉了。”碧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轻声以怕打扰了她的回忆。 霁月“哦”了一声,无精打采地取过茶杯,轻轻开盖,慢慢品尝,脸上早已显露倦容。 突然,碧云面带微笑地做了个礼,向她恭敬一笑:“恭喜霁妃,贺喜霁妃。” “本妃都这般了,又何来喜字?”一面说一面放下茶杯,听着碧云的回答。 “那奴婢斗胆问一句:霁妃何须烦恼呢?如今只要霁妃向婧妃娘娘说一声,那贱人就会嫁给五皇了!到时候,一来她是妾妃,霁妃您是五皇嫡妻,可以时时压住她。二来,她既然喜欢五皇,那就再也没有人同霁妃抢六皇了!霁妃觉得,何乐而不为呢?” “你以为本妃没有想过吗?”霁月突然大拍桌子,桌上的茶都随之洒了一桌,吓得原本还是嬉皮笑脸的碧云慌忙跪下,不知所措。 “碧云啊,你跟了本妃那么久,本妃一直以为,你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这般头脑简单!” 碧云听说,吓得直打哆嗦:“奴婢……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还请霁妃明示。” “你以为她嫁给了五爷就是好的么?不管她是不是六皇的人,只要她能顺利接近五爷,那就会从五爷这得到更多对六皇有利的情报!到那时,本妃算得了什么?再者,五爷居然会向本妃亲自提了要纳她为妾,可想而知,此女是有多厉害!以至于连五爷的心都被勾走了。来日她比本妃得宠,本妃就是正妃又如何?本妃是将门之女,本就不如那些千金大小姐尊贵端庄,自本妃嫁入五府以来,那些下人是如何不服本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妃很快,在这五府,就不会有地位了!”说着说着,想到了自己的苦楚,不由黯然神伤。 碧云明白了过来,慌忙磕头认错:“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引起霁妃的不快。对了……那廖氏万一真嫁了进来,一切都完了!” “都已经答应五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碧云想了想,忽然得到一个好主意,忙道:“奴婢倒想了一个万全之策,不如霁妃可以试试。这样一来可以除掉廖氏,二来,还能保住霁妃您的贤妃名德。” 霁月听说,正中下怀。 几日过后,天色渐渐晴朗。梦晴正领命从内务府处取回了宫女们所穿的春装。却见雪花悬挂枝头,丝丝结成了冰,样子十分锋芒。然而经阳光的沐浴,开始慢慢融化,积出的水花渐渐落下,形成一滩雪水,冰凉无比。 然而此时,吸引她的并非那勾勒得无比锋芒的雪积,而是站在枯枝树下正凝望着她的那颀长的身影。 他着一身白色长衣,一抹黑色貂绒作外袍,笔直地屹立在那,面无表情。仿佛同身旁那被冰冷得锋芒的树枝相比,更似是融为一体了! 梦晴下意识地向他使了个眼神,回身向两名宫女说道:“我还有事,你们先将这些春衣带回雍华宫的杂务房中。” 梦晴向来待众人极好,便是连一向高傲自大的徐富贵也一视同仁。所以那些人无论她吩咐了什么差事,都会极力去做。相比徐富贵的狂妄自大,宫中人更喜欢与她深交。于是此时有了她的吩咐,那两名小宫女立刻应声了去。 仿佛已是许久不见一般。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然而却有另一个声音正于她耳畔边若有若无地提醒着:“矜持,要矜持!绝对不可以像个早已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一样!” 待得走近他时,才向他微微福礼:“五皇吉祥。”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语气间却如平常一般温和:“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五皇说笑了。五皇有事托付奴婢,奴婢怎敢不从?” 他轻叹一口气,口中吐着的迷茫的白雾随风蔓延:“月儿都同你说了吧?” “是。”她依旧没有笑,仿佛从来都没有开心过,“但奴婢斗胆问一句:霁妃所言,会是五皇的真心话吗?” “怎么,你不信?” “霁妃对五皇倾心一片。五皇所需,霁妃都会极力替五皇得到。只是霁妃所言不过是片面之词,并非五皇所言。奴婢想听五皇的想法。” “你是认为,本皇的霁妃有包庇本皇么?” 她低头:“奴婢不敢。” “梦晴,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懂我心意的。”似乎在叹息,又似乎是在试探,“你知道我从未涉及感情一事,我不懂如何和你说明。但我只要你相信,你心有我,我心亦有你,就够了。” 你心有我,我心有你。 仿佛是一场梦一般,甜蜜而温馨。虽然话中简洁明了不够浪漫,到底还是夹杂着太多了情意。如果,那只是梦,她亦不愿让它醒来。 “五皇可是觉得奴婢傻呢!”梦晴羞红了脸,却极力忍住内心的喜悦,“奴婢一直以为,五皇待奴婢不过是平常知己。只怪奴婢太痴傻,却把五皇待奴婢的朋友之情当做是世间情感!五皇便是为了成全奴婢心意,才会这样说的吗?” 未回过神来,人已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一时间惊讶和不知所措,统统化为了感动和欣喜。他,从未对她这样好! 听着他胸膛的心跳声和浮过额间的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便让她心动不已。多希望时间可以从此停留于这一刻。只恨她不能同时分裂两个灵魂,可以将这样唯美的画面画下,留给彼此一个纪念。 “傻瓜!”他轻轻嗔怪的语气,于她耳边响起,“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第一次相见,我第一次见到你哭。你还是第一个会在我面前哭的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哭,但我心里总在想,或许,我应该了解你,了解你所有的痛苦。从那以后,我是多么希望可以走进你的世界,可以帮你。” 细细听着,脸上慢慢浮现出温柔的笑颜。 “杏花树下,你笑起来真的很美!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笑,跟别人的笑不一样。原来,你也有你的天真。你让我觉得,你就是个如迷一样的女子,总让我有种不得不去进入你世界的冲动。但是在宫中,能常常见到你实属不易。我只能想过要暗中保护你、守护你,只要以后还能见到你就好。” 第十九章、约定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问道:“可是,你不在乎我曾经喜欢过六皇?”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鼻子,透过神经有一股酥麻的感觉,暧昧而亲昵。令她陶醉其中,犹如身后多了对翅膀缓缓升起,又缓缓落下。恍惚间,却是他甜蜜的话语传入她的耳畔:“我只在乎,你现在是我的,以后、永远都是!” 她噗嗤一笑,装作推开他之势:“好没正经!原来五皇也会哄女人呢!” 他依旧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不愿放开:“跟着你,不能再不食人间烟火了!再说,你不是也希望我不必整天冷着一张脸吗?” 梦晴“咯咯”一笑,脸上生起的红晕像极了春日的桃花,又像是醉酒后陶醉的甜蜜。仿佛此刻,便如史湘云般要卧醉酣睡了。 “不过,我只会在你面前这样。” “那是!若是在朝堂上也这般,岂不是让人笑话了去?别说是你,连我都没面子了呢!” 他大笑,不再言语。 此时,灵曦也正赶往六府跑。还未见其人,便听其声已在隔着几百米远的地方传来,如雷贯耳,让人有种莫名的心烦:“六哥六哥,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允璃轻捂着受伤的耳朵,一脸无奈道,“还有,以后来六府时,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声?” “哎呀好了,我以后会注意啦!六哥,快跟我说说:事情怎么样了?” “什么事?” “你还装什么傻!梦晴姐姐有没有跟你说了?” “说了什么?”允璃一脸茫然。 灵曦见状,知道梦晴多半什么也没说,不由得失望极了:“啊——什么嘛,明明说好了一定要说的!这样吧,六哥,我就同你说了:梦晴姐姐原谅你了!” “真的?”他又惊又喜,却又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当然是真的了!不仅如此,姐姐好像还很喜欢六哥呢,只是,她想到六哥你上回这么凶巴巴地对她,她有些犹豫了。不过六哥你一定要答应灵儿,对梦晴姐姐好一点,不许再跟她发脾气了。这样好的女子,你不好好珍惜,灵儿以后就不理你了!” 允璃只笑不语。其实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激动地问道:“她,真的原谅我了么?” 因是春节将至,宫里的每个人都在各自忙碌中,实在没法抽身。因而,梦晴同允玦见面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只是每当偶尔经过御花园中见着他时,只互相投来微笑以示安好,便又如陌生人般匆匆擦身而过。 但她并不失望。因为他答应过她,等春节忙完过后,便向皇后提亲。 她的人生,也将要从大喜,到大悲,再到大喜中过度。她,将会如愿以偿地同他一生厮守。 这样想着,反倒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恨不得明天便是春节……不,该是春节已过了。 除夕夜晚,天地同庆。按礼制,宫中设宴迎除夕,众妃嫔、皇亲国戚及人中龙凤欢聚一堂。于此,连太后也都出场了。 彼时太后不过六十岁左右,然而因保养得颐,看起来却也不过四十岁左右。又是慈祥端静,毫无威严之势。仿佛就是那一股温柔的春风,或是柔声细雨,能让人感慨母爱的心慈温和。 真不愧是一朝太后! 第一次遇见,梦晴心中不由得生了几分敬畏之意。 当然,新的一年,各人也有自己的出色成绩。 允璃自番邦归来,弘熙帝念他不顾辛辞风尘仆仆带来了番邦的重要情报,特特允准他坐于太子下首,以示高贵。皇后也因此得脸,期间帝后也总相视一笑,以表相敬如宾。 当然,得宠的皇子中,并非只有六皇允璃一人。 由于允璃暗察番邦情形,多日朝廷未到,因而朝政一事多由五皇允玦请谏得多。允玦在朝中实力旺盛,人人敬重,且不辞劳苦。弘熙帝甚是喜爱,特允坐于允璃对面。 而大皇子,虽身为太子,但因长期以来不务正业,弘熙帝深感厌恶。虽是厌恶,但慈父之心却亦犹未减。因而顾及其太子之位,还是将他安置于近身。 然而,这样的大场面,梦晴依旧是被“赶”在内殿侍奉,只在皇后偶尔来时替她更衣,便又由灵曦扶着走至大堂。梦晴悠得清闲,倒也很是无趣。只好透过内殿的帘子悄悄看清堂内的情况。 除夕佳夜,众人酒醉喜乐,谈笑风生。歌声、舞声响彻堂上,纸醉金迷。配着瓜果酒香的气息,宛如一阵甜蜜的温柔乡,颇有醉生梦死之感。 看着此番情景,心中不禁有些羡慕了。大概是许久没有过着大小姐的生活,令她怀念之时不免思念起家中的家人。 除夕之夜,没有她在,他们是否过得安好?是否会心力交瘁地还在寻找她的下落? 大概不会吧?她想:他们或许还不知道,或许那头的时间因她而停止了。 狂欢罢,众人各自散去。夜间服侍了皇后睡去,便一个人来到了雪梅园中——她知晓:今夜他要约她在此处会面。 只觉身后一阵温热,一股暖流快速融入她的体内,犹如阳光般温暖。她嘟起嘴,嗔怪着:“越发顽皮了!” “想你了。”他的呼吸温热地划过她的脖子,似有虫子一般轻轻爬着,有种说不出道不尽的酥麻。这样寒冷的夜晚,他的怀抱如此温暖。她犹如喝醉了一般,沉醉于其中。 “得了吧。我才不信呢!”醋意大起,挣来他的怀抱撇嘴道,“今晚除夕盛宴,我看你在大堂上倒是快乐得很!哪里会想到我?” “你在生气?”他似笑非笑道。 “是。我很生气!都快气疯了!” “那,要我怎么偿还?” 她一眼望向了一旁的红梅,忽而灵机一动,道:“陪我对诗。” “对什么?”他灿然一笑。 “红梅。”梦晴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就满足你。”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了她的皮肤,一阵酥麻。只见他凝望着那抹红艳的颜色细细想想,道,“红梅傲雪芬芳香,美人执手林中过。” 她轻然一笑,顿时红了脸,灿灿道:“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 【此为某影视剧出现的对诗,为符合情景有所改动。叶儿不才,还请多多见谅!】 “檀郎故相恼,花极妾貌强。”他毫不犹豫地对了出来。言语中意有花比她胜之意。 她不服气,继而说道:“美人妒花胜,踏破花枝道。” 他的双眼因笑容眯成了一条美丽的弧度,颇有一副胜利之态:“花若胜于妾,妾不及花儿漂亮,今宵化同宿。” 她别过头,脸上藏不住满心的欢喜,低声说道:“算你赢了,我对不上了。” “是么?”轻笑一声,似为嘲笑,“难得这样一个才识过人的廖姑姑,今儿也有对不上诗的时候?” “不就是偶尔让你赢一回吗?倒让你高兴得飞上天了!” “那应当是要高兴的。”他灿然一笑,“若真让你赢了,那我此生的才华名誉,岂非要因你而毁于一旦了?” “你是要哄我呢,还是要替你自己辩解?” “我又没输,何以辩解?”他似乎未能解她的心思。 她微微一笑,道:“因为五皇太小气了,连我这个小小女子也要同争个高下。岂不是小气了?” 一席话,引得他大笑不止。那声音,清亮豪爽,阵阵穿梭于丛林深处中,响彻云霄,:“你的嘴皮子功夫倒是比诗词歌赋还能说!” “五皇以诗词胜于我,我便不能以嘴皮子功夫胜于五皇了?只不过方式不同,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想法却是一样的!” 谈笑一阵,好不快活。尽管,那晚的风,很大,很冷。 他一手怀抱着她,站在梅花簇簇的中央。凛冽的风呼呼吹过,满园的红梅枝头轻轻摇曳,阵阵沁香扑鼻而来,芬芳馥郁,令人心旷神怡。 “梦晴。”他温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亲昵柔和。仿佛这样的语气,只属于她一人——只因她从未见过他会这样柔声地同任何人说过话。 “嗯?” “你希望,我们以后会怎样?” “当然是像现在这样了。”她轻呼道,“只要能同五皇在一起,梦晴一生无他求。”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的眼里充满了对问题答案的渴望,深深逼近,“我定会应你所需,做到最好!我不愿失去你。” 深情和着来自他怀中的温暖融于一体,悄然唤醒着她体内被冰封的血液。此时此刻,她已不知自己是感动还是他抱着她更紧,只觉得脑中一片凌乱,全是桃花的蔓延和占据。她,已是被爱从此包围的那个最幸福的人了! 她抬起头,凝望着他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轻声道:“春日早起摘花戴,寒夜挑灯把谜猜,添香并立观书画,岁月随影踏苍苔。我不求五皇可以一一做到,但只求五皇能记在心上。来日方长,我的愿望,有的是机会实现。” 第二十章、落寞 仿佛是一阵温热,刺激着整个脑门一片凌乱。此时此刻,连着粉嫩的脸颊也渐渐变得通红。她睁开眼睛,才惊觉是他在她额间留下了深深一吻,那样深刻而唯美。 “五皇……” “我一定会实现的。”他说,给予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彼此相视而笑,互相拥抱,此刻,只觉得幸福开得太快,让她在措手不及之时,有种受宠若惊的幸福。 然而,在这样明月高照、红梅簇簇的唯美场景下,却有那么一双充满了无奈和淡淡忧伤的眼睛正看着他们。 梦晴抬起头,轻轻挣脱他的怀抱,朝着那走来的身影福了福礼,道:“六皇吉祥。” 允玦听说,也跟着望了过去。只见他着一身黑色貂绒,在月光的映射及梅花点缀间格外显眼。然而那一双迷茫的眼眸,有一丝忧伤划过,人也显得落寞。正如秋日的落叶,毫无任何生气。 “是六弟啊,你怎么来了?”允玦笑问,眉眼间藏不住满心的笑意。 他强颜微笑,极力掩饰着什么:“闲来无事,来赏一回红梅。不想却打扰到五哥的美事了。” 显然,方才两人的所作所说都被他不经意间地看在眼里。但梦晴并不打算瞒他——都是迟早的事了。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么晚了,廖姑姑怎么也在?” 梦晴正要答,允玦将她抱在怀中,似有自豪地对他道:“梦晴与我已有白首之约,自然是来此寻我的。” “白首之约?”他出奇地淡定着疑惑道。 “是啊。只待元宵过后,我便同母后、母妃说。”说完回头望了望她,一脸深情,“只是相见恨晚啊!不过,如今相见,也不算太晚。” 他的笑,渐渐失了颜色,如干净无暇的白纸被着了墨,失了原本的颜色——梦晴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他不该会有这么无奈和伤感的笑容的! “恭喜。”他说,然而却是面无表情,似乎心底是不怎么愿意的。那“恭喜”二字,在偌大的深宫中,在这一宁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无力和憔悴——然而,似乎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已,于允玦,于梦晴,都无干。 顿时,她有些疑惑不已:在除夕盛宴中那抹骄傲而自豪的笑,此刻究竟去了何处? 夜间繁星点点,浩瀚的天空中,那轮月色,是如此唯美而朦胧。梦晴抬头望了望这无边的天际,柔声向允玦笑道:“夜深了,我该回去了。五皇也请回吧。” 允玦听说,向她轻拭一笑,道:“好,就依你。”说着拉着她的手,烙下轻轻一吻。 “五皇……”她顿时羞红了脸,容色与红梅相衬,“六皇还在呢!” 羞涩的喜悦间,浑然没有仔细留意一旁的他看着此等场面是如何着想。只是这又与她何干呢?她只在乎此刻,她真的很开心。 允玦抬起头,依依不舍地望着她,道:“做个好梦。” 她点头,嫣然一笑。就这样,在离开时不住地回头同他相视一笑,直到枝头遮住了他的容颜,遮住了他的身影,连同他身上所着的颜色慢慢跟着被红色所代替。然而前行的路上,脸上的笑容依然未曾拂去。 她想,就让它留着吧。爱意浓浓,仿佛化作一片片美丽的桃花花瓣围绕于周身。她的心情很是欢快,连同脚步踩着雪水的“哧哧”声也格外响亮。 只是,在这欢快的脚步声中,隐隐地夹杂着一声声轻柔的脚步声,声声逼近,若有若无。风一阵吹过,更听得不真切了。 不禁心有疑虑:此刻已是在雍华宫中了,怎还会有人随意走动呢?下意识地回过身来,他,也跟着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梦晴福礼,道:“六皇是来探望皇后娘娘的吗?夜深了,娘娘身子不适,微有些醉意,早早便睡下了。” “我来看看你。”他冷冷道,“什么时候的事?” “记不清了,大概是六皇走的那几天吧。” “你爱他吗?”他似有执着而不信。 她点点头,脸上拂过一丝甜蜜的笑。 “那,你还恨我吗?” 恨? 她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奴婢,要多谢六皇。” “为何?” “若不是因为六皇,奴婢只怕自己还沉溺在过去。奴婢不怪六皇,毕竟,六皇有自己的事要做,奴婢不能成为六皇的绊脚石。但五皇……他是不一样的。”说着说着,笑容更加不减,“他不在乎奴婢的身份,不在乎奴婢是否聪慧。只要只为真心,那便是奴婢一生盼望的人。所以,奴婢感念六皇当初的绝情,让奴婢找到了真正可以托付的伴侣。” “不错,确实是我成全的。”他冷笑道,“这也是你应得的。” 风轻轻吹过,一股寒冷才渐渐蔓延全身。她强忍着这样的冷,向他行礼以示告退:“若六皇没什么事还请回吧。夜深了。奴婢先行告退。” “晴儿!”他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温热而急促,犹如一双无情的手环抱着她的周身,令我后背有一阵暖意。 晴儿?那是多久以前的称谓了?此刻,他怎会这样唤她? 梦晴忙回过身来,低声提醒道:“六皇,许久的称呼,今时今日不便再用了。” 抬起头来,他的眼中泛滥着一丝泪光,在冰雪天地中格外晶莹剔透。她暗暗诧异,忽地想起那天与他决裂后,他冷得如冰的眼神依旧回响在她的记忆里,久久不曾离去。如今,这样颇有情意的眼神,怎会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对了,奴婢想过不了多久,也该恭喜六皇了吧?”梦晴发自内心地微笑道,“听闻皇后娘娘已为六皇物色了一位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家世应当还算过得去吧。恭喜六皇即将得一佳人。” 他不言,眼神却依旧盯着她,那种莫名的暧昧,让她有种莫名的心慌。她忙福礼告退,不再去看他。 进屋的那一刻,窗外有雪花飘落,衬得糊纸的窗户明晃晃一片。她一时新鲜,轻轻打开了窗户的一角,惊讶地发现:他一人站在漫天飞雪的土地上,久久不愿离去。身旁,不知灵曦何时走了出来,撑着一纸伞陪在他身边,眼中满是担忧和愧疚。 因着风雪太大,他们的谈话也听得无法真切。 不知是多久,他忽然转身,不顾雪中为他撑伞的灵曦,一个人,从鹅毛大雪中慢慢离去。渐渐地,形成一个不真切的圆点;渐渐地,消失。 只是,不知为何,他那落寞的背影,留给她的,却是莫名的忧伤。 这是怎么了?她不该高兴才对吗?她已经找到属于我的那个人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背影,还是在她的脑海中淡入,淡出;淡出,淡入…… “姐姐,你真的喜欢五哥吗?”某一天,灵曦突然问道,语气中略有几分急切。 她点点头,毫无任何伪装。 “那,六哥呢?” 她想了想,道:“他会是我此生无以为报的恩人。” “那,姐姐怎么都不告诉灵儿?”灵曦努着嘴,很是不满,“还一直瞒着灵儿!姐姐也太不把灵儿当回事了!” 她笑,安慰道:“我以为你知道的!那一晚,你说若我向他表白了我的心思,他就会答应的。” “那只是……”灵曦微红着脸,稍稍有些歉意,“我以为姐姐说的是……六哥……” 她似乎没有听到灵曦的话,只顾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之中:“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姐姐也太坏了!也不说清楚,害得我都被你捉弄了。只是,姐姐真的要嫁给五哥了?” 她点点头,继续沉浸。 还有十几日,便是元宵过后了吧?只要忙完了春节每日的烦琐之事,那便可以彼此安定下来,长相厮守了。 手中的娟子忽地掉落地上,一片桃红。待要去捡时,却被不经意间走过的灵曦踏过,扯下一大半。 “姐姐,对不起!”灵曦慌忙道歉。 娟上的桃花被扯成两半,连同她的心扑地慌了起来。不知为何,心里总有几分不安。但为了安慰一旁紧张的灵曦,只好淡定道:“没什么,一方手绢而已。” 转眼春节已过,一切节奏也慢慢地转瞬为原先的轻松和安逸。再也不像先前这般,雍华宫的门槛会有每时每刻被踏破之感,也再不用每日合宫设宴整日替主子操劳衣物之事了。 一切,伴随着春节的过去,渐渐如松了的发条一般,不那么紧促了。 而梦晴,依旧还是雍华宫中的掌事宫女,一个只是从未跟随皇后上殿接受嫔妃请安的幕后宫女。 就这样,原本安逸的日子,伴随着那天的来临,起了一系列的改变。改变的,不只是别人的态度和想法,还有她的人生。 他曾答应过她:待得春节忙完后,他便提出要纳她为妾。就这样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那一天。不过,来的人,并不是他。 第二十一章、不速之客 “婧妃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坐坐?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午后休闲,五皇生母惠婧妃前来雍华宫问安,皇后倒也安然,即刻命人上了茶水瓜果,以表主人之礼。 其实皇后同惠婧妃因着儿子的朝权之争变得淡然处之,向来也是明时互相闲谈几句,暗里你争我斗。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惠婧妃忽然前来,雍华宫上下都甚感惊讶,就连一向平静的皇后也莫过于此。但为着身份,还是赔笑着迎接。 却见惠婧妃并不急着答话,只抿了一口茶于其中,细细品味,这才恬静一笑:“皇后娘娘宫里的东西就是好!怪道陛下这样喜欢来娘娘这。” “若妹妹喜欢,最近内务府新挑了一些上好的茶叶,本宫也差人给妹妹送去一些。” “多谢娘娘。不过,臣妾哪敢收娘娘的东西呢?娘娘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臣妾不好用这等名贵的东西。娘娘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皇后微笑,不答。 过了一会儿,惠婧妃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望了望站在皇后身边的梦晴,不自觉地笑道:“都说娘娘宫中的宫女个个出色,今日一看,不仅美艳得体,且聪明能干。尤其是这位娘娘的掌事宫女,臣妾可喜欢得不行呢!” “不过只是小丫头办事得利而已,让妹妹见笑了。”皇后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问,“妹妹今日来此,可不是要同本宫说这些的吧?” “呵,瞧臣妾!光顾着品赏娘娘宫中的东西,竟忘了说些正事了!听闻娘娘近来正私下忙着为六皇儿再纳一妃,不知今日可有人选了?” 皇后听说,当即冷笑:“婧妃妹妹的消息倒还挺灵通的!” “妹妹也是关心娘娘同六皇儿,二来,妹妹也想为五皇儿纳一侧室。” 听得此言,梦晴的心忽的一凛,表面上却极力掩藏着微露的喜色。 皇后听闻,并不稀奇,只淡淡道:“原来如此。” “臣妾是想:玦儿日理万机,家中又只有霁妃一人。有一正妃也就罢了,偏偏又无所出!那也罢了,还不懂得如何讨丈夫喜欢!娘娘,您说咱们这些做母亲的,到底还是在意这儿孙满堂的啊!” 一时间说动了皇后的心事。听得一番言语,方才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微微浮现过如阴天一般的愁情。 “是啊!本宫此番为璃儿打算,也是如此啊!” “所以,臣妾恳请皇后娘娘答应:让臣妾的玦儿纳一侧室。”一面说着,一面起身盈盈跪下。 “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之深远。咱们女人家不能插手儿子的公事,但家事总能说几句话吧。五皇是孝儿,又得陛下厚爱。无奈膝下无子。你能为他着想,那也是极好的。只是,不知五皇意愿如何?” 惠婧妃听说,顿时眉开眼笑:“纳妾一说,是玦儿自己提出的。他既喜欢,臣妾这做母亲的也只得成全。况且……”说着便又望向了梦晴,“臣妾见着那姑娘,也是心疼得紧!” “这么说来,婧妃妹妹同五皇都达成了心愿?本宫事先恭喜婧妃妹妹了!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呢?” “娘娘见笑了,并非什么权贵人家的大小姐。不过,只是个宫中的丫鬟而已。” “丫鬟?”皇后微微惊讶,忙问,“可是哪个宫的?” “说来,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说着又转头望了她一眼,满眼是欢喜和满意的情意。她知晓:必是自己讨她喜欢了!心中的紧张顿时松懈了下来。 皇后顺着眼光望了梦晴一眼,忽而明白了下来。方才的微笑顿时回转回先前的阴天,颇有愁意。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良久,她饮了一口茶于口中,这才笑问:“不过是个在本宫这里办事还算得利的姑姑。不知怎的,竟入了五皇的眼了?” “别说娘娘不信,一开始臣妾自己也不信!玦儿啊,一向心高,连着霁妃都看不上,又怎会对一个宫女感兴趣?更何况,还是娘娘宫中的。但听得玦儿说她如何温顺如何知书达礼,臣妾也就半信半疑。后来,竟连着霁妃也说很喜欢廖氏!还说若玦儿纳她为妾,一来能讨夫君欢心,二来能孝顺长辈,三来自己也能跟这位妹妹相谈盛欢!况且,这丫头嘴甜得很,每每来潇湘宫,臣妾都喜欢得不行,比臣妾宫里的那群笨笨的丫头强多了。臣妾恐怕也越来越喜欢她了!只是,说来到底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还望娘娘成全才是。” 梦晴满心欢喜。然而看着皇后娘娘依旧犹豫不决,心中不禁暗暗着急着。只盼她一句“这事就这么定了”落下,她的人生也从此会发生了改变。 然而,皇后却是微微凝神,不顾惠婧妃恰到好处地摆着这样矜持的笑容,微微道:“若是要别的宫女也就罢了。可廖氏毕竟是本宫的掌事宫女。若是这会子娶了她,只怕宫中许多事还无法交接,反而闹得管理不妥的下场。不如这样吧,容本宫考虑一下,也好给廖氏一个交接的时间。再者,春节刚过,雍华宫中许多事还要处理,本宫实在不能少了掌事宫女。妹妹看如何?” 惠婧妃听说,只好作罢:“如此,就全听娘娘的吧。” 此时,窗外的余晖微微淡了几分,映得糊纸的窗并不那么明朗。早有识趣的宫人点了几根蜡烛走进内殿。惠婧妃见状,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起身道:“时辰不早了,陛下已下旨要到臣妾宫中用膳,臣妾就此告退了吧。”说完微微福礼。 皇后听说,忙笑:“都这么晚了,是该回去了。否则陛下等急了可不好!毕竟,陛下好不容易想起了妹妹,也是妹妹的福气了!” “那臣妾改日再来陪同娘娘说话。臣妾告退。”修长席地的裙摆犹如铺开的花,衬着深红的地毯颜色似锦上添花一般。而她的脚步声,也渐渐被厚厚的地毯淹没。带走的,除了她恰到好处的微笑,还有我的小小失望。 皇后说,要考虑看看。那,是要多久? 不好去问,她只能埋在心底反复地思量着一遍又一遍。 “怎么,失望了?”皇后温柔的语声犹如微风细雨般吹进了她的耳畔。梦晴这才惊觉:方才的走神引起了她的注意。 “娘娘,奴婢不是有意的。”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宫要知道的是什么。” 她诺诺答道:“是。奴婢不该隐瞒娘娘。奴婢是娘娘的细作,却一心向着他人!奴婢自知犯了错。只是,奴婢喜欢五皇并非其身世尊贵,五皇喜欢奴婢也并非因奴婢美貌。还请娘娘明察。” “明察?”皇后听说,更是冷笑,“何必再明察呢?本宫总是信得过你的!其实,你同璃儿的事,本宫可都知道呢!” 她不紧不慢,出游救六皇的那些事,想必灵曦也都向她一一说明了。于是垂首一旁,并不言语。 “梦晴,你当真喜欢五儿吗?”皇后的语气依旧柔和,然而眼神中的那抹不信,又似乎在告诉我她多么渴望听到一句否认。 然而,还是让皇后失望了:“是。” 梦晴抬头,对上了她的双眼,继续说道:“娘娘教导奴婢要实话实说。所以奴婢不敢欺瞒。哪怕真的犯了攀龙附凤之罪,奴婢这番话,也要如实说出。” “那,璃儿呢?” 她微微变了脸,别过头道:“六皇才俊过人,奴婢配不上。且,奴婢心里,没有六皇。” “为何?是因为恨他?璃儿说的话总有重的时候。” “不是这样的。”稍稍呼吸一口,平缓了她忐忑的心情,“娘娘可愿意听奴婢说句实话?” “但说无妨。” “回娘娘的话,奴婢之所以喜欢五皇,是因为五皇能够敢说敢做,非六皇所能及的。想必娘娘也曾从灵曦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六皇和奴婢的事吧?一开始,奴婢确实挺难过的。一个深爱了许久的人,最后便是三言两语将你一片痴心化为乌有。奴婢也曾在想:爱他,究竟值得,还是不值?就在此时,奴婢遇见了五皇。五皇待奴婢极好,又以诗词歌赋哄奴婢开心。就这样日久生情。但是,真正让奴婢感动的,并不是这朝夕相处的日久生情,而是五皇对奴婢的承诺。” “是何承诺?” 她低头,极力掩饰着眼中的喜悦和害羞:“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娶我。侧妃也好,侍妾也罢,重要的是他待奴婢的那份心,奴婢永生难忘!六皇……从未对奴婢说过那样的话,也不曾兑现过。奴婢不怪他,人各有苦衷。能选择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奴婢便觉满意了!” 听了她的一番言语,皇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再企图劝她。只是语气间仍有失望之意:“女子一生何求?不过贪图一个‘情’字而已。其实原本,本宫是想有意要撮合你同璃儿的。呵,看来,是天意弄人了!” 第二十二章、提亲 梦晴忙道:“娘娘为六皇钦定的皇妃也定然会是最好的!” 皇后抬头,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又在一瞬间消失——似乎眼神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脸中的愁云衬着眼神中的焦急复杂,变得紧张无奈。 梦晴下意识地回过身。殿门那站着一个人,虽衣着富贵,却仍然掩饰不了他独有的哀愁和孤独。不知为何,这样熟悉的背影,总要在她的记忆中、眼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是假象吗?还是自己还忘不了他,总觉得自打他回来以后,他的眼神中,总有几分,是要挽留自己之意。 但每每这个时候,这种念头又打消了:他什么也没说,又怎能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于是退居皇后的座位一步,向他微微福礼,道:“六皇吉祥。” 皇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娘娘,奴婢这就去传膳。” 皇后点头:“去吧。” 路过他身边,她也只是简单地福了礼,又转身而去。然而允璃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的背影许久。 “璃儿,来了怎么也不坐下?”皇后笑意深深,向她最心爱的儿子远远地招手,又命灵曦呈上他最爱吃的瓜果点心,这才关切地问:“最近可忙么?你也好久没来母后宫里了。” “近来公务繁忙,所以有时也会忙不过来。” “公务?”皇后听说,忙放下茶杯,“你怎么还在忙公务?先前你不都只专研佛经么?你到底,还是放不下!” 但见他淡淡一笑,不慌不忙道:“母后知我。此次从番邦回来,儿臣确实想过:有些东西,其实说放下了,还是很难再放下的。母后知道么?这一路以来,儿臣遇到了很多事情,为什么总会有人,都想着时时要除掉我为快?儿臣终于明白了:没有人会相信,你是真的放下!只不过,为了让父皇同母后放心,儿臣,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璃儿,你……你今日说的这番话……甚是奇怪。”皇后微皱眉头,细细看着他,越发猜不出他心里所想。 眼看着母子俩言语停顿,穗云当即明白了过来,忙携着灵曦及一宫人纷纷离去,只留下他们在畅谈心事。 窗外,隐隐有一束阳光照进,内殿中也因着这一束光,变得辉煌明亮,亮得能看清他心里所有要忍耐的不满与心酸。皇后看在眼里,只能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方才,儿臣看见惠母妃从母后宫里出来过。” 她点点头,诺诺道:“嗯。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惠婧妃这一次来,不过是为了提亲而已。” “提亲?”他的心犹如万箭穿心,痛得几乎要震裂。但他不能,他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只能默默忍受道,“她看上谁了?” “不是她,是她的儿子,想要母后宫里的掌事宫女廖氏。” “那,母后意下如何?” “廖氏职责,牵扯到宫中的各个事务。母后这个时候,可还不能放她出去,所以,也只对惠婧妃说了要考虑看看。况且……廖氏心里,似乎也有五皇。看来这回,他俩是真的情投意合了。”说完,又是叹了一口气。 “如此。”他也不恼,只是依然笑脸道,“儿臣听说,母后也想为儿臣再物色一位门府千金,可是真的么?” “这……”皇后想了想,忙笑道,“母后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若不喜欢,母后不会勉强。” “儿臣此次来,是为了向母后禀明,儿臣想要纳妃。” “真的么?”皇后听说,原本的愁眉苦脸顿时变得万里晴天,她忙问,“可是哪家的千金?告诉母后,母后替你做主!” 虽说是做主,然而因为他的一句话,终究还是做不了主。只听得他字句清晰地说道:“儿臣只要母后宫里的廖氏就好。” 话音刚落,皇后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碎了一地。有宫人进来,头也不敢抬的快速收拾残局,又速速退下,不敢有半分懒怠。见人都走了,她这才小声责怪道:“你疯了!” “儿臣没疯。儿臣发过毒誓:非晴儿不娶!儿臣虽不能给她正妻的名分,但儿臣心里只有她一人,此生不变。” “可……凡事总该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啊!若是之前,你早早便提了出来,母后定会答应你,但如今,是惠婧妃先提出来的,你让母后如何抉择?” “母后是皇后,惠母妃不过是妾妃而已,难道母后连儿臣的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么?” “璃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皇后气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你如今都已二十六了,还这样不分轻重!你就是想要你父皇的那个皇位,那也得懂得长辈尊卑之道理。可你现在……”说着,不由得再度叹了一口气。 然而,允璃仍然决绝,并不理会她如何生气,只屈身跪下,神情庄重而严肃:“还请母后答应儿臣。” “你……你是真的不把我这母后放在眼里了是不是?!”她大拍桌子大发雷霆,企图要将他的决心消磨殆尽,“你若继续这般顽固下去,那就请回吧。本宫是皇后,要主张一视同仁,绝不会因为你是本宫的嫡子而偏袒于你!” 允璃见已无法,只好默默地站起,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儿臣不孝,让母后难过了。儿臣告退。” 临行前,却又停下了脚步,然而,并没有转身,“儿臣还是要告诉母后,无论如何,儿臣都不会放弃廖氏!因为她是儿臣此生,唯一钟爱的女子!” 皇后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欣慰,或者是难过。微微抬头,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声,一股自我愧对由衷而生:“璃儿,不是母后不同意你,只是母后不想让你因此,成为罪人。” 夜色朦胧,星星满布天边。偶尔有风呼呼吹过,带来和煦的温暖,像极了小时候母亲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一般。此时此刻,梦晴的心仍是沉浸在他给的幸福当中。 她愿:俏语娇声满空闺,如刀断水分不开。 他说:一诺千金。 仿佛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这样一个他而来的。堂堂大和,还有多少她曾经想知道、想去了解的人和事,如今看来,都不重要了。是的,都不重要了。她只要将从此一生倾注于他身上,过去的痛与不痛,又有什么关系了呢? 这样想着,不禁难以入眠。 “姐姐,不好了!”灵曦匆忙地推门而进,连同门外的一阵强有力的风也跟着吹进满屋。但见她脸蛋被风吹得通红,连着眼帘也隐隐闪着星星几点的泪水。 梦晴望着她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忙笑着安慰道:“这是怎么了?” “姐姐,你快去看看六哥吧!”灵曦急着眼泪就快呼之欲出。 “六皇怎么了?”她的心不由得一惊,像是要探寻着什么。 “六哥他……不知怎么的,好像求了母后什么,母后一时犹豫难以答应,于是……六哥他干脆连母后苦心准备的晚膳也不用了。现在不知是否又为了那个请求跪在母后的寝室门外。我怎么劝,他就是不听!”说着,语气也不觉抽泣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她拿出手帕,轻轻替灵曦擦拭眼角的泪水,安慰道,“这样吧。我试着去劝劝他。” 灵曦听说,顿时眼前一亮,激动地抓紧她的手道:“真的吗?姐姐,你真能劝劝六哥吗?” “他是皇子,总不能让他一直跪着吧?这要以后宫里的人怎么看他?不过,六皇性子执拗,能否劝得动他,我就不知了。” “他一定会听的!”一面说着一面将她推出门外,“姐姐,你一定要劝动六哥啊!六哥每回不都最听姐姐的话么?” 她无奈道:“我尽力吧。” 门外,风不再是如同待在屋内一般的和煦,而是接近着犹如寒冬一般的凛冽和刺骨。她稍稍拉紧了衣袖,向皇后的寝宫方向走去。 周身的树枝随着风轻轻摇曳,带来了死一般的沉静。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提醒着她,告诉她它的不快乐,它的忧,还有它的寂寞。 大概是人的心境如此吧。面对着他背对她的冷漠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总想要去体会他。他,从未是这样落寞过!为什么? 然而,她与他,终究是无缘了。不是不爱,而是成熟了。懂得什么爱值得,什么爱不值得。所以,不能再去懂,因为他的人生,已不属于她,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未曾进入过。 “六皇还是回去吧。这么晚了,娘娘早就睡下了。” 他依旧跪在那,不语。 “六皇,这儿风大。六皇还是快回去吧。若是着了凉,娘娘会担心的。” “是谁让你来的?”他答非所问道。 “没有谁,是奴婢自己来的。” “是灵曦吧?”他冷笑,“除了她,没人会说得动你。” “六皇之意,奴婢不懂。” 第二十三章、婚事 “到底是真的不懂么?”他的眼神弥漫着一丝哀怒,“你爱他,究竟是为何?” 一句话,让她愣了一下,心里犹如遇了刺一般,有那么一丝轻微的疼痛。 “还是,为了报复我?”他一再逼问。 “六皇言重了。奴婢同五皇之间,与六皇无干。” 微微冷笑,抬起头来,对上了恳切而又如月光一般清冷的眼眸,似笑非笑道:“有那么一刻,我真后悔当初对你说了这样重的话!” 他是在道歉吗?若是从前,她定然会很高兴吧?即便犯贱地不再计较他从前伤了自己之事,也是值得的。可如今,已是不同了。 她缓缓道:“六皇说什么,奴婢不明白。从前之事,奴婢早已不记得了。” 他冷笑,不再看她。目光,停留在被掩闭的寝宫门那,隐隐射出锋芒的光。 “六皇再跪下去,娘娘也不会知晓,六皇何苦伤了自身呢?六皇所谓何事,是否愿意说与奴婢听?奴婢替六皇劝劝皇后娘娘。” 他依旧不言,仿佛不曾听见她说的话。 就这样陪着他站了将近一个时辰。寒风微微刺骨,双脚早已是麻痹不已。但见他跪在地上面不改色,她心里不由得好奇着究竟是什么样的耐力让他连折磨自己都这样狠心! 月色迷茫,明晃晃地让人眼眸微微生了几许困意。稍稍叹了一口气回头一看,他仍是姿势端正地跪在那,表情严峻。知再多的言语也无法说服他那倔强的性子,于是只好福礼告退:“夜已深了,奴婢先行告退。还望六皇保重自身。” 说完人已走了几步远。回头一看,见他毫无任何言语。清冷的月光下衬得他的背影更为冷漠。她无奈的摇摇头,但又有几分庆幸。他的心境深如海底,即便她想去懂,只怕也会有心力交瘁的那一天吧。为何他就不能像五皇那样,能够与她畅谈天地人和?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是站在了房门外了。 “怎么样了?六哥回去了吗?”灵曦焦急地扑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梦晴摇摇头,道:“抱歉,灵儿,我已尽力了。六皇性子执拗,连你这个亲妹妹也未能劝得动他,我又怎能劝得动?” 灵曦听说,脸色不由得暗沉了下去,十分难看。 “六皇是皇后娘娘唯一存活的皇子了。按理来说六皇提出什么要求,娘娘都会有求必应。今儿怎么会闹得这样?六皇到底提了什么要求?” 却见灵曦一阵焦急,眼中依然泛滥着泪水道:“我也不知道。今日我奉命去厨房办了点差事,回来时却见母后与六哥便意见不和了起来。我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只听母后一句‘事到如今才提了出来,已是覆水难收了’。六哥听说,当即甩手就走。现如今又折了回来,跪在母后寝室外不愿离开。” 她细细想着,实在是从中品细不出皇后的言下之意。然心情渐烦,亦不愿再去思索过多。于是轻轻握过她冰冷的双手道:“六皇虽然执拗,但终究知道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咱们在这干着急又有何用?说不定不去劝,他反而觉得无趣,不久便离开了。别想太多了,回去睡吧。” 就这样柔声劝着,她才将灵曦送入房门。 几天下来,六皇推病窝在府中,干脆连朝堂那边也推辞了。然听府中人来报,称其近来茶饭不进,偶尔食过一两口,便就此作罢,连人也消瘦了许多。皇后为此心疼不已。思来想去,只好对来者道:“罢了,本宫就这么一个皇子!他不爱重自己,难道本宫也坐视不管吗?你去回他,就说本宫说的,他的要求,本宫答应了,几天后便替他安排妥当。” 一事让梦晴惊讶不已,心中也多了几分好奇。认识了他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他会为了一个要求执着至此。然是向皇后提出,那便不会是朝中之事。那又是什么?但皇后娘娘在此,她也不好发问,于是这种好奇也就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烟消云散。 又是几天内,一连有六府上的內监汇报着每日工程之事。自母子冰破前嫌后,六府上便开始对西房处进行一系列的修正改建,尽量达到让人焕目一新之美感。 西房门,乃是六府上最为富贵风水宝地。然而因着多年来未曾入住,内室布置也渐渐陈旧了许多。从前曾听闻皇后多次要求六皇以静妃之嫡妻身份入住,但都未曾答允。后来兰夫人嫁入,众人又揣测着这等娇纵女子是否能得六皇心意入住于此。毕竟对于府上人言,如此富贵之地,应当是给六皇认为最为值得的人住进去。然而兰夫人到底也还是没有这等福气。 如今豁然修建,想必定是有了入住之意。但至于以后如何,又无人知晓了。毕竟,他们的主子,是如此深不可测。 而她,亦不再去打听。只因今日,是她在雍华宫作为掌事宫女服侍皇后的最后一天了。 昨日,趁着接受嫔妃们的请安礼后来到了更衣室这段时辰,皇后便开始语重心长地问她:“梦晴啊,你和五皇,怎么样了?” 梦晴一面替她摘下头上贵重的头饰,一面柔声答道:“回娘娘,奴婢同五皇很好。昨日,他又送来了夜明珠。” “夜明珠?”皇后不解。 她羞涩地红了脸,缓缓道:“是这样的。前些日子五皇问奴婢喜欢什么,奴婢便开了一句玩笑,说要天上的月亮。结果,五皇便送来了夜明珠,还说天上的月亮是不能了。不过夜明珠光芒璀璨,又形似圆月,只好以夜明珠代之。其实,奴婢哪里真要什么月亮?不想五皇竟如此认真,连着奴婢的玩笑话都要当真实现了!” 镜中,皇后的脸微微暗愁。待得她话音刚落,这才露出柔和一笑,感慨道:“看来你同五皇,那是真心相爱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过只是个未过门的女子,最多不过算得上是五皇的红颜知己。” 皇后笑,语意更深:“你们能好好的,那便是好的。梦晴啊,本宫一直将你视作亲生女儿,也盼有那么一天,能让你嫁个好人家。如今你能找到自己的真爱,本宫替你感到高兴。” 听得这一番话,她有些半信半疑:“娘娘的意思是……” “你不是一直盼着本宫能成全你们吗?这些天来,本宫思来想去,终于还是想通了!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本宫也就做个顺水推舟,成全你们这一段姻缘吧。” 激动的泪水在眼中泛滥,犹如秋波粼粼。她慌忙跪下,语气间满是欣喜:“奴婢多谢娘娘成全!多谢娘娘!” “不过……”皇后思索了一会,道,“本宫还不能让你们在一起。” 听得一言,她渐渐收敛了笑容,洗耳恭听。 “咱们皇家呢,还是要讲究门面的。这宫里头,谁不知本宫最看不得这攀龙附凤之事?如今本宫成全你们,知道的,是因你们两情相悦。这不知道的呢,便以为本宫言而无信了,刻意偏袒自己的奴才。梦晴,为了本宫与你的面子,你可愿暂且忍耐一下?” “娘娘怎么说,奴婢便怎么做。” 皇后听说,更是眉开眼笑:“甚好!本宫有一家生妹妹,是陛下亲封的‘仙缘娘子’。年轻时便嫁入了书香世家。无奈丈夫英年早逝,自己一人独守了半辈子,连膝下承欢的都没有!本宫也实在看不得她这个样子。正巧你在,又要嫁给五皇,不如本宫便作妥安排,让你出宫作本宫妹妹的养女。就这样过上一年半年后,再以郡主之位分风风光光的嫁进五府,你看如何?” 梦晴一阵欣喜,忙谢恩道:“奴婢叩谢娘娘!” 次日一早,她早早地梳妆打扮好,又收拾好了些衣物,这才来到皇后的梳妆间等候。 此时正逢天边出现了一道晨曦,大地也随之变得光亮起来。伴随着雍华宫门外隐约传来的打更声,这才晓得天方才亮了。轻轻细数自己生平竟然头一回起得这样早,禁不住多了几分得意和感叹。 今日,她便要离宫了吧?要待得中秋佳节才能再回来了吧? 而回宫后,她便是他的妃子了。 “廖梦晴,从今以后,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你一心想要找得的那位一心人,终于要和你长厢厮守了!” 想到这里,心中犹如吃了个蜜糖一般,甜蜜蜜地腻在心里。 “今儿怎么起得这样早?倒是头一回的事呢!”皇后由几位宫女簇拥搀扶着走进梳妆间,笑脸盈盈地望着她,眼神中满是疼爱。 梦晴微微欠身,道:“今儿是奴婢作为娘娘的掌事宫女服侍娘娘的最后一日,所以特地起得早了些。” 她满意一笑,任由她替自己轻轻梳着长发,渐渐地绾成了凌云髻,又以凤凰玉钗点缀。说到这支凤凰,最独特的莫过于它的双眼。乃是有夜明珠镶上。远远望去,更多了几分高贵倾城之意。 第二十四章、离宫 皇后见状,犹有愁意地轻笑道:“自你在本宫这当差,再也没有谁能替本宫梳得这样好的发髻了!如今你要走了,只怕本宫现在都有些舍不得了!” “所谓青出于蓝胜于蓝,下一任掌事宫女,定然梳得发髻会比奴婢梳得好!若娘娘不嫌弃,待得奴婢再回宫时,日日来为娘娘梳理发髻。” 皇后的嘴角微微扬起,母性的温柔一笑很是恬静迷人,让人见了,多了几分舒心:“难为你还这样孝顺!你在本宫这当差呀,本宫是越来越把你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了!本宫本想着,若来日你嫁给了本宫的璃儿,岂非是亲上加亲?可惜……罢了,本宫身为皇后,也同是五皇的嫡母,再怎么说,你也还是本宫的儿媳。” 梦晴微微羞红了脸,低声道:“娘娘……” “梦晴啊,本宫有些话想要同你说。”皇后转过身来,抬头望着她,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的纤细的手拢在其间。一旁随侍的宫女早已知趣地退下。 “娘娘请说,奴婢洗耳恭听。” “其实也没什么的。只不过……”她犹豫了一会,这才道,“虽说那些话不太合时宜。本宫只想告诉你:若来日遇到有不顺心的事,并且这事是本宫亲口答应的。本宫还望你莫要怪本宫才是。” 梦晴听得一头雾水,更不晓得皇后为何要突然对她说了这番话。然而这样“不合时宜”的一番话,终究让她心中忽生了不好的预感。于是战战兢兢地问:“奴婢斗胆,想请教娘娘。” “现在多说也无益,倒不如以后你自行摸索。本宫只望你若真与本宫有关系,还望你别记恨着本宫。本宫身边能说个体己话的人不多了!璃儿朝务繁忙,许多时候也不能顾及本宫这个母后。” 她慌忙跪下:“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记恨娘娘啊!娘娘对奴婢有恩,奴婢此生无以为报。其实,娘娘的话,奴婢还是明白的。奴婢知娘娘同婧妃娘娘一向不和。将来许多事,娘娘也会顾不了奴婢而身不由己,奴婢绝不会怪娘娘半分。” 皇后激动地扶起她,忙笑道:“好。好。有你这句话,本宫就舒心多了!其实宫里头啊,何尝不是人人都身不由己么?你也知本宫疼爱璃儿……”说到这里,不觉犯了愁,不再言语。 梦晴晓得这其中的关节。后宫之争,前朝之斗,身在这里的每个人,自不再不谙世事开始,便被卷入了这无休止的斗争中。最后无论谁赢谁输,这一生,终将是不快乐的收场。这一层,她又何尝不想过呢? 其实从她与五皇定下终生之约时,她便考虑清楚了:若将来赢的是六皇,她定然会陪在五皇身边,寸步不离,哪怕是死,也要陪他同入黄泉;若是五皇赢了,以他的宅心仁厚,只消她顾及皇后的面子劝上一劝,那也能保住六皇一生平安的。所以无论结果如何,她只要做她应当做的事便是。 “对了,梦晴,还有一事,本宫要与你说说。” 于是,她反握住皇后的手,笑道:“娘娘有什么话,便说吧。奴婢听着。” “是灵儿。”皇后沉吟了一会,道,“她说想同你一块去。还说她想一辈子服侍你,做你的家生丫鬟。” 梦晴一惊,慌忙间又再度跪下:“娘娘,灵儿她毕竟是……” “本宫晓得。但,她说什么也要跟着你。她说已把你当作了亲姐姐。你去哪,她便去哪。本宫也顾虑过她的身份,然而她却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她便知足了。至于她的身份……反正这么久以来,她也习惯了自由自在的。要是真成了公主,那可就太束缚她了!” 梦晴知她心意已决,也不敢多加思虑,缓缓道:“娘娘的意思,奴婢明白。虽然到时灵儿要作为奴婢的家生丫鬟出嫁,但在暗里,她依旧是大和公主。奴婢要极力保全了她才是!” 皇后点点头,露出了舒心一笑:“很好。你总是让本宫放心。” 梳理毕,梦晴将手头的工作重新交由皇后的陪嫁侍女穗云打理,待得天微微晴朗之时,这才与灵曦携手离开了雍华宫。此时,还早。 似乎是快要走遍整个皇宫了。然而却在路过的那遍杏花园中停下。彼时红梅凋谢,杏花重开,她与他的约会之地,也就只有这两地最值得纪念了。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还能回来,偏偏又有了几分舍不得。心动一下,转而对灵曦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想进去走走。” 灵曦道:“那姐姐尽早回来,别耽误太久。” 她应了一声,支身走进。 杏花开得正往,看着明晃晃一片,格外美丽。看得久了,脸上不自觉地拂过一丝笑意。她与他,在这里度过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如画面一般历历在目。只是此刻,还是要暂且离开了。想到这里,再度收敛了微笑。 一人踏着落花走来,捣碎了满地。那踩着发出的“哧哧”的声音,格外清晰而熟悉。他身上那独有的檀香远远扑鼻而来。阵阵清香,渐渐与杏花的香融为一体。梦晴忽的微笑,并不转身。 “你倒是闲得自在!园外的那位宫女像是快等急了!”他轻轻一笑,仿若在笑我的闲情逸致。 梦晴怒了怒嘴,装作不满地回过身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与你不也如此吗?”他的话温柔如微风,“你要走了?” 她点点头,颇有不舍。然而下一秒又皱起了眉头,不满道:“我要走了你很高兴?” “是挺高兴的。”他似笑非笑,“等你回来后,你就会嫁给我了。” 脸上满是羞红的红晕,犹如火红的太阳一般,又如刚被摘下的新鲜的柿子,衬着她的微笑,格外迷人。 “我……”他顿了顿,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又禁不住咽了下去。 “你还是快说吧。我就要走了。” 他以笑平静了紧张的心态,原本反着的手伸了出来,向她递过了一样精致的盒子,眼神中的迫不及待似只待她打开。 “什么?”她好奇地打开,却有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入脑门,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然而定睛一看,眼泪不由自主地模糊了双眼。究竟是因那刺鼻的味道刺激着神经,还是因感动而感动,连她自己已经分不清了。 “我仔细地想了一下,那些金银珠宝又太过俗气,得有新鲜的事物才行。后来,才想了送这个给你。”他的说话声很温柔,“就当是我们的定情之物吧。” 微微晗首,仍是不自信地望着他,她极力地告诉自己这绝不是一场梦。问时,声线已然颤抖:“为什么会想着……要送我?” “花椒乃男女定情的最佳信物。在我心里,你便是我此生的妻子。虽然……我无法再给你妻子的名分,但待妻子之礼,我总该做到。”感动之余,他已抱住了她,深情道,“梦晴,本皇想与你白头偕老。即便日后你虽为我侧妃,我亦将你作为妻子一般对待。” 视为妻子…… 她在他的心里,原来竟是这般珍重! 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一把靠在他的怀里。他亦是环抱着她,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我等你,等你回来。” 她点点头,将自己彻底融入幸福中。此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她,全然忘了一会要离开了。 一番不舍离别,她从杏花园中走出。彼时,灵曦正等得急,见她走了出来,慌忙上前问道:“姐姐每回都这样,让灵儿好等!”说完不住地往园中望去,诧异道:“方才六哥同姐姐和五哥说什么?” “六皇?”她一惊,在园中,并不曾见到六皇的身影! “五哥进去没多久,六哥便正好经过。听闻灵儿在这里等姐姐,便也跟着走了进去。怎么,姐姐没有见到六哥吗?” “我在园中,除了五皇,并不曾见过六皇啊。” “怎么会?莫不是……六哥见着姐姐和五皇,所以没好去打扰吧?” “是么?”她并不以为意,“说不定,他只是在别处走走呢!要想这杏花园这样大,哪里能这样容易相见?” 灵曦住了口,不再说什么。 因是宫女出宫,所以只得走偏门。宫外,早有马夫等候一旁,见他们来了,忙从车厢中拿出了一块并不低的板凳。然而她并不急着走,而是回头望了望那坐落得整齐有序的殿宇,几番不舍油然而生。 “姐姐莫不是舍不得吧?又不是回不来了。”灵曦在旁取笑道。 梦晴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仰天遥望着那万里晴空,渐渐地化为了半阴半晴,带来了,似是下雨的预兆。她想天亦懂人,要跟着她的心情的不稳定慢慢地变了原始的模样。 “姐姐走吧。去仙缘府可还要一段路呢!若是去得晚了,只怕娘子会觉得咱们不懂规矩,偏偏让她干等着。” 第二十五章、仙缘府 闻言,回过头来笑道:“你见过仙缘娘子?” “十二岁时曾见过,在新年的合宫家宴上。只是仙缘娘子向来喜静,连逢年过节都只是待在自己府上。若非有父皇和母后盛情邀请,只怕她说什么也不会离府一步。旁人不都是这样说的嘛?越是孤芳自赏的人,待人便越是苛刻!想来啊,脾气应当比不得母后的好性子!” 听得她唠叨地说了一大堆,梦晴早已是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想如此跟随着六皇弄刀武枪的公主,心思居然会比常人还单纯!但见她方才取笑自己的,便也想了个法子捉弄回她:“瞧你说的,都将仙缘娘子说得同凶神恶煞似的!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还能饶了你不成?对了,方才是谁催促着要早点走的?如今反倒是你自己停了下来了!看来,舍不得皇宫的,可不只我一人吧?” 灵曦闻言,当下红了脸,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大约是正午时分,终于来到了闻名已久的仙缘府。此时烈日炎炎,阳光照得满地格外的炽热。因着路途遥远,不免困意生起,于是一路来都是在马车中睡着以打发时日。一下车,便有些晕眩了。 早有府中的女仆在门外等候着,见着她们来了,一边笑着一边前来迎接道:“小姐回府了!小姐回府了!”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众人已将两人手中的行李接过,派了几个人送入府中打点好。只剩了七八位丫鬟侍奉在左右侧,引着簇拥着两人踏进了仙缘府的门槛。 府中面积甚大。跟着丫鬟的指引拐了几弯,这才是府中的中央。眼前场景,让人禁不住眼前一亮。偌大的假山,周围是湖的环绕。那湖水清澈见底,轻轻一拨,透凉之气从掌心间生来。如此山水相连,游鱼摇曳。虽与宫中的不同,却又生了几分自由和自然气息。大概是因出了宫的关系吧,感觉自然如人。 除此以外,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似一位位美人,花香是她们的胭脂香粉,点缀着她们如此华贵美幻。风儿微微吹过,百花飘动,更有“回眸一笑百媚生”之感。真真切切,虚虚实实,仿佛身入仙境一般,再也无法醒来。 然而,那一抹抹不同花层层相映,无论再怎么美,终究,在玫瑰面前,还是羞愧地低下了头。此情此景,不由得勾起了她内心的好奇:“为何只有玫瑰是单独成了园子?” 为首的侍女听说,嫣然笑道:“这是当年老爷同夫人一同种下的,所以才做成花圃围了起来。要说当时,老爷同夫人可是恩爱得很呢!” 听得此一言,梦晴猛然想起现代的亲生父母,想起院中那圃偌大的玫瑰。满园玫瑰簇簇,都由他们亲手种植。多年以来,玫瑰之情意见证了他们长长久久的相爱。彼此坚贞不渝、长相厮守,真真是让那时对爱情充满恐惧的她深感羡慕。 只是不知何时,才有人愿与她共植玫瑰以表忠贞,又或者亲手为她种植满园玫瑰呢? 这么一想,另一个声音便狠狠地责怪道:“廖梦晴,你在想什么呢!你不是已经有了五皇了吗?居然还胡思乱想作甚!” “是啊,我已经有了他了!”想想,心中不觉羞愧了几分。他曾说过:他会用一生来实现她所有的愿望。今日他赠予她花椒作定情之物,那么来日,他定然也都能实现吧? “爹爹和娘,当真是恩爱无比!”心里的甜蜜随口说出,只是换了另一种人称而已。 侍女听着,当即笑道:“正是呢!只可惜老爷……”说着,禁不住闭了口。 又走了一段路,便见着到处是楼宇陈列。侍女一一指点,说得也甚为快速:“这亭书阁便是念读诗书之地,这仙霖楼便是夫人为小姐准备的闺阁,前面便是夫人居住的芳逸楼了。还有芳逸楼的东边不多久,是怡望台。” 望着那层层叠叠的楼宇,眼神中颇有不解:“为何这里全是楼宇?寻常人府上,不都只有馆或苑么?” 侍女笑道:“小姐有所不知。夫人从不喜欢馆苑,只爱住于楼宇。于是当今圣上便命人建造了这仙缘府,凡是所行之处,都为楼宇。夫人爱往高处凝望。圣上赐予这座府,真真是皇恩浩荡了!除此之外,就夫人所居的芳逸楼,那也是皇后娘娘所题、圣上默许的。夫人俗名一芳字,老爷名中有一逸字。这‘芳’、‘逸‘结合,老爷和夫人都很是高兴呢!” 但我仍是不解。一旁灵曦见状,忙上前低声解释道:“当年夫人年轻貌美,犹如天女下凡。当年正逢皇后娘娘怀上小公主,夫人过去陪伴。一时间人人闻之其美貌,个个都倾羡不已。当然,包括了圣上。所以,才会有了‘仙缘娘子’的称号。然而夫人不喜宫中生活,那年正逢科举考试,圣上亲自接见了柳状元。夫人与柳状元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皇后娘娘见了,忙不迭地向圣上好言相劝。圣上虽无奈,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并为老爷和夫人建了仙缘府。此缘由,便是这样。” 听闻,梦晴这才恍然大悟。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只顾矜持着大小姐形象,以免落人笑话。 走至芳逸楼,侍女引着她们步步往上走。梦晴悄然向四周望去,见每走一步,所能瞭望的地方便越远。心中不禁怅然:仙缘娘子如此具有闲情雅致之意,想必其人定是和顺。又喜琴棋书画、花草虫鱼,怎么也不像是灵曦想象中的“母夜叉”呢!想到这里,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 回神,已发觉自己走进内厅。为首的侍女点了点头,向着前方毕恭毕敬地望道:“夫人,小姐来了。” 却见面前坐着的那位,身着淡青色至脚长裙,一头长发也只简单地盘起,拣一朵海棠花簪上即可。身材稍有丰腴,然而面无血色的脸上露出的淡淡一笑,竟是如此地憔悴。梦晴想大概是思虑过度了吧? 当下也不作他想,向女人行以请安礼:“见过母亲。”一旁的灵曦亦机敏地跟着行礼。 未等她行完,夫人早已离了座位,双手将她扶起:“好好,很好。我这里比不得宫中,实在无需太拘泥了!”说着禁不住将她上下打量,不停赞道:“好一个标致的丫头!先前姐姐派了人来与我说的时候,我可还不信呢!你别说,还真有我当年的样子!说不定,又会是新生的天下美人呢!”说完不觉笑了起来。 她忙道:“母亲言重了。母亲当年倾国倾城如天女下凡,圣上才特特赐予了‘仙缘娘子’之称号。女儿再好,到底还是不能超越母亲的。” 却见娘子摇摇头,笑着否认道:“哎,话可别这么说!既然如今你已成了我义女,就不必太谦虚了点!母女俩嘛,本该是有说有笑地才对!” 她微微低头,道:“是。” 一番玩笑过后,娘子扶着她一同坐下:“我如今也步入中年了,膝下无子。你爹爹走的早,只剩我孤零零一人留守着这府,有什么意思?不过因着姐姐为皇后,圣上对咱们仙缘府多加垂怜罢了。现下好了,你来了,我这日子过得,也就不会如此乏味了!”感慨着,言语间不失有伤感之意。 早有侍女端来了新茶。梦晴轻轻端起,靠近鼻尖处闻得一阵沁香。然而,不知是听得娘子的故事,心中生得感慨,忙放下茶杯,低声说道:“只可惜,女儿不孝,不能长年承欢膝下。女儿……皇后娘娘说了,过了中秋,一切,都需打算起来了。” “这是喜事,怎能说是不孝呢?”听着她的伤感,娘子忙露出了微笑,轻轻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若是一辈子不嫁人,那才是大大的不孝呢!到底你还是福气好,有皇后娘娘垂怜,能嫁入宫中。多少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别说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就是千方百计地想嫁进宫去,给皇子们当个侍妾,都没有宫女当了圣上的妃嫔那样简单!你如今是待嫁之身,又是亲上加亲,母亲也就放心了。” 梦晴微笑地看着娘子,不作表态。 “我年轻时也曾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记得那年,姐姐生下六皇子时,我早已出嫁。为着能照顾姐姐,圣上准许了我进宫服侍。如今也是多久没见过六皇子了?大概都成了位英俊少年了吧?” 灵曦听说,早已是露出笑颜。她依旧端着好态度,答道:“诚如母亲所言,六皇很是一表人才。” “那就好!啊对了,早些年听说六皇子已娶了一妻一妾,不知如何呢?” 她忙如实回答:“静妃家父为当朝丞相,女儿服侍皇后娘娘时,也曾与她有一面之缘。静妃贤惠很是让女儿钦佩。至于兰夫人么……兰夫人为太后的远亲侄女,女儿虽至今仍未见过【梦晴说这话是以自己作为雍华宫的掌事宫女说的,而非是作为当初允璃的细作、暖花房采女说的,所以她称没有见过】,然而听人说,兰夫人聪慧过人,且美貌宫中只怕无人能及!怪道六皇会宠爱她。其实六皇公务繁忙,自打娶妻以来便少有至妻妾房中留宿一说。兰夫人还是头等的一个!” 第二十六章、姐妹谈笑 然而娘子听了后,并非高兴,而是抿了一口茶于唇边,悠悠道:“宠爱也好,美貌也罢,终究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而已。” 闻言,惊讶:“母亲,何出此言?” 娘子笑,略有几分淘气:“宫里的人行事,我会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若是真的宠爱也就罢了,怎么到现在还只是个夫人的位子?寻常百姓有’平妻’一说。虽只是个妾,但面子上也算好看了点。到了宫里,除了妃,就是侧妃最为体面了!夫人?面子上还是不好看!” 听得娘子一言,梦晴心中不禁怅然,对她的敬也多了几分畏惧。起初只以为娘子平易近人的她,论起事理,却是比谁都认真!其性子之孤傲,正如灵曦所说一般无异!当下假装镇定,灿笑道:“女儿不明,还请母亲详说。” “嫁进宫中呢,可是同嫁入寻常人家的不同,每一步,都会危及到自己。常言位高权重。若是连自己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那还谈什么宠爱?” “但是,霁妃待女儿很好。” “能有宽大胸怀的正妻又有几个?女人都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所以这世上有多少女人愿意将自己的丈夫让与旁人享用?母亲今日跟你说这些,并不为别的,只盼能保全你的性命即可。防人之心不可无。纵使对你再好,这点戒心还是该有的!即便不是正妻,若是将来的小妾见你人老珠黄了,反过来对付你,那又怎么办?你虽聪慧,但到底没嫁过人,许多事情都不太懂。这些便是我给你的一些忠告,你好好记着。” 梦晴忙道:“女儿明白了,母亲放心便是。” 娘子点点头,样子似乎很是满意:“如今你既成了我义女,出门在外,那便也是仙缘府的大小姐了。虽说母亲向来不喜拘于礼节,但为了你的下半辈子,有关礼节,多少还是要学着点的。今日你车途劳累,好好休息吧。明日便开始所有的学习事宜。” 梦晴点头:“谨遵母亲教诲。” 如此一个月下来,每天不是除了学习礼仪,便是要精通琴棋书画。其中琴、书、画对于她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反倒是棋……说起来那才是让她头疼的一点! 想着从前在现代时,她见着围棋便头疼,是以对所有的棋类都不喜好。并非别的,只因下棋有讲究清心寡欲,又要讲究变法和技巧。梦晴虽向来处处追求完美,但在棋艺这样伤脑子伤神的东西上,还是不愿再细细深究了。 灵曦走了进来,见她对着棋盘苦恼的样子,禁不住笑道:“小姐还头疼呢!” 梦晴无心道:“我生平最讨厌的便是围棋了!一提起头就疼!怎么偏叫学这个?” 灵曦反驳道:“若不懂琴棋书画,怎能算得上是位才貌双全的大小姐呢?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夫人是什么人呀?小姐总不至于连点棋艺都不会吧?这样一来,旁人便会笑话夫人不懂得教,小姐又是义女,不知晓富贵人家的礼数,皇后娘娘面子上,也不好看了!” 梦晴争辩不过,只好笑道:“是是是,你说的总是有理的!” 灵曦不理会,只顾继续说道:“小姐可别怪我多嘴。京城内外,谁人不知五皇才识过人?若是小姐连下棋都不懂,那五皇想着清心寡欲之时,小姐又拿什么来哄他?诗书吗?只怕有时听得多了,也会烦的。小姐可不知道,霁妃自闺阁时也从不曾于棋、书中用心,自从偶遇五皇以后,便对他倾心不已,因此发奋学习,只盼日后能与他说上几句话。可惜,五皇都未曾领情。” 闻言,她惊讶:“五皇对霁妃,竟是冷落如此吗?” “也不算是冷落,左不过是相敬如宾罢了。偶尔也会到霁妃那留一宿。日子便是这样过吧。” 梦晴点头,忽而想起娘子的话来,不由得一怔,悄声问道:“灵曦,你在六皇身边待的久了,跟我说说静妃这个人怎么样吧。” “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下。上回皇后娘娘也当着咱们的面同静妃说过:要选位新人入府,静妃却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她,当真是那样高兴吗?” “或许吧。我只知静妃对六哥并无任何情分的。静妃出嫁之前,同六哥是未曾谋面的。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已。静妃嫁入府后,六哥又忙于公务,对静妃也不曾上心过。夫妻之间,也就无任何情分了。左不过是见面时,还能够相敬如宾罢了。” “那,静妃就不曾怨过?” “静妃为人和善,即便是怨也不敢怨别人,只得怨自己。其实,她倒是挺自在的!反倒是兰夫人就不简单了。仗着自己是太后远亲侄女的身份,时不时地就给静妃难堪!我看着,都觉得讨厌!”说着,不忘努起了嘴,表示不满。 她随手撕开一枚橘子,顷刻间,果肉中便散开了一阵清香,甜蜜入心头:“但不管怎样,兰夫人还是得宠了!在六府里得宠的女人,可真不简单!不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恃宠而骄了。” “什么呀,兰夫人根本就没得宠!那不过是六哥做了样子罢了!”话音刚落,灵曦便住了口,生怕说漏了嘴。然而,这句看似无心的话,还是传入了她的耳畔。 心下一疑,忙问:“怎么回事?” “我……那个……” “灵儿,咱们姐妹一场,有什么不能说的?”梦晴握住灵曦的手,镇静地说。 “那,小姐可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否则一旦传入宫中,让兰夫人听见,那可就不好了!”说着悄悄望了外头一眼。 “我保证。” “起初兰夫人求着太后,让太后劝说六哥。兰夫人并非嫡出,性子又娇纵,因而其实久了,也不得太后喜欢。只不过这次实在被她缠得无法,这才答应了下来,不过也说好了下不为例。毕竟,太后是不管事的!六哥也深知太后的脾气,因而也就答应了下来,当晚便留在了兰夫人的房中。不过哪里真是宠呢!六哥只把她留在房中,自己偷着回了书房。差点将兰夫人气得半死!”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然而她听着,却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这个样子,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岂不是要伤心了?真不知皇后娘娘为六皇择了新的侍妾来,他能否好好待人家?” “小姐怎么突然关心起六哥来了?”说着,不由得一阵惊喜,“莫不是……对六哥还有意思?” “什么呀!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再说了,你同六皇最亲,我和你之间聊得最多的话题也只能是他!不然,聊到别人,只怕你知道的又不多!” “那是!就小姐最了解我!”灵曦站起身来,向她眨了眨眼,“不过,可不是只有小姐才懂我的。我身为小姐的陪嫁丫鬟,自然也懂小姐了!”说着,从袖口中取出一封书信来,调皮地笑道,“灵儿懂得,宫里头,有小姐惦记着的人。咱们仙缘府呢,也有那个人念念不忘的情郎!” 她闻言,完全不顾着口干舌燥要和喝上一口茶,慌忙抢了来。打开的那一刻,只觉字迹工整,书写也算干净整洁,不由得想起他这个人来。脸上,微微浮现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写着什么呀?”灵曦凑了过来,装作满脸好奇地问。 梦晴淡淡道:“没什么,就让我对诗。” “对诗!”灵曦惊呼,“这还没入门呢,就考诗书了?幸亏小姐最近又学了些,当可用上!” “什么呀!不过是闹着玩罢了!在宫里头,咱们也是常常这样对诗的。只是……”她撇了撇嘴,似有不满道,“他怎么会想着要对这首诗?” “什么诗?” “也并无什么新鲜的,只不过是平常的对子诗,所以民间有情男女皆以此诗作对对子。” “让我看看。”说着一把抢了过去,低声念了起来,“一张机,玉楼烟锁怨声悲,芳心夜语莲花泪。闲云袅袅,此情难倚,空待玉人归。小姐,他说的玉人,便是小姐吧?” “别胡说!”她虽说着,心里却别有一番甜滋滋的味道。“他,竟是这般想我念我吗?” “小姐可要回不?打算如何写这两张机呢?” 梦晴思索了一会,任性道:“不写两张机!他既写了一张机,那我便也跟着作一张机!同他好好地比试比试!” 灵曦听说,惊讶道:“那,陆……他不会生气吗?” “平常我们便是这样闹着玩的,又有什么?”说着便跟着也写下了一张机,“一张机,一梭才去一梭痴。丝丝缠乱犹不识。菱窗院外,紫竹凝咽,曲曲是相知。” 还未写完第二句,一旁磨墨的灵曦看后轻声笑了起来:“一梭才去一梭痴?这到底是谁更痴呢?” “讨厌!不许打搅我!”说着又低头写完了。 第二十七章、八张机 “最后这句不错,曲曲是相知。小姐同他,还真的是心有灵犀心相知呢!” “那是当然了!好了,替我送出去吧。”忽然顿了顿,忙问道,“对了,来送信的是谁?” 却见她愣了一会,忽而笑道:“小姐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随口问问。以后我嫁了过去,总得打赏人家吧?天气这么热,他作为奴才的又要两头跑,当真不容易!” “对对。”灵曦想了想,道,“反正是五府上的一个小内监。据说,在五皇面前还挺得脸的!我同五哥不熟,所以对他府上的事情也不大了解。我先送信去了,免得五府的人等急了!”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梦晴也无心理会,虽有那么一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是被方才的喜悦冲散了这样的念头。于是闲来无事,继续钻研着棋艺,以打发漫长时光。 几天后,他便很快地回了信:“两张机,暮帘深闭柳烟低,清风裁就相思蕊。岸边花影,荫枝漫舞,星月两相随。” “岸边花影,荫枝漫舞,星月两相随。那便是修饰着‘清风裁就相思蕊’了!”灵曦笑道。 梦晴听闻,早已藏不住满心的欢喜:“星月两相随。星月携手天边,相思变成了相守。”隔了一会又任性笑道,“他倒想得美!” 于是提笔词:“两张机。月明人静漏声稀。千丝万缕相萦系。织成一段,回纹锦字,将去寄呈伊。” 灵曦见了,又笑:“他想着要将相思化为相守,小姐倒好,不让他如愿不说,还非要将这份相思延续下去!若他看了,还不知会怎么想。” 梦晴道:“还能怎么想?不过是回宫以后,会以此骂我几句呗!”说着将信包裹好,依依不舍地递给了灵曦。 六月,天气越发炎热。虽因着天气炎热不愿多出去走动,但湖畔边,那圣洁美丽的莲花下,仍是蛙声一片。哪怕是隔得远,依旧能听得见。 “天气越来越热了呢!”娘子说道,并望了望一旁因训练礼仪而累得满头大汗的她,“你也跟着歇歇吧。翠娥,给小姐换杯茶。” 翠娥领命,不一会儿便上了一杯新茶来。 “多谢母亲。”梦晴向她行了常礼,并坐在了她的对面。 “这茶是以几片莲花花瓣加清晨的露水熬成。夏日炎热,喝一杯这样的茶,会格外地清凉。你且尝尝吧。” “是。”轻轻饮了一口,只觉沁香入口,竟将方才的苦一并冲去了。灵曦倒挺细心,趁她坐下之际,忙在她身边轻轻地扇起了风。 “你的礼仪,歌舞,琴书画都不错,娘都看在眼里。要说成为一位大小姐,你是完全有这样的资格了!只是你的棋艺……却善在入门中,这样可怎么行?” “娘,棋艺,当真要学么?” “当然!现在你再怎么说,那也都算得上是皇后的侄女了。若是不能样样精通,又怎能让人信服?宫里头别的不多,就嚼舌头的永远少不了!你总不能刻意落了别人的笑话吧?宫里,嫔妃们喜欢对弈,臣子们喜欢对弈,有才的妯娌间也爱对弈,以彰显自己的才艺。你若不能及,那便给人一种‘以色示他人’的印象!娘想你性子清高,也绝不会容许别人这样说你吧?” 她点点头,缓缓道:“娘说的是。从现在开始,女儿定会勤加练习棋艺。” 这样一过,又是傍晚了。 正当她疲倦之际,他的信却让她再度打起了精神:“三张机,纤纤素手织梭迟,春红掩绿莺声翠。鸳鸯戏水,草塘鹅宿,何日共香帷。” 灵曦嬉笑道:“本以为五皇因公务繁忙不能回了小姐呢!不想前几天我不过将小姐绣的荷包送入宫去,他便这么快便回了信了!总还是惦记着小姐的!” 梦晴嗔怪道:“回是回了,不过……纤纤素手织梭迟?明明就是他回信迟了,还非说我?” 说着,笑着提笔写道:“三张机,芊芊素手为君织,羞遮罗锦巧心思。金樽唱晚,月斜窗纸,一梦醉兰池。” “小姐这第一句同五皇的第一句可真是相似!” 她笑道:“我偏要这样!” 不久,他便也回了信:“四张机,花开花谢影双飞。春风不解愁滋味。清尊素酒,篆香惹绪,永夜恋痴迷。” 灵曦见了,不惊感叹道:“真是痴情!” 梦晴装作疑惑地问:“何以见得?” “小姐还看不出来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可是再好的杜康酒,却也不能解痴情之愁。” 她点头,心中被他那字字句句戳中了心事,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他对我的情,何尝不是我对他的情呢?” “小姐可是想念他了么?”灵曦一边劝说着,一边替她擦拭着眼泪,“如今才六月,要到中秋也快了。小姐不妨耐心等待吧。” 梦晴摇摇头,微笑道:“没事。只是风迷湿了眼睛而已。” “小姐又胡说了!夜晚虽有一丝风,但还不至于太大。要说遇见也是千难万难,怎会有风迷湿一说?分明是小姐自己伤心,牵肠挂肚罢了。” 她轻轻捏了灵曦的手臂,嗔怪道:“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怎么偏就遇上了你这么个爱损人的丫头?” 说着也不再理会灵曦,低头思索了遍,默默地写下一首:“四张机,欲织鸳鸯断梭机,东风怎奈花影稀。惊弦声断,无聊燕去,何日是归期?” 度日如年,彼此思念,却不能相见,只能以书信传递彼此情怀。想到这里,心中不知是何地,正被嘶哑着咬着,隐隐作痛。 很快,他的信也如期而至:“五张机,芳踪不定杳佳期,菩提怎解相逢意。笺中诗绪,个中愁苦,彩蝶舞衰衣。” 她微微一笑,只觉笑中多了几分愁苦。然而再苦,他却在异地陪她受着。这样的苦,便也成了甜的了。于是点墨,作一首《五张机》送去:“五张机。芳心密与巧心期。合欢树上枝连理。双头花下,两同心处,一对化生儿。” 七月,天气更为炎热。娘子也只让她无事便待在房中,省得中了暑气。她倒也快活了些。但还是严格要求自己要学好棋艺,以便他日应付。 房中,一个盛大的盘子里,装着的是清凉的冰块。周围有风轮转动,整个夏日也就在这样消遣中打发着。然而灵曦却不顾夏日炎炎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脸上仍掩饰不住笑意。 “天儿这么热,你这么着急地跑来是做什么?也不小心着点!” 灵曦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关心,只一味的拿出手中的信,气喘吁吁道:“小姐,信……信……” 她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接过信翻看一遍,全然不知此时脸上洋溢着的笑是多么的灿烂:“六张机,凄心难就寄情痴,长空漫卷如烟事。轻罗小扇,醉歌酹酒,皆作旧时词。” 泪水迷糊,似幻似真。她轻轻擦拭着眼角,提笔一写:“六张机,银河划断两情痴。盟鸾心在常相忆。繁花待剪,疏钟催晓,几度寄相思。” “七张机,行行都是连理枝,尺素忽传青鸟迟,黛山方解,摇红烛影,愿遂可双栖?” 灵曦笑道:“这是要问小姐是否愿意共结连理呢!” 梦晴羞涩一笑,生出了一丝红晕,幽幽道:“七张机。蒲草如丝韧君侧。栖霞落月复玉颜。绿柳翩跹,愁了美人,烟锁画珠眉。” “八张机。一心付与世情外。月影横斜隐红芳。修竹掩翠,纤手犹怜,谁解垂泪碎。” 梦晴疑惑:“这就奇了!看着这诗句,倒不像是五皇的性格。” 灵曦一眼瞥见“一心付与世情外”,不觉一怔,随即笑道:“哪不合了?先前五哥不也同六哥一般,一心只在公务上么?再者这最后的‘修竹掩翠,纤手犹怜,谁解垂泪碎。’正是说小姐呢!小姐忘了?当初小姐心心念着六哥时,可不是一番楚楚可怜么?五哥见了,所以怜了。” 她恍然大悟,忙点头赞道:“也多亏了你在身旁!否则我可不解其中之缘了!” 于是作:“八张机,梦阑相见盼春归。秦筝调柱声如泣。宫商难理,弦音如梦,何处觅灵犀?”梦晴想,也唯有他,在她心困之时,最懂她的心。 灵曦看罢,忙赞道:“小姐可作了一首好诗!” 沐浴过后,望着天边辰光无限,蛙声阵阵传来,整个夜晚,如此看似宁静而祥和!好一个夏日的夜晚!梦晴不禁在心里头夸赞道。又见天色还早,冷不迭地穿戴整齐,往府中四处走走。 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玫瑰园中。玫瑰随风拂动,芳香四溢。其中一处甚有光,一点一点的闪着,在这样一个黑夜下,增添了生灵的气息。原来是萤火虫也!她微微一笑,悄悄走近,生怕打扰了它停泊在玫瑰花蕊中享受片刻的美梦。 却是谁的声音,惊起了它的梦。一阵惊醒,它忙躲得四处乱窜。然而她无心去追寻它,只留意着那躲在暗处若有若无的声音。 第二十八章、最后一别 “你这么回去说,叫他小心些为好。毕竟,小姐是不知缘由的。”声音极为熟悉,略有中性,与寻常女子之声并不相同。然而又听她称自己为“小姐”,梦晴想:定是这仙缘府上的人。 “小姐没发现什么吧?”只听另一人跟着说道。 “还好,被我蒙混了过去。你只顾告诉他:可别把自己的想法也透了出去。小姐可是聪明人。总之事成之前,还是要万事小心为好!” 听得他们字字提及她,又提及了他,梦晴心中许多疑问顿时油然而生。“我怎么了?他又是谁?”种种猜测,变成了胆子提在嗓门中,向那头大呼道:“是谁?!” 片刻的安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梦晴大胆地向前走了一步,大声呼道:“到底是谁?我可看见你们了!” “小姐,你可害得灵儿我好找!”灵曦不知何时已向她身后走来,一把将她拉住,脸上犹是着急,“小姐怎么跑来这了?” 梦晴不顾得解释,忙指着那个隐蔽的方向道,:“灵儿,快去看看!那里好像有人!” “怎么会有人呢?” “是真的!刚才我明明听见有人!声音……对!其中有个人的声音我好像在宫里听过!肯定是宫里的人!” 灵曦拗不过她,且素来胆大,当下便趟入深处仔细察看。过了一会,才出来道:“小姐,什么也没有啊!” “怎么会?刚才还听到了呢!” “会不会已经走远了?又或者,是小姐你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她无言,然见着那深处再无人声发出,却也不能说些什么。只好平静道:“或许我是真的太累了。” “可不是么?”灵曦陪笑道,“宫里的人来府上做什么?再说了,即便是来的,他们也不知道小姐就在此,又怎会来呢?” 梦晴稍稍缓了神,又回头望了一眼,这才由灵曦搀扶着离开。 八月,天气稍有微凉。初秋的凉意也掺和着夏天的风徐徐吹来。梦晴轻捧起他寄来的《九张机》读了起来:“九张机,小书锦字篆清词。轩窗幽暗华枝碧。流云醉挽,琼瑰暗信,无奈两徘徊。” 当下写下一首附和:“九张机。一心长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红堆被。都将春色,藏头裹面,不怕睡多时。” 灵曦接过,在旁说道:“五府的人来了消息,说《九张机》后,小姐入宫的日子将近,便不再寄信来了。那人还说,小姐自会明白。” 她点头:“我自然能明白。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宫里来了消息,中秋那日小姐不必随夫人入宫。只因着小姐先前曾在宫中当差。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借着中秋佳节,仙缘娘子入宫,娘娘同圣上提一提结亲之事。圣上默许,再择日嫁入五府。瞧着日子先后也差不了多少,小姐还请忍耐。” 梦晴默许:“这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如今已身为娘子的义女,按理中秋若不进宫,岂非是让人说了闲话么?” 灵曦笑道:“小姐好歹也在娘娘身边待过,知道宫中争风吃醋之事,也知道当今圣上……嗯,妃嫔众多……” 她恍然大悟,忙道:“也是。左不过,还要防着圣上的那一步。可若圣上问起,那可怎么好?” “小姐不必担心。娘子自会说小姐因府内家务繁忙,不便前来。这样一来可免了见圣上一面,二来……还能借此夸夸小姐的贤能。岂非两全其美?” 过会儿,她才会心一笑,:“你们总是有办法的,我照办便是了。” 中秋过后,宫内的彩礼源源不断地送入仙缘府。恰逢今年国泰民安,大和日渐昌盛,自去年以来,见证了弘熙帝推举的新政得到了回报。因而此番,梦晴的入嫁也显得隆重无比。 娘子见了,不由得笑道:“圣上向来爱重咱们仙缘府。如今你出嫁,虽只是个偏妃,但礼仪到底还是按着正妃制度所办的!自大和开朝以来何曾遇到过这等事情?便是六皇儿的兰夫人这般贵重的身份,也只能以偏妃礼册之。梦晴,你可真有福气!”说着不忘拉着她的手,激动地说道。 梦晴嫣然笑道:“是呢!没想到圣上竟是如此郑重!” 为首的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首领太监徐富贵。远远看见,还未走近,灵曦却忽的笑了起来:“小姐你看,连徐公公也来了!” 见他满脸喜色,毕恭毕敬地向两人鞠了一躬,道:“奴才见过仙缘娘子,见过小姐。” 梦晴点点头,微微一笑:“徐公公别来无恙。路途极远,公公一路辛苦了。” “哪里哪里!能亲自为娘子和小姐送来彩礼,那是奴才几世修来的福气呢!”说着一一介绍道,“这玉翡翠乃是用了上千年的玉器制成。圣上得此物,本想赐予惜美人的。不想小姐有缘,便赠予小姐了。这套可贵重得不得了!这可是小姐的嫁衣,是咱们皇后娘娘亲手制成的!娘娘疼爱小姐,连着小姐的嫁衣也不肯由旁人插手,可不是小姐的福气吗?” “皇后……娘娘织的?”梦晴激动地拿起,见那嫁衣红艳似火,又绣有凤穿牡丹之图案。丝丝线线,皆为皇后的心血。一时间,兴奋交加,顿时有些语无伦次了,“娘……” “哎!”仙缘娘子对这份贵礼也是极为激动,“皇后娘娘喜欢你,娘也就放心了!” 接着便是各宫各府之礼。惠婧妃赠来了玉如意,与圣上所赠玉翡翠相衬;五府则赠来了红珊瑚玉珠,串串相连颗颗红得透彻,仿佛一颗颗心般,紧紧相连永不分离。梦晴轻轻捧在手上,爱不释手。 清点完毕。灵曦仔细地看了看翠娥记下的礼单,奇怪道:“怎么不见六府的礼?” “回娘子、小姐,六府那回了话,说小姐入嫁是大事!论辈分,小姐又是六皇的表妹。因而六皇很是看重小姐的亲事。所以想在小姐出嫁之时再亲手赠予小姐。” 梦晴只微微一笑,心中越发猜不透他的心思。亲手赠予?他究竟是何意?然她心情极好,也不去理会他的用意。只当耳旁风般抛在了脑后。 傍晚,天空犹是一片紫橙相映。无际边,偶有余晖洒过,金灿灿一片。似是知晓了什么喜事一般,以一身金色礼服配上紫色丝带,格外迷人。仿佛最美最为惋惜的场景,只是这一刻了。 “紫气东来。今日的夕阳可真美!定是个好兆头。”仙缘娘子不禁感叹道。 梦晴跟着感叹之余,也在惋惜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想想人的一生也是如此。”她想:“最美最繁华的时候,却不知自己下一秒会不会落寞。我,会是那样吗?或者说,一切都已经是从前了。” “好端端的,说这样感伤的话做什么!”娘子啐了一口,温柔道,“明日你便是新娘子了!今儿这夕阳那样好,你怎么反倒说些令自己难过的话来?” 她忙收敛了感伤,向娘子笑道:“让母亲担心了。母亲说的是,都快成亲了,还这样庸人自扰!” “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娘子看了看梦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俗话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放宽心才好!” 她忙反握住娘子的手,轻拍道:“娘,放心吧。我一定会很好的!只是,以后或许不能再待在您身边了。女儿不孝。”说着跪了下来,“请受女儿一拜。” “这是做什么?快请起!”娘子忙将她扶起,心疼道,“好孩子,记住娘说过的话。来日或许会遇到点不顺心的事,都不可莽撞行事!宫里比不得府里。你若得宠还好,不得宠,便要看别人脸色。总之,能够保全自己的性命,那就比什么都重要!别人动不得你,但你自己的性命,也动不得的!知道了吗?” 她不明白为何到了快临走前,娘子会同她说这番话。她只道娘子是为了自己好,是真的将她当做了她的亲生女儿,所以才会顾及她的安危。于是一阵感动,激动地靠在娘子的怀里,享受着片刻的母爱。 母爱,她是多久没有体会过了?仔细算起来她大约从她离开土生土长的城市,到了别的地方漂泊时,母爱在我的记忆中,便成了一种记忆。没时间去体会,也没时间再去回想。 瞭望台上,可以看得清靠近府外的一片湖泊。透着夕阳的折射,微波粼粼,一闪一闪地迷了人眼睛。这样看得不尽的美景,只怕会是最后一次看了吧。她闭眼,任它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又是一夜了吧?是留在仙缘府的最后一夜了。 她,就要离开了么? 也许在她和娘子的记忆里,她们,不过是彼此的路人而已,都在利用彼此来弥补生活的不足与渴望。然而时间久了,浓于水的亲情,却再也分不开了。她,终于要嫁人了,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时刻提醒自己,要勤学棋艺了。 第二十九章、新婚 不知何时,当她睁开眼的那一刻,这才惊觉已身在一片花丛之中。那是熟悉的玫瑰香味,透着轻轻微风,阵阵扑面而来。如胭脂般,却比胭脂更为清新自然。梦晴慢慢地往前走,任落花与她擦身而过。 他,正于眼前,背对着她负手站着。一身白衣隐于花丛间。有片刻的一刹那,只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那个向他告白的夜晚。她微笑,悄悄走上前去,温柔笑道:“五郎。” 五郎,这个称呼,竟是她从未对他叫过的。 他回过身,同样温柔一笑,生了几分温和。向她伸出了手。梦晴依了递过去,纤细白皙的手被他轻轻握着,只觉得自己的手在他温热的掌上,更为小而玲珑。抬头,见他依旧对自己笑着,双眼间满是暧昧,只瞧得她羞涩地低下了头。 “答应我,一辈子都要待我好,不许负我!” 他全然不理会她的任性,只是慢慢地向她靠近,在她羞涩得绯红的脸上烙下轻轻一吻。梦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加速着,一下一下地便要跳了出来。 “我会的。”他在她耳旁悄声说道,“晴儿,我一定会的。” 梦晴一怔,不觉从他手中抽回了手,不安油然而生。她振振地望着他,瑟瑟问道:“你叫我什么?” “晴儿啊!”他依旧是笑得暧昧,“从前,我不都这样叫你么?” 下意识地退后几步,然而他却步步逼近:“你……你到底是谁?” 一阵风,带着玫瑰的花瓣吹过,在她与他之间隔了一条线。花瓣越积越多,渐渐地,遮住了他的容颜。待得再定睛一看时,哪里还是她心心念念的五郎?梦晴暗暗苦笑,原以为从此无缘的她,不想在此,却还是想躲。躲的,不是他,而是那不愿再提起的记忆! 她一个酿跄,差点没摔倒。只顾着往后跑。风儿吹起,任花瓣从她脸庞滑过,如锋利的刀子一般,带着一丝痒和痛。然而无论她再怎么逃,他的声音依旧在她身后徘徊,这样如雷般可怖! “晴儿,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人!” “不!不——” 惊醒过来,才知是梦一场。然而明日便是新婚了,却作了这样的噩梦,会是不祥么?她不敢往下想,低声安慰了自己几句,又匆匆睡下。然而心中的恐惧仍是未减。 “小姐脸色不大好,这是怎么了?”灵曦替她梳妆时,见她脸色微显憔悴,忙担忧地问。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可是太兴奋了的缘故么?” 梦晴摇摇头,又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我做了个噩梦!” 灵曦忙捂住她的嘴,也跟着惊恐地四下望望,这才小声提醒道:“小姐,如此不祥之事,小姐还是不要多说的好!今儿是小姐的大喜日子,可别到处乱说了!” 她点点头,表示知晓。 披上了皇后娘娘亲手制成的红嫁衣,顷刻间,只觉得自己已是无限风光。宫中的女子,素来爱着权利和地位,但愿得一心人,却是普天下女子所期盼的!纵然全倾天下,当披上嫁衣的那一瞬间,什么荣华富贵,都抵不过了! 原来每个女人心中,都有着同样的梦!想着想着,不禁欣喜若狂:“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那个人了!那个与我相爱之人,我将要同他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踏过仙缘府门外,透过凤冠珠帘的缝隙,梦晴望了一眼正等待着她而热泪盈眶的娘子,不觉眉头一皱,心中不知被什么轻轻一拧,跪了下来。 “这是要做什么!”娘子忙将她扶起,“大喜之日,别总动不动便跪着!” “娘。”眉头仍是未松,梦晴上前问道,“娘不同我一块进宫吗?” 娘子摇摇头,笑道:“宫里的规矩,偏妃入嫁,娘家人不必陪伴着。虽说,圣上吩咐了是按着正妃之礼让你入嫁,但……”她轻拍了她的手背,柔声道,“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刚进宫就风光无限,只怕会树敌众多!” 当下一阵心暖。梦晴点头,会意道:“女儿知道了。女儿不在,母亲也该保重!” 一番哭诉别离过后,梦晴由灵曦扶着走至花轿:“小姐,可别耽误了时辰。” 然而她却回头,望着站在门外给予她微笑的娘子,含泪点了点头。努力地挤出微笑地走进花轿。 花轿的帘被慢慢拉下。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培育她成为大小姐的府邸,望了一眼仙缘府的所有人,在门府前的鞭炮声中,行人的欢笑议论声中,慢慢地随着她的出嫁,隆重而进行着。 “新娘子可真漂亮!” “听说是嫁入宫中的!” “是圣上的妃嫔么?” “不。据说是皇子的,还是个偏妃!不过圣上重视仙缘府,所以仙缘府的大小姐出嫁,以正妃之礼嫁入!你说这风光不风光?” “……” 嘈杂声中,人们议论纷纷。然而对她而言,无论是风光也好,平淡也罢,只要心愿达成,便是此生最幸福的事了。 眼前,隔着一层轻薄的红头纱,看到的,也只能是斑斑点点的不真切。头上的凤冠随着花轿抬起的摇动,沉重无比。仿佛此刻顶着的不是凤冠,而是千斤重的石头。又如夹子一般,夹得发间,是一阵生疼。然而还是忍痛着,任由疼痛蔓延。因为心里,是无比的幸福。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曾经,只为了梦想奔波的她,如今在大和里找到了幸福。多想探出头,去瞧瞧外面的路。只盼着能快点,再快点,好让她能够即刻到达他的身边。那一首《七张机》,随着我洋溢着幸福的笑脸,如调皮的孩子一般,悄悄钻进我的脑海里。 “七张机,行行都是连理枝,尺素忽传青鸟迟,黛山方解,摇红烛影,愿遂可双栖?” 想着,不禁害羞地红了脸。只盼从此以后,是“五张机。芳心密与巧心期。合欢树上枝连理。双头花下,两同心处,一对化生儿。” 大约是傍晚时分,轿子停下。梦晴由灵曦扶着走出了花轿。眼前,皇宫偏门敞开,一排宫女衣着红色宫服走了出来。为首的上前,用托盘呈上红色的盖头。那一抹红,虽是平常所见,但隔着红纱相见,只觉更为红艳。仿佛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也是热烈无比。灵曦接过,替她盖上了盖头,这才慢慢地搀扶着她往前走。 仿佛是走了很久,耳边才听得一阵礼乐声。渐渐地,越来越近,直至就近在她身前。再一晃,便是于身后了。她心知,已是入了堂。 由灵曦搀扶着,宫人高喊着,按着规矩踏过火盆,越过马鞍。又走了几步,这才有人将喜花边交于她。虽无法看见,但透过头盖下那隐约而不真实的幻象,便知喜花的另一头牵着的是他。当下心花怒放,脸上不觉浮现一抹微笑。 一拜过后,便是二拜高堂。听得一阵熟悉的声音,心知高堂上坐着的,是当今大和圣上弘熙帝同皇后娘娘。正稀奇着为何场内没有惠婧妃的笑声时,喜娘灵曦已扶着她转过身来,该是三拜的时候了。 “送入洞房——”主持的宫人一声令下,堂内的人便前恭后贺地将这对新人送出堂外。盖头的颜色过于红艳,加之期间又有红纱遮着,因而也不能正常地走路。慌乱之中,却是他的手牵引着她,那样温热,似乎只是一瞬间,便连着她的血液跟着也温热了起来。脸上顿时羞红,也不管是否如盲人一般,只管同步地向前迈去。 待得走至房中时,却是灵曦将她扶坐在床上,在她耳边小声道:“夫人安心坐在这吧。姑爷要去会客呢!” “夫人?”似乎听得不真切,梦晴下意识地问道。 “是。”灵曦的声音越发低下,低得只余她一人听到,“凡偏妃入嫁,都得以侍妾名分。若家世好或者皇子赏识的,才得以给予夫人的名分。若得宠,将来便会成为侧妃。姑爷如此疼爱夫人,夫人不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夫人还怕做不成侧妃么?” 梦晴点点头,然而连着点头,也觉得甚为吃力,只因两块盖头加着凤冠的缘故:“我又不在乎名分,没什么的。” “那,奴婢得先行一步了。按着规矩,姑爷得招呼完客人后才得洞房,期间直至天明,奴婢都不能侍奉在侧。”说着将她的盖头微微整整,小声提醒道,“小姐要记住:切勿掀起盖头来!哪怕动一动都不能,可不吉利!况且,小姐昨晚做了噩梦,不能再生事端了。” 想起昨晚之事,梦晴全身忽的一抖,直冒出冷汗来。而今日又是她的洞房花烛夜,若有个什么闪失,只怕她余生都会不安!叫她又怎能不重视呢?当下便答应了下来。直到灵曦离去多时,也不敢掀起盖头。哪怕,她多想亲眼看看整个五府,整个新房,以及他的到来。 第三十章、花烛夜不由心 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正是如同他离去后送她的花椒的味道。听说古代民间嫁娶,房间总会涂着椒,称作“椒房”。又闻得椒的气味中,掺杂着红烛的香味。不禁热泪盈眶,差点没让眼泪掉出。 圣上下旨,要以正妃之礼迎娶。但有些礼节,诸如红烛这般不和偏妃入嫁所用的东西,还是不必出现,省得节外生枝,让人从此分不清妻妾。没想到,他却为了她,一一做到了!梦晴很是感动:“他心里待我,竟是将我当做了结发妻子!” 不知是多久,只听得门被悄然推开,紧接着,便是人的脚步声。似乎每走一步,她的心便跟着跳动着。稍稍呼吸了一口凉气,任他的脚步慢慢靠近。然而片刻间的紧张,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却是位年纪老迈的姑姑的声音传入耳畔,言语间颇有笑意:“‘请皇子揭盖头。” 却听他“嗯”了一声,接过了姑姑托盘中的秤秆,轻轻掀起那红艳如火的盖头。那一刻,她只觉时间仿佛过得很慢,慢得能留给彼此更多的回忆。仿佛是要将这一分一秒都记在了心里。 姑姑的贺声接踵而来:“恭喜恭喜,贺喜贺喜!奴婢恭祝二人岁月静好,百年好合!” 微微抬头,红纱遮住了她羞涩的容颜。如花的笑容似一朵开得灿烂的花,只为世间最美好的爱情而开,为自己的心愿而开。可是为什么,那朵最美的花,却是夕颜?只在最短暂的时间里绽放,然后慢慢凋谢。正如她此时的笑容一般,慢慢从脸上消失。 “怎……怎么是你?”下意识地掀开红头纱,透过凤冠珠帘的间隔,看清了他的模样。一刹那,所有的美好,似乎随着命运的玩笑而逐渐消失。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她情愿,这只是又一场噩梦! “哎哟,梦夫人莫不是高兴过头了吧!”姑姑在一旁戏笑道,“圣上恩典,将梦夫人嫁予六皇,这还是皇后娘娘同仙缘娘子请示的。” 一句话,如雷贯耳,仿佛是那朵开得正旺的花,被人残忍地摘起,揉碎,糟蹋。那晚兰妃踏过落花的场景历历在目。梦晴无力地瘫坐在床上,似是没了知觉。 他望了姑姑一眼,平淡道:“你先出去吧。” 姑姑应了声,毕恭毕敬地走了出去。 红烛如手臂粗,衬着椒房透着独特的味道,一切,都还是新婚欢乐的模样,然而房中的两人,却不是两情相悦的新婚燕尔。若她尽早察觉,那么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记忆,犹如回马灯般快速飘过,所有的疑问,在此刻,都得到了解答。 为何在她临行前,皇后会让自己切莫记恨她。 为何在她出嫁前,娘子会劝她要珍惜性命。她,是怕自己知道真相后要寻短见! 为何那晚路过玫瑰园旁,会听到一位声音极熟的女声。那不是别人,正是她向来信任的好姐妹灵曦啊!曾几何时,灵曦曾告诉过她:她,是会模仿他人声音的。 然而现在才明白了过来。而她,却是最后才知道真相的那一个! 够了,都够了!把她耍得团团转,才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的人生,在这些有权利有地位的人眼里,不过只是一个可以满足他们的棋子而已!罢了罢了。 “以后,这西房便是你的了。”不知何时,他已坐在她身边,低声细语如和煦的春风,“花了两个月修好了的。只等着你来。我还以为,不可能了!” 说着,允璃不禁陷入独自对白中:“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那天我在母后的寝宫外跪了一夜。我别无所求,我只求她能答应我,答应我能娶你。现在,终于实现了!” 微微颔首,对上了他温柔而暧昧的眼神。泪,不自觉地流淌在脸颊上。但,却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感动。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他伸出手,替她擦拭着泪水。手贴近皮肤的那一刻,有一阵余热刺激了神经,有种酥麻的痒,“今日是新婚之夜,不快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嘴角一扬,浮过一丝冷笑。抬眼,看着他阴魂不散的俊脸。有那么一刻,心中像是被什么掐着,狠狠地蹂躏。越想反抗,越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勇气,纵然将他的手狠的推开。 他一愣,随即明白,回头望着她,不说一句话。 “很好玩吗?”梦晴冷笑,眼中满是不屑,“六皇可真了不起!有皇后娘娘这样一个母后,自然事事都如意了!所以,可以矜持身份,可以为所欲为,甚至将宫中低贱的宫女也当成玩物!” 说着晃悠地站了起来,将整个房间凝视了一遍。房内,一切都是按着正妃之礼所布。能够倚着虚礼结为夫妻自然是好的。只是……到底,不是与自己所爱之人。 “如果我要是早点知道,那该多好!”心里的恨,越发犹如火山爆发一般,从口中透露了出来,“我早该想到的!” “都会过去的。”他走至她身前,安慰道,“我曾答应你,要同你白头偕老。从今往后,我会对你好。” “有意思吗?”梦晴吼道,然而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先是把我伤得体无完肤,等到想起我时才急着撒些药。这算什么?你真的会对我好吗?不,不会的。因为你根本不懂我!你只忌惮着我的聪明,可你又何曾想过:再聪明也好,我只要的,是一个人,一颗心!你若真懂,又怎会因为你的宏图大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我?我们早已经形同陌路了!我与你再无瓜葛了,为什么你还要拆散我们,为什么?!” 凤冠珠帘随着她激动的情绪不住地抖着。眼泪在眼中的模糊,让她看到了越发不真实的幻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红灿灿一片。心中一阵厌恶,将头上的凤冠扔落。长发,自离开凤冠的束缚,如瀑布般“嗖”地滑落。然而那被扔落的凤冠,刹那间珠帘滚滚散落满地,一如当初扔落的玉钗那样,静静而可怜地躺在地上。 灵曦闻声而进,见着满地的狼藉,即刻明白了过来,顿时劝也不是,不理也不是。 梦晴别过头去,刻意不去看着他眼中的复杂,然而目光却又落到灵曦身上。心中一阵厌烦,绝望地闭眼,留给他们一个落寞的背影:“送六爷回书房!” 梦晴不晓得他们听到这句话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但自己也不再去在意。她只知自己是犹如掉入了万丈深渊,或被推入荆棘中,被刺得体无完肤。 他的脚步,悄然离开。不再在她耳旁环绕。却是灵曦的柔声,打破了这屋子的沉寂:“六哥。” “走吧。”他的声线,似是凄凉,与秋初的的婉哀形成了对比。 然而有谁会比此刻的她,更加悲哀呢? 房中,红烛高照。越是明亮,却总是点不亮她受了伤的心境。似乎都是黑暗的,无法再回到最初梦中的美好。哭声,随着她踉跄地回到床上的那一刻,越发悲怨。手掌触碰着床沿,忽的意识到什么。忙翻开被褥。却是枣,花生,桂圆,莲子,栗子,核桃不计其数。望进眼里的那一刻,所有的狠心和痛,都在一瞬间停滞了下来。 早例子、早生贵子、圆圆满满、合家欢乐,这就是它们的意思。 “他,竟是这般待我,是否是真的对我还有情?” 然而闭眼凝神,那晚他决绝如冰的态度又再度于她脑海中浮现。他说过:她不配他。 睁眼的那一刻,又是一抹冷笑。从前,他不也是可以造出许多的浪漫,让她心动的吗?如今这般情形,这般温柔细语,不过只是出于礼节罢了!他,还是那个毁了她一生幸福的人啊! 狠了狠心,冷冷地向外呼道:“来人!” 立时,几位稍稍年轻的侍女走进,恭敬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梦情并不看她们,恶狠狠道:“把床上的东西都给我撤走!” “可是……”侍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打算。 “没听到我说的吗?都撤走!” 众人见她动怒,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三下两下地将床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入夜,身上仍是穿着红嫁衣躺在床上。泪水,也早已干透,留在脸上的,是冰冷而挥之不去的泪痕。眼睛,睁睁着望着床帘发呆,慢慢地进入了恍惚。 仿佛身在了满是花的海洋中。朵朵包围,没有退路。一个晃眼,看见了万中一朵上,映着允玦清朗的脸。顿时往事生起,热泪盈眶。伸手欲摘,却被它的花瓣刺伤。再看花瓣上他的幻象时,心里只觉痛不欲生,无力地倒在地上。然而那股痛,到底还是由着伤口蔓延至全身了。 小说中曾说过:有情人碰了情花之毒,若心里有爱人,便会痛不欲生,直至死亡。难道她此刻所中的,便是情花吗? 第三十一章、挽留 越是思念他,心中越发疼痛。直到喉间的血腥味蔓延,最后吐出于嘴角时,所有的一切,都随着生命的结束,慢慢消逝。风儿吹过,那朵情花随风飘起。那属于他的幻象,也随之越来越远,直至她再也无法触及。沉默,无力地垂下手。 一连几天,梦晴待允璃依旧冰冷无比。每每到了夜间,更是关上房门,只推说不舒服。自打那日后,连灵曦,梦晴亦是渐渐疏远了。只是因着她是自己的陪嫁丫鬟,偶尔让她侍奉在侧。每每此时,灵曦都会劝她,然而心灰意冷的梦晴,竟全当耳边风忘得一干二净。 梦晴这般冷淡,允璃却依旧不舍,反而对她更好了。尤其是靠近西房的那片玫瑰园。听侍女们说,那是他命人种下的,只为供她欣赏。又或者每日只要开窗的那一刻,玫瑰花香也跟着飘了进来,令人心旷神怡。 曾几何时,梦晴也期盼有能为她种下玫瑰之人。然而如今,心境已变再好的玫瑰,也不能感受到了。几番呵斥着要迁移走不成,便命人将她的门窗日夜紧闭起来,省得再因看到而心烦。 “梦夫人,这样成天紧闭着也不好。”灵曦见状,在一旁低声劝道。 梦晴只顾低头随意绣着东西打发时间,并不抬头望向她:“开窗有什么好?外面的那些玫瑰,我看着总觉得心烦!” 灵曦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正说着,却见允璃身边的定公公走进,向她行了一礼,讨好地笑道:“梦夫人,六皇从皇后娘娘那新得了几块上好的玉器首饰,说让夫人挑个喜欢的留下。”说着拍了拍手,有一年轻的侍女捧着一个用红布裹着的托盘走进。 “夫人请看。”他轻轻掀起红布,对她恭敬地说道。 梦晴抬头,略微看了一眼,道:“不知静妃同兰夫人挑过了没有?” “还没。我们六皇说了,这些独独留给夫人的。以往凡有皇后娘娘赏下的东西,六皇都让人记着留着存起来,除非有送礼时候,否则并不曾赏给府上的两位娘娘。夫人,这个恩典,您可是头一个!” 梦晴疑惑问:“这就奇了,这些玉器首饰皆是女子所戴,母后怎么会赏给了六爷?” “夫人可不知道。六皇从未曾垂怜过两位娘娘,因而连着这些东西也不曾赏过。好不容易又临幸了兰夫人,奴才们还以为兰夫人时来运转了,可没想到第二天便着降为夫人!可见咱们六皇是真疼夫人您的!不然,夫人嫁进府中,别说是以正妃之礼了,就是这府中最有富贵祥和之气的西房,六皇也独独让夫人居住,还大兴土木地改造着!” 微微皱眉,心中对他的阿谀奉承越发不爽。然而毕竟人前,却也不好发作。于是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装作仔细挑选。突然,见着其中一枚粉色蝴蝶步摇,在众多首饰中独出一掷。她轻轻拿起,随意赏玩着。似有喜欢之意。 “夫人可真是好眼光呢!六皇也看中了这支步摇,还专门嘱咐了奴才:说什么也要送给夫人呢!” “是吗?”心下一动,顿时正中下怀,“六皇还说看中了哪一样,想要送给本夫人的?” 定公公闻言,忙从中取出一块凤血手镯,笑道:“六皇说了,这凤血手镯同夫人手中的那支步摇一块,可是极衬的呢!” “是么?”梦晴含笑,又挑了几样,多是颜色相衬的簪子同手镯,这才道,“本夫人就要这些吧。剩下的劳烦公公带回去交差。有劳公公了。” 定公公忙推脱道:“哪里哪里,奴才也是奉命办事。若没有什么事,奴才就先走了。” “公公慢走。” 送走了定康海,灵曦脸上已是露出了喜悦的微笑:“夫人可真是好眼光!挑了那么多好看的首饰!夫人,您终于肯接受六皇送的东西了?” 梦晴并不看她,冷冷道:“他既有意要送我,那我总不好推脱吧?” “是。夫人要不试一下这些首饰,看好不好看?” 然而,梦晴厌恶地看了它们一眼,道:“不必了。你帮我一个忙便是。” “夫人请说。” “这蝴蝶步摇同凤血手镯送给静妃姐姐。静妃喜爱粉色,这样贵重的东西很适合她。这一对便送给兰夫人。兰夫人爱水蓝色,这是最好不过了。还有五府的霁妃喜欢紫色,这对正好合她。你替我送去时,便同她说:先前多谢她垂怜。还有……” “夫人,都送人吗?”灵曦着急道。 “对,一个也别留下。”她坚定道。 “可是,这些都是六皇花了好大的心思挑出来想要送给夫人的!” 梦晴抬起头,不屑道:“那又如何?既然东西已经送我了,我爱怎么用便怎么用。就是借花献佛,也一点也不为过。” “夫人,若六皇知道的话……” “知道便知道吧,能有什么?”她的脸上忽有一丝怒意,“大不了他一生气,杀了我或废了我罢!我也好早些解脱!再说了,我这么做虽有私心,可冥冥之中也是帮了他!他娶了静妃、兰夫人,却不曾对她们好过!霁妃那边么……他同五哥向来不好,霁妃定然向着五哥,渐渐地兄弟妯娌间不来往了,父皇也会不满意的!如今人人都道我得他的宠,那我这个宠妃就做一回主,替他送东西拉人脉有何不妥?” 灵曦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应了一声,很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是夜,沐浴过后的梦晴坐于镜前,轻轻梳理着美丽的长发。镜中,那抹冰雪冷艳的女子,正以同样犀利和不屑的眼光看着自己。心中不禁惊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再度对镜贴花黄时,那个女子,已不再是从前熟悉的样子。 忽然,她开始冷笑着,原来自己已变得这样陌生,这样冰冷! 被伤得太多,骗得太多,心力也蕉萃了几分。知道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摆脱事实的残酷。所以从此,只能忍,只能放下过去,只能变成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有这样,才能不让人靠近她半分,伤害她半分。毕竟,她爱的人,终究是此生与她无缘了! “梦夫人,六皇来了。”灵曦在寝室门外悄声喊道。 “就说我身子不爽,不愿见他。”梦晴毫不犹豫地回答。 然而房门被推开,那个风风火火地走进的他,正一脸怒容地望着她。她只装作不知,继续对镜打理长发。 灵曦知趣地关上了门。房中,只余她和他两人。蜡烛摇曳,微有一丝暖意,然而人心,到底还是冷了下来。 “好冷。”梦晴无趣地叹了一句,道,“夜深了,六爷还是回去吧。比起妾身这里,六爷的书房或许会暖些。” 镜中,多了他俊朗的模样。脸上的怒意正逐渐消失,带着一贯以来无情的语气问道:“听说,我给你的东西,你都送人了?” “六爷的消息好灵通!六爷这是要兴师问罪吗?反正那些东西留着也没用!既然是母后赏的,那就该留给真心喜欢的人才是!放在妾身这……妾身只怕哪天心情不好,摔碎了可怎么好?” 他并不接口,却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愿见我也就算了,何以要诅咒自己?好端端地非说有病。” “妾身的确病了,只是六爷看不出来罢了。”梦晴起身,回身望了他一眼,“不过,是心病。” 说着,正要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却是他用力地拽着她的手臂,隐隐间,有一阵深疼。她强忍着,表面上却不露声色。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或凄婉,或无奈。这也是梦晴自认识他以来,头一回见着他用这样低婉的语气说话——他,是从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我知道我这么做,让你难受了。但我不为别的,我只想把你留在身边。” “是吗?”梦晴冷笑,随即又是面无表情,“那是六爷的想法,不是妾身的。” “晴儿,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妾身待六爷,向来都这样。”闻得他口中一丝淡淡的酒味,她恨恨地甩开他的手,他却越发握得紧了,“六爷是醉了,妾身让人扶六爷回去休息。” 一个用劲,将她面对于他眼前。眼眸中,忽有一丝怒意,可面对她时,这样的怒,却又逐渐化为温柔:“晴儿,再叫我一声‘筠’可好?” 筠,那是多久前的称呼了?梦晴冷笑,不服输地看着他:“妾身不敢。‘筠’,同‘允’。这知道的呢,还以为妾身胆大妄为,连皇子的字都敢唤。不知道的呢……那个人可是带着五皇的人皮面具呢!到时再给妾身定了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之罪,岂非有些冤枉了?再说了,一个罪人的名字,多么卑劣!怎配用来唤六爷呢?” 烛光轻轻摇晃,映衬得脸上是明晃晃的一片。然而再明,也会因各人的冰冷而冰冷。他的语气那样清冷,又那样难过,“我真的很想和你回到从前。你知道吗?那时候的你,很天真,很单纯。可是为什么现在,你变成这个样子?变得连我也不认得了?晴儿,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的是吗?” 第三十二章、梦妃 “晴儿已经死了!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很像她的替代品而已!”眼前泛着一丝恶狠狠的光,似要将他杀尽,以告慰她一去不返的爱情,“六爷以为妾身想变吗?都是六爷逼的!六爷为了自己的大业,不能娶妾身,大可以告诉妾身,为何等到妾身亲眼所见时,又要说些难听的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刺客,你很忙,所以无论多想你,多害怕,我都愿意等你!等你回来……你又何曾知道,筠,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到了后来……我很庆幸我看清了你的为人,也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知道谁会真正在乎我,不会忌惮我!可你为什么又要出现?我是多想做回我自己!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觉得那才觉得那才是我!是你,都是你给毁了!我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是拜你所赐!” 泪,不自觉地往下流落。此时此刻,往事油然而生,她却恨自己太过脆弱。恼怒地看着他,心里对他的怨恨便越发增添了几倍!是,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所以我要将他加注在她身上所有的痛苦,加倍地奉还! 眼前晃过他大而温和的手掌,有那么一刻,他试图着将要拂过她落泪的脸颊。但,她别过头,刻意不去受他的恩惠。 心,冷了,连温热的泪,也觉得是冰冷的。不知是否是她的刻意,只觉得他所做的一切,永远比不得那个他一赠花椒的情意。到底,是她无缘了。 “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却不知:你心里会这样苦!”他的话,很轻,隐隐带有一丝亏欠,“是我不好,让你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你好好休息吧!” 离别前,只留下一抹愧疚而浅浅的微笑,然后余下的,只是一个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落寞的背影。她这才惊觉:原来他,也有憔悴的时候! 而自己,是否对他太过刻薄了? 然而一想到他在自己心里埋下的种种欺骗和恨意,心中不由得一冷,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本宫听闻近来你的身子不太好,不知现下如何了?”次日向皇后请安,她忽然关切一问。 梦晴忙道:“劳母后挂心,儿臣好多了!” “是么?”闻言,当即眉开眼笑,那种和悦的笑又依旧矜持着一位皇后的沉静,“璃儿很是喜欢你,我朝以来,从未有偏妃如此受宠过!尤其是璃儿那种性子。你可不知,宫里府里的可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羡慕着呢!既然身子好了,那就该准备着了!本宫早已过了生育的年纪,只能盼着以后抱孙子了。” 梦晴点头,答道:“儿臣知道了。” “其实身子还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心。心若放得开了,一切都好办。既然事已成了定局,再伤心,日子也总是要过的。” “母后说的是。” 正说话间,殿外徐富贵那尖锐的高喊声响彻整个殿堂:“六皇到——” 梦晴心中突了一下,终究还是矜持了下来。 他负手而进,一身白色长袍着于身上,腰间那抹蓝色荷包,一针一线皆是她在闺府中亲手绣制。是一阵刺眼。梦晴忙别过头,刻意躲过。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行了礼,脸上却是笑容满面。 出于礼节,梦晴只好缓缓起身,盈盈福礼:“六爷万安。” 恰逢皇后心情极好,见着他来了,更是舒展颜眉,招呼道:“难得你有空,今儿不忙吗?” “今日不必上朝,所以偷了闲,来母后这坐坐。”说着望了望站在一旁的梦晴,温柔道,“你也来了?” 梦晴正要说话,却是皇后接口笑道:“晴儿可是最听话的!每日一早都来向本宫请安。有她陪着本宫说话,本宫也欣慰了不少!到底是你眼光好,挑了这么一个乖巧的妃子!” “多谢母后夸奖。” “也别光站着了。都坐吧。赐茶。” 然而梦晴并不急着坐下,而是微微屈了屈身,道:“府上还有些事,儿臣看着静妃姐姐一人打理不过来,所以想早些回去,好帮忙。” 皇后闻言,笑道:“难怪前几日静妃来时也说特别喜欢你!府上事多,静妃有时又忙不过来。到底你是从本宫这出去的人,心儿细又会打理。嗯,好吧。” 正要告退,却见允璃极力阻止:“不急,你就留下陪着我与母后说会话吧。说来儿臣有一事,想同母后商量。事关晴儿,所以你暂且留下听会罢。” 梦晴心下忽的一凛:“他这么说,明是要商量,暗是要将我留住。否则我刻意躲着他,他又如何会不知呢?”当下也不多说,径直坐在他的下座。 “这话怎么说的?”皇后笑道,依旧面色不改。 “回母后,近来儿臣一直思量着此事,希望得到母后的认可,不知母后允不允?” “说吧。你我母子之间,何须这样客套?” 他灿然一笑,回头望了她一眼,道:“晴儿端庄大度、知书达礼,母后亦是看在眼里的。儿臣幸得此妇,十分感激母后为儿臣做了这一回主。所以,儿臣斗胆,请母后答允儿臣,晋晴儿为梦妃,位居静妃之下。” 闻言,梦晴惊得抬起头,随即平静道:“儿臣何德何能,能晋妃位?且不说儿臣资历浅薄,兰姐姐又是太后的亲侄女,儿臣入府不过几天,怎能于兰姐姐之上?” “璃儿说你当得起,你便当得起。兰儿那孩子,整日心浮气躁,实在不能担当大任。这事,本宫允了。” 无奈,她只好遵命。 殿外,阳光明媚,隐隐间透着一点一点的七彩光芒。皇宫的路,她已走过多少回了?连她自己也都数不清了。只觉得现如今每走一步,都觉得极为艰难。 灵曦扶着梦晴慢慢往前走。路过无人的地方时,出于礼节地小声说道:“奴婢提前恭喜夫人。” “何来喜字?”梦晴冷冷道,随即叹了一口气,“这个妃位,究竟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夫人还生奴婢的气吗?”灵曦说着,颇有柔弱之意,全然不似那天树下那身黑衣衬着一双犀利的眼睛。 然而近日,灵曦虽能侍奉在她身边,却不再似从前一般能无话不谈了。因着婚事产生了隔阂,如今谈话间再度忆起往事,不禁感叹:“我与她,到底生分了。” 正欲回答,脚步却不听使唤地停了下来。抬头,她望了一眼那张熟悉的脸,千言万语在顷刻间,化作了泪,打转于眼中。 灵曦会意,退下道:“奴婢想起夫人的扇子落在雍华宫了。夫人且在这等着,奴婢这就去取。”说完转身便走,留下了一个美丽的倩影。 四目相对,沉默良久。仿佛时间很长,长得此刻是那么的永久。微微欠身,打破这样的尴尬:“五哥。” “五哥?”他冷冷地说着,言语间似有嘲讽,“是啊。从前,只能成为回忆了!” “你怪我?”她心里似有不甘,问。 “我怎会怪你?你也有你的不得已。”他站在原地,不再如从前那样靠近她,“终究,你我此生,是无缘了。” 秋风吹过,落叶在这样的场景下,那明晃晃的一片,却越发显得不真实。梦晴突然想起杏花树下同样的颜色。不禁冷笑:“原来我们因杏花结缘,一开始便是错的。” “你走后没多久,母后便告知母妃,说要将你许给六弟。你可知我听了后有多难过?但她是皇后,一国之母,纵然我母妃肯为了我再三求情,却也不能同她翻脸。早知今日,我宁愿当初不提出要娶你!这样,我们还能够在一起。” 他的后悔,何尝不是她的遗憾?梦晴无言,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怕她还未说出口,眼泪便会随之滑落。因为怕,怕他看到,所以想极力忍着,用矜持去忍。原来所有的爱和友谊,都离她而去了。仅剩的,只有矜持了! “我终是不能陪着你了。”他苦笑,静静道,“保重。” 不知是否是她的刻意,只觉得那两个字,竟是说得那样沉重!稍稍闭眼,缓了缓自己的情绪,然而声线已然颤抖:“你也保重。” 他点头,淡淡道:“我想,他会对你很好的。” “多谢五哥美言,六弟感激不尽。” 凉风习习,他的话语打破了这秋的沉寂,似如冰冷一片。梦晴凝望他,来不及将悲意收回。 允璃牵起她的手,不论她是否情愿,都死死的拽住。倔强间,却见他眉头紧锁,嗔怪道:“手怎么这样凉!你身子刚好,可别站在冷风上了!”又回头笑道,“六弟的梦妃还要忙着府里的事呢!咱们就不陪五哥了!” “梦妃?”他疑惑。 “是的。母后方才答允:要晋为梦妃。” 他看看她,又看看一旁得意的允璃,当即明白了过来,只淡淡地说道:“你们新婚美满,我替你们高兴。” 梦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尴尬的境地,脑海里回想着的,是他最后留下的那落魄的眼神。那样如秋叶飘落般的悲凉。 第三十三章、醉花泪 失魂落魄间,耳旁隐隐约约地听到了的,是府中人们的贺喜和议论纷纷。 “听说梦夫人要晋为梦妃了!” “方才灵曦姑姑回来说着,我还不信呢!不过刚刚六皇陪同夫人回来,我倒是信了有几分了!” 连定康海也跟着凑了热闹:“那是!我侍奉了六皇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六皇这样宠一个妃子呢!别的不说,就说晋妃这事,那还是六皇亲自去同皇后娘娘说的。” 紧接着,又是兰夫人的一阵痛骂:“六爷不曾宠幸过她,凭什么就让这入府没多久的贱蹄子骑在我头上?”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巴掌声,原本吵杂声顿时停了下来。梦晴一阵惊醒,顺声望了过去,却见兰夫人白皙的脸上多了个红红的巴掌印。如水的眼睛闪着一丝泪,却不敢流落下来。眼睛只紧紧盯着允璃愤怒的面孔,惊恐万状。 大约是众人甚少见他这样动怒,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倒是静妃稍稍胆大,从众人中走了出来,柔声劝道:“六爷仔细手疼!六爷,兰妹妹纵然有错,六爷也不该如此动怒啊!” 但听得他冷冷的声音,夹杂着满心的愤怒,自他语气中说出,仿佛判了死刑一般,众人都屏气凝神:“夫人金氏,目无规矩,妒忌他人,出言不逊,乃妇人之大忌!自嫁入府中,屡次冲撞正妃不说,现如今当着本皇的面,连刚入府没多久的夫人都进行人身诋毁。如此无广大心胸,叫本皇如何能忍?夫人廖氏温婉贤淑,恪守妇德,不以下犯上,论品德,她如何不能于你之上?” 一时间,满园公公侍女无一不露着赞同的目光。大概平日里受了兰夫人太多的气,所以此刻无人敢为金香兰说话。梦晴只静静地站在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出戏,心中无喜无悲,只有空洞一片。 一阵风微微吹过,吹得鬓边的发丝拂动,是一丝酥麻的痒。允璃向她走来,轻柔说道:“走吧。” 梦晴没有理会,似乎未曾听进去。却是他一手环抱住她的肩膀,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地走回了西房。 “累的话,休息一会。”不过刹那间,他已恢复了先前的温柔,“府里的人若是说话难听,你只管告诉我便是。” “多谢六爷。”梦晴冷冷的说着,却发现自己连冷的表情也无力修饰了。身心有的,只有被痛苦和现实,无情地蹂躏。 见他仍是不走,不禁抬眼看他,疑惑道。 “今日公务不忙,我想陪着你。” 然而,她还是低首,选择了无情拒绝:“六爷还是到别处去吧。妾身累了,只怕让六爷恼了。” 他不走,依旧倔强道:“你若有什么心思,尽管同我说。” “妾身还能说什么?”梦晴苦笑,“该说的,都说了。六爷可以给妾身所有,但妾身要的,只怕永远都得不到了!” 一阵沁香飘过,似乎试图唤醒着她冰封已久的记忆。轻轻感觉,是玫瑰花香的气息。心下忽的一痛,不由暗暗苦笑:“那是我和六皇的定情之花呵!玫瑰依旧,只是心,早已没有了从前的情。” 而杏花,那她与他的定情之花呢?情虽在,但人,终究如杏花的结果那样,注定只是一场悲剧。 原来一早,一切便都注定了下来。 想着,不由眉头一皱,颇为怒道:“不是说过不许开窗的吗?怎么还把窗给开了?” 灵曦正要回答,允璃却抢着说道:“整日闭门关窗的可怎么好!没事迟早都要憋出一身子病来!” 梦晴颇有怒意,还是极力忍耐了下来:“多谢六爷。只是妾身身子刚好,不甚吹风。” “是心病吧?”他向灵曦使了使眼色,遣了她出去,“你不愿看到玫瑰,可你又怎会知道,我不愿看到杏花与寒梅?我总以为我待你好,为你亲手种植玫瑰,你总是还有些念想的。纵然你再恨我……” “为什么要娶我?”她并不看他,只冷冷地问,“你只想着你自己,可你真能理解我的感受么?我不管从前和你在一起是怎样开心,怎样难忘,我只知道每每我想起一次,我的心就痛一次!我好不容易不那么痛了,为什么你还要出现?我只奉劝你:别对我太好!那样,我只会更恨你!甚至,我会恨我自己!” “可我做不到!”他说,语气间满是沧桑,“我不能不对你好,不能不娶你!我不想看到你和五哥在一起!我只要想到你和他……我可以向你保证,他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任何能许你的,哪怕我不喜欢,我都愿为你实现。” 手背有一丝冰凉。她下意识地愣了一秒,却是他的泪,哗然落下。滴在手背上,如一朵无颜色却能灿烂盛开的花。一时间,竟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心冷的人,却会为我流了泪!” 是夜,梦晴遣开了随行的灵曦,独自一人到处走走。月色清冷如光,明晃晃似一面明镜,照亮了人的心境。迷雾团团飘过,更显得那抹清莹的色泽剔透无比。 抬头对天长望,不禁感叹着:曾几何时,人的心因世事变迁而夹杂了太多的烦恼,再也不能如明月一般皎洁了! 脚步停了下来。见着眼前这片杏花园,许多往事也渐渐浮出脑海。如今人心险恶,偏偏分离了两个相爱的人,只剩的,是那一去不复返的记忆和这不再充满诗情画意的园林了!几番思索,还是抬起脚步走了进去。 初秋已至,杏花也随之翩翩落下。想起离宫前,还是杏花初开的美好季节,如今,就要落幕了。那结出的苦涩的果子,如同宣告他们恋情结束的判书,那样无情。 秋风凉飕飕地吹过,似带来了别样的讯息。她愣了一秒,径直向有声的地方走去。 杏花林间,那一身紫色的镶嵌着曼陀罗花的长裙席地,透过杏花的遮掩一下一下地浮现在她的眼前。哪怕是这样寂静的黑夜,那抹紫色,仍是能闪着它独特的魅力。 “你还是肯来见我!”霁月冷笑着,回眸一瞬用着凛冽的目光望着眼前的那个人。有那么一瞬间,梦晴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样一个待人温和的女子,怎会有这般清冷的笑容? 侧身一望,却是允璃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月光如水倾泻而下,越发衬得他冷峻的容颜如此锋芒如刀。好似有将人心一刀刀分割般。想到这里,梦晴禁不住捂着自己跳动的心脏。还好,还活着。 “你约了我来,就为了说这些吗?”月光清冷,恰似他此刻的语气,“宫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仿佛是很早便相识似的。梦晴大吃一惊,决下心来正想探个究竟。 “允璃。”霁月轻轻牵起他的手,衬着身上脂粉的香气,更有无限温柔,“你从前,都不会这样对我的。” 时间,似乎停住了一秒。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她,已依偎在他的怀里。眼神粼粼如秋波,那样柔情无比。 “人人都道我爱慕五爷,所以才嫁给了他。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你知道吗?那年在战场上,在我为国效力,几乎命悬一线时,是你救了我,那样英俊,那样威武!从此以后,我便对你倾心不已。可是,和你相识后,我却发现你并不快乐。我后来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我不怕!只要是为了你,就算是嫁给他又如何?” 似有一刻的不信。看着霁月如此陶醉的笑容,梦晴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忐忑。原来眼前这个人人都道迷恋五皇如痴的女人,背地里,却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甘愿牺牲。他们之间,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然而,所有的陶醉,不过只是一刹那的烟火而已。允璃将她轻轻推开,依旧是冷如冰山。梦晴几乎不敢想象:“平日里这样一个冷血的男子,如何会为了我流落一滴眼泪!” “不早了,你回去吧。”他淡淡的说。 霁月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颇有悲意,更添几分妩媚和温柔:“允璃。” “你是我嫂嫂,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这样帮我,但,我只能敬重你。抱歉。” “嫂嫂?”她冷笑道,“三年了!我为你做的一切,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心动过?我知道你想要着那个皇位,我这么拼命地帮你,为的,就是你能记得我的一点点好。来日你若真的当了天下之主,你便可以娶我!我不奢求什么皇后、妃位,哪怕是美人我也愿意!” “别说了!”他狠狠地说着,像从前伤了梦晴那样,无情而冷血——只是,这一次,不是演戏,是发自内心地厌恶:“你一日是我嫂嫂,便终身是我嫂嫂。你若觉得我狠心,大可从此以后别再做傻事,别再向我传递五哥的消息便是!我虽救过你,但我只视你为路人。我对你无感,又怎能娶你?” 第三十四章、女人心易碎 仿佛是一阵恍惚,将整个天地倾倒。看着霁月如花的面容不再出现着灿烂的笑,梦晴心中忽的难过起来。不是替霁月难过,也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们这些痴情女子。 “从前,哪怕你不喜欢我,也不会这般对我说话!”霁月苦笑,脸上的脂粉渐渐被滚热的泪水打花,“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她?修建上仙院,金银珠宝各种赏赐,亲自提亲,晋她妃位,还为了她扇了同样爱慕着你的金香兰?她根本就不爱你!她爱的人是五爷!不对,应该是我同她互换才对!我做六府妃妾,她做五爷正妃。” 他似乎没听见,反而顾左右而言他:“我只告诉你,若你还敢打她的主意,别怪我不念往日之谊。” “她到底哪里好了!”霁月吼着,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自你遇上她后,每每回宫你都魂不守舍,整日念着的就是她!她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你一直都在跟踪我!”允璃冷笑道,丝毫不为她的忧伤而动容,“难怪呢!勾结荣府的人,派杀手暗杀晴儿,都是你吧?香兰虽顽固,到底不如你心机沉重!” 他的左手紧紧夹着她的下巴,眼神中满是愤怒,似要将她的下巴揉碎:“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我和晴儿,又怎会经历那么多挫折!她又怎会爱上了别人?自打她进宫后,你便一直不肯放过她!你收买了所有的人,跟着要折磨她!是不是?” 一阵冷笑,更揪起了梦晴心中的不安。只见霁月轻易挣脱了他的手,轻柔的抚着受伤的下巴,笑道:“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出现,又怎能证明你是真的爱她?你为了护着她,日夜守在她身边。你怕我会真杀了她,假意地说要杀了她,好让我以为你不过只是玩弄她而已!六皇啊,你如此为她着想,可她真的知道么?” 晴天霹雳,仿佛是命运跟她开了个莫大的玩笑。心中只觉有些许愧疚和难过,却硬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倘若你敢再动她,我不会原谅你!除了她,我谁都不会再娶!” 杏花飘落如雪,点缀着场面有无限凄凉。良久,梦晴踉跄地走出园林。凉风吹来,阵阵刺骨。双臂环抱着身子直往前走——其实此刻,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心中无数遍地问着:“我到底该相信谁?是眼前的,还是背后隐藏着我不知道的“真相”?” “五哥,事已成定局,五哥又何必在意着呢?”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假山后传了出来。 梦晴入宫时间并非很长,诸多男子中除了平日相处的五皇同六皇,其他的并不曾相识,更别说是闻声而知其人了。当下悄悄躲着,以免因遇到不认得的人而尴尬。 却见两人同时走来。其中一人身穿深蓝色长衫,眉眼间的俊朗丝毫不输五皇六皇。只是到底年纪轻轻,给人仍是一副十三四岁的样子。倒是站在一旁的人,身着白里黑衣,脸上犹带一抹哀愁,看的久了却又有冷却之感。梦晴心下一动,那便是五皇了! “成不成定局,对我而言,其实都不是问题。”允玦说,语气总是淡淡的,“只是我是越来越搞不懂六弟这个人了。” 那人听了,点头道:“也是。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刚一进宫,就被六哥当成棋子,又成弃子。到了最后,不但把人娶进门,听说待她可比两位嫂嫂还好!也不知,他是真的喜欢人家呢,还是因着五哥你,认出了这是个无价之宝,想占为己有呢!” 走着走着,两人便停了下来。允玦望着他一副坏笑的样子,疑惑道:“笑什么?” “我怎么看着五哥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莫不是真的动了心了吧?” “你竟爱从我身上找乐子!” “那可不,我也是看着五哥这样,才会多说几句。那女子真有那么好么?不但把六哥这铁打硬心肠的给迷住了,连五哥你都为此着迷了。” 梦晴心中忽的跳了一下,只觉有小鹿拼命地蹿出一般。要说他对自己的感觉,她又怎能不去在乎? “我的确有些喜欢她。”他说,无形中将躲在暗处的她的心轻轻荡起,“你若同她谈了话,便可知道她是多么有趣的女子!” “真的是这样么?”那人笑着,似有不信,“不过,一切都晚了!谁让那人背后站着的,是我大和的一国之母呢!” “得到她的人又如何?我只要得到她的心便是了。” “五哥的意思是……” “她是个很有政治头脑的女子。若有她时时提点,那也是最好不过了。其实我想着娶她,也是为了能将这样好的棋子留在身边。至于六弟么……呵,不论真喜欢她也好,假情假意也罢。对她的聪慧,总是有几分忌惮的。他过于自信,从小总认为自己比谁都厉害。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他的好强之心却比谁都重!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身边即便有这样好的军师,他也不懂得利用。这,便是他致命的弱点?” 那人笑,带着几分邪意:“如此说来,只要五哥时时出现在梦嫂嫂面前,牢牢牵住了她的心,就不怕推不倒六哥了?” “你果真最聪明!知我者,非九弟也。”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密谋练兵以图来日发动政变的九皇允琼! “六哥一定想不到,他这样宠爱的娇妻美妾,便是五哥无影之中安插的一颗棋子吧?” 两人一言一语,渐行渐远。 皇宫,偌大无比。大得连着空寂落寞的声音也跟着掩盖了过去。渐渐地,化为了空气消失于无形之中。 此刻,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晓得她的哀怨。连着冰冷的泪,也不能唤醒她的知觉。 春日早起摘花戴,寒夜挑灯把谜猜,添香并立观书画,岁月随影踏苍苔。 曾经,那只是她的闺阁之梦而已。 他亦将她搂在怀中,轻柔道:“我会如你所愿。” 然而此时,这一切的一切,竟算得了什么?原来所有的幻想,终究只是一场梦而已。连他亦是这般对她,那她还能有谁值得依靠的呢?罢了罢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在这样一个只有浮华和权势的宫中,不过只是奢侈而不可能的事物!明明懂得,为何还要去奢求,去相信?罢了罢了。 霁妃为爱而疯狂的心计,似一个恶魔,时时环绕于她的心中。像霁月这样一个门府千金、将门之女,爱情都成了她投于爱人喜好的工具,那她,这么个穿越而来,经历家变、欺骗,再到步步为营后所得的,又算得什么? 身子随着心的堕落,慢慢无力。眼前一片漆黑,喉间的血腥味,随着心中不安的涌动,从嘴角边吐了出来。 梦境中,情花蜂拥而至,刺得她身上满是血的不堪。微一睁眼,只道是半梦半醒,耳边迷迷糊糊地,听得也越发不真实。 “梦妃这种症状,应该是受了刺激,导致伤心欲绝。微臣只能尽力救治。至于心病,还得用心药医。” 一会,又是允璃的严厉呵斥:“你们是怎么看着梦妃的?不是吩咐过了要寸步不离的吗?” 梦晴微微皱眉,却发现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难道,是即将走至黄泉了吗?死了更好,一切也都解脱了。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似有一种要清醒之感。然而眼眉微微动弹,又起了懒惰之意。或许是害怕了,怕再度醒来时,还要遭受情之苦。 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身子温热。然而右手似乎被人紧紧握着。再度感觉,脸颊上又有酥麻而温热,原是一只手轻轻抚过。侧耳一听,一阵脚步声已经走近。 “六哥,不早了,还是快快歇下吧。明日还要上早朝呢!”灵曦柔声说着,深怕吵醒了熟睡的她。 她的右手被他的手掌紧紧握着,靠近于他的唇边,有温热的呵气呼出。 灵曦继续劝道:“六哥,这里由我来照顾便是了。” “你去吧,我留下来陪着她就是了。” “六哥待梦妃可真好,只是梦妃她……” “我晓得她恨我。不管她知不知道我为她做的一切,我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六哥同霁妃坦白了?”隔了一会,灵曦又是叹了一口气道,“霁妃待六哥,也是有情有义的。” “她有情,却未必有义。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晴儿活着!”说着,语气间也不知不觉地变冷,“是她告诉了我,五哥要娶晴儿的!但她不是在帮我,她是在帮她自己!不管晴儿是否嫁给五哥,她都打算了要了她的性命!她怎能容许从此以后,不能得到关于五哥的消息?” “霁妃这么做,也是在帮六哥。” “是吗?”他冷笑道,“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晴儿!以这样的理由为借口要了晴儿的性命,那可正合她意呢!” 第三十五章、托付 “可是,六哥,梦妃是不会原谅你的。”缓缓又是一阵叹息,“梦妃近日闲来无事,便以刺绣写字打发辰光。灵儿方才在收拾梦妃的东西时,发现了这个。” 是一张纸飘过的声音,那样轻柔无比。虽在梦中,但梦晴仍能想起前几日写下的一首诗:“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度几春;毕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息亡身入楚王家,回看春风一面花;感旧不言常掩泪,只应翻恨有荣华。” “六哥,这首诗究竟写了些什么?” 只听允璃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唐代杜牧用来赞美桃花夫人的诗。桃花夫人原是春秋战国息国的夫人。楚灭息后,楚文王便以息侯的命激桃花夫人嫁给他。” “梦妃的意思,便是将自己比作桃花夫人了?那,六哥便是楚文王了?” 梦晴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依稀猜得到此刻他定是眉头紧皱着:“不,她是把我比作了子元了!” “子元又是谁?” “子元是楚文王的弟弟。楚文王死后,子元为得到桃花夫人,用尽了许多手段,但最后都无济于事。在她心里,我便是子元。”说着又是一阵冷笑,不再言语。 良久,不再有谈话声出现。凭着感觉,只知是那个男人趴睡在床沿,手中紧紧握着的,是她那只冰凉已久的手。 梦晴心中一阵心酸,极力忍住着要流出的泪水。不论误会也好,真相也罢,她的身边,原来从未离开的,只有他一人。 然而她又怎能再去相信?或许她很难再相信了。皇权王位,真心实意,孰轻孰重,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若真的有情,那晚掀开床帘对着她,感叹地说着她很聪明的那句话,成了她和他过不去的隔阂。 梦晴想:“我是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曾经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终究是不可能的了。或许此生,我再也不会快乐。” 几天后,得帝后应允,梦晴被正式地封为梦妃。按着规矩,内务府也新挑了几位侍女服侍。心下一凛,当即想起了霁妃、五皇同那位与五皇亲密的皇子来。当下悄悄吩咐了灵曦,彻查新人的底细。 很快,灵曦也带回了消息:“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其中有个叫余香的,从前是五府霁妃的人。据说霁妃待她还不错。但不知后来犯了什么事被赶了出来。本来按例是留在暖花房当差的。但暖花房姑姑见她性子沉静,放在暖花房太可惜了。这才将她送往内务府听候差遣。” 梦晴淡淡道:“知道了。”但心里却防范了起来。 几天后,梦晴的身子也渐好了些,又闲来无事,便往静妃的云斐院走去。 此时静妃正坐于内室阅读着史书。阳光晴好,透过糊纸照了进来。这样侧面观望她,更显得她有一种娴静的气质。 见她执着于书中,梦晴便不好打扰她,也不让人传话,只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静妃认真投入的样子出神。 她是多么静雅,正如她的名字一样,静谧中又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美。虽然,她并不是最美,也不是最有才,却是最温柔善良的一个!梦晴心中暗想:“这样一个女子,嫁给了一个并不爱自己的夫君,难道心中就没有半分怨怼吗?” 正想得出神,却见静宜抬起头望向她,脸上满是歉意:“贵客来了,我竟不知道!真是罪过罪过。” 梦晴微笑,和颜悦色道:“姐姐快别这么说!什么贵客不贵客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太过娇纵,没的坏了规矩!” “如今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妹妹最得六爷疼爱?六爷公务繁忙,连着我同兰妹妹的事都从不过问。这几日妹妹病着,他竟是这样上心!妹妹可不知道,姐姐可从未见过六爷那样生气!将服侍妹妹的人都训斥了一遍!” “是我不好,本想着自己散散心,所以不许她们跟着。没想到反而害了她们。” “既然是散心,为何妹妹一出府便出了事?” 梦晴依旧微笑不改:“老毛病了。有些事,总想不开。从前服侍母后时,曾听闻姐姐生性豁达,不知可有什么秘方吗?” 静宜听说,当即笑道:“什么秘方?不过有些事想多了,反而对自己无益。妹妹既是心病,那更是不该的事!何须与自己过不去呢?” 梦晴低声叹了一口气,道:“姐姐说的这些,妹妹都懂。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却是易解不易结了。” “说的也是。”说着轻轻抿了一口茶,不语。 “妹妹有一事,想求于姐姐。” 静宜闻言,忙笑道:“自家姐妹还需这般客气么?说吧,是什么事?” 梦晴想了想,终于开口道:“六爷他……生性孤傲,许多事从不喜别人插手。姐姐沉稳,又懂得体贴。妹妹希望从今往后,姐姐可以多规劝六爷。切勿因公务繁忙而伤了身子。” 静宜一脸迷惑,忙问道:“妹妹这般得宠,于六爷生活琐事都瞧得这样仔细,母后更夸妹妹温柔贤淑,怎的,妹妹不亲自去劝呢?我嫁给六爷也有好些年了,可六爷待我,终究是相敬如宾,甚至连近身琐事也不愿让我打理。妹妹这个忙,恕姐姐怕是帮不上啊!” “姐姐快别这么说。”梦晴忙道,“其实妹妹这样做,也是为了姐姐好!姐姐好歹也是六爷的正妃,规劝六爷多多注意也是应当的。其实别看六爷平时性情孤傲,但再孤傲的男人,身边总该有位柔情似水的女子时时提醒。妹妹虽得宠,但有些事,妹妹多做无益,反而会有逾越之嫌。所以,想将此事托付给姐姐。望姐姐替我办妥。” 一番言语,只见静宜的眼神中已流露出对她的赞许:“难怪母后同六爷这样喜爱妹妹!妹妹心细,又知品仪贵重,真真是能担当得起这个妃位!好吧,我尽力就是。” “如此,便算是为了报答他,做的最后托付了吧!”梦晴这样想到,“但愿,他能领会,莫辜负爱他的人。” 从云斐院中走出,望着那片四方的天空,心儿也跟着阵阵出神。天色洁白如玉,虽无阳光渗透,却依旧晴好如初。只是隐隐之中,似乎是少了些什么。 或许,是红色一片的血,染红了这片洁净无瑕,才会让人生疼,让人怜惜。 闭眼养神的时刻,灵曦正从宫中回来,于她耳边悄声说道:“梦妃。” 梦晴淡淡问:“怎么样了?” “说来也巧!奴婢正想回来向梦妃复命呢!不想路过了杏花林,正巧瞧见她鬼鬼祟祟地进了去。” 杏花林!心中突的一下,忙又收敛了不安的情绪。 “奴婢奇怪着,于是跟了上去!果然,她正与九皇说着话呢!所提及的,皆是六皇的事儿!后来偏偏霁妃又恰巧走来,问及了关于梦妃您的事。不过,奇怪的是,霁妃像是越听越生气。” 梦晴心知肚明,然而灵曦亦以为她不知霁月同允璃的事,正极力掩盖着。梦晴看了看她,冷冷道:“她曾是侍候霁妃的,问话这并不奇怪。只道是叙一叙主仆之情罢了。怎么,难道连九皇也插手进来了么?” “九皇和五皇关系密切,这并不奇怪!不过……”她放低了声音,悄然道,“九皇可说是五皇一党,与六皇算是政敌!霁妃心念五皇,自然处处为五皇着想。所以九皇用了霁妃的人,那也不奇怪。” “他们还说了什么?” 灵曦想了想,苦恼地摇摇头:“除此以外,并无其他的了。” “那,这个时候,她该干什么?” “奴婢见咱们院中的那些玫瑰有几盆凋谢了,便遣了她去暖花房,让采女们多培植几朵过来。不想她却借此机会……奴婢先前还道霁妃是个好人呢,但见她这样用心于梦妃您的生活琐事,只怕心思可不小!梦妃可要多加小心。” 有凉风吹过,吹得府中叶子沙沙飘落。她叹了一口气,望着那片孤独的坠落,心疼道:“灵儿,你看这些叶子多可怜!它们从树来,却又要到哪里去呢?” “梦妃怎么说起这个来了?”灵曦疑惑道。 她摇头,叹道:“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秋叶飘落得多了,总会有人扫了。梦妃无需担心这个。” “那样扫了多可惜!”她指着它们道,“若是叶子不多,扫了些埋了吧。总算是來世上走了一遭。生前供人赏玩乘凉,死后,难道还要像犯了错的奴才们一样,丢入乱葬岗吗?” “这……梦妃,您怎么了?” 梦晴轻轻握着灵曦的手,道:“灵儿,你是六爷的亲妹妹,又深得他信任。六爷有时做事难免总有冲动的时候,你要时时提点他,让他多去静妃院里走走。静妃温柔贤淑,有她这样的贤内助,六爷便不会有太多过错了。” “梦妃说的是哪门子的话!”灵曦急道,“姐姐,难道您真的打算从今以后,再也不理会六哥了吗?” 第三十六章、毒 梦晴觉得:“我若这般劝她,势必会引起她的怀疑,要是再传到六爷那里,凭他的智慧,一定猜到了我的想法。不行,我不能让他们阻止我,不能引起他们兄妹俩的怀疑。看来。还不如先给她一个定心丸也好,稳住了她,一切都好办了。” 当下答道:“我没说不理他。灵儿,帮我准备一瓶毒药。” “啊?”灵曦听说,本已放松的心情忽然又变得紧张起来。 梦晴忙笑道:“你别误会,我是想借着毒药帮六爷一把,最好,还能趁机拔掉余香这颗危险的棋子。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灵曦听闻,虽说还有疑心,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应允了。 “记住。”没走多远,梦晴再度叮嘱,“此事事关重大,最好还是不要让六爷知道。我只怕,要是有个万一,牵连了六爷就不好了。” “姐姐到底有什么计划,可否告诉灵儿听?放心,事成之前,灵儿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灵曦信誓旦旦地说着。 然而,她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肯如灵曦的意:“这个,是个秘密,以后你就知道了。” 灵曦见无果,虽心中还是有所疑问,但还是乖乖地走了出去。 “拿去,这种药虽不能说立刻暴毙,但毒性还是有的。虽然看似普通,不过,还是不可小看。”八皇允珩将一瓶药交给了正好奇得喜出望外的灵曦,一面又解释了药性。 “真有你的,八哥!”灵曦一脸灿笑地看着他,“要说宫里的配药调理医术,我看没人能比得上八哥您了!这药,谢谢了。” 原来,允珩除了是允璃一党,自小还喜爱调理配药。很多时候,允璃训练出的一般刺客,以及清除乱党逆贼时,所用之毒皆由他一人制成。可以说得上是允璃最信任的一大帮手! “不过,你突然来向我要毒药做什么?”看着灵曦并未奉命前来,允珩心生疑惑,当下忙仔细问道。 灵曦正要回答,但忽然记得临行前答应过梦晴,对任何人都不许透露,于是只好装作天真烂漫地说道:“哎呀放心好了,借你的药,当然是有用了!八哥,你呢,就不要问那么多了。” “那可不行,必须得给我说清楚,否则,你可别想踏出我八府半步。” 允珩其实哪里真想困住她?只是见她神神秘秘,故意逗她而已。他知道灵曦虽然性子顽皮,争强好胜,但心思却比谁都细心,是绝不会做出什么有背正义之事的,因而对她实为放心。 “八哥,你最疼灵儿了!灵儿不过是有些事要处理,你不会连这一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我吧?”见他一脸严肃,灵曦灵机一动,当即开启了撒娇模式。那一声声“八哥”,甜腻可人,直如蜜糖般甜入人的心里。 允珩无奈,只好露出投降一笑,轻推了她一把,说道:“好了,别叫了,快去吧。” “谢谢八哥!”小丫头听说,一改方才的可怜状,生龙活虎地跳了起来,连连称谢说好话,便领着毒药兴高采烈而去。 风,忽然将她踏过的枫叶轻轻吹起,卷向了西方。也许,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天意,意味着什么。 次日夜晚,早早地沐浴好,穿戴整齐的梦晴坐在镜前,由灵曦替她打理着长发。见她正想挽起来梳成一个髻,梦晴摆一摆手,阻止道:“替我梳理就好,不必挽了。” 灵曦奇怪道:“小姐这么早就睡了吗?”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迷茫,像是进入了无限的回忆中:“我第一次见着六爷时,便是这样长发及腰的。今夜,我只想同他叙叙旧。” 灵曦听说,激动地喜道:“姐姐,你……你真打算原谅六哥了?” 她道:“因为恨他,日子就不过了吗?记住了:待得他有空时再请他来。” “记住了!” “还有……”她一边为自己戴上绣有玫瑰的耳环,一边说道,“突然想吃芒果了。记得六爷从前,还替我摘了芒果来吃呢!你吩咐小厨房,要将果肉切下再端上来。” “得令。”灵曦说完正想快步离开。 似乎想起了什么,梦晴叫住她:“吩咐下去,芒果由余香端上来。” 灵曦隐隐察觉了什么,但又不好明说,赶忙出了去。 不一会儿,余香将切好的芒果果肉端了上来,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看着她。脸上犹带微笑。 梦晴假装抬头望了她一眼,问:“你是新来的侍女吧?叫什么名字?” 她听说,忙答:“回梦妃,奴婢名余香。” “余香?”她思虑了一会,微笑道,“予人玫瑰,手有余香。这名字可真好!” 余香听说,脸上的笑意渐浓:“多谢梦妃夸赞!” 梦晴又问:“你一直都在外头侍候着?” “回梦妃,是的。只是这会子灵曦姑姑正忙着呢,所以遣了奴婢来伺候梦妃。” 梦晴点点头,和颜悦色道:“本妃突然想一人待会儿,没事你还是别进来了。” 余香领命,当即退开。 烛光摇曳,映衬得芒果的果肉更为黄橙,流露着它的香甜可口。仿佛在呼唤着看着它的人,产生了要将它饱食一顿的欲望。 渐渐的,有几粒微小的粉末渗入,慢慢地融入这样黄橙的果肉中。慢慢的,越来越多的粉末渗入,一眨眼,便神奇似的消失了一般,没了踪影。 “梦妃,六皇来了。”灵曦进屋悄声禀报。 “这么快?” “本也没什么事。听闻梦妃有请,结果六哥便什么也不顾得地赶来了。” 她点头,将手中的毒药瓶递给灵曦,小声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记住:切勿被她发现了去。”说着,向寝室外轻声喊道,“让他进来吧。” 灵曦会意,当下便接过离开。 允璃身着一身白色长衫走进,腰间依旧系着她送给他的荷包,反手于背走进,脸上的笑容渐渐浅去,想是方才因激动而来不及收敛。 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隐隐作痛。梦晴当即别过头去微微收敛了难过的痛。转过头来时,已是淡淡微笑:“六爷来了?” “早就想来看你了,只是你……我怕又惹得你不高兴。”他的语气很是柔和,“你好些了吗?” “劳六爷挂心,好很多了。”她依旧笑容不减,“妾身邀六爷来,是想同六爷说会话。若六爷公务繁忙,大可晚些再来。” 话未说完,他已将她搂在怀中。额间,落下了他轻轻一吻。那样甜蜜,那样温暖。 心中一热,似要全力融入这般温暖的怀抱中,任时间的推移、现实的残酷不断地向她涌来,只要有这避风港,谁也不能再伤害她。 然而理智的清醒,终究似警钟一般,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下意识间,她狠的挣脱他的怀抱。语气,也没了方才的温柔:“六爷可别误会了。妾身邀您来,不过只是报答六爷的病中照拂而已。”说着回到座位坐下。礼仪仍是丝毫没有破绽。 激动的情绪从他脸上渐渐淡去,转瞬为死一般地难看。他坐在她的右头,悲凉道:“你是我的爱妃,也是我的女人。我若不照顾你,我心里总过意不去!只是,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 似乎一切都静了下来,只余一丝寂静,留给了他的独自对白。每当他的话如刺般刺入她的心头,梦晴便觉得,这样的秋夜,逐渐地被凉了一分。 “难道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能让你回心转意吗?”凄凉的吼声弥漫,渐渐地只剩凄凉,“我总是心存侥幸。我总以为你爱他,只是因为他有着与我从前戴着的人皮面具的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我以为你只是为了报复我,才想着和他在一起!我总以为你心里有我……” “我要是心里有你,就不会恨你,更不会想着要嫁给他。你真的爱我吗?可是你却不了解我!心都被你伤透了,哪还有再重合的道理?”她冷笑着,继续道,“纵然你对我有情,可在我的心里,却永远都抹不去被当成棋子的记忆了!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你的心里,总要将你的大业放在首位的。我又能给你什么?被你防着像从前的武后一样,有什么意思?我宁愿只做你的长孙皇后,或者是妇好,但到了你这里,终究是不可能的了。既然你心里容不得我替你分担一二,这样的爱,又算得什么?我迟早,都要成为死在你刀下的那个人。与其这样,不如狠心地割舍过去,夫妻相敬如宾,也总比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来得踏实!” 说完,她轻轻拾起盘中的勺子,挑起一块鲜嫩的果肉含在口中。良久,是一抹浅浅的微笑:“这芒果真甜!我记得初见你时,你的武功有多厉害!竟然跑到树上替我摘了芒果。只可惜,那样的日子,那时候的我们,总是回不去了!宫里,你有你想要的,我也会慢慢改变,变成了不是自己的自己。到那时,你心里还会有我吗?” 第三十七章、鬼门关 “是我害了你。”他说,这样冷,这样凄凉。在她看来,这些时光带来的痛苦,仅仅只是一句道歉的话就能一笑泯恩仇吗?不,不能。 所以,她并不理会,只顾左右而言他:“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傻!宫里头,最奢侈的就是感情!进了这里,我居然还希望着能得到!我一直以为,五皇他……” 提到允玦,允璃的眼皮忽的一跳,似乎不愿听到,也不希望想到。他唯一希望的,是他们之间,别再出现第三个人,一个趁虚而入离间了他们的人。 然而,梦晴并不理会,只是苦笑,继续说着:“我总以为,他这样不在乎我有多聪慧,是因为他真心待我!没想到,原来他也在利用我!利用我成为打败你的棋子。原来,我只配被你们算计的。” “晴儿……” “最近内务府新挑来了一些侍女,其中有位名唤‘余香’。我已让灵儿查了她的底细,那可是霁妃同九皇的棋子呢!” 但允璃似乎没有动容,还是他太会掩饰?梦晴只是冷笑,又挑起一大块芒果肉含于嘴边。其实,有一股痛,已是从腹间通过血脉逆流而上。她顿了顿,微微皱眉,还是强忍着。 “妾身已让灵儿替六爷安排妥当了。到时,余香便会已谋害六爷的罪名被杀。六爷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怎样以此来牵制住霁妃和九皇……” 胸口一阵难受,满腔的热血几乎堵住喉间,无法说话。梦晴极力捂住,然而急促的呼吸早已将她的不妥暴露了出来。 此刻,还在懊恼的允璃已然察觉,眼睛瞪得如灯笼一般大小,仿佛此刻他的眼中,满满全是她的倒影。一阵愤怒,将盘中的芒果扔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向外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她再也无法阻止毒性的发作。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喉间,仍是血腥味蔓延。朦胧中,似乎有死神在向她招手,在狰狞地笑着。 “晴儿,不要……你怎么可以这么傻!晴儿……我爱你……” 他紧紧将她抱住,一如那时她替自己挡了一箭般,只是,情形不一样了。因为他的预感中,已经晓得死神的到来,企图夺走了他最挚爱的女子!他,或许无法再救她了。 幼时的记忆恍惚浮现,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亲哥哥,先太子允珑惨死在自己面前。他恨,小小的心被宫里的尔虞我诈、命运多轨扼杀了童真,他只希望自己变强,可以保护所有他珍视的人。然而此刻,即将要离去的,却是他心爱的女人! 他真的不爱她吗?那晚他对她所说的所有绝情的话,一半是保护,一半是内心想法吗?不,他不是。他希望她活着,不要因为自己而受了牵连,在他心里,江山与她,已然同样重要了。只是不知不觉,她却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心离去,连人也要即将离去。 泪,再度滴落,落在脸颊上,同她的泪融为一体。周身只觉冰冷无比。然而他的拥抱,却像是一股力量,极力地赐予她热能。 当所有的往事忆起,从她的脑海中匆匆流转,梦晴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最快乐的时光中。她此生,最美好的日子,原来都辜负给了最初了。 “筠……”心口一阵疼痛,似有什么东西死死的掐住一般。她用尽力气,挣扎着,还是喊出他从前的名字,“好冷……筠……带我离开……” “晴儿……”他极力抱住她,像是下一刻,她将要离去般,“是我不好,都是我!别离开我!晴儿,我爱你……我爱你!” 唇边一阵温热,似有什么紧紧触碰着,不让胸口间澎湃的毒性流出。梦晴微微睁大了眼睛,竟然是他唇边的温热紧紧黏住,霸道间又带有一丝温柔。感动,伴随着更多的泪,悄然滑落。 “允璃,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你也会跟着中毒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允璃,恕我不能再陪你。我知道你难过,我也相信,你对我,终是有几分真心的。然而我们之间,在这样一个深宫之中,还是因着彼此的身份不同,价值不同,不能再回到从前了。” 这样的话,她不能说,因为死神已经不允许她说了。 其实,她还是想活着的,只是到底真心几分,她不敢再猜了。 依稀还能听到周围众人慌乱一团的声音。有哭声,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余香被指责后的求饶声。梦晴的魂魄,似乎已离开了身体,看着这般狼狈不堪的现象,心中一片感伤。任他们如何哭喊,她还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正要离去,耳边便传出了一阵熟悉的声音,那样温柔,那样恳切!她回过身,望着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她身边,有人在呼唤她。 突然,只觉手背一凉。惊讶地抚摸着时,抬头却发现是他的泪,再度滴落于她的手背。他的恳求,似窗边那无尽的黑夜,带着秋风的凄凉,更为惨烈! “求求你,别离开我,好吗?”哽咽声,发自他的内心,这样撕心裂肺,“我求求你了!我不没有你,晴儿!从前是我不好,我让你难过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赶你走,不会再说些气话惹你伤心了。纵然你恨我,即便你杀了我也好!” 脸上,有一丝泪流落。躺在床上的那个她,同样的掉落了一滴泪水,那样晶莹剔透,透着烛光,更闪着如金子般的光辉。渐渐地,落入他温柔的掌中,似一朵散开了的花,又在一瞬消失不见。 心中不忍,强行回归体内。 微微睁开眼,霎时间毒性发作的痛,再次蔓延于全身。迷茫中,她与他四目相对。虽看得不真切,但那双如星魅般的眼神,她终身难忘! “晴儿,答应我,不要走!”他拼命地握住她的手,似乎怕她会在一瞬间滑落。 她强颜微笑,望着他那抹悲意的脸,挣扎道:“筠,你哭什么……好端端的……我没事……” 挣扎地要去触摸。他感知地将她的手掌贴近于他的脸:“晴儿心里,没有六爷,只有那个……让晴儿……念念不忘的筠……筠,我死了,我就可以解脱了……” “不,不可以!没有我的命令,你怎么可以!”大概是因为哭得太多的原因,他的声音已然嘶哑。那一字一句,流入心坎的,是疼,与痛。 “我不想……待在宫中……宫里,我真的很怕……怕有朝一日,你我……会疑心彼此……现在多好,你还是……能在我身边的……” 可是,还有好多话要说!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了。最后,望了一眼他深沉悲痛的双眼,含笑闭眼离去。 几天下来,允璃一直把自己困在她的房中,等待着她的醒来。仿佛是熬过了多少春秋,他的眼里,渐渐有了承受不住压力的沧桑,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好姑娘,从此以后,真的不在了吗?他有些迷茫了,当初为了救她,强行娶了她,是为了保护她,还是加速了她的死亡?他有些分不清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梦晴姐姐!现在,连六哥也不理我了。”灵曦来到八府,梨花带雨地扑向了允珩,心里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允珩怜爱地轻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你怎么会害了她呢?梦嫂嫂没有告诉你,她要做什么,这件事,与你无关。” “可是,六哥他......他不肯听我解释了!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一些知道,就不会害了梦晴姐姐了!” “这不是你的错。六哥他不过是想静一静,没有别的,你也不用太在意。好在梦嫂嫂所食不多,药性虽强,总还是有补救的办法的。太医不是说了吗?慢慢的,她就会醒了。”说完又劝了她好久,这才让小丫头自责的心放下了不少。 不知已是多久,梦晴终于微微打开一丝眼缝,刺眼的光透进,令人不得不再度闭眼。 似乎很累,累得连动一动手指头都懒了。她不知自己都睡了多久,只恍惚地觉得是很久,很久,如她这些天来做的那变化多端的梦一般,那样长,那样琢磨着她身心疲惫。 仿佛是经历了一回鬼门关,看遍了红尘俗世,知晓了人之常情。此刻,是真的累了,也觉得身心无力。或许,那不是梦,是真的走了一趟。 是该醒来了么?恍惚中,又是一束光渗入眼帘。几番犹豫后,还是挣扎着睁开眼睛。 “梦妃醒了!梦妃醒了!”有侍女打翻脸盆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激动的喜庆声。 灵曦闻声而来,见她挣扎着要起,慌忙走来,轻轻地将她扶起。眼神中,早已满是激动的泪水。 “好好的,这是做什么?”梦晴看着她,无力地问。 “姐姐,你总算是醒了!”灵曦说着,不由得落下了泪水,“姐姐你可知道,你都睡了整整七天了!” 第三十八章、患难见真情 七天……梦晴凝神一会,才想起自食毒药的事。本想着借此离开这里,离开这伤心之地,却不曾想到,上天还是让她活了下来。 寝室的门被轰然推开,突然有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眼中所带的血色明显可见。梦晴吓了一跳,随即看清之时,打心底的那抹莫名的痛,再度席卷而来。 灵曦知趣地带着一宫人离开。房中,只剩她同他,两人而已。两人的距离,不算远,却也算不得近,仿佛是隔了一条河那样。看似那样遥远。然而终于,这样的距离,还是被他急促的脚步慢慢地拉近了距离。 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已将她紧紧抱住。虽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那声轻微的抽泣声,却有节奏地拨动她的心弦。 良久,并不说话,只静静地被他拥住。秋已凉,离开被窝的梦晴身子更是经受不住寒风的侵袭。然而他的怀抱,也唯有他的怀抱,才让她觉得无比温暖。 或许,在她心里,真正爱着的,真正不曾忘记的人,是他!只是有时,连自己也不知道、甚至感觉不到罢了。又或许,她口口声声说爱着的另一个人,其实不过是因为他和筠,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仅此而已。 时间,悄悄然地从指缝中溜走。终于,他轻轻将她放开,温热的手掌滑过了她的脸庞——她居然不晓得,自己是何时掉的眼泪!只是整个人已没了从前的冷漠。于是说道:“去睡一会吧。” 然而他似乎未闻,只顾道:“你身子弱得很,好好休息。”说着让她躺了下去,还轻轻替她拈好被子,却并不离开。 满眼的血色蔓延于眼角,丝丝凝固得可怕。梦晴不忍看着他这样为自己受苦,只好劝道:“妾身没有事了,六爷还是去睡一会吧。” 他摇头,倔强地笑道:“我不困。” “六爷……” “好好好,我想先看着你睡下,我再睡。”一面说一面将她的手轻轻牵起,握在手掌中是一阵温暖。 梦晴应声答应,只好再度昏昏沉沉地睡去。 皇后来了,看望了一眼虚弱睡去的梦晴,又回廊至她寝院的书房,一进门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她醒了,怎么这会还在睡?” 他道:“晴儿体弱,儿臣便让她早早歇下了。” 看着他双眼布满了血丝,皇后已是心疼,慌忙上前去轻拍他的肩膀,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再怎样,你也该好好休息才是!你几日不上早朝不说,可把身子熬坏了怎么好!” 仿佛一个错觉,好似回到了从前。他待在母后身边,便是这样享受着她给予的母爱的。只是如今事事繁琐,对这样的爱,也渐渐随着记忆慢慢淡忘了。允璃的心里一暖,一种要保护所有他认为重要的人的欲望,越发强烈起来。 “让母后担心了。只是,儿臣有件事,想求母后。” “你说吧。我是你母后,有什么不能答应你的?” “儿臣的要求很简单,只求母后不要怪罪晴儿。她是儿臣最爱的女人,儿臣欠她太多,此次,她又为了儿臣......还请母后不要因为儿臣没好好休息,便怪罪她。” 皇后听了,心里很是欣慰,于是忙答应道:“好,母后答应你。你也快去好好休息吧,不然你这个样子,让她看到了也不好!” “我会的。”他含笑应着,目送她离去。 一路,皇后都心神不宁,也极少像从前那样,对人说一些慰问的话了。随行的徐富贵等人,甚少见她这样沉静,便也连大气都不敢说,只是慢慢跟着。不久,在穗云的眼色下,众人灵敏地停下了脚步,节奏紧促而有秩序。 “娘娘,心事多不易娘娘身心,不如将不快的事说与奴婢听,让奴婢替娘娘分担些吧。”穗云一面搀扶着皇后,一面好生劝道。 只听皇后叹了一口气,眼神仅停留在地上的落花上,道:“穗云啊,本宫是真疼梦晴这孩子啊!只是这孩子,受情分之毒太深,这让璃儿,会有压力的。” 穗云听说,当即平静一笑:“娘娘就担心这个?依奴婢看,娘娘大可不必杞人忧天。梦妃已经嫁给了六皇了,她就是再怎么不情愿,等冷静下来后,还是会慢慢理解的。再说,六皇难得对一位女子这样上心,日久天长,还怕他们没机会复合吗?依奴婢看,娘娘一心想要抱上孙子的心愿,恐怕也只有梦妃能完成了。” 一语惊得梦中人。皇后想了想,忽觉心旷神怡,当下露出欣悦一笑,道:“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解铃还须系铃人,本宫就不信,梦晴见到对自己这样关爱得无微不至的璃儿,心还不能软了下来么?他们的事,本宫再也不管了。” 几日后,梦晴身子也好了些。虽然还未能下床走动,但精神也逐渐变好。于是,各府上也派人前来探望,连着皇后身边的穗云也来了好几趟。她只嫌烦,除了几个不得不接待的人外,其余的一概由灵曦替自己回绝了去。 这天一早,心情稍好,于是执意躺在贵妃榻上。有风吹来,窗外的玫瑰香气格外沁人,只觉是要透过了全身骨髓一般,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玫瑰是他亲手为自己种植,一直以来她都因着彼此的隔阂不愿去欣赏玫瑰的颜色。今日,是头一回了。 “梦妃身子才好,怎能吹着凉风呢?”灵曦恰巧走进,见状,忙担心地放下手上的托盘,奔向窗沿。 “等等!”梦晴使出全身力气,忙阻止道,“留一小口吧。辜负了外头的玫瑰香就不好了。” 灵曦听说,当即笑道:“梦妃原来也会怜惜玫瑰了!奴婢还道六皇的一番好意,终于是要辜负了呢!”说着依言留下一小小的缝隙。 “只是闲来无事,便只能靠闻着这花香来打发时间了。” “也对。奴婢见六皇最近来咱们这里可真勤!经历了这场生死,梦妃待六皇的态度也该转变了吧?”说着将托盘上的热腾腾的碗捧起,道,“这是皇后娘娘派穗云姑姑送来的血燕窝,可名贵着呢!梦妃可要趁热吃啊!” 梦晴看了一眼,只是浅浅一笑,道:“母后是不是又有什么话要你相告的?” 灵曦睁大眼睛,故作奇道:“梦妃怎么知道?” “可不是么?端着母后送的血燕窝来,又在我面前试探我对六爷是否态度好转。” “那是!皇后娘娘可担心着呢!自梦妃昏迷不醒以来,六皇整日无眠,守在梦妃身边也不愿离开,一连七天,都没有上过早朝了。皇后娘娘的意思呢,便是让梦妃您记住这份宠爱,早日养好身体,才能侍奉六皇,绵延子嗣。” 听了灵曦这一番话,梦晴含笑道:“后面的那些混账话是你说的吧?” “这怎么能是混账话?” “我知道你处处都为你六哥说话。只是得宠也好,失宠也罢,那终究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懂得什么?” “可是,姐姐……” 正要说话,院外早有侍女走了进来,福礼禀报:“梦妃,静妃来了。” 梦晴听说,恨不得立刻蹦起,忙道:“那还不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只见一名身着天蓝色轻纱长裙的贵妇走了进来,手中的香扇轻轻摇曳,更显得举止端庄。头上所戴着的,正是那日梦晴赠给自己的步摇。然而她是个注重礼仪的人,每走一步都极为谨慎,不敢踏错一步,更不敢发出脚步声,因而连着步摇发出的声音也细微了许多——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宽敞的寝室中。 她正要起身,却被静宜轻轻按下,忙笑道:“姐姐怎么亲自来了?妹妹正病着呢,小心传染了姐姐!” 静宜含笑,礼仪依旧规矩端庄:“正因你病着,所以我才要来探望!妹妹可知道么,五府同九府上下可都被幽禁了起来呢!” 她故作惊讶地问:“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妹妹么?内务府新挑来服侍妹妹的侍女余香,竟然在食物中下了毒!妹妹替六爷吃下了毒物,保住了六爷的安危。这事父皇知道后,下令彻查。结果余香招供,说是五府同九府下令的,本是用来毒害六爷的。父皇虽在意皇家颜面,然而更记恨皇子间蓄意加害。” 说着,又温柔地轻拍她的手背:“好在妹妹已经醒了,六爷一颗心也能放心了下来。只怕妹妹若再不醒,六爷可真要疯了!好几回我劝他休息片刻,他执意不肯听。还说什么愿折寿十年来换妹妹性命之类的丧气话!” 她心下一动,一时间许多复杂的情绪如海啸般飞洒而来:“人说患难见真情,他,竟有这般舍不得我么?”心中一片凌乱,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不断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成了挥之不去的记忆。 “六爷他,还好吧?有没有好好休息了?” 第三十九章、休养 “妹妹放心好了,母后已经劝了六爷了。妹妹身子见好,六爷也放心了。” 于是,闲聊了几句,静宜起身告退。此时窗外的玫瑰花香飘进,悠悠然的是唤着心的宁静与安逸。自嫁给他以来,她还是头一回感受到他所种植玫瑰包含的浓浓情意。 忽然,她回头,望着一旁端正站着的灵曦,淡淡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为了能借此机会打压五皇同九皇的朝中势力,六哥让我跟余香通一句,又是金玉钱财地送,让她指证是两府主子所指派的。这才能将五皇同九皇暂时幽禁起来。六哥又买通了人,偷放余香出宫去了。” “真放出宫了?”她淡然道,“六爷可不是那么容易信任他人的。” “是啊。六哥早就想到了,余香毕竟曾是侍奉过霁妃的。哪天父皇解除了幽禁,他们必会找到余香以正今日之冤。所以早已在半路了结了她。”后想想,又道,“梦妃可别误会!六哥这么做,也是为了替梦妃出口恶气,并非借梦妃之事打压五皇和九皇的!” “我知道。是我提议他的。这一开始,便在我的计划之中。” “梦妃,您没事吧?” 梦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乏了。” 灵曦忙道:“那奴婢陪梦妃去休息。”说着将她从贵妃榻上轻轻扶起。 双脚正要着地,却是另一个人扶了她一把。梦晴抬眼,不知他是何时过来的,只是惊讶得很,他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身子弱,我来吧。”允璃不由分说,当即将我横抱起,往床边走去。尴尬地回过头时,灵曦早已不知何时出去了。 像是有无形的风吹过,身上本已由轻纱制成的衣服仿佛也跟着飘逸了起来。此刻,两个人的距离,是那么的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闲时,他抱着她施展轻功飞跃无数阻碍路时的快乐场景。 想着,眼泪早已在打转。原来,她和他,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微微抬眼,恰逢对上他深情款款的眼睛,慌忙低下头,问:“这么早,就下朝了?” 他“嗯”了一声,温热的手掌轻轻握紧她纤细的手。梦晴一阵紧张,正想缩回了手,无奈他反而握得更紧了。 空气中,满是尴尬的味道。大约是很久都没有这样相处过了。房中,那样静,静得她几乎能听到加快的心跳声。但表情上,还是轻易地掩饰过去:“六爷要是没什么事,便去忙吧。妾身善在病中,不宜陪着六爷太久。” “可我想留下来。”他淡淡地说。 梦晴听说,有些惊讶:“六爷不需要忙公务吗?” “无妨。你也累了,身子也才刚好。府里的事,自会有静宜打理。如有不适宜,派灵曦去请章太医……” “六爷。”她轻声道,“你弄疼我了。” 允璃忙低头一看,被握紧的手不过一瞬间,便被捏得红彤一片。似是被火烤了一般,原本的白皙皆被红色所代替。 会意,忙替她轻柔着,那样细心和温柔,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寂。梦晴心中渐凉:“他这般待我,难道我还要这样小心眼地记恨于他吗?” “六爷是有什么话要同妾身说吧?”她试探地问,“妾身乏了。六爷有话便说吧,妾身洗耳恭听。” 允璃只轻叹一口气,眉眼间很是愧疚之意:“我知道你会恨我,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说话间,他的语气已离她很近:“我只要你平安便是。” 她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始终不敢看他那双深藏温柔的眼眸。只怕她会想起从前,想起他的好时会心软,想起他的绝情时会心痛。其实她何尝不懂,这样打不开的心结,不过只是她自己想不开罢了。 玫瑰的花香,从窗外飘进来,一下一下地如杯中美酒,甜蜜而滋润了人的心田。只是这样尴尬的日子,要何时才能结束呢? 这样浑浑噩噩地过着,每日除了躺在床上养身子,便再无出过院门半步。于是,来自宫里的,府里的一些人,一些事,她也渐渐不去知晓了。 等到身子无碍,精神渐渐不再依恋那张床时,已是十月了。初冬,带着一丝寒冷的风,即将踏步而来。 梦晴站在门前,对着那抹金光灿烂的阳光直凝思了许久。彼时,那身蓝白相间如青花瓷般的衣裳席地,似散开的一朵纯朴的花儿,更显得她素雅无比。只是她的心,哪里还能如从前一般天真了? 灵曦恰巧走来,见她这般闲情雅致,不禁玩笑道:“梦妃好兴致!” 梦晴微微一笑,道:“许久见不得光了,今日难得出来一趟。” “也是,梦妃好睡得很呢!不过现下已经大好,六皇也总算是高兴了。” 正巧,有侍女报定康海来访。梦晴定了定神,应允了去。只见他一脸喜气地走进,规规矩矩地向她福了礼,道:“梦妃吉祥。” 梦晴和颜悦色道:“这一大早的,定公公有事么?” “奴才奉命来探望梦妃,向梦妃问安。” 她点头,答:“本妃安好,劳六爷挂心了。” 定康海听说,忙道:“哪里哪里,那都是梦妃的福气好!不像欢芜苑的那位。” 闻言,梦晴有些疑惑:“兰夫人怎么了?” “因着得罪了梦妃被关了闭门思过,没想到被应允放了出来后,正赶上梦妃您养病。兰夫人不知悔改,出言不逊,还……还道梦妃您狐媚!说什么病殃殃了还能迷惑六皇……结果,又被六皇喝令继续闭门思过去了。” 她正欲回答,灵曦接口骂道:“她以为自己是谁呢,虽说是太后的远亲侄女,但到底还只是个庶出!况且位分不过是个夫人,就这样没天没地了!幸好六皇不曾宠爱她,不然她性比天高,整个六府还不是她说了算?” 梦晴忙拉住忍不住的灵曦,示意她不再说下去。 哪知定康海闻言,眼中早已充满了赞许之感:“灵姑娘所言极是。这六府啊,别说是姑娘,府中上下早已对她不满了!” “胡闹!”是梦晴喝了一句,顿时两人都住了口,心中忐忑不定,不知她为何缘由撒这么大的气。她只顾接道,“她再不好,终究是六爷的夫人,是你们的主子,容得你们这般你一言我一言地指责她么?灵儿,从前在仙缘府时,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 灵曦忙道:“奴婢不敢。” 她又望向一旁低头不语的定康海,语气依旧冷漠:“定公公也是。好歹定公公自小侍奉六爷。身为一府公公,居然连主子奴才也都分不清了?若是传出去,丢的,可是咱们六府的脸!知道的呢,便说奴才们嘴多,爱嚼舌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静妃同本妃不擅了,连六爷身边的公公也跟着没个样子!” 梦晴的话过重,两人早已跪了下来求饶,面上皆是白如纸灰。稍稍静下心来,这才又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二人听说,这才喏喏答应,再也不似方才那样不安分了。 “公公回去禀报六爷便是。” 定康海忙道:“是。”说完,并不急着离开,只消深呼一口气,眼珠子微微打转,这才道,“奴才还有一事。” 她点头,默许他说话。 “六皇说了,今晚要来梦妃处用膳。” 梦晴没有回绝,只默默道:“知道了,本妃自会让小厨房准备下来就是。” “回梦妃,素来给六皇备膳的师傅手艺不错。六皇的意思,是想借梦妃院里的小厨房,让这位师傅为六皇同梦妃备下。”说着引领了一位师傅进来。 梦晴一眼看出,那便是素日自己在雍华宫当差时,父皇赏给母后宫里的厨子。想来定是母后的意思,想借着厨子的手艺,做一顿饭,拉拢她和他的距离。 当下跟着“嗯”了一声,缓缓道:“既然六爷都发话了,那本妃也就不好推脱了。既是照顾着六爷的平日膳食的,本妃该好好领这番情才是。” 定康海听她答应,更是欢喜:“如此,那奴才也告退了。梦妃也趁早准备一下,以便六皇过来吧。”又向那厨子道,“干好你的差事,可别出了差错!”这才徐徐退下。 过了一会,只觉无趣,便扶着灵曦的手走进内阁。灵曦见状,忙上前道:“梦妃是否该打扮一下了?” 她缓缓坐下,并不看灵曦,只淡淡道:“不必,这身衣裳很好。” 灵曦听说,微微皱眉:“可是,这会不会太素雅了?” “素雅么?”她冷笑,“我就喜欢素雅,刻意打扮了,有什么意思?又不是什么宫中大宴,没必要盛装出席。” 灵曦见她执意如此,便不再相劝。 再见他时,已是傍晚。梦晴正立在两排侍女中央,眼睛凝视着院门的方向,并无任何表情。直到亲眼看到允璃漫步走进,才跟着带一干人行了礼。 第四十章、百合 未等她行完,允璃已着手将她扶起,脸上洋溢着许久不见的开朗的笑——她知道,他是为自己能一点一点的接受他的恩惠而感到高兴:“身子才刚痊愈呢,就不要太纠结于礼节了。”说着牵起梦晴的手,从一干侍女中央缓缓走进。 满桌的美味佳肴早已端了上来。不过是寻常二人所食,却是荤素搭配有理,色香俱全。梦晴坐于允璃的对面,对上了他瞳孔中隐藏着的浓浓深情,不经意地低下眼去。 灵曦为两人各蘸上一杯酒,并向梦晴解释地笑道:“这酒乃玫瑰酒,可是在玫瑰开得最为繁盛时取下来酿酒的。早在六皇有意改建上仙院时,便让人为梦妃准备了。【上仙院,是梦晴在六府的住所。】 玫瑰,玫瑰。梦晴心中会意:“他这般注重玫瑰,或许在他心里,也只有通过玫瑰,才能唤醒从前倾慕于他的我了。可是,一切都还能一样吗?” 蘸满酒罢,灵曦缓缓退下。身旁烛光微微摇曳,照得允璃脸上的笑容更是暧昧无比。梦晴微微回神,一手轻挽起另一手的衣袖,一手同时举起面前的酒杯,向他敬道:“妾身敬六爷一杯。” 说罢,两人已各自举杯,各自一饮而尽。 暖酒下肚,喉间一股玫瑰清香蔓延,或苦或甜。然而腹中隐隐有一丝暖意,脑中便有一丝晕眩。仿佛是有一股刺激的暖流直冲脑间。此刻,不用对镜,她也知自己的脸上已泛着微红了。 借着酒劲,他眼中的暧昧更添了一层。微微颔首,她几乎能从他眼中看见自己姣好的容颜:“你这身衣裳很好看!我又想起了从前遇见你的时候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也没变。只要身着天蓝和月白的衣裳,我都觉得那样的你才是最美的!” 她只淡然问:“在六爷眼中,妾身能让六爷记住的,恐怕只有容颜了吧?” 允璃摇头,叹道:“我何曾是因为你的容颜才喜欢你?在我眼里,你的美,同霁妃嫂嫂,同香兰,同宫里父皇身边的美人有什么分别?可我偏偏就爱你罢了。” 话音刚落,窗外的玫瑰香,正夹杂着另一种花香徐徐飘进。一时如惊醒般,梦晴忽的抬头望了望窗外,一阵疑惑。却是允璃微笑的望着她,解释道:“这是我为你送来的另一番惊喜。夜间衬着玫瑰香,更能让你安然入睡。” 一会,见她不语,允璃又道:“我知道你向来不爱那些金银首饰。好心好意赠给你,你又转赠给别人。我只好想些新奇的。只要你能接受了就好。” “为何要对我这么好?”梦晴抬眼,似心有不甘地问。 他依旧面不改色,只静静的望着她,脸上犹是深情笑意。是她愚钝,还是他隐藏得太好?只听得他道:“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待你好,又能待谁好?” “那静妃和兰夫人了?”她又追问。 “香兰不过是我的妾而已。我不曾爱过她,亦不曾愿意纳她。不过是为了了了她的一桩心愿而已。静宜……她是我的妻子,但却不同于你!于我而言,妻子不过是相敬如宾的场面功夫。可能会爱,可能不会,可能,只是为了门当户对。只有你,也只有你,才是我心里唯一的女人!我无法割舍,也不能拿世事去把你换掉!” 她只顾继续倒酒,仿佛是在听着别人的故事一般,一口将暖酒吞入腹中。脸上的温热,更添了一分。 他呢,亦是陶醉于自己的言语中。仿佛在场的两人,口中说的,心里想着的,于对方而言,都只是事不关己而已:“我不求你一定要接受我。我只是希望我所做的一切,都能让你想起从前。我一直相信,只要你一天还是我的梦妃,那你就会有再度回心转意的时候!” “从前?何为从前?”梦晴深饮了一口酒,不禁冷笑道,“是初次相识为从前,还是六爷讥讽妾身的那晚也算从前?” 他微微皱眉,但并不生气,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心疼:“你总还是放不下!” 她笑,那样迷茫而苦涩:“要是真能忘记就好了。妾身就可以记得六爷是如何待我好的。可我做不到!我受的伤已经够多了!情字何解?妾身不懂。妾身只怕再误深渊,便再也走不出来了!” 再次抬眼望向他,眼中满是猜疑:“其实六爷待我好,我自然知道。可是知道又如何?我总是要存一份戒心的!你若待我越好,我便越要猜疑!我甚至分不清六爷待我,到底哪一份是真心,哪一份是假意!我累了,不想再揣测下去,可偏偏又做不到!” 一阵悲痛,占据了她所有心思。梦晴再度饮下一杯。然而越极力地不去想,却越发扩散着它的力量。只消她控制不住,便越发不能自我了。 然而,她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更不愿让他因此而有机进入她的世界。他,已经带给她太多的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一句抱歉,丢下了他一人,快步奔了出去。内厅里的他,会如何作想?又会以怎样的心境去体会她说的每一句痛彻心扉的话。梦晴不愿再去探听。她情愿,她永远也不知道! 后院,花儿绽放,越发显得出奇的明艳!她无力地靠在栏边。有风吹过,吹得衣袖缓缓拂动,蔓延于体内的,是一股要命的寒冷。此处无人,谁又能知晓她的悲意呢?心下一软,回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越发不能控制地哭了起来。 泪眼模糊的瞬间,眼中有一片白光晃在眼前。待得看清时,才发现原来是来自于花丛中的。梦晴无力地垂下手,望着那白色一片,一时间,说不出是感动,还是迷茫了。 当玫瑰花红艳似火地绽放着自己的艳丽时,百合,却以纯洁如雪的淡雅之美不逊色于花丛中。花瓣上微有水珠,像是被抬进来时,宫人们浇了水。更显得它水灵无比!一阵眼花,还以为是一群群身穿白衣的仙子下凡,正轻飘然地舞起了属于她们曼妙的舞姿。 这,便是他给自己的一重惊喜吧? 玫瑰,这朵寓意着爱情之花,这朵她与他定情之花,自她嫁入府以来,便成了我生命中永远存在了的风景线。然而光有爱情怎么够?有爱情的人,有时并不一定长久。只有百合,才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百合,百合,百年好合。它的出现,便是他对她的所有心意了吗? 肩上一阵暖和。回头望去,却是他体贴地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寒风吹来,仿佛将时间冻僵了一般。此刻,她能看到的,只是他的眼中,被爱包围的楚楚可怜的自己而已。 “风大,回去吧。”允璃低声劝道,顺手要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然而,她还是倔强地撇过头。 他无奈,只好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一步一步地环抱着她离开了后院。 这一晚,梦晴的心情很是低落。早早地沐浴过后,便将侍女们都赶了出去。夜风来袭,即便是闭关窗户,也能感到有风透过薄薄的轻纱寝衣直刺骨中。唯有那点燃的星星烛光,看着还能感到有一丝暖意。 梦晴坐在梳妆台前,面对着铜镜悠然地梳着那美丽的长发。其实此刻虽人在镜前,但心早已不知飘向何处。 沉静中,有脚步声靠近,一下一下拨动了她的心弦。半梦半醒中,只道是灵曦走近,于是柔声道:“这里无需你服侍,出去吧。” 然而那人并不离开,而是向她走得更近。正诧异间,却是一人的手晃过她的眼前,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把月弦梳,边轻揉着她秀长的长发,边小心地替她梳理着。 微微皱眉,但又不好回过身来,只好对着镜中的他柔声嗔怪道:“六爷……” “你是我女人,替你梳发是应该的。” 梦晴微微红脸,道:“那都是下人该做的……” “那又如何?”他的语气很是轻柔,透过她的发丝吹入耳边,“咱们不是什么皇子皇妃,不过是寻常夫妻。凡是能许你的,我都愿为你做。” 突然,发间有一丝疼痛直入脑门。梦晴微微皱眉,抬头望向镜中同样眉头紧锁的他,诧异地回过身来。却见他手中紧紧握着的,是一丝白发,在烛光的折射下,泛着银银的微光,格外耀眼。 心下一怔,随即又明白了过来。 但见他眉间紧锁,神情似乎比此刻默然不语的她还紧张:“你才不过十六,就有白发了?” 然而,梦晴并不以为然:“思虑得多了,自然就有白发了。妾身也是凡人,也总会有老的时候。” “晴儿,我不许你这么说!” 周身有温暖的感觉晃过,是他的拥抱环绕着她。梦晴暗暗苦笑:“霁妃,兰夫人,这个她们多想得到的拥抱,如今却只有我得到了。” 于是,轻轻挣脱,狠下心来不去看身后的他是何等表情,只顾用世间最淡然最无情的语气道:“不早了,你回去吧。” 第四十一章、接纳 刻意拉下了床帘,一把将自己“塞”进了被窝中。其实是不是在害怕,她并不知道。她只将自己的行为理解为躲避吧。即便,她对他,早已没有先前那么恨了。 似乎是做了一个梦。然而当醒来时,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定了定神,偶尔有内监打更的声音从府外传进,若隐若现。细细回神,这才惊觉离方才睡着时不过一更而已。 床帘悬挂的轻纱,透着不知名的风轻轻飘逸。恍惚中,却是一个人的人影浮现于视线中。惊的掀帘一看,不觉心疼了起来。 有风吹过,夜里比白日更为冷冽。除了被窝,哪里还能找到能温暖周身的地方?然而他却只躺在贵妃榻上熟睡着,身上只盖一张平日身穿的黑色披风。大概是因为冷的缘故,即便睡着,眉间也依然紧锁着。 梦晴心下一动,正想转身去寻一帆厚的被子,却听得他悠悠的唤道:“不要走。” 梦晴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见他依旧熟睡着,这才知方才不过只是梦中呢喃。便要转身。 “晴儿,不要走……”允璃的语气开始变得紧张而急促,“我,我答应你就是!这天下我不要了,我只要你!晴儿……” 似乎以为是睡梦中。她停下脚步,怔怔的回身望着他。一时间,她只以为自己方才是听错了。 然而人说,人都只有在睡梦中,才会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江山,是他梦寐以求的!他又怎会为了她,放弃他一直以来都要得到的天下?但刚刚一言,的的确确是来自于他的梦中! 正凝思间,撇眼见他修长的指甲紧紧掐着贵妃榻的皮囊,仿佛要将它抓破一般。只是口中仍然紧张地唤着:“晴儿,不要走……晴儿……晴儿!” 一阵惊醒。梦晴已在他身边,眸间早已闪有淡淡余光。有那么一瞬间,她只想陪在他身边,让他能睡得安稳一些。一辈子,都这样。 他的思绪,因看到她而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才疲惫一笑:“抱歉,我做了噩梦。把你惊醒了。”说着,又是淡然道,“本想等你睡着了再走,无奈太倦,便在这睡着了。” “天凉了,到床上去睡吧。” 他疑惑地看着她,似有不解。 “睡在这若着凉了,别说母后会怪罪下来,就是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的嘴角边微微浮过一丝笑意:“你担心我?” 没有回答,只是回身,径直往床边走去。 此时天仍是黑着,玫瑰夹杂着百合的清香透过缝隙微微吹进,似有无尽的静谧,丝丝挑起人心的倦意。 梦晴一面替他拈好被子,一边淡淡地说道:“明日还要早朝呢,六爷还是早点睡吧。” 瘦弱的手腕被他突然握住。微微抬眼,对上了他温柔的双眼。未等她回过神来,身子已被他轻轻放卧在床上。正诧异间,他已拈好了被子,这才和衣躺下。 这是她自与他相识以来,第一次同他同床共枕。微微斜眼,见着他正侧身而睡,眼睛却紧紧盯着她,梦晴觉得一时间被他盯得很是尴尬:“不早了,快睡吧。” 于是合眼,进入梦中。 不知是多久,晨曦透过明糊的纸窗而入。微一睁眼,这一夜便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回头一看,他依旧熟睡于梦中。相比前一段梦,这一回却是真的美梦。 她亦假装睡着,不去打扰他。 有轻曼的脚步声走进,紧接着是一阵轻微悦耳的声音透过床帘唤入:“六哥,该上早朝了。” 一连唤了几回,方才将他从梦中惊醒。梦晴只顾熟睡,并不起身。微微感觉,知是他替自己重新拈好被子,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却听得灵曦如铃般的笑声隐隐传入:“恭喜六哥,贺喜六哥。” “何来喜字?” “梦妃嫂嫂都已留你了,难道不该喜吗?” “那是她觉得夜里凉,所以才留了我。” “得了吧!你可从未这样好睡过!就算真的没有什么,但至少梦妃嫂嫂不会再赶你出去了,不是么?” 允璃听说,言语间更是多了几分笑意:“罢了,随你怎么说都行,只是别让她听见了。她近来心烦,我不想因着你的多想,让她烦厌我。” 话音刚落,灵曦早已呵笑不已:“原来六哥也有怕老婆的时候!” 梦晴这才睁眼,对上了晨曦透进的光线。此时,两兄妹的玩笑声已渐行渐远。心中荡漾的,是道不明的疲倦和无奈。 睡意全无,于是梳洗一番后,等着时辰将近,便掺着灵曦的手往雍华宫走去。 “你可来了?”皇后知是她,忙命穗云沏茶,自己早已拉着她往自己身边坐下,“许久不见,本宫很是惦念着。” 梦晴忙道:“多谢母后关心。其实这些天来吃了母后赠来的血燕窝,气色好多了。只是儿臣身子弱,未能亲自向母后道谢,还请母后恕罪。” “这说的是哪里话?动不动便要‘恕罪’,岂非本宫送你血燕窝,是让你有罪了不成?说到底,也还是你运气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笑间,穗云已捧了一杯茶端于梦晴面前,笑盈盈道:“太医说梦妃身子虚,这金银花茶最能活血养颜,梦妃请尝尝罢。” 梦晴点点头,道:“姑姑有心了。” 皇后亦笑:“你如今都已是璃儿的侧妃,是该注意保养身子,才能绵延子嗣。灵儿,你是你主子的陪嫁侍女,该怎么做,都要注意着点。” 灵曦福了福礼,依然束手站着。 “这橘子可真甜!”皇后轻撕了一块果肉放在嘴边细细嚼着,又撇眼向她问道:“你要不要也来一些?” 她忙摇头,规矩道:“不了,还是母后吃着吧。” “你也真是的。听说这些天来胃口不大好。本宫记得你从前最爱吃甜的,如今什么也不吃,到时又要靠药吃饭了!有些人,有些事,该放的,还是放下才好。” 闻言,她忙起身道:“儿臣知道了。” 叙叙聊了一会,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雍华宫的宫门,梦晴深呼一口气,仿佛是许久未见着阳光一般,身心都放松了下来:“每次来向母后请安,总是要被嘱咐了一大堆!” 灵曦听说,忙笑道:“这才嫁入府没多久呢,便嫌婆婆烦了?早知这样的话,梦妃早早侍寝,不就得了?” 微微抬眼,望着那隔着两排宮墙相对间微微撒下的几缕阳光,漫不经心道:“你就那么盼着我侍寝?” “梦妃不想吗?” “我只盼愿得一心人而已。” “六皇便是梦妃闺中期盼之人。” 梦晴微微一笑,温和道,“谁知道呢?他到底还是个皇子!” 正说着,却见定康海急匆匆地走来,向她行了礼道:“梦妃。” “公公怎么了,这样急着。” “梦妃,六皇下朝了。” “下朝便下朝吧,这样着急做什么?” “可是……”定康海颇有担忧道,“六皇一下朝,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平常要是这样,那准是要几天几夜不肯出来的!上回也是这样,送去的饭就没动过!后来病倒了不说,皇后娘娘还没日没夜地守在府中,人也憔悴了不少。” 她有些惊讶:“他总是这样么?” “是啊。每回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可都担心着呢!梦妃能否劝劝六皇?” 哪知,她却摇了摇头:“本妃劝不住他。六爷顽固得很,你不是不知道。这次一下朝便入书房不出,定是公务繁忙了。这样吧,本妃尽力劝他吃点东西吧。” 定康海见她这样说,也只好作算。 “慢着。”思索了一会,梦晴忽然叫住就要走的他,“六爷平日都爱吃些什么?” 已是晌午,初冬的阳光透入府中,更比往日多添了一分生气。每到冬日来临,梦晴总巴不得寻机享受阳光的沐浴。然而这会,却是决心留在小厨房中不愿出来了。 “梦妃,这些活儿,让下人来做就是了。何苦劳烦梦妃呢?” “梦妃身子娇贵,这小厨房很是闷热得很!奴才们怕梦妃受不住啊!” 整整一上午,奴才们好说歹说,终究还是没能让她收住决心。最后,连着定康海和灵曦也亲自上阵了。 “梦妃想吃什么,厨子们自会去做的。这做菜之事,哪能让梦妃亲自来呢?” 灵曦亦上前道:“梦妃,您这是何苦呢?” 稍有些不耐烦,于是抬起头来,怒视着众人一眼,道:“本妃都不觉得有什么受不住,你们一个一个地在这里嚷嚷什么?听着,都不许说出去一个字!” 众人见她执意如此,又猜不透她的想法,便纷纷不再去劝。 “灵曦姑姑,你看梦妃她......”定康海没辙地望着同样一脸焦急的灵曦,好生拜托道,“你是梦妃的陪嫁丫鬟,又是咱们六皇的妹妹,你不是最有点子的吗?这万一梦妃身子有个什么不妥,那......” 灵曦无奈地捂住耳朵,冲他大声喊道:“别说了,我也没法!” 第四十二章、从前 对于幼时便对烹饪感兴趣的梦晴,如今因病中缠绕已久,便再也未曾踏入小厨房半步了。此时正是机会难得,不借此好好发挥长处,更待何时呢? 其实,这样做,也隐隐夹杂着另一层心思而已。就这样全身心投入其中,竟也在不知不觉中忘了思考:“我何时对他这样上心了?” 就这样,上午的时光,便在茫然劳累中度过了。 端着盛有美味佳肴的托盘端正地迈向书房的方向。早有知趣的仆人为她打开了书房的门,待她进后,又悄然关上。梦晴定眼凝望四周,依旧是狭隘简陋得很,毫无任何新颖之感。但是不知为何,此时在她眼中,竟成了一个别有风趣的小天地。 有书香味飘出,不用猜都知是内室摆放得如山的书画所洋溢着的气息。闻得久了,竟再也闻不到饭菜味的香味了。 如果不曾记错,她是第三次光临了。想起上一回被他无情地推开的场景,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快。但如今,还是任着性子往内室走去。 室内,依旧是四面是书。无论于记忆中,这样的环境留给她的是何等悲凉的场面,但书香的气息,却不曾因为人情世故而改变。仿佛,她从未来过这里;仿佛,此刻她与他,从未有过争执;仿佛,书香会将两人的隔阂慢慢地抹去。 此刻,他是那样认真,只专注于他的公务中,无暇顾及与她说话——或许,他是太专注了,以至于到现在还不曾发现她已走进。梦晴心中明白:“不管他的梦中说着怎样的话,回到了现实,江山,也是他暂时割舍不下的东西。” 想想,还是不要打扰他罢。悄悄放下了饭菜,但却没有想走之意。抬头环顾四周,最终,还是将目光眷恋在装有画作的那一栏里。心下一动,抱着几分期望,走向了那里。 画中的美人,依旧是笑意绵绵。似乎比起如今的自己,画中的她却是更天真无暇的。只因为画中的嫣然一笑,只能停留在某个时刻。即便,画中的,只是曾经的自己。 如果,那时候的她知道,遇上他,会让她深受太多太多的痛与苦,那今日,画中的那抹倾城一笑,或许便不再出现了吧。心中一动,她静静地凝视着画中的自己,不禁暗叹:“恐怕此生,我都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笑了。” 更多的,只有心酸而已。 细想,却是一人熟悉的声音惊醒了沉醉其中的她:“你什么时候来的?”话音刚落,语气间又带有几分歉意,“我刚太认真了,没有发现你来。” “你不是说要把这些画都扔了吗?还留着做什么?”梦晴回头一望,回答的,却不是他的问题。 他看着她,眼神亦是深情款款:“忘不掉,自然也割舍不下。只要这里还有你的影子。” “是吗?”梦晴淡淡道,“可是我却很怕再踏足这里一步。我心里总是有阴影的。” “晴儿……”允璃柔声唤着,似要有劝她之意。 “晌午了,六爷用膳吧。”她轻轻翻开桌上被盖着的饭菜。霎时,香味弥漫,空气中洋溢着的,是人间美味佳肴。即便是再无心思的人,闻着一丝,也是忍不住要品尝一口。抬眼,将他一瞬间的动心捕捉进眼里。 “听闻都是六爷平日里爱吃的。六爷公务忙,但多少也得吃点东西。否则哪日身子虚弱病倒了,母后又该怪罪下来了。” 然而,允璃只微微皱眉,刻意别过了头,随即冷笑:“是啊。也只有母后同府里的一干奴才会担心我而已。若不是如此,你又怎会再踏足书房?定是他们见你得宠,所以让你劝我罢了。回头告诉他们,我自会注意的,别总在这些小事上操心。” “到底是自己的身子,怎能算得上是小事?我只是告诉你:今日你的膳食,都是我亲手做的。” 允璃听说,本以失望的眼神突然闪烁着一丝亮泽,猛然抬起了头。 梦晴只装作不见,继续道:“以后因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妾身都会亲自下厨。也好叫府中上下都安心。只是这饭菜可不是白做的。即便是哪天我迁怒于你,在你的饭菜里下了毒,你都要给我吃得一干二净!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三言两语,虽说得轻巧,但还是任性中带有几分小女儿的顽劣。渐渐,他脸上浮过了一丝笑意,慢慢分明起来。 “自你嫁入府中以后,便再也没有待我这般可爱了!今日听你说的这口气,我还以为是从前呢!”一面说着一面端过饭菜,正要饱食一顿。 从前?心中不知是被谁狠狠地揪了一下,隐隐有种痛意,化为了泪水直在眼中打转。暗自叹息,她终是无法过了这一关!于是冷冷道:“六爷忙吧,妾身告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手腕被谁拉了一下。梦晴未回头,那人已轻声劝道:“都是我不好,让你想起从前的事了。” 她只作冷冷道:“那便如何?这府里到处都是‘从前’的影子,六爷以为妾身能躲得过么?且不说妾身院里的,便是在六爷这里,也有太多的‘从前’了。美好的,无情的。反正这辈子就是躲不过了。” 他扑哧一笑,稍稍放慢了脚步,更加靠近她,于她耳边柔声道:“你若不喜欢,我便下令让人都藏了起来,只要你眼不见为净便是了。一切随你心意。” “六爷从来都不会这样同妾身说话。”她道,似有不屑之意,“六爷是皇子,尊贵无比,即便是‘迫不得已’地换了个身份,也从不向人低头!”想起从前他总爱冷语嘲笑,当年的情意似乎也随着人的改变一去不复返了。 不知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梦晴回过头,对上了他饱含悲凉的双眼,一时间,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到了嘴边却还是说不出口了。 “你既不想回到从前,我自然不会拿从前的冷笑话来激你。其实你的心在哪,我不是不知道!从你入府的那一刻我便想明白了。他待你好,只会说些好听的话,我便也学着点。我只盼你心里能好受点。” 一阵沉默,连着此时的空气也凝固于其中。其实时间,不过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流走罢了。 她微微抬起细微的脚步,似要努力地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菜凉了,六爷快用膳吧。妾身可说过的,六爷若不将它们吃得一干二净,妾身这辈子都原谅六爷!” “陪我。”他回头,低声地说了一句,“只有你在,我才能吃得安心。” 梦晴奈何不得,只好点头答应。下一秒,她只见他脸上重回了高兴的笑颜,那么阳光,那么灿烂。直挑起了她心中无端的愧疚。 悄悄叹了一口气,从书架中随意取了一本书,然后端正地坐在一旁安静地看了起来。书中隐藏的,是无穷无尽的知识。仿佛,如水中鱼儿般,正等着你抛下诱饵。 然而,她到底还是无心了。以至于半天看了整整一页,也不知书中讲了些什么。 良久,一阵悦耳的瓷器的细微碰撞声响起。梦晴心下明白,当即向外唤道:“定公公。” 定康海闻声而来:“梦妃,有何吩咐?” 她的眼神飘过桌上那被吃得一干二净的饭碗。定康海会意,立刻收拾好端了出去。 允璃只顾轻笑一声,没了下文。 下一秒,便看他又埋头于繁忙的公务中,无暇再顾及她了。但见他眉头时而紧凑,时而微微放松,阴晴不定。她无声叹息:原来他平日里的不苟言笑、冷若冰霜,全都因着公务的事束缚了大半辈子! 而她,又能为他做什么呢?仔细看着他桌上的文物,忽然有了主意,忙站起身来,于他身边为他磨墨。 就这样,不再言语。时间,便在如此和谐的环境下度过了。 磨墨,其实也需要一定的耐心和定力。心中计算着,大概也有两个多时辰了吧。腿脚酸麻不说,光手腕上早已是疼痛不已。此时虽是初冬,但额头上却隐隐有汗水渗出。梦晴边轻轻擦拭汗水,边又顾及的轻揉着疼痛的手腕,边专心磨墨。 不知是她的行动让他有所察觉。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允璃已将她磨墨的那只手一把夺来,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替她轻揉着疼痛的手腕。嘴里还不停地嗔怪着:“若是手疼了,就别磨墨了。这本是下人该做的事。” 梦晴抬眼,细细地留意着他。一阵感动,在心底悄悄蔓延。 良久,她终是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语气也渐渐温柔了几许:“妾身还是回院里,让侍女们伺候就好了。六爷公务繁忙,妾身便不打扰了。晚膳么,妾身会做好让人送来的。” “就不能陪我一块用膳么?”他的眼里有些许恳求之意,“只有看着你,我才能吃得下。” “这什么道理?” 第四十三章、夫妻恩情 只见允璃嘿嘿一笑,方才的可怜样却只在一瞬间如烟火般消失不见。有的,只是孩子般的天真:“此乃‘秀色可餐’也!” 一句话,倒惊起了梦晴一抹微笑浮起:“好没正经!” 然而话音刚落,便已知自己上了当。方才回过头来,眼神中满是怒火。 哪知,他却更笑得不能自已:“你生气的样子,还是很美。” 不知是房中太闷的缘故,她竟微微觉得脸上一阵温热。羞涩间,慌忙甩手而去。 此后来往,两人之间也渐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虽然每每算下来,所聊的话是两只手都能算得出来。 过后,便连灵曦也开始笑话她了:“姐姐终于想通了?这些天去书房去得可真勤!虽然,六哥因为公务的事没再来过咱们这里。” 梦晴只顾绣着护套,一面又无关紧要地说道:“那便如何?表面功夫也还是要做的。如若不做,就会被人认为是恃宠而骄。” “才不是呢!我瞧着姐姐待六哥的态度已然好多了!” 彼时,窗外有玫瑰带着百合的香气飘逸而来,闻者更是舒心无比。灵曦细细陶醉一会,忽而灿心笑道:“玫瑰带百合,更如冬日里的梅花衬雪。六哥知道姐姐喜欢冬日,所以以白衬红来代表四季如冬。六哥多有心啊!” 想想,又禁不住沉醉于幻想中:“我要是嫁了个像六哥那样的男子,即便是穷极一生又如何?只要一颗真心就好了!” 手中一针一线,皆是精心所制,便如此刻她的心境一般,看得开明。面对着灵曦的句句相激,梦晴只作淡淡一笑,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要我原谅他罢了。何必兜圈子?” 灵曦听说,颇有几分失望:“姐姐还是不肯原谅六哥么?” “原谅他作什么?当初说要给我幸福的人是他,后来要杀我的人也是他,到了最后,我心恋他人,本以为会从此摆脱了他。可是呢,最后娶我的人又是他!我竟然都被你们蒙在了鼓里,直到新婚之夜才知晓!” 其实话虽如此,但心里对他的恨,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减半了。 “可是,姐姐两回为六哥中毒命悬一线时,还不是六哥不离不弃地陪伴左右?六哥对姐姐的心,那是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梦晴忍不住冷笑道,“你毕竟还是他的亲妹妹,自然事事都为他说话!我问你:这满园的百合又是怎么一回事?” 灵曦毫不犹豫地回答:“六哥的一番心意啊!” “我才不信呢!分明就是你这鬼灵精提的!否则,他又怎会想到百合是百年好合之意?” 听得梦晴说出了真相,灵曦的脸早已红一阵白一阵,因着她年幼,这一羞涩更添了几分小女儿的可爱:“姐姐怎么会知道?” “我未嫁入府时,他已有一妻一妾。然而他一心以他的宏图大志为主,这一妻一妾在府中也不过如没有一般,他又怎会懂得如何去讨一个女子开心?若不是你这小妮子跟在我身边处处留心,他又哪里来的这么多主意?他唯一能想到的,不过是赠些玉器首饰博我开心罢了。” 灵曦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劝,只好吐吐舌头,装作倒霉地被训了一顿地离开。 彼时窗外有阳光渗进,光芒洒在地上,是明晃晃的一片。她忽然抬头,望了望这样大好的天气,心情更是畅快。不过一会儿,手中的针线活也早已完工。 仔细瞧着无碍,于是唤过在门外干站着的灵曦,问道:“你瞧着这护手套如何?” 灵曦接过,将其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不住地点头:“姐姐的手可真巧!里头也挺暖和的。若是冬日里一用,准比内务府送来的好多了!” “你也觉得好么?”梦晴禁不住再问。 “当然了!” “寒冬将至,你替我送去给他吧。” 灵曦以为她不过随便一句,更是以为自己未曾听清,忙惊讶地问:“姐姐说送给谁?” “还能有谁?除了你那位‘没良心’的六哥……”说到“没良心”三字,梦晴不觉红了脸,不再说下去。 灵曦听说,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天,姐姐折腾着这手套,是给六哥做的?我就知道姐姐心里其实早就原谅六哥了!” “谁说的?”梦晴嘴上仍是不服气道,“我是怕府里的人说我恃宠而骄,更怕宫里的人笑话我是个空心美人。以色示他人,我可不想无缘无故地对号入座了!” 灵曦轻笑一声,领着东西欢喜而去。 梦晴看着残留下来的一针一线,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看,这是我们梦妃吩咐的,要奴婢务必送到六皇手中。否则,就要问罪了。”灵曦虽嘴上说得可怕,然而脸上早已浮过一丝笑意。似乎完成了一桩心事一般,得意无比。 “她绣的?”允璃轻轻接过,看着这双精致的护手套,不由会心一笑,“她的绣工越来越好了!初识我遇上她时,她还不会绣呢。每次我总嘲笑她。不想,她真的有发奋苦学了。” 灵曦笑道:“可不是?不仅如此,姐姐在仙缘府上也绣过呀,不是还寄过给六哥吗?” “有吗?”允璃对此很是不解。 “有啊,那还是我亲自嘱咐......”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才恍然大悟,“呀!我都忘了,那一回来的可是五府的人!肯定是寄到五哥那里去了!” 他只淡淡一笑,安慰道:“算了。宫里送礼的人可能频繁了些,所以你忘了也是情理之中。我只要这个就好了。” 秋夜,落得越来越多,满地,皆是黄花堆积。有风吹来,更显得整个五府,微微流露着一丝的凄凉。到底只有屋内被培养得稍微好点的水仙上的露珠,微微隐含着一点点的不甘,试图在这个充满着冷落的气息中坚强地挣扎。 有多久没出去过了?允玦站在门槛上,望着一天天岁月流失的足迹,暗暗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然而度日如年的生活于他而言,到底是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苦楚。 霁月悄然走来,为他轻轻披上一件外袍,一脸歉意地望着他平静的侧脸,低声道:“都是妾身不好。妾身派了余香入六府,本是想让她盯着梦妃,妾身好为难她的。妾身不够大方,忍不下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让五爷难堪,没想到......居然反遭人暗算,让五爷、九弟跟着受了委屈。妾身出身武将世家,考虑事事到底还不够周全。妾身深感惭愧!还请五爷责罚妾身,妾身心里也好受些。”说着,不由泪眼婆娑。 允玦微微侧脸,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即便心中有太多的不甘,却也不好再发泄出来了,只好轻叹了一口气,安慰道:“罢了,你也不容易。” “可是,这种幽禁的日子,还要多久?五爷不希望早些回到朝政吗?如今遭人暗算,余香恐怕也早就死无对证了吧?咱们如何还能扳回一局?父皇他,一定也有所忌惮了。” 允玦只是淡淡一笑,替她轻轻擦去脸上冰冷的泪珠,只说了声:“不怕,有的是机会。” 寒冬,就这样在一片寂静中悄无声息而来。此时外头下着鹅毛大雪,宫中天地相连,皆是白茫茫一片,那样静谧而纯洁。梦晴由灵曦搀扶着一路踏雪而行,任凭有雪飘过,也如风般,只作无物。 这样纯净无比的世界,比之人心,会更让人易求得一份安宁吧。 她只身披一袭粉色外袍,两手紧紧地钻进暖手炉中。稍稍定神,忽见迎面走来同样由侍女搀扶着身披外袍的女子。正踌躇间,那名侍女早已向她福了福礼,很是恭敬道:“梦妃吉祥。” 认真回想这位身着宫装的侍女,这才明白了过来,当下屈身福礼,规矩道:“巧母妃。” 眼前的这位贵妇,便是从前的李选侍,如今的巧美人了。 未行完礼,巧美人已一手搭了梦晴一把,眼中流露的,竟是满满的喜爱:“你便是六皇府上的梦妃吧?” 梦晴奇道:“怎么,巧母妃认识儿臣?” 巧美人闻言,不觉笑意更深:“或许是梦妃贵人多忘事,可本宫还记着梦妃对本宫的好意言语呢!当年梦妃还只是皇后娘娘的掌事宫女。正赶本宫落魄,连本宫的侍女都被内务府那班奴才们欺负。若不是梦妃仗义执言,又给予一番金玉良言,本宫哪里还有今日?” 她恍然大悟,忙笑脸相迎:“听巧母妃这样说,儿臣倒想起来了。当日不过是儿臣看不惯内务府那般奴才拜高踩低,所以顺道帮了一把。没想到,巧母妃还记得。” “受人之恩,无论是谁,本宫是断断不敢忘的。”说着望了望梦晴与灵曦,笑问,“这下着大雪,梦妃这是要去哪?” 梦晴摇头,答:“并无去向。不过是素来爱赏雪,所以出来走动罢了。” 第四十四章、断 “若梦妃不嫌弃,可否到本宫那坐坐?” 梦晴推脱不过,只好答应。 徒步走了一会,便到了巧美人所住的兰溪阁。房中,是一阵温热。有桃花香飘逸而来。闻得久了,便觉身心都放松了不少。更有一种游至桃花仙境般的错觉。 灵曦机灵地接过梦晴身上的外袍,安静地侍奉一旁。有宫女端过茶杯。轻开启一角,只觉清香,如一股舒适的风吹过,于心底的是一番恬静。 巧美人笑道:“本宫这里也没什么好茶,梦妃可别介意。” “哪里,巧母妃的茶也是好的。”说着望了望四周,好奇问:“听闻巧母妃素来爱制香,不知这熏的是什么香?” “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本宫素爱桃花,便以桃花制成香,供冬日里取暖用。就叫‘桃花香’吧。” 听她说得欢喜,梦晴便也会心一笑:“巧母妃这样爱桃花,也难怪父皇会挑了兰溪阁让巧母妃住下。” 她叹了一声,脸上洋溢的羞涩更衬得她如花的面容格外可爱:“‘兰溪阁’是皇上取的。” “自然。兰溪三月桃花雨。如此浪漫美景,可见父皇有多疼巧母妃了!” 闻言,巧美人似乎很是惊讶:“梦妃读过书?” 梦晴莞尔一笑,用着恰到好处的仪态谦虚道:“也并不是很多,能偶尔答上几句。” “难怪呢!众多皇子中,就属五皇和六皇最为学识渊博!梦妃既懂诗书,也难怪六皇会这样宠爱你!” 梦晴微一红脸,撇眼看见一旁灵曦得意的笑容,羞涩道:“巧母妃笑话了!” “现如今谁不知梦妃最得六皇的宠?前几日皇上提起六皇,还道六皇懂事了,总算是懂得该顾及家事了。啊,是了。皇上还夸了梦妃呢!称梦妃是有福之人。六皇能有所改变,也不枉梦妃母家的一番心意了。” “其实得宠也好,平淡也罢。儿臣只知从一而终,做好自己的本分。巧母妃不也如此么?” 巧美人很是满意,脸上的笑容更深:“到底是梦妃聪慧!本宫向来心直惯了,最喜欢同聪慧之人谈话!” “既是如此,儿臣有一事想请巧母妃相助。” “请说。” “还请巧母妃平日里,能多多向父皇美言太子几句。” 一时间,巧美人,与站在一旁的灵曦都大吃一惊。 梦晴明白,当即笑道:“六爷经常同儿臣说,他有多敬重太子!可如今太子不得父皇宠爱,若有一个不留神,这大和江山总会有动摇之时。巧母妃若能时时在父皇面前称赞太子的贤德,父皇一高兴,大和根基稳固,六爷也好放心。儿臣也就心满意足了。” 巧美人听说,当下明白过来,忙道:“梦妃就放心便是了。” 从兰溪阁出来,已是停雪。有煦煦阳光照进,更显得白雪洁白如境。 然而,身边的那个小妮子却很是不开心了:“梦妃为何要帮着太子?难得巧美人赏识,梦妃也说过要从一而终,为何不帮着六哥呢?” 梦晴淡淡道:“帮着他,便等于害了他!你待在母后身边的日子也不短,对父皇的脾性还不了解么?父皇生性多疑,且最恨结党营私,更何况是笼络妃嫔这等大罪?” 灵曦听说,原本焦急的表情忽然变得晴天一粟,眼神中已然明白:“原来如此,奴婢明白了。别说是六哥,若我是男子,也绝对会娶像梦妃那样的女子!” “为何?” “有了梦妃这样的贤内助,哪个男人不心动呢?” “得了吧,也唯有你六哥才不会这样想。他心里总是有忌惮的。” “怎么可能?奴婢若将今日之事告知六哥,他便不会这样想了。” 她无言,只顾一笑。 回府,定康海早已微笑迎面而来,向她恭敬道:“梦妃,六皇已在上仙院等候。” 梦晴微微惊讶:“今日无需忙公务吗?” 定康海点头:“是啊。午膳都已准备好了。梦妃这边请。” 她摆摆手,道:“让六爷再等一会吧。本妃换一身衣裳再来。” 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月白席地长裙。与外头雪白一色相比,更能融于其中。仿佛,她便是那从万千雪白中化身而来的一抹白。 侍女将她引进。未等她行礼,允璃已上前扶过她。梦晴一阵羞涩,隐约却听见一旁侍女的偷笑声,随着她盈盈而去的身影渐渐消失。 他掌心的温热,越发衬得她纤细的手更为冰冷。梦晴忙抽回了手,双手并于腹前,低头规矩地站着。 “六爷不忙公务了?” 允璃只爽朗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又不是整日都忙。想着能多些时间陪着你。那些下人待你还好吗?” 还好吗? 自她嫁入,即便他因公务繁忙没再来过上仙院中,但所谓的赏赐和供应都一应俱全。府里的那些眼尖的奴才,又怎会看不出她盛宠不衰?当然也不会苛待于她。 于是,她只故作冷冷道:“六爷若不欺负妾身,那些下人们自然也不敢。” 允璃嘿嘿一笑,心中愉快不已:“若真要我欺负你,我可真舍不得。对了,我送你一样东西。”说完从袖口中拿出一支玉钗。那悬挂着四颗玉珠晶莹剔透,隐隐间闪烁着蓝色的水晶光芒。 一时间,仿佛是回到了从前,他第一次送她玉钗的情景。他淘气地冲她一笑,趁她不注意时将一枚玉钗簪入她的发间。还道这样的她,更美。 若没记错,他书房里珍藏的第一幅为她所作的画,发间簪着的,正是那枚玉钗吧。 一阵心痛,仿佛被谁刺痛了心一般。梦晴慌忙别过头,刻意不去看它:“那是母后让六爷赠给静妃的,妾身不敢领。” “它本就是你的。”允璃却不依不饶地将它递于她眼前,“原先的那个……这回我让人重新制了新的来。” 然而,她不过轻轻推开,脑海里极力阻止这段不快的回忆——她何尝不记得,原先的那个,是她亲手摔碎的,作为她同他分裂的象征!从此,天各一方;从此,不再留恋。 然而,即使玉簪子断了,他们之间的情,却从来没有断过。 “晴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如今,咱们就不能好好地过日子么?”他的语气诚恳,似在恳求,“从前的不愉快,都让它过去吧。你我已是夫妻了。” 夫妻? 她倔强道:“妾身只是侧妃,是六爷的妾而已。何来的'夫妻'?” “你若愿意,明日我便禀报母后,让静宜把正妃之位交与你。” “六爷知道,妾身从不在乎这些。” 他点头:“是,你是不在乎的。”说罢牵过她的手,仿佛有无限力量般,将他掌心的温度传递于她,“可我却在乎你我之间是否还有夫妻之情,是否可以伉俪情深!” 她无言,只是站在原地。其实是害怕吧。怕回身的那一瞬间,她会想起往事往事种种,会忍不住流落泪水。而他,迄今为止,是否真的明白,她的绝情和冷漠,皆是因为她爱得太辛苦! “一张机,一梭才去一梭痴。丝丝缠乱犹不识。菱窗院外,紫竹凝咽,曲曲是相知。 两张机。月明人静漏声稀。千丝万缕相萦系。织成一段,回纹锦字,将去寄呈伊。 三张机,芊芊素手为君织,羞遮罗锦巧心思。金樽唱晚,月斜窗纸,一梦醉兰池。 四张机,欲织鸳鸯断梭机,东风怎奈花影稀。惊弦声断,无聊燕去,何日是归期? 五张机。芳心密与巧心期。合欢树上枝连理。双头花下,两同心处,一对化生儿。 六张机,银河划断两情痴。盟鸾心在常相忆。繁花待剪,疏钟催晓,几度寄相思。 七张机。蒲草如丝韧君侧。栖霞落月复玉颜。绿柳翩跹,愁了美人,烟锁画珠眉。 八张机,梦阑相见盼春归。秦筝调柱声如泣。宫商难理,弦音如梦,何处觅灵犀? 九张机。一心长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红堆被。都将春色,藏头裹面,不怕睡多时。” 他念得很是清晰,一字一句,皆是要她听得清楚。其实,她又何尝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他写下了这一笔一划的心情? “你所寄来的《九张机》,我永生不会忘记!即便我知道,当初你以为是为五哥写的。但我愿意等!哪怕是一辈子。”说着轻轻握起她的手,将那枚玉钗放置她的掌心。当触碰她肌肤的那一刻,却总有一股凉意,莫名透入心头。 “等你想通了,就戴上它吧。”说完呼来在外守着的灵曦:“午膳时间到了,服侍梦妃用膳吧。” 回头,眼中的泪水渗出,是依依不舍之意吗?然而,他的背影,已渐渐随着他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渐行渐远。直到,眼泪滴落在掌心间,绽放它无色的花瓣时,梦晴才发现:我再也挽留不住他了。 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无法跨过回忆罢了。或许,两个人都需要时间,去思考人生,思考彼此。 第四十五章、勾心斗角 时间,追不上白马。而两个人,却输给了过往。 允璃再也没有来过了。即便他以公务繁忙为由,但仍嘱咐府中上下仍然对梦晴照顾有加。 然而眼尖的下人如何看不出来?她再也未曾踏足书房,可想而知于他们眼中,这个曾经出彩一时的梦妃,如今她的恩宠已不复往日。于是,有时候,那些下人也稍稍懒怠了起来。 偶尔也听到经过上仙院的兰夫人尖着嗓子高声大喊:“六爷也不过是一时新鲜。还以为真的从此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哎,可惜呀,只怕这府里以后,又多了个独守空房的怨女了!” 灵曦气不过,不顾梦晴的劝阻毅然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入允璃的耳边。 允璃闻言,大怒,罚兰夫人闭门抄《女则》、《女训》三十遍。众人知晓,不由得再次打起精神,对她也恢复了往日的殷勤。 就这样,两个人,都各自在自我思想挣扎中熬到了新春来临。 除夕之夜,合宫上下齐聚康寿殿,连各王府的王爷也携带着家眷来临。此时殿外已是鹅毛飞雪,殿内却极为暖和。众人也按着安排的位置依次坐下。坐在殿首的自然是帝后,其次便是众妃嫔、王爷与命妇依次而坐,接着才是由太子为首的皇子及其家眷们。 作为宫中命妇,梦晴是头一回以妃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坐在殿中的一个位子上,虽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欣喜,但一旁的灵曦却早已乐开了花。 但如此庄重的场景,梦晴却只身穿天蓝色兰花长裙,绾一个最简单的发髻,脸上也只是略施粉黛,并不刻意打扮。一来她为六皇侧妃,既不能比静妃打扮得更为美艳,又不能轻易夺了那些妃嫔的风光去;二来,也不过是因为心境,习惯了素雅罢了。 然而这般精心着,还是被调皮的灵曦玩笑道:“梦妃虽着素雅了些,可论气质与美貌,何尝不是美若天仙了?” “美若天仙么?”梦晴笑意提醒道,“宫中美若天仙的女人多着是了。” 因着是人人口中所道的六皇宠妃,除夕夜宴席,除了静宜身坐允璃右边,梦晴亦身居他左边。至于她的左边,自然是向来瞧她不顺的兰夫人金氏了。金香兰虽心高气傲,向来又自持美貌不输他人,如今,反倒是黯淡了不少——尽管,她今日的打扮是何等娇艳如花。然而别说是嫔妃,便是二皇子身边美女如云,也几乎不输于她。似乎她就这样,在一群美貌如花的宫中,慢慢地消逝了她所有的芳华。那年霓裳飞舞入梦的翩翩仙子,如今却在众人的纸醉金迷中渐渐淡忘。梦晴悄悄地望了她一眼,心中不禁暗暗叹道:“她,也不容易。” 因是新年,允玦夫妇及九皇允琼也被破例放了出来。自被幽禁后,允玦人也已憔悴了不少。但无论何时何地,这般冷静如常的神情,还是为着他添了几分英俊。仿佛从未被幽禁过一般。他终究是那位尊贵的皇子,那位曾拥有众多朝臣拥戴的皇子。 梦晴不禁暗笑:允玦同允璃,到底是一个性子的人!任何时候都有着不输于他人的矜持与自傲! 换做是从前,这样的他,她已是心疼不已了吧? 再看陪在允玦身边的霁月。她依旧身着自己最爱的紫色曼陀罗花色长裙,仿佛不经意间的流露着她的高贵。但眉眼间又有着何等静娴优雅。微有一丝错觉,竟将她与“母仪天下”一词联想了起来。梦晴刻意不再去留意她,以免心中总有不平之意。 只是,当她如今看着允璃的身边坐着另一个她时,心里会是何等想法?是否还会像从前一般,假惺惺地对自己好?想起这些,梦晴眉头禁不住一皱。 到底还是被细心的允璃发现了正着。梦晴微微低头一看,是他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她的手背,柔声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她摇摇头,端出一副温婉一笑:“妾身不胜酒力。” “喝酒易伤身。你若真有不妥,我陪你出去走走。” 心头一热,趁着酒劲,脸上格外滚烫。他,其实没有一刻不在关心她:“外头正下着大雪呢,往哪走?妾身没事。” “你身子弱,还是尽量别喝酒的好。”说完唤过一旁伺候的灵曦,道,“换杯葡萄汁来。” 她正以笑回应,身边的兰夫人早已冷冷地轻哼一声。梦晴只觉一阵尴尬,便不再与他说话,只顾望着四周出神。 一个眼疾,一位俊朗翩翩的少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在宫中所见的,所认识的皇子并不多。然而这位皇子,却是极为眼熟。细想之下,这才记得那天月色朦胧之下,那位与五皇最为亲厚的皇子。 她忙悄声唤过灵曦,向他的方向递了个眼神,问:“那是哪位皇子?” “梦妃您又忘了,上回奴婢跟梦妃说过了呀,那是圣上的九皇。” 想想自己的“残缺”的记忆,梦晴颇有些不好意思:“听说同五皇很是亲厚?” “九皇的生母卑微,所以九皇自小被惠婧妃抚养。五皇待这位弟弟很是疼爱!”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 由于九皇擅小,因而周身并无妻妾陪伴左右,倒也显得孤寂。然而他的身边,也同样坐着一位孤身一人的皇子,约摸是有十七八岁的年纪,正当是最青春的年华。眉眼间所透露的少年的英气,如金光一般,俘获了在场多少正当妙龄的少女的欢心!梦晴禁不住将他同九皇相比。见他虽不如九皇俊朗,但自他身上而来的成熟气息,却是九皇所不能及的。 正要继续观察他人时,却见他举起桌前的用金子刻制而成的酒杯,向他们的方向微笑道:“六哥。” 梦晴回过头,见着允璃同样予以微笑,举起了面前的酒杯。两人畅快地一饮而尽。 她疑惑地望了灵曦一眼。见灵曦会意,忙向自己低声解释:“那位便是八皇子,同咱们六皇很是要好。” “可是自小被母后抚养?” “八弟生母为宁湘妃。当年父皇收复东夷,宁湘妃作为东夷族人被充入宫中,因而在宫中地位低下,不被他人瞧得起。就连怀着八弟时,也是差点有性命之危。好在母后对她处处照拂,临盆之际更是没日没夜地守在宁母妃身边。所以比之其他兄弟,八弟与我,更亲如同胞。”因着是家宴不宜大声说话,所以允璃用着最低沉的声音向她介绍了他与八皇允珩的这段情谊渊源。 她明白过来。回神间竟默契地对上了坐于对面的允玦的双眼,心中只如千万只虫在心里乱咬,仿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对他的恨意。但她不能恨。若恨了,来日的相见便真的成了没有默契的场合,她又如何能报复他,去抚平自己所受的伤?忍忍,还是露出淡淡一笑,向他点头以示安好。 允玦明白,也予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又迷离般望过了他人。 一会,歌舞上,舞女们身穿飘逸的舞衣如游鱼般飘过,整齐的并在一块。音乐起,随着两头的舞女轻挥云袖,其余的舞女有节奏地跟着,极力在众人面前舞动着她们婀娜的身姿。一阵错觉,竟以为那群舞着水袖舞的姑娘们是七仙女下凡。虽然,她们并不需十分美艳,因为她们只能是舞女。 高堂之上,皇后伸手抚过酒杯,正想与身在一旁的弘熙帝同饮。不料一阵娇滴滴的声音唤过,打破了歌舞的宁静:“陛下,臣妾敬您。” 却是一位身着瑰红,满头珠玉镶嵌的女子举着手中的酒杯,笑脸盈盈地望着高堂上的他,看着与他同步地一饮而尽。她是那样骄傲,正如她那双丹凤眼一般,流露着无限妩媚。即便已是长了皇后两岁,但于厚厚的粉妆掩饰下,却显得她只是二十七岁的年轻。比之皇后的恬静,她却更有国色天香之容! 她,便是太子与已故的七皇的生母,虽年过三十但依旧盛宠不衰的斓贵妃! 她这一举动,倒让正要举杯的皇后多了几分尴尬。然而皇后到底是皇后,即便是一时难堪,也能很快的保持着雍容华贵之大气。那一身深红凤凰华服,衬着她的慷慨大度,更显得她母仪天下之威严。 有机灵的宫女为两人斟上一杯酒。弘熙帝举杯,回头望向一旁的皇后,深情道:“皇后。” 皇后会意,当即举杯,帝后恩爱共饮。 斓贵妃见状,方才姣美的笑容顷刻间淡然无存,换来的,是一张愤恨不平的嫉妒。只是那人毕竟还是皇后,此时又在大堂之上,她的嫉妒,在众人眼中显得很是微渺罢了。 她如何不恨呢?论家世,论年纪,论侍奉圣上的时间,哪一点她不是遥遥领先的?虽如今皇上封了她所生的皇长子为太子,但她到底还是摆脱不了妾的身份。如此处境,又如何不尴尬? 第四十六章、妾斗 或许有些人,在意她的荣华富贵,在意夫君身边的正室地位。但有些人,只要有夫君的爱,即便为妾又如何? 而梦晴,她呢?又属于哪种人?宫中长夜漫漫,许多人许多事终将要改变。多年后的她,是否只庆幸自己获得毕生的宠爱,或者会为了那个正室的位子,残害如今待她极好的静妃?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一阵胸闷,同一旁的允璃说了几句,便挽着灵曦的手从偏殿往凉心亭走去。 此时雪已停,然而寒风吹来,阵阵如针般刺入骨髓,是别样的疼。细心的灵曦替她紧了紧外袍的领口,然而自己的脸颊却被风吹得直通红。 一阵心疼,梦晴忙反手替她揉搓着双臂,语气很是温柔:“难为你了,大冷天陪着我受着。” 灵曦摇摇头,一对酒窝在脸颊通红的渲染下,愈加迷人:“奴婢不冷。” “还说呢!看你手都冻成什么样了!”说着挽过灵曦的手,一同伸入暖手套中,“都是我不好,非要连累着你。” “灵儿哪有那么娇贵?嫂嫂忘了,灵儿可是自小陪着六哥习武的!” 梦晴微笑,心里愈加疼爱她:“无人的时候,你还是唤我‘姐姐’吧。你我情同姐妹,我早已习惯了。忽然你要唤我‘嫂嫂’,我真觉得有点不习惯。” 灵曦点点头,一对小酒窝愈发迷人,让人看了颇有一番醉意。 离着凉心亭的不远处,是映在眼帘一片红火的雪梅园。在这样天地一白的世界中,点缀着境中一点,好似火苗从天而降一般。看得久了,竟不知是雪衬了梅,还是梅衬了雪。 她微微低眼,轻叹了一口气。 “姐姐想看红梅么?灵儿陪你去吧。” 梦晴失笑:“不必了,何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呢?再说,你六哥也不喜我到雪梅园。” “姐姐如今反倒成了没主意的人了,对六哥的嘱咐都谨记在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妇随夫行!”说完还不忘“咯咯”地戏笑。 她正欲回答,忽听一阵温润之声于背后传来:“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妮子,居然也会说出这番话来!” 灵曦见着,顿时摆起了小女儿家的势子,似怒非怒道:“八哥怎么老爱偷听别人说话,还一味地取笑!岂非负了正人君子之名声?” 允珩听说,倒也不甘示弱:“负了便负了,还能怎样?若不负了,又怎能听得五妹这番言语?” 灵曦羞红了脸,气得直跺脚:“不理你了!”说完转身便走。 梦晴忙拉住她,笑道:“好好的,又发什么大小姐脾气了?” “姐姐你瞧他,就爱跟灵儿过不去!” “那都是我的不是?让他钻了空子来取笑你了!”复又向允珩道,“八皇如此风雅,难怪六爷常说与你谈话甚是有趣!只是这般欺负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他并不恼怒,只顾笑道:“我不过是一时觉得有趣而已。梦嫂嫂莫笑话。” “不敢。论辈分我虽为你嫂嫂,但论年纪,八皇可比我年长。这般唤着,本妃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 “但您还是八弟的嫂嫂。八弟不敢不敬。” 有风吹过。借着温酒的热气,她的笑容在这样刺骨的风中显得很是温和:“天这样冷,八弟怎么还穿得这样单薄?” “珩弟陪着六哥舞刀弄枪惯了,自然也就不怕冷。”允珩,是他的名字。如今却并不把梦晴当作外人地自报家姓,可见他心中对她的尊敬。 梦晴只微微轻笑,眼神在他们兄妹间流离:“到底是兄妹俩,说的话都是一样的!谁的身子是铁打的,万一寒风侵体了可怎么好?八弟就算觉得不冷,但表面上也总不能让宁母妃担心。” 言语似乎有所动容,他的语气间有一丝感激:“多谢梦嫂嫂关心。”隔了一会又道,“除了母后、母妃同六哥,还从未有人这样关心过珩弟。” 她明白,依旧温和道:“本妃也是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走至今日的,自然明白身处什么样的位置,会有怎样的尴尬。八弟莫认为本妃是出于同情便是了。” “哪里!其实珩弟的意思,是从未有哪位嫂嫂是真心关心珩弟的。” 闻言,梦晴顿时疑惑了:“怎么,静妃同兰夫人都待八弟不好么?” 他忙道:“六嫂嫂是不闻世事之人,平日只爱静心或礼佛。偶尔见了珩弟,也不过是打了声招呼。兰嫂嫂……到底是太后的侄女,眼高些也是有的。” 灵曦听说,慌忙道:“八哥,你可别忘了,灵儿也是很关心你的!” 允珩点头,温和一笑:“自然,还有你。” “又是新的一年了,不想灵儿的性子还是这般可爱。” 闻言,梦晴忽的一怔,忙当即福礼:“六爷。” 允珩点头笑道:“六哥,你怎么来了?”说着不经意地看了梦晴一眼,忽而笑道,“我说呢!六哥可从来都不会逃席的!” 允璃微笑的看了允珩一眼,不紧不慢地走向她:“还好吗?怎么不回殿内?” 梦晴淡淡道:“殿内太闷,妾身只想出来走走。” “冻坏了可怎么好?”说着,替她紧了紧外袍的带子,“你今日打扮得有些素雅了。那枚玉钗……” 心头一紧,忙轻推开他的手,道:“六爷放心,妾身还留着。” 无言,他只能默默道:“那就好。” 寒风再度吹来,然而场面的尴尬仍是丝毫未减。梦晴轻轻福礼,柔声道:“妾身出来太久,该是回去了。妾身先行告退。” 她扶着灵曦的手,慢步离开。但随着风的飘动,他们的话也如在她的耳畔边响起一般,很近,很近。 “方才在殿中见六哥和梦嫂嫂倒是恩爱,怎么一转眼便这样了?” 允璃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只要不提起从前的事,还是能说得来的。” “别说是嫂嫂,便是我,恐怕也难以释怀。像嫂嫂那样温柔贤淑的女子,总是最容易受伤的。无怪六哥自从见了嫂嫂后便整日念着她的好。只是六哥再想护着她,那日也不该说这样重的话。” 他有些失笑:“我知道我的话说得未免重了些。倒是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指责我。” 梦晴轻叹了一口气,还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殿内,有温热的香飘来,温暖了是周身的宁静。渐渐的,和着美味佳肴的香气,覆盖了身上的凝露香。梦晴坐回了座位。厅堂的歌舞仍在继续着。 静宜见她回来,忙关切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六爷呢?” “哦,他和八弟在外头说话呢。” 静宜听说,这才放心下来:“你离开了许久,我已让人将你的菜热了一遍。” 梦晴微笑感激:“多谢姐姐。” 却是身边的那一位稍稍“哧”了一口,无趣道:“一团俗气!” 她的侍女见状,忙含笑道:“可不是么?到底是宫中不起眼的舞女,所跳之舞不过年年如此,毫无新意。不比夫人当年翩跹之舞。” 兰夫人甚是得意,言语更为放肆:“人有贵贱之分。即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那还是麻雀。以为披着凤凰的嫁衣便是高贵了?哼,岂不可笑!” 灵曦知她暗意为梦晴,不禁眉心紧凑,正想上前,却被谨慎的她一把拦住。 “怎么,本夫人说得不对么?连一个卑贱的侍女都想反驳?”说完,仍不屑地瞟了主仆俩一眼。 梦晴并不以为意,仍摆出一副端庄大气的态度温和道:“姐姐误会了。灵儿不过是觉得姐姐话中甚是有理,方才正想称好,不料让姐姐误会了。” 兰夫人冷哼一声,道:“不敢。如今你才是梦妃,本夫人不过是个夫人。妹妹这句‘姐姐’若让六爷听了,岂非又是本夫人的不是?” “姐姐说的是。但论年纪,论入侍时,姐姐都比我有经验得多!妹妹这句‘姐姐’,是应该的。”说罢微微抬头看了那群正舞得欢快的姑娘们一眼,复陪笑道,“听闻当年姐姐一舞动倾城。姐姐的美艳风姿,可不知是迷倒了多少昔日佳客!也正因为那舞,太后才做主让姐姐入侍六府。只可惜妹妹入宫擅迟,未能一睹姐姐当年的风姿,真真是遗憾!” 兰夫人听说,更是得意:“怎么,妹妹也懂舞?” 梦晴忙道:“妹妹愚钝。” “既然不懂,却心生倾慕,岂非让懂舞之人误以为妹妹玷污了赏舞之美德?自然了,那都是外人的想法。妹妹是仙缘娘子之养女,有些东西不懂也是常理。再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妹妹只要空有一副好模样便是了。” 梦晴本想平和彼此之间的误会,不想却越描越黑,直至她当面挑衅。好在音乐声悠悠迷茫,众人皆沉醉在歌舞酒性之中,又何尝注意到一对妾室之间的口舌之战?但她的得意,终究是让自己无法静心。想到这里,不禁微微皱眉,正欲怒起火来。 第四十七章、浪尖上 然而转念一想:“我是什么心理,她又是什么心理?如今我与六皇甚是尴尬,能否重归于好还只是个未知数。然而她到底是自小倾慕于六皇。凭着她这般爱慕之心,纵然我与六皇有许多快乐的回忆,可又怎能及得上她苦苦等待的一番痴心结果?”轻叹一声,终究还是算了。 无奈端起葡萄汁一饮而尽,只盼这样甜的滋味能抚平内心的不安。然而,歌舞声近在耳边,仿佛不是庆贺新年来临的佳音,而是让人烦扰的噪音。终究,还是无法静心。 “怎么,可是没胃口么?”允璃不知何时回来,正坐于她身边低声安慰。 她摇摇头,抬头间再次对上了对面那个他的双眼。一阵心烦,还是闭目不再看。只道是闭目养神罢了。 歌舞毕,众人依旧沉浸在欢乐之中,似有意犹未尽之意。然而众人窃窃私语之时,忽有一粗犷之声响彻整个大殿:“今年的歌舞还是一如既往,倒是没什么心意了!” 众人闻言,皆一致望去。只见坐于稍前的那人正饮着美酒,侧斜着肥胖的身子,言语间似有满不在乎之意:“年年如此,看也烦了!虽有几位才人以乐器助兴,但比起往年,也差不了多少。” 坐于他身边的王妃闻言,当即变了脸色,轻推了他一把。 帝后听闻,皆不愤怒,仍是满脸笑意。皇后抬高了声音,和颜悦色道:“到底是福王精通歌舞,所以在此事上更能通晓一二。其实这历来的宫中盛宴,皆是斓贵妃所布。福王若觉得这歌舞不好看,不如明年同斓贵妃好好协商,怎样才办得更喜庆,又更多惊喜。皇上,您觉得呢?” 皇上闻言,当即点头:“王兄主意多,朕也觉得甚好。朕记得,福王妃也懂歌舞吧?斓贵妃可要多向王妃讨教了!” 皇上说者无心,然而斓贵妃却是听者有意。又因此番是皇后从中作梗,自然心生恨意。但当着众人的面,自然不敢有所动怒。只好妩媚着丹凤眼,嫣然笑道:“这是自然的。只是皇上,臣妾向来协助皇后掌管宫中事务,自然有做得不周全的地方。所以让福王爷王妃失望,是臣妾的罪过。今日既因福王爷提了出来,臣妾想着,一年一度的除夕,总不能让人觉得颇有遗憾才是。所以,臣妾想请教皇后娘娘,接下来是否该出点什么好的花样儿,让众人赏心悦目才是?” 一语既出,人人都明白那是斓贵妃故意挑衅。自认为往年宫中盛宴兼歌舞都由她本人所排,颇有经验。但凭经验不足的皇后又怎能一时想出什么花样?梦晴不经意地望了望一旁的允璃,见他虽面无表情,然而手中紧紧握着酒杯,似要将它揉碎一般。 这样的场景,神似那年金香兰入宫时,众人为难他们母子俩的场景。允璃心中颇有不满,可此时此刻,他又能帮得了母后什么?帮,就是让皇后落了个靠儿子维持国母风范的笑柄,更何况,这只是一场父皇身边的妻妾的勾心斗角;不帮,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辱。他的内心百般挣扎着,心里早已没了主。 果然,皇后真的被难住了。但仍然保持着端庄的风度,不让人轻易小瞧了去。 就在这样尴尬的时候,皇后的好姐妹、允珩的生母宁湘妃忽然提议道:“皇上,臣妾倒想起了当年兰夫人一舞动倾城的场景了。既然王爷王妃觉得寻常歌舞太过儒雅,不如请兰夫人为大家献一支舞如何?” “是啊。妾身听闻兰夫人出身太后母族,最是擅长歌舞!只不知皇上以为如何?”福王妃打趣道。 皇后面容笑颜地看了身边的弘熙帝一眼。只见彼时皇上饶有兴致,高声道:“准。” 有了众人的推选和仰慕,兰夫人自然更觉骄傲。正要起身的瞬间却不偏不倚地对上了梦晴淡然的面孔。忽然心生恨意,起身歉然道:“回父皇,儿臣近日不甚扭伤,恐怕是不能再作舞了。” 皇后听说,忙嗔怪道:“怎么这样不小心?可瞧过太医了?” “瞧过了,只是太医有专门吩咐过不许作舞,否则伤口难愈。” 她极力用着最温柔最娇气的声音诉着自己的遗憾,仿佛如风吹进骨髓里,是一阵酥麻的痒。任谁听了都受不了。 “如此一来,今日这惊喜是看不成了?”惠婧妃微有不屑地说道。 宁湘妃见状,一心想为皇后开脱的她向众人暗暗投来了恳求的目光,动人亲切:“臣妾听闻妹妹们及各个皇妃们多才多艺,想必定有能让人耳目一新的表演。方才几位才人妹妹不都展现了么?” 话音刚落,兰夫人似是怕他人抢了她的话一般,心急接口道:“宁母妃言之有理。儿臣虽然不能作舞,但宫里府里会作舞的定是多了去了!且不说别的,便是坐于儿臣身边的梦妃姐姐便是舞功十足呢!” 一言出,众人都纷纷看向了梦晴,直将她盯得难受。梦晴素知金香兰爱出风头,但不曾想到这样大好的机会,她竟轻易回绝了去,更未曾想到,她苦心推上风浪的人,竟然是自己! 一个声音道:“这不妥吧。看梦妃打扮得甚是素雅,定是位只通晓诗书的才女。若是作舞,定然不如弟媳了。”说话者正是位列稍前的太子。 然而,兰夫人却不依不饶:“怎么会?都说人不可貌相。梦妃姐姐虽然素爱淡雅,但舞艺却丝毫不输于贱妾。母后,当年仙缘娘子之舞可谓是倾城佳舞,是也不是?” 皇后点头:“这是自然。当年本宫的妹妹初入宫中陪伴本宫。妹妹素爱作舞,记得那时之舞,可谓是如天仙一般。所以皇上才赐予‘仙缘娘子’之美称。对吧,皇上?” 皇上点头:“朕不会忘记。” “既然这样。”兰夫人更是得意,“梦妃姐姐出自仙缘府,定然得了仙缘娘子真传。不如就让姐姐为大家献上一舞。” “回父皇、母后,梦妃身子弱,今日殿上连酒亦喝不得,更别说是献舞了!”彼时,允璃已支身站起,向帝后禀明。虽表面上未曾有任何怒色,但方才被紧握着的酒杯上镶着的金粉已被削落几分。梦晴不由得心下一紧,只觉是被谁狠狠地掐着一般。然而这番感动,却又不得不带一分多疑:“他这般谏言,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同皇后的面子?” 皇后闻言,温和言道:“皇上,臣妾瞧着梦妃身子是不大好。这舞还是别跳了。” “哎。到底是身子不好,还是胆小怕事,会丢了脸面?”话未说完,位于下首的斓贵妃再度按捺不住,“梦妃到底还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又位好儿媳。皇后娘娘自然要自持身份。只是在座的都是一家人,随便舞舞而已。” 皇后脸色难堪,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巧美人起身微微福礼,道:“皇上,今日歌舞看得也多了,倒有些乏。其实可以想些别的来作趣。除夕之夜,不过是图个热闹而已。”说完,向梦晴递了个眼神。 梦晴心生感激,微点头表示回敬。 “不成不成。”福王摆了摆手,道,“本王只知歌舞丝竹管弦,别的劳什子,做了也没意思。” 福王是乾承帝长子。据灵曦提过:皇上对这位哥哥很是敬重,事事着他的意。每年宫中盛宴,都常常嘱咐斓贵妃尽量按着福王所愿去操办。尤其在歌舞上,更不能有一丝疏漏。 如此一来,她便是站在风口之上,无法着落了。 梦晴侧头望了一眼对面的允玦,只见允玦亦望着她,并不言语。她想想忽觉可笑:“如此凉薄之人,好在当日并不曾嫁予他。江山、美人和面子,在他心里哪个更为重要?而我,竟还心心念着他的好!” 再看看身旁那位。他是有多着急,多想去保护她,去履行他的承诺!而她,是不是真的错了?不该疑他,不该因着隔阂而疏远他? 眼前,一切变得模糊,连人的模样都微微看不清了。她这才意识到,是泪,将要篷涌而出。 微微凝神,终于还是站起了身:“既是众人之意,儿臣不好推托。只是儿臣有言在先:儿臣不曾在舞上用功,若跳得不好,还请父皇、母后莫责怪。” 闻言,皇后则是淡淡的微笑。然而梦晴何不知道,她到底还是有了几分担心?倒是身边的皇上兴致正好,向她点头道:“无妨。左右都是家宴。” 就这样,在众人拭目以待下,她暂且同灵曦退席入了偏殿。 “她以为自己是谁?自己想出风头罢了,还想连累了姐姐!”灵曦趁着无人时大骂兰夫人,似要将毕生所有的怨气撒在她身上一般,“姐姐你也真是的。好好的,干嘛非要同她提起昔日作舞之事?最不该的,还是方才自主答应了!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看笑话吗?” 第四十八章、一舞倾城 梦晴对着眼前的铜花镜,一边摘下了翡翠琉璃耳坠,一边又将洁白无暇的珍珠耳环镶上。似乎未曾听见身后的那个人发牢骚似的。 “难得今日姐姐故意打扮得素雅了些,便是不想太引人注目。可她倒好!” “左右都是要跳的。”她淡淡道,“她既将我推往了浪口,自然不愿给我台阶下。我的身份特殊,又与母后关系匪浅,那些平日里同母后明争暗斗的母妃自然不愿放过这样一个大好的时机。若我真回绝了不跳,你想有什么后果?妃嫔们会笑着母后母族没出息,我会被众妯娌嘲笑,就连六爷,也会被笑是贪恋美色,娶的竟是空心美人。好个一箭三雕!兰夫人那个只爱一味争宠的蠢女人,还不是给心上人挖了个坑?” 灵曦忙取过梳子,替她轻轻揉梳着长发:“可是,昔日在仙缘府时,夫人可是说过:姐姐除了棋艺不好之外,歌舞也是平平淡淡。兰夫人唯一的长处,便是舞艺。姐姐跳了,不同样遭人笑话?” 梦晴从发间取下一枚簪子,轻轻放于桌面。然而心里的紧张,并不似表面这般平静。微微凝神,还是叹了一口气:“我尽力吧。” 忽有一阵清脆的声音向她道了声:“梦妃。”正道是谁,却原来是兰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子滢,“打扰了。奴婢奉夫人之命来告知梦妃。若梦妃不精通舞艺,大可不必这样逞强。” 果然还是来挑衅的!她冷冷道:“姐姐可真是苦心。不过,既然姐姐有伤在身,咱们同是服侍六爷的,自然不能让人小瞧了去。你说呢?” “话虽如此,梦妃一会可别失了面子才好!”说罢瞟了一眼,得意地离开。 灵曦气不过,站在原地直跺脚:“姐姐,你瞧她!” “她家主子有本事,自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只怪我。” “那姐姐,一会……” 话未说完,一抹人影晃悠在门外,正尖着嗓子说道:“梦妃,皇后娘娘托奴才来问一句。”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裳,道:“本妃即刻就来。” 正说着,却是一对主仆亲自进来。梦晴忙站起身,双手交于她,亲切道:“姐姐。” 静宜看着她,脸上早已隐藏不住焦急之意:“妹妹,你行吗?” 她微微一笑,轻拍她的手背:“姐姐放心好了,不过是随便一舞而已。” 但她的轻描淡写,终究不能平复静宜的焦急之心:“那些人都把你往风浪上推,我真是后悔极了,又找不到能说服他们的理由。再说,你身子弱,即便是随便一舞,那也会承受不住的!” “哪里就这样娇弱了?再说,妹妹若不舞,母后同六爷的面子上就过不去。姐姐只管放心。” 门外,徐富贵的焦急声再度传来。梦晴定了定神,忙以微笑向静宜道:“好了姐姐,妹妹该出去了。” 静宜点了点头,脸上依旧难以掩饰着急的不平静:“妹妹小心点。” 康寿殿内,烛光高照,整个大殿洋溢着温暖的气息。殿的中央,数十双眼睛正盯着缓步走来的她,纷纷微露惊讶的神色。窃窃私语间,依稀能听到人群中,几位美妾的评头论足:“这位梦妃素雅得很,不想若细细打扮后是这样美!” “怎么,你嫉妒了?”另一位偷笑道。 “嫉妒什么?我该庆幸才是了!幸好她已是六弟的侧妃。若是一早让咱们二爷看上纳了去,今日哪还有咱俩的一席之地?” “是啊。咱们二爷别的不多,就是府里的女人,比父皇后宫佳丽三千都多!” 梦晴心头一紧,猛然间想起了那晚允璃讽刺她的冷冷话语,不觉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坐在一旁的他一眼。 似乎并不知她看自己是为何意,允璃只道她是因紧张而望,忙允以肯定的眼神,示意她放心大胆地跳。 她无奈,只能回首,望向了高高在上的帝后,恭敬福礼:“父皇、母后,可以开始了。” 因是作舞,所以妆容也需同寻常舞女一般化得浓烟。身着的是红粉舞衣,丝丝线线皆由轻柔的绸缎及轻纱制成,更能凸显女子的苗条身材。衣裙长至掩鞋,看似飘逸无比。及腰的长发被梳得笔直,只以粉色蝴蝶结系于发中间。如此打扮,更显得她娇媚之中多了几分静若处子之味道。 她望了一眼座于角落边的乐手们,点了点头。 霎时,殿内,有片刻的安静,正等待着好戏的开始。 何尝不是戏呢?生活如戏,人人都在看戏。只是在不同场合抱着不一样的心理去入戏、去看戏罢了。 大和弘熙年间,曾有两回一舞动倾城的佳谈。第一回是母亲仙缘娘子所舞的《拂舞》,第二回是兰夫人的《月影霓裳》。众人说起二舞,都是赞不绝口。仙缘娘子舞之天仙,兰夫人舞之朦胧,此番她这么一个素雅之人所舞,又会是怎样一番之景? 音乐起。一阵轻微的鼓声响起,作为前奏拉开了序幕。紧接着的是清脆的琵琶声,再由漫漫古筝衔接着高音,箜篌、长笛和弦,或高或低,悠然婉转,闻者皆是心旷神怡。 手中的扇子随着音律慢慢被拂开,衔接着扇子骨的粉色轻纱,衬着她身着的舞服,在烛光闪耀着的金色光芒下,格外飘逸。微微回首,留给众人一抹娇媚的倩笑。而后随着音的拨动,整个人也飘然而起。扇子或收或放,只为她舞作星星朦胧点缀。慢慢的,随着琵琶、古筝、箜篌及长笛和弦的副曲弹起,方才看似紧簇的裙身也随之如盛开的花朵,肆意在万众瞩目下成为一枝独秀,出尽风头。 大约是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众人对她的舞本就没有抱太多的期望,更多的,是看戏和嘲笑。然而愈往后,惊叹之声也随着他们的语气一一道出。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别看这梦妃淡雅得很,可一舞却是美艳至极!今日本王算是见识到了。”福王侧着身子,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皇帝,“皇上可得了个好儿媳啊!” “朕也不曾想到。”皇帝说着,又深情望向一旁的皇后,“当年仙缘娘子舞若天仙,今日梦妃更是天仙中多了几分娇艳!到底是皇后母族人才辈出,个个皆是多才多艺!” 皇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和睦笑道:“皇上说笑了。到底是臣妾妹妹懂舞,所以梦妃继承了其母的天赋。如此翩跹之舞,臣妾仿若看到了飞燕在世。” 闻言,兰夫人更是面色铁青,低声骂道:“狐媚!” “恕本宫愚昧,敢问福王妃,此舞是何舞?”惠婧妃问。 福王妃微笑道:“说来惭愧!当年仙缘娘子与妾身谈起舞作时,翻阅古书知晓了一支失传多年的民间舞《青兰舞》。因是民间舞,且并无许多人作此舞,所以无法得到真传。妾身便与仙缘娘子细细琢磨。不想这么多年过后,妾身早已忘了此事,娘子却还记得!” 众人听说,不禁恍然大悟,对梦晴之舞也更为赞叹。 她只顾随着音乐飘然而起,被脂粉描过的眼睛纷纷看清了所有人的表情。帝后的欢悦,斓贵妃的难堪,福王夫妻的赏识,五皇夫妻的淡然宁静,八皇的赞叹,静妃恬静的微笑,兰夫人的尴尬,以及,他着迷于舞姿的暧昧。 舞毕,众人依旧意犹未尽。而今夜,她得到的,是自仙缘娘子、兰夫人后的又一倾城佳舞! 整个夜晚,他们谈论的,都是方才的那支《青兰舞》。 “敢问福王妃,不知这《青兰舞》有着什么样的故事?”惠婧妃饮酒片刻,笑意嫣然道。 “据说而已,其实是否有其事,也不得而知。听闻是位名叫‘青兰’的女子爱上了一位爱好琴艺的雅士。每当雅士抚琴之时,青兰便跟着翩翩起舞。故被后人称作‘青兰舞’。可惜的是,这样好的舞,终究不被世人熟知。” 众人闻言,皆以恍然大悟。 新年的钟声接踵而来,满天的烟花也在绽放着它美丽的色彩,那样响亮,那样惹眼。众人一同走出康寿殿,望着那满天泛滥,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梦晴支身站在人群中沉默。周围无论是嫔妃,还是府上命妇之间,皆对她笑意问好。不为别的,只为了方才那一失传已久的倾城佳舞。 或许,这支舞会让世人误认为乃她所作。 又或许,自她之后,再度失传。 只是眼下,他们都知道有这一支舞,有一美人所跳罢了。 梦晴稍稍叹了一口气。本是这样一个新春佳节,她却以疲倦和厌倦面对。抬起头来,见允璃的身边,陪着一个缠着他看热闹的兰夫人。心中一酸,回头低声向灵曦道:“陪我去别处走走。” 然而,宫中皆是被雪染了白茫茫一片,除了红梅,还有什么值得可赏?连府上的玫瑰、百合也都谢了一大半了!看着看着,心中的酸意越发浓重起来。 第四十九章、青兰真心 从前,她只道冬日里白色一片,似如心纯白无暇。然而如今,却总觉天下之大,试问她该何去何从? “不与众人同看烟花,怎么想着要来这了?”一阵冷冷的声音道。 仿佛是突如其来一般,她的心被震撼了一下。回过头来,对上了那女人愤恨矜持的双眼,恭敬道:“五嫂嫂。” “嫂嫂?”霁月冷笑着,声音格外清亮,似乎传遍整个宫中,“是啊。你是他的人了。” “当日多谢嫂嫂成全。只可惜天意弄人,弟媳还是未能同五哥在一起。不过,还是感谢嫂嫂一直以来照顾。” “你嫁给他,全是那位位高权重的皇后娘娘做主,与我何干?竟让你怀恨在心,算计了我与五爷?!”她用凶狠的目光看着梦晴,似要将她撕碎一般。 梦晴淡淡道:“弟媳不敢。” “你不敢?好歹你从前也得到五爷的眷顾。你这么做,居心何在?像你这么一个颇有心计的女人,他怎么会喜欢?!” 梦晴忙道:“五嫂嫂想是醉了,所以在此胡言乱语起来,倒有失了身份。” “是啊。今年这宫中,没有比你更风光之人了!一个小小的丫鬟……藏得倒挺深啊!”说着,不自觉地望向了前方,眼中有一丝惊恐。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霁月已上前一步,将她从灵曦手中硬生生夺过,一把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梦晴只觉呼吸难当,却无力反驳。 “梦妃……”灵曦焦急地喊道。 “赵霁月,你放开她!”一阵清亮之声唤过。此时难受之极的梦晴,竟也不由得吃惊:“他是如何跟来的?” 霁月冷冷道:“那怎么行?放了她,岂不是留着祸害人间?”见允璃欲上前一步,慌忙道,“六皇可还记得吗?当年六皇为让我懂得一些保命的技巧,所以教了我一些功夫。到现在,我可都还记得呢!只要我轻轻一掐,她必死无疑!” “你要是敢动她,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他吼道,比身边的灵曦还焦急万分。 “你我之间可还有情分可言么?”霁月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她语气间夹杂着的气势,绝不逊色于他,“你为了这么一个女人,竟要将我弃之不顾!六皇,你别怪我狠心,我也是为了你好。都说红颜祸水,留着这么一个狐媚妖子做什么?六皇心思严谨,难道看不出来,她是个多么有心机的女人?” 闻言,他是一怔,随即恢复了方才的愤怒。然而他却不知,方才的那一表情,深深被梦晴捕捉进眼底。 “她很聪明,不是么?但聪明总是有限度的。用的好了,就是棋子。用得不好就是弃子。今夜你也看到了,这么一个素爱淡雅的女子,怎能作出这等倾城之舞?岂非是无形中夺尽风头吗?六皇,你就不怕来日,她成了你夺位的障碍?”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不会的。我相信她!” 梦晴心头一暖,似乎是久违的满足。 霁月听闻,更是放声大笑。回头看着眼前这位被自己掌握了生死大权的女人,用着杀人而嘲笑的眼光说道:“你看看,这个男人,多虚伪呀!弟妹想必还不知道吧?当初他为何要接近你,又为何处处待你好,保护你?” 梦晴倔强道:“我与六爷从前的事,自然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懂的。” “是啊,我不懂,但我知道。他最初救你,是为了接近你,因为你是他仇人的女儿!后来看上你的美貌,心中有了主意。他的本意,是想引你步步进宫,甘心为他卖命!当然,这等美颜可不能辜负了。”说着掐着她的下巴,向六皇道,“六皇,你说,要是她未嫁,她会不会成了父皇的宠妃?甚至会更好的帮你?” “你……”他瞪着她,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敢说从没有这样的打算?”她狠狠道,“只是到了后来,你终于把她引进京城了,却又不想让她成为宠妃了。因为……你爱上她了。弟妹,他一直都在利用你呢!只要你在民间有一日记得他,他就有把握赢得你的心。这样,才能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耳边,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梦晴怔怔地愣在原地,不敢再信。 从前,只道还剩回忆是美好的。现在,连仅有的美好,也被阴谋侵蚀了。 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六皇,你可敢否认,当日你对她,不过是为了利用她?” 仿佛还能寻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梦晴微微抬眼,睁睁地看着他,只盼能得到他一句否认。能告诉她这一切不过只是赵霁月的反间计而已 然而,允璃的眼眸紧闭,像是害怕什么,不经意间流露着他难以抉择的心境。那一刹那,如同时间静止一般,将梦晴所有的失望停驻在瞬间,定格。 最终,连相识,也都被划上了污点。 霁月回头,望了一眼她失望的神情,嘴角划过一丝满意的微笑,顺势将她推向他怀中,自己转身离去。 “晴儿,听我解释……”一面说着,一面递了个眼神,示意灵曦把风去。 她轻轻拂去他握着自己的手,面无表情间,夹杂着一丝失望:“还能解释什么?该说的,六爷不都已经说了么?” “晴儿……” “什么大风大浪我没经历过?单从六爷身上,妾身早已沉受了许多,还差这一回吗?我只是觉得有些难过罢了。六爷连让我回忆的机会也不给我。”她淡淡道,“知道青兰是怎么死的吗?她是为了那个人死的。” 他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的故事,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那个琴士,其实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刺客。”她抬头,望着他惊讶的眼神直发笑,“后来仇人挟持青兰,逼琴士就范。青兰为不让爱人为难,毅然撞向仇人的剑上。青兰舞不复,只留下琴士一人,守着琴孤独终老。” 满天星辰,只为这一刻的新春佳节而欢笑,不住地闪烁着点点光芒。然而此情此景,于她而言何尝不是讽刺? “从前,我只道自己同青兰是相似的。如今看来,是不可能的了。我的幸,只因我还活着。不幸,是我终究不能得到我想要的。其实我求的并不多。我只求能得到你的心,就这样难么?我只问你,那日,在我被债主追杀,你救下我,对我说你一直都喜欢我,是真的吗?后来所有在一起的时光,你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是否出于真心?” 有风吹过,消磨了时间的足迹。他的难以启齿,如同一把无形的刀,在她心里划下了深深一痕。 良久,是一抹微笑,一抹给自己予以安慰的微笑:“罢了,你自然有你的难言之隐。若非如此,方才在霁妃面前,你又怎会连否认的勇气都没有?只怕,还有许多事是瞒着我的。罢了,罢了。灵儿。” 灵曦闻言而来:“梦妃。” 梦晴执过她的手道:“我乏了,送我回府吧。” 灵曦回头望着允璃,见他微微点头,这才道了声“是”,搀扶着她缓步离开。 风雪中,阵阵漂浮着人间的沧桑和凄茫,人永远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要多久,才能结束。 他的心,也累了,但即使再累,他还是希望,她能回头,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到底是他伤了她太深,愈合,怕也难以。 他真的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吗?他真的还在忌惮着她?他的野心,从未变过。 “不,不是的!”漫天飞雪中,天地间的空白,仿佛只能听得到他的自语,“我有真心过,有的!我记得你为我疗伤,为我做饭,甚至只会对我一人哭。我都记得。那时候,为你所做的一切,记住你所有想要的,还有回忆,都是真心的!” 只是,她会懂吗?他知道,她不会去懂,也不想去懂了。 春节便在这样消沉中悄步离去了。其实,当知道时,还是灵曦偶然提了一句,梦晴这才记得。 然而,她的身子也越来越不好,渐渐的便感染了风寒。到底皇后心疼,派了章太医为她医治。那章太医在宫中堪称神医,又是皇后娘娘的亲戚,所以梦晴倒也放心。 “梦妃身子虚弱,应当注意多多休息才是。自那次误食毒物后便留下了祸根,外加梦妃每日思虑过度,导致精神不竭,所以连着小小的风寒也抵制不了。恕微臣直言:长久下去,只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她忙问:“有那么严重吗?” “梦妃身子本就不好,再加那回毒物所侵,身子更是大不如前了。其实,若梦妃想得开些,即便是因故留下了祸根,年过半百也是可以的。” “年过半百?”她冷笑,“红颜弹指就老,那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梦妃这么想就不对了。微臣能尽力保梦妃过了半白,却治不了梦妃的心病。到底,还是要梦妃自己想开些才好。” 第五十章、真相揭露 梦晴点头应着。然而乏了,又不自觉地睡倒了下去。 不知已是多久,半梦半醒中的她,恍惚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子之声关切地问道:“她最近都这样吗?” 灵曦答:“是啊。章太医明明说了,要想开些。可是姐姐的脾性六哥也是知道的。” “想个法子让她开心些。只要能好就行。” “六哥还说我呢!又不是我逗得姐姐不开心了。因着六哥,姐姐自嫁进府后就没再同我说过话。现在还不容易搭理我了,你又惹了她。其实,那晚六哥真该说些谎话,至少姐姐听了,也会好受些。” 良久,是一阵空气凝固的沉默:“我不能再对她说谎了。我只想和她好好过。” 一瞬恍惚,再度入梦。 病好后,也已是夏至了。待在梦中久了,也错过了整个春季间,来自后宫的那些好戏。灵曦站在一旁,只拣些重要的来说。梦晴犹如从未听过一般,好奇的听得津津有味。 其中,关于她自己的,只有那次的一舞倾城。 自打那日起,宫中宫外皆知有《青兰舞》,纷纷掀起了追求真传的流行。一时间,成了赤手可热的国舞。 “如今宫中凡是能歌善舞的,都学起了《青兰舞》。前些日子,那些楚才人、安美人,还有二府上的侍妾们都想来拜访梦妃,为求传授此舞。不过因着梦妃擅在病中,所以奴婢替梦妃回绝了。” 正说着,雍华宫的徐富贵上前打了个千儿,道:“梦妃,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灵曦奇怪道:“我们梦妃病中初愈,皇后娘娘是知道的。怎么突然间……” 徐富贵面色难堪,不好多说什么。 梦晴隐隐瞧出不对,于是端出一副平静的姿容向灵曦道:“灵儿,替我更衣。”回头又向徐富贵道,“公公稍等片刻,本妃即刻就来。” 因着她病中初愈,皇后娘娘格外开恩,命人抬了轿子前来。坐在四面不见外物的轿子里,她的心显得异常复杂。不知是否为不祥的预感,直充斥着脑门是莫名的心慌。她似乎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呼吸,都在这无尽的深宫中徘徊。 已到了雍华宫门口。站在门前望着那耀眼的三个字,连握着灵曦的手心也都出了汗。头一回,她是那样怕来到这里。 平静了一番,还是平静了紧张。顷刻间,再次端出平淡如水的面容,徐徐走进。 殿内,悠悠然间飘然着淡淡的檀香,在这寂静的室内如缕如云。本该是这样令人清静的香气,殿中的人却因着它反而更为严肃。 她站在中央,至始至终保持着端庄的姿态,面色也是平静如常,让人无法挑出错去:“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坐于最首的帝后微微点头,但依旧不改严峻的面色。她又向坐在皇后下首的女人福礼道:“惠母妃好。” 惠婧妃闻言,向她露出和蔼一笑。 皇后提了提嗓子,温柔道:“你身子弱,本不该让你来一趟的。只不过有些事,需要你来作为见证。穗云,赐坐。” “谢母后。” 殿内,除了帝后、惠婧妃外,还有同样面色峻容的五皇夫妇。当然,还有他,同样面色沉静的允璃。 按着礼制,她坐于他的下首,眼神快速凝视了场面上的众人。那严峻的表情让她很是不安。 “人都齐了?”皇帝望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病弱的梦晴身上,“梦妃,朕问你的话,你可要老实回答。” 她点头,但心里仍是隐隐不安。抬眼忽的望见对面赵霁月微微得意的笑容,在这样严肃的殿堂中格外刺心。 “你可知:杀人魔王?” 她的心头一惊,一瞬间开始紧张。好在自己掩饰得好,端庄而平静的面容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儿臣在闺阁时也曾听闻。” “那你可识得?” 她淡定地摇头:“儿臣不知。” “当真不知么?”坐在对面的霁月温柔一笑,眉眼间已露轻蔑之色,“弟妹可要好好回答,免得遗漏了什么。” 梦晴依言道:“五嫂嫂此言差矣。传闻那杀人魔王只以血剑说话。当年儿臣身在闺阁之中,哪里听得这些东西?只怕得几夜未眠。更不会识得了。” “是么?”霁月微妙一笑,不语。 “杀人魔王以人皮面具掩饰身份,故也多了‘千面人’之称。自他落网后,面上戴着的,正是同玦儿一模一样的脸!”皇帝说着,脸上多了几分怒色,“朕一直想不通:一个与玦儿素未谋面的罪犯,何以恨玦儿到如此地步!以致于临死前仍在咒骂玦儿。” 目光一扫,恶狠狠地望向了坐于她身边的允璃:“璃儿啊,你可好大的胆子!” 闻言,梦晴怔怔地看着他。但见他面色严峻,殿中皆是回响着他冷冷的声音:“'杀人魔王'残害百姓,罪不可赦!儿臣身为皇子,又怎会做出这等违背天理之事?还请父皇明察。” “明察?”皇帝冷哼一声,“你当朕老了么?你处处忌惮着玦儿,朕都看在眼里!你很聪明啊!一个杀人魔王的身份,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你找了个替死鬼,又亲自处死了他!你为人公正,百姓爱戴。谁都道那人与玦儿有着深仇大恨,何曾会想到你?用计之深,着实险恶!” “儿臣一向敬重五哥。且五哥主文,儿臣主武。本是和睦,又何来忌惮一说?若说忌惮,儿臣大可把心思放在大哥这个太子身上。” 皇后忙道:“陛下,璃儿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犯下这等谋逆之事,还请陛下明察!” “事到如今,你还相信他是清白的?”他愤怒地望着皇后,眼神满是厌恶之情,“德箬,把人带上来!” 德箬领命,顷刻便将一人带了上来。定眼一看,不是陪着允璃长大的定康海又是谁? 她轻轻闭眼,不敢再看。沉静的同时,她也终于明白了他的无奈。为何他可以宁愿辜负所有人,也不愿信任身边的任何人!原来!连陪伴自己多年的亲信都可以陷害他,这世间,还有多少人值得他信任? 她从不知道!她竟然才知道!他的背后,有那样多的心酸和苦衷! “你来说吧。” 定康海道:“是。当日六皇召了奴才来,要奴才烧了一些东西。奴才看着都是人皮,当时吓了一跳。六皇只道是平日无事,用来玩赏而已。但奴才细细看过,发现了一张酷似五皇的人皮面具。奴才不敢往下想,又恐六皇会因此误入歧途。于是将人皮面具收好,提醒自己要多劝解六皇。可不曾想到,那些竟然是……”说着,不敢往下想。 惠婧妃闻言,问:“六皇命你烧了这些肮脏东西时是什么时候?” “是在杀人魔王死后不久。” 她点头:“身份已无,这销毁东西也是符合人之常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定康海唯唯诺诺道:“奴才不敢。” 霁月温言:“有父皇和母后做主呢,你怕什么?” “是。奴才替六皇收拾书房时,发现了一幅图。图上画着的,正是梦妃!” 众人纷纷看向了她。然而她只顾端庄坐着,并无惊恐之色。 皇后忙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在六府里当差,也知道璃儿宠爱梦妃。这一幅画,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奴才看到这幅画时,是在梦妃未嫁入府时。当时奴才正奇怪。直到梦妃入府时这才吓了一跳。梦妃是出自仙缘府,名义上又是六皇的表妹。两人前后从未见过,又怎么会……若说六皇真是那个杀人魔王,那定是早早地便和梦妃相识了!” 皇后忙求饶:“陛下,请你相信璃儿,他决不会做这些事!还有臣妾的妹妹和梦妃,他们都是无辜的!” “孩子大了,心怀不轨难道皇后娘娘也能一一知晓么?”惠婧妃一句,一旁焦急的皇后无言以对。 霁月见状,更是得意。一手搂着五皇的臂膀,一边焦急地问向允璃:“妾身与五爷待六弟也不薄,六弟何以这样咒怨五爷?” 面对众人的质疑,允璃却是淡定无常,将所有人的目光置身事外。是他隐藏得太好了?只是他越是淡定从容,越勾起梦晴的于心难安:“清者自清。是否有人陷害儿臣,父皇自会查清。至于那幅画……” 话未说完,梦晴已支身跪下,朝帝后的方向郑重一拜:“请父皇、母后恕罪。六爷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一切,皆是儿臣所为。”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望向了她,皆露出惊讶之色。尤其是一旁注视着她的允璃,原本淡定的神色也显得不淡定。 皇帝闻言,方才的怒意渐渐如烟云般散去,替代的是温和之色:“你何罪之有?” “父皇若不厌恶,请容儿臣解释清楚。儿臣这么做,只因是为了报复六爷。” 诚恳间,对上了允璃出乎意料的眼神。她只顾假装矜持,向那位高高在上的人诉说自己的罪行:“承蒙母后与母亲关爱。儿臣自小于府中,不闻外世。到了适婚妙龄,母后便提议将儿臣接入宫中做母后的掌事宫女。儿臣当差时,定公公也曾与本妃有一面之缘吧?” 第一章、困斗 定康海细细回忆,忙点头:“奴才记得。那时候,梦妃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府上向六皇问安。” “其实名为当差,实则是希望儿臣能在宫中寻得如意郎君。自古婚姻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后与母亲予了儿臣选择权利,儿臣感激不尽。后来,儿臣被五哥的才识打动。可是,六爷却对儿臣一见钟情。听闻儿臣心属五哥,日夜恳求着母后将儿臣许给他。母后心疼六爷,请求儿臣看在母后的面上答允了这门亲事。儿臣只好答允。” 众人细细听着,仿佛在听一个前所未有的故事般。一瞬间,整个严肃的气场顿时化为了短暂的和睦。 “自儿臣嫁入府以来,人人都道儿臣受宠。可是儿臣心里是无时无刻不恨六爷!所以,儿臣气不过,于是做了些人皮面具,想嫁祸六爷,好坐实了他就是‘杀人魔王’的罪名!可是六爷待儿臣甚好,尤其是每每儿臣体弱多病时都尽心照顾。儿臣实在感动之极,才发现先前所做是多么的愚昧!所以,儿臣在此恳求:还请父皇莫降罪于六爷。” “可真是如此么?”霁月灿笑,“弟妹聪慧又得宠,想必对六弟的生活琐事最清楚不过了。弟妹可要想好,若替六弟担了罪名,只怕你是活不成的了!” “弟媳没必要欺瞒。既然此事因弟媳而起,弟媳愿承担。”说着,她向允璃的方向投向一笑,“妾身让六爷失望了。其实六爷聪敏,自然早早就发觉那些面具都是出自妾身之手。所以才让定公公烧了这些污秽东西!六爷待妾身的好,妾身只能来世再报。一人做事一人当。请父皇责罚。” 皇帝闭目凝神,过了半晌才微微睁眼,向那紧锁眉头半久的他厉声问道:“璃儿,真的与你无关?” “父皇,梦妃她……” “好了!”他望着外头,喝声道,“来人!梦妃廖氏,德行有缺,加害皇子,交由刑部严审!” 梦晴微微闭眼,不再反抗。她知道,做出决定的代价,便是逃不了死神的追磨。 但她还会害怕什么?她已是不止一次与死神打交道了。只是每一回,都被他从死亡线拉回来而已。这一次,抬起头,就算是她为了报答他做出了他无法阻拦的决定吧。 再一睁眼,她已身在了暗无天日的牢中。四面,没有了像上仙院那样的繁华和宁静。有的,只有各个牢笼发出的抱怨声,酣睡声,以及从四面透出的凉飕飕的风,吹得身子的是一阵寒冷。 她只身着一件薄薄的素衣,发间的金钗被尽数摘去,只余一袭长长的头发如瀑布般散落于腰间。孤单一人站在那,望着那天窗外的天空,怔怔发神。 这是她自出生以来,头一回能有空的好好看着天空。看着它慢慢地褪去雪白的衣裳,再到淡紫,再到深蓝,最后是黑纱。 临死前,能够最后望着这片天空的变幻莫测,也不枉来世走一遭了。 或许很多人此生,忙碌得多,思虑得多,也不能有幸地亲眼看看,转眼之间,方才湛蓝的天空,是如何变成黑夜的精彩一幕的吧? 她想:“我是有幸了。” 就这样一天,恍惚过去。 梦晴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法再入梦。彼时四更之声已经传来。透着一丝昏暗的光线,依稀能辨别出是个人的影子。她慌忙起身,惊呼道:“灵儿?” 灵曦见她已醒,二话不说便上前搂住她痛哭不已。梦晴心里一个不忍,泪水将要从眼眶里溢了出来。忙强忍着,轻拍灵曦的背道:“哭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 “姐姐,我不允许你这么说!”灵曦哭道,“姐姐是不会死的!” 梦晴叹了一口气,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命中注定,哪里能更改?” “可是姐姐,为什么……” “因为他是筠。”她顿了顿,“也是我这辈子爱过的唯一的男人。时至今日,我的心里也只有筠,而不是那个尊贵无比的大和六皇。” 拂手,轻轻替灵曦擦拭泪水:“其实我早就原谅他了。可是我不能承认!我不能。正因为他是六皇,他一生想要得到的东西,就注定不能被感情所左右。我只能让他忘了我。今日我救了他,也当是为自己解脱吧。” “姐姐,六哥一定会救你的!” 她摇摇头:“但愿他不要救我。如果我的死,能让他找回从前的自己。我别无所求了。” 却听有脚步声靠近。回眸的瞬间,对上了他深邃迷茫的眼睛,如同无尽黑夜中的一点星光,在昏暗的牢笼中格外明亮。 灵曦会意,不舍地看了梦晴一眼,低声道:“不早了,姐姐,保重。” 她点头,心里无比沉重。 牢门打开,走了灵曦,迎来了他。他步步走来,一个错觉,仿佛两个人之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她再也看不到他,他也再也抓不住她。两人,无法再在一起。 曾经的神仙眷侣,在这深宫中,一切美好都会被现实抹杀。她只能,当是回到从前,像他当初决定离开自己的那样,离开他。 轻轻,露出一抹微笑,掩饰了所有的悲伤:“你能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只怕我再不来,于心难安。”他说,声线多了几分颤抖。 “这条命,终究是我自己的。我只想自己做主罢了。”梦晴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笑意更是不减,“当然,我也想让你知道。定康海、霁妃、兰夫人,这些终将都会背叛你的人。哪怕你的身边没了值得你去信任的人,我都不会背叛你!嫁予一生,从一而终。” “可你还是要离我而去了!”他道,“你哪里是真的原谅我了?如果你真原谅我,就该给我个兑现诺言的机会!我说过要保护你。” “我也说过,若是万不得已,我宁愿为你牺牲自己。人人都道当日《青兰舞》一舞倾城,其实,我是为你跳的。” 他上前,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四周,寂静一片,静得能够让她清晰地听到他心跳诉说着的心痛。良久,一滴泪,从他眼中顺流而下,滴在她的脸颊上,与她的泪融为一体。她只紧紧抓住他臂膀上的衣襟。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害怕失去他! 曾经不得已的倔强,但现在,终究是化为了过往烟云。 如果,时间能重来,她情愿,能把自己对他的真实想法透露,在临死前享受这一瞬间的美好。 但,重来了又怎么样?她还是会选择不去理会他吧?因为她比他更清楚,作为一个真实的他,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但是她并不知道,其实他的心,已随着时间,随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慢慢地倾向于她。将她所有的回忆及影子永远地占据了自己的心,永远地埋藏在心底。 他,已不能再失去她了。 “答应我,好好活着,等我来救你。”他在她耳边留下了低声一句。是命令,亦或是恳求。 梦晴摇头,正欲拒绝,然而允璃的话再度如命令般回荡在她的耳边:“答应我!” “你真不该救我!”她淡淡一笑,道,整个人也没了开始的坚强,“我有些害怕。我怕我熬不过刑罚!你何不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你知道的。”他极力恳求道,“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六哥,那些人快醒了!”灵曦焦急的声音从牢外传来。 他看着眼前的她,眼里有一丝不舍。 “六哥!”灵曦再度催促。 时间,便是这样快!她与他,此刻的相对,或许会是最后了吧?梦晴闭眼,不敢再去看他。还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最后,还是燃起了希望,一分等待他回来救她的希望。 但她却不由得想起了宫外,他们最后的离别。值到今日,当回忆往事时,心里还是不自觉地冷笑了一声:“允璃,你失约了。” 这回,她只想说:“你一定要回来!不要再抛下我。” 睁眼,眼前只留下一抹背影,假装无情地离开。她不由自主地多走一步,多走一步,只为了能冲上前去,挽留住他的脚步。但是,她终究是不能。她不能因为一时的不舍,连着他的命也搭了进去!她做不到。 他走了,再也没回来。牢里,昏暗一片。有晨曦从窗外照进,照得她支身站在原地的身影更为落寞。 但这样的安静,不过是弹指刹那而已。岁月如刀,将她期盼的心,一片片撕得粉碎。 再度醒来时,四肢已被捆绑得不能动弹。四周热得直难受,纷乱中不住地冒着呛人的气息,如无形中索命的鬼魂般,惹得人心不安。 身上,已被汗水浸湿,单薄的衣衫黏在身上,如有千万只蚂蚁爬上,难受不已。然而,她却不敢睁开眼。她只怕回眸的那一刹那,会看见手指上被折磨的惨不忍睹之现象,那样可怖而血淋淋。 第二章、守护 “梦妃,您最好还是说出来吧,免得受这些皮肉之苦。”用刑的嬷嬷犀利的笑声在这无尽的黑夜中鬼魅地吹过她耳边。 梦晴冷笑一声,道:“该说的本妃都在父皇面前说了,还能有什么?你们慎刑司的人不都是很不通情达理的么?还有什么招数,都一并使出来!” “哟,梦妃,奴婢们哪敢呀!圣上未曾下旨废去梦妃的名位,这慎刑司就算有再多的刑具,咱们也不敢随意乱用。只能,在您的纤纤玉指上动手脚。女子无才便是德嘛!就算梦妃有幸出了这趟鬼门关,就算来日不能作诗,不能抚琴,空有一张好美貌,那也值得了!” 值得?她无奈地大笑:“本妃既入了此处,还有什么可怕的?你们就是杀了本妃,随意拟了假状,本妃也无话可说!” “可别啊!圣上的意思,是希望能查出个所以然来。说实话,圣上或许不信梦妃您就是想谋害六皇的人呢!只要梦妃您能道出背后主使,那不就完了吗?” “背后主使?嬷嬷在这慎刑司当差多年了,怎么还这样不懂呢?若能乖乖供出,还需要嬷嬷这样大费周章作甚?我说了,没有谁主使,是本妃想谋害他的!” “你……” “住手!” 在这样一阵心和体力的憔悴间,不想却在此时,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梦晴心里顿时有说不出的感动。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告诉所有人,不能因此害了他。 眼前的这个女人,早已因为饱受酷刑而变得犹如凄凉的女鬼。头发凌乱不堪,身上血淋淋一片,哪里还是先前他认识的那位娴静善良的女子?允璃心中一阵刺痛,满腔的愤怒到了嘴边,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放开她。” “哟,六皇来了?那可抱歉了,奴婢是奉命行事,奴婢只听当今圣上一人的。即便是太子,那也不能做得了主。这儿闷热,六皇还是回避吧。”嬷嬷客气地劝说着,眼神却还不时地望过一旁的梦晴,得意一笑。 为何不得意呢?慎刑司的人,都是五府霁月收买的人,只要梦晴受尽酷刑的样子让允璃看见了,他还会对这样的女子在意于心吗?男人,谁不是看着女人的美貌? 这时候,说不定霁月也悠闲地躺在贵妃榻上,由仆人轻扇着风,自己倒轻饮着茶,享受片刻的宁静呢:“允璃,是你负我在先,我会让你知道,那个柔弱的女子,将会在你面前,揭露你怎样的罪行!为了保命不得不供出你来。到那时,你会不会发现,其实只有我,才是你需要的?” 但,她终究是没能如愿。 梦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彼此的眼神交替,他知道,她很痛苦,生不如死。但,他却不能为她做什么。 “你们不必再动刑了,我都说了便是。”她忽然冷眼看着身边行刑的人。瞬间,所有的气场,皆在此刻凝固起来。 “嗯?说说看,主谋是谁?是谁指使你来加害六皇的?”嬷嬷嘚瑟地笑着,又偷偷瞄了一眼一旁干着急的允璃,仿佛自己就是阎王爷,用着最得意的手段,主宰着这两个相爱的人的命运。 只听她一字一句道:“是我,都是我。是我要陷害他的。” “晴儿!”他大声吼道,焦急的眼神中流露着对她说的话语。“这么做你会死的!” “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就是赔上了所有,我也要让你不得好死!”她撕心裂肺地吼着,用尽了所有力气,只为保住他的荣华。可她不知道,她的每一句,都会让他有沉重的罪恶感。 “六皇,你都听到了?这个女人想害你呢!”嬷嬷冷笑一声,望着身边的人,顿了一句,“用刑!” 刑罚,像魔鬼一般,不断地在她身上强加着,仿佛拼了命去夺她的魂。允璃皱了皱眉,握紧的拳头几乎要溢出血来:明明是自己害了她,让她受尽了这么多苦,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还要让她替自己受苦下去? 不,他不能那么做了。 “都给我住手!”一阵爆发,强行推开了所有人,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只希望所有的刑,皆只对自己下手,不要再伤害她,“谁要是敢再对她动手,本皇不会放过他!来日,也让他尝尝着阴曹地府的滋味!” 事到如今,他只有靠自己了。或许只有自己,才有办法救下她,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几天下来,他求过皇后。然而母后做不了父皇的主,即便是一国之母,即便她知道,儿子的心里是有多痛,她也没有能救人的万全之策。 事到如今,只有自首以求她的平安。他什么都招了,在那个威严而又慈祥的父皇面前,他什么都说了。他承认是他忌惮允玦,承认他就是那个“杀人魔王”,承认他所有的罪行。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然而皇家到底还是要顾及颜面,未等弘熙帝表态,他已知道,为保他一生荣华,只有牺牲一个无辜的她。 “快走......”怀抱中,她微弱的声音尽力地恳求道,“会牵连你的......” “我不会离开的。”他向她投以微笑,那样温暖。又回头,冷眼望过了所有人,“你们有什么,尽管冲着本皇来!” 彼时,已有另一位嬷嬷制止了这种尴尬的场面,厉声道:“够了,适可而止吧。”说着又低声一句,“圣上的意思,不能让她死了!” 嬷嬷看着梦晴,一肚子的气不知该往何处撒。但圣上旨意在,却也不敢拿她如何。于是吩咐了人,将她带了下去。 “六皇,您请回避一下吧。” 允璃哪里肯走?这位嬷嬷便小声提醒道,“这是圣上的意思。圣上说了,六皇只管放心便是。” 他微微定神,虽心不定,但还是只能选择离开。 “晴儿,你一定要活着,一定!” 月光,如轻纱般朦胧,缕缕从窗外探了进来。梦晴轻抚着受伤的手指,一下一下便如拨动她的心弦,直至每根神经,痛不欲生。 细数下来,她待在这个昏暗之地已有三天了。每一日,都生不如死。比之游走于十八层地狱一般,更为难过。 有风吹进,渗入骨髓中是无法忍受的痛苦。碍于手指的痛楚,她只能以掌心轻轻婆娑着双臂。无助间,突然怀念起他的怀抱来。不顾生死,不顾身后荣华,只为给她一个拥抱和救助。虽然那个人,曾给过她一刻的冰冷。 行刑过后的她已显得很无力,支身瘫坐在地上。一连三天,水米不进,又饱受着慎刑司的折磨,她实在是有些精疲力尽了。 狱卒送来了饭菜,吆喝了一声,留下了一阵白眼便走,似乎在瞧不起她一般。是啊,她这么一个终将要跟监狱里的人一般下场的罪人,难道还要别人给自己好脸色看吗? 十指因受了刑而疼痛不已。她只好咬紧牙关,以掌心支撑,勉强将饭碗端起。其实狱中的食物是再简单不过了,不过是以稀粥作为主食。然而因味道极怪,未尝半刻,便全盘吐了出来。 罢了,她已是将死之人,这些难吃的东西不喝也罢!一阵厌恶,将它随手一扔。稀粥洒满一地,难闻的气味蔓延着整个狱中,直呛人难受。 “你这样整日不吃不喝,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要支撑不住了!” 她忽然回头,见着黑夜中,透着窗外月光星星几缕,依稀能看得见明晃晃的黄色。一惊之下,慌忙跪下,拜倒道:“罪妇廖氏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看着她,严肃脸上隐隐有惊讶之情:“朕说过:未曾废你名位,你还是六府的梦妃。” 梦晴冷笑:“其实废与不废,身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与罪人无异了。该说的,儿臣都已说了。父皇大可下令处死儿臣。” “处死你,是件很容易的事。”他说,脚步也靠近了一步,“但朕只想做个明君。你出自仙缘府,自然不会是蛇蝎美人。” 她淡淡道:“儿臣有愧于母亲。” “可你只是一个女子。”他似有不信地继续追问,“与你无关的事,你无需插手才是。” “儿臣不知父皇之意,父皇莫怪。” “朕还不老,朝堂上的皇子间明争暗斗、拉帮结派,朕最是清楚不过。朕也知道,璃儿就是那名震天下的‘杀人魔王’。借着朕允他微服私访的名头在外以面具示人。后路过被抄家后的廖府结识了一名女子。那女子,正是早已逃脱了的廖氏小女。之后那女子入了宫,做了宫女。后由皇后做主,仙缘娘子收了其为义女,这才名正言顺地嫁入了六府。朕说得不错吧?” 梦晴有些惊讶,忙抬头问:“父皇原来都知道了?” 他笑,似有几分得意:“正因为朕知道,所以朕才屡次许他微服私访的名头。其实杀人魔王杀了都是些什么人,朕都再清楚不过。只不过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幽幽之口,故将其说得不堪而已。璃儿的这点伎俩,朕还不知么?” 第三章、得救 “父皇既然知道,为何又要听奸人谗言,让六爷下不来台?” “若可以,朕宁愿一辈子都替璃儿保守着。但五府的人既已告上,朕也不能不作表态。但你,却主动承担了!” 似乎是有一番的炫耀。梦晴望着他充满疑惑的眼神,脸上依然平静如水:“父皇英明,自然也知皇子间明争暗斗有多么地残酷!若是草草了结了此事,一来会让五府上下怀恨在心,二来,六爷会遭此事蒙上一辈子阴影,三来,有损皇家颜面。而唯一能解决此事者,除了下人,便是女人了。儿臣既身为六爷的人,与此事又有着莫大的关系,儿臣愿承担一切罪责,以保皇家颜面。” 无言。她抬头,对上了他会心一笑。仿佛事情,也没了方才的严肃:“你很是能识大体!怪道璃儿宁愿别人顶罪,也不能失去你!” 她一时未听清楚,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儿臣不明。” “若朕下令处决了你,你怕么?” 她摇摇头:“既入虎穴,命中注定。” “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他的声音在昏暗的牢笼里格外清澈,“若你答应,做朕的女人,朕也会好好待你的。” 梦晴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样,你也会保住自己的性命。你可知道,除夕之夜你所舞时,可是有多像当年你娘……” “儿臣不愿!”她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他。 “哦。”弘熙帝淡然问,“为何?” “儿臣不愿做杨贵妃!况且,儿臣只求从一而终。为其生,为其死,绝不反悔!”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答案很是满意:“你的确值得他救你!”说着唤过在外守候已久的内监,“梦妃廖氏,心地纯良,因不忍看着府上服侍的宫人受刑罚之苦,便以身代宫人受刑。经查明,特无罪释放。然作为一院之主,包庇下人。罚抄录《女训》三遍,三月后,上交于雍华宫,由皇后监督。” 她一头拜倒,恭敬道:“谢父皇不杀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允璃以金银财宝说服了服侍她的一位宫人怜心顶替自己的罪责,又道她心慈,不愿看宫人受刑,这才承担了一切责任。此事,方才了结。 由着允璃亲自将她接回府中。府中上下见着梦晴,无一不露出惊羡之色,即便不是上仙院的人,也都献殷勤得紧了!然而这几天因着狱中劳苦,没过多久,便倒了下去。 醒来时,得知自己再度病倒。睁眼望着被床帘模糊的天花板,静静地听着章太医嘱咐下去的药物。 罢,允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经意的忧愁,瞬间被她捕捉进眼里。当然,他也察觉到了:“章太医,怎么了?” 章太医斜眼瞥了梦晴一眼,支支吾吾道:“六皇,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点点头,正要随之而去,梦晴忙唤道:“不必了。章太医,本妃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你且说吧,不必如此为难。” “是。先前梦妃病重,又思虑过度,好不容易才初愈,不想在狱中经历了一番,再度感染风寒,受了刑罚,这回可真是大大地伤了身子的根本!微臣斗胆,说句不吉利的话,梦妃若能放宽心,日日养生,定保十年无恙。” 面对犹如死亡的噩耗,她只淡然一笑:“也就是说,本妃只有十年的寿命了?” 他忙道:“若是保养得体,多活几年也是可以的。” 闻言,允璃已是皱了眉,焦急不已:“章太医,可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章太医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言明。 “听着,无论如何,本皇都不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梦晴忙劝道:“六爷,罢了。章太医能力有限。生死已定,多活几年,少活几年,又有什么分别?本妃的病,就托付给章太医了。” 章太医闻言,如遇了救星一般,忙拱手请辞:“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于是匆匆离开。 灵曦机灵,遣了一干人退下,房中,也只有她与他,两人而已。此时外头是一片艳阳,风儿飘进新开的玫瑰百合,是沁人的芳香。如此生机勃勃的美丽景色,越发显得室内一片死寂。 秀美的长发并于两旁,衬着她苍白的脸色,一片病殃殃之神态。她刻意避开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那迷茫的天花板看着,不觉生了几分困意。 略有脚步声靠近。梦晴回过神来,那被包扎得严实的五指被他轻轻握起。一刹那,有一滴泪意,从他迷茫的双眼中划过。 “还疼吗?”允璃用着颤抖地声线问。 她摇摇头,微笑道:“这点苦我还吃得消。其实嬷嬷们顾及我的身份,并不曾过于用力。否则,我只怕从今以后,这一双手,再也不能抚琴刺绣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她强颜欢笑的眉眼,眉心一皱,越发犹如她的心也被狠狠一掐一样,深深疼痛:“我还是来晚了一步,竟让你遭受这等痛苦!” “痛才好啊!痛了,心里才会好受些。我总算是能帮的上你了!” “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他厉声道,随即又恢复了凄凉,“谁都好,但只有你不行!我不允许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晴儿,时至今日,你还恨我吗?” “恨,怎么能不恨?”她道,“如果不是因为太在乎,又怎会有恨?其实在狱中的这些日子,我总算是想通了。你都不在乎我与五皇如何,我又何须在意你从前所有的不得已?” “你真的不在乎了吗?”他追问。 “那都是属于从前的了。日子总要过的。从今以后,只属于晴儿和六爷的。” 他的怀中,是一片温暖。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地可以毫无顾忌的靠在他的怀里。狱中,那样迷恋他的怀抱的她,不曾想到还能有再次投入的一天。顿时,眼角的泪意已经不自觉地流淌而出。 “为什么是十年?”他紧紧将她抱住,似乎害怕失去她一般,“难道你我夫妻之间,只有十年的情分了?” “太医不是说,如果可以,还能多活几年吗?其实这样也好,十年足矣。多了,我只怕我老去,不好看了。” “难道我只在乎你的容貌吗?你何苦拿这番话来气我?听着,你不许死!” 她凝神一笑,并不言语。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额上。片刻的安宁,凝固了空气,慢慢包围了这一刻。 良久,她只顾柔弱一笑,轻轻道:“我输了。” “嗯?”他不解。 “当年与你,就像是一场赌约。我以为,我对你,不过感恩,并无什么逾越的情分。没想到,时至今日,我还是输了。” 他会心一笑:“我绝不允许我会输!” 她淡然一笑,沉浸在此刻的幸福中:“五张机,横纹先织陆郎诗,春旧人瘦恐花知。泪痕偷掩,红筏难续,不敢说相思。” 他取笑道:“再不敢,如今不都说了吗?何须说得这样神伤?只是,为何是’陆郎’?” “当日你冒充五皇与我对写《九张机》时,灵儿无意间差点道出了是你。本是‘六’,却偏说成了‘陆’。陆郎,不正是六郎吗?” 闻言,他笑得不能自我,轻捏了她的鼻子愤恨道:“如今胆子可大了!连你夫君都敢取笑!” 眉眼一笑,渐渐睡去。 醒来后,他已离去,服侍她的正是朝夕相处的灵曦。于是闲来无事,便与灵曦说起了圣上在狱中与自己说的一番话。 灵曦听后,并与什么惊讶之情:“当年父皇曾想过要将仙缘娘子纳入宫中,只是娘子不愿罢了。爱美之心人尽皆知,更何况是帝王呢?” 梦晴摇头,否认了灵曦的看法:“他并非真想纳我。” “姐姐的意思是……” “他是想试探我,试探我对六爷是否真心。其实,不仅是六爷,父皇对每个皇子的行踪都了如指掌!只是平日里装糊涂罢了。父皇到底在想些什么?” “姐姐以为,宫中尽是父皇的心腹?”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不知道。虽说君心不可揣测,但我总隐隐觉得,父皇心中的江山之主,并非当今的太子。” “那姐姐认为,父皇心中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 梦晴摇摇头:“眼下情形,除了太子,不是五皇,便是咱们这六爷。但也有可能会是他人。” “他人?”灵曦诧异道,“姐姐何以见得?” “眼下我不能摸透父皇的心思,只能靠着古往今来之帝王术来揣测。要么,便是取贤能之才;要么,便是效仿唐太宗,取仁爱之子,既能给天下人一个新的江山之主,又能保住诸位皇子毕生性命。从前我只道在母后身边侍奉了些时日,自以为了解了父皇的脾性,没想到,还是不够的。” 灵曦若有所思,缓缓道:“从前,我听娘说过,父皇本是有意要四哥继位,但四哥年幼早逝……说不定父皇只望嫡子继位呢?那六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第四章、一生甘甜苦 “四哥?” 灵曦点点头:“皇子们的名字以允从玉旁。大和的四位皇子,唯有四哥是允从玉旁龙随行的。取龙字,以表嫡长子继位之意。” “那六爷呢?” “四哥年幼早逝,母后也发现宫中对她所出之子虎视眈眈的妃嫔数不胜数!所以生下六哥时,便求父皇取了个‘离’字,虽名为远离那个位子,实则也是想保住一时安定,以备日后再行打算。” 彼时,房中一片炎热,即便是有着冰的凉气,也掩盖不住夏日的气息。梦晴忙用手背轻轻擦拭着脸上即将散发的热,不耐烦地叹道:“好热啊!” 灵曦听说,越发笑道:“如今整个六府就属姐姐院里最凉快了!六哥老是嘱咐这些人,凡是好的都一个劲儿地往姐姐宫里送!不说旁的,光是咱们上仙院领的冰块,就比静妃的云斐院多出一倍!姐姐可还嫌热呢!” 她微笑道:“许是这几天待在狱中,习惯了冷气了。倒是劳烦了你六哥。回头替我好好谢谢他。” “为何是灵儿?”灵曦颇有不愿,“时至今日,姐姐难道还不打算接受六哥吗?” 她只顾笑道:“我们已经和好如初了。” “那就对了,冰破前嫌,破镜重圆!既然和好如初,那就该是姐姐亲自去道谢才是!” 闻言,梦晴随即明白了灵曦话中所指。于是露出淡淡一笑,道:“你是想说什么吧?” “可不是?这亲也结了,误会也解了。姐姐还不想着如何做一个好妻子吗?” “可是母后让你这么说的?” 灵曦撇撇嘴,道:“母后早就等不及了!” 她低头,微微道:“自嫁入以来,我只想着如何防着他,还真没想过真要做他的妻子。反正这些天来也病着,也该准备一番了。” 夜,弘熙帝留宿在雍华宫中。已是许久未踏至宫门的皇帝,此番到来,对皇后而言,是一番欣喜。夫妻俩有说有笑,犹如回到了年轻时,忘了所有的烦恼。 “陛下难得来一次,也算不辜负臣妾的一番心意了。年前内务府制了一批舒荷香,放在殿内,总能让人心中畅快,精神也好了许多!臣妾总想着也让陛下试试,好让陛下不必为公务繁忙而劳累。然而臣妾又不忍打扰到陛下。这样日盼夜盼,终于还是把陛下您等来了。”说着,皇后不由得露出舒心一笑。 弘熙帝一阵感动,忙道:“皇后有心了。” “哪里,能对陛下好的,臣妾都会尽力去做。”说完,又微微饮了一杯茶,复而又笑,“臣妾还要好好地谢谢陛下。” “谢?”他轻握起她的手,温柔一笑,“何来谢字?” “臣妾要谢谢陛下,成全了臣妾的儿子同儿媳。在这样一个深宫中,难得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再者,此事事关重大,陛下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再追究他们的罪责,臣妾深感欣慰。因而在此不得不谢谢陛下。” 他点点头,目光不由得投向了窗外遥远的星空,感慨的叹道:“这样的深宫,感情是最难得的。仙缘娘子有一位好女儿啊!可以不在乎璃儿的荣华富贵,只为人心。朕,是有多久,没有拥有过了?” 闻言,皇后心里突地一下,但还是立马露出笑容,低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陛下拥有佳丽三千,您有什么好烦忧的?” 然而,他摇摇头:“纵然佳丽三千,可朕,却偏偏还是怀念曾经。每每想起时,朕都好后悔,为何当初,不能留住她?哪怕,就是不要这个江山都好......” “陛下!” “所以,璃儿的心,同朕的心是一样的。朕不希望自己的悲剧,会让儿子也共同承担。朕是皇帝,朕愿意成全他们。就当,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也是为了成全自己。” 烛光微弱,犹如星星之火,正如皇后此刻将要燃尽的热情一样,也是微弱而被磨灭了的。终究,她是皇后,不能夺回他的心,还要笑着逢迎他的快乐。他何尝知道,她这个皇后,当得有多痛苦! 世间多少人,真的可以对的在一起,而不是错付一生?也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时间一晃,眨眼又是夏末了。病愈后再度享受着阳光的沐浴的梦晴,渐渐也格外精神起来。当然,她同允璃,也不如当初那般生有嫌隙了。 这一天早起,她闲来无事,便独自欣赏后院那玫瑰和百合的盛开,看着她们争奇斗艳、竞相纷争的样子,不由得会心一笑。花亦如此,何况人呢?连着府上,也都常常处着妻妾之争。只是,在如今,她不过是幸运罢了。是的,恩宠其实是暂时而已。 听闻巧美人还是敌不过那颇有几分神似曦美人的惜美人,连日来的恩宠也大不如前。不久前,惜美人才正式被册封为惜欣娣(刘为惜美人的姓,欣娣是九嫔末)。不为别的,只因她怀有了龙子。 闻言,梦晴亦是在叹息,然而叹息间又有几分好奇:那个坐拥天下之人,究竟是爱着咱们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是那一舞动倾城的仙缘娘子,又或是那位如今深幽冷宫之中的曦美人?连他最爱的女人都分不清楚,又何谈真能揣测出他心中君王之人选? 回过神来,天空依旧是水蓝一片,偶尔有几只大雁飞过,一切都显得宁静无比,仿佛谁也不知此番她心中想些什么。 回头一看,院中上下早已忙碌起来,似在精心安排着什么。梦晴一时好奇,忙唤过走过的灵曦,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院里上下都忙开了?” 灵曦惊讶道:“姐姐不记得了?” “什么?” 灵曦想了想,忽而笑道:“不记得也好。”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六哥吩咐了,绝不许说出一个字!姐姐若想知道,夜里六哥来时再问他好了!”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再理会她。 梦晴一时好奇,又问了几个丫鬟,然而都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并不能从中探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也只能稍加宽慰,道是他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来,也不多加理会了。 就这样,抬头一望,时间如流水般飞逝,转眼方才还是碧澄澄的一片,瞬间已成了落幕的黄昏。只有那淡淡的花香,仍在芬芳着依旧的馥郁。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入室内,灵曦带着一行人早已站在那等候多时,见她回来,忙招呼道:“梦妃回来了!” 只见她们个个如游鱼般飘来,围在她身边,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各式各样的华贵首饰。透过光的折射,明晃晃地直晃过人的眼睛。 灵曦上前笑道:“一会六皇要来,奴婢们需要好好为梦妃打扮才是。对了,六皇还嘱咐了,待会晚膳,梦妃需身穿送来的新衣作为报答。”说着打了个手势,又有几位宫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华贵的服饰走进。梦晴细细看,其实也说不上华贵,只是淡雅中多了几分罢了。衣服取蜀中最为名贵的蜀锦制成,分别由粉、白、天蓝三色为主色,又绣以玫瑰百合镶嵌,好不亮丽! 梦晴从未身穿这等名贵的衣服,一时看住,不觉惊呆了! 灵曦道:“请梦妃换上新衣。” 她一时未回神,直瞪得滚圆的眼睛惊讶道:“这……太华丽了!” “梦妃素爱淡雅,遇上这等上好的蜀锦所制的衣裳自然是惊讶得很!只是此衣乃六皇所赐,务必让梦妃穿上。六皇之意,奴婢们可不敢不从啊!还请梦妃莫要迁怒奴婢们才是。”说着眨巴着眼睛,以示顽皮。 她拗不过,只好顺着她们的意换上。 新衣披上,裙摆如花儿般扑开一地。指甲上所点,是由玫瑰制成的丹宼,发型上,也不过是拣了宫中流行的发髻绾成,再有珠宝点缀,最后,是那重新制成的水晶玉钗插入发间。看镜时,才惊觉自己可以这样美艳无比! “梦妃可真是仙女下凡了呢,奴婢们好生羡慕!”替她梳妆的丫鬟杜鹃赞道。 梦晴轻轻抚摸着脂粉扑鼻的脸颊,对着镜子嫣然一笑:“你也觉得好看吗?” “可不是!梦妃可比宫里的许多娘娘都好看呢!” “奉承的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好。宫中如花似玉的女子多了是了,可别说错了话生了是非。” 杜鹃诚惶诚恐,忙下跪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点点头,又遣开了所有人,唤过了灵曦,低声问:“前几天来上仙院服侍宫人中,有一名为杜鹃的丫鬟,可知道她的底细吗?” 灵曦道:“我只知道她从前服侍过兰夫人。既是兰夫人的人,姐姐可要小心才是!” 她一面替自己戴上玛瑙耳环,一面小声说道:“若是天真也就罢了,偏偏生得很是懂事的样子。前阵子听闻入院服侍的皆是在宫中历练了三五年的,哪里会像她那样,不该说的话都说了?” 第五章、秀恩爱 “姐姐是觉得……” “我只怕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么,便是说错了话引起了公愤,那我岂非又无缘无故地被人推到风口浪上了吗?” 灵曦会意:“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看着她的!”说完复又笑道,“六皇已经等候多时了,梦妃,该是启程了。” 梦晴点头,扶着她的手往正殿走去。 来的路,是再熟悉不过了。如今自病好后再度踏入她与他一同用膳之地,片刻的紧张,瞬间侵袭着整个血脉。她已不是从前的自己了,也终于可以彻底地抛弃所有的不快,堂堂正正地做他的妃子。其实,说过的白头偕老的承诺,到底能兑现多久,她不知道。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现在的她,还很幸福。 踏过正门,见着一个颀长的背影背对着自己而站,丝毫不能让她看出他的表情。梦晴只顾以礼相待,对他恭敬有加:“六爷吉祥。” 回过身来,对上的是他那双柔情似水的双眼,情意绵绵,直看得梦晴娇羞不已,不经意地低下头去。 允璃打了个手势,道:“坐吧。家宴而已,不必拘礼。灵儿,倒酒。” 灵曦点点头,各自倒了满满一杯,方才笑着离去。 “还记得这酒吗?”他问。 她轻轻嗅了一下,忽而笑道:“是用玫瑰酿的酒吧?我说呢,这后院的玫瑰怎么一夜之间少了许多,原来都给你拿去酿酒了!” 他眉眼一笑,道:“这不正给你负荆请罪来了么?我还记得,去年你我对坐时,都是各怀心事,好好的一顿饭菜,也全都辜负了!今儿我特地让人重做了,这回,可不许再赖了!” 梦晴摇头,依旧保持着不变的微笑:“我还是不明白。今儿到底是什么日子,让你这样大费周章的,又是布家宴,又是让我穿着这等华丽的衣服!” 允璃似乎不曾听见,只顾接口道:“我差点忘了!”说着取出一块方正的盒子,起身走至她身边,一手从中取出盒内的饰物,一手又挽起她的左手,将一明晃晃的东西紧紧套入她的手腕上。梦晴这才惊觉,原来是个晶莹剔透的玉镯! “都说男子送女子手镯,并亲自戴上,是要将这女子的一生紧紧套住,从此,只属于自己。今日,我便要告诉你,你永远都是我的!这辈子,你再也逃不了了!” 脸上微有滚烫,梦晴望着他深情如水的眼睛,一时不解:“你怎么会……突然间送我这些?” “你忘了?今日可是你的芳辰!” 闻言,梦晴一时惊醒,这才不好意思笑道:“我都忘了!难怪今日你们都神神秘秘的……你还记得?” “是。”他肯定道,“自你我认识以来,我没有一刻不记得!” 酒中,倒映的尽是她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脸。窗台上的窗门半掩半开,夏天的风吹来了后院花香的味道,烛光微微摇曳,映着两个人的身影,如此合欢!这一夜,她与他同桌共饮,畅谈相欢。 罢,已是有几分醉意。沐浴过后,因被热气熏腾的梦晴,意识才略有几分清醒。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依旧满脸通红的自己,不知是因酒未醒来,还是被热气所熏了。然而看的久了,便如涂抹了胭脂一般,比病时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生气和可爱。 梳洗过的长发直梳于腰间,似瀑布一般,笔直而迷人。卸下所有华丽的装饰后,只余一身白裙至脚的睡衣着上,其余的,便只剩手腕上那不曾摘下的手镯了。 忽有脚步声靠近。她只顾低头欣赏着那枚新赐的手镯,似事无关己问:“你怎么又来了?” 只见那人手扶我肩膀两端,对着镜中的她笑道:“闲来无事,想来看看你。” “我?我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药罐子’罢了。” “是啊。有时,病若西施也是美的。” 梦晴扑哧一笑,依旧不肯服输:“欢芜苑那位才叫‘美若天仙’呢!况且人家自小便喜欢你,比不得妾身病殃殃的,没了点生气。六爷不如去她那,也好回来告诉妾身,她是如何服侍六爷的,好让妾身也学着!” 允璃稍加靠近,口中呼出的气息直吹得她脖子后一阵:“我若真去了,你不生气?” 她摇头,故作大气:“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是六皇,我只是你的一个妃妾,并非什么正妃,即便失宠了那也是常有的事。” “不,你会生气的。”他低声说道,“那年你听闻我宠幸了她后,你的脸色很是难看,我可都看在眼里的!以致于你迟迟不肯原谅我。” 再度回首往事,心里不知被什么狠狠掐住一般,使得泪眼朦胧。为避哀愁,梦晴慌忙撇开镜中那双紧紧看着自己的双眼,头也不抬地慌忙劝道:“不早了,明日你可还要上早朝呢!” 才刚起身,却被他紧紧拽住:“你难道还不想留我?” “留你什么?”她头也不抬地问。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那你要什么?” 他道:“我只要你。如果你还在犹豫,我可以告诉你,我真的没有宠幸她。因为我心里只有你。”复而又道,“春日早起摘花戴,寒夜挑灯把谜猜,添香并立观书画,岁月随影踏苍苔。从前你在五哥面前许过的愿,即今日起,我用一辈子来为你实现!” “别!”她忙道,“我清楚你的身份,也不奢求一定要你花一辈子来陪我。有你这份心,就够了。” 允璃的眉眼间微露喜色,紧紧搂住她,不敢相信地问:“真的?” 梦晴点点头,柔声道:“只盼你从今往后,别再辜负我。十年虽短,但我已知足了。” 闻言,方才所有的幸福,顷刻间犹如注满了淡淡忧伤,尽在他眼中诠释:“别说这样的话!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白头偕老的么?你是想成心气我!”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话说得过了些,忙扑哧一笑,向他行了礼,歉然道:“妾身说错话了,还请六爷责罚。” 他指尖轻轻划过鼻尖,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满意笑道:“此话出于你,可不许再赖了!” 烛光高照,映着整个世界皆是模糊一片。府外,隐隐约约传来打更的声音,如近在耳边,却再不能如平常那样,打乱了人平静的思绪了。 梦晴微微睁眼,望着被床帘迷雾的天花板,那橙色一片,越发显得不真实。仿佛是一段美好的梦,扑在记忆中总是有几分朦胧的。 透着烛光,依稀能瞧见身边的他渐渐入睡的安逸,那清朗的俊脸,比之平常更为清静,似乎清醒时,所有的繁华富贵都与他毫无相干了。 若可以,她只宁愿他一直这样,不去争,此生平安。然而不去争,生活是否又太过无味?人有时,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不过庆幸的是,还有彼此。 然而她的宿命,到底还有多久?十年,其实弹指一过,再回首,不过昨天而已。 “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或者那时,你身边有了别人,我只盼你还能想起我,哪怕一刻也好。”她说,只是趁着他熟睡时,“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属于我。你属于的,只有事权而已。” 一滴,落在枕边,衬着枕巾的红色,似一滴明艳的血,如花儿般渐渐扑开。梦晴强忍住朦胧的泪眼,缓缓入睡。 不过多久,天蒙蒙亮,天色间的一丝淡白也随之浮进纸窗。回首一望,一夜的烛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燃尽了。留下的,只有还未散去的淡淡烟云而已。 她忙着替他穿戴衣物,一边又细细打量着是否端正,一切做到不留差处。抬眼,见他投以微笑的看着自己,忙以恬静一笑说道:“每日只要下朝回来,你总有太多的事要做。不如我去书房陪你可好?” 他笑道:“正合我意。不过,我想吃上你亲手做的,若是别人所做,我可不吃了!” 闻言,她扑哧一笑:“都二十来头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闹脾气么?说什么也不能折腾自己的身子啊!” 允璃点点头,像孩子一样答道:“知道了。”过不多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关心道:“累么?要不再去眠一眠?” 她摇摇头,笑:“再累,现下也睡不着了。一会还得去母后那请安,回来时再给你作膳。不过,恐怕是不能迎接你下朝了。” “没事,来日方长。” “那,午时我再到书房了。” 彼时还早,六宫皆是一片寂静。偶尔有鸟儿飞过,扑腾着翅膀试图打破这份安宁。路,有些远。在这个一望无际的漫长路上,她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与灵曦踏过每一步路摩擦的声音,那样无止尽。 皇后起得甚早,不过几分,便衣着华贵的走了出来,坐于正殿中央,有种说不出的端庄。梦晴忙起身,中规中矩地叩拜道:“儿臣叩见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六章、感动 皇后见是梦晴,脸上忽而浮现出无尽的喜悦,怜爱着欲站起来扶她一把:“快快起来。穗云,怎么还不将梦妃最爱的棠梨花茶呈上?” 穗云听说,慌忙赔笑道:“奴婢都老糊涂了,这就去办。”说着含笑退下。 皇后亦笑:“整个宫里头,也就只有你起得最早了!倒难为了你这片孝心,府里离这远,还需这样赶来请安。” 梦晴忙道:“儿臣向母后请安,是儿臣的本分。母后笑话了。” “你瞧瞧你,夸你了,还这样谦让!昔日你嫁入府时,本宫便命人备下了一份礼物。如今,总算是有机会能送了。”说话间,一位侍女已将一样被雕刻得金光灿烂的观音小心翼翼地端上,“这送子观音可难得的很!收下吧。” 身后的灵曦正不住地窃喜。她忙红着脸,道:“母后,这太贵重了!儿臣怎么好意思收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璃儿宠你,你如今也侍寝了,这份礼物,是你应得的。况且,你是最知本宫心意的。” 一句话说得她满脸通红,只好低下头不语。就这样,好容易熬过了。那也是她第一次觉得,待在雍华宫的时间是这样长。 是夜,她披着梳好的长发走进卧室。此时烛光高照,观音慈悲的笑容映在眼前的,是舒心而温馨的。梦晴站在它面前,凝视着它的微笑,心中越发没底。 有一声音温柔道:“虽说是夏天,但也该注意自己的身子,小心又着凉了。”说着,眼睛划过安置在桌上的观音尊像,忽而笑道,“母后有心了。” “不过才第一天,就赐了送子观音。未免有些着急了。” 他的头轻靠在她的肩上,酥麻的呼吸中微微带着几分暧昧:“你从前在她身边服侍得久了,难道还不了解她么?” “从前我何曾会想过要嫁给你。况且后来你说了那一番话,我心里也更加坚定了你不会娶我。对她的话也没那么在意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怨我!”似乎在嗔怪,然而语气间也从不改细腻笑语。 梦晴笑道:“当然会怪你!不过,自我嫁进来后,看到你拼命地百般讨好我,我也解恨了!” “你是想成心气我是不是?” “不气你,你又怎么会知道还有我的存在?你一次又一次地抛下我,我总要想办法留在你身边,证明你先前对我说的那些狠话都是错的!”说着说着,泪眼顿时模糊,连声线也开始颤抖了。 他有所动容,环抱着她的臂膀也更紧了:“我早就察觉了。你知道吗?那时你病得昏迷不醒时,我曾偷偷地来看过你。从前你在梦里,只会唤着‘筠’,后来,便成了我的名字。其实我不是不能娶你,是我做不到!你知道我要什么,我不能连你也搭进来。” “都不重要。”她道,“我只想问你:如果没有五哥,没有霁妃,你会一辈子都不娶我,对吗?” “是。”允璃毫不犹豫地坦白道,“只有这样,你才能安生。” 她苦笑道:“傻瓜!父皇城府太深,你当初就不该救我!” 他淡然道:“母后都跟你说了?” 她点点头,今早的谈话瞬间浮现在脑海。 聊到那天的事时,皇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颇有感慨:“璃儿这孩子,最像我!重情重义。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神似他父亲那样冷血的性子来。”说着,斜眼望向了坐在身边的她,那抹笑,不知是苦还是甜,“他对你很好,是吗?” 梦晴忙点头应着。 皇后道:“看出来了。能让他在本宫这下跪了两回的女人,只有他心里的挚爱才有这份荣耀。” 闻言,梦晴忽然抬起头,惊奇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皇后似乎未曾察觉,只自顾自地说道:“第一次是婧妃来求亲,他为了纳你,居然在本宫的寝宫外跪了一夜!第二次,呵,应该是前不久了。你被下令关进了慎刑司,他也同样地求了本宫整整一夜!求本宫救你,去说服陛下。本宫说了,陛下的决定,哪有再更改的时候?况且你犯的是死罪!可他不听。他性子太倔,本宫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后来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将他就是‘杀人魔王’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陛下!” 她一惊,差点没跳起:“可是父皇同儿臣说,六爷身边有父皇的人,所以才……” “陛下是为了皇家颜面。”皇后肯定地回答。 微微回过神来,继续享受着他怀抱中的温暖。时间,如无形的风般,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流逝。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而已。 直到她渐渐睡去,又渐渐醒来时,对上的,除了清晨透入的一抹刺眼的阳光,还有侍女们小心翼翼的身影。谈及时,方才得知:六皇已早朝多时了。 梦晴欲再问,灵曦率领着一干服侍梳洗的丫鬟们走进,有礼地笑道:“六皇临行前嘱咐了,说不必吵着梦妃。所以奴婢们也不敢打扰。” 她点点头,轻轻抚摸着额头,以缓起时的脑震荡,这才放心地起身。 推开院门的一刹那,有几缕阳光欢快地撒入,兴致勃勃地想要温暖了整个大地。她扶着灵曦的手支身站在那,久了,不免多了几分炎热,直弄得身上难受不已。 “天气甚好,梦妃可要到别处走走?”灵曦问。 梦晴环顾四周,不知为何顿时生了一个念头:“近日内务府是不是新进了几盆兰花?怎么处置了?” “静妃道六哥宠爱姐姐,就让人都送来了咱们这。不过只是几盆而已,放在玫瑰和百合那也怪无趣的!” “既然这样,就让人都拿过来吧。我正好要去一趟欢芜苑,那位又爱兰花。” 灵曦听说,当即变了脸色:“姐姐,好端端的,去那干什么?没的生了晦气!” 她忙劝道:“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一个府上的了,不去反而会不好。况且我入府晚,该有的礼节,还是要行的。” 灵曦听说,只好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什么舍命陪君子?一来我不是君子,二来也无须你舍命。亏你说的出口!” 然而,踏入欢芜苑的那一刻,所有的欢笑似乎与世隔绝一般,再也没有了生机。仿佛只是一扇门,搁着两个不同的世界。周围是颓败的枝叶,早已没了生机。有的,只有那漂泊了几下的落叶,努力地充斥着存在感而已。 看到这一切,她心中不免生了几分凄凉。欢芜苑,又如欢无苑,似乎一笔一划,都将这个平日里高傲无比的女子残忍地圈入了冷宫。 “梦妃,这里阴森森的,不如咱们离开吧。”灵曦一副害怕地紧挨着她。 梦晴道:“都在一个府上呢!怕什么?” 正说着,一位身穿侍女服的女子走了出来,恭敬地向她行礼道:“梦妃。” 她点头,微微道:“姑姑别来无恙。”来者正是金香兰的心腹子滢。 梦晴又环顾了四周,温和问道:“不知兰夫人可在?” 子滢冷哼一声,倔强地和颜悦色道:“夫人不在府上,还能去哪呢?倒不如梦妃忙碌呢!又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又要协助静妃打理府中事宜,还得侍候六皇。夫人除了每日研究舞艺这一爱好外,还能如何?” 她强装镇定,暗中拉了拉微微变了脸色的灵曦,示意她不要冲动。 果然,还未等回过神来,兰夫人早已走了出来,“啪”的一声,响亮地打在子滢清秀的脸上,火红的五指山,直看得人触目惊心。 “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枉费了本夫人你的一番心思!” 子滢听说,脸色被吓得苍白,慌忙跪下求饶道:“夫人饶命啊,夫人饶命!” “饶命?越发饶你,便越发没上没下了!也不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得罪了什么人?她是梦妃,六爷的宠妃,还以为是从前服侍母后的小小宫女吗?” 梦晴看着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只当是唱戏一般,并无多加理会,也就依然笑容不减,柔声劝道:“姐姐,奴才嘛,难免有说话不当心的时候。况且她是您的陪嫁丫鬟,姐姐若舍得罚她,那以后谁来服侍姐姐呢?不如这样吧,妹妹院中有几位得力的奴才,姐姐若不嫌弃,不如就此收了去。身边,总不能没有服侍的人。” 金香兰轻轻翘起眉眼,一副高傲,恍若视大千世界于无物:“不劳妹妹一片苦心了。妹妹虽得宠,可也不能恃宠而骄没了规矩。服侍夫人的奴才有定数,这点妹妹不会不知吧?妹妹可千万别一番好意用错情意了。” “妹妹糊涂了,幸得姐姐提醒。”说着挥了挥手,道,“既然姐姐节守规矩,那,妹妹想为姐姐的欢芜苑装扮一下,望姐姐收下。” 话音刚落,几位婢女迎了上来,将一盆盆兰花摆放整齐。然而,到底是因着周身是一片荒寥死寂的景色,即使开得再美,也在众人的眼中慢慢失了芳华,变得暗淡。 第七章、嚼舌 金香兰见状,忙笑道:“妹妹这份厚礼,姐姐在此谢过了。”说着撇眼看向仍在委屈的子滢,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今儿要不是梦妃替你求情,你还能活命么?还不快谢过梦妃?” 子滢忙喏喏地爬起,连声称谢。 “难得今日妹妹能来,不如就此小坐一会?” 梦晴摇摇头,笑道:“六爷快下朝了,还望姐姐见谅。” 闻言,香兰稍稍一怔,随即赔笑:“是了,你我都是六爷的女人,凡事总得先顾及六爷才是。” “既然如此,那妹妹就先退了,改日再来拜访姐姐。” 回上仙院的路上,灵曦想着方才发生的事,越来越气:“她这演戏给谁看呢!我就知道,好好的兰花给了她,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梦晴微笑道:“你就这样讨厌她?” 灵曦嘟起了嘴,不服气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神气样!要不是因为她是太后的侄女,我早……” “你的话有些多了。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是我带坏了你,岂非是我的罪过不是?” 灵曦听说,当下住了口,不再多说。然而,只是一时的。 午后,趁着梦晴离开书房的时候,她又将这件事添油加醋地报告给允璃。 梦晴支身站在门外,听着灵曦罗嗦了大堆后,这才缓缓走进,边沏茶边柔声嗔怪道:“本妃记得今早说过:背后的闲话不必太多,怎么,现在就忘了?” 允璃见是她,忙笑道:“你也别怪她,倒是你,没事还是不要去那。” “兰夫人金氏虽位分低于我,但毕竟入府比我早,难道我不该去拜访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还是少去她那比较好。她性格跋扈,我怕她伤着你。” 梦晴笑道:“少拿这样的话来哄我!我还不知你是想帮你妹妹说情?还非得这样拐来拐去的,当我看不出?” 允璃嘿嘿一笑,指着她向灵曦说道:“你看看,我可是想关心她的,她反倒误会了。” 灵曦咯咯笑着,接过梦晴手中的茶壶,礼节周到地倒了两杯:“王兄同嫂嫂说闹,怎么也把我推下水了?要真是这样,以后灵儿可不敢再踏入书房一步了。其实,我不过是心疼那几盆兰花罢了。” 一语道出,梦晴忙看向一旁练字的允璃,低声问:“我送给了兰夫人,你不会生气吧?” 他温和一笑:“我能生什么气?那是内务府送来的,不归我管。”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要是我精心挑了送你的,说什么你都不许送人!” “既然都送我了,我还不能借花献佛啊?” “你若敢,我可不会饶了你。”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这个……我还没想好。不过,等你真做了,没准我真想到了!”说完朝她嘿嘿一笑,一脸坏主意凝聚于眉眼。 她微微红了脸,回头时,灵曦早已不知去向。窗外,阳光洒入,莫名的温度让她越发显得不自然。 “还杵在那做什么?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说着挥手,示意她来到自己身边。 “这里就剩你我二人,有什么话非要贴近了才能说?” 他不理她,继续向她挥手。 无法,她只好走了过去,正想看看他要玩什么花样,不想手腕一暖。低头一看,一块翡翠玉镯早已将她纤细的手腕圈住。梦晴一阵惊讶,忙抬起头看着他。 “很适合你。”他微笑,带有温度的指心轻轻抚过皮肤,带来丝丝酥麻,“上回你芳辰时,我便送过你一枚。这一枚,同上一回的是一对的,称得上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一对玉镯牢牢地拷住你,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梦晴眼眶一阵湿润,头越发往下低,深怕他看到自己要流落的泪水。嘴边却不由一笑:“这都是闺中女子才该有的所有期盼,六爷了解这么多干什么?” “凡是为了你的,不管经历再多,我都要为你实现。”他将她紧紧抱住,虽看不见是否有泪水,却能听到他的声线中,有依稀颤抖,“其实我还是很介意,为什么是十年?我实在不能想象,没了你以后,我还能怎样。所以,答应我,少和金氏往来,好吗?宫里,每个人都会变,都在争。你知道吗?从前赵霁月,她是个很温柔、天真的人。可是自从到了宫里,她变了很多,变得我都不认识她了!晴儿,我不希望你也这样。可是不改变,就会被人算计。唯一的法子,是你别和她走得太近……” “我知道。”她点头,“我都知道。” 出了书房的那一刻,灵曦慌忙走了上来,低声道:“姐姐。” “怎么样了?” “那位等姐姐走后不久,就把姐姐送的兰花全砸了!真是的,枉费了姐姐的一番好意!” 闻言,梦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砸得好!” “姐姐怎么这么说?” “可不是么?我只怕她会借着兰花大做文章,岂非我是无端地担了害她的罪名?好在她心计不深,意气用事。若是换作霁妃,只怕我是要遭殃了。” 灵曦会意一笑,问:“这么说来,姐姐是后悔了?” 她叹了一口气,道:“是后悔了。差一点,就会给你哥添麻烦。” “果然姐姐还是会听王兄的!反倒灵儿说得再多,都不管用。” 梦晴轻推了推她的脑勺,嗔怪道:“就只会贫嘴!” 说话间,一位身着富贵的翩翩男子朝她们走来,向梦晴恭敬问候道:“梦嫂嫂。” 梦晴温和一笑,体恤道:“六爷也真是的。这样热的天,还劳烦八弟跑一趟!” 允珩颇有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向她解释着:“梦嫂嫂别怪,是珩有事要寻六哥。” 此时外头仍是炎热一片。梦晴看着他急匆匆赶来而额头间挂满了点点汗珠,忙向灵曦道:“去给你八哥沏些菊花茶,冲冲热气。” “珩多谢梦嫂嫂。” 安排妥当后,她支身一人回到房中,忽听侍女们正背对着自己,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什么。梦晴一时心奇,不便打扰她们,只站在一旁听着。 “你听说了吗?太子又犯事了!” “怎么回事?” “据说是府里的下人不当心,惹了太子生气,于是府里上上下下都遭受了刑罚。这事惊动了圣上。圣上想啊,太子如此失了人心,还能做一国之君吗?” “那后来呢?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肯定是被幽禁了呗。” 一位年纪稍长的侍女得意道:“我早说过了,太子的得势还能多久呢?这两年来频频犯事,圣上纵容他也已是过多了,要是再这么下去,大和还怎么办?” 另一位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要说能成为太子的最佳人选,我看五皇同六皇就不错!你看咱们六皇,文也好,武也好,对咱们上仙院的梦妃又是那样上心!这样的人,应当能成为一代君王。” “可不是吗?风水轮流转,估计圣上属意六皇当太子了呢!方才我还听说,圣上封八皇的生母宁湘妃为宁贤妃了!八皇与六皇交好,这提了贤妃,岂不是要八皇继续辅佐六皇吗?” 众人听说,恍然大悟:“难怪呢!听说五皇生母惠婧妃可一脸的不高兴呢!如今三妃只剩她一人了。” 梦晴咳嗽一声,众人慌忙回过神来,恭敬地行礼道:“梦妃。” “什么时候上仙院这样热闹了?你们也都懂得偷懒了?” 众人听说,无一不变了脸色,纷纷道:“梦妃,饶命啊!” “怎么,刚不是还说得尽兴吗?本妃倒奇怪了,难道平日里太纵容你们了,导致你们目中无人,说起主子的话来了?国事政事,岂是你们几个奴才就可以妄谈的?若传了出去,六爷与本妃的颜面何在!” 说到重处,求饶声渐渐急促而慌张。她暗自得意,还是稍稍定下心来,转换为温和的语气说道:“扣除两个月的月钱,以示惩戒,下不为例。” 众人闻言,喏喏道谢,尽数退了下去。 只听一个声音笑道:“难怪六府近来打理得这样好!六哥,你可是多有福气才能娶的像嫂嫂那样的贤妻呢?” 回身一看,见三人正并肩而行,梦晴忙微微一笑,向着位居中间的允璃行了礼。 “看来姐姐是不需要灵儿了,方才看到姐姐威严一番,灵儿可好生羡慕。无论如何也学不来姐姐那样的气势!”灵曦像个黏皮糖那样凑了过来,一个劲儿地拉着她的手不放。 “不过是奴才们喜欢嚼舌根罢了。还没恭喜八弟呢,宁母妃荣升贤妃,算是一件喜事。八弟也该多陪陪贤母妃才是。”言下之意,是让他近日来,尽量少些往六府走。 允珩会意,当即笑道:“珩多谢嫂嫂指点。六哥,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允璃点点头,和气一笑:“灵儿,送送你八哥。” 灵曦看了看梦晴,又看了看六允璃,忽然明白,忙答应了出去。 第八章、筹划 顿时,院里,只剩她和他,两人而已。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回到房中,闻着百合花茶飘着的淡淡香气,允璃忽然向她说道。 “你怎么知道?” 只见他低声一笑,道:“这么急着要赶八弟回去,怎么,这都令你不开心了?” “我倒不是介意八弟,只是……我是担心你。” “哦?”他好奇问,“担心我什么?” “人人都说父皇晋封贤母妃是望八弟能辅佐你。我虽知道你与八弟交好,但……人多口杂,宫里头颠倒黑白的事儿多了!我只怕你……”说到一半,便不好再说下去。 “这有什么,父皇也知道我与八弟一向要好。”他轻饮一口茶,复而又道,“不过,你的担心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宁母妃荣升贤妃,父皇也是不希望斓母妃一人独大,处处与母后为难。但,要说晋位,惠母妃倒比贤母妃更有资格。如今失势,保不定那对母子会打出什么如意算盘。” “那你打算怎么办?”梦晴忙问。 “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如今太子再次失势,宫里宫外自会有许多人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恐怕这几日早朝,又要围着此事喋喋不休了。且看父皇如何处置吧,若处置不好,便会是一场恶战!” 听着他似乎的自言自语,梦晴忽觉奇怪,柔声细细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依旧平静如水,向她投来温柔一笑:“我何必再戒着你?我知道你一心想帮我,我若还疑你,怕你会有野心,我想我便配不上你。” “你真的就这么相信我?”眼眶一阵湿热,喉间哽咽道,“你不怕有一天,我可能也会身不由己?” “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不会。”他温柔笑道,“这宫里头,除了母后,除了八弟和灵儿,你便是我唯一信任的一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允许你为我指点迷津。” 梦晴微微一笑,忙撇过头偷偷抹泪。 窗外,斜阳慢慢低沉,偶尔有风吹过,午后的花儿香气不时地透露着点滴流逝的时间,那样安静而美好。 梦晴挤出一副微笑,柔声问:“这么晚了,想吃些什么,妾身亲自下厨。” 闻言,允璃放下了手中的书,认真地思索道:“最近都有些吃腻了,没胃口。倒是许久没吃饺子了,今儿有些馋了。” “六爷可太会挑了!饺子用功最多,做起来最费劲!这是要让妾身难为呢!” “那又怎么?本皇相信你能如约做出。对了,记得多放香菇。” 她莞尔一笑,道:“遵命。” “是不是成了亲之后,不论是否富贵,女人都得做饭给男人吃?这跟奴婢没什么区别嘛,太累人了!”正当她在静心地包着饺子时,一旁的灵曦便开始不停抱怨了。 她笑道:“你这才包了几个呢,便开始喊累了?其实嫁了个好人家自然不会那么累,只是,如果女人不愿亲自下厨犒劳男人,那夫妻之间还有什么意义?” “难怪呢!先前在仙缘府时,每日练习下棋,姐姐都喊累了!如今不过负责六哥的一日膳食,姐姐说什么都不觉得累!我可是真受不了了!” “瞧你说这话!以后若嫁出去了,可怎么着?” “灵儿才不会嫁出去呢!灵儿要一辈子陪着六哥和姐姐!” 梦晴轻捏了她的鼻子,笑:“傻瓜,你不可能一直留在我们身边。母后和六哥疼爱你,你又是大和的公主,就是你不愿,若有一日恢复了身份,那也还是要嫁人的!总不能耽误你一辈子。” 灵曦微微皱眉,反对道:“我才不要嫁人呢!父皇之前也有四位姐姐,可后来都身不由己地被嫁到远疆。若不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还不如死了算了!先前姐姐嫁给六哥时,不也是不愿意得难过吗?” 她心里暗暗惊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头,竟也会有这样深刻的领悟!当下想了想,道:“你若愿意,只要是你喜欢的人,我们都会尽力满足你。” 是啊,尽量满足。灵曦毕竟不是普通的丫鬟,是流着同六皇一样血缘的公主。万一哪天因着和亲需要,她只能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梦晴仍记得她说过:当今圣上的胞妹,安宁长公主曾嫁与京城有名的俊才,两人本相爱连理,犹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然而因着远疆部落进犯,并提名要以长公主和亲。国难当头,无奈之下,这对相爱的夫妻只能永世分离,相隔恍若天涯。 那么,灵曦呢?来日她如愿嫁给了有情郎,是否又会因国难而被狠心拆散? 梦晴想,以灵曦的个性,应当不会屈服吧? “姐姐,你没事吧?”灵曦的声音透着门帘格外焦急。 已是夜晚,梦晴正沐浴于缸中,因想着事,竟浑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忽见水已不太温热,忙向门帘外问道:“怎么了?” “姐姐,你都在里头有一个时辰了!六哥很是担心呢,还以为姐姐出了什么事。” 一个时辰? 她慌忙站起,便有侍女领着衣物走进,动作轻柔地替她穿戴整齐。她看着一旁一脸焦急的灵曦,说道:“没什么事,你去回了六爷吧。” 灵曦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烛光,星星点点,照亮了整个中居的寝室。允璃支身站在窗台旁,背对着她负手而站,仿佛此刻,早已被夜色下玫瑰百合的美怔怔吸引住了。梦晴忙放慢了脚步,并不去打扰他,只是走至床前,捧起他翻过的书看了起来。 被卷起的那一页,便是讲述了唐太宗李世民与两位同胞兄弟的玄武门事件而已。虽说是史书,但情节更像是讲故事一般,把那个朝代所发生的事写得活灵活现,真如亲眼所见一般,让她不禁打心底佩服了起来。 想想,倘若当年唐太宗不以性命做赌注,或许他会死在两个兄弟的手下,或许,大唐盛世便不会如如今这般昌盛。 不过,历史终究是历史,与现实不同,与当下局势不同。即便重蹈覆辙,江山也指不定会落在谁的手里。那么……太子一旦失势,允玦、允璃相争,胜利者会是谁?而失败者,又会遭到怎样的下场?她不敢想,只怕一个不经意间,便会有了不好的预感。 书,落地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思虑中的她。回过神来,她才发现,颤抖的双手中,沾满了冷汗。 “晴儿,你怎么了?”他将她轻轻搂住,似乎要以自身的温度温暖她冰凉的身子。梦晴微微抬头,对上了他温柔的双眼,莫名的害怕霎时凝固在表情中。 “怎么了?” 兄弟之争!兄弟之争!她无法想象一旦发起,会是个怎样的局面。一阵害怕,慌忙投入他的怀抱,低声哭了起来。 他轻抚着她飘逸的长发,额间触碰着他的呼吸,让人感觉到彼此的存在。梦晴稍稍冷静了下来,也更能感觉到:她有多需要他,多不能离开他! “告诉我,怎么了?”他低声说着,将落地的书拣了起来。 “刚读了你的这本书,其中有一卷说到,唐太宗玄武门之变一事。” “你是说这个?”他轻柔一笑,安慰道,“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翻看而已,怎么,偏你就哭成这样?”说着领过她手中的绢帕,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你看你,都是我太宠着你的不是?反倒娇弱了不少,动不动便哭!太医才说过切忌心思过重,你又忘了?” 梦晴鼓起勇气,颤抖着声线问:“你会吗?会像唐太宗那样,也来个玄武门之变吗?” 他的表情依旧不变,只静静地听着她说的话。 “成败就在一时,可是如果败了……我不敢再往下想!” 他轻叹了一口气,问:“你很担心我?” “跟你一样,没了你,我也活不下去!” 他听说,顿时笑开了颜,安慰道:“我的处境,还没有到无路可循的地步。” 梦晴稍稍放下心来,只听他又道,“不过,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想,这条路,才是我能活下去并且保全你的最佳道路。” “如果不能保全,那就像当初,我与你约定的那样,绝不独活!” “什么活不活的?以后这些话不许再说了!” 烛光,映着两人的影子,是融为一体的暧昧。其实心中一暖,宫中这样无尽的黑夜,兴得还有彼此,还能为双方取暖,仅此而已。 只是一瞬间,烛光的微微摇摆,触动了她的神经。靠在他怀里思虑了一会,这才低声说道:“明日我去给母后请安,顺便去给贤母妃送贺礼,你看怎么样?” 他“嗯”了一声,点头道:“贺礼确实该送,不过,明日让静宜陪着你去吧。她毕竟是我名义上的正妻,不去反而不妥;二来,要是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怪罪到你头上来。” 她一惊,忙抬起头问:“你不会是想拿静姐姐当挡箭牌吧?” 第九章、宁贤妃 “放心吧,不会。静宜是出了名了细心,做事总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如果要是不巧碰上了赵氏,她还能替你说几句。” “为什么静姐姐会对你这么好?我听灵儿说过,自她嫁入府,对你从未真正上心过。反倒是只做一些表面功夫。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对你,同兰夫人对你是一样的,心里总是有几分担心。不过,她既然从不对你动心,又为何……” 允璃轻叹一口气,将回忆稍作整理,才道:“六年前我娶她进府,揭开盖头那一刻,我出奇地发现她竟一直哭丧着脸,又不与我说出缘由。后来查明才知:她原有一位青梅竹马,因家道中落犯了事,一家人被处决了。而这个时候,唐丞相却不顾她是否愿意,径直将她送进府中。哎,她也是可怜人。所以,我暗中命人替她的心上人做了一场法事,这才了却了她的心愿。” 梦晴恍然大悟,点头道:“难怪呢!不过,静姐姐真的很好。” “其实她若不进府,我可以许你一个正妃的位子。” 她摇摇头,笑:“当了正妃就好吗?若你是个花心的,三妻四妾宠在房中,我还得忍着性子让你去宠别的女人!我只要永远做一个宠妃罢了。况且,就算除了静姐姐,也还会有别人。” 话音刚落,只听得他扑哧一笑,展开的双臂越发将她搂得更紧:“人往高处走,倒很少有人像你这样,只留恋妃妾之位的!本皇的晴儿当真是与众不同!” 次日,梦晴换上了一身淡雅而不失得体的宫装,同静宜并肩而行。身后,除了跟着陪嫁丫鬟便是提着贺礼的奴才了。 走进雍华宫正殿,远远便闻到了一阵檀香徐徐飘满四周的香气,但隐隐之中,也夹杂着几许浓重的胭脂粉,想是方才妃嫔们前来请安时留下的。正殿中央,坐着依旧尊贵无比的得体的大和皇后,远远望去有数不尽的威严和善容。而位于下首的,是一位同样衣着朴素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岁左右,但气度不凡,令人心生敬意。此人,便是当日在宫宴上一向小心慎微又出面替皇后圆场的宁贤妃了。 礼节数尽,有宫女早已上了新茶,供她们二人使用,又有几位宫女捧着刚做好的点心上来,垂首立在一旁,不发一言。 “你们年轻人最爱吃这些甜点,今儿本宫便特意让人做了些供你们尝尝。尤其是那马蹄糕,知道你们都爱吃,于是让人多做了些。” 梦晴与静宜对视一眼,不禁笑意渐深,跟着向皇后齐身道:“多谢母后。” 宁贤妃见着,淡妆修饰的脸上微露喜爱之色:“还是皇后娘娘福气好,能有两位如花似玉的儿媳与您谈笑风生,臣妾真真羡慕不已!” 闻言,皇后端庄一笑,道:“你若羡慕,倒不如趁着这几日晋封之礼,好好为珩儿物色一位王妃才是!说来珩儿也不小了,就是不着急,好歹也该有个妾室陪在房中。” 宁贤妃忙尴尬地回应道:“皇后娘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珩儿。臣妾也曾劝过他好几回,可他,总说还早。” “那又怎么?你是他的生母,不能总事事顺着他。本宫的珑儿和公主没得早,本宫只有璃儿这么一个皇子,所以从前总事事顺着他,直到他二十岁了才娶了静妃,如今时隔六年,膝下仍无子。珩儿若是也这样推托下去,那可如何是好?” 宁贤妃顿时红着脸,微笑道:“臣妾明白了。” 说着,皇后再次回过头来,望向她们:“你们也该着急了才是。静妃要打理府中事宜,也要时刻注意着保养身子;梦妃最得宠,也要好好调理,才能绵延皇家血脉。该说的,本宫也都说了。你们,好好掂量着吧。” 两人忙起身,福下一礼:“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离开雍华宫,静宜忙叫住独自前行的宁贤妃,恬静一笑:“贤母妃请留步。贤母妃,儿臣与妹妹正想给母妃亲自送上贺礼。既然同路,不如一同走如何?” 宁贤妃听说,当即笑道:“那也好,正好有你们陪本宫说说话。” 于是,三人并肩而行。梦晴只静静地待在静宜身边,并不言语。倒是静宜更能找到话题,一路逗得宁贤妃开怀不已。路上,充满了阵阵欢笑。 钟梨宫内,是比高贵的雍华宫稍稍清新的宫殿。因着湘妃晋升贤妃,所以圣上特令人稍微装修了一下,所以比先前的还要大些。走至路上,到处是梨花盛开,风一吹来,花瓣白如雪轻轻飘落,仿佛画出了纯洁无尽之意境,令人神往。 看着这一情景,梦晴不由得笑问:“贤母妃如今怎么还住在这?按理不是该迁移贤妃住的宫殿才是?” 宁贤妃笑,随即渐渐暗淡了下来:“不过是晋了四妃之一而已,住哪都是一样的。再说,本宫在钟梨宫待得久了,每天看着那些梨花,其实也是好的。” “梨花纯洁无暇,很适合贤母妃的心性。” “是呀!本宫最爱梨花,所以陛下才取名为‘钟梨宫’。其实陛下哪里是真心想晋封本宫?不过是为了这宫中权势罢了。”微微走神,忽然回过神来,向她们歉然道,“让你们笑话了,竟说些难听的话!” “哪里!贤母妃既说难听,那儿臣也只当不曾听见罢了。”静宜机灵地笑道。 正说着,便有一位公公匆匆走进,恭敬道:“贤妃娘娘,八皇来了。” 闻言,她忙道:“快请进来!” 两人忙站起,向她福礼道:“既然如此,那儿臣便不多留了。” 走了片刻,两人便与八皇见了面。见他面露微笑,亲切地向两位嫂嫂问好,仿佛得了什么喜事的孩子,虽英俊,却也不乏孩子脾性。当下也让梦晴心生愉悦之感,同静宜一般向他点头以示回礼。 “八弟可好?”静宜关切地问。 允珩点头,恭敬答道:“劳嫂嫂关心,一切都好。”说着不经意地看向梦晴,快速地使了个眼色。 梦晴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灵曦,便又很快地恢复了恬静笑容,仿佛方才,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静宜听说,当即点头:“那就好。贤母妃晋升,宫里宫外送贺礼的数不胜数,只怕贤母妃宫里人忙不过来,你也快去帮忙吧。” “那珩弟便不送了。恭送二位嫂嫂。” 三人行礼点头,各自快步离开。 一路,是高深的宫墙,放眼望不到路的尽头。夏天的风微微吹过,几分暑气也显得凉了许多。梦晴回头一看,见静妃微微紧了衣领,忙靠得更近,轻轻扶住她给予温度。 “姐姐可是不舒服吗?” 静宜微微一笑,摇摇头:“都是夏天中旬了,再转眼,秋天又到了。哎,今年的秋天,来得可真快!这会儿便连风也跟着冷了。”说着回头望着她,恬静一笑,“妹妹也该注意保暖才是。妹妹身子弱,若是再病倒了,不能侍寝,六爷又该心疼了。” 梦晴低下头,施了淡粉的脸上微微泛红:“六爷不过只是一时宠爱而已。” “别人看不出来,真当我也看不出来吗?六爷若不喜欢你,又怎会在妹妹未出嫁前,便将上仙院装修得如此富贵?其实,东西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六爷关心妹妹的一颗心。这可是多少闺中女子盼望的呢!” “姐姐是正妃,按理,姐姐更得六爷的心。” 静宜再次摇头,脸上犹带憾意,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正妃又如何?妾妃又如何?这宫里头,多的是妻妾之争,却总少了情意!你看贤母妃,旁人眼里是何等高贵,想来,她也是不快活的。钟梨……她爱梨花,却不知梨花又有分离之意吧……” 心里一阵酸意。看着静宜恬静的笑容下一阵早已冰封已久的心,她不禁有几分同情:“曾几何时,那个人也像六皇待我那样待她吧?然而天人永隔,她不得不被送进这暗无天日的深宫,从此一人守着回忆过完余生。曾几何时,我亦是这样,为着筠的死而痛哭。然而若不一时兴起,心中若不怀有恨意,那么,在这宫中与他经历的风风雨雨,是否也会不存在了?是否,我的人生,从此没了依靠。” 她强忍着正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强颜挤出一副微笑安慰道:“姐姐,风大,妹妹陪你回去歇息吧。” 静宜点点头,然而神情依旧游离,不知是否能听得见她的话语。 不知怎么的,只觉得今日走的这条路,是那么地远,那么地长,长到连满心的想法,都要跟着消失得不尽。她不知是何时回到了上仙院,只隐隐记得:当窗外的百合与玫瑰的芬香企图唤醒她游离的失神时,头上簪着的玉钗,也在跟着有节奏地叮当作响。 也许,该醒醒了。 微微露出一笑,回头见着灵曦也正用着微笑来看着自己,不禁有些疑惑不解。 第十章、权谋 “姐姐可都想得老半天了!”灵曦笑着,似乎在看她的笑话。 “心烦而已,让你见笑了。” “对了姐姐,方才八哥给了这张纸条。”说着从袖里取出,递给了她。 轻轻打开,看着纸条的简单几字,不禁凝神,表情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姐姐,怎么了?” 梦晴摇摇头,笑:“没什么。灵曦,六爷下朝了吗?” 灵曦点点头,道:“这会又躲在书房了。” “那就随我去一趟书房吧。” 然而,今日的书房,并不如往常那般安静。还未进入,远远地便听见茶杯摔碎发出的“哐当”声,紧接着便是他的一阵动怒,犹如将整个六府都抖动着,那样令人心惊:“给我滚!” “六爷,我到底哪里不好?自从我嫁进府里,你就没有正眼看过我!那廖氏是什么人?偏的她就能勾走您的心!” “住口!”一巴掌如雷贯耳,再度吓得众人大气不敢出,“来人!夫人金氏口出狂言,闭门思过!” “又是闭门思过!六爷不喜欢妾身,大可以说,没必要这样折磨妾身!六爷,你可知道妾身等你等了多久吗?妾身等得好苦!可妾身只要抬眼一望,便看见六爷总宿在上仙院中!妾身可是太后的侄女,她不过只是个养女,不知从哪冒出的野狐狸,怎么她就什么都有?” 他显得不耐烦,拼命地冲着门外喊道:“来人!” “不!我不走!我不走!”兰夫人又哭又闹,直被人拖了下去。临行前,还不忘瞪了站在门外等候的梦晴一眼,那神色,凶狠得似要将她撕成两半。良久,再也听不见了,然而,她却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害怕得加速起来。 “奇怪,我在害怕什么?”她摇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强迫着自己不再去想。 地上,碎了一地的茶杯,仍有丝丝热气冒出,扑腾着越发显得不真实。梦晴微微抬头,望着允璃皱着眉头后痛苦的双眼,心中忽的一紧,更加心疼起来。 忽然,允璃喝止住正要收拾碎片的她,那声音,仍带着几分山崩地裂:“别碰!”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忽的一脸歉意,这才降低了沉重的语气:“这些都是下人做的,别伤了你的手。” 闻言,她忙转身,将散的片地的书一一拣起,默默地放回原处。 “兰姐姐性子就这样,六爷又何故与她过不去?”说着,声音也缓和了许多,“六爷也该保重身子。” “贺礼送去了吗?没出什么事吧?” “没想到,他心头焦怒之间,竟还想着我的安全!”梦晴一阵感动,忙跟着摇摇头,笑脸相迎:“只是在回府的时候,碰巧遇上了八弟。八弟让妾身把这张字条交给六爷,您看看吧。”说着,递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连着空气也都跟着凝固了。良久,梦晴不禁打了个冷颤。然而这冷颤,不是为自己,而是因为他的大怒,打断了她沉静的思绪。 “好呀!都蓄谋已久的了!看来今日,我是注定要败了不成?”他冷笑着,脸色很是难看,渐渐无力地坐了下去,将自己蜷缩在双臂里,那绝望的姿势,越发显得她的心不安了起来。 她踌躇了一会,还是向前,安慰道:“六爷,息怒。” 他缓缓地伸出手,一把将她的手腕紧紧握住,眼里充满的,是不安的恐惧,犹如鬼魂一般,那样苍白而无力——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间也吓得半死。 “晴儿,陪我说说话吧。我……我好累……” “我在呢!”梦晴忙道,“我在呢。” “宫里府里都让我不得安宁,我真的受够了!也唯有你,还能容我清静……”他说着,语气渐渐低沉,直将头埋得低低的,越发难过。 “你知道吗?今日下朝后,父皇独独留了唐丞相谈太子之事。可是,你猜父皇是如何对他说的?他说:太子终究是太子!父皇这话出于何意?难道我一个嫡子,便不如一个庶出的长子了?还是……父皇因着从前‘杀人魔王’的身份,对我有了戒心?” 梦晴摇摇头,一脸愧疚:“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太低估了父皇。还有允玦,我千方百计付出了这么多,朝中居然还有一半以上的大臣在支持着他!明日,他们便要联名上奏,求父皇立允玦为太子了!呵,难道这大和江山,终究不属于我吗?” 她缓缓道:“六爷要是因此迷茫了,那晴儿还能说什么?晴儿眼中的六爷,并不是那种轻易言弃的人。” 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过了一阵又恢复方才的失落,喃喃道:“我是气昏了头了,不过,如今众望所归,只怕已是无力挽回了。” “六爷糊涂了吗?晴儿并不认为就此结束了。相反,晴儿觉得:这或许还是六爷的好机会呢!”撇眼,看了看桌上留下的字条,莞尔一笑,“既然他想当这太子,又岂是你我可以阻止的?倒不如就此顺他的意。” “晴儿,你说什么?!”允璃愤怒地看着她,脸上充满了质疑。 “六爷,可否听我把我说完?父皇说了:太子终究是太子,即便他如何鼓动众大臣,那也会与父皇的心愿相违。若这个时候,六爷请求父皇解禁太子,父皇便会觉得六爷注重兄弟情谊,反之,对五皇便会有所戒备,此其一。当下局势,晴儿认为六爷应当与太子站成一线。只有齐心协力对付了五皇,让他永无继位之可能,那时候,论文武,论人品,太子自然不比六爷,再反将一军,岂非胜券在握?此其二。其三,父皇不愿废太子,可想是有多重情意!他心里期盼的,想必也是位重情重义的皇子与他同心同德。六爷若还不明白,且看当年唐太宗为何不选吴王、魏王,却偏偏选了后来的高宗为太子。因为只有这样,兄弟间才不会自相残杀。六爷何不放下身段,做一回高宗呢?” 他似乎明白了许多,神情也不再似先前这般不安定。良久,也终于露出了欣慰一笑,似雨后的阳光,渐渐将雾霾散开:“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要我做渔翁得利?” “这只是晴儿的妇人之见而已,若六爷觉得不妥,那便再好好想想。” “不,你说得对。”他激动地握着她的手,脸上却犹是淡定自如,让人琢磨不透,“方才我气坏了,竟差点糊涂了起来!也还好有你,能提醒着我。方才……我那个样子,你吓坏了吧?” 她摇摇头,嫣然一笑:“人人都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晴儿明白六爷,也相信六爷不会这样轻易地放弃。” “人人都有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呢喃着这句话,忽而笑道,“我确实有些时候,总会有想不透的地方,只是这一回摊上的事多……” 梦晴忙道:“六爷累了,今儿便好好歇息吧。其余的事,六爷大可以交给八弟去办。况且事关太子,六爷就是有心,这时候也该避嫌才是,免得让父皇疑心。” 他忽即明白,失落过后稍有疲倦的脸上露出轻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 午后阳光明媚,热烈得越发让人喘不过气来,连着山园里时不时传来的蝉叫声,也都渐渐微弱了几分。 然而,有心人都知道,越是闷热,心也越要沉静如水。 灵曦回府时已是将近黄昏了。推门进入,一眼瞥见梦晴早已为自己沏好的茶,二话不说便奔了过去,一口气将茶润于喉中,这才缓解了干咳之苦。 “怎么样了?”梦晴忙上前问。 “按着姐姐的吩咐,灵儿已禀告了母后,说六哥病倒了。正巧父皇也在,听闻后很是着急。” 允璃听说,紧接着问:“你是如何向父皇母后禀明的?” “灵儿就说:六皇不知为何悲忧过度病倒了,好在章太医及时赶来,这才好了许多。” 他满意地点点头,笑容中微露几许病态:“你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看着他强忍支撑的样子,梦晴心里忽的难受了起来,眼圈也禁不住泛红了。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又想哭了?”说着拉过她坐在他身前,柔声问。 “都是我的不是,若非妾身想了这么个馊主意,六爷也不必喝下章太医调好的那些药!” “这有什么?不过只是让我更像个病人而已。” “是药三分毒,谁知是否对身子无害?” “我身子好得很呢!放心吧。” 正说着,忽听一阵尖细的嗓音高喊着,响彻了整个上仙院,隐隐中依旧回荡无常:“圣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声音未落,二圣已然走进,脸上犹是担忧。正忙着照顾着允璃的梦晴慌忙站起,恭敬行礼:“父皇万安,母后万安。” “这是怎么回事?璃儿素日常宿在你院中,今儿却病倒了!你身为侧妃,是如何照顾的?”皇后厉声问道,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第十一章、以柔克刚 梦晴吓了一跳,慌忙道:“回母后,是儿臣失职了。只是……六爷自今日下朝过后便这样,儿臣想劝,但六爷口中直嘀咕着政事,儿臣又听不懂,不知如何安慰六爷。” “你是说他下朝之后便这样了?”弘熙帝惊讶地问。 她喏喏道:“是。” 正焦急间,忽见允璃微微睁眼,努力地望着四周,向众人颜面扫过,这才颤抖着声线,幽幽道:“父皇……” 皇后爱子心切,闻言忙走了上来,关切道:“璃儿,你好些吗?” “母后……” “璃儿,母后早说了,凡事别总劳心劳神的,你看你。” 他一眼看着站在一旁的弘熙帝,低声咳嗽着。 “既然太医说没事,那就不必担心了。”弘熙帝低声安慰皇后,“朕想同璃儿说会话。” “可是,陛下……” “事关政事,皇后还是退下较好。” 皇后红着眼睛,回头望了望允璃一眼,终于还是忍了忍性子,带着一干人退下。 黄昏,一整天的余热也渐渐散去。当余晖洒入,落下满地的金黄时,人的心,却也沉重了起来。 梦晴壮了壮胆,还是走上前去,用着最低沉凄婉的声音歉然道:“承蒙母后疼爱,儿臣却不能让六爷打开心结,是儿臣的失职,还请母后责怪。” 她叹了一口气,道:“不必了,既然事关政事,罪不在你。方才本宫说的话过重了,想想你这样照顾璃儿也不容易,还是你莫怪本宫才好。” 梦晴忙道:“儿臣不敢怪责母后。” 正说话间,忽见静宜身边的侍女匆匆经过,向两人恭敬地行礼道:“皇后娘娘万福,梦妃吉祥。” 皇后微微皱眉,问:“怎么了?” “回娘娘,静妃让奴婢来告知梦妃一句:欢芜苑的兰夫人不肯就餐,还大闹了三个时辰。” 皇后微微皱眉,不明地看向了梦晴。 “回母后,今早兰夫人在六爷下朝时便去叨扰六爷,碰巧六爷心情不好,一时大怒便让其闭门思过。六爷悲忧过度不说,又因此生了气,这才病倒了。” 梦晴悄悄抬眼,见皇后怒气渐生,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只听得耳边回响着她严厉的命令声,那样威严而不失尊容:“吩咐了下去,就说本宫说的,她若不能静下心来,从今往后便不许她再踏出欢芜苑一步!” 侍女正要领命下去,却听着她一声“慢着”,忙不迭又回过身来,“穗云,你跟上去。金氏心高气傲,只怕她不信这是本宫的懿旨。” 待两人走远后,梦晴忙小声提醒道:“母后,兰夫人是太后的亲侄女。” 皇后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庶女而已,你认为太后就真的在意吗?太后在意的,不过是嫁了远疆的长公主而已。” 闲聊了一会,见着弘熙帝从中走出,脸上颇有几分喜色,梦晴心知是成了,不由暗暗欣喜。随后,二圣入室陪伴了许久,确定嘱咐无漏后,方才离开。 是夜,院内仍是一片沉寂,月光倾泻如水,洒满了地面银白一片。似乎是了了一桩心事般,每个人,都只愿意享受着片刻的安定。仿佛这里,早已被宁静所代替。 她坐在床檐,看着他放松地卧在床上,眼睛只盯着天花板看,笑容渐渐浮现于嘴角边,又缓缓消失。这样的轻松,真是生平第一次所见。忙笑问道:“可是成了?” 允璃一转眼,对上了她满是期待的眼神,悠悠道:“这不你教我的?以柔克刚。虽说我并不爱哭,但这一病,倒让我连说话也憔悴了许多。这么一来,父皇不心疼,恐怕都难了。” 闻言,她微一红脸,忙低下头,小声道:“怎么又赖我?我可没教过你以柔克刚,分明就是你太会演了,所以才……不要说是父皇,就连我,看着你也都……”话说一半,眼圈便红了起来。 “你看你看,我这不是夸你嘛,又要哭了!” 她倔强地抬起头,大喊道:“我没哭!”其实眼泪早已忍不住地落下。 突然,只觉得脸上一阵温热,却是他向自己递来了一只手,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我知道你担心我。” “能不担心吗?从前也是,现在也是,你总不让我省下心来。从前以为天人永隔,不知你在何方,想追随你,却又不能。我只能自己痴心妄想,幻想有一天,你还在......还在我身边。虽说如今近在身前,可是……偏偏你是皇子,你想要的,我又不能阻止,只能帮着你,免得你哪一天……”想想接下来又是些不吉利的话,也就不好再说下去。 烛光,越发朦胧,仿佛是个不真实的梦,照耀着从前的点点滴滴。然而,闭眼睡去的那一刻,竟是太多的不愿和不满。 不愿什么,不满什么?其实不过是不希望再忆起从前而已。从前所走的路,充满了太多的荆棘与心酸,多少次,当她错解了他的心意;多少次,当她爱上了别人,又被骗入了他的怀抱;多少次,当她已放下了别人,却又不敢再将自己交给了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也许,现在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没有了从前的坎坷,如今又从何而来? 幸福,往往比伤痛更值得让人贪恋,她,不过也是如此,而已。 左边,他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她飘逸在枕边的长发,向她低声细语道:“不早了,还不肯睡?” 她含笑,不答。 “过去的事,若是觉得痛苦,就不要再想了。” 她摇摇头,笑着抬眼望向他,道:“但有些事,却不得不想。” “是什么?”他笑问道。 “还记得当年,我们去赏雪时,你说过,答应过我的话吗?” 他轻轻一笑,宠溺道:“当然记得,我答应过你一件事,不过,你说你还没想好。” “那时候,我只是想有朝一日,你会因着这个承诺,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想你离开,所以才要你答应。” “那么现在呢?你想要什么?” 身子越发靠近他温热的怀抱,近得能听见他心跳有节奏地跳动声,如音符般,勾起了她这辈子最美的幻想:“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请你不要再赶我走。我不想再一个人了。从前的日子,想想我都觉得可怕!” “傻瓜!”他笑道,“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很快,梦晴的计划得以成功。这一时的变动,影响着这天清晨的朝堂,仿佛满城,都萦绕在一种独特的气息中。 弹劾太子的奏折,已在弘熙帝的手中。面对着四处都有讽刺的声音,太子早已显得淡定自若,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继续端正地站在原地,听着众大臣的话语。然而,他的“不谙世事”的态度,仍然不能阻止越来越激烈的弹劾奏声。 听惯了所有的谏言,弘熙帝虽表面坦然自若,但心里早已是无限叹息。随着阳光越发浓烈地照在殿外的大门时,他依稀能感觉到,一种炽热,正渐渐地逼近,似乎要燃灼了整个皇宫。 “太子乃国家根本,江山社稷之重。这三年下来,你们在朕面前接连弹劾太子,朕明白,诸位大臣都是为了我大和着想。既然,你们认为当今太子不适合掌管来日的江山,那该由谁来,更为合适?” 一言既出,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大臣们顿时哑口无言,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猜不透圣上的真实想法。生怕只要一说出,就会给自己遭来灭顶之灾。 如此状况,倒让太子更为得意了。 “怎么,没人举荐么?”弘熙帝俯视众人,冷哼一声,“你们说太子这儿不好,那儿不好,可你们又没有得意的人选,何以纷纷上奏,弹劾太子罪责,要朕立一个新的太子?”说完,便将桌上的奏书一扫,满地皆是。场面,更是变得鸦雀无声。 训完了重大臣,弘熙帝再次把眼光望向了面色沉静的允玦,也不顾颜面地冷眼道:“五皇,你可解释一下?” 允玦面不改色,只低头恭敬道:“儿臣不知,还请父皇明说。” “你当真不知么?”弘熙帝冷哼一声,并不留任何情面,“朝堂上接近有一半以上的大臣齐齐上奏,拥立你五皇为太子!此事,你会不知?” 然而,允玦还是否认道:“儿臣确实不知。” “那么,你来告诉朕,朕膝下优秀的皇子不止你一人,为何所有人却偏偏要拥立你?就因为有了你们这些结党营私、居心叵测之人,才会闹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跪下,连大气也不敢出。 “太子,你如何看待此事?”弘熙帝又问太子。 允珅微微一笑,恭敬道:“启禀父皇,儿臣自继位太子以来,确实是有不足之处,诸位大臣都是为了我大和江山着想,并非是有二心。儿臣一定会竭尽全力,改正自己的不足。另外……”说完,又看向允玦,得意一笑,“儿臣觉得,此事与五弟无关。还请父皇明察秋毫,莫要怪罪于五弟。” 第十二章、兄弟?敌人? 允珅一言,立时有一位大臣感激大嚎:“太子贤德,此乃大和之荣幸啊!” 一干人闻言,纷纷跟着歌颂。场面,由着原本的不平静,到了平静。正如人生,从大喜,到大悲,再到大喜。只有允玦自己知道,太子今天反常的冷静,让他有了一种摸不清背后刀剑光影的残忍和冷酷。 弹劾太子、废立太子一事,就在这样的清晨,告一段落。仿佛所有的事情皆成了定局一般,在一瞬间定格了人生。允珅心情大好,抬头微微缝眼,望了望像是在为自己庆祝的阳光,整个人,更显得神清气爽一般。他回过身来,对着沉静中微微有几分得意的允璃点头笑道:“今日要是没有六弟您这个军师,只怕,哥哥我,就真的要拱手让出太子之位了!” 允璃微微一笑,道:“哪里的话?大哥才是真正的太子,又如何能轻易被人动摇了?只是如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对您不满,想要寻机报复一番而已。他们哪里知道,有时他们自己担忧得多了,反而会伤了自家兄弟的面子。父皇,还是看不得兄弟间自相残杀的。” 允珅点点头,用着半信半疑的目光看着他:“父皇优秀的皇子众多。不要说别的,论文武,你与五弟各占一席。你可知道,曾几何时,我确实想要针对你。因为你总让我觉得有一种威胁感。” 当然,这句试探,允璃却依旧保持着淡然的微笑,勇敢地向他坦白了所有:“大哥是对的。从前,我确实很在意大哥您的太子之位。” 仿佛有一阵冷风吹过,令允珅的心突的凉了半截。随即,还是假装矜持地坦然面对。 “论地位,大哥是长子,确实有继承权。而我是嫡子,同样也拥有继承的资格。所以,曾经,我替父皇办事,打江山,勤公务,其实都是为了让父皇能注意我。但是现在,不同了。” “为何?” “其实现在想想,就算真的得到了整个天下又如何?我只会失去得更多。大哥与我有骨肉之亲,却要因为我的决定而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六弟不得人心,同样也会失去所有人的信任,到头来,那些早就觊觎皇位的人卷土重来,让六弟从此过着比大哥还会生不如死的生活!这样的皇帝,当着会有意思吗?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自在一点不好么?可以不用失去任何人,也不会因此而改变所有人的命运。说实话,这样的念头,早在先前专研佛经时便领悟了。只是,我本凡人一枚,放不下的东西还是太多。如今,总算是想通了。” 允珅听了,不由得忽的一笑:“六弟一向潇洒自如,怎么今日说起话来,倒有几分儿女情长来了?” 允璃忽生感慨,望着远方层层相连的殿宇,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因为有了她,或许,我还会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吧?从今往后,六弟只愿跟随大哥,辅佐大哥。但只求大哥能答允六弟一事。” “你说。” “此生此世,大哥务必保证六弟与她,一生无忧。” 允珅满意一笑,心里的一颗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佛家讲究普度纵生。六弟啊,来日,等大哥继承大统时,江山是我的,这替大哥造福众生的事,便交给你了。大哥这辈子,怕是做不得闲人了。”言下之意,是这整个大和,由他俩共同掌管。一个负责江山,一个负责民生。 其实,允珅哪有好心到这种地步?当他说出这样的话时,心里想着的,却是这样的:“没想到那个梦妃居然把六弟迷成这样了!看来女人果真是不能碰着的东西。也好,有了六弟这么一个棋子,还怕以后对付不了五弟吗?来日我若真成了皇帝,再寻个理由杀了六弟便是了,以免他手握兵权,反而对我不利。” 说罢,允珅便邀请了允璃到自己的府上。碰巧梦晴同太子妃也在,正边做针线活边挑逗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见他们回来,两人忙喜笑迎接:“恭喜太子,贺喜太子!今日得以逢凶化吉。” 允珅心里高兴,当下便留下了允璃同梦晴于府中一同就餐。 太子妃见允珅高兴,便也跟着举杯助兴:“今日,难得六弟同梦妃也在,咱们太子府上,可许久都没有佳客来往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到底是兄弟,若长期不往来,岂非生疏了不是?像现在这样多好,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允珅听说,忙赞同地直点头:“爱妃说的是。” 允璃只顾淡然一笑,跟着也举杯同告:“这都是弟弟的不是。从前的错,还望大哥莫计较。” 允珅摆摆手,大笑道:“哎,这是什么话!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呢?” 不久,天色渐晚,两人告别了太子夫妇,回到了六府准备就寝。看着劳累的允璃,梦晴心中不忍,忙替他揉背起来。 “辛苦你了。”他道,又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梦晴笑着安慰道:“我知道你最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也是,今日说的所有话,都不过是违心的话,我能理解的。只不过,你答应过我的,要一直忍。” 他轻轻一笑,一脸轻松的状态让人看不出有任何压力:“这有什么难的,不必担心我了。” “你的性子我还不知?我知道你总爱争强好胜,但凡触碰你底线的事情,纵使你再冷静,也总有不能忍的时候。我也是怕你因小失大。到时候,所有的辛苦也都白费了。” 他点点头,继续由着她为自己揉背。 “今日这个局势,我总觉得太子表面上对咱们和气,其实心里还总有些半信半疑。别忘了,他可是我们对抗五皇的棋子。若这眼中钉不倒,只怕我们就没有了胜算。再说了,想当年勾践卧薪尝胆,什么苦头没有吃过?不照样挺了过来吗?六爷可比勾践的处境好多了,还比不过?” 话音刚落,允璃扑哧一笑,似怒非怒地说道:“这最后一句话,听着倒像是你在奉承我似的!” “哪有!明明说的就是真话。你现在还是皇子,还能享受着皇子的尊容。这难道也有说错?” 看着她不服气的样子,他忙轻捏她的鼻子,柔声安慰道:“放心好了。你说的,我都晓得。来日方长,我一定会尽力去帮助太子。当然,也要辛苦你,多些往太子府上走走。今日看来,你和太子妃相处得还是不错的。” 梦晴正想应声,不料在她还未回过神时,突然,允璃便将她卧倒在床上。紧接着,一阵锐利刺耳的飞镖声透着耳畔,穿过了整个寝殿。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险些命断黄泉。 只是在那么一刹那,烛火全熄。一个人影从窗外飞了进来,速度快得眼皮只看得见一把明晃晃的刀向自己袭来。梦晴一惊,然而允璃却以同样迅速的方式拿下了刺客。一时间,整个时间,犹如静止了一般,又在一瞬间被再次启动。 “六爷。”她低声唤着,心里有几分害怕。 “赵府上的人真是越来越猖狂了!”黑暗中,响彻着他的冷笑声,透过人心,是冰凉一片。不知为何,梦晴仿佛有一种迷失了方向的感觉,整个心神都在极力地寻找冰冷中的一丝温意。 那位刺客虽看不见脸,但仍在不停地吼叫:“主子之命,小的不敢违抗!还请六皇看在我家主子的面子上,处死这个妖女!” 允璃冷哼一声,道:“处死?本皇的妃子,岂是你赵府的人说动手便动手的?”说完,只听得“咯吱”一下,原来是他试图扭响着刺客的手臂关节。 那人疼痛难当,但仍然抬眼,恶狠狠地瞪了梦晴一眼,大叫道:“六皇莫信了那妖女的鬼话!她可是惠婧妃的细作,是暗中协助五皇加害于您的!那妖女该死!”说完,趁他不注意时,迅速挣脱他的手,义不容辞地提起刀杀向梦晴。 还未等他得手,自己已被刺中胸口,当场身亡。空气间,已弥漫着血腥的气味,令人作呕。梦晴吓得胆颤心惊,早已无力地坐在床上。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烛光都亮了,尸体被带走,他陪在了她的身边。然而尽管如此,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的味道仍未褪去。 “晴儿,怎么了?”允璃的语气很温柔。他轻轻抚过她额间的秀发,安慰道,“已经没事了。方才吓着你了吧?” 她并不看他,只是眼神中微露凄凉,怔怔地往那刺客死去的地上看着:“那人,不是赵府的人,对吧?” 他点头,同样的若有所思:“霁月就算再想杀你,也不会选择在此时此刻动手。她是知道,派人私闯皇子府邸,是要扣下灭门的罪责的。只是……”说到一半,略微顿了顿,“刚刚那人身上没有腰牌,猜不出他的底细。虽然我断定他是赵府的人,那也确实没有十足的证据。此人来历不明,又只是专程来对你下手的。如此看来,宫中,有人盯上你了。” 第十三章、急中生智 “不。不是已经,是她一直在盯着我!”梦晴摇摇头,眼神坚定地望着他,不安的情绪依然浮现在脸上,“惠母妃,是她!” “你说什么?”允璃微皱眉头,半信半疑问,“你真的确定吗?” “除了她,我想不到别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我曾奉主上的命,要成为她的细作。可是如今……我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明里暗里地帮了你那么多,她一定觉得我一直欺骗她。所以,她是来杀我灭口的!” “不会的。她好歹还是父皇的妃子,宫墙重围,她即使有胆,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她做得出来!她真的可以!”说着,眼泪也不自觉地落下,“只要是她想要的,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从前,她宫里的一位宫女勾引了父皇,后来又被父皇淡忘。为了成为惠母妃的细作,她要亲眼看着我处死那个宫女!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从来没想过要杀她,我同她无冤无仇。可是……惠母妃告诉我,如果来日,我敢背叛她,我的下场,只会比那宫女还要惨!不行,我不能等死。我一定要告诉她,我三番救你,是为了让你信任我。这样,我还能继续成为她的细作,我就可以帮到你更多了!”说完,就要走。 “晴儿,你冷静一点!”允璃极力拉住她,努力劝道,“你现在去,她是不会相信你说的。我不需要你再冒这个险,如果想知道更多关于允玦的情报,我完全有办法。你就乖乖地待在这,别白白地丢了性命。” “就算我逃得了一时,但来日方长,我却逃不了一世!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了我?她就算不敢再暗中害我,可是,织心和那女人的死,她都会想方设法强加在我身上!我躲不过的,我一定要和她解释清楚!” “晴儿,冷静点!”他将她紧紧怀抱住,试图抚慰她紧张的心,“放心好了,有我在呢。” 一番好说歹说,这才劝住了她。 然而,到底坏事,到底还是接踵而来。这一次,梦晴差点就有了性命之灾。 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因为天气炎热,宫里的人都懒得出来跑一趟,于是,午睡成了众人皆一相同的习惯。别说是有权势的人,就连值班的宫女、太监,以及巡逻的侍卫,都寻个机会偷偷地打了个小盹。 如此炎热的夏天,梦晴却心意烦闷。在灵曦的提议下,只撑着一把雨伞,来到了最为凉快的池塘边。河水清澈见底,微微伸手一触碰,顿时,只觉得身心畅爽。姐妹俩不禁玩性大起,玩起了水来。 “姐姐,再这样下去,要是着凉了,六哥可不会放过灵儿的了!”灵曦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你少拿你六哥当借口!你的伎俩,我还不知道?”梦晴嘴上虽这么说,但此时她身上穿戴的,皆是允璃为自己亲自挑的送的,要是因为贪玩弄脏了,她非恨死自己不可!于是,也终于肯起身,携着灵曦离开。 回到六皇府的路上,正巧路过百花园。夏日炎炎,然而花儿依旧绽放得多姿多彩。是有多久没再来过这了?梦晴心中一动,执意要去看看。灵曦拗不过,也正逢自己玩性大好,当下也就答应了。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大好的心情,会在遇到惠婧妃的那一刻全然落空。 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惠婧妃只携着玲珑支身站在一棵树下,笑容恰当地与到来的梦晴对视一眼,犹如一把无形的刀,在阳光的折射下,闪过一丝的讽刺和恐怖。 旧景再现,如阴魂不散,就这样硬生生地把梦晴带到了另一个境界,一个苦不堪言的回忆中。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在这,曾亲手杀死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宫女。而那棵树,正是宫女死后的“归宿”。梦晴忽然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张开,无限放大,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快会被全世界听到了, “呀,好久不见了,梦妃。”惠婧妃一脸热情地向她招了招手,暗暗示意她靠近。 听得此言,她躲也不是,不理也不是,只好努力挤出一副微笑,恬静地向那不知打着什么诡计的女人走去,规矩地福礼道:“惠母妃。” 惠婧妃点点头,忙伸手挽过她的手腕,一步步地往那棵树旁走去:“正巧你也在。来,我们去见一个人吧。” 一个人? 梦晴心下一凛,忙问:“谁?” 惠婧妃不答,只等到靠近了这棵树,方才停了下来:“你可真是好记性!这么快,就把她给忘了?” 梦晴仍是不明,只听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这儿,曾经无故地死了一个本宫的宫女。哎,可怜她年纪轻轻的,你说,没事,干嘛非要自我了结呢?正因为这样,陛下都不理我好一阵子了。” 惠婧妃说得轻松,但梦晴早已害怕得要紧。她何尝不知,自己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应验了。 “不过,这其中的缘由,本宫想,梦妃是知道的,对吧?”说着,不由得转了个身,烈焰红唇微微一笑,眼神中带有无限犀利,“本宫想在此问一问梦妃,到底那天所说的话,梦妃还作不作数?” 她心里虽害怕,但表面还是强装淡定地回答:“当然。” “那么……”惠婧妃慢慢走了上来,距离离她更近了,“当日本宫说过的话,梦妃还记得吧?” 梦晴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原来惠婧妃已将她掌掴! 灵曦见状,忙冲了上来护着她,可惜为时已晚,那火辣辣的巴掌印印在她脸上,在炽热的阳光折射下,显得格外显眼和难看:“婧妃娘娘,梦妃纵然有错,但她也是个王妃。您这样做,就不怕来日传到了圣上耳边,对您的名声不好吗?” “就算圣上知道了又如何?本宫已经做了,还能再弥补么?梦妃?哼!不过是个麻雀变凤凰的奴才而已!就算你如今再得意,那也抹不去从前你是个下贱宫女的事实!本宫倒好奇了,当年这位信誓旦旦地站在本宫面前,说要成为本宫最得意的细作的人,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模样了。奴才终究是奴才,你还以为,靠着一个小小的皇子府,你便能逃出本宫的手掌心不成?” 果然,她真的是来寻仇的!梦晴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沉住气。否则,别说是自己,就连灵曦也会不保。当下镇静了面色,和言道:“惠母妃说的是。不过,妾身有冤,惠母妃何须这样对待妾身?” “什么?你还有冤?”惠婧妃哼了一声,冷笑道,“那你倒说说看,你有什么冤屈?” 为避嫌疑,梦晴忙遣了灵曦去望风。见着四下无人,这才说道:“妾身一心一意为着惠母妃同五皇,妾身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嫁给了一个妾身不喜欢的人。为了博得六皇信任,妾身三番五次为其出生入死。正是因为要彻底地将六皇拿捏在掌心,所以妾身做的种种,皆是用一次次的性命换来的!惠母妃反而说妾身是叛徒,要斩草除根,妾身不服!” 惠婧妃虽觉她话中有理,然而自己向来疑心较重,自然不会轻易地相信了去。于是,微微沉住了语气,低声问:“本宫怎的知道你此话是真是假?若是你为了保全自己而戏弄了本宫,本宫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妾身当然知道,一个细作背叛了自己的主子,会是个怎样的下场!惠母妃大可不必用那位无知小人的死来威胁妾身。如今,六皇怕是对妾身百依百顺了。惠母妃,您就等着妾身的好消息吧。” 看着她如此坚定的眼神,惠婧妃心中忽然放松了下来,忙笑问:“那么,最近可有什么情报?” 梦晴神秘一笑,缓缓说道:“惠母妃放心好了,一切尽在妾身的计划之中。只不过,事成之前,妾身可不能随意透露一个字。还请惠母妃莫急便是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而了结。惠婧妃心中仍有不信,面带微笑的向灵曦的背影望了一眼,试探问:“那,她怎么办?” “她不会说出去的。” “因为,妾身手里,掌握着她的命门。只要她敢说出去,妾身定不会让她安心离去。这不都是惠母妃教导妾身的吗?不狠心一点,毒辣一点,如何做您最得意的细作?” 她恰到好处的回答,以及像真的似的为自己的辩解,让惠婧妃再也无言以对。如今找不到任何的证据证明,她已背叛了自己,倒不如留着她,走一步算一步。若是发现她最终存有二心,再解决了也不迟。反正为时还不晚。惠婧妃这样想着,不由得露出舒心的微笑,忙握过梦晴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如此,那本宫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第十四章、盘算人心 待得她松了一口气时,主仆俩早已离去。面对着烈日炎炎,百花齐放的动人场景,她整个人,却犹如被什么刺痛了一般,随着脸上火热热的辣,生生地痛了起来。 “姐姐,你辛苦了!”灵曦心疼地扶了她一把,努力地鼓舞道,“姐姐别担心。六哥一定会想办法帮助姐姐的。姐姐很快就可以摆脱惠婧妃的魔掌了。” 梦晴淡淡一笑,憔悴的面容因为受到心的起伏不定而失了颜色,有些惨白而可怕:“不,我一定要继续活在她的魔掌下。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履行我的使命。” 上仙院殿内,大块大块的冰块堆积在盆里,散发着透心凉的舒爽。百合玫瑰的花香从窗外飘进,试图打动着殿内人的心。这样的待遇,在这样比之偌大皇宫还远远不如十中之一的王府而言,已经算得上是无限的荣耀了。可是,再受宠又如何?梦晴心里总有满满的沉重感,越是好日子,就越该知道珍惜。 允璃用热毛巾裹好了煮熟的热鸡蛋,轻轻地为她敷了受伤的脸。但见她眼中的无神如同枯萎的花一般没了生气,颇有些心疼地嗔怪道:“都说了,让你不要逞强了。这是何必呢?如今,你是我的妃子,她就算恨你,也坚决不会立刻了结了你。她很明白动用私刑的后果是什么。” “哪有那么容易?”梦晴稍微回神,一脸愁苦地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她身边的织心是因我而死,连那可怜的宫女也是我杀的。惠婧妃做事精明得很,一定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在我身上,自己倒可以悠哉下去。到那时,我就是赔上十条命,也不够她借刀杀人来得可怕!其实这样也好,虽不能保证她已完全信任了我,但至少,我还是可以继续做她的细作的。毕竟,她是我同五皇唯一的纽带了。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帮你打探五皇的消息。” 允璃摇摇头,皱起的眉头有些不安的反对:“我娶你,难道是因为你是她的细作,可以帮我而已?我是来让你享福的,不是让你为我担忧的。” “享福?”她微微一笑,“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可是你为了我,为了你自己又承担了多少,我却是看在眼里的。树倒猢狲散,如果你输了,我就等于没有了安生之地,哪里还有清福可享?我若不能为你减轻痛苦,我自己都会觉得过意不去。哪怕是死,只要让你心里觉得负担没那么重,我也无悔了。” “别说那样的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还是一味地掩饰并安慰道,“你可是答应过我,不会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的。既然事已成定局,我只要你,凡同她在一起时,一切都要万事小心才是。”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细想了一会,终于决定地说道:“这样。过几日,你就告诉她,说我正决心同太子站成一线,首要目的,便是对付五皇。” 梦晴听说,当即大吃一惊:“这样,岂不是将所有的实话也一并说出了吗?咱们好不容易决定好的计划,若是让她知道了,那还得了?一切,都会白费的。” 他摇摇头,表情间的肯定仿佛透露着他对事实掌握得当的预感:“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如何离间我与太子。虽说太子无用,但光是太子这个位子,对五皇而言就已经是个很大的威胁了。如若她知道,太子背后还有我在撑腰,那么,她必定会对我下手。到那时,我自有法子让太子为我做避风港,让她无从下手。而我,就等着坐收渔利了。别忘了,咱们的目的,不正是为了太子同五皇相争么?如此大好的机会,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浪费掉。” “这样,真的可以吗?”梦晴仍是颇有几分担心,“说实话,我一直摸不透惠婧妃的想法。上回,因为无意说出你被奉命到番邦暗察的消息,导致弄巧成拙,害得你差点丢了性命!我怕,这一回……”说了一半,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允璃微微一笑,肯定地向她投以安慰:“她一定会按着我的路子走的。如果,你怕有所顾虑,那就想方设法让她真的坚定了离间我同太子的决心。” 有了他的支持,梦晴只觉得心中宽慰了许多,连心情也逐渐转晴了。仿佛早已看到了一束希望的曙光,在向着他们照耀而来。 “不过,不必着急。过几日后再同她说吧。”他轻抚过她微微消肿的脸,温柔地笑道,“等你的脸好了以后,再说不迟。” 闻言,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他扑哧一笑,但还是不留情面地嘲笑道:“是!难看死了!根本就不像本皇那倾国倾城的梦妃嘛。” 然而,梦晴只是淡淡一笑,与初次相识的她不同,不再与他争论一时之快。允璃忽觉奇怪,忙问:“你怎么不生气?” 只见她娇滴滴地说道:“好没意思!这招欲擒故纵,你已经用了不下十遍了。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你以为我还会上当么?” “这样啊……”他忽觉无趣,只好说道,“看来,没什么好玩的了。” “谁说没有?欢芜苑的那位不还等着你么?说不定,她那里就有很多好玩的呢。” 允璃听说,不由得作出了被释放之势,作势要离开:“此话是你说的。既然我的梦妃那样大方,那本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倒也不担心,只顾笑道:“很好啊,六爷走好。妾身这,就不打算准备六爷的晚膳了。” 夫妻俩说说笑笑,互相逗乐,闲暇的日子便这样悄然过去了。 事后,梦晴将此事如实地回禀了皇后。 “璃儿既然有了把握,那你就该相信他,按着他的意思去做便是了。”皇后一面满不在乎地说着,一面对镜看着梦晴为自己打扮好了的发型,默默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是。那,一会儿臣便去约了玲珑出来。” “玲珑?”她微微凝神,若有所思,“听说织心死后,惠婧妃身边,可一直都是她在打理的,算得上是惠婧妃的心腹了。” “不仅如此,儿臣观察了好一会,发现玲珑心思谨慎,且鬼点子多,不比从前的织心心直口快,凡事没有经过思考。相较而言,儿臣认为,此人不可小觑。” “惠婧妃的人,本宫终是动她不得,只能防着便防吧。若是哪天,此女真的威胁到璃儿的地位,再解决了也不迟。”说到这里,又顺手移了移发间的一枚金钗,忽然说道,“自你嫁入六皇府以来,五皇府上的那位正妃,可是许久都没有来过本宫这了。” 梦晴顿了顿,当即明白了其话中之意,忙小心翼翼地问:“母后,是在怪儿臣么?” 皇后微微一笑,满不在乎道:“这样一个不把本宫这个主子放在眼里的细作,太过勉强了她,也是没有用的。她若真想要自由,本宫可以给她。不过,相对的,若她哪天做了对不起璃儿的事,去帮了五皇,本宫也绝不会原谅她。” “母后当真不会放了她一条生路吗?”梦晴颇有不忍地追问道,“她也不容易。如果,换做是儿臣,儿臣心里也比谁都难受。母后是一国之母,倘若霁妃她一时冲动做错了事,还请母后看在她曾经的功劳上,放过她吧。” “怎么,你很担心她?” 梦晴点点头:“毕竟,她是真心爱过六爷的。只是有时候,被感情冲昏了头脑,那也是有的。况且,她曾经这样大义,为了六爷牺牲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母后不常说吗?在这深宫之中,哪怕宫里的女人都知道感情最为奢侈,可还是希望终有一天能够得到它。谁又真正愿意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呢?儿臣正因为比谁都了解,所以才在此做了这一番陈词。还望母后能饶过霁妃。” 皇后微微凝神,抬头看了一眼梦晴的表情,好奇地问:“你是认真的?” “是。”梦晴毫不犹豫地回答。 皇后听说,只是叹了一口气,有些似笑非笑道:“你太善良了。但是你要知道,这种善良,是不适合在这样的深宫中存活的。你以为你只是在帮她,可你不知道,有时候,救了她,等于是将你自己尽早地推向断头台。梦晴啊,你是个细作,该狠的时候就要狠,不必优柔寡断的。本宫不需要你靠杀人才能表现你有多狠,只希望你能记住,救人一命,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 梦晴见无法,只好说道:“儿臣明白,定当谨记在心。” 梦晴走后不久,皇后便唤了站在一旁倾听许久的穗云,厉声问道:“你都听到了?” 穗云面容和气地点了点头,答:“是。” “那就对了。如若赵氏真有二心,尽早解决了会比较好。还有……那个玲珑,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奴才,你去告诉他,让他盯紧点。一旦有什么不妥,斩立决!” “奴婢遵命。” 第十五章、失踪的灵曦 从雍华宫出来后,梦晴便携着灵曦的手路过百花园。百花园是她与惠婧妃交接任务的秘密地点,但她心里却有许多的不快。曾经的这里,是她与允璃、允玦相会的地方,虽然过程有苦有甜,但在回忆中,也算得上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了。可如今,这等地方,竟然成了她完成任务和使命的地点,犹如一面清澈见底的湖泊,被人用什么玷污了一般,再也找不回原来的清纯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百花园中,玲珑支身站在那里,身着的粉色衣裳,虽简朴,但融入这美丽的桃花中,更显得她多了几分隐隐的仙气。梦晴心中忽然一紧,竟觉得她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美,比之后宫佳丽三千更为艳丽。 她,会不会就是自己未来的威胁? 想想,还是觉得不愿再想,只希望这不过是自己的一个错觉而已。 “梦妃吉祥。”玲珑见着她们走来,忙付之微笑,礼仪得体地向她福礼。 梦晴也跟着回以笑容,低声问道:“在这里等很久了吧?” 玲珑并不在乎,只是依旧摆出恰到好处的表情来回应:“这有什么?不过是每日站在这,也好顺道偷偷懒,赏赏花而已。还是要谢谢梦妃给了奴婢这样的好机会呢!” 这样的性子,越发像极了从前的自己。同样的伶牙俐齿,同样的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以及同样的聪慧。仿佛是镜中的自己,在不断地模仿着,试图替代了自己。 想到这里,不觉心头被谁狠狠地扎了一下,莫名的不安从她的神经传来。但,她还是要掩饰住,继续矜持。 身边的灵曦一个机灵,忙向梦晴请示道:“百花园里的花开得甚好,奴婢想一个人去看看。梦妃若有事,再寻奴婢吧。” 梦晴点点头,放心地由着她去。彼时阳光未烈,大地上还不至于有几分闷热,人的心情也随之愉快了几许。不再像先前那样,每回谈话时,也不至于会被往事的阴影影响。 对于这样的大好时光,梦晴说起话来,也显得底气十足了:“所有有关六皇的最新情报,本妃都已写在了这封信上,你务必将它亲自交到婧妃娘娘手中。” 玲珑看了看信封上写着的大大的“惠婧妃亲启”五个大字,不由得轻视一笑:“这就奇怪了。奴婢只是来替梦妃传达情报的,梦妃有什么不能说的,非要写信?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会牵连您同娘娘么?要知道,这私通的罪名,可是不小的。” 梦晴听说,冷笑道:“本妃不明,可否请你细细说来?” “这么说吧。当年李建成为陷害唐太宗,私通了宫里的嫔妃,在唐高祖身边吹枕边风。后来,还是长孙皇后为救夫君,一味地讨好后宫嫔妃,这才息事宁人。若是哪天这封信不小心落入别人手中,让别人知道梦妃同咱们娘娘往来,是为了陷害皇子一事,那么,这罪,该由谁来担当呢?” “长孙皇后救夫,所以讨好他人。而本妃是为了陷害夫君,所以讨好惠母妃。虽然两者实质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都只为了讨好来获取自己的利益。看不出来,你还读过书?” 玲珑心中得意,忙笑着推脱道:“哪里哪里,奴婢不过是略懂皮毛而已。比不得梦妃,到底还是有成为妃子的资格。”言下之意,是在讽刺她麻雀变凤凰的手段不正当。 梦晴按压住内心的怒火,继续引着她走入自己的“圈套”:“方才你这么说,是要将本妃比作长孙皇后么?” 玲珑莞尔一笑,接口道:“梦妃不都说了么?目的都是一样的。” “放肆!”几番忍耐,她终于可以“爆发”了,“你不过只是个奴婢,本妃就算同是婧妃娘娘的人,论地位,那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丫鬟可以跟着平起平坐的。本妃将信交于娘娘,难道里头的绝密,还要由你这么一个无关的传话的知晓清楚吗?” 玲珑见她真的生气,纵然心里生气,但还是顾及身份不敢发作,满腔的好口才只能忍在肚里,低声道:“奴婢不敢。” “再者,长孙皇后乃一代贤后,是千秋万代后宫女子所要学得的模样,怎么到了你的嘴里,便成了小人了?若是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了去?当然,你还有一个千不该万不该的错,便是将本妃比作了长孙皇后!” 玲珑越听越糊涂,忙道:“奴婢……不懂梦妃之意。” 只见她叹了一口气,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看着眼前愚昧无知的小辈,厉声问:“本妃,是不是同你有过不共戴天之仇,竟引得你来陷害本妃?” “梦妃,这……” “长孙皇后是唐太宗嫡妻,而本妃,不过只是个皇子府里的侧妃。嫡庶有别,本妃分得清楚,也不敢过分逾越。而你,却偏偏要置本妃于万劫不复之地!今儿,便如实同本妃说了吧。若有什么私人恩怨,最好一并说出。免得本妃终日坐立不安,对你,也难免会起了杀心!本妃说到做到,不信,你可以问问婧妃娘娘,当年她宫里的那位叛徒,是如何惨死在本妃手里的?你,想不想也试试?” “不不。奴婢方才只是……只是不懂事,所以说错了话,所以……还请梦妃饶了奴婢。” 看着她脸上委屈的表情,梦晴心中只觉乐开了花,知道自己“闹”得差不多了,不由得改了改态度,一脸和睦地教训道:“知道了就好。今儿,算你幸运,碰上了我。要是换做别人,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好了,天气炎热,你还是快回潇湘宫吧,免得婧妃娘娘担忧。” “是。” 梦晴得意转身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刻在玲珑的脑海中。此时,她不知从哪来的愤怒,一遍一遍地烧灼着她受伤的心:“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个飞上枝头的奴婢而已,你同我有什么区别?凭什么这样教训我?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将你身边所有重要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剥夺!” 此时梦晴心中大好,但很快却随着事实的发展而变得低落——原本应该替自己把风的灵曦却不见了!梦晴心跳顿时加速,脑海里犹如回马灯一般,将所有不好的事都想象到了:“灵儿,你在哪?别吓我!灵儿!灵儿!” 可是,四处花花世界环绕,亮丽的连个影子也被遮掩住了,哪里还能看到灵曦的人?梦晴终于意识到,她出事了! 可是,偌大的皇宫中,她几乎跑遍了整个紫禁城,不管太阳如何猛晒,她都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皇后同允璃都放心地把灵曦交给她,而她却……她不敢想,不敢想象这件事的后果,会是怎样的,她更不敢想象,她会因此失去什么。 “六爷,你听我说,灵儿她……”回到府上,她没有给自己一个喘气的机会,立刻冲进书房向允璃坦白。空气,凝固而可怕,像是一种无形的东西,深深将人与外界彻底隔离起来。她能听到的,也只有自己久久不能平静的心跳。 允璃见着她梨花带雨地哭着,不由皱着眉头,关切地问:“怎么了?” “你听我说,灵儿她,她可能……” “灵儿?她睡着了。” “什么?”梦晴慌忙四下望望,这才看见精致的床上,躺着一位少女。只见那少女闭眼沉醉于梦中,丝毫不知此时此刻,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更别说是知道梦晴正在为自己哭了。梦晴看着她熟睡的样子,一颗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章太医,她怎么样?”允璃平静地问道,表情间并没有如同梦晴那般着急,仿佛知晓了事情的真相。 “六皇不必着急,灵曦姑娘一切正常,卑职想,大概是累了,所以才会睡着的。” 他点了点头,向着身后的允珩说道:“八弟,替我送送太医。” 两人前脚刚走,允璃便立刻走上前来,轻抱住心情起伏不定的梦晴,柔声道:“灵儿没事了。你这又是怎么了?” 梦晴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顾满脸的泪痕声声追问道:“灵儿怎么回来的?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她……方才我同玲珑做了交易,灵儿便自请替我把风。可是没想到,等我回来时,她就已经不见了。我怕,我怕她出了什么事,我更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说着说着,不由再度哭了起来。 允璃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怕什么?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不,她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我怎么能容许她出事?我宁愿出了事的是我!六爷,你骂我吧,是我没有看好她,我对不起她!我......我都快不能原谅自己了!”想到了事情发生的最有可能的最坏的结果,梦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第十六章、暗算 “这不怪你。”他说,“灵儿玩性大,有时又过于自以为是了。差点遭人暗算都不知道。你不会武功,又怎么能保护得了她?这并不怪你。” 梦晴听说,原本放松的心顿时再度被人挑起:“什么?谁要暗算她?是……是潇湘宫的那位吗?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你冷静点。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早在一个时辰前,当允璃同允珩还在书房里商讨着绝密的计划时,突然,一样飞镖从窗外飞进,打破了这个本该拥有的宁静和谐的秩序。兄弟俩一惊,正想兴师问罪,忽然,门一开,却出现了一位身着黑衣的蒙面男子来。那男子手中抱着的,正是早已熟睡的灵曦。 “灵儿!”允珩忙接了过去。但灵曦已然沉沉睡去,哪里还能听得到他的呼唤。允珩慌忙望过那位神秘人,带有几分严厉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大白天的,竟敢私闯六皇府?” “看好她吧。”只听那人冷冷地回答,“看好你们这位公主,别差点丢了性命!” “什么?” 神秘人又看了灵曦一眼,低声道:“放心,她不过是中了些迷魂香,三个时辰过后,自然就会醒来。不过,你们可要记住了,别再让她落入别人的圈套中。否则,下回,恐怕是保不住了。” 允璃还要再问他的来历,那人已然离开。正如他来时那样,无影无踪。能够感觉到他来过的,无疑,不过是一场带有几分神秘又悄然逝去的风而已。 “那人,到底是谁?”梦晴忙问。 允璃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灵儿确实是他救的。而且此人来无影去无踪,又能在这样戒备森严的紫禁城中,身着黑衣白日而行,想来武功修为,定当不在我之下。” 回身,望了一眼她渐渐平静下的心态,忽而笑道:“放心好了,灵儿已经没事了。这事,也怪不得你。” “可是,灵儿的身份,在紫禁城中谁人不知?就算是被逐出皇族,她也还是大和的公主。难道,那些敌人都是看在父皇不再将她当一回事的份上,所以要对她痛下毒手吗?不,是惠母妃,一定是的!她曾经,好像就有了想要杀了灵儿的想法。我总以为她不敢,还会顾及着父皇的面子。没想到……她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如果真是她,我不会放过她!”允璃同样以坚决的语气说道,“她是后宫的嫔妃,管的事未免太多了!灵儿的生死,岂能由她一人就能决定?当真是可笑。至于那个人……” 梦晴听说,脑子猛然一转,有一个人,顿时出现在她的记忆中。其实,她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只知道,他是皇后的秘密得力细作,专程保护着她和允璃的安全。从番邦回来的一路上,到现在救了灵曦,会不会一切,都是他在帮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到底是谁? “晴儿,你怎么了?” “啊?”她忙回过神来,温柔一笑,“没什么。六爷,你还是去忙公务吧。这里有我照顾呢。” 但见她一脸惨白而憔悴,允璃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心疼,忙道:“你累了,快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她摇摇头,态度毅然而坚决:“灵儿的事都是我的疏忽造成的,我岂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说走就走?再说了,你同母后这样信任我,放心地把灵儿交给我,如若今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恨死自己不可!” “哪有这么可怕了?现如今,不都没事了吗?” 但她依旧停留在那,说什么也不肯走。允璃知她心里难受,于是轻搂住她,轻声说道:“好吧。我陪你一同照顾她。” “可是,你的公务……” “那些富贵人家公务再忙,都能抽出大多闲暇时间来修身养性,难道我还做不到了?你说的对,该放松时,总是要放松的。若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将天底下所有的重担都往自己身上扛,总有一天,目的没达到,人倒先累死了!” 一句话,直说得梦晴咯咯直笑:“好没正经!你妹妹如今还睡着呢,是否三个时辰过后会醒来暂且不知,偏你就能笑得出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不知不觉便聊到了傍晚。 当然,潇湘宫那边,也迎来了不平静的夜晚。 “娘娘……”玲珑急匆匆地赶来,口中想说的话,终究是说不出来。 惠婧妃看了一眼她难以掩饰的失望,心知事已败露,虽心有不甘,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又失败了吧?天要佑她,不是谁都能改变的。既然如此,就让她再多活一阵子吧。” “母妃难道就这样算了?”霁月有些忿忿不平地说道,“她若是醒来,对六皇说了不该说的话,那我们岂不是都遭殃了?母妃,斩草要除根啊!” 原来,自从那回,惠婧妃以计救了霁月一命后,打那时起,受到爱情重创打击的霁月毅然选择了与惠婧妃站成一线。不为别的,只为了报复那个负心的男人,以及迷惑了他的妖精。其实所谓“负心”,不过是她不愿接受他从不喜欢自己的事实,强压给他的罪名罢了。 惠婧妃叹了一口气,道:“你当六皇府都是吃素的吗?这么容易便让你再度接近那丫头片子的身?” 霁月微微一笑,道:“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母妃不是还有一张对付六皇同灵曦姑娘的王牌么?” “你是说六皇新纳的梦妃?” “正是。” 惠婧妃听说,当即冷笑道:“她?她能做什么?她除了能说会道,对六皇施点美人计,她还会做什么?” “可是,她不是母妃您的细作么?由她来动手,那是最为合适了。况且……”她想了想,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惠婧妃看出端倪,只道:“有什么话便说吧,别磨磨蹭蹭的。” “是。儿臣听说,这梦妃还有另一重身份,她是母后的细作。” 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令自认为见惯世面的惠婧妃不由自主地大拍桌子,眉头紧皱,像要吃了人的野兽一般声声逼问道:“你听谁说的?” 霁月叹了一口气,假装没有察觉她的愤怒,慢悠悠地说道:“也不知这种话是如何传到妾身的耳里。总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窗外月光银白,照得潇湘宫的竹子映在地面的影子变得越发不真实,有风吹来,影子也随风浮动,一种鬼魅的气息悄然蔓延开来。正如婆媳俩那深不见底的心思,鬼魅而恐怖。 “你想说什么?”惠婧妃问。 “母妃就按妾身方才说的做便是了。由梦妃来解决掉灵曦姑娘。若她真的下了手,那便可以证明,她是清白的。若她不能,那她便是母后的细作无疑了!” 但见她犹豫不决,霁月又道:“母妃,您要是亲信了一个母后的细作,将来给自己埋了个坟墓不说,五爷的前程,也将会因为这个女人而毁了!用人要心细,妾身恳请母妃尽早决断,以免后患无穷。” 惠婧妃不语,但心里的疑,却是越发沉重起来。 灵曦醒了,六皇府上上下下人的心也都跟着放了下来。果然,灵曦的自我遭遇的描述同那位神秘人所说的一样,表明了是有人要对她下手。这样的结论,在允璃、允珩两兄弟看来,无疑是件重要而有利的情报——他们,证明了自己的背后,还有许多看不见的双眼,正一步步地计划着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六哥,你怎么看?”回到书房,允珩忙请示了他的意见,“他们如今就要对灵儿下手,说不定下一个,就会是我们了。一个不留地慢慢收拾,此人当真是心肠歹毒得很!” 允璃也是同样的心情沉重,然而如今,却只能是那么一句:“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保住灵儿的安全。” “可是,灵儿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公主,是父皇不愿承认的血统。况且,她如今是梦嫂嫂的丫鬟,哪有一个丫鬟享受的保护,是比主子还要尊贵的?这说出去,也不大好啊。” 正说着,灵曦却不服气地冲进书房,一脸委屈的样子,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不满:“六哥,八哥,这多大点事啊,拜托你们不要囚禁我好吧?”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囚禁?”允珩叹了一口气,用着最温和的语气安慰道,“我们都是希望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啊?论武功,谁能敌得过我?不过是因为一时大意而已嘛,下回注意不就行了?人家又不是只会被人欺负的份!” “你还想要下次?这次差点丢了命了还不够么?”允璃嗔怪道,“要知道因为你,我、你八哥,还有你姐姐都为你担心!” “可是,我只是一时大意,才中了别人的圈套。我一定会注意的。”说完,语气又低沉了许多,仿佛在诉说她的委屈和不满,“再说了,整天被困在府里多无聊啊!本来成天待在宫里就无趣了,现在更惨,连一点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十七章、紫怡 灵曦委屈地说了一会,见两人都没在意她的话,忙又求饶道:“六哥,八哥,就别让我禁足嘛!我会死得更惨的。” “什么死不死的?安心地待在府里,哪儿都别去,你就不会死。”允璃没好气地说,丝毫不在乎她可怜巴巴地求饶。 “哈!六哥,好呀你,竟然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从前,你可都不会这么大声地吼我的。八哥你看,你看看六哥嘛!自从纳了位倾国倾城的侧妃,所有的好脾气都只对着姐姐了!” 说起梦晴,灵曦脑子忽然一转,顿时一改方才撒娇的状态,变得乖巧可人地讨好道:“六哥,八哥,你们不用担心我了。我就听你们的话,乖乖的待在府里就是了。” 话音未落,允璃早已识破了她的小九九,立马喝住了正想要溜之大吉的她,冷冷道:“昨夜,我已与你的梦晴姐姐谈过了。这段日子,她不需要你的服侍。你也不必整日跟着她往府外跑了,乖乖地待着吧。” 允珩只是一笑,但灵曦却觉得世界崩溃了一般,快要哭了出来:“为什么?六哥,你怎么能不让我跟着梦晴姐姐呢?你想啊,姐姐现在可是惠母妃的细作,那是个多么危险的差事啊!况且,姐姐不会武功,万一惠母妃心怀不轨,想要加害姐姐可怎么办?姐姐身边若没有了我,谁来保护她?”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 “什么叫‘不是我该担心的’?我的任务不就是为了保护姐姐吗?再说了,把姐姐交给别人,六哥放心得下吗?” “放心好了,六哥的麾下可不缺高手,自然有人替你的位子。”允珩笑嘻嘻道,“在此之前,你就将就些吧。等惠母妃的杀心过了后,你自然可以禁足了。” 允珩说的别人,当然不是“别人”,而是允璃培养的细作中最为出色的女中豪杰紫怡,是自梦晴被调往雍华宫后内务府新进的暖花房采女。如今,为着梦晴同灵曦的安全,允璃考虑再三,决定将其调到府内服侍梦晴。这样一来,不但心上人的性命得以保全,连妹妹都可以放心下来了。 很快,紫怡真的来到了上仙院,接替了灵曦的位子。灵曦虽说如今终于可以不用扮演丫头,还能因着六哥同梦晴姐姐的宠爱,与他二人平起平坐,然而心里到底还是向往着自由的生活。于是,心中不快,便开始闹起了别扭来。 “这有什么耐不得的?等到风波过后,你便可以解禁了。”梦晴怜爱地将小厨房呈上的点心全盘递给了她,柔声安慰道,“来,尝尝小厨房师傅所做的糕点,可好吃了呢!今个儿,难得你可以空闲下来,我还特意让人多做了一份你爱吃的马蹄糕,可不要浪费了。” 灵曦仍是不高兴,嘟起了小嘴不服气道:“可是,那是要什么时候才能解禁?一个人要杀另一个人,难道只是过了明日便没事了?姐姐,你懂的比我多,你说这‘风波过了’又是多久?半年,还是十年,还是一辈子都要被困在府里不能出去了?” 梦晴恬静一笑,问:“你就那么喜欢府外的世界?” “能不喜欢吗?虽然从前,我一直以为待在宫里不能出去是最无趣的,可到了现在我才明白,宫里哪怕是最无趣的,但总比府里大,比府里有趣得多!那么一个只能看到一口井那么大的地方,我才不稀罕呢!我又不能像六哥、八哥一样,可以整天躲在书房中足不出户。我就喜欢外头嘛!再说……我想我娘了,我想去看看她,现在,都不许了。”说着说着,不由得自个儿伤心起来。 提起曦美人,梦晴忽然想起那个冷宫里看得最开的深宫美妇来,那个曾经给过她鼓励,要她努力地在宫中寻找属于自己的落脚点的启蒙老师来。时隔多久了,她是没有去探望过她了?连声“谢谢”也来不及说,便这样凭空消失了。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愧疚起来。 “你放心,再忍忍,很快便可以自由了。”她这么对灵曦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梦妃,茶泡好了。”正说着,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裳的年轻女子向她们走来,规矩地将托盘上的茶呈了上来,然后又规矩地站在一旁,听候发落。 梦晴见此女约莫二十来岁,高鼻梁、细眉毛、樱桃嘴,然而美中不足的,却是那一双眼睛显得微小。但正是那微小得如星光般微弱的眼神,却隐隐透露着其职业中不可藐视的杀气。于是笑问道:“你便是紫怡?” “正是奴婢。”简短的四个字,有力而不失风采,然而到底听者有心,梦晴能从她的语气中领悟出她对自己的一丝恨意。 回过头来,见灵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当下也没有更深入地问下去,只道:“知道了。既然你有幸在我身边伺候,那便好好地当差吧。” “梦妃就这样放心奴婢么?”紫怡有些好奇地追问,似乎要达到某种目的,“奴婢在暖花房时,便听闻六皇府中,上仙院的梦妃治理下人很有一套,是绝不允许心术不正之人出现的。梦妃难道就不怕,奴婢会对您有所企图吗?” 她只微微一笑,终于抬眼望着她,恬静的笑容中,给人以温暖之感:“既然你是六爷派来保护本妃同灵曦姑娘安全的人,本妃便信得过你。当然,你也别以为本妃太过随意。本妃信的不只是你,还是自己的夫君。若是疑你,便是在疑他。但倘若你做了对不起六爷同本妃的事,本妃也绝不会轻饶于你。” 两位截然不同的女子,她们的命运似乎是相似的。同样是做了允璃的细作,同样是在暖花房中待过,如今又因为命运的安排前后进了六皇府。尽管,她们的身份,有所不同。 梦晴之慧,在于文中聪慧;而紫怡之灵,正是武术之精。所以论口才,紫怡自然不会是她的对手。于是,她也不肯再多说什么,甚至,连声“知道了”,也没有回禀,只自顾自地离开了。 “她还是有几分性子的。”梦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笑道。 “姐姐才知道啊!不过,在灵儿的印象中,紫怡似乎从未笑过!再加上在六哥的秘密训导下,更是冷漠了。” “你六哥的人,都这样吗?”梦晴不由得好奇问道。 “当然了!基本都是一个性子。所以,比起他们,灵儿更喜欢同姐姐说话。至少姐姐是有血有肉的。” “说什么呢!我都分不清你是在夸我还是讽刺我了。” 忽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原本轻松的气场:“她的话,向来都只有不饶人的份。不过唯独你,她是从不会说一句不好听的话的。” 灵曦望了一眼跟在允璃后面的紫怡,不由得轻笑一声,待得她出去以后,这才说道:“哎呀,有一个哥哥就是不好。心里想些什么他都知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就是很不公平,偏偏我就不了解他!” 允璃知她在生自己的气,但还是摆出一副安慰的笑容慰问道:“再忍忍吧,等到我同你八哥商讨出对付惠母妃的办法,你就可以解放了。” 然而,灵曦只是撇撇嘴,眼睛微露几分得意地说道:“我又没说这些。我只是很奇怪啊,六哥你苦心把我囚禁起来,却让紫怡来替我保护姐姐,你这是何意?”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说:“紫怡是我麾下难得的高手,跟你一样,她的武功受我指点,且人家心思谨慎,不比你,会大意失荆州。这样的将才用来保护你的梦晴姐姐,是最合适不过了。你也可以学着点,别下回吃了亏都不知道。” “是啊,是该学学。”隔了一会,又皱着眉头疑问道,“不对啊,我该学什么?是学紫怡怎样保护姐姐呢,还是学六哥你怎样打小算盘呢?” “什么算盘?”梦晴知她话中有话,忙禁不住好奇心地问道。 “姐姐,你不知道吧?你可要小心了,千万不能让人把六哥给夺走了。” “什么?” 只见她故作低声地说道:“那个紫怡啊,其实喜欢六哥很久了!所以,她好像不怎么喜欢你。你可要小心点了。” 难怪,她方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梦晴这才知晓事情的内幕。 “哎我说六哥,你把紫怡调到姐姐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明知道人家对你有情,让她来保护姐姐,说不定哪天她心怀不轨,做了对姐姐不利的事可怎么办?呀,我想起来了。那个五哥府上的霁妃,不也是同样地武功高强么?没想到这样一个将门之女,耍起心机来还人人都自叹不如呢!呀,不能再说了,说多了,可就惹不起了。”说完,又禁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 “别闹!”但见梦晴并不言语,允璃又受不得灵曦一味地“离间”,忙尽量地使出好脾气劝道,“好了,你先出去玩会吧,我有事同晴儿说说。” 第十八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啊?”灵曦心知他心里有气,越发不依不饶起来,“六哥,我可是你妹妹啊。从前你有什么事,我都是第一个知道的。这回竟然把我赶了出去,你舍得啊?啊,不行不行。万一我只要踏出这门外一步,就有人要杀了我,那可怎么办?” “好了!快出去吧,只要别离开府上就行。” 见他微皱眉头,已经强忍了心中的怒火,灵曦这才觉得消气,于是冲着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晴儿。” “六爷还是到别处去坐坐吧,妾身府上的火药味好像越来越重了,六爷待在这多不好!”梦晴摆出百年难得的微笑向他和气地说道。 “灵儿这样说也就算了,连你也这么说?” “那可不?我总该问问你,弄了个情敌来照顾我,究竟是出于何意?还是……想纳她为侧妃,所以派她来讨好我,好让我接受她?当然了,你为了防止出现第二个霁妃,所以要采取一些手段来获得人心,以免难得的将才从你手中流失。像紫怡这样的高手,这样的法子,是最适合不过了吧?想不到妾身当初也是这样被你骗入府来的。” “晴儿!” “难道妾身说得不对么?你现在想抵赖,没门。下回要是还有什么武功高强的女子,那都尽早娶进府中吧。这样多好,不费力便能得到了人心。只是,六爷恐怕是要忙些了,到时雨露均沾,无暇分身了可怎么办?” “难道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吗?”他皱着眉头。四周一片安静,他几乎能听得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正一点,一点地传入耳畔,“说到底,你到现在还不肯相信我。看来我做得再多,也都白费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梦晴咯咯发笑,回身替他点了点皱着的眉头,脸上犹有歉意地讨好道:“好了,跟你开玩笑的!看你都忙了一天了,原本想让你放松一下的。你还真生气了?” “能不生气吗?你可真越发胆大了,连我都敢惹了!”一面说,一面敲了她的脑门,以示解恨。 因为生气,以致于被敲了脑门的她有了几分的晕眩。但她一点也不感到愤恨,因为这样的疼,是甜蜜的。她轻挽过他的手,语气温柔中又带有几分淘气:“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别人,堂堂一个大和的六皇子,居然还有傻到被他的侧妃骗的下场!” 见他刚放松的眉头忽然又皱起,梦晴忙抚手停在他的胸口上,轻问道:“不逗你就是了。还疼吗?” “都已经碎了,你说能不疼吗?” “你放心好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你。”这一句话,才是真正地发自内心的真言,“知道吗?我真的很希望像八弟和灵儿一样,可以彻底地走进你的心,让你信任我。所以我相信你,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在你心里,地位同他们,是一样重要的。他们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他无言,只因为心里已不知是说不清的感动和感慨。 “所以呀,你也别生气了。再生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了。”一面说,一面微笑地捧起一杯茶,向他递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喝杯茶消消气吧。你呀,有时也真是的。忙起来,连自己的吃喝都忘了!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消受得了?现在有我在还好,要是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岂不是……” 话未说完,只见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杯里的茶因为动力而洒了出来,溅在了他的手上,滚烫而痛苦。但他并不在乎,他只顾对着她,努力地喊道:“别再说这种话了,行吗?你嫌气我还不够吗?” 他又生气了?梦晴正想解释,但他的手一用力,撕心裂肺的语气随着他的沧桑,而变得颤抖,到软弱无力:“答应我,好吗?” 她莞尔一笑,极力掩饰着因为感动而澎湃的心,向他柔声道:“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屋里,一阵茶杯落地的“哐当”声,随着心的温暖,渐渐沉寂在空气中。不过只是一场简单的拥抱,到了彼此的心里,却是无比的珍惜。但,这样的拥抱,还有多久?梦晴想,是不是十年之后,她真的,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她不敢想,她真的舍不得。 “以后别再跟我开玩笑了。我受不起,你知道的。” 她只是轻柔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沉浸在他给的温暖中。只希望时间能够静止,静止到永远。只要真的可以一辈子白头偕老,就好。 紫怡独身站在门外,悄悄地看着他们拥抱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感到了一阵酸意。然而彼此热恋中的他们,此时此刻,又怎能感受到他们的世界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呢?她的无奈,只因为,她只是个保护他爱的人的下人而已。 突然,紫怡的一声咳嗽,弄得两人万分尴尬。梦晴忙挣脱他的怀抱,脸上红彤彤一片,但仍不失羞涩的甜蜜。紫怡只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径直向他们走来,将托盘中的糕点放下,对他说道:“打扰了,六皇。这是小厨房新做的鸳鸯圆枣糕,六皇、梦妃请品尝。”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全然没了方才对梦晴说话的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可见她的温柔,也只对他一个人。梦晴看在眼里,知在心里,但还是假装让它忽略了过去。 “鸳鸯圆枣糕?”允璃有些哭笑不得,问,“为何叫‘鸳鸯’?又是你起的名字吧?” 梦晴嫣然一笑,随即努了努嘴,几分可爱地对他说道:“我只是觉得之前的‘桂圆红枣糕’太过通俗。这样精致的糕点,怎能随口一个名字就能决定了?你看它,由桂圆和红枣两种制成,所以我干脆称及‘鸳鸯’。” 闻言,允璃更是笑得不止。梦晴见他这样,脸上犹有生气地说道:“怎么,不好么?偏你就笑成这样!” “不,好,好,只要顺你的意就好。你呀,没事总喜欢起一些奇怪的名字。我算是服了你了。” “那有什么?这还不正因为这糕点是你我都爱吃的,所以改个名字,才显得有意义嘛!来,吃一个。”说着,一手轻轻挽起另一手的衣袖,一手作兰花指状的提起其中一块,笑着递向他。 两人依旧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中,竟然忘了身旁还站着正处于尴尬境地的紫怡。仿佛她整个人就如同空气一般,被排斥掉了。她只好默默地走开,没有任何话语。但,她的离开,依旧是一场空气,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在意,甚至是看过她一眼。 允璃微笑地接过,听话地咬了一口。只觉一种香润可口的感觉融入了整个身体,甜蜜而温馨,不由得点了点头。 “怎么样,好吃吗?” 他点点头,笑道:“好是好,不过不如你做的。下回换你做了。” “你倒想啊,我偏不做给你,让你干着急!”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你敢么?我的命令,你难道也不听?”一面说一面轻捏她的鼻子,继续咬下一口。忽然,他的脸色,随着看到糕点心的那一刻,微微变了,连笑容也慢慢收敛了下来。 “怎么了?”梦晴忽觉奇怪,慌忙走了过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她竟然发现,糕点心中,居然藏着一张纸条! 允璃忙将其取出并打开。果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纸条上所写,正是要除掉灵曦!他微微凝神,冷冷的话语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温柔:“果然,还是来了。” “她……她要我杀了灵儿?为什么是我?”梦晴有些慌了,似乎已经深陷于惠婧妃所赐予的无底迷宫一样,再也找不到出口的方向。 “因为灵儿离你最近,你杀了她,没有人会怀疑是你做的。她真厉害呢!” “不行,我必须得同她说清楚。我要知道,她让我执行这样的任务,到底是为什么!” 他忙拉住她,道:“我陪你去。” 惠婧妃果然守约地赶到了百花园。还未等梦晴向她行礼问好,便已先开口笑道:“难得啊,你会主动来约我。” 她对自己,竟然说了个“我”字。梦晴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还是镇定了下来:“惠母妃万安。” “本宫想,你是为了那字条的事而来的吧?怎么,本宫的旨意,有什么问题吗?” “惠母妃,先前妾身已经说过,这还不是杀灵曦的时候,妾身留着她还有用处。不过现在,妾身想知道,母妃这是何意?”说着,将纸条拿了出来,作为证据地质问道。 面对着她形如法官的质疑,惠婧妃只是淡定地抿了抿唇,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初衷:“还能是何意?本宫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她毕竟还是你夫君的妹妹,你胆敢保证,终有一天,她不会告发你?即便,你手中握着她的命门,但比你有权利的大有人在,她完全可以投靠他人,以更大的防护来对付你。你,真的不肯下手?” 第十九章、全力以赴 梦晴不语,其实心中已经微微有所紧张。 “依本宫看,你是下不了手吧?” 闻言,她心中一紧,但还是极力掩饰地问道:“母妃何出此言?” “这不明摆着么?本宫也是为了你好。” “可是……” “怎么,难道,你想背叛本宫?” 犀利的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刀,企图要扎进她的心中,看清楚她的真面目。梦晴很清楚,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对自己的试探,她绝不能输,不能让这么久以来的辛苦都在这一瞬间毁于一旦,她要保护所有该保护的人,不止是自己。 惠婧妃得意一笑,华丽的长裙拖于地上,随着她的步伐慢慢移动,慢慢地覆盖在梦晴素雅的长裙上,正如她心中所想,梦晴这辈子,都只能活在她的掌控之下,她,将会是最后的赢家。 “最近啊,本宫不知怎么的,总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本宫最得力的细作梦妃,其实,是雍华宫中那位的细作!” 一句话,让梦晴的心疙瘩了一下。待得心中平稳了一番,又装作不在乎地冷笑道:“是么?妾身孤陋寡闻,竟然不知!那,惠母妃是信别人多一些呢,还是信妾身多一些呢?” “本宫不信闲言碎语,但有时候,为防万一,却又不得不信。所以,你也该知道这其中的不得已才是。” “不得已?”她苦笑道,“惠母妃有自己的不得已,难道妾身就没有妾身的身不由己么?妾身不明白,为了跟随惠母妃,付出了那么多,终究,还是得不到母妃的一句信任。如今,敌我分明,惠母妃不是应该站在妾身这一边,全力支持妾身么?” “所以,本宫支持你,并给予了你杀了灵曦的重大任务。”她轻拍她的手背,嘴角微微上扬,一抹狠毒的笑,邪魅无比,“最后一次。为了证明你没有二心,就替本宫杀了这个眼中钉!只要你得手了,本宫便可以证明你的清白,证明你就是本宫最为得力的细作。你,看着办吧。” 她不敢再说一句,因为那女人已经走远,也因为自己心中已经开始逐渐乱了分寸。她,要怎么做,才能拯救灵曦,拯救自己? 回过身来,面对着这棵高大的树,独自思索。此时,已是秋初了吧?叶子开始落下,一片一片的,像她的心血,正一滴一滴地流淌。曾经,这里死去的可怜的女人,再度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的绝望和痛苦,她的怨恨和恼怒,一一写在了眼神中,成了她如今挥之不去的回忆。其实,她很害怕,害怕终有一天,那个和那可怜的女人一样有着悲惨结局的人,会是她自己想要保护的最重要的人! “灵儿,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她嘀咕着,心里不断地祈求着上天,会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是,天高地厚,花开得正旺的百花园,又哪里真能有人给自己回答? 忽然,一个声音回答了她,那样温柔而温暖:“有个人能救她,你放心好了。” 她忽然觉得希望浮现,像在荒凉寂静的森林中,突然找到了初升的太阳。她忙回过身,激动地说道:“六爷!” 原来,愁苦间,她竟然忘了,允璃一直都在暗处偷听着她们的谈话,顺带保护自己。 只见允璃将她轻轻抱住,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放心好了,我已想到了法子了。” “可是,惠母妃她……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她会的。”他肯定地说道,“你累了,也该好好休息才是。一切都交给我吧。我保证,事成以后,你便不会这么累了。” 她点点头,贪恋地享受着他的怀抱。还好有他在,真好! 就这样,允璃将梦晴交给了紫怡,并嘱咐她:“如果遇上了对梦妃不利的事,你务必要全力保护她。哪怕付出了性命。” 紫怡虽心有不愿,但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他的命令,就像是对待圣旨这般,难违使命。于是,也只好答应了下来。哪怕,她有多恨那个女人。 “六爷,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梦晴看着他又要为自己奔波,心里颇有不忍,“这件事,本该是我来承担的。” 允璃微微一笑,安慰道:“什么承担不承担?你我之间,何须分得这样细呢?你只要记得,我们都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这就够了。” 她点点头,一脸安心地对他投以放心的微笑。直到,他在她额前留下深深一吻,然后,目送着他离开上仙院的大门。 其实面对着保护灵曦这件事上,允璃不是没有主意,早在很久以前,他便为灵曦想好了对策,只是因为事关某些本不该再度出现在深宫斗争中的人,没有作出最终决定罢了。但这一次,他已经发现:再不求助这个人,恐怕就晚了。 “没想到,罪妇还算幸运,还能有再见到六皇的一天。”曦美人身着简陋衣裳,摆出得体的笑容,迎接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宾客”,“冷宫简朴,罪妇这也没有什么上好的茶,只有些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还望六皇不必介意。” 允璃环顾四周,不由得心中一酸。不大的屋里,四处昏暗无比,即使是外头这样好的艳阳天,到了这里,还是要点了蜡烛才能看得清屋里的陈设。再看看眼前的这个女人,时间的推磨,已经将她的美好年华逐渐消磨殆尽。她的肤色是白的,但比之他所见过的女人的白皙不同,那是一种惨白而苍老。允璃不禁感慨:一个女人,是如何会在这样的黑暗中继续寻找自己苟活的希望的? “让您见笑了,六皇。”曦美人平静地向他致歉,“罪妇这个样子,怕是吓着您了吧?也是,您都这样觉得了,不知圣上看了罪妇以后,会是怎样的想法?说不定,圣上会更留恋从前的罪妇吧?罪妇曾听灵儿说过,圣上新宠的嫔妃,很像罪妇。也好,就让他一辈子记住我当初的模样吧。” “曦母妃!”允璃一激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呀!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曦美人颇有些紧张地说道,“六皇可是要折煞罪妇了!六皇如今悄悄来看望罪妇,罪妇已深感荣幸,怎敢让六皇行如此大礼?快起来。” 但他坚决道:“不,在儿子心里,您永远都会是儿子的母妃。记得小时候,父皇母后进堂拜祀,儿子得了重病,母后丝毫不知,那些同母后一块从府邸里走过的嫔妃又哪里真的关心儿子了?儿子是嫡子,她们都巴不得儿子这一场大病会死去。是您,一直代替母后照顾儿子。此番恩情,璃儿谨记在心,不敢忘记。” 曦美人见他说得动情,自己也跟着感动了:“你是皇后娘娘的嫡子,罪妇当时不过只是圣上的一个美人,保全你是应当的,算不上是什么恩情。若说恩情,罪妇才要谢谢六皇,谢谢您这些年来,替我抚养了灵儿长大。我这晦气的母亲,自打她一出生后,便被废进了冷宫,连在襁褓中的她也要跟着被牵连。罪妇虽身在冷宫,但也晓得那些人要如何对待她!她小小年纪,又要承受了多少!好在有六皇您。对了,灵儿还好吗?” 他忙点头:“好,好的很呢!” “哦。”曦美人听说,立时放下心来,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那,她怎么不来看我?这些天来,我日日念着她呢。她,是不是吃的穿的不好了?” “母妃莫担心,她吃穿的都好。连八弟也常常开玩笑说:‘她这样拼命地吃,恐怕以后,会胖得嫁不出去了。’” 一句话,逗得曦美人呵呵大笑,满脸的幸福,竟是为人母的慈爱:“那就好那就好。俗话说,能吃就是福。如今听你这么说,罪妇这就放心了。只是,她为何不跟着来看我?” 允璃微收敛脸上的微笑,正视道:“恳请母妃原谅。都是儿子不好。儿子无能,恐怕灵儿性命堪忧,儿子却无能为力,还请母妃替灵儿做主!” 一席严肃的话语,以及他举手投足间的谨慎,让原本还沉浸在安逸中的曦美人宛如梦中初醒。她微皱眉头,脑海里不知闪过了多少可怕的念想,忙问:“到底怎么回事?灵儿,是不是灵儿她出什么事了?” “灵儿还好,但以后,儿子就说不定了。” “到底是怎么了?可是灵儿真的闯下了什么大祸,以至于连你这个亲哥哥也都不能保住她?你告诉我!” 允璃顿了顿,带着沧桑而沉重的语气将事情娓娓道来。 一上午,阳光依旧灿烂,照得整个大地,炽热一片。唯独这样偶尔还会吹来吹命般的冷风,依旧瑟瑟。四周,没有阳光,有的,不过是昏暗的屋内,暂时代替着阳光照耀他人的微末的蜡烛而已。衬托着所有的沉寂,照满了人心的冷清和凄凉。 第二十章、懂 良久,屋内女人的叹息声,微弱中又带有几分坚强:“我原以为,自己从此居于冷宫中,便能保全灵儿的性命。这么多年了,圣上对灵儿不闻不问,那些人,也就不会把她怎么样。再说,谁还会在意一个不被承认的公主呢?” “但是,此事确实因我而起。都是儿子阅历不够,还不足以断定宫中的所有敌人,以至于连累了灵儿,让人对她起了杀心。儿子很是愧疚,然而父皇并不知情,即使知情,又能如何?他已不在乎灵儿是不是他的亲骨肉了。儿子别无他法,只怕终有一天,纵使是戒备森严的六皇府,那也会有疏忽的时候。到那时,再来补救,就晚了!所以,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母妃给儿子一个答案。” 曦美人猜出了他话中之意,只叹了一口气,轻轻地饮了一口水,试图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后,这才缓缓地问道:“六皇想让罪妇做什么?” “儿子觉得,母妃总该想办法,离开这冷宫。就算母妃对父皇失望,可总该想想灵儿吧?灵儿心性极高,除了母妃您以外,是谁也不会认的。记得从前,她还不过七八岁时,父皇便有意将她交于得宠的嫔妃抚养。可没想到,她终究,还是不肯,错过了再度成为公主的机会。在她的心里,只有母妃,才是她的亲娘!母妃,求您看在灵儿的面上,重出深宫吧。” “六皇恕罪,不是罪妇不愿。”她的眼里闪过淡淡星光,在烛光的照耀下,犹如星星之火,“只是,罪妇如今是个冷宫的废妃,又是如今这般模样了,要我重做圣上的妃子,这怎么可能呢?圣上,未必会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摇摇头,肯定地回答:“不会的,父皇不会这样的。母妃同父皇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父皇又怎么会真的忘记?当年,若不是母妃固执,父皇便不会真的将母妃赶出宫中了。如今还来得及,只要父皇还顾及这灵儿是他的女儿,您就有法子回去。” 一番苦口劝说,曦美人这才终于说道:“容罪妇考虑考虑吧。” 他无奈,只好同意道:“好。这些天,我会尽力看着灵儿,不让她出什么事的。还有。”他拿出一包装有点心的包,向他郑重地递了过去,“这是灵儿最喜爱的点心,莲子糕,最近才迷上的,还常常缠着梦妃做给她吃。她说,这莲子糕,无论外形同名称,都让她觉得很满意。她还说,母妃一定会喜欢的。所以今日,儿子特地带来给母妃尝尝鲜。” 曦美人点点头,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只觉香润可口,十分爽口,不由感叹道:“世间竟有如此美味之糕点!呵,许是罪妇在冷宫待久了,那些宫中的新鲜东西都不曾尝过了。这莲子糕,倒是做得挺别致。心形莲子,莲子……”她忽然想到了灵曦,也顿时明白了这其中的意义。 “母妃明白了就好。可想而知,虽说灵儿能常常来看望您,可在她心里,是有多么渴望您能走出这冷宫。母妃,可要为灵儿着想啊!” “罪妇是明白了。不过……”想了一会,又露出了深沉的微笑,道,“这事,到时再说吧。你六皇府的东西可真是好!难怪灵儿也这样喜欢。莲子糕,这名字取得很有意义。” 闻言,他忽而露出温暖一笑,仿佛所有阴霾都在这一刻化得一干二净:“六皇府的厨子哪有这样好的手艺?这都是儿子的梦妃所做。别说是灵儿,父皇母后都很喜欢她做的糕点。这名字么,自然也是她起的。” “是么?”曦美人意味深长地笑道,“方才听你一直说着梦妃,是那位你新纳的侧妃么?” 他点点头。 “恭喜你了,总算得到一位你喜欢的佳人。灵儿老在我面前夸她呢。只可惜,不知何时才能见着庐山真面目。” “母妃不是已经见过了么?”他笑,“冷宫里第一位服侍母妃的宫女廖氏,正是儿子的梦妃。” 闻言,曦美人一怔,随即知晓了过来,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原来是她。这孩子,我果然没有看错!她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 “其实,母妃也是可以做到的。”他只说,因为他只能这么说,“时候不早了,儿子在这冷宫待的时辰太久,只怕会引起他人的怀疑。儿子先行一步,还望母妃细细考虑过儿子的建议。” 曦美人点点头,目送他离去。昏暗而不大的屋子里,“星星之火”正瑟瑟照耀着,仿佛也在跟着等待她的回答。然而,她只能回了那么一句叹息,仅此而已。 “抱歉,事已发生了才同母后说一句,是儿臣的不对。”允璃密会曦美人后,梦晴便借着请安的名义,向皇后透露事情的经过,“儿臣知道,倘若冷宫的曦美人愿意重出深宫,母后心里未必真的高兴。虽然儿臣知道,母后真心对待这位美人,但,毕竟几分相似,还是会勾起母后不快的回忆。然而灵儿是六爷的亲妹妹,也是儿臣不能割舍的妹妹,儿臣与六爷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被惠婧妃陷害。无奈之下,只好……” 皇后听完,脸上的笑容仍然未减,并没有因为她的愧疚而有一丝的改变。待得她说完,这才缓缓劝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是璃儿的想法,那都是对的。以后的路还很长,关键时候,本宫还是需要你这贤内助在帮着他。毕竟,本宫不能时时替你们做主。” “但是,母后,儿臣是怕母后不高兴。”梦晴低着头,将自己心中所体会的痛苦说出,试图给予皇后安慰,告诉她她的痛苦,她能懂,“母后真的不介意吗?后宫佳丽三千,母后是国母,不能像别的嫔妃那样,明里暗里地争宠。其实母后将新人推向父皇时,那颗心,总是受伤的,不是么?儿臣虽然不知,当年曦美人是何等得宠,但仅凭同她长得神似的惜美人便能知道。纵然,那曦美人还是您相认的妹妹。” “本宫很庆幸,你能懂本宫的心思。”皇后叹了一口气,道,“然,本宫是皇后,就该有皇后的大度。虽然,在表面上对她亲爱有加的本宫,一开始,心里确实是有几分芥蒂。哎,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何苦互相为难呢?其实,她也不容易。她恨陛下,因为陛下将她当作了那个死去的女人一样宠爱。所有凡是那个女人喜欢的东西,即便她不喜欢,陛下也要强迫着她去喜欢。她也曾常常来本宫这,诉说着她的痛苦。她只想做回自己,可是陛下却一味地自我催眠,非要她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岳氏。哎,这也是当年她为何宁愿在冷宫待上一辈子,也不愿再得圣眷的原因。她恨透了当别人的替身,可是有时候,她又怎么会知道,当她不愿做时,本宫同惠婧妃,是有多羡慕她,多想真的成为那女人的影子?可惜,终究是不可能的。所有岳氏该有的,本宫都不可能有,更无法去模仿。本宫只能压抑,可是,当真的不择手段成为了皇后,享受着全天下女人都望尘莫及的尊容时,本宫又觉得自己错了。早知如此,不如当初便做一个宠妃也好。可以明目张胆地去争,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去千方百计地得到他的眷恋。要知道,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最为痛苦的,不是被别人当作他人的替身,而是你明明在他面前,他却一个劲儿地告诉你,那个女人是有多好多好!呵,也正因为本宫是皇后,所以陛下才会这样吧。他总以为,本宫真的可以懂。可是有时他又怎么知道,懂得越多,痛得也就越深呢?” 梦晴知她已触动了皇后的情绪,忙唤了声“母后”,试图将她从梦中苏醒。 “罢了,不说这些了。你看,原本你是来请安的,本宫反而还让你倾听了本宫那么多的心事。” “母后只要觉得心里压抑,大可以同儿臣说。这样,心里便会好受些了。” 她望着她,心中无限宽慰:“你真是个好孩子,难怪璃儿这样疼你。好了,本宫乏了,你也退下吧。有什么事,再来向本宫汇报吧。” 梦晴无奈,只好告辞离去。然而没走几步,却还是不放心地拉过穗云问道:“穗云姑姑,方才,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穗云忙笑着劝道:“梦妃不必担心,娘娘只是最近多思罢了,与梦妃无关的。” “多思?那怎么能行?姑姑,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看着母后,千万别让她太过压抑了。她是六爷的生母,六爷可不能没有她!” “梦妃放心好了,奴婢一定替好好劝劝娘娘的。” 送走了梦晴,穗云回到了内殿,见着原本安逸地立在桌上的茶杯盖已经被打开,忙规矩地上前陪笑道:“娘娘,是茶凉了么?奴婢这就去给您倒一杯新的来。” 第二十一章、一世情缘空许约 皇后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不必了。人心都凉了,再加热,又能改变什么?穗云啊,天凉了,若曦美人真的能走出冷宫,记得将她的寝宫收拾好,免得她水土不服,又着了凉。都不是从前如花似玉的年纪了,该注意的,总是要注意的。” “奴婢知道了。” 似乎岳氏的灵魂,就在这紫荆城里徘徊一般。知道的人,总认为她阴魂不散,不知道的人,总会在不知不觉间想起了那个早已被废入冷宫的曦美人。不知怎么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如季节的跟换,总会随着时移的变化而变化。 恰似一抹春色烂漫的艳阳天,当野花还开满山坡时,所有的红尘,不过只是成了另一番别样的仙境。虽然,那不过是一座村庄,但在从未见过它的美的人眼里,那里散发的自然与新鲜,是所有紫禁城中的荣华富贵所不能及的。 对于正当年轻且还是一位太子的弘熙帝而言,这一次的替父微服私访,是他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光。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她,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多年后,他拥有了后宫佳丽三千,然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仍然是她的影子。 “方才,你为何一心要杀了那人?”他问,然而身子已在不自觉地往她的方向靠近。 她并不看他,只冷冷地说道:“你又为何要阻止我?” “若不阻止你,你恐怕就要香消玉殒了。难道你就不曾想到,杀人的后果吗?他们的家人不会放过你,你会被世人所厌弃的。” “呸!什么后果,只要是为民除害,这样的人,就是杀了一千遍一万遍也不为过!天底下没良心的男人我见多了,明明说喜欢你,隔日又四处留情。这样的人,不杀了他,又怎能解所有女人的痛!即便是他们有权有势,仗着自己的本事将我捉拿归案又如何?只要我做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些被伤害的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觉得有趣而可笑。 “你笑什么?”她微皱眉头,一双丹凤眼的犀利,微带着几分迷人,让即使见惯了形形的女人的他,也有些如痴如醉,“看你这一身的打扮,想必也是富贵人家的吧?你最好小心些,若我察觉你伤害了那些爱你的女人,四处留情,小心我的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既然这样……”他慢慢地向她靠近,“那我就富贵险中求,干脆赌上一把,好让你看看,我会不会移情别恋,会不会四处留情。” 她只白了他一眼,徒步离开。走至没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盛开的野花,呆呆地出神。 弘熙帝站在一旁,看着她美丽的倩影,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舒心的微笑。风中,她身着一身黑衣,发式也只是简单的结了个马尾,淡抹脂粉的脸上,多了一层秀气。这样看着,心中越来越想不出她方才身为刺客的冷血和无情来,仿若她坚强的外表下,藏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性子,一种本该属于她的温柔。 “她本该这样美的。”弘熙帝这样想,心中顿时多了个念头,一定一定,要把她写入自己的脑海中,永远也不能再抹去。不,还要将她画下,让这样美好的画面,永远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你为什么,总爱看着野花?”三日后,他依旧来到了野花盛开的地方,不想,她仍然在那,依旧日复一日的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野花直发呆。 她瞥了瞥眼,有些不满又试图和气地回答:“还能为什么,因为我本就喜欢野花。” 弘熙帝忽觉得有趣:“世间这么多种花,为何你却偏偏喜欢野花?” “你管得着吗?纵使花再好看又如何?到底不如天然的东西来得纯洁。光在乎外表又有何用,还不是总有一日,还会凋谢么?就好比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一样。人老珠黄了,他就嫌弃你了;衣锦还乡了,所有的纯朴都已经被世俗抹去了,他还会在乎你什么?我情愿只喜欢野花,不论凋零与花开。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真的同样喜欢的?” 弘熙帝明白,这是她心中的阴影,任谁也无法抹去这样的伤痕。他打听过她的身世,她的父亲自从村里走了出去,满身的荣华富贵,再也不是她的母亲所能匹配的了。于是,他开始嫌弃她母亲。她看在眼里,又不忍母亲受苦,便杀了父亲的妾室。不想这一下,逼得父亲暴跳如雷,杀了母亲。庆幸的是,她被一位道姑救下了,事隔今日,才学成了一身武功,做了一名四海为家的漂泊女刺客。 难怪她这样不信任男人,更不相信什么爱情。弘熙帝心中顿时有了一番冲动,那就是从现在开始,他想要保护她,想要成为属于她的那个人。 “哎,你叫什么?”他问。 她看着满眼的野花,心情也随之好了许多,对他的问题也有心去回答了:“我姓岳,叫萤萤。” “莹莹?可是晶莹的莹?” 她摇摇头,道:“不是,是萤火虫的萤。” “萤萤?”他忽然觉得好笑,“怎么会取一个虫子的名字?” 但,她却陷入了自我的回忆:“那是我母亲取的。母亲说,我出世那天,院子周围便来了好多的萤火虫。于是,母亲便管我叫‘萤萤’。” 他知道,他已触及了她的内心最痛处,忙赔礼致歉道:“对不起,我竟然不知。” 岳萤萤听说,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他,愤恨道:“你要知道这么多做什么?奇怪,我为何要同你说我的事?” 他只是轻微一笑,装作不懂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我喜欢你了吧?” “少跟我来这套!”她瞪了他一眼,像是要将他撕了个粉碎一般,恶狠狠道,“师傅同我说过,天底下可没有一个有良心的男人,你最好给我识相点!惹火了我,我不会让你好好地活下去的!” 就这样,他的死缠烂打,她的狠心拒绝,直到她杀了贪官差点丢了性命时,他为了救她奋不顾身。日久后,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 也许,爱情就在不经意间,来了。 然而,幸福总是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他为了许她一个两情相悦,许她一个天长地久,毅然要放弃自己的荣华富贵,放弃了府上所有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他的女人。他对她说过:“我不会负你,除非你杀了我。” 然而,她还是走了,这样悄无声息的,从府上惹人注目,到最后如烟流去。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一个笑话,一个想要攀高枝最终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败类和悲剧。然而,她们又哪里知道,她们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比之岳萤萤的纯真天然,是有多么地愚不可及! 所以至今,他还依旧留恋她,留恋与她相处的那段时光。宫里那么多女人,除了府上一路煎熬地走来的那几个,其余的,全都是因为与她有一丁点相像的女子。当然,只是一丁点,因为她们,都只是她的替代品。 梦里,她的笑容依旧回荡。然而一个转身,他再也够不着她,也再也不能握住她的手,与子偕老。 “萤萤,萤萤!”一阵方醒,眼前的,不过都只是属于他的荣华富贵而已。那些属于年轻的最幸福的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 “圣上,您醒了?”德箬缓步走来,一脸担忧地问,“圣上梦魇了吧?老奴这就去给您倒杯茶。” “不必了。”他叹了一口气,默默道,“朕只是累了,没什么的。德箬,今儿,是什么时候了?” 德箬算了算,忙道:“圣上,今儿已是初四了。” “初四?”闻言,他的心跟着澎湃了起来,“再过三天,便是她的……她的……”想起她无声无息地逝去,他的口中,那句“祭日”,终究是没能说出。 “圣上,您说谁呢?” 他低下头,无言。良久,沉默许久:“德箬,去取朕的那柄剑来,那柄鸳鸯剑。” “这……圣上您这是要……” “叫你取来你便取来,哪来那么多话!” 德箬见他生气,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忙道:“是是。圣上请等等,老奴这就去找了出来。”说完,心里仍是有几分担忧,“这时候要取剑,是要做什么呢!” 鸳鸯剑已在手,然而弘熙帝的眼泪,却随着情绪的激动,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冰冷的剑上。德箬一看不妙,慌忙劝道:“圣上,老奴知错了!” “罢了,你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空荡荡的寝殿里,仿佛他的耳边,依旧回响着她烂漫的笑容,在这样幽深的宫中,在他的心中,淡入,淡出。他曾经是有多么地自豪,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逗她笑,给她幸福的人。 第二十二章、命运 “你曾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即便是天塌下来,只要有我顶着,就不会离开我。可你最终还是走了。”他轻轻抚摸着这把冰冷的剑,心中不断地感怀着千金往事,“萤萤,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就这样舍得撇下我离开?你大可以继续浪迹江湖,至少告诉我,你还活着。可你偏偏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式了结了自己!你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我该找谁,来替你解恨?” 然而,昔人已去,活着的人,只有留恋的份。但他不想一直留恋下去。因为他总是相信,也许她还在,只要自己为她付出了这三十年来即便是坐拥佳丽三千也依然爱她的真心,那她,还是能回到自己身边了。 午后时光漫漫,睡过一觉的梦晴只觉倍感无趣,便领着紫怡四处走走。彼时池塘边清澈清新,又因秋风的吹洗,变得更加凉快。梦晴见着一群又肥又大的鱼正向自己的方向游来,争相张开着嘴,似乎在祈求着属于它们的奖赏。梦晴微微一笑,从紫怡手中接过了鱼饲,用心地喂着它们。游鱼们得到食物,越发猛烈地抢着。得到食物的鱼儿却还不肯走,仍赖在那里,试图阻止后头那些眼红的鱼儿。梦晴一个得意,将鱼饲又投给后头的鱼儿,一时间,鱼塘中的鱼,变成了一场热闹的打水仗,尽情嬉戏。 “梦妃,您出来已经许久了,不如回府吧。”紫怡拿出百年难得的好语气好生劝道,说到下半句,又不经意地低了头,“这个时候,恐怕六皇已经回了。您要是再不回去,只怕……六皇会担心您的。” 梦晴听出了言外之意,知她心急于见着允璃,但自己顾及身份,又不敢与自己对着来,只好借着自己以便能回府好多看他一眼。于是,她只莞尔一笑,一副悠然自得地继续望着塘中的鱼,道:“那就让他多着急一会吧,本妃不急。” “可是……”她想了想,又道,“六皇把灵曦姑娘交给了梦妃。待他回府后,发现梦妃不在,一定会责怪梦妃为何不待在府上保护灵曦姑娘的。奴婢也是为了梦妃好,还请梦妃尽快回府。” 见她说得诚恳,梦晴暗地里一笑,竟越发耍起性子来:“那敢情好啊!本妃就此消失一阵子,好让他明白,究竟该着急一下他的妹妹,还是本妃。再说,这池里的鱼都还没吃够呢,本妃怎能独自扔下它们就走了?” 紫怡偷偷地白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但心里早已随着心跳的加速,变得不安分起来。 良久,当她不再继续喂着鱼儿,当鱼儿都因为没有食物而不欢而散时,梦晴这才开口说道:“紫怡,你觉不觉得,其实喂这些鱼儿,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虽说是秋初,但夏日的余热依旧没有散去。暖烘烘的阳光,似一种无形的风,穿梭于整个紫禁城中,将它的闷热发挥到极点。紫怡,便在这样的情绪的不安中,变得有些心浮气躁起来。面对着梦晴温柔的话语,她以无趣而冷冰冰的态度,像一名趾高气昂的胜利者一样,看不惯她自认为最奢侈的问题,冷冷地绝情道:“喂鱼有什么值得好高兴的?依奴婢瞧,这等自认为修身养性的事,只有那些自以为清高的凡夫俗子才会去做的吧?” 这样明目张胆地将梦晴比作了下等人,可见在这样人人藏心的深宫之中,无人会像她一样,能心直口快地指责自己的不是。即便是亲如灵曦,面对着自己的错误时,却也是甜甜地一笑,然后私下替你纠正了过来。梦晴想:是多久没有人像她那样对自己说实话了?恐怕,是很久了,或者从来没有。 于是,她并不生气,只是继续以最温柔的语气缓缓说道:“你自认为是凡夫俗子该做的事,可在你最在乎的六爷眼中,却真真是件极其幸福的事!” 一提起允璃,紫怡的心,一下子从万丈寒冰的冷冻中融化了出来。她忙摆出一脸要讨教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不就是喂鱼吗?放眼望去,别说是宫里的人,便是乡野人家的孩子,都懂得去喂鱼。如此普通不过的事,六皇为何会觉得幸福?” 她笑笑,望向了平静的湖面,娓娓道来:“方才,你也看见了。我走了过来,那些鱼儿便会游了过来,拼命地祈求着我能给予它们一点食物。我每喂一口,那些仗着自己力量强大的鱼便会努力地挤开所有的鱼,自己享受着食物,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但,我偏偏不让它如意。所以,我便将鱼饲投入了更远的后头,那些被挤在后头望梅止渴的鱼便仿佛看到了希望。这样一来,整个湖面,便会显得不再平静。” 紫怡听得糊涂,忙不好意思地问道:“奴婢还是不懂。” 她笑笑,说道:“其实喂鱼同做人是一样的。方才本妃之所以会觉得有趣,是因为本妃主宰着它们的粮食。看着它们相互竞争,自己却是乐在其中。正如六爷所希望的那样。知道为何人人都想争那九五至尊吗?因为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可以主宰别人的命运,看着自己最讨厌的人互相矛盾,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因为他们谁也不会知道,当他们自以为为自己争得一席荣华富贵时,最得意的看戏者,正是那位什么也不做便能得力的人。因为,没有人能主宰他们的主人。” 紫怡若有所思,不语。 梦晴靠上前去,收敛起满脸的微笑,颇有严肃地继续说道:“你觉得,以当今这样的局面,我们还需要这样争锋相对吗?”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对六爷有情,所以你才会记恨于我。看到六爷宠我,你心里也过不去。也是,换做我是你,我也会过意不去,甚至想杀了自己的情敌以取代她的位子。可是即便真能取代了又如何?如若六爷的心不在你身上,努力地做一个贤妻又能如何?贤妻,呵,我想总有一天,你会觉得厌烦的。明明在他身边,他却同你说了一大堆别人的好。假使有朝一日,你厌烦了,他一定还会找到别的女子来诉苦。这样一来,你还能有整日陪在他身边的机会吗?你我既然都是六爷的人,那我们该想的,不是如何起内讧,试图拼个你死我活也要把对方挤压下去,给六爷压力,而是应该不计较付出的代价,辅佐他走上那个能够主宰一切的位子。事到如今,本妃该说的,也都说了,你还要这样与本妃过不去吗?” “梦妃,奴婢……” 她抿了抿唇,并不去看她。总之,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之后,紫怡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那是她自己的事了。 “好了,在外逗留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紫怡慌忙跟着。但这一路上,却总是在思虑着梦晴的话来。 回府的路,有些漫长。似乎已经走完了宫中一样,当前头出现了两条路时,她忽然停住了。 “梦妃,怎么了?”紫怡见她望着脚下的路举棋不定,忙指着右边的那条路说道,“这条,是回府的路。” 但,她却选择走了左边的路。 “梦妃,您走错了。” 她不回身,只一步步地往前走:“我想再在外头逗留一会。你若想回去,那就先回去吧。” 紫怡摇摇头,还是跟了上去:“奴婢答应过六皇,要寸步不离于梦妃身边,保护梦妃的安全。梦妃若不回府,奴婢也不会回去。” 她轻微一笑,怡然道:“随你吧,你终究还是听他的话。” 这条路,她许久都没有走过了。是啊,很久了。因为,她只走过一次。而那一次,正是她向那个人坦白了一切,冰破前嫌的时候。 亭子还在,他人,也还在。只见他支身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的万千世界,眼前只能看到的,是一片被藤蔓掩盖住的墙壁。这样一个四面不透风的地方,那是行人绝不会来的绝佳之地,更何况是他这千金之身呢?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自己心静下来而已。 紫怡立刻认出了他,立时睁大了眼睛,道:“那不是……五皇吗?” 梦晴点点头,眼睛一直停留在他的背影上:“你在这把风吧,我去会会他。” 紫怡不明她又要做什么,但也只能遵守命令,站在了原地等待。 她一步步地靠近,那身上飘着的阵阵淡淡花香,吸引了他浮出水面的回忆。允玦不敢回身,只自顾对着这一片藤蔓说道:“你还是来了。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这里了。” 梦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声线颤抖地说:“我没忘,可是我又哪里敢来?这个地方,是我和你言归于好之地。可是光有回忆又有何用?五皇只怕已经快要恨死我了吧?可是我的苦衷,谁又能懂?” 第二十三章、醋意 她稍微顿了顿,打心底酝酿了一番激动的情绪,复尔又道:“我被骗入六府,不能与你长相厮守,为了帮助你,我必须以性命护他,一步步地夺得六皇的信任。可是谁又真能理解我了?你因为我的决定,被禁足,被担当起要谋害兄弟的罪责,你打心里,真的不会恨我吗?罢了,连你的母妃都不能信我,还要一步步地逼迫我,要我去做我不愿做的事以表衷心,要我成为一位杀手,亲手手刃他人,我又能怎样?我不能反抗,只能按着她的路走,只能日日梦见那些本该与我无冤无仇的人化作阴魂不散的魂魄,向我哭诉,向我索命。我真的害怕极了!可是事到如今,却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什么也没有。所以,我只是想博一回,想祈求你的原谅,对不起。” 话音刚落,允玦回过身来,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任她在自己的怀里哭泣:“想哭,便哭出来吧。” “五皇……” “傻瓜!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的话了?你我虽注定此刻无缘,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躲着对方吗?我们还有机会。” 她摇摇头,不信任地哭诉道:“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我是你的弟妹,你我之间不可能还会有任何关系了!都已经晚了。” “放心,相信我。”允玦轻抚她的头发,低声安慰道,“等到我做了皇帝,便让你做我的女人。” 梦晴听说,吓得挣脱他的怀抱,极力地反抗道:“不,我们不能这样。我已经是个不干净的女人了,你还要我做什么?你若真是皇帝,那我便不配做你的妃子。我不想你落了个强抢弟妾的骂名,我不想!你也不会快乐的,不是吗?”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吗?”他嘶哑着声音,几乎将他的心撕裂的痛苦,一一道来,“我不在乎,真的。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就这么从我手中被人夺走!一切都是由我而起,就该由我结束。哪怕背负着这样的骂名又如何?若不能生生世世都和你在一起,即便我真成了皇帝,又如何能安心下去?” 他努力地紧握着她的手,生怕只在那么一刻,她就真的从自己手中流失:“答应我,再等我,我很快就可以得到我要的了。再等我,好吗?” 梦晴点点头,含泪答应。允玦心中高兴,将她搂抱在怀中。但他并不知道,她对于自己的拥抱,与自己的相处,是一种多么痛苦而煎熬的过程。 “好吧我向你坦白,他确实有抱过我。”回到府上,见着允璃一脸黑色的雾霾,还未等他兴师问罪,梦晴便不打自招了起来,“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呀!我本来还想着,同他说清楚了,好让他信任我,这样,我便可以更好地帮到你了,谁想他竟然……”说到这,便不再说了下去。 允璃不吭声,只坐在书房那属于他的位子上,安静地翻着书。仿佛,他并没有听到她的认错,甚至,连个表情也没有更换过。 “六爷,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了吧?”梦晴难为情道,“你一定,是气疯了。但我并不是不守妇道,对你不忠贞,我……我真心想帮你。” 茶,停在桌上凉了半晌。他的话语,在这样一个如同时间凝固的冷清的书房中,显得更为冷漠:“你以为,光是认个错,便可以了事了?你是我的女人,却跟我的五哥藕断丝连,你认为,我如何能接受?” “我……”她百口莫辩,只支身站在那里,表情及动作都显得有些不安。 其实允璃明白,她为自己,究竟牺牲了多少。他知道,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甘愿为自己付出,哪怕终有一天,付出了她的所有,都会换来他一时的安稳。但他的心,却又是痛的。他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以后,会尽量同他保持距离的。”她弱弱地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次,就当吸取教训吧。不管怎样,我的心,永远都在你这。” “还不够。”他倔强而严肃地说,“从现在开始,你也跟着禁足于六府十天。我会向母后推说你病了,请安一事统统免掉。你只需在府上,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每日三餐。若有一点做不好,我便不会原谅你!” 梦晴闻言,知他早已原谅了自己,当即莞尔一笑,可爱地走近他身边,在他侧脸落下轻轻一吻,而后复笑道:“谢谢你,六爷。” 他不表,但其实心里早已是偷偷自乐。若不是要像她捉弄自己一样,也要捉弄她一回,要把他的戏份演得淋漓尽致,他早就想轻抚一下那个被亲过的脸颊了。于是说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替我磨墨?” “哦。”梦晴微微一笑,乖乖地听了话。允璃又道:“认真点磨。一会手疼了,也别想着要我帮你揉。今日,就算是我对你的惩罚。” “哦。” 看着她温顺而乐观的样子,允璃忽然又有些心疼了。每回她不是认真地替自己磨墨了?即便是到了夜晚,双手都酸麻了,也要坚持为自己揉肩捶背。想到这里,不觉眼中一红,那句阻止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这时,小喜子的声音从书房门外传来:“六皇,唐丞相来了,说要拜访六皇。” 唐丞相,自然就是当今丞相唐士宗了。可是,即便他是丞相,出入的也该是圣上同太子的寝宫与府上,又怎么会公然来拜访允璃?这不是无端地要给他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吗?但梦晴转念一想,方才的疑虑便在一瞬间消失:“是了,静姐姐的父亲正是唐丞相,父亲来看望女儿,顺便与女婿会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又何来的结党营私?”想到这里,不由得放下心来。 “六爷,茶凉了,妾身去给您换一杯来。”她忙请示,避开了唐士宗。等到她再进来时,一位身着常服,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的中年男人已坐在下首,礼仪周到而恭敬地面对着她的丈夫,不敢有一丝不谨慎。 梦晴为允璃递过了一杯,又转身,去为唐士宗也同样的递上了一杯,并微笑道:“唐丞相,请用茶。” 唐士宗忙点头以示回礼。但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他忽然呆住了,眼神,一直于梦晴的身上徘徊,恍若着了迷一样,有些失常了。 梦晴见他用着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只觉得心中发毛,忙寻了个借口离开。而同样的,擅于捕风捉影的允璃,也察觉了唐士宗的不对劲。等到梦晴离开后,这才低声唤道:“唐卿。” 然而,他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停留在梦晴离去后的方向继续发呆。 “唐卿。”允璃再一次地唤道。 “啊?”这一回,唐士宗才真的从迷神中走出。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起身赔礼道,“微臣失礼了,还请六皇恕罪。” “唐卿今儿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他也跟着望了望梦晴离开的方向,点头说道,“方才那位,便是本皇的梦妃。唐卿只怕是第一次见吧。” “哦。”唐士宗点点头,然而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彻底消除。于是恭敬地向他问道,“微臣还有一事,但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卿,论辈分,你还是本皇的岳父,何须对本皇这样客气?有事便说吧。” “不不,此事,无关朝廷之事,只是一件……私事。” “私事?”允璃转念一想,道,“唐卿放心好了,静妃在本皇这过得很好。虽说本皇宠爱梦妃,但对静妃却是敬重有加,唐卿不必因此烦恼。” 然而,唐士宗却摇摇头,低声说道:“微臣要说的,并非是静妃,而是六皇的梦妃。” 臣子在皇子面前,擅谈皇子妃子的事,那可是大逆不道,即便是自己的女儿成了妃子,有些不该说的话,也是不能说的,因为这关乎到皇家颜面。但唐士宗身为两朝元老,此时却不顾招来的杀身之祸,毅然地要求提起皇妃的事,可见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是断断不会去提的。允璃心中一紧,虽然心里不愿听到任何对她不利的事,但为了能更好地保护她,还是皱着眉头,欣然准许道:“说吧。” “敢问六皇,梦妃的身世,是如何的?” 提及身世,允璃心中更是不安。她是当年廖家败落后唯一逃出的女儿。虽说此事父皇母后都已知晓,但毕竟王公大臣、达官贵族并不知晓。且不说别的,眼前的这个宠臣,当年却还是奉了圣上同自己的命去彻查廖忠循贪污一案的有力证人呢!万一,他找到了什么强有力的证据,那他晴儿的命,只怕是不保了。虽说平日里唐士宗处事最不讲情面,不因公徇私,但此时此刻,却又不能容许他这样做。 想到这里,很不自在地一笑:“唐卿说笑了,梦妃的身世,紫禁城内外何人不知?她是本皇的姨母仙缘娘子之女。” 第二十四章、神秘身世 “但微臣听说,梦妃只不过是仙缘娘子的义女。既然是义女,那梦妃先前的身份,又是什么?” 闻言,允璃收敛了微笑,一副严肃地面向他,带着几分犀利的语气反问道:“难道唐卿认为,梦妃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对本皇会有很大的威胁?” 唐士宗忙道:“微臣,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唐卿,又是什么意思?你可要知道,对着本皇的面上公然揣测本皇的妃子,那可是死罪!你向来支持本皇,本皇对你自然是十分敬重。但,唐卿也别太过了头。何为君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臣之礼,还是应当分清楚的。” 为了一个女子,允璃竟然头一回与自己说这样重的话,可见梦妃在六皇心中的地位之重,堪能比之其心中所想要得到的整个江山。唐士宗明白,若今日不能将事情说个明白,那么他们多年的信任,也终会因为今日这样的互相猜忌,而生生毁掉。 整个书房由于门窗的紧闭,变得有些密不透风,给人以一种窗外一世界,窗内另一世界之感。但,允璃却十分享受这样的气氛,即使是在闷热如夏天,他也只望能从中找出一丝的沉静,来挑衅自己向来的冲动。然而,对于不常常进入的,诸如唐士宗这一类人,在如此紧闭而仿佛感受不到一丝空气的情况下,早已是有一种不能控制的累心。 唐士宗叹了一口气,又稍微抿了一口茶壮壮胆,平复了因四周浮起的心中起伏不定的澎湃,这才低声说道:“六皇若不忙,可否听微臣说一个故事?六皇听完后,自然就会明白,微臣为何要那样问了。” 允璃点头,但表情仍不自然地说道:“本皇洗耳恭听。” 夜,一切依旧,该繁华时繁华,该宁静时宁静,似乎总是没有太多的区别,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去修饰。而当允璃拖着沉重的脚步,心中带着一具沉重的任务回到了上仙院时,只见烛光微弱地照耀着,她支身坐在床檐上,面带微笑地绣着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已渐渐走来。允璃也没有唤醒她,只坐在了她的身边,面色沉重地看着她。 “六爷,您回来了?”她抬头望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又低头去忙她的针线活。 允璃点点头,柔声笑问:“你在做什么呢?” “秋初了,不久天就凉了。六爷的贴身事物,我总该趁早赶了出来才是啊。再说了,我不是还答应过六爷么?要照顾好六爷的生活起居,若是有个不对,六爷不原谅我,那可怎么办?红颜未老恩先断,从此以后,就只有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了。”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吗?你还当真了?”允璃被她逗得有些哭笑不得。 “那当然了。妻子不听从丈夫的话,那还得了?” 允璃心中一疼,忙低声唤道:“明日再做吧,别太累了。” “不累。一个针线活而已,有什么累了?”过了一会,见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想起她答应过他的,不能违抗他的命令,于是忙不好意思地收起针线活,边收边讨好地笑道,“好吧,不做了。” 但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神中充满了阵阵神秘和异样,梦晴只觉得奇怪,忙问:“六爷,干嘛这样看着我?” “哦。”允璃回过神来,说道,“我只是觉得,你今儿戴着的这个项圈挺别致的。这是哪来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一听他问起,梦晴嫣然一笑,有几分自豪地向他介绍道:“你说这个啊?这是我生母在世时,唯一给我留下的信物了。” “你生母?” “嗯。” “先前,怎么你都不戴着?” “廖家落魄后,我总觉得戴着这样精致的项圈很是不方便,只怕别人会因此查出我是廖家逃脱的那位。后来进了宫,宫里的规矩严,是不许那些宫女穿金戴银的,就这样一来,我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了。今早翻看那些首饰时,才突然想了起来,于是,便戴上了。怎么样,好看吗?” 他点头,笑:“很好看,很适合你。” 她莞尔一笑,整个人陷入了甜蜜之中。 她,的确是有几分与静宜相同的气质,只是温婉中,多了几分的可爱与天真而已。看来,应该是不会错了吧?允璃忽然想起,今日唐士宗同自己说了个漫长的故事。 “微臣年轻时,因为几位兄弟的邀约,来到了凤仙楼中,一睹当年名妓炊烟姑娘的面容。炊烟姑娘,她是个只卖艺的女子,因为垂涎于她的歌声,渐渐地,微臣,便成了她的常客。她是个很好的女子,每回,我俩对诗畅谈,时而又弹琴作赋,很是愉快。只是,微臣却犯了一个错误。明明,已经答应过她,要娶她,一辈子照顾她,却没想到……微臣,还是食言了。” 允璃微皱眉头,似乎是对那炊烟姑娘深表同情:“为何?” “六皇也知道,微臣的家人,又怎能容许一个烟花女子入了微臣的家门?且不说别的,当年微臣已经是朝廷官员,虽只是个九品芝麻官,但好歹也是要顾及门面。就这样,微臣,才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也就是静妃之母。至于那炊烟姑娘,微臣再也没有见过她。微臣想,她或许是早已恨透了微臣。再见面,又会引起她伤心。毕竟,是微臣食言在先啊!后来,听说她已被赎了身,嫁了人。至于她现今如何,微臣实在不知了。直至今日……” 允璃原本放下了心,一听他又要提起见到梦晴一事,不由得又将心眼提了上来。 “微臣方才见着梦妃所戴的项圈,同当年微臣所赠予炊烟姑娘的项圈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世上相似的东西多了去了。” “不。恕微臣直言,那项圈,是微臣特意命人为炊烟姑娘打造的。一板一眼都不会有错!微臣斗胆,还请六皇能否透支梦妃的身世于微臣?” “唐卿是觉得,梦妃极有可能,是您同炊烟姑娘的私生女?” 唐士宗听说,当即否认道:“微臣不敢。只是,还请六皇能替微臣仔细调查,看看梦妃同……炊烟姑娘,是否真的有关系。” 回想到这里,允璃不由望向梦晴,低声说道:“我记得,我初遇见你时,你说过,你不是廖忠循的亲生女儿,对吗?” 她点点头,如实回答:“其实不是还好。要真是,我会觉得自己命太苦了。” “为何?” 她顿了顿,开始将回忆道来:“知道吗?我娘,她曾是个烟花女子。至于是否为名妓,她并没有同我说过。我只知道,她后来,是被我养父赎了身,嫁给了养父的。这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心灰意冷,被迫嫁人?这简直同唐士宗口中所说的故事一模一样!允璃仿佛看到了希望。 “那,你生父呢?”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娘从未跟我说过,他是谁。虽然,我从未见过,但我知道,娘一定爱他很深很深,以至于会常常独自落泪。有时,她看着我,便会不自觉地说起胡话来:‘你什么时候会来娶我?我给你生了一对女儿呢,你高不高兴?’” “那,假如,你的生父已经出现了。我是说,他想要认你,你会不会很高兴?” 作为现代小说家穿越而来,敏感的细节和话语让她猜到了几分话中之意。梦晴忽然明白,也许,自己的丈夫,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了。 但,她没有一丝期盼,而是冷冷地回绝道:“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六爷若真的知道他是谁,千万别告诉我,因为我不想认他。” “为何?”允璃急道,“难道,你就不希望看到,你的父亲,他很担心你?即便是你的母亲活了过来,也还是希望能同他在一起的吧?” “但我不会接受他!”她吼道,眼里顿时泪光泛滥,“凭什么?现在才想来认我?这么多年来,他何曾打听过我们母女三人的去处了?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娘为他哭的时候,他又在哪里?他又怎会知道,这些年来,我们为了他受了多少苦?我的养父,自打他知道我们姐妹两个不是他的亲生后,天天只会对我娘拳脚相加!这些年来,我娘被他打得身上没一块好肉。我还有个孪生姐姐,但后来,她自尽了。因为她为了保护娘,拼了命地阻止了养父,不想却被养父……被他了!你知道自打那个时候,当他每回遇到不顺心的事要打我母亲的时候,我是有多挣扎!我恨自己,不敢上前去帮母亲。因为我怕,我怕我的下场,会比姐姐的还要惨。即便那个时候,他真的出现了,接回了我们母女俩,看到我母亲这个样子,也会嫌弃了吧?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父亲,我为何要认他!” 第二十五章、激将法 允璃扑哧一笑,环抱住她,安慰道:“瞧你这个样子,倒像是我惹了你不开心似的。你放心,即便他真的出现了,想要认你,我也绝不会同意的。我会把他赶出去,不让他打扰到你的人生的。” 她听说,心中忽然有些愧疚,忙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U想,道:“大概是吧。不过,一切决定在于你。不管怎么说,就算你再恨他,他也还是你的父亲。虽然,私生女的身份并不光彩。其实他也不容易,一直都在打听你们母女的下落呢。在他心里,你比他名正言顺的女儿还要珍贵。” 梦晴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容我考虑几天吧。最近事太多了,我很累。” “累?”他点点头,忽而神秘一笑,“我知道了。” 只觉得双肩一阵酸麻,犹如被什么狠狠一掐,又慢慢放松下来。但她的脸色,早已是惊讶不已,于是慌忙回过头来,道:“六爷,你……” 原来,他见她如此劳累,便替她揉了揉肩。但见她如此惊讶,允璃温柔一笑,道:“怎么,你方才不是说累吗?” “可是,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让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再说了,平常都是你来服侍我。今日,换我了。”边说边轻抚她脸颊上的发丝,“我可不希望我的女人因为服侍我而劳累过度,未老先衰。” 梦晴扑哧一笑,带着几分不服气地说道:“谁未老先衰了?你分明就在骂我!” “你想当真,我没话说。”他嘿嘿一笑,复尔又带有几分严肃的表情说道,“不过,你也别太得意忘形了。我这么做,也算是对你的惩罚。你可要知道了,你夫君可是习武出身,对女子可没那么温柔。万一明儿你的肩上留下了什么难看的淤青的话,可怨不得我了。” “你真舍得?”她摆出一副“才不相信你真会下得了手”的得意的态度,冷哼道。 只听得他在耳边低声说了句:“不舍得。”如风一般,酥麻无比。令梦晴只觉得要发笑,恨不得痛打他一番。 “好了,别闹了。对了,跟我说说吧,曦母妃答应了吗?” 他摇摇头,认真说道:“她对父皇是已经失望了,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能接受回到他身边?况且,她已不再年轻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总该想想灵儿才是吧?惠母妃很快便会找上我了,若我还没有任何动向,她非认定我背叛了她不可!到那时,只怕我就再也不能知晓她的一举一动了。这样吧,明日,能否让我去趟冷宫?” 他摇摇头,有些事不关己地说道:“你的刑满期还没过呢。” “人命关天,不能再开任何玩笑了!再说,你毕竟是皇子,若她的复出,让人抓住了你们的把柄进行污蔑,那也不好。况且,都是女人,说起话来,不是最为方便么?” 见他没有说话,梦晴忙撒娇恳求道:“六爷,就让我去吧。我向你保证,事成之后,我自请将刑满期延长一个月,如何?” 允璃心中暗喜,忙道:“好好好,准了。” 梦晴果真动身了。这一回,她却是奉了皇后宽抚体恤冷宫废妃之命,光明正大地走入冷宫。一看到多年来不曾见过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冷宫里的废妃们个个都目瞪口呆、羡慕不已。许是因为许久未见宫中人,在她们眼中,即便是素爱淡雅的梦晴,在她们眼里,也都宛如望见了仙女下凡,亮丽无比。 “陛下又纳新人了?” “可不是嘛!陛下见一个爱一个,哪里还会记得咱们?” 又有人见了她,忿忿不平地说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新人吗?没的来这显摆什么?总有一天,还不都是跟我们一样,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冷宫里?” 正七嘴八舌间,站在坦然自若的梦晴身后的紫怡站了出来,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六皇府上的梦妃。” 众人一听,立时恍然大悟,对她的敌意也逐渐放松了:“原来是皇子府上的,那还好。” 紫怡继续说道:“我们梦妃奉皇后之命,前来探望冷宫的诸位,向诸位问安。” 众人一听“皇后”,无一不从,纷纷跪下,感念皇后恩德。可见那位在梦晴心中多愁善感又庄严的母后,是有多么地深得人心。 曦美人站在角落里,微笑地看着梦晴向众人的一一问安。直到最后,才轮到了自己——她很清楚的明白,此次问安,绝非只有嘘寒问暖这样简单。 “曦母妃依旧如此,习惯把自己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妾身好生欣慰。”回到了这个充满意义的住宿,梦晴心中颇有感慨。回想起刚进宫那会的磕磕碰碰,到如今的星光万丈,一切,仿佛都像是做了一场梦,来得太不容易了。 曦美人顾自站着,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这位小丫头。见她如今衣着华丽,端庄千惠,很是有一番倾世皇妃之感,再也不是当年那位倔强又心机全无的初出茅庐的宫女了,不由得点点头,赞叹道:“好,真好。此时此刻,你总算是熬出头来了。虽说皇子的妃子,到底不如圣上的嫔妃尊贵,但三十年河西,谁说得准呢?做皇妃,总比做嫔妃的地位来得稳妥。” 梦晴见她站着,忙站起身,向他轻轻鞠了一躬,道:“妾身多谢当年母妃的教诲。没有母妃在妾身身边时刻提点,妾身又怎能拥有今日?” 曦美人只微微一笑,道:“罪妇只是一介罪妇,是圣上所抛弃的妃子,梦妃何须这样同罪妇客气呢?如今,您才是罪妇的主儿,还请梦妃注意礼仪得体。” 梦晴看得出来,自己此番的目的,想必她都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那么她,是否还在百般犹豫呢?想到这里,不由笑道:“母妃说的是。只是母妃毕竟是生养过公主的妃子,即便是废妃,那身份,妾身也是不敢忘的。今日,妾身有幸奉母后之命,前来探望冷宫的各位妃子。妾身想,空着手,又怎能表达慰问的心意思来想去,便为每位妃子准备了特别的礼物。这个,便是母妃的礼物,还望母妃能收下。”一面说,一面将一盒包扎得精致的盒子隆重地递上。 “听闻母妃对妾身做的莲子糕感兴趣,今儿妾身特特赠来了一盒。希望母妃收下。” 曦美人笑道:“梦妃之礼,罪妇岂有不收的道理?罪妇在此,谢过梦妃了。” “其实礼物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心意。母妃知书达礼,想必会比妾身还懂得,莲子,有同怜子之意。” 曦美人听说,当即将礼盒轻轻放下,悠然道:“明白了又如何?梦妃此次来,也是为了劝罪妇回到圣上身边的吧?罪妇已经被逐出深宫多年,宫中的妻妾之争、权力之争,罪妇早已厌倦了。” “您若不回去,那灵儿怎么办?”她急道,“灵儿是妾身的好姐妹,妾身说过,无论如何,也要维护她的周全。只是眼下妾身无能,唯一能救她的,只有母妃了。” “那便如何?”曦美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命中有定数,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至于灵儿,是否能够躲过一劫,看她自己了。罪妇,实在不能为她再做什么。梦妃还请回吧。” “母妃。”梦晴站起身来,稍微沉静了一下自己的感情,真情地恳求道,“当初,妾身还只是个刚入宫的宫女,却是唯一一位,被差遣到冷宫当宫女的人。那时候,虽说又是沮丧,又是无奈,可是母妃的话,却让妾身永生难忘。母妃曾说过,要想在这深宫中活下去,首先就要努力地在其中站稳自己的脚跟,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母妃同妾身所说的话,难道母妃都忘了吗?这样暗无天日的冷宫,难道就是母妃一生的归宿?既然母妃连自己都不愿去争,那,母妃又有什么资格,来教导当年的妾身?说过的话,就应当负责。不仅是对自己,还有身边的人。” 曦美人闻言,若有所思。 “这样好了,曦母妃好好考虑考虑吧,但,只有三天时间。是选择继续沉沦,任由宫中的人尽数践踏你的宝贝女儿,还是站出来,为自己、为灵儿而活着,母妃自己决定吧。惠母妃那不等人,一旦曦母妃迟迟不做决定,那本妃,也只有忍痛割爱,将灵儿的命,拱手相让了。” 临行前,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回身冷冷道:“为了本妃同六爷的利益,该牺牲的,总是要牺牲的。曦母妃,好自珍重吧。” 曦美人睁大了眼睛,心中的恐惧越发增强了起来。她望着梦晴离去的背影,忽然只觉自己身后,是一阵毛骨悚然。仿佛所有的不幸,都会因为这个女子的一句话,而成为了她永生最为可怕的噩梦。 第二十六章、求恩 “此女能够从冷宫走出,又能够成为六皇府上最得宠的梦妃,可见其心机深不可测。不行,万一她真的在六皇耳边说了什么,怂恿他放弃救灵儿,那灵儿岂不是真的……我在这冷宫待了那么久,让灵儿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我这么做,是不是大错特错了?灵儿,娘对不起你,让你小小年纪,就成了别人的箭靶。你放心,很快,娘一定不会让你活得这样累了。” 然而想想,却终究是越想越害怕,渐渐的,终于有些坐立不安了。 此时,在回府的路上,紫怡一心觉得奇怪,只好趁着无人的时候上前去盘问道:“梦妃,方才您这样说,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您说如果她不同意,便要放弃灵曦姑娘的性命。六皇他这样疼爱着这个妹妹,况且灵曦姑娘与您又是姐妹情深,你怎么能忍心将她往火坑里推?” 闻言,梦晴莞尔一笑:“我是有说过这么一句话,但,是对她说的。” 紫怡疑惑不解:“奴婢不懂。” “灵儿是本妃的妹妹,本妃怎能真的忍心将她的性命弃之而不顾?本妃若真的这样铁石心肠,大可以不用替六爷跑这一趟,劝说她了。作为惠母妃的细作,本妃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灵儿,然后嫁祸给府里的人,比如说你。” 紫怡恍然大悟,忙道:“那么,方才梦妃您是……” “曦美人不过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当真以为她真的不在乎灵儿?好歹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就算她恨透了父皇,也绝不会牵连自己的女儿。她总说什么看透了宫里的尔虞我诈,呵,若真看透了,又何必要待在冷宫呢?依本妃看,她早该出宫修行,替宫人祈福去了。” 紫怡听说,当即心中一喜:“如此说来,方才梦妃用的是激将法了?” 她微微一笑,眼神向她投来了了肯定的回答:“走着瞧吧,相信这回,不用我们再劝,她一定会自己走出这冷宫的。” 面对完曦美人,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要处理因为自己的这一举动而惹来的烂摊子。首先,她要回到雍华宫,向前来陪伴皇后的弘熙帝请罪。 彼时天色渐好,只要是每离开冷宫一步,路上的行人便能收获了又一缕阳光。梦晴不由得停下脚步,试图伸手去接,仿佛是在接着一个珍贵的金银珠宝那样小心翼翼。时光飞逝,便是从这一缕缕的阳光中慢慢流失的吧? 雍华宫门大开,远远望去,便能见着帝后正携手漫步于被花包围的世界里,样子恩爱无比。但随着细细的瞧着,总会发现,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人也会一天比一天不同。皇后会老,皇帝更会老。那么,在这个男人还健在的时候,她还有多少希望,还有多少个明天,还能够为自己的夫君争取一点点的权力?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而让他也跟着陷入别人的包围圈,从此惶恐不安了;她也希望时间能够快速流走,正如一场电影,屏幕一黑,便是若干年后了,而这一刻,她能看到的,是他实现梦想的那一刻。可是,毕竟人生不如戏,所有的现在,都只为了明天而活着。 “你来了?可巧了,本宫正同陛下说起你呢!”皇后端庄一笑,十分怜爱地看着同样嫣然一笑的梦晴,又转过头去,对着心情大好的弘熙帝表现出难得的雍容笑容。 梦晴点点头,乖巧地向帝后行了大礼:“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恭祝帝后万福金安。” 弘熙帝喜道:“皇后母家果真是个个都知书达礼,朕这儿媳妇,说的话就是让人心情大好。” 皇后笑道:“陛下说笑了。这等问安的话,满宫人人都会,陛下这般赞扬,臣妾当真是万分不敢当。” 他轻拍她的手,笑道:“朕说当得起,那便当得起。朕知道,你一向都盼着能有个好儿媳,为皇家绵延皇嗣。如今找到了,朕也替你高兴。” 一句话,说得梦晴很是脸红。她忙低下头,带着几分歉意诚恳地说道:“父皇恕罪。儿臣突然来访,扰了父皇母后的良辰美景,是儿臣的不是。只是,儿臣有一事,想求得父皇宽恕。否则,儿臣心中会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弘熙帝闻言,当即疑惑道:“哦,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了?何事让你这般模样?” 只听她悠悠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关于儿臣今日慰安冷宫之事。” 一听说冷宫,弘熙帝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朕听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是皇后的意思……” “父皇恕罪。此次探访冷宫,其实并不是母后的本意,而是儿臣自己的意思。按理而言,慰问冷宫一事,上有母后、众母妃,下有太子妃等众妃之首,然而儿臣不过只是六皇府上一个侧妃而已,按理而言,并无任何实权,又有何德何能去完成这样的任务。只是儿臣初入宫时,母后为了历练儿臣,便将儿臣派去了冷宫做侍女。虽说那些都是历朝废妃,但她们如今的生活也实在可怜。以至于儿臣每每想起,心中实在有太多的不忍。因而求得母后给了儿臣这样的机会。儿臣擅作主张,违背了皇家道德,还望父皇能够恕儿臣无心之过。” 弘熙帝只觉心中宽慰,忙道:“这并不是你的过错,冷宫里的废妃,大多是先帝的妃嫔。这些年来,过的日子也算是苦了些,你能体谅她们,那是妇人之德。” “既然这样,那,儿臣斗胆向父皇求一个恩典:可否每年一次,让冷宫的废妃们有一回的温饱?儿臣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被打入冷宫。可那都是过往烟云,冷宫里的生活,比之狱中之人的生活还要苦。狱中的人,只要一死,便可以了断一世恩怨,可冷宫里的女人却不能。纵然是有那么一天,知道自己做错了,便再也没有回头路走。想了结一切,又怕终有一天,自己会错过,还能有走出那犹如阴曹地府般的日子。她们便是带着这样的期盼生活着的。不求荣华富贵,但求一时温饱。所以,父皇可否答应儿臣,赐予她们一些恩典?” 弘熙帝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位儿媳妇说话着实有趣。满宫里,人人都畏惧着他,就连皇妃中最为高贵的太子妃,也都对他十分崇敬,唯有这个小丫头,竟然毫无畏惧,说一不二。不知为何,他忽然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当年岳萤萤的影子,那个同她一模一样的性子的女子来。他深深一笑,趣问道:“那么,你倒说说看,朕,为何一定要答应你的要求?” 梦晴笑了笑,道:“因为父皇是天子。” “天子又如何?” “六爷爱诵读佛经,儿臣便也跟着读了一些。读着读着,儿臣便深感佛祖的无上胸怀。佛能普度众生,造福人间。对于大和的所有子民而言,无论贫富贵贱,父皇就是他们心中的佛祖,可以赐予他们美好的生活,可以不计前嫌,宽怀众生。所以,父皇怎么能宽慰万民,却独独让冷宫的妃嫔受苦呢?大和有幸便可大赦天下,可是这大赦,却不能包括那些可怜的女人。只是赐予每年一次的温饱,那都不许吗?儿臣是个皇子府上的侧妃,国家大事,后宫琐事都不许儿臣做主。可是母后常常提醒儿臣,要有好生之德,才不失为女子模范。但儿臣总觉得还不够,如果看着可怜的人,却不能施行善事,又怎能让人心服口服?” 话音刚落,弘熙帝已是眉开眼笑,大赞道:“皇后母族之人,个个都有菩萨心肠啊!” 皇后深情一笑:“陛下说笑了。” “并非朕随口说说,皇后的母仪天下之风范,朕深感欣慰。真希望后宫所有的女子,都能学学你们婆媳俩的大度和善良。” 梦晴忙道:“父皇,儿臣还要斗胆纠正父皇的过错。父皇方才夸赞母后母仪天下,又夸了儿臣,让儿臣深感惶恐。儿臣敬重静妃,实在受不起父皇这般的赞扬,更别提儿臣要与母后平起平坐了。还望父皇多多留意才是。” 他点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朕下次会注意的。” “陛下您别听她胡说。这孩子呀,没事就喜欢挑挑别人的错处,开开玩笑。陛下可莫要生气才是。”皇后虽说“求情”,实则也早已跟着笑了起来。 “朕今日高兴,皇后就无需拘谨了,说什么都是好的。” “是,陛下。” 梦晴见帝后再度恩爱,自己也完成了任务,不由得主动请辞,退出了雍华宫。走出了那高高的被城墙包围的宫中,这才如被释放了一般,松了一口气。 “梦妃,现下,我们还要去哪?”紫怡悄声问道。 梦晴轻呼一口气,望着那只有四角的天空,道了声:“回府吧。” 第二十七章、决裂 回到府中,她第一时间,便是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回禀给他。 允璃听后,原本皱着的眉头也跟着她的言语慢慢放松了下来,眼神微露笑意。直到她说完后,这才呵呵一笑:“这种话,也只有你才敢说的出来!” “谁说的?上回骂我的时候,你不是还挺绝情的吗?你绝情的时候,可比我厉害多了!你为什么不试试这招?”一面说一面倒了一杯茶递在他手上。 他摇摇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对曦母妃,我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 “曦母妃对我有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总不能用这样的法子,来让她觉得难为情。况且,许久未见,她人确实憔悴了许多。” “憔悴?”梦晴想了想,不同意地摇摇头,“没有啊,为何我总觉得,曦母妃还是个美人呢?” 他噗嗤笑道:“那是因为你对她了解不多。不像我,因为见过她从前的模样,才会感叹。不过,庆幸的是,还有你,替我说出了我说不出口的话来。” “这叫欲擒故纵。不这样,又怎么能让她真的走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她的心里所想,可我总觉得,曦母妃有些过分地信任于你。以至于说得再多的好话,也不能打动她的心。只是……” “只是什么?” 她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片烦恼的雾云,有种让人挥散不去的错觉:“灵儿的事,是要解决了,可是惠母妃那边,我要怎么解释?” “那就别解释了。”他拉过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从现在开始,尽量避免再与她接触。” “那怎么行!我看这上仙院里,一定还有她的人吧?要不然上回命令我暗杀灵儿的纸条,也不会无端地出现在糕点里了。她要杀我,要杀灵儿,其实还是很容易的。可是,这都三天了,我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只怕,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允璃想了想,一把搂住她的腰,柔声道:“你放心,法子,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只是,做与不做,全在于你。” “你说。” 允璃轻嘘一声,试图听听书房四周的动静。确认并无人偷听后,这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然后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心中忽然有些懊悔了起来。 “我做。”她坚决而小声地说道,“只要是为了灵儿和你,我都做。” “对不住了。”他的眼神里微微流露出一丝歉意。 她摇摇头,轻轻将他推开。 秋风冷暖,恰似紫怡的心一般,也是冷暖不定。多少次,她都希望能走进书房,去看他一眼,但她又不愿看到,那个女人同他的打情骂俏。他们的热恋,正如夏日里燃烧得灼热的天气,让人无法找到属于自己能够清凉的缝隙。她,一个孤身的人,又怎能融入他们其中呢? 但,她不是她,她不过空有一身的好武艺,比之梦晴的聪慧及在深宫中四处游离的经验,她终究是远远不及。这些天来的陪侍和守护,她已渐渐地感到了,原来宫中的尔虞我诈,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奥。他们每个人,都犹如暗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以给自己一个致命的一击。她也终于明白,像自己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生活在他的身边,做他的贤内助,只能帮他,尽可能地保护他,也保护他爱的女人。 终是命中注定有缘无分。紫怡叹了一口气——她难得会这样深沉地叹一口气。 正在这时,她抬起头,竟不经意地看到了杜鹃——那个曾经服侍过金香兰、现如今又服侍了梦晴的丫鬟鬼鬼祟祟地经过。紫怡慌忙躲了起来,试图瞧着她的动向。 只见她看着四下无人,这才放心地来到角落。但仍然心不定,还是要好好地看了看周围,见真的无人跟踪,这才拿起石子,在墙上轻轻敲击了四下。 不一会儿,墙角外也跟着传来了两声声响。杜鹃听见,这才安然地抛开石子离去。然而,她竟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竟然会被紫怡一一看在眼里。 “这丫头平日里最爱阿谀奉承,又是从兰夫人府上出来的。上回便听梦妃说,这个丫鬟,还是要好好看着才是。莫非,她真的是惠婧妃的细作?在糕点上塞上情报的纸条的人会是她?”想着想着,不由得一怔,“不行,我得尽快回去禀报。” 然而,推开书房的门,还未等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桌上的茶杯,早已被允璃摔得碎了一地。紫怡吓了一跳,又看着一旁早已花容失色的梦晴,这才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了些严重性。 “最毒妇人心啊!本皇没想到,原以为娶了一个贤妻,不想竟然是一个毒妇!”他仿佛没有看到紫怡,二话不说便冲了过来,一把将梦晴摁在墙上,一手掐住她的脖子,直掐得她疼痛难当,“本皇差点就被你蒙蔽了!好啊,你很好。你不是会教唆本皇,要不念骨肉情谊,斩断一切情感吗?本皇现在就告诉你,本皇会教你,本皇是如何将一个宠妃活生生地掐死的!即便你到了阴曹地府,本皇也会让你也不得安宁!” 紫怡见他真要掐死梦晴,慌忙跑了过来,硬生生地将其拉开,跟着求饶道:“六皇别冲动!六皇,她可是您的妃子,您若让她死了,圣上同皇后娘娘都不会放过六皇的。六皇,快住手,她可是您的妃子啊!” 场面,一片混乱,一番挣扎后,允璃终于肯放开了手,但眼神的犀利,犹如一匹恶毒的野狼,想要恶狠狠地将眼中的人生吞了一般。那样的眼神,紫怡是从未见过的。她忙护住梦晴,怕场面会因此继续混乱着。 面对着允璃的冷血和残忍,梦晴早已是失望得泪如雨下。她不服气地挣开紫怡的防护,一把冲上前,哭诉间带着几分倔强道:“六爷,自妾身嫁入府以来,妾身待六爷如何,六爷难道还不知道吗?妾身一心一意为了六爷,六爷怎能这样对妾身?为了六爷,妾身牺牲掉所有,可是六爷呢?您不过就是视我为棋子,用完了,便弃之而不顾了。” 只听他冷冷地说道:“你若识相点,就不该触碰我的底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本皇杀了自己的胞妹,你让本皇如何不记恨于你!” “不杀了她,六爷难道以为,你便能躲得过宫中千千万万的刀光剑影吗?灵儿是个累赘,若不尽早抛弃,她迟早有一天,也会成为六爷的包袱!六爷,快刀斩乱麻,该断的,都断了吧。”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声横扫而过。还未等紫怡护驾,梦晴原本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火辣辣的红印。但,她不敢再哭诉什么。因为允璃的这一巴掌,已将她的心,彻底打死了。 “给我回去。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见到你!”他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又吩咐了被“冷落”了许久的紫怡道,“送她回上仙院。没有本皇的命令,谁也别想再帮她!让她从此自生自灭吧。” 紫怡听闻,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但也只能乖乖地扶着梦晴走出了书房。 “梦妃,您方才不是同奴婢说,那只是您对曦美人用的激将法吗?为何您会对六皇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梦晴来不及回答,突然眼前一黑,一个踉跄,晕了过去。 紫怡慌忙扶住她,试图不让她摔下台阶。阳光微微猛烈,照在了她们身上,是火热一片。紫怡心慌了,忍不住地四处喊叫:“快来人啊!梦妃晕倒了!快来人啊!” 府里的人并不知方才书房里发生的一幕,因而都纷纷赶了过来,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梦晴一路抬回上仙院。只有紫怡,忽然停下脚步回过身去,试图见着那个男人会因为心疼宠妃而冲了出来。然而,他没有。房门紧闭,他已不再去听外头的任何讯息。 “他真的,从此都不再理会那个女人了吗?”紫怡心想,“可是,那不是他最深爱的女人吗?为什么,他会……” “姐姐怎么了?怎么了?”不知从哪听到风声的灵曦扑的冲了进来,一把奔向梦晴的床上。但见她眉目紧闭,脸上、脖子上都有血红的印,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人无比心疼。灵曦不由地跪了下来,泣不成声:“到底是谁,把姐姐伤成了这样?” 紫怡支身站在一旁,不答。 “都这个时候了,还愣在这里做什么?!”灵曦回过头来,向着紫怡吼道,“还不快去请章太医来医治姐姐?” “是。可是,六皇说过,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理会她。所以奴婢……” “到底是他的命令重要,还是姐姐的命重要?你别忘了,她现在还是梦妃,纵使抛开了这身份,她也还是当今皇后的侄女!你说六哥吩咐,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六哥怎么可能会对姐姐下手呢?” 第二十八章、恩断 “的确是六皇。六皇方才,正同梦妃起了争执。况且,六皇确实有令……” “我不管!”灵曦大拍桌子,闹腾而起,“总之,你赶紧去给我把章太医找来!还有你们这群奴才,都别愣着,手脚给我麻利点,务必要治好姐姐。若是有个不当心的,我便将其杀了,再向圣上请罪!” 众人原本因为听说了允璃冷落了梦晴,个个都心不在焉了,哪里还会听从一个即将衰落的主人及其妈仆的吩咐?但一听灵曦扬言要杀了她们,个个都被吓得一身冷汗——她们知道,灵曦这丫头可是说什么便是什么,即便她不敢杀,但她们也不好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啊!于是,个个都忙开了起来。 等到一切都终于安顿了下来后,灵曦这才拉过了紫怡,盘问道:“你说梦晴姐姐同六哥起了争执,到底是什么?何以六哥会这般绝情?” 紫怡心知肚明,但还是假装茫然无知地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灵曦急道:“你会不知吗?这几天,一直都是你在姐姐身边服侍。你告诉我,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紫怡还是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起初我还在外头候着,后来听得屋里头有一阵动静,我便进去看,谁想到,他们竟然吵起来了。之后,梦妃便被赶了出来,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灵曦气不过,立刻甩开她的手,冲出院门,大喊道:“我不信。我这就去同六哥说说。” 谁曾想,正当她离开院门的那一刻,一样飞镖从天而降,几乎就要在一瞬间,夺去了她宝贵的生命。最要命的是,当灵曦反应过来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我命休矣!”她心里这样想到,脑海里,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飞逝而去。 然而,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却意外的发现,飞镖已经安全落地,只在自己的脚下。要是再前进一步,只怕自己就会有了断趾头的危机。灵曦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命,是那位武艺超群的女侠紫怡所救的。 但,她来不及说句谢谢了,只管疯似的往书房的方向跑去。 那刺客见目标平安无事地逃走,知道天象注定,诡计已败,便也跟着要逃离开来。不想还未离开府上半步,便遭到紫怡突如其来的攻击,由于受了轻伤,一时又站不稳,便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跟我到六皇那去吧,说不定还能饶你不死。” 那名刺客见大事不好,立刻起身急忙逃跑。但,他哪里是她的对手?不过三下两下,便败在了她的手上。他向来自负武功高强,不想这会儿竟然被一个女子所打败,真真是人生一件奇耻大辱。见自己已无法逃脱,又想着要了结自我了。 “想死?还没那么容易。”紫怡一个鞭绳甩了过去,他的武器也跟着随之落地。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府内侍卫闻声巡来,在如此寡不敌众的弱势下,终于拿下了刺客。 “六皇公务繁忙,无暇顾及这等小事。你们把他送到圣上那边去吧。就说此人要杀六皇府上的丫鬟,叫灵曦。” 众侍卫听令,纷纷领命而去。 “六哥六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梦晴姐姐?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躺在床上的样子有多么的可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灵曦冲进书房,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使劲地耍脾气捶打他的胸脯。 彼时允璃正约了允珩前来喝闷酒,见着灵曦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毅然一路跑了过来向那毒妇求情,原本就不爽的心情,愈发难耐。他轻轻挣脱她的僵持着的双手,冷冷地说道:“她做了一件有失妇道之事,没杀了她,已是她的万幸了。” “你骗人,姐姐才不会是那样的人呢,六哥你是知道的。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是毒妇,姐姐也绝对不会是!”灵曦哭闹着说道,“六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梦晴姐姐?她为了你,三番赴死,一个肯为了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的女人,她怎么可能会像你所说的那样?是你,一定是你误会了她了,对不对?别人不了解你,难道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就是这种人,明明知道是自己错了,偏偏就死活不肯承认。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允璃轻闭眼睛片刻,他终于还是受不住她的哭闹了。但眼前的又是自己疼爱了多年的亲妹妹,纵然心中有气,却也不能对她撒。几番思想挣扎后,还是摆出了最好的脾气,唤过了坐在一旁顾着看戏的允珩,没好气地说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替我将她送回去吧。” 允珩苦笑道:“六哥,明明是你惹了她,这样的烂摊子,我怎么好收拾?” “带她回去。”他的语气,由方才的好意,渐渐的转化为严肃,犹如军令,不能违抗,也让向来爱玩笑的允珩收敛了几许。 “看来,这回六哥是真的生气了。”允珩这样想着,一面又陪笑着拉过灵曦,试图将她“拖”回她的寝居,“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啊。” “不要,我不走!”她用力地挣扎着。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挣脱允珩如禁锢般的力气。于是,她只能拼命喊叫,“六哥,我告诉你,如果你今日不同我说清楚,我就……我就不认你这个哥哥!六哥,你跟我说清楚!说清楚!” 声音,渐行渐远。再想听时,已销声匿迹。屋内,酒冷了,连烛火也再也不能温暖了他内心的空虚。寂静,只能让他听得见的,是自己一声声的叹息。 “放开我!六哥……六哥你给我……”一路挣扎,一路嘶吼,然而对于此时的她而言,根本就是白费劲一场。有了这个六哥的帮凶,纵然想骂,也不能再骂了。 “好了好了,夜深了,你也快回去吧。”允珩好生劝道。 “我不走,你干嘛要拦着我!” “不拦着你可怎么行?你不知道六哥现已经气在头上了吗?他对你这样好脾气的说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敢惹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生起气来的样子,会有多可怕!” “那又怎样?他可怕,我比他可怕得一万倍!放我回去,我要当面问清楚——” 到底力气甚小,允珩只需一只手,便可将情绪激动的她死死拉住。突然,在沉静了片刻后,灵曦忽然停了下来,细想起自己的杀手锏来:“咦,对啊,我怎么忘了?我去求母后,我就不信,母后还做不了六哥的主了?”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直把原本以为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允珩急得跟着跑。 梦晴总算是醒了。然而,待在她身边的,不是灵曦,不是那个平日里对自己温柔的他,而是紫怡,自己的情敌。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无依无靠。 “梦妃醒了?”紫怡慌忙站起,将她轻轻扶起,又竖起了枕头,以便她靠得舒服些,“药已经熬好了,梦妃快趁热喝了吧。” 梦晴无神地盯着碗里黑糊糊的东西,不做声。 “哦,多亏了灵曦姑娘。她担心梦妃的病情,于是请来了章太医来给梦妃治病。太医说了,梦妃受了些伤,所以才会导致起了烧。只要按时喝药,也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是灵儿……”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又带着一丝希望地问道,“那六爷他……” 闻言,紫怡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六皇不会来了。方才梦妃昏倒在书房门口时,他明明看见了,却……要不是因为有了灵曦姑娘,只怕这府上的人,都不管梦妃的死活了。” 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她的心,正如原本盛开的桃花,被人狠心地采摘了,踩在了脚下。这样的感情,仅仅只维持了一段时间,此时此刻,却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这时,一位侍女走了进来,换上了新的蜡烛,又向梦晴福了一礼,正要转身离去,紫怡忙问:“我问你,六皇在哪?” 那侍女忙低下头,言语中甚是为难。 “我问你,六皇呢?” 只听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奴……奴婢不知。”说完,正要溜之大吉。 “站住!”紫怡喝了一声,一脸杀气地问,“梦妃面前,你也敢不说实话?” 因为方才见识过紫怡得意的武功,所以上仙院的人对紫怡可谓是害怕至极。见她犹如要取了自己的性命一般,那侍女哪里还敢隐瞒?忙扑通一声,跪下道:“奴婢说,奴婢说。六皇他……这会在欢芜苑留宿了。” 一听欢芜苑,原本心情就跌入谷底的梦晴,更是泪如雨下。她背靠在床上,悄声抽泣着。 原本,该属于她的所有荣宠,现在,都没了。 侍女见梦晴哭泣,更是吓得要紧,慌忙告辞了匆匆离去。 第二十九章、揭发 “梦妃,您也别太生气。六皇心里,还是有梦妃的。只要梦妃身子一好,六皇还会垂怜于梦妃的。”紫怡慌忙劝道。 但,她摇摇头,感叹道:“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从来宫中都是这样,只许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呢?六爷他,他是不会再来了。” “梦妃这又是何苦呢?今早在路上,梦妃明明不是说了,杀灵曦姑娘,不过是梦妃您对曦美人的借口而已,怎的如今……梦妃难道不知道六皇的脾气?” “知道了又有何用?”她苦笑道,“罢了,我这辈子,看来注定是要一个人孤独终老了。其实他不来了也好,至少让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可不可靠?如今,是不需要我再花一辈子的时间,用在他身上了。因为太不值!” 紫怡见她说出这样绝情的话,知道她心中其实难过得紧,于是也没再劝,只安顿了几句,默默离开。 “母后,母后!”还未等宫女来禀报,灵曦同允珩便已冲进了雍华宫内殿。此时皇后正准备吃些点心,见她突然冲来,差点连手中的茶杯也打翻了。待得他们兄妹俩平静下来后,这才缓缓嗔怪道:“夜已深了,你俩这是怎么回事?珩儿,灵曦还小,可你都十九了,怎么还任由着妹妹没规没矩地四处乱窜?” 允珩听说,直叫冤枉:“母后,并非是儿臣的错,只是灵儿她不肯听劝,说什么也要来见母后一面。这不,儿臣一路小跑,才跟着她来到了这里。” 皇后抿了抿嘴唇,又回头望向了一旁正焦急着等待着发话的灵曦,问道:“你又怎么了?” 仿佛如被释放一般,灵曦只觉得到了一项无比尊上的荣耀,慌忙说道:“母后,你赶紧去劝劝六哥吧,他快疯了!” 然而,比起从前爱子心切的皇后而言,这一会,却是显得异常平静:“他又怎么了?” “他……总之他就是疯了。梦晴姐姐不过就是劝解了他几句,他便欺负姐姐,又是打又是骂的,弄得姐姐身上都没一块好肉!母后你说,他好歹还是个君子啊,君子怎么能做暴君呢?他自负武功,却偏偏对一个女子下这样重的手!他算什么君子啊?母后,您说是不是?” 听到这里,允珩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哪里有这么严重了?六哥就是发起脾气来,也不至于对一个女子下这么重的手吧?灵儿这丫头,这般添油加醋,活生生地把六哥比作了暴君了。哎,六哥啊,此时此刻,珩弟真为你感到悲哀。” “母后,你说说,他怎么能够这样呢?要不是因为灵儿,恐怕到现在,都没有人去把章太医请来呢!他怎么能这样?就算梦晴姐姐有再多的过错,这门亲事,好歹也是他自己要的,梦晴姐姐也是母后您的侄女。母后,你快去劝劝六哥吧。” 但,皇后却平静地用着点心,丝毫不为所动。直到她说完了,这才缓缓道:“说完了?” 灵曦点点头。 “那好。珩儿,夜深了,送你妹妹回去吧。” 灵曦听说,当即惊讶道:“不是,母后,这事你怎么不管管?” 只见她十分平静地说道:“他们夫妻俩之间,偶尔有些小打小闹,这很正常。本宫没有资格去管他们。今日偏向儿媳妇,明日偏向儿子,那他们之间的隔阂,便会因为本宫突如其来的打圆场,而变得越来越深。倒不如顺其自然,让他们自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等着吧,说不定,过了几天,他们又会和好如初了。” “可是,母后……” “还有,梦妃已经不是从前的梦妃了。纵使她疼你,宠爱你,你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到处说出她的闺名来。你想让她无缘无故地,便因为你的习惯而被治了罪吗?以后你若想叫,就叫‘梦妃姐姐’,明白了吗?” 灵曦见皇后不但不帮,还反回来教训自己,心中很是不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乖乖地“哦”了一声,失魂落魄地离开。 允珩怕灵曦会出了什么事,忙向皇后跪安道:“儿臣告退。” 皇后点点头,又继续享用着自己的点心。仿佛刚才的一切,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穗云只觉得奇怪,忙凑近了低声问道:“娘娘,您难道真不去劝劝他们?” “有什么好劝的?” “奴婢知道,一边是娘娘身上的一块肉,一边又是娘娘最疼爱的儿媳妇。奴婢知道娘娘为难,但,此事颇有蹊跷,娘娘就不想弄明白?” “正是因为本宫明白了,所以才不去管。”她放下了点心,又端起旁边的茶稍微饮了一口,悠悠道,“你真的以为,璃儿会那样对梦妃吗?不过是演戏而已。旁观者清,咱们,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吧。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穗云恍然大悟,当即笑道:“奴婢明白了。” 此时此刻,潇湘宫今夜,也是未眠。 一连几夜,惠婧妃都已是无法入眠。一想到心腹大患未除,自己就不能踏踏实实,更别提安心睡去了。这夜,她也在同样地等待着胜利的消息,可等来等去,都等不到自己要的结果。 霁月也同样,已陪在惠婧妃身边一连几夜了。但她与惠婧妃的目的不同。对于她而言,灵曦的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不辞劳累,能够换来揭发梦晴是双面细作的重要时刻。如今,梦晴迟迟未动,她心中越发兴奋,想着离着胜利的光辉并不遥远了。 “母妃,夜深了,您也好久没有休息了,不如先去眠一眠吧。”霁月摆出一副十分贤德的样子好生劝道。 惠婧妃摇摇头,试图压抑内心的怒火,道:“不除掉心腹大患,本宫如何能高枕无忧?” 霁月笑道:“惠母妃忘了,咱们这一回,主要是为了试探梦妃是否是有二心。那个灵曦的生死,其实还是无所谓的。” “怎么无所谓了?旁人不晓得,难道本宫还不知道陛下的心思?那丫头好歹还是他的女儿,虽是个公主,但她的生母,那个贱人,本宫与她可是势不两立的。一旦哪天陛下想起,释放了她,那皇后那边的党羽,便是要越加丰满了起来了。本宫与斓贵妃貌合神离,本宫已是倍感压力了。如今倒好,陛下特赐了皇后的人宁湘妃荣升为贤妃,要是再多了个曦美人,那本宫岂非是要输了不成?不,不能让灵曦活着。这些年来,我太过轻视她了,现在想想,只怕她就是一枚随时插入本宫胸膛的毒针。必须斩草除根!” 霁月忙道:“母妃说的,妾身都懂。妾身知道,这些年来,母妃有多不好过。说句不中听的实话,要不是因为五爷,凭着母妃多年来极少承宠,母妃何以还能稳坐妃位?如今,连比母妃家世还不如的宁母妃都成了四妃之一了,母妃却还只是宫中唯一的三妃之一。妾身懂得母妃的苦楚。” 一席话,击中了惠婧妃内心的最痛处。她哪里知道,霁月这看似安慰的话,实际上,却只为煽风点火,利用她来对付自己想要对付的人而已。因着心里的那份仇恨,她,随着她已不清醒的理智,慢慢中计了。 “对了母妃,那梦妃她……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动静?”霁月刻意提了提,又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说道,“哼,妾身就觉得,谣言总不可能无中生有。果然,她要是对母妃您没有二心,早该下手了,何以等到现在,还不见喜讯?” 惠婧妃心中一动,但仍不言语。 “依妾身看,她可真真是母后跟前的大红人呢!今日,妾身听说母后想慰问一番冷宫的废妃,可是恰逢父皇前来,母后抽不开身,想将此事交给了静妃,偏偏静妃又忙着府中的事。巧在这时候梦妃来请安,妾身听别人说,父皇夸她是什么菩萨心肠,这才让她替母后去一趟冷宫。母妃您说,哪有那么多蹊跷的事?还不是因为她是母后的细作,母后才对她钟爱有加的?也是,毕竟那人是皇后,有着母妃您没有的权力,所以在皇后面前,她便可以享受着如正妃般的礼遇。依妾身看,母后那边有着数不尽的诱惑,同母妃您这里一无所有,她当然是选择为母后效力了。位高权重,人之常情,母妃还是及早做好打算吧。” 正犹豫间,玲珑走进了内殿,一时间,殿里所有人的焦点,皆都在同一时刻停留在她身上。原本已经坐下的惠婧妃更是挺直了腰板,还未等她行完礼,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玲珑答:“六皇府内应回:风平浪静。” “又是风平浪静!”惠婧妃大拍桌子,气得不打一处。 霁月见状,更是火上浇油道:“母妃看,妾身说得没错吧?” “难道,她真的是皇后派来的细作?”片刻间的犹豫,她有些害怕了。 第三十章、不过戏一场 “不过……” 玲珑的这一句转折,让原本心中慌乱的惠婧妃有了一些希望:“不过什么?接着说下去呀!” “是。不知怎么的,奴婢听六皇府上的人说,六皇今日不知怎么的,同梦妃吵了起来,还对她拳脚相加,又将其幽禁于上仙院中。这会,六皇便在欢芜苑中歇下了。” 众人听说,不由得惊讶。惠婧妃更是皱着眉头问道:“这……怎么可能?那六皇,不是最宠梦妃的吗?” “奴婢也觉得奇怪。所以方才奴婢悄悄约了杜鹃出来,这才晓得:早在前几日,不知六皇怎么的,竟然知道了娘娘交给梦妃要暗杀灵曦姑娘的计划!这不,一直在暗中观察梦妃。没想到,今儿梦妃原本做好了打算了,不想竟然在最重要的时刻,被六皇逮个正着。梦妃口口声声说除掉灵曦姑娘是为了替六皇除掉障碍,但六皇不信,于是……后面的事,娘娘也知道了。” 惠婧妃听说,大怒道:“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奴婢也不知道。杜鹃是个奴婢,不清楚,如今梦妃也被幽禁。少了重要的证人,这六皇府内,实在不知还有谁知道了。” 霁月原本想趁机让惠婧妃对梦晴下了杀心,却没想到时局一转,终究还是保住了她的性命!无奈,她只得闭上眼睛,为自己所想的完美计划默哀。 “幽禁?哼!六皇,是戏吧?你终究,还是要保住她。”仿佛心里有一个声音,正在嘲笑着她,嘲笑着她的狼狈,嘲笑着她的痛苦。她机关算尽,最终却三番两次的被自己的心上人算计了。她除了无奈,除了欲哭无泪,还只剩下什么? 正当整个场面一片死寂时,一个人的匆匆赶来,让所有人的心,再度被挑起。 一抹碧色的人影奔过,在进入内殿,被烛光的照耀下,依稀能看到她额上的汗珠,以及似乎听到的她急促的呼吸声。此人,正是霁月的陪嫁侍女碧云。 “你怎么回事?潇湘宫内,也敢这样没规没矩地闯入?”霁月看不过,低声嗔怪道。 只见碧云来不及喘气,急忙向二主禀报道:“婧妃娘娘,霁妃,不好了,出大事了!” “能有什么大事?你好好说,别惊扰了娘娘。” “是。我们派去暗杀灵曦姑娘的刺客,被六皇府的人抓住了,现在人已经送往圣上的权倾宫了!” 如雷贯耳的消息,让惠婧妃同霁月都并立站起。等待她们的,将会是如夜色笼罩一般无尽的沉沦与黑暗,还是可能会轻松和快乐的极乐世界?她们不敢想象,这将会是怎样的后果。一时间,几夜下来不眠不休等来的噩耗,已是让她们手足无措了。 今夜,允璃只顾沉浸在纸醉金迷中,迷糊不定。歌声,舞姿,以及杯中的美酒,无一不让他沉醉。仿佛尝到了人间天堂一般,心旷神怡。 “六爷,您好久都没来妾身这儿了。妾身给您编排的新舞,好看吗?”金香兰依偎在他的怀里,温柔甜蜜。 允璃舒心一笑,轻抬起她的下巴,暧昧一笑:“当然。只要是你舞的,那都好看。” 闻言,金香兰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了。 “爱妃,这是怎么了?” 她轻轻推开他,一脸不快道:“六爷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吧,您什么时候,真正地看过妾身之舞了?妾身钟情于六爷多年,自打嫁进六府以来,六爷便对妾身不理不睬。每回来了,也不过半个时辰便走。妾身,从来就没有得过六爷的宠幸!六爷的心,恐怕都只在梦妃身上了吧?” “哪里的话?本皇既然来了,那就不走了。”他将她搂在怀中,用着难得的温柔哄道,“从前,是本皇不好,冷落了你。本皇决定了,从今往后,本皇只在乎你一个人。” “当真?”香兰高兴得眨巴着眼睛。 允璃点点头,宠爱地笑道:“当真。” 香兰更是高兴,酒后的她,笑容更是甜美诱人,隐隐看着,总有几分让人不经意地醉意。然而,到底她酒力不胜,又因着高兴,才三杯下肚后,就已经醉倒在他的怀里,不省人事了。 殊不知,她其实醉倒的,并不是在他的怀里,而是另一个人,一个“潜伏”了有几刻钟的二皇允玢怀里。 “得一美人,当真是不胜荣幸。六弟,谢了。”向来爱美人的允玢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允璃淡淡一笑,道:“话虽如此,但二哥还要记住,要小心些,别让人抓住了把柄,便不好了。” “放心好了。六弟的恩情,二哥会记住的。只是,这一天下第一美人,六弟当真拱手让给二哥?” “那是当然。谁让你是我二哥呢?” 允玢大笑,抱着香兰往内室走去。而允璃,不过冷笑一声,立刻从窗外跳离而去。 紫怡早已在书房等候允璃多时,一见他来,立刻端正了态度,向他行礼道:“六皇。” 允璃“嗯”了一声,眼神冰冷地直看着跪在地上吓得不敢抬头的杜鹃,一语不发。殊不知他拖的时间越长,杜鹃的心便越是扑通得厉害。 过了半晌,他这才轻饮了一口茶,冷冷地说道:“你说。” 杜鹃被吓了一跳,慌忙道:“是,是。奴婢原是欢芜苑服侍兰夫人的,后来兰夫人被降为夫人,需要剪裁人手,奴婢这才被调回了内务府。承蒙婧妃娘娘照顾,让内务府的公公给了奴婢到上仙院服侍的机会,并让奴婢留意梦妃的一举一动。” “那么,那纸条,也是你塞到糕点里给梦妃的?” “是。奴婢学过做糕点,所以便跟小厨房的说了,那鸳鸯圆枣糕由奴婢来做。所以……” 允璃不再理会她,只转头望向了紫怡,问道:“她方才怎么说?” 紫怡道:“按着六皇您的话,原原本本地陈述给潇湘宫的宫女玲珑了。属下听得一清二楚,其中没有半句不对。” “很好。”说完,又望向了杜鹃,“你听着,今日之事,如果你敢说出去一个字,你的家人,本皇会替你好好‘安顿’的。” 杜鹃吓得睁大了眼睛,忙磕头道:“六皇放心,奴婢不敢说,绝对不敢!” 打发了杜鹃后,允璃看也不看地吩咐道:“时候不早了,你也下去吧。” 紫怡站在原地,仿若走神了一般,没有动。 “紫怡。”他唤道。 紫怡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 其实,她只是在用心寻找而已。寻找他身上的温柔。可是,她却失望地发现,除了那个女人,他对任何人,都只是一视同仁的冰冷的态度,包括对自己,也一样。 “那个刺客的事,你做得很好。本皇会感谢你救了灵儿一命。惠婧妃那儿,哼,看父皇会怎么处置吧。” “是。还有……”她试探地问道,“梦妃那边……” “别跟我提那个女人!”他的态度,由冰冷,转变为严肃,“本皇不想再听到她的任何消息。不过,你还继续在她身边伺候,先这样吧。” 紫怡顿了顿,点头道:“属下遵命。” 紫怡前脚刚走,后头小喜子便跟了上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煮熟的热鸡蛋,低声道:“六皇,您要的鸡蛋。” 允璃二话不说地接过,将其包在手帕里。随意吩咐了他下去后,又从窗外奔了出去。 因为是发烧,梦晴喝了药过后,便迷迷糊糊地睡去。忽然,只觉得脸上一热,不由得微微睁开了眼睛。见着他正陪在自己身边,用着热鸡蛋轻轻为自己敷着脸,强颜微笑道:“六爷……” 允璃温柔一笑,关切地问:“本该让你多睡一会的。好些了吗?” 她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让你陪我演了这一出戏,真真是难为你了。”他轻抚过她的脖子,那血红的印记仍然历历在目,让他心中多了几分自责和心疼,“还疼吗?那会儿我是不是太过用力了?对你下了这么重的手。” “是啊,很痛。”她笑,“不过,死在你的手上,我也心甘情愿了。” “别说瞎话!”他嗔怪道,“你又忘了答应过我的事了?” “我知道,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对了,兰夫人呢?” “她睡了。” “你不去陪她,她迟早会知道的。” 他笑,轻抚她的脸颊:“你舍得吗?” 她不说话,只是在静静沉思。 “所以啊,我也舍不得你,这就来看你了。再说了,她酒量不好,现如今已经睡下了。可比你好对付得多了!” 梦晴冷哼一声,又问:“那你不走了?” 他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不走了。” 只见她撇撇嘴,不服气地玩笑道:“你骗人。我看,你对兰夫人,也是这么说的吧?” 闻言,他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自己是该笑她的痴心,还是在笑自己的词乏:“怎么,你现在还在病中呢!不好好休息,还有心情吃醋?难不成,我还真的是那种三心两意的人不成?” 第三十一章、胆战心惊 “那还用说吗?我当然得吃醋了。这还不都赖你。哎,看来,我是要过几天失宠的日子了。你说,这漫漫长日,我要怎么过?” 他笑笑,道:“还能怎么过?躺在病床上过,休养生息。等你好了,这冷清的日子,也就过了。”话说一半,又觉得不太放心,忙又嘱咐道,“不过,你得答应我,吃得好一些,别饿着自己。” “你倒来嘱咐我了?你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人吗?我还担心没我在你身边,你忙起来后,就会废寝忘食了。你要记得,我可是会让灵儿每日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的,一旦你少吃了一餐,我可不会再理会你了!” 这一番夫妻之间窝心的话,让允璃心中很是欣慰。他微微一笑,像哄孩子那样地哄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听你的话的。当然,时候也不早了,你快睡吧。” 她恬静一笑,嘱咐道:“你也是。” 允璃“嗯”了一声,轻抚她的脸颊,注视着她慢慢睡去。或许她是太累了,以至于闭眼后的那一刻,便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允璃欣慰一笑,吹灭了一部分的烛光,又替她轻轻盖好了被子,这才在她的额头上烙下轻轻一吻,然后,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直打算就这样,等到天亮。 然而,他却不能安稳睡去。就在他准备入眠时,门外的摩擦声,如锐利的锋刀,刺激着他的神经的敏感。允璃心领神会,一瞬轻功飘过,立刻躲了起来,只静静地等待着外人的进入。 果然,不一会儿,进入了一个人。透着烛光的微弱,依稀能看得清是侍女的服装。但见她取过其中一枚烛火,边行走边为自己引路,她的模样,也被注视着她许久的允璃捕捉在眼里。夜半潜入妃子寝宫,不是于梦晴身边当差的杜鹃是谁? 只见她悄悄走近床檐,烛光的闪烁,映着她愤恨的眼神格外清晰。她支身站在那里,凝视了很久,这才放下烛光,将藏在袖口里的一包毒药取了出来,轻手轻脚地倒入床头柜上放着的茶杯里。殊不知,这一举动,竟然被暗处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梦妃,你莫怪奴婢狠心。六皇既然不要你了,你活下来,又有何用呢?奴婢就当做一件好事,送你一程便是了。来日在阴曹地府,你莫要记恨于奴婢啊!” 说完,又将空纸包握在了梦晴的手上,以示她自我了结的证据。完,正准备离开,却又不舍地回过了身,颇有几分不满地说道:“没错,我是很讨厌你。因为你,我在欢芜苑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兰夫人,她不受宠便不受宠吧,干什么非要对我又打又骂?好不容易离开了欢芜苑,我又要被调遣来服侍你!婧妃娘娘待我恩重如山,还说过来日,我若替她做成一件事情,她便许我做了圣上的妃子。可是,时至今日,我才发现,树倒猢狲散。六皇太厉害,婧妃娘娘不是他的对手,哪里还能够保我周身了?现在我走投无路,又要受六皇的威胁!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是你让我这样不好过的,我又凭什么让你好过?不,你已经完了。六皇不宠爱你了,很快,你就只是个连侍妾都不如的奴婢而已!这样的日子,是有多苦啊!让你就这么死了,奴婢是太善良了。你,就好好地享受今晚吧。左右,六皇都不会放过奴婢的家人,梦妃若陪着奴婢的家人而去,奴婢就是死,也满足了。”说完,只冷笑一声,将房里的一切回归原位,安心离去。 允璃走了出来,望着窗外她离去的模糊的倩影,手中的拳头早已拽得紧紧的。事不宜迟,他立马奔过床檐,将床头柜上的茶杯拿起,迅速地将毒药倒进了植物盆里。又回身,将她手中拿着的空纸包取走,这才安然睡去。 这一夜,香兰睡得很香。等到醒来时,床上,便只剩了她一人了。陪嫁丫鬟子滢如游鱼般从庭外飘进,直到到达了她的床檐时,这才笑脸盈盈地福礼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香兰忙问:“六爷,六爷呢?” 子滢笑道:“回夫人,六皇一早便出去了。临行前还特特嘱咐了奴婢等,说让夫人多睡一会,莫要吵醒夫人。” 香兰听说,心中更是高兴,脸上也微微浮现了难得一见的红晕。心想自己嫁入府中那么久,终于能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荣宠,即便先前再苦再累,那也都值得了。从今以后,府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瞧不起她了。 “夫人快快梳妆打扮吧,以便夜晚六皇还能再来。” 香兰忙点点头,看着侍女手中捧着的铜镜中,映着自己美丽的面容。这般看着,心中立时决定了下来:“对,我要好好打扮,不能让别人轻易地比了下去。六皇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今日,下朝很快。谢过天恩后,允玦来不及回到府中,便急匆匆地赶往了母妃的潇湘宫。婆媳俩正焦急地等待着结果,见他走来,惠婧妃也不顾他是否请了安,慌忙拉过了他,问道:“玦儿,怎么样了?你父皇有没有说什么?” 原来一大早,霁月便匆匆赶回五皇府。才刚见到苏醒了的允玦,便立马扑向他的怀里,哭得伤心欲绝,又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以至于平日里对凡事都持有冷静态度的允玦也不由得提了心,为保母妃的安危及妻子的性命,提心吊胆地去了朝堂。 然而,奇怪的是,弘熙帝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着他原本该有的节奏,直到下朝时,也没有特别的召见自己。 “母妃请放心吧,说不定那个人并没有招了母妃,所以父皇目前仍无从下手。”允玦安慰道,“不过,既然是掉入了父皇的手里,即便他是母妃您培养的爱将,此时此刻,那也断断是留不得了。儿子必须在父皇还未撬开他的嘴之前,先下手为强。” 惠婧妃听说,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犹是愧疚:“玦儿啊,母妃,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允玦摇摇头,安慰道:“儿子知道,母妃即便是豁出了性命,也要为儿子着想。儿子又怎么会怪母妃?” 她轻抚他的额头,感动的泪随着颤抖的手,有节奏地落了下来:“好孩子,母妃知道,如今你出息了,朝中又有那么多大臣支持你。可是一旦母妃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便会让你多年来的积累全都毁于一旦!母妃也有自己的不甘。这宫里,向来都不是母妃说了算。母妃不受宠,宫中要害母妃的人,就有很多。母妃若不杀了你那个妹妹,就没有把握赢得了皇后。对不起,母妃对不起你……” “儿子知道。”他紧紧握住母妃的手,低声安慰着。 霁月看着他们母子俩,自己也触景生情,感动得潸然泪下:“妾身对不起五爷,更对不起母妃。若是那会子妾身清醒一些,多多劝母妃,或许这个时候,母妃同五爷也就不会这样提心吊胆了。出了事,妾身去顶着。” 允玦也轻握过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你也别说瞎话,绝对不会有事的。不会连累你,更不会连累你的母族。” 说罢,立马唤过他的贴身护卫,当众宣布道:“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吧。趁他还未开口前,定要取了那厮的性命!” 护卫收到指令,立马离开。 很快,德箬便收到了来自慎刑司的消息,立马同人在雍华宫的弘熙帝禀报道:“圣上,那人死了。” 弘熙帝“嗯”了一声,然后面色平静地继续用着午膳。 皇后心知肚明,但仍装作满脸疑惑地问:“陛下,怎么了?” 弘熙帝放下了筷子,将事情一一道来:“有件事,朕要同你说说。” “陛下尽管说吧,臣妾洗耳恭听。” “昨夜,六皇府刺客闯入,不过幸运的是,被六皇府上的人抓住了。” 皇后一听,顿时焦急了起来:“什么?刺客?!那,他……是来刺杀璃儿的吗?” “不是。是灵曦。” “灵曦?好好的,刺客为什么要刺杀灵曦?她还只是个孩子。要是让……让她的生母知道,那还得了。那人开口了没?陛下可查出是谁了?” “那人已经死了。不过,朕没有告诉所有的人,那人其实在行刑前,便已经招了。他明确的说,是受潇湘宫的惠婧妃的指令。” “什么?!惠婧妃?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对灵曦下手?” 见弘熙帝不语,皇后忙道:“陛下,既然证据确凿,那您还等什么?皇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她是个妃子,是后宫里的老人了。陛下还这样纵容她,其他人又怎能心服口服?” 弘熙帝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不是朕不想动手。皇后,朕也有朕的迫不得已。惠婧妃,她实在是不能动。” 第三十二章、重出后宫 “为什么?若是臣妾犯了错,恐怕也不见得陛下会这样宽恕臣妾吧?臣妾身为后宫表率,本该对其行使惩章,可臣妾总要问过陛下。陛下,您告诉臣妾,这样的事情,难道臣妾还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正因为你是朕的皇后,所以朕才会同你明说。”他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也显得十分低沉,“眼下,咱们不能动她。惠婧妃的儿媳,玦儿的霁妃,她是武将之女。朕的大和江山,以后还需要她赵家来护卫。如今他们是站在一条船上的人,所以朕动她不得。不过,朕向你保证,她做的这些事,朕早晚有一日,会严惩不贷!” 皇后强忍住了泪水,化悲愤为力量,陈词坚定地说道:“臣妾是一国之母,这个位子,是陛下给的。所以这么多年来,臣妾一向履行国母该有的职责,半分不敢逾越。可是陛下何尝知道,臣妾的无奈与痛苦呢?臣妾的珑儿,是陛下您最喜爱的皇子。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臣妾当年受人陷害蒙冤,差点丢了皇后的位子不说,还害得珑儿死得不明不白!究竟幕后凶手是谁,陛下不知道吗?可那个时候,她的家世显赫啊!陛下叫臣妾等,臣妾也只能等。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的珑儿,还是死得不明不白!好不容易等到了尽头,偏生她又让五皇纳了个将门之女,陛下同臣妾还得看她的脸色!还有灵曦……陛下,臣妾知道,灵曦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这些年来,陛下不肯认她,只为了能在惠婧妃那里,保全她的性命。臣妾同灵曦的生母一直交好。她犯了错被打入冷宫后,臣妾便视灵曦如己出,自小到大,她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尽量按着公主的待遇?可是如今,她都已经把刀架在了陛下最疼爱的女儿的脖子上了,陛下怎能还容忍她这样肆意乱为?” 弘熙帝为之动容。可即便是再动容,这一切的结果,也是不能够有所改变的。他只能叹了一口气,低声安慰道:“朕,没有一刻是忘记的。再等等朕,好吗?” “那灵曦怎么办?陛下,您可不能再这样作势不管啊!” “皇后,容朕好好想想吧。在此之前,朕实在不能给你答复。不过,朕可以向你保证,孩子们的命,朕不会再让她胡来了。” 弘熙帝走后,皇后心中很是不安。她慌忙唤过穗云,即刻下达了命令道:“不能再等了。叫曦美人尽早做好准备吧。眼下局势已分明,本宫需要一个能够同惠婧妃对抗的人,而不是本宫亲自出马。” 穗云颇有犹豫:“娘娘觉得,曦美人会听奴婢的吗?六皇同梦妃多番劝说也没能让她回心转意,更何况……” “赌一回吧。”她闭上眼睛,默默地作出最坏的打算,“一定要说服她。只有她,才能够保住自己女儿的命,也能够保住本宫的位子。” “奴婢遵旨。” 接到了懿旨,穗云二话不说,当即快步走向冷宫。虽然,雍华宫离着冷宫的距离实在是太远,外加上她已非年轻,哪里还能有快步如云般?不过因为使命重大,穗云顾不上自己中途会累,强行着一路走到了目的地。为的,便是将使命完成。 “你也来了?最近冷宫这里,可真是热闹!”曦美人背对着她,靠着这微弱的烛光,对镜梳妆。仿佛判若无人。 穗云忙行了行礼,正色道:“曦美人吉祥。” “吉祥?”曦美人冷笑一声,“是啊,这冷宫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吃着别人端来的剩菜,每日还不能保暖。能‘吉祥’就真的很不错了,至少没有被人下了毒,赶尽杀绝。倒是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我这,又是为何呢?今日他来,明日你来,是不是哪一天,圣上也会来了?” “曦美人要想见到圣上,倒可以随时走出这个地方。” “是啊,我是可以走出去的。陛下说过,只要我想出去,便可以出去。”她叹了一口气,又道,“可我为什么要走出去?当别人的影子,很好玩吗?” “宫中本就没有感情可言。曦美人何必要在这不可能之中,奢侈着一丝可能呢?为了不成为影子,美人宁愿牺牲了自己的家人,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再顾问,这,难道就是美人想要的?您别忘了,灵曦姑娘,她如今已是为人鱼肉了,试问还有多少人的眼睛,在盯着她?” “你这话,六皇说过,梦妃也说过。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觉得,灵曦便是我无法拒绝你们的最好借口吗?罢了。” 她起身,回过身来,透着烛光的照耀,经过美丽打扮后的她,比之先前的那位远离宫中尔虞我诈的妇人相比,又是一番新的气象。原来一直以来,她的容颜,从未老去。 穗云看着,不由得惊了。 “还等什么?替本宫去回了圣上吧,说本宫想他了。”一面说一面将一样同心结交于穗云手中,并道,“当年圣上对本宫说过,若想回到他身边,便差人将此物送还回去。顺便告诉皇后娘娘吧,说本宫都想好了,这些年来,多谢她对灵曦的照顾了。” 穗云如梦初醒,忙激动地说道:“奴婢遵旨。” 这一夜,便这样平静地过了。 次日,当所有人都在疑惑着,弘熙帝昨晚到底临幸了谁时,曦美人,不,是曦婉媛回宫的消息,立时引发了四处争论不休。面对流言蜚语,弘熙帝却仿若闻所未闻,继续宠幸着她,连着向来神似她的惜欣娣也渐渐落后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宫中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是允璃同梦晴。愁的,自然又是斓贵妃同惠婧妃了。 朝廷外,也是一片不同的声音夹杂着。有反对者说其乃冷宫废妃,不该得此荣幸再回后宫;又有人说,此乃陛下家事,不过一妃,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多此一举,小题大做。当然,可想而知,弘熙帝,自然选择相信了后者。 很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梦晴便再得允璃宠幸,而欢芜苑,再度因为这样的局势,变回了从前的冷清。据说是有那么一回,梦妃身子好了以后,毅然地冲进了欢芜苑,不顾允璃怀抱中已有了兰夫人,只管上前问道:“六爷待妾身,真的只是一时之趣而已吗?” 未等允璃回答,香兰便娇柔着嗓子说道:“梦妃姐姐,您这又是何苦呢?此一时彼一时,过去的恩宠,就当过去了吧?您这样风风火火地来向咱们六爷问罪,可不是要让外人以为,是六爷对不起你了?” 梦晴听说,眼里的泪就要夺眶而出。她咬咬牙,心中颇有几分不服气,于是强颜微笑道:“六爷的心,妾身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允璃无情地笑道,“那么,你可以走了。” “既然要走,就容许妾身为您同兰夫人作一支舞吧。妾身只怕从此以后,再也不能为六爷作舞了。” 允璃想了想,点头道:“准。” 歌起,舞起。仿若是一位仙子,翩翩下凡。轻轻挥一挥衣袖,所有的烦忧都一扫而过;纤细的指尖划过,世间所有的美,都不自觉地在她面前羞愧地低下了头。渐渐地,她忘我了,他也沉醉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曲已停,在场的人都仿佛没有回过神来,她人已经走上前来,亲自倒了一杯美酒,楚楚可怜地说道:“妾身最后敬六爷一杯。望从今往后,六爷同兰夫人和和美美。”说完,顿时一饮而尽,转身离去。 “爱妃。”他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显然,他已是为之动容了。 “六爷……”原本还在得瑟的香兰看到了此情此景,早已是紧张地站了起来。 然而,她到底是止不住他的主意了。看啊,他将梦妃横抱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她及一干奴婢,在独自焦急和无奈。 “多谢了,替我演了这样精彩的戏。”事后,允璃很是高兴地拉过她的手,柔声夸奖道。 她扑哧一笑,又有些不太满意地说道:“光是谢谢就行了?说吧,要怎样补偿我?” “奇怪了,当初,好像没有说过要我补偿你啊?” “当初没说,不代表现在没说。这六皇府就是你的天下,我们都该围着你转,你当然会觉得无所谓了。可我就惨了!欢芜苑的那般人肯定都以为,我只会装可怜,只会以美人了。想当初我出嫁时,母亲便嘱咐过我:以色示他人,能有几时好?现如今,为了你,我矜持了这么久的贤德的形象,全都被你毁了!” 允璃倒是很无所谓地说道:“这有什么,不过就是从雅鱼王后变成了会跳舞的西施而已,又不是真的让你成了苏妲己。” “你倒说得轻巧!你可知道这宫中,一个女子的名节有多么的重要,偏你还在这满不在乎的。” 第三十三章、满宫晋封 但,他也只是笑笑,轻捏她的鼻子说道:“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好去在乎的。就当我娶了一个小狐妖,整日迷惑我不说,偏偏还那么多话!咱们俩呢,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可别把责任都推卸了啊!明明就是你的主意……”话未说完,却见他一把搂住自己,深情吻了下去。梦晴顿时脸红了起来,本想拒绝,无奈也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记住,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他说,彼此的脸靠得那样近,近得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在梦晴的回忆中,他还是第一次,离自己这样近距离地说话。 “你说什么呢?我都是你的妃子了,还有谁抢得走?”她苦笑道。 “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他忽然抱住了她,一瞬间的异常举动,让她疑惑不解。 “六爷……” 他不再说话,只一直抱住她,不愿再松开。 也不知怎么的,自她复宠后,那个原本在上仙院当差的杜鹃,也跟着神秘消失了。当然,梦晴并没有问过他,因为心中大概也知晓一二了。 “自从六皇再来上仙院以后,梦妃的精神可算是好多了!”紫怡羡慕地淡淡一笑,夸赞道。 “是啊,是好了很多。”她微笑着,又在下一秒慢慢收敛。 紫怡微笑地低下了头,心里酝酿着自己的感情,良久,终于还是诚恳地说了出来:“从前,奴婢一直不服,同样都是六皇的细作,为什么,你就能得到他的爱,而我却不能。” 闻言,梦晴忙回过身来,细细地聆听着她的自白。 “为了能得到他的青睐,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能加强自己,努力地成为他的第一杀手。”说到这里,她才抬起了头,正色地望向了她,“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不会武功,却也能成为他最信任的人?为什么你不费劲,便能赢得他的心?你不过是有才而已,这宫中的才女多的是,哪里就缺你一个了?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是什么?” “原来这宫中,还有比刀剑光影还要可怕的,便是人心。我实在不擅长去斗,我也不愿,活得这样累。可是你却不一样,你比我,更懂得如何在这里生活下去。经过这一件事……为了灵曦姑娘,也为了六皇,你却甘愿做出了这样大的牺牲,一步步地配合着六皇,完成这出戏。而我,却不能做到。” 稍稍为自己忏悔了一遍,又向她表达自己的愧疚:“六皇,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这样的人,值得一个女人去爱他。从前,是我不对。我太过自以为是了,总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代替你。但是现在想想,那都是不可能的了。” 梦晴若有所思。只听紫怡又道:“请恕奴婢的罪,竟然对您说这样的话。但,那都是奴婢的真心话。梦妃说得对,我们都是六皇的人,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感情,而斗得个你死我活。梦妃,从今往后,不管是六皇,还是您的命令,紫怡定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也请梦妃答应奴婢一件事,请梦妃把奴婢对六皇的爱,延续下去。” “你真的,就打算这样放弃了?”梦晴疑惑地望着她,问道,“你也不想想,说不定,你还有一线转机呢?” 她摇摇头,坦然道:“有梦妃在,就够了。纵然那一回,六皇是真的将梦妃冷落了,奴婢也不可能得到六皇的垂怜。人的心是热的,心都伤了,再宠爱,到底也不会是真实的了。所以,奴婢只不过,是保护两位主子的奴才而已。” 梦晴拉过她的手,轻轻拍道:“不,你不是奴才。在我心里,你是六爷的得力干将,是我的好姐妹。” 就此,灵曦也为此惊羡不已:“我总是觉得,姐姐身上有一股魔力,会让身边的人不自觉地都站在姐姐这边。果然,连六哥的情敌啊,都跟姐姐和言了!” 梦晴淡淡一笑,怜爱道:“这不好吗?从今往后,你便又多了一个姐姐了。” “是啊,都是托了姐姐的福。看来灵儿以后要多粘着姐姐一些了。” “说什么呢?都快成为公主的人了,说的话还这么没规没矩!没的让人以为你六哥光只会宠你,竟忘了让你学习礼仪了。” 话音刚落,灵曦便立刻跑到允璃那里告状:“六哥六哥,你看看梦妃姐姐!你来评评理,谁说当了公主就一定要学习宫中礼仪了?那套凡俗的东西,学了有什么用?可姐姐偏偏要我学!还说,你过分宠爱我了。你看看,这都说的是什么话呀!” 允璃看了站在原地望着他们兄妹俩的梦晴一眼,忽而笑道:“你梦妃姐姐说得对,你就该学习学习。免得让六哥我,在外人面前丢脸。” “六哥,你……不理你们了!” 一席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很快,曦婉媛站稳了脚跟后,弘熙帝便下旨,恢复了灵曦的公主身份。 “难得陛下同妹妹能够和好如初,灵曦身为女儿,更是要沾沾喜气才是了。臣妾琢磨着,不如就为灵曦取封号为‘和睦’,如何?”皇后笑脸盈盈地建议道。 弘熙帝嘀咕着“和睦”二字,忽然笑意生起,高兴地笑道:“和睦公主?皇后果然想得周到!朕准了。” 曦婉媛也喜出望外:“臣妾替灵曦多谢皇后娘娘赐名。” 皇后忙道:“哎,话可别这么说。灵曦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就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本宫与女儿情分无缘,自然是更偏向于灵曦了。赐名,不过是对她的疼爱而已,不必多谢。”说完,又望向了灵曦,“这封号,你可喜欢?” 灵曦点点头,乖巧地说道:“既然父皇、母后同母妃都觉得好,那女儿就没有意见。就唤‘和睦’好了。对了,父皇,女儿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求父皇。” 弘熙帝疼爱道:“你说吧,还有什么事?” “女儿的府邸,可不可以离六哥同八哥的府邸近一些?” “这是为何?” “女儿从小便在六皇府长大,这一下子突然离开了,心里总有些舍不得。六哥、八哥对女儿都很好!还有静妃嫂嫂,梦妃嫂嫂,女儿真的舍不得他们。所以,女儿想住得近一些,这样,女儿就可以常常拜访六哥他们了。” 一席话,惹得弘熙帝眉开眼笑:“到底是因为你年纪最小,所以他们格外疼你。朕常常在你母后那里听说,璃儿、珩儿府上的山珍海味,尽数都是让着给你吃光了!好,朕准了就是。” 话音刚落,弘熙帝又唤过德箬:“听见了没?和睦公主的府邸便设在了六皇府同八皇府附近。记住,叫内务府的那般人多留个心,能宽敞的就宽敞,别总顾着舍银子。显得朕小气,倒让公主脸上无光。” 德箬应了声,领命而去。 灵曦终于成为了公主了。这些年来,她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回忆起从前,允璃亦是感慨万千。在灵曦晋封的那一晚,不自觉地落下了感动的泪水。 梦晴执过手帕,替他轻轻擦拭脸上的泪珠,温柔笑道:“不就是晋封而已,又不是要把她嫁出去,以后都碰不着面了。六爷如今怎么反而像个小孩子一样,就爱哭了呢?” 他亦是和气一笑,道:“我是在替她高兴。总算,她不用再受人欺负了。” “六爷真会开玩笑!从小到大,她在六爷的府上,何曾受过欺负了?想当初,我还是个母后身边的掌事宫女时,吃的穿的,还不如她尊贵呢!在这府上,人人都还得看她的脸色行事。你嫌还宠她不够多啊?” 闻言,他扑哧一笑,这才如梦初醒:“也是。倒叫你笑话了。听着,这件事,可千万不许对任何人说。” 梦晴微妙一笑,点头道:“遵命。” 灵曦册封后不久,同月,宫中便迎来了一次大晋封。后宫嫔妃中,惠婧妃终于荣封德妃,虽为四妃之末,但至少已经与斓贵妃、宁贤妃并坐四妃了,对她而言,已算万幸。而三皇生母虞婉容也被提升为三妃之一的黛妃,九皇生母昭欣媛被提升为三妃之一的湘妃。灵曦生母曦婉媛便顺理成章地被封为了九嫔之首曦依容。新入宫的妃嫔中,惜欣娣被封为惜婉容,巧美人被封为了巧欣容。 封赏完妃嫔后,皇子们也跟着迎来了晋封之喜。二皇允玢被封为了燕王,三皇允玖被封为魏王,五皇允玦被封为晋王,六皇允璃被封为秦王,八皇允珩被封为吴王,九皇允琼被封为齐王。当然,相对的,各府皇子的正妃也因着丈夫的封号,而一一晋封了。 弘熙帝对宫中前后晋封了后,又对死去的妃嫔皇子晋封。其中有二皇允玢的生母乐黛妃,被追封为乐颐淑妃。早逝的四皇允珑及七皇允珀,一个被追封为隐太子,另一个,则被追封为楚王。 第三十四章、家人来访 这一下大晋封过后,正巧又赶上了中秋佳节。因着皇后的请求,弘熙帝也恩准了仙缘娘子进宫过节。 这天中午,好容易等到了允璃下朝回来的梦晴,忽然又接到了皇后传来共同用膳的懿旨。允璃无奈一笑,还是很听话地携过她一同前往。 “怎么,不就是用个午膳吗?你还好像很不愿意的样子。”一路,梦晴仔细瞧着他的表情,但见他眉头紧锁,忙笑着柔声问道。 但见他微笑犹如昙花一现,只为了瞬间而应付,口中倔强地说道:“我没事。只不过,今儿不能尝上你的手艺,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 “又胡说了,哪里是因为这样了?是不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让你这般烦心?” 他摇摇头:“朝堂上倒没有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最近太子让我暗地里观察晋王的动向,可是晋王这几日来的行动十分隐秘,便连我的细作也无法查知,更别提汇报了。我是担心太子那边……” “你是担心他会以为你并不中用,渐渐地,也会对你失去了信任,是吧?” 他点点头,默认。 梦晴想了想,低声问道:“要不,我再试着接近晋王?或者,再同德母妃接触一下。” “从德母妃那里,你是不可能得到什么了。我听说,最近霁月跟德母妃走的很近,说不定先前让你杀了灵儿来表衷心的诡计,也是出自于她。你要是同她相处,霁月必定还会从中作梗,叫你得不到半分讯息。依我看来,只有晋王那里,她才没有插嘴的余地。只不过……” 梦晴明白,于是忙小声说道:“放心吧,我有分寸,再不会让他占了便宜的。” 他哼笑一声,摆出一副丝毫不原谅的冷面道:“你若真敢,恐怕从今往后,我是真要待在欢芜苑露宿了。” 她扑哧一笑,道:“是了,你会去兰夫人那。不过,纵然你心再冷,我也会死求你到底,想方设法地把你赢回来!” 话音刚落,允璃轻捏她的鼻子,有些哭笑不得:“后宫女子以贤德为典范,你这还公然争宠了?不怕落人把柄,招人笑话?” 只听她柔声说道:“王爷不是要这个天下吗?妾身也有自己想要的天下。妾身的天下,便是夫君您。如若不争,将天下拱手让人,从今往后,我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我知道,我很自私,自私到不愿分一杯羹给别的女人。但是,我是太在乎王爷了。” 他心中感动,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你放心,那段冷清的日子,我不会再让它回去了。”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雍华宫。走至内殿,忽听得里头有说笑声传来,两人均疑惑不解:母后向来不喜热闹,连平常同他们谈心时谈得多了,也会不自觉地有了困倦,怎的今日内殿却比之往常更为热闹了起来呢? 疑惑归疑惑,他们还是行至前去,规矩地行了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的脸上仍是笑意未减,听得有熟悉的声音向自己请安,忙撇下了站在最前边的允璃,向他身后的梦晴招了招手,亲切地唤道:“梦晴啊,你来看看,是谁来了?” 梦晴望了过去,只见是一位身穿朴素衣裳的贵妇坐在下首,妆容淡淡,却依然遮不住她昔日芳华的美好容颜。微微一笑,多了几分平静。许是因为人到中年,所以这份笑容,也显得格外地亲切,让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梦晴一眼认出,顿时喜不自胜,一面上前一面唤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仙缘娘子疼爱地拉过她的手,激动地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皇后和睦一笑:“快中秋了,陛下便准许仙缘娘子进宫陪伴本宫,一同欢度佳节。正巧,你们母女俩也可以借机聊聊家常。” 梦晴感激地看着她,激动地笑道:“多谢母后。” 允璃起初只觉得此人甚是眼熟,但听完她们三人的陈述后,这才面带微笑地走上前来,和气地打招呼道:“许久没见姨娘了,不想姨娘竟然越来越年轻。怪道侄子都不曾认出了。” 仙缘娘子望着他,忽而笑道:“这便是璃儿了吧?呀,这么久没见,都这么大了,长得可英俊了呢!” 皇后笑道:“你可别夸他!都二十出头的人了,还英俊什么?倒是你,还当他们都是从前不谙世事的孩子啊?” “是了是了,都是妾身的不是,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哎,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这些礼节就不必拘着了。便像从前那样,叫我‘姐姐’就行。” “好好,你总说得有理。姐姐,行了吧?” 皇后很是高兴,忙向众人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用膳吧。”说完又拉过仙缘娘子的手,一面前行一面亲和地说道,“今儿你进宫,本该是要庆祝一番。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这顿午膳,也就随意了些了。” 仙缘娘子忙笑道:“姐姐说的是哪里的话?妹妹我难道还挑剔姐姐的不是了?” 姐妹俩就这样说说笑笑,漫步于饭桌前,不知不觉地,便将小两口抛在了后头。 允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她们聊她们的,咱们聊咱们的。” 只见梦晴撇了撇嘴,装作满不在乎地撒娇道:“这就奇怪了,我跟表哥有什么好聊的?” “表哥?”他不解,随即想起她还是姨娘的养女,不由得恍然大悟。 “是啊。我似乎从未这样叫过你吧?走吧,表哥。” “哎,能不能别唤我‘表哥’啊,听着怪别扭的!”话虽如此,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王妃。”碧云悄声走来,见霁月正全神贯注地绣着针线活,虽不便打扰她,但毕竟主子吩咐了,哪有不应的道理?想了一会,还是用恰到好处的语气说道。 霁月缓缓说道:“方才听得府外头有宫车经过,怎么,是哪位贵人来了?” 碧云如实回答:“也不是什么贵人,不过是仙缘娘子来了,这会正在雍华宫同皇后娘娘用餐呢。” 闻言,她悠悠一笑,但笑中,隐隐却多了几分复杂:“父皇待母后可真好!很快便中秋佳节了,连家人都可以进宫陪伴。本妃也好久没见过家人了。但人家是皇后,一国之母,与本妃总是有所不同的。” 碧云听说,有些不服气道:“王妃说的是。其实,哪里就只有皇后娘娘的家属了。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还特特派人专门请了秦王同梦妃一同前去呢。” 听到“梦妃”二字,霁月手中的针线忽然停在了半空。她微微抬起头,蹙眉问:“她?她又不是王妃。干什么秦王妃【从前的静妃】不去,她倒去凑什么热闹?别跟本妃说,又是因为秦王妃府里事多走不开。” “王妃忘了?梦妃,便是仙缘娘子的养女。所以啊,这热闹,倒还真让她给凑上了!” 她哼笑一声,冷冷道:“是啊,我倒忘了。宫里那么多的宫女,唯独她却能得母后庇护,一夜之间成了母后的侄女不说,还让她顺理成章地嫁给了秦王!她若不是母后的细作,那才怪呢!” “王妃请息怒。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侧妃而已。那秦王就算再宠着她,也要看在人家唐丞相的面子上,视秦王妃为独一无二的正妃。她能掀得起什么大风大浪呢?” “但她真的有能耐。”她有些失望地说道,“除夕夜一舞倾城,三番赴死护秦王,以及上一回奉母后之命前去冷宫慰问。如此种种,她还不能掀起大风大浪吗?虽是侧妃,跟默默无闻的秦王妃比起来,真真是功高盖主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仿佛是上帝给她的灵感,激发起她所有的不甘和动力。良久,她忽然嘿嘿一笑,那笑容,甚是邪魅而可怕。 “王妃,您怎么了?”碧云越看越不对劲,忙低声问道。 “功高盖主?对啊,本妃怎么还没想过?这就忘了!” 碧云眼前一亮,忙笑问:“王妃莫不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你说呢?”她冷笑一声,低声问道,“前几年,宫中不是人人都在传,象征着东方青鸾的女子已经出现了么?同样是侧妃,而且很有可能协助丈夫夺得江山?哼,要数这宫中最得意的侧妃,难道不是指她了?” 碧云忽然领悟,乐道:“是了。只要人人都觉得,东方青鸾就是梦妃,那么,梦妃必然会遭来宫中人的记恨。到时候,秦王努力部署的关系也会因此而断绝。王妃只要借刀杀人,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便好了。”说到这里,忽然又收敛了笑容,“可是,这样一来,王妃不会太对不起秦王了?” “有什么对不起的?”她冷哼道,“是他负我在先的!从他努力维护那个贱人的那一刻起,本妃与他早已是势不两立了。本妃为他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第三十五章、心计 “王妃说得对。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我们王妃为他付出所有。王妃,奴婢倒有个法子,只是,宫中禁止作法……” “你只管做,有本妃在呢。只要能将她拉下台就好。记住,事成以后,那般作法的人,都须得斩草除根!” 这时,堂内忽然传来了一位男人的声音,那样冷漠而可怕,直将“做贼心虚”的主仆俩吓了一大跳,心脏都似乎要在这一刻蹦了出来。只听他缓缓说道:“嫂嫂不愧是嫂嫂,为了除掉心腹大患,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只不过,琼弟还是建议嫂嫂,多考虑一下后果。别总是事不成,还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霁月见是他,当即松了一口气,忙露出一副微笑热情款待道:“九弟来了?外头的奴才都干什么吃的,也不通报一声。啊,对了,碧云,去把齐王最爱喝的龙井茶拿来。” 碧云胆怯地望了允琼一眼,见他微笑地向自己点了点头,不由得身子一缩,慌忙领命而去。 “嫂嫂,您这丫头,好像挺怕我的。” 霁月心知肚明,忙陪笑道:“九弟多虑了。九弟方才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进来,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就连本妃,也都被九弟吓了一跳!” “这么说,倒是琼弟的不是了?” “哪里的话!还没恭喜九弟呢,昭母妃荣升湘妃了,真真是件大喜事!这些天,本妃同王爷忙着为母妃庆祝,百忙中竟然疏忽了,还望九弟不要怪罪。” 允琼笑道:“好说,好说。” 茶来了。允琼将茶杯端起,轻轻地吹散了热气,慢慢地品了一口,只觉味道适佳,不由得点头赞道:“五哥府上的茶就是好。” “九弟若喜欢,本妃便同王爷说说,都留给九弟吧。” 他微微一笑,轻轻放下茶杯,一副安然的表情说道:“罢了。要是都拿回琼弟的府上,那琼弟以后,便不知道何时再能来这了。倒不如就留在这,好让琼弟心心念着,时时都能来。” 霁月知他话中有话,但表面上还是要摆出一副笑容,不让人轻易地看出了破绽。 “对了,五哥他人呢?” “哦,王爷去了潇湘宫了。” “是吗?那可巧了!正好咱们聊点别的。” “什么?” “咱们就聊聊,嫂嫂您吧。” 霁月扑哧一笑,表情中有一种觉得荒唐之意:“呵,九弟你可真会说笑,本妃有什么好聊的?” 只见他微妙一笑,道:“哎呀嫂嫂,你我合作了也不止这一回两回了,还怕有第三回吗?如今五哥不在,你又何必在这里拐弯抹角、故弄玄虚呢?方才你们主仆俩的话,难道琼弟还听不进去半句么?” 闻言,霁月收敛了微笑,正色道:“九弟想说什么?” 允琼神秘一笑,道:“前几回的失败,难道嫂嫂还是没有吸取教训吗?你有法子害她,她便有法子回报于你。嫂嫂,您确实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但您同时,也少了应有的沉静。所以,你总是输,输得一塌糊涂!依琼弟看,嫂嫂用巫术让宫里的人相信,她就是东方青鸾一法子,看似很好,可嫂嫂却忘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旁观者清,就算梦妃糊涂,可她毕竟是那人的宠妃,嫂嫂觉得,他会找不出证据,证明嫂嫂就是害梦妃的人吗?到那时,就算再顾念旧情的人,也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做了一件可能多年以后他认为很愚蠢荒唐的事,更何况,是现在呢?” “那么,九弟是觉得,这法子不管用了?” “巫术乃宫中禁事,琼弟劝,还是不宜用为好。”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但见他神秘一笑,霁月仿佛看到希望,虚心请教道,“九弟还有什么办法?” 只见他的笑中,一番胜券在握之意浮现而生:“其实,宫里人相不相信有什么重要的?决定这宫中所有人的生死大权的人,是父皇。最重要的,当然是要父皇相信。如果有人从中做做文章……” “这也太便宜她了吧?” “嫂嫂,你要知道,秦王在宫中的耳目众多,一旦察觉有风波靠近,立马就会有人摆平了一切。到那时,你认为还能传到了父皇的耳里?不如,靠天算,让父皇相信。” 话音刚落,霁月大拍桌子,笑道:“好!可是,该派谁去同父皇说呢?” 只听他微笑道:“谁最会算天运,便派谁去。” 霁月心领神会,正中下怀。 饭后,梦晴携着仙缘娘子的手,漫步在百花园中。此时正值秋季,叶子都泛黄落地。唯有那秋季的花,仍在静谧地开放。看得多了,梦晴不由得感慨了起来:“入深秋了,夏天的时候,那么多开得好的花,都已经没有了。突然好想念咱们仙缘府上的玫瑰花了,不知道开得可好?” 仙缘娘子莞尔一笑,平静地说道:“花随人愿。你想它开得好,那便开得好,你若嫌它烦了,那它便开得不好了。人有时候啊,就是这样。先前,母亲听说,你不肯获宠,还三番两次地差点丢了性命。” 梦晴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笑道:“娘,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 “母亲是为你好。你可还记得,你嫁入宫前,母亲是怎么对你说的?” “记得。女儿就是太过任性了,所以让母亲担心了。在这宫里待得久了,女儿也渐渐地懂了许多。母亲放心吧,女儿向您保证,再也不会那样了。女儿现在过得很好,还有王爷,待女儿挺好的。” 仙缘娘子听说,这才放心地笑了:“他若待你不好,也无需想了这般费尽心思的法子把你娶了回来。但是,母亲还要提醒你,千万别太过光彩。你还只是个侧妃,许多事情啊,能不出风头的,就不要出风头,免得遭来他人的记恨,随时随地拿你来做文章。” 梦晴点点头,笑着说道:“女儿明白了。” 正沉静间,忽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靠近。未看清其人,那人却已高声开口:“娘子别来无恙啊!这许久未见了,不想娘子还是这般年轻,倒叫本宫自愧不如了!” 梦晴看清了那人,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在一瞬间慢慢收敛。方才的乖巧模样,也在这一刻变得严肃。 仙缘娘子倒是乐趣得很,笑盈盈地上前去同她打了声招呼。梦晴见娘子如此,便也努力地挤出一副微笑,缓缓上前,规矩得体地行礼道:“德母妃万福。” 惠德妃心情大好,见了她,更是笑意不减。她看过仙缘娘子,眼里满是羡慕地说道:“娘子可真是好福气呢!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女儿,还肯陪您出来散心赏花。本宫就不同了。儿子忙,儿媳更是要照顾着生活起居。有个女儿啊,真是好的。” 仙缘娘子笑道:“德妃娘娘快别这么说。妾身不过也是难得来一趟宫,才有机会让女儿服侍而已。不像娘娘,每日都可以见到儿子儿媳,将来,或许还能儿孙满堂呢!” “娘子说笑了。什么儿孙满堂,那还早着呢!男子成了家,就该忙着立业了,哪里还能有空去管孩子的事?本宫与娘子,其实都是一样的。” 两人说说笑笑,好似许久未见得故人,尽是亲热。但这回,梦晴却也不肯离开了,只寸步不离地跟在她们身后,以防惠德妃会在哪一刻伤害娘子。 “本宫听说,娘子最喜爱花了,仙缘府到处都还是种着满园的花呢!不知娘子以为,这府上的花,同宫里的百花园,又有什么不同?” 娘子淡定笑道:“让德妃娘娘笑话了。妾身府上才有多大呢!显然还不及百花园的三分之一呢!只不过,大有大的好,小有小的巧。这百花园虽大,无奈人过四十,这走起路来都觉得不方便,更何况,是要走这么长的一段路呢?所以,比之宫中,妾身还是更喜欢府上的多一些。站在瞭望台上,俯视着一片如云彩般奇艳无比的花,看得多了,人的心,自然也就畅快了。” 惠德妃好生羡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本宫此生,是无法踏足娘子的府上,睹一睹这样壮观的风采了。到底是娘子福气好。” “娘娘快别这么说!要说福气好,那还得数娘娘您呢。娘娘嫁的,可是全天下最为尊贵的男人!娘娘的福气,是妾身比不上的。再说了,府邸太小,也不够娘娘伸足啊。” 一席话,直说得惠德妃哈哈大笑:“娘子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想当年啊,皇后娘娘被人冤枉,差点丢了皇后的位子。要不是娘子能说会道,替皇后娘娘解围了,本宫此生还不知道,原来还有一个人能让本宫如此佩服呢!” 往事重提,究竟是无意说出,还是笑里藏刀。其实于仙缘娘子同梦晴而言,都是最为心知肚明。梦晴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着她接下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不堪的话。 第三十六章、母子情 仙缘娘子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不早了,妾身母女俩出来得也太久了,皇后娘娘这回恐怕也担心了吧。德妃娘娘,失陪了。” 梦晴见母亲要走,便也规矩地告别:“妾身告退。” 惠德妃恬静一笑,与她们告别了后,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本是甜美的笑容,却在一瞬间慢慢收敛。留下的,只有一个眼神,一个充满疑惑和恼怒的眼神。 机灵的玲珑看出了端倪,忙小心翼翼地低声唤道:“娘娘,您没事吧?” 只听她说道:“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个仙缘娘子,真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是啊,也难怪梦妃学着她,让娘娘花费了那么多心机去读懂她的心呢!可到了现在,娘娘还不能完全的读懂。母女俩真是一个性子,不好控制!” “你说的,本宫都知道。本宫还知道,本宫曾经败在她的手上。这是本宫这一辈子最忘不了的耻辱!没有她,本宫早已是皇后了,哪里还像现在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陛下没想起本宫,本宫就只能等;陛下想起了别人,就会想到也跟着加封本宫。本宫可不会不知道,这个德妃的位子,是怎么来的!” 玲珑听说,心中暗笑一声,又装作好意地劝道:“娘娘请息怒。奴婢曾听野史说过,越王勾践最后取胜,便是靠着步步隐忍才获得了天下的。咱们虽是后宫女子,但也要学学前人。娘娘,咱们就暂且忍耐吧。圣上正当盛年,您还是有大多机会,可以推翻那个女人的!” 惠德妃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也只有你,能同本宫这么说。是,本宫要忍,要让陛下觉得,本宫比她还要有能耐。到那时,看她们姐妹两个,还能风光到哪去!” 自母女俩离去后,梦晴心中放不下,一路好生劝着仙缘娘子:“母亲何必要与德母妃多说呢?她这人,明是一把火,暗是一把刀,况且,当年她还差点害得母后。母亲还是要多多提防才好。” 仙缘娘子微微一笑,和气道:“母亲何尝不知道,她的性子?再怎么说,母亲也是在这宫里待过的人,对宫里的人或事,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其实,方才与她谈话时,我便隐隐感觉到她对我的敌意。果然,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母亲。” “晴儿啊,以后在宫中,要多留点心。其实后宫中,像德妃那样的女人不止她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无缘无故地中了人家的圈套。这个时候,你要学会冷静,万万不可与人争这一时之快。只有让别人以为,你也不过如此而已时,再反击,便是一招致命了。好了,该说的,该教你的,母亲都一一传授了。你要好生记得。” 梦晴点点头,乖巧笑道:“母亲放心,女儿知道了。” 正说着话,忽见太子妃的侍女急匆匆地赶来,见着梦晴,忙规矩行礼道:“仙缘娘子吉祥,梦妃吉祥。” 梦晴认出了她,忙问:“有什么事吗?” 只听那侍女说道:“回梦妃。我家主子想请您过去太子府一趟。” 娘子露出恬静一笑,望过女儿,轻拍她的手背道:“既然太子妃有请,那就去吧。” “可是,母亲。”梦晴左右为难,“女儿还想送您回雍华宫呢。” 娘子摆摆手,说道:“太子妃的事大。母亲不过是一个宫外人。凡事要懂得分尊卑。” 梦晴见状,意识到自己方才失礼了,于是只好说道:“女儿知道了。紫怡。” 紫怡站了出来,轻声道:“梦妃。” “送仙缘娘子回去。” “可是,梦妃您……” “去吧。” 紫怡见她这样说,只好对娘子说道:“娘子,请。” 告别了娘子,梦晴又转过身来对侍女说道:“我们走吧。” “是。” 很快,两人便行至于太子府。才刚走进内殿,见着殿里的人都忙作了一团,空气中仍然充斥着世子凄烈的哭声。梦晴忙走向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的太子妃,问道:“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太子妃原本已是焦急得很,见她来了,犹如见到了救星一般,慌忙道:“梦妃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世子也不知是怎么了,一直哭个不停!本妃同乳母都已经想了好多法子了,但就是哄不好他。” “请了太医了吗?” “请了。太医说他心浮气躁,这就让人煮了些下火的汤喝了,可还是不见好啊!” “要不,妾身试试看。” 太子妃点点头,信任地把自己的儿子交给了她。只见梦晴轻轻拍打他的背,低声地对世子说笑什么,好一会儿,世子便停止了哭泣,笑了起来。 “哎?真的好了!”太子妃将世子抱入怀中,感激涕零地看了她一眼,放心地笑道,“谢谢你了。” 梦晴莞尔一笑,上前替世子解开了他下巴下的扣子,虚心地向太子妃提示道:“虽说是入秋了,可是夏日的余热也总还在。太子妃您给世子穿得这样多,固然是为了保暖,但一旦饿了进食了,身子就会不自觉地热了起来。这样,会把小世子闷坏的!像现在这样,让他透透气,就不会有事了。” 太子妃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多亏有你了。” 完了以后,两人便遣开了所有人,安静地哄了世子睡去。世子年幼,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看着他进入了甜美的梦中,太子妃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梦妃妹妹,呵,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太子妃客气道。 梦晴忙道:“当然可以。太子妃怎么叫都行。” “世子看起来,好像很喜欢你。哎,我这做母亲的,却不能哄他开心,真真是惭愧。” “太子妃别这么说。您这是因为关心世子,所以才会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还是错的。其实,妾身不曾生养,哪里比太子妃懂得照顾孩子了?只不过旁观者清,就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仅此而已。” “本妃晓得了,原来做个母亲,是需要这样大的付出。”她点点头,又疑惑地问,“对了,梦妃妹妹是如何懂得照顾婴孩的?” 梦晴忽的想起在现代,自己的闺蜜结婚得早,有了自己的孩子。每逢到了放假,她便常常去看望她们。日久以后,自己也懂得照顾一个婴孩了。 想到这里,不由笑道:“这没什么。小的时候,闲得无聊,便常常待在府里,听乳母说了一些当时她如何照顾妾身的法子。妾身便顺藤摸瓜,试试手而已。不想,还真管用!” “如此啊。”她和睦一笑,轻握过她的手,悄声问道,“话又说回来了。本妃听说,秦王很是宠你,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没有一点动静?你这样喜欢孩子,及早地做一个母亲,享受天伦之乐,不是件好事吗?” 梦晴听说,当即红了脸,不语。 “还是,六弟他不肯要孩子?” 她摇摇头,道:“妾身不知道。这些事,妾身也不好意思问王爷。或许,等王爷想要了,再说也不迟了吧。反正,妾身不急。” “这怎么能不急呢?世子再好,也终归没有自己的孩子好啊!本妃便是体会过了,才知道的。你要是也有了孩子,世子就等于多了个玩伴。到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岂不是很热闹?” 梦晴想了想,终究觉得难以启齿。但表面上,还是只能点点头。 这时,侍女又走了进来,向太子妃禀告道:“太子妃,秦王来了。” 太子妃看了梦晴一眼,笑道:“说曹操,曹操果真就到了!让他进来吧。” 话虽如此,但两人已移步到了厅堂,以便迎客。只见允璃慢步走进,眼睛望着殿堂中央,向着太子妃恭敬道:“嫂嫂。” 太子妃点点头,说笑道:“哟,这是什么风,把六弟您给吹来了?” 允璃笑道:“嫂嫂可真会开玩笑!听说弟的梦妃在嫂嫂这,所以弟特来接梦妃回府的。” “本妃说呢!怎么,还怕本妃待你宠妃不好么?偏就赶来了。”说完又看向了梦晴,道,“今儿,多谢你替本妃照顾世子了。既然六弟都来了,那便回府吧。” 梦晴微笑道:“妾身听太子妃的。” “对了,六弟,嫂嫂这还有些事情,想要同六弟说。不知六弟可有空?” 允璃看了梦晴一眼,忙唤过紫怡护送了她先回去,这才陪笑道:“嫂嫂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现在说?” 太子妃呵呵一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本妃,就是想同六弟,说说梦妃的事。” “梦妃?”闻言,他微皱眉头,问道,“是不是,弟的梦妃做错了什么?” “当然不是。梦妃是个好姑娘。有她陪在六弟身边,六弟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听她这么一说,他这才松了眉头:“嫂嫂说的原来是这个。嫂嫂放心吧,弟自会好好待她。” 第三十七章、幸福、满足 “光是待她好就行了吗?有时候,还是要学会察言观色,读懂她的心,明白她想要什么才是。” 允璃听得一头雾水,忙规矩地笑问:“嫂嫂可否说得详细些,弟不太明白。” 太子妃和颜一笑,道:“梦妃来过本妃这里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一次,她都帮了本妃照顾世子,本妃也跟着省了不少心。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欢孩子,世子也同她很合得来。六弟啊,你这么宠她,难道看不出来,她有多喜欢孩子?” “这个……呵,她也没同弟说过。弟一直不知道。” “这种事情,一个女人家的怎么好意思说呢?长辈们都喜欢有女子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可我们女人,总是习惯都听从丈夫的。你不说,她便不会强迫你要个孩子。因为她是怕,怕总有一天,你会觉得烦了,便再也不理会她了。六弟若真喜欢她,便也试着让她开心才是。别总让她为你操心,而你,却不去想想为她也做些什么。” 允璃恍然大悟,忙谢道:“弟知道了,多谢嫂嫂提点。” 太子妃点点头,满意地笑了。 一路,允璃回想起她所说的话,心中不免感慨:“看来,我是对她的关心还不够。每一回,她从太子府上回来时,脸上总有愁意。我竟然不知道,也没有去问过她。晴儿啊,你为何不跟我说呢?” “秦王,您在想些什么呢?”小喜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你先回去,叫梦妃今晚别做晚膳了。让上仙院的那些厨子做就是了。” “今儿又是什么日子啊,干什么突然又对我这样好了?”梦晴坐在他的对面,微笑着问道。 从她回府以后,上仙院的奴才们对她都百般客气,不许她干这干那,更禁止了她离开殿门半步。这样的规矩,形同囚禁,然而眼下的人都对自己特好,比之以往更能恭维,并不像是自己是被幽禁了的样子。她心中一想,一定是秦王又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吧?当下也只好领命,乖乖地待在殿内。 然而,别以为待在殿内就有了自由了。刚想继续绣着针线活,紫怡却跟着阻止了起来:“梦妃,秦王有令,不许梦妃劳作。” 她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别告诉我,做针线活也算劳作。又不是上厨房做菜。不过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梦妃还是听令行事吧,别为难奴婢等。” 她“哦”了一声,打趣地问道:“那你说,不做针线活,那我能干什么?秦王还没来之前,我都会很无聊的。” “梦妃若有空,不如就好好打扮一下,静心等待秦王来吧。” “打扮?”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着装的粉色流仙裙,虽说比之紫怡身上的一身紫色,是淡雅了许多,但梦晴仍然觉得不在乎,只笑道,“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呀。这身衣服也不错。” “这,会不会太素了点?” “素?”她扑哧一笑,问道,“每回王爷来的时候,本妃不都这样打扮么?再素,那也是给王爷看的,要是像别人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成什么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还要给谁看呢!就这样吧。” 说到这,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梦妃为何叹气?”紫怡关切地问。 只听她缓缓道:“你还没告诉我,我到底该干什么呢。” 紫怡想了想,这才说道:“不如这样吧。梦妃暂且看看书吧,也好打发一些时间。” “看书?”她忽觉有理,这才乖乖地静了下来。 “别告诉我,又是因为什么对于我们而言很重要的日子。我算过了,今儿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中秋佳节前夕而已。”饭桌上,她一直盘问道。 他只笑笑,答:“是没什么比较重要的日子。但今天,我只想让你好好休息而已。这些天,你也累了。” 她摇摇头,柔声道:“不过就是为你做膳食,绣绣针线活而已,哪里就累了?要说累的,应该是你才对吧?况且……因为那件事,我善且还在服役中【上回因为允玦抱了梦晴,所以允璃罚她禁足于府中十日,并且要仔仔细细地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哪算什么辛苦了?” 闻言,他忽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只见他微皱眉头,疑惑地问道:“你……还记得?” “当然了。”她松了一口气,露出温婉一笑,“你说过,要我在这十日内仔仔细细地照顾着你的生活起居的。这些天,我也没有出过府门半步啊!除了今日被母后召去用了午膳以外。” “这件事……我都忘了,但你还记得。” “你忘了?”她一惊,但随即笑道,“没事。你公务繁忙,忘了也很正常。只要我记得就行了。” “不,怎能我们之间的所有点点滴滴,都让你扛着?”允璃想问,但终究还是开不了口,“晴儿,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总是让你承受这样多的辛苦,我却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没有好好地体会过你到底想要什么。现在的这些生活,真的都是你想要的吗?” “晴儿。”晚膳时间过半以后,允璃突然开了口。 “嗯?”梦晴抬起头,见他支支吾吾,忙笑道,“六爷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听着呢。” 他摇摇头,和气地笑道:“没什么。” 见他不想多说什么,梦晴也只好忍住性子,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对他付之一笑,又继续进行着晚膳。 “紫怡,你说,王爷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沐浴中,梦晴越想越不对劲,忙低声问道。 紫怡一边替她轻轻擦拭着身子,一边笑着回答:“梦妃不是最了解秦王的吗?您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奴婢又怎么知道?” 她叹了一口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那么一道隔阂,他进不来,我也出不去。就这样死死地将我们困住。我总觉得很奇怪,明明今早还好好的,怎么这一回却……他好像有什么事想要同我说,却没有说出口。” “说不定,是因为朝堂的事呢?” “朝堂能有什么事?要真有事,他不会不跟我说的。” “或许,是梦妃多虑了。反正待会秦王还会留宿于梦妃的寝殿。放心吧,或许,睡一觉过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微微凝神,淡然道:“但愿如此。” 沐浴过后,梦晴坐在床沿上,披散着乌黑及腰的长发,一身雪白色的睡裙,在烛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她的皮肤白胜如雪。允璃还没来,她也闲得无聊,便又拾起针线活,动手做了起来。 没过多久,又停了下来,拿起那一半的衣服细细地笔划着,不觉间竟露出了一副醉人的笑意。她在全神贯注间,丝毫没有注意到,允璃已来到了她身边。只等他笑着说了一句:“怎的独自个儿地在笑呢?”这才回过神来。 “王爷,你吓到我了。”她轻呼一口气,道。 允璃微笑道:“我是看到你那么认真,所以没敢打扰你。怎么,有什么开心的事,可以说给我听吗?” 她莞尔一笑:“也没什么。这几天,一直想给王爷做一件衣裳,现在已经做了一半了,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尺寸。” “那不简单?给我量量。” 她点点头,按着他的手臂细细笔划着,这才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我的直觉不会错的!果然,真的很适合。” “是啊,也只有你,才知道我的尺寸。”说到这里,不觉心中一阵酸楚,但表面上还是强颜笑问,“怎么就给我做衣裳?你也想想为你做一件吧。” 她摇摇头,道:“每回府里的侍女从内务府那领回的衣裳就多得不够穿了,哪里还要再多做一件?而且,我有答应过你,要好好地照顾你的生活起居的。我总不能做一个不称职的妻子吧?” “那我呢?”他不甘地问道,“你觉得,我算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吗?” 她颇为惊讶,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为什么突然要这么问。但还是笑着点头:“当然了。” “你真的觉得,跟着我,你会很幸福吗?” “王爷,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梦晴收敛了微笑,心中的那份不安,似乎就将浮现。 “不,我觉得,我不称职。”他摇头,极力地否认,“我太过自私,所以从来没有好好地想过,你究竟还想要什么。每一次,都只是你在我着想。” 梦晴越听越糊涂,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你怎么了?” “晴儿,为我生个孩子吧。”酝酿了许久的感情,他终于鼓起勇气脱口而出了。 “啊?”突如其来的话,仿佛是如雷贯耳,让她瞬间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他,又怎么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呢? 第三十八章、梦璃情缘 “太子妃,都同我说了。你很喜欢孩子,所以每每你同世子相处都很愉快。如果,你真想要一个孩子,那就为我生一个,可以吗?” “不行!”还未等他说完,她已是果断拒绝了,“你跟我说过,你害怕总有一天,会失去我,会保护不了我,所以当初你宁愿绝情,也不要再接近我半步。我知道,有我在,我就是你的包袱。我们何必还要再添个孩子?我不想你有压力,我情愿你永远不知道。” “可是,孩子总是要有的吧?”他轻搂住她,笑着安慰道,“其实,我也很喜欢孩子。只不过,我只希望,如果真要孩子,那我的府上,只能有一个女人为我生。那就是你,我最爱的那个人。” “可是,我只是个侧妃,说到底,孩子的名分……” “你若想让孩子有个嫡出的身份,这个简单,明天一早我便同母后说说,让静儿同你换一换,如何?” 梦晴一听,顿时吓了一跳,忙道:“不可以!静姐姐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干什么要这么自私?方才,不过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真的愿意吗?” 他点点头,肯定地回答:“只要是你喜欢,我都会尽可能地给你,包括孩子。” “那,就一个?” “一个?”他有些哭笑不得,“那也太少了吧?好歹也要十个!” “十个?”她嘟起了嘴,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胸脯,嗔怪道,“你当我是母猪啊,说生就生?” “可不是?自从你来到我的府上,吃的穿的比谁的都好,连灵儿都羡慕嫉妒得我把你养得比她还白白胖胖的,你不为我多生几个,那可怎么行?” 梦晴扑哧一笑,所有的忧愁,便在这时,一并烟消云散。 原是比较美好的中秋佳节,却因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冲散了人们的兴致,宫中不得不停止了准备已久的晚宴。为此,精心策划许久的斓贵妃已是一肚子气没处撒了:“大好的佳节,怎么说下雨就下雨?没的又舔了那么多的晦气!” 有宫女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正脸色惶恐地跪倒在地,只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不想她正好逮到了这次机会,大声发泄道:“摔,尽管给本宫摔啊!你知道这杯子,就是赔上你一年的月钱都不够呢!天公不作美,满宫都在看本宫的笑话,连你们也要给本宫添乱子!还不一个个地都打发了出去!” 也不知谁的顺风耳那样灵敏,一眨眼间,斓贵妃的一举一动,便传入了皇后的耳里。皇后听完了故事,不由得笑问:“斓贵妃真是这样吗?” 穗云答:“是的。” “她也真是的。不就是一个家宴吗,何至于耿耿于怀?” “娘娘又不是不知道,斓贵妃向来最喜欢蓄意争宠。这每一年每一回的宫中盛宴,不都是由她打理的吗?今年情况特殊,就这么将她精心策划了一番的宴会活生生地打破了,她能不生气吗?” 皇后听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斓贵妃啊,都早已不是豆蔻年华的花季了,性子还这么任性!本宫一直以为,她有了儿子,儿子娶了媳妇,有了孙子,她也该意识到自己是个做婆婆的人了,偏偏还得同后宫里的那些年轻的妃嫔争个你死我活。难怪这些年来,陛下都不大爱去她那了。” 穗云和睦一笑:“所以,这也是为何她的皇长子被贵为太子,可她却无法比娘娘更胜任皇后之位的原因。圣上心里就是明白,所以才会对娘娘格外敬重。” “是啊,本宫便是有了这一番的‘好脾气’,所以从府邸走出的妃嫔中,没有一个人会比本宫更适合。” “但奴婢倒觉得,斓贵妃还有一点比不上娘娘您的,便是稳重。娘娘也知道,这些年来,银子花得跟水流似的,满宫中也就只有斓贵妃的天香宫了。” “是啊。人都年老色衰了,还非要一味地研究着能让人青春焕发的药物。光是这里,就花了不少的钱了。罢了,由着她吧。总之,本宫是管不着她了。” 说完,又看了看窗外,一股新的念头萌发了出来:“明日若晴好,便给本宫把梦妃请来吧。” 穗云应了声,退下。 因是宴会取消,所有人都只能待在自己的宫里府里过着,允璃也不例外。不过,这会他却不在书房,而是借着这大好的机会待在了上仙院里头。梦晴见着,不由笑道:“你这算是什么借口?古人发奋读书,不论风吹雨打都要坚持下去,王爷难道就因为这一场大雨,就借口丢下所有的公务,一头栽在温柔乡里了?” 允璃从其身后搂住她,伏在她肩上低声说道:“平日里,我都没有空去好好陪你,这一回,难道还不允许让我任性一回么?这场雨来得也确实是巧,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下了。也好,不用家宴,不用看着他人的脸色,只有我们彼此。出不去,也无人进来打扰。” 梦晴扑哧一笑,将头轻轻地靠在他肩上,柔声问:“你就那么怕看到他们呀?” “那可不?后宫的嫔妃都喜欢为难母后,各府皇子又喜欢为难我,有时,还把你也搭进他们的笑话中。这种宴会,看似家和万事兴,其实你也知道,不过是勾心斗角罢了。” “我知道,你厌倦了。也是,好容易满宫家人团圆,吃个饭也不让人安宁。还不如就像现在,待在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我们两个。”说着,回身对他温婉一笑,“但不管是在哪,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点点头,满眼都是幸福和宠爱。 然而,久了,梦晴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好不容易盼到了中秋佳节能够见到灵儿一面呢,现在想来,是不能的了。” “怎么,你挂念她?” “能不挂念吗?自从她成了公主以后,这些天来,都须得被关在自己的府里学习礼仪。每每想见她时,都像度日如年一样。” “放心吧。灵儿天资聪颖,很快便可以走出府外,回来看你了。” 她点点头,继续依偎在他的怀中。 允璃抬起头,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听得久了,又像是一首欢快的节奏,比之寻常丝竹管弦更为自然。顿时心下一动,命门外的小喜子取了一副琴来。 梦晴不解,忙问:“王爷,您这是……” 只见小喜子机灵地关上了窗。屋内,不再有雨的声音,倒也显得一番宁静之意。只见他拉过她的手,慢慢地走向了那副琴。用指轻轻地拨了一弦。弦的颤动,在这一瞬间,一种与大自然相近的气息,正如空气一般,舒爽过人的骨髓,曼妙无比。 向来最喜古筝的梦晴心中一喜,连忙赞道:“好琴!” 允璃微笑,向她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喜欢弹琴,所以命人及早地为你做了一副独一无二的琴来。” “这……让宫里的琴匠做不就行了,何须你亲自吩咐动手?” 他摇摇头,道:“那些琴匠所做的琴太过俗气,况且音色与平常宫宴里听到的一个样,到底是没什么特别。听得多了,也会不自然地厌倦了,更别说能配得上你的气质。琴是要配对人,才能够让人听着觉得心旷神怡。只要是你的,我自然不能马虎了。” 梦晴一阵感动,等他话音刚落,便不自觉地靠近了他的脸,在脸颊上落下了轻轻一吻,温柔笑道:“谢谢你。” 他伸出手,落在了她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着。但瞧她原本白皙的脸上,因为感动的红了脸,更显得白里透红,越发衬得她的笑甜美迷人。看得多了,竟也多了几分的不舍。一会儿,这才听他低声笑问:“这琴还没有名字呢,你给取一个,好吗?” 她咯咯一笑,撒娇问道:“你真觉得,我能取一个好名字吗?万一不合你的意,我可不依啊!” “放心。我一定会比你,更合你的意!” “你说的,可不许耍赖。”她想了想,突然脑子一转,顿时得意地笑道,“就叫‘梦璃’吧,怎么样?” “梦璃?”他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名字?” “这名字可是很有意义的,是我们的名字结合。琴弦不断,我们就不会分开。你说好吗?” 他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你说好,那就是好的。你看,今晚中秋佳节,本该是个喜庆的日子才对。咱们是不是来点什么有趣的,助助兴?” 她机灵地向他使了个眼神,讨好地说道:“你想到了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细细地想了一会,复又笑道:“这样吧。我来抚琴,你来作舞,如何?” 闻言,梦晴笑着推开他的怀抱,举止规矩地向他行了礼,问:“不知王爷想要妾身作什么舞?” “若爱妃愿意,就为本王作爱妃最拿手的《青兰舞》吧。” 第三十九章、大患 她莞尔一笑,得令道:“是。但请王爷容许妾身换件衣裳再来。” 允璃微笑,抬手示意道:“准。” 正如同《青兰舞》的那段耐人寻味的故事一样,他们的经历,像极了故事中的主角。今夜,他不是王爷,而只是一位隐藏着真实身份的抚琴雅士;她亦不是谁的王妃,支身化作了那位为情牺牲的单纯舞者青兰。只可惜,他们的爱情是悲剧的。虽然悲剧,却教会了处在现实中的两人倍加珍惜对方。 突然,琴声已停。还没等梦晴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已经拥入了他温暖的怀抱中。她与他四目相对,只看到他的眼神中,满是温柔和不舍。一时间,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王爷,你做什么?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只听他一字一句,竟是那样清晰,正如暖炉里飘出的阵阵温热,一下一下便暖了人的心:“我不希望我们会像青兰同那雅士一样,是个悲剧的结局。晴儿,就让我,陪你跳完这支舞,好吗?” 梦晴温婉一笑,感动得连声线都有些颤抖:“好,就听你的。” 他点点头,向外头唤过紫怡。 紫怡走进,见着他们拥抱得正热切,当即羞红了脸,慌忙低下头问道:“秦王有何吩咐?” “你琴弹得也好,就为本王同梦妃伴舞吧。” “是。” 于是,紫怡抚琴,两人手牵着手,一步步规矩地跳起了舞,沉浸在欢快之中。这样的中秋,过得别有趣味。 “王妃,这雨都下了一整夜了,怎么还不见停?”碧云望着窗外,不停地抱怨道。 但,整个死气沉沉的晋王府上,也只有霁月正独自个儿的高兴灿笑:“下得好啊,真是天助我也!廖梦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等到次日一早,天晴了。推开窗门时,阳光已经映入眼帘,仿佛在向人们宣示着它的到来。一场风雨虽过,但紧接着迎来的,却又是另一场浩劫。只是这一场浩劫,并不针对所有人,而只是针对于皇子府上的某个女人而已。 “朕好久都没有来看你了,不知你过得可好?”下早朝后,弘熙帝携一干人前往潇湘宫看望惠德妃,正巧允玦同霁月也在。见圣上来临,惠德妃受宠若惊,高兴得连眼泪都不自觉地落下了。 “陛下好,臣妾自然好。只是,臣妾不敢隐瞒陛下。臣妾虽每日有儿子儿媳陪伴,但终究还是少了陛下的存在。臣妾,当真不好。” 弘熙帝温柔一笑,轻拍她的手背道:“朕近日忙于公务,所以将你冷落了。朕就喜欢你的坦诚,从现在开始,朕不会再冷落你了。”说完,又向允玦说道,“你也要多来陪陪你母妃才是。别总因为公务而推了借口。” 允玦淡淡笑道:“儿臣一直谨遵父皇的一句‘百善孝为先’,不敢有任何地违抗。” “如此,甚好。”又以温柔对向惠德妃,“昨晚暴雨连连不断,连原本设好的宫中盛宴也不得不取消了。不知德妃昨晚睡得安好?” 惠德妃笑道:“臣妾一切都好,说来也奇怪。我大和自开国以来,从未见过这等不吉利的事。今年这是怎么了?” 弘熙帝点点头,静静地思索着:“德妃说的是。但朕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天意吧,天意不可违。” 一旁的霁月听说,当即小心翼翼地请示道:“父皇,儿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熙帝允道:“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儿臣方才听父皇说一切皆为天意,可天意为何如此,父皇难道就不去细细想想?儿臣觉得,中秋佳节本是满宫团圆,何以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便出了差错?不如,还请父皇让钦天监来观天象,如何?” 弘熙帝忽觉有理,当即宣了德箬进来,吩咐道:“去请钦天监来,朕有事问他。” 德箬忙问:“圣上,是宣到这来吗?” 后宫女子的宫殿,其实除了圣上、太医及自己的儿子外,从来没有别的人来过。惠德妃见问题尴尬,忙柔声向弘熙帝说道:“陛下先回吧,晚间再来臣妾这。臣妾会亲自为您准备晚膳的。” “如此,就有劳德妃了。玦儿。” 允玦忙道:“儿臣在。” “好好照顾你母妃。” “是。” 看着弘熙帝离去后,霁月向身边的碧云递了个眼神,两人相视一笑,只觉大功告成。 “微臣,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熙帝见过钦天监一眼,放下了手头的书,有些懒洋洋地问道:“近日,可有什么异象吗?” 只见钦天监小心翼翼地回禀问:“圣上可是想问,昨夜的暴雨吗?” “中秋佳节遇暴雨,方才朕又接到了捷报,称江州因发生洪灾,死伤无数。朕想问问,这样算不算是天灾人祸?” “圣上英明。” 闻言,弘熙帝突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立刻直起了腰板问道:“难道,真的是……” “回圣上,臣特意留意天象,发现三更时分,正值人们熟睡之时,东方青鸾再度出现于半空中。” “此话当真?” “圣上在上,臣不敢妄言。” 弘熙帝微微凝神,手中有些不安分地滚动着龙珠,半天才回问道:“东方青鸾出现,就有了不好的事发生。照你这么说,这东方青鸾,看来是不好的兆头了?” “圣上可以想想看。东方青鸾仅次于凤凰。凤凰是主,青鸾是次。因着东方青鸾的出现,现在民间都有了妻不如妾的想法。臣十分惶恐,若东方青鸾是祥兆,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灾难发生。” “那么,爱卿以为如何?” “臣认为,应该找出这个东方青鸾的主人,杀之!这死了人是小,可不能危及大和江山啊圣上!” 弘熙帝仍有疑惑,又问:“可你先前不是说,这东方青鸾是有助未来天子么?” “臣该死!虽说是助夫,但未来天子的一言一行若是危害于国与人民,那便是对大和不利的事!” “你且说说看,时至今日,你可算出这东方青鸾的主人了吗?” 钦天监一时语塞,想说,却不敢说。 “若真查到,就立即禀报!” “是。臣根据天象指示,东方青鸾,与一名唐氏宗族女子有关。” “唐氏?”他稍稍想了一会,看向德箬,问,“皇子府里,有哪一位,是姓唐的女子,或是与唐氏宗族有关的?” 德箬想了想,道:“秦王的秦王妃,便是唐丞相之女。虽随母姓,可秦王妃是正妃,并非东方青鸾。至于还有没有唐姓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派人好好查。只要是宗族里有唐氏的,或是同唐氏有关系的妃子,全都给朕查了出来。” “是。” “这是你应得的。”任务完成后,霁月立刻兑现承诺,给了钦天监一笔钱,“怎么样,父皇有所察觉了吗?” 钦天监答:“晋王妃放心就是了。不管怎样,臣都算出,梦妃便是东方青鸾,所以王妃并没有栽秧陷害。至于能不能查出,就看王妃怎么做了。” 霁月微妙笑道:“有劳大人了。” 钦天监刚走,身后却有一阵得意的声音传来,在这样僻静的角落里,格外地刺耳:“好呀!我原以为晋王妃只是贤德淑人,没想到,原来背地里竟然与大臣有瓜葛!即使只是一个算天象的,但这私通的罪名,可不能不作数吧?” 起初听到有人在威胁自己,霁月还吓了一跳,回过身来,见着的并不是别人,而只是一个没有心计又愚昧无知的兰夫人而已,不由得放下心来,露出一抹微笑说道:“弟妹误会了。” “误会?哼!”金香兰放声大笑,“嫂嫂啊,您可真会为自己辩解。如果你跟那钦天监纯属恰巧碰面行个礼,那倒没什么。不过,傻瓜都能想得出来,两个不相干的人,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碰面吗?这不是私通,那是什么?” 霁月冷笑一声,并没有因为她的咄咄逼人而乱了方寸,而是以同样得意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目光略显恐怖。 “你、你笑什么?”金香兰见她如此,只觉浑身有些不舒服。她慌乱地左顾右盼,语气紧张地警告道,“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武功高强我就会怕你!我可是太后的亲侄女,秦王的夫人,不是宫里随便一个低下的粗使丫头,你要杀人灭口,照样有人会替我出头的!” 霁月冷笑,一把抓住了她颤抖的手腕,瑟瑟问道:“是吗?那本妃倒要看看,会有谁能替你出头。秦王吗?呵,现在皇子府中的皇妃们,谁不羡慕秦王只宠梦妃一个?你说,还会有谁记得,秦王府里还有一个来头不小却独守空房多年的夫人?那,这种男人是指望不上了,还有谁呢?哦,是了,还有太后呢。不过,太后最近不是还病倒了吗,哪里还有闲心去管一个庶出的亲侄女?哎,本妃一直以为,自己是最苦的,没想到,还有人,比本妃的命更苦啊!” 第四十章、女人心计 “你……”金香兰想反驳,但没有了反驳的语言。是啊,她不得宠,太后也没有真正地喜爱过她。从前在自家府上过着无忧无虑任性放纵的生活,终究是回不去了。她,真的没有什么,能够作为自己的盾牌,来保护自己了。 不想,就在此时,霁月却放开了她的手,态度也由开始的阴冷转变为温柔,正如所有人眼中的她一样,贤惠温柔,而不是心机同野蛮与一身的女子。只见她轻拍金香兰的肩膀,安慰道:“吓着你了吧?方才本妃也不过是开开玩笑而已,你可别真的放在心上。” 香兰被吓得魂不守舍,见她又忽然这么温柔地对待自己,不禁又吓了一跳,忙道:“没……没什么。” 霁月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弟妹呀,方才,你真的误会我了!没错,我是给了钦天监一些利益,要他帮我做事没错。我也知道,这是私通,是死罪,也是要株连九族的。” “那么,嫂嫂为什么……还要告诉我……”香兰一边说着,一边惊魂未定地按住心脏,深怕它会在某一刻蹦了出来。 “我不怕你知道,是因为……我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弟妹你呀!” “为了我?”她有些疑惑地问,“嫂嫂要说什么?” 只见她笑脸盈盈地凑上前去,娓娓道来:“弟妹可还记得,当年的东方青鸾吗?” 香兰点点头,又问:“那又怎么样?” “传说青鸾指皇子的妾室。可你知道,青鸾的真正主人,会是谁吗?”她意味深长地一笑,继续说道,“其实,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用本妃说,弟妹都应该知道,会是谁了吧?” 香兰想了想,不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不成,她是……” “没错。就是秦王最宠爱的梦妃,她就是东方青鸾!” “这……不可能吧……就她那狐狸精,又怎么会是什么青鸾了!” “弟妹,你且听我说说。等我说完了这一番话,你便明白了。你想想看,你虽是太后的亲侄女,说到底,还是个庶出。太后要是真心疼你,怎么还会委屈你做一个妾妃,就连被秦王贬为了夫人,她也不闻不问?反倒是梦妃就不同了。她是仙缘娘子之女,也是母后的侄女,一进府中,又得秦王宠爱。母后就算再母仪天下,暗地里也是要向着自己家人的。” “但是,这并不能作为她就是青鸾的证据。” “是不可以作为。但是她的行动,却让她坐实了证据!我听说,你们秦王总喜欢一下早朝后,便立刻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是真的吗?” 香兰点点头,说道:“这个确实。那是因为王爷有好多的公务。他在办公时,从不许外人打扰。除非是常来谈公务的吴王。可是,不知怎么的,王爷居然也喜欢梦妃进入陪伴。” “这就是了。弟妹方才说了,除了谈公务,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入书房的。这梦妃是什么人?她不过只是个宠妃而已,如何能随意进入?只有一个原因,这政事,想必这个女人也参和的不少!” 香兰吓得花容失色,忙又左顾右盼,这才低声问:“真是这样吗?万一不是呢?” “方才不是说秦王办公一向最烦人打扰吗?她倒可以整日陪着秦王,这其中说的话,难道就只是夫君和妾室间的甜言蜜语这么简单?不参与政事,做秦王的左右手,又怎么能一直留在他身边?要知道,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她这一罪,可算大了!弟妹可别忘了,何为东方青鸾?能够助夫夺得天下的女子,便是东方青鸾。她是想要助你丈夫不错,可谁曾想此女心机深重。若是百年之后,你家夫君当真做了皇帝,可实权,还不任由一个女人说了算?要把大和江山落在一个女人手里,任由她胡作非为,那势必会引起很大的动乱的!到时候,别说你的妃位不保,我们所有大和的子民,也都完了!” 香兰听说,心中只觉是义气振奋,似乎只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千金重,承载着要守护江山的重责。忽然,她得意地微笑着,带着几分疑惑地问:“嫂嫂为何要帮我?” 霁月轻拉过她的手,柔声中带有几分凌厉:“因为,我和你一样,都讨厌同一个人!” “哦,是吗?嫂嫂何以这般讨厌她?” 只听她冷哼一声,恶恨道:“她不知好歹,勾引我家丈夫!害得王爷从此以后,心里只有她一个人,连本妃也都冷落了!”说到这里,不禁轻轻抽泣了几下。 “岂有此理!干政也就算了,居然还私通?当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那么,嫂嫂要我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已收买了钦天监,将这几天来大和发生的怪事都强加给东方青鸾身上。父皇一旦以为东方青鸾乃不祥,立刻便会派人彻查。到时候,本妃再做做手脚,暗地里给父皇的人一点消息,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她揪了出来。弟妹你只需要帮我,收买一个侍卫,坐实了她通奸的罪名!” “可是,方才嫂嫂不是说了,与她私通的不是……”但见霁月犀利的眼神,慌忙改了口笑道,“我忘了。晋王动不得。哼!梦妃?我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看着香兰春风得意地离去,霁月的脸上,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灿笑,在这样晴好的天气中,格外明朗。 碧云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陪在她身边轻轻笑问:“王妃好招数!到那时,就算是失败了,也轮不到咱们身上。” “那可不?谁想到啊,老天爷都在帮我,让我半路遇上一个草包,心甘情愿地听我安排。若是败了,以她的性子,最多就是整日待在屋里,痛骂梦妃而已。走吧,好戏很快就会开始了。” 这一早,梦晴便被叫到了雍华宫,看了整整几个时辰的宫务。皇后坐于正中央,悠闲地饮茶吃点心,但眼神,却从未从她身上离去过。好容易见她翻看完了,这才和气地同穗云说道:“梦妃的茶凉了,去给她换一杯热的吧。” 梦晴忙道:“多谢母后。” 趁穗云倒茶之际,皇后又怜爱地笑问:“怎么样了?” “儿臣以为,其实处理宫中的事,同处理府里的事是一样的。没想到,更为复杂,也更为困难。今日儿臣才深感母后的不易。” 皇后点点头,道:“是啊。宫里许多事,往往说起来就会让人觉得头疼。那么,你且说说看,你领悟到了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儿臣觉得,这每个月的银子花得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只怕哪一日有需要动用国库时,都拿不出相应的银两。这黎民百姓不知道,还以为我大和小气,连救人一命的事都不肯救济。长久下去,难免动摇江山。儿臣想,治标,首先得治本,要从根源入手。宫里的衣食住行开销本就大,再添了府里的,以及那些奴才们的。儿臣倒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笑道:“如今你是当家的,你且说吧。不对的,本宫再改进便是了。” “是。儿臣仔细算了一下,当是一个三妃之一的妃嫔,她的俸禄便足以养活310口人,而就连宫女的俸禄,也可以养活14口人。一开始,儿臣想,若是减了俸禄,虽说能填充国库,但难免会遭来记恨,那么这一法子,便行不通了。后来儿臣又发现,其实妃嫔同皇妃除了每月领的俸禄外,还有白拿的脂粉钱、绸缎。当从这里入手,每人裁减一些,那么便可以填充国库一千两。再者便是食。儿臣常常听说,宫里的人每一餐若是吃不完的,也都会全都倒掉。这样一来,难免就会形成了浪费。光是浪费的食物中,至少也有二百两了。一顿二百两,三顿便六百两了。这一天之内不见了六百两,总是有所不妥的。儿臣记得母后常常是这一顿吃不完的,尽数赏赐给宫里的下人。所以,儿臣在府里协助王妃当家时,也采用了母后这一做法。儿臣想想,如果每一个宫里府里都这么做,那么既不造成浪费,奴才们吃得又香,办起事来也会有动力。这样一来,原本奴才们一日三餐所需的膳食开销,也能省了。紧接着,就是宫中人口了。宫里的人越多,开销也就越大。母后或许可以试试裁人。该到了出宫年纪的宫人,能放出宫的便都放了。这样一来,又可以减少一部分的开销了,又可以省下约莫一二百两左右。母后觉得如何?” 皇后很是满意,轻轻地放下茶杯,夸赞道:“难怪连静儿都夸奖你能持家,看你打理的这个后宫事宜,真的是井井有条,连本宫没有想到的,你都能想到了。” 梦晴谦虚道:“承蒙母后夸奖,其实,那都是母后教得好,儿臣也不过是学着做而已。” 第四十一章、病 “方才你说到,减少宫中人员一项,本宫倒想到了一点。既然宫女可以被放出宫去,那么那些长期雨露未沾半点的妃嫔及皇妃也可以。” “母后的意思是……” “前几日,本宫看了看这几年来的侍寝记录,这些年轻的妃嫔中,除却惜婉容同巧欣容外,剩下的六位美人自入宫以来,皆未受过恩宠,包括当年选秀进来、陛下亲赐于皇子王爷的秀女中,也有那么三四个长期无宠。既然还是完璧,留在宫里同样白白领着宫中的俸禄,总是有些不妥。本宫看了看,这几个人的家世并不算太显赫。不如,就学学昭君出塞,你认为如何?” “母后说的是。如今边疆蠢蠢欲动,打了南蛮的气焰,又要烦心番邦的战事。趁着现在战事还未四起,先以和亲为目的。这样一来,即使他们再想战,也要看在大和的面上,推迟个七八年。百姓也不至于生灵涂炭。还是母后有办法。” 皇后雍容一笑,不再说什么。梦晴轻饮了一口茶,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母后为何……” “为何会让你来学习后宫事宜吧?” “是。儿臣不过只是个皇子府里的侧妃。但上有经验丰富的母妃们,下有各个王妃。其实,静姐姐比儿臣更有资格。按理来说,这些事,本不该由儿臣来学习的。” “的确是有些不合常理。不过,本宫也是为你好,本宫只希望本宫还在的时候,能多教你一点是一点。” 梦晴明白她话中所指,当即起身福礼道:“儿臣多谢母后。” 皇后点点头,和睦笑道:“知道了就好。其实你也算是用心了,并没有辜负本宫的心血。好了,估计这个时候,璃儿也快回来了吧,你回去吧。” 梦晴正想告退,雍华宫的一位宫女正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向皇后福礼道:“皇后娘娘,秦王来了。” “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依本宫看,不如你们就留下来,用过午膳再走了。” “母后想得可真是周到。是不是看着儿子来了,所以才想着要犒赏一下儿臣,好让儿臣时刻记得母后的好?”未见其人,允璃的说笑声便已传进了整个内殿。一时间除了皇后同梦晴,所有宫人皆以跪下行礼,一时间,整个殿堂都跟着“声势浩大”起来。 “王爷。”梦晴微微福礼,携着他的手,带着他坐向侧上座,自己则跟着座于下首,听候教导。 只听见皇后嗔怪道:“你倒想着美呢!留你下来用膳,可不是为了犒劳你,而是为了犒劳你的梦妃。自你入朝以来,有多少时候是能够陪在本宫身边的?要不是因为有了梦妃可以日日来陪伴本宫,本宫可都不知道,这漫漫长日,是要如何度过呢!况且,有梦妃在,本宫这儿的许多事,也能够省下心来。” 允璃听说,疼爱地看过梦晴一眼,当即赔笑道:“都是儿臣的不是。母后说得对,晴儿功不可没,是该好好犒赏才对。对了,许久不曾同母后下过一盘棋了,不如等午膳过后,儿臣陪您下,如何?” 皇后意味深长地笑着,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今儿外头是吹得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给吹来了?不必了,本宫可不敢耽误了秦王忙公务的时间。” 允璃忙笑道:“儿臣今儿不是很忙,大可以陪伴母后。况且,晴儿也常常劝过儿臣,说母后协理宫中事物不易,要儿臣多陪陪母后。” “如此说来,又是人家梦妃的好了?”说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本宫生的好儿子啊!平日里母后说得再多,你一句都听不进去,偏你的宠妃说的话,你就记得一字不漏!真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啊!” 见她这样说,梦晴忙道:“母后,您可别误会。您方才这么说,倒像是儿臣的不是了。” 皇后呵呵大笑,温和道:“梦妃莫见怪,本宫不过是开开玩笑而已,你不必惶恐,也不必往心上去。其实,你只要服侍好秦王,做好你的本分,本宫自然是会嘉赏你的。好了,快别说这么多了。穗云,午膳准备好了没?” 穗云笑道:“娘娘,早就准备妥当了。现下只等娘娘您一声令下了。” “那还等什么,走吧。” 允璃同梦晴应了一声,携手陪伴皇后走出内殿。 “本宫这呢,一向都清简得很,这美味佳肴呢,也不一定比得上你们王府里的山珍海味,所以,你们就将就些。” 允璃笑道:“母后说的是哪里的话?儿臣同梦妃都不会介意的。”说着,趁梦晴为皇后盛汤之际,自己亲自盛了一碗汤递给了她。这下一来,直教她脸色一红,忙娇声说道:“王爷。” 话音刚落,皇后便跟着笑了起来:“看到你们这样恩爱,本宫也就放心了。梦妃啊,既然秦王都愿意为你盛汤了,你就收下了吧。别的女人啊,顾忌都还没有你这样的福气呢!” “可是,母后……”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家宴,不必拘礼。” 梦晴听说,只好低下头,点头应道:“是。”又接着要为他盛汤。 岂知,允璃却阻止了她,恍若无人地温柔笑道:“你近来身子不大好,就不必做这些小事了,我自己来就是了。” “什么?身子不大好?”皇后听说,原本灿笑的脸顿时紧张了起来,“严重吗?太医怎么说?” 梦晴忙道:“并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最近儿臣过于操劳,所以时不时地便会有晕眩的症状。别的时候,并无大碍,所以也犯不着去请太医来。再说,请了太医,又是花银子花人力的事,儿臣还不至于这般娇弱,没事的。” “万一真有什么呢?花银子再多,也比不得身子重要啊!璃儿,你是怎么照顾你的妃子的?” 允璃忙道:“回母后,儿臣也是今早才发现的。晴儿今日忽然倍感晕眩,但后来又没什么事情了。听服侍的宫女说道,她近来都是这个样子。儿臣有些放心不下,想叫了章太医来看看。不想,母后您便请了她到了您这。” 梦晴见局势尴尬,忙以微笑向皇后道:“母后,不必担心儿臣。要不这样,午膳过后,儿臣便直接回府,请医好好休息便是了。” 皇后叹了一口气,十分愧疚地说道:“你也真是的,身子都不舒服了,怎么也不同母后说一声?要不,今早派人回了母后一句也是可以的!亏本宫不知情,还让你帮了本宫做事。”说完,又是叹了一口气。 “母后不必自责,是儿臣不好,让您同王爷担心了。这菜也快凉了,不如咱们先用膳吧,不快的事,就不必再说了。”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对对,吃菜,吃菜。” 好容易,午膳开始了。皇后同允璃都吃得津津有味,唯独梦晴勺了一口汤,正要往嘴里送,但还是因为犹豫而停顿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没有一点食欲?”她微皱眉头,正想要喝下那一口新鲜的汤,不想却在那一刻,眼前一片晕眩,喉间也像被塞满了什么东西似的,正排山倒海地想从嘴外涌去,好似要寻找到自己的自由一般,这下一来,便将原本就不舒服的她,更是折腾了一番! 调羹离开手的控制,与碗里的瓷声碰撞的那一刻,发出的叮咚声,以及汤汁洒出桌上的场景,惊了一旁的母子二人。允璃忙放下碗筷,轻抚她的背关切地问道:“晴儿,怎么了?” 她正想说没事,不想自己却反胃得厉害,直教她有苦不能言。她想若是在此吐了,难免有些不雅,反而会影响了众人的食欲。于是,只好强忍着。 “没事吧?来,先喝口汤润润喉。” 一看着带着油渍的汤,她哪里还能喝得下去,就此,喉间的难受更是增加了。也不顾得礼节,当即奔向了茅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实在抱歉,母后、王爷,让你们见笑了。”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无力,直到好容易说完时,整个人眼睛一黑,倒在了允璃的怀里。 “晴儿!晴儿!你醒醒!” 皇后也急了,慌忙放下碗筷,催促着叫道:“去请章太医,快!”一面又向允璃说道,“先挪去本宫的寝殿。” 于是,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们拥向寝殿。 不过多时,梦晴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还未彻底地回过神来,只听得有宫人禀报太医已到。皇后犹如见到救星一般,慌忙吩咐道:“快给本宫好好看看。” 章太医连忙作揖:“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还请皇后娘娘、秦王放心。”说完,便开始为梦晴把脉。 允璃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眉头时而紧锁,时而有松开,猜透不定,不由得焦急地问道:“章太医,到底本王的梦妃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第四十二章、有喜 正当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要对症下药时,章宇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深深鞠躬遮住了他满脸的笑意:“微臣恭喜秦王,恭喜皇后娘娘!” 允璃心已焦急,并未因此回过神来,因而眉头仍是紧锁着,心里想道:“晴儿都病成这样了,何来喜字?” 倒是皇后反应得快,脸上也由方才的忧愁转变为喜悦:“章太医,你说的是……” 只见章宇抬起头,笑道:“娘娘,是的。梦妃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一时间,原本沉浸在焦急气氛中的众人,听到了这一消息,皆是高兴得热闹了起来。皇后眉开眼笑,眼里不住地泛滥着激动的泪光:“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我儿终于有后了!本宫也终于可以了了心愿了。” 允璃更是坐在床沿边,激动地拉过了梦晴的手,说道:“晴儿,你听到了吗?你有喜了!” 梦晴听得真真切切,见他这般激动,便也跟着露出疲倦一笑,轻轻握过允璃的手,道:“妾身恭喜王爷。王爷,终于可以当爹爹了。” “是啊。谢谢你。你放心,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用尽我全部,好好地爱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皇后见他们如此,不自觉地跟着露出欣慰一笑。 “不过……” 正高兴间,章太医的话,再度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皇后忙笑道:“章太医请说吧。” 只听他说道:“因为是一个月的身孕,所以梦妃的胎像并不太稳,外加梦妃近来操劳过度,才会导致有晕眩的症状。微臣斗胆提醒,前三个月来,最好不必辛苦,免得会有滑胎之险。” 皇后点点头,说道:“这个是自然的。章太医,你也要替梦妃多开几副安胎药,确保本宫的孙子平平安安地出生。” “娘娘放心好了,微臣明白了。” “你也真是的,不就是有孕而已嘛,何至于这样挂在心上?还这个不许我做,那个不许我碰的。弄得比我的亲生母亲还紧张似的。”回到府里,允璃便开始忙上忙下,一切都希望能按着最舒适最妥当的环境供她安心住下。还一个劲儿地嘘寒问暖,深怕只要自己稍有做到不周到的地方,就会对她的生命安全造成了威胁。 见她这样说,他忙拉住她的手,解释道:“这不为你好吗?章太医都说了,你的身子不宜劳累,否则这腹中胎儿便会保不住了。要知道,你所怀的,可是我的亲生骨肉!” 梦晴扑哧一笑,脸上的娇羞瞬间红了整张脸,甜蜜无比:“王爷,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答应满足了我这个愿望。只要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我便别无所求了。” 允璃轻抚着她仍然平坦的肚子,脸上满是疼爱:“又胡说了。怎么能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我们还要好多个呢!” 正说着,只听得一阵喜悦而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难得见到六哥这样温柔啊!梦妃嫂嫂可真是有福气!”两人一看,不由得又惊又喜。但见这位女子衣着华贵,但打扮却仍不失她自身的俏皮可爱。虽说是入了秋,天气甚凉,可见她为了这么一桩大喜事而急匆匆赶来凑热闹,不是他们最想念的灵曦那是谁? 允璃见她脸上仍逗留着几许汗珠,不由溺笑问:“你的府邸可离我这儿不远,怎的还满头的大汗?” 灵曦忙道:“六哥有所不知呢!今儿好不容易结束了所有的礼仪课程,嬷嬷这才肯放我‘出关’。所以我第一时间便去找母妃了。没想到母妃又去了雍华宫,于是我又赶去了雍华宫。方才听到姐姐有喜了,这才又急匆匆地赶来。六哥,你可不能怪我啊!” 说完,又黏在梦晴身边,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讨好道:“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姐姐有喜,妹妹也替姐姐高兴呢!” 梦晴笑道:“是啊。也该好好地恭喜你呢。你就要做姑姑了。” “姑姑?”她想了想,不由激动地笑了起来,“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外甥了。太好了,我要教他习武。” “习武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有你六哥在呢。你只需教他读书写字,不就好了?” “啊!那得多无聊!好玩的事全让给六哥教去了。”灵曦撇撇嘴,复而又笑问,“对了六哥,你希望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允璃想了想,道:“女孩吧。” 梦晴微微抬头,疑惑地问:“怎么,你不喜欢男孩吗?” 他摇摇头,柔声道:“不是。只不过,这是你第一次有喜,我倒希望,最好会是个女孩。女孩懂事,长大了也能帮着你,照顾你。这样一来,我也省了不少心。等以后有了弟弟妹妹,你就不必太过操心了。” 梦晴听他对自己这样关怀备至,不禁感动了。眼看着时间过去,她忙提醒道:“我知道了。好了,这里有灵儿照顾我便是了。王爷不是答应过母后,要去同她下一盘棋的吗?不能耽搁了。” 他点点头,在她额前烙下轻轻一吻,轻声说道:“那我走了。”又回头嘱咐了灵曦,“好好照顾你的姐姐。千万别让她累着。” 灵曦咯咯笑道:“知道了,六哥。你就放心地去吧。” 然而,允璃仍是不舍,没走几步,又禁不住回头望了爱妃一眼,眼里的暧昧,柔情无限。直到第三回回头时,灵曦便有些不耐烦了:“快点去吧,别老是一步三回头的。弄得好像你同梦妃姐姐许久未见一样。” 允璃“瞪”了灵曦一眼,随即向梦晴投以微笑,终于肯踏步走出门外。 “姐姐,你看六哥他多疼你啊!别人想求,都求不来这样的福气呢!” 梦晴轻捏她的鼻子,笑问:“你又想告诉我什么?” “当然是为了告诉你,要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六哥真的是一个值得你去好好爱的男人!” “瞧你说这话,好像学了一趟礼仪,就变得跟小大人似的。什么时候,也让你有机会遇到一个这样的好男人,尽早把你嫁了出去才是。好让你也明白明白,这被丈夫宠着的滋味。” 灵曦听说,当即羞红了脸,撇嘴道:“姐姐说什么呢?灵儿还小呢!” 梦晴微笑,不语。她放眼向四周望了望,突然,桌上的针线立时引起了她的注意。于是忙道:“灵儿,去把针线拿来。”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灵曦一面说,一面顺手将东西递给了她。 “闲来无事,我想给孩子做一件衣裳,还有鞋袜。” “啊?可是六哥刚刚才嘱咐,不许姐姐太辛苦的。” “做针线活怎么就辛苦了?乐在其中,没有事的。” “姐姐也真是的。才刚有喜一个月呢。人家都说,十月怀胎,眼下还有那么多的日子,偏你就着急着做衣裳了。也好,姐姐要是不嫌弃,妹妹帮你一块做。” “真的假的?你从前不是不会针线活的吗?从前跟着我时,你连碰都不肯碰呢!” 闻言,她很是自豪地说道:“姐姐怎么会知道呢?此一时彼一时了。好歹灵儿在府邸里学的东西,可不是白学的。这就让姐姐刮目相看。” 两姐妹一边说笑,一边绣起了衣裳。 雍华宫中,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喜事,宫内上上下下都洋溢着一番喜庆,就连皇后下棋来,都显得精神爽快了。 允璃见她从开盘到现在,脸上的笑容都未曾化去,忙笑道:“母后今日心情甚好,人也年轻了好多!” “是吗?”皇后端庄一笑,“母后盼星星盼月亮,盼得秋去春来了,原以为是不曾指望了,不想此时,竟然还有这一番的惊喜。母后能不高兴吗?这个梦妃倒很争气,不枉本宫疼她一场。” “能让母后高兴,儿臣就放心了。”他一面说着,一面跟着下了一子,“母后,再不还手,你的棋子,恐怕就要折损一大军了。” 皇后轻轻一笑,跟着又落了一子,不服气道:“别以为只有你才是棋艺高超。当年你父皇与母后对弈时,还曾多次栽在母后手上呢!” 允璃胜券在握地微笑,毫不犹豫地又落下了一子:“可母后难道没有听说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长江后浪推前浪,母后若不信,大可再试试看。” 皇后点点头,仔细地看了看棋中的局势,这才赞叹得五体投地:“弃车保帅。好啊,多好的一盘棋!你赢了。” “承蒙母后教得好,儿臣才有今天。” “你也别总给母后戴高帽子。一盘棋而已,若是再重来,指不定又会是谁输呢!” “若母后还想再对弈,儿臣定当奉陪到底。” 她不紧不慢地捧起了一杯茶,悠闲得似乎忘了方才要决战的决心,半天才说道:“一局定胜负,不比了。再说了,梦妃有了身孕,你也要回去好好照顾她,不是吗?” 允璃听说,脸上颇是喜色,半晌不语。 第四十三章、身份大白 正当这母子和睦团团的场景中,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原本该有的喜庆的气场。只见穗云匆匆走来,不顾礼节地冲进内殿,焦急的说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慢慢说不行吗?” 但见穗云眼神环顾四周,皇后知事关重要,忙向众奴才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事再唤你们。” 宫女们纷纷得令退下,然而,穗云依旧不肯说一句话。 皇后望过坐在对面的允璃,顿时心知肚明,心中思索了一会,这才说道:“秦王是本宫的儿子,本宫的事,不必隐瞒他。你且说说吧。” “是。娘娘,不好了。今儿圣上正派人彻查东方青鸾的真主呢!” 一席话,直说得皇后大吃一惊,连手中的茶杯,也倒得碎了一地。 允璃听说,立时想起了当年空中的异象,不由跟着惊讶了起来。但见皇后通穗云这对主仆俩表情紧张,想来她们比谁都更清楚此人的真实身份,精神也不禁更打起十二分来。 “到底怎么回事?陛下突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穗云说道:“奴婢方才问过圣上身边的德箬,听说,是因为当时圣上在潇湘宫时,听了晋王妃的建议,询问钦天监试问中秋夜降暴雨的原因。那钦天监便指夜间忽现东方青鸾,并且还一口咬定东方青鸾是祸害危及大和江山、辅佐昏君的妖精!所以,圣上便要彻查真主,尽早赶尽杀绝!” “这怎么可能呢?东方青鸾位次于凤凰,本就是个吉祥之兆,又怎么会是危及大和江山的祸害?”稍微冷静下来后,她忽然发现了什么,又问,“等等,你刚才说,是晋王妃的建议?” “是。” 皇后恍然大悟,立时想明白了所有经过:“本宫明白了,是她的主意。看来,她是真真要背叛本宫了。” 允璃见她说得严肃,心里更是疑惑不定。在他的印象中,他的母后,向来是贤德待人,从不参与纷争之中,何以她方才那句话的含义,竟让他觉得十分地陌生? “母后,到底谁是东方青鸾?” 皇后见他相问,不知该如何作答。 允璃见无果,忙又问道:“穗云,父皇要如何查找此人?” 穗云如实回答:“听当时钦天监回答,说此人是位唐氏女子。所以但凡有姓唐的,以及同唐氏宗族有关的女子,圣上都要一一彻查出来。” “唐氏?”他仔细想想,不由大吃一惊。唐氏!他最爱的女人,梦晴,其实便是唐士宗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这一下,所有的真相,皆都在这一刻,真相大白了。 “母后,是你,对吧?”他追问,语气显得有些不可置信,“晴儿,她的真正主上,是你,对吧?” “璃儿。” “到底是为什么?为了我吗?”他问,“你之所以对她好,答应了将她许配给我,就只是因为,她就是东方青鸾,对吗?” “母后这么做,也是为了帮你。”她努力地为自己辩解道,“你以为母后的心就这么硬,偏偏阻止你去夺得这个天下?你错了,普天之下,有哪个做母亲的,不是全力地支持着自己的儿子的?只是,母后不能。母后不能明着支持你,给予你动力。是因为母后想要保护你。从前你问我,为什么斓贵妃、惠德妃可以站在儿子身后支持他们,而母后却只想要阻止你?母后也想,可是母后不能。就像你哥哥珑儿。原本的太子之位是非他莫属的,现在反而要拱手让人,你认为母后心里就真的过意的去吗?只因为我太过相信,只要我是皇后,就没人能动得了他,没想到最后,还是遭人暗算!所以,本宫要阻止你,要打击你,不仅仅是让你在逆境中更能找到动力,也是做给外人看的。好让她们以为即使你要争,也势必过不了本宫这一关。这样一来,她们就不会对你起杀心。这些,梦妃也都知道。所以,本宫不能做的事,也只能放心地全盘托付给她,让她完成本宫不能为你光明正大做的事。” “那么,她知道吗?”他问,“她知道,她自己就是东方青鸾吗?” 皇后摇摇头,道:“她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她才要拼了命地去帮你。本宫从不相信,东方青鸾是什么祸害。本宫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她会是个好姑娘,也会是个贤内助。大和交给你们,本宫很放心。” 良久,只剩静静沉思。 “娘娘,现如今,咱们总要想个法子,绝不能让晋王妃得逞才是啊!”穗云见母子俩越说越离题,慌忙劝道。 皇后点点头,态度十分冷漠而坚决:“如今她仗着有惠德妃那个靠山,是越来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既然她无情,就莫怪本宫无义了。梦妃是本宫最喜爱的儿媳,如今又怀着本宫的亲孙儿,本宫怎能容许她在这个时候作乱?穗云,你这样……” 还未等她下达了命令,允璃便已开口说道:“霁月就交给母后你了。”他望向她,眼里充满了真诚地恳求,“母后,儿臣知道你有办法,能够让晴儿化险为夷。儿臣还想求您,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拿晴儿的命来开玩笑。她受不起,儿臣更受不起。晴儿是您的细作这件事,儿臣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皇后欣慰一笑,道:“你是真心爱她了?母后也知道。即使是百年之后,母后不在了,至少还有她在,母后便放心了。你放心,让她成为本宫的细作,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利用她。但这个姑娘对本宫百般孝顺,本宫哪里还有将她视为工具的道理?本宫早就认定她是独一无二的儿媳了。你只管去保护她吧。今晚,可能还会发生好多事。东方青鸾那边,本宫自会处理。” 允璃点点头,正要告退,不想穗云却在这个时候先行开口说道:“奴婢还有一事,想要禀报娘娘。” “有什么事,方才怎么不一同禀报了?说吧。” “奴婢方才听监视晋王妃的宫女说,尽早晋王妃同钦天监交代任务时,正巧被秦王的兰夫人撞见。不知怎么的,兰夫人非但没有告状,反而还与晋王妃说得不亦乐乎。好像,是在密谋什么。” “穗云姑姑的意思是,本王的兰夫人也参与其中了?”允璃紧皱眉头,厉声问道。 “线人来报,奴婢不敢有所欺瞒。” 皇后细细揣摩了一番,轻声道:“香兰这孩子一向最喜欢抓人把柄,看到晋王妃私通大臣却替她隐瞒了下来,可见事情可没那么简单。香兰性子跋扈,脑子却不太灵光,没有半分心计。这两个人又是喜欢你而对梦妃有所不满的。看来,霁月真给自己找了一个好替身啊!” 允璃听说,当即紧张地站起,慌忙问道:“依母后所说,她们打算对晴儿做什么?” 只见皇后平静地说道:“做什么,怎么下手,本宫不知道。不过本宫知道霁月聪慧毒辣,想来若无人阻止,梦妃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允璃心领神会,连忙行礼恭敬地说道:“儿臣告退。”这才匆匆赶了回去。 秦王府上,两姐妹并不知外头已是风生水起,稍有不经意间便尝到了刀光剑影的滋味,只顾一边绣着针线活,一边谈笑风生,好不快活!整整一下午,便已完成了一小半了。 “也不知怎么的,今儿做起针线活来,并不觉得有多累。反而还嫌不够了呢!”梦晴心满意足地微微笑,又捧起面前的水喝了解渴。 灵曦听说,当即笑道:“姐姐当然是心里高兴,所以才不会觉得累了!也是,姐姐头一次尝试了做母亲的滋味,说什么也会心旷神怡了。” “是啊。倒劳烦你了。好不容易结束了礼仪课程,本该好好歇息才是。不想却因为我,要陪着在这里绣针线活。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才是。” “姐姐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妹妹只是为了让姐姐报答,才做这种辛苦活的啊?妹妹是为了姐姐肚里的这个小外甥!既然为人姑姑了,总不能连个礼物都没有吧?妹妹亲手绣的,就当是给外甥的第一份礼物吧。” 看着她说话这般体贴,梦晴不由欣慰一笑:“我没听错吧?灵儿长大了,懂得疼人了!再也不是那个处处斤斤计较,让人伤脑筋的小丫头了。” 灵曦不服气地笑道:“姐姐说的是什么话?从前我哪有这般调皮了?” 正说笑着,忽见紫怡走了进来,向两人规矩行礼道:“梦妃、公主。” “怎么,可是王爷回来了吗?” 紫怡点点头,但不知为何脸上却犹见愁色:“秦王是回来了,可是并没有来上仙院,只是进了书房。” 梦晴轻“哦”了一声,点点头:“王爷公务繁忙,也是应该的。” 第四十四章、保护 “但,秦王好像并没有忙公务。奴婢只见着,他回来的时候,是一脸怒气的,那些奴才们都不敢招惹他。方才,他只吩咐了兰夫人身边的子滢进去了。” 梦晴很是疑惑,但还是很放心地说道:“许是因为,出了什么事吧。” 当然,允璃突然召见子滢,自然是因为了替梦晴反平。他只认为,既然在出事之前解决了一切,那也就不至于事后尴尬了。但,他当然能想到的,是这个忠心护主的奴才,是不可能因为受自己的威胁而出卖主子的。 “秦王冤枉啊,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子滢哭诉着跪倒在地,眼神中的可怜正试图为自己做最有力的辩解。 允璃冷哼了一声,厉声问:“你觉得,本王会信吗?晋王妃同兰夫人到底说了什么,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别怪本王无情!” “秦王,奴婢真的不知啊!主子之间说了什么,怎么会同我这么个小小的奴才说呢?还请秦王明察!” 允璃皱了皱眉,起身快步地走至她面前,举起了手。 子滢见状,当即吓得闭了眼,心里只忐忑地等着他的手掌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不想,时间,正如流水一般,一分一秒地有节奏地过去。她微微睁开眼睛,诧异地望着他,奇怪着那一巴掌,为何迟迟没有落在自己的脸上。 只见他伸手抬高她的下巴,眼里的严厉,瞬间变得温柔和暧昧。就连他的话,也让她惊讶不已:“本王怎么从未发现呢?” “什……什么?”她的背后阵阵发凉,声音也有些颤抖地问道。 “从前,本王怎么就没有发现,原来真正的倾国倾城,不在父皇的三千佳丽里头,而是在这里。” 一句话,虽说得轻巧,但其中暗含的深刻意义,让子滢惊骇不已。 “你叫子滢,对吧?”他笑问,“你愿不愿意,做本王的姬妾?” “秦王,这……” “你,就这么护着她,没有一丝恨她吗?” “奴……奴婢不明白。” “本王调查过你。你的祖父孟平,曾是一朝宰相。那时候,太后还是皇后,你的祖父因为在朝廷中处处与国舅爷金氏一族为难,导致金氏怀恨在心,终于借机,让你孟家败落。而你的母亲,便带着你进了金家,给他们为奴。你就是那个时候,服侍了金家千金,也就是本王的兰夫人。这些年来,她只要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对你又打又骂。她在嫁入府来是这样,试想从前在金家时,你所受的委屈,其实更严重,对吧?” 子滢点点头,一时间感慨万千。 “想不想报复她,以解自己多年的怨恨?” “可是,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简单,本王现在不是给你机会吗?只要你告诉本王所有实情,并站出来指认她,本王向你保证,一定会纳你为妃,让你从此以后,不再寄人篱下,不再担惊受怕,从此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同样,这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你那受冤的家人们。你有了出色了,你的一家人,日子就会如昔日一般,越来越辉煌了。该怎么做,本王只给你一刻钟时间考虑。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还未等他开始计时,子滢便已开了口:“不必了。奴婢什么都说。” 允璃闻言,很是满意地微笑。那笑容,是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复杂城府。 是夜,凉风吹进,稍有疲倦的梦晴正想起身去关窗。眼见窗外玫瑰百合香气扑鼻,她心中颇有不忍,便停了下来逗留了一会。 突然,人影闪过,那样快速,恍如影子般,直将她的心提了起来。她忙厉声喝道:“谁!” 但,往往做贼心虚的人,都不会因为别人的发现而跟着回应。梦晴越想越奇怪,正唤着紫怡前去查看,偏偏此时紫怡又不知去了哪里!于是,左思右想间,还是自己亲自动身去查探个究竟。 但见此时月黑风高,四周吹来的,是瑟瑟冷风。她孤身一人走至花丛中,猛然见着那人快步逃离开去。她喝令,他也听不到。无奈之下,她只好顺着他的方向走去。 然而,那人却背对着他停了下来。梦晴微皱眉头,壮了壮胆,正想问明此人时,突然,灯火四起,有人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梦晴一看,顿时傻了眼,为首的,不是允璃同兰夫人那是谁? “好你个梦妃!王爷待你不薄,你竟然还做出这等下贱的事,背着王爷暗地里偷男人?这大晚上的,又想去哪?”兰夫人像是抓住了宝,一把咬住“证据”指责道。 梦晴听得一头雾水,慌忙问道:“兰夫人,你说什么?” “哼!还要我说吗?现在大家也都看到了。王爷你看,这对奸夫是想要偷偷相会了呢,该如何处置?” 听得她言语毒辣,原本被蒙在鼓里的梦晴这才清醒了过来一一她被人陷害了! “王爷,我没有……”她眼里闪过一丝恳求,希望他能相信。然而,他的平静却让她更焦急不已。 就在这时,那人转过身来,对她愤怒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求他做什么?干脆,坦白了说了就是了!”于是,又向允璃恶狠狠道,“是。我们才是真心相爱的,因为你,强占了她,所以我们才有如今这般田地!我们还怕什么,要杀要剐,尽管放马过来!” 梦晴愤恨地看了他一眼,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本妃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加害于本妃?” 只见那人急道:“你怎么忘了?难道,你还想丢下我一人走吗?我们好了那么久,你怎么现在反而矢口否认了?” 香兰听说,更是大笑:“好啊!既然你都承认了。梦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兰夫人,你何必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香兰冷笑道,“现在是谁东窗事发,打死都不肯承认了?王爷,事情摆明在这了,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梦晴气得不打一处,立时惊动了胎气,眼看着就要在这个时候晕倒,不想竟在关键时刻,一个温暖的怀抱环绕着自己。她极力地睁眼去看,竟是允璃抱住了自己。顿时,所有的恐惧,皆在这一瞬间消失。 “王爷,我没有……”她尽全身力气,只为求得他的信任。 当然,他也温柔一笑,向她点头:“我知道。” 香兰本以为就此可以拿下她了,没想到允璃竟在这个时候,被这个狐狸精的柔情似水感化了,顿时心中急了,慌忙喊道:“王爷,你怎么还相信她?这妖女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如今人证皆在,你应该尽早做出决定!” “是啊,该做决定了。”他一面搂着梦晴,一面向那男人问道:“本王问你,你跟梦妃,好了多久了?” 那人答道:“两个月了。” “两个月?”他冷哼一声,又问,“可有肌肤之亲吗?” “废话!她本该是我的女人。你既然娶了她,为何又待她不好?” “这么说来,本王宠幸兰夫人而冷落她时,你们便已经在一起了?” “是!” 允璃听说,嘴角微微上扬,冷笑地问:“很好。说得真有其事!那时候,白天有和睦公主陪同梦妃,晚上有本王陪着,请问,你又是从何而来?” 香兰惊讶不已,忙道:“王爷,您是不是记错了?那时候,您明明就陪在妾身身边的。” “兰夫人,你是不是也记错了?”他反问道,“那个时候,梦妃是有错。可兰夫人见本王一直心念着梦妃,便做主让本王去陪同梦妃。但本王要面子,凡事没有明着做,这才每一回,都是偷偷地陪同她,直到她病好的。兰夫人贤德,本王怎能不记得夫人的好呢?夫人如若忘记了,可以同你的贴身侍女对峙。” 话音刚落,子滢便走了出来:“回秦王,夫人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奴婢听得真真切切呢!” “子滢,你……”香兰气得不打一处。 这时,又有一名上仙院的宫女走了出来,向她说道:“奴婢有一回在守夜,见寒风四起,担心梦妃身子,便想进屋关好窗。不想却看见秦王守在梦妃身边,还嘱咐过奴婢不要告诉别人。” “怎么会……”一切的公然指正,让心高气傲的香兰彻底懵了。 “兰夫人。”允璃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凛冽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香兰不甘就这样认输,更不甘自己辛辛苦苦计划就这样被他对那狐狸精的宽容而毁掉。然而,到底意不如人,就在她想要进一步诬蔑梦晴的时候,那个“当事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恳求道:“秦王饶命,小的也是迫不得已的!小的只是府上的侍卫而已,兰夫人找上小的,说只要小的办完这件事,那小的性命不要紧,但小的一家人都可以从此享受荣华富贵。小的也是迫不得已的!” 第四十五章、平反 话音刚落,子滢也趁机跪下,梨花带雨地向允璃哭诉着:“秦王,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愿做这等违背良心的事了!奴婢虽是夫人的家生丫鬟,可是夫人的所作所为,奴婢真的觉得每逢想起,都会是后怕!夫人为了争宠,便找了个侍卫来,说是要陷害梦妃。这件事,奴婢是知道的,所以,奴婢也试图劝夫人。可是夫人拿奴婢的家人做威胁,还说若奴婢敢透露出去一个字,就要了奴婢家人的命。奴婢实在是害怕得紧!可是今日万一梦妃真的不明不白地被冤枉,往后奴婢真的是会寝食难安的。还请秦王救救奴婢!” 香兰没想到,连自己一向最信任的贴身侍女都倒戈了他人,一时间悲愤交加。她走上前去,狠狠地扇了子滢几个耳光,边扇边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亏本夫人待你这样好,你却这样对本夫人!我让你背板我,让你背叛我!” “够了!”允璃一声令下,嚣张的香兰,也不得不停了下来,满脸的恐惧地看着他,“在这里闹,像什么样?” “王爷,连你也不信妾身吗?妾身是被人冤枉的!一定是她。”她指着靠在允璃怀里无力地看着自己的梦晴恶狠狠地说道,“梦妃,是你,是你要害我!你自己做了这等不知廉耻的事,还让你的奸夫和我的人来嫁祸给我。我,我打死你!” 然而,有允璃保护着,她哪里能近得了梦晴的身?这一下,彻底地惹怒了允璃。只见他丝毫不留情地下令道:“来人,将金氏革去夫人之位,关入司间阁,听候发落!至于此人,”他指了指这个侍卫,“陷害本王妾妃,按律当斩!但,因本王梦妃怀有身孕,不宜见血,暂且也关到阁里。” “什么?她有孕了?”香兰听得这一惊天大消息,顿时懵了。原本应该还在大喊大叫的她,这回却安静得嘀咕着什么,似乎,她连自己怎么被人拖进司间阁,怎么被关上都已不知晓了。 这一幕,总算是结束了。 “太医,快传太医!”忙完了整场戏,允璃边开始担心起梦晴的身子了。几番吩咐,几番下令,只盼着母子平安。直到章太医禀报“已无大碍”时,这才真的静了下来。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梦晴才从“鬼门关”中缓缓醒来。看着自己身边陪着的他正拾起自己为孩子做的衣裳看了看,这才唤道:“王爷……” “你醒了?”他向她投以舒心的微笑,轻轻握过她的手。 “你……一直陪着我吗?” 他点头:“是啊,一直陪着你。”说着,又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你也真是的。太医不是嘱咐过了吗,叫你不要再操劳了。你倒好,不听劝!这身子,又怎么能扛得住?这来日方长,你想给我们的孩子做衣裳,有的是时间呢!” 她却摇头,疲倦一笑:“可是我等不及啊!虽说十月怀胎,可这毕竟还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想要好好地疼他。况且,还有灵儿陪着我一块做呢,我哪里就累了?只是,王爷,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微笑地轻抚她的脸颊,安慰道:“没什么,金氏想要害你。现在,没什么事了。” “那么,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他“嗯”了一声,道:“没有提前和你说,让你受惊了。” “那,如果……”她微微凝思,带着几分不安地问道,“如果,你事先不知道,你会相信,我是清白的吗?王爷,我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问心无愧。” “我不相信你,那我们之间所有的信任,都白费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你对不起我,就不会为我赴死,不会陪我演一场戏,更不会即使是累到了也要为我和孩子做衣裳。其实早在我信任你,让你为我出谋划策时,我对你,已经是完完全全地信任了。” 她莞尔一笑,心里十分地愧疚:“对不起,我不该质疑的,不该疑你。” “说什么呢?你我夫妻之间,不必再说这种话。”体贴了一番后,这才又转入下一个正题,“对了,有件事,需要同你说。” “什么事?” “是子滢。我打算,纳她入房。” 闻言,梦晴先是一怔,随即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今儿听紫怡说,你召见了她去书房。” “为了能揭发香兰,子滢便是最好的棋子。所以,想要收买她,我只能答应,给她一个名分。不过你放心,即使有了她,我也绝不会离开你。” 她只能微笑,点点头。 次日一早,霁月便被叫去了雍华宫。 整整一个时辰,霁月都只是忐忑不安地坐在下座,看着皇后品茶、吃点心,却始终无视她的存在,一言不发。终于,她还是壮起了胆子,小心翼翼地笑问道:“不知母后叫儿臣来,究竟所为何事?” “怎么,晋王妃来本宫这里,难道还是本宫待你不好了?让王妃这么着急地想要离开?” 霁月忙道:“不是的。儿臣只是觉得奇怪。不知母后叫儿臣来,却一直不理会儿臣。儿臣愚钝,不知母后的用意。” 只见皇后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你听到了吗?昨晚,又起风了。” “风?”霁月笑道,“母后,入秋了,秋风徐徐吹来也是正常的。” “本宫说的,是后宫的风。王妃难道没有听到吗?听说昨晚,陛下派人抓走了燕王【及二皇允玢】的侧妃李氏。说是有违妇德,勾结朝廷要员。这不,今早恐怕就要定罪了。” 霁月不明,疑惑地问:“有这等事?” “可不是吗?其实,李氏哪真犯了什么罪了?只不过,陛下最近对天象所言十分迷信。听说东方青鸾再现,有危及江山之可能。而这东方青鸾的真主,是一名与唐氏有关的女子。算来算去,这皇子府里,也只有李氏其母姓唐。你说,她要真是东方青鸾,那么以后,燕王就是皇帝了。燕王纵情声色,府上的妃妾纳了一个又一个,要让这样的人来打理大和江山,那恐怕,是一场天灾浩劫了!晋王妃,本宫说的是不是啊?” 霁月心知肚明,整个人仿佛瘫痪在那,一时惊呆了。 皇后看着她这个样子,得意的神色,油然而生:“你很聪明。你费尽心思,收买了钦天监,编造了这一套谣言,又收买了记档案的宫人。只等待陛下一查,顺藤摸瓜,或者编造出梦妃有唐氏亲戚的背景。那么,即使是错的,也都可能以假乱真了。不是吗?可是你万万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后宫,还是有本宫这个皇后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做主了?” “不,儿臣没有错!梦妃,她确实是东方青鸾,她本姓唐!”霁月不服地为自己辩解道,“她是当年廖家逃离的女儿,但其母是个烟花女子,她是唐丞相的私生女!儿臣父亲同唐丞相交好,所以家父知道得一清二楚!” “荒唐!”皇后大拍桌子,杯里的茶叶跟着洒落一地,“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梦妃,她是仙缘娘子之女,是本宫的侄女,秦王的表妹兼爱妃,凭你也敢质疑她的身份?你以为你活着,本宫就形同虚设,这个后宫都姓赵了吗?” “母后,为何您要一再地护着她?儿臣也是您的细作,论城府论计谋,她哪点比得上儿臣了?凭什么母后可以让她做您的侄女,对她处处关护,而儿臣只能嫁给一个自己都不喜欢的人?” “的确,她没有你狠心,也没有你心机深沉。说到底,她确实算一个不太合格的细作。”皇后顿了顿,又道,“但能让本宫真正信任,并且护着她的原因,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的冷静和过人的智慧。所以,你的心机城府再深,没有所谓的冷静,三思而后行,只会给你带来无限的灾难。到头来,你只会把自己给深深埋葬。所以,你不如她。其二,你过分自负,对本宫的命令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对于本宫而言,一个不听忠告甚至想要助敌手来对付自己的人,更不值得本宫去信任。晋王妃,本宫劝你,如果你够聪明,就不要被本宫抓住了尾巴,不要让本宫知道,你在背地里讨好德妃来背叛本宫的那些丑事!” 一路,有风吹来,尽情地扑在脸上,难当。那呼呼的声音,仿佛是在戏笑着,在试图吹乱了她的鬓角。然而此刻,她的心情糟透了,哪里还去理会那风对自己的嘲笑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了雍华宫的大门,她只知道,她太累了,累得想再试图去争,也已经没有了力气了。 “回来了?”才刚踏入厅门,允玦的声音透过这冷冷的空气向她传来。 她点点头,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第四十六章、红颜劫 “这些天,我要忙于公务,我的生活起居,你不必操心了。” “王爷。”看着他冷冰冰的眼神,霁月已经读懂了他的话意,那就是从现在开始,她等于是要过着失宠的日子。但,她不能。她的生活已经是一团糟了,难道连一个能给她温暖的怀抱去靠的机会,也要被剥夺了吗? “王爷,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讨厌我?”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面对她的质疑,他也只是抿了抿嘴唇,摇头道:“没有。” “那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只希望他能给她一个眼神,一个温柔的眼神就好,“你知道的,我是你的妻子,在这府上唯一属于你的女人!为了你,我已经很努力了,就是不希望别人会笑话我是个只会习武的女子,一点规矩也不懂。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可是为什么,你要说出这样的话?”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眼神凝视着远方,说道:“这,你心里最清楚。我也累了,我想,是时候,该给你时间好好反省一下才是。” 她明白了。然而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是独自冷笑:“是母后吧,母后都告诉你了?真没想到,她不杀了我,却活生生地断了我所有的后路!” “就算她不说,难道你就当我是傻瓜,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吗?”他的语气,充满了怨,只可惜,连恨,都觉得没有资格去对她发泄,“你嫁给我,对我好,难道不是因为允璃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就是一直知道你对他有私情,就是知道一心一意地待我,只为了能帮他!所以从开始到现在,我们之间,不过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你利用我暗中助他,我利用你削弱他的势力。我们就这样,互相牵制,互不信任。与其这样下去,不如从现在开始,干脆都一并挑明了吧。从今往后,你还是晋王妃,府里上下,也还是以你为尊。不过,我们之间,不用再活得这么累了。” “为什么?”她问,因为她知道,还有别的原因,“一定还有为了她,对吧?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其实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利用她,其实你对她,也还是有了一丝的感觉,对吧?人人都说,晋王冷如薄冰,可是你,连心底唯有的一丝感情,也只愿意留给她,而不是我!为什么?她都已经嫁给了别人了,为什么你还要对她念念不忘?” “这一切,不都是你害的吗?当初是你,害得她嫁给了别人。” “那是因为我恨她!我恨不得杀了她,包括这一次,本来死的人,也应该是她才对。我好后悔,如果当初不阻止你,也许她就不会嫁给了秦王了。她得到了我一直想得到的东西。可是我又不可能让她嫁了进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只要有她在,你也会偏向于她,我不希望,你仅有的温柔,也给了她。其实,我也有想过的,想过若能放下一切,是不是就可以跟你好好过,其实那样简单,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你过多的贪心了。”他叹了一口气,对她也由衷地厌恶起来,“你可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既还爱着他,却又要我奢侈给你一份感情。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到底要选择的人,是他,还是我。恐怕,连你自己也分不清楚吧。这天下还不是你的,我们两兄弟也不可能荒唐到都是你的。不要再把所有的错,都强加在梦晴身上。月儿,是时候,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了。” 他就这么离去了,只留下她一人,独自面对着空落落的厅堂,细细琢磨。是啊,她到底要选择谁?明明爱的是允璃,为什么又偏偏不肯放开允玦?或许,平时他对自己的包容,对自己的温柔,让她逐渐地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自己了。到头来,原来她什么也没剩下。 曾经,他骑白马帅气奔驰,他救她一命,从此她陷入情思。可是后来,她总是会隐隐发现,另一个人给的温柔,远比心里的那个人帅气的冷漠,还要给自己在寒冷中找到了一瞬间的温暖,只是她假装不知,只顾迷茫地劝着自己只爱着一个人。现在想想,她真的有些对不起自己的丈夫了。 罢了,她欠他的,终究是无法还报了。原以为,自己是被害者,是这个世界,这个命运害了她,却没想到,到头来,是她害了她自己。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她可能得到的东西。比如,可能比单相思更真挚的爱情。 娇美的妆容已经描好。但,她坐在镜前,细细地看着自己的脸庞,仍旧觉得颇有不足。这样几番修饰过后,终于才可以放心地轻轻微笑。这,或许是她此生,最美丽的那一瞬间了吧。 翻开了所有的首饰盒,忽然,在所有“万丈星光”中,找到了一枚手镯,一枚凤血手镯。那鲜红的颜色,比之她唇间所描的脂膏,更为剔透。 顿时,她觉得有些可笑。原来到了最后,心里的那个人,永远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而眼前的这个人,却还能奢侈地给自己一个好的嫁妆,好的修饰。只可惜,她现在才明白。 终于梳洗打扮完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这才慢慢地站起身来,没有人陪同,只是独自一人,面带着微笑,慢慢走去。 此时,天空,阴霾一片。但,尽管阴沉沉的,却总不见雨滴地落下。大概是她的罪孽深重,连老天爷,也都不愿再同情地掉下了一滴眼泪了吧。然而,对于她而言,只要是符合她此刻心境的颜色,那也就够了。 不久,晋王府的一则灰色消息,传遍了整个偌大的皇宫。那便是,晋王妃赵氏,已殁。 当所有的人都在好奇着,她的逝去时,也只有允玦自己知道,她,是输给了贪婪,是给了自己越陷越深的心魔。 当消息传到了秦王府时,梦晴正陪着允璃待在书房里。一个在忙着公务,一个坐在客椅上,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书。 忽然,外头不知出了什么事,只听得宫女太监们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梦晴抬起头,见着允璃禁不住皱着的眉头,忙向正巧走了进来的紫怡问道:“外头都怎么了,这么吵?” 紫怡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奴才们在谈论而已。喜公公已经打发了他们回岗位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 紫怡点点头,道:“是一件特别不好的事。奴婢也是方才经过晋王府时,才听说的。晋王府的晋王妃,殁了。” 她虽说得轻,可是这一天大的消息,却还是惊扰了原本事不关己的两人。允璃紧锁眉头,停下了手中的笔。梦晴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紫怡,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时候的事?”允璃忙问。 “是刚才发生的。听晋王妃生前的侍女碧云说,晋王妃,是悬梁自尽的。奴婢也打听了一下,听说今早,晋王妃从皇后娘娘的雍华宫出来后,心情就一直不好。回到府里,也不知怎么的,和晋王大吵了一架,晋王还说什么绝情的话。晋王妃便想不开,整装自缢了。” 允璃听说,大概也猜得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好,死了,就都解脱了。” 梦晴亦是颇有感慨。唤了紫怡下去后,不知为何,自己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以前她在的时候,常常想方设法要我的命。我心里总是记恨她的,甚至还怪她阻挠了我。可是,现在她死了,我怎么反而有一种同情她的感觉了?” 其实,她是真的有体会过她的心情的,她亦是理解,霁月的狠心,她的无恶不作,只是为了能在这人人都偏向于利益的残酷而冰冷的宫中,努力地寻求自己的立足之地而已。她知道,她太想赢了,她这一生,都只为了自己想要的而活着。而自己呢?比起她,是不是自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不需要同情,你应该为她庆幸才是。”允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轻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个很开朗的姑娘,战场上杀敌,也常常给人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威风。当年的她,是很单纯的。只是,自从进了宫以后,她就逐渐地变了。每逢遇见她的时候,我常常在想,那个真纯的她,真的已经不在了。所以,对于她而言,死,或许是她最好的解脱。至少,回归本质,从头再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梦晴想了想,也赞同地点头:“是啊。但愿她下辈子,能找到一个能够彼此相爱的人,不要再进宫了。这样一辈子,安安心心地做她自己,岂不是更好么?王爷,我想求您一件事。” 第四十七章、皇后来访 允璃微笑,宠溺地说道:“干什么要这么客气呢?不是说了,你我之间,用不着这样吗?说吧,什么事。” “我想请求你,让我去晋王府吊唁一下她吧。毕竟相识一场,况且她又算是我的嫂嫂,不去,反而显得有些不知礼数。” 允璃点点头,准许道:“也好。不过,我得陪你一块去。” 两人正要动身,却看见小喜子恰时进来禀报:“秦王、梦妃,皇后娘娘来了。” 允璃向爱妃望了一眼,当即明白过来:“这母后也真是的,就这么放不下她的小皇孙呢!看来,有了这孩子,不仅仅是你,连母后也舍下我,一门心思都扑向他去了。” 梦晴也轻抚肚子,含笑婉言:“王爷,你也真是的,你对这个孩子的疼爱,可还不比我差吧?如今怎么反倒吃起醋来了?” 他笑笑,怜爱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好了。既然母后都来了,这时候离开,倒有点显得不合规矩。妾身先回上仙院吧。” “我陪你去就是了。” 两人回来时,皇后已经坐在了上仙院的上座,而一直默默无闻的秦王妃静宜不知何时也早已来了,正坐在下首。见他们携手进来,忙起身向允璃行了礼。两人更是规矩地向皇后行了大礼。 皇后见状,脸上犹是笑意不减:“快起来。梦妃啊,你如今怀有身孕呢,这些礼节能免则免了,若是有个什么事,本宫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梦晴点头道:“话虽如此,可是母后为上,儿臣不敢有所越矩。这礼节,还是应当行的。” “哎,你呀,也是乖巧过了头了,怪道秦王这样喜欢你呢!都别站着了,坐下吧。”说完又面带微笑地看过沉静如水的静宜,好意叮嘱道:“秦王妃也该着急一下了。” 静宜脸一阵红,立时尴尬地笑了起来:“儿臣知道了。” 皇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紧接着又环顾了四周,这才满脸疑惑地问道:“哎,怎么不见兰夫人呢?” 允璃心知她是故意提起,便也顺其意解释道:“母后,是这样的,兰夫人做错了事,儿臣已责罚她闭门思过去了。” “哦。香兰性子就是骄纵了些,你是她的丈夫,有时候能让着她的,尽量还是让着她才是。毕竟,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当初太后究竟为何要费尽心思为她办一场选盛宴,你应当知道的。”言下之意,是现如今,只要太后还健在,金香兰就没有被罢黜的可能。你秦王要是真的不喜欢她,也要审时度势,认清状况再做决定。 允璃明白,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愿,但还是只能答应了下来。 “儿臣,还有一件事,想要请示母后。” 皇后笑道:“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儿臣觉得,兰夫人身边的丫鬟子滢不错,儿臣有意想要纳她为妾,不知母后觉得如何?” 梦晴闻言,不由得抬起了头。她虽然明知允璃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但毕竟从此以后,府里又多了一个属于他的女人,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但表面上,也不好去表示什么。 皇后明白他的用意,便也跟着细细想了想后,这才说道:“子滢……嗯,那丫头长得倒还挺清秀的。也行,随你的意吧。不过,她毕竟是个侍女,又是出于兰夫人身边的,这位分也不能高过香兰。就先做一个侍妾吧。” 他忙点头微笑:“谢母后。” “你也不必谢本宫。这毕竟是你的家世,你如今也是个王爷了,该自己做主了才是。梦妃十月怀胎,怕是也无法侍奉你。府里多一个人服侍,也是好的。秦王妃,你说是不是?” 静宜点头:“母后说的是。对了母后,如今梦妃妹妹已有了身孕,所有府里的事宜一切都交由儿臣来打理。儿臣手头上还有许多事没有完成呢,恕儿臣暂不能陪伴母后了。” 皇后莞尔一笑,应允道:“好。不过,府上的事再忙,你也要自个儿照顾好自己才是啊!千万别累着了。” “是,母后,儿臣记着了。” 静宜走后,皇后这才稍微放松了心,对着允璃说道:“兰夫人同那个合谋的侍卫,该怎么做,你看着办吧。只是,本宫还是那句话,如今太后擅在病中,凡事还是不要刺激了她才是。” 允璃不服气,紧皱眉头说道:“可是,母后,金氏实在是太过猖狂了。现在,连这等诬蔑的事都做得出来。儿臣身边,怎能容许这样的人出现?!” “再不喜欢,那也是你皇祖母赐的。你皇祖母就是看中你,觉得你比当朝太子还有希望继承大统,才将她赐给了你,同样也是为了保全她金氏一族的势力。你现在就要将她废掉了,多少人在暗地里嘲笑你呢?” 经过了这件事,梦晴对香兰嫁祸自己已是十分不满。然而大局为重,她怎么能因为自己,而葬送了丈夫的前程?一旦香兰这颗棋子没了,那他们一直以来精心策划的局面,也会毁于一旦。要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想开了以后,她忙握过允璃的手,柔声劝道:“王爷,大局为重。妾身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王爷努力的一切没有白费就好。” 允璃抬起头,诧异地望着她。见她向自己投以微笑,知她处处为自己着想,心里更是过意不去了:“她平日里这样对你,你还替她说话做什么?其实这府上,我早已容不得她了。” “母后说得对。再容不得,也需要顾及太后的面子。王爷,不能因为妾身,而放弃了支持王爷的势力啊!想当年,汉武帝迎娶陈阿娇为后,不也是迫不得已吗?但汉武帝心里清楚,纵然陈阿娇再骄横跋扈,自己羽翼未满,根基未定,就不能轻易处置陈阿娇。妾身相信,王爷不比汉武帝差!还请王爷不要因为妾身,打乱了步伐。” 话音刚落,皇后满意地笑了起来:“很好,还是梦妃深明大义。璃儿啊,梦妃是当事人,她都这样说了,你就暂且忍忍吧。就当,是为了你自己,好吗?只要你把她放了出来,让她禁足于她的欢芜苑便是了。” 允璃想了想,只好点头说道:“那,儿臣就听母后的。” 皇后点头,望了望殿外已经晴好了的天气,莫名地感慨道:“这宫里的人啊,其实说到底,也只会少,不会多。有的时候,命中注定了不得不死,只不过,要看死得值不值得。想必你们也该听说了吧?晋王妃自裁了。要知道,在宫中,自裁可是件大事,是要砍头的!不过,到底是念在赵氏一族护航江山的面上,晋王同德妃便来求着本宫瞒过她自裁的罪,本宫想了想,也觉得算了,就当是给她一点面子,让她死得体面一点吧。” 允璃点头,同意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虽然霁月在世时,确实做过一些连儿臣都很过意不去的事。但毕竟她以死还了,儿臣也觉得,确实不必让她走得太辛苦,好歹给她留点面子,亦是给赵氏一族留面子。所以,儿臣方才想同梦妃到晋王那里吊唁一下晋王妃呢,偏巧母后您就来了。” 话音刚落,皇后顿时变了脸色,厉声问道:“什么?这……这都是谁的主意?” 梦晴见皇后脸上犹是怒色,知道自己的这一想法一定引起了她的不满,正想硬着头皮承认,不想允璃竟一手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说,一面又笑道:“是儿臣的主意。梦妃也觉得甚好。” 哪知,皇后竟严肃而庄严地说道:“要去吊唁晋王妃,也不是不可以。若不去,你父皇一定会认为你们兄弟间出了嫌隙,那么你的罪,可就洗不掉了。只不过,你同静宜去就是了,梦妃留在府中。” 允璃不明,忙笑道:“母后,章太医说过,梦妃除了多休养以外,也应当多走动才是。儿臣想,这也是个机会。所以……” “机会?那也不是去参加一个死人的丧礼!梦妃现在是有孕在身,她怀的可是你的孩子、本宫的亲皇孙!要知道,孕妇最忌讳进了死者的府邸的,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的!” 闻言,允璃扑哧一笑,好生劝道:“母后,不至于吧。您是不是太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了,她生前最痛恨的人便是梦妃,你这是要将梦妃往火堆里送,让她诅咒……”说到这里,忽觉接下来的话太过不吉利,忙不迭住了嘴,不再说下去。 允璃正欲再说,梦晴忙拉过他的手,温言道:“王爷,母后说的是。妾身待在府里等王爷回来就是了。” 皇后见她这么说,这才作罢。 皇后走后,允璃轻轻将她扶至寝殿的贵妃榻上,待她躺下。并安顿好一切后,这才安慰道:“母后不知怎么的,偏就爱相信这些,你也别往心里去。” 第四十八章、新人新风气 梦晴摇摇头,微笑道:“我都知道的。我腹中的这个孩子,对她而言,意义是有多么的重要!我听说这些天,母后也一直吃斋念佛,只为了能在佛祖面前为我们母子求个平安。她既担心,那我便随着她的意便是。这样,也不会让你为难。” 他点点头,在她的脸颊上烙下轻轻一吻,目光犹带几分眷恋,依依不舍地说道:“晋王那边,是不能不去了。我这就同静宜说声,携她同去。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就是。” 她留给他一个微笑,答应了下来。 然而,好容易盼到了夜晚,允璃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停留在上仙院的门口。梦晴沐浴过后,亲自将房里的蜡烛重新点了又点,但红烛高照,良人却不曾出现。直到等得久了,她已有了一丝的倦意,本以为那个走进寝殿的身影是他,不想盼来的却是紫怡。一时间,梦晴心里一阵失望,但也只能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梦妃,夜深了,该歇息了。”紫怡规矩有礼地劝道。 她不死心地望着寝殿紧闭的房门,低声问道:“王爷,还没有来吗?” 紫怡摇摇头。 她又问:“这么晚了,是不是公务还没有忙完?算了,本妃这就去书房吧。总熬得深了也不好。” 只听紫怡说道:“梦妃,您还是早些歇息吧。秦王今晚是不会来了。” “不会来?”听得这一句,她的眼圈顿时红了起来,但还是极力掩饰地问道,“到底,是为什么。” 紫怡叹了一口气,如实道来:“秦王纳了兰夫人的贴身丫鬟子滢为孟姬,正宿在她那了。” “哦,是这样啊。”她背对着她,一阵难过。但语气还是要假装大方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门,被轻轻地关上。整个房间里,只剩她一人,面对着墙上孤独的残影,痴痴地发呆。良久,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悲痛,无力地坐在床上,低声地哭了起来。在这个深宫中,丈夫的夜,其实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她比谁都清楚,也知道他宠着另一个人,完完全全是为了自己。然而,今日不同于上回的演戏。比起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入了别人的房,她其实更愿意选择演戏,至少,他还陪在自己身边。 泪,越流越多。然而,她却无法阻止,只能让自己任性一次,为自己哭一次吧。 “没事,一定会习惯的。”她乐观地说着一一是对自己、对自己的内心说的。 悲伤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嘲笑道:“瞧你这个样子。我还以为,平时的你有多贤惠呢!还常常装作不在乎地让我去宠这个,去纳那个为妃。原来,不过只是嘴皮子稍微厉害而已,心却这么受不住打击!” 她愣了一秒,这才猛地抬起头,身子不由自主地站起。但见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正冲着自己坏笑着。于是,她也极力忍住抽泣,承认道:“我哪里贤惠了?其实我比谁都自私。要不然,也不肯放你出这扇门。我说过的,我一定不会把你让给别人,你只能陪在我身边!” 他轻微一笑,感动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任她尽情地哭泣,这才慢慢地哄她睡去。 次日一早,梦晴便早早起身,又开始为允璃穿戴整齐。看着她认真伺候的样子,允璃不禁宠爱一笑:“都是有身子的人的人了,还做这些干什么?我自己又不是不会。” 梦晴摇摇头,娇声撒娇道:“无论是交给你,还是别人,我都不放心。再说了,我的刑期可还没满啊,就这么一次次地中断了。当然要服侍周到才是了。” “什么还没满?我仔细算过了,已经过了十三天了。” “是么?”她也跟着仔细想想,这才不好意思地笑道:“原来如此,我竟然忘了,还以为十天时间很长,就像永远过不完一样。” 他低下头,痴痴地看着她满是爱意的双眼,踌躇了一会,方才低声问道:“你昨晚,对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她不好意思一笑,歉然道:“是我任性了,对不起。你本该在她那里的。” 他浅浅笑着,继续试探着问:“我只会在她那里宿一夜而已。一夜过后,我还是会每天陪着你,又不是要从此将你冷落了,你何必一个人在这哭着?” 她点点头,眼圈稍稍红了起来,但还是极力掩饰着说道:“我知道,你是王爷,而我只是个侧妃,你的夜,永远不可能属于我一个人。可是不知为何,我总是很怕,哪怕只是一夜,对我而言,无非就是从天黑等到天亮那样煎熬。一夜,可以改变很多的。包括很可能从此以后,你还会是在她那。而我,不过只是一个从前的红人而已。”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感动之余又是好笑道:“你看看你,说着说着,又想着哭了?知道吗?这宫里,无论是尊贵如父皇,还是各府的王爷,但凡有三妻四妾,每个女人都只能蓄意争宠。而你,跟她们最大的不同,就是你会亲口告诉我,你有多舍不得我。你觉得,我有可能舍弃你,而去选择一个只是用来对付另一个人的棋子吗?” “可是,我先前不也是被你当成棋子,来对付晋王了吗?但凡是棋子,都有可能的。” 他微笑,将她的手停在自己的胸口上,低声问道:“你听到了吗?” “什么?” “我心跳的声音。也只有你,能够听得到。别的女人,却永远感觉不到。因为它只属于你。任何没有你在的时候,它都只能是被无情冰封。” 梦晴甜美地笑着,脸上洋溢着甜蜜和温暖。 “好了,事先跟你打一个招呼,今晚,我真的是要留宿在沁香阁了。你也要好好地休息,不许再哭了。别总让我放心不下。” 她点点头,虽有不舍,但比起昨晚的任性,已是好多了。 “那么,我要走了。你要是觉得寂寞,我让灵儿过来陪你。有她在,我心里也踏实。” 梦晴答应着,慢慢地送他走出了府门。 “姐姐可真是有福气呢,即使是在妹妹府里,王爷的心也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姐姐。妹妹好生羡慕啊!” 才刚没多久,孟姬的身影便紧随在其后。见着二人甜蜜地告了别,不由得醋意大发,还是一脸灿笑的讨好道。 梦晴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如今身着华丽衣裳,穿金戴银中又添了浓重的脂粉气,宛如灰姑娘摇身一变,已不再是那个常常受金香兰的气,瑟瑟地哭鼻子的小小丫鬟了。不由得莞尔一笑,温言道:“还没恭喜妹妹呢,如今总算是能出人头地了。今早本妃还听王爷说,要彻查当年妹妹一族被冤一案,以还妹妹一个清白。妹妹终于是有扬眉吐气的这一天了。” 子滢喜不自胜,忙道:“妾身谢过姐姐美言。” “不过,扬眉吐气是可以,可是规矩,却不能忘了。妹妹是王爷新纳的侍妾,按规矩,以妹妹如今的身份,并不能给予太高的位分。但即便这样,妹妹也该懂点礼仪才是。比如见到本妃,就该规规矩矩地行礼,而不是一上来就姐姐长、姐姐短的。妹妹好歹也是从金氏府邸出来的,要是都这么不懂了,那外人,岂不是会笑话妹妹?笑话妹妹是小,可若连带着笑话了金氏一族,那太后就会很没有脸面。得罪了太后,妹妹应该明白,下场会是怎样的了。” 子滢满肚子火气,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卑微,也只好装作虚心请教道:“梦妃姐姐说的是。妾身明白了。” 梦晴听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彼时,风起,秋凉的劲儿亦是浓烈。紫怡忙上前拉紧了梦晴的袖口,贴心地说道:“梦妃,风大,还是及早回去吧。免得着了凉,对您身子可不好。” “这位,便是姐姐的贴身丫鬟吧?”子滢细细打量着她,不由得笑道,“妹妹从前听说,这位紫怡姑娘可不得了啊!还是王爷面前的红人呢!况且,长得也还是有几分姿色呢,姐姐可要小心了。” 紫怡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梦晴看出了她的用意,只是淡淡一笑:“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全天下有姿色的女子,在妹妹眼里都成了眼中钉了?本妃的人,本妃最清楚不过了。妹妹若有精力,那就去留意自己身边的人吧。免得,会步了兰夫人的后尘。” 一席话,直说得子滢气恼不已。她微微让自己沉静下来后,这才咯咯笑道:“姐姐误会了,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妹妹只是提醒一下姐姐,要懂得体会王爷的心思。姐姐就这么相信王爷待姐姐的心吗?依妹妹看,王爷生性多疑,姐姐有时候可还要多多注意才是啊。免得被自己人出卖了都不知道。” “你是在说,王爷也在疑本妃吗?” 第四十九章、告状 “妹妹不敢,可是这都明摆着了,让人不想偏,也都难啊!自姐姐入府以来,从先前的和睦公主,到如今的紫怡姑娘,哪个不是王爷的心腹?王爷专程让她们来服侍姐姐,是为何呢?还不是为了监视姐姐么?姐姐,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放肆!凭你也敢这么跟本妃说话?来人,掌嘴!” 紫怡早就看不惯子滢的趾高气扬了。听到梦晴一声令下,当即携几位手下,将子滢强压着跪在地上。子滢又惊又恐,慌忙辩驳道:“梦妃姐姐,你不能这么做!我已是王爷的侍妾了,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王爷的侍妾,就可以以下犯上,说出这等不该说的话吗?当着本妃你还敢自称‘我’,看来从前跟着兰夫人,你是学惯了她的骄纵跋扈,连规矩都不知道了?像你这样的人,如何能够留在王爷身边,让人看着咱们秦王府的笑话?给我掌嘴,以示惩戒!也好让我们的孟姬记住教训。一旦出了事,本妃一律担当。” 紫怡道:“是。”说完便狠狠地掌着子滢的脸,直打得她的脸红彤彤一片,泪流不止。但见她的嘴角边被打出了血迹,梦晴这才罢休:“好了,今儿就当是给你的教训吧。以后记着了,无论宫里府里,都需谨记着谨言慎行四个字。今日本妃给你的教训是小,哪天你祸从口出丢了性命,本妃可管不着了。孟姬,好自为之吧。”说完扶过紫怡的手,正想离去,又忽然停下了脚步,嘱咐道,“听闻兰夫人已经搬回欢芜苑了,到底是主仆一场,你若有空,就该去多探望探望她。即使你不想回首过去,但本妃还是那句话:规矩不能错。在府里,她终究是夫人,比你高了那么一阶。” 子滢并不说话,只是满怀恨意地看着她离去,这才由宫人搀扶着回了沁香阁。 是夜,允璃果真来到了沁香阁。但见子滢蒙着脸正坐在那偷偷地哭泣,不由得好奇,忙走上前去问:“这是怎么了?” 子滢见是他,又惊又喜,忙向他规矩地行礼道:“妾身参见王爷。” “好好的,怎么哭了?为何蒙着面呢?”说着正要伸手去摘她的面纱。 哪知,子滢身子一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可怜巴巴地哭诉道:“王爷,您就休了妾身吧。妾身实在是无福承受您的恩德,妾身只情愿永远地做一个侍女,陪在王爷身边,端茶送水,干什么都行!只是不要再宠幸妾身了。妾身害怕极了,说不定哪一天,还没好好地过着日子,就不知命丧谁手了。” 见她说得可怜,允璃皱着眉头,忙道:“你胡说什么?本王既要了你,难道还有休了你的道理?你且说说,是谁欺负了你,本王找她评评理去。” 子滢犹豫了一会,慌忙摇头道:“妾……妾身不敢。” “你不说,本王如何帮你?你放心,这个府里,可还是本王说了算呢,你有什么冤屈,就尽管说出来。本王绝不会让人动你一根汗毛。” 子滢再三考虑过后,方才说道:“是……是梦妃。” “梦妃?”允璃想了想,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怎么对你了?” “妾身不知道。妾身对梦妃恭敬有加,可是梦妃她,她看不惯妾身被王爷纳为侍妾,处处挑妾身的过错,还命人掌嘴。王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竟有这等事?”允璃听说,当即起身,勃然大怒,“看来,本王平时是太宠她了,以至于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敢惩戒本王的爱妃?你放心,本王这就去找她评理,一定还你一个清白!” 上仙院,寝殿的大门紧锁着,唯有在外头忙碌的下人,见他来了,忙匆匆行礼。允璃顿了顿,示意他们不要出声,以免惊扰了房内的她。下人们见状,这才无声行了个礼,悄悄离去。他才支身前来,穿过小道来到了寝殿的侧面。但见窗户半开半掩,烛光轻轻挑着,照亮了她美丽的倩影映入眼帘。看了一会,他又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再三叮嘱了叫她早些歇息了,此刻却还在为未出世的孩子绣着衣服。叫他无奈之余又多了几分怜惜。 这时,紫怡慢慢地走了进来,将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端在她面前,低声说道:“梦妃,趁热喝了吧。” 梦晴看了一眼,又继续绣着手中的针线,不以为然地问道:“哪来的燕窝?” “皇后娘娘赏赐的,还是血燕呢!” 她莞尔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回头替我谢过母后。顺便告诉她,宫里的开支,能省便省了吧。不要因为我,而破例赐了上好的东西。要知道,这血燕窝,只有四妃以上的妃嫔才能喝的,王府里的女人哪能喝这等名贵的东西。” 紫怡听说,轻轻笑道:“梦妃是想替皇后娘娘省着,可是娘娘疼梦妃,这条件,她哪里会答应呢?梦妃,夜深了,该歇息了。” 她却无动于衷,只是继续问道:“王爷回来了吗?” 紫怡点头,道:“回来有一时了,只是,连书房也都没去,便直接奔往沁香阁了。奴婢估摸着,孟姬现在,定是在向秦王告梦妃的状呢!梦妃,虽说奴婢也不喜欢孟姬嚣张的样子,但今天下的手,是不是太重了?” “重?本妃从不觉得,惩罚她是错的!一个才刚过门还没受宠幸的侍妾,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要是王爷天天宿在她那,岂不是哪天要恃宠而骄了?府里有了一个兰夫人还不够么?” “可是,奴婢也是见过这宫里的女人的手段的。只要枕头风一吹,秦王还会再来梦妃这吗?奴婢还是要提醒一句,不是每个人,都像王妃同梦妃您一样,不会轻易告状的。” 手中的针线,忽然停在了半空中。紫怡的短短几句话,似乎已经触动了她内心的最深处。是啊,这也正是她害怕的。宫里毕竟还是宫里,可能一瞬间的山盟海誓,到了最后,是美丽的神话,还是幻象的谎言,其实她真的不敢保证。她甚至会害怕,当自己年老色衰后,是否还能得到他的垂怜。 陈阿娇坚信金屋藏娇,到了最后只能独自吟诵着《长门赋》;卫子夫以为自己已经终身有靠,换来的却是一句不信任;钩戈夫人本以为赢得了天下,结果却要被迫以死换儿子的皇位。她们的命运,其实连她们自己都不曾想过。那么,她会不会,也跟她们一样,拥有着相似的结局? “不,不会的。王爷不是那么容易被迷惑的人。”她坚信道,“本妃相信他。” 紫怡见她眼中带有泪意,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于偏激了,忙劝道:“梦妃,您还是早些休息吧。不然,秦王知道了,又要责怪奴婢了。对了,再不喝,这燕窝恐怕就要凉了。” 她点点头,试图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安静地端起了燕窝喝了一口。但觉味道浓烈,好似药味,不由自主地吐了出来,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怪味?” 紫怡忽觉奇怪,忙道:“梦妃,这是血燕窝啊。” “不,不会的。血燕窝我又不是没吃过,可是这味道,明显是药味。” “燕窝里头怎么会有药味呢?梦妃,您是不是太累了,所以才有了幻觉?” 话音刚落,机警的梦晴忙唤了今晚当值的侍女,立刻吩咐道:“去请章太医来。” “梦妃,现在么?”那侍女见夜已深,此时请太医犹为不妥,忙再问道。 此时,一个声音跟着说道:“既然梦妃都发话了,还不立刻去?” 原来允璃待在窗外,见着梦晴不安的表情,立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慌忙走进内殿,亲自护持,以便让彼此安心。 对于梦晴而言,今晚居然还能见到允璃,实在是又惊又喜。她慌忙站起身来,挽过他的手问道:“王爷,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孟姬那里吗?” 允璃轻拍她的手,并不回答她,而只是扶着她走至床边坐下:“夜深了,你怎么还不肯睡?快坐下。” 梦晴只觉奇怪。但觉他身上有淡淡的玫瑰百合香,忙不迭又往那半开半掩的窗外看去,这才明白,原来他一直待在窗外。那么,方才她与紫怡的对话,是否都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了? 正想着,章太医很快就来了。向两人问安后,允璃立刻吩咐道:“不必多礼。章太医,替本王看看,梦妃要喝的这血燕窝,究竟有无问题?” 紫怡同梦晴闻言,不约而同地互相看着,惊讶于允璃不知何时已经偷听了她们的对话。 只见章太医接过侍女递来的碗和调羹,轻轻勺了一口品了品,细细想了一下,不觉皱了皱眉,慌忙问道:“微臣斗胆,问明秦王,这血燕窝,是从哪来的?” 允璃答:“本王的母后为让梦妃安胎,特意送来的血燕窝。怎么,有问题吗?” 第五十章、争风吃醋 太医答:“燕窝是没有问题。可这血燕窝里充斥着一股药味。以微臣的理解,这是一种用来堕胎的药。” “什么?堕胎?!”在场的人听说,无一不变了脸色,梦晴更是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好在紫怡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这才让她从中慢慢缓过神来。 “章太医,这种肮脏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梦妃的燕窝里?” 章太医忙怯怯地说道:“秦王身处宫中,应当比微臣更明白,这有心之人会做的事。只是,此人定是不懂医术,单纯地想要害梦妃,所以将堕胎的药物一并充斥血燕窝中。或许她并不知道,血燕窝的香味再能掩盖药的味道,但口感,总是容易暴露的。不知梦妃是否有喝下?” 梦晴摇摇头,方才的事已让她吓得连声线都有些颤抖了:“没有。本妃刚喝了一口,但觉味道奇怪,便吐了出来。” “那就好。不过还是要确保万一。梦妃,还请现在就将微臣开的安胎药熬好喝了吧。” “是,是。紫怡。” 紫怡忙道:“梦妃,奴婢这就去。” 送走了太医,遣走了侍女们后,允璃忙坐在梦晴身边,心疼地安慰道:“没事了。晴儿,没事了。” 但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双手极力地捂着肚子,激动地问道:“是谁?是谁要害我的孩子?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不会有人要害你了,不会了!”他紧紧地抱住她,低声劝道,“你放心,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想要害你们了。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我不走了。” “王爷……” “是。我真的不走了。”他向她投以微笑道,“以后,我只来你这,我谁都不会宠幸的。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不会再容许任何人害你们。” 她抽泣着,不知道此刻,自己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但只要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沁香阁那边,焦急地等待着允璃归来的子滢,已是盼得脖子都酸了,但始终不见他归来。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身影,正想高兴一番,待得看清楚那人是允璃身边的小喜子时,整个人,亦如待在了天堂般,瞬间被狠狠地跌落到谷底。 “参见孟姬。”小喜子倒很机灵地向她规矩地行了个礼,令她原本烦躁的心情顿时平静了许多。 然而,允璃没来,子滢又再度焦急了起来,慌忙问道:“王爷呢?” 小喜子答:“回孟姬,秦王让奴才来向您传话,秦王今夜已留宿在上仙院中,不会再来了。还请孟姬早些歇息吧。” “什么?在上仙院中?为什么?” “据说是梦妃方才惊了胎,王爷心疼了,所以决定留在上仙院中。孟姬,请早些歇息吧。” 一听此话,子滢早已是火冒三丈,大骂道:“这个梦妃,不就是仗着她有个孩子吗?为什么满府上人人都还盛赞她贤德?借着肚里的孩子,与我争宠,这是一个贤妃该做的事吗?!” 小喜子听说,当即吓得小声提醒道:“孟姬,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到梦妃的耳里,可不太好的。” “哼!我偏要她听到!”说完,也不顾奴才们的阻挠反对,毅然冲进上仙院,站在寝殿门口大声道:“王爷,千万别被那妖女迷惑了!您不是说好要替妾身做主的吗,怎么转眼间,您就留在这了?梦妃,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与我过不去?你假借惩罚我,毁了我的容貌不说,如今还借着孩子来与我争宠,你算什么贤妃?难道王爷就只是你一个人的吗?你以为我会忍气吞声吗?告诉你,我不是兰夫人,可没有暗地里自己生气,而容忍你逍遥法外!” 殿内,允璃早已除下外套,靠在了床上。但见梦晴微微睁眼,知她也被子滢的骂声吵醒,不由得皱了皱眉,没好气的说道:“主仆俩真是一个性子。我竟然不知道,原来仆人比主子性子还要沉不住气!” 此时梦晴侧身睡在他身旁,听他此言,十分愧疚地柔声道歉:“是我不好,累着你了。你去吧。” “去哪?” “昨夜、今夜,本该都是她承宠的日子,却都因为我而毁了。再怎么说,她也毕竟有恩于我。算了,你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他扑哧一笑,抚过她贴在脸上的秀发道:“我既然躺下了,就没有再起身的道理。而且整个王府,这里才应该是我的归属之地。你让我还能去哪?其实纳了她,还不等同于又一个兰夫人吗?” 她嫣然一笑,在他的安慰下慢慢睡去。然而子滢的声音,依旧不依不饶在耳边。终于,允璃忍无可忍了,唤了紫怡走进,厉声吩咐道:“你出去应付她,就说我说的,若她再在外头大闹,她这个孟姬,就不必当了。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吧。” 紫怡接到命令,快步地走了下去。 子滢在外头闹了许久,奴才们拼命地拦着,拼命地喊着,也没能劝说她停了下来。正当闹得不可开交时,门,慢慢地被打开了。然而走出来的,不是她酝酿了情绪正待撒娇的对象,而是一位着紫衣的女子。她大吃一惊,犹如看到了一个能发泄的出气筒,瞪大了眼睛逼问道:“怎么是你?王爷人呢?” 紫怡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改变自己冷冰冰的表情,相反,在她眼里,王府中除了梦晴,她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更别提只是个被允璃用来对付兰夫人的棋子了。但因着职责所在,她再对她无感,也总要好声好气地劝道:“孟姬,王爷同梦妃已经歇息了,孟姬还请回去吧。” 子滢非但不领情,还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阻止我?你跟你家主子一个样,都是狐狸精!独独把王爷留在了上仙院中,好让我们终日以泪洗面,眼睁睁地看着你家主子得宠。皇帝还三妻四妾呢,哪有一年三百六十天都留宿在一个妃子的寝殿的道理?她廖梦晴凭什么就能了?让开!” 她越是闹,紫怡越是毫不留情地推开她,直到她实在闹得厉害了,这才不得不拔刀相向,一时间,直将子滢吓出一声冷汗。待得平静过后,这才指着她恐吓道:“大胆!王府清静之地,也能容许你提剑伤人?来人啊。给我将这逆贼拿下!” 没等奴才们喊侍卫进来,紫怡的声音已是咄咄逼人:“孟姬,既然撕破脸面了,那奴婢也不好对您太过客气了。不过奴婢既是这秦王府的人,就要尽职尽力,为秦王效力。奴婢要提醒孟姬一句:明日秦王还需早朝,若是因为孟姬今夜的大吵大闹而耽误了歇息的时辰,你想明早圣上看到,会不会责怪秦王?责怪了秦王,不仅是孟姬您,王府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孟姬,您抓了奴婢处置是小,可是比起奴婢的罪,孟姬您的下场,可比奴婢惨多了!孟姬最好还是好好掂量掂量吧。该说的,奴婢都已经说了。孟姬,请回吧。” 子滢虽觉有理,然而表情间却丝毫不肯吐露一丝服气之情。她甩了甩衣袖,风风火火地回了沁香阁。至此,这一夜,总算是可以平静地过了。 “孟姬的脾气,比起兰夫人,可真的让人笑话了。其实说句实话,本妃就算再不喜欢兰夫人,到底兰夫人懂得作为一个女子该有的隐忍。孟姬倒不同了,说闹就闹,也没个分寸。到底是从前丫鬟出身的,除了在人前讨好卖乖外,礼节倒是半点不懂了。就这么没完没了地闹着,也不怕哪天,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次日,当谈论到孟姬大闹一夜的事后,梦晴的态度,明显是认为愚蠢而不可及。 紫怡听说,只是笑道:“梦妃这话可就不对了。其实兰夫人哪里真会隐忍了?梦妃忘了您刚进府的时候,到现在企图谋害您私通,哪一点,她不够嚣张跋扈了?只不过,秦王讨厌她,罚过她一次又一次,这才会怕了,也就知道会收敛一些了。孟姬则不同了,多年来跟在兰夫人身边,所受的打骂和屈辱最多。身上积的怨多了,一旦自己有了翻身之地,就尽数都发泄出来了。” 她微微一笑,赞同道:“是啊,那叫一个原形毕露。按着现在的情况,孟姬当然自以为得势了。仗着自己平反兰夫人,对本妃有恩,连王爷也没有说过她什么,她当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到底是奴才,虽从前也算生活在富贵家中,却一点宫中生存的原则都不懂。我要是她,首先等着自己的族人真的因王爷的承诺而重见天颜再慢慢地做打算。看看吧,估计这一闹,她是彻底地把自己的后路也断了。男人,一般是最讨厌这样的女人了,你说再由着她继续闹下去,王爷还会帮她吗?” 第一章、惊胎 紫怡听说,这才放下心来:“也是。说来,都是她自己自做的孽,与梦妃无关。” 手中的针线才刚绣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望着窗外晴朗的天色,悠然问道:“昨夜的事,有眉目了吗?” “梦妃放心,秦王一早便遣人去查了,已经有下落了。是兰夫人干的。” “她亲自干的?” “是。她让身边的侍女们去做,还打赏了好多银两,可那些侍女因为害怕,死活不肯做,所以都被她打骂了一通。不过,兰夫人最终也是没法,只好自己动手。花了自己的积蓄请太医问明了一些堕胎的药物,便偷偷潜入咱们上仙院的小厨房里,将药材连同血燕窝一并合在一块。不过,正如梦妃所言,兰夫人空有一副美貌,一身的舞艺,却是笨得可以!耍心机的手段太过低级了。是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破绽,怪道能被晋王妃利用得这样惨。不但自己被幽禁,连自己的贴身侍女也都跟着倒戈了。” 梦晴闻言,也只是庆幸地叹了一口气:“她要不是没有脑子,只怕现在,就没有了本妃和孩子的活路了。十月怀胎,眼下这才一月而已,还有这么多的日子,叫我怎么防呢?倒是希望孟姬也跟兰夫人一样,待得久了,连耍心机都不会就好了。你将这些事,原原本本地禀告给母后吧。” “是。” 紫怡正要走,却见外头有侍女走进,脸色平静地向梦晴请示道:“梦妃,兰夫人的侍女求见。” “不见。”梦晴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了。 然而,那侍女又道:“奴婢已经说了,可是她却不肯走,非要见了梦妃。” “有什么事,你让她转达给你就是了,不必亲自见过本妃。” 侍女领命,不一会儿又回来说道:“奴婢问过了,她说兰夫人方才不知怎么的,一直不舒服,后来晕倒了。” 梦晴听说,更是不耐烦道:“晕倒了就去请太医啊,与本妃何关?难道还是本妃害了她不成,这会倒来兴师问罪了。” 侍女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望着紫怡,像是在求救着什么。紫怡心知肚明,忙小声提醒道:“回梦妃,因兰夫人犯下了错,秦王这回还未下朝,但他临行前交代过奴婢,一律先幽禁了再说。所以这回,兰夫人还被幽禁在欢芜苑呢。” “她倒舒服了。即使是幽禁了,还有自己的自由,连侍女都还能跑来我这求情。但本妃又不是这王府里的主人,她不舒服,应该是找王妃说去。去回了她,就说这件事,本妃做不了主,让她去向王妃求情吧。” “可是,今早秦王妃就是因为身子不适,所以她的人才找上了梦妃您的。” 梦晴听说,当即变了脸色,慌忙问道:“王妃也不舒服吗?太医呢,去瞧了没有?” “太医早就来了,这回正在王妃的院中探病呢。梦妃,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叫兰夫人的人等等。等太医为王妃安妥好一切后,再到她的欢芜苑上去为她瞧瞧吧。” 虽说人命关天,但见梦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手下的人也不敢再违抗什么,只好低声领命道:“奴婢知道了。” 也不知是过了许久,紫怡突然急匆匆地回来,匆匆向她行了个礼后,慌忙说道:“梦妃。” 她倒是清闲得很,仿若对宫中所有的怪事都通晓了一般,平静地问:“又有什么事,你慢慢说吧。” “是。王爷他,回来了。方才让小喜子来让奴婢来通传一声,让梦妃到书房去。” 她微微一笑,有些奇怪地问:“原来是这事,你直说不就得了,何须这样慌慌张张的,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 紫怡犹豫了一会,这才悠悠说道:“是还有一件大事。太医已经去看过兰夫人了,并非是什么大病,而是……兰夫人,有喜了。” 话音刚落,梦晴凝固了僵硬的表情,手中的针线也随之落地。她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并不能很快地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你说什么,有喜了?” 紫怡点点头,如实说道:“是的。” “你确定没有听错?太医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一开始听到欢芜苑的侍女这么说时,奴婢还不相信,直到问了太医才确信。兰夫人,跟梦妃您一样,也是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不可能!她没有承宠,王爷更是同本妃说,他没有碰过她,怎么会有孩子?” “奴婢也觉得奇怪。可是……现在,整个府上的奴才们都在嚼着舌根,他们说,梦妃您肚里的孩子,并非王爷亲生。因为一个月以前,王爷确确实实待在兰夫人的欢芜苑中。尽管当晚,有人指认王爷确实来过梦妃您的上仙院,可治标不治本,梦妃您肚里的孩子,说不定真的是私通所怀,而兰夫人肚中的,才真真正正是王爷的孩子。” “胡说八道!本妃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外人的?等等,如果王爷真的没有宠幸兰夫人,那她的孩子,是从哪来的?不,府中的人并不知那时候本妃同王爷的计划,所以会说闲话。一旦这些风言风语传了出去,满宫的人再误会,那本妃就是百口莫辩了。到时候,只怕连王爷都保不住本妃同孩子。紫怡,本妃该怎么办?兰夫人怎么会有孩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梦妃别着急。梦妃,事到如今,您应该问问秦王才对。只有秦王知道真相。” 焦急的梦晴听说,这才如梦初醒,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慌忙道:“对,对。王爷或许会知道。” “梦妃。”紫怡忙阻止不冷静的她,好生劝道:“梦妃,先冷静一点吧,否则,让这般奴才知道了,又要说三道四,怕是到时候,想再撇清关系,已是不能了。” 梦晴听说,紧张的思绪慢慢平静了起来。她轻呼一口气,眼神直望着门外,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问道:“我的样子,没什么破绽吧?” 紫怡细细瞧了瞧,这才点头道:“很好。” 她定了定神,冷静中带有几分威严地吩咐道:“走,去书房。” “什么?兰夫人有喜了?”子滢惊讶得差点打翻了手中的茶杯。 服侍她的侍女点头说道:“是真的。不过,奴婢倒还听到府上的一些风言风语。孟姬要不要听不听?” 宫人们之间通传的话,绝非是空穴来风,有时甚至是亦真亦假、以假乱真,曾经身为侍女的子滢自然比谁都清楚。她一听到此话,顿时打起了心里的小算盘,慌忙吩咐道:“说来听听。” “是。方才奴婢听大家都在传,说兰夫人肚里的是真的,而梦妃肚里的,则是别的男人的。” “别人的?” “是啊。就因为上次,兰夫人陷害梦妃私通一事。虽说有孟姬您作证,那奸夫也都招了是被迫的,但整件事想想,也实在是太奇怪了。那时候,秦王明明就在兰夫人那里,怎么硬说成是兰夫人贤德,让着秦王去了梦妃那里?秦王既然没有临幸过兰夫人,那兰夫人的孩子又是哪来的?所以,大家都说,分明就是秦王太宠爱梦妃,所以愿顶着风险,替梦妃洗冤而已。可是,明明当时孟姬您又……” “那个时候,我确实是证明了她的清白。所以王爷才会贵我为孟姬的,对吧?”子滢若有所思,良久,不由得露出得意一笑。那笑容,充满了几分的可怕和恐怖,“梦妃啊梦妃,你以为你日日霸着王爷,我就拿你没辙了吗?跟我斗,你还嫩了一点呢!这就让你尝尝,有理说不清的滋味!走着瞧吧。” 梦晴进了书房时,一反常态,只直挺挺地坐在一旁,脸上犹有愁意,并不言语。好了一会儿,允璃理完了一桩公务时,边得意地叹气边抬起头时,这才发现了她的异样。忙停下了笔,悄悄走了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柔声笑问:“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惹得不高兴了?” “没,没有。”她强颜欢笑着,试图掩饰着什么。 允璃见状,扑哧一笑,轻捏着她的鼻子说道:“还装?有什么事,便说吧。怎么,在我面前,难道你还什么也不能说吗?” 她微微抬眼,对上了他满是笑意的双眼,心里忐忑了一会,这才终于问道:“王爷,自我答应与你入了洞房以来,你说过从今往后,不再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此话,是否还当真?” “当真啊,我一直都在履行着我的诺言。”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怎么,你还不相信我?” 她摇摇头,有些愧疚地说道:“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可能让你伤心的话。可是,我只是想不明白了。但我怕我说了,你又会生气。” 他轻抚她盘起的长发,笑问道:“我能对你生什么气呢?说吧,我还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第二章、保护 “那,我真要问了。”她犹豫了一会,这才问道,“那回我们假戏真做,你留在了欢芜苑。那个时候,你当真没有碰过兰夫人吗?哪怕,只是逢场作戏,宠幸了她?”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允璃紧皱着眉头。不好的预感告诉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发生了。但面对着她,他始终是保持着一副关怀的样子,以免让她为自己伤神。 只见她犹豫了一会,事情的正题终于才脱口而出:“方才,太医去看过欢芜苑的兰夫人了。她,跟我一样,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允璃吓得睁大了眼睛,差点没跳了起来。 “是真的。但是现在,府上的人都在传,说我肚里的孩子,并不是你的。那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可是兰夫人这个时候有喜……王爷,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宠幸过她。”他坚决地说道,“我向你承诺过,我只要你为我生孩子,这个府上,也只有你才有这个资格。所以我根本没有宠幸过香兰。” “你没宠幸过她,那她肚里的孩子……”忽然想了想,顿时害怕得大吃一惊,慌忙道,“难道,那孩子……” “那孩子不是我的。”他说,脸上满是懊恼,“是二哥的。” “什么?燕……燕王?!”得知事情的真相以后,梦晴顿时吓得全身酥麻,眼看就要瘫倒在地,好在允璃眼疾手快,一把搂过她的纤腰,这才没事。 “晴儿,你听我说,别惊讶。”他顿了顿,道,“二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清楚不过了。他的眼里只有女人。那时候,他不知怎么的,就听说了我把你冷落了,于是他便夜半潜入王府,想对你下手。好在那个时候,德母妃派来的杀手被紫怡拿下,交给了侍卫带去父皇那里时,正巧将躲在草丛里的二哥揪了出来。我没想到,他竟当着我的面,公然向我提出要了你的想法。你是我的女人,我怎么可能给?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跟他提出,把金香兰交给了他。” “后来,你便企图灌醉了兰夫人,这样,你就可以趁机来陪着我,而燕王,就一直在兰夫人的房中,对吗?” 他点点头:“可我没想到,香兰怎么会怀上了二哥的孩子?早知现在这样,当初二哥走后,我真应该赐给香兰一碗避孕药的。是我疏忽了。” “那么,紫怡呢?这件事,紫怡也知道,对吗?” “是。但我没让她告诉你。我不希望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要保护你,要给你一个能够安全舒适的生活,而不是整日胆战心惊。还有杜鹃,她曾想过要杀了你,我也解决掉了。晴儿,别怪我都瞒着你,有些对你不好的事,我情愿你从来都不知道。你面对德母妃派来的杀手你会困扰,面对有人要害你肚里的孩子时你会受怕。我实在不想看到你这样。” “王爷……”她轻靠在他怀中,愧疚而难过,“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这样忙,我还让你处处为我烦忧。我已经很努力的想不要你忧心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那,接下来怎么办?兰夫人和燕王的孩子呢?还有,府内的悠悠之口呢?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我们要怎么办?” “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他的态度,绝情而冷淡,“说什么也绝不能。” 话音刚落,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惊吓了正商量着大事的两人。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不由得大吃一惊一一不知什么时候,金香兰已经站在了门口,双眼洋溢着的,全是忧伤的眼泪。显然,方才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经被她尽数听去了。 “兰夫人……”梦晴诧异地望着她,只盼自己能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可刚要说出口,却又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此刻,仿佛时间停留了许久,久到让人觉得心跳声已是紧张得快要窒息。三人互相对视着,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说着什么样的话。过了半晌,金香兰闭上了眼睛。那闭上的,是绝望和万般的无奈。她失魂落魄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看着自己的紫怡,落魄地离开了。 没有任何语言,有时候却比有语言来得可怕。不知为何,梦晴忽然觉得,今年的秋风,很冷,冷到极限,冷到连骨子里头,都是不住地在拼命地颤抖着。 “说,是不是你让她来的?”回到上仙院,梦晴第一时间,便开始审问紫怡。 紫怡点点头,并没有半分掩饰。 “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对她而言,是有多么大的打击?” “她受了打击我不管,奴婢只知道,她和她的孩子的存在,威胁了秦王,也威胁了梦妃。她本不该继续活下去的。奴婢知道,秦王同梦妃您不敢动她,是因为顾及她是太后的侄女,可是奴婢不怕。为主子好的,就是让奴婢牺牲,奴婢也心甘情愿……” “别说这种晦气的话!”她立刻阻止了她,生怕她的话,哪一天有可能会成为现实,“听着,以后,这样的话,本妃不想再听到。” 紫怡微微一笑,望着她担忧的眼神,道:“难怪,连和睦公主这样处处不饶人的女子,也想着尽力护着梦妃您。因为,您是真的当我们是你的亲姐妹,对待王爷,也是真正的忠心和真诚。奴婢选择跟了您,是对的了。所以,奴婢不允许有关对您不利的事发生。后宫的生存之道,那些勾心斗角的场面奴婢实在不懂,也学不到像梦妃您那样的聪慧。但奴婢能做的,是排除异己。这是奴婢该做的事。若梦妃不喜欢,下回奴婢一定事先禀报了梦妃。至于兰夫人,其实奴婢倒不觉得,这是害了她。就让她不知情地被秦王下令害了自己的孩子,这样不明不白,是有多么的可怜!与其这样,不如就让她知道。这样,秦王也无需再担忧了,梦妃也不会有所困扰,会觉得对不起兰夫人,于心有愧。” 梦晴被她的话说得哑口无言。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再想回头,已难。即便回了头,却又找不到,比这个办法更直接、更不用昧着良心去伤害一个初为人母的女人。无奈,也只有放开了手,让那个女人自己去决定自己的命运。 果然,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了来自欢芜苑侍女的到来的声音。听闻金香兰邀请她去一趟欢芜苑,梦晴心知肚明,想也没想的便答应了下来。当即命紫怡替自己简单地梳妆,匆匆赶往欢芜苑。 欢芜苑,依旧地凄凉,满地的落叶,尽数诉说着自己的无奈。这要是她的上仙院,别说是落叶,就连叶儿的根也不曾见过。越往前走,她只能感慨万分:要是换做是她,是不是处境,会比这个居于冷苑的女人还要惨? 步入内堂,但见四周熏着难闻的艾草,一时间,直呛得主仆俩咳嗽不已。然而,许是因为这苑里的人都习惯了的原因,脸上所呈现的反应,并没有她们的那样强烈。梦晴也只好强忍着,望着坐在上座把玩着玉如意的兰夫人好意笑问:“妹妹很喜欢熏这艾草么?” 兰夫人轻轻一笑,带有几分醋意讽刺道:“这王爷都不来了,整日熏着这些香花香草的给谁看?与其这样,不如熏些艾草,以免哪天病毒盛行时,还不至于伤了自己。” 说完,她用着邪魅的目光望着梦晴,但见她身上清香阵阵,犹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任凭自己苑里的艾草烧得再旺,却也无法试图将其化为一体。看得多了,连笑容都略带几分苦意了:“妹妹可不像姐姐,可以整天沾着王爷的雨露。妹妹只有孤身一人。姐姐看看这兰花,多久没有下人去浇灌了,都早已枯萎许久了。这种日子,可不是姐姐能比的。不过妹妹也会同姐姐祈祷,让姐姐的恩宠永远常驻下去。” 见她说话没大没小,紫怡不禁皱紧了眉头,直指着她指责道:“大胆!梦妃面前,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说出这么没轻没重的话!” “没轻没重?哼!”香兰得意地看过梦晴平静的面容,笑声更为明朗,“想不到,原来姐姐也会害怕啊!怕哪一天妹妹说的是真的,姐姐会过着像妹妹那样的生活呢!也对,姐姐比妹妹年轻,即便妹妹因为失宠而年老色衰了,姐姐也依旧是花开得最好的年华。不过可惜啊,姐姐又不是神仙,不会永远地这样年轻下去。所以,姐姐会害怕。我听说啊,当年汉代卫子夫仅仅只是歌女出身,便可以宠惯后宫,连当时有着母家支撑着的陈阿娇都被她比了下去,最终在长门宫孤独终老。就好比姐姐和妹妹我。有了姐姐,王爷就会讨厌妹妹了。不过姐姐别太得意了,卫子夫最后年老色衰,还不是落得个被废的下场?” 第三章、和解 “你……”紫怡再也忍受不了,正要上前给她一些教训,不想却被梦晴阻止:“紫怡,她如今身怀六甲,你别胡来。你退下吧。” “可是,梦妃……” “放心,她不敢把我怎么样。有事我再叫你。” 紫怡无奈,只好依言退下。兰夫人见状,便也将身边所有的侍女都遣了下去。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这两个女人,明里暗里地斗了那么久,却难得会有如今这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地谈天过。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即便是身怀六甲又如何?”香兰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再也没有方才倔强的盛气凌人,换来的,只是无限的哀思,“同样是身怀六甲,可是也只有你肚里的孩子,才是王爷的亲骨肉!而我的,却真的只是一个同奸夫生下来的孽种!王爷当然要害我的孩子。因为他把自己的声誉,看得比谁都重。” 梦晴侧头,望着她这般伤心,顿时,心中的狠,也渐渐跟着化为了不忍:“再怎么说,他毕竟也是你的孩子,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你若不舍,我也会同王爷商量,但求他保住你的孩子。” “保住我的孩子?”她有些哭笑不得,带着满脸的疑惑问道,“你会吗?现在满府上的人都在传,说你的孩子,并非王爷的亲生骨肉。你保住了我的孩子,不就是给你自己添麻烦吗?” “话虽如此,但孩子是无辜的。况且,事出并非因你而起。原是我害了你,我该想办法补偿才对。” 兰夫人听说,只是冷哼一声,道:“你别在这假惺惺了!你不过是担心,我和我的孩子要是就这么死了,对于一个善在孕中不宜杀生的你而言,无非就是给自己添点晦气!所以,你也不必在我面前绕弯路。” “那你觉得,我是在求你,是在巴结你吗?”一番过后,梦晴的话,也开始略带了几分的刻薄,“你要知道,凭着你现在的尴尬处境,你有什么好值得我去巴结?你有母家强大的背景,但我也有。你有太后,但太后千秋过后,你还能靠谁?而我至少还有母后,还有王爷的宠爱,最后,也还是会有我肚里的孩子去依靠。你呢,你将会一无所有,所以我不需要求你,更不需要对你这样假情假意地说话。不过是可怜你而已。” 香兰被她说得彻底心服口服。然而想想自己的一无所有,也只能独自暗讽:“是啊,我什么都没有。我不如你,在你还年轻的时候,就什么都有了。所以我很羡慕你,有时候多了,也就成了嫉妒了。我何尝不知道,王爷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有我?可是我不信,我偏不信,我只知道只要我努力,就能有挽回他的一天。记得小的时候,我头一次进宫,是为了给太后祝寿。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了王爷。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又那样的富有才华。那个时候,我便整日盼着,盼着有那么一天,可以嫁给他。终于,我等到了。太后要把我许配给一位皇子,而我,选择了他。他依旧同小时候一样,不去奉承我,不会为我的美貌而打动。我一直都觉得,这样的男子,或许一旦真的爱上了我,我一定会是最幸福的。可是新婚之夜,他却没有碰过我。直到一连几天,他宿在了我这儿,也都从来没有理会过。我原以为,是我服侍得不够好。可是每一个晚上,我都能听到,他口中呢喃着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晴儿。晴儿,晴儿。梦妃姐姐,想不到,你还没有嫁给他的时候,他的心,早已属于你了。” 梦晴听到这里,心里早已不知是感动还是激动。想到先前自己这样疏远他,这样折磨他,折磨自己,真是大大的不该。 “我还能强求什么呢?纵然我嫁祸你,说你私通,让你背黑锅,他也总会想到办法来保护你。我从没见过,王爷会这样去保护一个女人。你终究,还是赢了。可是我就惨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依靠,最后,可笑的是,连孩子都不是他的。” 梦晴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缓和:“我知道,宫里府里的女人都很多,谁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可以只对自己一个人好?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我没有办法,如果你是我,你也不可能会把自己最爱的人让给别的女人吧?至于你肚里的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你自己决定吧。但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我都会帮你。同样的,我也会同王爷说一声,你的生活供应,一律不会缺。”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曾经想过要害你,现在又让你身陷流言蜚语中,你为什么还要照顾我?” 梦晴微笑着,真诚道:“因为你,比起那些贪慕虚荣、只求富贵的女人相比,你却是真心地爱着王爷的,而不是为了争宠。” “那么,你也是真心爱着王爷的吗?” 她点头:“当然,真心的。”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晋王藕断丝连?” 一句疑问的话,立时让梦晴的心惊了起来。她没有想到,自己和允玦的事,连她这么一个不去探查宫中琐事的女子都知道了,那么这后宫中,还有多少人也是知道了? 想想,忽然收敛了微笑,故作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香兰见她丝毫不知情,慌忙问道:“怎么,难道不是吗?” “不是什么?” “那为什么……为什么晋王妃会告诉我,她对付你,是为了报复你?因为你企图抢走晋王。” “晋王妃……”梦晴若有所思:想不到,最后她认为可怜的人,到死都在试图置自己于死地! 见她不再说话,香兰顿时着急了,慌忙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晋王妃要说这样的话?王爷知道吗?” “他知道。”她点头,承认道,“不仅仅是他,我,和睦公主也都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真正爱的,是王爷。” “啊?!”兰夫人大吃一惊,不明所以。 “据说是当年,父皇派王爷做了兵马大元帅亲自领兵,赵家上上下下也随从。就是那个时候,王爷认识了晋王妃。可惜天意弄人,晋王妃本是一心想盼着嫁给王爷的,不想却被晋王提了亲,赵家也只好将她嫁了过去。其实她跟我们一样,也都是痴情于王爷罢了。” “真想不到,原来痴恋王爷的女人这么多!” “是啊,而且,她们都很可怕,不是你我想防就能防的。今日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也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不舍得放手,而就此记恨于我。来日方长,日子也总是要过的。至少在以后,我可以帮你,甚至让你做依靠,也无所谓。毕竟,我也算欠你的了。还有,以后这些艾草不要再烧了,如果生气,也犯不着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我该回去了。” 没有送声,也没有任何的讽刺,有的,只是被关怀过后,无尽的欣慰而已。或许,对于这两个女人而言,和睦,才是她们彼此应该选择的心安。 “梦妃,您真打算饶过她啊?”紫怡听说后,脸上始终有不快。 “怎么,你觉得不好吗?” 她摇摇头,嘴上仍是倔强地说道:“没有。梦妃的决定,奴婢只能支持。” “如果不帮她,我自己总是觉得过意不去的。毕竟,她也实在是可怜。况且,不管怎样,她肚子里怀着的虽不是王爷的孩子,却也是皇家的血脉。燕王的孩子,又没几个能真正可以被生下来的。真真是苦了她了。” 紫怡对她的决定仍是有所不满,但向来习惯以好脾气同她说话,所以连劝,也都只能用最好的语气去劝:“奴婢知道梦妃慈善,可是梦妃有没有想过,您纵容了她,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府里的流言可还没有彻底地平息呢!兰夫人多活一日,对您同王爷的孩子也就多一份危机。梦妃,奴婢还是恳请您,看在您自己和孩子的份上,尽早下决断吧。”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她死了,对谁最不好?你要明白,她之所以做了那么多错事,为何王爷同母后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饶恕她!母后同王爷要给太后面子,要给金家面子。这一层层的关系,你以为能脱得掉吗?” 紫怡听她说得有理,然而心里的那份不服气,到底是日益渐生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梦晴不语,因为实在是找不到能够说话的语言了。然而就在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改变了原本生硬的局势。也让已经进退两难的主仆二人看到了希望。但,只是血的希望,因为是拿一个人的命,换回她们的安生的。 第四章、落空的喜 这一变故的开始,只在于一个侍女的突然闯进。 “梦妃,梦妃,不好了!梦妃!”那侍女焦急地奔进内堂,“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紫怡见梦晴手捂着头靠在桌上,自己也正心烦意乱中,于是拿出掌事的架子责怪道:“这么急匆匆地跑来做什么?不知道你会吓到梦妃吗?” 侍女见状,本已是铁青的脸更加苍白了,慌忙不住地磕着头,求饶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绝不是故意的……” “好了,在这吵吵嚷嚷地像什么样?”梦晴无力地责怪着,努力地让自己平心静气下来后,这才轻声问道,“什么事?” “回梦妃,欢芜苑出事了!兰夫人的孩子……” 但见她没有再说下去,梦晴已预料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慌得站了起来,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请太医了没有?” “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梦妃,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事关紧急,梦晴已顾不上好好地歇一口气了,她赶忙向上仙院的宫人吩咐道:“去欢芜苑。紫怡,同王爷说一声。还有你。”她看着刚才焦急地走进禀报,并且现在还未缓过神来的侍女嘱咐道,“去一趟云斐院。” “梦妃,是要去请王妃吗?” 梦晴顿了顿,思量了一会,这才语气缓和道:“王妃身子抱恙,你先去同她的侍女心雨姑娘说一声。至于王妃会不会来,这与你无关。你只管报信就是。” “是。” “干什么拦着我!快走开!”才刚一踏入欢芜苑内院,便已听到里头,子滢焦急的呼喊声由内传来,“凭你们也敢拦住我?!一个一个都不要脑袋了?” 只听为首的内监说道:“孟姬,得罪了。奴才们也是奉命把守在这。” “放肆!你们守着你们的,拦着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可是王爷的女人,你们谁敢拦着我,待得我出了这欢芜苑,有你们好看的!” 正当她说得盛气凌人间,梦晴冷冰冰却又隐约含有厌恶和愤怒的话语随着她的脚步慢慢传进内殿:“就算你是王爷的人,只要谁进了今日的是非之地,就没有理由摆脱留守查实的嫌疑。孟姬你这还要去哪呢?那些人都是奉了本妃之命看守的,本妃说了,凡事事发之后所进过这屋里的每个人,一律不许放出去一个!怎么,你是不是还打算,要本妃好看?” 子滢冷哼一声,笑道:“妾身不敢。” “既然不敢,那还在这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没的有失了身份!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有身份的侍妾,别总像一个没有教养的无头苍蝇一样处处惹事!” 这句话,说得极其地重。子滢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谁狠狠地撕开了两半,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一时间,又羞又气,却又不敢再翻脸。 梦晴环顾着屋里弱弱站着的一干人,厉声吩咐道:“一会王爷来时,你们看到了什么,或听到了什么,全都给本妃如实说来!若是漏了一句,休怪本妃不留情面。” 子滢冷笑一声,不屑道:“以为自己是谁呢!” 梦晴回过身来,瞪了她一眼,问道:“孟姬妹妹觉得不妥吗?” “哼!妹妹只是觉得,姐姐做事,是不是太过认真了。” “咱们都是王爷的人,王妃抱恙,本妃该承担起府里的一切事宜。若每件事做得不认真,又如何对得起平日里王爷同王妃的教诲?妹妹方才的这一句话,未免有些过了。” “姐姐,您误会了,妹妹的意思呢,是要姐姐不要凡事独大。上有王爷下有王妃,姐姐方才的一番话,方才就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外人听起来难免会觉得,姐姐在有意抢了他们的风头……哦不,是真把自己当作府里的主人了,让王爷同王妃都只能按着姐姐布下的套路去走。姐姐,妹妹还是劝您一句,到底是侧妃,说到底不过同妹妹一样,只是个侍妾而已,别总太过得意了。不过也难怪呢,王爷那样宠爱姐姐,连姐姐府里的丫鬟,也都敢拿剑来公然恐吓妹妹。妹妹礼数不对,是妹妹的不是,可是姐姐您呢?自己恃宠而骄,连自家的丫头都不好好管教,还如何来挑妹妹的错?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彼此彼此。” 梦晴被她说得面色铁青。但碍着自己要在众人面前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也不便再和她去争辩。倒是在这个时候,允璃的话,成了她最有力的救命稻草:“本王倒奇怪了呢,堂堂太后的侄女,金氏一族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如此不知礼数,原来,都是因为有了一个好奴才,整日训着教导着,耳濡目染,连点规矩都不懂了,今日,本王算是见识了。” 他跨步走进,所有人齐刷刷地都跪下行礼。唯独梦晴刚要半跪时,却被他一手止住,慢慢地扶了起来。这一举动,令子滢醋意大发,打心底地不服。 “都平身吧。”一语刚出,却又在下一秒冷漠地指令道,“等等。全体平身,孟姬继续跪着。” “王爷~~”子滢撒娇道。 “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尽管身为姬妾,所犯的错也只能以家法惩治。王妃抱恙,不能前来,梦妃擅在孕中,还要辛苦地打理府内的事。你不但不帮忙,而且还恶语相激。今日只是小小的惩戒,若下回再犯,你这孟姬就不必再当了。” 话音刚落,梦晴忙拉过他的手,柔声劝道:“王爷,孟姬也是无知,还是不必责怪了。” 子滢见她在允璃面前替自己求情,更是生了恨意,只骂道:“假惺惺!” 允璃瞪了她一眼,子滢这才慌忙收敛了些。 这时,太医走了出来。梦晴顿时心急起来,也不管子滢方才如何得罪自己,慌忙问道:“太医,兰夫人怎么样了?” 太医听说,立时面色苍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凄凉地求饶道:“王爷、梦妃饶命,微臣无能!夫人的孩子,已经没了!” 允璃原就没打算要这个孩子,听到此话,更是无动于衷。倒是梦晴担心得吓了一跳,慌忙望着平静如水的允璃,只盼他能可怜兰夫人。然而,到底他的心始终是冰冷一片,在外人眼里,始终进不去他的心,更何况是最为了解他的她? 看来,他是不会去可怜那个他向来厌倦了的女人了。梦晴忽生一种怜惜之意,这个时候,也不去管他是否会理会,即刻下令:“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给本妃说清楚!兰夫人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侍女们早就吓坏了,齐刷刷地跪下求饶:“梦妃饶命,奴婢们不知啊!” “你们会不知?你们都怎么服侍兰夫人的,她才刚刚有喜,你们就是这么服侍她的吗?” 其中一个侍女提了提胆,从中拼命地跪在前头,一个劲儿地磕头道:“梦妃饶命啊,奴婢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方才,孟姬来看望兰夫人,夫人便遣了奴婢们出去,说要同孟姬说一些体己话来着。过不了多久,就听到夫人在房里呼喊着,奴婢们这才进门一看,发现夫人晕倒在地上,腿上全是血,孟姬当时就站在这,梦妃有什么就问孟姬吧。” 孟姬吓了一跳,但见平日里,自己待这些人并不薄,不想到了最后还是要出卖自己,又怒又无奈,慌忙向允璃祈求道:“王爷,您要相信妾身,妾身什么都没做啊!王爷……” 允璃冷哼一声,心想反正香兰的孩子总要没的,既然有人顶罪,何不借此大好机会呢?这样一来,多少也能转移府上所有人对准梦晴的悠悠之口。于是反问道:“你既然没有,当时屋里就只有你们两个人,难道,她还会自己晕的?如果你真当没事,方才为何要拼命地急着要出了这欢芜苑的门?你究竟做了什么,如实招来!” “我……”子滢无言以对。其实,她并没有成心要害兰夫人肚里的孩子。她此次前来,不过是借着她们曾是主仆一场的情义,同仇敌忾,商量对策而已。哪知兰夫人表面上是答应着,不料趁她不注意间,自己撞上了桌上,顿时,地板血流成河。子滢这才害怕了,慌忙想逃离案发现场,不料该死的梦晴又派人阻止了她回去的路。所以方才才将气尽数撒在了梦晴身上。 允璃见她支支吾吾,立时找到了借口,冷笑着问:“看来,害兰夫人的果然是你啊!” “我……我没有!”她吓得直磕头求饶,“王爷,我真没有。梦妃姐姐说,要妾身懂点规矩。妾身身为王爷的姬妾,理应前来探望兰姐姐的,妾身真的没有恶意啊!况且,王爷可以想想,就算妾身想害兰姐姐,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去害吧?” “可这孩子,却是在你面前没的,你又怎么解释?” 第五章、一命换一命 梦晴忙拉住允璃,柔声劝道:“王爷,这一时半会是说不清楚的。孟姬妹妹的一面之词虽然有理,但并不可信,还是等兰夫人醒来后,再当面对峙吧。” 他点头,眉眼间极力忍住愤怒的情绪,又投以子滢冷冷一个眼神,半晌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声音,原是一个侍女满脸欢喜地跑了出来,向着允璃请示道:“秦王,秦王,夫人醒了!” 允璃点点头,表情淡定地往里头走去,忽见梦晴也跟着,慌忙阻止道:“你有孕在身,里头太过血腥了,就不必再进去了。” “王爷……” “紫怡。”他不由分说,立马唤过了紫怡,吩咐道,“你在这里照顾好梦妃。记住,若是这里有谁敢违抗命令,离开这门一步,就地处决!” 众人听说,纷纷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夫人,您就吃点东西吧夫人。”才刚一进门,便见着满屋的侍女跪倒在地,恳求着躺在病床上的她。然而,她方才丧了失子之痛,正独自个儿撇过头去轻擦拭着眼泪,哪里肯听她们的劝解。允璃叹了一口气,绕过人群,慢慢地走了过去:“你这样不吃不喝的,岂非是在折磨自己?” 香兰别过头来,顿时哭得泣不成声:“王爷,妾身无福,好不容易能有个孩子,就这么没了!妾身好委屈。” 他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劝道:“你也别太伤心了,孩子,总会有的。” 她摇摇头,拼命地哭着:“可是王爷,妾身的孩子好无辜!他还那么小,就这样遭人陷害了。王爷,您一定要为妾身同妾身的孩子做主啊!” 允璃皱了皱眉,一面扶过她睡下,以免身子不好,一面又用着最好的语气试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同本王说说。本王定会替你做主。” 香兰沉吟了一会,痛哭道:“王爷,您要惩罚妾身,妾身无话可说。妾身知道自己做错了许多事,以至于连自己的孩子都要狠心地离我这亲娘而去。可是妾身如今知错了,恶有恶报,该尝到的恶果,妾身如今已经尝到了。王爷,看在曾经妾身为您怀有身孕的份上,您一定要替妾身同妾身的孩子做主!” 允璃紧皱眉头,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到底要本王帮你什么,那就直说吧,何须这样磨磨蹭蹭的?朝中的事务繁忙,你要再不说,一会本王可无法替你做主了。” “那妾身说了,王爷真的会做主吗?” 他已显得十分不耐烦了,但看在她如今痛苦难当的份上,也只好点头说道:“你尽管说就是。” “王爷,妾身冤枉啊!方才,孟姬来看妾身,妾身本是恼怒她夺走王爷的。但先前梦妃妹妹来过,开导妾身学着宽怀些,才能对肚里的孩子好,所以,妾身也就不计前嫌,让她进来。可谁曾想,孟姬来看妾身是假,来跟妾身谈条件却是真的!她说,如今府里每个人都冤枉梦妃妹妹,说着她的不是,她要妾身同她联手,将梦妃妹妹赶出王府!妾身念在梦妃妹妹雪中送炭照顾妾身的情分上,便没有答应过她。可是,孟姬她……她竟然……”说到一半,便跟着抽泣了几声,这才又道,“她把妾身往桌上推去!妾身一下子招架不住,就跟着晕倒在地上。醒来后,妾身的孩子就没了!王爷,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她说得伤心。然而允璃早已知道,她这么做,一来是为了报复孟姬,二来,也是为了不拖累自己同晴儿,特地给了自己的孩子一个死得其所的机会。既然事事如意,不如自己就跟着顺水推舟,将子滢处置了就是了。省得以后夜长梦多,对自己同梦晴总是不好的。 说罢,安顿了兰夫人后,他立刻奔去了前厅,朝着厅里的奴才们大怒道:“来人!给我将孟姬关入沁香阁,听候发落!” 子滢吓了一跳,慌忙求饶道:“王爷,妾身冤枉啊!妾身冤枉!王爷,妾身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凭什么要关了妾身?王爷——” 呼喊声越来越远,随着这一幕的落下,暂时结束。梦晴松了一口气,但如今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对允璃,到底是又敬又畏了。他,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可以狠下心来去杀一个他讨厌的女人,那以后,她是否也会同子滢一样的下场?会不会,她的命运,真的像极了当年的卫子夫,最终人老色衰,被最爱的男人抛弃?又或者哪一天,她会像钩戈夫人,为了成全自己的孩子荣登皇位,被给了她荣华富贵的男人处死? 她会不会从此以后,都这样担惊受怕地活着? “晴儿,怎么了?”他柔声地搂着她,给予她最温柔的笑。 梦晴这才反应过来。竟发现已是黑夜,他们正待在寝室里。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淡淡道:“我没事。” “又想骗我呢?没事,干嘛脸色那么难看?”他想了想,又问,“是不是今日的事,吓着你了?” 她摇摇头,一脸无奈。 “那是为什么?你告诉我。我们夫妻之间,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吗?” “该不该告诉他?”梦晴心里很是矛盾,“如果我告诉他,我怕他,担心总有一天,我也会落了个同她们那样的下场,他是不是会生气?是不是会认为我不信任他?那样,是不是就算愚蠢到自掘坟墓了。可是,如果不告诉他,那他会不会,心情就很不好?会不会就会怪我不把他当一回事?”想到这里,不知该如何表达。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耿耿于怀了?”他的语气很是失望,这令她更为紧张了起来,“你从前,可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 “你让我怎么说?”她问,像是在问他,也是在问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只怕我说了,你会怪我。我自己也很为难!” “那是为什么?” “我知道,我很傻。其实宫里比不得外头,永远就没有单纯的儿女情长的吧?我都知道,伴君如伴虎,我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但都取决于你。不是我不信任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有朝一日,我也会像孟姬同兰夫人一样,会被你厌倦,被你利用,最后,被你抛弃。对不起,可能最近发生太多事情,我想太多了吧。对不起。”说着,慌忙躲过他,自己哭着。 允璃愧疚地低下头来。良久,他只好轻声劝道:“我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你。我除了你,我还能对谁好?我也知道,也许我的做法太过偏激,让你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是我该同你说声‘抱歉’。我从来就不懂得如何去让一个女人放心。对不起,我一定会改。” “王爷……” 他温柔一笑,小心嗔怪道:“不过你也确实是太不信任我了。没事想得这么多做什么?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抛弃你,不会利用你,真的。好了,别再多想了。要是等到时候,这孩子长大了,也变得跟你一样多愁善感,那可不好了!” 说到孩子,梦晴这才破涕为笑:“那,你不会怪我疑你吗?” “正如你说的,伴君如伴虎,你有你的不得已,我都知道。以后有什么事,不要总憋在心里。不然,我可不会原谅你的。” 她点点头,这才放心地靠在他怀里。殊不知在这个时候,其实他的心在痛。或许,更多的是自责吧。 凌晨,正当所有人睁开眼睛时,一段惊骇不已的消息再度传遍后宫——秦王府的兰夫人金氏,悬梁自缢了。 晋王府因着办晋王妃赵霁月的丧事刚过去不久,秦王府的丧事便接踵而来。这下子,府里的人对梦妃的流言蜚语越说越多。甚至有传因为梦妃所怀的是奸夫的怪胎,所以一连两次害死了人。好在因为加紧办好兰夫人的丧事,奴才们各个都忙得死去活来,也就没有了心思再去闲聊,谣言这才不至于传到府外。而与此同时,在得知了金香兰香消玉殒的噩耗后,太后的病,越发严重了。 不久,便是冬季了。两府的丧期也都相继过去。而秦王府中,丧事刚过去不久,欢芜苑的所有侍女都被遣出皇宫,原因是府内无需太多人照顾。可没过几天,府内又清理出了一大批宫人。这些人要么因为年纪过大被遣出宫外,要么便是发配到劳务处。但劳务处的宫人则被扣除了一年来所有的月钱,而被遣出宫的,却都连同家人一块被发配到偏远地带。一旦有违抗逃命者,皆都杀无赦。 原来,因为府内对于梦晴的流言蜚语日益渐多,允璃担心噩运终会落到她身上,便亲自揪出了一大批爱嚼舌根的宫人,一一发配了。对此,府里剩下的人,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不久,府里又新进了一批内务府挑来的宫人。因为对此前的事一概不知,也就更没有人会说什么了。 第六章、再加试探 就这样又过了三个月,眼看着梦晴怀胎四个月已然稳定了,皇后这才将此大喜事同弘熙帝禀报。一时间,秦王府门庭若市,各府的贵妇们纷纷携礼去贺喜。不久,连着后宫的嫔妃们也送去了喜礼。 偶尔间,惠德妃问起自己送去的贺礼如何时,玲珑也只是如实说道:“秦王府里的人是收下了,只不过来送礼的人太多,府里的人都自顾不暇了,奴婢也就没有亲自见过梦妃。而且,奴婢回来的路上,还见到太子妃同斓贵妃身边的彩霞一块来呢!” 惠德妃听说,颇觉奇怪:“这就奇怪了,难道皇后的话就这么重要?不过一个小小的侧妃有了身孕,立刻就有这样多的人前来拜访。最奇怪的还是,像斓贵妃那样清高的人,连自己的家生丫鬟都派去了?” “奴婢听说,梦妃在宫里府里的人缘都很好,但凡是圣上嫔妃及各府妃妾,不论是得宠的,失宠的,她都是真心相待。尤其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同太子妃走得特别近,所以太子妃还特地将她引荐给斓贵妃。没想到斓贵妃对她倒是满意得很!梦妃有孕的前三个月,经常隔三差五地派人送去补品。” “真没想到,她有孕的事,本宫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梦妃,可真是对本宫极好啊!不过,你刚刚说,太子妃?”惠德妃顿了顿,忽然想起那时候梦晴交给自己的情报,称允璃正同太子走得很近,企图与自己的儿子允玦抗衡。然而后来因为事出太多,又有霁月在一旁不时地献计要试探梦晴对自己的忠心,她已无暇顾及,到底也将此事忘了,这才让他们在眼皮底下交易得那样顺利。眼下,看来若是再不阻止,只怕允玦同自己将会面临很大的危机。 “娘娘,您说,这梦妃她究竟是站在谁那边呢?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娘娘的人,这一会又同太子妃、斓贵妃走得那样近。奴婢就不明白了,她是在帮娘娘呢,还是在真心地帮着秦王呢?” “秦王?”她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问道。 “是啊。娘娘您想,太子如今同秦王交好,她既然是娘娘身边的人,却整天忙着去帮秦王,在后宫里打理好关系。看来,晋王妃生前说的话可不得不信啊,若她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秦王又是皇后娘娘的儿子,她帮着自己的丈夫,那就是顺其自然的啊!再者,娘娘是想一下,一连好几个月过去了,梦妃可曾向娘娘递过情报?” 惠德妃摇摇头,叹道:“一开始本宫也觉得奇怪。但以为她好不容易又再得到秦王的宠爱,或许,这信任,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去磨合的。所以就没有太想着她。现下她有孕了,秦王府里里外外又都是秦王的人,她孤身一人,更是不能为本宫传递情报了。” “这就对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借口!” “什么借口?若真是借口,那当初杜鹃为何又证明她确实是忠心于本宫的?” “可是,杜鹃现在不是都找不着了吗?” 惠德妃想了想,道:“又或许,被秦王查到了什么,暗中杀了吧。” “那就奇怪了。秦王这个人,其实娘娘同晋王一直都摸不透他。然而据奴婢所知,秦王是不会莽撞到没有理智的。他若得知了杜鹃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不趁机追问个明白,就痛下杀手?还有,秦王既然知道,梦妃要杀和睦公主,为何现在又原谅了她呢?奴婢怀疑,其实杜鹃当时是被人控制了,所以才会说出指证梦妃没有二心的话。至于梦妃那边,很可能是她同秦王的一场戏而已。娘娘不觉得奇怪么?一个男人,就算再不理智,也该知道,千辛万苦地接近自己,要杀自己亲人的女人是要不得的!奴婢还有一样证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梦妃若与皇后娘娘无半点主仆情谊,皇后娘娘便不会将她收作养侄女了。娘娘可曾记得,梦妃是东方青鸾的身份?皇后娘娘费尽心思让她嫁给秦王,这就足以说明,其实梦妃并不像娘娘您眼中的这般笨拙。相反,得其者,能成大事也。若每回行动,无她在背后指点,秦王如何能顺利过关斩将?娘娘,精明的人,娘娘可以收入囊中,为己所用;一旦落入别人的手里,只怕是会夜长梦多,无限深渊。奴婢斗胆提醒娘娘,可别最后掉入自己人的手里。这样吧,娘娘若不信,可以让她来趟潇湘宫,再加试探。” 惠德妃越想越觉得有理,心里暗暗生了一丝恐惧。当然,她已习惯了表面上的冷静,即使是在自己人面前,也绝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心里的疑,却是越来越严重了。 “等再过六个月,你的孩子便可以出世了。你呢,就好好保养着,府里的事,该放的,就都放了吧,安心养胎才是真的。”这一天,皇后特派人用轿辇乘着梦晴前来雍华宫聚餐。听她说着最近的琐事,这才多嘱咐了几句。 梦晴笑道:“母后放心,儿臣最近可都清闲的很了!自从这个肚子一天比一天重了以后,王爷都三番两次地嘱咐儿臣不必太过操劳了。现在,就连儿臣空闲下来,想替王爷同孩子编织件衣裳他都要阻止了。” 皇后听说,高兴得大笑道:“都说男人有了能宠爱的女人,天天都当成宝。看来,你是真的过得很好。你在仙缘府的娘子,也就放心了。” 一提起娘子,梦晴萌心一动,低声问道:“母后,您说,到了怀胎九月,母亲会不会入宫呢?” 皇后乐得眉开眼笑,道:“傻孩子,宫里定的规矩,当然是不能改变了。你放心,等到那个时候,娘子当然会来,并且陪伴你直到生下孩子。对了,已经四个月了,这肚里的孩子也该稳定下来了。章太医怎么说了,是男是女?” 梦晴沉吟了一会,笑道:“先前王爷曾同儿臣说过,这头一胎最好是一个女孩。他说等以后有了更多的弟弟妹妹,这个做姐姐的还可以帮忙照顾些。昨日,章太医便说了,已确定是个女孩了。母后,您可千万别生气!” 皇后早已是哭笑不得,直道:“秦王的想法总是不错的,母后又怎么会生气?也是,先生一个女孩,这宫里盯着你的眼睛,也就不至于会那样敏感。秦王的想法实在是好的。其实本宫没什么意见,只要她是本宫第一个孙子,不论男女,本宫都会竭尽去疼爱。本宫这辈子啊,同女儿的缘分擅浅,只能去疼疼我的小孙女了。” 梦晴忙低下了头,犹有歉意地说道:“是儿臣不好,让母后难过了。” “这是什么话?都过去了,人总是往前看的,不是么?不过,话虽如此,你还是要牢记本宫说的话:不管是宫里,还是府里,两面三刀的人是永远都不会少的。尤其是有了身孕的女人,更容易招来他人的妒忌。眼下,各个王府里,除了太子有一子,燕王的姬妾怀有八个月的身孕外,就数你,最为显眼了。所以,你必须彻彻底底地防着。这几日,凡送来的东西,都让章太医亲自验过,不得有误,知道了吗?” 她点点头,投以微笑道:“儿臣知道了。” 才刚出来不久,紫怡便匆匆靠近,趁着众人不注意之际,用着只能让彼此都听得见的声音同她说道:“潇湘宫的那位的侍女玲珑来报,称德妃娘娘要见梦妃一面。” 梦晴紧绷着脸,心里犹如波涛汹涌,十分不稳定。她下意识地看着周围的人,低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紫怡答:“就在刚才。那玲珑现在还在雍华宫偏门等待着回话呢。梦妃,要不要奴婢去回了她?” “不必。”梦晴说道,“既然德妃娘娘盛情邀请,不去反而会坏了规矩。再说了,多日来我一直待在府中无暇与她见面,是时候,也该好好碰面才是了。” “可是,梦妃……”紫怡担忧地看着她渐渐隆起的肚子,一脸焦急地说道,“谁知道她让你去,是安的什么心呢?万一有个不妥……” “她不敢。”梦晴坦然道,“我要是在她宫里出了什么事,那上有父皇母后,下有王爷,她难辞其咎。德妃是个聪明人,既然请了我去,自然是尽力保住我肚里的孩子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叫他们起轿吧。” 紫怡无奈,但见她心意已决,只好答应着。随着轿辇的慢慢被抬去,她这才停在了路旁,向着玲珑冷冷地说道:“我家主子说了,即刻前往潇湘宫。” 玲珑欣喜,抄近路快步地奔回潇湘宫。 等到紫怡携着梦晴的手来到时。惠德妃已经站在门口。见她来了,犹如见到了亲密的人一般,笑逐颜开地快步走了过去,一面走一面笑道:“哎哟,贵客来了!” 第七章、笑里藏刀 梦晴倒是懂得规矩,最先行礼道:“参见德母妃。” “哎哟,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她慌忙拉过她的手,眼里十分着急,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孩子一般,舍不得半点委屈,“你看你,都已经有了身孕了,还这么讲究礼节做什么?要本宫说啊,方才你在皇后娘娘那里,恐怕娘娘也舍不得让你跪个半点吧。” 梦晴笑道:“确是如此。不过规矩是不能错的。德母妃是妾身母妃,妾身怎么能够不遵循规矩?这跟恃宠而骄有什么区别?” “是啊是啊,本宫,就最喜欢你的知书达礼了。”一面说一面扶过她的手,亲密地携着她慢慢走进内殿。 “这些呢,都是本宫为你准备好的上好的阿胶,可比宫里的好多了!这个啊,是血燕窝,听说皇后娘娘也赐了你许多,本宫不敢与皇后娘娘相比,这分量就尽量少了些。这几样安胎药,也是本宫托了最好的名医为你开的,记得要多多服用啊!还有这几件衣裳,都是本宫亲手为你肚里的孩子编织的……” 梦晴一一记着,待得她说完后,这才笑道:“那妾身就替孩子写过德母妃了。” 惠德妃连连笑道:“只要你觉得好,那本宫就放心了。” “德母妃您也真是的,儿臣在府上就曾收过母妃不少的贺礼了,母妃您这又是何必呢?您这样,只怕儿臣的上仙院都装不下了。” 惠德妃大笑道:“那不是很好?至少在这个宫里,还是有很多关心你和在乎你的人的。很快啊,这燕王那又该有喜了,到时候满宫里的人都忙着去庆贺,只怕本宫也都无暇顾及你了。早一些安排妥当,其实也是好事的。今儿呢,本宫听说你难得出来一趟,便想咱们也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谈天了,这才让玲珑去请了你。你不介意吧?” 梦晴心中明白,连忙笑道:“哪里?其实,儿臣也好久没见母妃了,正要同德母妃好好聊聊呢,不想倒劳烦母妃亲自派人过来了。紫怡。” “梦妃。”紫怡机灵地靠近了过来。 “本妃同德妃娘娘要说一些体己话,不方便外人打扰,你去外头候着吧。” 紫怡明白其中的道理,虽然心里颇有担心,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惠德妃见状,连忙也跟着唤过玲珑,吩咐道:“既然梦妃的人都下去了,那就主随客意,你也下去吧。有事,本宫再唤你进来。” 玲珑福礼道:“是,娘娘。”便又走到紫怡身边,伸手请示道,“紫怡姑娘,请。” 紫怡淡淡一笑地回了礼,与她同步走出了内殿。 门,被轻轻地关上,惠德妃望过梦晴平静的面庞,十分心喜地点头赞道:“不错,你确实懂本宫的意思。” 梦晴并不为所动,只是缓缓道:“懂了,又能如何?德母妃每回想着要见妾身一面,不就为了千方百计地试探妾身吗?” “梦妃何以见得?” “正因为妾身明白,所以妾身早已习以为常了。德母妃疑心慎重,所以若没什么特别的情况,您是绝不会轻易地与妾身谈话的。今日母妃请了妾身前来,还不是为了证明,妾身是否别有二心?妾身知道,为着这几个月来,妾身从未向德母妃透露过情报,让母妃起了怀疑。但妾身也有着自己的不得已。王爷表面上是疼我,实际上,却一直提防着我。每当说到重点时,自己都会不自觉地戛然而止。妾身也是没法。我承认,我的确不是一个十分出色的细作,所以关键时刻掉链子,让母妃觉得妾身无用。但尽人事,听天命,妾身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至于德母妃如何作想,如何判定,那都是母妃的事,妾身说得再多也是无用了。” 惠德妃点点头,对她的话很是明白:“不错,本宫今日找你,确实别有用意。不过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本宫不信你,还能信谁呢?左不过,从那以后,秦王府中,再也没有本宫的人了。现下随你怎么说,本宫都只能相信。你说不是吗?” 梦晴微微一笑,问:“德母妃可是想问,杜鹃在哪?” 惠德妃点点头:“知我者,莫若梦妃也。” “是啊,她在哪?”她自问道,隔了一会儿,又是接着咯咯直笑,“除了在阴曹地府,还能在哪?” “阴曹地府?”惠德妃想了想,又问,“可是你杀了她?” “没错,是我杀了她。”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着。 “为什么?” “因为是她出卖了我。”她冷冷道,“德母妃有所不知吧?原本按着我的计划,和睦公主的性命,本是唾手可得的。但我没有想到,事情败露,她竟然出卖了我,害我差点死在了王爷的手上!要不是因为王爷是个孝子,看在妾身同母后的关系上,德母妃觉得,我还能有活路吗?夜半三更,杜鹃这个贱人竟然闯入我的寝殿,当着我的面暗讽我的无能!还扬言她即将代替我,成为王爷的宠妃,好能替德母妃您效力。德母妃觉得,我不该对她痛下杀手吗?同是您的细作,只不过各自的使命不同而已。常言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她做得实在过分了,而我又要千方百计地保命,自然是要杀了她以平心里之快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杜鹃,倒真是死得其所了。” “可不是。该说的,妾身都已经同德母妃说了。怎么样,德母妃可还有什么,要问妾身的吗?” 惠德妃听说,当即扑哧一笑:“瞧你说的,倒像是本宫请了你来,是为了兴师问罪来了。不过,你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能在这个时候有了孩子,秦王要说不顾及你一点都难。毕竟,本宫听说,先前兰夫人该诊断出有喜不久便不慎小产了,如今她人也不在了,这秦王不对你上心,还能对谁上心呢?只不过,本宫倒奇了怪了,你同兰夫人都是在同一个月有喜的,可是那个时候,明明秦王宠幸的是兰夫人,你这孩子,又是从哪来的?” 梦晴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半分恐惧,反而是早就想好了一般,顺其自然地说道:“这话别人说说也就得了,难道德母妃也有疑问吗?兰夫人被宠幸之前,可一直都是妾身受宠得多,难道,妾身有了王爷的骨肉,也有错吗?” 惠德妃只觉有理,心想如今也无法找到能证明她是双面细作的证据了,看来,也只有来此狠招,试着下手了。于是笑道:“对对,是不错的。本宫还听说,先前你们秦王府可是出了许多事啊。如今兰夫人仙去,新纳了没多久的孟姬又因犯事被关了起来,秦王妃不受宠,这秦王府里,也就只有你一人独大了。怎么,你就没打算要做些什么?” 梦晴笑问:“德母妃想做什么?” “本宫还听说,梦妃近来同斓贵妃及太子妃走得很近。” “那是为取得秦王的信任,按着他的计划行事而已。怎么,德母妃是否觉得,这也有错呢?” “不不,是没有错的。本宫知道,你如今想要再度博得他的信任,这一层层的关系网,自然还是应当慢慢梳理回来的。只不过,本宫今日交给你的这一任务,不是为了对付秦王,也不是为了对付皇后,而是另一个人。” “谁?” 她鬼魅一笑,仿佛胸有成竹般,低声说道:“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与你最为接近的斓贵妃。” 果然,梦晴收敛了微笑,换做而来的,是不可思议的严肃和恐惧。她与眼前这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半分惊讶也没有表现地欣然接受道:“德母妃要妾身怎么做?” 惠德妃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心里的疑问,在这一瞬间也渐渐消除。那一刻,梦晴只觉得屋里很静,静得她们之间所能听得到的呼吸,都充满着阴森和昏暗:“这个,你的孩子就该派得上用场了。” “母妃想要妾身怎么做?”她再度问道。 “只要你亲手了结这个孩子,嫁祸斓贵妃。至于剩下的事,就无需你来操心了。等到本宫荣登贵妃之位,自然有你的好处。” “原来,你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梦晴暗暗冷笑着,以同样鬼魅的笑容回问道:“会是什么样的好处,妾身不知。不过,既然听命于母妃,那妾身必然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斓贵妃是太子生母,母妃能保证我这个孩子,可以彻底地扳倒她么?” “本宫说了,剩下的事,你自然不用管。只要这件事一旦成了,那么即便太子拥有半壁江山,没有了依靠,不过唇亡齿寒而已。到那时,本宫的晋王自然就会继为太子。至于皇后么,呵,那是以后的事了。只要本宫坐稳了这贵妃的位子,还怕有朝一日,不能坐上皇后的位子吗?” 第八章、指桑骂槐 “德母妃就这么有把握,让晋王成为太子么?要知道,可不是每一个贵妃的孩子,都是有这机会的。即便母妃成为了贵妃又如何?太子是长子,但长子被废,理应由母后的嫡子秦王来接任。算来算去,也没有轮到晋王的资格啊!母妃拿什么保证?再说了,就算斓贵妃被成功拉下马,可还有贤母妃呢。有母后做推荐,这贵妃恐怕也只有贤母妃能驾驭了。德母妃,您同晋王如今这般处境,可还有办法吗?” 惠德妃轻轻一笑,道:“怎么没有办法?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好了,该说的,本宫都说了,是否执行,看你自己。如果你想着以后还能嫁给晋王的话,最好就乖乖听话。不该你问的,千万不要越界了。” 梦晴点点头,当即起身道:“那妾身就不打扰德母妃了。妾身告退。” 门被推开,站在门外许久的紫怡犹如见到了希望能一般,慌忙奔了过去,焦急地唤道:“梦妃。”又顺势望了一眼坐在厅内悠闲地喝着茶的惠德妃,心里似乎猜到了不好的事情。 梦晴微笑,轻拍过她的手,低声道:“没事。” 玲珑跟着上前,轻轻地向她福礼,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道:“梦妃慢走。” 梦晴回过头来,看了看她得意的脸庞,心里的恨意越发深了:“还没好好地谢谢玲珑姑姑呢,在德母妃面前,说了这么多本妃的好话。” 紫怡听说,向着玲珑狠狠地瞪了一眼。 玲珑心知肚明,但仍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梦妃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梦妃平日里也照顾过奴婢,奴婢替梦妃多说好话,也是对的。” “是么?”她一面说,三人一面下了楼梯,慢慢地往宫门走去,“可是,为何本妃却觉得,你这丫头有时候,确实是太聪明过了头呢?” “梦妃说什么,奴婢不明白。” “当真不明白么?”她笑笑,忽然停了下来,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不错,你确实是比织心聪明多了。你懂得把握分寸,面对着什么样的人,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阿谀奉承。不过,本妃可要提醒你一句,作为服侍主子的宫婢,一心想要往上爬的人多得是了。有想要捞到好处的,也有想要翻身做主子的。不过,会不会是好下场,本妃可就不知道了。本妃只知道,先前侍奉我们王爷的兰夫人的家生丫鬟,成了孟姬后没多久,就被关了起来。本宫忠心希望,姑姑可别步了她的后尘。” 玲珑知她在讽刺自己,但仍然盛气凌人地哼了一声,平静笑道:“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成了主子的人,不够聪明,又怎么能站稳脚跟?比起她,奴婢更信奉梦妃您。同样是奴婢,同样成为主子,依旧高高在上的例子却是少有。梦妃您说,是不是呢?” “放肆,你竟敢跟梦妃这么说话!”紫怡气的不打一处,正要上前去教训她一番,但被梦晴阻止。 “梦妃,您可别……” “你难道忘了,本妃教你的了?”她回过身来,教训道,“本妃跟你说过什么?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记去了哪里了?” 这一句巧妙的指桑骂槐,恨疼了玲珑,却解恨了紫怡。不过,表面上的两个人,照样是一个保持微笑,一个很不服气。 “好了,时候不早了,本妃也该回去了。玲珑姑姑可要记得,替本妃向德母妃问安啊。” 玲珑忍住一肚子的火,灿笑道:“这个自然。恭送梦妃。” 紫怡一面扶着她,一面回过头来看着玲珑倔强的眼神,忍不住笑道:“瞧她方才那个样子,真是可笑!” “她是很可笑,不过,以后你也要学着收敛些。我看你并不像是爱争强好胜的人,同灵儿比起来,你让我放心多了。下回千万不要这样了。” “奴婢是江湖人,所以在宫中,幸得梦妃处处提点。我们江湖的规矩,并不像宫里的人那样藏着掖着,就是直来直往。梦妃不必介意。” “我介意什么?”她微笑道,“知道你是出于好心,我无需介意。相反,我会觉得,你的心是真的。这玲珑,很早之前,本妃就已经看到了她的野心。她也想像孟姬那样,可以攀上荣华富贵。不过,她很聪明,很沉得住气,我只怕,若她靠着惠德妃真的成了一个王妃,那我们,又该多一个敌手了。” 紫怡听说,也是忍不住叹气:“是啊。好不容易走了一个晋王妃,一个兰夫人,还有一个暂时对咱们没有任何威胁的孟姬,现在要是多一个她……这后宫当真是永无止境的深渊,走了一个,又来了另一个。难怪宫里的人都只会多,不会少。梦妃,现在,我们是回王府吗?” 梦晴叹了一口气,正要回答。这个时候,雍华宫的徐富贵却满脸笑意地亲自来了。她见状,轻轻一笑道:“这是什么风,把公公您给吹来了?” 徐富贵向她打了个千儿,这才不好意思地笑道:“哟,梦妃,您可真会拿奴才开玩笑!能有什么风呢?不过是皇后娘娘让奴才过来而已。” “是吗?”她轻抚戴有护甲的手指,平静地问道,“可是,本妃晌午才去了母后那,这回又是什么事呢?” 徐富贵呵呵一笑,轻声讨好道:“梦妃说笑了。不过是秦王来了雍华宫,皇后娘娘有意要留秦王用过晚膳。听闻梦妃待在了潇湘宫,便让奴才专程来请了梦妃。” 梦晴心知肚明,他们母子俩这样安排,不过是害怕自己会遭到惠德妃的诡计。这才微微笑,道:“也好。本妃正好有事,想要同母后说说呢。紫怡,去雍华宫吧。” 紫怡应了一声,当即命令摆轿的人往雍华宫的方向走去。 “儿臣参见母后,参见王爷。愿母后、王爷长乐无极。”才一进门,梦晴便携过紫怡一同向着两人行礼。 “你来了?”皇后点头笑道,又看见她满脸笑意,这才向允璃说道,“你也瞧见了吧,本宫说没有事,那就准没事。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允璃见状,这才叹了一口气道:“还是母后思量周全。” “这就是了。你不了解惠德妃,你不知道她的心思,其实比谁都小心。你认为,她若想要害梦妃,会安排在自己的宫里动手吗?璃儿啊,本宫,很是放心你的计谋和城府,但是本宫唯一不放心的,是你对后宫女人的心机还没有熟悉地摸透。不过,本宫倒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毕竟,本宫知道,梦妃一定比你更了解她们。这样也好,你们一个计算着前朝,一个应付着后宫,需要的时候,本宫再相助便是了。” 梦晴闻言,慌忙说道:“母后过奖了。其实儿臣也是受王爷的教导。” “是了,你总是喜欢替你丈夫圆一个面子,什么时候,就不能让你自己也跟着风光一下吗?” 梦晴笑道:“风光?儿臣的风光,只在于王爷给的一切。别的,不属于自己的,儿臣不会争。” 允璃与她对视了一眼,似乎在笑话着她是个傻丫头,而她也只是含羞低头。两人这般眉目传情,让皇后尽收眼底,不由得高兴得灿笑道:“呵呵,你看,本宫都忘了。穗云,梦妃是个有身子的人,你怎么也不懂得赐座?还有,梦妃不宜喝茶,本宫让人炖了些燕窝,你呈上来给她吧。” “母后。”梦晴柔声说道,“您已经赐给儿臣许多血燕窝了,哪里来了您这里还要再讨一碗的道理?还是算了吧。” “那可不行,这可是关乎你的身子,怎么能耽搁呢?穗云。” 见她执意,梦晴也只好笑道:“那,儿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既然母后疼你,多大你也是要喝下的。”允璃劝着,又扭头落下了一子,忽而眉开眼笑道,“母后,你要是再走神,一味地关心梦妃,那你这一大子,儿臣恐怕就要尽数消灭了。” 皇后哼笑一声,跟着落下一子,不服气道:“你还以为,本宫还能再让你赢么?这一盘棋,无论是兵力及布局,本宫都占着上风呢。雕虫小技,还不足以让本宫心慌。” 允璃也是得意一笑,反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兵不在多,而在于精。虽然,儿臣的棋子不如母后的布阵得精,但母后也别认为,自己就这么赢了。说不定,儿臣翻身,也是有可能的。” “牙尖嘴利!你呀,总是这样,一旦说了,又处处不饶人了。本宫看,你在王府的时候,也是常常这么欺负梦妃的吧?” 梦晴本是微笑地看着他们的棋局,但见皇后这样说,自己不由得害羞得低下了头。允璃见势,忙道:“关梦妃什么事了?母后怕自己赢不了,所以想借着晴儿做挡箭牌吧?还是想趁机离间我们,让儿臣分心,母后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第九章、计划 “看来,儿臣是不太方便留在这了。”梦晴笑道,“俗话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今日儿臣难得做一回君子,反倒招来母后同王爷的玩笑。儿臣真真是惭愧!来日,儿臣还是不敢再踏入雍华宫半步。” 皇后大笑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这人就是这样,玩笑时,真真是没个正经的。好了,又该你了。” 允璃跟着落下一子,道:“一子灭了一兵,多谢母后承让。这等买卖,很是划算。” “划算么?本宫倒觉得,你正巧中了本宫的陷阱了。”说完取出他的那一子,笑道,“其实下棋同规划是一样的。表面上认为不可能的,其实往往是最有可能。反之,有时候你认为表面上能给你构成威胁的,实际上,你却可以大胆地迎面而去,并且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好比今日,梦妃入了潇湘宫的道理一样。说说吧,今日,她突然召见了你,又是所谓何事?” 梦晴点头道:“是。德妃娘娘召见了儿臣,说,想要借儿臣肚里的孩子,来替她做事。” 允璃听说,正要落下的那一子忽然停在了半空,反倒是皇后沉稳自如,淡淡笑道:“就知道她会提出这等要求。那么,她要你做什么,陷害本宫么?” “都不是。德妃娘娘听闻儿臣近来同贵妃娘娘和太子妃走得很近,她想要儿臣借自己的孩子,嫁祸给贵妃娘娘。她只要儿臣做这些。除此之外,她还说,其他的事,儿臣就无需再理会了。她说只要儿臣完成了,她就有办法让父皇废了贵妃娘娘,自己成了贵妃。” “她想当贵妃?”皇后冷笑道,“她可真是异想天开!就算如她所愿,斓贵妃被废,可还有宁贤妃呢!以资质及沉稳,她可还不如贤妃能够胜任。只要有本宫在,她有什么法子?” “儿臣也是这么同她说的。可是德妃娘娘却说儿臣不必顾虑太多。至于她要怎么做,儿臣就不知道了。” “那么,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等她当了贵妃之后,太子就是唇亡齿寒了。到那时,她便可以有法子废了太子,让王爷失去了依靠。再让晋王成为太子。她虽没有明说,但儿臣却能感觉到,德妃是想成为贵妃后,再利用太子与王爷关系匪浅一事牵绊住母后您。到时候,王爷被连累,她挤下您成为皇后,那么晋王,便是当之无愧的人选了。” “她的心思,可真是稠密。每一步都计划好了。”允璃厌恶地说道,“她一定是估计到,若是靠着晴儿让母后连累,那么母后被废。可贵妃娘娘还在,凭着母凭子贵,贵妃娘娘便会成为皇后的最佳人选。这样一来,她岂不是白白地为他人做了嫁衣?看来,她是一步步都算计好了。” 皇后点点头,说道:“她想当皇后、贵妃?本宫偏不让她如愿!是时候了。” “母后的意思是……” 皇后意味深长一笑,那份庄严的气质,隐隐中带有几分老练和沉稳:“她做了那么多事,你父皇可也都看在眼里了呢!只不过碍于她背后的关系,没有动她半分而已。不过,是时候到了。她的家世早已不如从前了,如今晋王妃过世,她又等于失去了赵家这个有力的依靠。如今,不过只是一只死到临头的蚂蚁,还强行着拼命往上爬而已。先下手为强。趁她还没有找到有用的后台之前,先解决掉她!你四哥的仇,该报了。” “母后,你说的是真的吗?”允璃激动地问道。 皇后点点头,笑道:“本该属于珑儿的太子之位,竟然要拱手让人。是母后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四哥。咱们不能再等了。” 梦晴也微笑赞同道:“儿臣也认为现在是最佳时机。再拖下去,只怕会夜长梦多。只是,母后,我们该怎么做?” 她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突然有了主意:“她不是让你借这孩子么?那就用孩子来对付她吧。” 闻言,允璃突然拍案而起,大叫道:“母后,这不可以!” 皇后顿了顿,无语道:“你当母后真的舍得用本宫亲孙子的性命去换他的命吗?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再说,本宫想赢她,有的是资本。你只要做的,就是悄悄联络章太医,把本宫的意思告诉他便是了。” 允璃听说,心里早已知晓了计划的分,忙低头抱歉道:“儿臣方才鲁莽了,还请母后不要责怪。” 回到王府后,梦晴望着正面向窗外发呆的允璃,没有打扰他,只是摆摆手,示意紫怡下去,自己悄声走了过去,给予微笑道:“王爷,可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见是她,只是苦笑道:“心烦而已,没什么的。” “那,能否同我说说?”她故意再靠近他一些,只盼能给予宽慰。 他低头,微微思索了一会,这才问道:“晴儿啊,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母后面前,显得很是无用?我的谋略,始终不及母后一半,甚至会有些过于鲁莽。” “怎么会呢?”她笑问道,“母后即使再精明,那她也仅限于后宫的勾心斗角中。这也是一开始,母后不愿王爷知晓她的动机的原因。母后是希望,前朝才是王爷应该费尽心思的地方。至于后宫,是交给母后同妾身的。王爷只管放心,有母后时时提点,妾身定会小心翼翼,不让王爷担心的。” 见他皱着的眉头已是渐渐松了下来,她这才笑着劝道:“好了王爷,不必再这样愁眉苦脸的了。至少在晴儿眼中,王爷比谁都厉害。所以王爷不必在意太多。最近晴儿又学了些茶艺,娶了百合的露水来为王爷泡了茶,王爷要不要尝尝?”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都说了叫你不用太过操心了,你还这样。” “我不操心,谁来替王爷您操心呢?这几天,晴儿从小喜子那里听说了,王爷不是忙得忘了吃午膳,就是忘了晚膳。再不济,连三餐都来不及吃了,遮阳下去可怎么好?王爷还年轻,难道就因为不合理的生活,落下一身子的病吗?你让我不操心,可是我总是做不到啊。” “也是,没有你时时提醒,我还真的什么都不顾了。”他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深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她和腹中的孩子,“以后,你都来陪我共进三餐,如何?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再忙了。” 她冲他乖巧一笑,道了声:“知道了。” 这时,紫怡小心翼翼地捧了一碗安胎药走了进来,向着他们请示道:“梦妃,喝药的时候到了。” 梦晴看了看那一碗如墨水般黑乎乎的一片,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不安了。她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轻轻地皱着眉头问道:“这就要开始了吗?” “早些解决,比晚点解决总要好的。”允璃笑着安慰道,“这也是我同母后的意思。毕竟,我是真不希望,你再继续受她威胁了。一切都早些了结吧。” “可是……”她再度不安地抚摸着肚子,一脸不安。 允璃心知肚明,忙压抑住自己内心同样的不安和怀疑,说道:“放心吧,我信得过章太医。他的医术在整个京城可是无人能敌的。”哄过后,又向紫怡问道,“都按照计划里的做吗?” 紫怡点头道:“秦王放心吧,奴婢都按照计划去做了。这碗安胎药,可是今日德妃娘娘赏赐给梦妃的。章太医开了方子,奴婢照着在里头一一分配了,只要梦妃喝下去,立时便会有假意落胎之象,到时,梦妃只要再喝下章太医的另一味药,便可没事了。” 允璃点点头,向梦晴劝道:“喝下吧。” 梦晴信任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毫不犹豫地喝下了整碗药。但觉苦味顺着喉间缓缓流入腹部。一时间,她只觉得肚里的东西正不断地往下落,直痛得她痛不欲生。手中的碗,被她无力而摔在了地上,成了满地的碎片。她极力捂住自己的肚子,整个人直直往地上倒去。好在允璃及时扶住了她,同紫怡向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很快,人都来了,允璃赶忙吩咐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去请章太医!紫怡,你去熬药。” 紫怡点头,同所有侍女领命而去。 “晴儿,坚持一点。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痛得紧紧抓住他的手,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而,自己却因为疼痛得厉害,再也忍不住地晕了过去。 “晴儿!晴儿!太医呢?快叫太医来!” 不久,梦晴恍恍惚惚地醒来。她望了望身边,那亮着的烛光,照满了整个寝殿的人,他们的脸也渐渐清晰起来。 “啊?梦妃醒了!”紫怡激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所有的沉静。允璃听说,更是着了魔地奔了过去,拉住梦晴的手唤道:“晴儿,你醒了?” 第十章、合谋幽禁 “王爷……”梦晴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低声问道,“妾身……妾身怎么了?” 允璃忙安慰道:“没什么了,没有事了。放心吧。”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慌忙叫道一一虽然,声音因为满身的无力而变得很是小声:“孩子,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孩子还在,你放心好了。还在呢!”他劝道。 这时,弘熙帝同皇后也走了过来。听章太医说已经安然无恙了,弘熙帝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了声:“谢天谢地。朕的皇孙,总算没有大碍。” 皇后也松了一口气,道:“是啊。还好还好。”说完,又厉声质问了紫怡,“你是怎么服侍你家主子的?好好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好在今日皇孙并无大碍,否则,你难逃其咎!” 紫怡吓了一跳,慌忙跪下道:“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什么也没做!药是奴婢亲自熬的,奴婢不敢有半分差错啊!今日,梦妃去了趟潇湘宫,德妃娘娘赠予了梦妃一些上好的安胎药,梦妃珍惜无比,回府后便让奴婢熬了。没想到……” “德母妃……”梦晴含着眼泪,向着允璃楚楚可怜地哭诉道,“王爷,德母妃为什么要害妾身的孩子?是不是妾身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允璃忙回过头来,厉声问着紫怡道:“你好好想想,除了你,没人动过那些安胎药?” 紫怡摇头道:“奴婢敢拿项上人头担保,绝没有人碰过。梦妃的安胎药,一向都是奴婢亲自熬的。奴婢不敢交给他人,怕不放心。况且这药也是包好的,怎么会有差错呢?” 皇后听得心惊,担忧地向弘熙帝说道:“陛下,您都听到了?德妃她……她怎么能下得了手?这还是臣妾的第一个孙子,也是陛下您的皇孙啊!她怎么可以这样?” 弘熙帝听得在场所有人的话,表面上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怒火,严肃地无奈道:“看来,是朕平时太宠着她了。皇后,你放心,朕,一定会给你,还有璃儿和梦妃一个交代的!你等着。” “陛下,难道,您还让臣妾等吗?”皇后不满地说道,“她害死了臣妾的珑儿,害得臣妾当年差点同陛下生了隔阂。她现在吃吃那些嫔妃们的醋也就罢了,没想到,连臣妾的孙儿也都不放过!陛下,您不能再容忍她了!” 弘熙帝见皇后苦苦哀求,心里顿时狠了下来,终于说道:“德箬。” “奴才在。” “按朕旨意,将惠德妃的潇湘宫幽禁起来,任何人不许出入!若有违抗者,杀无赦!朕倒要看看,谁还敢胡作非为?!” “本宫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幽禁了本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惠德妃还来不及试问事情的真相,侍卫们便已经将整个潇湘宫团团围住,即便是拼命要逃离的苍蝇,怕也难逃被囚禁的命运。宫内,人人跪下哭喊着,求饶着,期盼可以被放过一条生路。 惠德妃自入宫以来,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命运。她试过看着皇后被幽禁而欢笑,试过看曦依容被打入冷宫后的畅爽,但没想到自己从开始尝试独居深宫到真正意义上的软禁,她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想着想着,不由得苦笑:原来,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仅此而已。 “娘娘,娘娘怎么办呀,娘娘?”玲珑焦急地奔进内殿,看着惠德妃瘫坐在椅上,哭诉道。 惠德妃看了她一眼,低声冷笑道:“还能怎么样?陛下要圈禁本宫。本宫还没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便被人陷害了!不就是个软禁吗?本宫不怕,本宫就不信,本宫还出不去这潇湘宫了。” “可是,娘娘。”玲珑哀求道:“娘娘觉得,这被圈禁意味着什么?娘娘在这宫里,什么也不能做,又如何能为自己辩白呢?由着那些人在外头逍遥自在,为娘娘做更多的证据。娘娘,您会逃不开这样的宿命的!” “逃不开?”惠德妃冷笑道,“不怕,本宫还有玦儿呢。他一定会帮本宫的,一定会的。” “五哥,五哥,出事了!” 此时,夜已深,允玦难得能闲下心来好好地看一会书,不想竟在这个时候,允琼急切的声音却从外头传来,声声逼人,让他心神不宁。他放下了书,向着一直拦着允琼的佣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这才无力地说道:“大半夜的,你不在王府里好好待着,来这里干什么?” “五哥,出事了,你怎么还能镇定得下来?”允琼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促地说道,“德母妃,她被父皇下令幽禁起来了!” 允玦原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但见他提及惠德妃,这下才真的跟着紧张起来。看啊,他慌忙站了起来,拉着允琼的手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父皇已经下达命令了。至于事关什么,琼弟暂时不知。怕是连德母妃自己也不知道吧。” 允玦顿了顿,越发追问道:“还有呢?父皇在此之前,还去了哪里?” 允琼想了想,这才大悟道:“秦王府!没错,是秦王府。也不知那里出了什么事,惊动了父皇同母后。没过多久,父皇便下令了。一定是秦王府的那帮人干的。五哥,现在咱们怎么办?” 允玦想都没想,便直接冲了出去。任凭身后的允琼如何作唤,也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很快,他便来到了潇湘宫。当看着四周守卫森严,人的精神抖擞,只要他稍微靠近宫门一步,立时便会有人阻止了他,好生劝道:“晋王,圣上有令,任何人都不许日内。还请晋王不要为难奴才们。” 他轻声道:“你放心。本王绝不会让你们为难。本王只是在外头看看而已。” 那侍卫见他如此,倒也放下心来。很快,允琼也赶到了,挽过允玦的手臂低声劝道:“五哥,您还是回府吧。夜已深了。” 然而,他却不肯走,说什么也要留了下来。 “五哥。”允琼再度劝道。 允玦顿了顿,随即乖乖地听话离去。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并没有来时那么匆忙。允琼陪在他身边,深怕他何时会突然疯狂起来。一路上也显得小心翼翼,十分谨慎,半步也不敢出错。但见他忽然停了下来,忙又问道:“五哥,怎么了?” “去查一下,今日秦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记住,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是。” “德妃娘娘向来最不爱惹是生非,又怎么会害了秦王的孩子呢?皇后娘娘,会不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啊?”一大早,妃嫔们来请安,提到了这众人皆知的消息时,允琼的生母昭湘妃便提问道。 还未等皇后回答,惜婉容便抢先笑道:“湘妃姐姐同德妃娘娘向来交好,当然是要替德妃娘娘说话了。不过,既然陛下都已经下了圣旨了,那必定会有陛下的道理。是黑是白,总会水落石出的。就不劳湘妃娘娘挂念了。” 巧欣容也难得地和睦附和道:“是啊。清者自清。如今陛下也不过是暂时软禁了德妃娘娘。皇后娘娘深明大义,一定会协助陛下查明事情的真相的。” “即便是查明了真相又如何?再怎么样,德妃也已经被幽禁了,这抹黑,能说抹去,就能抹去的吗?”斓贵妃不屑地瞥了皇后一眼,得意地笑道,“本宫倒觉得,此事,若不是有人刻意求着陛下,以陛下的性子,是断断不会下达这样的旨意的。只待查明真相是假,恐怕置人于死地,才是真的吧。” 虞黛妃【三皇生母】害怕地打了个冷颤,慌忙低声道:“阿弥陀佛,贵妃娘娘,大堂之上,还是不宜说这样的话。” “知道黛妃性子柔弱,最喜礼佛。原是本宫多言了,吓着黛妃了。还望黛妃不必介意。”她用最谦和的态度面对一个与世无争的虞黛妃。反常的态度,令皇后心中更是不爽。 终于,皇后是忍不住了,这才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方才,斓贵妃说的是。只不过,本宫还是有意提醒斓贵妃一句,人呢,要该学聪明些,而不是一味地顾着眼前,最后,反倒为别人做了嫁衣。” 斓贵妃听说,登时脸一沉,问道:“皇后娘娘什么意思?” “本宫知道,斓贵妃平日里同惠德妃甚好。但是这个好,本宫相信,斓贵妃绝对是真心待人,但至于别人是不是也是如此,本宫就不必多说了。至于如何,斓贵妃还是自己想想吧。还有,水落终会有石出的那一天。人在做,天在看,意在天运,而非人为。斓贵妃若不信,大可以好好地往后瞧。这不定,就能发现什么了。” 曦依容同意笑道:“皇后娘娘圣明。” 斓贵妃立马瞪了她一眼,又无可奈何地安静下来。 皇后点点头,笑道:“好了。今日的请安就到这里吧。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起身,规矩行礼道:“臣妾等告退。” 第十一章、埋下仇恨 一路,斓贵妃想着皇后的话,不禁又气又恼,她望着与自己同行的允珩生母宁贤妃,气愤地说道:“你说,这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贤妃倒是恬静一笑,问:“娘娘方才不是都已经听到了?皇后娘娘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突然这么说,也是有她的道理的。” “她能有什么道理?”斓贵妃气得不打一处,“她口口声声说本宫替别人做了嫁衣。笑话!本宫身为贵妃,谁敢让本宫做嫁衣呢?这分明就是当着众妃嫔的面,打本宫的脸!” “其实,妹妹倒不这么认为。”宁贤妃笑道,“娘娘试想一下,德妃跟在娘娘身边这么久,难道,就真的没有半点私心么?” “怎么,难道贤妃也觉得,德妃对本宫不忠?” “臣妾不敢。只不过,臣妾只是觉得不妥,想要提醒一下娘娘而已。免得娘娘真的中了别人的计。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娘娘并不觉得,德妃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娘娘的事。可是娘娘您想,如今,朝中说太子不好的人大有人在,臣妾听闻这些人,他们心中的天子人选,由德妃的晋王最为合适。晋王才智辈出,又有那么多人支持他,娘娘能保证,晋王当真不想除太子而后快吗?您能保证,德妃就没有要成为未来皇太后的私心?母凭子贵。这些年来,陛下对德妃时而冷淡,时而软禁,德妃怕是早就厌倦了这样受人摆布的生活了。说不定,只要靠着晋王,终有一日,她便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娘娘觉得,她真的不会帮着自己的儿子一把?” 斓贵妃若有所思,只是皱着没头不语。 “所以,臣妾觉得,皇后娘娘方才说的话,还是要不得不谨记在心。如若事实迎来的那一天,德妃会过得好,皇后娘娘就会过得不好,臣妾也是,以及失去太子的娘娘您。她竟然能不顾姐妹情谊,将自己儿子推上皇位,就一定不会善待咱们。臣妾的想法便是这样。至于如何做决定,娘娘自己多加揣摩吧。臣妾告退。” 偌大的宫中,漫长的宫路上,只留下斓贵妃同她的侍女在慢慢地走着。想起这些年来的情谊,斓贵妃越来越狐疑。这一下,她的心底忽然被谁突起,充斥着满心的害怕,像恶魔一般将她整个人团团包围。她,似乎已经陷入了可怕的梦境中,不能自拔了。 “娘娘,贤妃娘娘按着计划进行了。相信贵妃娘娘一定能听得进去的。”穗云捧了一杯茶递给皇后,微笑道。 皇后满意地笑道:“那是自然的。接下来,本宫绝不会插手半分,就让斓贵妃,自己去凿惠德妃的墙吧。不过,适当的时候,你要给她一点提示。” “娘娘放心好了,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的。” “很好。当初,她们合谋差点废了本宫,现在,本宫就让她们自己做个了断吧。没了惠德妃的斓贵妃,就像是没了爪牙的老虎,根本就不足为惧。只要对付了她,本宫,就能够彻底地高枕无忧了。” 很快,允琼便查清了事情的经过。允玦本是背对着他负手而站,但却在这个时候,他的某一句话,让他触耳惊心。他回过身来,睁大了眼睛问道:“梦妃?!” “是的。昨日,梦嫂嫂去过德母妃的潇湘宫,带走了一些的母妃赏赐的补品,其中包括了安胎药。梦嫂嫂就是喝了德母妃的安胎药,才会差点堕胎。所以,德母妃就这样,被关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试问道:“母妃绝不会是这样的性子。就算想害那未出世的孩子,又怎么会傻到在自己的贺礼上下手?一定是有人陷害而为。” “琼弟也这么认为。但是,六哥的王府里,上上下下嘴巴都特别严实,根本就不能从中撕开一小口,更别提是找到证据证明德母妃是无辜的。五哥,德母妃如今被困,自身难保,只有靠咱们了!” 他点点头,平静道:“一定不能让允璃得逞。一定不能。” 很快,彩霞便快步回到了天香宫。 “怎么样,查到了吗?”斓贵妃开门见山地问。 彩霞点头道:“娘娘,都查到了。” 太子听说,当即关心地站起:“快说,都有什么?” “按照娘娘的吩咐,奴婢特命了太子您的党羽暗查了这些年来,有关晋王的行动。果然,那些支持晋王的大臣中,大部分都是由德妃娘娘亲自培植的。为的,就是能在哪一天,协助晋王谋夺皇位。” “看来,皇后说的都是真的。”斓贵妃若有所思,隔了一会儿恶狠狠道,“哼!惠德妃这个贱人!亏本宫这样相信她。当初,要不是本宫,她还不能见上陛下一面呢。她总在本宫面前,说自己有多管不了晋王,还说自己向来不支持自己的儿子谋权。本宫也就信了她了。” “母妃这会信了?”太子将满心的怒气尽数撒在她身上,“儿子一次次地提醒母妃,说晋王一直觊觎儿子的太子之位,母妃总是不信。母妃宁愿相信一个外人说的话,也不愿信儿子半分么?” 但见母子关系紧张,太子妃慌忙站起,打圆场道:“太子殿下息怒。殿下,这实在是怪不得母妃啊。太子是皇长子,并非嫡子,您想想母妃为了殿下能当上这个太子,费了多少心思?” “既然是为了本宫,那为何就不能停本宫的一句劝?”他愤怒地推开她,冲着斓贵妃吼道,“从小到大,母妃都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儿子说什么都是错的。儿子担心母妃,让母妃提防德母妃,母妃都当了耳旁风了吗?就因为有了母妃您,所以那些大臣都不再信任儿子!儿子今日几番面临被废的危机,还不都是母妃您轻信奸人,害得儿子落入陷阱造成的?” “珅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斓贵妃气愤地站起,十分伤心地说道,“都是母妃的错了?是母妃害你变成这个样子了么?你奢侈过度,不肯用功当一个好太子,穿金戴银,每个月从你府上流出的银子,起码是国库的三倍!要不是本宫多次恳求你父皇,你现在还能坐稳这太子之位吗?当年,你父皇最得意的皇子,是隐太子!要不是本宫费尽心思千辛万苦地帮你争夺了回来,你现在还能成为太子?本宫为了你,一步步地筹划着要当上皇后,要把你变成真正的嫡长子,差点被你父皇给打入冷宫!如今你有出息了,母妃不能为你做什么了,你就嫌弃本宫,把本宫当做了你的拖油瓶。好啊,这就是本宫生的好儿子啊!今日有什么怨恨,一笔勾销得了。就当本宫此生养了一个好儿子,一个弃本宫于不顾的好儿子!” 说完,又是哭又是闹。太子妃见状,又跟着在一旁两边劝着。宫人们更是跪下恳求着。一时间,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直闹得太子头疼不已,这才甩手走人。然而,宫殿内,斓贵妃的哭声,仍在不断地传播着:“尽管走,走了就别回来!哎哟,我养的好儿子啊一一” “六哥、姐姐,你们知道吗?听说斓母妃同太子哥哥吵了起来。整个天香宫,闹得不可开交呢!”消息最灵的灵曦赶忙奔向了秦王府,将这一大喜事第一时间告诉给他们,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笑道。 梦晴皱了皱眉,看起来并非很高兴:“这哪是什么大喜事呢?本来母后的意思,就是要我们撇清关系,交给他们母子俩去处理的。现下好了,他们吵了起来,谁去对付惠德妃?这不是冥冥之中,给了晋王一个营救的机会吗?” 允璃倒不这么认为,反倒是笑道:“那可不一定。我相信,斓贵妃嘴上是气,心里到底也只能会帮着她的儿子的。” “可是,都吵成这样了,还会帮什么?” “她会的。不仅仅是因为,太子是她唯一的儿子,更是她此生荣华富贵的依靠。放心吧,咱们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灵曦更是笑道:“就是就是。姐姐,你就不用太担心了。很快,好日子就会来临了。你呢,就安心养胎吧。我跟你说,近来我又为我的侄子绣了一件新的衣裳,姐姐你看,好不好看啊?” “难看死了。”还未等梦晴回答,允璃便趁机取笑道,“真的是太难看了。” “谁说的,明明很好看的好不?” “好看吗?如果像你这样,只学了几天就能绣出的东西算好看,那你梦妃姐姐苦心学了整整几个月的手工艺,不就有些自愧不如了吗?偏你还能说。” “哎,姐姐你看呢,六哥多坏!他就只会欺负我。他说我的不好看……”说完,又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梦晴咯咯一笑,慌忙安慰道:“你哥骗你的呢,别跟他一般见识。你绣的,肯定好看了。” “真的吗?”灵曦睁大眼睛,但一回头,看见允璃嘲笑的眼神,又立刻失望地哭了起来,“你骗人,六哥才不会觉得好看呢。” 第十二章、劝导 “你六哥这个人呢,就是一副不服输的样子。明明是比他还好的,他非要说不好。就好像,明明武功高强的是你,他非说是他。所以啊,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吧。” 灵曦被说得得意不已,当即嘲笑回允璃一番,满意地离开了。 “你这是在帮她呢,还是在帮我呢?”这回,轮到允璃不服气了,“我可从没想过,你的胳膊,也会学着往外拐啊。” 梦晴不好意思,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是你妹妹,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啊。” “不能!”他的回答很是干脆。 “为什么?” “你夸了她,她准会高兴得飞上天了。其实方才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为了帮你呢,你这都没看出来?居然还反着去帮她了。看来在你眼里,我还不及灵儿一半啊!” 梦晴见他故作生气,不觉扑哧一笑,走近他身边,怀抱着他道:“好了,别生气了好吗?这几天,斓贵妃那也送来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样,我想你一定特别感兴趣,能陪我去看看吗?” 允璃不信,只道:“还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都是对你和孩子好的吧。” “那可不。走了,陪我去看看,好吗?” 见她冲着自己撒娇着,允璃也只能叹了一口气,答应着跟了去。 原来,这样东西并非别的,而是用了上千年的美玉制成的围棋。当允璃亲眼瞧见时,立时变得十分欣喜,当下激动地问道:“斓贵妃还真下了血本啊!话说回来,她怎么会将这么名贵的东西赏赐给你?” 梦晴见他高兴,这才笑道:“这原本就是她的。当日我与她对弈,她便说了,若我能赢过她,她便将这整盘棋送给我,你猜怎么着?我果真赢了她了!不过,她并没有再说什么,我也只当她是开开玩笑而已。毕竟,这么名贵的东西,她哪舍得送我啊?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便派了她身边的彩霞前来,将这盘玉棋送给我了!” “行啊你。不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还会下棋?从前你不是同我说,你最讨厌围棋的吗?” 梦晴嘟起了嘴,娇气道:“不会,就不能学吗?从前在仙缘府的时候,娘子便常常教我学了。虽然,到现在,我都还是很讨厌下棋。但是,看到你那么喜欢,今日,我便舍命陪君子了。怎么样,秦王爷,敢不敢与小女子对弈呢?” 见她说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允璃哭笑不得,只轻捏她的鼻子说道:“一会,你就知道错了。” 说罢,紫怡便遣走了所有人,只余他们在寝殿内安信对弈。就这样,时间,便在这一分一秒中,慢慢过去。随着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两人的战争也越来越激烈,虽然对弈时不说,以为对方保持冷静的思考,但心里,却各有所思。 “好厉害的战局!恐怕连娘的棋艺,也不能与王爷相抗衡吧?我要怎么对付他才好。再不出手,我就真得要输了。”梦晴微微皱眉,淡定沉思。 允璃趁她思索间,偷偷地看她的样子。见她眉头紧锁,想要落的子,最终还是因为犹豫而无法抉择,不禁觉得好笑。只是随着她的落子,轻松地又下了自己的一子,然后眼神仍在她的表情上逗留。 这时候,她忽然叹了一口气,干脆下了一子。眼看着允璃下的那一子就要将她的大军歼灭,这才察觉自己上当起来,慌忙叫道:“哎错了错了,我弄错地方了!”说完,正想要去取回那颗棋子。 哪知,允璃却以最快速度阻止了她,并取笑道:“落子无悔,输了就是输了。” “那不公平!”她甩开他的手,别过身去生着闷气道,“你棋艺高超,我知道我并不是你的对手,可你就不能让着我一些?” “让着你,恐怕你也会像灵儿那样,高兴得飞上天了。”他毫不掩饰地说道,“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 “不玩了不玩了,总是你赢,我也没什么意思。” 允璃听说,扑哧一笑,走过她身边靠近说道:“这种事,哪有每回都能如你所愿的呢?所以,你现在总该明白,为何我宁愿赢,也不能放下面子让你们输一回了吧?一旦我习惯了平时让一回,下一次,恐怕真的就是我输了。我可实在不能视输赢为儿戏,还望你能见谅。” “我知道,你总有你的大道理。”她点头道,“其实这样也好。你不让着我,我便可以更加努力,争取下一回打败你!不过你可别生气啊,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可不许不承认,不许耍赖。” “放心,我不会。”他灿笑着,仿佛在为着她的天真而感到可笑。 正玩得尽兴,紫怡便推门进来。见着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忙低下了头,小心地请示道:“秦王,太子有请。” 允璃听闻,得意地看了梦晴一眼,忍不住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吵架归吵架,太子终究还是明事理的。知道有些事,还是需要趁早解决得好。” 说着便伸出了手,笑问:“怎么样,要不要同我一程?” 梦晴毫不领情,只是笑:“我才不要呢。挺着一个大肚子的要走那么远的路,你血气方刚自然觉得没什么,我可就累死累活的了。” “是啊。有了孩子,说什么你都慵懒了!”他轻呼一口气道,“那好吧,你就待在府上,等我回来吧。” 话音刚落,紫怡又禀报道:“梦妃,天香宫那边派来了轿辇,想要梦妃过去一趟呢。” 允璃听说,不觉扑哧一笑:“看来,想在府上好好偷懒一会,都是件不可能的事喽。” 事到如今,梦晴也只好自认倒霉:“好吧,就当是替你跑跑腿,行了吧?” “还跑腿呢,至少你比我幸运得多,会有轿辇坐。” 说归说,两人互相道了别后,便开始各自行去。 “你说,本宫这么些年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到头来就是这样欺负本宫的?早知如此,当初本宫就不该十月怀胎生下了他!”抱怨完一番后,斓贵妃便又开始哭个不停。 梦晴坐在一旁越发为难,忙小心翼翼提醒道:“贵母妃,这是您的家事,与妾身无关。贵母妃不去同太子妃说说,却同妾身说,按理,是不是有些不妥?” 斓贵妃轻拭眼泪,越发愤恨道:“别说她了!这个珍儿【太子妃】啊,就是嘴笨,方才本宫同太子吵得那样厉害,她都帮不上什么忙,何况还让她来劝本宫?哎,况且儿媳啊,也都不是事事都向着本宫这个做婆婆的,一旦顺了,又怕太子休了她!也只有你,总是本宫的解花语,能把本宫哄得高兴!” 梦晴轻轻一笑,更是不好意思了:“贵母妃说这话,真真是让妾身不敢当啊!妾身一直敬重太子妃的为人,如今贵母妃却将太子妃同妾身相比,这让妾身情何以堪呢?不过同样的,妾身也一直很敬重贵母妃。如果贵母妃不嫌弃,大可把不开心的事同妾身说了,妾身替您分忧便是。” 斓贵妃听得上半句,心中即是不快,待听得下半句时,立时便眉开眼笑起来:“这话本宫爱听。哎,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说,本宫派人去彻查惠德妃私下底的举动,太子知道了真相后,便将本宫骂了一遍。说本宫不听劝,只一味地听信奸人!害得他如今处境尴尬,朝堂上的势力还不如晋王一半。你说,本宫其实也不想这样的啊。可是,本宫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么多年来,本宫为他做的这一切,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梦晴笑道:“妾身理解贵母妃此刻的心情。俗话说: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之深远。其实,大哥还年轻,世子也是婴孩之年,难免大哥所想的事,并没有那样的周到。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世子慢慢长大,大哥也会体会到如今贵母妃的不易了。贵母妃,其实不管怎样,大哥在您的眼里,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是么?既然是孩子,就请贵母妃多留些耐心,容忍他,让他慢慢读懂。毕竟,儿子不是丈夫,不是争宠。不论如何,贵母妃终究还是大哥的亲生母亲,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事实。” 斓贵妃的心稍微平了下来。回想起方才自己同儿子吵闹得不可开交,顿时红了脸,责怪自己太过不成熟了。这一下,才渐渐平心静气下来:“你说得也对,本宫是该好好地包容他。再怎么说,他也还是本宫的孩子。”隔了一会,又担忧道,“可是,他如今都能说出这样的话了!怕是来日要真成了皇帝,恐怕连本宫这个生母都不放在眼里了吧?” “贵母妃,不可能的事,贵母妃也会担心吗?”她柔声劝道,“大哥毕竟是大哥,懂得在人前该如何做。今日,其实大哥说的不过都是气话而已,他哪敢以后不会孝顺贵母妃您呢?一个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孝顺的太子,如何能成为天下之主?其实大哥心里是清楚的,贵母妃不必担忧。” 第十三章、两面妥协 斓贵妃听说,这才放下心来:“你这么说,本宫也就放心了。不过,到底你是皇后娘娘的儿媳。本宫没有皇后娘娘这样的福气,还能有个体贴的儿媳来与本宫谈心。哎。” “那,如果贵母妃不嫌弃,妾定会日日前来陪伴贵母妃。” “本宫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梦妃别当真了。”她不好意思笑着,又试问道,“对了,本宫听说,惠德妃被幽禁之前,梦妃曾去过潇湘宫呢。听别人说,惠德妃待你甚好。” 梦晴听说,只是习惯一笑:“好与不好,不过都是因为这肚里的孩子而已。其实也包括长辈对妾身等小辈们的关爱而已。不过,妾身倒知道一些与德母妃相关的事情,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斓贵妃听说,立时便认为会是有关惠德妃不好的事。自己被这个女人算计摆布了多年,哪有不听的道理?于是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焦急地问道:“快说。” 梦晴想了想,这才缓缓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听闻德母妃在外头秘密训练了一批忠心耿耿的高手。其目的是为了日后逼宫什么的。好助晋王一臂之力。” 这样重要的东西,别说是斓贵妃,就是现在弘熙帝在这,恐怕也是吓了一跳。斓贵妃微皱眉头,半信半疑地问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是从哪听来的?消息可靠吗?” “妾身也是近日才听说的。近来王爷同大哥交好,王爷便将此事说与太子了。妾身当时也是无意听到。” “岂有此理!”斓贵妃大拍桌子,也不管茶杯里的茶如何撒向外头,自顾恶狠狠地说道,“惠德妃,本宫待你不薄啊!要不是本宫,你如何能生得下晋王?!” “贵母妃。”梦晴见她生气,慌忙装作害怕地小声说道,“后宫女子不得干政,便是连听也都不能听的。贵母妃千万别向别人说,是妾身说的。不然……” “你放心,今日,你立了大功,本宫自不会将你透露出去。” 梦晴这才放心了下来,然后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大了!万一真让德母妃得逞了,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连安生之地都没有了吗?如今晋王在朝中得势,父皇又常常夸耀晋王胜过太子同王爷。若是哪一天……” 见斓贵妃眉头紧锁,梦晴正中下怀,立马又换了一个话题说道:“妾身同贵母妃说一个故事吧。汉武帝,贵母妃知道吧?汉武帝之所以能成就汉朝的鼎盛时期,其实很多时候,也离不开其生母王太后的辅佐和谋略。王太后早在汉景帝还在位时,内拉拢有用的戚团,外而集结广大的政治集团。可以说,汉武帝的最初成就,多少都离不开王太后的培养。这王太后啊,除了辅佐儿子称帝以外,在后宫中,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当时,她生下汉武帝时,地位其实还只是个夫人而已,哪里及得上当时还是太子生母的栗姬呢?不过,栗姬心胸狭隘,王太后看在眼里,并拉拢了被栗姬仇恨的窦太主,达成政治联姻不说,还利用窦太主打败了栗姬,自己成为了中宫之主。如今看来,德母妃的一举一动,毫不模仿当年王太后的谋略啊!同样是为子培养外戚,同样是一步步地算计生为太子生母的贵母妃您。贵母妃您想,倘若您若败了,那么她下一个要觊觎的,便是皇后之位了!” 她这以史为鉴的一番话,让斓贵妃大有感触。顿时,也让她对惠德妃产生了严重的愤怒和怨恨。但听得有了梦晴的支持,不知为何,斓贵妃本人反而更有了动力。只当轻微一笑,正中下怀。开始谋划起如何算计那个还待在幽禁令中的惠德妃了。 没了盛宠,没了每日交好的嫔妃们的往来,更没有儿子的时常探望,整个潇湘宫,便如同冷宫一般死寂。然而,有时候太静了,却又发现同冷宫,其实是不大一样的。冷宫再冷,说到底还有人气在,还有失宠的妇女们聚在一块,跟大伙聊起当年的承欢往事。惠德妃望着眼前,那一片晴好的天空,不由得陷入了沉寂。 是生,是死?等待着她的,又会是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祸,总是会比福来得更为多。回想起从前的往事,她忽然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冷笑道:“报应啊,报应。皇后啊,你当真这么不顾念从前的姐妹情义么?”隔了一会儿又哼笑道,“不过是我先走了一步而已,有什么呢。你以为,你还能逃得过,我今日的宿命么?不过是早晚的事而已。” “娘娘。”玲珑担忧地走了过来,欠身问,“您说,我们当真逃不过了么?” “逃不过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本宫死了,你们也会被流放了,多好!” “可是,娘娘……” “走吧。”惠德妃摆摆手,眼神一直望着远方,无力地说道,“让本宫一人好好地静一静吧。没什么大事,还是别来同本宫说了。” 玲珑无奈,只好独自离开。然路过小厨房旁边时,却听得两个正挑着炭的宫女低声说着什么。她忙悄悄走了过去,偷听她们的对话。 只听一个宫女抱怨道:“也不知,这幽禁的日子还要多久!眼下这宫里上好的炭不多了,只剩下这么一丁点的黑炭。不是说皇后娘娘是母仪天下的贤德淑人吗?好歹咱们娘娘如今还是四妃之一,难道就不能向圣上开开恩,哪怕是供应一点也好么?” 另一个宫女小声嗔怪道:“你还不知道啊,咱们德妃娘娘同皇后娘娘向来是面和心不和的。如今咱们娘娘有难,皇后娘娘怕是在看笑话还不成呢,哪里会真的帮了?依我看啊,皇后娘娘宁愿祈求圣上,去救济那些冷宫的废妃,也不会来救济咱们宫里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是命吧。” 方才还在抱怨的宫女叹了一口气,只好说道:“看来啊,咱们注定是没法的了。不过你听说了吗?一般被废了的妃嫔,其宫里的人都可以被发放宫外。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回老家了。” “是啊是啊,我也好久没有回老家一趟了。不过,其实咱们算是幸运的了,要是近身服侍主子的,那可就惨了!我看,玲珑姑姑服侍德妃娘娘甚久,娘娘若废了,姑姑必要跟到冷宫,终身不得再走出来;若是娘娘升天了,不是陪葬就是要丢到了乱葬岗去。哪有咱们这么好运呢!” 玲珑听说了自己结局,吓得一路奔回了房间。只要一想到自己最后不是难逃一死,就是过得生不如死,不禁全身打了个冷颤。 “不……不行,我决不能就这样死了。我的大好日子还没到呢,怎么能就这样玩完了?不行,我得想个办法,不然就真的逃不了了!” 正焦急地思索间,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嘈杂声,原是弘熙帝顾及晋王的面子,特意准许了人送来了相应的供应。只是因着惠德妃如今被幽禁于宫中,所以一向开支皆记在了晋王府的账上。玲珑看着这送来供应的人,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你说什么?德妃娘娘居然秘密培训了一批死士?!”听到来自于允璃的报告,太子大吃一惊,脑海里立时担心起自己的皇位宝座来,于是慌忙问道。 允璃点点头,表示默认。 “不……不可能吧?”他有些半信半疑地笑道,“她区区一介女子,又能如何培训死士?” “大哥难道忘了,德妃娘娘从前的家世了吗?”允璃毫不犹豫地企图解释道,“德妃娘娘的母家,曾是朝廷的武将世家。除了赵家,就属德妃娘娘的世家最为显赫。六弟从前听太后说过:当初父皇还是皇子的时候,便在选立谁为大夫人的问题上而烦恼。甚至他念及德妃娘娘一家护卫朝廷有功,想立德妃。好在太后出言相劝,称大夫人的母家无需太过显赫,以免日后的大和江山会出现当年汉朝吕后那样的祸害,这才立了六弟的母后为大夫人。不过,好在后来,德妃娘娘的家族中,有势力的人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老死而去,这才轮到如今的赵家渐起。所以,身为武将之女,从小耳濡目染,懂得如何培训一批强有力的军队势力,其实并不奇怪。其实,德妃娘娘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好了。当年她做主,替晋王向赵家说媒,实则是为了拉拢赵家的势力,以便日后能为己所用,对她来日不得已的策反和晋王的保卫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太子听他说得有理,也忙不住地嘀咕道:“是啊。好在晋王妃已经仙去了,赵家与她再没有任何的关系。要不然,这样长久下去,可如何是好?本宫怎么就没想到呢,竟然低估了后宫的势力!” 第十四章、功亏一篑 “后宫,其实同前朝还是不可分割的。两者互相照应,互相辅助,才能保证大和的无忧。不过,一旦江山易主,对你对我,都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只要晋王荣登皇位,那你我及家眷,以及咱们的母后母妃,都将会受到他们母子俩的牵制,又或者,是生不如死!至于如何应对,大哥还是尽早作出决断。” “那么,以六弟之见,本宫该怎么做?” 允璃言道:“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偷偷暗查德妃娘娘的那一批死士所在。端掉狼窝,禀报父皇。晋王这半生来所有的势力,可以说都离不开德妃娘娘的精心培植。一旦垮了德妃,那晋王就是个没有了双翼的鸟兽,怎么飞也飞不起来了。当然,为以防万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除掉晋王。那么,六弟敢保证,大哥您的皇位,是毫无担忧可言了。” 太子一听说,十分地高兴,忙说道:“此计甚妙!这样一来,本宫就再无后顾之忧了!六弟,还是你能解本宫的忧心啊!” “此战若胜,大哥可千万不能忘了六弟的提携之恩啊。” 太子心中顿了顿,随即笑道:“那是自然的。” “看来,事情发展得还算是很顺利的,接下来,就看太子和斓贵妃的了。”梦晴一面为允璃沏茶,一面面带微笑地说道。 允璃品了品茶,只觉喉间清新淡雅,衬着他此刻爽朗的心情,十分畅快。他忽然淡淡一笑,握着她的手说道:“是啊,很快,事也成了。你开心了吧?” 梦晴笑道:“我开心什么?我也是替你办事的。” “是么?可我做的这些,也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梦晴不解。 他点头:“是啊。这样一来,你就不会再受惠德妃的三番试探了。免得我总是看到你为了她一次次的刁难而头疼不已。” 梦晴闻言,心中很是暖意,直扑哧笑道:“就算是头再疼又如何?我做的事也是为了你。说句实话,这么久以来,过惯了无限斗争的生活,突然转变了过来,我还有些不太习惯呢。不过,只要你觉得好就行了。太子那,你确信有把握了吗?” 一提到正事,允璃表情间的温柔,立时变得七分严肃起来。不过,他眉眼间流露着的一丝笑容,却是带着来自内心的喜色的:“倘若,你能够劝得动斓贵妃,那就说明,我也能劝得动太子。如今晋王已是箭在弦上了,太子想要对付他,那可是绰绰有余。况且,我还听说,惠德妃秘密练兵一事,并没有让晋王知道。那么,晋王想要千方百计地保住他的母妃,根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所以,这场战役,我们赢定了。” 梦晴点点头,但回想起其中的细节时,又忽然不由自主地多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晋王并不知死士这件事的?不会,是你推测出来的吧?” 他淡淡一笑,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自豪:“这个消息,其实是霁月告诉我的。” “晋王妃?!”梦晴听说,大吃一惊,慌忙问道,“难道,你一直以来都和她有联系吗?她……那天,她不是说过,不会再听信你或者帮助你了?” “我不知道。”他淡淡道,“我只是那天同静宜去一趟晋王府哀悼她,就在那个时候,霁月身边的碧云便将她最后的遗书交给我。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的。不过,相反的,她并不是为了给我送最后的情报,而是在最后,以晋王不知情为由,祈求我能对晋王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她更是愣了,越发想不明白:“奇怪。难道,她不该恨晋王么?” 允璃没想到她会这么想。当往事回首,追溯到他们新婚之夜时,她被欺骗后绝望的表情,让他很是难过。其实,并不是因为自己得不到她的心而难过,而是因为他无情而自私的决定,伤害了一个本该充满天真憧憬的姑娘。那时候,他有真切地体会过,霁月嫁给允玦的无奈。或许,她最后的遗言,却是要他保住那个毁了她一生幸福的那个人。或许她同梦晴一样,都在最后,心慢慢地转向了伤她们最深的那个人。不为任何目的,只为了她们可以付之一切的美好爱情。 “不早了,快休息吧。”他强颜欢笑道。 梦晴虽不知情,但还是依着他的话,慢慢睡去。 不久,在斓贵妃与太子合力,以及皇后、允璃、梦晴的暗中帮助下,种种指向惠德妃的有关前朝后宫之罪皆以呈现在了弘熙帝的眼前。弘熙帝大怒,即刻命一向最为公私分明的丞相唐士宗前往彻查,果然,一切如实。而允玦,便在这样一个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慢慢败下阵来。这一刻,失去母妃的时刻,真的到了。 “朕,本不该再来看你的。”那是一个阴天,乌云密布得像是要下了雨,可偏偏,就是不舍得在人前,落下一滴珍贵的眼泪。 因着她曾是陪伴着弘熙帝一路走来的妃子,顾及从前情谊,弘熙帝三番犹豫,到底还是来了。眼前,潇湘宫早已人去楼空,那竹上的斑斑点点,正是印证了惠德妃此刻的无限凄凉。弘熙帝见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难道,就这么希望,是你的儿子可以继承大统么?其实,朕瞧着他如今,也是挺好的。” “好?”惠德妃苦笑道,“从玦儿懂事以来到现在,陛下从未真正地关心过玦儿。您又如何能真的知道,玦儿过得好不好?若不是玦儿努力用功,恐怕到现在,陛下还不知道,您和臣妾的儿子,也可以做到常人所不能及的吧?其实臣妾心里明白,陛下心里只有皇后与贵妃,所以比起臣妾所生,您反倒更愿意把目光放在她们身上。在后宫,位分最高,子凭母贵。而臣妾同臣妾的玦儿,却什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心里自个儿羡慕。” 弘熙帝听说,又是叹了一口气:“你真该学学人家皇后。纵然不是自己的儿子做了太子,她也会一视同仁,绝不会因此而心生妒忌。也还好,当初,朕没有让你成为大夫人。” “要真成为大夫人又如何?本该属于臣妾儿子的太子之位,终究还是没能落在玦儿身上!陛下只在意臣妾的家世,何曾真正地将臣妾放在眼里了?也对。陛下也没有真正在乎过皇后同贵妃吧?因为陛下最爱、也最放不下的,是那个死了的岳萤萤!” 弘熙帝本是一脸无奈,然而一听到“岳萤萤”这三个字,顿时目瞪口呆,过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慌忙靠近她,声声逼问道:“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是吗?” 惠德妃冷静一笑——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实在是太清楚岳萤萤的死因了。因为当初,便是她与皇后合谋,将那个混迹江湖却毫无任何心机的女子给杀害了。 其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么如今,是该说出一切真相的时候了吧。然而,她倒不急于这一时,而是冷笑道:“陛下急什么?陛下若真想知道,那臣妾一定会知无不言。不过,这一句话一旦说完了,那么伴随臣妾的,便只有三尺白绫了吧?陛下可否满足臣妾一个愿望,让臣妾了了这颗心愿,再来告诉陛下也不迟。” 弘熙帝望着天边,此时,离她徇死的时辰还早,倒不如就先了结了她这一桩心事吧。于是答应道:“可以。但只要不是让玦儿成为太子就行。” 惠德妃点点头,允诺道:“陛下请放心。臣妾的心愿,其实简单不过。还请陛下允诺,让臣妾看玦儿最后一面。” 他点点头,即刻便同德箬说了。很快,允玦便匆匆赶来。但,并不是立刻走了进去,而是看了看这潇湘宫的满园情景一眼,心中顿时痛苦不已:这个他生长的地方,如今已是最后一次来了! “母妃。”当他第一眼,看到了眼前这个卸了妆后憔悴不已的慈爱面容时,他的心,也在这一刻回暖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便落下了泪水,“扑通”一声跪下,要行此大礼。 “别!”惠德妃慌忙扶过他的手,说道:“我已不是什么惠德妃了。现在在你眼里的。只有一个被你父皇废了名分的弃妇而已。你不必再行此大礼了。” 然而,他却说道:“如若不行,那便是对母亲的大不敬!母亲生我养我多年,儿子难以报答!” “说的什么话呢?以后,你若是有了出息了,再来报答母亲也是不迟的。母亲虽不能亲眼目睹了你的风光伟绩,但在天上,总是能祝福你的。只可惜,母亲没用。本还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完美计划,最终,反而落了个功亏一篑的下场。这么多年来,母亲辛辛苦苦替你培养了那么多的死士,就在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第十五章、喜事 “母亲为何不告诉儿子?你告诉儿子,儿子也好能帮你些,还不至于损失惨重啊!” “告诉你?母亲是害怕啊!怕真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不至于会连累了你!现下好了,能够保全了你,母亲死而无憾了。你要记得,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往后,没了母亲,这条路,再艰辛,你也要咬着牙一直走下去!记着,每一步,都要比现在更加小心才是。” 允玦点头,允诺道:“儿子知道了。” “还有,”她凑近了他的耳边,悄声说道,“不要相信女人说的话。越是漂亮的女人,你更要提防她。你,记住了吗?” “儿子记住了。母亲……” “玦儿,什么也别说了。”她望着他最后一眼,带着不舍,鼓起勇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任何企图要伤害你和母亲的人,千万都不要放过!他们都是祸害,是阻止你登上皇位的敌人。你一定要像以往一样,不留任何情分。不要辜负了母亲对你的希望。” “母亲……” 然而,她的身子已经开始颤抖。 “母亲,你怎么了?”允玦极力地抱住她的身子。可是,她嘴里喷涌而出的,竟是他此刻不愿意看到的红色的鲜血! 原来,早在他走进潇湘宫时,惠德妃便趁着他独自回忆时吞下了毒药。现如今,毒性已经逐渐发作了起来。 “母亲!” 另一边,德箬也急匆匆奔向偏殿,向弘熙帝禀报道:“圣上,圣上,不好了!德……惠妃服毒自杀了!” 弘熙帝闻言,便也焦急地赶来。然而,等他到时,他看到的,是哭泣的允玦怀抱着一个渐渐失去了温度的尸体而已。 他要问的答案,终究是没能问出来。 “皇后,你说,她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带着这样一个秘密离开?她这样,目的又是什么?!”弘熙帝坐在皇后身旁,一脸沮丧地说道。 皇后忙劝道:“陛下,许是惠妃做错了事,难以启齿吧。又或者,她是怕她的过错,会连累到晋王。” “可是,不是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说好的要说出的真相,难道就这么活生生地被淹没了吗?朕说过,总有一天,朕一定会查出真相来,可是如今呢?” “或许,天随人愿,是岳姑娘心胸宽广,自己不愿让陛下知道的呢?臣妾听闻,人将死之前,往生的人便会来迎接。或许,岳姑娘同惠妃照面过,以至于惠妃不曾言明便离去了。呵,让陛下见笑了。荒唐之言,还望陛下不要相信。” 弘熙帝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或许真是她不愿说的。” “那么,惠妃,当真要葬于乱葬岗吗?陛下不考虑一下,晋王的感受?” 然而,弘熙帝到底还是冷冷地回答:“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何况是朕的一个妃子?皇后依法办了吧,其余的事,不必再过问朕了。” “是。”她看着他饶有困意,忙赔笑道,“陛下累了,何不就在臣妾宫中歇息?” “不必了。”他缓缓起身,留给她一个落寞的背影,“朕想去看看曦依容和惜婉容。” 她无奈,但也只好谢身福礼道:“臣妾恭送,刚走,梦晴便从后殿走了出来。眼看着皇后慢慢地收敛了笑容,忙低声问道:“母后为何真敢保证,惠妃生前不会将母后和盘托出?依儿臣对惠妃的了解,临死前若不拉下母后您同归于尽,她是绝不肯就此善罢甘休的!” 皇后听说,只是笑道:“她不敢。因为早在陛下去探望她时,本宫便派了穗云前去看她了。如若她肯抖出当年的事,那本宫临死前,也会将晋王一块拉下水!这不?惠妃顾及她自己的儿子,最终还是选择了将这个秘密生吞了下肚。很好,一切都在本宫的掌控之中!” “既然如此,那么母后的心结,总算是了了吧?”梦晴很是高兴地说道,“那么,接下来,只要除掉了晋王,剩下的,便是斓贵妃同太子了。” “晋王的事,那是指日可待了,你大可放心。”皇后放心地说道,“接下来,本宫要你做的,便是盯紧了斓贵妃。” “斓贵妃?”梦晴虽表面上认真聆听着,然心里却是忍不住暗暗叫苦:“刚走了一个惠德妃,现在又来了一个斓贵妃。廖梦晴啊廖梦晴,自打你当了这个皇后的细作后,就要一辈子都努力地潜伏下去了!” “是的。不过,本宫倒觉得,这对于你而言,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毕竟,斓贵妃比惠妃好对付多了!”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还是微笑点头道:“儿臣知道了。” 时间,就这样飞快地流过。很快,便是二月了。按着旧历,春节便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接踵而来。合宫欢庆,人人举杯同乐,好不热闹。 然而,在所有人欢声笑语时,允玦却一刻都没有忘记过,这样喜庆的日子,终究是少了母亲的陪伴。 “晋王也大了,总不能没有一个人照顾。该考虑一下了。”这是当晚,弘熙帝无意间看过他时,对他唯一谈起的话题。 允玦只是淡淡一笑,点头道:“儿臣知道了。父皇莫担心,其实儿臣,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哦,说来听听,是哪家的姑娘?父皇一定替你们做主。” 允玦只是说道:“如今还太过早些,父皇,还是等时机成熟再说吧。” 就此,弘熙帝便再也没理会过他。 宴会罢,众人又接着观赏烟花。允璃也携着梦晴的手走过。此时,梦晴也已有八个月的身孕了,所以服侍的紫怡以及允璃,都格外地担心着她的安全,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地护得十分紧。但,谁曾想,就是再精心护着,也能让有心之人寻到了可乘之机。 “累吗?要不,先找一个亭子坐坐。”允璃关切地问道。 梦晴点点头,微笑间似水柔情:“妾身听王爷的。” 说罢,三人正要离开。不想竟在这个时候,听得前方一阵慌乱。原是那烟花不知怎么的,竟向着众人观看的地方落下,尤其是正冲着弘熙帝的方向而来。德箬惊叫,高声大喊着“保护圣上!”一时间,慌乱了所有人,场面顿时拥挤一片,不是这个推倒了那个,就是那个撞在了这个的身上。正当喧哗声一片时,允璃同允珩、允琼三人从人群中快步奔上,一把将弘熙帝推倒在地。还未等弘熙帝回过神来,那一抹烟花火箭般地华丽丽地撞向了观望台的栏杆上。幸好,根基稳固,只是随之震动落下了几片尘土,其余的,皆无大恙。所有倒地的人,这才缓缓从中爬起。 “父皇,您没事吧?”三兄弟着急地问道。还未听到回答,皇后同斓贵妃也慌忙赶来:“陛下,您怎么样?” “朕没事。”弘熙帝回过神来,安慰两位后妃道,“多亏了朕的这三个儿子,保住了朕的命。德箬。” “奴才在。” “去看看怎么回事?!好好的烟花,不往天上飞,往这来冲着做什么!给朕查清楚。” “是。” 话音刚落,从人群中,又传来了一阵焦急的侍女的惊叫声:“梦妃,梦妃你怎么了?” “梦妃妹妹?”太子妃同静宜都焦急地赶了过来。允璃见状,慌忙推开了紫怡,紧紧扶住了梦晴颤抖的身子问道:“晴儿,振作点!” “疼……” “什么?” “疼……”只见素雅的裙下,一滴血如花一般慢慢地化开,鲜红一片。皇后惊了,慌忙叫道:“太医,快去请太医!” 殊不知,就在这场慌乱之中,允玦一个冷冷的眼神,从众人的背影悄然略过。 很快,太医已经来到了雍华宫中。帝后只能坐在正殿等待。眼看着刚端进不久的清水,在端出来时变成了红色,允璃的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心中不断地在祈祷着,希望能保证母子平安。 皇后见他焦急,忙拉过他,低声安慰道:“你也不用这般紧张。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里走一趟。只要熬过了这一回,便没事了。” “可是,母后……”允璃紧张道,“孩子是早产儿!就连章太医都说早产儿危险,您叫儿臣如何能坐得住?” “母后知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母后当年怀你的四哥时,也是早产。并没有什么的,你放心就是。” 然而,殿内,梦晴的惊叫声越来越凄惨。躺在床上的她,身子已被汗水打湿,连着原本柔顺的发丝,也都顽皮地黏住她的脖子,让她心烦。然而,这都是其次的,肚里那个难缠的东西,以及周围人伺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扰乱了她所有的思绪。她只能是努力,摆脱这一困境。然而,当她的力气用尽以后,整个人早已无力地躺在床上,连指头都懒得再动一动了。 “恭喜圣上、皇后娘娘,恭喜王爷,梦妃诞下了一个小郡主!母女平安。” 第十六章、兄弟 众人听说,都放下心来。弘熙帝更是轻握住皇后的双手,眉开眼笑道:“皇后,这这下你可安心了吧?” 允璃怀抱着刚出生的女婴,但见她的小脸红彤彤得很是可爱,眼睛眯成一条缝,大概因为还无法见光,却也不失让人怜爱的韵味。允璃欣喜不已,仿佛觉得自身已有了满满的自豪感和甜蜜感。慌忙看向站在一旁的父皇和母后,道:“父皇、母后,你们看。” “是是,这是你的女儿。”皇后说笑着,跟着从他手里抱过这个可爱的女孩儿,很是喜欢道,“陛下,臣妾同女儿的缘分擅浅,只能羡慕着曦依容有和睦公主。如今能有个孙女儿,臣妾心里也算知足了。” 弘熙帝亦感同身受:“是啊,朕也想起我们的女儿来。这孩子,能让皇后高兴,那便是值得的。”说完抱过女婴,递给了允璃,笑着说道,“梦妃也很不容易,你带着孩子,去看看她吧。” 允璃得令后,快步走到了内殿,俯在床前焦急而轻声唤道:“晴儿,晴儿。” “王爷……”梦晴微微睁眼,样子显得很是疲倦,“孩子……孩子呢?” “孩子在这。”一面说一面将女儿抱在她的身边,欣喜道,“你瞧,咱们这宝贝女儿,长得多像你。” “哪有呢!这鼻子长得就像你。” “那又如何?眼睛和嘴巴长得像你就行了。咱们这个女儿,以后准会是个大美人!” 夫妻俩看着这个新生的婴儿,甜蜜无比。 不久,仙缘娘子也来了,各个宫里府里的听说,也纷纷往秦王府送礼。显然,秦王的这一女在宫中的地位,比之早就诞下的燕王府的千金更为尊贵。但由于此女是早产儿,梦妃身子欠佳,因而皇后有意留下母女二人继续住在雍华宫中,一来自己好上上心,方便照顾;二来也能让仙缘娘子每日陪伴梦晴母女;三来自己也能跟娘子共享天伦之乐。 到了元宵结束后,梦晴的身子才开始好了些。手里怀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由着允璃亲自接回秦王府,为此,一家人终于可以好好地聚在一块,好不快活。 “姐姐姐姐,我来看看我的小侄女来了!”还未进门,灵曦的声音便已传了进来,紧接着,允珩也迈着轻快的脚步踏入门槛,笑道:“梦嫂嫂诞下侄女,珩弟也跟着前来讨个喜,六哥不会不给吧?” 允璃笑道:“怎么会呢?正好你来,要不然,这灵儿非得与我过不去!有你在,还能管管她。” 灵曦嘟起了嘴,很是不耐烦地说道:“我来可不是为了同六哥讨架的!只要六哥不惹我,我便可以不用跟你过不去。”说完,又面带微笑地奔向梦晴,热情问道,“姐姐,我能抱抱她吗?” “当然可以。”梦晴笑道。 于是,灵曦笑呵呵地抱过孩子。她俩似乎甚是有缘,孩子一见她,立马咯咯地笑了起来,直讨得灵曦欢笑不已:“她笑了!姐姐你看,她笑了!” 允珩扑哧一笑,故意凑近允璃问道:“六哥,你说说看,是这小侄女可爱呢,还是灵儿小的时候可爱呢?” 还未等允璃回答,灵曦便抢先答道:“当然是侄女可爱啦!八哥也真是的,这么无知的问题也要问!” “怎么,小丫头长大了,懂得忍让了?”允璃难得见她如此豁达,倒也很是好奇地笑道。 “那是!我都是做姑姑的人了,总不能跟侄女抢吧。姐姐,以后,灵儿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去疼她的。只要她喜欢的东西,我一定会都让给她!” 梦晴有些哭笑不得,慌忙说道:“好好,知道了。” 正玩笑了一会儿,允珩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对了,六哥,小侄女还没有名字吧?这名字没有,难道郡主的封号也没有么?难道内务府没有挑来?” 允璃摇头,说道:“这几天内务府确实挑来了几个拟定的封号,不过,各个都太过俗气了,不是我不满意的,便是你梦嫂嫂不喜欢的。如今还等着呢。” “既然觉得不好,那就别再指望了。珩弟觉得,六哥同梦嫂嫂那么重视这个孩子,倒不如自己取了得了。什么也不比父母心意来得好吧?” 灵曦一听,顿时也起了兴趣来,连忙笑道:“好啊好啊!反正六哥同姐姐满腹文采,这孩子的名字,一定比内务府起的更好听!这样好了,六哥起孩子的封号,姐姐起孩子的名字,你们看怎么样?” “好!就按灵儿说的来。”允珩拍手叫好。 夫妇俩互相看了一眼,也觉得甚是稳妥。于是,允璃想了想,便道:“那好吧,容我考虑一会。” 有玫瑰的香气飘进,阵阵芳香直迷人心碎。允珩亦是陶醉于其中,忙问道:“好香的花!是六哥种植的玫瑰吗?” 站在一旁的紫怡点点头,微笑道:“是的。这是今年春天里头一次开的花。” 一提起玫瑰,允璃顿时有了主意,得意地拍手笑道:“有了有了!想当年,我同晴儿,便是因玫瑰而结下情愫的。时至今日,仍视其花为珍宝,不如,咱们女儿的封号,便叫做‘钰瑰’吧。” “钰瑰?钰瑰郡主。呵,看得出来,六哥对这个孩子,是真的很喜欢了!”允珩讲解道,“钰,宝也。不过是一个千金,六哥却视如珍宝。这封号很好,听起来也很有大气之感!” 灵曦点头同意道:“真的很好!那么,封号有了。姐姐,该你了,打算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 梦晴温柔一笑,看似早就有了主意地笑道:“既然有了玫瑰,那也不能少了百合吧?不然,那满园里头的百合,不就白中了?” “姐姐的意思是……” “我也已经想好了。孩子就叫‘静合’吧。岁月静好,百年好合。王爷觉得怎样?” 允璃很是赞同地点头道:“很好,很好!岁月静好,百年好合。说得不就是咱们吗?用在孩子身上,真真是最好不过了。那就这么定了吧。” 允珩也笑道:“既然封号有了,名字也有了,六哥还不快将它们呈到雍华宫去,让母后也评评理?” “是是。我都忘了,这就去!” 允璃走后,梦晴这才向允珩询问道:“除夕夜的那场意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有下落了吗?” 允珩如实回答:“梦嫂嫂放心。其实大年初一那天就已经有了下落了。原是那个负责放烟花的太监太过疲惫,一个不担心寻错了地方。因是春节,父皇没有立刻处置他。不过这几天应该会了。” 灵曦怀抱着哄着手中的静合,不屑地说道:“除夕之夜,本该就是个喜庆的日子,哪里又有犯困一说?灵儿又不是没当过奴才。姐姐也知道的,即使工作再繁琐,每日的作息时间也总是会安排得好好的。依我看,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的。” “那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梦晴问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置父皇于死地!其实这个小太监也不过是收了别人的钱,替别人当了替罪羊而已。看来,此人的来头不小。父皇之所以没有查下去,也是顾及了皇家颜面。” “嫂嫂说的是。”允珩点头,若有所思,“但珩弟只怕,冲撞父皇是小,真正要面对的,是我们,这才是真的。还请嫂嫂同六哥多加担心才是。” “你放心。你六哥一向都很谨慎的。只是,你同灵儿也不能不多个心眼。不管那人是谁,有何目的,都不能掉以轻心。” 兄妹俩点头答应着。 不久,随着那太监被处置后,允璃、允珩及允琼,便因为当晚护驾有功而被赐黄金千两,并授予亲王尊号。三人的地位,比之自失去母妃后的允玦地位更高了。 “五哥。”允琼担心允玦会因此生恨,因此特地前往晋王府“赔礼道歉”道,“琼弟,真不是有意的。” 允玦只是淡定一笑,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歉意而生气:“说什么呢,你护驾有功,父皇赏你是应该的。” “五哥当真不会生气?琼弟如今是亲王了。” “亲王又怎么了,不就是官职比我大了一些吗?放心吧,我不介意的。况且……现在我的处境,你也是知道的。有你在,很多事情,我也能安心些。” “那,五哥你说,那天要伤害父皇的人,会是谁?” 允玦本是正准备喝茶,听他一言,手中不由得顿了一顿,忙又笑问道:“谁最为居心叵测,那便是谁。总之,与我们何干。” “那五哥觉得,谁最为居心叵测?” “从前可不是这么婆妈的,今儿是怎么了?” 允琼见他心生怀疑,当即笑着化千愁道:“没什么。不过是觉得好奇一些而已。五哥你也知道,琼弟就是这个性子。至于以后,五哥想琼弟怎么帮,那便直说。琼弟一定鼎力相助。对了,听说最近,嫂嫂娘家,也就是武将世家的赵家收养了一位养女。五哥知道吗?” 第十七章、赵家养女 允玦听说,仍是淡淡道:“自你嫂嫂仙逝后,赵家的事,我听得也不是很多了。况且他们赵家本就是朝廷一大重要的顶梁柱,根本不需要依靠谁去存活。你嫂嫂在时,我同他们还有利益关系,但现在,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母妃也正是因为失去了赵家的支持,才会败下阵来。” 允琼亦是点点头:“是啊。琼弟一直觉得,咱们的父皇何等的神通广大?他不会不知道,惠母妃为五哥您所做的一切的。只是从前碍于惠母妃背后的势力,一直未敢真的动手。”想到话题已经渐行渐远,自己也觉得好笑,当即又扭转回来,惊奇地问道,“话说回来,有一点,琼弟到现在还不太明白。五哥你说,这赵家是武将世家,怎么偏偏会收一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丫头来做养女?这倒是奇怪了。若来日战事四起,赵家将全员上阵,那这个新入府的赵家千金可怎么办?真不知道这个赵老爷是怎么想的。” “女子无才便是德。还能真强求什么吗?当初你嫂嫂在世时,不也还能上战场,挥一段巾帼不让须眉的史诗?后来嫁入皇宫,不照样是要学得温顺待人么?与其这样,倒不如收养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女子,让她嫁出去后,学会相夫教子,也是好的了。说回来,早在前年,番邦那边便说要起兵攻打我大和,怎么到了如今,还是一点消息全无?” 允琼听说,更是来劲了:“五哥有所不知吧?自从六哥从他们的狼虎之口中逃出生天后,番邦的那些人知道自己经营了许久的计划被六哥夺去了,恨得咬牙切齿。于是暂时缓兵,等待更改战略计划。恰逢那年冬天,天公不作美,番邦那闹了荒,还是我大和派人支援。受人恩情,那个敦罗【汗王】自然不敢再发兵了。不想去年年末,母后又将一批未曾被父皇临幸过的嫔妃一并送往番邦,这下,他们更没有借口来起兵了!” “这么说来,倒是秦王同母后的功劳了?”允玦忽然想起,那天,是梦晴亲口承认,她不顾生命危险跟着灵曦前去救下允璃的。想到这里,不由一怔。 “五哥,你怎么了?”允琼看着他呆呆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好端端的,又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轻轻一笑,道,“我只是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我原以为最有价值的宝物,反过来却把我自己给出卖了。” “谁呢?” 他不语。允琼便这样坐在一旁,看着他的情绪。但见他不再回答,自己也只能讨了个无趣,随意拉拉朝廷里的事后,便起身告退。 是夜,允璃回到了府里。谈起父皇母后的意思,可谓是十分兴奋:“呈上去了几天,父皇母后那里才有了回应。他们也觉得,咱们女儿的封号和名字甚好。已经吩咐了内务府那边了,将咱们女儿正式记档了。” 梦晴一心盼着,听他这样说,便也跟着眉开眼笑起来:“太好了。对了,燕王府的那位千金叫什么?” “二哥的女儿,哪够咱们女儿的好呢?她的封号叫‘竹安’,名字叫‘嘉敏’。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不比咱们女儿的大气。” “那是因为咱们的女儿福分好,有爹娘疼着。”梦晴笑道,温柔地靠在他的怀里,颇有愧疚道,“自打怀了静合以来,我便利用她帮助你同母后除掉惠妃。其实我一直都希望,能够尽我所能,让咱们的女儿快乐地成长,不要像我们那样,卷入这宫中无止尽的纷争之中。现在,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未等她出生,却亲手将她推向了这个高崖。我真的好后悔。” 允璃也是万千感慨:“是啊。我也宁愿她,不再走着像灵儿那样的路。因为太多的不得已,我不能不教会灵儿学会在宫中生存。你放心,仅此一次而已。咱们的女儿,我绝不能让她走着与我们同样的路。” “可是,王爷,会吗?”她不敢相信地问道,“宫里的一切,都是个未知数。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有前所未有的变动。静合……她是长女,她也是要付起她的责任的。” “以后如何,看她自己吧。我只能帮她的,是尽量不让她参与太多的纷争。以后女儿大了,也还是有自己的路要走的。咱们,就顺着她的意就是了。” 梦晴点点头,继续靠在他的怀里。 “很快,一切就会不一样了。”他说道,“等到晋王落魄的那一天,便是咱们与太子的最后决战。正如你所说,太子不是咱们的对手,我们旗开得胜的日子,就该来了。” 她本已是安心下来了。然而就在此时,脑海里浮现出的另一个人的模样,让她在安定之中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她忽然抬起头来,不住地思索着:为什么,偏偏要在此时此刻,想起了这个人的模样来? “晴儿,怎么了?”允璃见她表情古怪,忙关切地问道。 “王爷。”她望向他,低声问道,“上回,惠妃死后,服侍她的那个掌事宫女玲珑,怎么样了?” “除了其他的被迁出宫的,剩下的那些,凡是近身服侍过惠妃的,都被发配到冷宫当差去了。至于那个掌事宫女,听说在惠妃下葬的那一天,已经被人强行拉去陪葬了。你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 梦晴听说人已死,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没什么。既然死了,那就好了。那个玲珑,潇湘宫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你不知道,她不比织心,做事十分沉稳。每每同她相遇,我总觉得,她的性子,就像是另一个我,让我觉得很是害怕。” 允璃闻言,噗嗤一笑:“这有什么好害怕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怎么,这也值得你去担心?” “正因为太像我了,我才会害怕啊!如果,你连自己都不了解你自己,面对着一个与你很是相似的人,你会觉得自己不会乱了方寸吗?她这个人,想想,我总是觉得可怕。” “有什么可怕的?”他轻搂住她,说道,“再怎么可怕的人,如今也已经死了。死人是不可怕的,你放心好了。” 就在此时,紫怡匆匆赶来,已经顾不上礼节地慌忙说道:“秦王、梦妃,不好了,郡主哭闹得厉害,乳母们都看不住了!” 夫妻俩听说,立时担心起女儿来,慌忙奔向西厢房。但见静合哭着闹着,允璃不由皱着眉头,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连一个郡主你们都看不好么?” 乳母们吓了一跳,慌忙跪下:“回秦王,奴婢们也不知道啊。郡主一直哭闹着。方才奴婢们也喂过了,但还是不管用啊!” “让我来吧。”梦晴倒是十分淡定地从她们手中接过静合,轻轻拍着哄着,不一会儿,静合这才露出了孩童纯真的笑颜。 “郡主还小,所以还离不开梦妃呢。”紫怡见状,便也松了一口气来。 见紫怡这样说,乳母们也忙笑着附和道:“是呢是呢,奴婢听说女儿就是要宠着的才好。郡主才这样小,许多事情也总不能离开梦妃半步的。说明郡主同梦妃很是亲近呢,郡主长大后,定是个十分疼人的。” 允璃听说,原本烦闷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转而代替的,是微微舒畅的微笑。梦晴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本妃的女儿,哪有这么娇气了?要是天天这样黏着,要你们这些乳母有什么用?” “罢了,孩子还小,你也怪不得她们。”允璃柔声劝道,“要不这样吧,咱们暂时陪着孩子几天,如何?” “那怎么行?”梦晴反对道,“正因为孩子还小,妾身才不方便带着呀。这孩子大半夜的总爱哭闹,吵着王爷,明早王爷可怎么上朝?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了,还不得怪罪下来?妾身虽是郡主的生母,但一切都还要以王爷为重。不如这样吧,王爷早些歇息吧,妾身在此陪着照顾郡主。” 话音刚落,紫怡忙自请道:“梦妃不可!梦妃,您身子才刚好呢,怎么能照顾郡主?就让奴婢留下来,陪同着乳母们照顾吧。” “你可以吗?” 紫怡笑道:“奴婢这几天看着乳母们服侍郡主,自己也会了不少。梦妃就放心吧。” “如此甚好。那,这里便交给你了。”允璃放心地搂过梦晴,说道,“好了,事情解决了,咱们快回去歇息吧。” 梦晴点点头,这才跟着离开。 次日下了早朝,弘熙帝便留了允玦到自己的殿中。正当允玦以为,父皇又要问自己一些政事时,弘熙帝只是挥挥手,让德箬呈了一样锦盒摆在了他的面前。允玦疑惑不解,慌忙问道:“父皇,这是何物?” 弘熙帝只是慈爱一笑,伸手请示道:“你打开看吧。” 允玦不解,但还是依言打开。顿时,有些禁不住地湿了眼眶。 第十八章、再结亲 弘熙帝笑道:“这些,都是你母妃生前亲手绣的。这些天,朕让人都找了出来。今日,恰逢是你母妃的生辰,按理,你母妃犯的罪行严重,朕不能声张,你如今又是孤身一人,这些东西,便留给你做一个念想吧。好好收着。” 允玦连忙站起,向弘熙帝深深作了一揖:“儿臣谢过父皇,也替母亲,谢过父皇惦记之恩。” “这当然是要记着的。再怎么说,你母妃也是陪伴了朕这么些年的人,总是要有一些情分在的。对了,除夕之夜,朕曾问你,往后的打算,你说,你有意中人了,此话当真吗?” “当真。”他倒是毫不掩饰地回答。 弘熙帝点点头,又问道:“你说,等时机成熟后,再告诉朕。但你也不小了。如今先王妃逝去,你母妃又没了,可你还是朕的儿子,朕不希望看着你没人照顾。不必再等什么时机了,既然喜欢,那就告知父皇,父皇这就替你做主。你看看秦王,年纪比你小,如今都已经有一千金了,你也该好好着急一下了。不然,这辈子孤身一人,也不是事儿。” “父皇说的是。其实,儿臣的意中人,连儿臣都没真正碰面过。” “哦?”弘熙帝听说,不由得直起了身子,有些好奇地问道,“这倒奇了,没真正碰面过的人,你却称之为‘意中人’?有意思。朕倒很想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这样百般眷恋?” 允玦只是淡淡一笑,如实回答:“其实,这个未来的亲家,并不是别人。还是之前的赵家。” “赵家?”弘熙帝愣了一会,忙又笑问道,“你怎么会又想起了赵家了?” “儿臣听闻,赵家收养了一名女子,儿臣很想娶其为妻。至于儿臣为何非要选择她,儿臣觉得,等父皇见过新娘子以后,便会明白:赵家为何也会收留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养女了。” “你若喜欢,朕定会成全。不过,你当真不介意?再怎样充满神秘的女子,她骨子里留着的,终究不是赵家的血肉。你当真愿意?” “儿臣愿意。”他坚定地说道。 弘熙帝点点头,这才说道:“那很好。朕,就派人去帮你提这门亲事了。” 允玦听说,立马露出了满意一笑。 话音刚落,德箬便奉命将此事告知了雍华宫的穗云。穗云立刻转而告知了皇后:“圣上亲自下旨,替晋王提亲了。还是那武将世家赵家的亲。” “又是赵家?!”皇后冷哼一声,说道,“看来这晋王的心思,一点都不比惠妃的差嘛!赵霁月死后,他又立马再度拉拢赵家了。那,陛下的意思,怎么说?” 穗云道:“圣上的意思,是要娘娘您亲自为晋王操办婚事。” 皇后微一闭眼,无奈道:“知道了。不就是要风光体面吗?他又要娶赵家的人……难道,是前不久,赵家收养的养女?” “是的。不过奴婢倒觉得奇怪,赵家是武将世家,怎么会无端端地收养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女子?而晋王也不曾见过这位新的千金,反而听了别人描述了她的外貌后,便立马情有独钟了。这太奇怪了。” “能有多奇怪?管她是谁呢。既然陛下都下旨了,那本宫也不能违抗了去,替他晋王府办妥了婚事,让这位赵家千金风风光光地嫁进来就好了。” 很快,宫里的彩礼便送往了赵家。这是自当年霁月出嫁后,赵家再一次收到了这样贵重的彩礼。一时间,府中上上下下,无不忧愁不已。 “不知,此次圣上是要将小女指婚给哪个王爷呢?” 送来聘礼的首领嘿嘿一笑,说道:“赵大人还需问吗?都是老熟人了。当然是当年娶了您赵家大小姐做晋王妃的晋王了!” 一听说是晋王,夫妻俩的神色是更为凝重了。赵夫人慌忙站了出来,问道:“这么说来,晋王是打算让小女为晋王续弦了?” “那可不!赵大人、赵夫人,你们能够两回同晋王攀上亲事,那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啊!反正呢,圣上同晋王的意思,咱家已经送到了。赵大人、赵夫人便安心地等待着圣旨来临吧。” 夫妻俩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人后,这才坐了下来。眼看着这一堆堆积成山的聘礼,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赵夫人更是悲哀道:“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就这样又要往宫里送了!” “爹、娘,万万不可!”大儿子从里房中走出,抗议道,“咱们不能再将小妹嫁进宫里了。一入宫门深似海,大妹子自入宫以后,哪天是真心快乐了?最后不是还把性命也赔上去了?咱们赵家忠心耿耿,极力护卫大和江山,难道圣上还信不过咱们,非要将我们赵家的女子都往宫里送吗?这桩亲事,万万不能答应!” “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圣上说了算?”赵老爷怒着嗔怪道,“咱们赵家就算为大和再立下汗马功劳,也不能违抗圣令!既然人来了,礼也到了,只有遵从的命了。” 赵夫人不情愿地望过他,凄厉地问道:“老爷,您当真要答应了这桩亲事么?如今晋王他……这般模样了,惜月跟着他,只会受苦啊!再说了,好好的一个女儿,自从嫁入宫以后,便这样平白无故地没了,难道,咱们还要再送走一个女儿吗?” 这时,一阵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原是一个身着小姐模样的姑娘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下道:“爹爹和娘不必再愁了,女儿嫁过去便是。” 一语既出,众人惊讶不已。只听得赵惜月继续说道:“爹爹、娘、大哥,惜月本就是一个街头上无依无靠的孤儿,是你们不嫌弃,将惜月收养了回来。虽然,惜月明白,你们收养惜月是为什么。但惜月不怨。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惜月不想你们为难。只是,女儿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服侍于左右了。还请爹爹和娘受女儿这一拜。” “傻孩子,快起来!”夫妻俩忙将她扶起,心中别有几番欣慰。赵老爷更是点头说道:“好,很好。我算没白养你这个女儿。惜月啊,你要记住,既然不能回头了,就要好好地往下走。你这一去,是替你姐姐续弦去了。她从前当这个晋王妃,是有多不好过!如今,你要把握好分寸,千万不能走着同你姐姐一样的路,知道吗?” 赵惜月点点头,含泪答道:“女儿知道了。” 此时秦王府上,四人又开始聊起了天。谈起晋王允玦又要娶妻的事,灵曦叹道:“五哥还真是心不死啊!借着父皇的威严,狐假虎威起来!本来那个赵霁月一死,赵家同他早就没有关系了,这会竟然又拉拢了赵家!” 允珩笑道:“那是自然的。赵家是朝廷里一支重要的顶梁柱。因为惠妃的原因,五哥原先的势力都渐渐瓦解了。他想要借着赵家,再度重建他的局势。这五哥心思,可真不简单啊!” “哎!你们说这赵家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收养一个养女啊?这不是给五哥机会吗?” 梦晴忙问道:“那个赵家千金叫什么?” 允璃答:“听说闺名叫‘惜月’。常听赵大人说,此女同他赵家甚是有缘,至于如何有缘法,还真不知。总之,就是给晋王有机可乘了。” 灵曦倒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努嘴道:“管她是谁呢,如何神秘,五哥成亲那天不就知道了吗?” 是夜,梦晴刚从偏房探过静合回来,正亲自点了灯。说也奇怪,才刚一点好,窗外的风便轻轻吹来,将烛光吹灭。梦晴看了看窗外,不以为意,即刻前去关上了窗,再度点灯。然而,奇怪的事又发生了一一窗户因为风力过大而被“砰”地一声吹开,刚燃起的蜡烛再度被吹灭。风凉丝丝的,直让她背后深深发凉。她慌忙回过头来,但,并没有什么人。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吓着自己时,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四周传起,渐渐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谁?!”她呼喊一声,然而那笑声仍是不止。她赶忙环顾四周,可依旧没人,“究竟是何人,竟敢在此装神弄鬼?!” 就在这一刻,她看到了铜镜前,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正坐在那,对镜描眉涂着胭脂。她心里一阵恐惧,几番忧虑,还是壮起胆子走上前去问道:“你是何人?” 只听那女子说道:“秦王亲自送的东西就是好啊。难怪人人都说,你是最有福气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离开,本妃可要喊人了!” 然而,随着那女人回过身来的那一刻,梦晴早已睁大了眼睛,吓得身子不住地往后退,无力地坐在床上。她指着那女子,颤抖地问道:“是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第十九章、新王妃上任 赵霁月微微一笑,终于起身来到她面前。然而,并不是用走的,而是用飘的。不一会儿,便抓过她的手腕,啧啧笑道:“多么好的玉镯!是他送给你的吧?我想要的,都还得不到呢!” 梦晴奋力甩开她的手,半是恐惧地问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还回来干什么?” “是啊,我还回来做什么?”她想着,不由得咯咯一笑,那笑声,在无尽的黑夜里,十分地鬼魅,“我能干什么,我死得那么冤,当然是会有些不甘心了。死,也是有好处的。可以化为厉鬼,永生永世地缠着你!你放心,你想要的东西,我是不会让给你的。大和的天下是我的,你和秦王,你们两个害死我的人,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你胡说八道!分明就是你自己悬梁自尽的,与本妃同王爷何干?奎本妃还可怜你!你死有应得。” “是吗?”她鬼魅一笑,声音轻得让人的心浮起一片惊悚,“那我就让你尝尝,这死的滋味,如何?你死了,秦王就会痛苦,那么,这个大和的天下,我就是唾手可得了!” 她一面大声笑着,一面使劲地掐住梦晴的脖子,直掐得她喘不过气来,想呼救,都无法再出声。眼看着自己将会被她深深掐死。 “晴儿,晴儿……”允璃温柔的声音轻轻吹过耳畔边。 梦晴吓了一跳,紧紧靠在他的怀里,直到冷静下来后,才晓得原来是梦一场,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允璃轻拍她的背,关切道,“我去给你倒杯茶,醒醒梦。” 她点点头,木讷地坐在床上。待得他将水杯递过她面前时,受到惊吓的她立马抢了过来,一饮而尽。 “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正想说“好点了”,但喉间却是一阵疼痛。她轻抚过脖子,却被他极力拦住:“别碰这里,都红了。” 梦晴听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慌忙问道:“很红吗?” “是。方才你在梦中,一直掐着自己的脖子。我担心你,所以才赶紧唤醒你。”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低声劝道,“她已经死了。只要你不再想着她,她就不会来缠着你。” 梦晴微微颔首,奇怪道:“我刚刚,是不是说梦话了?” “是。你一直在叫着‘霁月,别杀我。’” “王爷……” “都别说了。”允璃搂过她睡下,柔声劝道,“有我在呢,她就算是化作厉鬼,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尽管放心好了。” 这样好生劝着,梦晴这才进入了梦乡。但允璃的表情,始终是凝固的。他望着床帘外昏暗的四周,心中暗暗问道:“霁月,难道你要回来了吗?” “明日,便是你出嫁的日子了。”夜,赵老爷来到了自家的祠堂前,等待惜月供了列祖列宗后,这才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惜月站起身,十分贤淑地说道:“正是如此,所以女儿才来祈求列祖列宗的保佑。爹爹请放心,女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赵老爷只是点点头,凝视着眼前的这些摆放整齐的牌位一眼,复又问道:“你才来了赵家多久呢,我同你娘,还有你哥,就要急匆匆地将你嫁出去了。其实为父的本意,是希望你远离后宫纷争。但没想到,还没为你好好地择婿呢,就没得选了。你告诉为父,此时此刻,你心里,是如何作想的?” 惜月微微低头,浅浅一笑:“女儿愿意。” “可这晋王,据为父所知,他是有野心的。倘若来日,能够一朝得势也好;如若不能,只怕你跟着他,日子就会难过了。” “难过又如何?他能吃得了苦,女儿也能。嫁一夫,不正是要讲究从一而终吗?若胜了,那更是太好了。爹爹,女儿,想做这大和的皇后。” 赵老爷愣了半晌,不久才点点头:“好。既然你有了主意了,那为父,也不会再勉强你了。但是你要谨记着,任何时候,都千万不能鲁莽行事。丢了性命是小,保住赵家为大,你懂吗?” 惜月店头,淡笑道:“女儿记住了。” 次日一早,赵家人便安排了之前服侍过霁月的碧云作陪嫁,跟着皇宫里迎来的马车,风风光光地把惜月嫁了出去。此时,整个京城,自仙缘府的梦晴出嫁后,再度变得热闹起来。惜月坐在轿辇里,听着外头人们热闹的畅谈声,暗暗露出一抹微笑。 婚礼,顺利而有序地进行着。当晚,梦晴、允璃、允珩及灵曦也有到场祝贺。看着两位新人向着弘熙帝与皇后行过三跪九叩等礼节后,众人这才热热闹闹起来。因为新娘子蒙着头盖,四人虽心中好奇,却也不能瞧见新娘的模样。只能是跟着众人一同吃喝玩乐。看着此等情形,梦晴忽然想起先前,自己嫁给允璃时的情景来。如今,时间一晃而过,两人彼此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终于能够幸福地携手在一起。这算不算,是人生最为完美的事呢?然而,一切还是未完待续。就在所有人欢聚一堂,脸上洋溢着的微笑背后,一种担忧还是会随着心的排斥而产生:这个新来的晋王妃,又将会以怎样的形势,改变着未来的景象? 当晚洞房花烛夜,允玦走至新娘面前,轻轻揭开了喜盖。嬷嬷一旁道喜过后,当即关门离去。只见惜月轻轻抬起头,烈焰红唇在烛光的照耀下,格外地红艳。她向他得体的微笑着,声音极是温柔地唤道:“王爷。” 允玦凝视着这副熟悉的面孔,不知不觉陷入了无限的眷念之中。待得她一声轻唤,这才微微回过神来,点头道:“不错,确实很像。” 惜月微笑着,心中很是得意:“托王爷的福,妾身如今才能来到这里。王爷,是时候了,由妾身为您更衣吧。” 哪知,她正想起身,允玦却甩手背对着她,道:“不早了,你也歇息吧。” “王爷。”惜月慌忙站起身,低声提醒道,“今日,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王爷这,还要去哪呢?” “怎么,难道本王去哪,都要向你汇报吗?” “不是的。”惜月摇头道。 “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可是,妾身是您的王妃。如果不好好服侍王爷,太后、父皇,还有母后那里,妾身实在不好交代啊。”惜月低着头,十分难堪的样子。 允玦回过身来。但见她以为自己回心转意了而露出了一脸的灿笑时,他的声线,依旧是冰冷而无情:“该满足你的,本王都已经满足了。你也说过,你如今的赵家千金的身份,能够让本王相信,你的确是个有价值的人。现下,都已经完满了。怎么,你还有什么不足的?” “我……” “记住了,你从前的身份。那个即便是所有人都遗忘了的,你也永远都摆脱不了的身份。”他丢下了这么一句冷冷的话语,便离开了。 惜月站在原地,看着房门被冷冷地关上,心中的怨恨,顿时油然而生:“我的身份低微了又怎么?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你如今不过是一个落魄了的王爷而已,要是没有我,你以后靠谁!” 这时,碧云走了进来,看着惜月待在那,慌忙问道:“王妃,王爷,怎么走了?” 惜月只是冷冷道:“没什么。王爷公务繁忙,不便留下而已。” “莫不是,王爷他并不想与王妃您……” “你胡说什么呢?”惜月怒道。 “奴婢只是提醒王妃,不论王爷出于何意,王妃您都要抓住王爷的心才是最要紧的。当初,大小姐虽身为正妃,却因为一直以来无所出,所以才遭王爷嫌弃,想要有纳妾的想法。王妃,您若不抓紧点,有一个孩子,那以后,可是要吃不少苦的啊!” 惜月听在耳里,记在了心里。 “晋王那边,可以说是正式向咱们宣战了。”次日一早,允璃便召集了允珩、灵曦同梦晴到书房商量对策,“看来,咱们也该好好地计划一下了。至于太子那边,我会同晴儿好好想想法子的。不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心机颇深的晋王捞到半点好处。” 梦晴点点头,忙好意提醒道:“晋王是要防,但王爷可别忘了,必要的时候,太子那边,也是不能忽视的。说到底,太子也不并非无用,我只担心,他心里另有打算。” 允璃赞同道:“这个我知道。其实说归说,他终究还是不信任我的。我甚至可以预感到,只要晋王一败,他的目标便会是我。” 灵曦似乎明白了什么,忙问道:“那这么说来,对付五哥,大哥还是必不可少的?” 允珩点头道:“确实。如果胜了,那太子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但一旦晋王有了反攻的机会,庆幸的是,我们在暗,可以随时利用太子来做挡箭牌。这是个很好的计划。” 第二十章、相似的人 允璃当即宣布道:“那么现在,趁着赵家还没有完全把心思都放在辅佐晋王的身上之前,先想好对付他的策略。如今,朝堂上,他已经算是势单力薄,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彻底地让父皇失去了对晋王的信任……” 才刚说到这里,门外便响起了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允璃会意,忙打断了所有话题,和气地说道:“进来。” 负责守门的紫怡走了进来,向允璃彬彬有礼道:“秦王,晋王妃来了。” 闻言,众人都抬起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只见允璃仍然表情淡定地问道:“请了她入座了吗?” “是。不过,晋王妃只是来梦妃的上仙院。晋王妃说,她是来给静合郡主道贺来的。” 梦晴听说,当即起身抱歉道:“妾身先去迎晋王妃。” 允璃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 “一大早的,她反而来了咱们这里,看来是别有用心啊!”才刚一出了门,梦晴便同紫怡说道。 紫怡听说,也是一脸赞同道:“不知为何,奴婢总觉得,此次晋王妃的到来,总是让人忐忑不安。”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她既然来了,那本妃就不能躲过去。坦然地面对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一会相见时,再坦然,却也不能再淡定了。梦晴才刚一进门,便叫着厅堂内,一位身穿白中带有紫色圈圈点点相间的女子背对着她立在那,眼神不住地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认真而专注。只是,奇怪的是,无论如何,她就是偏偏不肯回过身来。 梦晴遣开紫怡去倒茶,向着那个身影走去,边走便露出得体的微笑问道:“既然来了,晋王妃怎么也不坐坐呢?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以为弟妹照顾不周呢。” 然而,晋王妃却还是不愿转身。 梦晴只觉得奇怪,连忙上前去问道:“嫂嫂?” 那女子先是哼笑一声,随即说道:“原来这上仙院,竟是这般的豪美!只怕比起本妃的晋王府,恐怕也是半点儿都比不上吧。” 梦晴只觉得她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那个死去的赵霁月,正疑惑着她这么一个刚入宫没多久的姑娘为何说话的语气让人有一种尝尽深宫岁月的心机妇时,晋王妃的转身,更是让她大吃一惊一一那模样,分明就是赵霁月啊! 她忽然想起赵惜月也是赵家人,可以说是赵霁月的妹妹。然而,这一想法,便在下一秒又被否决了。因为众所周知,惜月是赵家从外头收养回来的女儿。赵家人曾说过:此女与赵家有着说不出的缘分,而允璃又言:赵家的养女,名唤“惜月”。原来……她忽然明白了过来。 “怎么,梦妃看起来,好像很惊讶。”惜月微笑问道。 梦晴默认,随即说道:“是啊。任何人看到与故人一模一样的脸,都是会惊讶的,更何况是弟妹呢。” “抱歉,让你想起本妃已故的家姐了。”惜月的脸上流露着几许歉然之意,“其实,王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娶了本妃回府。王爷对家姐,真的算是一往情深了!如此痴情之男子,本妃岂有不嫁之礼?即便,是代替家姐而活着,也无所谓。梦妃,你说是不是?” 梦晴不自然地笑道:“晋王妃想说什么?” “本妃没别的意思。只是本妃想同梦妃分享本妃的心得而已。早就听说,秦王爱梦妃便如掌中明珠。今日进了这上仙院,本妃这才真真地体会到了这一点。虽然,王爷他是一个并不善于表达的人,也从不会给本妃什么样的惊喜,但女人嘛,其实只要男人的一颗心就够了,梦妃你看,本妃说得对吗?” 梦晴知她话中有话,自己又不愿多说,只好转移话题,噗嗤笑道:“弟妹有罪。晋王妃新婚大事,今日弟妹本该亲自登门拜访道贺的,不想这府上的事儿多,弟妹还要忙着照顾郡主,倒将此事给耽搁了。如今还让嫂嫂登门来访,弟妹心中有愧,还望嫂嫂莫计较。” 惜月见她对自己十分彬彬有礼,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得意,只在暗笑道:“梦妃,没想到,你也有向我点头哈腰的时候!”然而嘴上却是笑道:“这没什么。本妃今日来,也是来看看钰瑰郡主而已。本妃知道,梦妃自生下郡主后,身子一直欠佳,还没好好地休息,又要服侍秦王,还要协助秦王妃打理府中事物,真真是辛苦了!所以本妃此次来,也是为了向梦妃问安。梦妃千万不要介意。” 梦晴平静道:“弟妹不敢。” 这时,允璃、允珩及灵曦已经前来。但见惜月正背着他们同梦晴说话,而梦晴又是一脸不悦,允璃忙打圆场笑道:“梦妃,怎么不让晋王妃坐着呢?紫怡呢,招待王妃的茶奉上了没有?” 梦晴正想回答,惜月已经面带微笑地转过身来,一时间,连三兄妹看着她的脸,也都震惊了! “六哥,她……她不是……”灵曦指着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允珩立刻回过神来,慌忙打住灵曦,嗔怪道:“灵儿,不得无礼。还不见过晋王妃?” 灵曦这才会意,有礼地说道:“嫂嫂安好?” 惜月满意地点头笑道:“这位,便是和睦公主吧?和睦妹妹好。” 允璃也跟着行礼道:“见过嫂嫂。” “秦王好。” 这时,紫怡奉茶走进。但见惜月同霁月长得一模一样,不由得也呆了,连手中的茶也差点打翻了。见着四人向她使了使淡定的眼色,她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惜月恭敬道:“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平日里,我们梦妃都还不舍得喝呢。晋王妃请。” “是吗?”惜月一手接过茶杯,又回身看向梦晴,和气地问道,“梦妃可是不舍得喝么?” 梦晴笑道:“倒也不是,只是弟妹自有身孕后,便很少喝过茶了。今日是嫂嫂前来拜访,所以弟妹特特让丫鬟准备了来。还望嫂嫂笑纳。” “如此,那本妃便不客气了。”说完又看向了兄妹三人,连忙请示道,“都别站着啊,你们也坐吧。” 三人听说,这才坐下。其实三人心中皆是狐疑,他们注视着惜月的行为举止,似乎要极力地从她身上寻找到赵霁月的影子一一他们认为,眼前的这个人,其实就是赵霁月,又或者说,那时她是假死的! 然而,霁月的一举一动,无不给人一种心机城府之深的感觉,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是刻意地去营造一种端庄沉静的状态,仿佛她并不是在处处与人耍心机耍计谋,而是在做作,让人以为她真的是一个十分懂礼节的贤妃,不能让人轻易瞧了去。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样的刻意,是惜月发自内心地去效仿贤妃的,她以为只要这样那便是显示出一种心机十分深厚,却不知在场的五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出她有什么动机。 “本妃这次来呢,一是为了向梦妃同钰瑰郡主道喜,二呢,则是来代表王爷来探访秦王。本妃听闻,我家王爷同秦王,关系一向不大好……” “没有的事。”允璃当即否认道,“本王同五哥一向挺合得来。平日里,五哥主文,本王主武,我们本就是一对十分较好的亲兄弟,常常互相弥补彼此的不足,父皇同大哥身边,缺了我们谁,都是不行的。至于嫂嫂口中所说的‘关系不好’,那绝对是子虚乌有的事。还望嫂嫂不必放在心上。” “是么?”惜月半信半疑地问道。 “当然了。”允珩忙接口道,“只不过,自从参与了朝政琐事后,五哥同六哥每日都会有许多的公务要忙,这样一来,这交往的事,也就慢慢地疏远了。不过,每逢下朝后,两位哥哥也还是会结伴而行,一同商量政事。嫂嫂若不信,大可以回府去问问五哥。” “如此说来,倒是本妃多虑了。”惜月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又一副欣慰地说道,“既然没事,那就是再好不过了。时候不早了,本妃也该回府去了。” “嫂嫂慢走。”四人忙起身送道。 送走了赵惜月,五人当即收敛了笑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已经是说不出任何语言来了。 倒是紫怡大胆,忙走到梦晴跟前低声问道:“梦妃,晋王妃此次来访,本意到底是什么?” 还未等梦晴回答,灵曦早已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还能有什么?不过是为了来同咱们炫耀,自己长得有多像那死去的赵霁月罢了!” 话音刚落,允珩当即奇怪地问道:“这就奇了,你是怎么知道,她真的不是那个死去的赵霁月?” “这还用问吗?她的言行举止,同赵霁月本就是大不相同。” “那不一定。”允璃用着多年来的经验否定道,“霁月十分聪明,无论是什么性子,她都能表演得淋漓尽致。要说这新来的晋王妃不是她,那真的不好说。” 第二十一章、走访 梦晴回想起惜月,心中越发奇怪:“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好像认识这位赵家千金。总感觉她的性子、一举一动,都像极了从前认识的一个人。至于是谁,我现在暂时还想不起来,只是觉得,冥冥之中多了一分熟悉感。” 紫怡也点点头,同感地说道:“奴婢也这么觉得。好像是从前宫里的哪些人,总之就是认识,说不上名字的那种。” “这么说来,这晋王妃很可能从前就在宫中待过?”灵曦睁大了眼睛,但仔细想想时,又觉得奇怪了,“哎,不对呀,要真是宫里的人,怎么也没听说过,谁长得像赵霁月啊?” 五人越想越奇怪。而让允璃同梦晴久久不能沉静的,是那天晚上做的那场梦,如今危机似乎已经慢慢靠近了。 当走出秦王府的那一刻,惜月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身站着看了许久。 碧云觉得奇怪,但见秦王府门前守卫的侍卫正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们,顿时有些尴尬,连忙低声向着惜月问道:“王妃,怎么了?这儿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不久,惜月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仿佛幸福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一般,暗暗道:“秦王、梦妃,你们不让我活着,我也决不会留给你们任何一条活路!总有一天,我赵惜月,将会让你们过得生不如死!你们就等着瞧吧。” 于是,她很是有模有样地同碧云说了一句“我们走吧”,这才匆匆离开。 碧云心中疑惑不已,眼前的这位小姐,怎么自打一进宫后,从前的乖乖女的形象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做作和城府深不可测,留她一人捉摸不定。 “五哥,你怎么也不跟琼弟说一声,就擅自娶了赵家的千金呢?”允琼对允玦没同自己商量感到十分不解。 允玦倒是平静地喝茶忙公务,连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难道我娶一个妻子,也要同你说吗?这似乎有一些不妥吧。” “不不不。琼弟只是觉得奇怪,五哥从前不是什么都同琼弟商量的吗?上回琼弟说了这个女子,五哥还无动于衷呢,怎么到了父皇那里,又变成了是五哥您最心仪的人了?难道,五哥其实早就关注起她了?” “很奇怪吗?”他冷冷地说道,“你嫂子在世时,对我是尽心尽力。自从她去了以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她。好不容易听说有一个长得神似她的女子,如何不为我之心仪?” “心仪?”允琼越发搞不懂,“五哥,当年您娶了嫂嫂,是因为嫂嫂心中属意的,是六哥。怎么,日久生情了?五哥,您可不是这样的人。” 正说着,惜月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王爷。”又回头望了望允琼,直笑道,“哟,九弟来了?” 允琼虽有一肚子火气,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只好迎面同笑道:“嫂嫂好。” 允玦倒是皱着眉头,十分不乐意地问道:“一大早的,你去哪了?” 惜月平静道:“今早本是去向母后请安的。可是听说母后随同父皇祭祀去了,所以妾身便去了一趟秦王府,顺便探望钰瑰郡主。” 提到郡主,允琼也禁不住点头说道:“钰瑰郡主确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是吗?”惜月疑惑地问,“九弟也见过?” “当然。”他毫不避讳地说道,“上回在雍华宫,我等皆去给梦嫂嫂同钰瑰郡主道喜,所以便有幸见过了。” “是啊。待在襁褓中,确实很可爱。” 允玦本就是不喜赵惜月,但见她突然前来,又与允琼拉了那么多的家常,纯属就是在浪费他们兄弟俩的时间,心中更是不爽了。当下也不顾任何情面地吩咐道:“惜月,本王要同九弟谈点事情,你出去一下。” 惜月被他突然驱赶感到十分不满。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夫只能从夫,她只好认命地福礼离开。 她前脚刚走,允玦便在后头提醒着正要离去的碧云,冷冷地说道:“你记着了,她不是你从前服侍过的那位大小姐,不必对她这般恭敬。” 碧云似懂非懂,但也只好领命而去。 允琼看了这一幕,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看来,五哥对这位新来的嫂嫂,倒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啊!从前霁嫂嫂还在时,也没见五哥当着人前的面去教训。” 允玦冷哼一声,继续埋头忙着公务道:“本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何须这样给足面子?从前霁月都不会这样,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便随意进了我的书房。她同霁月比起来,真真是遥不可及!” 惜月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待在外头听着里面的对话。但见允玦拿自己同一个死人相比,不由得怒火中烧。一番风风火火地回了房间后,实在憋得委屈,一手将花瓶举起就要扔。幸好碧云及时赶到,一面接过花瓶一面劝道:“王妃不可!王妃,你这样,王爷是会生气的。” “生气又如何?总是他说过要娶本妃的,还不许本妃随意胡来么!”她大吼道,随即又无限感伤,“到底她有什么了不起?你们一个一个地都把本妃当成了她的替身!晋王,他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要这样对我?当着外人的面还这样损我的面子!” “王妃请息怒。王妃,您还年轻,王爷一时不习惯也是常事。王妃,在宫里,总该学会一个‘忍’字。” “忍?”惜月稍微犹豫了一会,渐渐平静下心来。她心里这样劝着自己道,“是啊,我是要好好忍着才行。往后,很多事情我都要靠他呢!” 稍微走动了一会,忽然灵感一来,脸上像寻到宝地问道:“方才,本妃好像听说,姐姐生前曾经喜欢的,是秦王?” “这……”碧云虽然心知肚明,但碍于霁月曾经是自己的主,她实在不好明说出来。 “告诉本妃。”惜月稍微严肃地说道。 “王妃,这……奴婢真的不敢说。” “你要不说的话,本妃就将此事传遍整个皇宫,让赵家丢脸!” “王妃,您怎么可以?毕竟老爷与夫人对您都有养育之恩,您怎么能恩将仇报?” “本妃不管!”她吼道,“只要达到本妃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凭他赵家再对本妃好,那也不过是本妃歇脚的地方而已。现在本妃只问你,此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碧云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承认道:“是……是真的。当年,大小姐本是属意秦王的。可是,碍于家族不愿与宫里的人结亲,于是便将此事忍在了心里。没想到,晋王却抢先一步,娶了大小姐。” 惜月稍微满意一笑,又问:“赵家为何不愿同宫里的人结亲?” “小姐您也知道的。老爷和夫人一直觉得,一入宫门深似海,且结了亲,便属于了政治联姻,以后也会招来数不尽的困扰。所以即便是当年晋王亲自提的亲,老爷和夫人也是万般无奈。就像王妃那时一样。” “那,姐姐同秦王又是怎么认识的?” “那时候秦王担任兵马大元帅,赵家军也随之征战。当时大小姐在战场上被困,秦王正好相救,所以从那时起,大小姐便对秦王倾心了。” 惜月听说,很是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声说道:“你放心。往后,只要你还能像今日这般坦诚,本妃自然不会亏待于你,更不会让赵家吃半点亏的。” 碧云虽然嘴上答应,但其实心里早已是胆战心惊。想到从前在赵府还是个温顺小姐的赵惜月,一进宫便显得嚣张而有心机,自己不禁有些害怕——她甚至会有这样的预感:这个小姐从一个街头落魄的丫头摇身变成赵家千金,一定是步步都安排计划好的了。但她不敢说,也不知该向谁说去。只好默默地忍在心里。 几天后,惜月又去雍华宫。 “娘娘,晋王妃来了。”穗云一早便报告了。 皇后看了允璃一眼,平静地说道:“回了她,就说本宫头风病又犯了,不宜见客,让她回去吧。” “是。”于是将原话回过惜月,“娘娘头风病又犯了,不宜见客,晋王妃还请回去吧。” “回去?”惜月心中暗怒道:“不就是不想见我么,何须这般诅咒自己!也是,反正你不过一个中年妇人,也活不了几个岁月。”然而嘴里问道,“本妃听说,宫里的嫔妃们以及各府的王妃姬妃们去了都没事,怎的本妃一来,母后就偏有头痛了?” 穗云不紧不慢道:“各个嫔妃们前来请安很是正常,皇后娘娘是个守礼节的人,无论身子再不舒服,也还是会按时接见嫔妃们。只不过,现在皇后娘娘身子真的无法支撑了,这才没有回见晋王妃,还请晋王妃回去吧。” 惜月见她对自己极为和气,并不像别人那样惊讶,当即奇怪地问:“你看到本妃的样子,难道就没有半分奇怪么?” 第二十二章、漫长的故事 穗云道:“不问不奇。再说,就算晋王妃当真与先晋王妃长得十分相像,那也不是奴婢能够试问的。奴婢要做的,只是来传达皇后娘娘之意。” 话音刚落,但见梦晴携着紫怡的手前来,见着她站在前头,忙微笑地向她福礼:“梦妃吉祥。” 梦晴看过惜月一眼,边福礼便和睦一笑:“没想到,嫂嫂也来向母后问安了。” 惜月不自然地一笑,说道:“本妃是王妃、晋王的妻子,自然要守礼节,来向母后请安了。只不过,梦妃怕是同本妃一样,来得晚了。母后头风病又犯了,来者一律不见。梦妃还是请回吧。” “是吗?”梦晴听说,当即明白穗云传达的意思,忙故作惊讶地问穗云道:“母后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穗云还没回答,惜月便笑道:“梦妃真是杞人忧天了。母后的身子再不好,还有太子妃、本妃同秦王妃,梦妃就不必担心太多了。这样吧,难得见到梦妃一趟,不如梦妃就请到本妃的府上坐坐,如何?” 梦妃安静地回礼道:“多谢嫂嫂盛情邀请。只不过,弟妹还要照顾母后呢,还是改日再同嫂嫂相聚了。” 穗云毫不犹豫地请示道:“梦妃请。” 惜月见梦晴被放行,心中愤愤不平,脸上略有恼怒地问道:“凭什么她一个侧妃可以进去?本妃就不行?难不成,母后也有这般小心眼的时候么?自家的儿媳就可以忍让,倒是本妃不是她的亲儿媳,就可以找借口无视么?” 其实她们的对话,皇后同允璃都在窗边静静观察着。但见惜月在恼怒皇后,允璃微皱眉头,很是不满道:“头一个公然指责母后不够母仪天下的,她还真有胆子!” 倒是皇后平静地说道:“她说得很对。毕竟,能当上这个皇后位子的女人,有多少是真的可以母仪天下的?母仪天下,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梦晴早已停下了脚步,缓慢地回过身来,向着惜月福礼道:“嫂嫂稍安勿躁。其实,母后之所以不接见嫂嫂,也是为了嫂嫂好。” “为本妃好?”惜月不解地皱着眉头,试问道,“梦妃何以见得?” “母后身子抱恙,自然是需要有人照顾。不过,母后人前再得体贤淑,人后,不过是个普的女子而已,同样也不希望让外人瞧见自己憔悴的模样。所以弟妹身为母后的侄女兼儿媳,前来照顾是最适合不过了。此外,身子抱恙的人,有时也容易感染。嫂嫂刚入宫不久,母后实在不想嫂嫂同五哥这一对新婚燕尔的,便因为她而耽误了你们的生活。所以,给嫂嫂带来的不便,还望嫂嫂见谅。况且……弟妹从前在秦王府时,便曾听闻嫂嫂温柔贤淑的美德,可还不至于站在这雍华宫中赖着讨着不走吧?” 一时间,惜月有些不知如何表达了。只愣在一旁,想言语,又不好言语。 允璃见状,方才严肃的脸才渐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皇后注意了他一眼,很是赞同的笑道:“看来这个梦妃,真的深得你的意。” “她从来都是这样。”他自豪地说着,“可以化不快为和静。这也正是儿臣当初欣赏她的原因。” “你是选对人了。”皇后试问道,“但以后,你打算如何对她呢?” “既然得了一人心,就该尽可能地给她所有。”他似有决心地说道,“儿臣相信,她决不会背叛儿臣。” “是啊。很庆幸,这宫里,还有你们是彼此相爱的。母后真心替你们感到高兴。” 他忽觉奇怪,忙回头问道:“难道父皇对母后,就没有真爱过吗?” 她的眼神一直看着窗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那样沉静:“只能说是年轻时的喜欢,如今的相敬如宾吧。称不上是真爱。其实,你父皇心里一直未曾离去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是母后无论如何,也无法比得过的女人。” “她是谁?”他反问道,“是……曦母妃吗?” 话音刚落,梦晴温柔的声音像及时雨般地传来:“母后。” “哟,你来了?”皇后笑着拉过了她的手,问道,“外边怎么样了。” “放心吧,母后。晋王妃已经回去了。” “是吗?也多亏了你啊,竟然能说得动她!来,到本宫这坐着。” 梦晴微笑应着,又回头不经意地望了他一眼。但见允璃微皱眉头,眼神间似乎流露出了对她打住话题的不满,她也只好忍着,然后继续陪同皇后说话。 晚间,唤过静合熟睡去后,紫怡便前来低声传达道:“梦妃,秦王请您回寝殿。” 梦晴思虑了一会,方才说道:“叫他等着,我沐浴过后便来。” “是。不过,梦妃可要快一些了。因为秦王说了,有件事想要询问梦妃。” 梦晴心知肚明,当下答应道:“也好。有些事情,他总该知道的。” 很快,她便回到了寝殿。但见他眉头紧锁地看着自己,心中顿时颇有愧疚,也不敢再以笑意回应,只是支身来到他面前,柔声问道:“王爷是在怪我,今早打断了您同母后的谈话吗?” “你说呢?” “还是,在怪我,明明说好要坦诚相待,到底还是瞒着你。” “你说呢?” “我并非有意的。只是事关母后,我不能不答应了她要保守这个秘密。王爷为何会觉得,我同母后之间,一定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 “这还用问吗?”他有些愤怒地说道,“要真是普通不过的事也就算了——你从来都不会这么不懂规矩地打断我们。” “是。王爷同母后之间的谈话,按理,我是不该打断的。我不过是怕母后伤心罢了。其实除了这件事,我再也没有什么会瞒着你的了。现如今,你要想知道,我当然会告诉你。但也请王爷向我保证,此事,千万不要让母后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当然可以。”他的语气逐渐平静了下来,“坐下说吧。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对于母后而言,又是什么样的情绪,让她一直耿耿于怀。” 梦晴应着,陪着他坐在了床沿边,开始讲述了这个很长很虐心的故事:“原本,母后同惠妃,是一对很要好的姐妹。自打她们进了王府后,两人便相依为命。母后无论做什么,都让给惠妃。甚至,很愿意协助她成为王妃。可那个时候,随着父皇开始喜欢母后,并答应她会是他的王妃时,而母后,又渐渐痴情于父皇时,母后的心,忽然有些摇摆不定了。不知是该选择王妃的位子,还是选择姐妹情谊。就在她进退两难时,替先帝微服私访了三个月的父皇回府了。但同时,跟随父皇前来的,还有一位,名叫‘岳萤萤’的女子。岳姑娘,是江湖上有名的来去无踪的侠女,不知为何,父皇却偏偏爱上了这个和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性子极为不同的女子。要说只是一时新鲜也就算了,偏偏,父皇对她,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最后,竟然差点同太后决裂。要么,就答应让他迎娶岳姑娘为王妃;要么,他就干脆不当这个王爷,随岳姑娘隐没江湖。” 允璃见她忽然停顿了下来,平静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惠妃十分嫉恨岳姑娘,因为她要的王妃的位子还没得到,就这样让给一个来路不明江湖女子。而母后……她是更加恨她。因为自从她出现以后,父皇把一切,都倾注在了她身上。权利、财富、地位。于是,母后同惠妃合谋,将这个只会行侠仗义,却不会耍任何心机的岳萤萤给暗杀了。” “母后干的?!”允璃很是不敢相信,没想到平日里温柔的母后,也能做出害人的事来。 “是。岳萤萤死后,母后利用太后对她的信任,成为了王妃,这才同惠妃恩断义绝。其实,母后这么做,是因为她害怕,害怕再失去这一切,失去父皇。她想,一辈子做一个宠妃,到最后默默无闻地看着新人欢笑,倒不如成为正妻。至少,从此以后,父皇就算如何,也还能记得,她是他的皇后。她是太害怕失去他了。可是王爷,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母后其实过得并不快乐。她身为皇后,必须要贤德待人。所以父皇总以为她大度,总会在同她相处的时候,时不时地提起岳姑娘,提起他们的过往。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其实是多大的打击!偏偏母后还要以微笑去面对父皇。因为她不能有所不满。一旦有了,她便会失去父皇,失去皇后的位子,也会失去了,为王爷做后盾的力量。岳萤萤,对于母后而言,真的是这辈子最大的伤。所以王爷,请您原谅我今日刻意打断了你同母后的谈话。我不过是不想看到,母后再为此事伤神了。你明白吗?” 第二十三章、逝去珍惜 “原来是这样。”他理解了很多,“是我错怪你了。那,曦母妃呢?” “曦母妃,以及惜婉容,其实都不过是岳萤萤的替代品而已。正因为她们长得像岳姑娘,所以父皇倍加宠爱。其实她们同母后,何尝不是人前风光,人后独自伤心而已。这也是为何当初,曦母妃执意不肯离开冷宫的原因。” “难怪呢。”想想,又问道,“那为何,惠妃临死前,并没有供出母后?” “她不会。因为母后曾派穗云姑姑告诉过她:如果她敢透露半个字,那同时因她而落魄了的晋王,就没有了出头之日。惠妃为了自己的儿子,最后还是把这个秘密吞进肚里了。” 见他平静下来,梦晴忙又提醒道:“王爷,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论母后做过什么,都千万不要记恨于她。其实这宫里,人人都会变,只不过有时候,我们未曾发现而已。从前母后或许是为了父皇,但现在母后所做的,都是为了你。你一定要理解她,可以吗?” 他轻握过她的手,笑颜也逐渐展开:“你放心。我晓得这些年来,她都为了我做过什么。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母后,其实我一直都谨记着的。其实,我们真的很幸运。” “嗯?” “有些人,明明说可以喜欢一个人,到最后,却因为另一个人的介入而改变了主意,但有的人这一辈子,就只会喜欢一个人。” 梦晴听说,也只是愧疚一笑,推脱道:“很可惜,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你怎么不是了?”他笑问。 “我曾经喜欢过另一个人,你也知道啊。所以,说一辈子喜欢一个人,我想我是不可能的了。” 他轻搂过她,微笑中带有几分温柔:“但是,你喜欢他,不就是因为我吗?其实你至始至终,都喜欢着的,是我。虽然换了一个面孔,但是你喜欢我的事实,是从未变过的。只是你自己不想承认罢了。” “我当然不想承认了!承认了,就是等于真的被你戏弄。其实呢,我心里也公平了。在我嫁进来的那段日子,已经好好地惩罚过你了!”说着,又想想,“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岳姑娘的。毕竟红颜早逝,留在父皇心里,就会最深。说句实话,那个时候,我也曾想过,若我真的谁也救不了了,你会不会一辈子也记住我?” “你又来了。”他苦笑道,“不是说好不能再说那样的话了吗?你何必再说呢?” 梦晴这才想起,忙扑哧一笑,反手抱住他哄道:“好了好了,不说了。省得你又说我的不是。其实我倒发现,当初惩罚你是对的。起码……你不会再像初次认识那样欺负我,处处只想让我占于下风。”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你还不是我的女人。我答应过你,你嫁给我以后,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你好好地过着。” 话音刚落,零点的打更声已经响起。还未等允璃回过神来,梦晴便在他脸上烙下轻轻一吻,并柔情笑道:“生辰快乐,王爷。” 他轻轻一笑,眼中略带感动,向她轻轻说道:“多谢。” 一边是甜甜蜜蜜,另一边,却依旧是冷淡无常。 “王爷。”惜月慌忙阻止正要离去的允玦,想发脾气,但嘴上还是化为半分柔情地对着他问道,“王爷若总是离开,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您让妾身如何面对他人呢?王爷明明说过,您娶妾身只因为心仪妾身许久,要是妾身许久没有为您诞下子嗣,父皇同母后便会赶走妾身,那赵家,就再也不能帮助王爷了。” “你是在威胁本王吗?”允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问。 “妾身听说,即便妾身的姐姐心中再有他人,您也会待她如从前。为何到了妾身这里,您就……” “你听谁说的?”他厉声道,“别以为你只不过是赵家的养女,就可以随意侮辱你的姐姐!月儿她,从不会这样。” “王爷对姐姐,是真心相爱的吗?”惜月哼笑问,“当初王爷钟情的,不是如今秦王的宠妃梦妃么?您为了她,生生把姐姐的命都搭进去了,您对她,真是‘深情’!” “是,是本王辜负了她。”允玦懊悔道,“只因为她走了以后,本王才发现,其实本王真正应该珍惜的人,是她。不是你单凭空有一张长得像她的容貌,就可以代替她的。即使,到了最后,本王并不知道,她心里始终是向着谁,但她在本王的心里,是无可代替的。你能成为赵家养女,能成为本王的王妃,哪一样不是本王亲自所做?本王让你长得像她,让你代替了她的王妃的位子,本王已经很对不起她了。你,该怎么做,应当知道。” “王爷……”待得她还想再留住他时,他已然甩手而去。惜月心中很是抱怨,但顾及面子,还是没有追上。只是心里的那股劲,始终是久久不能平静:“允玦,你等着,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拒绝得了我!你等着,我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 回到书房后,允玦立时坐在椅上,翻阅着古书已图个安静。不想太过沉静过后,顿时感到疲倦不已。于是,人也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迷糊中,像是有人在为自己盖了件外袍。他忽的睁开眼,试图从朦胧中走出,好好看清楚这个世界。但见霁月正微笑地面对着他,向他柔声劝道:“王爷,坐着睡是会着凉的,还是回去睡吧。” 允玦一把拉住她的手,试问道:“月儿,是你吗?” 霁月娇羞地挣脱他的手,低声道:“王爷,不可。妾身做了对不起王爷的事,妾身已经是个罪人了,王爷何须这样对待妾身?” “我不管你从前做过什么,我只知道,你能回来就好。月儿,当日我说的不过都是气话,你又何必要这样对待自己呢?你可知道,你甚至连一个让我纠正的机会都不留下!”说完从她身后搂过她,眼泪夺眶而出。这还是他头一次,为一个女人哭过! “王爷……”霁月很是感动,“当日妾身实在是罪孽深重,或许,你我之间已经回不去了吧?能得到王爷这句话,妾身已经满足了。王爷,很抱歉,要以这样的方式与您分离。倘若有来生,妾身一定会只认定王爷一人,不会将错就错了。” “月儿……”但觉得她身子慢慢化为空气,正随着被打开的门飘然而去,允玦赶忙要拉住她的双手,可惜,再也拉不住了。 “妾身要走了,王爷,要好好珍重!” “月儿,月儿……” 允玦从梦中惊醒,但见四周景物照旧,烛光照旧,但昔人,却早已离去,不由得暗自神伤。然而低头一望,身上又被盖了外袍,不禁喜出望外,忙大声唤道:“月儿,是你回来了吗?” 只见允琼走了进来,惊喜道:“五哥,您醒了?” “月儿呢?” “哦,你是说嫂嫂啊。”允琼笑道,“这现在还是二更天呢,嫂嫂还在熟睡呢。” “我是问你月儿去哪了!” “月儿……”允琼这才理解,忙劝道,“霁嫂嫂已经故去了,五哥难道忘了?” 允玦愣在那里,平静中又多了几分不平静。 “明早不用上朝呢,说是因为六哥生辰。父皇近日来特别宠爱太子、六哥、八哥和琼弟,连上朝时间都为咱们而停了。方才,琼弟回府的时候,嫂嫂的丫鬟碧云便来寻琼弟,说五哥同嫂嫂又吵架了。琼弟便想过来劝着,不想五哥竟然在这书房里睡着了,所以琼弟便替五哥盖上了外袍,暂时避避风。” “原来是你。”他微微抬眼,看了允琼一眼,又略带失望地坐回了位子上。 “怎么,五哥,是梦见了霁嫂嫂吗?”允琼靠近地关切地问。 允玦点点头,十分懊恼地说道:“除了她,还能有谁让我这般难过?本来好好的人活着,我却不懂得珍惜,现如今人没了,我才发现她从前在时,是有多珍贵!九弟啊,我是不是明白得太晚了?” “五哥,你也别自责了,人死不能复生,该放下的,还是放下吧。” 允玦轻叹一声,无力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让人给你收拾了偏房,今晚你就暂时住下吧。” “那,五哥你也早些休息。” 允琼告别后,允玦从一本古书中找出了珍藏多日的血书,上面写着的一字一句,正是霁月自尽前留下的遗书。他慢慢地看过,仿佛霁月仍在他身边轻声念着最后的话语:“妾有失本德,今夫君一别,妾难以忘怀。妾深感自身罪孽很重,与夫君共度多年的日日夜夜,却无能为夫君有所报答,妾感惭愧,却也感念夫君包容之心。若妾一死,能消除夫君怀恨之心,妾死也甘愿。若有来世,妾情愿一辈子对夫君一人衷心,望天能圆所愿,人能圆重逢。妻赵氏之笔。” 第二十四章、宫中有喜 “月儿,其实你所做的一切,也有为了我。”他十分愧疚地说道,“若当时我并没有说这么严重的话,你是否就不会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走了,母妃紧跟着也走了,这偌大的晋王府,就只剩我一人了。” 万般无奈,万般沉重,如今,却也只能独自一人扛着了。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惆怅万分。 “看来,晋王也不过只是一张纸老虎而已,在人人眼中,他还有赵家做后盾,连太子都忌畏他三分。但或许,连晋王他自己都有可能是真的没想到,他同晋王妃的关系会越是疏远,就只会给他带来无限的困境!”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很是得意地笑道。 黑暗里,只有凌晨的光芒,依旧从窗边微微透露。然而屋内到底太暗,连人待得久了,也会不自觉地让人感到不舒服。 允琼稍微点了点灯,直到光线亮了一些后,这才冷笑道:“这也正是咱们的好机会。如今你在明,我在暗,咱们俩互相协助,肯定能将他一举拿下!如果不行,至少我这些年来,还培养了不少的死士。到时候,还是可以派得上用场的。” “那军费呢,可还够用?” “你说呢?”他将一柄剑拔开,又轻轻合上,十分自信地面向着眼前的这个男子,说道,“有了这么大的丝织厂,军费可还多出三倍呢,够算的了。回去告诉主上吧,就说一切都准备就绪。” “真的么?我倒听说,最近晋王好像不怎么信任你了。” “信不信任,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只知道,只要他心中还有赵氏的存在,他与赵家的关系,就会越来越远。” “那么,还有什么消息,那就按着老方法来接头吧。这些天,你还是尽量出宫去看看那群死士训练得如何了。” 允琼微笑,不语。 “爷,你来了?”头领叫着身着便衣的允琼,方才训练士兵的严肃的表情顿时变得恭维起来,连忙让人捧了茶走了过来,自己亲自为他递上,“爷,你放心,这几年以来,小的又招了许多的兵,按照爷的吩咐,已经超过了皇宫的兵力的一半以上了。爷,怎么样,您还满意吗?” 允琼认真地看了一遍,终于点头道:“嗯,不错。记住了,一定要将这些兵打造成精英,决不能输给宫里的兵!” “那是自然的。小的哪敢偷懒呢。” “是啊,你不敢。”他轻轻一笑,道,“你若是敢,你这颗脑袋……” “哎哎,是是是。小的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先说说看。” “是。小的一直不知道,咱们的领帅是谁?” 允琼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微笑道:“不该你问的,最好不要问。否则……” “是。小的不该知道,不该知道。只是,这些死士长期奉命练兵,却都不知道自己的领帅是谁,这似乎有一些……” “那就让他们不必胡思乱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他很是淡定地说,“领帅公务繁忙,你只要让他们看到我,将我视为副帅就好。” “是。” 看着楼下这一群精神抖擞地训练着的士兵们,允琼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一种仿佛胜利在望的表情洋溢而出:“晋王,你同你的惠妃加在我们母子身上的所有罪,我都会让你一一偿还!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只狗!可是你也不曾知道,这狗有时候,也还会咬人的吧?哼!” 这天,梦晴同允璃正坐在一块专心地下着棋,灵曦则坐在一旁,一面哄着还在襁褓中的静合,一面嘟起了嘴,像是有什么心事,想说出来,但看着两个认真对弈的人,观棋不语真君子这句话,也就成了她的警惕语。于是,满肚子的委屈,都只能忍在了肚里。 终于,将近了两个时辰后,梦晴这才不好意思地笑道:“呵,看来局势已定,我必输无疑了。” 允璃倒是十分欣慰地夸赞道:“不错。你的棋艺,看来是越来越进步了。虽然,与我相比,还差了些。” 灵曦听说,当即不满地说笑道:“六哥就喜欢夸自己有多厉害,其实啊,也不过如此而已。” 允璃平静一笑,开始和气地教训起她来:“你呀,没事别老爱耍嘴皮子,多学学你的梦妃姐姐才是。你呢,只要一下棋,就喜欢争强好胜,所以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不了了之。而梦妃则不同,下棋讲究平心静气。这样一来,才能够冷静自己,并且能提升一步棋艺。” 灵曦听说,只好跟着附和道:“是是是。正如六哥所说,下棋讲究心静。也只有下棋了,才能让自己在这个宫中冷静地对待每一件事,从容不迫。这些你都同灵儿说过上百遍了!” 允璃点点头,梦晴则是以衣袖遮住笑颜,样子十分沉静。 “我就知道,你又要说这些话。” 梦晴微笑问道:“灵儿今儿是怎么了,好像谁又惹了你不开心似的。” 灵曦惊奇地问道:“姐姐怎么会知道我不开心了?” “那是,好歹从前你也跟着我,我总该知道啊。每当你有了心事时,总会自己一个人坐着生着闷气。” “还是姐姐了解我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近,父皇都不大来母妃那了,都是去了惜母妃那。” “惜婉容又争宠了么?前些日子,我还听说父皇最喜欢去的就是曦母妃同巧欣容那,没想到,这么快又变了。” “不是这样的。原本,自打母妃从冷宫里出来了以后,惜婉容便不大得宠了。可是上个月,父皇不过是去了她那么一次,这回,她便有了身孕了。” “惜婉容有了身孕了?”允璃很是奇怪地问。 “对呀。这么大的一件事,六哥你们居然不知道啊?”灵曦惊讶地问。 梦晴言道:“近来我同你六哥一直在查着晋王妃的底细,后宫的事难免会有些不知。” “可是问题是,有孕便有孕了吧,昨天太医诊断过了,偏偏还是一个男胎!” 允璃直笑道:“那便如何?不过是个男胎而已。她如今有了身孕了,父皇也不会去她那太多,说不定又会回到曦母妃那了。” “王爷,不可大意。”梦晴好声劝道,“王爷,既然是个男胎,那王爷就更应该小心为好。父皇如今也是已过中年了。自古以来,帝王多爱幼子。如今太子有了您的协助,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但父皇若过分喜爱惜婉容的孩子,那么王爷同太子,就会有一定的危机。到时候,恐怕江山,就会落入一个不起眼的孩童之手了。” 允璃这才警惕地皱起眉头,低声说道:“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再者,王爷别忘了当晚妾身说的:父皇如此宠爱曦母妃同惜婉容,究竟是为何?” “岳萤萤”这三个字,忽然浮现在允璃的脑海中。他很清楚,也很明白,只要弘熙帝把所有对岳萤萤的爱,一并移植到这个刚出生的皇子身上,那么,他的夺嫡的竞争对手,就会多一分。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疙瘩一下,很是不安。 “王爷,妾身倒有个建议,不妨将此事告知于太子,让太子来解决会比较好。这样,即使出了事,那也轮不到咱们身上。”梦晴小声建议道,“当年汉武帝就是因为疼爱钩戈夫人所生的幼子,所以,连从前他所认为最骄傲的卫子夫所生的太子都渐渐冷淡了下来。后来,还自寻机会废掉太子,立了幼子为太子,继承大统。如今父皇千秋之路,还不知能走多久呢。这一路来,只要那些年轻的嫔妃再多生一个皇子,那对我们而言,无疑是一种威胁。所以,要么,这个孩子就不要降生,要么,就想办法,让父皇不会疼爱这个孩子。虽说兄弟手足。但,咱们已是别无选择了。” 允璃很是赞同地点点头,直言道:“你说的有理。看来,如今是顾不上什么狠毒,该解决的时候,就该尽快解决了。” 这时,静合忽然哭了起来,像是已经听懂了他们说的话,小小的内心充满了淡淡地恐惧感。灵曦无论如何哄着劝着,但都无用。这回,梦晴也急忙赶来,一边轻轻拍打着她,一边柔声劝道:“好好,静合乖,静合不哭。乖,静合乖,不哭啊。” 然而,静合仍然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让我来吧。”允璃从她手中接过静合,轻轻地哄着。不一会儿,静合这才安静了下来。 “都是我不好,不该在静合面前说这些的,倒是把她吓哭了。”梦晴十分懊悔地说道。 允璃轻轻一笑,安慰道:“没事的。孩子还小,等记事以后,说不定许多事就都不记得了。你只管放心好了。” 灵曦站在一旁,也都跟着羡慕道:“都是女儿生出来都是用来宠着的,六哥同梦妃姐姐真的很宠静合,连我都羡慕了呢!” 第二十五章、再有喜 他的笑容中,有了一丝温暖,一丝来自于满满父爱的温暖,让静合感觉到了窝心。不一会儿,这才开始“咯咯”笑了起来:“孩子是无辜的,无论如何,我同晴儿也决不能让她插手半点政事。” 梦晴也感慨道:“是啊。毕竟,我们都已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了,总不能连咱们的女儿,也要搭了进来。对了,再过几天,静合也满月了吧?” “是啊。母后说了,静合满月那天,要咱们一同去雍华宫。其实一杯满月酒不需要太过奢华,简简单单就好,你觉得呢?” 梦晴点头:“就按你说的做吧。” “那怎么行!”灵曦嘟起了嘴,又替静合打抱不平起来,“方才你们还说要宠着她呢,现在一改口,又变得不舍得了。可怜的静合小小年纪,就被你们这样摆了一道,叫她小小年纪怎么受得了?” 梦晴莞尔笑道:“这也是为了让女儿明白,身为郡主,既然能享受千金玉尊的待遇,但有时还是不必太过骄傲才是。再说了,这满月酒,不过只是大人们聚在一起的一个理由而已,哪里又真是为了静合了?接着,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忘了上回咱们去参加竹安郡主的满月酒时,燕王的戚姬正因为差点烫伤了郡主,这才被罚了闭门思过的。所以,咱们的钰瑰郡主,才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呢!” “那,灵儿能去吗?”她像个乖小孩似的恳求着。 “当然能了。不仅是你,八弟也会去的。” “真的吗?太好了!这样一来,六哥就不能再欺负我了。” “你六哥哪里还敢欺负你呢?”梦晴看了允璃一眼,笑道,“都已经是个当父亲的人了,要是还处处同自己的妹妹过不去,那岂不是显得很不大度了?” 允璃很是满意地笑道:“知我者,非晴儿不可也。” 灵曦在一旁羞红了脸,终于忍不住地笑骂道:“好了,你们两个,别老在我面前秀恩爱,也不害臊!再说,还有静合在呢!让小孩子看到了多不好!” “灵儿也该到了出阁的年纪了吧?”梦晴打量着她,笑问允璃。 灵曦一听说,顿时紧张起来,慌忙大叫道:“不要!我才不要出嫁呢!我……我还小。” “你不过是比晴儿小了一岁而已,还小?”允璃反驳道,“怎么样,有没有心仪的人选?告诉我们,我同晴儿也好同母后说说,替你做主。” “我才没有呢!六哥你别瞎说。我才没有呢!” “是吗?当真没有?”他用着异样的目光看向她。 “真的没有,六哥不要再逼问我了!”但说到这里,脸却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梦晴心知肚明,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逗她了。灵儿还小,再说了,这世间有哪个男子能配得上她呢?” “谁说没有的……”话到一半,又禁不住住了口。 “这么说来,就是有了?”允璃一手将静合递给梦晴,一面又像抓住了什么似的,十分“关心”地问道,“说吧,他是谁?” “哎呀,六哥,你很讨厌呀!不理你了!”说完,便红着脸跑了出去。 允璃看着她如蝴蝶般轻快地“飞去”的身影,脸上洋溢的笑容中又多了几分的疑惑:“我还是比较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够让灵儿如此动心。对了,平常你同她最聊得来,不如你就去套套她的话如何?” “套话?”梦晴颇有些奇怪地笑问道,“你平常可不是这种爱管闲事的人啊,怎么,什么时候,对别人的秘密,就这么好奇了?” “倒也不是我好奇,只是灵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好像是再生父母一般,所以我总是挺关心她的生活。怎么,你吃醋了?” “她是你妹妹,又不是我的情敌,我生什么气呢?反正,她竟然不想说,那你就不必再强迫她就是了,由着她吧。总有一天,当被催嫁时,她总是会说的。再说,你就这么舍得让她嫁了出去啊?” “我当然是不舍得她嫁出去了。当然以后,我也不希望咱们的女儿嫁出去。不过,天下也没有不散的宴席,该散的,也总是要散的,对吧?” 梦晴扑哧一笑,道:“奇怪了,方才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就只会拿自己的妹妹取笑,现在,反倒是装着高深莫测似的,说起了大道理来了。难怪灵儿老是躲着你,对我偷偷地说着你的不是来了。好了,我要去哄静合睡觉了,你自己就在这,好好地吹你的牛吧。” 才刚没走多久,突然觉得头一阵疼痛,顿时,头晕目眩,渐渐的转变为看到的东西,都是黑色一片。但她不敢用手揉着太阳穴,她只怕自己一松手,还在襁褓中的静合便会被“狠心”摔落于地。好在身后的允璃及时察觉,一把抱住了她。她意识到手中的静合平安无事,这才昏睡过去。 “晴儿,晴儿,来人!快来人!”他向门外撕心裂肺地喊着,不一会儿,紫怡便以最快的速度请了章太医过来。 “太医,本王的梦妃怎么样了?”允璃一面焦急地看着正在为梦晴诊脉的章太医,一面又看着仍然未能醒了过来的梦晴,急问道。 章太医皱了皱眉,隔了一会儿才眉开眼笑道:“恭喜秦王,梦妃又有了身孕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高兴地笑了起来。倒是灵曦十分好奇地问道:“啊?梦妃姐姐才刚生下钰瑰郡主没多久,这么快又有喜了?” 章太医只是言道:“或许,梦妃是个有福之人吧。一会微臣再开几方安胎药,另外,梦妃刚生产不久,身子还没有完全地恢复,偏偏这个时候,又有了身孕,只怕日后,要更加好好调理才是了。虽说因为怀过孩子,这一胎相对而言会比较稳妥,但毕竟钰瑰郡主是早产,对身子多少是有些伤害的。一旦梦妃的身子调养得不好了,这孩子就会有不保的可能。还望日后秦王能安排妥当,万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本王知道了。”允璃的脸上已经难掩又有了孩子的喜色。但见章太医已经起身,慌忙唤过站在一旁替梦晴高兴着的紫怡,吩咐道,“紫怡,跟着章太医去抓药。” “是。” 说完,又跟着吩咐下头服侍的人:“你们也都听好了,这十个月以来,定要好好地服侍梦妃。出了任何差错,本王拿你们试问!” 这一干奴才见秦王这样宠着梦妃,并且主子有喜,他们也是跟着沾光,哪有不小心翼翼的道理?当下便连连跪下,答应了下来。 如此,梦晴又有喜的消息,再度传到了各宫各府。宫里的女人都对梦晴产生了无比的羡慕之情。当然,最首先知道的,当属雍华宫的皇后。 “你是说,梦妃又有了身孕了?!”皇后听说了这一消息,高兴得手里的杯子差点打翻。好在穗云眼疾手快,连忙接住并提醒道:“娘娘小心一些。这茶水要是溅到衣裙上就麻烦了。”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将茶杯递给了穗云,起身吩咐道:“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像保钰瑰郡主那样,好好地护着这个孩子。” 章太医抬手作揖道:“皇后娘娘请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是的,你同本宫是老乡了,你的医术,一直以来又是太医院中最好的,本宫自然会相信你了。对了,能否诊断得出,梦妃这一胎,是男是女?” 章太医知她心中已有了期盼,也跟着随主子的愿,加以说道:“恭喜皇后娘娘。” “怎么,你是说……”皇后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是的,梦妃的这一胎,是个男胎。” “太好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更是高兴了。 穗云也站在一旁恭贺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那就好,是男孩就好,那就好。”皇后已经高兴到连手都放得不自然了,停放在椅上也不是,放在两腿间也不是。终于,等到已经全然坐不住了,这才起身向着穗云说道:“叫人备了轿辇,本宫要亲自去一趟秦王府。” “娘娘莫着急。”穗云忙道,“娘娘,方才章太医说了,梦妃身子欠佳,需要多多休息。不如等梦妃醒来以后,再去秦王府也不迟。” 皇后听说,这才不好意思说道:“瞧本宫,都糊涂了。是了是了,穗云,你一定要替本宫好好勘察秦王府的动向。一旦梦妃醒了,咱们说什么也要赶过去!到底整个秦王府,梦妃功不可没,本宫是该好好地嘉奖这个儿媳才是。” 紧接着,惜月在陪同允玦用餐时,也听到了这一惊人的消息。 “什么,梦妃又有身孕了?”允玦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淡淡道,“知道了。惜月,该准备什么礼品,你都准备好了,让人送了过去吧。” 惜月忙笑道:“是。”其实下一秒,已经是恨得直咬牙了。 第二十六章、纳妾 但见允玦继续平静地吃着菜,惜月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的盘中,一面试探地笑道:“话说回来,这梦妃可真是有福气!况且,秦王只比王爷小了两岁,这么快就有了两个孩子了。王爷,您是不是也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允玦仍是吃着饭,不语。惜月又笑道:“其实,王爷将所有身心都投入到了夺嫡之争中,妾身是最了解不过了。不过,妾身还是建议王爷,来日真的胜利了,可膝下无子,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啊。迟早,也是要立一个太子的,不是吗?” “祖上有训:食而不言。晋王妃,你已经越了。” 惜月一阵黑脸,忙强颜笑道:“是是,妾身知道了。王爷,今儿这肉真的做得特别美味,王爷多吃点吧。” “事不过三,王妃已经夹了三回了,换点别的吧。” “……是……” 这时,允玦终于吃完饭了。他用仆人递来的湿毛巾轻轻擦拭了嘴边的油渍,方才说道:“你说得对,咱们晋王府,不能没有一个继承人。” 惜月原是已经灰心失望了,但听他这么一说,立时打起了精神来,点头说道:“是的。王爷……想通了?” “想通了。”他冷冷地说着,而后向着站在一旁服侍的碧云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并拉住她的手道,“现在,你就是本王的云姬了,还不快谢过王妃赏给你这样一个机会?” 惜月同碧云听说,登时都愣了。但见惜月杀人般的眼神正紧紧地盯得碧云全身发抖时,他仍是显得十分自在地继续说道,“王妃仁德,希望府里能多一个人服侍本王,为本王绵延后嗣。今晚,你就正式入住暖香阁,本王忙完公务后,自然会来的。” 碧云连忙看向极力忍住一肚子气的惜月,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惜月很是大度地笑道:“既然王爷喜欢你,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好好地当你的云姬吧。本妃只盼着你能为晋王府绵延后嗣呢。” 碧云知她说的都是气话,但自己也只能装作听话地答应了下来。 当晚,允玦果然来到了暖香阁,并临幸了碧云。这对于此刻深夜仍然在独守空房的惜月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像是被谁泼了一身的冷水一般,十分难堪。她穿着睡裙,披散着头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生气的脸,越想越气,到最后,竟将桌上的梳妆品一扫,掉了满地的脂粉。 碧云成了云姬后,惜月身边便由一名叫夏青的侍女服侍着。但见夏青闻声而来,吩咐了几个人将地面收拾干净后,这才和气地劝道:“王妃,请息怒。您若生气,会对身子不好的。到时候,即便王爷来了,您想要一个郡王都难啊!” “难道这个晋王府,还不允许本妃生气了?王爷宁愿去宠一个卑微的侍女,也不愿来看本妃一眼!好啊,本妃虽不得宠,但起码还是这个晋王府中的王妃,是父皇同母后钦定的王妃!如今,竟然连本妃身边的人都敢来欺负本妃了,一个一个地都爬到了本妃的头上!” “王妃,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她轻轻凑了过去,问道。 “你说。” “王妃,奴婢倒觉得,虽然碧云如今成了云姬,可说到底,她毕竟还是从王妃母家中走出的人,她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敬畏着王妃的。既然王爷死活不愿意来王妃您这,那王妃不如就想方设法地对云姬好,让她为王爷诞下一个郡王。等到她生产那天,血崩而亡,府里又只有王妃您一位主子,那么这对郡王的抚养,毫无疑问就会落到王妃您的身上了。王妃,您觉得如何?” 惜月觉得十分有理,这才终于露出了深深一笑,看着镜中,对夏青说道:“明日一早,让云姬来本妃这吧。本妃要好好地打赏这位新人。” 次日,梦晴已经醒来,一大早便开始坐在床上,抱着哄着静合,尽显母爱本色。允璃下了早朝回来,但见她又开始关护着静合,慌忙走了过来劝道:“你才刚好,怎么能照顾静合呢?” 梦晴笑道:“怎么了?难道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静合就不是我的女儿了?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总不能偏袒着谁吧?” “也不是说你一定要这样。只是,你的身子才刚好,还是休息几天才说吧。毕竟,静合也还是有人照顾的。等你好了,再来照顾也不迟啊。” “才不要呢。”她将脸轻轻地贴在静合的樱桃小嘴上,十分怜爱的说道,“明明说好了的,对静合,我一定要尽心尽力去做好母亲的职责,怎么能让她小小年纪便以为,我好像在丢下了她不管呢?反正肚里的还有十个月才出生呢。再说,比起这个孩子,我似乎对静合投入的心思更多。” 允璃见她这样疼爱静合,也只好随她的愿,坐得更靠近她一些,轻抚着静合柔软的头部说道:“知道你在静合身上花的心思是最多的。好了,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在照顾好静合的同时,先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好。”她故意拖长了音,以表听话之意。这时,静合也“咯咯”笑着,仿佛是在高兴着自己有疼爱着她的父母。 “王爷你看,她笑起来多可爱呢!” 允璃点头道:“是啊。我们的女儿长大以后,一定会是十分美丽的姑娘。,最好,长得像你。” “为什么?” “因为她的母亲,也是个美丽温柔的女子。” 梦晴开心地笑着,随即说道:“那也挺好的。只不过,我倒是很希望她别像灵儿那样,就只会学着她的爹爹习武去了!” “是是是。女子,就该是教她三从四德、琴棋书画的。不过,你棋艺这么差,怎么教她?” “那我就不交呗。反正,她的爹爹是个棋艺高手,在这个问题上,我就一边闲去了。” “可是……”他的表情中流露出一丝为难之意,“章太医说了,你这一胎怀的可是个男胎。以后我可要顾着教咱们的儿子武艺呢,这可怎么好?” “你敢不教女儿?!”她嘟起了嘴,装作生气地说道。 这时,他才“呵呵”笑着,轻搂过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赔笑道:“好好好,一切夫人说了算。儿子要教,咱们的女儿也要教。怎么样,满意了吗?” “这还差不多。”她虽嘴上说着,但心里其实已经是乐开了花。而静合,似乎也在听懂地笑了起来。一家人就这样,沉浸于幸福之中。 “恭喜皇后娘娘了,听说梦妃又有了身孕了。起初臣妾听说后,还道不信呢。才刚生下钰瑰郡主不久,怎么会这么快又有了身孕呢?后来听灵儿说了才晓得。臣妾都高兴得整夜没有合眼了!”一大早,曦依容便匆匆地赶来了雍华宫,一进殿中,还来不及行礼,立即恭贺着。 皇后很是和气地用手轻轻遮着笑颜,随即感谢道:“多谢曦妹妹。” “皇后娘娘,您这样,就真是夸大妹妹了。其实臣妾同梦妃关系非常好,臣妾来恭喜娘娘同梦妃,是出于真心而已。要说这梦妃啊,她也确实是有福气!娘娘您说呢,这宫里府里的女人啊,一个个眼巴巴地盼着上天、盼着陛下能赐予她们一个孩子,可偏偏想有,就是没有!娘娘看看梦妃,才刚生下郡主,现在又有了。哎,臣妾要是也有个儿子,儿子又娶了个像梦妃那样的儿媳,那臣妾真的是做梦都会笑醒了!” “也快别这么说。其实说来,本宫同你都是多年的姐妹了。灵儿也是本宫的,同样本宫的秦王,也是妹妹的。那梦妃既是本宫的儿媳,也是妹妹的儿媳了。怎么,妹妹有没有想要去探望一下梦妃呢?” 曦依容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说道:“瞧瞧臣妾,都高兴得糊涂了,多谢皇后娘娘提点。那么,一会臣妾离席后,立刻回去为梦妃准备贺礼送了过去。对了,不知章太医有没有诊断出来,梦妃这一胎,究竟是男,是女?” 皇后听到她提起了这个,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不瞒妹妹,梦妃的这一胎,是个郡王呢。” “真的?那更要恭喜皇后娘娘了!秦王有后,该高兴,高兴!那,皇后娘娘,臣妾可以先行离去了吗?” 皇后听说,和睦一笑:“瞧瞧你,好像有了身孕的是你似的,这其他嫔妃们都还没来请安呢,你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好了,你去吧。不过本宫还要提醒你,梦妃那边,是该好好地庆贺,但惜婉容那边,也是不能忽略的。妹妹好不容易从冷宫走出,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而被人抓住了把柄,重蹈覆辙了。” 曦依容只是笑笑——显然,她脸上所表现出来的高兴,并没有方才的那么浓烈:“多谢皇后娘娘提醒,臣妾明白了。臣妾告退。” 第二十七章、探访 “记着,万万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随着性子来了。等惜婉容生下皇子后,她的地位有可能会比你的还高。你千万不可记恨于心,而是应该同众人那样,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恭贺她。再说了,陛下如今也已入了中年了,能在这个时候能有个孩子,是真的不容易。” “皇后娘娘说的,臣妾都明白。” 很快,惜婉容便被弘熙帝破例封了惜依媛,地位仅次于还是九嫔之首的曦依容。弘熙帝还承诺,只要她真的生下了皇子,那么便可以继续晋封她为婧妃,与三皇生母虞黛妃,九皇允琼的生母昭湘妃并列三妃。 为此,从前一直与惜依媛争宠的巧欣容开始有些不服气了。 “宫里那么多的新人,偏偏就只有她享受了盛宠不说,如今还有了身孕了!”说到这里,不由得抚摸了一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哀叹道:“可怜本宫都受宠了那么久了,连个孩子在肚里待过的福气都没有,如今也还只是个欣容。” 梦晴见她唠叨了惜依媛半天,待得她话音刚落以后,这才笑着安慰道:“巧母妃莫生气。只要巧母妃成心希望,这孩子,自然就会在不知不觉间便有了。” “哪里有这么容易呢?为了能怀上孩子,本宫如今都不知已经喝了多少碗坐胎药了。皇后娘娘为了更多的妃嫔能够为陛下绵延后嗣,又让太医院开了许多,每位嫔妃都喝了一碗又一碗的。可结果呢?能有身孕的,也不过是十中之一而已。哎,本宫要是能有梦妃你这样的福气就好了。” 这时,乳母为静合喂完奶后,将其抱了过来。巧欣容但见静合在襁褓中,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望着外面的世界,十分可爱,不禁心思一动,忙小心翼翼地问道:“本宫能抱抱郡主吗?” “当然可以。妾身听说,抱了孩子的女人,也是可以沾点孕气的。当初妾身就是来过太子府,同太子妃一块照顾世子,结果,还真的就能生下郡主了。” 巧欣容听说,更是喜不自胜:“真的吗?其实,宫里的人也都这么说。只不过,苦于再没有谁生过孩子了。不过,本宫也想试试看吧。这郡主真是可爱!叫……什么了……” “钰瑰郡主。” “啊,对对,钰瑰郡主。那名字呢?” 梦晴笑道:“其实,妾身也没什么好名字给女儿的。想来想去,就叫她‘静合’好了。” “静合?是个好名字。到底梦妃知书达礼,为女儿取的名字也都那么地有诗意。哎,真羡慕你。” “其实,巧母妃受宠,也是因为巧母妃有自己的可人之处,父皇才会喜欢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巧母妃不必羡慕妾身。妾身其实也有不及巧母妃的地方呢。” 这会儿,紫怡又走上前来,恭敬地请示道:“梦妃,曦依容来了。” 巧欣容本就不喜欢与自己争宠的惜依媛,如今见着一个与惜依媛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更是心生不满。但见这个时候,曦依容又来了,不由得将静合抱回她的手中,有礼地赔笑道:“真不好意思,梦妃,本宫突然想起宫里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这会儿是要离开了。” “巧母妃这就走了?要不,妾身送送巧母妃?” “不了不了,你身子才刚好呢,怎么能让你送本宫呢?本宫自己走就是了。”说完,便匆匆离去。 “哟,方才那位,想必就是巧欣容了吧?”曦依容看着匆忙地向自己行了一礼——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的嫔妃离去,不由得轻笑道。 梦妃怀抱着静合向她福礼,并微笑解释道:“曦母妃好。方才巧母妃不过是因为宫里有急事,这才急着要离开而已,还望曦母妃不要怪罪于她。” 曦依容笑道:“这是哪里的话了?怎么,看起来,你确实挺不简单的。整个宫里,上到皇后娘娘、四妃,下到得宠的嫔妃,你都与她们很是交好。看来,秦王选择了你,是对的。” 梦晴莞尔一笑,一面吩咐了紫怡为曦依容准备了点心茶水,一面抱着静合将其迎了进殿。 待得两人都坐下后,曦依容这才仔细地凝望了整个殿堂,不禁赞叹道:“很好。如今,整个宫里府里,谁不知你梦妃是最受宠的?本宫在宫中许久,还不知有哪个王爷宠着女人宠到了连院子都是亲赐的‘上仙’呢!从前呢,本宫只以为,这秦王啊,就是个要江山不要美人的人,却没想到,原来他也有把女人宠上天的时候。你确实挺有福气的。” 梦晴谦虚道:“曦母妃过奖了。其实但凡历朝历代,哪里没有宠妃呢?君王赐给妃子的盛宠,一直都有。妾身,不过只是这万古历史中的一个而已。当然,有宠,也是有失的。妾身以后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两个孩子而已,就像曦母妃有了灵儿一样。” 曦依容点点头,赞同道:“当初,你我在冷宫初次见面时,本宫在你的眼中,便能看到了你的倔强同执着。当日本宫有意打击你,其实也是为你好,希望你在宫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时,也能坚守你的动力和初衷。看来,你是成功的了。” “曦母妃难道不怪妾身,当日以灵儿的性命来威胁曦母妃吗?” 曦依容淡定笑道:“本宫当时,确实是挺着急的。可等本宫从冷宫走出了以后,才缓过神来。也是,当初你为了救秦王,不惜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方才,你又替巧欣容向本宫求情。像你这样大度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己私利,而放弃了灵儿呢?灵儿啊,也常常在本宫面前提起你的好。梦妃,你这招激将法,确实用到好处来了。虽然本宫比你年长,但本宫却不得不佩服你。能够从冷宫中走出的人,是真的不简单!看来当初,本宫选择相信你是对的。好吧,那场赌,算你赢了。” 这时,静合在襁褓中“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佛在为有人夸奖自己的母亲而感到自豪和高兴。这时,曦依容才将目光移向了孩子:“哟,这孩子,真是可爱!” “是啊。来看过郡主的人,都说她长得可爱呢。” “那是因为她能有一个英俊的父亲,美丽的母亲,所以孩子长大以后,一定会是个世间少有的大美人的!呀,本宫差点忘了。”说完挥了挥手,让人将两大盒礼物送了过来,并一一介绍道,“这一箱呢,是给钰瑰郡主的;这另一箱呢,是赠给你未出生的孩子的。啊,对了,还有这个。”她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珠珠相串的步摇,双手郑重地递给她道,“这个步摇,是陛下赠给本宫的。今日是你有福,不如本宫就转赠给你吧。” 但见此步摇十分贵重,颗颗珍珠似玉,正泛着点点滴滴的光芒,梦晴已经是不敢恭维,只好推脱道:“此步摇如此珍贵,曦母妃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还是父皇赠予母妃的,妾身怎么好意思接受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宫平日里也没多戴,本想借着此次惜依媛有孕,送给她的。但转念一想,陛下一定也赠了不少,于是也就算了,想来想去,不如就送给你好了。” 梦晴见她执意,也只好将静合交给紫怡抱着,亲自接受了下来,并感谢道:“那么,妾身就收下了,多谢曦母妃的赠礼。” “这是什么话呢!本宫与你都这样熟了,何须再拘礼呢?” “是。”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本宫还得去瞧瞧惜依媛呢。梦妃就不送了。” “那么,妾身恭送曦母妃。” 紫怡也跟着带领众人福礼:“恭送曦依容。” 晚间睡前,梦晴对镜闲来无事,便拿起那枚步摇贴了贴发间,细细地打量了自己一会。但见身后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她大吃一惊,随即放下心道:“王爷,你吓到我了!” “这枚步摇真好看,与你很是相配。”允璃也仔细看着,夸赞道。 她点点头,道:“曦母妃今日来过,特地送给我的。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是啊,真的很好看的。”他一面说一面撩开她的长发,在她的脖子上烙下轻轻一吻,直弄得她痒得发笑。 “好了,别闹了。”她轻拍打他的肩膀,问道,“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想要同我说的?” “知我者,晴儿也。”他搂抱着她的纤腰,立时进入了正题,“过几天,我会以谈公务的名义,让唐丞相前来我们秦王府做客。到时候,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你谈你的公务,让我同他见面做什么?”她对他突然提出的建议十分疑惑。 “因为你有了身孕,这件事,总该让他知道。”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会,才小声说道,“毕竟,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生父亲。” “王爷……” 第二十八章、表白 “我知道你恨他,但你也要相信他。虽然他最终不能娶你母亲,但他的心里,真正爱着的女人,一直是她。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看看静儿,她虽然是你父亲名正言顺的女儿,但她却是姓魏,而不姓唐。这是因为在他心里,你比静儿更重要!” “可是……” “晴儿,一直以来,无论你说了什么,我都会采取并且听你的。这一次,你也听听我的意见如何?你看,我连母后曾经犯过的错都能原谅,你又为何不能为你父亲曾经犯过的错而包容呢?” 她靠在他的怀里,显然,她已是被他的一番话而动了真容了:“我知道,好了,我都听你的就是了。” 夜,已深,允玦依言来到了暖香阁。碧云见状,原本沉静的脸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慌忙站了起来迎接道:“晋王……王爷,您来了?” “怎么,看到我,你很紧张吗?” “不是的,只是……妾身从前只是个奴婢,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能够服侍王爷。所以,难免会觉得紧张。” “有什么可紧张的?昨夜,你不是也已经服侍过本王了?” “可是……” “本王知道。你放心吧,明天一早,本王就会上报父皇、母后,说晋王妃仁德,将你赐给了本王。从昨天开始,你就正式成为本王的云姬了。怎么样,晋王妃那里,是不是很生气?” “倒也不是。今早王妃还邀请了妾身去她的房中,奖赏妾身。不仅让妾身多喝点坐胎药,还特别提议,要亲自为妾身向父皇、母后请鉴。” “她真的这么做的?”允玦皱了皱眉,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是的。王妃确实是这样的。” 允玦想了想,顿时疑心渐起,于是当即起身,对她嘱咐道:“你记着了,以后王妃给你的东西,尤其是送进嘴里的,都千万不能要。你可以假装收下,之后全都扔了。” “都扔了吗?”碧云有些不知所云,“可是,王妃要是问起来,那妾身该如何作答?” “你就说你都收起来了。若是她想眼见为实,你大可让你的人向本王报个信。本王自会替你做主。” 碧云只觉奇怪,于是忍不住多问一句:“王爷,为何王妃,您都要这般千防万防的?” “这你不必多问,你只需照做就是了。” 碧云见他神秘至此,便也只能答应下来。 次日一早,紫怡便前来报告了这一情况:“秦王、梦妃,晋王已经纳了晋王妃身边的丫碧云为云姬了。” “云姬?”允璃不由得冷笑道,“还是从前服侍过霁月,现在服侍了这位晋王妃的丫头?那么,晋王妃也肯给吗?” “是的。晋王妃亲自领着云姬到皇后娘娘的雍华宫了,还说是为晋王绵延子嗣,所以自请推荐的。” “本妃倒不觉得,晋王妃会好心到这种程度。八成会是晋王为了气晋王妃,所以才强行将她的丫鬟纳了妾吧。”梦晴仔细分析道,“而晋王妃为了顾及自己的地位,也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看来,这个晋王妃,并不像晋王口中所说的,是他心仪之人。” 允璃笑道:“那不过只是晋王的一个借口罢了,为了能更好地拉拢赵家。可是那又有何用?他要真宠过晋王妃,也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纳妾了。” “奴婢不明白,晋王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晋王妃同赵家告状么?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干脆纳了碧云为妾。碧云在赵家,虽说是个服侍主子的丫头,可自小都是与霁月一同长大,赵家对她,好比半个千金小姐。纳了碧云,不但晋王妃无法让赵家同晋王的关系瓦解,还会因此,更加亲上加亲!本王原以为晋王已经落魄至此,还冷淡晋王妃是个极为愚蠢的行为,却没想到……他真的很会算!” 梦晴点头同意:“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只不过,因为面子,没有人会想着去拆穿罢了。” “是啊,所以,晋王这么做,也是想牢牢地抓住仅有的靠山而已。不过我相信,这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晋王府,从今往后,一定少不了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梦晴立时明白了允璃的话中所指,忙正色地问道:“那么,王爷想要妾身怎么做?” 允璃微微一笑,显然,他对梦晴能明白他的话十分地满意:“找个机会,去同晋王妃套近乎吧。最好是挑起她同云姬的斗争。当然云姬那里,咱们也不能放过。据我所知,云姬这个人除了忠心于主之外,还是十分地木讷。无论是什么事,都习惯听从别人的吩咐。但偏偏按着别人的路子去行事时,却又完成得十分到位。这样的人,完全可以为咱们所用。” 紫怡但觉十分不妥,忙提醒道:“可是秦王,碧云毕竟从前还是先晋王妃的丫鬟。先晋王妃对秦王的感情,云姬是最清楚不过的。她一定也会因为秦王宠着梦妃而记恨,哪里会真的听梦妃的话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允璃将温暖的手搭在梦晴白嫩的手背上,十分信任地说道,“本王相信梦妃一定可以让她死心塌地地听从咱们的建议的。” 梦晴只是摇摇头,疑惑地问:“王爷不怪妾身这样做,是过于狠心了吗?” “狠心吗?”他反问,“你是生活在宫里的女人,有时候,该你狠心时,我一定会允许你狠心。只不过,我希望的是,你的狠心,永远不要对准我就好。” “瞧你说的,好像哪一天,我真的会背叛你似的。”才刚收敛了微笑,但觉腹中一阵疼痛。她不由得皱了皱眉,手不自然地抚摸着肚子,但转眼间,又没什么事了。 “怎么了?”允璃也跟着皱着眉头,慌忙扶住她问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摇头,强颜微笑道:“没什么事的,只是肚子痛了一下而已。” “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怎么样,还是回去休息如何?” “不需要了。” “紫怡。”他忙看向正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紫怡,吩咐道,“去熬一碗安胎药来,让梦妃喝下。” “是。”紫怡领命,当即匆匆而去。 “好了,你也累了,这些天来,你要忙着照顾静合,又要顾着肚里的孩子,也是够累的了,不如现在就回去歇息吧。” “大白天的,我睡着做什么?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越发懒散了呢,还是算了吧。” 话未说完,他已抱起了她,径直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王爷,您……” “不好好休息,还想在这逞强吗?”他嗔怪道,“我带你回去,你只要答应我,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事。” 她靠在他的怀里,不知为何自己只觉得身子十分地疲倦,仿佛有什么东西强行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很快,躺在被窝里时,她便慢慢地睡去了。 “秦王,看梦妃现在这个样子,需不需要奴婢去请章太医过来?”紫怡小声问道。 允璃摇摇头,稍稍沉默了一会,方才说道:“她或许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才是。” 紫怡仔细瞧见允璃眼中的焦急之色,她心里或多或许有那么一些的欣慰,自己也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秦王对待梦妃,真真是很好。” “很好吗?”他还是不满足地说道,“可是本王却觉得,这些天来对她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她为了本王两次有孕,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很要强地为本王出谋划策。本王现在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忽略她了。” “那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梦妃一直以来,都知道秦王需要忙着太多的事,所以,梦妃也常常同奴婢说:不要打扰到秦王,以免让秦王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她真是这么说的?” 紫怡点头:“是的。奴婢真的要恭喜秦王,能有这么好的女人陪在秦王身边,秦王真的很幸福。其实,这个宫里,想要攀龙附凤的人很多,但真正只为真心的人却很少。奴婢有愧,一开始,确实不了解为何梦妃这样一个原本应该同奴婢无异的人,却能成为秦王的宠妃,并获得了秦王全部的信任。但自从秦王让奴婢服侍梦妃的那一刻起,奴婢好像真的读懂了。梦妃聪慧,有勇气,有时甚至能做出许多奴婢所不能及的事情。奴婢深感惭愧,也总算明白,只有像她这样的女子,能获得秦王的真心,其实是值得的。其实秦王不必因为奴婢的原因而不敢太过地表达对梦妃的爱意。爱,就是爱了,没有所谓的对与错,也没有要顾及谁的面子。还望从现在开始,到生命的停止,秦王都能对梦妃好,不要辜负了这么一个肯为秦王牺牲的女人。” 她的一番肺腑之言,让他在感慨的同时,也有头一次对紫怡的一点点愧疚之意。千思万想过后,他也只能说这样的一句话,那就是一声“谢谢”,仅此而已。 第二十九章、话中有话 “秦王快别这么说,那都是奴婢很早之前就该说的话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什么机会。那么,秦王,上仙院里还有一些事,奴婢就先去忙着了。还望秦王能好好地照顾梦妃。” 他点头,第一次向她给予了微笑道:“知道了。” 那一刻,她忽然愣住了。因为自她认识他以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对自己那么温暖地笑过。但下一秒,又立刻从梦中清醒了过来一一因为她十分清楚,这个她一直爱恋着的男子,早已将他去全部的微笑,都留给了那个女人了。那么,就当自己自私了一些,将此刻的这番微笑,留给自己,留给自己的记忆吧。 不久,静合的满月酒,便在雍华宫中举办。当然,由于皇后、允璃和梦晴一再要求要低调,所以当日到场的嘉宾,除了他们三人以外,还有曦依容、和睦公主灵曦、宁贤妃、吴王允珩而已。众人待坐在殿前,为静合的满月表达了各自的祝福。 当日,由于弘熙帝公务繁忙未能支身前来,便只派了德箬送了一枚玉如意赠予静合。一家子面对着这用着上千翡玉制成的玉如意,无一不盛赞佳口。饭罢,又聚在一起聊起天来。 “瞧瞧,连陛下这般公务繁忙,都还惦记着钰瑰郡主的满月,看来啊,钰瑰郡主真真是讨陛下欢心了。”曦依容看着那正在襁褓中痴痴地与大人们同乐地笑着的静合,不由得羡慕道。 宁贤妃倒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恬静一笑道:“曦妹妹这是话中有话啊。” “姐姐何以见得?” “人人都能听出谐音来了,妹妹还想再瞒着吗?曦妹妹不过是羡慕着皇后娘娘能有个孙女而已。当年,和睦公主一出生,曦妹妹便无缘抚养公主长大。如今,只好想要有个孙女,来弥补着自己的失落的心而已。其实,这有什么难得?和睦公主啊,也已经是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只要皇后娘娘同本宫向陛下求个情,让陛下亲自做主,为和睦公主选一个最完美的女婿,那曦妹妹还愁以后,没有孙女儿抱在怀中吗?啊,是了,最好啊,就是要向陛下请示,给新郎官一个官位,这样一来,和睦公主不就可以天天进宫陪伴你了吗?” 话音刚落,灵曦早已红了脸。这时,皇后也点头道:“是了。哪天,咱们这就去同陛下说说吧。” “不要!”灵曦激动地站了起来。但见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于她,不由得羞红了脸,这才低声说道,“女儿是觉得,这种事还早得很呢。女儿好不容易能同母妃好好相聚,女儿想多陪陪母妃,过几年再嫁也不迟。” “那怎么行?”曦依容不满意地嗔怪道,“再过几年,你岂不是成了老姑娘了?到时候,普天之下,还有哪位公子敢娶你?” “女儿就想等多几年再嫁嘛!反正,女儿都想好了。什么时候要嫁,自然会自请的。就不劳母后、母妃们操心了。” “你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曦依容很是奇怪道。 只有允璃同梦晴心知肚明。但见灵曦固执地回着,也只好打圆场道:“是啊,母后、母妃。这件事,还是等过几年再说吧。时候还早呢。” 灵曦原本已是不知该如何作答,但见他们肯为自己说句话,当下激动地看着他们,眼神中竟是无限的感激。 宁贤妃见如此,又怕扫了皇后的雅兴,于是恬静笑道:“难得皇后娘娘今日高兴,既然和睦公主还不愿出嫁,那臣妾也总不能少了皇后娘娘的雅兴。这样吧,不如今日,当着皇后娘娘和曦妹妹的面上,臣妾想要皇后娘娘为臣妾的珩儿做主,替他择一个绝佳的王妃,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皇后听说,脸上方因为灵曦的不嫁而略显忧愁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难得微笑。她忙拉过宁贤妃的手。十分客气地说道:“是了是了,瞧本宫都糊涂了,竟然忘了珩儿也该到了娶妻的年纪了。” “母后,这……”允珩看过众人,一脸无奈。 宁贤妃忙拉过他提醒道:“怎么了,珩儿,莫不是你高兴坏了,竟然连谢恩都忘了?还不快谢过皇后娘娘?” 只见他拘礼以表自己的歉意:“母后、母妃,实在是抱歉,儿臣现在还不想娶妻,这件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皇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灵曦,脸上满是疑惑:“你们这对兄妹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一提到婚事,你们就紧张了起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种事,更是应该早些商议才是好的。” 允珩忙道:“这件事,就不劳母后费心了。总之,这婚事嘛,总是要有的,只不过别现在就好。” 灵曦也忙附和:“是是是。还是别现在提了。母后、贤母妃、母妃,你看今日还是静合的满月呢,咱们总不能因此而扫了兴吧?提点别的事好不好?”其实。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寻找合适的借口而已。 皇后疑惑地看了看允璃和梦晴,但见他们只是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好,便也跟着罢了这个念头。只是,她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宁贤妃的脸色,已是不大好了。 晚,众人终于散去。允璃陪着抱着静合的梦晴慢慢地走回秦王府,但见百花园中花开正盛,静合也随着花香而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时,梦晴不由得跟着停下了脚步,陪着女儿赏花。虽说女儿还小,但却遗传了她母亲爱花的性子,一见满园的花,早已是乐呵不已。 允璃面带微笑地靠了过来,看着她们母女俩正开怀畅笑,只道:“静合真的很像你,两个人都那么爱花。” “这些花,其实哪里真的好了?晴儿倒觉得,再怎么美丽的花,也不及咱们上仙院的玫瑰和百合。” “为什么?”他微笑地问道。 “因为,那些花,都是王爷您为晴儿亲自种植的。在晴儿心里,它们,比世间所有的花更美丽。” “所以,我们的女儿便为‘钰瑰’,名唤‘静合’。其实生女儿也没什么不好,咱们的长女,就代表着我同你之间的爱情。” 一席话,逗得梦晴红了脸,低头灿笑道:“在女儿面前,也不知道收敛些,尽说些这样的话。让女儿听到了多不好!” “她还小呢,哪里开始记事了?别总拿静合来当借口躲着我。”一面说一面轻刮她的鼻子。 两人聊得正欢,只听身后,看守的紫怡忽然清晰地说了一句:“贤妃娘娘万安,吴王吉祥。” 两人回过身来,也跟着敬重地福礼道:“贤母妃好。” 一旁跟来的允珩也点头道:“六哥好,梦嫂嫂好。” 允璃点点头以示接受,并向着宁贤妃笑问道:“原以为贤母妃已经回钟梨宫了呢,没想到在这百花园里还能遇上贤母妃。难道贤母妃今日也有此雅兴,逛逛百花园?” 宁贤妃只是淡淡一笑,道:“百花园的花天天逛,本宫也都习惯了,其实说到底也并没有什么新鲜的。只不过,本宫来此,其实是想同秦王、梦妃好好聊聊,只是不知两位肯不肯答应呢?” “哦,当然可以,贤母妃请说吧。” “哦,本宫想邀两位光临本宫的钟梨宫,再好好商量,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允璃很有礼貌的回答道:“贤母妃怎么说,本王客随主便。”说着,不由得望向了一旁的允珩,但见他脸上略显无奈之意,便心知此事一定与他有关,又或者说他闯了什么祸,才得以让宁贤妃这样兴师动众地特地请了他们两人过去。想到这里,不觉对他摇了摇头,无奈地跟了过去。 一进钟梨宫,宫人们见有客人来,立时机灵地泡了梨花茶来犒劳客人。待得有人将茶端到梦晴面前时,宁贤妃厉声一下,众人顿时肃静起来:“糊涂!这位你都不认识?她可是秦王的梦妃,如今已经怀有身孕了,你怎么还敢端茶来?” 宫人吓得连手中的茶都洒了一地,慌忙跪下求饶道:“贤妃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是故意的!” 众人从未见过这样严肃的宁贤妃,顿时吓得惊呆了,连大气都不敢出。梦晴见场面尴尬,连忙打圆场道:“算了,不碍事的。贤母妃,宫人们不知情,不必太过责怪。” “是么?”宁贤妃冷笑道,“但本宫并不觉得,这不能算是不知者无罪。梦妃是来过本宫的钟梨宫的,这些奴才们要是连梦妃都不认得,那岂不是本宫平时管教不严而造成的?宫人们不懂事,不懂得尊重主子,那就该罚才是。你说,对不对呢?” 梦晴无话可说,也不敢再说什么。宁贤妃又看了看那个吓呆的宫女,严肃地下达了命令:“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梦妃换杯热水来?”于是又向梦晴赔笑道,“本宫的宫里简陋,实在没有什么上好的燕窝供梦妃享用,还请梦妃不必责怪。” 第三十章、最终决断 梦晴见平日里恬静待人的宁贤妃,如今却句句针对着自己,不由得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然而但见允璃只是对着自己摇了摇头,表示不必紧张,这才装作没发生什么事的以微笑示人。 等到奴才将热水端来时,宁贤妃这才开口说道:“想必今日在雍华宫的事,秦王同梦妃都记得的吧?” 允璃点头示意道:“本王不知,贤母妃想要说些什么,还望贤母妃请说清楚,本王也好知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关乎本宫珩儿的婚事的。” “哦,原来贤母妃说的是这个啊。今儿母后不是也答应了,这件事,过几年再说吗?再说了,八弟的婚事,本王不过是小辈而已,还轮不到本王去商讨,贤母妃请见谅。” “那,秦王可知道,珩儿为何不愿接受娶妻么?” 允璃看了看坐在一旁无奈的允珩,只好说道:“本王不知。” “呵,这就奇了。本宫的珩儿,从小便同秦王最为要好,至今为止。还常常到秦王的府里做客。难道,秦王就没有知晓,珩儿的心思吗?” “本王还是真的不知。”允璃回答得倒很是真诚。 宁贤妃半信半疑,又看了看允珩,但见允珩也是这样回答的:“六哥确实不知,母妃还是别难为六哥了。” “那,梦妃呢?”她又看向了梦晴。 梦晴正要回答,允珩又道:“六哥不知,梦嫂嫂更不知了。” “那好,既然如此,本宫就不绕弯子了,这就同两位说清楚了。珩儿之所以不想娶王妃,是因为珩儿心里,装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既不是哪个朝廷要员之女,也不是什么名门贵族的千金,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丫鬟而已。这个丫鬟,还是出自于秦王府的。” “哦,有这等事?”允璃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梦晴,见她也是不知情地摇摇头,只好赔笑道:“这件事,本王是真的不知。还请贤母妃说清楚,贤母妃方才说的丫鬟,究竟是何人?” “这个人,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梦妃,你是最清楚不过了。” 梦晴起初只觉奇怪,并不知道她口中所指的究竟是谁,待得无意间看到了紫怡红着脸低下了头时,这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没有错,此女,正是梦妃的贴身丫鬟紫怡姑娘了。” 允璃这才恍然大悟,与允珩无意中对视了一眼。 “其实早在前两年,本宫便有了想要为珩儿娶个王妃的打算。只不过,珩儿当时说,他还小,等过几年再说吧。终于,在本宫的三番逼问下,他才道出了他其实已有了心上人,可是,却一直没敢告诉本宫,那人究竟是谁。直到本宫一次无意间,看到了当时还只是个暖花房中的采女的紫怡姑娘,正同着珩儿低声地说着什么,本宫这才晓得,原来珩儿的意中人,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而已!” 允璃想了想,知道两年前紫怡才进了宫,那时候为了传递情报,自己常常让允珩前去接头,如今听说,便觉得是不知情的宁贤妃误会了,以至于闹成这样的误会。于是笑道:“这,或许是贤母妃误会了。其实,八弟向来自由惯了,所以才会不想有一个王妃来约束他。” “六哥,你别说了。”允珩突然站了起来,顿时,全场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不管怎样,我只非紫怡不娶。是,我喜欢她,所以除她之外的女人,我都不会娶的。” 宁贤妃听说,似有得意地看向惊讶和尴尬的允璃同梦晴,问道:“怎么样,本宫说的没有错吧?” “母妃。” “你还好意思开口叫本宫一声‘母妃’?”宁贤妃指责道,“你好歹也是堂堂一代亲王,不学无术也就算了,还敢在本宫面前提什么‘姻缘天注定’?但凡在这个宫中,只要是一心想攀龙附凤的宫女,都会想尽办法勾引你们这些年轻皇子的注意,或是要成为陛下的嫔妃,这一点,你一个自小生活在宫中,尝尽了宫中冷暖的你,居然会不知?” “不管怎样,儿子还是要替紫怡辩白一句:紫怡并没有勾引儿子,她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儿子,是儿子心中所向是她,所以,无论别的名门贵族的千金小姐有多么的优秀,儿子都不会娶的!儿子此生,非紫怡不娶。她若不愿嫁给儿子,那儿子便甘愿等她。” “放肆!”宁贤妃气得大拍桌子,指着他说不出话来。还是允璃审时度势,连忙赔笑道:“贤母妃息怒,八弟平时甚少冲动,今日怕是心情不好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贤母妃,再怎么说,八弟毕竟是贤母妃您的亲生儿子,难道,他还会反了天不成?” 宁贤妃冷哼一声,回头看向梦晴问道:“梦妃,她可是服侍你的丫鬟,按理来说,本宫不该因此迁怒于你,但,既然你是主子,那总该给本宫一个理由吧。” 梦晴微笑问:“贤母妃打算怎么做?” “要么,就将紫怡遣到冷宫去,为冷宫的那些废妃洗衣;要么,就上报皇后娘娘,将其遣出宫外,终身不得再进宫来。你看着办吧。” “这……”梦晴十分为难:紫怡再怎么说,虽名义上是她的人,可实际上是属于允璃同允珩培养出来的高手,是听命于他们的,自己向来又与紫怡十分要好,别说是两兄弟为难,自己也是很舍不得的。但见允璃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自己只好微笑求情道,“贤母妃,事情应当还没到这么眼中的地步吧?紫怡跟了妾身久了,她是个怎样的为人,妾身是最为清楚的,她绝不会做出这些事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哼!”宁贤妃再度冷笑,只是这一回的语气比上一回更重了些,“这都明摆着在勾引本宫的儿子了,难道还会有什么误会吗?要真是误会,那么方才珩儿所说的又是什么话?梦妃,本宫看在你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平时又对本宫恭敬有礼的份上,本宫很是信任你的为人。但本宫就珩儿这么一个儿子,你身为主子管教丫鬟不严,想到这里,真真是让本宫寒心!” 允璃见她诋毁自己最爱的女人,顿时语气也稍微有些严肃了:“贤母妃,您的心情,本王能理解。只是,本王还是劝慰贤母妃,话,有时说得还是无需太重才好。” “是了,她是你秦王最宠爱的妃子,秦王当然是会偏袒她了。只是,秦王总该给本宫一个解释吧。” “这件事,若真是紫怡的错,那本王定会好好地惩戒她;但如果是八弟心念紫怡,而紫怡全然没有过错,那还望贤母妃能赔礼道歉才是。毕竟,这关乎到秦王府的名望。” “秦王,不用了。”紫怡支身站到前头,向宁贤妃跪下,磕了一个响头,表情中难掩心中凄凉之色,“既然事关奴婢,那奴婢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奴婢愿到冷宫当差。” “紫怡。”梦晴微皱眉头,正想劝道,允璃却止住了她,示意她不要声张。 “梦妃,能服侍您一场,是奴婢的荣幸。但奴婢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梦妃,不能因为奴婢,而伤了秦王、梦妃,以及贤妃娘娘同吴王之间的和气。奴婢甘愿接受惩罚,也多谢贤妃娘娘的宽容之恩。今生恩德,奴婢只能来世再报了。” “紫怡。”允珩摇摇头,一味地请求她,“你不必这样的。原本就是本王的错,本王怎能让你一个女子承担所有罪责?母妃,儿子还是那句话,今生只非紫怡不娶。您若还是这样咄咄逼人,本王这个吴王也不当了。母妃就当养了个不孝子吧。您的恩德,儿子也只能来世再报了。” “八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允璃喝道,“再怎么说,贤母妃将你养大也不容易,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伤你母妃的话呢?” “但是……” 这时紫怡的说话声,再度打断了冲动的他:“吴王,您别说了。其实吴王何必要这样呢,奴婢不喜欢吴王,吴王心里比谁都清楚。奴婢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奴婢自己的清白而已。只要奴婢肯去冷宫当差,那就证明奴婢并没有勾引过吴王,奴婢与吴王清清白白。奴婢这么做,全然都是为了自己而已。还请吴王不要再继续冲动下去,为了奴婢而伤害了您同贤妃娘娘之间的感情。” 面对着紫怡的诚恳,宁贤妃只是冷哼一声,低声说了句“假惺惺”,但其实一颗心已经放了下来一一毕竟没有人会傻到以后还会启用一个没有价值的奴婢。 于是,这场冷战,因为紫怡的自请而结束。 夜已深,梦晴哄完了静合睡去后,便来到了满园的玫瑰百合园中。见着紫怡一人支身站在那里思考着什么,便忍不住问道:“紫怡?” “啊,梦妃。”紫怡很是有礼地行了一礼。 第三十一章、姐妹 “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呢?” 她摇摇头,淡淡笑道:“奴婢睡不着,所以想出来走走。” “是有心事吧?”梦晴问。 她低下头,半天才以点头回答。 “紫怡,你为何……” “我知道,梦妃您舍不得奴婢,奴婢也舍不得梦妃。说句实话,奴婢同梦妃相处地这段日子,奴婢是真心觉得快乐的。只是……”她顿了顿,好半天才说,“奴婢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了梦妃。奴婢只想做每件事,但求问心无愧,而不是有愧于他人。” “那,你同吴王,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的?” 她并不急着回答,只是问道:“梦妃愿意听真话,还是愿意听假话?” 梦晴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真话。但本妃也相信,不用本妃说什么,你也一定会告诉本妃真话的。” “是。难怪连秦王也常常说,梦妃是一朵解花语呢,原来。其实,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吴王便开始注意上奴婢的。只是奴婢知道,自从奴婢进入暖花房,成为采女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知晓了吴王对奴婢的心意。可是,奴婢心里……梦妃您是知道的。奴婢没法接受吴王,也只能辜负了他对奴婢的一番心意。奴婢实在是惭愧。” “惭愧?”她又试问道,“那给个机会给你:假如今日,宁贤妃真的答应了让你嫁给吴王,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吴王妃,那,你愿意吗?” 她还是摇摇头,道:“奴婢不愿意。” “为何?你要知道,那是王妃,而不是一个妾妃。只要站在那个位子上,不论他人如何不满你的身世,也不敢对你做什么。这对于你这样与世无争的人而言,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其实惭愧又如何?如果让奴婢来选,奴婢还是情愿跟着自己的心意去走,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奴婢也绝不后悔。所以,对于吴王,奴婢是深感惭愧的。” “那,你就是非王爷不嫁了?” “也不是。”她笑道,“秦王身边已经有了梦妃您了,还容得下奴婢吗?即使勉强容得下了,可是这后宫的争斗,一个比一个还要高深莫测,说实话,奴婢很是佩服梦妃您,佩服您在宫中随机应变的生活勇气,那是奴婢远远不能及的。再者,即使真的嫁给了秦王,奴婢也无法得到他的心,又有何用?其实奴婢有时候也在想,倘若奴婢真的选择接受了吴王,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吴王,其实他同秦王一样,都是专一之人,他的世界,只容得下奴婢一人,就像秦王心里只容得下梦妃一样。那么从此以后,奴婢一定会很幸福。可是,无论再怎么努力,终究,就是无法接受。所以,奴婢愿意到冷宫,不仅仅是因为从此以后,还能有幸见到秦王同梦妃,还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给吴王一个台阶下,告诉他,我并不适合他,以后也永远不可能,仅此而已。” 一想到很快,她便要离开自己了,梦晴心中很是惆怅。她走了过去,拉过紫怡的手,声音温柔得如春风般温暖:“很快,你就真的要走了吧?凭良心说,不管当初你入了秦王府待本妃如何冷漠,在本妃心里,你一直都是本妃最好的姐妹,你同其他奴婢是不同的。你若走了,以后本妃身边,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梦妃快别这么说。梦妃,您要相信,一定还有比奴婢更合适的人的。只是梦妃您也要好好地保重自己的身子,别总是太过操劳了。奴婢在冷宫,一定会时时祝福梦妃肚中的小郡王平安出生的。” 面对着她的祝福,梦晴只是轻轻一笑,其实,她的表情中已经难掩悲伤和不舍了:“你是个习武之人,到了冷宫,却只能做一些洗衣的粗活。你可以吗?” 她只是无奈地笑笑,装作没什么事地说道:“再是习武,奴婢也只是个女子而已,也该学着做一些女子该做的事罢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受些气而已。奴婢能挺得过来。”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这些天来,本妃会好好地替你打点冷宫那边的。”梦晴见她心意已决,只好低声问道。 “梦妃别。”紫怡恳求道,“梦妃,奴婢不想太过引人注目。自从来到了宫里,一直都是有秦王、梦妃同吴王罩着奴婢,奴婢现在,只想好好地自己活着,或许,奴婢也是可以凭着自己的一己之力,在这个宫中好好地存活下去的。” 她点点头,只好顺着她的意,结束了这段不愉快的话题。 紫怡,真的是要离开了。 她离开的那天,虽然梦晴是想一路送着她的,但有着紫怡的再三要求,终究还是答应了她。待得终于能静下来后,心,却又不似从前这般沉静了。看着这华丽的上仙院,虽说往热闹的地方去看,人的心情还是能够好了一些,然而接下来,又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孤寂和落寞中。是的,无独有偶,因为这里,缺了一个能成为她最忠实的助手、最真挚的姐妹。想着想着,整个人都已经显得十分无助了。 忽然,有风吹过,慢慢地,试图要吹入她的骨髓。终于,她忍不住地轻轻摩擦着手臂。就在这时,只觉身后一阵温暖,不由得回头一看,见是他正为自己披上了一件棉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知道,你又该责怪我了。这么大个人了,也都不知道好好地照顾自己,事事都还要你为我操心,对吧?” 他倒也不肯手下留情地捏着她的鼻子,小心地嗔怪道:“你知道了就好。你如今可是有了身孕的人了,还这么多思可怎么好?且不说你这样会冻坏了身子,章太医也说了,你现在的这一胎,可比你当初怀着静合时还要更加小心才是。你怎么就不好好记着?” “是了,我现在记着了。”她调皮地回应了一句,然后继续看着眼前那些盛开得正旺的玫瑰、百合而发呆。 “在想紫怡吗?”他不便打扰她,只是等了良久,但见她依然不语,这才又忍不住问道。 她点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在冷宫那,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受人欺负?” “你觉得可能吗?”允璃有些哭笑不得了,“你要知道,凭着她的武艺高强,有谁能够欺负她呢?再说了,当初你自己不也在冷宫待过吗?不是也什么事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刚进宫的时候,宫里是头一次有服侍冷宫废妃的规矩,所以冷宫里,也就只有我一人独大。后来,又有你罩着,又是派了嬷嬷来替我做了所有工作,又是为我安排好衣食住行的,我当然过得没有那么苦了。只是,紫怡她就不一样了。我了解她,她有时候,就是宁愿默默地忍受着所有的痛苦,也不愿还他人半点。在这个宫里,我们都只管这种人叫‘逆来顺受’,她又不愿我去扶持她,这一回,只怕原先在冷宫里当差的嬷嬷们,是该好好地欺负她了。”想到这里,不禁心中疙瘩了一下,没了下文。 “看来,紫怡对你而言,真的很重要。”允璃感慨道。 “怎么能不重要呢?她不仅仅是我的姐妹,也是我的双翼。贤母妃如今这样做,她以为从此以后,就可以让八弟彻底死心了。可是她却不知道,她的这种做法,是活生生地将我的左右手夺走!我向来敬重她,说实话,本想在她面前留住紫怡的,却还是没有能够留住。” “如果你真想要紫怡回来,这个简单,紫怡再怎么说,那也还是我的人。我现在一个命令,立马让她回到你身边就是了。到时候,你再说你身边没有一个比紫怡更会服侍你的人,贤母妃自然不敢说什么。” “王爷……”她看着他,有些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这有什么?只要能让你高兴就好。” 她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摇头微笑道:“还是算了吧,就算我想,紫怡也未必肯回来。她心性很高,又怎么能接受我的邀请?我向来不喜欢强迫别人去做他不喜欢的事,即便那个人是你的部下,我也实在是不想。毕竟,他们说到底,也都是人,都有各自的灵魂的。” 听到这里,允璃不觉噗嗤笑道:“难怪自打紫怡来到你身边后,所有她身为特工该有的冷漠统统没了,反倒更像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呢!原来,都是你的善良带出来的。” “谁说紫怡不是合格的细作了?对敌人时,也还是会有她冷漠的一面的,只是你平常都不注意罢了。”说到这里,不觉腹中又一阵疼痛。 “你怎么了?”见她再度紧皱眉头,双手捂着肚子,样子十分难堪,他慌忙扶住了她,焦急地问道。 她本想说没有事,但腹中的疼痛,再度强烈了起来,直到她忍耐不住,躺在他的怀里,深深地晕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小产 “晴儿,晴儿!来人,快传太医!”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了。晌午的冷风吹得阵阵作响,那一股本是清凉的味道,不知为何却硬生生地化作了苦涩和无奈,悄悄地从人的指缝中流走。允璃待在殿外,十分焦急地走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见寝殿内有什么动静,只是宫人们来去匆匆,脸色极是难看,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次。他们来回走动的步伐,更是让允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心眼间上。 梦晴那边还没有任何的动静,允珩却在这个时候,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六哥,听说紫怡已经去了冷宫了,是真的吗?你们为什么要放她走?为什么不试图留住她?” “你冷静一点行吗?”允璃本就心烦,但见他一上来便质问着自己,心中更觉烦了,“现在我不想谈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允珩苦笑问,“等你以后想起了再提,紫怡就会被冷宫里那般有势力的嬷嬷给折磨得不行了!在你眼里,她或许只是一个棋子,可以用完就扔,可在我的眼里,那是我一生挚爱!六哥您对梦嫂嫂,不也是这样吗?” “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贤母妃都快气坏了?” “那便如何?我是亲王,我也是有我自己选择的权利的。六哥你有六嫂,有妾室,所以即便你有了梦嫂嫂,梦嫂嫂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她只是个侧妃的事实。可我想要给的,只是我的吴王府上,只容得下紫怡一人而已。我能给的,是她独一无二的身份!” “是,你是这样想的。”他无奈道,“可是你这么做,也会伤害了紫怡。你认为强迫着她嫁给你,在所有人面前损她的面子,就是爱她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冲动,导致所有人都误会她?是,你是吴亲王,所以你高高在上,只会显得她很卑微,很无助!造成她决心要去冷宫的不是我,也不是梦妃,更不是她自己,而是你!” 他似乎是静了下来了,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思索着什么。允璃见他如此,忽觉自己的话说得未免重了些,忙平静了自己的心态,向他走来并安慰道:“放心好了,我同你梦嫂嫂商量过了,等过一阵子,贤母妃消了气以后,我们再找个借口,将紫怡从冷宫中接了回来。到时候,你贤母妃就算再生气,也不敢说什么。你放心,她一定会没事的。” “是吗?”他有些半信半疑地问。 正想答应着,但见章太医从寝殿中走出,表情略带一丝难为情。允璃见状,便也顾不得允珩,慌忙上前询问道:“怎么样,本王的梦妃怎么样?” 章太医忙道:“秦王请放心,梦妃她已经没事了,只是人现在还在昏睡中,等醒来后,再吃下微臣开的药方,长期调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允璃这么一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是……”章太医犹豫了一会,始终不敢说出下半句。 “只是什么?”一听到二字,他再度紧张了起来,逼问道。然而,章太医仍是脸上犹有犹豫,始终不决。这么一来,更是将允璃逼急了,“你快告诉本王,到底怎么了?” “微臣说了,还望秦王要做好心理准备,也好好地劝劝梦妃,让梦妃好好调养才是,莫要因为一些小事而误了身子。” “你说。”他毫不犹豫地说道一一或许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可惜,事实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微臣无能。”这时,章太医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哀嚎道,“微臣无能,梦妃腹中的孩子……没了!” “你说什么?”一场语言,犹如晴天霹雳,深深震碎了允璃的心。他忽然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了,不由得向后倒去。好在允珩及时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接住,这才安然无恙。 “微臣无能,没能保住梦妃的孩子,是微臣的罪过,还请秦王责罚!” “你且告诉本王,”在允珩的搀扶下,他使劲地指着章太医,用着颤抖的声线问道,“好端端的,梦妃为何会小产?秦王府上上下下为着梦妃的腹中孩儿而十分小心翼翼,怎么会导致这样的下场?她那个时候,还是同本王在一起的……”说到这里,不觉喉间一阵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章太医如实回答:“实不相瞒,梦妃是因为近来勿用了麝香,长期下来,才导致了小产。” “你胡说什么?”这回,轮到允珩为梦晴打抱不平了,“整个上仙院,但凡对梦妃身子有害的事物,六哥是一律不让人靠近半分的,凡是这院中所用,哪个不是你章太医亲自检验好的?哪里又出现了什么麝香这样肮脏的东西?” “这个,微臣也不明白。只是,微臣大约可以猜测得出,或许是外来的东西,容易出了什么问题。” “外来的?”允璃微微皱眉,稍微冷静下来后,责问道,“你且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微臣以为,宫里的人十分繁杂,或许某些心怀叵测的人在送来的贺礼中不小心掺和了一点点麝香,而这样东西,恰好梦妃又整日佩戴在身上,想必此物,一定是亲近之人赠送的,以至于梦妃没有半点疑心之意。秦王,可否让微臣彻查一下梦妃近日的身边事物,以至于能查出点什么?” “准。”他立马答应了下来。 很快,宫人们便将梦妃近身之物带上前来,然而,章太医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找不到一件带有麝香之物,很快,这样的想法,就这么被否决了。 “不管怎样,这件事,都一定要给本王彻查清楚!”他表情中的严肃,让整个宫里的人都凝固在了紧张的气愤当中。 “什么?梦妃小产了?!”皇后听到这个如雷轰顶般的消息时,差点晕了过去。穗云慌忙丢下手中的托盘,接住了因为身穿戴着千金珠宝而略显笨重的她,一味地劝道:“娘娘,镇定。”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说?!”皇后微微冷静下来,指着章太医询问一一仿佛,章太医就是害了梦晴小产的凶手一般。她那冷冷的眼神,直将他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一并地惊起。 “回皇后娘娘,梦妃之所以小产,是因为不慎中了计,体内融入了一星点儿的麝香,所以才导致这些事情发生的。” “麝香?秦王府怎么会有这样肮脏的东西?梦妃呢,她知道了吗?” “娘娘,梦妃仍在昏迷之中。至于秦王府为何会有,微臣不知,微臣也因秦王准许,将梦妃平时所用,或所有宫里的人送来的贺礼都一并查了一遍,但,都没能查出来。” 这一刻,皇后的心,真的犹如被冰封了一般,渐渐地冷了下来。她无奈地闭眼,仿佛在这一刻,脑海里闪过了种种,竟全是这些年来自己在宫中所经历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两面三刀,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原以为从此以后安然无恙的他们,不想竟然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对她从未担心过的儿媳和未出世的孙儿下了毒手!她,真的不甘心看淡这样的结局。 “看来,是又一起冤孽的开始了。”章太医走后,皇后站在窗口旁,望着窗外依旧是晴好的天空而发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还仍然躲在背后,等着看我们的败落?是本宫疏忽了。这个后宫,从未真正地平静过。” 很快,梦晴已经醒了过来。当知道自己失去了孩子以后,她并没有大哭大闹,而只是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自己把自己关在了房中,任由奴才们在外头好说歹说,也不愿踏出房门半步。很快,奴才们看不下去了,这才不得已地将待在书房中同样选择静默的允璃请了出来。 允璃听说后,果然雷厉风行地奔向了上仙院。但见房内依旧烛光微照,而房内却是死一样的寂静,一颗灰了的心不由得焦急了起来,像是被谁点燃了火苗,急切地敲门呼唤道:“晴儿,开门!是我,快开门!” 然而,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最后无法,只好让人撬开了门,自己独自进了屋。然而,当看到屋内,那个靠在烛光之下,身穿一袭白裙、秀美的长发披散于身后,正安静地绣着针线活的女子时,他的眼中,顿时是热泪盈眶。那个平常温柔开朗的女子,如今,竟是变得这般憔悴了! “晴儿。”他慢慢地走了过去,而不是刻意去打扰她。直到她微微颔首,回了他一个适当的微笑时,他这才心疼地继续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缝衣裳啊,王爷你没看到吗?”她天真地回答,笑容纯真而不失可爱。然而,她越是笑得灿烂,他的心就越是生疼。 “你要绣给谁?”见着那衣裳的形状十分小巧不由又多问一句,“是绣给静合的吗?” 第三十三章、失落 她摇摇头,只是笑道:“不是。静合的衣裳已经够多了,这件衣裳,我只想绣给我未出世的孩子。王爷你知道吗?我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呢,看看他是有多可爱,看看从今往后,他同咱们的静合,会是多么好的一对姐弟。可是……呵,他如今去了那里,一定很冷吧?我想给他绣件衣裳,就当,是我这做母亲的,总该为他做点什么,对吧?王爷,你说,他会不会很开心呢?” “晴儿。”他心疼地搂过她道,“你不必这样的。孩子没了,我知道你很难过。如果你想哭,你可以大声地哭出来。这里没有外人,就当是你有多心疼他。” 但是,她还是选择了摇头了:“不,我不能哭,我绝不能哭。”她倔强地说着,其实眼泪,早已在眼眶中打转了,“我一旦哭了,那些害我孩子的人就会很开心地大笑!我不能便宜了他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会因为伤心未出世的孩子,而让他们有机可乘。我不能这样,我一滴眼泪都不能落下!” “听我说,你这样折磨自己,只会让你更加难受的!你若想哭,那就放声地哭出来,好吗?” “可是王爷……” “这里真的没有别人。”他轻轻撩开她的长发,柔声安慰道,“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而已。这个孩子,他已命中注定,我们别无他法。但至少我们还活着,还有机会为他报仇。但是现在,我只要你哭出来,这样,你心里就会好受一些。毕竟,你始终是那孩子的母亲。为他哭一场,有何不可呢?” 终于,几番思想挣扎,她已经忍不住内心的控诉,倒在他怀里放声大哭:“王爷,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狠心!为什么,要连我的孩子也不肯放过?他还这么小,他只是在我的肚里待过这么一会,他们就要狠心地将他夺走了?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其实,允璃心中也同样地因为这个失去的孩子而伤心难过。但心疼之余,他也大约地清楚:之所以静合能够平安出生,之所以这第二个孩子会在他们地保护下悄然失去,是因为他是个男胎,是他未来的继承人。只要他膝下没有儿子,那作为夺嫡的人选,他毫无疑问是要被排除开的。他竟然没想到,他们千辛万苦让自己扛着累着,只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无端地被卷入其中的纷争之中,却不想自己无形之中却害了他们! 于是,从那以后,原本因为早期体弱,外加静合的早产和未出世的孩子的小产,梦晴的身子越来越差,虽然因为喝下章太医的药而好了许多,但气色,却是有些大不如从前了。于是,她更别提还能再怀个孩子了。允璃见着,心中不觉心疼了半分,连着宫里的事,也没有多大心思去管了。 就这样,当他们为着这个孩子而伤心的时候,不久,惜依媛的孩子,便在这样的沉静中,平安出世了。 正如他们所不想看到的那样,弘熙帝不仅中年得子,而且这个孩子,还是个皇子,排行第十。于是,弘熙帝亲自取名为“璇”,破格封为“代王”。不久,因着这个孩子,母凭子贵,惜依媛很快便被晋封为惜婧妃,为此,三妃人员满。 允璇满月酒的那天,允璃支身一人前去,而并没有多坐,只是喝过几杯后便匆匆离去。只因秦王妃静宜身患疾病,不能外出,梦晴那边又怕触景生情,自己倒也没有什么心思留下。况且,他喝的,还是个未来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绊脚石的亲弟弟的喜酒! 允璇的喜事刚过,紧接着,晋王府那边也跟着传来了喜讯。碧云侍奉允玦快五个月,不想已经有了整整三个月的身孕了!为此,众人又将目光转向了晋王府那边。而惜月面对着一群本不属于自己的幸福,如今还要欣然微笑地接受这众人的道贺,心中十分不爽,对碧云的怨恨,愈发强烈了起来。 “人人都有喜事了,只是咱们秦王府,倒什么也没有了。”秋去春又来过后,允璃望着那新生地枝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着站在一旁沉静着的梦晴说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她点点头,微笑道:“这有什么,我已经好了很多了。我还以为,王爷您会因为怕触景生情,再也不肯理会我了呢。” “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他小声嗔怪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就像我遇到了什么样的困境,你都会无怨无悔地陪在我身边一样。咱们彼此相依相偎。” “是啊,相依相偎。”她心中很是庆幸,庆幸自己在最无助的时候,还能够有一个人愿意陪着自己。然而,在当自己好好地感受着这份庆幸时,她的内心,还是多了几分的愧疚,“可是,自从那次小产过后,我便没有怀过孩子了。说好要为你生个儿子的,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这不是你的错,孩子也不是你故意不要的。再说,我们到现在,也还是找不到你体内存在麝香的原因。” 但见他眉头紧锁,梦晴已经知道他有了怀疑,也跟着趁机环顾了四周,确信无人偷听时,这才小声问道:“王爷,你是不是在疑心什么?” “是啊,有些事,还是不得不疑心。”他的眼光直看着窗外,话语不像是对她所说,却又像是对她说的,“其实,我总觉得很奇怪。既然你是因为麝香才导致的小产,那么无独有偶,这个害人的东西,一定还在你的身边。可是当出事时,我命人将整个上仙院里里外外的东西都清查了个遍,到底还是没能查出带有麝香的东西。我怀疑……” “你怀疑,咱们秦王府中,尤其是我的上仙院里,有别人的人,而那个人,便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替他的主上将可疑物品提前转移走了?可是,你清查过我的东西也都知道的,一件不落,也没见丢下什么。” “不能落下一件,难道就不能仿造吗?我曾经也是做过这一行的,我的属下,我也都同样有训练过他们这么做,包括紫怡和灵儿也是如此。所以,能伪造一个,并不足以为奇。可是,这每样东西,一层层,一件件是越来越多,只怕要查清每一个的来历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想到这里,不禁皱紧了眉头。 梦晴见他为自己的事伤神了好几个月,人也憔悴了不少,不觉心疼了起来,只好柔声唤道:“王爷。” “啊,怎么?” “既然我们暂时不能查出下落,那就干脆把事情放一放吧。毕竟,再花心思在这些小事身上,只会让对方有机可乘的。” “可是晴儿,”允璃毫不甘心地说道,“你要知道,失去的,可是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她摇摇头,微笑道:“在晴儿的眼里,王爷心里能容得下的,只有王爷梦寐以求的江山。王爷待晴儿好,晴儿谨记在心,只是,那孩子是怎么没的,那本该是我这做母亲的要去彻查清楚,去报仇的,而不是让王爷在这个儿女私情上花费心思。” “晴儿……” “王爷,你知道我们失去一个孩子,敌人就会得到什么吗?失去一个孩子,他们就可以看着我们的痛苦而发笑;失去一个孩子,我们就等于失去了对惜婧妃下手的机会,还给自己带来了夺嫡之危机;失去一个孩子,以王爷对晴儿的感情,王爷一定会像现在这样,放下一切事情地去努力地为晴儿讨个公道。可是王爷是否想过,当王爷这样做时,他们又在做什么?是努力地建功立业,努力地去博父皇的信任。王爷可以扪心自问,这几个月以来,王爷是否觉得自己有些越来越不如晋王了?” 他细细沉思了一会,良久,才点点头。 “所以王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而耽误了大事!无论最终是太子登基,还是晋王登基,对王爷而言,都没有任何的好处。要想找到出路,王爷就该学着像从前那样,去争去抢。只有这样,王爷才能真正算是为咱们的儿子报了仇,我们的孩子,也才不会白白牺牲。这样,何不比努力地寻找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好呢?” “可是,这样,太难为你了。” 她只是轻轻一笑,没有一丝犹豫:“晴儿知道,王爷心里,总想着什么,想得到什么,我不会去勉强你。既然我嫁给了你,选择跟了你,那我就该做好我的角色。因为没有你,很多时候,晴儿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王爷,既然选择走上了这条路,哪怕有一天,是要赔上晴儿的性命,晴儿也会……” 话未说完,他已捂住她的嘴,小声嗔怪道:“又要说这么丧气的话了是不?” 她这才惊觉,忙不好意思地笑道:“妾身不敢。” 第三十四章、拉拢 “不敢就好,你只要给本王好好地养好身子就是了,别总是这样埋怨着自己,知道吗?” 她点点头,乖巧地答应了下来。 于是,秦王府,随着事情的告一段落,变得十分安静了起来。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当所有人都奇怪着再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时,晋王府那边,又开始起了热闹。 自从碧云有了身孕后,惜月便以贴身照顾为由,将碧云亲自接到了自己的院中,对她的衣食住行可谓关心得无微不至,甚至可以说是宠爱有加。打了金的,又想着为碧云塑造一个银的。碧云虽有时心中感动,但只要一想起允玦告诫过自己的话,不由得半信半疑地提了提心。可是,惜月因为有了夏青的时时提点后,但凡做每件事,可谓是完美无瑕,让人有种亦真亦假之感。慢慢的,碧云开始有一些些信任和接受惜月了。 一日,惜月亲自邀了碧云一块喝茶谈天,并说道:“妹妹如今有了身孕,本妃这个做姐姐的呢,如果有哪一点让妹妹觉得不满意了,妹妹大可以直说。委屈了妹妹不要紧,只是,总不能委屈了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妹妹说是吧?” 碧云忙答:“姐姐说得有理。” “那么妹妹就更要好好地保重自己的身子了。哎,本妃啊,就是身子不争气,不能为王爷绵延子嗣,所以,这样沉重的担子,就只能交给妹妹去扛了。姐姐真是有愧于妹妹。” 其实碧云哪里不知道了?允玦从来就没有正眼地看过惜月一眼。自从自己有了身孕以后,允玦终于有这么一天留宿在她的寝殿了。可是谁曾想,当听到近身服侍允玦的奴才向自己禀报,说那一夜,晋王压根就没有碰过晋王妃。想到这里,再看看惜月如今佯装的模样,不由得说了那么一句:“姐姐辛苦了。” 她的意思,是再暗示着惜月不必这般假正经的。其实,虽说是这个意思,可碧云要说出口的,并不是这一句话。只不过因为自己不太会说话,所以一不小心便将真心话说了出来。等到想收回时,却发现已经晚了。于是,她看着惜月微微僵硬的面孔,心中不禁暗暗地替自己祈祷着。 只见惜月举起了手。碧云一个心惊,慌忙地闭上了眼睛一一她以为,这一重重的一巴掌,将会落在她细白的脸上。哪知,脸上虽然没有疼痛之感,肩膀上却有了一种温度,一种来自于手掌心的温度。她忽然睁开眼,惜月已是笑容满面,哪里还是上一秒那个怀恨在心的毒妇了?她,是这么同她说的:“本妃真是要好好地谢谢妹妹才是,还能为本妃着想。其实话又说回来了,再辛苦,也不及妹妹十月怀胎辛苦,是不是?至于姐姐我么,呵,妹妹就不必担心了,姐姐没有事的。” 碧云弱弱地答应着,然而身子却在不住地颤抖。 “妹妹怎么了?”惜月见状,忙又装作很关心的样子问道。 碧云喏喏地回答:“没……没什么,只是妹妹……不知怎么的,有些冷……” “冷?”她微皱眉头,立刻看向身后站着的奴才们,严厉地喝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云姬身子不适,你们难道不是第一时间送云姬回房休息吗?一个个地站在这里,想些什么?!” 奴才们见惜月再度发飙,不由得吓得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现在不是你们要为自己求饶的时候,赶紧给本妃将云姬送入房中好好休息,一会,本妃准会不放过你们!” “算了姐姐,奴才们不懂事,就饶了他们吧。”碧云一看那些人哭沉着脸,心中顿时软了下来,连忙拉住惜月的手,劝解道,“念及她们还年轻、是初犯的份上,姐姐就不必为了妹妹,跟奴才们计较这么多了。” “好好好,一切都是妹妹最大,本妃呢,就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不惩戒她们了,行了吧?毕竟妹妹还怀有身孕呢,多为妹妹积点功德也是好的,对吧?” “姐姐知我。”碧云说完,这才放心离去。 “岂有此理!本妃要教训自己的奴才,与她何干?仗着自己有了身孕,便可以这样胡作非为了吗?连本妃都要看着她的脸色行事,她算个什么东西?!”一回到房间,惜月便开始大敲梳妆台,气从中来,只恨不得谁能给她一把刀,要她亲自手刃了这个妨碍自己一人独大的云姬。 只有夏青是最为冷静的。当她看着惜月口中直骂着碧云时,也不顾礼节地打断道:“王妃不可!王妃可别忘了,云姬肚里怀着的,可是您未来的孩子啊!” “那便如何?她有了孩子,就可以事事抢在本妃面前吗?凭什么王爷会宠幸她?凭什么她能有了身孕?又凭什么本妃要为了一个低贱的奴婢而低声下气、做牛做马?为了那个根本就不是本妃亲生的孽种,本妃要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不行,本妃也要有自己的儿子。倘若以后,云姬肚里的那个孩子知道,当初是本妃害死了云姬,那本妃岂不是所有的心思都白费了?” “那么,王妃是打算怎样呢?”夏青问道,“依奴婢看来,王妃是打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再怎么说,一个儿子是好,两个儿子也不错。只要他们的母亲,都是王妃您就是了。” 惜月抬起头,仿佛找到了希望,拉过她的手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王妃,奴婢确实是有一个法子,只不过,总是会有一些风险的。一旦,让晋王发现了,那王妃……” “你不说,本妃不说,谁能把本妃怎么样?你尽管说吧,到底是个怎样的法子。” “奴婢听说,曦依容的母家,是靠制香而闻名于京城的。如果,王妃您能向曦依容讨教讨教,让她向您传授能迷人情欲的香,那么,王妃还怕到时候,不能够得到晋王的临幸吗?” 惜月听说,嘴角边已浮现出了一抹微笑,然而,她到底还是有些犹豫:“此法虽好,只是,曦依容向来都是皇后同秦王那边的人,本妃身为晋王妃,却要如何去讨教呢?况且,讨教这样的香,实在是有些……有些不太得体。” “王妃难道想一辈子都无宠无子吗?”夏青反问道,“正如王妃方才所说,倘若云姬的孩子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后,对王妃痛下杀手呢?那王妃在这孩子身上花费的功夫,不就都白费了吗?但凡每一件事,还是有自己的孩子好。而且……”她故意靠得近一些,低声说道,“如果哪一天,咱们晋王府需要一个人出来当挡箭牌时,云姬的孩子,也是可以派得上用场的。” “听起来,还是挺不错的。那么,现在就陪着本妃去曦依容那里吧。” “看王妃的脸色,好像已经有了把握了?”夏青的脸上早已呈现出了高兴之意。 “那还用说么?走吧。” 曦依容面对着她的来临,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而是很客气地迎接了她的到来,还让宫里的人服侍周到、体贴,令惜月很是奇怪:“曦母妃好像对妾身的到来很是平常。怎么,难道曦母妃不觉得奇怪吗?” 曦依容轻饮了一杯热茶,淡淡说道:“不问不奇。再说了,晋王妃平日里是不怎么来本宫这里,这一突然来了,一定是有事求于本宫。” “曦母妃可真会神机妙算!” “无事不登三宝殿,本宫知道这宫里做人的规矩。只不过,像晋王妃这样,有求于人,却又不带任何礼物来的,倒真是头一个。” 惜月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太过激动,于是什么也不带地匆匆来了。没带礼物,也就表现不出自己的诚意,又怎么能让曦依容肯答应自己的要求呢?想到这里,不觉十分尴尬,过了一会儿,只好试着用自己的口才回道:“呵,曦母妃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其实,本妃原本是想准备着的,但转念一想,曦母妃受宠于父皇,估计什么奇珍异宝都能够拥有在手中了。妾身是出生于武将世家,所以对这些东西丝毫不懂,更别提是为曦母妃这样拥着盛宠的母妃准备礼物了。所以现在,妾身想向曦母妃赔个不是,还望曦母妃不要介意。” “嘴倒挺甜的。”果然,曦依容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惜月见状,心中不觉松了一口气。 “只是,本宫有些事,总是要提醒晋王妃的。即便是拥有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可是性子若不学着更改收藏,只会露出破绽,让人揭了马脚。” 惜月一愣,僵硬着笑容问道:“曦母妃说什么,妾身实在不明白。” “那好,本宫就让你明白。只不过,本宫不想让闲杂人等在身边干扰。”说完,也不看她,只让她自己学会领悟,将夏青遣了出去,这才夸奖道,“晋王妃不愧是晋王妃,果然懂本宫的意思。” 第三十五章、达成协议 惜月笑道:“曦母妃都说得这么明朗了,那妾身不领会也是假的。曦母妃想要同妾身说什么。” “本宫想说什么,又在提醒着晋王妃什么,想必晋王妃心里会比谁都清楚。只不过,本宫觉得,这偌大的紫禁城,应该不会有谁能想得到,当年只是一个陪在惠妃身边耍耍嘴皮子的烦人丫鬟,如今竟然会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晋王妃了吧?” 惜月听说,不觉睁大了眼睛,连手中的茶杯也不经意地倒了。 “哟哟哟,瞧瞧瞧瞧,本宫刚说了什么了,晋王妃便这样紧张?” “曦母妃到底想说什么?”她冷下了脸,问道。 “晋王妃,别忘了你现在是晋王妃,是赵家千金,而非那个死了的丫头玲珑,你何必为了一个死了的人而这般给本宫脸色看呢?刚刚本宫才说了,晋王妃要学着隐藏自己地过去,才不会让人抓住了把柄。不过,本宫倒很佩服晋王妃的手段,可以求得晋王的同意,不仅救了晋王妃一命,还命了最厉害的塑脸师,将晋王妃的脸塑造得同先晋王妃一模一样!也是,如若不像,赵家又怎么会想到要收晋王妃为养女?没有赵家的支持,晋王又如何能东山再起呢?呵,真的是两全其美的法子!难怪晋王无论如何,也要求得陛下同意,要将晋王妃娶回府呢!” “曦母妃到底想怎样?” 她倒也不受她的威胁,只冷笑问:“那么,晋王妃想,本宫会怎样呢?” “这还用问么?傻子都知道,曦母妃是想揭发妾身,对吧?不过,妾身还不是那么容易让曦母妃揭发的,因为曦母妃没有证据。妾身又怕什么呢?” “是啊,本宫是没有证据。不过就算本宫有证据,那也绝不会揭发晋王妃,晋王妃大可放心。如果本宫想让晋王妃难看,也就不会遣开这宫里的所有人了。” 惜月见她说得有理,顿时放心并明白了过来:“原来闹了半天,曦母妃也是有求于妾身啊。” “求倒不至于。既然晋王妃都来了,那不妨就此同本宫交换条件如何?” “怎么,难不成,曦母妃还信任奴婢?” “也不能这么说。只不过,本宫需要一个人,而那个人,放眼这宫中,晋王妃绝对会是不二人选。” 惜月的笑容,已经快要到了耳根了。她实在没想到,原来事情会这么顺利,当下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曦母妃尽管说就是了,只要是妾身能做的,妾身一定知无不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本宫只要你,想个办法,让惜婧妃的代王消失!” 惜月听说,倒也不觉奇怪,而是提议道:“代王还这么小呢,让他就这么消失了,那可多可惜!其实,妾身倒有一计,说不定会更好用。曦母妃要不要听听?” “说说看。” “惜婧妃因为有了代王,所以她的地位,便比曦母妃您还要高,而父皇又这么喜欢代王。那么,只要惜婧妃不在了,曦母妃您又接养了代王。那么,不仅您会因此而提升了地位,更有了自己的儿子可依。曦母妃,您觉得如何?” 曦依容仔细地想了良久,这才笑道:“听起来,很是划算。那么,你有什么法子,能对付惜婧妃么?” “怎么会没有?妾身的法子可多着是呢,曦母妃就尽管放心好了。” 谈好了自己的条件后,曦依容又问:“说吧,你要什么?” “妾身并不要什么,只要曦母妃答应,将母妃母家的制香技术教于妾身便好。” “怎么,晋王妃只是想要这个吗?”曦依容很是不信地问。 “当然,妾身有这样,便可足以。”想了一会,又道,“其实,妾身还有一件事,不知曦母妃愿不愿意听呢?” “你还想求本宫什么?” “曦母妃只管放心,并不是妾身求您,而是妾身有一想法,想同曦母妃好好商讨一下。妾身有一哥哥,文武双全,长年战争,家兄都是每回战胜而归。妾身想,倘若曦母妃肯愿意,将和睦公主下嫁于妾身的哥哥,那妾身定会感激不尽!” 这一招,实际上是想就此削弱了皇后同秦王的势力,曦依容如何不知呢?只不过,她还是想继续试探下去:“本宫的公主要是下嫁了赵家,那皇后娘娘一定会认为,本宫同晋王站在了统一战线了。本宫只不过是想求个地位而已,你们夫君之间的政事,本宫不想插足。晋王妃还是收回方才的好意吧。” “曦母妃难道很怕皇后娘娘吗?”惜月冷笑道,“其实,皇后娘娘那边,不是更好回复么?依妾身对曦母妃的了解,总不至于连一个简单的理由也想不到吧?至于如何,曦母妃自己定夺吧。这个时候,妾身想,云姬该醒来了,妾身还得回去照顾云姬呢。妾身告退。” “奴婢恭喜王妃,想不到这么快,王妃便能让曦依容开口答应了。”一路上,夏青一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惜月,一面高兴得奉承道。 然而,惜月的脸上浮现出的微笑,并不是很满意,而是带有一丝仍未拂去的惊险:“没什么,不过是因为本妃想到了一个可以同她交换的条件而已。” “不管怎么说,她答应便是答应了,谁也不能改变。对了,王妃打算下一步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先解决掉惜婧妃才是最重要的。只是,这件事,总有些棘手。如今惜婧妃这样炙手可热,既不能要别人发现是我们下的手,又不能不靠近她半分以好对付,真是难办。” “其实,这有什么难办的?奴婢倒觉得,只要买通了惜婧妃身边的人,那咱们便可以……” 惜月很是高兴地浮过一笑,道:“本妃也正有此意。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好了。不过首先,本妃需要买通负责惜婧妃的太医才好。毕竟,这太医院里头,也不能没有本妃的人啊!” 过了几天,皇后便请了允璃同梦晴前来雍华宫,但见梦晴自从小产以后,人都消瘦了许多,不觉心疼道:“你看你,这又是何必呢?虽说孩子没了,我们都很难过,但你最起码要做的,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你都这样了,你叫那还没能睁开眼看清整个世界的那可怜的孩子如何能安心离去呢?” 梦晴心中有愧,话语间也多了几分难过:“是儿臣不好,让母后费心了。” “本宫是你母后,不为你费心又如何呢?佛总说啊,人有轮回转生,说不定只要你把身子养好了,再怀一个孩子,说不定那孩子就是那可怜孩子的转生呢?” “母后,这些不快的事,还是不要再说了,毕竟,这也不全是梦妃的错。”允璃有心护着道,“其实都是儿臣的错。从前母后说得对,儿臣总是太过自以为是,忽略了哪些宫中的尔虞我诈。梦妃怀有身孕已是自顾不暇,是儿臣连累了她。” “也不能这么说。母后自己也没有想到。凡是会有小产之事的,多半是出于妻妾之争。可是整个秦王府就你宠着梦妃,静儿这孩子又是个与世无争的,能有谁会害她呢?没想到,这外人的手还真是长,竟然都伸到这里来了。” “其实儿臣一直以为,当日除夕之夜,父皇受惊,梦妃早产,以及此次晴儿遭人暗算,都是脱不了干系的。” “你是说,那晚他们实际上是冲着梦妃来的?” “儿臣不知。但儿臣知道,自从孩子没了之后,朝中最得势的,便只有晋王一人。” “王爷。”梦晴在一旁劝道,“即使真的是他,咱们没有证据,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是啊,梦妃说得对。”皇后也劝道,“这个时候,本宫也觉得,不要把从前的事都牵扯进来才好。你父皇之所以草草了结了那件事,一是为了顾及皇家颜面,二来,也是为了能引出这个想要害他的人。可是到了现在,那个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既然你父皇身为天子,都不能拿从前的事来彻查,你又能怎么样?说不定,其实这两件事的幕后主使,并非同一个人呢?” 话音刚落,却听外头一阵吵闹。待得三人镇静下来细细听着后,原是穗云在一个劲儿地阻止着灵曦的进入:“公主,皇后娘娘现在正忙,您不能进去。” “放开我,我偏要进去!”说话间,人已经走进了内殿。 “公主,公主!”穗云走了进来,本想再劝,但见皇后正严肃地坐在正座上,立马止住了劝解,福礼解释道,“启禀娘娘,奴婢已经说了,皇后娘娘一概不见人,但公主却不听硬要闯了进来。” 皇后无奈道:“好了,你先下去吧。”说完又望着灵曦问,“你又怎么了?” 灵曦脸色十分不好,但还是按着规矩好好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给六哥、梦嫂嫂请安。” 第三十六章、谈婚论嫁 “嗯,这就对了。你说说你,没事这么冲动做什么?别忘了,你还是个公主,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有个公主该有的样子,而不是还像从前那样闹着。要是让这满宫里的人看到了你这副德性,还不在背地里笑话你?笑话你不说,连本宫、你母妃,还有你六哥、八哥和梦妃嫂嫂,都会跟着被大家相提并论的。到时候,你父皇的面子上自然也不好过。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可别忘了这个道理。” “是……”灵曦听得皇后的唠叨,也只能无奈地回答。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如果不是什么紧急的事,那就下回再说吧。本宫现在没空理会那些小事。” “那,父皇常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母后身为皇后、一国之母,虽然不是君子,但是不是也会遵守诺言呢?” “这是自然的,怎么了?” 见皇后问,灵曦当即委屈地哭了起来。 “灵儿,你怎么了?”梦晴连忙向她招了招手,轻声唤道,“来,来这里坐着,告诉我们,是谁欺负你了?” 灵曦哭着投入梦晴的怀里,好半天才说道:“姐姐,我不想嫁人。” “这说的是什么话?女儿家大了,总是要嫁的。” “可是我就是不想嫁嘛!静合满月的那天,母后明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答应了灵儿,等过几年再商议此事的。可是今早,母妃却告诉灵儿,说她已经替灵儿找到一个很好的女婿了,说什么也要上报父皇。灵儿不肯,灵儿不想嫁!” “有这等事?”皇后奇怪道,“不过,既然是曦依容的想法,那便是对你好的。灵儿啊,她毕竟是你的母妃,她为你挑的夫婿,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母后,您不守信用,您应该替灵儿去劝劝母妃的。” “母后既然答应过你了,当然会信守承诺。可是,你曦母妃既然已经有了人选,这心里啊,就会担心一旦过得久了,那人家就会娶了别家千金为妻了。虽说你是公主,陛下是九五之尊,倒也总不能因为你而下令连别人也耽搁了吧,这成什么样了?你母妃是不希望难为你才这样的。”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嫁!” 众人正想再劝时,弘熙帝的声音已经从殿外传了进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想反悔就反悔的?” 众人慌忙起身,向他福礼,得到恩准以后,方才起身。只是,每个人都能都看到,弘熙帝脸上,严肃的表情间隐隐藏着一丝怒气,而站在一旁的曦依容又因为灵曦方才的话气得差点晕了过去,可见,此事是有多么的严重! 为了按压住弘熙帝的怒气,皇后只好亲自上阵,笑着打圆场道:“陛下来了?穗云,还不快赐茶给陛下同曦依容?陛下,您请上座吧。” 弘熙帝并不言语,只是依言上座,喝过一杯茶后,众人这才敢陆续坐下。但,整个场面,却是尴尬的,空气是凝固的,凝固到人的心跳,也似乎将会在下一秒蹦出。 好半天,弘熙帝这才缓缓说道:“皇后。” 皇后听他叫着自己,忙转身客气笑道:“陛下,怎么了?” “灵儿的婚事,皇后觉得怎么样?” “呵,这……曦依容是和睦公主的亲生母亲,普天之下,哪个做母亲的还不为自己儿女的命运着想的?臣妾想,能够让曦依容看上并加以推荐的,想来定是为文武双全的好男儿,同咱们的和睦公主在一起,一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当晚静合满月时,臣妾也明明答应了公主,公主的婚事是等过了几年再说的。所以,臣妾很是为难,实在不知该如何选择?” “那么,这就不是皇后的错了。只不过,皇后虽然答应了公主,但公主也不能等到几年后方才嫁了出去吧?女儿家的,要是这么大了,才嫁了出去,岂不让老百姓们笑话?” “陛下说的是。” 这时,灵曦站了起来,很是不满地说道:“父皇,儿臣不想嫁,儿臣还小,还要陪在母妃身边呢。” “你还小么?”弘熙帝并不领情,“依朕看,陪在你母妃身边是假,有别的原因才是真的吧?” “父皇……”但见弘熙帝不理,于是又过去求允璃,“六哥,你也替灵儿说句好话,好吗?” 允璃同梦晴作为小辈,本就不该在大人们面前插嘴,哪里又能为她说些什么呢?于是,允璃也只好说道:“灵儿,听话。” “哼!连你都不帮我!好,你们这样,那我这公主就不当了!” “胡闹!”弘熙帝大拍桌子,样子很是生气,直将皇后同曦依容吓了一跳,一干宫人们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听他继续教训道,“你当不当这个公主,有你说话的份吗?朕看,是从前没有好好地管教你,以至于你都野惯了,没有一点公主的风度!为了一个婚姻,说不当公主就不当,你分明就是在挑战朕的权威!” “明明就是你们不肯要我的,是你们让别人都看不起我,凭什么所有的错,都算在儿臣身上?现在好不容易肯认我了,居然又主张我的婚姻大事来。你们就不能给我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吗?” “这说的是什么话!”弘熙帝大怒,曦依容更是伤心得不行,好在梦晴赶忙坐在她身边,一面搂着她一面劝着,这才没事。 允璃也终于看不下去了一一毕竟,灵曦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妹妹啊!他怎么能不管?于是,也跟着请示道:“父皇,儿臣倒有个建议。” “说。”因为对灵曦生气,所以弘熙帝对允璃的严厉的话语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就一时改不过来。 “儿臣觉得,不如,父皇便听听灵儿自己的想法吧。让我们都能知道,她为何不肯嫁,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自灵曦出生以来,弘熙帝表面上是不肯认这个女儿,但其实心里,对她的愧疚是越来越深,直到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认回她时,他才将自己所有的父爱一并给了她。他给了她四位早已出嫁了的公主无与伦比的荣华富贵,给了她无尽的自由,只为能让这个女儿从中得到快乐。其实现在,谈及灵曦的婚事时,他还是无比高兴。的,因为他也是可以替她好好地做一回主一一当然,他是希望灵曦可以嫁给一个她自己喜欢的人。只是,因为曦依容心中有了主意,他无从决定,只能暂时对灵曦发发脾气。如今听允璃这样提议,当下也觉得很好,于是说道:“那么,你且说吧,你为何执意不嫁?” “因为儿臣不想嫁进赵家。” “赵家?”皇后听说,疑惑不解。 曦依容忙解释道:“是这样的,皇后娘娘,臣妾觉得,赵家一族是武将世家,且那赵家的长子又是文武双全、至今未娶,灵儿嫁过去,是最好不过的了。” 皇后、允璃同梦晴听说是那长期为大和征战的赵家,顿时惊呆了。谁都知道,赵家千金赵霁月、赵惜月是仙后嫁给了晋王允玦的,而服侍两代晋王妃的丫鬟碧云现在又是有了身孕的云姬。在明眼人眼里,赵家已经属于晋王一党,曦依容却在这个时候要将灵曦嫁进赵家,究竟是抱有何目的呢? “这不是很合你的意吗?”弘熙帝问道,“你自小就喜欢跟着你的六哥、八哥学武,如今嫁入了武将世家,怎么又不肯了?朕觉得,你母妃是有为你好好考虑了。毕竟,谁希望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是整天跟着夫君征战的?你母妃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也算是自己忍痛割爱了。” “嫁入武将世家自然没什么不好,只是儿臣连赵家公子的面都没有见过,更别提要儿臣嫁过去了。儿臣不想这辈子就嫁一个自己都不喜欢的人。” “那么,你想嫁给谁?”他试问道,“可有意中人了?” 灵曦顿时红了脸,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弘熙帝听说,原本满脸的愤怒,顿时化为了眉开眼笑,正拍手叫好道:“好啊,搞了半天,你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直说不就得了吗,何须这样绕弯子呢?你看你,把你母妃气哭了不说,连朕都快被你气疯了!” 曦依容听说灵曦心中已有了别人,自己心里不知为何,却始终没能高兴起来。 “说吧,你的意中人是谁?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说到这里,德箬却恰巧来禀报:“圣上,番邦来信,番邦新汗王将于三日后来朝见圣上。” “新汗王?他这个时候来了,是为了什么?” 皇后很是疑惑地问:“臣妾幽居后宫,实在不知前朝之事。敢问陛下一句,番邦的汗王,不是先前那个扬言要攻打咱们大和的那个敦罗吗?怎么,就有了新汗王一说了?” 弘熙帝听说,只是微笑,于是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皇后若想听,璃儿也是知道的,不如就让璃儿告诉你吧。” 第三十七章、冤情难了 “是。”允璃点头,将这一年来番邦发生了事告知众人,“其实早在去年九月,敦罗便向整个番邦部落宣布,要将自己的二王子作为继承人。可谁曾想呢,大王子因为嫉妒二王子,便怪敦罗偏心起来,同敦罗争吵几回无果后,居然下了毒手要杀敦罗同二王子,于是两派内部争斗便开始。当然,最终结果自然是二王子胜。不过,敦罗自己倒有些担心了。大王子再怎么说,也是二王子的哥哥,二王子却不顾兄弟情谊,将大王子的尸体折磨得面目全非,其狠心恶毒一一暴露无遗。敦罗担心,等自己逝去后,二王子很有可能会对他最疼爱的三王子旻都下手。果然,根据他的密探汇报,二王子果真有杀父弑弟之心。后来,敦罗便废了二王子,立了最小的旻都为继承人。现在,旻都已经正式成为了番邦的新汗王。” “原来如此,其实如果这二王子要是稍微收敛些,那估计我大和也将会免不了要同番邦有一场战争吧。只是,不知这新汗王性子如何?” 弘熙帝笑道:“朕倒听说,新汗王也是个番邦少有的美男子,性子谦顺,平日里还算得上是个孝子,想来应该很好相处。” 皇后听说,也只是笑笑:“臣妾不懂这些,不过依臣妾妇人之见,只要是不再起战争,就不会有生灵涂炭,老百姓们也就不会过得不安稳了。天下太平,这不是陛下一直以来所期望的吗?” “可儿臣倒不这么认为。”允璃忽然说道,“父皇,恕儿臣多嘴一句:先前儿臣被俘进番邦时,就与这旻都有过几次的交流。但据儿臣所知,旻都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并且文武双全、深藏不露。其实儿臣一直以为,能够有幸成为新汗王,并不是只有幸运这样简单。” 皇后听说,当即担心起来:“那,陛下您要小心些才是啊。” “朕知道。”弘熙帝若有所思。当他再度抬起头时,竟惊讶地问道,“哎,灵儿哪去了?” 众人左顾右盼,哪里还有灵曦的影子?而穗云则前进禀报道:“和睦公主说有事,所以提前离开了。奴婢本想拦着的,但奈何公主跑得实在是太快了,奴婢实在跟不上,还请圣上、皇后娘娘责罚。” 弘熙帝听说,已经是无可奈何:“算了,这也不能怪你。这孩子,真的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陛下,那,灵儿的婚事……”曦依容弱弱地问道。 “以后再说吧。最近,朕还要忙着迎接新汗王的到来。等新汗王走了以后再说吧。” 一路,灵曦快步奔回了自己的府里。还未等奴才们向她福礼,她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然而,并不是因为今早同父皇母妃争吵,而是因为喜事,一件可能会成真的喜事。她赶忙拾起放在床头那还未绣完的手绢,一边哼着歌,一边开心地绣了起来。 “曦依容,你为何想要将灵儿许配给赵家公子呢?”等弘熙帝走后,皇后第一时间便问道。 “怎么,皇后娘娘觉得,臣妾这样的决定不对吗?” “倒也不是不对。依着灵儿的性子,嫁进赵家是挺好的。只是,赵家究竟是谁的人,曦依容一定比本宫还要清楚吧?” “臣妾当然知道。只不过,皇后娘娘方才也说了,赵家既然是晋王的人,那灵儿嫁进赵家,也是有好处的,不是么?这就摆明着,其实赵家并不是谁的,而是陛下的。赵家的千金可以嫁给晋王,那陛下的千金也可以下嫁给赵家。如此一来,那晋王的脸上,又会有何光彩?皇后娘娘,要想真的牵制住晋王,不让他抢了秦王的风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三人听说,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皇后还是皱着眉头,显然,她并不是十分赞成这样的做法:“此计虽好,可曦依容也总该想想,灵儿愿不愿意呢?再怎么说,灵儿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难道,你就忍心让她如此痛苦?” “其实,虽说这么做是对灵儿有些不公平,但臣妾也是有为灵儿着想的。作为母亲,臣妾实在不想灵儿像前四位公主那样,为了大和的利益嫁到边疆去。臣妾只希望灵儿能在京城,只要本宫能见便能见到就好。再说,陛下那么宠灵儿,即便有一天要和亲,也不会想到像长公主那样,被拆散了婚姻去和亲。况且,赵家又是朝廷重要武将世家,陛下也总不能不给赵家面子。那么灵儿,一定会是一辈子幸福的了,臣妾这个做母亲的,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如此是好。不过,本宫看刚刚灵儿的反应,应该是有了意中人了吧?只是不知,这个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不管是个怎样的人,只要灵儿能顺利嫁了过去,那么时间久了,便会冲淡一切情感了。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会吗?”告别了皇后同曦依容后,允璃想起这个问题,总是不住地问道,“灵儿真的会淡忘了她对那个意中人的感情吗?” 梦晴只是平静地笑问:“那,王爷相信吗?相信灵儿会吗?” 他思考了一会,也只是摇摇头:“我觉得会,也觉得不会。” “但晴儿却觉得,灵儿不会忘记。” “为何?” “因为灵儿是个女子。但凡女子,对感情,总是执念到最后。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女子总容易受伤的原因。王爷听过高阳公主吗?” “当然。高阳公主,为唐太宗最疼爱的女儿,因为不满唐太宗将她嫁给了房玄龄之子,所以常常不顾名声,要同和尚辩机私会。后来唐太宗拆散两人,高阳公主怀恨在心,协助吴王李恪成为了叛党。” “所以,晴儿觉得,如若父皇不答应了这桩亲事还好,但倘若答应了,那灵儿就将会是第二个高阳公主,那对父皇、对整个皇家颜面、以及对赵家都是件丢脸而不公平的事。晴儿觉得,只要灵儿的意中人不是什么和尚、道士,纵使是贫苦之人,咱们也该帮帮她,圆了她一个梦。毕竟,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晴儿能够体会这种感觉……”隔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慌忙纠正道,“晴儿的意思,可没有要怪王爷啊。” 他只是无奈笑道:“算了,你怪我的时候,还少吗?不过到了后来,你不也还是栽在我手上了?所以,你还是希望灵儿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吧。不过,不知怎么的,我总有一个感觉,灵儿的意中人,一定不是一般人。而这个人,有可能威胁我,也有可能会助我。” 梦晴笑道:“那一定是后者。只要你成全了他们,灵儿又是你一直看着长大的,当然会站在你这边了。虽说,嫁给赵家也是不错,毕竟赵家曾同王爷您一同征战过,不过,还是要看灵儿她自己吧。” “光说不做。上回你不是还答应过我,要从灵儿口中套出她喜欢的人吗?如今呢?”他轻轻刮着她的鼻子,很是责怪道。 “谁说我答应你了?明明就是你硬拉着我要答应的。再说了,要是我是灵儿,才不会告诉任何人呢!她要真这么轻易地说了,也就不会同父皇和曦母妃怄气了。” “也是。” 话说一半,但见允玦正向他们走来,两人顿时收敛了欢声笑语。梦晴更是福礼道:“晋王吉祥。” “五哥好。”允璃也只是点头,并无表情。 “难得能见到六弟出来走走。听说快入秋了,百花园的杏花也快凋落了,不知六弟是否有心要去观赏一下杏花呢?” 梦晴一听杏花,不觉一愣,蓦然想起那时的往事,心里不住地想:“他突然这样说,不就是为了引王爷吃醋吗?不,不会的。”于是正想说些什么来挽救一下局面,但见允璃只是笑笑:“如此正好。六弟正想同梦妃一块去百花园呢,五哥也一起去吗?” “我?”允玦看了看有些难为情的梦晴一眼,平静地笑道,“还是不了,打扰了你们的雅兴多不好。” “不会。六弟同五哥也好久没聚了吧?上回嫂嫂光临过六弟的府上,还多多提醒了六弟要时常同五哥聚聚,以免有一天,兄弟情分疏浅。所以,五哥还是别推迟的好。五哥以为如何?” “既然这样,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六弟、弟妹,请。” “请。” 一路,梦晴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允璃严肃的表情,又看了身后允玦冰冷的双眼,心中只觉得很是为难。因为有外人在,所以她不敢多说什么,多问什么,只能在一个劲儿地猜测着他是不是已经有些生气呢?毕竟她知道,因为允玦的原因,允璃时有多讨厌杏花呀! “快入秋了,杏花也到了开得最美的时候了。”终于来到目的地时,允玦不觉抬头望着这漫天飘落的杏花,深呼了一口气,感叹道。 第三十八章、摊牌 允璃只是淡淡一笑,不语。 “几年前,本王曾记得,有个人同本王说过:杏花是最苦涩的结局。因为到了最后,只会结出苦涩的杏仁。而本王同她的缘分,也正像杏花那样,只能有悲剧,而非喜剧了。” 梦晴低下了头,不知该说什么。允璃却笑道:“五哥何须为此而伤神呢?若是两情相悦,自然就是好的结局,但若一人有心背叛、用情不专,那便是苦涩的结局。究竟为何会这样,六弟想,五哥身为当事人,或许是最为清楚的吧?” “是啊,六弟知我。不过那人若真是有心背叛,那也全然是因为另一个人三心二意。其实一段感情,谁对谁错,又有谁说得准呢?” 这句话,分明就在暗讽梦晴是个水性杨花之女。梦晴顿时气得脸通红,但却又找不到能够反驳他的理由。毕竟,自己从喜欢他,到背叛他,全然是因为其实她心里真正爱着的那个人,是允璃而已。倒是允璃反而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是吗?那也真是可怜。不过,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既然两个人心中都没有对方,又怎么能将所有的错都怪在他人身上呢?就像这杏花一样,有心之人,自然会觉得无论春夏秋冬,杏花永远开得美艳,因为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属于她的影子。但如果只在乎她的美貌之人,眼里就只会有杏花美丽的样子,到了她落叶归根时,又该抱怨她的不美丽了。五哥,你说是吗?” “是啊,还是六弟领悟较深。看来,六弟同弟妹的感情甚好呢。久闻弟妹知书达礼,想必同六弟是何等地聊得来,所以六弟在文采方面才会如此有长进吧?” 梦晴忙道:“五哥过奖了。” “既然如此,那么本王来考考梦妃,不知梦妃觉得如何?” 梦晴看了允璃一眼,但见他点头表示对自己的肯定,于是只好谦虚说道:“五哥请说吧。妾身一定奉陪。” “还请梦妃能念一句有关杏花的诗句,如何?” “这个自然。”说完想了想,说道,“莫怪杏园憔悴去,满城多少插花人憔悴去,零落不堪。” 话音刚落,他便跟着借口道:“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暗指她水性杨花。 梦晴不敢也不便生气,只好以诗句回驳:“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意指自己对他曾经有过一往情深之意,到头来却是他的心机算盘而已。 允玦仍是不甘示弱,冷哼一声道:“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梦晴气得脸红一阵,眼中直有些委屈。这时,允璃也假装平静地站了出来,低声沉吟道:“知有杏园无路入,马前惆怅满枝红。”虽说者“无意”,但允玦却已是听者有心,当即想到了那逝去的赵霁月,心中更是惆怅不已。是啊,对于他而言,霁月便是杏园,原本能让他享受平静和安逸的一个女人,但是他却找不到,能够走进她的内心世界的道路,只能默默地看着她离去,留给自己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寂静之感。想到这里,不觉住了口了。 “五哥。”允璃笑道,“六弟还是想提醒五哥一句: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要因为自己的错,而怪罪不相干的人。五哥难道不觉得,这样做很过分,甚至是对他人的不公么?”言下之意,当然是责怪他因为霁月的死而怪罪于梦晴,甚至明里暗里地指责她。 “不公?”他冷笑问,“那么六弟以为,什么是公平?在这宫中,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只有能够活着的人,才算是真正的赢家。六弟以为,这样做,对死去的人就是公平的了?” “那敢问五哥,一个死了的人,她生前,是否真的没有做过违背良心的事?如果她做了,那便是她咎由自取,而不是他人强行要将她打入地牢。五哥最好分清事情的轻重。” “王爷……”梦晴拉过他的手,深怕他会因此而同晋王大打出手。 “自然,六弟也有六弟的道理。”允玦笑道,“不过,本王总是相信,一报还一报的道理。倘若真的没有做错什么而致死了一条人命,那么,他们的至亲骨肉,也就不会因此而离去了吧?” 一提起那还未出生的孩子,允璃已是气得咬牙切齿,梦晴则是有些触景生情。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冲上前去怒道:“晋王,请你说话尊重些!你若想冲着本妃来,那便光明正大的,而不是拐弯抹角的说着这等下作的话!” “怎么,梦妃觉得是下作的么?”他只是觉得好笑,“若真是如此,当日梦妃在红梅树下,对本王说过的话,是不是显得如今的梦妃您很是犯贱了?” “我……” “五哥。”允璃不甘让他自己的女人,毅然走上前去,神情严肃地说道,“您好歹也是一代王爷,怎的说话就这么不分轻重了?人人都说五哥你主文,六弟主武,所以五哥你比之常人,总是会给人一种温润如玉之感,怎的一个才华横溢的人,也会说出这等话来了?更何况,还是对一个女人说的。五哥不觉得这样做,太显得您没有绅士风度了吗?” 允玦一时语塞。但见自己竟然因为霁月一时冲动说了有损面子的话,自己也没有面子再待在此地,只好冷哼一声,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转身离去。 杏花,继续飘落,洒了一地地犹如鲜红的血,格外刺眼。此刻,梦晴只觉得自己被人泼了冷水、扇了一巴掌般,受了如此天大的委屈!于是,她只是拉过他的衣袖,低声颤抖地恳求道:“王爷,我……我不喜欢这里……” “我也不喜欢。”他柔声劝着,并搂住了她道,“放心吧,没有事的了。晴儿,这里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回去吧。以后,再也不来就是了。” 她点点头,神情恍惚地跟着离开了。然而到底心总是有些不平静。走至半路,她这才微微颔首,看着他平静的面孔,低声说道:“我以为,你会生气。” “气什么?” “气,当听到我同他的事后,你会怨我,甚至是怪我。” “那么,现在呢?你又是什么感觉?” 她只是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微微一笑:“你根本就不会生我的气。不然,也就不会替我说话了。” 他只是笑笑,不再言语。 而此时,在这场“战争”刚结束不久时,赵惜月又开始为着她同曦依容的约定而忙碌了。 “王妃请放心,但凡是惜婧妃身边的宫人,以及看顾她的太医,都被奴婢收买了。只要等每日,太医院的药准时送入惜婧妃的宫中,那么不出一个月,惜婧妃必然会心力衰竭而死。” 惜月点点头,一脸灿笑道:“很好。过几日,她一定会因为病情的原因,不能侍寝了吧?到时候,就等着被咱们牵着鼻子送入地狱吧。” “只是,奴婢还是很担心,毕竟惜婧妃现在还是圣上的宠妃,在圣上的眼皮底下做出这等事,只怕一旦事发之后,满宫里的人都会将咱们供出的。” “那咱们就不能制造点什么么?只要不让父皇怀疑就好。” “王妃是说……” 惜月的笑意更生,似乎已经对计划有所把握了:“本妃听说,现在宫里除了曦依容之外,父皇还去过巧欣容那,没有错吧?而据本妃所知,巧欣容,又同秦王府的梦妃私下底有来往。既然是秦王的人,不能砍掉他们的羽翼,剪了羽毛总可以吧?” 夏青听说,顿时眼前一亮:“对呀,奴婢怎么没想到呢?巧欣容平日里便同惜婧妃不和,这一下,更是毫无置疑的。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尽量快一点。本妃可不想等云姬肚里的孩子记事了,本妃才能有自己的孩子。只要惜婧妃死得越早,那本妃的好日子,便会提早来临。” 这天,巧欣容又来探望了梦晴。但见她如今已经消瘦了许多,还要照顾静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好心劝道:“你呀,自己都成这样了,还有心照顾郡主呢。” “这是应该的。”她只是淡淡一笑,“再怎么说,妾身也是孩子的母亲。” “是啊,天下没有哪个做母亲的,会不疼自己的孩子的。只不过就算你再想着要照顾,也该自己保重身子才是。自你嫁进秦王府后,你就是多灾多难的,自己都落下一身病了,这两个孩子,一个早产,一个又……本宫也知道,你不好受。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不好好补补身子,以后怎么还会有孩子呢?” 她只是摇摇头,道:“我这身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好不容易能有喜,生下静合,已经是万幸的了,哪里还敢奢求再多一个?恐怕,以后都不可能有了。” 第三十九章、羽翼 “话也别说得这么过。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哎,其实,你也是很好的了,不像本宫,想有个孩子都这么难。” “巧母妃。”她提醒道,“您又来了。” “可不是吗?本宫除了能同梦妃抱怨这些,还真不知道还能抱怨什么了。再说了,本宫即使再讨厌惜婧妃,再不想去看她,也要因为陛下的面子,因为宫中每个人的眼光,不得不每天去探望她,对她低声下气,说一些体己话。但你也知道的,这种感觉,是有多难受呢!” “妾身懂。如今,众多皇子中,就属代王是最受宠的了。才一出生,便有了封号,可见父皇心里对他同惜婧妃,是有多么地重视!就连太子,一直以来,也没有这样的荣宠吧。” “所以现在惜婧妃才这么盛气凌人嘛!连曦依容都不放在眼里了。” “那是自然的。毕竟现在,她的位分,高过曦母妃,又是三妃之一了。说不定到时候,代王越发受宠,她更是会成为四妃呢。” “哎,算了,只怪本宫自己福气不够。从前本宫争不过她,如今她位分越来越高了,本宫也更加追不上她了,也只能任由着她在笑话本宫。哎,不说了,你好好休息,本宫还要去她那献殷勤呢。” 她点头,笑道:“好。那妾身恭送巧母妃。” 然而,巧欣容也不急着走,只是看着走上前来正要送着她的宫人,心中惆怅了一会,还是说道:“虽说府里照顾你的人多是好事,但你还是要有个知己的身边人才是。本宫瞧着,从前服侍你的那个紫怡就不错。其实到底那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宁贤妃看不惯而已。丫鬟是你的,该怎么做也是你的事,何须这般顾及他人呢?” 一想起紫怡,梦晴的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随即笑道:“巧母妃说的是。妾身会考虑的。” 巧欣容走后,梦晴支身一人坐下,思考了良久,不觉心中一动,当即不由分说,快步奔向书房,开门见山道:“王爷。” 允璃刚好忙完公务,正要放松,见她突然来,不觉轻轻一笑,抚过她额角因风而凌乱的鬓发,温柔笑问:“什么事,这么急着来?” 她踌躇了一会,不知该不该说。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事,说出来吧。” “我……王爷,我想去趟冷宫,我要亲自将紫怡接了回来。” 他听说后,并不惊讶,而只是笑着点点头,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很久的答案,眼神中更是有肯定之意:“你终于肯说出来了。” “啊?”梦晴对他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都不肯说出来呢。其实你心里,一直都舍不得她的,不是吗?只是你总是太为别人着想,宁可让贤母妃安心,也要委屈自己。”说完,拿出一样令牌,一样属于他秦王身份的令牌,并双手交于她手上,“拿着吧。见令牌如见人,她一定不会违抗命令的。” “王爷……” “我知道。你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不想用命令来强制别人。但是,我相信,紫怡心中,其实也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回来,这个令牌,她一定比你我,更想要见到!你只管放心地去吧,贤母妃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她点点头,再度感动得吻了他的唇,然后像个孩子一样淘气地离开。 “连告退的礼都不肯行了。”允璃看着这半掩半开的门,无奈笑道,“不过,为什么我就是没法对她的无礼生气呢?” 自来到冷宫以后,紫怡过的日子,自然是有些生不如死,可以说,相比于当年梦晴在劳务处所受的苦,更是难过。每日除了三餐不饱,还要做很多的苦力活,而那些待在冷宫有势力的嬷嬷,自然是什么事都丢给她做,自己则站在一旁监督着她。一见她累得倒在地上了,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地站起了身,又踢又骂道:“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干什么吃的!” 紫怡困倦地直站不起来,低声说道:“奴婢……奴婢……” “知道自己是奴婢就好!”说着又踢了一脚,骂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干脆今晚的饭你也别想吃了!真是晦气,我上辈子到底造的是什么孽啊?被发配到冷宫服侍这些废妃不说,还要整天对着你这不会干活的丫头发脾气!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啊?” 正还要再打,梦晴严厉的声音,已经向她喝道:“住手!” 那嬷嬷仗着自己盛气凌人,一向不把人放在眼里。一听有人敢公然喝住自己,还以为是哪个被废了位分的嫔妃,又或者是什么小丫鬟,正想回训她一顿。但见此人衣着华丽,虽抹淡妆,却也不失仙气和富贵,当下睁大了眼睛,吓得慌忙跪下行礼道:“梦……梦妃吉祥。” 紫怡听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里,顿时是满满的感动。只是身子因为受伤过多,而趴在地上无法起身,不然一定会给她一个福礼的。 梦晴瞪了那嬷嬷一眼,脚步故意放慢而制造着让人恐惧的气氛,直将嬷嬷下的心惊肉跳,这才严厉地问:“嬷嬷安好?” “劳……劳梦妃牵挂,奴……奴婢很好……” “是吗?可是本妃却觉得,嬷嬷好像不怎么好啊。又要忙着教训新人,真是辛苦了。” “那……那是奴婢该做的,奴婢……” “怎么?本妃交给嬷嬷的人不怎么好么?让嬷嬷这样烦心整日教导。不过,本妃要同嬷嬷说一句,再怎么被发配到冷宫,那也永远是本妃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拳脚相加!你这般倚老卖老对待新人,便是你一个资深的老奴婢该做的吗?” 嬷嬷惊叫一声,吓得直磕头:“奴婢不敢,奴婢有眼无珠,奴婢再也不敢了。” “好了,本妃暂时不计较你的过错。但是本妃也要让你记住本妃的话。好了,今日本妃来,是为了将本妃的紫怡接回府的。” “这……”嬷嬷的表情显得十分为难。 “怎么,嬷嬷有什么问题吗?”说完,亮出了两样令牌,郑重的吩咐道,“本妃有皇后娘娘的懿旨同秦王的令牌,见令牌如见人,请问嬷嬷还想说什么呢?” “没……没了。” 不由她再多说,梦晴立刻扶起紫怡,担心地问道:“怎么样,还好吗?” 紫怡摇摇头,正想说没事,梦晴便立刻吩咐道:“都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帮本妃扶起紫怡姑娘?还有你,去把章太医给请来,本妃要亲自治好紫怡。”说完,有白了一眼正发抖得不敢抬起头的嬷嬷,厉声道,“紫怡身上的伤,要是有一点留下一道疤痕的,本妃拿你是问!她伤在哪里,你便给本妃受着同样的伤!” “梦妃饶命,梦妃饶命啊……” 但,梦晴已经不再理会她,跟着离去了。 “怎么样,痛不痛?你也真是的,在那里过得都生不如死了,怎么还告诉本妃派去的人,说你一切安好?你这又是何苦呢?”梦晴一面细心地替紫怡上药,一面叹气地嗔怪着。 紫怡眼眶模糊,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觉得难为情,她只是背对着梦晴,低声哭诉道:“奴婢不能总是靠着梦妃的庇护。毕竟,离开梦妃后,许多事情,其实都要奴婢自己亲自来的。再说,自从听说奴婢走后不久,梦妃便因为小产而伤了身子后,奴婢日日担心梦妃,更不敢再劳烦梦妃了!” 一听到孩子的离世,本还在细心地为紫怡上药的梦晴突然停住了动作,眼里充满的,竟全是无奈和心塞。紫怡见状,慌忙回过身来,对她抱歉道:“对不起,梦妃,奴婢不该说让你痛苦的话。奴婢只是太激动了……” “既然离去了,想回来,再也回不来了。”她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强颜笑道:“不说这些了,其实母后说得对。如果,还能有幸怀上孩子的话,说不定那个孩子,便是上一个孩子的转世了。多希望是这样,也好让我这颗心,能够平静下来。只是,到底再有孕,还是件很难的事了。不过幸好,我还有你。”她拉过紫怡的手,笑道,“你就是我的福星。有你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够化险为夷。但你不在,无论如何,我总是会觉得有隐隐的不安。所以紫怡,就当是为了本妃,回来好吗?本妃需要你在身边,你也可以不会再受那样的苦。当然,一切随你的心意。本妃不勉强你。” “梦妃……”紫怡思虑了一会,笑道,“既然梦妃都诚心要留奴婢了,那奴婢还能再让梦妃过不去吗?奴婢愿意留下,但不是为了秦王,而是为了梦妃和郡主。奴婢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梦妃和郡主了。当然,梦妃以后还会有郡王呢,一定可以再怀上的!” 第四十章、意难 “希望如此吧。”她只能这么说。过了好半天才笑道,“不说这些了。来,我继续给你上药吧。如果你身上留下任何伤疤,我可没打算饶过那个冷宫的嬷嬷呢!一定会替你好好做主的!” 几日之后,紫怡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便也能下床服侍梦晴。这一天,难得允璃有空,陪同梦晴坐在玫瑰、百合园前赏花喝茶,顺带哄着静合时,紫怡端了一碗燕窝走了过来,温和道:“梦妃,奴婢已经炖好了燕窝了。秦王发话过,要奴婢们为梦妃每日炖好燕窝补补身子的。” 梦晴将静合接给乳母,一面接过燕窝,一面诧异地问:“怎么这么快便下床了?不是让你多休息几日吗?” 紫怡笑道:“奴婢已经好了。” “哪有这回事?你总是这样,喜欢逞强。” “奴婢是真的好了,梦妃别担心。” 允璃看着她们,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你们真的很像姐妹。也难怪梦妃说什么,也要将你从冷宫里接回来。你都不知道,她都快急哭了!” “你当我是灵儿啊,说哭闹就哭闹。”梦晴白了一眼,随即问道,“对了,先前在母后宫里的时候,父皇不是说三日过后,番邦的新汗王便会来朝会大和吗?这都几日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允璃如实回答:“本是应该到的。但不知怎么的,大王子原先的旧部突然半路拦截,新汗王便与咱们失去了联系。后来,父皇派了人前去支援,以表我大和同番邦的结交情谊,现如今,应该平定下来了。等着吧,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新汗王明日午时,自会到了。” “那,灵儿最近又在做什么?”梦晴问道。 “不知。听说,这几天一直都躲在自己的府里,也没去请安。估计是怕父皇再问她意中人的事,又或者是避免同母后、曦母妃相见。不过,因为新汗王要来,父皇已经好几天不曾踏入后宫半步了,连母后也不能轻易见着,更别说还有时间去管她了。她倒不至于害怕得连这也不敢来了吧。” 紫怡听说,噗嗤一笑:“奴婢倒觉得,和睦公主之所以不肯来,是因为秦王没有替她说话,所以这会是在生着闷气吧。” “很有可能。不过我也不是不帮她,而是当日父皇龙颜大怒,我总不能当着他的面与他对着干。越是这样,父皇越是要将她嫁入赵家了。” “你是她哥哥,平日里除了八弟,就你知道她的心思,难道,你就不知道,她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吗?” “听你的意思,好像你知道?”允璃顿时来了兴趣,凑过去问道,“你什么时候,真的去问她了?” “我没问。”她平静地说。 “那你还说得若有其事似的。”他很扫兴地坐回,继续手捧着茶慢慢地品尝起来。 一番沉静,但见他不经意间回头一看,见着梦晴正低头思索着什么时,直觉已经告诉他,有些事,已经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了。于是,他放下茶杯,微皱眉头地看着她,试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她只是叹了一口气,抬眼望着满园的红白两色交错,然后慢慢地说道:“昨天,我本想去瞧她的。但到了她的殿堂,见着她正埋头绣着针线活时,我便觉得奇怪,于是问过服侍她的人。她们都说,最近,她一直都这样,绣着一对鸳鸯,然后自己痴痴地笑着。我没有打扰她,就这样走了出来。” “所以,那对鸳鸯,是她绣给她的心上人的,对吧?” 她点点头。 “那很正常。怎么?” “我知道,她心里有别人。可是,当我将能够猜测的人都猜测了一遍时,我的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安的。王爷,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因为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这件事并不重要。但是现在想想,或许,它真的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仅是同灵儿和她的意中人有关,更有可能,我见过这个人。” 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紫怡便机灵地将乳母等一干奴才退了下去,自己守在外头勘察着四周的动静,以便他们可以更好地交流。 “王爷可还记得,前几年,你被困于番邦,我同灵儿奉命前来救你的情景吗?” 允璃怎么可能不记得?当听说后,他只是微微一笑,点头道:“当然记得。那时候,也是我头一次看到,你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情景。” 她也微微笑,庆幸他还记得。然而接下来,却又不得不收敛了笑容一一因为接下来要讲的事,十分重要:“其实,王爷以为,凭着我们两个小小的女子,没有里应外合,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闯入番邦,救出王爷呢?”允璃听说,也越想越奇怪,忙道:“你是说……” “其实,早在我们即将混入番邦时,没有想到,竟然会被一个人的手下发现,并逮了个正着。期初,他只是将我同灵儿圈禁起来而已。可是第三天,灵儿便吵着嚷着要见他。终于,他答应了。而我,只能待在帐篷里,不知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什么时候,灵儿回来了,还笑着对我说:‘姐姐,都搞定了。不过,我要去救六哥了,你在这好好待着吧。’说完,又对那个男人说道:‘她是我姐姐,你们的人不能欺负她!倘若,她有什么事的话,我答应你的事,就绝不作数了!’那个男人,果真答应了。再到后来,你也知道了。其实灵儿能进入到敦罗的视线,能同你联系,全靠这个男人的帮助。很快,我便收到了灵儿的来信,而他们的人,也依言放了我。但是,有件事,我并没有向你坦白:我担心你的安危,凡是马同弓箭武器,并非是我在集市上买的,都是他给我的,说是为了灵儿。我当时并没有听明白,现在想来,我总觉得,那个意中人,是他无疑了。” “那当时,你为什么都不同我说呢?” “没有必要,不是吗?”她说,“那个时候,我同你已无任何关系。而我的主上又是母后。当然,因为我答应过灵儿,不要告诉任何人,所以至今,连母后都蒙在鼓里。” “那个人,是谁?” “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她郑重其事地说道,“就是即将到来的番邦新汗王,敦罗的三王子,旻都。” 一听“旻都”这个名字,允璃惊讶得当即站起,眼神中,久久不能平静。 “王爷……” “那怎么行!”允璃有些不满道,“她居然会喜欢旻都?!且不说她嫁得这样远,就是真嫁了,旻都这个人心机如此沉重,他会怎么对待灵儿,我们都有所不知!不行,我不能让灵儿嫁给这样的人。他当时,到底同灵儿约定了什么?” 她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当时灵儿的表情,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而且,你前几天也看到了,一听说旻都要来了,她整个人连一句告退都忘了就跑开了,可见她心里真的有旻都这个人。王爷,说句实话,就算我们不愿她嫁过去,只要她愿意,又是和亲,父皇未必不肯的。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我们根本就没法去改变。” “那么,他会肯娶灵儿吗?”他低声问,“旻都他。” 她只能低下头,留给他一个未知数:“不知道。即便是父皇,可以主持这一切。但是毕竟旻都还是番邦的新汗王,此次来朝会,也是为了两国的友谊。若是他真的不愿意,而父皇又怕丢了皇家颜面,硬要将灵儿许配给他为正室,那么必定会大伤他的面子。但愿他心里真的会有灵儿吧。还有……王爷您怎么想?” 他望着随风摆动的玫瑰、百合,心情始终不定。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决定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还是愿意让灵儿嫁给他。” “你决定了吗?” “不然呢。”他问,“只要她心里愿意就好。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管怎样,都是该支持她的,对吧?” 梦晴微笑点头。 这时,紫怡收到命令走了过来:“秦王,梦妃,唐丞相有访。” 梦晴心中一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王爷,你真的……” “我可没忘。”他说,“前些日子,因为你身子不好,又一直伤心于孩子的事,所以,我也就没有安排你们俩见面。现在好了。怎么,还是很紧张吗?” 她不语,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会安排你们两个在我书房的后院谈谈的。放心吧,那里没有人来的,不会有谁知道。也算得上是咱们秦王府最隐秘的地方了。” 她点点头,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他往书房方向走去。 “臣参见秦王。”唐士宗像以往那样,向允璃恭敬行礼。但待得看到他身后还跟着梦晴时,他忽然愣住了。 第四十一章、亲情的羁绊 “怎么,唐丞相不认识了?这位是本王的梦妃。”允璃介绍道。 “哦,参见梦妃。” 梦晴也回应:“见过唐丞相。” 他点点头,向着允璃问道:“不知秦王让臣来,是所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本王想让梦妃同爱卿好好谈谈,不知爱卿以为如何?” 唐士宗听说,当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难掩感激之情:“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快,书房后面的后院被打开。为了不让人知晓,允璃将书房的门关上,并吩咐过不让任何人进入。然而,仅仅几分钟过去了,这对初次相识的父女,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终于,唐士宗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娘她,还好吗?” 她只是平静地说道:“娘在仙缘府,过得挺好的。每逢过节时,母后也会请娘来宫里住着。” “臣是想问,梦妃的亲生母亲,她……过得好吗?” 她点点头,笑道:“好,挺好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能不好吗?人们不也常说,只要是离开人世间的人,都一定会过得很好的。这么说的话,唐丞相该放心了吧?至于她生前,到底过得怎样,你不都可以知道吗?又何必再问本妃呢?” 唐士宗听说,心中砰然一痛,好半天才自责道:“是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丞相不必再说这样的话了。丞相又没有对不起本妃的母亲,又哪有抱歉可言?其实本妃知道,丞相世代以为朝廷效力,为了家族的利益,放弃一个青楼女子,也是很正常的。只是那女子,同她肚里的孩子,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自从嫁给了他人,每回能受的,只有和鞭打。大女儿死了,小女儿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至于那女人……她或许心里有过怨恨吧。但本妃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临终所言,嘱咐过她的女儿,莫要记恨于她的亲身父亲时,是真心的。不过回想过来,还是要谢谢丞相才对。您亲手将她推入了这样的万丈深渊,又是您亲自主持,让廖府查封,让她早日摆脱了困境的。可惜的是,你送走了她,却永远没有兑现过你的承诺。” 唐士宗听着听着,心中更是懊恼不已:“你会很恨我,对吧?” “恨,怎么能不恨?”她笑问,“你真是我父亲吗?那么我问你,在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母亲和姐姐受了欺负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知道娘曾经眼巴巴地等着你,等得有多辛苦吗?她甚至最后的遗言,也不愿多怨你一句。你若真的亲生经历了当时那种场面,你会有何感想?我真的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我居然能够见到你,而我的父亲,居然还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宰相!我真的没有想过。” 他低头不语,也许,太多的话,都已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只能同你说声抱歉。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过要寻找你同你母亲。只是,大和这么大,我真的不知该上哪去寻找你们。见到你如今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但是,她只是强忍住眼泪,什么话也没有说。 “孩子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再多的错,想要弥补,也没有能够弥补的余地了。但是,我唯一能做的,是我还活着,还能够为你做些什么,还能够看着你过得好不好。其实,如果能够早一些找到你,我想,我或许会不同意你嫁给秦王。你姐姐……静儿,你也看到了。虽然在别人眼里,她是秦王妃,但是她过得快不快乐,你也最清楚不过。可见,嫁进皇家,是有多么地无奈!罢了,秦王对你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她似乎有些不甘心,仍然问道:“为什么,你要让静姐姐跟随母姓?在你心里,难道我的地位,就比静姐姐还要重要吗?” “你们都是我女儿,其实同样重要。只是……我现在的夫人,他终究不是你母亲。所以你也该清楚,我从来就没有因为你们母女的离去,而对你的感情变淡过。不管你恨我也好,不愿接受我也好,我始终将你视为我最重要的女儿。所以,不要怕任何人歧视你,甚至会有一天,被人指责你是一个青楼女子的遗女。不管怎样,即使有一天,秦王对你也冷淡了,唯一不变的,是你还有我在支持着你。孩子,要说的话,我只能说到这里了。过去的,能放下的,尽量都放下吧。你母亲,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对吧?” 她没有说什么。而他,只能选择离去。 “怎么样?”允璃问道。 唐士宗一脸无奈,但还是尽力求道:“秦王,臣有一个要求,想求得秦王答应。不知道,秦王愿不愿意?” “你说。” 他看了看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这毕竟是秦王您的家事,按理,臣是不该这么说的。但臣还是恳求秦王,对梦妃好一点,别让她受半点委屈。” “本王会的。”他答应,“那么,爱卿是要回去了吗?不想,再同她聊聊?” 唐士宗又看了她一眼,摇头道:“还是不了。本就是臣的错,何必要勉强她认老臣这个父亲呢?再说,这么多年来,老臣也没给过她什么。” 说完,最后一句告辞的话结束,正想要离去时,梦晴地回身呼唤,让他停下了脚步:“爹爹!” 唐士宗突然愣住了,回头看着允璃时,见他同样也是无奈中舒展出一丝微笑,心中的悲,化为了无限的喜。 “爹爹,你还没有见过郡主吧?她长得可好看了,爹爹你应该看看的。王爷,可以吗?” 允璃笑道:“当然可以。” “紫怡,快去把静合抱了过来!” 很快,静合被抱来了。梦晴一阵欣喜,将孩子递给唐士宗,笑问:“爹爹,你也抱抱您的孙女儿吧。” “这……秦王,可以吗?” 允璃点头。唐士宗这才敢接过孩子。但见静合一张小脸红彤彤的,正对着他咯咯地笑着,他心中,那根似乎悬了很久的心,终于松了,仿佛如释重负,一切美好都来临了一般,“这孩子,长得真可爱!” 梦晴笑道:“她叫静合,王爷还给她取了个很好听的封号,叫‘钰瑰’。爹爹觉得可好?” “好,好。钰瑰,很大气的名字。老臣谢过秦王。”然而转念一想,又道,“你小时候,一定也这么可爱吧?可惜了,没能见着你小时候的样子。但如今看着郡主,便能想象你小时候也有多可爱了。这孩子,长得真的很像你。” 梦晴心中一动,无限感慨:“是啊。记得从前,娘跟我说过,我小时候很淘气,总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样子。不知道这孩子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呢。” “活泼一点怎么了?挺好的。” 在沉浸了几分的天伦之乐后,唐士宗看着静合,又看了看梦晴,终于还是要不舍地离开了:“不早了,待在秦王您这里太久了,只会让人怀疑的。” “如果爱卿想来,本王的王府随时为爱卿打开。毕竟这里,也是有梦妃同郡主在的。” “是。老臣还有话,想要同梦妃说。”得到允许后,他这才好生劝道,“宫里比不得外头,还望梦妃平日里,莫要为着一些小事太过操劳才是。郡王没了,老臣知道梦妃不好过,但也要请梦妃顾及秦王,顾及郡主,以及您未来的孩子着想。养好身子,才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梦晴感激地露出一抹微笑,感谢道:“谢过爹爹。” 次日,弘熙帝带领皇子们、大臣们身穿正式的着装,站在大堂上,依次往下,等待迎接着番邦新汗王旻都的到来。很快,旻都如期而至。正当所有人都在疑惑着,他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着我们大和的皇帝时,他却是十分恭敬地用了他们的礼节行了大礼。这一下,所有人都禁不住大吃一惊一一若干年前,番邦前任汗王敦罗来朝拜弘熙帝时,态度却是十分傲慢,而这位新上任的汗王,却全然没有任何傲然之意,反倒多了几分的诚恳。众人一看,心中顿时放心了下来。心想此番过后,番邦同大和,应该不会再起什么战争了。 弘熙帝见他说完了朝贺语,心中已是十分欣喜。但见他说话刚魄有力,豪迈爽朗,毫不失草原男子的气魄,当下更是对这个后辈有所喜欢。自己更是亲自下台,双手搭过他的手,扶过他起身道:“哈哈,朕从前就听说,新汗王豪迈、文武双全,今日看这气魄,果真是非浪得虚名啊!” 旻都也是跟着回敬道:“本汗远在大漠,也常常听说大和皇帝的英名。今日特来朝拜,愿往后大和同我番邦,友谊长存。” “好!这句话,朕爱听!友谊长存。朕在殿堂为汗王备下了接风酒,汗王,请。” 第四十二章、坦白情愫 “中原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大和皇帝的盛情,本汗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允珩见这旻都无论礼仪还是身段以及模样,都比之许多中原男子都要俊朗,不由得小声说道:“难怪灵儿心性这么高,寻常男子都瞧不上眼的,居然也会对这么一个番邦的汗王动心呢!敦罗模样魁梧,却也能有这样世间少有的美男子的儿子。” 允璃只是面无表情:“他会不会娶灵儿,此番来朝贺我大和,又是为何,现如今暂时还不知,且看看吧。” 而谁也不知,在众人都在忙着为旻都接风时,灵曦却躲在一个偏僻的地方,默默地看着旻都一步步踏入殿堂,手中紧紧握着的,是那张已经完工的鸳鸯手帕。心中的那份悸动,已经将全身的热血沸腾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是谁的手轻拍了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猛然回过身来,见着紫怡正端正地向她行礼道:“和睦公主吉祥。”这才松了一口气,呼了一声道:“紫怡,你吓着我了!” “是么?”紫怡倒不以为然,“梦妃常常教导奴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知和睦公主躲在这里,又不愿让别人知道,究竟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灵曦不服,但还是理智地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本公主身正不怕影子斜,只不过,是好奇而已所以才来看看。” 紫怡一眼瞄过她手帕上的那对鸳鸯,想起梦晴的猜测,不觉脸上浮过一抹微笑,越发坚定了这样的想法:“公主的手艺可真好啊!可是,奴婢总瞧着眼生呢,不知道公主是何时绣的呢?今日圣上为番邦新汗王迎新,公主即便是好奇要偷看,可拿着这张手帕到处跑,是不是,有些不大好呢?” “那是……”灵曦一个机灵,随即说道,“那是本公主怕误了时辰,看不到这样重大的场面,所以情急之下,拿错了手帕而已。话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奴婢自然没有公主那样的闲情。奴婢只是来寻找公主的。梦妃说了,今日做了一桌公主最爱吃的菜,所以邀请公主过去秦王府的上仙院一同享用。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那肯定是要去了!”说完故作开心地蹦蹦跳跳而去。其实整颗心,已经飘进了殿堂里了一一但,并不是放在里头的美味佳肴上,而是放在某个人身上。 “你也好久没来这了。今日你六哥要去同父皇为番邦的新汗王接风,我一个人自己吃饭,也觉得有些怪怪的,索性,就做了一些你爱吃的菜,让你来陪同我一同共进午膳。”梦晴一面拉过她坐下,一面为她介绍菜名。 灵曦一一听着,不觉眼前一亮:“梦妃姐姐,你最好了!昨日我还在想呢,姐姐最近身子不好,又这样忙,什么时候才还能有机会吃上姐姐做的菜呢,不想现在就可以了!谢谢姐姐。我开动了。”说完将每盘菜都夹了一遍,顿时高兴得直跺脚,“嗯!!!好好吃哦!” 然而,不论她伪装得多厉害,细心的梦晴还是发现,她的心,此刻已经没有放在饭局上了。只剩的,只有刻意表现得高兴而已。 “哎,对了姐姐,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给灵儿准备了?姐姐身子还不好呢。这要是让六哥知道了,又该责怪姐姐了。到时候,灵儿哪里过意得去啊?” 梦晴只是笑道:“现在要不为你准备一顿饭,恐怕以后,是很难再同你一同坐在一个饭桌上用膳了。想想,还是要表达一下我的心意才好。” “姐姐说什么呢,好像灵儿以后不会来姐姐这一样。”灵曦有些哭笑不得,“其实灵儿知道的。当日在父皇面前,六哥虽表面上不肯帮灵儿说话,其实暗地里还是帮着很多的。灵儿知道六哥疼灵儿。所以呢,姐姐不要担心,灵儿才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呢,更不会因为那件事而从此不来姐姐这儿了。姐姐,没有事的。” 梦晴并不领情,只是平静而严肃地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今日姐姐为你准备了这顿饭的意义。今日,我有意邀请你来,并不是为了化解你同你六哥之间的关系,而是因为,从此以后,只怕我想见你一面,都难了。其实现在,你的心到底在哪,又为何会好奇到想要去偷看接风仪式,我都最清楚不过。” 灵曦听说,立时收敛了微笑,轻声地放下筷子,端正坐着,好半天才问道:“姐姐,你……你都知道了?” 她点点头。 “那么,六哥呢?八哥呢?” “你是他们的妹妹,你的终身大事,他们当然会知道了。” “那,姐姐现在是不是在怪灵儿,当初没有把事情说清楚?还是怪灵儿,不把姐姐当自己人,连姐姐也都瞒着,死活不肯说出灵儿的心上人?” “我没有怪你。”她只是淡定地说道,“我只是想到,如果你真的有幸嫁给了他,那么我们,真的是想见一面都难了。想到这里,心里不好过而已。但话又说回来了,你总是要嫁出去的。不管是嫁给谁,只要你心里认定要一辈子跟着他,我也只能支持你,不是吗?” “姐姐……” “说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同他之间,又下了什么约定?当初你不肯说,我不好强求你,如今你就要嫁出去了,总可以说了吧?” 灵曦犹豫了一会,这才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我当时为了救六哥,所以我便请求要见他一面。后来,他真的答应了,而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原来,就是敦罗的三王子!起初,他看过我身上戴着的宫里的令牌时,早已知道了我来的目的,当然不愿我成功了。我就想了一个法子,同他说道:‘我们来比武怎么样?你要是赢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但你要是输了,那就必须放了我们姐妹两个,让我们去救六皇。’他果真答应了。但是,这场比武,我是胜之不武的,自然是输得很惨了。” “那然后呢?他为什么又放了你,并且助我们救了你六哥了?” 一听此问,灵曦立刻脸红起来:“他当时问我:‘既然你输了,那么按照赌约,你要听从我说的做。我现在就让你死,你怕不怕?’我不服气,就说道:‘有什么好怕的?但是,如果你纵容我,留我多点时间,哪怕是这一瞬间,我都会想尽办法逃跑!’他就奇怪了,问:‘方才你不是还很守信用吗?既然你输了,却还是想着要逃跑,那倘若方才你真的赢了,我也可以不信守承诺,直接将你同你的那位姐姐给处决了?’我便说:‘你怎样决定,那是你的事,我反悔了,那也是我的事。我如今成了你的俘虏,我的生死掌控在你的手里,但是不论怎样,我也要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他只是笑笑,又问:‘那,你那姐姐怎么办?你走了,难不成就留着她在这吗?’‘当然不会,如果我自己出不去,我也一定会让她走出你这个鬼地方!这是我跟你的赌约,与她何干?要杀要剐随便你,但如果你对她下手,我就是做鬼都饶不了你!’” “那么,他就这样,放了你了吗?” 她点点头:“是啊。但是他给了我一个约定,并且要我在他面前发誓:只要他能当上新汗王,那么我,就必须要嫁给他。” “你就这么答应了?”梦晴有些不满,“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把自己的婚事,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了呢?你又不了解他。” “不是这样的,姐姐。后来我才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能够成功地混入敦罗的视线中,其实全靠他呢!他担心敦罗会怀疑我,一个劲儿地在他面前说我的好话。虽然我与他会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他肯守信用。这就是我看上他的理由。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便会跟着他,绝不会更改!” “所以,就这样了?”允璃对这样的回答表示很不满,“我真不明白,说来说去,她到底喜欢着旻都什么。” 夜晚,梦晴一边替他轻轻揉着肩膀,一边笑着说道:“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吧。当凭我们这么胡乱猜测,能有什么结果呢?其实我觉得,只要那旻都此番来意,还有是为灵儿而来的,那么我们说什么,也应该支持他们,不是吗?况且当年,要不是因为有了他的帮助,只怕我同灵儿,别说我们自己不保,连你,也没办法救出了。对了,今日大会,王爷觉得旻都这个人如何?” 他想了想,这才说道:“还好吧。虽说他能够成为汗王的动机并非纯正,可谁没有野心的时候呢?他其实,也算得上是个能够交心的人吧。” “怎么,难道王爷今日同旻都有私下交流了?” 第四十三章、和亲 但见他眉头舒展,知他已经调查或知晓了什么:“灵儿是我妹妹,我怎么也要寻个机会好好地了解一下吧?不过你放心,不会有谁会觉得不妥。因为我从前便在番邦那待过,同旻都单独闲聊,也算是有一定的交情。” “那,太子就不会回问你?” “能问什么。最近太子好像都把重心都放在了晋王身上,又要忙着防着他随时夺走自己的太子之位,自然会无暇顾及我。当然,晋王未除,我与他还是同盟。即便他清楚我是带有目的的接近他,此时此刻,也只能顺着我的意走。要说有心,恐怕是晋王最多心吧。” “也是。看来咱们的计划,这一步步走来,确实是十分地顺利。那,父皇对这旻都是什么印象?” “父皇似乎很喜欢他。看来,只要他有心想要,灵儿不愁嫁不了他了。”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回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故作严肃地质问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说回灵儿的婚事,不能换个话题吗?” 梦晴噗嗤一笑,调皮道:“灵儿是你妹妹,但也是我妹妹啊,难道就准你可以关心她,我就不能关心了?” 他只仔细地瞧着她,不觉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梦晴不解他的眼神,忙问,“我是不是,脸上有什么东西?” “晴儿,你怎么……”他越发用着不解的眼神问道,“为什么才病好几天,你就好像老了许多!” “什么?!”梦晴大吃一惊,慌忙撇下他,立马奔向梳妆台前,仔细地看了看镜子,哪里又有证明自己老了的痕迹了? “是啊,确实老了很多。”只听他在后头说道,“老到像半老娘子一样,只会专管别人的闲事了。”说完,不觉发笑起来。 梦晴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顿时气得回过身来,然而转念一想,却又不知自己该如何责罚他。打他么,他是武功高手,自己不过是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打得了他半分?骂他吗?可是他的毒舌,自己也是尝过的。从前初认识他时,他总是喜欢拿她来开玩笑,自己更不可能说得过他了。于是,她只能选择推,将他硬推向门口。 “哎哎,晴儿,你这是做什么?”允璃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她气得脸上通红道:“走,你走!既然嫌我老了,那就别再来我这好了!反正呢,那里还有一个妖媚十足的孟姬等着你呢,你去寻她好了!” “你还真生气了?”他笑道,“我还以为你只会骂我。” “王爷神通广大,妾身可惹不起,宁可不摊这一浑水。” “好了,不气你了。”他一把将她搂住,轻刮她的鼻子取笑道:“你如今也是有孩子的母亲了,还这般像从前那样小孩子气么?原以为越大,你就越有贤妻良母的模样了。” 听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下来,不可置信地问:“我从前的样子,你还记得?” “当然。”他说,“从前的你,很单纯,也很天真。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你变得过多地沉静和温柔了。其实这些年来,你的每个样子,我都记得。但愿,我们的女儿,能像你从前那样,只记得快乐就好,要是像你现在这样,总是这般多愁善感的,那还得了。我虽能容得了你这般性子,可未来的女婿却不一定容得了。你可要知道。” “你又来了,总喜欢寻我开心。现在,好端端的,连咱们的女儿也要拉进来了!”其实心里,已经幸福满足了。 “好了,我累了。明天一早,还要去会面父皇同旻都。你要想惩罚我,过几天再说吧。总之呢,别在我最忙的时候故意给我脸色瞧就是了。但,谅你也不敢。”说完撇下了她,独自睡去。 梦晴看着,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微笑。 次日,弘熙帝又再度带领着众皇子同旻都商议起和平大事。由于全场,旻都十分配合,令弘熙帝很是高兴,于是说道:“那么,汗王觉得,咱们大和同番邦的和平协议,再无异议了吧?” “自然。其实本汗一直以来,都希望两国能够少些战事,多一分交情。先汗王在世时,曾给两国带来不少麻烦,番邦民众已经是怨声四起。本汗作为新一代番邦汗王,实在不想再起纷争。当然,前提是,还望圣上能够答应,协议中的条件,绝不失信。” “这个自然。想想我大和同番邦这些年来的不和,实在是觉得有伤情谊。朕自会好好思量这个问题。当然,最主要的是,今日能有幸同汗王坐在一块。汗王虽年轻,但远志却比之朕还要长远,这一点上,朕深感内疚,还望汗王莫要记怀。那么,汗王这就要急着回去了么?不多住一会?” 太子听父皇这么说,也忙劝道:“是啊,汗王多住几日吧。” 旻都思虑了一会,这才笑道:“这样也好。其实,实不相瞒,本汗此次来大和,既有为了两国交谊之事,还有另一件事。只是,这件事,本汗想征得圣上的同意。” “哦?”弘熙帝忙道,“汗王请说。” “本汗如今身为番邦的首领,然至今仍是孤身一人。既然大和与番邦交好,那倒不如亲上加亲,圣上觉得如何?” “汗王的意思是,和亲?” 允璃听到这里,不由得打起精神来。 只听他肯定地回答:“是。” “这……”弘熙帝素来对灵曦是十分疼爱,其实他心里是不希望让自己这个小女儿也被列入了政治联姻,可如今面对着友邦的请求时,他实在是觉得有些进退两难了。 “圣上请放心。其实,本汗只想要一个女子。本汗想,秦王一定知道吧。” 众人听说,都纷纷看向了允璃。而允璃只是笑笑,不答。 “先前,秦王被先汗王困于我番邦时,圣上不是派了一位女子前来相救么?本汗想要的,就是这个女子。圣上请放心,本汗只要她,别人,不会再娶。” 弘熙帝听说,更是知道了原来他指名道姓是要了灵曦了。然而灵曦去救允璃时,旻都想必是见过并且深深地记在脑海里,才会这般印象深刻。想到这里,更加为难。然再为难,也只能答应了他的条件,先把灵曦唤出来再说。如果灵曦不愿意,那么自己也是有理由回他的。于是说道:“先说好了,朕这个女儿啊,从小任性惯了,还望汗王莫要生气。” “怎么,她竟然是圣上您的千金?!”旻都对此表示很惊讶。 “怎么,汗王不知道?”弘熙帝笑道,这才解释,“她的确是朕的女儿。只不过,因为她的母妃犯了错,朕不得不能认她。如今大和,朕才得以恢复了她的公主之位。” “原来是这样。”旻都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但想到灵曦与同他见过的中原公主不一样,反而是更多了一分聪慧和活泼,心中不由得对她有了一种独特的感觉。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一定要替臣妾的灵曦做主啊!”曦依容很快地便收到了信息,几乎是二话不说地快步奔向雍华宫,请求皇后帮助。 皇后原本还在专注于查看后宫琐事,但见她急匆匆地赶来,慌忙放下手掌的活,试问道:“这是怎么了?” “皇后娘娘,您一定要好好劝劝陛下。那番邦的新汗王,他……他指名了要娶臣妾的灵儿!” “有这等事?”皇后皱了皱眉。她一直待灵曦如亲生,自然也不希望灵曦会走上了和亲这一条路。想到这里,立时问穗云,“陛下此刻在哪?” “回娘娘,圣上同各位皇子们,正接待着汗王呢。” “走,咱们也去瞧瞧。” 灵曦还没来,皇后同曦依容便提早先来了。弘熙帝心知肚明,但还是问道:“皇后同曦依容怎么来了?”说完又同旻都介绍道,“这位是朕的皇后,这位,便是朕的和睦公主的生母,曦依容。” 三人互相行了礼。皇后这才道:“臣妾本不想来打扰诸位的。只是,臣妾听说,汗王想要娶和睦公主,臣妾身为一国之母,自然也要协助陛下同汗王好好商议此事,汗王说是不是呢?” 旻都客气道:“这是自然的。” 说完,又看了曦依容一眼。但见她虽约三十左右,但看起来却如二十来岁之人,给人以亲和之力。而她的眉眼间,与灵曦甚是相似,当下有礼地问道:“方才圣上说,曦依容是和睦公主的生母?” 曦依容见他在众人面前提到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忙回答:“正是。” “失敬失敬。” 皇后见曦依容十分尴尬,连忙打圆场笑道:“本宫听说,汗王同和睦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呵,也不算是一面之缘。” “那么,汗王此次想要和亲,是非公主不娶了?” “皇后娘娘说的正是。” 皇后露出满意一笑,回头望着弘熙帝问:“陛下,您怎么看?” 第四十四章、姻缘天注定 弘熙帝只是说:“和亲之事,大和同番邦向来就有。且不说别的,先前,皇后不也将宫中的一些女子送往番邦和亲么?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陛下说的是。若是真能和亲,那对两国也是一件十分好的一件事。不过,向来都是咱们大和亲自提亲,友邦之国倒是头一次上来提亲过呢。看来,咱们这位公主,是真的令汗王很满意了吧?只是呢,本宫还是想要提醒汗王,这和睦公主啊,是陛下年纪最小的女儿,心性最高,但凡是中原有才有貌的男子,她都没有放在眼里。倘若,她不肯嫁汗王,或是说错了什么本宫同陛下也不能说她什么,还请汗王莫要生气。” 皇后知道,弘熙帝自然不希望灵曦和亲。所以,她当着众位皇子的面,将丑话说在了前头,一来合了弘熙帝不敢说出的尴尬,二来,若灵曦真的当场拒绝,那这位新上任的年轻汗王也不至于会觉得丢脸。旻都听说,更是笑道:“是么?本汗原以为,只有本汗的番邦之女才会有此心性,不想原来这大和中,也有令圣上同皇后娘娘头疼的公主!真真是奇了。” “倒也不是头疼。不过是公主年纪轻轻,宫里上下无一不宠着她,将她众星捧月的。所以难免过于任性了。只怕……”皇后又看了弘熙帝一眼,和睦笑道,“以她这样的性子,怕是不太适合做汗王妃呢。” “无妨。”他意味深长地笑着,忽又奇怪道,“怎么过了这么久了,公主怎么还没来?” 弘熙帝心知肚明,忙借故唤来德箬,问道:“怎么回事?莫不是公主不肯出来吧?” 德箬早已奉了弘熙帝的命令,没有真的去请来灵曦,于是回禀道:“回圣上,方才奴才去过了,但公主说,她身子抱恙,不能出行。” “这孩子,怎么会这样?”曦依容微皱眉头一一当然,她也明白其中的蹊跷,忙配合着演戏道,“都这么大人了,还不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 皇后也抱歉道:“实在抱歉,汗王。看来今日,是等不到公主来了。” 允玦听说,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因为灵曦一旦真的嫁给了旻都,那么就代表了允璃拥有了旻都这一股强大的势力;而倘若真的能顺其自然地让灵曦嫁进赵家,那么自己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起来。而允璃同允珩互相看了一眼,对弘熙帝、皇后以及曦依容的想法看得十分透彻。思来想去,两人还是决定成全了两人。于是,允珩望向一个角落,一个由紫怡早就隐藏好的角落,轻轻咳嗽了一声。紫怡会意,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灵曦的府中,将殿堂上的事一一告知。 “什么,他们竟然这样?假传本公主的意思?”灵曦听说,十分恼怒。 紫怡道:“公主别慌。现在公主去赴会,还是来得及的。” “可是,德箬是父皇身边的人,他既然敢当着父皇的面假传旨意,肯定是父皇的意思。父皇他并不希望我去和亲。” “公主若真心愿意,那圣上又如何能够阻止呢?”紫怡上前去,和气地说道,“公主,您若真心喜欢汗王,那就应该勇敢地去赴会,告诉所有的人,你心已属于他。倘若你错过了,那汗王,只能独自离开大和,而等待公主您的,就是嫁进赵家的命运。是走,还是放弃,公主自己决定吧。公主只要说了,那么整个皇宫,谁都知道公主非汗王不嫁,难道,圣上还会对公主的意愿有所悔改么?在圣上眼里,皇家颜面,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灵曦觉得有理。最终,她下定了决心,决定道:“你回去就是了。我这就去赴会。” 紫怡点点头,为她自己所做的选择感到高兴。 “其实,和亲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早几年,晚几年,又有什么区别呢?汗王您说,是不是呢?”殿堂上,皇后一直替弘熙帝传达着他的意思。 其实旻都如何不知呢?他们找了这么多理由,无非就是不想让灵曦嫁给自己而已。但是,他此次来朝会,一半是真的为灵曦而来的,他又如何能失望离开?但当看到允璃向自己投过了坚定的眼神时,他的心,有些放心了下来,于是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不过,依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不相信本汗此次和亲的目的了?” 皇后倒也临危不乱,平静笑道:“倒也不是,汗王多心了。” 弘熙帝这才开口道:“皇后的意思,是希望汗王能够做好心理准备。毕竟,朕的这个女儿,真的不好说。” 旻都只是笑笑,再也不答。 就在这时,德箬匆匆进了殿来,脸色有些难看的回道:“圣上,和……和睦公主来了。” 众人听说,本以为这场戏终于可以翻过去时,突然又被强行拉回了席位。尤其是弘熙帝、皇后同曦依容三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灵曦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那么,是谁通知了她,她又是怎么来的? 德箬话音刚落,还未等弘熙帝吩咐“传”的旨意时,灵曦便已走进内殿,向着众人规矩地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母妃,还有各位哥哥。” 太子忙道:“灵儿,方才德箬去传你时,你不是自称抱恙了么,这会怎么活蹦乱跳地来了?” 灵曦知是父皇搞的鬼,但还是机灵地回答道:“那是因为最近,灵儿不想见外人。不过,听说番邦的汗王,倒很想见灵儿,灵儿好奇,这就来了。” “搞了半天,你是故意撒的谎!”燕王允玢指着她,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地说道,“你越来越大胆了,连父皇的话你都可以反驳了!” 灵曦嘟起了嘴,不服气道:“二哥可别把话说得太过了,不听父皇的话的孩子,可不止灵儿一个哦。” “哎你……” 由于灵曦的到来,原本凝固的场面,瞬间变得开朗了许多。这时,允珩这才提醒道:“灵儿,此次父皇传了你来,可不为了别的。这位是番邦的新汗王。汗王亲自前来要与我大和和亲,而汗王还指名了要你去和亲。你如何作想?”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人。”说完,看向了坐在高台上的旻都,突然眼前一亮,幸福的笑容顿时蔓延于脸上,激动地大叫道:“旻都哥哥!” “灵儿。”旻都也冲下殿台,奔至她身边,稍微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后,这才平静地说道,“好久不见。” “你也是。”灵曦激动道,“旻都哥哥,你……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从前是骗我的……” “我这次,就是为了你才来的。灵儿,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当然。”灵曦带着微笑,甜甜地回答,于是奔向殿堂中央,一面紧紧地拉着旻都的手,一面向着殿台上的三人激动地大喊道:“父皇、母后、母妃,他就是灵儿的意中人:旻都哥哥!” 众人见他们如此亲密,早已是呆了,不想当灵曦说出了这句话时,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弘熙帝见着她脸上难得呈现出的满足的笑容,只是不好意思地笑问:“是……是吗?”皇后看过允璃一眼,当即明白过来,虽有些想要责备,但看着两人这样喜欢彼此时,这份责备,又慢慢地随烟云化去了,脸上转换的,是因为孩子找到了自己的真爱而露出的满满的母爱。而曦依容,已是惊讶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宁愿选择和亲,也不愿嫁在京城。这一瞬间,所有的计划,都只能因为她的意中人的出现,而发生了改变了。 “不……不可。”正当所有人都为之而愣在这空气中时,曦依容忽然鼓起勇气说道,“陛下,灵儿是有婚约的,况且陛下不也觉得,灵儿嫁进赵家是很好的选择么?怎么能让灵儿去和亲呢?” “母妃。”灵曦反驳道,“这段婚事,父皇可没答应呢!况且,女儿也没有答应,哪算什么婚约了?父皇,在儿臣真的成为公主的那一刻时,父皇曾答应过儿臣,只要儿臣有什么愿望,您都会照办,是也不是?” 弘熙帝点头:“是。朕没忘。朕是天子,怎么会失信。” “那就是了。女儿这辈子,只想嫁给旻都哥哥一个,就如同旻都哥哥千里迢迢来要迎娶女儿一样。至于赵家,女儿不想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父皇,女儿就只有这么一个愿望,您不答应女儿,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时,旻都也跟着跪了下来,用着大和的礼仪给弘熙帝行了个三跪九叩之礼,郑重承诺道:“但求圣上答应,让臣迎娶和睦公主。臣向圣上发誓,有生之年,一定会对公主好,绝不委屈了她。因为臣,只为公主而来。” “旻都哥哥……”灵曦已经似乎感动得热泪盈眶。 第四十五章、大婚 弘熙帝微微沉吟,本不想答应,但当看到灵曦同旻都两个人时,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从前他和岳萤萤,一时间,心中惆怅不已。 “陛下,您认为如何呢?”皇后颇有感触地说道,“陛下,可还记得她吗?” 弘熙帝望着她,感慨万千。 皇后微微一笑,低声说道:“陛下,您看他们,多么甜蜜呢!陛下若真要拆散这对恩爱的鸳鸯,是不是有些不太好了?其实这段和亲,两人若都真心愿意,那咱们做父母的,不是更应该支持吗?再说,灵儿是陛下的亲生女儿,陛下想必也不希望,灵儿会因为嫁给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而郁郁寡欢一辈子吧?” 弘熙帝感恩地笑着,终于决定道:“既然你都诚心诚意而来,那朕,也不能太过绝情了不是?”两人听说,纷纷激动地互相看着对方,只听弘熙帝又道,“不过,话要说在前头了。汗王,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汗王妃,若是来日觉得不好,那可怪不得我们了。” 旻都嘿嘿一笑,答允道:“本汗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坚决不会后悔。圣上的掌上明珠,本汗一定会视如珍宝。” 这一下,众人纷纷露出了微笑,为着两位新人送上了祝福。 事后,皇后特特邀了曦依容前来雍华宫,进行一番意味深长地密谈及劝导:“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女儿。她既然有了自己的选择,那你这个做母亲的,就该支持她。何况,灵儿这次出嫁,一是和亲,有利于大和同番邦之间的关系,二是灵儿是去做汗王妃的人,这样一来,倒也不委屈了她,这三来么,她的意中人,又是一位这样了不起的人,其实比起嫁入赵家,长年随赵家南征北战,这样的生活,倒是好多了!” 曦依容低下了头,显然,她至今对这一桩婚事还是很不满意:“娘娘说的,臣妾都知道。不过,臣妾就是有些不甘心而已。原本一直不希望灵儿会走上了和亲这一条路,不想最终还是要选择成全了的。臣妾知道,臣妾就灵儿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希望她能嫁一个好人家。罢了,既然她愿意嫁去番邦,那就随她的意愿吧。若来日又要和亲,陛下也不至于像对待长公主那样,硬是拆散了人家一对恩爱夫妻,强迫着去和亲。”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只是,臣妾到底还是心中过意不去。”说着说着,又独自个儿地苦恼起来。 皇后给予温柔一笑,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本宫知道,你觉得赵家的公子很好。况且,这赵家,现在在人人眼里,绝对是属于晋王那一边的。灵儿一旦嫁过去,便可以打破这一种格局,那么晋王的面子上,肯定是会不好过。本宫明白,你所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是为了本宫的璃儿好。但再是为本宫母子好,也不能委屈了灵儿。别说本宫不答应,就是秦王,也绝不会答应。毕竟,在我们的心里,灵儿真的是我们一家人中的一份子。本宫之所以改变主意,支持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天下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女以后能过得幸福呢?” “是。臣妾明白了。臣妾回去以后,一定会好好地打扮灵儿的,让她当一个最漂亮的新娘子!”然而,转身的那一刻,却露出了一番苦涩而不满的笑。 “好好地珍惜你们母女俩在一起的时光吧。”皇后只能留下这么一句话,安慰她。毕竟,从此以后,她只能是一个人待在这宫中了。 “看,旻都哥哥,我可是有好好地认真地绣着这方手帕的哦。你看,鸳鸯。好看吗?”灵曦拿出了自己最为得意的艺术品,在他面前炫耀道。 旻都轻轻一笑,从她手中接过了手帕,像是捧着一方十分贵重的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在眼前欣赏着:“这便是鸳鸯么?听说你们中原的女子都很喜欢这只动物,有什么含义么?” “当然有了。”灵曦高兴地回答,“从前姐姐便曾告诉我,鸳鸯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动物。它们总喜欢比翼双飞,形影不离,并且十分专一。但倘若,有一只死去,另一只也绝不会寻找别的伴侣,只愿孤独终老。” “所以,你希望,我们也这样吗?”他已经听懂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当然希望。不过……你们男人都喜欢三妻四妾的,即便我是汗王妃,等我老了,不好看了,你也一定会找别的妃子吧!”想到这里,不觉红了脸,只自顾靠着一块大石头嘟起了嘴,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旻都宠溺一笑,走至她面前握紧她的小手,许下承诺道:“只要你不嫌弃,我自然不会离开你半分,更不会去寻其他的女子做我的妃子。” “真的吗?可是,你怎么证明,你是真心的?” 他微笑,取下一块护身符,为她亲自戴上,并说道:“这是我们族人的男子,都会从小戴在身上的护身符。从前,阿母说,只有遇到了最喜爱的女子,才能为她亲自戴上。但一旦决定了,就一辈子不能后悔。否则,长生天是绝不会宽恕无情的人的。这么说,你相信了吗?” “旻都哥哥……” “虽然我们番邦的男子,都是从小骑在马背上长大的,早已与草原融为了一体,但我们,都是专一的人。就像我父汗,只娶了阿母一样。同样的,我对你,也是一样。” “为什么,你会选择我……” 他听说,脸上的微笑,更充满温暖和柔情:“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为特别的女子。从前是这样,以后,也一定会是。” 灵曦听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远处,梦晴挽着允璃的手,陪同他看完了全程,不觉露出了灿烂一笑,欣慰道:“王爷瞧瞧,他们多恩爱!” 他点头道:“是啊。旻都能对她好,我就放心了。” 她听出了弦外之音,只顾笑道:“怎么,王爷今儿好像比灵儿这个新娘子还要高兴呢!” “没什么,只不过,刚同他拜了把子而已。他是个很值得去交心的兄弟。” “什么?”她故作生气道,“为什么都不同我说?” 他只看了她一眼,然后轻捏她的鼻子,笑道:“凭什么要告诉你?你就好好地忙着灵儿的婚事吧。” “我忙婚事,那你干什么?” “我是皇子,当然只顾着喝酒贺礼了。” “那也太不公平了吧!” 灵曦同旻都的婚事,是在大和皇宫举办的。那一刻,场面甚是隆重,宫中上上下下,无一不着装整齐,热热闹闹地为这一对新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灵曦,终于真的要出嫁了!当然,在这一举国欢庆的时刻,也不免有一些遗憾。这种遗憾便是,在最后一刻,谁也没能再同灵曦说上一句告别的话。因为婚庆过后,新娘子便已随着新郎,向着番邦的大草原奔去了。所有的人,都只能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新红的马车,于他们的视线中,渐行渐远…… 灵曦的婚事一过,众人本该是继续沉浸在喜庆的时刻,不想紧随而来的,竟然是一桩桩不好的事情。 “也多亏有了你章太医,不然本妃想请个太医来看看都难。” 章太医忙道:“梦妃说笑了。” “可不是么?”梦晴小声问道,“近来,本妃听说,惜婧妃身子并不大好,太医院上下为着惜婧妃的病情都快忙疯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章太医如实回答:“也不知是怎么的,最近惜婧妃梦魇过多。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惜婧妃自生下代王后便很受宠,圣上会更加关心也是常有的事。” “那倒是。”说完,伸出了手,请他把脉,“近来,本妃只觉得身疲力乏,还请章太医好好看看,是不是什么病状?” 章太医把了一会脉,忽然眉头一皱,好半天才说:“梦妃并非是什么病状,只不过,梦妃因为一直调养身子,吃的药多了,才会导致有疲倦之态。这也是常事,相信梦妃很快便能恢复了。只是……微臣斗胆,还是要提醒梦妃,多多注意身边的人才是。” 一语,像是警钟,让原本沉静的梦晴忽然警醒了起来,带着几分严肃地表情问道:“你直说吧,什么意思。” “回梦妃,微臣刚把了梦妃的脉,梦妃体内最近,又有少量的麝香融于体内。还好,只是少量的,若是长期下去,只怕……”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了。 “章太医,梦妃从来就没有用过这样的东西,这麝香又是从哪来的?”紫怡试问道。 “这个,微臣实在不知。微臣只能提醒梦妃,对身边所有事都要小心才好。毕竟,人心要防啊。好在如今发现的早,麝香还不至于深入体内,否则长期下去,对梦妃而言是真的不好。还请梦妃慎重才好。” 第四十六章、可疑的人 梦晴若有所思,手不自然地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表面的平静,遮掩住她不安的心情。 “那么,此事,需不需要向秦王汇报呢?” 梦晴正不想打扰到允璃时,不想他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怎么,难道梦妃的事,章太医还想有所隐瞒吗?” 章太医忙道:“微臣不敢。” “紫怡。”他立刻吩咐。 “秦王。” “立刻彻查,凡是整个上仙院同香有关的东西,都要一一清查过才是,决不允许再混进半点不该有的东西进来!至于先前那些人送来的贺礼,不论是亲近的,或是不大来往的,全都找了出来。章太医,这几天,还是要麻烦你了。” “只要秦王吩咐,微臣不敢不从。只是,微臣要提醒秦王,其实下香者,并非不会有所准备。秦王若是这样突然彻查,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恐怕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倒不如借此机会,先让梦妃对外称病,上仙院里所有人都全都封锁,再彻查。这样一来,这个内鬼自会想尽办法要透露信息以求自保,便能轻易地抓个正着了。” 允璃想了想,也觉得此计甚好,忙道:“那么,就按你说的办吧。” 紫怡忙送章太医离开:“章太医,请。” 两人走后,屋内只剩下梦晴和允璃两个人而已。看着原本还充满着一丝热闹的场面正慢慢地冷淡下来时,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内疚更多一分了:“对不起,不能给你添一个儿子,反而还让你为我的事操心。” “说什么呢?因为这么大的事,你就打算想瞒着我吗?”他拉过她的手,耐心问道,“晴儿,趁现在,你仔细想一想,自你怀了第二个孩子以来,你都接触过什么人,收过什么贺礼?” 梦晴细细想着,如实回答:“最常见的,当然是巧欣容和曦母妃了。因为关系很好,所以她们也都会常常送礼过来。不过,曦母妃是个不大爱奉承的人,所以比起巧欣容,她送来的东西,其实都不大实用。反倒是巧欣容则不同了。不过,巧欣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我对她,又没有什么威胁,她怎么可能会想要害我呢?再说,要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这么快决定要将紫怡从冷宫里接回来的。” “你呀,就是太过相信他人了。”他对她的善良有些不解。 “怎么,难道,王爷连曦母妃都要疑心吗?” “不论是谁,但凡是身边最为亲近的人,总有一天都会有背叛自己的时候。虽然,我敬重曦母妃,但有时候,我不能因为一些可能与她有关的小事,而偏袒于她。就像灵儿一样,你也看到了。虽然母女一场,说什么曦母妃都会面带微笑地让灵儿风风光光地出嫁,可其实我们心里都知道的,其实她心里,并不是很满意这样的亲事。可以说,灵儿,确实是背叛她了。” 面对他的分析,她只能感慨道:“是啊,再亲近的人,都会有背叛自己的时候。我不是你,没有经历过你的处境,但我看到,连从小服侍你的定康海都会有背叛你的时候,我真的明白了。抱歉,王爷,我也曾做过许多背叛你的事。包括方才,我是不希望你担心,所以才想着不要你知道而已。毕竟,自从我小产以来,你已经为了我付出了太多了。我不想你为了我,再耽误你的公务了。” “是啊,你从前背叛过我。”他顿了顿,又道,“可我何尝,没有对不起你了?但缘分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偏偏咱俩还是在一块了。”看着她纯真而温柔的微笑,他给她一个定心丸,“你放心好了,这件事,你无须操心,我会替你办好的。你要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好好地装病。” 她点头,听话地答应着。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鬓发,但觉她的秀发间隐隐多了一股独特的香味,允璃不由得愣住了。他细细回想,只觉得此香十分熟悉,好似曾几何时,自己曾经闻过。当记忆飞快划过,正当他就想要放弃时,一股念头犹如闪电一般刺激他的神经一一他猛然想起,在梦晴怀有郡王时,那股淡淡的香味也曾从她的发间传来过!然而自从她小产后,那股香味便莫名地消失,他倒也没有在意过,不想今日,当再度察觉时,他只觉身后,是一阵酸冷。 “王爷,怎么了?”梦晴注意地问道,“你为何表情这样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么。”他很轻松地笑着,试图给她一个愉快的氛围,“晴儿,我还是觉得,你戴着我送你的那枚步摇会更好看一些。” “是吗?”梦晴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只单纯地问道:“可是你上回话说,曦母妃送我的这枚步摇也很适合我呢。” “曦母妃送的自然是好。不过,这枚步摇是先前父皇送给母妃的,或许戴在曦母妃身上会很合适,但戴在你发上,久了,便会觉得不好看了。你还是换回我送你的那枚,好吗?” 梦晴虽对他的话不知所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知道了。” 这一天,允珩奉命来到了秦王府,眼见紫怡亲自前来迎接,原本焦急的心顿时慢了下来,仿佛自己已经不知道要前进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直看得她不好意思起来。 紫怡红着脸,低头行礼道:“吴王,秦王正在书房等吴王呢,吴王还是快进去吧。” “你出来了?”他并没有听进她的话,只平静地问候,“在冷宫,辛苦你了。” “劳吴王挂心。” “挂心?本王何时不关心你了?可是你,明明在冷宫受了多少欺负,却还是不同本王说一声!连本王想帮你,你都不愿。你到底,还想要拒绝本王到什么时候?” “奴婢很好,是吴王多心了而已。” “是吗?”他冷笑道,“可是冷宫里的人却说,当日是梦妃亲自接了你回来,还请了章太医为你医治,你若跟了本王,又何至于受那样的苦?本王知道,本王比不上六哥,但本王也是可以真心地对你好。不管母妃怎么反对,本王还是希望,自己的府邸里,只能容得下你一个人。灵儿她,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如果我们再等下去,你猜,会是什么结果?” 紫怡顿了顿,不知该用什么话语,来回复他了。整个人只好愣在那里,不知如何作答。 正在这尴尬的时候,允璃突然从书房走出,冲着允珩招手:“既然来了,怎么不急着进来坐坐?” 允珩忙露出微笑,回道:“珩弟只是觉得,六哥府上的景色真的不错,所以想多在这逗留一会。” “是吗?”允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尴尬地站着的紫怡,笑道,“从前你来时,也没见你有那么多的闲情雅致。进来吧,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商量。” “是。”说完,依依不舍地看了紫怡一眼,跟着走了进去,只剩她一人,在凉风中孤身站着,心中惆怅。 “六哥,珩弟也有事想要找你。”才刚一进屋,允珩当即开门见山道。 允璃心中明白,但仍面无表情地问道:“又想说紫怡的事吧?” “六哥知我。” “我如何不知你?自从紫怡回来以后,你的心什么时候是定过的?你来了我府上好几次,怕是每一回都因为不能到上仙院而失望了吧?今日,我特地满足了你这个需求,让紫怡来迎你入府,怎么样,满意了吧?” “六哥。”允珩焦急道,“请六哥答应,让珩弟迎娶紫怡!” “哟,这么着急?”允璃无奈道。 “珩弟知道,梦嫂嫂需要紫怡,可是这些天来,珩弟也在想,珩弟不能再当一个缩头乌龟,只会听从别人的差遣。不能再让紫怡受着像待在冷宫那样的苦了。没能保护好她,是珩弟的不对。珩弟愿意弥补。” “可八弟何曾想过,感情,其实是两个人的事?你若喜欢她,你是吴王,是父皇亲赐的亲王尊号,你完全可以娶她。但是,她会幸福吗?会因为成为人人瞩目的吴王妃而高兴吗?紫怡不是这样的人,我想在这一点上,你比我更清楚。” “可是……” “我可以允许你,每当你来时,我都会让紫怡同你见面。但至于你是要怎样,该怎么做,那便是你自己的事了。来日方长,灵儿都能等,等一个可能会不成功的结果,你为什么就不能等?别等一切随你的意了,才开始后悔。” 允珩似乎是明白了许多,语气也变得平静了:“珩弟知道了。” “言归正传,今日我找你来,并不为别的,而是想问问你,关于曦母妃的事。” “曦母妃?”允珩听说,抬起头来,眼神中十分不解,“六哥怎么会突然间问起这个?” “宫里每个人的来历,你不是都记得最清清楚楚的吗?你可还记得,曦母妃的家世?” 第四十七章、各有心机 “这,当然记得。曦母妃的母族,是以靠炼香而闻名于京城的,所以曦母妃多少,也因为受了其母的熏陶,懂香炼香。不过,奇怪的是,自进了宫到如今,也未曾见曦母妃制香过。每回她宫里所用的香,都是父皇从内务府挑了上好的过来的。相对的,曦母妃也从未制香给父皇用过。” “没见过的,不一定就代表她真的没有再在香上花过心思。很多时候,眼前看的,其实并不一定是真实的。”说着,从袖口里取出了那枚曦依容送给梦晴的步摇,但觉仔细闻时,才隐隐察觉步摇上有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而这香味,与先前自己在梦晴的秀发上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想到这里,不禁定下心来。 “怎么,六哥觉得,曦母妃有什么问题吗?”允珩见他表情严肃,心中大约已经猜到了什么可能严重的事情。 “八弟。”允璃若有所思,“你说明明有母后的懿旨在先,曦母妃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想要将灵儿嫁出去?并且她看上的那户人家,还是赵家的公子。” 允珩听说,只是笑道:“这没什么奇怪的。之前曦母妃不也解释了吗?要是真像母后所说,再多等几年,那么那个时候,赵家公子只怕早已经成亲了。灵儿好歹也是父皇的金枝玉叶,怎么可能会屈尊去做人家赵家公子的妾室?再说了,自从先晋王妃仙逝后,赵家同晋王的关系也一直不好,如果这个时候,灵儿从中出现的话,加深了赵家同晋王的矛盾,那么六哥您的计划,便会更加成功。曦母妃这么想也是应该的。” “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就是有些不好的预感。”想到这里,又禁不住问道,“这些天,曦母妃都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从灵儿嫁去番邦以后,曦母妃整日闲来无事。恰巧这几天惜婧妃病重,她便顺便搬去照顾惜婧妃了。听说惜婧妃的衣食起居,她都手把手地一一照顾妥当,就怕会出什么差错,连惜婧妃喝药,她也非要亲自来喂。父皇好几次来都感动了。” “她到底,想做什么?”允璃对她的行为越来越不理解了。 但是,尽管惜婧妃这样被悉心照顾着,终究是敌不过有心人的暗算。就在初冬刚开始时,惜婧妃便因病重而离开了人世。这一消息,对原本一心投入了政事的弘熙帝来说,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皇后、曦依容更是哭得伤心欲绝。弘熙帝念及惜婧妃从前陪伴着自己的时光,难免心痛,为惜婧妃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追封其为惜嘉贵妃。 不久,弘熙帝决定将还是婴孩的代王允璇交由曦依容抚养,只因为当日惜嘉贵妃的葬礼上,曦依容曾哭道:“妹妹这么年轻便已经离去了。代王还这么小,妹妹怎么能忍心就这样撒手人寰呢?我这个做姐姐的,若不替妹妹负担起母亲的职责,又怎么能对得起同妹妹在世时的情分?”果真,这一句话当真感动了弘熙帝,也因为曦依容同惜婧妃实在是相像,便下了此决定。 年前,弘熙帝下了晋封的旨意:因三皇魏王允玖之母虞黛妃在惜嘉贵妃的葬礼上协助办妥葬礼,而平日里又以贤德待人,特晋封为虞德妃。而曦依容,因为照顾惜嘉贵妃有功,又抚养了代王,母凭子贵,晋封为曦黛妃。 当允璃听到这个消息后,不觉冷笑起来:“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主意!”说完,跟着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位早已吓得发抖了的侍女,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侍女不敢再隐瞒,只好将实话道出:“秦王饶命啊,奴婢也是迫不得已的!黛妃娘娘当时说了,只要奴婢按着她的话去做,那奴婢的父亲,便可以有钱治病了。她让奴婢平时替梦妃梳妆时,为梦妃戴上那枚步摇。一旦秦王要清查时,奴婢就要将一枚假的步摇调包,这样一来,秦王同梦妃就永远都不知道,梦妃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体藏麝香而无故小产了。” “曦黛妃……”允璃终于知道了真相后,不觉冷笑起来,“亏我一直以来都当做是最亲近的人,没想到到了最后,居然想要反过来要害我!”想想之前的所有事,突然惊讶地发现,当日曦黛妃说什么也要将灵曦嫁入赵家,原来,她早已经是要站在晋王那边的了!他,居然才发觉。 正想着,梦晴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说道:“王爷。”但见那位侍女跪在地上,她只觉得奇怪,忙不解地看着允璃一眼。 允璃不想这件残酷的事会让梦晴知道,想想,还是决定隐瞒了她,于是语气平静地吩咐了那位侍女:“你先下去吧。” 等到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人时,梦晴这才着急地说:“父皇查出,让惜嘉贵妃不治而死的人,居然是巧欣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巧欣容这人我挺了解的,她怎么可能会害死惜嘉贵妃呢?” “有这等事?”允璃表示很不解。 “是啊。我也是刚听说的。父皇已经将巧欣容打入冷宫了。不,巧欣容绝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我们的对手。他们知道巧欣容平时同我走得最近,所以要借此机会,砍掉我们在父皇身边的眼线!这一定是嫁祸陷害!” “晴儿,你先冷静一点。”允璃劝道,“咱们平静下来,好好地查清楚这件事,说不定还会有一线转机呢。” 话音刚落,紫怡已经冲了进来,焦急道:“不好了,秦王、梦妃,巧欣容她……自缢了!” 梦晴吓得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允璃怀里。而允璃也是紧皱眉头,心中更加相信:允玦,已经向他步步逼近了,或者可以说,是正式向他宣战。倘若他不能自保,那么母后、晴儿,以及他们的女儿,同样也不保了。不,他必须要想到对策,对付这个企图想要再东山再起的人。 由于惜月成功地帮曦黛妃完成了她的愿望,所以曦黛妃同样以传授制香来回报惜月。很快,惜月便炼成了能控制一个人情欲的香。当天,开始在允玦身上动手。 “这么晚了,你又要我来你这做什么?”允玦面对着惜月的邀约很是不满。 惜月穿得倒是十分规矩,不敢再有一丝暴露之意。她平静地走了过来,为允玦倒上了一杯酒,恭敬说道:“妾身只是觉得,王爷近来太过劳累了,所以想请王爷过来妾身房中放松放松。王爷,先喝一杯酒吧。” 允玦警惕地别过头,说道:“一会本王还有事要忙,这酒,本王就不喝了。” 惜月笑道:“王爷还是这样,这么防着妾身做什么?这酒里,又没毒。”说完,慢慢地点上一支“安神香”。 “那你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王爷近来总忙着公务,云妹妹又快要临盆了,王爷一定更忙了。所以今日妾身,想要来犒劳犒劳王爷。” 允玦本想说“不必”,但此时,不觉心跳开始加速,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一一原来,是惜月的安神香里,夹杂着自己调制出来的情欲香。惜月见允玦开始有了反应了,自己早已高兴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允玦隐隐感觉到不对,刚想起身,但不知为何却偏偏起不来。于是只好说道:“本王还有事,改日再聊吧。” 正在此时,云姬的丫鬟已经在门外敲门了:“王爷、王妃,云姬突然肚子痛,怕是要生了!” 允玦正巧找到了机会,忙支撑着起身,说道:“本王去看看云姬。” 惜月好不容易能够留住允玦,但见碧云此时却要来坏自己的好事,自己是又恨又恼:“倘若王爷今日走出了这房间,那么下回,他一定不会再来我这了。那么,我牺牲了那么多,辛辛苦苦学会了制香,不就白费了吗?”于是,立时拦住允玦,冲着门外喊道,“有什么事,你找太医接生婆来便是了。不必问过本妃同王爷。” “惜月,你……”允玦恶狠狠地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王爷,既然进来了,你还想离开吗?”惜月抓住他的双手,冷笑道,“为什么,她一个卑贱的丫鬟都能够得到王爷的临幸,而妾身不行?这都是王爷逼我的!” “你……”但觉眼前一片恍惚,霁月的笑容,立时浮现在他的眼前。这一刻,他忽然愣住了。 “王爷,是我。”她柔声笑道,“我是霁月,月儿啊。王爷,您不记得我了吗?” “月儿……” 惜月的笑容,带着几分骄傲和满意。她心道:“很好啊。面对着我这张同赵霁月一模一样的脸,你再也无法拒绝了吧?允玦,只要你赐给我一个郡王,我敢保证,我一定会待云姬和她的孩子好的。当然,是在她们死的时候!而我的孩子,也只有我的孩子,才能够继承你的一切!” 第四十八章、酒后吐真言 这一夜,允玦意外地临幸了惜月。而同样的,碧云生下了允玦的第一子。 “听说前一个月,曦母妃向晋王妃传授制香本事。昨夜,晋王妃终于被临幸了,而奇怪的是,这个时候,允玦居然不管云姬临盆,看来,曦母妃同晋王妃之间的关系,是不简单啊!”允珩向允璃汇报道。 允璃虽表面平静,但心里已是对曦黛妃有了一些恨意:“要不是因为,她还是灵儿的生母……真没想到,我最相信的人,也都跟着奔向晋王那一边了。” “我倒是想,她这么做,应该是有她的理由。不过,六哥不打算将此事告知母后吗?” “母后那边,我自然会去说。看情况吧。” “那,梦嫂嫂那边呢?”允珩又问道,“六哥这样瞒着她,真的好吗?梦嫂嫂一定也很想知道,她同六哥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吧?” 允璃愣了一下,好半天才说道:“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以后再说吧。” 一早,允玦正悉心地照顾着碧云,忽有下人来报晋王妃已到,允玦当即冷下了脸来。然而相反的,此时惜月的脸上却是春风得意,一见允玦也在,忙热情道:“哟,王爷也在呢!是的,云姬妹妹为王爷诞下了一位小郡王,妹妹有功,王爷是该好好来陪陪妹妹才是了。正巧,妾身也是来给妹妹道贺的。” 碧云忙道:“让姐姐劳心了。” “哎,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妹妹现在是整个晋王府上最有功的功臣,姐姐来同王爷一块照顾妹妹,那也是应该的。王爷,您说是不是呢?” 允玦不语。 但见整个气氛凝固在如此尴尬的场面上,惜月只是以笑化解,好生问道:“妹妹该不会是为了昨晚的事,而生气吧?” 碧云听说,慌忙说道:“不是的,妹妹不敢。” “妹妹也不能怪王爷同姐姐啊。其实昨晚王爷喝醉了酒,不省人事,而姐姐又要忙着照顾王爷,这才没有亲临来指点太医为妹妹接生。妹妹可千万不要生气。你看,姐姐现在来,就是为了给你陪个不是来了。” “妹妹实在不敢,还请姐姐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妹妹知道,姐姐照顾王爷辛苦。” “妹妹果然是最通情达理的。啊,是了,王爷,还没给小郡王取个名字吧?妾身出生武将世家,对这些文书实在不懂。一切,还请王爷指点。” 允玦轻握住碧云的手,眼神情意绵绵,仿佛没有将惜月放在眼里,令惜月嫉妒得心里直发痒。只听他解释道:“我们大和第四代的子孙,都是以晟字而从四水旁,云儿,是你让本王体会到一个做父亲的感觉。本王既然为人父,就要万事都为自己的孩子着想。本王希望本王同你的孩子,能够健康长寿,这孩子,就取名为焘吧。” “晟焘?”碧云从前跟随霁月的时候,也曾读过书,此次允玦取名,可见自己的儿子在他心中的分量。这回,才露出激动的笑容来:“焘儿,焘儿……王爷,谢谢您。” 允玦亦笑:“相信我们的孩儿,能同他的名字一般,健康长寿。” 惜月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甜甜蜜蜜,心中极不是滋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又再度哭闹起来:“哪里来的贱婢!不过是有了一个儿子而已,就这么跟我过不去了!他们是一家人,那本妃算得了什么?” 夏青忙劝道:“王妃息怒。” “息怒?都是你!你不是说只要云姬生下孩子,就会因血崩而死的吗?那么这个孩子,现在该由本妃抚养才对。她为什么还活着!” 夏青面色铁青,忙跪下道:“王妃,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是按着王妃交代的,每日给云姬送去指定的安胎药。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云姬已经死了,可是谁曾想,晋王竟然早已察觉了,在暗中将药都调了包了。奴婢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王爷……没想到,你宁愿去宠着一个贱人,也不愿正眼看本妃……”想到这里,惜月紧握着拳头,心中更加恨了起来。 “王妃放心。既然晋王昨晚已经临幸了王妃了,那么王妃一定很快就会有孩子了。等到王妃您生下了孩子,云姬和她的孩子,从此以后地位就大不如从前了。” “你怎么知道本妃就能怀上孩子?要个孩子,哪有这么容易?” 夏青想了想,说道:“要不,王妃再试着制香来迷惑晋王如何?王妃,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您办不到的事。只要您肯花钱,收买了晋王身边的人,偷偷地将晋王平日里所用的香换成了王妃您调制了香,迷惑晋王宠幸您一个月,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了。王妃不是在太医院也有自己的人吗?让许太医每日为王妃开药,长期下去,王妃不愁没有孩子。” 惜月定了定神,似乎觉得有理,心中更有打算了。 因为年前发生过太多的事,所以除夕之夜,大家虽表面高兴,但其实心里也并没有怎么觉得年味的真正到来。不过是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觉得缺少的东西。好比如弘熙帝失去了惜婧妃,允玦失去了惠妃同霁月,梦晴同允璃失去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以及曦黛妃的女儿灵曦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年,过得似乎没有从前这般热闹了。就连看烟花,也不过是脸上微笑而已。梦晴觉得心闷,于是携过紫怡的手到别处走走。紫怡也看出了什么,只小声道:“梦妃,好像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大家似乎都提不起精神来呢。” 梦晴笑道:“人是有感情的,即便有了新人在,心里难免也忘不了故人。” “梦妃还在为小郡王而耿耿于怀吗?” 她点头:“我连到底是谁要害我的孩子都不知道,当然会在意了。只是,又是谁让我接触了麝香,我也同样不知。先前王爷曾说过要替我调查的,但是到了现在都没有音讯。” “梦妃别担心。其实秦王公务繁忙,有时候可能自顾不暇也很正常,梦妃要体谅秦王才是。” “这个是自然的。” 这时,一阵声音从眼前传来:“怎么今日,梦妃倒不同大家一块观赏烟花呢?” 梦晴停住了脚步,脸上一僵,过了一会儿才福礼道:“嫂嫂吉祥。” 惜月支身一人慢慢走来,伸出手示意她请起,可脸上的那股微笑,却是充满了骄傲:“梦妃妹妹怎么在这呢?” 梦晴正要回答,但听见她又道,“哦,本妃知道了。去年除夕之夜,梦妃妹妹好像就因为宫里的一场意外导致早产的。难怪呢,妹妹这才不想看到烟花。” “嫂嫂的消息好灵通。弟妹记得,当时弟妹生下郡主时,嫂嫂还没进宫吧?嫂嫂又怎么知道的?” “这宫里无不透风之墙,真正关心梦妃之人,自然会知道梦妃的近况了。” “难道,嫂嫂在闺阁时,便一直留意弟妹吗?”梦晴对此感到好奇。 “那是当然的。梦妃自嫁进秦王府便一直受秦王独宠,本妃好生羡慕呢!” “嫂嫂说笑了。弟妹听说五哥之所以会娶嫂嫂,全因爱慕嫂嫂。如今嫂嫂怎么说这样的话呢?” “怎么,难道你能宠惯王府,就可以瞧不起本妃了吗?”惜月很是生气地盘问道,“你再得宠,也不过只是个侧妃而已。就算秦王以后所有的孩子都是皆你所出,那他们也都摆脱不了庶出的身份。本妃就算再不得宠,本妃的丫鬟都能替王爷生下孩子了,本妃也依旧是嫡妃,与你这庶妃,是断断不同的。你何来这样的傲气?” 梦晴见她对自己充满了敌意,知道以退为进,福礼道:“弟妹不是这个意思,嫂嫂您也别太冲动。不早了,弟妹要先回去了。” “你不是想看本妃的下场吗?”惜月怒吼道,“你以为你就是个贤妃么?那不过是在你男人面前装出来的吧?你同那些青楼的下作女子有何不同?” 紫怡看不惯她恶言相激,忙道:“晋王妃,请您注重自己的言行。” “住口!哪里来的贱婢,敢直指本妃的不是?”说完正要掌嘴。 梦晴见她要扇紫怡,立刻阻止她道:“嫂嫂醉了,还请嫂嫂清醒些。弟妹自己的奴婢,弟妹自会教训,不必劳烦嫂嫂。” “哼!教不好奴婢,的确是你这主子的错。看本妃今日如何教训你!”说完伸出另一只手,向着梦晴的脸上落去。原以为就可以得逞,解自己一口气时,不想却在这个时候,允璃却抓住自己的手,狠狠地将她扔至一旁,令她失望至极。 允璃这才赔笑道:“嫂嫂好。不知本王的梦妃犯了什么错,嫂嫂要这样惩罚她?” 惜月冷笑道:“好啊。梦妃,你的确很厉害,无论走多远都能有护花使者来护着你呢!不过可惜了,秦王怕是不知道,梦妃的真实身份吧?” 第四十九章、大闹 允璃心知肚明,又知她在有意挑拨离间,于是将计就计地回笑道:“嫂嫂这是什么意思?” “秦王,本妃也是为你好。你记着了你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就像个贤妃,不过可惜了,她的心肠可恶毒呢!她为了铲除后患,不惜杀了一个从前跟着惠妃的丫鬟。其实这丫鬟有什么过错呢?不过是她看不过而已。” 梦晴仔细想想,越发有些害怕起来。 “做了这样的亏心事,也难怪自己的儿子要遭此报应呢!真是开什么样的花,结什么样的果啊!” 允璃忙问:“嫂嫂,你这话未免过重了吧?无凭无据,嫂嫂这话又从何说起?”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可还不止这一件呢,当初,梦妃为了自己能够得到惠妃的认可,不惜亲手勒死了一个可怜的宫女。秦王,倘若这件事你也不知道的话,那现在,你可就要小心些了。别一时大意,让这个狐狸精给迷住了才好。” 梦晴已经反应过来,颤声问道:“你……你是玲珑?” 紫怡吓了一跳。允璃也是一头雾水。只听惜月笑道:“原来梦妃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梦妃以为我死了,就把我忘了呢!其实,风水轮流转,梦妃也别太得意才是。当初你看不起我,现如今,还不是见到我,要给我行礼来了?” “你……你还没死?” “死?我怎么会这么容易死呢?好在王爷救了我,寻来了做厉害的塑脸师,替我塑了这一张像极了先晋王妃的脸。本妃听说,先晋王妃在世时,同梦妃的关系,不大好啊。你说,这算不算是报应呢?” 梦晴皱着眉头,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心中越发觉得有愧对于霁月。这时,夏青正焦急地四处寻着,好不容易见着主人,顿时放心笑着,赶忙来扶住惜月道:“王妃,原来你在这,害得奴婢好找!” 允璃只是冷冷一笑,吩咐道:“你家主子已经喝醉酒了,快扶她回去休息吧。” 夏青愣了一秒,这才点头说道:“是。” 话音刚落,惜月一把挣开夏青的手,从袖口中拔出一把匕首,正冲着梦晴而来。紫怡正想保护,却被允璃推开,用手握住了锋利的匕首,顿时,鲜红的血,从他的手掌中流出,滴在了洁白的雪地上,映下了鲜艳一红。梦晴看着心惊,慌忙扶过他道:“王爷,你受伤了,快住手啊!” 然而,惜月那凛冽目光正紧紧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看,仿佛他们都是在阻止着自己杀了梦晴。允璃狠一狠心,握着匕首的手越发紧了,血,再次大幅度地流出。就在所有人都劝着喊着时,允玦带着碧云急忙赶来,当即喝道:“惜月,给我住手!” 但见惜月仍然执迷不悟,允玦发一发狠,将惜月强行拉开,不顾眼前还有允璃同梦晴在,当着他们的面骂道:“你给本王冷静点。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成什么样了?” 惜月只是继续放声大笑。允玦恶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这才使得她稍稍清醒了一点:“快给本王向秦王同梦妃致歉!” “凭什么?”大概是借着酒力,惜月口中说出的话更是得意起来,“要致歉,王爷去啊,何须事事都要本妃来?王爷不是有了云姬了吗?大不了,王爷就此废了本妃啊!” “你以为本王真的不敢废了你?” “王爷你不敢。王爷一旦废了本妃,赵家,又怎么还会站在王爷这一边?呵,就凭着这个贱婢吗?她不过是赵家的一个小丫鬟而已,送给王爷,我们赵家也不稀罕!” 允玦不想当着他们的面揭露自己的家事,只好冷冷地吩咐夏青:“扶好你家主子,便让她再在这里丢人现眼!”待得夏青好说歹说,这才将惜月带走后,他才亲自致歉道,“是哥哥不好,没有管教好自己的王妃。还请六弟同梦妃不要放在心上。” 允璃只是说道:“罢了,六弟觉得,嫂嫂现在需要五哥,五哥还是到她那边吧。” “那六弟的伤……” 梦晴忙道:“王爷的伤,弟妹会处理的,五哥还请先去看看王妃吧。今日是我们福气不好,撞着了嫂嫂。若嫂嫂得罪了别人,那可就不好了。五哥还是尽量避免嫂嫂得罪了父皇同母后吧。” “那,哥哥就不多陪了。”说完,做了个揖,赶忙就走。碧云也赶紧福了一礼,匆匆跟上。 两人前脚刚走,梦晴便嘱咐道:“王爷,咱们先回府吧,妾身为你包扎一下。” 允璃点点头。梦晴跟紫怡便扶着允璃匆匆离开。 允玦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他们的背影,沉思了一会。碧云只觉奇怪,忙问道:“王爷,怎么了?” 允玦叹了一口气,淡淡道:“走吧。” “梦妃,药来了。”回到府上,紫怡便立刻将药箱拿了过来。梦晴井然有序地打开,轻轻为允璃撒药、涂药和包扎。紫怡见状,原本紧张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悄悄地关上了门。屋里,烛光点点,但也不能立刻暖了整个房间。梦晴一面包扎着,眼圈就已经红了许多,却还要强忍着关心道:“怎么样,王爷,疼吗?” 允璃有些哭笑不得:“这话,你从在那里就已经问到现在了。” 梦晴顿时有些控制不住,顿时哭了起来:“你也真是的,干嘛非要替我挡刀?你知不知道,万一她再发起疯来,把你整个手都砍下已是有的!如果你手上的疤永远去不掉,你让我如何原谅我自己?” “你也真是的。”他轻拂去她的泪,笑道,“你现在可是个母亲了,还整日哭着,要是我们的静合大了,还不是要笑话你?放心,这种刀的痛,我又不是没尝过。你也知道我背后的那些疤,都是因为早前征战留下的,受过的伤,比这次的严重多了!有时候,还差点醒不过来呢……” “别说了!我不许你再说了!”她哭着拥住他,恳求道,“我求你,别再说了。” 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将她紧紧抱着,任她在自己怀里哭泣:“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别哭了。这大过年的,这就哭了,多不吉利呢!” 她不听,只继续任性地哭着。 次日,惜月的酒,也已经醒了许多。听着夏青说起自己的酒态,整个人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房中,闭门不出。不久,允玦轻轻推开门,用着冷淡的目光看着她憔悴的样子,问道:“酒醒了吗?” 惜月轻轻抬起头,唤道:“王爷……” “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妃子?”允玦冷哼一声,在她的对面坐下,“一会你要是好了,就亲自上秦王府登门致歉,你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你自己解决好了。” “是啊,怪妾身喝多了。”她叹了一口气,自嘲道,“可是,要是先晋王妃犯了错,王爷一定不会留她一个人自己承担吧?不,王爷是冷血无情之人,哪里真的会这样了?也难怪,先晋王妃心中过意不去,才选择了自裁的。” “你跟月儿,怎么能比?”允玦大拍桌子,骂道,“月儿至少知道,不会在别人面前丢脸。而你……” “妾身知道。在王爷心里,只有先晋王妃一个人,不过人死不能复生,再想念,也都没用了。但王爷心里,始终就容不下妾身。这一个月以来,王爷每每来妾身房中,都是把妾身当做了先晋王妃!呵,妾身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你为了活,我为了能时刻看到月儿的脸,能想起她,我们之间,一直以来都是互相利用的又有何情分可言?” “所以,王爷宁愿去宠一个卑贱的丫鬟,也不愿来妾身这吗?” “卑贱?比起云儿曾是赵家的丫鬟,你不过是一个从前打杂的丫鬟,后来受母妃器重,这才一步步走上来的。你以为,你只要穿上了华贵的服饰,拥有着同月儿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身后有赵家撑腰,你就是麻雀变凤凰了吗?你错了,不管你怎么装,也还是摆脱不了你从前的身份!” “王爷就是这样看待妾身的吗?”惜月放声大笑。这时,夏青走了进来,见着惜月笑颜中,又多了几分苦涩的味道,慌忙扶住她,向允玦恳求道:“晋王,快别气王妃了。王妃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允玦惊讶地回过头来,但见夏青眉间十分紧张,知道这件事绝对是真的。顿时,才收敛了脾气:“既然这样,那你就多休息吧。夏青,你去请太医过来,为王妃好好地把脉吧。别让她再动气了。” 夏青忙点头道:“是是。”待得允玦走后,她激动地说,“王妃你看,晋王已经开始关心王妃您了。王妃,您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惜月冷笑道:“那又怎样?王爷这么做,还不是看在本妃肚里的这个孩子的面上?” 第五十章、放手 “不管怎样,王妃毕竟还是王妃,您的孩子也是晋王的嫡出孩子,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晋王他即使再不满意王妃您,但他也还是会顾及王妃的这个孩子的。好在还有这个孩子,不然,王妃昨夜这么一闹,晋王说什么也会有了要废王妃的想法了。晋王是什么样的人,王妃会不知么?一旦他真的恼怒起来,可是要六亲不认的。王妃,这个时候,您应该好好的养着自己的身子,这样一来,王妃您的孩子,才会得晋王宠爱,那么那个云姬和她的孩子,就不会那么风光了。到时候,看府上那些爱嚼舌根的丫头,还有什么脸面说王妃的不是?” 惜月稍稍冷静了下来,轻轻抚摸了自己的肚子,平静地说道:“是啊,我只有这样了。” 过年后,静合也有一岁了。虽然还在襁褓中,但也能说一些简单的言语了。这天梦晴正抱着她去看望皇后,见她在襁褓中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皇后心中很是疼爱,特意亲自抱着哄着。静合也是十分高兴,用着甜甜的声音说道:“祖母……祖母……” 皇后听了半天,这才听清,顿时开心地笑道:“哟,这孩子可真聪明,居然会叫本宫‘祖母’了!静合真乖,真聪明!” 静合似乎也听懂了皇后的夸奖,正开心地笑着。这时,允璃也来了,一进门就笑问:“什么事,让母后这样高兴?” 皇后笑着招手道:“你来看看静合,她居然叫本宫‘祖母’了!” 静合也高兴地说着:“祖母,祖母……” 皇后笑得合不拢嘴,又指着梦晴问道:“静合啊,她是谁呢?” 静合甜甜地回答:“母妃,母妃……” “真乖!那,他又是谁呢?”说着,又指了指允璃。 静合倒也高兴地答着:“父王,父王……” 允璃听说,也高兴了起来:“这还是最近,才学会叫我‘父王’呢。” “是啊,都是你的梦妃教的。你这做父亲的呢,反倒没时间陪女儿了。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呢,你倒同女儿不亲近了。” “谁说的。儿臣对静合也是有过关心的。” 梦晴忙道:“是啊,母后,其实是因为王爷平日里比较忙,所以更多的时候,都是儿臣在照顾静合。不过,王爷也没有不关心啊。每次见到儿臣,第一句便是要关心静合。母后看静合的郡主封号,便知王爷对静合有多疼爱了。” “是吗?”皇后笑得开朗,给人一种和气亲切的感觉,而了解她的这种心情的人,都知道她渴望着这样一个家庭和睦的场面,已是很久的了,“不过,公务归公务,最重要的,还是要多陪陪家人才是。家和才能万事兴。” 允璃点头,很认真地倾听并回答道:“知道了。” “母后知道,你很宠爱梦妃,所以你要争取才行。”说着又看向梦晴,“当然,梦妃也要好好的保养自己的身子才是,这样才能再有子嗣。原本本宫还担心,依你的身子,早年又受了些折磨,有喜的机会并不大。但你能生下静合后又怀有孩子,本宫就放心了。还有,有喜的女人,不管何时,都要小心身边的人才是。这一点,你要谨记。” 梦晴知她所说,忙道:“儿臣知道了。” 这时,乳母走了进来,向皇后同允璃行了礼后,才对梦晴说道:“梦妃,到了郡主喝奶的时辰了。” “母后,那儿臣先去了。”得到皇后的同意后,梦晴便将静合抱入偏殿。而机灵的穗云立刻站在殿外头,替里头的人把风起来。 皇后看着她们离去,这才叹了一口气,问道:“就这样瞒着她,她如何能真的定下心来呢?失去孩子的痛苦,本宫是体会过的。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希望自己能在有生之年,为自己的孩子报仇。可你这样……” 允璃平静地说道:“儿臣了解晴儿。她只要知道,害了她小产的人,是她极为信任的曦黛妃,一定会更加闷闷不乐的。其实她的心里,比谁都脆弱。” 皇后微笑:“到底还是你了解她。” “当初,便是因为儿臣无意地伤害了她,导致我同她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儿臣明白她的心中感受。” “的确。女人总是有心软的时候,不过,要是在这深宫中心软,确实是太过不该了。本宫之所以选中她,是因为她的确能担当得起一个贤内助的职务。可惜,唯有让本宫不满意的是,她始终没能逾越自己。” “母后,还请您不要再强迫她了,好吗?”允璃皱着眉头,态度真诚地恳求道,“她不适合做一个细作,儿臣也不希望她变成第二个赵霁月。还请母后不要再让她这样难过了。” “怎么,是她告诉你,她很辛苦么?” “她什么也没说。但儿臣知道,凭着她如今树敌不少便可以知道,她的心,究竟有多累!母后可以不要再吩咐她命令了吗?” 皇后微微沉吟,好半天才说:“你确实很爱她。也难怪,连赵惜月都要记恨梦妃了。晋王妃的事,本宫已经听说了,想不到,她居然是从前跟着惠妃的!不过,本宫倒觉得,她应该不知道岳萤萤之事,这对于我们而言,并无半点致命。但,也不能轻易小觑了。能够让晋王这样无闻世事的人都会出手相救,并且还能够成功拉拢曦黛妃,陷害巧欣容,看来,这个女人,着实不简单!本宫只怕,终有一天,她会成为你前进的阻碍。虽说,有梦妃东方青鸾一说,但本宫也从来不是真的都相信这些。有些时候,还是事在人为。” “放心吧,母后。只是,儿臣也要提醒母后一句,如今曦黛妃有了代王,母后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皇后见他关心自己,心中甚感欣慰,于是说道:“这么久以来,倒是头一回听你说句关心本宫的话。不过,本宫好歹也是在宫中摸爬滚打了多年,什么事没见过?无论她曦黛妃有何手段,本宫也还是能应付得过来的。” 正说着,穗云已经走进,不慌不忙地报告道:“娘娘,梦妃回来了。” 母子俩听说,立刻收敛了起来。梦晴见两人表情古怪,忙笑问:“方才母后同王爷正聊着什么呢,怎么不接着聊下去了?” 皇后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嘱咐了璃儿一些事而已。对了,正好你来,替本宫看一下,这后宫的事务。” “母后想要儿臣看什么?” “本宫要你看看这天香宫的开支。每个月,天香宫的支出总是同流水一般花着。虽然本宫已经三番提醒过斓贵妃,不过,斓贵妃仗着陛下的宠爱,以宠为借口,本宫是怎么制止都制止不住。这太子又是斓贵妃的儿子,更不好对付了。以梦妃的才智,本宫应该怎么做才好。” 梦晴看了看账本,过了一会儿才微皱眉头,说道:“儿臣觉得,斓贵妃宫里所花的银子,有些不太真实。斓贵妃即使再浪费,也不会一顿花了比别的嫔妃还要多两倍的本数吧。况且,斓贵妃为留住父皇的盛宠,一定会以平常的节食来保持完美体态。先前儿臣获邀到她的宫里做客时,她便这样了。” “所以,你认为账目有假?” 梦晴忙道:“儿臣不敢妄言。” 皇后点点头,露出满意一笑:“知道了。”于是又看向了允璃,说道,“怎么样,现在,你能明白本宫的初衷了吧?” 允璃微皱眉头,却不好说什么。 “母后,你们说什么?” 皇后笑道:“没什么。午膳也快好了,你们也留下来一块用吧。” 两人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回府后,梦晴便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母后,都说了什么?” 允璃摇摇头,微皱眉头道:“没什么。” 梦晴微微一笑,替他轻点开皱着的眉头,调皮地笑道:“还说没有?你每回说谎的时候,都会皱着眉头。这么久了,我早就发现了。快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允璃拗不过,只好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因为一些小事而已。”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又道,“方才,我只想求母后,别让你再做她的细作而已。” 听到这里,梦晴愣了几秒,脸上的微笑瞬间化无,随即问道:“为什么?” “我只想让你别再为我而忙碌而已。”他说,语气中多了诚恳和迫切,“我知道,母后用人的标准。但凡是她亲自上心培养的细作,最后无一不变得像她,从前的霁月,便是这样。虽说,因为你还有我,所以这些年来,她对你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可是,晴儿,你知道吗?日久后,你一定会变成像她那样的人的。我不想你改变,我只希望能够看到,你永远都这样,而不是像宫中的大多数女子一般,最后变得只为活着而活着。” 第一章、算计心 她只自顾沉静了下来,思量了半天,这才说道:“的确。我确实算不上是一个很好的细作。我知道,即使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宫里的生存之道,可是,我始终还是狠不下心来。其实我甚至明白,母后有时,对我挺失望的。毕竟在她眼里,太过重乎感情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那母后她,怎么回答?” 他摇摇头,无奈道:“你今日表现得太过聪慧,母后看来,是不会让你不继续当着她的细作的。我说不过她,同样我也知道,她这些年来,为了我,忍受了多少,又为了我,培养了多少的人才在暗中协助我,甚至付出了性命。我不能再反驳她,也不想再辜负她的期望。所以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来求她。” 看着他因此而失望的表情,梦晴忙露出微笑,轻搂住他劝道:“没有关系的,王爷。其实,做一位细作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可以帮你更多。但是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变。不管母后怎样强求,我就是不会变。因为,我只做你的贤妻,仅此而已。” 他听说,也不好再愁着脸,只好露出了微笑,说道:“好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饿了,去给我做饭吧。” 一听到这里,梦晴立刻皱着眉头,嘟着嘴反驳道:“凭什么又是我?不是还有下人给你做饭吗?” “那些下人做的,我吃腻了。今晚,我想吃你做的饺子。你做给我吧。再说了,方才你不是还说得很好听的,要一辈子做我的贤妻吗?怎么一说完话,就立刻忘了?” “可是,我要照顾静合。”梦晴假借推脱道。 “少一天照顾不行么?”允璃像个小孩子一样不高兴地说道:“可不能光是当一个好母亲,而忘了你还是我的妃子的身份。好歹也留一点心,放在我这,好吗?” “你这话倒是会说了,我什么时候不把心放在你身上了?上回你受伤时,还不是我好生担心你?”隔了一会儿又笑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为了补偿你这些天来一直这样照顾我,我就给你做一顿好的,这样总行了吧?”说完,一个飘过,转身离去。 允璃微微一笑,继续低头忙着公务。 这一顿饺子,紫怡自然是陪着梦晴一块做。但见紫怡上手得很快,梦晴心里很是佩服,笑着夸赞道:“你可学得真快!从前灵儿在的时候,还没你这么灵活呢。” 紫怡听说,很高兴的笑道:“那是梦妃教得好。” “其实,叫你来学着包饺子,也不为别的,只是希望你也能懂得一些家务活。身为女子,不是该多学习一些本能吗?” 紫怡听说,这才猜出梦晴的别有用心,于是只能无奈地苦笑道:“原来,梦妃特地让奴婢来,是一早就盘算好的了?” 梦晴只是温柔笑道:“你始终都是要嫁人的,难道,我还能留你在身边,一辈子不成?即便你是个武功高手,你觉得你完全不需要靠男人而活着,就这样过一辈子,可也不能将自己的青春,全都花在本妃身上。不但本妃心里有愧,王爷也更不希望你这样。当然,如若你执意不肯嫁,本妃也不能强求你,并且还会让你自己做主,想待在本妃身边多久都可以。但即使你这样做了,某个人又会怪我,舍不得你,偏要把你留在身边了。” 紫怡心知肚明:“梦妃是说吴王吗?他,当真是这样说的?” “他什么都没说。”梦晴摇摇头,随即笑道,“只是,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其实这些天来,他每回来府上时,看你是什么眼神的,本妃都已经在意得清清楚楚了。紫怡,先不说你自己,你只觉得,吴王,是个怎样的人?” 紫怡顿了顿,手中的活也放慢了很多:“先前,奴婢也曾同梦妃说了。吴王他,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奴婢不喜欢罢了。梦妃,如果奴婢执意不肯嫁,您会不会逼迫奴婢嫁给吴王?” “如果你真的不想嫁,本妃自然会回绝了吴王。当然,就连王爷,他也会帮你的。你不喜欢做的事,本妃又何曾强迫你了?在本妃这里,你只是本妃的一个姐妹,不是可以随人使唤的丫鬟。这一点,你要时刻记得。毕竟,这里是秦王府的上仙院,一切都由本妃说了算。” “奴婢知道。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奴婢才愿意留在梦妃身边。”说完,手中的饺子也已经叠好了,彼时看着这一摊的饺子,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梦晴打趣地问道。 紫怡摇摇头,说道:“奴婢没有想到,原来包饺子,也是要讲究学问的。梦妃,奴婢还想学习针线活,梦妃可以教奴婢吗?” 梦晴听她自愿提出,心中高兴起来,忙答允道:“好啊,只要有空了,我一定会教你的。你很灵活,相信你也一定很快就学会的。” “那,奴婢就多谢梦妃了。” 自惜月有孕后,允玦虽没有像对碧云那样对她关怀备至,但也有吩咐过下人,好好注意着惜月的饮食起居。这让惜月开始看到了自己的希望。当她常常低下头,轻抚着自己的肚子时,不知不觉的,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幸福之神正向自己招手。于是,她的心境也开始变得开朗了起来,时常会想象着,自己生下了一个嫡出的孩子,然后来日晋王成了皇帝,她成了皇后,那么,她的儿子,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而碧云同她的孩子,将会落了个比当年戚夫人还要惨烈的下场。她只管看着他们发笑,认为自己是人生的赢家。 然而,命运,却同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当太医前来为她诊脉时,她却被告知怀的是女孩!这一下,让她原本飘飘然的心,瞬间跌落到谷底。她的希望,也随着这个未出生的婴孩的生命的成长,而慢慢变得渺茫起来。 “王妃,您息怒。”夏青悄悄地走近,小声地劝道。 但以惜月的脾气,哪是那么容易就能降火的?看啊,她还是习惯地把桌子上的茶杯往地下一摔,生气地大骂道:“为什么本妃想要一个男孩都这么难!她云姬算什么东西,为什么她就偏偏可以为王爷生下一个郡王来?为什么本妃就不可以!” “王妃息怒。王妃,其实女孩也没什么不好。王妃且看秦王的梦妃,不照样只生了个郡主吗?只要这个孩子,能保证王妃您的地位不动摇,那就是值得的。” “可本妃同梦妃能一样吗?她梦妃有秦王专宠,本妃虽是王妃,如今却连一个小小的侍妾都不如,本妃算什么?这样下去,本妃的位子,迟早都会让那个贱人抢走的。不行,夏青,这个孩子,本妃不能要。本妃绝不能要。” 夏青听说,早已吓得脸色铁青:“王妃您疯了?这个孩子毕竟都有了,您难道还要剥夺了她的生命吗?” “既然帮不上本妃的孽种,本妃要了又有何用?这个孩子,本妃断断是不能要的。不过,本妃也不能委屈了这孩子,总要有个人,为本妃的孩子陪葬才是。”说到这里,心顿时冷了下来。 正在此时,有下人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王妃,云姬来了。” 惜月听说,立时露出了得意一笑,用着凛冽的目光扫视了周围,哼笑着:“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正好,本妃是该好好地同她算这笔账了。传。” 很快,碧云走了进来。但见惜月一如既往地对着自己微笑,碧云也连忙规矩地行礼道:“王妃吉祥。” “哎哟,妹妹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惜月装作心疼地扶起碧云,客气地说道,“本妃不是同妹妹说了吗?平时呢,就唤本妃为‘姐姐’就是了。还有啊,妹妹刚生下郡王,身子还未正式调养过来呢。妹妹这又是何苦呢?” “虽说姐姐这样嘱咐,可是,自妹妹有孕以来,就一直受着姐姐的照顾。所以对姐姐,妹妹实在不敢不尊敬。如今听说姐姐有喜,妹妹这才特地来看望姐姐。” “哎,这有什么?只不过,从此以后,焘儿也终于有了个伴了而已。对了,王爷赐了焘儿名位了吧?” 碧云听说,当即高兴道:“是的。王爷已经上报父皇同母后了。焘儿被正式封为郡王,为陵东王子。因为王爷说,母凭子贵,所以,王爷决定晋封妹妹为夫人。姐姐不会生气吧?” “不会,怎么会呢?”惜月笑道,其实心里已经恨得牙痒痒了,“陵东,是个好地方。可见王爷多疼焘儿,将自己所管辖的封地中最大的一块赐给了焘儿。妹妹,你是个有福气的人,王爷要晋封妹妹为夫人,也是应该的。况且……呵,本妃身为王妃,这府上的事都是本妃打理的。如今本妃有孕,妹妹成了夫人,不就正好能帮上本妃的大忙了吗?” 第二章、辩解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妹妹受王爷之礼,哪里真的及姐姐呢?等姐姐生下了郡王,王爷一定会赐给姐姐的更多的。” “但愿吧。”说到这里,夏青便走了进来,恭敬地向碧云行了礼后,方才对着惜月说道:“王妃,是时候,该散散步了。太医·今早不是说了吗?王妃有了身孕,应当多走走才是。” 惜月听说,这才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本妃都忘了。” “那如此,妹妹就不好再打扰姐姐了。姐姐先请。”说完,特地让开了一条路,让惜月走。殊不知此时惜月见她这样,心中更是得意。才刚走至门口时,突然,脚下一落空,整个人都摔了下去。一时间,碧云愣了,众位服侍的丫头们也都紧张了起来。但见惜月身上的华丽衣服下正冒着鲜血,侍女们慌忙要将晋王请来。 醒来后的惜月,正如她所预料到的那样,孩子,已经是没有了。她再也停不下身边太医的解释,一把挣扎着起身,扑倒在允玦怀里,嚎啕大哭起来:“王爷,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云姬,是云姬,她推了妾身一把,妾身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碧云本想念在从前主仆一场,安慰一下惜月,不想她竟将所有的错的推在自己身上,顿时慌乱了起来,忙跪地求饶道:“王爷,妾身没有啊!妾身是跟在姐姐身后,可是并没有要推姐姐的意思,还望王爷明察。” “云姬怎么能推卸责任!”夏青看不下去了,直指着她骂道,“奴婢明明就看到,是云姬亲手推的王妃,云姬怎么可以抵赖?王爷,我们王妃好不容易能够有一个孩子,但毕竟是个女孩儿,对云姬是没有构成威胁的。云姬为何要这样苦苦相逼呢?” “没错,妹妹。本妃平时待你这样好,你为什么要陷害本妃?”惜月怒吼,仿佛要将碧云撕了个粉碎一般,“本妃总算是知道了。不论本妃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妹妹都是想替本妃而代之,不是吗?就因为你的孩子是庶出,所以你要想尽办法来赶走本妃,你怎么可以这么狠!” 碧云更是慌了,忙求饶道:“王爷,妾身没有,妾身真的没有啊!” 几番吵闹过后,允玦这才冷冷地开口:“还有完没完?都给本王听好了,此事,与云姬无关,闲杂人等,都给本王下去。” 惜月原本看着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没想到允玦的一句偏袒的话,让她彻底懵了起来。她看着允玦冰冷的眼神,试问道:“王爷,您……您说什么?” “本王相信云姬的为人,她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的。或许,是王妃你一个不小心,自己造成了慌乱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也是有的。而夏青,不过是见王妃这样说,才跟着说的吧。”于是,看着一旁仍惊魂未定的碧云,柔声说道,“你也回房去吧。这件事,本王会解决的。” 碧云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地回房去了。 “王爷,你……”惜月哭得脸上满是泪痕,希望能以此博允玦心软,“您为何要这样放过了她?云姬有错在先,王爷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她的孩子是王爷的,难道妾身的孩子,就不是王爷的了?” “当然不。”允玦说道,“既然你怀着的是本王的孩子,那自然就是本王的。” “那为何妾身的孩子没了,王爷不立刻处置了云姬?反而还主动替她撇清了关系?” “王妃。”允玦冷冷地说道,“你扪心自问,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你心里最清楚。” 惜月一愣,但还是继续矜持着哭诉道:“妾身当然清楚。这个孩子,是因为云姬推了妾身一把,所以妾身才会小产的!” “你若是坚持执着己见,本王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大不了,就对外宣称,是你当时糊涂了,以至于错怪了云姬。但云姬是否真的有害你,你心里知道。其实如果不出意外,你会对你肚里的这个孩子很满意吧?可惜,她不能留,因为你得知,你怀的,是个郡主而已。” 惜月吓了一跳,身上拼命冒出的汗,连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天气炎热而冒的,还是因为被识破了真相而发冷。两双手正紧张地往被子里钻。 “如果你真的天真地认为,你嫁入府中以来,就可以主宰整个晋王府,主宰本王的话,那你可真的错了。你难道以为,本王就不知道,你为了能够获宠,向曦黛妃学了制香的技术。并且你还收买了本王身边的人,将本王平常常用的安神香换成了你所制的情欲香,迷惑本王。但你不知道,即使你再聪明,这个地盘,也还是本王的。府上所有的人,都是本王的人。即便你出了价钱再高,他们也绝不会为了你的命令而背叛本王。” 事到如今,惜月自知瞒不下去了,只好承认道:“是,妾身的确如此。可是妾身的孩子呢?这样来之不易的孩子,就因为云姬而没了。” “你还是没有明白本王的意思吧?”允玦用冰冷的语气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是她害死了你的孩子,可你自己想一下,你就没有害过云姬,和她的孩子?你每每在本王面前向她示好,暗地里到底打了什么主意,难道本王还不知么?所以,本王现在,只想让你记住教训,记住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 惜月微微颔首,颇有几分惊讶地问道:“王爷,你说什么?” 只见他字句清晰地回答,而这样的回答,如晴天霹雳,让她不能接受:“其实你怀着的,并不是郡主,而是个郡王。之所以太医会告诉你,你怀的是郡主,那其实都是本王的意思。本王想知道,当你知道你怀着的是个女孩时,你会怎么做?很可惜,你没能过得了你自己的关,反而亲手杀死了本可以让你这晋王妃的位置越发稳固的孩子的性命!你以为你嫁祸给云姬,一切都是做得天衣无缝。可惜,人在做,天在看。你对你的孩子做得不公,他死后,必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现如今,你也该受到教训了吧?既然知道了,就别再试着要害云姬和她的孩子。好好地多做善事,为你的孩子积点德吧。本王身边,可容不得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来当本王的王妃!”说完,甩了甩手,正要离去。 “那么,她难道就没有蛇蝎心肠的时候吗?”惜月的不甘的讽刺,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王爷可别忘了,妾身是在惠妃身边服侍过的。妾身知道,曾几何时,先晋王妃为了暗算梦妃,不停地向着惠妃献计。只要是梦妃能够难逃一劫,那对她而言,就是最幸福的一件事。只是,很可惜啊,先晋王妃这样千方百计地暗算,到底却不是为了王爷,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王爷还真能容忍么?事到如今,还敢将她作为贤德的榜样,来教训妾身么?哼,看来她的美名,不过只是王爷您自己幻想出来的而已。她若心里真的有王爷,为何直到死,也没能为王爷诞下一个孩子?她既然嫁给了王爷,那就该从一而终,为何在面对着王爷想要纳妾的想法时,她反而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错,妾身是做得很不好。作为王爷的妻子,晋王府中的王妃,妾身应该懂得忍让。但妾身也是女人,懂得跟另一个女人同时分享着一个男人,是什么滋味!所以妾身才想要算计。王爷难道以为,只有男人才会在乎,女人心里是否有别人吗?错了,我们女人比你们更在乎!在乎自己的夫君是不是三妻四妾,在乎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虽然,妾身自知嫁给王爷,也是有为了追求名与利的成分在,但妾身也会为王爷整日宠幸着云姬而生气。相比之下,先晋王妃恐怕是不能做到吧?这样的一个女人,居然还能值得王爷这般留恋,还敢让王爷拿出来在妾身面前加以美化?真真是好笑!” “至少,她懂得忏悔,懂得体恤本王。”他背对着她,一直替他的发妻说话,其实心里,已是难过不已,“你不是她,自然不能体会到,她的所有心境。你也不是本王,自然不能知晓,她在本王心里的分量。但,本王还是要提醒你,不论这样,至少她都做得,比你还好。”说完,也不再逗留,跨步离去。 屋内,头一次觉得是那样的冷!惜月靠在床上,看着这一片已经变了味的房间,所有的失败,都在你这一刻成了定局。如果她不是那么冲动,要毁掉自己的孩子,那么,她的好日子早就来临了吧?但是,她不甘心,她不希望自己的结局,会同赵霁月那样,逃不了命运的追捕。她一定要告诉她,任何时候,都是可以扭转局面的。包括,再度被临幸。 第三章、岁月如梭 “所以,你又想求着本宫什么?”等惜月身子好后,立马又跑去求了曦黛妃帮忙。当然,谁都知道,以曦黛妃的性子,又怎么会对一个落魄了的人施以援手呢? 惜月想了想,知道自己这次求她,无非就是鸡蛋碰石头,但还是试着再赌一回,这才说道:“还请曦母妃肯教妾身,如何出能够催眠人的香。” “催眠香?”曦黛妃像是在看着什么笑话似的笑道,“催眠香分为很多种。上回本宫教你调的情欲香便数一种,你用了,不也觉得十分有效了吗?既然如此,那何必还要再来找本宫?” “情欲香是好,可是王爷如今已经知道了,还命人将府里属于妾身调的香都找了出来扔了。妾身也实在没法。况且,此番过后,王爷对情欲香的香味也已经熟悉了。妾身也是不得已,才来找曦母妃的,还望曦母妃能够赐教。” “可是,本宫近来什么也不缺啊。”一面说着,一面挑逗着怀中的允璇,笑道,“上回是因为你帮了本宫,害死了那碍眼的惜嘉贵妃同巧欣容,又让本宫顺理成章地抚养了代王,这一箭三雕的功劳,甚是大得很呢!为了报恩,本宫才教了你本宫娘家的不传之法。现如今,本宫过得可好呢,又何须再来同你讨价还价?” 惜月想了想,问:“要不,妾身就拜曦母妃为师,可好?” “拜本宫为师?”曦黛妃笑道,“你是很有调香的天分没错,不过,这毕竟是本宫家中的一门技术,一向不传外人,你让本宫就此成为了罪人么?你么,还是趁早打消这么个念头吧。” 惜月见她不肯再传授自己,而自己又不能拿出什么诚意来,顿时心灰意冷,最后问道:“一句话,曦母妃当真不教了?” 曦黛妃笑道:“是教,还是不教,晋王妃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么?何须还要多此一举地来问?” 惜月没法,只好硬着头皮告辞了一句,愤恨离开。 “没想到,这个曦黛妃竟是这样一个不领情份的人!本妃帮了她那么大一个忙,她只是教了本妃一次炼香的技术而已。她这算得了什么?本妃还要为了她,背负着两条人命呢!” 夏青见主子生气,便也跟着骂道:“就是。她以为自己算得了什么?她自己本不就是冷宫里的一个废妃而已吗?要不是因为有了皇后娘娘、秦王同梦妃,她一个将近年老色衰的人,又如何真的能走出冷宫了?现如今倒是在这恩将仇报,还给王妃你脸色瞧……” 听到这里,惜月顿时停下了脚步,细细地思考着什么。 “王妃,怎么了?”夏青只觉得奇怪,忙问道。 之间惜月慢慢地转了个身,试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夏青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慌忙说道,“奴婢,什么也没说啊。奴婢只是说的,都是实话而已。” “本妃知道,本妃只是问你,刚刚上一句,你都说了什么?” “奴婢说……”她想了想,不安地说道,“她给王妃脸色瞧……” “不是这一句,是上一句。” “上一句……她恩将仇报,明明是皇后娘娘同秦王让她走出了冷宫,却偏偏背叛了他们,跟王妃您站成了一条线……” 听到了这句话,惜月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只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满意和欣喜。想着,便立刻扶着夏青的手,转身回头道:“咱们再去同曦黛妃好好谈判吧。” 殊不知,当她走进了曦黛妃的宫中时,却被不经意走过的梦晴和紫怡看在了眼里。 “奇怪,晋王妃为何会去曦黛妃的宫里?”梦晴对此疑惑不解。 紫怡也十分奇怪:“奴婢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晋王妃同曦黛妃不是应该不相往来的吗?莫不是因为,曦黛妃抚养了代王的关系?” “就算是贺喜,可曦黛妃抚养代王都多久了?这个时候才来道贺,是不是有些不妥?” 紫怡想了想,又道:“说不定,是像梦妃所说的那样,为了沾一点喜气才来的呢?晋王妃最近小产,所以才来曦黛妃的宫里比较勤快而已。” “小产?”这几日下来,梦晴一直忙着照顾静合,对府外的事都一概不知。如今听说惜月小产,还是头一次从紫怡口中得知,不由得惊讶,“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是因为晋王妃不慎摔倒才导致的。不过,晋王妃当时迷糊了,非要说什么是走在她身后的云姬推她的。” 梦晴听出了弦外之音,只淡淡道:“宫里女人争风吃醋最为普遍,晋王府会出这样的差错,其实也不奇怪。只是……” “梦妃,怎么了?” 梦晴抚着平坦的小腹,一股忧意从中生来:“别人小产,是因为争风吃醋,秦王府就只有王妃同本妃两个人而已。王妃对承宠不感兴趣,一直以来,本妃也都由着王爷保护。却不想自己无意小产,到现在居然还不知,要害本妃和孩子的人,到底是谁。” 紫怡见她触景生情,连忙劝道:“梦妃,您不是还有郡主吗?其实,当初梦妃怀着郡王时,还说要一视同仁,但秦王如何不知呢?比起梦妃肚里的孩子,梦妃还是更疼郡主多一些。可是,自从郡王没了以后,梦妃便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了。看来,其实在梦妃眼里,两个孩子,都是同样重要的吧。” “可不是呢?都是本妃同王爷的骨肉,我如何真能顾着这个,又忘了那个呢?好了,我们回去吧。” 紫怡点点头,扶着她慢慢离开。 五月,惜月通过几个月下来的努力,终于再度成功地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当然,为了这次能以防万一,惜月特地将太医院中属于自己的心腹许太医请来,吩咐为专用太医,专门只为自己把脉。果然天随人愿,她再度怀上的,是一个男胎。这一下的消息,让整个原本看上去“平静”的皇宫,变得热闹了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当次年二月来临时,晋王府的嫡子、晋王的第二子诞生。虽然,对于惜月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大喜事,然而对于允玦而言,显然并没有像拥有晟焘那样喜庆,对她们母子两个,也只是爱理不理。就连后来为嫡子取名时,也只取了晟从烋字,封为原东王子。惜月虽又气又恼,但也不能再说什么。 “晟烋?”梦晴听说后,忽觉好笑,“晋王好歹也是文学将才,怎的为儿子取名字时,竟是这般地随意。” 允璃笑道:“这你还看不出来吗?烋,四水上的一个休字,允玦这是在借着自己的儿子提醒他的生母晋王妃,要懂得安分守己,否则就会有被休的可能呢。” “看来,这个晋王妃,确实不怎么讨他的宠。只是,一想到她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玲珑,我心里总是不太踏实。她的能耐,我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从前惠妃在时,即便她再有能耐,我也要千方百计地阻止她上位,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她与我当面争执。可没想到,我到底还是错了。” “在你眼里,她真的就是这么一个可怕的敌人吗?”允璃轻搂着她的纤腰,刮过她的鼻子笑道,“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连从前在我面前时,你都敢当着我的面与我对着干。我一气之下把你调配到劳务处,让那里的宫女都欺负你,你居然也能想办法挺了过来了。” 回想起往事,梦晴也是觉得好笑:“是啊。那个时候,你的心的确很硬。而且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坏。可是我还是要感谢你,就算当时再苦,对我而言,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 “我以为你会怪我,让你过得那么苦呢。”他苦笑道。 “那又怎样,到现在,你还不是要对我好一点了?” 说到这里,只听门外有一阵稚嫩的童声,还未等两人回过神来,静合便已经蹦蹦跳跳地奔了进来:“父王、母妃,我摘了一个很好看的花儿,你们看。” 如今的静合,虽然只有两岁,但天生聪颖,当燕王府中的竹安郡主还需要有人哄着抱着时,她已经是能跑能跳,甚至能说流利的话了。每每弘熙帝同皇后见了她,都十分欣慰地夸赞道:“钰瑰郡主将来,一定是个十足的才女!” 但见她手中握着的,正是上仙院后头种植的玫瑰和百合时,梦晴顿时心疼了起来,也不顾允璃在场,将她拉至身边嗔怪道:“你告诉母妃,这花,是从哪来的?” 静合天真地回答:“从后院啊。那里种了好多好多漂亮的花。” “静合。”梦晴语重心长地教训道,“母妃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花跟人一样,其实都是有生命的。你摘了她,虽然好看,但过了不久,她就会死去了。你这样,是害了她,你知道吗?” 第四章、分别 静合半懵半懂,但见梦晴有些生气,便知道了自己做得不对了,于是羞愧地低下头,用着最稚嫩的声音道歉道:“母妃,对不起,女儿知错了。” “静合,你要记着,以后哪怕是再好看的花,你也不能摘。花离不开她的家园,一旦你摘了她,她就活不下去了。” 这回,静合终于明白了:“女儿知道了。就算女儿离不开父王和母妃一样,花儿离开了她的父亲母亲,就会伤心。对吧?” 梦晴欣慰地轻抚静合的可爱的小脸,这才露出了和睦一笑:“这就对了。我们静合啊,是最聪明的了。” 允璃见她们母女俩很是和睦,便也跟着向静合招了招手,唤道:“静合。” 静合见父王叫,高兴地蹦到了允璃面前,像只粘人的小猫一样黏在允璃怀里,甜甜地唤道:“父王。” “静合,刚刚你母妃跟你说的,你都记着了吗?” “女儿记着了。女儿不会再去摘花了。父王。”她一面说着,一面拉过允璃的手,想要用劲地牵着他往前走。 允璃会意,为成全女儿,便也假装被她牵走,口中还笑问:“静合,你这是要带父王去哪呢?” 只见她走到梦晴面前,拉过梦晴的手,跟着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见大功告成,不由得高兴得拍手叫好:“好啊好啊,父王,母妃刚刚在生女儿的气呢,父王帮女儿说说情,让母妃别再生气了好吗?” 梦晴向来在允璃眼里,是十分地聪慧。然而此番有了一个比之更为聪颖的静合,允璃顿时乐得大笑不已。眼看着她正嘟着圆嘟嘟的嘴,向着自己撒娇求情,允璃答允道:“好好,就听静合的。”说完,又看向梦晴,柔声说道,“别生气了。” 梦晴被女儿这样整了一道,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了,只好说道:“我哪有生气了?你倒好,有了女儿,就什么也偏向她了。” 静合见梦晴脾气大好,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什么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了。静合很像你。能够继承了你的聪慧,我很放心。” 梦晴不服气道:“是啊。当初也是你说的,她能像我,才是最好的。可她同时也像极了你,总是能想到各种小计谋来捉弄我。我都快成了你们父女俩捉弄的对象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是以后,不能让别人轻易骗了就好。” 一家人,本该其乐融融时,紫怡却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报上最紧急的情报:“秦王,圣上派下圣旨下来了。” 夫妻俩听说,都立刻打起了精神来。只听紫怡又道:“圣上说了,要秦王过去当面会议。” “可是什么重要情报?”允璃面对着甚少会邀请自己去议事的弘熙帝,心中顿时警觉了起来,“看来,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了。” 梦晴不敢多问,只好先送允璃离府,自己待在府上等待。然而直到夕阳快要落下时,才见允璃不紧不慢地走了回来。她等待了一个下午的心,终于悬了下来,连忙附上微笑地迎了过去:“王爷,你回来了?” 但见他脸上微有疲态,梦晴忙命人打了水来,亲自替他洗了洗脸,这才小声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允璃叹了一口气,说道:“没什么。最近,西周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西周国?怎么会这么突然。” “是啊。自从番邦和我大和好不容易能风平浪静一些,如今,西周国又来了。看来这场战事,是不打不行了。” “那父皇怎么说?” 允璃顿了一会,方才说道:“父皇的意思,是希望我,再度赴任兵马大元帅,统领赵家军前去征战。” 听到这里,梦晴停顿了手中的活,心中愤愤不安。然而弘熙帝的圣旨以下,允璃身为臣子,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但见他依然微皱眉头,脸色十分不妥,便也不敢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他,只柔声问道:“既然如此,王爷为何还要担心呢?” “我并不是怕征战。我只是担心而已。我跟赵家,也算是有一定的交情了,但自从晋王强行拉拢了赵家以后,我们的联系,也就变得越来越少了。不知道赵家,还像不像从前那样好相处。只是,我一旦真的要去征战了,府上的事,就都要交给你了。你也知道,最近静儿的身子一直不好,平日你要忙的事又太多,所以我……” “王爷就放心地去吧。”梦晴给予他一抹微笑,让他觉得温暖中又带有几分无比的亲切,“不就是打理府上的事吗?晴儿知道该怎么做的。王爷,您为了我,付出了多少,其实我也是知道的。我不会让你有一丝顾虑的。再说了,男儿志在四方,王爷真正想要的,不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吗?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啊,王爷应当去尝试。况且,又是父皇钦点的,想必整个宫中,再也没有比王爷更有能耐之人了。晴儿很为王爷感到骄傲。所以,有时候,王爷还是要舍小家为大家的,不是么?只是希望王爷别忘了,要平安回来,我和静合,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晴儿。”他握住了她的手,脸上满是感动,“我允璃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便是娶了你。你总会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指引我方向。其实有时候想想,如若当初我放开了你,让你就这样投入了别人的怀抱,那我会怎么样。也许,我会很失望吧。”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吗?”梦晴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还有,我要你记得,我若不在你身边,即便战事吃紧,你这兵马大元帅当得再忙,那也不能够少吃一顿,知道吗?凡事,都要以自己的身子为先。我可不希望我一个人待在这个深宫里,还会听到关于你不好的消息。” 他强忍着泪,答应道:“好,我答应你。” 由于西周国正步步紧逼,而前方再度传来了请求朝廷支援的信号,所以弘熙帝急忙定下了出征的日子。还记得允璃任职出征的那一天,梦晴并没有来,其实是不希望看到他离去后,自己会伤心罢了。允璃心中明白。当再度披上戎装,与父皇母后告了别,开始带领着一干将士踏上了远征的旅途时,谁都不知道,这一离去,又是何等的下场一一谁都知道,西周国的势力在几年的秘密训练下,已经变得越发猛烈,每一次的战败,都像是一股警钟,深深击打着大和的心脏,让大和从皇帝到诸位子民都万分不安。此次允璃出征,能否战胜归来,众人心里都仍是写不出结局。而对于受命的允璃而言,他对自己能够平定西周国有什么把握,自己也不清楚,就像是心里不能解开的迷一样,等待着上天给他的命运进行定论。 然而,原本还在细细地盘算着到了战场后,要以什么样的形势来对战时,后头的将士便奔跑前来相报:“元帅,有两匹人马正朝着我们的队伍而来。” 允璃下意识地悬鞭回马,见着后头的两匹马正朝着自己奔驰而来,其中一匹马上坐着的,是一位身穿简单粉色衣裳、头发盘起来的年轻少妇。允璃一眼认出,这个女子,便是自己的爱妃梦晴。当即摆了摆手,命下人不要妄动,亲自骑马奔了过去,待到靠近时,才下马快步过来。 “王爷。”梦晴怔怔地看着他,一颗舍不得的心,越发透着思念的味道。然而,再舍不得又如何呢?自己到底还是要放手,祝福他早日归来而已。 紫怡也跟着下了马,向允璃解释道:“秦王,抱歉。奴婢劝了梦妃好多次,可是梦妃还是向皇后娘娘要了放行的令牌,来送秦王一程。” 允璃听说,并没有生气,而是轻抚她的脸,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王爷难道不生我的气吗?”梦晴问道。 “你永远都这样任性,我早已习惯了,又何须生气呢?放心吧,我一定会很快班师回朝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她摇摇头,强忍着眼泪说道:“我不要你对我保证,我只要你对我们的孩子保证。保证你一定会回来。西周国,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我都知道的。所以,我要听你的保证,为了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好吗?” 他亲切地笑道:“我知道。今早离开时,我已经同静合说了,你不也在场了吗?” “不。还有我们的另一个孩子,我希望他也能听到。” “另一个孩子?”允璃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见她轻轻地握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平坦的腹前,并向露出喜悦一笑时,他忽然明白了过来,顿时,喜出望外,“晴儿,你,你……” “是啊。我已经怀了你的第三个孩子了。恭喜你,王爷,你又要当父亲了。” 第五章、思念 他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说道:“晴儿,谢谢你。这次,希望会是一个男孩吧。只是,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地防着外人,好好照顾自己。” “你说的,我都懂。”梦晴点头道,“所以,你也要答应我,对我肚里的孩子保证,一定要平安回来,好吗?” “好,我保证。一定会给你同我们的孩子,带回一个完整的我。”他郑重其事地说道,随之又关心她来,“既然有了身孕,还是及早回去吧。前方战事紧迫,我还要赶路呢。” 她看着他即将要离去的身影,终于,还是舍不得地放开了他的手,郑重的说道:“保重。” “好。” 为了不想看到他的离去而难过,她选择了先转身,脚步缓慢地朝着马儿走去。此时此刻,允璃也同样是心情复杂,但为了她,还是要再三嘱咐紫怡:“你听着,梦妃如今有了身孕,你一定要替本王把话传给皇后娘娘,让她多加费心。毕竟,把她交给别人,或是让她自己防范着,我也总是不放心的、” “梦妃是个心细的人,她会注意的。”紫怡说道。 “本王知道。但本王也知道,她同时还是个心软善良的人。必要的时候,还是要由母后来协助才是。只有母后,本王才能真正放心些。” “奴婢记住了。秦王,路上小心些。” 他点点头,告别道:“照顾你的主子,她,我就交给你了。” 紫怡对他这样低声下气地自称“我”感到理解和宽慰,于是也答应了下来。 队伍,再度整齐而有序地向远方行去。而梦晴,再三想过之后,还是决定停下马来,回身望着他们离去,心中的苦涩,越发浓重起来。 紫怡怕她伤心,连忙劝道:“梦妃,您若是伤心的话,会对肚里的孩儿不好的。梦妃,这一转眼两年过去了,好不容易才能再怀上孩子,不能再因小失大了。” 梦晴点点头,极力忍住心里的难过,微笑地回应道:“好,我们走吧。” 因为好不容易有孕,皇后对这一胎更是越发上心了起来。头六个月,要求要接梦晴到雍华宫中安心养胎。至于秦王府的事,便暂时交由身子刚好了的静宜打理。虽说在雍华宫中,梦晴每日都能衣食无忧,但毕竟相思之苦,总是有的。其实,身为她身边的紫怡是最清楚不过的,每天的每天,她几乎都是数着日子去过的。看着她一个人静下来后的落寞和悲意,紫怡越发觉得,这个女人的灵魂,似乎都随着允璃出征的那天而去了。记得允璃在时,她总是有说有笑,甚至是有血有肉,所以往往很多时候,她把心思放在别人的身上居多。然而允璃不在的这段日子,她变得沉默寡言起来,甚至希望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思念他的身上。原来爱一个人,不是看她平时对他有多好,而是看她静下心来后,想念的时刻,是不是很多。紫怡亦是感叹,原来自己自以为对秦王的爱,远远不如梦晴对他的爱还要深情! 这一天,穗云又将一些礼盒送到了皇后面前。皇后皱了皱眉,放下茶杯问道:“这又是些什么,谁送的?” 穗云如实回答:“曦黛妃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梦妃补补身子的。” 皇后听说,心中更是厌恶,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地便吩咐了下去:“你亲自替本宫办着,将曦黛妃送来的东西,一模一样地备一份送给梦妃就是了。至于她送来的这些,都扔了吧。” “娘娘,既然秦王临行前吩咐过,曦黛妃的东西不能用,扔了就扔了,为何还要再准备一模一样的送给梦妃?”穗云为此感到不解。 “梦妃还不知道,曦黛妃就是害了她孩子的元凶呢。本宫既然答应了璃儿,不许向梦妃透露一个字,那便不能让梦妃知道。曦黛妃的心意,多少还是要办的。” 穗云听说,这才心领神会:“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 “梦妃,这是曦黛妃送来给梦妃的补品,梦妃要不要看看?”紫怡从穗云那收到了贺礼,放到了梦晴面前,一面清点一面笑道,“曦黛妃也是有心了。光是这阿胶,也是上好的,只有宫中三妃以上的后妃们才能享用的呢。” 然而,梦晴只是低头看着这一个月下来的秦王府的账本,默然不语,全然不像当初怀着静合那样,还能够细心地帮忙清点。紫怡见状,忙走上前来安慰道:“梦妃,您如今怀有身孕,是不宜太过操劳的。您如今还在看账本,这要是让秦王知道了,一定会不放心的。” 她没有抬起头,面色平静地说道:“我既然答应过王爷,要替他好好地看家,就应该做到。虽然,母后不太放心本妃,特意把本妃接到这里来待产,但毕竟这些府上的事多,光是王妃这么个虚弱的身子,又怎么能忙得过来呢?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倒不如将每日府上的账都差人送来,亲自审查一遍,以免会出什么差错。” 紫怡感慨道:“就因为答应过秦王,所以梦妃才这么努力吗?可是,奴婢总觉得,自从秦王出征后,梦妃整个人都变了。” 提到他,她忽然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望着远方悠悠地问道:“王爷他,还没有消息吗?” “也许,是因为秦王事忙,所以每日除了向圣上禀报军事上的八百里加急,就连一封家书都没有再寄来过。不过梦妃也不必担心,秦王吉人自有天相,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梦晴叹了一口气,自语道:“但愿吧。西周国势力庞大,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紫怡,这都几个月了?” “八个月了。” “是啊,八个月了,也不知道,这八个月来,王爷有没有真的听本妃的话,好好吃饭呢。要是太过劳累了可怎么好?前几天,我给肚里的孩子和静合都绣了衣裳,就剩他的那件没绣完呢,你去拿来给我,可好?” “梦妃,您又要累了。”紫怡无奈。 “他这次征战回来,一定是瘦了一圈的了。要是抵不住风寒可怎么好?等他真的回来了,也快年末了。” 说到这里,静合便蹦了进来:“母妃母妃。” “静合?”她露出微微一笑,用手绢替她轻轻擦拭汗水,柔声嗔怪道,“你呀,又跑哪去了?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就知道跑啊跳啊的,没一点样子。” 静合懵懂地笑道:“母妃,什么是‘样子’?” “以后你就知道了。”她轻刮女儿的鼻子,说道,“等过了今年,你就该三岁了。是要教你读书识字了。否则再这么下去,真的跟你姑姑一样,每一点郡主的风度了。” 静合虽听不明白,但见母妃这样亲切地同自己说话,情不自禁地咯咯笑了起来。用着小手轻轻抚摸着梦晴圆而大的肚子,高兴地笑道:“皇祖母说,母妃肚里的是女儿的弟弟妹妹呢。” 梦晴握着她的小手,轻轻笑道:“是啊。再过两个月,就有弟弟妹妹陪你玩了。你要当姐姐了。” “真的?”静合高兴得直拍手,随即说道,“有弟弟妹妹真好。母妃,他们都不肯同女儿玩。” “谁?” “他们,他们……就他们……”静合不懂得表达,只好用“他们”来代替,希望梦晴能明白她的话。 梦晴听不懂,紫怡忙解释道:“梦妃,是这样的。郡主想同晋王府的那两个王子玩,但晋王妃防得很紧。上回郡主好奇地碰了原东王子一下,晋王妃就害怕得要命,非说什么郡主欺负了她的郡王呢!而且还是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呢。她这样,把郡主都吓哭了。好在郡主有皇后娘娘陪着,所以晋王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没想到,晋王妃居然防人防到了这个地步。静合只是个孩子,她都要这么防着。可想而知,云夫人同陵东王子虽然有晋王的眷顾,但日子一定也不太好过。” “可不是么。奴婢看,她其实最想防着的,是梦妃您吧。何必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拿郡主来生气呢?” 梦晴想了想,拉着静合说道:“静合,你听着,他们不愿陪你玩,咱们不理他们。反正很快,静合就有弟弟妹妹了,对不对?” 静合乖巧地点头:“女儿知道了。女儿不理他们。” 一边,负责送去礼品的曦黛妃的宫人回来禀报了:“娘娘。” 曦黛妃正小心翼翼地修理着花枝,并没有抬起头就问道:“礼品都送过去了?” “是的。只要梦妃用了娘娘您的东西,那一定会有滑胎之险。只是,奴婢不明白,娘娘您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怎么,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梦妃之所以能再度有孕,原因是因为她这一年来,都很少再戴娘娘您送给她的步摇了。她若不是察觉了,怎么会不佩戴了呢?” 第六章、兄弟齐心 曦黛妃扑哧一笑,继续修剪道:“凭本宫对她的了解,她要是真的知道了,本宫送给她的步摇上有本宫熏过的麝香,她一定会来找本宫对峙的,何苦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收下本宫赠的礼品?” “可是,娘娘您在自己的礼品上下药,这要是麻烦来了,娘娘您又如何逃得掉呢?” “有什么逃不掉的?就算她认为是本宫所为,可陛下向来最不信的,就是眼前最直接的证据。在这个宫中待久了,你就会慢慢明白,宫里的人的手段,其实都是一个样的。自己做错了事,还企图嫁祸给他人。陛下顾及本宫和代王,是绝不会降罪于本宫的。到时候,她怎样告发本宫,不用本宫出手,陛下自会让她自己吞入肚中。其实说来说去,这梦妃啊,不过只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她自己倒自以为是,以为本宫真的不是她的对手。哼,未免想得太多了。” 那宫人也同意地笑道:“只要解决了梦妃,秦王必定会郁郁寡欢,那么,秦王就会无后而终,那么最后,娘娘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对付皇后娘娘了。” 曦黛妃轻轻笑着,十分得意。 这几日,远在西周国附近的允璃正没日没夜地同部将们商量对策。提到这几天下来两胜两败的战绩,众人都不禁皱了眉头:“看来,这个西周国这些年来的势力,的确是大了不少。这已是长达了八个月了,可这八个月下来,咱们收复回的城池,是十个手指都能数得出来的。眼下,最难攻下的,便是这平安了。” 赵家公子说道:“平安原是我大和位于西周国周边最大的地方,自从被他们占了以后,不仅难取回,就连整座地势,亦是易守难攻。元帅,这几天下来,能想出来的计策都想出来了,可到现在还没能分出个胜负。咱们的兵力,也同样地损失了不少。” 赵家如今在他人眼里虽属于允玦一党,但其实赵家上上下下都只心系于朝廷和国家大事,并不把自己分为哪派哪党。且一直以来,赵家军随同允璃出征最多,自然同允璃是没有隔阂所说的。因此允璃很是放心他们。时常也是独留他们下来商量对策。如今眼看着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却始终未能取得的成绩,众人心里均不是滋味。只怕再这样征战下去,是真的无法早日班师回朝了。 “元帅,恕末将直言:可否请求番邦的支援?”赵老爷问道,“番邦汗王妃,毕竟是圣上的千金,元帅的亲妹妹,如果可以的话……” “不可。”允璃阻止道,“就算本帅同意,父皇也绝不会同意的。我堂堂大和,哪里还真的到了有求于别国的地步了?” “但是,朝廷的兵到现在都还没有到达,我们的粮草,也会在三天之后断了。而他西周国,分明就是在等,等我们耗尽了力气后,再来一举拿下。到那时,我们就真的完了。” “本帅就从不相信,他一个区区的西周国,还真能掀起这样大的风浪来。既然他们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那我们就偏不让他们得意。“ 这时,前方再来禀报情况,允璃看着纸条上的汇报,不由得微微一笑,一颗悬着的心也紧跟着放了下来:“本帅还有另外一计,暂且可以试试。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了。” 月圆之时,西周国的军营里掀起一阵风浪。放眼一看,整个军营皆是火海一片,粮草被烧的烧,偷的偷,喊的喊,杀的杀,一片狼藉。 次日一早,西周国的元帅便在大和的城门下大骂:“堂堂一个大和,就是这样阴险狡诈么?你们中原人向来是最在乎君子之道了,元帅身为大和皇子,难道就这点风度?这恐怕,元帅的威名,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吧?” 允璃倒也不怒,而是站在城门上放声大笑:“难道胡元帅不知道,中原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兵不厌诈吗?有时候,这个所谓的君子,也是要取之有道。不过像在战场上,还是向来最不讲究君子风度。前些日子,胡元帅不也派人盗劫了本帅的粮草吗?这叫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彼此彼此而已。” 胡元帅碎了一口,骂道:“有本事,就来夺回你们的城池。这样躲着,跟缩头乌龟没什么区别!倒不如,就把你们的大和江山拱手相让得了。” “胡元帅此言差矣。若是因为这点屈辱都忍受不了,胡元帅如何能成为一帅之主?倘若本帅执意待在这城里不迎接敌方,那也不是本帅怕了你们,而是有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胡元帅,听本帅一劝,今日胡元帅怕是要有血光之灾呢!不过现在,本帅还不想出击,胡元帅还请回吧。” “这么说来,秦王是真的怕了?”胡元帅用着不屑的眼光看着高高凌视于自己的允璃。 赵家公子再也忍受不了,提着武器走了上来,请示道:“元帅,待末将去会会他们。” 然而,允璃却阻止道:“不必了,就让他在下面随意骂吧。” “可是……” “放心吧。”允璃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得意不了多久的。再等等吧。” 不久,只听见四周杀气腾腾,像是地震一般,给人以一种世间万物尽数被推翻了的感觉。顿时,随着城上人得意的微笑,城下人的担忧,狼烟四起,风吹满楼,砂石狂走,一片胜利在望的骄傲,直逼着被包围的人。 “别慌,别慌!我们上当了,撤退,撤退!”胡元帅极力调整队伍,企图要远离是非之地。然而,允璃哪是那么容易就让他离开的?但见时机成熟,他这才下达了战斗的命令。刹那间,敌军还未真正的进入战斗状态时,便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那场面,叫人一个痛快!紧接着,允璃等人干脆勇往直前,下达了攻城的口令。由于此次胡元帅气在心头,一时大意调动了大部分军队前去讨回粮草,可想而知剩下的兵力,岂能阻挡大和军队的突袭?不一会儿,便真的败下阵来。允璃亲帅将领们,前往城门的最高处,挂上了属于大和的旗帜,易守难攻的平安,终于归复。 “报一一”很快,八百里加急报通过长途跋涉,终于送到了弘熙帝面前。弘熙帝本是怀着不安的心情打开了报告,但见平安收复,敌军大败,余下还有三个城池要的得手,实在是绰绰有余的一件事,不禁大喜,拍了拍龙椅的柄跟站了起来,向着正在早朝的诸位大臣及王公贵族宣告道:“不愧是朕的儿子、大和武将第一的将才!秦王成功收回平安,班师回朝之日,指日可待!” 众人听说,纷纷都跪下贺喜道:“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有在场的太子和允玦,心中耿耿不安。 平安成功收复后,允璃便让所有将士们都休养生息,以备来日的继续征战。这一天,兄弟俩一同站在平安的城墙上,看着大好的山河美景时,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不少。 “想不到,在这里这么久,居然还有能像今日这般放松的时刻。”允璃感慨地说道。 允珩微微一笑,望着眼前美景亦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是啊。平安,真的是一个好地方。六哥你看,看到了我大和这等美景,是不是更有动力要收复所有土地了?” 允璃点点头,微笑不语。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很奇怪。这一路里来,珩弟一直小心行事,不敢让人认出,只是加急报告诉六哥,珩弟所带领的援军的行程而已。六哥怎么会知道,是珩弟本人呢?” “很简单。除了你,不会有谁好心到会带着援军如期而至了。” 允珩想了想,同意地点头道:“也是。不过论武功,珩弟不一定比得过晋王。其实当时六哥八百里加急汇报父皇的时候,太子、晋王当时,是踊跃地自请带出援兵的。还未等珩弟向父皇当面自请呢,父皇便下了命令,直接地让珩弟带领援军即刻出发了。” 允璃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他对父皇的安排是充满欣慰的:“其实你不知道而已,父皇的心机城府,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高深莫测。他之所以不考虑战场上,晋王或许更能帮助我的因素,是因为我、太子和晋王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作为皇帝,夺嫡之争,他是纯属无奈。但作为一个父亲,他纵然再狠心,也绝不会拿自己的儿子的性命来开玩笑。所以无论是太子,还是晋王,他们带领援军,无非是等于借刀杀人,置我于死地而已。只有,像你这样,还把我当兄弟的皇子,才是他所认为的最合适的人选。不过现在,我倒是可以肯定,其实你的武艺,绝不会在我和晋王之下。有我们兄弟出手,默契相当,还怕这场战争,没有胜算之可能吗?” 第七章、命悬一线 “是啊。六哥说得对,咱们兄弟两个,其实多年来默契是最为相当的。”说到这里,忽然眉目一展,笑着说道,“说来有件事,我想六哥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正想说下去时,又忽然止住了,脑海里这才想起自己临行前曾经见过梦晴的场景。 “嫂嫂,明日,珩弟就要奉命率领援军去支援六哥了,嫂嫂可有什么话,想要对六哥说的吗?珩弟一定会带到。” 梦晴想了想,平静地说道:“本妃也没什么好说的,还是算了吧。” “难道,嫂嫂就不想带一封书信过去,给六哥看吗?”允珩不解地问道,“看嫂嫂虽在孕中,但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这不是因为思念六哥导致的吗?嫂嫂难道不想知道,六哥是否安好?” 她只是放下茶杯,微笑道:“是否安好,靠书信是没有用的。即便他不安好,也只会在信上说自己很好,让我放心。这种善意的谎言,又是何必呢?与其这样,倒不如我一封信也不写,让他专心于征战,关心于国家大事,而不是抽空来放在儿女私情上面。其实,只要他每日都有向宫中发回八百里加急报,我便可以知道,他是否安好了。眼下,这场战役已到了关键时刻,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扰乱他的心神,还请八弟也不要向他透露任何关于本妃的一举一动。” 允珩虽说比梦晴还大,但见她说话的语气如此成熟和稳重,自己不由得打心底地佩服起来。于是,也忙答应了下来:“嫂嫂放心,珩弟,都已经记住了。” 允璃见他欲言又止,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允珩忙道:“哦,没什么。” “你方才说,有一件喜事……” “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等班师回朝后,我在慢慢同六哥说吧。” 然而,这一轻描淡写,并不能真正地瞒过了允璃。他带着有些平静中夹杂着的淡淡焦急的语气问道:“是因为梦妃吧?她,过得还好吗?” “六哥放心,嫂嫂她很好。只是,珩弟临行前,嫂嫂曾同珩弟说,要珩弟不要透露她的事情,以免六哥把心思放在了儿女情长上。” 允璃欣慰一笑,自语道:“她总是这样。” “其实,珩弟还是挺羡慕六哥的,能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妻子。六哥不知道,自从六哥出征以来,嫂嫂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紫怡也说,除了平常的请安和照顾静合,嫂嫂1把整个心思,都放在了六哥身上。虽然人已经搬到了雍华宫住了,可是仍然每天让紫怡去秦王府把账本拿来,自己亲力亲为。我和紫怡多次劝她,她总说自己答应了六哥你,要打理好王府,所以自己不敢怠慢。” 允璃听说,虽然面无表情,其实心里已经是被深深地感动了。 允珩见状,慌忙笑道:“其实,很快我们班师回朝后,六哥不就可以同嫂嫂团聚了吗?” “是啊。但,也是苦了她了。都是我不好,之前并不知道她有了身孕,所以叫她好好地打理府里的事,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那,八个月了,怎么样了?孩子,都还安好吗?” “当然。有母后亲自看着,当然一切都好了。” “章太医怎么说?是男是女?” “这个……”允珩想了想,表情间为难道,“这个,恐怕就不好说了。” “怎么,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吗?”他微皱眉头。 “不是,孩子当然没什么问题。只是,目前章太医也不能诊断出,嫂嫂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因为,嫂嫂怀的,可是双生胎!” “双……双生胎?!”允璃喜出望外,甚至有些激动到连笑,都不会了,“好,好啊。双生胎,很好。八弟,召集赵家军吧,我们需要快点研究完对策,也好能够早日回京城。我只希望,等班师回朝的那一日,我能够赶上她生产的日子。” 果然,经过了大和将士们的齐心协力,整场战役,取得了圆满成功。这次,西周国大败,西周国王颜面扫地。事到如今,只好接受以允璃为首的大和代表亲自送来的投降书,并且答允,有生之年,决不再侵犯大和半步。由此,大和军队,正式以胜利者的喜悦,班师回朝。 当众人回到了京城的那一天,弘熙帝正设宴款待诸位功臣。而听到允璃回来的消息的梦晴,心中激动,仿佛心里的真实的自己已经沉睡了很久,被人吻醒了。而肚子里的孩子,也随着心情的激动,开始疼痛起来,似乎孩子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回来了,想要试图蹦了出来,去投入他的怀抱。一时间,整个雍华宫,变得忙碌了起来。 “母后,晴儿怎么样了?”才刚宴会完后不久,允璃听说梦晴在雍华宫正要待产,也顾不得换一身衣服,急匆匆地赶来。但见宫里上上下下都忙碌着,屋内隐隐约约听到梦晴凄厉的哀叫声,他的心,也随之变得不平静起来。 皇后知他一心念着梦晴,纵然自己再焦急,但还是要以心平气和的状态安慰道:“放心好了,她没事。只不过刚刚才要生了而已。女人嘛,总要经历这一关的,何况,梦妃这次怀着的,还是双生胎,难免压力会很大。璃儿,你要相信她才是。” 一旁的静合看见宫女们端进去的水杯端出来时,是血红一片,顿时吓得哭了起来。皇后会意,这才吩咐了穗云道:“还愣着做什么?郡主年幼,看不得这些血腥的东西的。” 穗云本是忙得不可开交,见自己竟然忘了皇后先前的命令,顿时懊恼不已,也慌忙将静合带离开来。 然而,小丫头像是在害怕什么,挣扎着挣脱穗云的手,一把蹦向允璃面前,投入他的怀抱哭诉道:“父王,女儿要母妃。” 允璃知道她害怕,忙以平静的笑容面对道:“静合乖。你母妃不会有事的。” “父王,女儿不要弟弟妹妹了。女儿只要母妃。” “这话如何说得?”允璃轻抚她的头,柔声安慰道,“没有弟弟妹妹,静合一个人岂不是很孤单?母妃这么做,也是为了静合好的。弟弟妹妹要,母妃也要。父王答应你,你只要乖乖地跟着穗云姑姑去休息,不许哭闹,父王便向你保证,你母妃决不会有事的,好吗?” 静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恋恋不舍地跟着穗云走出了房门。 然而,房间里头,梦晴的叫声越发凄惨了。 允璃再也忍受不住了,支身站起说道:“儿臣去看看。” “不可。”皇后阻止道,“产房是血腥之地,你如何能进?” “母后,再怎么血腥,也总不比战场上血腥吧?况且,儿臣同晴儿已经多久没见了?儿臣想去陪陪她,告诉她儿臣一直都在,直到她安心生产完为止。” 皇后知道拗不过,只好说道:“母后何尝不知,你对梦妃的心意?你去吧,多陪陪她。” 得到皇后肯定后的允璃,立马冲进房间里。房里的丫鬟们顿时吓坏了,纷纷赶来阻止:“秦王,这里是产房,您不能进。” “给本王让开!”允璃喝道,“本王是经母后允许的,你们谁敢拦住本王?” 丫鬟们听说,纷纷退开。紫怡见他终于回来,顿时感动地唤道:“秦王,您终于回来了?” “王爷……”梦晴隐隐约约地听着,颤抖地伸出了手。 “我在,我在呢。”允璃忙紧紧握住她,轻声唤道,“晴儿,我在呢。” 只见她正不停地喘气着,眼前昏眩一片。允璃见状,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紫怡这才哭诉道:“都怪奴婢不好,奴婢没能好好地照顾梦妃。梦妃有了身孕后,便一直因为思念秦王而郁郁寡欢,章太医劝了好几次,她都没有胃口进食,以至于影响体质。到现在,恐怕很难产下孩子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允璃愤怒地望着这个房里的所有人,发下了狠话,“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方法,都要给本王看到,梦妃同她肚里的孩子都平平安安的。倘若有一个差错,本王即刻便要了你们的命!” 众人听说,哪里还敢怠慢?即刻便试着用各种法子来让梦妃顺利产下孩子。 “晴儿,我一直都在。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你一定要母子平安,好吗?”他恳求道,“答应我,平平安安的。” 她点点头,手紧紧地同他的手相握,拼尽了力气配合着各个产婆。不知到了何时,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秦王,梦妃她晕过去了!”产婆担忧地说道,“快要生了,不能再晕了。否则母子都会有生命危险的!” “给她备下催产药,让她喝下!” “不可,方才梦妃就已经喝过了。” 允璃无法,只好试图唤醒她:“晴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快醒醒。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的,你都忘了吗?” 第八章、起名 几番唤过,梦晴这才又微微地睁开眼睛。然而,连续半个时辰下来的无果,已经让她顿感疲倦。似乎死神再度向她挥手,想要迎接着她的到来。她,真的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不要睡。听我的,过了这一劫就没事了。” “王爷……”她努力地用着仅有的力气恳求,“如果,我真的不行了,你一定要……要保我们的孩子……”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皱着眉头嗔怪道,“你要保,我们的孩子也要保。坚持住,好吗?还有静合,她还小,她也不能失去你的。方才,你听到她在哭吗?你千万别放弃,好吗?为了我,也为了静合。” 一番挣扎过后,她终于还是点点头,试图再积攒着力气,努力地要将孩子生下来。不知又过了多久,眼前再度一黑,产房中所有紧张的气氛,顿时在眼前全无。 “晴儿,晴儿!”允璃再度呼唤着,再一次的,将她从梦中带回,“忍着,好吗?还差一点点。” 她皱着眉头,强忍着点点头。终于,在经历了几番与死神的斗争过后,一声声婴啼响彻整个房间、宫中,甚至整个世界。那么清脆,又那么骄傲。虽然,有些吵闹,但所有人,都为此而安心了下来。 “怎么样,怎么样了?”本在门外的皇后,听到了哭声,便也激动得跟着走进房来,焦急地问道。 只见产婆一脸欣喜,高兴地跪了下来禀报道:“恭喜皇后娘娘,恭喜秦王!梦妃生下的是一对龙凤双生胎!” “龙凤?”皇后听说,更是欣喜,“龙凤好啊,龙凤好啊!龙凤呈祥。璃儿,这是你的一双儿女呢。” “儿臣知道。”允璃也是欣喜得说不出话来。他紧握着梦晴的手,激动地告诉道,“晴儿,你听到了吗?” “恭喜王爷。”她向他露出了疲倦一笑,“可是王爷,我……好累……” “好,好。你安心休息吧,我和孩子们,都会陪着你的。” 她点点头,安静地睡去。 皇后看着他们如此恩爱,心里很是高兴和欣慰,也不由得露出了和睦一笑。 梦妃产下龙凤胎,这是宫中少有的大喜事。弘熙帝顺便带着皇后同这对孙儿,去向太后请安。太后本在病中,但见他们可爱无比,心下更是喜欢,连精神也好了不少。而梦妃,再一次地让宫里所有的女人都羡慕嫉妒。 “娘娘,梦妃产下的,是一对龙凤双生胎。”而同样的,关注着梦妃状况的,还有曦黛妃。当听说她顺利产子后,只能是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知道了。” “娘娘,您说,这梦妃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娘娘您要害她的孩子,所以咱们送过去的补品,都没能让她小产。” “本宫不知道。”此刻,她心中乱得很,“本宫实在不知。这梦妃,果然是运气好得很啊!不但没能让她小产,连她生下来的孩子,居然还是对龙凤胎!看来,咱们是下手不成了。光是一个钰瑰郡主,就那么地讨陛下和皇后的喜爱,如今这一对儿女,更是让太后都心疼不已。有这么多人疼着怜着,她梦妃,本宫是没法再动手了。罢了,路就放在这里,本宫只能自己走着瞧了。” 话说等到梦晴身子好了以后,允璃便亲自将母子三人一同接回了秦王府。看到上仙院一切如旧,梦晴心中恰意无比,连笑容也更加灿烂了起来。 “怎么样,喜欢吗?”允璃问道,“我特意让人都打扫了一遍。就怕有半点灰尘,会委屈了你。” 她望着他,高兴地点点头:“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不过,再豪华,要是少了你,只会觉得这里不过只是一座空院而已。” “你便是这样想的吗?”他问,“原本其实你只要等到了怀胎六个月稳定下来了,你便可以回来住了。可是,你迟迟不肯搬回来,就是因为害怕吗?” “能不怕吗?其实是真的害怕得紧。我不知道,如果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想起你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难过,会不会触景生情。到时候,只怕会更伤了腹中的胎儿。我只是太想你而已。” “那么,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谁能将我们分开了。”他轻搂住她,笑着安慰道,“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都会好好的,一辈子在一起。” 梦晴感动地点点头:“是啊。要一直在一起。王爷,谢谢你。要不是因为当时,你在我身边,我恐怕,是连坚持的勇气都没有了。或许那个时候,我真的会选择让她们保住我们的孩子就好。至少这样,你会很高兴,因为你终于有个儿子了。” “说什么话呢!”他小声嗔怪道,“你要是敢离我而去,我绝不会饶了你的。这个家,我一个人又怎么忙得过来?我还是需要你的。” 正说着,静合便跑了过来,拉着梦晴和允璃的衣袖说道:“父王、母妃,你们快去看看弟弟妹妹。” “怎么了?”允璃和气地笑问。 “刚才妹妹哭了,然后弟弟又跟着哭了。”静合天真地说着。 “这是为何?”允璃慈爱地笑问道,“可是你欺负他们了?” “才没有呢,明明就是乳母们喂奶,他们就哭了而已。”静合委屈地为自己辩解着。 梦晴微笑地抚摸着静合的小辫子,笑着对允璃说道:“我去看看他们吧。” 允璃点点头,拉过静合的小手说道:“来,静合,父王带你到后花园好吗?” “好。”静合高兴地拍手叫好,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离开。 梦晴看着他们父女俩这样恰意,脸上微笑渐生,扶着紫怡的手说道:“走吧,咱们进去,让他们父女俩好好相处。” 屋内,一片婴啼声充满了整个房间。或许是因为骨肉亲情,所以两个本是哭哭啼啼的孩子见到了梦晴,顿时收住,露出了可爱一笑,试图要挣脱乳母的怀抱,投入她怀里。梦晴无法,只好同紫怡一人抱住一个,低声轻抚和安慰着,母爱泛滥。 “难怪无论是郡主,还是两位新生的郡王同郡主,都这样离不开梦妃呢。梦妃到底是孩子的母亲,除了梦妃,谁又能真的让他们收了性子了?”紫怡笑道,“如果,当时秦王不在,梦妃您要是真的选择了……那这三个孩子,可怎么好呢。” “所以,你是觉得,我不该丢下他们,是吗?”梦晴问。 “不但孩子离不开自己的母亲,就连秦王,恐怕也不能离开梦妃啊。奴婢当时也看到了,秦王是有多担心您呢,现如今,什么艰险都挺了过来了,他也才放下心来。否则,奴婢恐怕都很难看得见秦王今日这样的笑颜。” 她微微笑,继续挑逗着怀中的儿子,忽然饶有兴趣地问道:“对了,话说这对龙凤双生胎,我还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大的,哪个是小的呢。” “哦,奴婢听产婆说,先出来的便是大的。郡王出生较早,所以郡王是哥哥,而这小郡主,便是妹妹了。” “原来是这样。” 正说着,静合又拉着允璃再次回来:“母妃母妃,弟弟妹妹们不哭了是吗?” 梦晴笑道:“是啊,弟弟妹妹可乖着呢。” “那,女儿乖不乖?” “当然了,静合也是很乖的,所以弟弟妹妹们还没出生时,母妃是最疼静合了,今后也是一样的。所以啊,静合,你也要学着好好地疼弟弟妹妹,知道吗?” “为什么呀?”静合天真地问道。 “因为,静合是姐姐啊。姐姐疼弟弟妹妹,就好像父王母妃疼静合一样。” “哦,女儿知道了。” 允璃轻搂过静合的肩膀,坐在梦晴身边,突然灵感从脑中而来,笑着说道:“你如今身子已经好了,我便想着要同你早些给两个孩子取名字了。” “怎么,你倒着急了?”梦晴笑问。 “是啊。其实,我在出征时,就已经给儿子想好了名字和封号了。只不过,算错了一步,没料到你怀的是双生胎,所以漏了咱们女儿的。这样也好,儿子的我来取,女儿的,就交给你了。” 她点点头,又问:“那,王爷打算给咱们的儿子什么名字和封号呢?” 允璃微微一笑,故作细想了一会儿,好半天才说:“晟从四水旁,我只希望我的第一个儿子,一定会是一个十分杰出的人才。儿子的名字,便叫作‘晟杰’吧。至于封号,我打算将我管辖的最大的郡城赠给他,以后,他便是成南王子了。” 晟杰高兴地笑着,好似很喜欢也很满意。 “杰儿,成南王子?的确很好。孩子还小,不过,我还是要替孩子,谢过王爷了。” “那倒不必。你我夫妻一场,何须这般客气了?对了,儿子的名字有了,女儿的名字和封号,由你来吧。” 梦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如何作答的静合,灵感忽然想起,笑着说道:“静合是‘钰瑰’,端庄大气,我们这个小女儿,便是灵巧可爱,封号便叫‘灵毓’吧。钟灵毓秀,像极了她,食天仙之灵气,而不食人间烟火,王爷觉得如何?” 第九章、合伙 允璃听说,越发宠溺地笑道:“如此看来,你对这个小女儿,真真是疼爱至极!”说着,从紫怡手中接过了女儿,但见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笑,无处不给人以一种水灵之气息,真真是应了那句“女子是水做的”那句话,当下夸道,“到底是你观察细致。钟灵毓秀,确实很适合咱们的女儿。那么,名字呢?” 只见她也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灿烂一笑:“既然是天仙,那名字更应该文静一些。我们已经有了个静合,可是静合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同灵儿太过亲近,才导致她像极了灵儿,文静的郡主不好好做着,偏偏就喜欢到处乱跑。我倒希望我们的小女儿,能够安静些。否则,以后这三个孩子打闹起来,岂非要将整个秦王府都翻转了过来了?就叫‘淑嫣’吧。柔淑温婉,语笑嫣然。怎么样?” “淑嫣?”他点点头,不住地赞道,“好名字。似乎比起静合,嫣儿的名字,你更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呢。成,都听你的。”说完,便同紫怡说道,“你也听到了,这就上报父皇母后吧。” 紫怡笑道:“是。郡王便是成南王子,名晟杰;郡主便是灵毓郡主,名淑嫣。奴婢记住了。” 由此,皇后听说后,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这对小两口,对孩子们甚是疼爱呢。他们才华横溢,连孩子们的名字都取得那么好!” 穗云听说,这才笑道:“要不然,娘娘怎么会说,自己就只有抱孙儿而没有取名字的份。其实,娘娘心里是高兴的吧?” “可不是么?本宫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自己的孙子可以抱了。看来这个梦妃,确实深得璃儿喜爱。虽然,不及晋王那边,妻妾各生一个郡王,璃儿膝下,也只有成南王子一个,但,本宫还是最有福气的。可惜啊可惜,当年惠妃要不是这般咄咄逼人,梦妃同璃儿不必这样狗急跳墙,一早要解决了她为求心安,那么惠妃今日,也是能抱上自己的孙儿了吧。不过那倒也未必。倘若霁月不被情之所困,自然现在还会活着,而却不能为晋王诞下一子。那样一来,即使惠妃还活着,也终究是盼来盼去,盼不到尽头而已。不过……”她忽然定了定心神,悠然道,“后宫中的战斗,从来都是无穷无尽的。本宫能坐上皇后的位子,并不能代表本宫从今往后,便可以心安理得了。才刚走了一个惠妃,剩下一个草包一样的斓贵妃,现如今,连本宫对她有过大恩的曦黛妃,如今也都试着同本宫争斗了。要不是当初本宫帮着她,她还不是要一辈子都待在冷宫里头,孤独终老么?人有时候,就是过于犯贱。人前做一套,人后又做一套。” 穗云也说:“奴婢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这曦黛妃变节的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会不会,是因为当初皇后娘娘帮着圣上,答应了让和睦公主嫁去番邦做汗王妃,所以她才怀恨在心的呢?” “不。”皇后摇摇头,坚定道,“曦黛妃这个人,本宫还是了解的。她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对本宫生了怨恨之心,这恐怕,还有另外一个因素在。只是本宫不知道而已。不过,这并不代表着本宫从今以后就不能不防着她。要是让她真的得逞了,那一切都不好对付了。” “可是,娘娘觉得,现在便是好时机吗?如今,曦黛妃位于三妃之一,又抚养了从前惜嘉贵妃的代王,又是番邦汗王妃之生母,且深得圣上宠爱,其如今身份之贵,实在不是娘娘您说想扳倒便能扳倒的。娘娘,先前是咱们大意了,如今看来,要彻底地铲除曦黛妃,还需一步步慢慢地卸下她所有的装备才好。否则,不但伤她不成,反而还疼了自己。” 皇后点点头,开始处心积虑地计划了起来。 这几天,来往于秦王府的宾客络绎不绝。面对着冷冷清清的晋王府,惜月的心,顿时生了许多妒意:“凭什么?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同样是丫鬟出生,做了富贵人家的养女,凭什么她廖氏就能获得一辈子专宠,如今还接二连三地怀胎生子?而本妃呢?连要一个专宠,也只能是低声下气地求人、耍手段,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本妃好歹还是正妃呢,她廖氏一个侧妃算得了什么!” 夏青忙劝道:“王妃莫恼。她是她,王妃是王妃,她如何能比得上王妃您呢?只不过她还年轻,所以秦王才会宠着她而已,等到她年老色衰,再也没有宠爱时,看她还能如何风光起来?王妃好歹还是王妃呢,她一个可怜的妾妃,算得了什么?” 惜月听说,心里稍微舒服些,可到底还是有些不服了:“可是位于高位又如何?皇后娘娘位于高位,还不是照样防这防那的吗?王爷都有多少天,没来本妃这里了?” 夏青如实回答:“自打原东王子满月后,晋王便再也没来过王妃您这儿。” “哼,你看看,本妃说什么来着?晋王有了云夫人和陵东王子,哪里还会把心思放在本妃这?本妃即使还是王妃,又有自己的儿子,可自己的地位,却从未改变过!你看看当今的太子,斓贵妃所说是贵妃,可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妾?只要能博夫君的宠爱,无论嫡庶尊卑,都可以成为最佳的继承人选。再这样下去,本妃摆明了就是替别人做了嫁衣,还要欢欢喜喜地陪嫁出去的份了!” 夏青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顿时打定了主意,献计道:“王妃,既然如此,那么,云夫人和陵东王子,看来是不能留了。” “本妃当然知道,只要他们多活一分,本妃和烋儿的痛苦便会增多一分。可你要本妃怎么做?这个王府里头,到处都是晋王的人,他们母子俩也被晋王保护得死死的,本妃三番想插手,不都被晋王阻止了吗?烋儿还小,可一旦真的令王爷动怒起来,本妃的地位便会不保,而烋儿,便会交由云夫人抚养。那个贱人一旦成了王妃,烋儿又年幼于她的儿子,那本妃的儿子,还不是一样地当别人的陪嫁郎吗?” “其实,王妃也不是没有法子啊。王妃难道忘了,有一个人,可以帮助王妃的吗?”夏青十分有把握地微笑道,“当然,她肯不肯,是一回事,只要王妃略施点手段,就不怕她不肯。” 惜月本是愁眉苦脸,但听到她这么说,顿时心中被燃起了一丝希望之光。但见外头四下无人,这才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些,商量起此番大事来。 不久,整个宫中,一股新的流言蜚语,再度传遍了各宫。紫怡听说后,当即回到上仙院同允璃和梦晴回禀:“秦王、梦妃,听宫里的人都说了一些曦黛妃不好的流言。” 允璃心知肚明,默然不语。而梦晴因为还一直视曦黛妃为盟友,听到她这么一说,立时便紧张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只是听宫里的宫女太监说,惜嘉贵妃之死,以及巧欣容无故被打入冷宫,都是因为曦黛妃在暗中使诈。是她害死了惜嘉贵妃,成功地抚养了代王,又嫁祸给了巧欣容。” “这怎么可能呢!”梦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自语道,“曦母妃绝不是这样的人啊,一定是有人蓄意要害她的。王爷,您说是不是呢?” 允璃只是淡定地点点头,并不言语。 “王爷,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曦母妃?” “去看她做什么?” “毕竟灵儿已经出嫁了,代王又还小,曦母妃身边,连一个能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王爷先前不也说了吗?曦母妃,就像是王爷的第二个母亲,王爷这个时候,难道不去看看她吗?” 他只是平静道:“宫中时常就有流言蜚语,只不过大多都是莫须有的事了,曦母妃又是个在宫中经历了太多事情的人,她知道该怎么面对了。你就放心吧。” 梦晴对允璃突然间冷淡的表情感到十分不解,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也只好没再说什么。 而此时,曦黛妃正抱着代王前来皇后的雍华宫哭诉着:“臣妾也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宫中会出现这样的流言蜚语!臣妾对惜嘉贵妃,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妹妹一样,哪里又真的起了什么不轨之心了?惜嘉贵妃走的那天,臣妾整个人都哭得死去活来的,夜不能寐,可是为什么,宫里的人要这么说臣妾?臣妾若真是对惜嘉贵妃怀恨在心,又怎么会让代王享受着上好的待遇呢?皇后娘娘,您一定要替臣妾做主啊!” 皇后心知肚明,但表面上还是叹了一口气,好声好气地劝道:“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流言蜚语而已。放心吧,本宫一定会替你做主。” 第十章、嫁祸 “皇后娘娘,这不仅关乎到臣妾的名誉,也会影响到代王啊!臣妾受点流言蜚语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代王,他还那么小,他耳边是听不得这样的闲言碎语的。臣妾不希望他小小年纪,便要受这些人的挑拨。臣妾不希望,代王的童年,会因为臣妾而变了模样。” 话音刚落,弘熙帝便走了进来:“这真的是岂有此理!爱妃,你放心,这事,朕管定了。不管怎样,朕一定会亲自为爱妃做主的。” “陛下难道不信这些闲言碎语,而相信臣妾吗?”曦黛妃娇滴滴地问。 弘熙帝将手搭在她手上,扶着行礼的她起身,向她给予了一颗定心丸:“朕怎么能相信呢?宫里的流言,大多属于空穴来风,无凭无据地,怎么能够就这么怀疑上你?况且,惜嘉贵妃病重的那些天,你对惜嘉贵妃的照顾是何等的无微不至,这些朕都是看在眼里的。朕甚至知道,那时候爱妃为了惜嘉贵妃,茶饭不思。爱妃这样的贤妃,又怎么会是害死惜嘉贵妃的凶手呢?朕说什么都不会信的。” 皇后见弘熙帝这样关心曦黛妃,心中醋意生起,但表面上还是假装仁慈地说道:“是啊,臣妾也实在不相信这些闲言碎语,所以臣妾正打算,要为曦妹妹好好地做一回主呢。陛下,宫里的人,看来是该好好地管教管教才行了,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这个时候,夏青赶忙禀报了情况:“王妃,不好了,这事好像闹得太大了,所以……” “惊动了父皇同母后,对吧?”惜月正挑逗着赵府赵家公子送进来的鹦鹉,满意地笑道,“本妃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可是,万一圣上同皇后仔细彻查了的话,恐怕就会牵连到我们的。王妃,当今之际,咱们是不是应该想个法子才行呢?” “不必,顺其自然就好。”她看着她一脸担忧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只要事情闹得越大,咱们同曦黛妃,才能够达到了互赢互利的效果。到时候,借着她的手除本妃心头之恨,岂不是很好?” “王妃,真有十足地把握?” “本妃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就好像当年的本妃一样,会担心很多事情。不过,有时候回想起来会觉得,其实很多看起来紧张的事,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我们要做的,只有等,等待一切机会。冷静下来后,才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咱们,就此慢慢等吧。三天以后,咱们再去拜访曦黛妃。那个时候,想必要谈起事来,当真是轻松了许多了。” 三天以后,惜月果然是如期到曦黛妃的宫中。但见她春风得意,笑意渐生,曦黛妃心里早已猜到了分,只坐在椅上冷笑道:“看来今日,晋王妃可是心情很好啊。怎么,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本宫这里坐坐了?” 惜月温柔地笑道:“这还不是为了来看看母妃,顺便,来好好地孝敬您嘛。” 曦黛妃冷笑道:“哼,是吗?不过,这孝敬,就不必了。晋王妃这么做,还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 “哟,瞧母妃说的,好像妾身来看望母妃,是心怀不轨似的。其实,妾身不过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已。” “是吗?那请问,晋王妃是所为何事而来呢?还是,为了来确定,本宫是不是因为外头的流言蜚语,而伤神呢?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一切因果,究竟因谁而起。这流言,是你所传的吧?” “这,呵,母妃真会说笑了,妾身哪敢呢?” “你不敢?知道惜嘉贵妃和巧欣容为何而死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你还说你不敢?要么,就是你有意要害本宫,所以故意将风声泄露了出去,好让宫里的所有人,都对着本宫指指点点!” 看着越说越生气的曦黛妃,惜月更是得意地笑道:“再怎么指指点点,曦母妃不也是早已挺了过来吗?妾身知道,像曦母妃这样熟悉宫中动向之人,一定会找到能够为自己脱险的方法。其实,曦母妃大可不必紧张,既然曦母妃执意认为,是妾身引起的流言,那么,解铃还须系铃人,妾身知道,该怎么帮曦母妃解除眼下的危机。” 曦黛妃对她的套路,早已是熟悉不已,于是冷哼道:“恐怕,这个交易,也不太廉价吧?” “曦母妃知我。”惜月满意地笑道。 “本宫知道,只要是你想出来的,必定会时时刻刻地拉本宫下水。” “哟曦母妃,这话可怎么说的呢?从很久以前,你我就早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而曦母妃,若想真的争得这皇后之位,还不是同样地离不开妾身的帮助吗?曦母妃扪心自问一下,母妃身边,有没有能够助你一臂之力的人呢?皇后么?她是一国之母,母妃认为,她会傻到将位子拱手相让吗?秦王吗?他是皇后的儿子,是嫡子,地位尊如太子。至于梦妃么……她最向着她的夫君了,会帮母妃么?所以,母妃能依靠的,也只有妾身一人而已。只有妾身,才能让母妃成为大和新一代的皇后!” 曦黛妃知道,在这个深宫之中,要想实现自己的目标,孤军奋战是不行的,有时候,还需借助于外来的力量。而这个力量,或许也只有眼前这位自以为是的年轻女人能够给予自己。于是,她继续试探地问:“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曦母妃不需要相信,只需要按着妾身的要求做事就是了。” 她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将茶杯放下,缓缓道:“说吧,要本宫做什么?” 惜月见目的已迈出了第一步,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她说道:“妾身希望,曦母妃可以帮妾身,解决掉云夫人和陵东王子。” “解决?怎么解决?” “很简单。惜嘉贵妃同巧欣容为何而死,曦母妃是怎么想的,那云夫人,便是怎么做的。当然,遭殃的自然是云夫人,不过,至于如何牵连了陵东王子,那就要看曦母妃的本事了。曦母妃,这可是一个你亲自洗脱罪名的好时机,曦母妃试一下,未尝不可呢?” 不久,曦黛妃便抱着代王前来弘熙帝的权倾宫哭诉:“陛下,陛下,您一定要救救璇儿啊!” 彼时弘熙帝正在批改着奏折,见她头发凌乱,梨花带雨地跪在自己面前,心中不免有些心疼,忙放下了手中的笔,请示道:“爱妃,这是怎么了?” “陛下,您看看我们的璇儿。他,不知怎么的,得了很严重的病。陛下,您快看看。” 弘熙帝向来最疼允璇,听说孩子生病后,也不顾得是否会传染,立马轻轻拉开裹着允璇的被子。只见孩子仍在熟睡中,只是脸色通红,竟连在梦中也慢慢地皱起了眉头,当即关心地问道:“璇儿到底得了什么病?” 曦黛妃听说,慌忙止住了哭泣,不敢说出口。 “你快告诉朕,到底是什么病。” “是……是天花!” 弘熙帝听说,捧着允璇的手忽然软了下来。好在细心的德箬一把接住了孩子,这才免于一场摔跤。只见弘熙帝面色铁青,待得回神半天过后,这才问道:“太医呢?太医都去哪了?德箬,快给朕招来所有的太医,一定要治好代王的病!” 德箬见事态严重,便也紧张地领命下去了。 几天后,在太医们的共同努力下,允璇的小命总算保住了,可站在一旁整整守候了几天几夜的帝后同曦黛妃,依然是于心难安。 “这好好的,怎么会有一个满是天花的被子出现在了曦黛妃的宫中呢?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怎么办事的?这平日里代王的贴身衣物,都由谁来负责的?”皇后严厉地望着众人,厉声说道。 奴才们本是担惊受怕,听得皇后这样说,纷纷将负责此差事的宫女推了出来。但见那宫女一脸懊悔,跪在那一直瑟瑟发抖,皇后察觉到了什么,严厉地问道:“说,是不是你干的?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残害皇子!” 宫女听说,慌忙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也是受人差使的。” 弘熙帝本就厌恶这等事情发生,但听她这么一说,越发恼怒了起来:“你说,是谁指使你的?” 宫女犹豫了许久,这才小声说道:“是……是云夫人。” 话音刚落,三人大吃一惊。曦黛妃更是装作不敢置信地问道:“云夫人?可是晋王府上的那位云夫人?” “是的。圣上,皇后娘娘,黛妃娘娘,奴婢再也不敢有所隐瞒了,奴婢这就把奴婢知道的,都如实说出来。其实,奴婢本是在晋王府当差的,后来因为先晋王妃仙逝后,晋王说府上无需太多人伺候着,于是就把奴婢分配了出来。云夫人曾经又是服侍过先晋王妃的,所以平日里对奴婢很是照顾。可是,奴婢怎么也没想到,云夫人竟然为了能成为晋王的侍妾,三番加害于晋王妃,让晋王冷落了王妃不说,还让自己有了陵东王子。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害死惜嘉贵妃,嫁祸给巧欣容,其实都是云夫人所做的!只不过这些天来,云夫人夜不能寐,深怕总有一天,圣上会察觉是她害死了贵妃和巧欣容,所以让奴婢到处散播谣言,说是黛妃娘娘干的。” 第十一章、纸包不住火 弘熙帝只是皱着眉头,曦黛妃是一脸惊骇,而皇后更是诧异地问道:“本宫越听越糊涂了,她想当晋王的侍妾,跟害死惜嘉贵妃和巧欣容有什么关系?还有,本宫记得当初,可是晋王妃亲自来本宫这,向本宫举荐让云夫人做侍妾的,怎的成了云夫人为上位而不择手段来了?” “其实,晋王先前对晋王妃是一见钟情的,可是云夫人嫉妒,所以处处挑拨离间,逼得晋王妃无法,又不能违抗晋王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来自请让云夫人当了侍妾。至于她为何要害死惜嘉贵妃和巧欣容……奴婢听说,当时云夫人怀着陵东王子时,便已知晓圣上如何宠爱代王和惜嘉贵妃。云夫人害怕,害怕倘若有一天,圣上会将皇位让给代王,而晋王这般有名的才子却不能拥有天下,那么自己的孩子,更不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帝了。于是,才想到要奴婢动手的。至于此次为何害代王,也是这个意思。奴婢什么都说了,圣上,饶命啊!” “这么说来,晋王确实是心有夺嫡之意了?”弘熙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立马吩咐道,“拖出去,乱棍打死!至于云夫人,剥夺夫人之位,贬为庶人!” 这几日以来,晟焘不知为何竟然得了天花,碧云心疼地照顾得无微不至。哪知正哭得伤心时,突然来了弘熙帝吩咐来的人,二话不说地将她接走,交由慎刑司的一干厉嬷嬷们鞭打,其受之苦,无法形容。而允玦听到消息后,便立刻赶来质问弘熙帝,却被弘熙帝一个奏折地扔在脸上,大怒道:“你还有脸在朕的面前讨说法?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心知肚明,朕也不愿再多说了。” “父皇,儿臣做错了什么,那也是儿臣的事,可云夫人有什么过错?父皇为何要降罪于她?” “她?哼!”弘熙帝气得不打一处,“她害死了朕的爱妃,又要加害于朕的儿子,你说这样的女人,能留吗?朕还听说,她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啊!晋王,你真行啊!看来,你觊觎朕的皇位很久了吧?好,朕现在就告诉你,纵然你再有才,再怎么得朕的欢心,但在朕的心里,一个母妃是罪人的皇子,是没有任何资格可以成为皇位的继承人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否则,别怪朕不念往日的父子亲情!” 一句绝情而肯定的话,犹如一把尖刀,深深地刺进了允玦的胸膛。他忽然感到好痛,也很恨。当他落魄地走出权倾宫的时候,家奴便匆匆的来禀报:“陵东王子不治身亡了!” 父子绝情,他的发妻生前最信任的人也在狱中,如今便连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也离自己远去了。他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仿佛人生中所有的坏事都冲着自己来了一样。如果,他不打算争这个皇位,那么是不是霁月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母妃就不会死,还有自己现在,就不会那么落魄了?他忽然感觉到无助和无奈。 惜月接到消息后,便匆匆忙忙地赶来,但见允玦一脸难看,忙焦急地上前关心道:“王爷,你怎么样了?” 允玦无情地看了她一眼,冷漠地说道:“晋王妃,你很好啊。” “王爷说什么,妾身怎么听不懂呢?” “本王说什么,你当真不知道吗?”允玦冷笑道,“云儿被关进了慎刑司,焘儿也死了,本王从此以后,也会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这下,你都满意了吧?!” “失去?”惜月不敢相信地大吃一惊,问道,“王爷,这怎么可能呢?” “要不是因为今天发生了这些事,本王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原来本王发善心救下来的,竟然是个整日会置我于死地的狠毒女人!早知如此,本王当初真不应该帮你,本王情愿不需要赵家这股势力,也总比像今日这样被你毁得体无完肤还要强!” “王爷……”待得她还要再劝时,允玦已经走远。这一刻,她心中,满满的全是恨意和愤怒。 处决碧云的圣旨已经下来,梦晴顾念她曾经是霁月身边的丫鬟,好心地来看她最后一眼。但见她待在这一暗无天日的监狱里,脸上、身上满满全是血迹时,她忽然想起六年前,自己待在这里的惨状,心下不由得伤感起来:“本妃给你亲自做了一些菜,你吃饱后,好上路吧。” 碧云微微颔首,目光中隐隐有些惊讶之情:“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曾是先晋王妃的人。” “可是,先晋王妃从前,对你可是恨之入骨的,我也曾做了很多,试图要伤害你的事,你为什么,还要来看我?” “这都是我的不好。因为我的出现,让你家主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这些年来,我也一直都在深深地自责着。不管她从前如何对我,不管你对我是否有存在着恨意,既然相识一场,我都应该尽我所能来看看你。” 碧云听说,只能是无奈一笑:“没想到,最后真心是想来看望我的,竟然是你。” “你也别难过。其实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你的儿子,他是晋王最疼爱的孩子,晋王一定会以厚礼下葬的。同样的,我也会替你和孩子上一炷香。就当,是弥补我对你们主仆俩的歉意。当然,你也别怪父皇和晋王,为了皇家颜面,我们这些做女人的,有时候就该做出一些牺牲。” 她摇摇头,无奈道:“我并不怪父皇和王爷,我真正该恨的,是晋王妃。是她,是她害了我走到这个地步的!” “晋王妃?”提起玲珑,梦晴不觉身上有一股寒意侵袭,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她怎么了?” “她?”她冷笑着,那笑容,没了方才的无奈,而是一种可怕的凌厉和怨恨,“一直以来,她一直都在害我!就连先前她小产了也是。要不是因为王爷相信我,我怎么还可能多活几天呢?她见借着王爷的手却不能扳倒我,于是就串通了曦黛妃,就这样葬送我和焘儿!” “曦……曦黛妃……”梦晴惊讶得睁大了眼睛,脑海里忽然想起了那回她和紫怡看到惜月走进曦黛妃的宫中的场景,但还是极力否认道,“不,这怎么可能呢?曦黛妃,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是晋王妃亲口告诉我的,难道还会有错吗?”碧云不知道梦晴她为何会惊骇不已,于是继续将实情一一道出:“其实,除了你,晋王妃也来看过我。她嘲笑我,嘲笑我居然也能走到今天!她告诉我,多亏了曦黛妃的帮助,她才能够解决掉我们母子俩。那个时候,我才知道,王爷对她向来是爱理不理的。她为了能够怀上孩子,一再地向曦黛妃学习炼香以迷惑王爷。而曦黛妃之所以帮助她,是因为,惜嘉贵妃和巧欣容之死,以及她能够抚养代王,都与曦黛妃有关!晋王妃是曦黛妃最有证据的证人!” “不,不可能的……”梦晴皱着眉头,依然不愿相信这样的事实,“你确定你所说的这些,都是出自于晋王妃之口吗?你没有听错吧?”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晋王妃当时便是这样跟我说的,难道还会有错吗?代王得了天花,而我的孩子也莫名地得了天花,不治而死。人人都道惜嘉贵妃同巧欣容前来索命,所以我才会自作自受的!殊不知人心险恶,就连曦黛妃竟然也是这种人……”说到伤心处,不由得低声哭了起来。 “你刚刚说,曦黛妃还教晋王妃炼香?曦黛妃,她会炼香吗?” “先前我在赵府时,便曾听说,曦黛妃的母氏一族,是靠炼香起家的。只不过,曦黛妃不知怎么的,自我进宫以来,便不曾听她再炼过。” “炼香?”走出监狱时,梦晴口中小声嘀咕的,一直是这两个字。紫怡只觉得奇怪,忙靠近地关心问道:“梦妃,您怎么了?” 她没有听进紫怡的问候,而是猛然想起了当时自己怀着第二个孩子时,曦黛妃曾经送过自己一枚步摇。顿时,整个人如同发了疯地一路跑了回来。 “哎,梦妃,你去哪?等等!”紫怡担心地跟着追了上去。 她,跑回了上仙院,从自己的梳妆台的柜子里翻到了那枚久久不曾戴过的步摇,连气都还没来得及喘过来,立马向紫怡吩咐道:“去把章太医请来,快点!” 紫怡不明所以,但听她语气如此急切,知道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便快步奔向了太医院。 很快,章太医便匆匆赶来,进行了简单的行礼过后,梦晴心急地开门见山道:“章太医,本妃要你仔仔细细地看看这枚步摇。” 章太医领命,仔细看了一会,又嗅了一会,忽然想起从前允璃嘱咐过自己不要告知梦妃,于是说道:“梦妃,这步摇,没什么问题啊!” 第十二章、谈判 “你若有半句隐瞒,本妃绝不会饶过你!”梦晴知他有意隐瞒,于是厉声地说道。 “这……梦妃难道还不信任微臣吗?” “是吗?”她冷笑一声,取回步摇,对着紫怡说道,“本妃突然觉得,这枚步摇收藏着,也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样吧,从今往后,你每日替本妃梳妆时,都替本妃戴上吧。” 紫怡正要领命,章太医已经跪下,求饶道:“梦妃不可啊!这步摇上面有特别调制的麝香,梦妃整日戴着,长期下去,是不能再有孕了!” “那章太医方才不是还说,这步摇没什么问题吗?” “微臣该死。是秦王让微臣不告知梦妃的,秦王这么做,也是为了梦妃好啊!” 她大吃一惊,随即想起那天,他曾劝自己不要再戴着这枚步摇,原来……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梦晴无力地坐了下来,闭上双眼,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紫怡见状,忙关心地问道:“梦妃累了吧?要不,休息一会吧。” “不必了。”她摆摆手,无力地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章太医起身告退。紫怡正想走出房间时,却听她的声音再度传来:“如果王爷公务不是很繁忙的话,就让他来本妃这里吧。本妃有话,想要问他。” “是。” 不一会儿,允璃果然来了。当他看到梦晴正斜靠在贵妃榻上,两眼无神时,连忙笑问:“这是怎么了?如果累了的话,就歇歇吧,孩子们都有人照顾呢。还有,有什么话,不能等到夜间我来时你再说,非要现在说呢?” 梦晴微微抬眼,慢慢地坐起身来,语气无力地说道:“今日,我去送了云夫人了。” 他轻“嗯”了一声,点点头:“我知道。” “她告诉了我,一些我其实并不知道的事。其中,最让我觉得意外的,是关于曦黛妃的。她说,曦黛妃的母氏一族,是炼香世家。” 允璃本来听到了“曦黛妃”,心中已是震撼,待听得她说“炼香世家”时,更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一一终于,还是瞒不住她了。 “晴儿后来回来时,特意问过了章太医,那枚步摇的事,章太医告诉晴儿,步摇上有麝香。就是因为那个东西,才害得我小产,我的孩子不能降生于这个世上的!可是我没想到,原来这件事,王爷你也早就知道了,对吧?”见他不语,她靠近他,声声逼问道,“为什么,王爷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想找到杀我孩子的凶手,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为什么不趁早告诉我?为什么要将我蒙在鼓里?不是说好,彼此再无秘密了吗?你难道,就这么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他激动地说道,随即降了语气,“而是这件事,恕我不能说出口,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晴儿,你还记得,自从你从牢里死里逃生后,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如实回答:“晴儿不敢忘,已经七年了。” 他点点头:“是啊,算上今年,就是七年了。”说到这里,不由得哽咽了起来,“可是七年了,你能陪在我身边,还有多久?你记不记得章太医说过,凭你的体质,最多只能活过十年?但是他还告诉我,若这些年来,你的心境是好的,那么你便可以多活一年。我多么希望,可以陪着你白头偕老。可是,他们都不允许啊!这些年来,你三番差点出了事,你的心情,有多少时间,是真的开朗过的?我不希望,再因为你最信任的曦黛妃,便是杀你孩子的凶手的这件事,让你郁郁寡欢。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我们的孩子还小呢。你若真的在三年后,离我而去,那么,我该怎么办?我宁愿你这辈子都不知道。至少这样,你还是好好的。” 看着他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梦晴即使再伤心,却也明白了,他这么做对自己的好。原来,一直以来,他都在为自己着想。那么,三年过后,她真的,就要离开了吗?她,忽然舍不得这个世界了。 “对不起,我不该生你的气。”她轻轻将他搂住,忍住了哭泣安慰道,“对不起。我答应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好好的。我也不想离开你,真的。”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心里,是不安的澎湃。但还是要安慰她,“如果想哭,那就哭吧。晴儿,咱们不管他们。孩子的仇,我一定会报的。只是,你只要相信,哪怕是到了最后,所有你相信的人都背叛了你,我也绝不会!” “我知道。”她露出了一抹微笑,带着眼泪的苦涩,欣慰和满足。 待得她冷静下来后,允璃开始提醒她:“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清楚,曦母妃背叛我们的真正原因。不过,在人前,你都不能跟她对着干。只要心里多提防她就好。因为在她眼里,要对付我和母后不容易,但你,却是我们的软肋。一旦控制了你,她就有了胜算的把握。你千万要小心。” 她点点头,听话地答应着:“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与此同时,惜月正领着夏青匆匆赶去了曦黛妃的宫中。但见她正逗着已经病愈的代王玩耍,心里顿时有个冲动,就是要上前扇了她一巴掌。但,她不能,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在此刻与她撕破脸皮。或许以后,她还是需要这个老女人的帮助的。 曦黛妃假装不经意地抬了抬眼,见她满脸怒气,心里便已经知道了原因,然而仍然笑着问道:“哟,今儿是什么风,把晋王妃给请来了?晋王妃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可是谁又招惹了你了?” 她强忍住心头的怒火,露出了得体的微笑,向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曦母妃长乐无极。” “免礼。今儿天气真不错啊。按理来说,晋王妃应该是同样的心情大好啊,这又是谁惹了你了,让我们的王妃这样受气!” 惜月冷笑一声:“究竟是什么事,妾身现在想与曦母妃单独谈谈,不知曦母妃意下如何?” “怎么,现在不能谈吗?”曦黛妃仍然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似的笑问道,“晋王妃又不是在谈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有什么好怕的?” 惜月恨得直咬牙,但一眼瞥见正笑得灿烂的允璇时,忽然想到了理由,于是说道:“事关宫中机密,不但曦母妃与妾身身边的人不能够听到半句,就连代王……呵,妾身想,曦母妃应该不希望,代王小小年纪,就听到了一些不适合他的话吧?” 曦黛妃满意一笑,将允璇交由身边的乳母带着,向着宫里的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女们排列得整齐有序地离开。 惜月望着身后跟着的夏青,吩咐道:“你也下去吧。” 夏青点点头,关上了门,只余她二人在里头谈话。 “来者是客。只不过,本宫已经把宫里的奴才都叫出去了,这茶呢,就没人为王妃倒了。还请王妃将就些吧。” 惜月气得不打一处,心里直痛骂道:“好啊,真当你很伟大吗?连茶水都敢怠慢了!本妃要不是看在你还是父皇的嫔妃的份上,才不会给你颜色瞧呢!”于是装作大度地笑道:“这是自然的。其实今日,妾身所说的话,都十分的紧急,哪里还有什么闲心去喝茶了?” “那么,晋王妃有什么事啊?” “到底是什么事,妾身想,曦母妃一定比妾身还要清楚的对吧?” “这就奇怪了。”曦黛妃假装懵懂不知地笑道,“本宫该帮着王妃的,都已经尽力去帮了,哪里还会有什么事呢?现在啊,云夫人被处刑了,她的儿子陵东王子也暴毙了,这整个晋王府,以后就是您晋王妃的天下了。纵然晋王哪一天厌倦了你,可如今他这般落魄,你猜想,他还有几个闲心来纳妾呢对吧?晋王妃,本宫可是帮人帮到底了,难道,王妃还不满意吗?” “好一个帮人帮到底!”惜月哼笑道,“曦黛妃说好的帮忙,便是这样帮的吗?不但害得王爷永远都失去了继位之可能,就连本妃!从此以后,都要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曦黛妃可真所谓是一箭双雕啊!别忘了,当初究竟是谁为了帮你坐上了这三妃的位子,不惜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妾身即使在曦母妃眼里没有功劳,但也是有苦劳的吧?可是曦母妃倒好啊,坐享其成不说,还反过来恩将仇报!难不成,曦黛妃与本妃的合作是假,想让太子或者秦王继承皇位才是真的吧?是了,你本来就是母后身边的人,替她效力也是应该的。哦不,又或者说是,你不过是她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不管做错了什么,只要在主人面前,讨教卖乖就好了。这样一来,谁都不会不原谅你了。” 第十三章、美梦破灭 曦黛妃倒也不恼,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随你怎么骂吧。就算你的口才再好,事实已经成为了事实。你的丈夫,他是不是再也无继位之可能,想必你心里会比本宫还要清楚。不过,有一点你要记得,太子是成不了皇帝的,当然秦王,也绝对不是本宫心目中的最佳人选。本宫心目中未来的皇帝,可是本宫的代王。” “什……什么?!”惜月听说,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 “这不还得多谢你吗,晋王妃?”曦黛妃满意一笑,“本来,本宫是不希望惜嘉贵妃同她的孽种苟活于这个世上的,只不过……呵,说来真的要好好地谢谢你才是。要不是你告诉本宫,杀了,还不如自己留给自己抚养,做一个靠山还要更好。本宫这才领悟了过来。也是啊,现在璇儿是本宫的亲生儿子了,陛下又那么疼璇儿,这未来的皇帝的位子,当然是非本宫的儿子莫属了。不仅如此,本宫还要做皇后。这样一来,璇儿便是嫡长子,而本宫,便是整个后宫中唯一的皇太后!” 惜月这才知道,自己苦心经营和利用的对象,到头来竟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活生生地成了别人的工具!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其野心之大,是自己从未领会和想象过的!她指着她,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能是有气无力地骂道:“你……你……卑鄙!” “卑鄙?这宫里每个人都很卑鄙,每个人使用的手段,也都是一样的。皇宫,便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其实说到底,跟陛下明着要杀云夫人的道理,是一样的。一样的残忍,一样的不堪入目。说到底,只是你太过年轻了!” 听她此言,惜月不由得冷笑道:“你现在这番言论,可不像当初待在冷宫中看破一切红尘往事的你啊!” “是吗?不过还是那句话,这是宫中,人人都需要自保,都需要隐藏着最真实的自己才行。晋王妃不也如此吗?为了自保,不惜让人在自己的脸上动刀子,好让自己像极了那个死去的女人!你当真以为,本宫就没有一刻,不想争吗?错了,本宫不但想争,还要把全天下属于女人最高贵的东西都尽数抢了过来!权利,财富,美貌,还有尊重!” 听到她所有野心勃勃的动机后,惜月只觉得如雷贯耳。她甚至不敢想象,若是终有一天,她真的如愿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那便会怎么样?会不会连她,到了最后也还是没能被留下活口?而她的野心,也让她隐隐感觉到了血光之灾的威力。 “王妃,这个女人如此可怕,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回来的路上,因为在门外听到曦黛妃恐怖的言论后,夏青吓得直打哆嗦,慌忙问道。 惜月稍稍冷静了下来后,一直告慰自己不必惊慌:“现如今她占了上风了。咱们既然不能够再用实力打压她,也绝不能够让她伤着本妃半分。” “可是,万一她真的得势了,会不会连咱们的命都保不了?” “她,会得势?本妃决不能让她真的得逞。不行。” 才话音刚落,眼前的几位奴才便匆匆地赶来,拦在她面前。恰逢惜月心情不爽,见着连奴才都敢来欺负自己,拼命地拦着自己的道路,不由得大怒道:“都什么人,见了本妃,难道还不让开?!” 只见为首的奴才冷哼一声,笑道:“晋王妃,对不住了。奴才们是来接晋王妃回府的。” “回府?你们什么意思?难道本妃自己有腿,还不懂得回府吗?” “这可不一样呢!”那奴才笑道,“圣上已经下旨,从今以后,开始暂时软禁了晋王。而王妃您此刻却还在这,恐怕,不大好吧?” “软禁?!”惜月吓了一跳,忙问,“为何?” “这个,晋王究竟做了什么,晋王妃难道还不知道吗?晋王妃,您是有身份的人,奴才们也不敢脏了您的衣服。不过,若是晋王妃再多嘴一句,抗旨不遵的话,可别怪奴才们失礼,亲自抓着你回府了。” 惜月当然知道,自己多日来所有的努力,都因为自己的一丝之念尽数化为了乌有。她还能说什么呢?即便是失败了,也该有尊严一点,等待着来日的东山再起吧。于是,她选择了和气地说道:“不用麻烦你们了。本妃跟你们回去便是。” 为此,整个晋王府,都被弘熙帝派来的士兵重重把守。那种戒备森严的场面,像极了当初所看到的被幽禁的潇湘宫。梦晴携着允璃的手走过时,不由得感慨:“皇家总是个没有自由的地方。以前能出来走走时,看到的,是四角的天空。现在又被幽禁,看到的,却比之前的天空还要小了。” 允璃看了看她,忽然相视一笑:“怎么,你是在想念着外头的天空了?” 她点点头:“还想起了我们从前相识以及去过的所有地方。就像,你陪我看雪,陪我打雪仗一样。你说你从来不知道,原来大冬天,还有这么好玩的趣事。” 他亦是感慨:“是啊。在外头,确实挺好的。我甚至能想起,那年你策马奔驰来救我时,那样的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真的让我觉得画面很美。可惜,只能看到那么一次了。”说到这里,忽然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宫去走走,如何?” “哎?可以吗?”梦晴对这样的要求早已是向往不已。 “当然。” “但是,不是有规定,后宫的女子不能出宫的吗?” “那是父皇的嫔妃们。但凡历朝历代,皇子的王府都是搬到了宫外头的,只不过,咱们这大和朝稍微特殊了些。这也是祖上怕皇子在外头私自结党营私,立邦立派,乱了朝纲,这才搬入宫中,以便天子身边的人好看顾着。但是要出去,其实还是很容易的。” “那,就凭你手中的秦王府的令牌,难道就可以出去了?” “不然呢。”他笑道,“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王爷,都可以用着自己的令牌就可以出去的。只有亲王,才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你作为亲王的妃子,算是有福了。” 梦晴扑哧一笑,心里已是高兴得很。 “晴儿,就我们两个人去吧,如何?”他笑问,“在这个宫中被束缚得太久了,总该好好的放松一下吧?就我们两个人,没有谁可以打扰我们。你说好吗?” 她点点头,答应道:“我都听你的。” 于是,交代完府里的事后,两人便高高兴兴地离开了皇宫。看着久违的大蓝天,碧绿的草坪,以及让人难以忘怀的新鲜空气,一切的一切,皆是皇宫的富丽堂皇无法比拟的。梦晴不由得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一一原来,她还能有离开皇宫的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穿越而来的那一瞬间,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十分地不熟悉的她,那所有的美好,都是美好而充满着烂漫的意义的。不想经历了这么久的风霜雨露,还能够重逢这样的感动。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很希望能够去看一次海。”他忽然说着,然而脸上犹有一丝愧疚之意,“只可惜,要看一次海,是离京城十分遥远的。倘若哪天,父皇又让我去办公事时,又不能带着你走。只怕,这样的愿望,是要等很久才能实现。” “要多久?” “大概,也要等到我真的能顺利地成为皇帝的那一刻。到时候,没有人再束缚我们,我便可以带着你去看一次海了。” 梦晴微笑道:“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其实,我始终不相信命。我只知道,老天爷还能够给我很长很长的时间,让我继续陪在你身边的。不过……”想起了自己是穿越而来的这一无法改变的现实,她突然哽咽了起来,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也许,十年,这个只有十年的寿命的躯体,只是她活在这里的最后期限了。倘若十年之后,她,还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的吧。她,毕竟终究不属于这个身体,也不配继续占用着她,强行做着自己的主人。 “不过什么?” 她想了想,说道:“不过,如果终有一天,我必须要离开呢?离开你的身边,到了一个,你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我的地方,你会怎样?” 允璃不明白,只是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下辈子,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找到你。即使是下辈子,也会和你在一起。” 她嘟起了嘴,不相信地说:“你说得轻巧。我听说,人死后,就要过奈何桥,孟婆会给我们每人一碗孟婆汤。只要喝了,就会忘记了这一世,直到下一世,那我们,就真的要彻底地忘记彼此了。你还能找到我吗?根本就不可能了。” 第十四章、神秘密室 “为什么找不到?”说完,他轻轻翻了翻衣袖,露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疤来。梦晴忽然记得,这是从前他化身为刺客“筠”时,为保护自己而受了的伤。那也是她第一次,在为他包扎的同时,为他哭过一次。想到这里,不觉眼中湿润了起来。只见他对着她笑道,“就以这个疤,作为联络的信号。下辈子,只要你看到了这个疤,你就可以知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未离开过。” 她甜美微笑,充满了甜蜜。 此时,微风吹来,碧绿的草原随风浮动,那种大自然的气息,十分迷人,又十分地让人陶醉其中。梦晴一时兴起,还未征得他的同意,便拉着自己的马骑了上去,微笑地回头说道:“光在这里站着说话也太过无聊了,不如我们来赛马吧,怎么样?到底是我这巾帼不让须眉的厉害呢,还是你这兵马大元帅厉害!” 允璃听说,心下一动,便也牵过自己的马说道:“好啊。不过,君子不同女子相斗。我可以让你一百步。到了一百步,我若还能追上你,你可就输得很惨了!” 梦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丝毫不相信地说道:“口气还挺大的!好啊,是你说要让我一百步的。要真到了一百步我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可就完了!那个时候,哪怕你再怎么策马飞奔,恐怕也追不上我的脚步了。” “你就这么急着要下定论吗?”允璃笑道,“到底是怎样的结果,一试便知。请。” 梦晴假装冷哼一声,立刻策马奔向远方。到了五十步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正站在原地的允璃,心下越发得意了起来,直暗笑道:“一会我看你拿什么来追我!” 允璃微微一笑,故意看着她远去。待得她真的跑了一百步时,这才快马加鞭追了上来。一开始,他的马依旧慢了她一大半步,好似胜负已经被看得清清楚楚,再到后来,慢慢地追了上来。梦晴本还在得意,但见他已经快要超越了自己,心中一慌,更加地快马加鞭起来。然而,允璃得意的笑容,却时不时地从她身边晃过,晃出,直叫她原本秩序稳定的心里开始乱了方寸起来,一个不小心,打到了马的痛处。顿时,马儿对天撕裂的长叫,眼看着她即将就要摔了下来。倘若有个不慎,立刻就会有断骨的危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允璃将自己手中的长鞭撒过,捆绑住她的纤腰,只是一瞬间的时间,便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身前,边搂住她边笑话道:“怎么样,还是我赢了吧?” 她羞愧地低下头,但口气仍然不服输道:“那还不都是怪你,害我乱了方寸。本来我就骑得好好的。” “那可不一定。不过,你应当要谢谢我才是。要不是因为我救了你,恐怕从今以后,你就只能与床共伴了。我可不希望我的女人下辈子,是要永远地躺在床上度过的,那得多无聊!我可还需要你为我做每日的膳食呢。” 闻言,梦晴微皱眉头,问道:“你不会又打算要我为你做晚膳吧?” “要不然,怎么惩罚你呢?”他高兴地笑道,“听命吧。” 骑着骑着,路过了一片小树林时,他忽然勒了马。梦晴正奇怪着,只听他解释道:“休息一会吧。再继续骑马的话,马会没有了力气的。到时候,我们可就回不去了。” 她乖乖地跟着下了马,但仍然很不服地说道:“话虽如此,可是总感觉还不过瘾。” “呵。是啊,你当然是不过瘾的。我可就惨了。这一年下来的征战,我几乎每日都是在马上度过的。久而久之,都已经感到厌烦了。今天是为了你,我才特地骑来。说来,你的马术,真的很不错。” “是吗?”她笑道,“平时可从没见过你这么夸过人的。那,我跟先晋王妃,我们两个的马术,你觉得哪个更好?” 他倒也毫不避讳地回答:“霁月是将门之女,所以她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而你,其实要说来,你们两个究竟有没有可比性,我可不知道。昔人已逝,错过了一场真正的较量,确实挺可惜的。” “是啊。不过,要真比起来,恐怕我是真的比不过先晋王妃了吧。她在马上,还能够协助你上阵杀敌,而我,除了会射箭,什么都不会。” 闻言,他笑着轻搂住她,安慰道:“确实。她从小便受了教育,你自然是比不过她的。可是猛兽有猛兽之猛,蝼蚁有时候,也有自己的智慧和力量。那一回,你不也还是靠着这唯一的技能,救了被困在敌营中的我和灵儿吗?” 她点点头,不语。忽然,她的眼神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正疑惑地看着这一角落。允璃奇怪,便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但见这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中,唯有这里,是有倒下的树的。树的枝叶,密密麻麻,像是如来佛的大手,将什么紧紧地盖住。但要不是十分细心的人,一定不会发现,这里竟然还有此巧妙之处的! “奇怪。”梦晴摇头道,“这附近,一定也有居民吧。怎的有一棵倒了的树,他们反而都没有处理呢?”说完,又近身走了过去,嘻嘻看着树上的年轮,疑惑,更是增多了起来,“这棵树,也算是与别的树一样,经历了许多风吹雨打了。这么多年了,居然没人注意,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了?” “我也觉得很奇怪。”凭着经验丰富的允璃立刻察觉到了不妥,于是慢慢地靠过去,一面让梦晴站在一旁,一面想要移开这棵大树一一但,因为树实在是太过沉重,导致他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在他以为束手无策时,脚下不经意地踩到了树枝深处,一种不同于踩在地面上的感觉让他越发狐疑。而那种感觉,也让他立刻断定了,脚下那被大树遮掩住的地方,是空心的,它一定还有别的自己所不知道的通道。 “怎么样了?”见允璃皱着眉头,梦晴已然知道了什么,忙焦急地问道。 “正如你所想,这地底下,一定是有什么通道。” “会不会,只是个很普通的通道罢了?也许,附近的居民为了方便路途,故意设了这条路?” 他摇摇头:“若真是这样,那为何还要用着一棵倒了多年的树来遮挡着?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不远处,领头与允琼正目睹了这一切。眼看着允璃似乎已经知晓了什么,领头立刻紧张起来,慌忙说道:“爷……爷,这……待小的一窝把他们给端了。” “不许冲动!”允琼立马阻止了他,并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不一会儿,那领头才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又问道:“那,他会不会发现了……” “放心,他就算是进去了,也绝对不会知道,纺织厂里真正的秘密是什么。即使发现了又如何?就由着他去吧。” 果然,里面的秘密,让允璃起了十分强烈的好奇心:“我想下去看看。” “我也去。”她不放心地跟了上来,询问道,“可以吗?” 他点点头,伸出了自己的手,拉着她慢慢地推开了树枝,将空心的地门打开。然而,地底下黑暗一片,两人单凭肉眼,又怎么可能知晓,路的尽头在哪里?想到这里,只好中途放弃。 “哎,爷,他……他们怎么出来了?”领头对他们再次出来感到十分不解。 “看来,今日是探索不成了。”允璃失望道,“赶明儿我带了个火石来,再下去看看。” 梦晴见他心意已决,自己也想着要探索里头的秘密,于是只好答应了下来。 “爷,他们又走了。” 允琼点点头,道:“不过,我想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他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那我们要不要封一下路口?” 他摇摇头:“不必。反正他也绝不会知晓,纺织厂里头的秘密的。由着他去吧。今日我再来就不太方便了,过几日后,再来视察你训军的情况。” 领头听说,忙道:“哎哎,爷你放心吧。” 回到王府以后,允璃又派了人到那里视察了整整一天,但根据线人回来的禀报,并无什么人经过密室。允璃的好奇心,越发凝重了起来。 “或许,那里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地方而已呢?”梦晴说道。 但允璃摇摇头,坚持自己的直觉:“我还是觉得很不妥。我打算明日,再去亲自看看。” “那么,我跟你一起去吧。或许,我也能帮到你。” “你不会觉得,我突然这样怀疑,会很荒唐吗?” 她摇摇头,笑道:“你对这些都是有经验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会想着要去调查呢?我难道,还不该相信你吗?” 他点点头,说道:“最近,就当是放松一下吧。偶尔把心思放在了与朝政无关的事上。” 第十五章、深入了解 次日,两人再度来到了那个地方。这次,允璃带好了火石和柴火。有了十足的准备,要进洞中,实在是比先前的容易多了,道路,也因为光的照亮,变得宽敞了许多。梦晴看着这宽敞的地方,已经打心底地证实了他的想法:“看来,你说得很对。这要真是个普通的地洞,又怎么会有这么宽敞的密室通道?再者,你看,这地上的脚印,很明显就是有人经常来,所以才会留下的。” “是啊。”他一面往前走,一面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怕她会在下一刻走失了似的。突然,梦晴一个不小心,脚下踩着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所踩的那一块地一直往下陷着,险些滑倒。允璃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慌忙拉着她逃离了十几步。只听得一阵阵乱箭般的声音正如风般传来,在方才的原地落下。梦晴顿时有些惊魂未定,只见允璃解释道:“果然。若真是个普通的密室,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乱箭防着?可想而知,这个密室,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么,我们还能找到出口吗?”梦晴望着眼前黑暗茫茫一片,只觉得有些迷茫了。 “沿着这条路走,一定可以找得到的。放心吧。” 她点点头,跟着他一步步地走了过去。然而,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所以她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地小心翼翼,深怕何时何地,又会踩着了陷阱,这样,不仅自己会有危险,更有可能连累了他。 似乎这一路来都走得十分顺畅。然而顺畅过后,就是死路一条了。允璃微微皱眉,轻轻地敲打着墙壁以试探外头是否是个空心。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根据敲打的力气以及传出的声音看来,墙壁的另一边,是个有实体的墙壁。顿时,疑问,越发多了起来。 “怎么样?”她试问。 只见他摇摇头,如实回答:“已经不可能再走了。因为,这里就是死路一条了。” “哎?”梦晴奇怪地望着这四周,以及身后那暗无天日的茫茫一片时,始终想不明白这个疑难,“既然是死路一条,那么按道理来说,这个密室,便只是一个普通的通道了?可是,为什么……既然是普通的,却被人这样精心地安置了各种各样的暗器以防外人攻入。真是奇怪。” “没有理由啊。不过,我总觉得,这样精心的布置,到了最后是空欢喜一场,反倒是故意给人留下一点失望的情绪而已。”他跟着敲了敲上头,但觉手上所触摸到的,并不同于墙壁上脏兮兮的灰尘以及硬邦邦的石头,而是别样的凉意。这样的凉,正是与平常所接触到的兵器的那种冷,是一个样的!允璃像是顿时发现了宝,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一面将火把递给了梦晴,一面说道,“你来替我照着吧。说不定,这上面,便是出口了。” 梦晴轻“嗯”一声,接过了火把后,眼神紧紧地盯着了这块笑铁门。不一会儿,铁门终于被打开,外面世界的光亮,随着铁门的慢慢摘下,照亮了整片洞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情皆是十分地激动,都非常的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并没有放弃。 首先上去的是允璃,接着便将梦晴扶了上来。但见眼前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别无其他特别的东西,梦晴不由得有些失望,又有些担心起来:“这会不会,是什么人的府里?我们这样闯进来,真的好吗?” “放心吧,没有事的。”允璃说道,“跟着我就好。” 只见这个时候,两位身穿布衣的制服的一男一女走了过来。允璃见状,便也不顾自己暴露,立刻冲上前去打晕了两人,并将他们移到了隐秘的地方来。 “哎,你为什么要打晕他们?”梦晴对此感到不解。 “要想不引起误会,首先总要先隐藏下自己吧。”一面说一面扯下那个男人的工作外套,说道,“又不是要了他们的命。来,快换上吧。不然要真让人发现了,那可就很不好了。” 梦晴向来最相信他,虽说他此刻这么做是有些对不起这两个无辜的人,但毕竟是为了调查这里的任务,且他有没有真的要了这两个人的性命,当下便爽快地配合着。很快,换上了布衣的他们大步地走出了庭院。只是,令他们再度失望的是,庭院的外头,并不是什么他们想要探索的秘密,而只是一间纺织厂,一间再也普通不过的纺织厂。 “哎,你们两个。”一布衣男子见着他们,唤道,“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们?你们是新来的吧?” “嗯,是的。”两人微笑地回答。 “既然来了,就好好的干活吧。先把这些织好的纱搬到那边去。” “好好。”允璃十分爽快地答应着。一面同梦晴一人扛起一盆,一面又问道,“哎大哥,我跟我媳妇呢,初来乍到,对这里还不太熟悉。还有,我们连老板都没见过呢。” “你还想见老板?”那男子像是在当笑话那样地笑道,“告诉你吧。别说是你,就连我,在这个厂里干了这些年,还真从来都没见过这里真正的领主是谁呢!” “真的假的?”允璃故作惊讶道,“有这么神秘的老板吗?” “可不是嘛!” “那大哥,这个纺织厂,难道就没有什么上头的人吗?比如说,是谁的管辖?” “这你们都不知道?”男子用着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们。 “是啊。我跟媳妇儿,是从乡下来的。来到这京城里,就是为了讨口饭吃。可是我听说,这外头的人都在传啊,说咱们这个纺织厂,不大好。这,我们便有些疑难了。” “哪有这回事?那肯定是哪家纺织厂觉得我们厂里的生意红火,所以嫉妒了才说这样的话的。这么跟你说吧,这个厂里所做的服饰,你知道都是给谁用的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跟着摇摇头。 “这里的每一件丝绸成品,高贵的,便是给宫里的王公贵族所穿的,中等的,便是给达官贵人穿的,再不济呢,便是给宫里的做事的奴才啊,以及各个府上的佣人穿的。哎,不说别的,我朝二十年前,曾经赠给西邦国家的那件金缕圣衣,你们知道吧?那个,也是咱们纺织厂一大半的功劳呢!” “这么厉害!”允璃假装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那些人不乐意了,还非说是咱们的纺织厂不好。” “那是!我可跟你说啊,你要是真的信了他们的话,那可就丢了多好的一个饭碗啊!外头那些人,那都是他们没本事,做不了像我们厂里头那么大的生意!” 允璃点点头,又趁着空闲的机会,带着梦晴原路回到了草原。 “看来,这个纺织厂,确实是有什么秘密。不过,王爷可知道,那个纺织厂,是由谁来管辖的吗?” 允璃想了想,说道:“我们这些朝廷要员,当然在乎的应该是国事,这种民间的纺织厂的事,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呢?再说,平时即使我们知道了,对我们而言,也都没有什么用处。不过我倒是知道,我们身上所穿的衣饰,其布料皆是从一个厂里产出的,再交由宫里的专人加工打理。如今看来,是那个纺织厂了。只是可惜了,不能够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出去,连地点都不太清楚。” “是啊。如若是夜间,王爷大可以施展轻功去探查的。只是……”她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我不好。我好奇心太重了,硬是要跟着你来,结果让你因为我,反而没有了施展自如的余地。” 闻言,他笑着拉过她的手,说道:“怎么能这么说呢?其实,我还是很希望,能够带着你一起执行任务的。”想到这里,忽然脑海一转,笑道,“对了,现在天色还早呢,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嗯?去哪?” 允璃带着梦晴,一路快马加鞭地越过大草原,终于到了一片树林间时忽然勒马停了下来。只见那树林郁郁葱葱,繁茂得让人看不清前行的道路,再细细感觉时,人也不自觉地感觉到了一丝阴森的气息。梦晴站在那里,正奇怪着他为什么会突然要带自己来到这里时,却听他在身边说道:“走吧。” 她还没来得及问,见他一声吩咐,便也跟着答应了下来。当然,这一路,自然是如她所料一般,没有那么地顺畅。正当她仍在揣测着他要去的目的地时,身后一阵风声略过,那一瞬间的恐怖,让她下意识地回过身来,不禁打了个冷颤一一原本分散在两旁的粗壮的树,不知何时已经密集在一起,挡住了仅有的去路。她不由得好奇心起,回身奔了过去,想从两树的缝隙之间看到出口时,又是一树树,自由移动一般,密集在一起,让她的肉眼,再也看不到能够走出去的痕迹。 第十六章、信任 看到这一幕时,梦晴不觉有些懵了。 “别担心,这只是个有些复杂的八卦阵而已。”允璃笑着走了过来,解释道,“这也是为了防止外人进来。当然,要是无辜的人,待查明其身份以后,我的人自然会放了他走;但要是朝廷里头专门敌对我的人,要想进来探清我的情况,好回去向他的主子讨好禀报的,除非他懂得这阵法的破解之术,否则,将只会饿死在这迷阵中。且这里也是最容易迷路的地方。除非,我愿意亲自救他。记得从前,晋王一直想要知道我这里头的秘密,可惜的是,他派来的人,都没有一个能回来。” “那么,我又是属于哪种人呢?”她低声问道,“是无辜的人,还是可能给你带来威胁的人?” “都不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是我的女人,来到这里,便相当于我最尊贵的客人。这一路的八卦阵法会随着地形的推移和时辰的变换随时变动着,晴儿,把手交给我,跟着我走就是了。” 她点点头,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地踏入其中。一开始,她只握得比他还紧,生怕一个不小心,有一棵树从他们中间横穿而过,那么她,就永远也可能出不去了。待得后来,她紧张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心态,明显也同刚才不一样了:反正有他陪着呢,自己又畏惧什么呢?不一会儿,两人终于走到了终点。而迎接他们的,又是一排排整齐地站着的苍天大树。那树的枝叶,一个紧挨着一个,仿若将整片天空都紧紧地遮掩住了。但,并不是阴森的,而是一种凉爽的气息,在四周蔓延。 允璃走向了第二排树,站在了左边开始数起的第六棵树下停下,用手轻轻敲打着树上的年轮。只听得“轰隆”一声,其余后面的一排排树,顿时像停了某人的旨意一般,乖巧而有序地排到了一边,空出了一个空旷的余地。而又听得地面裂开的声音,紧接着,那入口顿时浮现在眼前。 梦晴简直不敢相信,这里的一切,竟是那么的神奇和密不透风!而她甚至不敢相信,能够布置出这般天下无双的迷阵之人,竟是她的丈夫!看来,她到底,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够的。 就这样,两人慢慢的沿着层梯走了下去。里头的道路,点着淡淡的灯光,而那一面墙壁,也经人装修过,石砖整洁,乍一看还以为自己来到的,是一个充满着宝藏闪耀的地方呢!只是,路有些长,长到需要拐几个弯才能到达。不久,两人才终于来到了密室的中心。 只见为首的人见着允璃,顿时发出了口令,让所有正努力地训练着的战士们停下了手中的练习,一致回身向着允璃,然后恭敬地跪下,行礼道:“恭迎主上到来!”那声音,洪亮到似乎整个地窖都快被震碎一般,雄壮无比。 允璃点点头,向着众人摆了摆手,说道:“诸位请起!” “谢主上!” 这时,众人纷纷把目光都看向了允璃身旁的梦晴。但见她身着蓝白色素雅装饰,与允璃的一生黑衣极为相配。虽然她因为嫁了人的关系而盘起了发,但给人的印象,仍然是一副天仙之模样。在场的人,纷纷惊讶不已一一如此美貌女子,又是何人?这里除了主上、允珩以及灵曦外,他们从来不见允璃会带着别的人来。只因为他们都知道,允璃是绝不会带着不信任的人来的。而这个女子,究竟是有何人? 只见允璃郑重其事地向大家宣布道:“这位,是你们的主妃。” 梦晴还未回过神来时,众人已然恍然大悟,向对允璃那样恭敬地向梦晴行礼道:“恭迎主妃!” 她点点头。 “好了,诸位好好训练吧。”允璃向大家说道。 “是!”于是,众人再度忙了起来。 而这时,允璃则带着梦晴游览了整个密室里的奇观后,感兴趣地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对我精心培养出来的团队,你觉得怎么样?” “嗯……看起来,还是很团结的。这里,原来就是你培养能人异士的地方啊?那么,紫怡也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吗?” “当然。凡是在这里训练达到让我满意效果的人,我便会给他安排任务。” “那,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知道。”他毫不避违的回答,“不仅知道,而且连同珩弟、灵儿的也知道。而现在,他们又知道了,你是我的爱妃,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为什么要让他们叫我‘主妃’?”梦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毕竟不是你的王妃。” “既然在宫里,我不能向任何人承认,你是我的妻子,那在这里,我只希望让所有人都知道,主妃,只能有你一个。这是我能够给的。而且,在这里的每个人,我与他们除了主仆关系,还有兄弟关系。所以他们都很尊敬我,自然,也会尊敬你。” “你,就真的那么信任我吗?”她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是。所以我才会带你来。”他说,“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想带你来了。向我所有的兄弟们,宣告你的真实身份。只是,那时候你的处境,十分地危险,我不想因为我,而与你牵扯到一丝一毫的关系。于是,时隔了那么久。说来,我还是要好好地感谢这里所有的一切,因为在这里,才能让我遇到你。” “嗯?” “你还记得,我曾说过,我成为刺客筠,其实是冒充我一属下的事吗?” 她细想了一会,才点点头。 “他才是你的青梅竹马。但是,因为他执意要保护你,最后只能代替我而死。但是我很感谢他,要不是因为他执意要留下你,我也不会发现,我是有多么需要你,多么离不开你。可能只是一段错缘而已,一步错,步步错。但是即使这段感情是错的,既然走到了今天,那我也一定要把它走完。因为我始终相信,能够认识你,绝不是偶然的。” “即使是你曾经被我背叛过,曾经我隐瞒了我自己知道的事实,即使到了最后,我可能因为一念之间的错误决定,害得你失去你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你也愿意继续错下去吗?”她问,“不管怎样,最后结果,是赢,还是败,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而你,真的不会怨我?不会觉得,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个错误?” “就算是错,我也无悔。”他拉着她的手,坚定地说,“既然说好不分离,有何必为了一时的错误,而伤了一辈子和气呢?即使真的是错的,但我依然相信,能够为了我,一次次为了我不惜失去自己性命的女人,我绝对不会选择错的。” 她微笑,充满了无限甜蜜。 也不知是逛了多久,两人终于原路赶返了皇宫。彼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撒向了片地都是金黄一片,无限美丽。然而,也有的人说,这点点的夕阳,有时也充满了一丝淡淡的悲意,又或者说,是一种不可抗拒的逆境。正当两人离皇宫越来越近时,突然,从四面八方杀出了一批黑衣的高手,一句话也没说,便立刻拔刀相向。允璃一面抽出了剑相抵,一面拍了拍马,向着梦晴唤道:“你先走!” 梦晴虽然马术不错,但哪里又真的能丢下允璃不管了?然而她到底也只会射箭而已,根本就不能抵挡这些莫名的杀手的追捕,不由得刻意走远一些停了下来,细细地观察着他。只见他武功高强,不一会儿,便将那群来历不明的高手打得花落流水。等到只剩最后一个时,他忽然止住了他的去路,用剑指着他问道:“说,到底是派你来的?” 那人不说话,而是吹了吹口哨,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刺客奔了出来,冲着允璃杀了过去。允璃自顾不暇,又再次大开了杀戒。眼看着他几番差点受伤,梦晴心中直吓得不行,于是再也不管这么多的快马加鞭过去,正想接走允璃。然而,眼尖的她居然看到,他身后正有一柄剑,正向着他的背刺去,眼看着他即将命丧黄泉。梦晴以最快最灵活的速度下马冲了过去,躲过刀光剑影,用自己娇弱的身影替他挡了一剑,顿时,痛意渐生。允璃顾不得临面受敌,慌忙抱着她,替她用力地捂住了伤口唤道:“晴儿!你忍住!” “王爷,我没事,你……你快逃……” 敌人看准了机会,正准备下手,突然,万剑扫过,众人招架不住,纷纷当场暴毙。而紧接着,又走出了一批黑衣人,向着允璃恭敬地说道:“秦王万安!” “你们又是谁?” “是我们的主子派我们来保护秦王和梦妃的。” “是本王的母后吧?是皇后娘娘派你们来的,对吧?” 那人晓得他已知道,也只好说道:“是的。” 第十七章、暗战开始 “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本王一定会去向母后道谢的。”说完抱起受伤的梦晴,关切地说道,“晴儿,我们马上就回宫了。我马上让人找章太医来给你看看。” 她点点头,其实早已是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在离皇宫不远,梦晴的性命,也总算是暂时保了下来。只是因为受了伤,这几日都需要在床上好好养伤。而弘熙帝和皇后在夜间接到了消息后,也纷纷赶来了。 “你是说,你们是在快要回到皇宫的半路上,遇到的袭击的?”弘熙帝微皱着眉头,盘问道。 允璃点点头,答:“正是的。因为梦妃生下孩子以后,身子一直虚弱,太医建议儿臣多带她出宫走走,不想,竟然在路上便遇到了这等袭击!儿臣还没摸清楚他们的来历,他们便拔刀相向,一度想要置儿臣于死地!要不是梦妃今日替儿臣挡了这一剑,只怕儿臣这一回,就真的是命丧黄泉了!” “那么,你认为,要杀你的人,会是谁呢?” 他摇摇头,说道:“儿臣也不知道。”他忽然看向了站在弘熙帝身后的皇后,见她摇摇头,示意他不准说出自己派人救他们的事实,于是说道,“儿臣本来抓住了最后一个,想要盘问他时,不想他却自尽了!儿臣又担心着梦妃的伤,于是当时也没顾上那么多,匆匆地带着梦妃回宫了。现在想来,这些人训练有素,绝非是宫外的那些所谓的强盗,况且招招都要了儿臣的命。这要是在皇宫,他们哪有这种胆子?只要等儿臣有机会待在宫外,才能寻到这样的机会下手。看来,此人定是与咱们宫中有关的人了!” 皇后听说,也忽然紧张了起来,慌忙劝道:“陛下,此人心机深不可测,若来日真的是要了臣妾这一儿子儿媳的命,那这叫臣妾以后如何能够放心下来呢?左右都是臣妾的心头肉,臣妾恳请陛下查出真凶来。不然,等真的到了那一天,臣妾情愿自己受一罪,也不要璃儿和梦妃有个三长两短!” “皇后说的是什么话呢?”弘熙帝劝道,“既然敢动朕的皇子,朕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事,朕一定会查的。皇后就放心好了。” 皇后只能点点头。 “那么,梦妃也好好休息吧。朕还有公务,就先告辞了。” “恭送陛下。” “恭送父皇。” 弘熙帝离开后,想起有人对允璃下的这一毒手,心中十分不安。走了半路,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德箬知晓他的心思,于是问道:“圣上,要不奴才去调查调查?” “德箬啊,依你之见,你觉得,会是谁想要置秦王于死地呢?” 德箬听说,十分为难地说道:“这……圣上,奴才只是个奴才,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德箬这才敢小声地说道:“早前,奴才便曾听说,秦王同晋王之间一直不和。如今晋王已经被圣上软禁了起来了,这朝廷上,又有谁会想要置秦王于死地呢?其实,秦王武功高强,又多次出任兵马大元帅,为大和取得赫赫战功,虽然深得圣上的心,但对于一个人而言,只要秦王再屡次立功,那么迟早有一天,一定会威胁到那个人的。而这个人,依奴才想想,应当是……” “太子。”弘熙帝毫不犹豫地说道。 “圣上,难道也这样认为吗?” “朕只是觉得,太子这些年来,有些不太安分了。先前他便一直视晋王为眼中钉。不过他运气好,晋王又偏偏野心太重,让他捡了个便宜。如今,晋王已经永无继位之可能了,他又把目光转向了秦王。要是真随了他的意,那么秦王过后,接下来的,就是吴王、齐王了。再不济,便是年纪最小的代王了。太子啊,他这是要不把所有的兄弟手足都杀光了,才不会善罢甘休的。哎,这个江山,要真让他当了,那还得了?” 另一边,皇后也阐述了今日的这件事:“本宫在太子身边安插的眼线,今日加急向本宫禀报着,说太子已经打算对你下了杀心了。本宫担心你和梦妃,于是派了本宫培养的人前去支援你们。不想,竟然还是晚了一步,让梦妃还受伤了。” 躺在床上的梦晴听说,忙挣扎着力气说道:“母后快别这么说。要不是今日母后的人赶来,只怕王爷也会……” “是啊,母后。多谢母后的救命之恩。”允璃郑重地说道,“母后方才说,那些人,都是太子派来的,是真的吗?” “是啊。眼下,晋王已经是被囚禁起来了,代王哪怕是再得你父皇的宠爱,到底也只是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而已。你父皇,他还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所以眼下,能够成为太子眼中钉的人,就只有你了。你征战无数,深受你父皇深爱。若是哪一天,你父皇真打算改变了主意让你成为了继承人,那么太子势必会要杀你灭口。即使杀不了你,也会杀了梦妃,又或者是静合、杰儿和淑嫣。总之,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是时候,你要学会反击他了。” 允璃点点头,说道:“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不管怎样,儿臣也绝对会拼劲所能,保护母后和晴儿,以及儿臣的三个孩子。决不能让太子得逞。对了,曦黛妃那边怎么样?” “曦黛妃……自从晋王被幽禁以后,她倒是安静了许多。怎么了吗?” “没什么。儿臣只是担心,她会想着合谋太子来对付儿臣而已。” “这你放心。母后会帮你拖住她的。这几天,母后已经征得你父皇的同意了。代王自病愈后,身体还十分地欠佳,需要曦黛妃这个做母亲的时刻不离身边才好。这样一来,曦黛妃,也就形同暂时幽禁了。而她身边的人,为以防万一,本宫还亲自同你父皇说,要本宫精挑细选了一些中用的人来服侍她,连她近身的侍女都换掉了呢!这样一来,也就避免了她再利用自己宫里的人胡作非为。你只管放心去做就好了。” “如此甚好。那么,劳烦母后,花点心思对付一下斓贵妃。她毕竟是太子的生母。” “斓贵妃,她不过只是一个没有头脑中看不中用的女人而已。在本宫看来,根本就对咱们构不成威胁。只不过,树倒猢狲散。要想真的彻底地打击到太子,斓贵妃说不定,就是一个很好的棋子!只要斓贵妃没了,那么太子,更加不得你父皇的心了。” 而当晚,太子接到了秦王未死的消息时,则是一脸的愤怒:“什么?不是你告诉本宫,说你派去的都是十分厉害的高手吗?怎么还不能取下秦王的性命?” 太子的忠臣兼最得力的助手樊官禀报道:“实在是抱歉,太子殿下。要不是突然杀出了一队人马,那么秦王,我们早就拿下了……” “不要跟本宫说这样的废话!”太子气到不打一处。 “珅儿,你冷静一点。”斓贵妃叹了一口气,扶着太子妃的手慢慢起身,向着樊官问道:“你刚才说,来了一队人马?那些都是些什么人?” 樊官答:“因为隔得远,小的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不过,那些人见了秦王就跪,多半是秦王素来培养的人。” “果然!本宫当初就知道,他向来与珅儿不和,又怎么会好端端的来与咱们合作呢?真是可笑!珅儿,不必担心,母妃会尽力去帮你的。只要能够让秦王跟晋王一样,永无继位之可能,那么,这个大和的天下,便是你的了。” “可是母妃。”太子对斓贵妃只会说不会做的态度感到十分地不满,但如今又是在关键时期,一旦有任何不尊敬她的意思,立刻就会让弘熙帝看在眼里,而自己所有的努力,也就功亏一篑了。于是好气地说道,“要对付他,哪里有这么容易了?晋王的失败,不过是毁在了一个女人的手上,可是秦王他不一样!母妃你也看到那个梦妃了,她是有多有能耐!有这样一个女子当了秦王他的贤内助,这些年来,即使是想挑秦王的错处,也根本无从下手。你让儿子怎么办?” “珅儿莫急,再怎么说,你现在可还是太子呢,他即使再努力,也不可能抢了你的位子不是吗?放心好了。” 太子无奈,只能甩手就走。 “哎,珅儿!”斓贵妃见着这般倔强的儿子,心里实在是有气,却也不知该无处发泄。但见太子妃慢慢地走了过来,向她柔声劝道:“母妃请息怒。太子也只是心里有气而已。还请母妃不要放在心上。”她忽然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对象,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直打得她睁大眼睛,诧异而害怕地看着自己,这才骂道:“你这句话倒说得轻巧啊!都是你的不是!” “这……母妃,妾身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第十八章、反驳 “你当真不知道吗?”斓贵妃骂道,“你身为太子妃,不好好地当一个贤内助,却整日只知道让太子烦心。你看看太子刚刚都是怎么说的?秦王身边的梦妃,可只是一个妾妃而已啊。你就这么比不过一个妾妃!亏你还是个名门望族的千金大小姐,竟然连如何让自己的夫君开心都不知道么?也难怪太子会生气。要不是看在你是陛下亲赐给太子的份上,即使太子不开口,本宫也早就将你休了。” “母妃,妾身……” “你还敢狡辩?”她再次甩了她一巴掌,“本宫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本宫好好地参透一下,如何让太子开心。不然,本宫迟早都不会保你。” 太子妃无奈,却也只能强忍着泪和痛答允道:“是。妾身知错了。” “斓贵妃和太子又冷战了,所以这一回,斓贵妃索性把气都撒在了太子妃的身上了。说来这太子妃也挺可怜的,无端端地被挨了一顿打骂,这委屈也不知道该向谁说去。”穗云回到雍华宫,将天香宫的情况都禀报了一遍。 “怎么,难道,斓贵妃也参与了太子的反动来了?”皇后品了品茶,冷笑道。 “是的。看来斓贵妃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大统,真的都豁出去了。不过,可惜的是,斓贵妃就是个没有头脑的女人。表面上说得好听,其实她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够让太子感到不无助。说起来,她哪里是娘娘您的对手呢?娘娘您再怎么说,也还是可以助秦王一臂之力的。而她……” “的确。斓贵妃对于本宫而言,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大影响。其实,本宫从前真正让本宫不寒而栗的人,想来也只有惠妃一个了。可惜啊,这么好的一个对手,死了多可惜。不过,从这个弱肉强食的深宫的角度来考虑,她若不死,那必将会成为本宫的心头大患。不过,她没了,这后宫的日子,本宫总觉得十分地无趣了。到底还是相识了一场,这样知根知底的对手,恐怕此生,是再难遇到了。” “娘娘,您说的是什么话呢?”穗云听出了弦外之音,忙笑着劝道,“娘娘的日子,还很长呢,怎的如今,又说了这些话了?” “穗云啊,本宫这几日,又做了那个梦了。” “娘娘是指,她吗?” 她点点头,自语道:“或许这是天意吧。本宫忽然觉得,说不定过了不久,就该轮到了本宫了。这后宫里所有的女人,势必会一个不剩。惠妃也好,斓贵妃、曦黛妃,还有本宫,真的,会一个一个地,不会再留在这个宫中。有的,只有璃儿这一代人的新仇战争了。所以本宫如今这般拼命,就是希望能够在本宫死之前,为璃儿铺好了道路。只要璃儿能够顺利地继承大统,那么,本宫就是死,也是心甘情愿的了。至于剩下的路,该怎么走,由他自己决定吧。” 穗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见皇后不愿再多说一句,自己也不能多问一句。然而心里,其实已经有些不太平静了。 夜晚,弘熙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支身起床,吩咐了在一旁近身守候的德箬说道:“给朕掌灯,磨墨。” “圣上,这天色已晚,有什么事,还是等明日一早再写也不迟啊。” “这事,不能再等了。”他说道,“按朕说的做。” 德箬见他执意,也只好向外吩咐道:“为圣上掌灯一一” 于是,弘熙帝只身披一件外袍,在灯光明亮、德箬细心磨墨的情况下,将一道圣旨铺开,开始郑重其事地写下了旨意。而当他写到由皇……子继承大统时,他忽然停下了笔,表情间再度犹豫了起来。 “圣上,怎么了?”德箬见他微微皱眉,连忙关心道。 弘熙帝叹了一口气,良久这才说道:“既然一开始便已注定了,想再更改,也是不可能了。罢了,罢了。”于是,在继承大统的名字上,写下了他内心所想的那个继承人的名字。又轻轻地盖上了一个明朗的玉玺后,将其郑重地交给德箬,“这道含有继承人的圣旨,朕便交给你了。以后,若有人企图乱了朝纲,不信朕的旨意,你便出来为其作证。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动,都要竭尽全力,保护这位真正的传人!” 德箬双手接过圣旨,顿时觉得自己深感责任重大,于是跪下领命道:“奴才,一定不辜负圣上的旨意!” 话音刚落时,只听得弘熙帝咳嗽了几声。待得他正想问时,弘熙帝便已经晕了过去。一时间,整个寝殿都开始忙碌了起来。而德箬,则是匆匆安顿好一切后,将圣旨藏到了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去了。 当整个皇宫都接到了弘熙帝病重的消息后,纷纷前来看望。但因弘熙帝依旧昏迷不醒,皇后将所有的人都禁于门外,以防他们吵到弘熙帝。就连太子和秦王,也都被她无情地拒绝了。然而国不可一日无主,为了能够平抚朝堂众朝臣的心,皇后特令太子监国,秦王、吴王和齐王辅佐。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弘熙帝还未醒来时,宫里便传来了太后西去的消息。面对这样的大事,斓贵妃劝阻道:“若是就这样放着太后她老人家的遗体在此久了,恐怕也不妥吧。皇后娘娘还是早日下决断,让老人家下葬吧。” “你真当这个宫中,是你斓贵妃做主吗?”皇后怒道,“陛下仍是昏迷不醒,咱们这些身为陛下后妃的人,即便是拥有的权利再大,但凡事也要以陛下为重!陛下未能决断之前,谁也不许有半句违抗!”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太后乃陛下的生母,若是咱们这些做儿媳的就这样放着太后的遗体不管,那如何对得起陛下了?” “怎么,斓贵妃好像不服气呢!”皇后冷笑道,“不过,祖宗的规矩不能乱!要是因为趁着陛下不能决断之时,而擅自做主,不但有损陛下的身份,更是犯了后宫女子逾越之大忌!太后的事再重要,陛下身为太后亲子,连丧事都要交由自己的妻妾打理,那你让陛下成了什么人了?此等千古罪人,难道也是斓贵妃自己愿意做的吗?既然如此,斓贵妃大可假传陛下同本宫的旨意,亲自下旨举办。不过,这罪名究竟是交由谁来背,本宫,可管不着了。” 斓贵妃虽不服气,但到底自己的地位不如皇后,也只能愤恨离开。 斓贵妃走后,穗云立刻前来禀报:“娘娘。” “朝廷怎么样了?” “都按照娘娘您计划的去做了。只要等圣上一醒,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那么,太子必定是被废无疑了!” “哼,很好。”皇后冷笑道,“回去告诉秦王,让他这几日,再多多激怒太子一些。还有,本宫不方便见他,你回去同他说,叫他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是。” “梦妃好多了吗?” “娘娘放心,梦妃已经好多了。” 皇后点点头,说道:“那就好。” 允璃接到了穗云的报告后,立刻回应道:“回去告知母后,就说本王知道了。” 此时梦晴已经可以随意走动了。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不慌不忙地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柔声问道:“这一场大战,是真的要开始了吗?” 允璃点点头,毫不掩饰地回答:“是啊。等只要暴风雨一过,一切,都会有所不同了。” “那么,王爷打算怎么做?” 他想了想,只好说道:“我也不知道。如今父皇仍是昏迷不醒,而我要征求的,不只是他的眼光,更是千千万万人的眼光。我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光是把戏做给父皇看了。对于父皇而言,在他所看不见的真相背后,相信一个大臣之言,比相信一个皇子来得还要可靠。所以,我不能做得太明显,又不能让太子独独占尽了所有的风头。” “那么,母后希望王爷怎么做?” “母后只说,要我尽量惹怒太子。” “这就是了。您越是否认他的观点,他越是对你怀恨在心。这样一来,你在他眼里,就逐渐成了一颗随时都要拔去的眼中钉。若不支身冒险,又怎么能有险胜的可能?” 他点点头,很是赞同道:“所以,我索性便将父皇搬了出来。” “哎?”梦晴对他的话感到十分不解。 “父皇的处政之道,这些年来,我也确实参透了不少。然而太子生性实在是过于我行我素,总喜欢坚持己见,很多时候,又常常与父皇的处事之理相违背。如若这样,能够让他因为我而开始怨恨父皇,怨恨他为何一个病怏怏的人还要干涉着自己,那么,久而久之,他必定也会跟着对父皇产生了杀心。就算他聪明,没有中了我的计,可对于忠臣父皇的大臣而言,想法,自然就不一样了。” 第十九章、准备就绪 “如果,他不行动,不逼宫,那么这些大臣的话即使在真实,对于父皇看来,也不过有人蓄意挑拨而已。其实这些年来,我也一直观察着太子,其实他的为人,并没有外界说的那样玩世不恭,他是有野心,也有自己的想法的一个人。一旦发现,有人对他造成了威胁,他的想法,绝对不会让我们得逞的。其实,要真想坐实了他要逼宫的罪名,我们还是有别的法子的。只是,看王爷肯不肯做而已。” “什么法子?” “晴儿想到曾经读过的有关武则天的故事。书上曾说,武后为了能够圆自己皇帝的梦想,又为以防太子贤将来登位以后不好控制,索性便想到了废太子的办法。但是武后毕竟是天后,许多事情,还是需要让唐高宗同意才行。于是,便让人将一大堆兵器藏匿在太子贤的家中,又找了借口来搜查太子府。这样一来,太子贤便百口莫辩了。王爷若是可以借鉴当年武则天的法子,那胜算或许会大些。但,如果,王爷若是顾及兄弟手足,希望能够从轻对付,那晴儿,也会认同王爷的做法。” “我本是不想对他太过残忍的。不过,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既然都对我起了杀心了,我又何须再饶了他?不过是嫁祸而已。比起留住他的性命,我这么做,算是对他最大的仁慈和宽恕了。” 她点点头,认同了他的做法:“那么,朝廷上的那些大臣,想必都支持你吧?” 他听说,这才露出了笑颜:“是啊。这还得,多亏了惠妃。其实,自从惠妃走后,晋王的实力,便是一日不比一日了。所以早在那个时候,他手下所有支持他的人,全都站在了我这一边了。要想赢得这最终的胜利,如今看来,总算是指日可待了。” “是啊,这么久了,总算是熬过来了。”她亦是感叹道。 见她这样说,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曾听母后说过,梦晴,就是真正的东方青鸾。想到这里,他的口中不由得吐出这样一个词语:“其实……” “嗯,怎么了?” 罢了,其实这个传言,他从来都不相信的不是吗?他忽然觉得可笑,若不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们的共同努力,互相信任,即便她真的可以给自己带来了幸运,又怎么可能真的这般顺利地走到现在呢?想到这里,这才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已。” 而此时,待在府里的晋王,虽然不能够很顺利地知晓着宫外的事,但至少,这场战役,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他或许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想到这里,心中实在是惴惴不安:“梦妃她是,东方青鸾?看来,拥有他的人,真的可以拥有天下了呢!”他苦笑,“不管怎样,秦王,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可是,晋王,咱们都已经被关了起来了。圣上说什么,都不可能放过我们了吧。”允玦的手下也怀着同样不安的心情说道。 “你真的觉得,没到终点,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了吗?”允玦苦笑道,“错了,本王从来都不相信命。越是命中注定的事,本王,越是要改变它!” “如何改变?”手下小心翼翼地问,“看晋王的口气,好像已经有了主意了?” 他深深一笑,随即说道:“既然强争是不可能了,那么,我们就用最极端的办法,来夺到咱们最想要的东西。只不过,现在,暂且需要先等一等。阿奴,你给本王试图联系一下府外的人。只要是有办法的,等本王出来之后,本王一定会重重有赏。记住,一定不能够让秦王和太子的人,知道这件事。” “小的这就去。” “很好。”允玦意味深长地笑道,“秦王,就让你再得意一会。皇位,会在谁的手里,可还不一定呢!” 与此同时,梦晴不知为何,不小心打翻了一杯茶杯。这一举动,不但惊动了一旁专注的允璃,连她自己也差点吓坏了。 “没事吧?”允璃首先不是责怪她,而是好心关心她是否受伤。但见她微笑着摇摇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嗔怪道,“你也真是的。怎么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这么不小心些?” “是啊,我也想问呢。可能,是因为孩子太淘气了,所以弄得我自己,也都乱了心神了呢!”说到这里,不由得扑哧一笑。 “什……什么?”允璃似乎听得懂了,但为了确信自己没有想错,于是又不自信地问了一句。 只见她脸上忽生一丝红晕,仿佛已经吃到了世上最甜的蜜糖一般,笑着说道:“是啊。你说奇不奇怪?这肚里的孩子啊,这样淘气!会不会,又是一个男孩呢?也是。当初我怀静合时,都没有那么闹。怀着杰儿的时候嘛……杰儿有嫣儿这么个双生妹妹,所以想淘气,都不敢怎么淘气了。现在这个孩子,怕是太过寂寞了,所以啊,非要在我肚里折腾个不行呢!王爷你说,他若不是一个小郡王,这般闹人心神,又如何能说得过去呢?” 他笑一一但已是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笑了。他轻搂住她的腰,感激地说道:“晴儿,谢谢你。谢谢你又为我怀了一个孩子。” 她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如果此事能够顺利,这个孩子也就会诞生了。多好啊,能够沾着他父王的喜气呢。这样一来,咱们就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了。多好!” “是啊。真的很好。”允璃点头说道,“从今往后,我们都会过得很好了。这个家,以后,一定是会很幸福的了。” 她点点头,脸上无限甜蜜。 这时,紫怡走了进来,向梦晴禀报道:“梦妃,钰瑰郡主说让您过去一趟呢。” “怎么了?” 她只是笑着回答:“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郡主正让乳母们把成南王子和灵毓郡主带到了后花园,说想让梦妃您也过去呢。” “这孩子,又开始淘气了!”梦晴意味深长地笑着,脸上泛滥的尽是满满的母爱,“要是让她这个做姐姐的,带着几个弟弟妹妹都光学会玩了可怎么好?我去瞧瞧吧。” 允璃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去。而她前脚刚走,紫怡立刻收敛了方才的温和微笑,郑重地向允璃传达命令:“秦王,太子命人来传话,说让您过去一趟呢。” 一听是太子,允璃顿时皱了皱眉,隔了一会儿才说道:“知道了。” “秦王。” “怎么了?” 紫怡顿了顿,随即说道:“奴婢觉得,这个太子的人恐怕是来者不善,秦王,最好还是小心为好。” 他点点头,只道:“我知道了。如今,梦妃又有了身孕了,朝廷里头很多事情要忙,你替我好好地照顾她。” 紫怡愣了一会,随即答应道:“是。” “梦妃,这是怎么回事?”允璃走后,紫怡左思右想不明,连忙询问了梦晴。 只见她笑道:“不过是这几日的事而已。也是看了章太医后才知道的。还好,那天虽然受了伤,但肚里的孩子没什么大事。总算是保住命了。真是庆幸。” 紫怡听说,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看来,秦王很是关心梦妃呢!即使再忙,还要让奴婢好好照顾您。对了梦妃,前几日,秦王托奴婢去办一件事,是关于调查那个纺织厂的事的。不过,秦王这几日一直忙于朝政,所以今日有了回信,奴婢也不好去打扰他。想来,只好先告诉梦妃才是。” 一听说纺织厂,梦晴不由得更加打起了精神来,回身问道:“怎么样了?” “正如秦王所言,那个纺织厂的生意,同宫里、以及那些富贵人家是有十分密切的关系的。所以,要想大规模地调查,除非是有圣上的手谕,否则,是不可能的。所以,秦王让奴婢通知了一两个兄弟进去潜伏。不过,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哦,是吗?”梦晴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地说着。 “不过,据我们的人回来禀报,说是那个密室所进入的庭院,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一听到这里,梦晴又再度打起了精神来。 “那个庭院表面上看起来,是跟一些富贵人家的家中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进去细细观察时才发现,里面似乎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来往过。所以,即便是椅上桌上有了零星的烟尘,也无人打理。听纺织厂的那些人说,那个庭院,是他们的老板所用。奇怪的是,自从他们进了纺织厂干活的那一天开始,都一直不曾见过老板的踪影。如果纺织厂有什么工作,也只是那个老板的家奴来吩咐了而已。” “既然连老板都不知道,那么圣上又怎么会批准跟这样一家纺织厂合作呢?” “奴婢也觉得奇怪。后来,奴婢去查了一下,发现这个纺织厂先前,是由已经被处决的官员廖忠循所推荐的。” 第二十章、谋反 提到廖忠循,梦晴的心忽然疙瘩了一下,随即问道:“廖忠循?是那个从前被圣上处决了廖氏一族的廖忠循?” “是啊。不过,后来不是听说,廖家的千金已经逃脱了吗?圣上顾及廖忠循从前为国贡献过的份上,没有再细细追究。说来这个廖忠循,也算是两代朝廷元老了。奴婢从前听吴王说过,因为他后来属于晋王一党,对秦王的威胁甚大,所以秦王才不得不抓住他的把柄铲除他的。可惜人死了,但他生前做的事却仍被圣上保留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圣上眼里,那个纺织厂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圣上是不会理会的。因此,这线索,便就此中断了。实在抱歉,梦妃,奴婢没能完成任务。” “这也不是你的错。”她说,“算了。这件事,我会跟秦王说说的。相信他也一定能够理解。紫怡啊,我累了,想回房休息一下,这郡王和郡主,还得劳烦你替我照看一下了。” “梦妃放心吧。奴婢待他们,就像待自己的亲弟弟妹妹一样,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是啊,你确实很喜欢他们。”说到这里,不由得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来。 只见紫怡看着静合逗着弟弟妹妹时的样子,忽然会心一笑:“因为他们,是您和秦王的孩子。奴婢说什么,也绝不能够让他们受半点伤害。哪怕是以后,会付出自己的性命。” “也别这么说。”她笑着安慰道,“以后,你还会有你自己的孩子要照顾呢。” “不。”她摇摇头,“比起我以后的孩子,我觉得,您和秦王的孩子更为珍重一些。” 其实,梦晴都知道,她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允璃而已。她懂,但她不说而已。只愿让紫怡一个人,继续做着她自己想做的梦,而不去打扰和唤醒她。 然而此时,允璃在太子府上,却是不怎么的好过。 “今早唐丞相送来的奏折,六弟,你怎么看?”太子很是随便地将一本奏折仍在了地上。允璃微微皱眉,但见他如今坐在高台上,眼里充满了无限的骄傲和不屑,显然没了先前的兄长般的亲切和关护,顿时暗笑道:“原来,会做戏的,不止晋王一个而已。你也如此。”于是慢慢地往下腰,捡起那本奏折看了看,随后说道:“六弟觉得,唐丞相言之有理。” “胡扯!”太子大怒,狠狠地拍了桌子,随后骂道,“一个丞相之言,难道本宫也要言听计从吗?” “太子殿下。”允璃敬重地说道,“丞相一言,胜过千千万万个朝廷官员之言。而丞相一言,是最具震慑力的。太子若不信,大可可以翻看多几本朝廷要员的奏折,想必其中所说的,与唐丞相所说的不过大同小异而已。” “本宫何尝不知?但本宫是谁?本宫是未来的天子!若是什么都听从丞相之言,那本宫岂不成了傀儡皇帝了?” “太子殿下,这不叫‘傀儡皇帝’,而是‘纳谏’。若事事不听从朝廷官员的意见,又如何能够真正地发展强大?” “秦王这是在威胁本宫吗?”太子用着不屑的眼光望着他。 允璃马上说道:“六弟不敢。” “想必秦王所读的史书,一定比本宫的多吧?那么秦王可知,挟天子而令诸侯的故事?” “六弟,知道。” “这就对了。丞相何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宫若来日真的继位,而事事都要听从丞相之言,那么从今往后,整个朝廷的人,都只知唐丞相,而不知本宫了!六弟,这样的感觉,你明白吗?” “可是,唐丞相所建议的,正是父皇平日的处政之道。” “父皇父皇,不要再给本宫提起父皇!”他大怒,“一个即将死了的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本宫说话?” 但见他终于说出了对弘熙帝大不敬的话,允璃心中一乐,脸上犹是装作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太子殿下,您怎么……” “秦王,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来日本宫继位,那么有关父皇所有的东西,本宫都会摒除得干干净净!本宫是未来的皇帝,凭什么还要听从他那个死了的人的话?这不是要让本宫日日不得安宁吗?” “父皇,只不过是暂时病重了而已……” “恐怕,是没多少时日了吧。”他笑,那么地意味深长。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时,只见一批身披铠甲的人冲了进来,人人手持一把锋利的刀,正凶狠地看着允璃。允璃这才忽然明白了过来一一没想到,自己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这个太子,果真是狡猾得不行!当即苦笑道:“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秦王。”他笑,从高台上走下,得意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顿时更加放声大笑道,“看到这一幕,你一定很恼怒吧?是不是,还想要杀了本宫?” 允璃只是冷笑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本宫早就知道,你假意跟本宫合作,究竟是为了什么。秦王,你不就是想借着本宫的手,先除掉晋王这颗钉子吗?现在,他已经输了,可本宫跟你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吧?真没想到啊,你秦王确实是命大,这么多刺客,都不能够了结了你的性命!不过,上天要想保你,本宫也绝不会让他如愿。” 允璃只是笑笑,说道:“太子殿下难道以为,就你的这么些人,能够牵制得住本王吗?” “是。你几度继任兵马大元帅,威武英勇,本宫的这些人,自然不能够拿你怎么样。可以说,也足够让你血洗太子府。可是,你不敢。” “不敢?本王有什么不敢的?” 太子慢慢地走了过去,用着最阴森的话语说道:“你要是敢企图冲出这个太子府,只要你能够踏出哪怕是半步,那么你的女人,本宫可不能保证,她是否有性命之忧了。” “你……”提到了梦晴,允璃顿时阴沉了脸。 果然,这个时候,紫怡便奔进房间报信了:“梦妃,不好了。秦王府外来了太子府的人,把咱们这里都包围了!” “什么?”梦晴大吃一惊,连心烦意乱的思绪都没有了。 “是啊。只要你敢动一步,你就会连累你的女人和你的这些孩子。”太子阴冷地笑道,“念在咱们兄弟一场,本宫也不想跟你打什么哑谜。现在就告诉你,你的孩子,本宫会一个不留的杀掉!至于你的女人嘛……呵,梦妃可真是个天仙中人啊!要是赏给本宫的这些兄弟们,会怎样呢?” “允珅,你卑鄙!”允璃大骂,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卑鄙?呵,六弟担心什么呢?只要本宫的那些兄弟们都玩够了,自然会还给六弟的。六弟大可放心,本宫一定会将梦妃同六弟您一块合葬的。这叫先下手为强。啊,还有。这个时候,本宫的人,估计已经到了父皇那了吧。一想到,母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被人在病中掐死,又会是什么感觉呢?不过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这一夜过了,本宫,就是皇帝了。秦王,没想到吧,你如今,竟然输得这样惨!” 允璃倒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假装镇定,以为自己珍爱的人争取一点时间。太子见他这样,更是得意,连忙向樊官吩咐道:“父皇的时日不多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是。小的这就去。” “父皇驾崩后,母后作为在场的见证人,只怕,是留不得了。倒是六弟你,可是有福了。能够亲眼看见你最珍惜的人,一个一个地消失在你的眼前,最后,轮到你。呵,如此说来,倒是挺有趣的嘛!早知道,就不该一直跟本宫作对了。你说是不?” 此时,权倾宫也被太子的兵重重包围了起来。皇后看着匆匆走了进来的樊官,正色地厉声问道:“来者何人,竟然敢擅闯陛下的宫殿?来人啊,给本宫拿下!” 只见樊官冷笑一声,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而是继续我行我素道:“皇后娘娘,死到临头了,怎么还这么倔强呢?” “放肆!你竟敢诅咒本宫?” “不不不,小的这可不是诅咒啊。皇后娘娘,我等是太子奉命派来的人,是来送圣上同皇后娘娘走的。” “走,去哪?” “皇后娘娘怎么装着不知道呢?这皇太后去了哪里,那么圣上同皇后娘娘就去哪呗。反正,只要送走了你们,那么我们的太子殿下,就是明日的君主了。” 皇后一早猜出太子的谋反之心,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快!想到这里,心里也不慌不忙,而是继续故作愤怒地指着他,说道:“君主?像他这样杀父弑母之人,也配当一个君主吗?陛下如今昏睡不醒,本宫让他监国,反倒是本宫的错了?居然让他动起了歪心思?呵,真是冤孽啊!” 第二十一章、失败落场 “随皇后娘娘怎么骂吧。反正,您的儿子、儿媳,以及孙子孙女,如今可都在太子殿下的手里呢!皇后娘娘,您要是有半点不配合,恐怕走在最前头的,就是他们了。那个秦王啊,还自称什么‘兵马大元帅’呢,只要为了保全您和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自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哎,可惜啊可惜。” “是吗?”皇后倒也不恼,反而甚感欣慰。“秦王是本宫的亲生儿子,为了能够保住他父皇和母后的命,居然不惜委屈了自己。好,好,不愧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即便是今日就命丧黄泉,那也是值得的了。总比太子为了利益和权益,不惜谋反强吧?” “那也是因为,太子是你们的秦王所逼!要不然,这皇位,早就是太子的了。好了,小的还要去同太子殿下复命呢!”说完,向身后招了招手,唤了两个人出来,吩咐道,“那老头就交给你们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对陛下做什么?”皇后对弘熙帝向来是一往情深,见他们正要杀弘熙帝,整个人都焦急了起来,想要去阻止,无奈自己却被他们束缚着,只能拼命挣扎,“人呢?人都去哪了?还不快来护驾?” “皇后娘娘,你的人,小的都已经撤走了。这里,只有咱们太子府上的人。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很快,就会轮到您了。动作快点!” 那两人拔出了剑,正准备在弘熙帝的身上乱剑砍下,不想却在这个时候,弘熙帝突然惊醒,一下两下便将他们打到一旁,这一举动,也让在场的人大吃一惊。皇后更是由焦急到感动:“陛下……” “朕从前也是随过先帝出征过的,单凭你们,就能杀了朕吗?” 樊官见他忽然起来,且精神饱满,倒也不害怕,而是继续冷笑道:“哼,圣上以为,你现在能够醒来了,就是好的了?圣上,你可要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你的皇后,可还在我的手里呢!” “朕方才都听到了。太子想要朕的皇位是不?既然如此,何须要伤了皇后和朕的儿子孙子的性命?放了他们。” “陛下难道以为,你现在所说的话,还能够震慑我们吗?错了,你现在不过只是个快要死了的皇帝而已。只要圣上答应,将玉玺交出,那我倒可以考虑放了皇后娘娘一马,圣上觉得怎样?” “太子,当真想置朕于死地吗?”弘熙帝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别怪朕了。皇后,今日,朕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你也一定要记得,千万不能够让太子得逞!这大和的天下,决不能落到他的手里!” 皇后听出他的话中之意,心再度焦急了起来,慌忙说道:“陛下,不可!” 只见弘熙帝拔出了剑,正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留下的,是最后的话语:“朕就是死,也不可能落到你们这班倭贼的手里!不过,朕死后,那太子就是皇帝了。这玉玺,该不该到他的手里,你是最清楚不过了。朕只要你们,放过皇后、秦王、梦妃和郡王郡主。这是朕唯一的要求了。” “陛下!”皇后已经不顾往日的威严形象,流出了泪来。一想到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她最爱的人,自己又怎么能不难过呢?尽管,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给她带来太多的伤害。 正当这个即将面临着生死离别的时候,权倾宫传来了一片打杀声。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允珩已经带了宫里的兵力冲了进来,将试图谋反的人团团包围住:“你们都已经被包围了,如若还想活命的话,就趁此投降,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活路!” 原来,允璃早就计划好了。以太子这样的性格,指不定真的什么时候会让他们来个措手不及。一旦接到了危险的讯息,允珩便来保护弘熙帝和皇后。当然,一切赌注的背后,都有他们自己意想不到的结果。太子的失误,是他全心全意对付秦王和父皇,而忘了宫里还有允珩这个猛将皇子的存在;而允璃的失误,是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保护父皇母后的份上,而忽略了太子居然连梦晴也要痛下杀手!说到底,他们都只是把目光的焦点放在了打垮对手的身上了。 很快,樊官等人便被允珩和弘熙帝两父子合力拿下。看着局面已经稳定下来,允珩连忙跪下请求道:“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弘熙帝慌忙扶起他,劝道:“你能来,朕便很高兴了。珩儿啊,是你救了朕跟皇后啊!” “对了,六哥还在太子府呢!父皇,请允许儿臣带着这一兵力前去营救六哥!” “好好,朕同你一起去。” “陛下,臣妾也去。”皇后担忧道,“臣妾担心璃儿。” “好。” 而与此同时,秦王府正面临着敌人冲进来的局面。面对来势汹汹的敌军,紫怡极力要保住梦妃和郡王郡主们,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着。梦晴见她渐渐地势单力薄,眼看就要被乱刀砍死时,从府外又冲进了一批黑衣人,将敌军杀个片甲不留。梦晴等人这才得以相救。 原来,皇后也顾虑到太子会对梦晴下手,于是安排了自己最得力最信任的手下派人前去营救。只可惜,当梦晴想知晓,那个人的身份时,那个人却已经带着人匆匆离去了。这样一来,只要能够拿下了太子府,那么很快,这一场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太子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格局,竟然还是被允璃母子的互相弥补的计划而破坏了。眼看着弘熙帝精神饱满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向着自己喝道:“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地步?你皇祖母才刚走,你就这么急着杀父弑弟吗?” 太子冷笑一声,道:“即便儿臣不动手,父皇想必也不会真的把皇位让给儿臣吧?与其坐着等被父皇幽禁,像五弟那样孤独终老,倒不如儿臣自己争取!” “那你有什么,你就冲着朕来,何必拿你的弟弟开刀呢?” “他?”太子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淡定自如的允璃,大笑道,“没了我这个太子,他想必就死太子的不二人选了吧?也是,儿臣是长子,可他秦王却是父皇的嫡子啊!这些年来,又战功赫赫,父皇恐怕早就想把皇位传给他了吧?” 皇后跟着严厉地指责道:“太子,你这么做,即使不考虑一下你父皇的心情,可你是否考虑过你母妃的感受?你当真觉得,就算你今日赢得了一切,你母妃就会高兴吗?错了,你只会让她觉得,她生了一个不忠不孝的儿子!” “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本宫的母后!”太子拿剑指着她骂道,“要不是因为你是皇后,恐怕,本宫早就是嫡长子了!是你抢走了母妃的位子的,别假装在这里装大度!本宫早就忍你很久了。” “珅儿,这就是你对你母后该说的话吗?”弘熙帝大怒,“好,既然你固执己见,那朕也就不再顾念往日的父子情分了。来人,把太子给朕拿下!” “谁敢动本宫?本宫是太子!你们谁敢碰本宫?”太子以为,自己的呐喊,能够有所震慑,却不想自己到底是武不如人,才不过三下两下,便被允璃忽然夺过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这下,他真的是输得一塌糊涂了。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杀你。”允璃冷冷地说道,“但是,大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即便是我饶了你,但父皇肯不肯饶了你,我便不会再替你求情。你实在死太让我失望了。” “哼,别说这种话来讨好我!” “讨好?我可没到了这种好心的地步。”他用着冷冷的语气说道,“你要杀了我也就算了。但是你若敢动父皇和母后,尤其是我的爱妃和儿女,我绝对不会再饶过你!” 正当局面有些僵持不下时,弘熙帝突然叹了一口气,对着允璃温和地说道:“璃儿,罢了。他对朕不仁,但朕却不能对他无义。再怎么说,他也都还是朕的儿子。” 允璃倒是很听话地放下了手中的剑,然而眼神却依旧紧紧盯着太子回应道:“是。” 便在此时,允珩带兵走了进来,向弘熙帝恭敬地说道:“父皇,儿臣已带人搜查了整个太子府,搜出了大量的兵器。”说到这时,士兵们便将手中的兵器都放在了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无疑。太子见状,只能默默地闭了眼,哀叹了一声。 “你难道,就这么想反朕吗?”弘熙帝指着这些兵器,皱着眉头地问道。 只见太子冷笑一声,道:“要想反您,儿臣绝对有一百种法子能反,但唯独却选了这样一种极端的法子。既然如此,那么其余的东西,留着,又有什么用呢?只能说是别人,比儿臣的心思更为缜密罢了。”说完,又不经意地看着允璃一眼,冷笑了一声,再也不语。 第二十二章、平安 弘熙帝并没有听明他的意思,而只当他说的是气话,于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半晌后,这才终于做出了心里最难做出的决定:“来人,将太子府拿下,闲杂人等,一律搬出,不得多留!从今往后,朕不再有你这样的儿子。是生是死,得由你自己来决定。鉴于你的行为,朕觉得,若是只将你降为了王爷,让你远守他乡,那么来日,你必然会往返京城,肆图夺位。朕不能够就这么把好好的大和天下,因你而闹得百姓不得安宁!朕需要让天下永远太平。这也是你这个太子永远无法做得到的事情。所以朕,什么都不能留给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甩了甩衣袖,带着满脸的无奈离开。皇后见弘熙帝伤心,便也急忙跟了过去安慰着。屋内的人,走的走,离的离,只到了最后,剩了他们三兄弟而已。 “六哥,我们也走吧。”允珩小声地在允璃耳畔说着。 允璃点点头,正想要跟着离去时,允珅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再重新地停下了脚步:“你可真会精打细算啊,秦王。” 允璃只道:“会这么做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你。” “是啊。可惜的是,我最后,还是输给你了。”他冷笑着,带着几分绝望,“你比你那个死去的哥哥强多了!” 一提到哥哥,允璃更是皱紧了眉头,有些恼怒地看着他。他为何要努力,为何要赢得父皇的关注,又为何要千辛万苦地要得到这个他曾经可能以为一辈子都不敢去想的皇位?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哥哥,为了想要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而已。 “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允珅笑道,“你知道吗?从前,我就最讨厌他对我好。越是对我好,我越是想要成为他。只可惜他实在是毫无心机,所以,没了太子的位子,也没了自己的性命!虽说这一切,有母妃,有惠妃帮过我,可说到底,他就是没有当君王的命!也不知道,他的死,是不是对你的影响最深,所以,我,晋王和你三兄弟中,你年纪最小,却也最老谋深算!允璃啊,你真的很厉害。” “不过是你自作自受而已,别把我也牵扯进来。”他顿了顿,随即又道,“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是吗?那刚刚搜出的这一堆兵器,又是什么?” 听到这一句话时,允璃微微皱眉,更是疑惑了:“你说什么?” “别在我面前装了!那些兵器,不就是你下令偷偷藏匿在我的太子府里头的吗?事到如今,胜负已分了,你又何须这般不肯明说?” 允璃听了梦晴的想法后,是有过要藏匿兵器的想法。可因为时间太仓促,自己下一秒就被允珅控制住了,哪里还有机会叫人藏匿兵器呢?面对着允珅的质疑时,他忽然望了望一旁的允珩,见他也同样疑惑地摇摇头,这才说道:“我们确实没有在你府上藏过兵器。你不要误会了。” “少跟我说谎了!不是你,还有谁?依着我的套路走,父皇因昏迷不醒而死,母后因伤心难过而殉情,而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兵器了?还不是你为了更加地陷害我,想出的计谋?” “我即便是想加害于你,也没来得及施行。你说的这话,可有些过重了。但不管怎样,输了还是输了,再想悔过,也都晚了。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不再有任何话语,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太子府。这个曾经荣华的府邸,如今,或者到了接下来,不过只有一座空门而已。一切,都不同了。 只是,允璃仍在为着兵器一事耿耿于怀:“你当真没有这么做?” “我当然没有了。”允珩说道,“六哥,我可都是听着你的指示来做的。” “那就奇怪了。”他望着前方无尽的道路,始终是想不明白,“既然如此,那么又是谁,在帮着我们,或者说,是在陷害允珅?” “本宫觉得,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来的,也只有你一个吧。”雍华宫中,皇后面对着眼前的这位男子,说道,“太子今日的话,若是让陛下来日细细想起时发现其中的蹊跷,那么他所造成的今日这一切,可都会因为你的一念之差而得到了救命稻草。你,做得有些过了。” 那人说道:“不是我不听您的,而是我实在是不能原谅废太子。所以,其实早在他派人暗算秦王的那一天,我便已经让人在太子府藏匿好兵器了。正准备想等关键时候,置太子致命一击的,没想到……反而成了多余的。” “好在太子没有及时否认不是他所做,不然,陛下一定会严厉彻查此事。到那时,你就会暴露的了!哎,看来,太子,本宫是不能再留了。” “娘娘不可!娘娘,您若这么做了,圣上的疑心会更重的!到时候,反而是更加真相大白了!最好的法子,还是以静制动。至于斓贵妃那边,属下觉得,是时候该采取一些策略了。只要能够打击到废太子,对我们而言,也不失为一种好的保证。” 皇后回过身来,望着他的脸无奈地问:“你就真的,这么恨他们?” “是。” “为了复仇,连自己的性命也都不顾了吗?” 他想了想,随即说道:“我自小便是您看着长大的。是您教会了我。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地感激您。所以,但凡是您的敌人,我一律都不会放过!” 皇后叹了一口气,良久后,这才说道:“罢了。其实,本宫也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其实在本宫眼里,早就视你为亲生的了。本宫还要多谢你,成功地保护了梦妃和本宫的孙儿女。多谢了。能有你在,本宫觉得,很荣幸。” “能够让您放心,这都是应该的。”他这么说着。 “好了,你也赶紧走吧。别让人怀疑了。以后,小心为是才好。” 他恭敬地行了礼,匆匆离去。 话说允璃回到秦王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关心着梦晴的情况。得知她同儿女们都平安无事后,这才肯放下心来。两人坐在一块,心平气和地谈论着这一天来发生的事。当谈到母后派来的黑衣人救了他们时,允璃不由得联系起了今天从太子府搜出的兵器一事,忽然奇怪道:“难道今日,让太子蒙冤的人,竟然是母后的人干的?那么,他们一定是受了母后的旨意吧?” 梦晴想了想,道:“这个,我并不清楚。但如果说是母后吩咐的,倒也不奇怪。母后一直这么帮你,自然也会在意一些细节。” “那么,你知道那个领头的人,究竟是谁吗?” 她摇摇头:“我并不知道。虽然,我也同是母后的细作,但许多事情,母后还是不愿告诉我的,包括她的别的细作。我只听说,她确实有一个武功十分高强的得力助手,总会将她吩咐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圆满,这么多年来,也很得母后满意。王爷还记不记得那一年,我们从番邦回来的路上,遇到的几次伏击?” 他点点头:“记得。” “那个时候,因为母后担心我们,所以让那个人带着一些人手一路保护着我们的安全,直到我们平安回京。然而,母后却怎么也不肯说,还说什么,该见的时候,她自会让我们相见。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依然也没有什么音讯。我也不好再问她,以免她多想。” “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允璃想不明白,“看来,母后她,真的不是我所能够理解的。” “但是,母后所做的这一切,也都全是为了你。”她安慰道,“所以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够让他失望。这条路,既然是我们自己选的,那就要赢得好看才是!不能辜负了母后,还有隐太子的希望啊。” “是啊。”他说,隔了一会儿又问道,“孩子们都没事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都会很害怕吧?” 她摇摇头,道:“没什么事的。他们都很好。” “是吗?”他苦笑。 “其实一开始,他们确实是吓哭了。因为不明白情况。还好事情解决了,我去哄了他们睡下,这才能安心了一些。说实话,回想起当时那样的场面,被说是三个孩子,就连我,也都会吓坏的。” “是我不好。”他轻握着她的手,愧疚地说道,“本来说好,要好好保护你们,尤其是别让我们的孩子经历这种场面的。我还是食言了。” “不,你没错,真的。”她安慰道,“既然生在了皇宫,就注定是免不了要遭遇这么一场痛苦的磨练的。我想等孩子们再长大一些后,他们自然是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再说了,以后的大和,还不是要交给他们来打理么?我们要是不懂得让他们自己去面对,去经历一番,又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呢?” 第二十三章、和言 “是啊。尤其是杰儿,总是要让他经历一些的。”想到这里,忽然又笑道,“看来,人说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之前所有的想法都随之而改变了。从前我总觉得,我是这个世上最心狠的人,我可以对母后心狠,可以对你心狠,甚至是对我自己心狠,但是如今,却不能做到,对自己的骨肉心狠。晴儿,你知道吗?从前,四哥还在的时候,我是真的过得很好的。因为四哥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因为他的死,导致了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只要是能够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我做什么,都愿意的。所以自我真的懂事以来,我要争的东西,都很多。这么多年来的磨练,早已改变了我的心境。但是杰儿,我实在不希望他走着我的路,过着与我同样的痛苦。可是有时候想想,却发现我真的过于天真了。毕竟这里是皇家。人家即便是贵族人家的少爷,也会为了家产而相争的。他来到了这个世上,又怎么可能免得了不去经历一些呢。” 梦晴微笑地欣慰说道:“我知道你很疼爱杰儿,我也知道,在你心里,你其实已经打算,将你所有的一切都传给了他。可是王爷,我只想求你,不要把太多的希望,都放在杰儿身上。别忘了,现在我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男孩呢。其实要是女孩也就算了,偏偏是个男孩。其实,在这个宫中,能像王爷和隐太子那样,感情十分要好的亲兄弟真的不多,你看历朝历代也是如此。所以……”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只想求王爷,凡事还是不要太早下结论。太子的悲剧,以及您和晋王之间的明争暗斗,我实在不希望这样的命运,会同样地落到我们的孩子身上。王爷若真的疼爱他们,那就试着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自己去尝试着争取。公平竞争,谁最得你心的,就是最适合继承你所有一切的那个人。这样一来,大家都会输得心服口服,也就可以避免我们这一代人的悲剧重生了。你觉得如何呢?” 他觉得有理,立时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只是今日,让你这样受累,实在是我考虑不周。” “王爷心系大和未来,即使是舍小家为大家也是正常的,我能理解。” “那么,也请你理解一下,你肚里的孩子吧。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恐怕肚里的孩子,是最脆弱也最受不了的。你去好好休息吧。所有不好的事,都已经结束了。再说,现在我已经回府了,有我在保护你呢。” 她点点头,与他告别了之后,便先行离开。 因为废太子允珅所犯下的错误,牵连了斓贵妃。几日下来,斓贵妃一直在权倾宫的殿外苦苦求饶,这一求饶不好,一求饶,更是让弘熙帝心烦意乱,连着废太子先前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也都抛之脑后而不去细细想了。但斓贵妃依旧不死心,却又不敢再去打扰弘熙帝,直到皇后从中煽风点火,派人将废太子在府里头过的生不如死的惨状传到了斓贵妃耳畔,斓贵妃更是心急,终于决定再恳求弘熙帝。弘熙帝终于不耐烦了,下令将斓贵妃降为美人,夺其封号,恢复其原姓氏江氏。江美人不堪受辱,又失去了所有的依靠,终于还是在太后的葬礼过后自尽了。这一下,使得弘熙帝十分地生气,下令不准追封江美人,并令人将其尸身扔去乱葬岗同惠妃合葬。紧接着,为了弥补先前的过错,弘熙帝特意将巧欣容葬入妃陵,追封其为巧慧婧妃。而由此,当得知了消息后的废太子,整个人都似着了魔一般疯了。但,已经没有谁去理会他了。 允珅被废,允玦失去了皇位的继承权,那么论资历和所得的人心,自然是允璃最为合适。虽然,弘熙帝对其很是满意,甚至有意无意地在人前提了这么一句“秦王类朕”,但自从废了太子以后,他却没有再立过新太子,皇位继承人,依旧悬而未决。然对于所有人而言,其实没有答案,与有了答案,是没有了区别了。 不久,允璃的第二子,顺利诞生,秦王府再度迎来了喜庆。梦妃,在所有女人眼中,再度成为了焦点。尽管,允璃对第一子晟杰很是疼爱,但对这一出生的新儿,也不乏更多的父爱。不久,允璃为这第二子取名为然,意为顺其自然,也预示着要他自己决定着自己的未来。并将其封为平南王子。 时间一晃,两年过去了。一切,都显得十分地平静。或许,是因为失去了能够竞争的对手,允璃这一路,走得很是顺畅。皇后见自己的儿子终于能够一步步慢慢地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她感到十分地欣慰。而与此同时,她也能够隐隐约约地预感到,自己的时日,也已经不多了。 这一天,她来到了曦黛妃的宫中。曦黛妃对她的到来感到十分地惊讶,但还是依旧笑脸相迎:“皇后娘娘怎么亲自来臣妾的宫中了?皇后娘娘要是有什么事,大可让人来通报一声,告知臣妾就是了,何必要亲自走这一遭呢?” 皇后望了一眼已经能够行走,并且可以说话了的代王,付之莞尔一笑,说道:“代王长得很是好呢!难怪陛下这样疼爱他。” “有皇后娘娘劳心,自然是好的了。” “只不过,不管怎么样,如今,你也看到了,局势已定,是本宫的儿子赢了。还望你能够清楚这一点。” 曦黛妃心知肚明,但还是赔笑着说道:“皇后娘娘说什么呢,臣妾怎么都听不懂?” “你当真听不懂,还是你演技太好,所以将你自己隐藏得太深了?曦黛妃,你我也不是什么陌生人了,不必要每说一句话,都得拐弯抹角的。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步,不是吗?曦黛妃。”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随即说道,“不,应该是岳姑娘。” 曦黛妃吓得打翻了茶杯,脸色难看得一言不发。 “其实,你本该已经死了,可是,上天眷恋你,你还是侥幸地活了过来。你的养父母,便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他们教会了你调香,教会了你做一个千金大小姐该做的事,教会了你收藏你原本的性子,甚至,隐藏你一身精湛的武功。所以你再次进宫,是为了复仇而来的,为了将本宫同惠妃打压。你如今,比起先前已经死过一次的你,变得更有心机和谋略。面对着陛下的宠爱,和后宫中的争风吃醋,你选择了隐蔽,选择了以最极端的方式,故意激怒了陛下,让陛下下令将你打入冷宫。而你在冷宫,却一日也没有闲过。后宫中所有的局势,你早已瞧在了眼里,也知道该如何去应付。所以直到你出来以后,你的这一路,才走得这样顺畅。本宫很佩服你,但有时候,又觉得你很可怜。” “可怜么?”她冷笑道,“皇后娘娘以为,被人陷害的滋味,便是这样的好受吗?娘娘难道觉得,这些年来,臣妾所受的苦,都不过只是一场笑话吗?” “是,是本宫,还有惠妃,把你害得这样惨的。本宫深感惭愧。但,岳姑娘真的觉得,本宫好过吗?姑娘没出现之前,陛下爱的,只有本宫一个人,自从你来了以后,本该属于本宫的一切,全都要因为你而没了。本宫杀了你,不仅是本宫的意思,也是太后的意思。因为你,陛下几乎要放弃所有的身份了。可是你死了以后,本宫其实过得并不快乐,即使成为了皇后,却也只能在陛下面前装着大度,装着很能接受你,甚至在陛下每每做梦都想起你时,还要笑脸相迎。本宫,也不好过啊。” “陛下他,当真是这样吗?”想到这里,泪,已经不知不觉地从她的脸上流落。 “是啊。他还常常拿出你们当年的定情信物鸳鸯剑来思念你,他甚至,把惜嘉贵妃,都当做了是你的替身。只是,他没有想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其实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且一直都还活着。只是,本宫想问你,你这么拼命地想要打败本宫,夺得本宫的皇后之位,却又是为何?你,当真是爱着陛下的吗?” “当然。”她坚定不移地说道,“臣妾心里,一直都只有陛下一个人。即便他拥有着后宫佳丽三千,臣妾也相信,他的心,一直都在臣妾这。” “可是,你已经配不起陛下了。”皇后感叹道,“陛下喜欢的你,是一个敢作敢为的单纯的江湖侠女,而非是如今这个老谋深算、算计一生的深宫妇人。陛下喜欢你的坦率,却不一定会喜欢你用着后宫无形的手段去残害他的女人和儿子。曦黛妃,你扪心自问一下,这样的你,真的还配得上陛下吗?” 第二十四章、离去 曦黛妃不语,也许,只是在思考着什么。 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问:“如果,你想要报仇,想要将本宫打压下去,如果你可以做到,本宫当然会愿赌服输。只不过,在你心里,究竟是陛下的分量多一些,还是皇后的位子,又或者,是代王以后成为一代君王的位子更重要呢?有道是:旁观者清。很多时候,正因为本宫明白,所以本宫情愿不揭穿你,因为你有的时候,太像本宫年轻的时候了。其实,不是心里不喜欢陛下,而是受不了陛下身边,还有着别的女人的存在。于是,我们就这样,打着深爱着陛下的旗号,开始了在这深宫中的明争暗斗。只不过,其实到了最后,才明白,为了一己贪恋而争,有时,真的很不值得。你说是不?” 曦黛妃无言,只静静地坐在一旁,良久才说道:“那么,皇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置臣妾?” “处置?” “可不是吗?臣妾做了这么多的错事,害死了陛下那么多的女人,臣妾难辞其咎。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反正,在这个宫中,哪一天,陛下真的去了那时,曦黛妃难道认为,你我真能熬过那个时候吗?一朝天子一朝臣,同样的,一朝君王一朝妃,你我罪孽深重,迟早都是要随陛下而去之人了。所以,本宫不会责罚你,更不会将你所做的事告知陛下,本宫只希望你,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好好地陪着陛下,不是以曦黛妃的身份,而是以从前,岳萤萤的身份。像从前那样,你怎么爱他的,便怎么爱他,好吗?” “娘娘这是何意?” “本宫问过太医了,他向本宫说了陛下的病。别看平日里头,陛下依旧是神清气爽的,可其实身子,已经是大不如从前了。” “什么?!”曦黛妃听说,十分紧张地问道,“那么,他为什么都没有说呢?” “大概,是为了稳定人心吧。若不是偶然一次,本宫去了他的权倾宫,悄悄地看到了他在批改奏折时吐了血,还告诫身边的人不要传出去,本宫可能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呢!哎。陛下之所以不说,也是为了大和的江山局势好。你可知道,一旦外界的人知道了陛下这样的身子,那可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已经不行了。新的继承人还没能选出,朝廷必然会动乱。陛下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和江山好。即便要走,也要悄悄地走。本宫相信,此时的陛下,想必已经做好了立储君的打算了。所以,本宫只希望你,在陛下剩下的不多的日子里,好好地服侍陛下,好好地待他。” “可是,当初那个岳萤萤已经死了,臣妾总不能说,臣妾还说着吧?一旦说了,可想而知,他是有多么地失望?” “既然如此,那就请妹妹,用着你最擅长的技能,去面对他。” “娘娘是说,炼香吗?” 皇后点点头:“不错。先前本宫听说,晋王妃就是用妹妹传授她调的香,让晋王对她产生了幻觉,仿佛看到了死去的先晋王妃。既然如此,妹妹也用此香,来服侍陛下吧。只要陛下能过得好一点,那么,也不枉你爱他这么一场了。” “那么,娘娘您呢?”曦黛妃又问,“娘娘您,又做什么?” 皇后微微凝神,细细思虑了一会,平静地说道:“本宫么,自然有本宫该做的事。总之,本宫欠你的,自然会还给你。但本宫只求你,当所有的一切,都尽数偿还时,还请妹妹答应本宫,不要再把错,降罪于本宫的秦王身上。孩子是无辜的。” “皇后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曦黛妃还要再问时,皇后已然莞尔一笑,带着身边的人慢慢离去了。只剩她一人,待在这偌大的宫中,静静思考。 是夜,穗云将药汤捧到了皇后面前。看着这一碗如墨汁一般的汤药,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问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是,按照娘娘您的吩咐,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她点头,欣慰道,“那就好。” “娘娘,您,一定要这么做吗?”穗云再也隐藏不住内心的激动,哭了出来,“奴婢服侍了娘娘您这么久,却从未想过,就这样离开了娘娘。奴婢不希望,从此以后,同娘娘就这样天人永隔。娘娘,您就让奴婢跟着您去吧!到了九泉之下,也好有个伴啊!” “不,你不能离开。穗云,你必须要留下!本宫的秦王,还需要你来帮衬呢。” “可是……” “穗云,如果你真的忠心于本宫的话,那你就听从本宫的话,好好地帮助秦王。要不然,本宫即使是到了地下,也实在是不得安宁啊!本宫活了大半辈子,已经将自己的半生心血,都花在了璃儿这个孩子的身上。本宫知道,欠下的债,也总是要还的。所以,既然欠了岳萤萤一条性命,那本宫,愿意偿还。只希望本宫的这条命,能换来璃儿从此以后的安宁。本宫就真的死而无憾了。璃儿,他有这么多人帮助他,相信他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君王的。只可惜,那样的荣华富贵,本宫终究是看不到了。” “娘娘……” “只有这样,才能让曦黛妃真正地死心,能够放下一切旧怨,真心地帮助璃儿。你也是。璃儿还需要你。有你在,就是等于本宫的灵魂还在。这一点,本宫希望你能明白。” 穗云别无他法,只好答允道:“是。” “好了,该怎么做,你应当知道了吧?本宫走后,希望你能够去服侍梦妃,告诉她本宫生平所有的事,告诉她怎样,才能够帮助璃儿完成大业。相信她听了以后,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去劝慰璃儿的。”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又抬头仰望了窗外那铺满银色一片的天空,十分向往和惋惜地说道,“多好的夜色啊!这是本宫自嫁入宫以来,所看到的,最美的星空了。只可惜,以后,都再也看不到了。不过没有关系,宫里所有的斗争,都结束了。本宫的璃儿,他终于得以实现他的愿望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喝下了那碗墨汁般的汤药,泪,慢慢地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但,她是高兴的,因为她的嘴角,正甜蜜地扬起,笑着。只是,到底心里,还是带着些许遗憾,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次日一早,雍华宫传来了皇后仙去的消息。一时间,所有的人,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时,都表现得十分地惊讶。尤其是弘熙帝、允璃和梦晴,他们怎么能相信,平日里依旧健在的皇后,如今,却已经撒手人寰了呢? “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告诉本王,最好给本王解释清楚!”允璃红了眼睛,但依旧倔强地不肯掉出一滴眼泪,直到因此,而心中压抑,便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梦晴连忙扶住了他,苦苦劝道,“王爷,你冷静些。你太冲动了,还是先停下来,听他们怎么说吧。” 只听章太医说道:“其实早在一个月前,皇后娘娘便已经病了,只是,皇后娘娘一直要微臣瞒着,直到昨夜……皇后娘娘实在是得了重病,所以才会……” “一派胡言。”弘熙帝不相信地说道,“皇后平日里身子健朗,又怎么可能会得了重病呢?朕不管什么原因,你只要告诉朕,皇后究竟还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非要瞒着朕?” “这……” 正当章太医表示十分难为情时,穗云忽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恭敬地向着弘熙帝说道:“圣上,奴婢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此事事关娘娘生前,还请圣上移步到庭院说话。” 弘熙帝正想跟去,却听允璃在身后说道:“既然事关母后,那为何本王就不能听?姑姑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穗云回过身来,有礼地回答:“皇后娘娘临终前,让奴婢只将此事告知给圣上一人听。娘娘说,此事,只同圣上有关,还请秦王不要介意,遵从娘娘生前的意见。” “既然是事关父皇的,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同父皇说。王爷,您就消消气吧。在这里,咱们也好多陪陪母后。”梦晴柔声劝着,好不容易才将他带回皇后的遗体身边。 弘熙帝叹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是。” 当两人移步到庭院时,穗云倒也不忌畏,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皇后娘娘生前,其实早就知道了,圣上您发病之事。” “什么?!”弘熙帝大吃一惊,不知为何,心,忽然有些隐隐作痛着。 “是的。圣上,恕奴婢同章太医的说谎之罪,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安排好的。娘娘知道,圣上发病,之所以不肯告知别人,是担心会乱了朝纲。然而娘娘十分心疼,一想到圣上您吐的血,娘娘便终日以泪洗面。娘娘说,她实在是不希望看到,圣上您离去的那一天,思前想后,决定一死,来了结。只盼能在九泉之下,祝愿圣上龙体安康。” 第二十五章、谈判 “皇后……她当真是这样吗?”一想到从此以后,皇后已经不在了,弘熙帝不觉眼中热泪盈眶。 “是的,圣上。皇后娘娘爱圣上,胜过爱她自己。除此之外,奴婢还要向圣上转告一件事。” “你说。” 穗云顿了顿,这才说道:“皇后娘娘,生前最后一刻,让奴婢转告圣上,其实,她很羡慕,也很嫉妒岳姑娘。” 提到岳萤萤,弘熙帝更是心中梗塞,认真倾听着。 “皇后娘娘对圣上一片真心,只是,皇后娘娘也知道,这么多年来,圣上心里,只有岳姑娘一个人。圣上每每向皇后娘娘说着岳姑娘的事时,娘娘虽然表面上试图安慰着圣上,可是等圣上走了以后,娘娘却总是一个人待在宫里偷偷地哭着。娘娘深知,妇人之妒,乃后宫之大忌,娘娘身为皇后,更是不能够有此心思。可是娘娘自己也说了,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也会像岳姑娘那样,为情而生,同样的也可以为情而死。但是,娘娘所有的心思,都不会同圣上说明,就怕圣上会因此而迁怒于娘娘。如今,娘娘先去了,她让奴婢转告圣上,还请圣上原谅她,也能够体谅娘娘,她真的,打心底的深爱着圣上。” “知道了。”不知为何,弘熙帝只觉得内心隐隐有些疼痛,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已经死去的她?这些年来,每当他有空闲的时候,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思念岳萤萤的身上,因此,他忽略了另一个女人为自己付出的所有心酸。是不是,他反应得太迟钝了?其实,人非圣贤,即便是身为皇帝,坐拥天下的他,也时常谨记着,自己不过,与凡人无异而已,他能够体察民心,能够去想后宫嫔妃们想要什么,却唯独忘了,留一点时间,去思考和体谅一下皇后,这个陪伴了自己从年轻到老的发妻,这个为了自己甘愿牺牲了半生年华的可怜的女人。 “选个吉日,为皇后下葬吧。朕要为此,再度大赦天下,就当是,朕能够为了皇后,做的最后的补偿吧。” 然而宫里头,允璃整个人,都犹如失去了魂魄一般,没有了生气。梦晴陪伴在他的身边,也打心底地明白,皇后的死,带给他的影响,是有多大!这个曾经在宫中赢到了最后的女人,如今却撇下他们走了,没有半点风声,也不留半点痕迹。可是,死者已死,留下的生者,往往是最为痛苦的!想起她生前为了自己和允璃付出了这么多,为了能实现自己儿子的心愿而付出了所有。再回想时,如何能不让人心痛呢? 想到这里,梦晴自作主张,让宫里一干哭丧的奴才们退了下去,一个人跪在了允璃身边,轻轻搭住他的肩膀低声地安慰道:“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王爷,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哪怕我们遇到了再大的事,我们也都不能哭,因为一旦哭了,就会有很多人,把眼光都放在了我们身上,来嘲笑着我们是有多么地懦弱。可是现在不同了!一切都早该结束了,母后又是您的亲生母亲,这个时候,你应当哭一哭的。我知道,王爷就是喜欢倔着面子,现在,我已经将宫里的人都请出去了,这房间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王爷要想哭,那便哭吧。” 他微微抬眼,看着她替自己担忧的表情,淡淡地说道:“我不是不想哭,是我根本就不相信,母后会就这么去了。平日里,她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母后不是这么容易就自寻短见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的。在这个真相还没清楚之前,我说什么,也都不会哭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她毕竟去了。至于为何而去,应该是有她的理由的吧。王爷,既然母后选择了走了这条路,咱们,也只有尊重死者的意愿才好。王爷您看,母后睡得多安静呢,想必她走的时候,是很安详的吧?” 他目光无神地望着躺在床上那个女人一眼,只见她面露浅浅微笑,似乎走得很是心安。然而,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的允璃,还是不能接受她的离去:“一定有原因的。我想到了一个人,一定是她,我这就去找她。”说完,撇下了梦晴,快步奔了出去。 “哎,王爷,您去哪?王爷!”梦晴着急地起身,想去追赶着他的脚步时,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梦晴十分担心着他,脑海里晃过的一刻,甚至是他会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冲动而做错了什么事。她太了解他了!于是,慌忙派了身边的人去查找允璃的下落,但纷纷无果。直到紫怡回来时,才禀报道:“听人说,秦王去了曦黛妃那里了!” “什么?”梦晴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慌忙奔向曦黛妃的住处。但见宫内,一片沉寂,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气氛,仿佛连着枝叶偶尔随风飘动,都无处不给人带来一种阴森的感觉。梦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轻轻地踏进了屋内。 没有了宫女的热情款待,没有了脑海里能够想象得到的代王的哭声,更没有了平常的安宁,有的,不过只是未知的氛围而已。梦晴来到了允璃身边,但见他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立在那里,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那个正捂着头不想睁眼看清外头事实的女人,心中暗暗地深藏着一份恨意。见着情形如此,梦晴也不敢多言。 “是梦妃来了吧?”曦黛妃并不睁开眼,仍是手捂着头轻声问道。 “回曦母妃,正是。” “曦母妃?”曦黛妃苦笑一声,随即说道,“从前,你可从不会这样唤本宫的。你只会跟着秦王一样,唤本宫一声‘母妃’。可是,如今,你却只叫‘曦母妃’了。看来你我之间,确实是生疏了。” “是否生疏,又为何生疏,其实曦母妃心里是明白的,又何须再拐弯抹角呢?” “是啊。想必,你也早已经知道了,所以,连本宫送给你的步摇,也都不曾戴过了。”她微微抬起头,望了望她头上简单的发钗,平静地笑道,“你既然能唤我‘曦母妃’,这就说明,你心里,一定早就恨透了本宫吧?不错,确实是本宫,害了你的孩子,也害得你痛不欲生。这一切,都是本宫的错。” “是。所以,妾身确实是有些讨厌曦母妃。”说到这里,她又道,“但是妾身,无论如何,却从来都没有恨过曦母妃。即便是知道了,曦母妃就是妾身的杀子凶手,妾身也没有半句怨言。” “为何?” “当初,妾身初进宫时,被人发配到了冷宫。是曦母妃,时常提醒和指导,才让妾身有了走出冷宫的勇气。若无曦母妃,妾身不可能得到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更不可能,遇到王爷。对于妾身而言,虽然,曦母妃杀过妾身的儿子,但您,是为妾身指点迷津的伯乐,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难得,你还是有这份孝心的。”她欣慰地笑着,又看了看依旧冷眼望着自己的允璃,说道,“秦王有你陪在他身边,也难怪,皇后娘娘会放心地离去了。” “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了,是你杀了本王的母后了吧?”允璃终于开了口,但语气,却愈加愤怒起来。 “不,本宫没有害她。” “你敢说没有?”允璃听她否认,越发恼怒了起来,“你苦心积虑地害死我的孩子,是为了让我绝后!你害死了惜嘉贵妃,嫁祸给巧慧婧妃,夺走了惜嘉贵妃的代王,是为了除后患,自己成了皇后,代王就会成为了未来的君主,是也不是?你苦心经营了这么久,隐藏了最真实的你,不就为了等待这一天么?现在母后死了,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吧?但是本王会告诉你,纵然你真的可以成为了新皇后,本王也绝对不会让,一个只是懵懂无知的孩童,来当这大和未来的君王的!有你这么一个狠心恶毒的母亲教导着,这大和的天下,指不定哪天,就是你曦黛妃的了!” “王爷,您冷静一点。”梦晴见他越说越气,越说越过分,慌忙小声阻止他,深怕他再说下去,对整个大局影响也不好。 曦黛妃只是平静地听完了他的话,这才慢慢地说道:“本宫没有想要夺你母后的位子,也没有要代王取代你的意思。的确,你说的这些,本宫其实从前都想过,但现在,已经没有了,秦王大可放心。” “放心?你让本王如何放心?” “秦王若是有心,就请听本宫说完。或许本宫说明了所有的原因,秦王就不会这样恼怒了。只看,秦王愿不愿意去听。” “这个自然。”允璃冷哼一声,说道,“难道,本王还没有那样的耐心了?既然曦黛妃敢说,本王自然敢听。只是本王很好奇,曦黛妃,想要说什么,来掩饰你的虚情假意!” 第二十六章、和解 “虚情假意?”曦黛妃无力冷笑着,“是啊,在秦王眼里,本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秦王有恩的人了。所以在秦王眼里,本宫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好的。是啊,从前的本宫,也确实很讨厌这样的人。可是偏偏世事弄人啊,没有想到终有一天,为了能够生存下去,不得不变成一个自己当初都讨厌的模样。罢了,罢了。” “本王可没空在这里听曦黛妃的废话!有什么话,曦黛妃还是直接挑明了来说才好。曦黛妃,你不要忘了,你害死了本王的孩子,那可是你先前做再多的事也不可能弥补回来的!要不是因为,看在了你还是灵儿的生母的份上,本王绝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说到这里,越发说不下去。 “那么,秦王,是不想听本宫的解释了?” 梦晴见他们越闹越僵,深怕他们到了最后真的下不了台面,于是忙小声劝道:“王爷,有什么话,您还是等曦母妃说完再说吧。毕竟,事关母后。王爷不是也不希望,母后死得不明不白吗?” 允璃果然听了她的话,这才安静了下来。梦晴见状,客气地向曦黛妃请示道:“曦母妃,您请说吧。” “果然还是梦妃晓得分寸。那么,本宫就看在梦妃的面子上,把本宫方才还没说完的话,都一并说完了吧。”说到这里,她抿了抿一口茶,将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前几天,皇后娘娘确实来找过本宫。不过,她不是来训斥本宫的,不计较本宫先前犯下的所有错。相反的,她是来还债的,还本宫的债,而且,是命债。” “你胡说!母后为人和气,又怎么可能会欠了你的命债呢?” “她身为皇后,一言一行自然是要有着皇后该有的风范。可是,她欠本宫的命债,却是件真真的事实!本宫不晓得,秦王是否知道,从前的事。不过本宫可以告诉秦王,皇后娘娘,当初她为了能够成为陛下的正妃,不惜一切代价,害死了一个陛下最爱的女人,一个,不过只是江湖上四处游荡的侠女。而这个女子,正是本宫!” 她的这一句话,仿若如雷贯耳。允璃和梦晴不可置信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无法相信她口中所说的话。梦晴更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难道,你是……岳萤萤?” “是。” “你……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死,你一直都还活着?!” “不错。”曦黛妃再度斩钉截铁地回答。 人们常说,其实有些时候,人一旦行事不端,便会被鬼神盯上,然后被附了身,会说出了一些恐怕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的话。如果是在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两人情愿相信,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鬼神的存在的。可是,曦黛妃如此严肃而不假思索的回答,不得不让他们真的要相信,原来母后和惠妃生前的心病,如今,竟然会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这些后辈的眼前! “本宫知道,你们一定会很奇怪,为什么本宫还说着吧?”曦黛妃平静笑着,随即说道,“本宫最不喜欢妻妾之间的明争暗斗,所以连着,本宫也很讨厌那些有了妾室的男人。明明妻妾成群,居然还想着要再去要多了一个女人!可是本宫,却偏偏喜欢了陛下。因为,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肯为了本宫,情愿放下自己的皇子身份,情愿同自己的母后、妻妾斩断所有的关系,只为了同本宫在一起的人。可是,本宫不想去争,终究是被皇后同惠妃算计了!那个时候,本宫才知道,原来即使自己再拥有着极高的武功,许多时候,还是比不过人心的险恶和无形的刀光剑影的。只可惜,当本宫明白了过来的时候,自己却快要死了。不过幸运的是,本宫没有死,而是被如今本宫的娘家人救活并收养了。他们教本宫成为一位得体的千金,教本宫调香炼香,甚至,让本宫如愿以偿的进了宫,成为了陛下的嫔妃。那个时候,陛下已经是皇帝,而那个女人,已经是大和的皇后了。为了复仇,本宫没有哪一天,是真正地忘记过仇恨的。所以,在当初后宫的那些如花的女人在争相斗艳地开放时,本宫选择了退出,待在冷宫,只为等待着她们自相残杀,亦或者说,是在观察着皇后同惠妃所有的弱点。后来的事,想必秦王也已经知道了。知道本宫为何要害死梦妃肚里的孩子吗?其实,要是像钰瑰郡主那样,是个女孩儿就好了,偏偏是个男孩!本宫要毁了那个女人的一切,就不能让你秦王有后。没有了儿子,你秦王即使是再厉害,再深得陛下的心,那也不可能成为皇位的继承人了。这样一来,那个女人想要的,就永远都得不到了。多好。本宫原以为,自己就要成了。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输了。” 梦晴悄悄地注意了允璃,但见他正皱着眉头认真倾听着,自己也不敢分神,认真地听着她的自我独白。 “秦王可知道,皇后娘娘为何会突然来还本宫命债吗?”她抬眼,看着他,欣慰一笑,“秦王其实应当感到庆幸才是,庆幸你有全天下最好的母亲。她为了能让你成为皇位的继承人,她费劲心思,除掉了惠妃,扳倒了太子,害死了斓贵妃。可是,这还不是最后一刻吧?还有本宫,这个后宫里,还有本宫,以及本宫手中最受陛下疼爱的代王。所以,她来了。她同本宫说,愿意把自己的命,还给本宫,但只希望,她的命,能够换来本宫对秦王的支持,能够换来从今往后,本宫绝不再为难秦王。她就是这样一个母亲。她甚至伟大到,连本宫都自愧不如。所以,现在秦王你也知道了,皇后娘娘为何而死了吧?说实话,本宫是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什么皇后的位子,什么唯一的皇太后,什么借着自己的儿子独揽天下,从前本宫说下的所有气话,如今,不过都只是,一抹泡影罢了。本宫,已经没有了再争下去的必要了。” “除此之外,她还说了什么?”他轻轻地问一一显然,他的语气,已经没有先前的那么愤怒了。 “她还说,让本宫找回从前的自己,从前属于岳萤萤的自己。她说,希望本宫可以像从前那样,对待陛下。陛下他,他的时日,也不多了。”说到这里,不仅仅是她在哽咽着,就连两人听到后,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说,陛下心里,其实一直没有忘记过本宫。她希望本宫在陛下剩下的日子里,能够让陛下觉得快乐。这样一来,陛下走得时候,也会安详一些。秦王可知道吗?直到她走后的那一刻,本宫才晓得,原来从前,本宫是多么的自私!可是这个宫中,每个人都会变,每个人,都会变得谁也连自己有时候,也认不清自己的真实面目。我们不能怪别人。要怪,就只能怪自己,身不由己而已。” 良久,她才站了起来,向着两人跪下。梦晴一脸惊愕,慌忙扶道:“曦母妃,万万不可啊!” “算本宫求求你们了。皇位,没人再同你们争了。本宫从今以后,不会再来管你们的事。只不过,本宫求求你们,不论何时,都请你们不要伤害璇儿。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是秦王您的亲弟弟啊!就算,本宫对璇儿,有太多的利用,但日久生情,本宫也实在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会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所以,还请秦王,不要像本宫一样,将上一代人的恩怨,延续到下一代人的身上。好吗?” “曦母妃,您先起来吧。”梦晴忙将她扶起。然而,曦黛妃却道:“秦王,还请你答应本宫。不管本宫做了多少的错事,就当,是本宫从前对秦王好的份上,千万不要对璇儿下手,好吗?” 梦晴颇有感触,忙柔声地向允璃劝道:“王爷,再怎么说,曦母妃从前对王爷,也是有恩的。王爷,其实,即使,曦母妃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因为带有目的的,可是那个时候,王爷还小,晴儿相信那个时候,曦母妃是绝不会对王爷有不轨之心的。还请王爷,看在曦母妃当初对王爷也是有付出过一点点真情的份上,答应她吧。再说,母后既然用自己的命来换取王爷您的安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就答应了她吧。” 允璃看了看她恳求的眼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本王答应你,绝对不是因为,本王原谅了你。本王这么做,全然是看在了梦妃,还有灵儿的面子上,这才给了你一个台阶下。但本王希望曦黛妃你,说到做到,别辜负了本王母后的一条人命!今日本王说的这些,但愿你都记得!” 曦黛妃微微一笑,感激地拜倒道:“多谢秦王的答允!从今往后,本宫绝对会说到做到。就当,是为了回报对皇后娘娘的承诺。” 第二十七章、冷淡 皇后的葬礼过后不久,后宫的一切事宜,都交由了宁贤妃和虞德妃打理。而过了一个月,由于曦黛妃受宠,又因她平日里也尽心地帮忙打理,因而弘熙帝下旨,晋封其为贵妃。 而自打那次过后,秦王府的人虽同曦贵妃已经毫无任何的交集,但毕竟两者也不再相害了。此次,秦王府,总算是真正地安定了下来。当然,那不过只是暂时的而已。未来,还会有多少变数,恐怕还只是个未知数。对于允璃而言,只要最后一刻还没有到来,那便不能算是真正地胜利。 “自从皇后娘娘殁了以后,秦王便再也没有来过梦妃这了。奴婢自服侍娘娘以来,从未见过秦王这个样子。以前,哪怕是在演着苦肉计,秦王也都会悄悄地来看望梦妃的。现如今,秦王只会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梦妃,要不,您去劝劝秦王吧。” 梦晴叹了一口气,说道:“本妃能怎么劝?其实,王爷需要的,是一个人自己好好地冷静下来。毕竟,母子情深,即便本妃同王爷的感情再深,那也不过是个外人成为了内人而已。其中的缘分,不是你我可以知晓的。再等等吧,等王爷自己想通了,自然就会来了。” “可是,梦妃。”紫怡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昨日,郡王和郡主们都来问奴婢,他们的父王为何不来看他们了。” 梦晴心中一动,忙问道:“孩子们最近,都不太安定吗?” “梦妃方才也说了,骨肉亲情,所以郡王和郡主们自然会想念他们的父王的。眼下,秦王这都几天没有出来过了。梦妃,就算,您不便去打扰秦王,可也总要看在郡王和郡主们的面子上吧?” 梦晴听说,当即停下了手中的活,起身道:“走,咱们去书房一趟吧。” “实在抱歉,梦妃。秦王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经下达了命令了:除了来送膳的奴才们外,其余的人,一概不让进来。”负责看门的小安子恭敬地说道。 “难道连本妃,也不许进去吗?” “这……秦王说其余的人,那是否包括梦妃,梦妃您是知道的。” “那么,王爷最近,是否有按时用膳?” “按时的,按时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每次送去的膳,秦王也不过吃了几口而已,就没再吃了。这一个月下来,秦王除了上朝以外,别的,就再也没有出过这趟门了。” 忽然,一个声音问道:“这么说来,本王也不能进去了?” 紫怡忙回过身来,向着缓缓走来的那个人恭敬地行礼道:“吴王吉祥。” 允珩向她微笑地点点头,直弄得她不好意思,这才满意地又向梦晴说道:“梦嫂嫂好。” 梦晴点点头。允珩又向着小安子问道,“哎,问你话呢。当真连本王,,也不能进去吗?” “是的。秦王说了,一概不放人进来。”小安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看来,六哥这次是铁了心了。梦嫂嫂也别往心里去。毕竟,六哥也是因为心太累了,所以才会这样的。梦嫂嫂是不知道,这一个月每逢下朝时,六哥除了政事,别的什么也不说了,连珩弟想跟他说一会话都难呢!” 梦晴听说,虽表面上没什么,但其实心里是十分地难过。她回头望了望那紧闭的门,忽然做了一个决定,对身边的紫怡说道:“紫怡,本妃有事要去忙,你陪陪吴王到别处逛逛吧。”说完,又向允珩说道,“实在抱歉,八弟。今日是本妃招待不周,还望八弟见谅。” “嫂嫂说这些,可真有些客套了。怎么能说是招待不周呢?”允珩听梦晴亲口要紫怡来陪自己,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连忙陪笑道,“嫂嫂有事,便先去忙吧。反正,还有紫怡陪着呢。” 待得梦晴去后,紫怡更是一脸尴尬,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于是只好随意请示道:“吴王,请。” “请?去哪?”允珩故意刁难地问。 “吴王既然来了秦王府,那不就为了欣赏一下秦王府的风景吗?奴婢这就带吴王随意走走。” “那还是不必了。这秦王府,本王从小就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好逛的。不如这样吧,宫里头的那百花园才叫好看呢,你陪本王去走走?” “可是……” “哎呀没什么可是了,走吧。”允珩一面高兴一面拉着她往府外走去。 “怎么样?本王就说了吧,这百花园,才叫一个好看!”到了百花园,允珩像是在炫耀着自己的家一样,高兴地向紫怡炫耀道。 然而,紫怡也只是淡淡地说:“这里,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哎,这怎么能说是不稀奇呢?好歹这百花园,还是花了许多代帝王的心血才建成的,你就如此地不把它放在眼里,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呢?” 紫怡只是如实回答:“吴王,百花园是很美。奴婢敢向吴王保证,这全天下的花园,也绝对没有像这皇宫里头的百花园那样百花齐放,规模宏伟。可是,奴婢每回替府里办事时,每每总会经过这百花园,这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地稀奇了。吴王说这里很稀奇,奴婢倒想问问吴王,凭着吴王自小长在宫中的生活,自然是对宫里的一切都比奴婢还要熟悉了,又是哪里来的稀奇之说?” 允珩摇摇头,笑道:“你有所不知,其实,世间万物,都是有在不断地变化的。花有重开日,然而每一年,花重开的时候,其颜色鲜艳,香味清新,都与上一年是不一样的。就好比如一个人,从小长到大一样。随着一年又一年地过去后,人也就会变得不同了。所以,你就不觉得稀奇吗?” “随便。反正,奴婢不过只是一个习武之人,对世间万物的东西也不太懂。再说了,奴婢不像梦妃,可以那么地知书达礼,奴婢只知道如何去保护主子,做好自己该做的本分而已。就好比如,奴婢跟吴王一样。吴王您虽骁勇善战,但好歹也是在宫中长大的皇子,身份尊贵,所以自然也懂诗词歌赋。只可惜,奴婢什么都不懂,也自然而然的,同吴王有了代沟。所以吴王,您现在应当明白了吧,奴婢同吴王您,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而已。即便是有朝一日真的做了吴王的妾妃,那敢问奴婢和吴王之间,除了武功以外,又有什么好聊的呢?久而久之,吴王也会觉得厌烦了吧?那么,吴王就应该看清楚局势才是。别再来缠着奴婢了。” 允珩见她正要走,慌忙拉住了她道歉道:“好,好。是我不好,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没有什么不该说的。”她反驳道,“吴王是亲王,奴婢哪里敢限制着吴王的语言呢?吴王还是别把奴婢想象得太高大了。恕奴婢承受不起。” “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考虑过,要和本王在一起,不是吗?”允珩有些失望地说。 “不,不是这样的。”她的语气,由方才的急促,渐渐地减慢了许多,“其实,梦妃也时常劝过奴婢。奴婢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要同吴王在一起。可是吴王,今日你也看到了,奴婢跟吴王,是不可能的了。” “单凭这一点,你就能决断,本王同你,就没有了缘分了吗?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换一个话题的。只是,要看你愿不愿意了。” “抱歉吴王,奴婢还要回去服侍梦妃呢。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哪知,允珩还是拉住了她,一面往自己府的方向走去一面说道:“走,跟本王去一个地方。” “哎,吴王,这……去哪啊……”紫怡皱着眉头,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跟着他离开。 傍晚,送晚膳的奴才到了。原本,正在认真的允璃并没有在乎着,但闻到了一阵香味,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眼睁睁地看着盒盖里香喷喷的炒饭,陷入了无限思考中。 “秦王,今晚的膳食,是梦妃亲自下的厨。”小安子小声地说道,“秦王是不知道,梦妃方才站在门外,听说秦王这几日没什么胃口后,这就关心秦王来了。” “梦妃来过吗?”他问。 “是啊。”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她进来?” “这……秦王,不是您说的,除了来送膳食的,其余的人一概不让入吗?”小安子见他微皱眉头,连忙又道,“要不,奴才这就让梦妃来?” “不必了。你先下去吧。”等小安子走后,允璃立刻做出了与以往不同的决定,立时将炒饭吃得干干净净。 “梦妃放心好了。这几日下来啊,梦妃每每送进去的膳食,秦王都会吃得一滴都不剩呢!”小安子向梦晴禀报道。 “既然这样,王爷还是不肯出来吗?”梦晴依旧心有不甘地说。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不过,相比之下,秦王也比先前的好了很多了。至少这一日膳食,都能够吃得多了。不然,再这样下去,迟早都会伤了身子的。” 第二十八章、三顽童合计 梦晴听说后,心里尽是说不清的难过还是欣慰,也只好假装放心地说道:“是吗?既然王爷要忙,那就让他先忙着吧。” 梦晴虽说是走了,可心里依旧放不下待在书房里闭门不出的允璃。这已经是多久了?是的,一个月了,然而却总让人感觉像是在度日如年。她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此时此刻,他需要的是沉寂,是自我思考,很多事情,不是别人能劝,就可以理清所有的思绪的。可是,她虽狠心告诉自己不要去打扰他,但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稍稍冷静下来后,静合带着还只是三岁的晟杰、淑嫣,以及被乳母抱在怀中的晟然走了进来,但见自己的母妃眼中泛有点滴的泪光,静合忙走了过去拉住她的衣袖,甜甜地问道:“母妃,你怎么了?” “静合。”梦晴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母妃没事。”然而眼泪还是落下了。 静合从梦晴手中取过手帕,轻轻地替梦晴擦拭了眼泪,嘟起着可爱的小嘴说道:“母妃就会骗人,明明都哭了。母妃,是不是静合惹母妃不高兴了?” 她忙轻握住她的小手,笑着说道:“没有。静合那么乖,怎么会惹母妃不高兴呢?” “那母妃就不要难过了,好不好?静合在这里陪着母妃呢。” 话音刚落,晟杰和淑嫣也小步地奔了过来,跟着投入梦晴的怀抱,用着最童稚的声音说道:“杰儿【嫣儿】也陪着母妃。” 这时,乳母怀中的晟然也跟着哭了。梦晴忙将他从乳母手中接过,晟然当即便笑了起来,好似在告诉她:自己也在陪着她。 “好,好。母妃知道了。有你们陪着呢。母妃不哭了。哎,对了,紫怡呢?” 乳母忙道:“哦,是这样的。这几天,紫怡姑娘好像都被吴王唤去吴王府了。” “是吗?” “那,要不要奴婢,去把紫怡请回来呢?” 梦晴只是笑笑,摇摇头:“不了。既然是吴王唤去的,那必定是有什么事,随她去吧。” 而此时,紫怡和允珩正一如既往地在吴王府努力地培植着新的花种。一想起之后,吴王府的这片花园里将会生长出最美丽的花,两人的心情都显得十分地愉快。允珩更是笑道:“可以啊你,真没想到,原来你还会种花啊?” 紫怡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一面培植着一面说道:“吴王难道忘了,奴婢当初进宫时,您同秦王是将奴婢分配到暖花房的吗?为了完成任务,即便是再不会种花,也要学着做好自己的本分了。” “对对对,忘了,你曾经是暖花房的采女。” “不过,吴王好像也没跟奴婢说过,您也会种花啊?” “哎,种花这种小事,本王怎么会不会呢?”允珩自以为得意地笑道,“想当年啊,六哥为了追梦嫂嫂,特意在梦嫂嫂嫁入王府之前的半年里,就亲自培植玫瑰。那个时候,本王也有常常去帮忙过,所以就学了些。后来,六哥又为梦嫂嫂培植了百合,本王又学了些,这回,更是彻底地学会了。” 紫怡听说,只是微微一笑:“看不出来,原来吴王也会对学种花这么感兴趣啊?” “本来呢,是不喜欢的。学着,就喜欢了。就像一个人一样,看着,自然不会喜欢,可用心去感受了,自然就会慢慢地喜欢了,你说是不?” 紫怡心知肚明,但就是不回答他。允珩见状,忙又笑着打圆场:“哎对了,你都离开了暖花房这么久了,还懂得种花啊?本王还以为你忘记了呢。” “这是自然的。梦妃爱花,时常还要到上仙院后院去打理玫瑰百合,奴婢也就去帮着点。所以,即便时隔这么久,奴婢都不会忘了这一技巧。” “原来如此。”允珩笑道,“不管怎么说,今日还是应当要谢谢你,来帮着本王这一趟忙啊。” “没什么。吴王不是说吗,奴婢只是来帮忙的。奴婢既然来了,既不是来享福的,也不是来听吴王废话的,那就是做奴婢该做的事喽。吴王您说是不是?” 允珩虽表面上对她的冷言冷语毫不在乎,但心里早已是偷偷地乐了。只恨不得比她更积极主动一点,好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这一举动,被刚好走来站在暗处的宁贤妃看到了。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通报一声,说您来了?”吴王府上的奴才小声地问道。 宁贤妃抿了抿嘴唇,好半天才说道:“不必了。你也别告诉吴王,说本宫来过。你只让他在傍晚的时候来本宫的钟梨宫就是了。” “是。” 傍晚,允珩如期而至,只是脸上,已是多了一番难得的笑容。宁贤妃见他虽已经沐浴更衣了,但依旧残留着泥土的气息,不由得用手帕捂了捂口鼻,有些难为情地问道:“你都干什么去了?身上这样大的气味!” “气味?”允珩跟着嗅了嗅,说道,“怎么会呢?儿子都已经沐浴更衣过了。” “你当真以为,你沐浴更衣过后,就可以掩盖一切了?本宫近来听说,你又跟着秦王府上的那个叫紫怡的丫鬟在一起了,是不?瞧瞧你,都没一个皇子的样子。” “哎呀,母妃。儿子不过是向紫怡讨教一下种花的秘诀而已,没有别的。” “种花的秘诀?” “对啊。人家紫怡从前是从暖花房出来的。所以,儿子就向她讨教了一下。” “你……”宁贤妃已经皱起眉头,无可奈何起来,“你是皇子,如今还是你父皇亲赐的亲王,你做什么不好,居然去学着种花?本宫看,你是被那个紫怡迷得晕头转向了!这梦妃,非要将这样的妖精从冷宫中带出来。如今不好好,反而又来勾引你了。你现在,是越来越没点规矩了。” “母妃。”允珩说道,“这事,跟梦嫂嫂没有关系,跟紫怡也没有关系。人家紫怡从来就没把儿子放在眼里,是儿子喜欢她而已。” “就算是喜欢。那好,本宫允许你,让你纳她做妾,让你满意,可你,也不能自甘堕落啊!” “母妃,你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是自甘堕落呢?您天天说六哥比儿子更加上进,六哥不也有为梦嫂嫂亲自种花过吗?母后在世时,不也是全力支持吗?母妃怎么就不支持儿子呢?还有,儿子就算要真娶紫怡,也绝对不会让她做妾的。要娶,儿子便要她做吴王妃。而且儿子这辈子只能娶她一个。如果母妃不满意,非要塞给儿子别的女人,那儿子也能接受。顶多,就像六哥那样,除了梦嫂嫂,别的女人,碰都不碰就是了。” “你……”宁贤妃已经是气得无可奈何了。 “反正母妃,您也别再强迫着儿子了。儿子究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儿子自己心里清楚。就不劳母妃费心了。对了,儿子的府上还有些事呢,就先回去了。”说完,立马奔了出去,无论宁贤妃在其身后如何呼唤,也都没有用。 “这孩子,都是本宫惯坏了。” 傍晚,允璃用过膳后,便一如既往地待在书房里头。而门外看门的小安子,又要经过一番劝说了:“哎哟,我的小郡主,你们就快回去吧。秦王说了,不让外人进来呢。” 静合一手拉着晟杰,一手拉着淑嫣,皱着眉头否认道:“我才不是什么外人呢。我是郡主,是父王的女儿。你胆敢不让本郡主进去?” “不是不让你们进。”小安子苦口婆心地劝道,“只是,秦王是真的不让任何人进去。郡主可不知道啊,梦妃也来过好几次了,秦王都不放人进呢。郡主啊,您还是带着小郡王和小郡主离开吧。不然,秦王要是知道,奴才让你们进去,那奴才的脑袋也不保了。” 然而,静合依旧是倔强地说道:“我不管。总之,今日,我一定要见到父王。”说完,便大声地向里头大喊道,“父王,父王!父王,静合想见父王。弟弟妹妹也想见到父王呢,父王。” “哎哟,郡主啊,万万不可!”小安子想捂住她的嘴,但又不敢去捂,只好一味地劝着一一当然,那是不管用的,晟杰和淑嫣也跟着姐姐大声地喊着“父王”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允璃从里头走了出来的那一刻,三个孩子纷纷挣脱小安子,高兴地蹦到了允璃的怀里,用着稚嫩的声音说道:“父王,您终于出来了?” 允璃并没有生气,而是慈爱的搂着三个孩子,温柔地笑道:“你们在外头这样吵闹,父王哪里还能真的静下心来呢?” “对不起父王,是我们不好,您不要生气好不好?”静合撒娇地向允璃说道,“可是,静合想父王,杰儿和嫣儿也想父王来看看,还有然儿,这几天老是在哭呢,他也在想着父王。还有母妃,母妃想父王,都哭了好几回了。父王,您别待在里面了好不好?静合还以为,父王不要我们了,也不要母妃了。” “傻孩子,父王怎么会不要你们呢?”他轻抚她的头,笑着说道,“父王只是很忙而已。父王向你们保证,从今以后,不会再也不理你们了,好吗?” “好。”三个孩子这才高兴地拍手大叫。 第二十九章、其乐融融 “母妃母妃,你看谁来了?”正当梦晴正在安抚着晟然睡去时,静合甜甜的声音从外传来。而随即跟来的,是晟杰和淑嫣牵着允璃的手缓缓走进。梦晴见着一个月未能真正碰面的允璃,颇有些惊讶,随后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似的继续哄着晟然睡觉。 “母妃母妃,我带着杰儿和嫣儿把父王给请来了。女儿是不是很厉害?”静合天真地问道。 梦晴微微一笑,夸赞道:“是啊,静合很厉害呢。只不过,现在你父王来得可不是时候呢,然儿还要睡觉呢,你们这么一来,可把弟弟给吵醒了。” 允璃知道梦晴虽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在跟自己赌气,不由得走了上去,伸出双手说道:“让我哄他吧。” “王爷会吗?”她苦笑道,“王爷公务繁忙,恐怕都忘了,自己的孩子了吧?然儿自出生以来,王爷有抱过他几回,哄过他几回呢?” “晴儿。”允璃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正好你来,那然儿便交给你了。妾身屋里还有些事没有完成,妾身先告退了。”说完,把晟然轻轻地递给他,自己快步地离开。静合在后头唤着,也没能让她回过身来,不由得奇怪地问道:“父王,母妃她是不是生气了,为什么连女儿也不理了呢?” 允璃微笑着安慰道:“没有的事。只不过,你母妃很辛苦。静合啊,你要记着,你是大姐,你要教会弟弟妹妹们好好地体谅一下你们的母妃才是,知道了吗?” “哦。”静合点点头。 哄完了晟然,又亲自看着静合、晟杰和淑嫣睡去后,这才来到了梦晴的住处。只见夜虽已深,但她依旧挑灯琢磨着什么。待走近一看时,才晓得,她原来是在为四个孩子和自己编织衣裳。看到这里,他不由得露出欣慰一笑,轻轻坐在了她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而又不去打扰她。直到她忽然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孩子们都睡了吗?”他才点点头,道:“是的,都睡了。这么晚了,我想你也该睡了。” “晚吗?”她淡淡笑道,“这一个月以来,我试过有最晚睡的。已经习惯了。每一次,我都在盼着,盼着你能来,可是,你还是没来。后来我累了,就不再去等你了。”说到这里,她开始有些难过,但还是用着倔强的语言强行压了下去,“如果,你觉得你没有必要来我这了,我也会体谅你。这个宫里就是这样。有盛宠的时候,自然也会有失宠的时候,不管是因为什么而失宠。反正,你给了我四个孩子,靠着这些孩子,我完全可以活过这大半生了。只是,你的绝情,有时候,真的让我很失望!即便你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见我,我不怪你,可你至少去陪陪孩子们吧?你知道他们整日吵着说想要见到父王的时候,我是有多难过?我不知道,还能用着什么样的方式,来让你见他们一面。同样的借口,说得多了,我也就烦了。” “对不起。”他愧疚地道歉道,“我知道,这一个月以来,我让你吃了太多的苦。” “不是什么苦不苦的问题,我不怕吃苦,这你是知道的。我只是觉得可笑而已。我知道,母后的逝世,对于你而言是一种多大的打击,我理解你,也知道你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可是,明明说好要一起面对的,你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告诉我你有多难过了。我想劝你,也都找不到话题了。你索性就是不肯见我,不肯让我去倾听你的苦衷。我真正生气的是这个,你明白吗?我是怕你会因为把心事压抑在自己心里太久,会累出病来!”说到这里,她才发觉,自己的眼泪,已经不知何时,不争气地流落了下来。 他轻轻地擦拭着她的泪水,将她搂在了怀里,许多话语,都无法解释他有多么地感动,只有一句“对不起。”或者“谢谢你。”仅此而已。 “你答应过我的,说好一起面对的。如果你再食言,我绝不会再饶了你!” “好,我记住了。”他微微一笑,任她在自己怀里哭泣着。 由此,一切,都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然而在这个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刻,紫怡却很少再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允璃每每见梦晴身边是别人伺候时,忽觉奇怪问:“怎么你身边,都是别人来伺候了?紫怡呢,该不会又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被你赶了出去了吧?” 梦晴笑道:“你觉得我会这么对她吗?现在,可不是我要赶她,是她自己要走出这秦王府的。” “为什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吴王最近不知怎么的,要亲自地在他的王府里培植新花,然后,就把紫怡从我身边挖走了。非说什么紫怡从前是从暖花房走出来的,一定比普通的花匠更懂得如何养花。这要是平时的话,紫怡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了。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只要吴王府的人来请,她便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跟着去了。你说,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 允璃心知肚明,于是也跟着笑道:“看来,也不止她一人中邪,我这个弟弟啊,也跟着中邪了。不过,你可才是她的正牌主子呢,你就不担心她?” “为什么要担心?” “我的意思是,你就不试着惩罚她一下吗?” “那王爷觉得,我有必要惩罚她吗?” 允璃温柔笑道:“还是罢了吧。既然是她自己愿意的,那就让她去吧。” 一旁的静合听得一头雾水,忙嘟着嘴可爱地问道:“父王,什么叫‘中邪’?” 允璃轻抚她的头,说道:“你还小,以后自然就会知道了。” 然而,静合依然不依不饶:“不嘛不嘛,父王,您就告诉女儿嘛!母妃教女儿念书时,常常这样跟女儿说:‘敏而好学,不耻下问。’那女儿遇到不懂的问题,当然是要弄清楚才行啊。” 允璃听说,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有时候呢,不该你懂的父王和母妃自然就不会告诉你。你如若想懂,得再长大了一点才行。知道吗?” “哦,好吧。”静合有些失望地说道。 哄完了静合,允璃又问一旁正微笑地看着他们的梦晴,问道:“你就教静合念书了?” 梦晴笑道:“你现在才知道吗?她三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教她背一些简单的诗歌了。毕竟是宫里的孩子,那就该有郡主的样子,自然是要琴棋书画都得培养了。现在我对杰儿和嫣儿的培养也是一样的。”说完,拉过晟杰和淑嫣笑着说道,“杰儿、嫣儿,来背一首诗给你们的父王听。” 晟杰和淑嫣听说,忙整齐地站在允璃面前,将最近从梦晴那学来的诗歌齐声背了出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允璃高兴地搂过他们,笑着说道:“没想到,这么难的一首诗,你们居然也能背得出来!晴儿,都是你教导有方。” “我也不过是注重对他们的培养而已。尤其是杰儿。我总该做到,让他像他的父亲一样,勤奋一点,努力一点,才不会丢你的脸啊。这孩子,本来就是要从小培养的。” 他点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不过,至于杰儿嘛,我想除了诗书,武艺也是不能少的。从今天开始,我便教他武功。好让他长大了以后,能够为我大和尽自己的一份力!” 正在此时,小安子走了进来,向允璃禀报道:“秦王,晋王府的密探来报,风平浪静。” 允璃点点头,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梦晴奇怪地看着他,问道:“晋王不是已经被囚禁起来了吗?怎么,你还防着他?” “他不是太子,他的心机城府,比太子还要重!我不能因为,他如今被圈禁了,就要对他放松了警惕。再说了,先前惠妃走后,他一直就在培养着自己的势力,只是他命不太好,被打压了下来而已。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有时候该要防范的,还是应当防范才是。” 梦晴点点头,十分赞同地说道:“居安思危,这样的想法是好的。我支持你。对了,这几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番邦的信,是个好消息,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灵儿来信了,说已经诞下了一个儿子。估计这个时候,消息已经传到了父皇那里了吧。父皇身子不太好,要是听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啊,确实是个很好的消息。” “而且,灵儿信上还说,想要你为这个孩子取个名字。” 允璃只是笑着推托道:“你写信回她吧,就说取名字,还是让汗王亲自来取会比较好。我虽然是她的亲哥哥,但一切还是要由她的夫家做主。再加上,番邦和咱们中原的风俗不一样,他们的名字,咱们未必会喜欢,我取的名字,他们也不一定喜欢。这件事,还是由汗王自己做主吧。” 梦晴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了,我会回信给她的。” 第三十章、紧要关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慢慢地过了下去,一切,都显得十分地平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允璃和梦晴而言,越是平静,最终暴风雨的到来,往往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恐怖。也许是他们多想了呢?但,他们不敢往这样的好处去想。 终于有一天,德箬才匆匆来报:“圣上,圣上病倒了!” 允璃皱了皱眉,于是什么也不顾地跟着去了。但是,整整一天,都没有再见他回来。梦晴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毕竟这可能意味着,弘熙帝的病倒,也许会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如今,新的继承人还未诞生,以朝廷上的势力,自然是允璃能够胜任,且自带着嫡子的光芒。然而,要是论年龄,允珅被废了,就该轮到燕王允玢了。虽说,为了大和的未来,允璃自然是众望所归,但一切都得由弘熙帝说了算。一旦他不说便离去了,那么等待他们的,即将是为了一场夺嫡之争而引发的兄弟血战。那么,接下来,会怎样,谁胜谁负,其实谁心里都不知。一想到这里,梦晴的心越发乱了起来。 “母妃,为什么父王还不回来呢?”晟杰轻轻摇着她的手臂,小声地问道。 梦晴只是微微一笑,安慰道:“杰儿乖,你父王要去照顾皇爷爷呢。不仅如此,杰儿的伯伯叔叔们也要去照顾皇爷爷。” “为什么呀?” “因为,你皇爷爷的身子不太好,所以才需要人去照顾啊。” “可是,皇爷爷身边有那么多的下人照顾,父王他们为什么还要去呢?” 梦晴轻抚他的后脑勺,温柔地解释道:“下人自然是会照顾的,可是父王去照顾,这意义就不同了,这样才能表达父王对皇爷爷的孝心啊。杰儿,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学着孝敬父王和母妃,就像你父王一样,知道了吗?” 晟杰点头道:“母妃,我知道了。” “还有,要尊重你的静合姐姐,要帮着她,去爱护弟弟妹妹。你是大哥,你要担当起一些责任才行。” “母妃,杰儿懂了。” 这一天晚上,梦晴几乎是坐在一旁看着四个孩子们睡去的。直到她实在是熬不住了,这才在一旁的贵妃榻上睡去。然而,到了半夜,身子忽然觉得发凉,但由于实在是太疲倦,她没有办法税负自己睁开眼,只能是轻抚着自己的臂膀睡着。忽然,不知是什么东西,暖和地盖在了自己的身上。期初,她只以为是允璃回来了,但接下来,当她睁开眼时,看到的并不是允璃温柔的笑容,而是三个孩子纯真的笑容。她忽觉奇怪,忙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呢?” 只见静合天真地笑道:“母妃,我和杰儿嫣儿怕你睡在这冷,所以把被子给母妃盖了。只是,被子掉在地上好几次,都脏了,母妃不会生我们的气吧?” 梦晴知道,因为棉被的重量,以三个孩子的力度,是根本提不起的。但他们宁可起身为自己盖被,实在是让人感动。想到这里,不禁热泪盈眶,轻轻地将他们都搂在了怀里,感动地说道:“谢谢你们。” 孩子们见到她露出了微笑,心里都十分地高兴。淑嫣更是甜甜地问道:“母妃母妃,我们乖不乖?” “当然,你们是最乖,最听话的了。”梦晴夸赞地看着这三个孩子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都快去睡吧。” 晟杰和淑嫣正要听话地离开,静合忙拉住梦晴的手请求道:“母妃母妃,您也一起来跟我们睡吧。” 静合这一言一出,晟杰和淑嫣立刻又往返了回来,跟着拉着梦晴的衣袖。梦晴拗不过他们,只好笑着答应道:“好好,母妃跟你们一块睡。” 三个孩子这才高兴地进入了梦乡。梦晴微笑地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病情,脑海里浮现了这几天章太医对自己说的话;“好在梦妃您一直坚持用微臣的药。微臣敢向梦妃保证,十年,是绝对可以熬过的,不过……” “不过什么?” “毕竟是从生死攸关中拉过来的,梦妃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但见他说得委婉,梦晴已经隐隐猜到了其话中之意,于是,整个人也十分淡定地问道:“你只告诉本妃就是了,依着本妃这样的体质,到底还能撑得了多久?” 章太医也如实回答:“微臣不敢妄言,最多……五六年吧。” “五六年?”梦晴想了想,这才点头道,“也足够了。原以为,本妃的日子,不过是在二十七岁便结束了。既然再多活几年,三十三岁走,其实也挺好的。”于是,她向章太医投来的致谢的目光,“多谢你了,章太医。要不是你,恐怕本妃还活不到这个时候呢。只要能看到接下来的世事变化,就足够了。剩余的,不需要太多了。” “那么,梦妃是否要将此事告知秦王呢?” 她想了想,终于还是摇摇头,说道:“还是别告诉他吧。如今,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本妃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病情,而彻底影响到他的心情。与其如此,本妃宁愿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你也别不小心说漏嘴了。他要是问起你,你就告诉他,说本妃身子很好,只要坚持服药就行,好让他放心。不然,他要是心烦了,自然也会影响了郡主和郡王的心情。本妃不希望他们小小年纪就要面对着这些不好的事。还望章太医一定要死守这个秘密才好。” “梦妃,您这么说,可是要难为微臣的。要是哪一天,您真的到了时候了,秦王自然也是会知道了。那个时候,秦王一定会怪微臣知情不报的。” “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告诉他吧。放心吧,那个时候,有本妃替你担着,你就不会有什么事。不过,如果你在这段时间说了出去,让秦王知道了,那么这个责任,本妃可就不会再替你担了。到那时,章太医自己做主吧。” 章太医见她坚持,也只好擦了擦自己流出的冷汗,答应道:“微臣遵旨。” “五六年么?”梦晴看了看睡去的四个孩子,心里欣慰地叹了一口气:“到了那个时候,静合和杰儿,一定会懂得照顾嫣儿和然儿了吧。只是,王爷,没了我,你真的可以好好地过吗?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在有生之年,陪你一起见证着你的辉煌时刻的。”想到这里,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随着一天天的过去,弘熙帝的病情越发严重了起来。众人都知道,弘熙帝真正要走的日子,就已经快要来了。可是要急的是,他在病倒前并没有留下任何的继承人的线索哪怕只是一道口谕。面对着大和的国无主的危机,无论是前朝和后宫,都是一片焦心。这个时候,允璃主动地站了出来,要求他同各个皇子一块主持国家大事。其实,除了允珩和允琼会辅佐以外,二皇允玢和三皇允玖根本就没把朝政当一回事,也就奏折及国家大事,都纷纷落在了三兄弟身上。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允玢和允玖真的不肯接手朝政吗?其实,允玖资质不行,所以一直把心都寄于山水之间。而允玢却尤为不同。在他的心里,他也是希望能够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实力的。允璃见到这个对皇位也开始有些动心的二哥,倒也不慌不忙地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那就是以自己的令牌为证,只要他当上了皇帝,那么每三年的选秀,都会为允玢而挑,自己的后宫除了秦王妃和梦妃以外,绝对不会再添一个新人。允玢本就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只不过想要皇位的想法是一时兴起而已,一听到允璃提到的这个诱人的条件时,立刻便答应了。只不过,相对的,那个平常做事勤快的允琼,则是不好对付了。允璃和允珩都知道,他从前可是站在允玦身边的人,自然对他是多了几分防备。然而,允琼比之两个哥哥不好对付的一点便是,无论允璃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允琼都只是微笑地摇摇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继续地辅佐,这让允璃越发看不透他的心思。然而现如今国家大事需要人手,允璃也只好一面交给他事情做,一面又打心底地防范他。 就这样,平静地熬过了一个月。有一天,允琼突然登门拜访秦王府。然而,他拜访的,并不是不在秦王府的允璃,而是对他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的梦晴。 “梦嫂嫂安好。”允琼十分恭敬地说道。 梦晴也只是点点头,以同样的礼仪恭迎道:“九弟好。不过,九弟来得很是不巧呢,王爷,已经出去了。” 允琼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这正好。其实今日,琼弟不是来找六哥的,而是来找梦嫂嫂的。” “我?”梦晴越发奇怪地问道,“本妃实在是不知道,九弟说这话,是何意呢。” 第三十一章、王牌 允琼意味深长地笑着,眼中并没有任何的让人猜不透之意,梦晴虽觉得他来者应有善意,但心里还是禁不住要防备起来一一毕竟,他从前,可还是允玦最信任的人啊! “本妃不过是一个妇人而已,九弟的话题,也许本妃也插不上什么话。所以,九弟今日来访,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呢?” “是吗?”他假装有些失望,隔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不过,既然来了,那琼弟就相信,琼弟说的话,梦嫂嫂一定能懂。如果梦嫂嫂是忌惮着六哥的话,还请梦嫂嫂不必惊慌。六哥问什么,嫂嫂大可如实回答便是了。”见她对自己依然还有顾忌,于是又和言说道,“嫂嫂,您就看在,琼弟的这一声‘嫂嫂’的份上,让琼弟把话说完,如何?” 梦晴思虑了一会,这才命了紫怡把茶水端来。允琼见状,连忙客气地道谢道:“多谢嫂嫂。” “九弟不必客气。有什么话,九弟就说吧。” “是。其实琼弟这次来,是受人所托。这个人,与琼弟有关系,也与梦嫂嫂有关系。” “谁?” “是母后。” 提到母后,梦晴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但随即想到他是允玦的人,又立刻警觉了起来,笑容,也显得十分地不自然:“母后怎么了?” “母后生前,曾唤过琼弟,一旦她有一天离去了,就让琼弟直接同梦嫂嫂联系。如今,琼弟已经来了。” “本妃听不懂,九弟所说的话。母后去了,本妃同王爷都十分地伤心,但是九弟说这话,本妃就不明白了。母后为什么会让九弟来找本妃,这又是为何?” “梦嫂嫂,你我都是自己人,嫂嫂心知肚明,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地说吧。” 但,梦晴还是否认道:“本妃不明白。” “琼弟知道,嫂嫂对琼弟有所顾忌,所以嫂嫂无论琼弟说什么,嫂嫂都绝不会相信琼弟所说。不过今日,琼弟确实是来同嫂嫂会面的。嫂嫂若不相信,大可以看这样东西。只要嫂嫂看到了,嫂嫂自然就会明白了。”说完,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块金陵片来,有意要递给了她。 梦晴一眼认出,脑海里陷入了一番回忆之中。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她还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而已。当她答应成为皇后手上的一名细作开始,皇后便曾将她珍藏了多年的一块金陵片递给了她,吩咐道:“你记着,这块金陵片很重要。你只要带着它,到百花园中的桃花苑中等着,直到看到一个能够对上暗号的人,你才交给他。” 她按着她所说的做了。而当晚,皇后便收到了信鸽寄来的信,确认无误后,这才露出了一副微笑:“东西已经安全地送到他那里了。梦晴,你的任务完成得很不错。” 梦晴欣喜地露出了微笑,而后又奇怪地问:“多谢皇后娘娘赞扬。只是,奴婢实在是不明白,这块金陵片,到底是什么东西?又送到了谁的手中?” 只见皇后温和笑道:“其实,这块金陵片,也没什么价值。只不过,是作为本宫同那个人之间的暗号而已。” “那么那个人,他也是皇后娘娘您的细作吗?” “算是吧。不仅如此,他还是本宫手中最厉害的王牌!” “那,皇后娘娘,既然这个王牌对娘娘您如此重要,您为什么还要将此事告知奴婢呢?” “因为本宫相信你。”她对她投来了肯定的目光,“所以,本宫可以让你知道,本宫手中还有这么重要的一张王牌。当然,也是给你一个保障。一旦有一天,你找不到本宫了,你可以通过认这块金陵片,去确认这张王牌,以免他人知道了,蓄意冒充。本宫这事把权利交给你了。假使你有一天能同这王牌相遇,你们一定要互相协助。” 梦晴点点头,答允道:“娘娘放心吧。奴婢一定不会辜负娘娘您的期望的。” 然而,这些年来,梦晴想过,也考虑过很多人,但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证据。然而,她实在是不曾想到,这个所谓的王牌并不是别人,而是向来在明眼人眼里属于他们的对手的允琼!看到这一幕时,她整个人,都已经是惊讶无比了。 “原来,你就是母后手中的王牌?” “正是。”允琼毫不犹豫地回答。 “怎么会……”尽管现实已经摆在了自己眼前,但她还是始终不敢相信,他真的就是!毕竟,这样的信息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琼弟知道,嫂嫂或许不相信琼弟,不过琼弟确实,是母后身边的人。” “可是,你不是一直,都是晋王身边的人吗?”带着疑问,她越发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本妃听说,你小的时候,因为昭母妃位分低,所以你被分配到惠妃身边,交由她抚养。你又怎么会是……” “没错,琼弟的确,是由惠妃抚养大的。”他虽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十分地怨恨,“但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恨他们母子!嫂嫂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是有多么地不好过?其实,惠妃心里是有多恨我母妃的。她嫉妒母妃怀了我,所以一心想要害死母妃。要不是因为母后善良,拼了命地保住了母妃,现如今,也不会有了我。但是自打我一生下来以后,惠妃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迷惑了父皇,强行将我从母妃身边夺走。母妃当时位分低下,所以也只能忍着,表面上要极力地讨好她。惠妃以为我不知道,其实,她在暗地里是如何欺负母妃,如何将母妃视为了下人来伺候她的,我都悄悄地看在眼里。这个女人,甚至恶毒到,不希望我太过聪明。她要讨好父皇,让教导晋王的师傅来教导我,但是那个师傅教导我的东西,永远比教导晋王的还要少一倍!都是母后,她暗中地帮助我。要不然,这些年来,我又如何真的能走到现在了?在我看来,母后早已是我不可或缺的一个至亲了。所以,这也是我为何会成为母后王牌的原因。皇位,我实在不稀罕,也不在乎。但要是让我们母子过得不好的人,我绝不会原谅他。我同惠妃母子两个,本就是不共戴天。” 他说得越来越气。但当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身在秦王府的上仙院,发现自己身边正坐着的,是同为母后的细作时,他的话语,渐渐地恢复了原样起来:“抱歉,让嫂嫂听琼弟的这一番唠叨。” “没事的。”她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我都想好了。既然六哥要这皇位,那我就尽心全力地帮他好了。” “这皇位,你当真是一点也不想要吗?” 他摇摇头,笑道:“就算我要争,也没这资本要争。反正,只要他完成了他的心愿,也算是我能够报答母后的一种方式了。只是,还请嫂嫂答应我,即便是要让六哥知道这件事,也不要让他太过明显地表现出来。以备后患。” 梦晴点点头,答允了下来。 送走了允琼后,允璃便回来了。梦晴倒也丝毫不隐瞒,将他们之间的谈话告诉了允璃。虽说允璃起初有些惊讶,但后来,还是慢慢地平复了下来:“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不过,王爷相信他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比任何人都相信,他所说的话。” “为什么,王爷您会这么肯定?”梦晴对他的坚定越发不解了。 “他说得对,他确实是没有什么资本去争夺皇位。其实早在前几天,八弟便去悄悄地查了一下父皇的密档,没想到里头,就有关昭湘妃的事。昭湘妃,原是被废的昭亲王的王妃。后来,昭亲王自杀,父皇将昭湘妃接进宫中,并赐予她封号‘昭’。而那个时候,其实昭湘妃已经是有一个多月的身份的人了,只是,父皇为了顾及皇家颜面,没有对外说。反而到了第二个月时,才有太医向宫中内外宣称,昭湘妃有孕一个月了。” “这么说来,齐王他……并不是父皇亲生的?”梦晴对这样的消息感到十分地惊讶。 “是啊。不过,自打他生下来后,父皇还是视他如己出,对他也很是疼爱。” “但就算再疼爱,他到底还是没有能力去坐那个皇位的。如果,他能够协助王爷,那么母后在天上,一定会很高兴吧?还有,王爷,齐王走之前让我转告您,说即便您知道了真相,也千万不要和他太过亲近。以备后患。” 允璃听说,也是很放心地一笑:“看来,连他都看得出来,晋王还是一个祸患呢!” “晋王是不是又有什么动向了?” 他摇摇头,道:“那倒没什么。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不仅是我,就连八弟,九弟也有同样的感觉,都不太放心这个如今被困得死死的晋王。总觉得,他只要不死,就还是我们的一大威胁!可是父皇如今在病中,所有人的眼光同样也盯着我。所以我不能动他。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就可能会造成前功尽弃。” 第三十二章、家人 “可是就像你说的,如果不动他,留着,又会是一个祸害。哎,总感觉很难选择。” “是啊。”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奇怪,于是笑道,“你什么时候变了样了?” “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吗?你这么善心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对晋王又不那么仁慈了?” “不一定对别人仁慈,别人就能对你仁慈。”她毫不犹豫地说着,“我说过,只要是对你好的事,你认为可能是对的事,我都会去相信你,会支持你。因为我永远相信,你的选择,都是对的。” “你当真这么认为吗?”他对自己有些不太自信,“难道你不会觉得,也许我选择的,也可能是错的呢?” 她摇摇头,微笑道:“晴儿还记得,那时候,在王爷的秘密兵营里,王爷对晴儿说过:哪怕有一天发现,也许选择了晴儿,可能是错的,但还是会不忘初心,坚持自我选择。对于晴儿自己,也是一样的。只要王爷认为是对的,哪怕我们可能是猜得到开头,却看不到结局,我也会相信王爷。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不经历一些风风雨雨,又如何真的能成长呢?” “晴儿,谢谢你。”他温柔一笑,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欣慰道,“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庆幸的是,能够遇上你这样的女人。有了你,纵然是再大的困境,我也都不怕了。” 她微微一笑,在他的脸上烙下轻轻一吻,并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这几日,十分地关键,我想,你还是不要回来秦王府了。把父皇照顾好才是好的。放心吧,府里还有我照看着呢,我们这四个孩子啊,也会很听话的。你不必担心,放心地去做你的事吧。” 他点点头,但眼中还是颇有几分不舍。 “好了,不必担心我,真的。”她轻轻将他推开,笑着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即使再忙,也要按时用膳,别白白地糟蹋自己的身子,明白吗?” “知道了。”他宠溺地笑着,“不过,在离开之前,我想先去看看孩子们。毕竟,父皇的病情不太稳定,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有幸回来看看他们。” 梦晴点点头,随着他来到了上仙院中。 彼时,屋内被点上了一阵暖香,在这有些寒冷的世界里头形成了一个格外温暖的气氛,仿佛是与世隔绝一般,又像是传说中的“桃花源”,光是因着这样的氛围,便让人有了一种不愿离去的心境。屋里没有一个仆人,只有静合、晟杰和淑嫣在围着正在摇篮里咯咯地笑着的晟然。梦晴忽觉奇怪,忙问道:“怎么屋里一个下人都没有,都做什么去了?谁来照顾郡王和郡主们呢?” 跟随进来的下人正要回答,静合连忙奔了过去,拉着母妃的衣袖,甜甜地笑道:“母妃,您别怪她们,是女儿让她们都出去的。” “静合,你要想跟弟弟妹妹们玩,母妃没意见,不过然儿还小,需要有人照顾才是。所以啊,这服侍的人,是不能少的。” “真的不用了,母妃。”静合轻轻摇了摇她的手,嘟起了可爱的小嘴巴请求道,“母妃,女儿和弟弟妹妹并不是在玩,女儿是想亲自照顾一下然儿。母妃不是常说吗,女儿是大姐姐,要懂得照顾弟弟妹妹才是。所以,女儿想亲自照顾然儿,要告诉他,叫他乖乖听话,不许哭让母妃操心。” 梦晴心中顿感欣慰。允璃则慈爱地拉过了静合的小手,高兴地笑道:“我们的静合真乖。不过,然儿还很小呢,他可能听不懂你说的话,又怎么能乖乖听话了?” “就算听不懂,说多了,也是可以懂的,不是吗?”静合天真地回答,“父皇,您都不知道,母妃她有多辛苦呢!这几天,她把我们接来同她一起住。可是然儿好不听话呢,每每半夜便开始哭,吵得母妃都睡不好。所以,女儿要好好地劝劝然儿,让他听话。父王,您觉得女儿这么做对吗?” “他经常吵醒母妃啊?”允璃对能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感到十分地自豪,听她这么说,也跟着笑道,“是啊,静合做得很对。静合是个好孩子,所以懂得教导弟弟妹妹们孝敬父母。父王和你母妃,都为静合感到骄傲呢!” 静合听到父王夸赞,更是高兴地咯咯直笑。这时,晟杰和淑嫣也纷纷奔了过来,靠在允璃的怀里。晟杰搂着他的脖子,十分亲昵,而淑嫣则是用着可爱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允璃的衣服,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互相看着,笑着,嘴里甜甜地唤道:“父王。” 允璃十分疼爱他们,用着最温柔的语气问向笑得最开朗的晟杰道:“最近,可背了多少书了?” 晟杰高兴地回答:“只要是母妃教的,儿子都已经背熟了,而且是一字不差呢!” “很好,不愧是为父的儿子!” “母妃说了,父王很厉害呢,读的书多,武功又厉害。母妃让儿子也要像父王那样,做一个有用的将才。” 允璃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于是也夸赞道:“杰儿能这么想,父王很放心。不过,杰儿,你要记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父王,什么意思啊?”晟杰抚摸着小脑袋,不明地问道。 “就是,你一定要比父王还要厉害。” “那如果比父王还要厉害的话,父王不会生气吗?” 允璃扑哧一笑,道:“怎么会?你只有比父王还要厉害,父王才能真正地放心啊!到时候,如果父王很忙,杰儿就可以保护好你母妃和弟弟妹妹了。” “哦,杰儿知道了。杰儿一定会变得更强大的,要帮助父王保护母妃和弟弟妹妹,还要保护好姐姐。” 静合听说,小小的好胜心油然而生,嘟起嘴假装赌气地说道:“我才不用你保护呢!我是大姐,我要保护你才对。” “不对不对,姐姐不会武功,还是杰儿来保护姐姐吧。” “我不要我不要,父王,女儿也要学武功!”一席话,直说得梦晴和允璃呵呵大笑。 “那么,嫣儿。”允璃望向了性格最为安静的淑嫣,温和地嘱咐道,“你也要记得好好听话啊。千万别惹你母妃生气,知道吗?” “父王,您这几天又不来了吗?”淑嫣小声地问道。 要说这个女儿,虽然性子安静得像极了梦晴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性格,但却是三个孩子当中悟性最高的孩子。当静合和晟杰还未尝发觉大人们的话中有话的时候,她便已经从中知晓了。允璃对这个女儿也是十分地满意。当听到小妹这么说时,静合这才睁大了眼睛,恋恋不舍地问道:“父王,您又要走了吗?” “是啊,这几日父王,可能又没办法陪着你们了。”允璃笑着说道,“你们皇爷爷的病情还未见好转呢,父王要去照顾皇爷爷。所以呢,父王不在王府的时候,你们都要好好地听话,千万别惹你们的母妃生气,知道吗?” “父王,我们知道了。”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就好。时候也不早了,父王需要去照顾皇爷爷了。”说完,正准备要走。 这时,晟杰走了出来,拉过允璃的衣袖,鼓起勇气地说道:“父王,儿子愿跟父王去照顾皇爷爷。” “杰儿。”梦晴唤道,“杰儿还小,要照顾皇爷爷呢,很多事杰儿都还不会呢。” “可是,母妃不是说吗?百善孝为先。母妃教导儿子要好好孝敬父王和母妃,但皇爷爷是父王的父亲,是儿子的爷爷,儿子怎么能不尽自己的一份力呢?父王,您就让儿子随父王去吧,好吗?儿子虽小,但说不定真的能帮上什么忙呢?” 梦晴看了看允璃一眼,只见他笑着答应道:“好。我们的杰儿啊,长大了。父王带你去。”说完,又对梦晴说道,“放心吧。其实带着杰儿去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你在这里,能少操一些心。而且,我也觉得,他小小年纪,应该经历一些事,才能懂得成长。” 梦晴听他这么说,也只好说道:“既然王爷都答应了,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父皇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杰儿了。杰儿去了,说不定父皇一高兴,就能醒了过来了。这样也好。”说完,拉过晟杰的臂膀提醒道,“杰儿啊,你要记住,去了那里,可不能像在王府里那么闹,知道吗?要听话,父王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千万不能自作主张。不然,会让人笑话的。” “母妃放心吧,杰儿都知道了。”晟杰听话地回答。 当日,允璃带着晟杰,往弘熙帝的权倾宫而去。安顿好三个孩子后,梦晴又亲自来到静宜的房间,贴心地照顾着病中的她,并亲自喂药。刚喂到一半时,静宜便咳嗽了好几声,一脸痛苦。梦晴慌忙放下手中的汤药,轻拍打着她的背关切地问:“姐姐,您没事吧?” 第三十三章、恳求 静宜温和一笑,似乎没有因为自己的病情而情绪低落,而是反而劝着她道:“已经是老毛病了,我也早就习惯了。” “习惯吗?”她皱了皱眉,说道,“可是这么咳下去,那也不是办法啊。一定是给你看病的那个太医不中用!这样吧,妹妹把章太医叫来,为姐姐好好地诊断一下。章太医的医术,那可说得上是整个太医院里最好的。有他来为姐姐诊治,相信姐姐很快便会好了。” “哎,妹妹。”她忙拉住她,低声劝道,“还是不必了。再怎么样,我也是这个样子了,能有什么好呢。左不过,是能够不那么痛苦了而已。可是人各有命,到了你要离去的时候,你又不得不听从上天的安排了。顺其自然吧。” “可是……” “我这个病,是心病,即便是任何一个太医的医术再高明,那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而已。还是算了。” “姐姐,您这样想,那就不对了。您是这秦王府真正的女主人,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倒下了呢?再说,妹妹和王爷,也还是需要姐姐的。” “做了女主人,那便又如何呢?”她微微一笑,带着一点不信的眼神问道,“难道,你这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梦妃,就当得自在了吗?我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既不累着别人,也不委屈了自己,但梦妃您就不同了。您有王爷,有子女,你有太多的放不下。所以,即便我身为这秦王府的秦王妃,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梦晴不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静宜莞尔一笑,又忍不住地再咳嗽了一会,待得平静了下来后,忽而又笑:“我的病,似乎是比去年还要严重了。也不知道,我自己能熬过多少时日呢。其实走了也好,走了,就等于是解脱了这一切。不过,这反倒是合了我的心意了。能够离开这个如同鸟笼一般的皇宫,就好像,当初,我身不由己地进了宫一样。只要能离开,其实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妹妹啊,姐姐有一事相求,你,你能答应我吗?” 梦晴忙道:“姐姐请说。” 只听她和颜悦色地说道:“倘若哪一天,我真的不在了,还请妹妹,替我恳求王爷,让我,同那个人葬在一起。” “可是,这……”梦晴显得有些十分地为难。 “我知道,妹妹是顾忌着王爷的面子。毕竟名义上,我还是王爷的发妻,是他名正言顺的秦王妃。但是,王爷不好明说,他也可以在我死后,悄悄地废了我。这样一来,既不伤了王爷的面子,也不违背我的初衷了。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吗?我不需要太多丰厚的葬礼,哪怕是见不得人的,我也都愿意。只要是死后,能够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梦晴想了一会,始终是摇摆不定。静宜忙握住她的手,细细地解释道:“好妹妹,我只问你一句,你,当真爱着王爷吗?” 梦晴点点头,毅然决然而毫不犹豫地肯定着。 “那么,如果可以回到从前,而你,却被许配给了别的皇子,但当时你却发现,你已经喜欢王爷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你会不会很难过?既然生前不能在一起,难道死后,就不奢求能够永远在一起吗?” 是啊,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有时候生前完成不了的心愿,也许死后,就真的可以实现了这一切呢?如果,当初她真的嫁给了晋王,而她却发现,自己依旧念念不忘的人,是那个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一切也要将她推得离深渊有万丈远的地方的秦王,她这辈子,会不会很痛苦?也许她此生都不会快乐,甚至可以说,总有一天,她也会厌倦了对所有人去笑。因为那每一回的笑,都不是发自自己的真实内心的。 “所以,也请你能够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好吗?”静宜使出全身的力气恳求道,“王爷是最听妹妹的了,妹妹,您就答应了姐姐这个要求,好吗?” 梦晴点点头,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静宜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颜,感动得落下了激动的泪水。 从静宜那走出来后,梦晴不由得回身望了望这个庭院,不自觉地回想起初次同她见面时的场景,那个给人一种和睦婉约的女子,如今却因为相思过度而累成了骨瘦如柴的病态来。她的内心,实在是有许多的不忍。想到这里,连忙拉过了紫怡,悄声地吩咐道:“去请唐丞相来吧。就说秦王妃擅在病中,父女情深,还是需要见一面的。” “梦妃,需不需要回过秦王?” 她想了想,道:“你去请唐丞相来就是了,王爷那里,本妃会让小安子去的。” 很快,唐士宗便来了。看望过了久未谋面的静宜以后,这才又来到上仙院,向梦晴复命。 彼时梦晴正站在玫瑰百合园前,安安静静地欣赏着花的芬芳,但见他来了,便也开门见山地说道:“姐姐这个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其实宫中向来不缺名医,要是能治,总是可以治好的。无奈的是,姐姐她说什么也都不肯。只怕再这么下去,是要准备准备了。” “后事”这两个字,她不敢说,也说不出来。唐士宗心知肚明,于是点头答应道:“一切由你来决定就好了。她如今是秦王的人,你又是秦王的妃子,你姐姐的事,该怎么做,我不从过问,一切自当遵循。” “我自然会事事遵循着姐姐。而姐姐又是秦王妃,她的位子,谁也不可替代。我这个做妹妹的,十分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姐姐自己请求,要她死后,让王爷悄悄的休了她一一她想要,同那个人合葬。” 听到这里时,唐士宗已是目瞪口呆了,忙问道:“那么,秦王他,怎么说?” 她平静地回答:“我还没有同王爷说过。不过,我已经答应了姐姐,一定会替她恳求王爷,直到他答应了为止。” “梦妃,你……”唐士宗紧张地说,“她毕竟是秦王妃,再怎么说,这件事,你又如何能保证做得密不透风呢?要是明着休妻,正妻无错,自然是不能,但要是暗着来,让人知晓了,那麻烦就更大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了秦王,也为了咱们唐家的声誉,我万万不能同意!” “究竟是唐家的声誉重要,还是姐姐的心愿重要?”梦晴指责道,“姐姐她这一生,孤苦伶仃,爹爹您也说过,为了我,您对姐姐的爱,远远不如思念我们母女三人。是,她是比我更加的光明磊落,可以是名正言顺的唐家大小姐,可是即便如此,她这一辈子,恐怕也没有我幸福。我有王爷,可她呢?她最爱的人,已经死了!爹爹,难道在你眼里,一直都把名誉,看得这样重吗?” 唐士宗不言,或许可以说,是在自责吧。他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听着她的话语。 “那时候,爹爹您曾对女儿说过:您这一辈子做的最大的错,就是直到我娘死了,也没能够如愿地把她娶进门。您后悔、自责,所以您希望,我可以原谅您,原谅您的一切不得已。爹爹,我做到了。相信娘的在天之灵,能够看到你我父女相聚,一定会很高兴吧?所以,您就成全了姐姐,成全了她一条心意吧。如果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不能够在一起,那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姐姐这辈子,就只爱过那个人。她为了他,至今都还保留着贞洁。父亲您若答应了,那么,即便您从前对姐姐的爱不够深,这一成全,也算是胜过许多光阴了。爹爹,可不可以,不要让你的痛苦,影响到她的生活呢?” 唐士宗叹了一口气,久久不言。是在忏悔,还是在愧疚。没有谁知道了。只是,他们的谈话,也不知不觉地传到了正要有事来寻梦晴的心雨耳里。 “原来,梦妃,就是爹爹一直念念不忘的女儿。”静宜听到了心雨的禀报后,叹了一口气,随即欣慰地笑道,“但是,她却为了我,去恳求父亲。” “是啊。起初,老爷还不答应呢,怕别人知道了以后,有伤唐家的风气。还是梦妃苦苦哀求着,老爷最后才答应了下来的呢。王妃,梦妃真的是个好人。” “是啊。说不定,这也是为什么,父亲这些年来一直对一个我素未谋面的女人无法忘怀的原因。只是,父亲到底说得很对,是我太自私了,为了能够和他在一起,居然给他们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 “可是,再怎样的难题,他们不都答应了要帮忙了吗?” “不,你不懂。”她摇摇头,说道,“倘若,王爷真的答应休了我,我虽与这个皇宫再无瓜葛,但我也不能欠了他们这份人情。看来,有些事,也许我不想碰的,还是不得不去触碰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们都安心。唐家,不能因为我,而断了子孙的后路。” 第三十四章、交代后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晟杰来的原因,昏睡了许久的弘熙帝竟然再度睁开了眼睛,精神逐渐好了起来。允璃更是细心地待在他身边照顾着他,晟杰也跟着一个劲儿地同弘熙帝说话,直哄得弘熙帝乐呵不已。 “这孩子很聪明。”弘熙帝赞道,“样子同你小时候很像,不过,不知怎么的,朕看到了杰儿,总会想到了小时候的珑儿。”想到这里,不由得黯然神伤。 允璃只是微微一笑,劝道:“那是因为父皇想四哥了。记得从前,四哥年纪轻轻,便可以饱读诗书,那时候,儿臣是真心佩服着他。在儿臣眼里,无论自己再优秀,也不及四哥厉害。所以,儿臣希望杰儿能像四哥那样。果然,没让儿臣失望。” “看来,你对你的儿子的教诲之道,还是很有用的。”弘熙帝望了望正认真地倾听着他们说话的晟杰,慈祥地笑道,“不过不管怎样,还是别把他管得太紧了。你大哥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到了如今这般田地。其实能怪谁呢?朕,也是有责任的。” 晟杰见弘熙帝又苦了脸,忙轻轻地摇着他的手道:“皇爷爷,您身子才刚好,应该多常笑才是。这样才能长命百岁。” “是吗?”弘熙帝好奇地问,“这些道理,你是从哪得知的?” 晟杰如实回答:“孙儿记得从前,皇祖母带着孙儿同妹妹去看望太皇祖母时,皇祖母便是这样同太皇祖母说的。所以,皇祖母说的话一定没有错。皇爷爷,您也应该多笑才行。” 听他提到了皇后,弘熙帝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了带着几分忧伤的喜悦缓缓说道:“是啊。你皇祖母说得没错。皇爷爷知道了。” 晟杰小小年纪,不知道人世间的人情世故,只要表面上看到弘熙帝笑了,便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劝住了他了,当下便回头望过允璃,咯咯笑着。 允璃知父皇是在思念起母后来,当下好生说道:“父皇,孩童无忌,还请父皇不要因此而挂怀。” “怎么会呢?杰儿说的话,那准是没有错的。”弘熙帝高兴地拉过晟杰,心情也随之好了许多,“咱们这些做大人的,有时候,还是应该多听听小孩子说的话才是。因为只有孩子,才是最天真无邪的。” “不对不对,皇爷爷,您说得不对。”晟杰轻声辩驳道。 “哦,怎么不对了?” “母妃常常教导孙儿,要懂得百善孝为先。凡事都得遵循长辈们的意见才行。皇爷爷您刚才说要听孙儿的,那就是错了。” 弘熙帝听说,这才放声大笑:“梦妃不愧是皇后母族之人,家教就是好啊!也难怪,这宫里也只有你们,才能生出这么有天分的孩子。”说完搂着晟杰,语气亲切地教育道,“你母妃说得没错,百善孝为先。不过,那也不能代表着事事都得听大人们的话。有时候,也是要有自己的想法才是。尤其是你这样的男孩儿,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应该大胆地提出来。因为有时候,大人们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对的。就像……你大伯一样。正因为他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所以才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那么,孙儿应当怎么做,才能不得罪长辈,又能不做错事呢?” “古人云:三思而后行。多多想想,就会明白了。不过你还小,可能跟你说这些,你还不太懂,等以后你长大了,就自然而然地懂了。” 晟杰懵懂地看着允璃,但也没再问下去。 玩笑过后,弘熙帝的心情大好,同允璃拉拉家常以后,不经意地提道:“朕在病中,听说朝廷上的事,皆是由你打理的?” 允璃谦虚地回答:“父皇修身养性,做儿臣的理应为父皇效一份力。不过,儿臣知道自己不过只是个皇子,并非什么太子,更不是大和未来的继承人,所以,朝廷上的事,也不全是儿臣一个人担当的,但凡是父皇的皇子,都有出自己的一份力。” “好,好啊。你这回答,真的很好。”弘熙帝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道,“只要你们兄弟齐心,一同打理大和,那么这天下,何尝会不太平呢?璃儿啊,朕一直不曾忘记,你是朕的嫡子,是隐太子的亲兄弟。朕,一直都没有忘记。” “那便又如何?” “朕也知道,因为你哥哥的原因,你很想要将属于隐太子的夺回来。朕知道这些年来,你这样努力,都是为了什么。论文,你同晋王不相上下;但论武,你却是比之晋王还要懂得如何擅战。这也是为何,朕对你每回带兵都能十分地信任的原因。” 允璃倒也不回避,而是微笑着点头道:“父皇知我。” “不过,你是否会等不及,朕迟迟没有立太子呢?” 允璃只是平静地说道:“是有些。不过,儿臣却一直觉得,是儿臣的,迟早都会是。儿臣不信上天注定,只信努力与否。” “不错,回答得倒是挺好的。你,跟朕当年年轻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了!不过,朕倒也不怕告诉你,其实,早在废太子兵变之前,朕,便已经想好了江山之主的人选,并亲自拟下了圣旨。只不过,除了朕,以及朕信得过的人以外,没人会知道,朕究竟立了谁为最合适的继承人。你也不用揣测是谁。只要你知道,这个人,绝非是废太子便是了。” “那么,父皇想告诉儿臣什么?” 弘熙帝只是笑笑,随即仰头望向了天花板,由衷地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朕这几日,老是会梦见朕已经失去的人呢。尤其是皇后,朕,对不住她。她在时,朕与她不过是相敬如宾,却从未真正地体谅过她的心情。也许你从前会问,为什么朕,会去宠一个妃子,却唯独不能对你母后好呢。不是朕薄心,是朕真正爱的,是别的女人罢了。就跟你,放着自己的王妃不管,去爱着你的爱妃一样。不是薄情,是很多时候,尤其是像我们这种帝王家的人,自己的发妻,往往不能,也不会是自己爱的人。朕从前,就因为希望能够给她一个名分,没想到反而最后,失去了她。” 允璃不明他为什么会突然转变了话题,但又不得不静静地去倾听他的话。 “所以朕希望你,最好,能够珍惜眼前。你明白吗?” “父皇说的,儿臣都懂。只是儿臣实在是不明,父皇为何会突然说这些?” 他只是神秘地笑着,说道:“朕只是想让你明白。还有想要告诉你,你的母后,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女人。你母后的族人,同样各个都是让朕很放心的。” “是。”允璃对他的话,可以说是不想去理解吧一一大概是因为没有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所以,也只能匆匆地回答着。 “好了,朕累了。”弘熙帝说道,“朕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这样吧,你先带着杰儿回王府去吧。这些天来,你照顾朕,也是够辛苦的了。” “那好。儿臣祝愿父皇早日恢复安康。” 回到上仙院后,允璃将今日同弘熙帝的谈话告知梦晴。梦晴听说后,也是一头雾水:“这么重要的消息,父皇为何会告诉你?既然说了,又为何后来,又故意转移了话题?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是啊。不过父皇他说,那个拟有未来继承人的圣旨交给了信得过的人,那么会是什么人,值得父皇信任呢?” “别看父皇如今躺在了病床上,其实,他还是精明的很。他早就知道,废太子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提早便拟好了旨意。只是,他如今单单只告诉你一人,想必绝不会是心血来潮那么简单。依我看,就只有两种原因:第一种,就是像我们所说的那样,废太子没了,晋王被幽禁,那么最有可能的继承人是你。他这么说,是在提早地告诉你,等到他去的那一天,会有他信得过的人当众走出宣布这道圣旨。但,还有另外一种原因。他很有可能,在你们三人之外选择一个继承人,所以,他故意转移了话题,是想暗示王爷,千万别伤害这个继承人,因为,在他没有死之前,王爷您是不会知道,大和未来的新主人是谁的。父皇让王爷珍惜眼前,说不定就是一种警示。” “你这么说来,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他点点头,有理地说,“不过,我还是依旧相信,即使是命运不偏向于我,我也还是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的。” 梦晴点点头,微笑道:“我相信你。” 这一晚,弘熙帝独独叫了曦贵妃前来陪伴。看着曦贵妃对自己悉心地照顾,他的心里很是感动,平静地感谢道:“贵妃,辛苦你了。” 曦贵妃微微一笑,道:“只要是为了陛下,再辛苦,臣妾也都不怕。皇后娘娘已经不在了,臣妾如今又是后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嫔,不好好地照顾陛下,只怕臣妾于心难安。” 第三十五章、逼宫 弘熙帝见她说得贴切,自己的心也轻松了不少:“有你在,朕心里总是觉得踏实的。朕记得那时候,你正当盛宠,可是你却怎么也不高兴。你说,你不希望成为别人的棋子,于是朕一气之下,便把你幽禁于冷宫之中。” “是啊。其实这个世上,谁会希望能够成为别人的棋子呢?臣妾说句不中听的话,只怕是惜嘉贵妃活了过来,知道了陛下您宠她,不过是因为她也长得很像另一个女人,她心里也很不好受吧?”说到这里,她稍微思虑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不过后来,皇后娘娘告诉了臣妾,说了陛下同那位岳姑娘的故事,臣妾才开始理解了陛下。其实现在,臣妾已经不在乎了。如果,能在陛下有生之年,让陛下真正的开心,即便是成为一个替身又如何?再说,上天既然给了臣妾同岳姑娘相似的美貌,也许冥冥之中,是一种缘分吧。这样的缘分,臣妾感到很高兴。所以陛下,只要您能够高兴,臣妾做什么都无所谓的。” “曦贵妃,朕活了这些年,说实话,几番想起萤萤的时候,都觉得很对不起她。所以朕希望把对她的遗憾,尽数弥补在你身上。朕知道,这样做对于你而言,并不太好。朕是天子,但朕也知道自己有时候是过于自私了些。其实,如今朕真的明白了,朕的身边,一直都有真心对朕好的女人,在陪着朕。只是朕不曾察觉而已。”他轻握住她的手,说道,“曦贵妃,朕希望,如果你西去的那天,能够同朕和皇后合葬在一块。” “陛下……” “就当,是朕再自私一回吧。能够同你,还有皇后在一起,朕觉得很幸福。即便是死,那也无憾了。你能答应朕吗?” 她点点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好,陛下,臣妾答应您。能够得到陛下的这一肯定,臣妾就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只是陛下,您也别说这么悲伤的话,您不是还要看着璇儿长大的吗?咱们的宝贝女儿,臣妾同陛下已经好好地看着她出嫁了,不如,也请陛下答应臣妾,再陪臣妾一些日子,好吗?等到璇儿逐渐长大了,娶妻生子,好吗?” 弘熙帝只是无力地笑笑,道:“只怕,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 “不,不会的!”曦贵妃恳求道,“陛下万岁,一定可以撑到那个时候的。再说了,这大和的江山,还要等着陛下病好后,亲自来打理呢。” 弘熙帝见她这样焦急地望着自己,终于还是答应道:“好,好。朕答应你。一定要好好地看着璇儿长大。贵妃,朕有些累了,你先回宫去吧。” “可是,陛下,臣妾还要照顾您呢。” “璇儿还小,你要多照顾他才是。朕没事,朕只想好好地静一静,说不定,身子就会好了。” 曦贵妃见他如此说,便也只好告退离开。临行前,忽听到弘熙帝1用着沧桑无力地语气缓缓地说道:“曦贵妃,谢谢你。” 曦贵妃的泪水,顿时梨花带雨地倾泻而下,但她不敢哭出声来,她只能选择背着他慢慢地离去。也不知怎么的,她总是会有这样不好的预感,或许明天,她就见不到他了。那个从前说为了她放弃整个荣华富贵的男子,那个直至到他离去的那一刻,都不能够知道她还一直待在身边的他,真的,是要离开了。 而此刻,沉寂已久的晋王府,已经开始有了一点动静了。 “晋王,时候到了。”晋王的手下欣喜地向他禀报着此事。 允玦稍微一睁开眼,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可怕而阴冷的笑容:“哼,总算是到了。” “那么,晋王,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要出发了呢?”他小声地在允玦耳畔说道,“再晚一些,恐怕圣上就真的撑不过那个时辰了。” “本王想,他此时此刻,一定也在等待着本王吧?父皇是何等精明的人,他的处事风格,难道本王还不知道了?秦王府那边怎么样?” “秦王府那边风平浪静。不过看情况,想必秦王此时还不知道,晋王您已经抢在了他的前头了。如若秦王真的是圣上心中的皇位继承人的不二人选,那么,咱们更应该早些做决断才是。” 允玦思考了一会,这才终于决定道:“那好吧。去开密室的门,本王要去好好地会一会他。” 在来着权倾宫的路上,允玦的心,其实比谁都还要紧张。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回想起母妃惠妃和自己的发妻霁月的模样来,他只觉得心中无限澎湃和感慨:“母妃,您不是一直都希望,儿子可以继承大统吗?如今,就快要实现了。母妃,你等着,儿子一定会成为这个大和最有能力的皇帝的!月儿,虽然这一时刻,你不能够陪在我身边,但,即使我成为了皇帝,你也还会是我的皇后。我一定会给你名分的。” 这一天夜里,月色十分地迷茫,正如同人世间看不到的未来一样,是福是祸,谁都说不定。他,趁着这一夜深人静之时,亲自登临了权倾宫。这个权倾宫,他是有多久没来过了?他微微淡定了一下,试图让自己不平静的心平静下来。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地紧张,这并不像是他平时的自己啊。但想了一会,终于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身穿宫中独有的黄袍,靠在了金黄的床上,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慢慢走进来的他,似乎并不为他的到来而感到惊讶,而只是用着最平常的语气问候道:“你还是来了?” 允玦只是冷冷一笑,轻易地掩饰了自己内心的不安:“儿臣原以为,父皇不会等儿臣了。” “该来道别的人,如今都已经来过了。细数下宫中还没有来道别的人,就只有你了。以你的性格,你会不来吗?” “父皇知我。” “除此之外,朕还知道,你为了能够等到这一天,一定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吧?如今来了,自然是要好好地同朕说一会话了。这些年来,朕把你幽禁了起来,整个晋王府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同这场不平静的宫中的风雨一样吧?只不过,除了朕以外,没有人知道了而已。朕本想看看,你到底还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样,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而已。” “既然这样,那父皇倒不如顺水推舟,昭告于天下,这个皇位,交由儿臣就好了。现在,父皇的时日恐怕也不多了吧,如今除了儿臣,但凡是这宫中与父皇有关的人,要么是被父皇请回了各自的府上,要么,就是儿臣控制了的,父皇不传位于儿臣,恐怕也难啊。早知如此,父皇您真应该多多防范儿臣才是,早些立新太子,不就少一些风险了吗?” “这样,不就正好着了你的道了吗?”弘熙帝冷笑道,“其实,废太子,你和秦王三个人当中,你比他们两人,心机城府更深,也更加希望能够得到这个皇位。无欲则刚啊!所以朕自从废了太子以后,就再也没立过太子,就为了防范你对继承人有杀害之心。好在,朕还在,所以朕的每一步策划,都十分地稳妥。” “但你唯独没有算到,儿臣会在此刻来吧?” “不。相反,即便你来了,也不过是只能改变得了一时,改变不了一世而已。朕告诉你,其实立谁为继承人的圣旨,朕早已经下达了。恐怕,你是来得太晚了。” “是谁?”他刻意走近一步,试图打探道,“是秦王吗?” “不,他没有这资格。”弘熙帝当即否决道,“这个皇位,无论是你,还是秦王,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朕可不希望这样的悲剧,会在咱们的家族中发生。所以,朕这才决定了,由一个最不会伤害兄弟的人,来继承这个皇位。” “如此,儿臣已经大约地猜到了,此人是谁了。”允玦冷冷一笑,似乎已经解开了所有的谜题,“不过父皇请放心,过不了多久,他一定会来陪同父皇的。” “玦儿。”弘熙帝想生气,无奈还是没有了争辩的力气了,“你难道,就不能不起杀心吗?” “这个,可不是父皇能够管得了的了。”允玦冷笑道,“父皇,今时不同往日,更何况您已经快要撒手人寰了。其实儿臣也并非是要赶尽杀绝,只是若儿臣对敌人手软,那来日的祸患,必将是无穷无尽的。就好比当初,父皇赐死母妃一样。不过父皇放心。儿臣,还是敬重你是儿臣的父皇的。等你真的归西以后,儿臣一定会给你最大的葬礼。哦对了,顺便还要告诉你,母妃,一定会同您合葬的。即便你不愿意也好,但我是新的皇帝,一切,都将由我来做主。父皇,您好自为之吧。” 弘熙帝只是叹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地说道:“罢了。即便你得到了天下,你也必将有一劫的。莫怪朕狠心。”说到这里,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允玦也不理会,而是径直离去。 第三十六章、意想不到的结局 当晨起的钟声被敲响时,宫中内外所有的人,耳边听到的,并不是什么大喜事,而是一场带着悲意而隆重的丧事。弘熙帝,这个执政五十年载的皇帝,于昨夜三更时悄然离开了人世。他的死,是突如其来的,几乎宫中没有一人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而与此同时,当接到了弘熙帝驾崩的噩耗后,曦贵妃痛哭得不能自已,选择了投河自尽,结束了她宝贵的一生。 因为是举国的大丧事,灵曦也被特许了赶了回来。眼见父皇和母妃都不在了,她也曾一度地哭晕了过去。好在还有众人安慰,她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但是,弘熙帝的驾崩,对于众人而言是一件悲戚的事以外,还有一件让所有人都悬在心头上的事,那便是皇位的继承人人选。正当所有人都为此议论纷纷时,允玦却在这个时候,不慌不忙地走上了殿堂中的最高处,安定地坐在了龙椅上。这一举动,也让在场的所有人一一惊呆了。 “五哥,你这是干什么?”允珩用着恼怒的眼光看着他,责问道。 允玦十分严肃地回答:“朕秉承先帝旨意,继承皇位,八弟有何意见么?” 他,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自称为“朕”!这一下,所有人更是惊讶不已。允璃依旧不动声色,允珩见状,忙替允璃抱不平了,张口便是一句嘲讽的话:“哼,依本王看来,五哥这个皇位,只怕有点嫌疑吧?先帝生前,曾经当着众群臣的面,告知于天下,晋王之生母,乃是宫中罪人,而晋王所做之事,又属宫中之大忌,故而毫无继位之可能。在场的所有人,哪个是没有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句话的?怎么如今,反倒你却当了皇帝?” “是啊是啊,他根本就没有继位的可能啊!”群臣们议论纷纷,而脱口而出的话语,皆是对允玦无利的话。 允珩又道:“先帝是一个一言九鼎的人,他说过的话,从未有过后悔之意,他又如何会在最后关头,突然让一个已经被幽禁了没有继承之可能的皇子来继承大统呢?就是你自己偏要坐上这个龙椅,恐怕我们也不能臣服!这个皇位,二哥、三哥、六哥、九弟、十弟都有可能,但就你不行!” “是啊。这个真的不行。”群臣再度议论起来。 面对着众人的否定,允玦倒是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朕知道,朕坐上了这个位子,只怕诸位都不满意。但是,如若先帝当年幽禁于朕,是为了保护朕,好让朕能够顺利地继承于大统呢?这个,诸位又怎么说?” 身为丞相的唐士宗站了出来,请示道:“不管先帝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臣等只要的是证据,哪怕是一道圣旨也行。先帝驾崩,口说无凭,如若晋王您当真就是真命天子,那,请晋王拿出您继位的证据来。” “是啊是啊。”众人也纷纷附和道。 只见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向在场的众人说道:“既然诸位这么想要证据,那朕便索性让诸位明白。”说完,向自己身边的人招了招手,吩咐道,“把人带了上来。” 不一会儿,一位身穿太监服饰的人走了上来,众人细细一瞧,这才知道原来是先帝生前的首席掌事内监德箬。正安静的时刻,只听允玦吩咐道:“德箬,如今当着众多群臣的面,你且告诉大家,先帝,究竟立了谁为皇帝?” “这……”德箬思虑了一会,但见允玦忽用着冷冷的语气看着自己,不由得紧张地抿了抿嘴唇,不敢说话。 “你且说吧,谁才是先帝所立的皇位继承人?”允璃用着十分平常的语气问道。 德箬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说道:“先帝口谕,朕的诸多皇子中,唯有晋王最为品行兼优,故而能够继承大统。” 一时间,所有人不愿相信,但还是不得不给允玦一个面子了。只因为,德箬是弘熙帝生前的人。 允玦十分满意地笑了笑,说道:“既然有先帝的旨意在,那么相信诸位都应该明白了吧?朕今日坐在这个位子上,可是真真秉承了先帝旨意来办事的。还望日后,能与诸位共同打理,将先帝治国之道延续下去。” 于是,这番过后,允玦便成了大和的新一代君王。虽然,他这个君王,依旧没有多少人能够信服。 事后,允珩悄悄地来找过允琼,责问道:“他本不应该成为皇帝的,如今是怎么一回事?” 允琼也苦恼道:“我也不知道,但他突然就坐上了皇位了。按理,父皇是不可能将皇位过继给他的。我想,多半是因为,他动了什么手脚,以至于自己能够顺利地坐上皇位。” “没想到,我们还是失算了。”允珩紧握着拳头,心中依旧愤愤不平。 “八哥,你看我们要不要启动纺织厂里头的兵力,来对付他?”原来,允琼是皇后的王牌,允珩是知道的。而平日里,允珩便是他们之间传话的那位黑衣人。只是,这一切,都瞒着允璃罢了。 允珩想了想,还是说道:“现在时机还未成熟。有德箬在,咱们即便想反他,只怕也没有这样的可能。先静观其变吧。” “那六哥那,怎么办?” “我会去劝他的。你好好地待在他身边,一有动静,立刻禀报。” 允琼答应了,转身离去。 当梦晴听到了事情的经过时,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疑点重重。昨夜父皇与王爷单独谈话时,父皇不是说过,他早在废太子之前就已经拟好了圣旨了吗?那圣旨呢?怎么如今朝堂之上,反倒成了口谕了?这口谕,谁都可以胡说。晋王继承皇位,分明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王爷您当时怎么不说出来?” “即便说了出来,那又如何?”允璃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当时也只有我同父皇而已,没有谁能够证明。所以我的话,也不过是口说无凭而已。但他不同,他有德箬。”说到这里,忽然灵机一动,激动地站了起来,“对,德箬。当时德箬的表情显得十分地奇怪。紫怡。” “秦王,有什么事吗?”紫怡走了进来,问道。 “你赶紧去将德箬请来。记住,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更不能传到了晋王的耳里。” “是。” 然而此时,允玦却开始闭门审问德箬了:“今日一早,你对朕有大恩,朕可以答应你,放了你的家人。这下,你可以安心了。” 德箬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依旧无法平静一一因为他自己知道,这份假的口谕说出了口,便等同于背叛了弘熙帝了。他,实在是没脸再去面见先帝。 “不过,如果你肯说出,先帝生前交给你的那道圣旨的下落的话,或许朕可以考虑饶过你。” 只听他用着颤抖的声音说道:“圣上已经是圣上了,为何还不满足呢?奴才今日帮了您,就等同于是在背叛了先帝啊!奴才实在是不敢再做对不起先帝的事了,还望圣上能网开一面,不要再追查此事了!” 然而,允玦依旧不依不饶:“只要圣旨还在,那个真正的继承人,就会有反朕的一天,朕若不借此机会清除所有障碍,只怕朕于心难安。既然你已经背叛了先帝,那索性就这么下去吧。你放心,朕一定会让你的日子,过得比从前还要好的。只要你说出,除了你以外,还有谁知道那道圣旨的存在,圣旨如今又在哪里就是了。” 无奈,德箬只是说道:“既然错了一次,那奴才就不能这么一直错下去了。圣上惩戒也好,不惩戒也罢,奴才今日,是什么也不会说的。只不过,奴才要告诉圣上,圣旨,只有奴才一人知道。” 允玦见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更是恼怒,当下用着愤怒的语气恐吓道:“大胆!凭你也敢说出这样的话?你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德公公,你要是还想活命,就尽快说出圣旨的下落来。不然,朕只怕也保不了你家人的安全。” 只见德箬微微一笑,向着西方跪拜了三下,忽然大喊道:“先帝啊,老奴对不起您啊!老奴这就随您去了!”说完,“砰”的一声,血滴四溅,深深地印在了一株十分粗壮的柱子上,难看之极! 看着此等惨烈的惨状,允玦叹了一口气,对着自己的心腹说道:“将他处理干净吧,就说是自愿随先帝而去的。还有,但凡是跟德箬有关系的人或地方,都一一给朕查个清清楚楚!朕必须要知道,圣旨的下落,究竟在哪!” 那人应了一声,离去。 然而,任凭他做得再天衣无缝,也不能躲得过紫怡的追踪。很快,紫怡便已经掌握了所有的信息。 “秦王,恕奴婢办事不利。德箬,已经死了。” 听到这句话时,允璃、梦晴和允珩都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允珩忙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第三十七章、证据被毁 紫怡回道:“奴婢特去寻了德箬公公,却见有人从半路上将德箬公公的是尸体抬了出来,说是德箬公公随先帝去了。当时奴婢就觉得奇怪,好好的,德箬公公怎么会自寻短见呢?后来特去同咱们在权倾宫的人通了一下,方才知道,不到半个时辰之前,圣上曾经让德箬公公前去问话,德箬公公不肯回答,于是便撞墙了。” “他这个时候突然叫德箬去做什么?况且,德箬死得这样不明不白,他反而让人说是他自己自寻短见的。这里一看,分明就是有诈!”允珩听说后,早已气愤得拍打着桌子。 梦晴也听出了其中的缘由,于是说道:“这么说来,先帝并不曾传位给他了?这一切,明摆着就是他一个人自作主张的。而德箬的死,更证明了我们的猜想。不过如今,唯一一个知道先帝的圣旨的下落之人也死了,咱们,更加是没有证据了。” 允璃只是微微凝神,不语。 允珩听了梦晴的话后,忽然惊讶地站了起来,有些焦急地说道:“不好。不好不好!德箬要是死了,那么他下一步,不就是从德箬的房中搜出圣旨吗?万一圣旨真的落入了他的手中,那么他必将烧毁了所有的证据。这样一来,更没有人能够怀疑他的地位了!” “决不能让他得到圣旨!”允璃紧握着拳头,下定决心道,“不管圣旨上的真命天子是谁,只要不是他晋王,我都必将拥护他上位。大不了,这个皇位,我不要也罢。只是不能够落入他的手中!” “可是现在也已经晚了,说不定,他早就找到了圣旨了呢?” 紫怡见他们着急,于是自请道:“奴婢愿去打探消息。还请两位亲王、梦妃稍安勿躁。” 梦晴轻拍着她的肩膀,带着几分担忧地说道:“小心点。如今正是关键时期,一旦让别人发现了你,那么,咱们秦王府、吴王府都将会落下了觊觎皇位的罪名。你千万不能让他们察觉。” 紫怡点点头,答允道:“奴婢知道了。还请梦妃放心。” 紫怡去了许久,三人在秦王府都挂心不已。直到夜已深时,允珩的一颗心终于待不住了,整个人忽然站了起来,请示道:“也不知道紫怡现在怎么样了,六哥,我这就找找她。” 他正要走,只听允璃冷冷地说道:“坐下。” “六哥!” “你难道不相信紫怡吗?”他嗔怪道,“万一她没有事,你这时候又去了权倾宫。她不过是个奴婢,而你是王爷,你就不怕他会拿你开刀?” “可是紫怡都去了这么久了,六哥,我实在是不放心。这要是梦嫂嫂身临险境,六哥也不会这样坐视不管吧?” 此时候正是事关重大,梦晴知道两人的心情都已经心烦意乱了,但还是不希望他们这个时候伤了和气,于是连忙打圆场道:“好了,这个时候,你们兄弟二人不是应该齐心协力才是吗?八弟,紫怡再怎么说,那也是王爷同你训练出来的最厉害的高手,这样简单的任务,相信她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你若连这一点信任都没有,以后,本妃又如何将紫怡的终身交给你?” 一提到紫怡的终身,允珩这才安静了一会。不过话音刚落,紫怡便已经推开了门,三人紧张的心,这才悬了下来。允珩更是首先问到的是她的情况:“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事?” 紫怡被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愣住了,忙尴尬地回答:“吴王请放心,奴婢没什么事。不仅如此,奴婢也已经打探到消息了。” “是吗?快,说来听听。” “奴婢到的时候,圣上便已经已清理德箬公公的房间的名义,搜查了一遍,庆幸的是,并没有发现什么。” 梦晴听说,便已经猜到了一大半了:“这么说来,德箬之所以会自杀,是因为当时,他强迫着要他交出圣旨来吧?德箬还算是忠心于先帝的,并没有帮到底。不然,就当真是要辜负先帝的一番心意了。” 允璃这才放松了一口气:“德箬遵守了对父皇的承诺。虽说圣旨如今还没有找到,但,总算是替我们争取了一些希望。不过,如今圣旨中的旨意没有浮出水面,他便还是君王,这个耻辱,我实在是有些不能忍。” 允珩也跟着打抱不平道:“就是。论资质,六哥难道不比他强吗?那可还是父皇在世时亲口承认的!指不定,还是他逼死了父皇,谋权篡位的呢!” 允璃虽表面上没有表情,但其实心里的不甘和悲愤,却是越发地深了起来。他不相信,也绝不会承认,如今那个人才是赢家!明明这一切,都是应该属于他秦王才是!他得到了众臣的信任,为大和立下过汗马功劳,而且他还是自长子被废后唯一的嫡子了,按道理,他哪一点不足以成为皇帝呢?一想到今日允玦威风凛凛地坐上了皇位宝座,他的心,便犹如千万只蚂蚁在撕咬一般,揪心而疼痛。然而,他越是淡定,他的眼内投射出的冰冷的光芒,越像是一把冰冷的剑,深深地映射在梦晴的眼里。 允珩走后,紫怡也退下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不知道怎么的,虽说今日的天气并不是很冷,但这样的椒房,与平常的相比,反而是多了许多的寒气,让人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冷了下来,任凭蜡烛再暖,也不能暖入人心。梦晴换好了睡裙走了过来,但见允璃整个人直挺挺地坐在那里,眼神中全无任何地温度,不免有些心疼,当即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温柔地问道:“王爷,你怎么了?” 见她犹带微笑,允璃也不好再冷着脸,于是强颜微笑道:“没什么,就是心有些烦而已。” 梦晴心知肚明,于是轻轻地坐在了他的身边,凝思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我知道,他成了皇帝,你心里总是有许多不甘愿的。王爷,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打算着要反了他?” “我当然会反了他,但,不是现在。”说到这里,他越发紧握着拳头,“晴儿,你可知道吗?这一切,原本应该都是属于我才对!但是现在,反而是让他夺走了!凭什么?这些年来,我这么拼命,结果换来的,就是这样一种结果吗?我实在是不甘心。他成为了皇帝,说出来,我真的不敢相信!晴儿,这样的感觉,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她苦心劝道,“我知道,成为这个皇帝,是你这辈子最伟大的一场梦了。我知道,当你在努力的时候,这场梦却被人横刀夺走,这样的感觉,任凭谁都会觉得难受的!王爷,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即便是明日去反他,我也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但是现在,晴儿只想请求王爷,冷静下来,探清局势。目前最重要的,便是要找到父皇生前留下的圣旨。有了那道圣旨,咱们才能会有胜算的可能。我相信,父皇他是个明白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皇位,非王爷您莫属。你才是真命天子!” “你还相信我,还愿意跟随我吗?”他望着她,平静地问道,“我曾经希望,只要能当上皇帝,我一定能给你最大的荣华富贵。可是现在,在别人眼里,我已经是一个输家了,我已经彻彻底底地输了,这样的我,你还愿意跟随吗?相信很快,他一定会利用他的位子,削弱我的实力的。到那时,你真的不会觉得,我所说的东山再起,不过只是一场梦而已吗?” 她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那便如何?是生是死,我都是你的人。即便你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那也没有关系,你还有我,还有孩子,只要我们都还活着,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六十年,我都会跟着你。哪怕是他让你成为了一个庶人,我还是会跟定你。因为我相信,只要努力,上天不会不眷顾我们的。说实话,这些年来,王爷给晴儿的荣华富贵,难道还不够多吗?即便是苦了一点又如何?就像当初王爷所说的,即便是错的,那也会头也不回地走下去。苦,咱们一起苦,王爷只要记得,不管到了哪儿,晴儿都会陪着王爷,就够了。” 他将她轻轻地搂在怀里。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冰冷,在这一刻都尽数化为了窝心。不为别的,只因为身边还有她,在自己即便是最落魄的时候,她还愿意在自己身边。光是这一点,他真的觉得很感动了。 “在晴儿眼里,其实王爷一直都是最好的。我想,孩子们一定也是这么觉得吧?哪怕他成了皇帝又如何?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为他的谎言付出应有的代价的。咱们能忍则忍,一起等到那一天的到来,王爷觉得如何?” “好。反正时间还长。我就不信,不能抓住他的把柄!” 第三十八章、斩草先除根 次日一早,允琼来到了允玦的寝宫,开门见山地问:“昨晚,臣弟听说,皇兄处置了德箬,可有这等事吗?” 允玦听说,颇为好笑:“九弟的消息可真灵通呢!” “臣弟是皇兄的心腹,自然是要知道皇兄的事情了。只是,这德箬的事,影响甚大,皇兄可有及时处理好了?如果未了,那么便交由臣弟来做吧。反正,臣弟最近闲着也是闲着,能帮助皇兄一点是一点。再说了,父皇的丧期过后,便是皇兄登基的日子了。臣弟自幼受皇兄关护,总不能不为皇兄分担一些吧。” 允玦原本对他知道了自己真实目的感到十分地不满,甚至心中已然有些起疑,但见他说得真诚,自己的心又有些动摇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犹如亲兄弟一般,况且自己从前很多事情不都是允琼为自己出谋划策的吗,怎么自己一被解救了出来,就怀疑自己的兄弟呢?想到这里,方才露出了笑容,轻拍了他的肩膀,道:“有劳你了。朕不在的时候,你一定承受着不少的压力吧?” 允琼只是轻松地一笑,说道:“是啊。不过臣弟觉得,皇兄迟早是会出来的。所以臣弟愿意等。” “哦,何以见得?”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会过分地相信皇兄而已。不过皇兄,您的这个位子,当真是您的吗?还是……”他四周看了看,确信无人了以后,方才小声地说道,“还是六哥的?” 然而,允玦却依旧面不改色地说道:“他也配么?朕只告诉你,朕在探望父皇的时候,父皇便曾说过,六弟没有君王之相,真正的真命天子,另有其人。” “这么说来,皇兄您的这个位子……” “不过你放心,朕,是绝不会让他成为朕的绊脚石的。很快,九弟自然会知道了。”说完,他转了个身,忽而说道,“朕打算恢复朕的母妃的位分,晋升为孝熙惠皇后,与孝熙庄皇后,以及父皇生前希望同其合葬的曦仁贵妃合葬。只要等朕登基之后,自然会向天下宣布这个消息。” “皇兄,好事啊!”允琼夸赞道,“皇兄身为皇帝,惠母妃的位分自然是要提升才对。” “除此之外,朕还会下旨,让九弟过继入朕的母妃膝下,与朕成为亲兄弟,九弟觉得如何?” “这……”允琼对他的决定有些不解,但因为他如今是皇帝,自己也只能遵守,于是笑着说道:“既然是皇兄的建议,那臣弟也实在是不好拒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听到他答应后,允玦意味深长地笑着。他虽然不想伤害这个弟弟,但为了朝纲和后宫的安稳,也只能是这么做了。于是,他便提前说道:“先跟你说好了。朕如今是皇帝了,一切,都还得以大和的稳定为前提,朕的耳边,可容不得一点沙子。若有时朕做得太过分了,你莫怪朕。” “这个自然。皇兄做的,自然是对的,臣弟哪有不从的。”其实,他对允玦的这句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自己也察觉不出是哪里不对,也只能是表面跟着奉承道。 “估计很快,又有一批父皇的可怜的妃嫔跟着殉葬了吧?确实可怜。”说到这里,不禁再度诡异一笑,带着心里隐藏得十分周密的计划。 这天,宁太妃正因为哭得伤心被人抬了回房。醒来过后,因为嫌烦,所以将身边服侍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独自待在房内暗自神伤。不一会儿,只觉得有人走了进来,惊醒了她,也不小心地打翻了手中的茶杯,她这才反应了过来。然而四周静谧得很,哪里像是有人进来了,大概,是自己太累了呢?她叹了一口气,正想继续用手靠着自己的头闭门养神着。恍惚间,却仍然听到,脚步声正越来越向自己靠近。她心烦意乱,于是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呵斥道:“哀家不是说过了,没有哀家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吗?” 然而,那脚步声却仍然不停下。宁太妃恼怒了一下,正睁眼要去训斥那个下人,只见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正拿起白绫要朝着自己的脖子上套去,那一刹那,她是惊吓不已,仿佛整个心跳都快要跳出来了一般一一她从未想过,自己是后宫的太妃,身份尊贵,居然会有人想要暗算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飞镖飞过,那位黑衣人立时毙命。宁太妃回过头来,只见紫怡连忙走来,关切地问:“宁太妃,您怎么样?” “哀家没事。”虽说是没事,但自己依然是惊魂未定,“他是什么人?”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是方才见到有人鬼鬼祟祟地闯入了您的宫殿,所以奴婢这才跟了来了。宁太妃,您还是回去先帝的陵墓前吧,这里,真的有些不安全。” “好,好。”然而,话音刚落,四周的门窗被打开,一大群黑衣人冲了进来,企图要拿下宁太妃的命。紫怡拼命地抵挡,然而渐渐地,还是寡不敌众,不一会儿,便被众人拿了下来一一当然,宁太妃也被抓住了。 得知了这一消息的允琼,第一时间趁着哀悼先帝,场面凌乱的时候,将一张早已写好了的纸条递给了梦晴。梦晴觉得事关重大,于是趁着散会时,将纸条递在了允璃手中,小声说道:“齐王的。” 允璃和允珩会意,当即打开了纸条,不一会儿,当即变了脸色。三人也顾不上别的,急匆匆地往权倾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夜已深了,允玦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无表情,见三人齐步走进,沉寂了已久的他这才开口说道:“来了?” 允珩早已是气愤不已,也顾不上什么行礼,当即愤怒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就把本王的母妃给劫来这了?你这皇帝,当得可真好啊!” “劫?”允琼冷笑一声,道,“在你看来,朕做的事,难道就这么不光彩吗?” “宫中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了?你要真是光明正大地,又何须这般偷偷摸摸地把人劫来了你的宫中?快把本王的母妃还回来!” 然而,他却是冷冷地说:“朕原本不希望这等不光彩的事影响了皇家颜面,也影响了你我兄弟间的情分的,但既然你想知道事实真相,那朕,也不能不尊重你的意见。把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人将宁太妃和紫怡带了上来。三人大吃一惊,只见允玦指着紫怡问道:“这个侍女,是梦妃你的贴身丫鬟吧?” 梦晴淡定地回答:“那便如何?” “这么说来,梦妃你也脱不了干系了?” 梦晴并不明所以,于是问道:“妾身不知道,圣上所言何事,还请圣上明说。” “这么说来梦妃并不知道了?”他淡定了一会,方才招了招手,让人把东西扔在了地上。众人一看,不觉惊讶,原来是巫蛊之术!正当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他说道,“这些东西,便是从宁太妃的房中搜了出来的。难怪朕的烋儿这些天一直身心不宜,却原来,是宁太妃的杰作啊!宁太妃,你好大的胆子!” 宁太妃努力辩驳道:“圣上明鉴,哀家怎么会做出这等巫蛊之事呢?分明就是有人嫁祸哀家!哀家没有理由去陷害一个未来的太子吧?圣上还请明鉴!” “但朕只相信眼前所见。”说完,又看了看紫怡,冷冷道,“如若宁太妃真的清白,那这个丫鬟,为何又来保护宁太妃呢?分明就是太妃自己以为事情败露,所以当见到朕派来的人要搜查房间时,太妃便让这丫头杀了朕的人。” “胡说!分明就是圣上你自己的人要杀哀家!这位姑娘才出手相救而已。” 梦晴一心想保紫怡,于是说道:“妾身相信,妾身的人,绝不会做出这等荒唐的事的。如若圣上光明磊落,不作出暗杀太妃之事,妾身的人又如何会身临险境?这件事从头到尾,分明就是圣上您没有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而乱下的杀手!妾身敢保证,原东王子的病,同太妃没有半点关系!” “梦妃,注意你自己的身份!”允玦怒道,“你不过只是一个妾妃而已,也敢用这样的语气同朕说话?来人,拿下,给朕好好的教训一顿!” 侍卫正要拿下,却一一被允璃打开。允玦见状,更是火上浇油:“秦王难道也要反朕吗?” “臣弟不敢。”允璃冷冷道,“但臣弟还是想问皇兄一句,皇兄既然查出了巫蛊之事是太妃所为,那为何皇兄不敢将此事大方地公布,而是私下底派来了杀手呢?皇兄认为,您这么做,对于吴王来说,当真是公平了吗?” “朕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吴王好。”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父皇丧期,朕不希望任何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有所影响,于是朕三思过后,决定让人赐了宁太妃白绫,对外宣称其是随父皇而去的。否则,要是让人知道,吴王之生母,做出了这等事情来,岂非是让吴王日后抬不起头来?” 第三十九章、一个不留 “你胡说八道!本王的母妃,绝不会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来的。这一切,分明就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 允玦早料到允珩不相信,于是又拍了拍手。不一会儿,有两个侍卫将那道士带了上来,责问道:“你且告诉吴王,是谁指使你行这些巫蛊之术来陷害原东王子的?” 那道士看了看允珩怒狠狠的眼神,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求饶道:“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啊!此事,确实是宁太妃让贫道这么做的。贫道,也是无奈啊!” 有人证物证在,宁太妃此刻才明白,天要亡她,她实在是躲都躲不过了。想到这里,不禁无奈地闭了闭眼,不说一句话。 紫怡连忙劝道:“宁太妃,此事一定与您无关,您快同圣上说明啊!” 只见她叹了一口气,表情间显得十分无助:“既然都已经证据确凿了,那哀家,还能说什么呢?” “母妃,你怎么……”允珩着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惊讶无比。 “珩儿,若是因为母妃而连累了你,那你倒不必过于担心。母妃,是绝不会连累你的。” 允璃向来知道宁太妃性格逆来顺受,此刻人命关天,他实在不希望这个节骨眼上还让允玦得逞,于是说道:“宁母妃,这事若真不是你做的,你大可以否认。没有必要承认。” 然而,允玦却始终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而是直接发言道:“既然宁太妃自己承认了,那朕,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朕还是原先的那句话,为了皇家颜面,朕可以做到让太妃死得有体面一点。至于,这个梦妃的丫鬟嘛……” 梦晴还未发话,只见允珩便已经暴怒地说道:“你胆敢动她们试试!” “怎么,事到如今,八弟还想保她们吗?”允玦冷笑道,“好啊。八弟怎么说,那也还是朕的兄弟。朕今日不为别的,就为了看在你八弟的面子上,可以从轻发落。这两个人,一个,是你的母妃,另外一个,朕听说,是你八弟最喜欢的女人吧?两个人,你只能选择让一个人活着。若是今日八弟选了宁太妃,那么这位丫鬟,朕看在秦王和梦妃的面子上,就当她是为父皇殉葬的一个奴才。如果选了她,那么宁太妃,朕将会以陪父皇下葬的嫔妃的名义陪葬。八弟,你好好地选吧。” 话音刚落,允璃也再也忍不住了,用着十分恨意的眼光看着他,似要将他杀了一般,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也是够了!” “朕已经够宽容的了,秦王对这样的结果,难道还不满足吗?毕竟,两条人命,两个罪人,朕已经饶恕她们了。死,不过是她们应当付出的代价而已。八弟,你还是快些选吧。” 允珩看了看宁太妃,又看了看紫怡,心中实在是懊恼不已。他是一个男人,如今却让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被悬在了刀剑上。而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因自己而受累。无论放弃了哪一个,他都会觉得自己终身都对不起她。 正纠结时,紫怡焦急的声音忽然唤起:“吴王,奴婢不过只是一介奴才而已,不值得吴王您为了奴婢而放弃了宁太妃。吴王还是快选了宁太妃吧。”说完,又对梦晴说道,“梦妃,抱歉,奴婢从今往后,再也不能服侍梦妃了,梦妃,还请保重。” “紫怡,你别说这种傻话,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梦晴虽然劝着,但眼中的泪,已经溢满了脸上。 宁太妃见到紫怡这样说,当即平心静气地看向允玦,好生地问道:“圣上,可否允许,哀家同这些孩子们说一会话?” 允玦虽不知她这么做是何意,但毕竟她还是太妃,父皇生前的女人,倒也不得不尊重一些,于是点点头,看着她接下来的表现。 拉着宁太妃的侍卫都松开了手。她此时,与在场所有人一般,都身穿着全白色的丧服,只是她的样子,比之其他人的样子,更显苍老。只见她缓缓地走到紫怡面前,用着难得的温柔语气说道:“好孩子,从前,是哀家错怪你了。其实,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只不过,哀家看重的是名门望族。是哀家不好,也请你以后,好好地对珩儿。” “太妃……”紫怡隐隐觉得不对,待想再说什么时,她又走到了允珩面前,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儿子,不由得温和一笑。 “母妃……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你又何必要承认呢?”允珩皱着眉头,不解道,“儿子说什么,都不会相信是母妃做的。这件事本就是一个阴谋,待儿子去查清楚真相,一定会还母妃一个清白的!” “傻孩子,不必了。”宁太妃说,“公道自在人心。再说,等到你真的找到了真相,那么母妃和紫怡姑娘,只怕都活不成了。” “可是母妃……” “好了。珩儿,你也长大了。母妃,虽然不能够看到你成亲的那一天,但如今你这样有出息,母妃很高兴。即便不是母妃的错,母妃也绝不能因此而让人笑话你,看清你,你明白吗?” “母妃……” 宁太妃不由他多说,于是说道:“珩儿,你,好好保重,母妃,先走一步了。”说完,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宁太妃已经支身奔向了一个侍卫面前,抽出了他的剑,狠狠地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顿时,鲜红的血,再度四溅,留在这个华丽的权倾宫中,成了当晚所有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宁太妃,就这样自尽了。她的棺材,也不过是简简单单地放在了斓贵妃之后而已。然而,她的死,让允珩、允璃、梦晴和紫怡,对允玦更加地恨了起来。 “八哥,他都已经很久没有出府了。”灵曦看着吴王府整日闭门着,心中很是不快,更多的,是感伤,“八哥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允璃和梦晴亦明白,允珩此刻的心情。只是他们即便想劝,如今也只能是先让他自己冷静下来而已。紫怡见他们这样说,当即感伤道:“秦王,梦妃,还请你们惩罚奴婢吧。是奴婢保护不周,才会让宁太妃落了个这样的下场。是奴婢的错。还请你们用奴婢的命,以告宁太妃的在天之灵吧!”说完,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梦晴连忙将她扶起,安慰道,“不管怎么说,这事也不是你的错。” “可是,宁太妃,还是因为奴婢没了的。” “那也不是怪你,要怪,就怪那个人,他太过心狠手辣了。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来。” “是啊。要是你也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八弟他,当真是会真的伤心的。你还是别说这样的话了。”允璃也劝道。 “可是如今,吴王已经很久都没有出来过了。他如今到底好不好,奴婢也不知道。” 正说到伤心处时,只见小安子悄声进来,用着紧急的语气小声地禀报道:“秦王、梦妃,刚刚宫里传来了消息,是关于陪同殉葬的先帝的妃嫔的。” “这是向来宫中的惯例,怎么了?”允璃问。 “方才宫中传来了消息,齐王之母,昭湘妃她,也在殉葬的妃嫔名单内。” “什么?”允璃和梦晴互相看了一眼,惊讶不已,“怎么回事?” “但凡是宫中无子的妃嫔,都会被陪葬。而齐王前不久,才被圣上过继为孝熙惠皇后的膝下,因而,昭湘妃便成了无子的妃嫔了。所以,昭湘妃也是昨晚,才没的。” “允玦。”允璃念到他的名字时,起初是恨,逐渐转化为了冷笑,“是不是只要是父皇的妃嫔,就必须一个不留的都要死?九弟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他最信任的人啊,他居然连这一点都不顾虑?” 小安子又小声地说:“奴才特去打听了一下,听圣上身边的人说,圣上是觉得,这些前朝的妃嫔皆是有一定的朝廷势力的。圣上不希望前朝的嫔妃的势力干扰到前朝,于是便借此机会,将有一定的实力的都拿去殉葬了。” “这分明就是草芥人命嘛!”梦晴十分气愤地说道,“没想到,自打他被父皇困了之后,便越来越没有人性了!这样的人,要是长期让他继续当着皇帝,大和迟早都会毁在他手里的!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可怕的事呢!” 连灵曦也亦是感叹:“他如今自持着高位,越来越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话音刚落,允璃再也放不下,于是想支身走出去。 “王爷,您去哪?”梦晴担忧地问。 只听他温和的说道:“放心吧,我不过只是去找一下九弟而已。放心好了,没什么事的。” “可是你去找他,不久等于告诉了那个人,你们有联络了吗?不行,这太危险了,他如今都已经丧心病狂了,我担心,他会因此而给你嫁祸了什么样的罪名。” 第四十章、登基 “不过是去安慰一下九弟而已,放心吧,他一旦要问起来,我自然是有理由说得过去的,你就不必担心了。”一面说,一面轻拍她的手背,叫她放心。 梦晴虽仍是担心,但见他执意要去,自己也不好再阻拦,于是只好由着他去。 “梦妃,您就这样,让秦王一个人去吗?”紫怡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万一……圣上他如今要是想置咱们于死地,那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但他应该,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梦晴冷静下来后,仔细想了想,方才说道,“以本妃对圣上的了解,即使是过于猖狂,他也还是会保持着清醒的理智的。如今还是父皇的丧期呢,宫中但凡前朝所有的妃嫔都一一没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他不敢再猖狂下去了,否则,还没登基呢,群臣便反了他,那可还好?他已经做了那么多的亏心事了,自然不敢再多动一条人命了。眼下,咱们还是安全的。一旦他真的登基了,只怕接下来的目标,便是与他本就有仇的那些王爷。” “这么说来,六哥和八哥,便会难逃一劫吗?”灵曦十分担心地问道。 “大概吧。”梦晴的心,也是十分地不平静。尽管她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是平静的。 允琼听说允璃前来拜访时,表情是显得十分地惊讶的。但见允璃望了望他身边的人时,他只是很平静的说:“六哥放心吧。都是我的心腹。”虽说如此,但他还是命所有人都纷纷退下,这才微皱眉头,小声地问道,“难道梦嫂嫂没有同六哥说过,没事,还请六哥不要来找琼弟吗?尤其是现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那个人,早已经丧心病狂了,六哥此番来,又是何意呢?” 允璃见他这样说,当即问道:“既然你已知道他是有多丧心病狂的了,你身为他身边最信任的人,你反而不劝他,还让他随意胡来?昭太妃再怎么不好,那也还是你的母妃,他如此不考虑你的感受,便将其陪葬了,你也一声不吭吗?” 只听他声音淡淡地说道:“母妃的陪葬,并非是他的命令,而是琼弟亲自提议的。” 天!允璃听到这句话时,宛若如雷贯耳,半分也不敢相信。在他看来,一向敬重自己母亲的允琼,怎么会是这等狠毒之人呢?想到这里,他的声线也开始有些颤抖了起来:“她,可是你的母妃啊!” “是又如何?”允琼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缓缓道,“六哥以为,即使是顾及琼弟的面子,他就不会动母妃吗?错了。前几日,琼弟才晓得,也不知道是谁在他耳边嚼了舌根,告知他琼弟的真实身份。他为了护着皇家颜面,所以亲自提议,要琼弟过继在孝熙惠皇后的膝下,琼弟便知道了他的用意。他是皇帝,琼弟也不能违抗他的命令。但一旦成了他的亲弟弟,母妃便会面临着跟着父皇陪葬的危机。他这点心思,难道琼弟还看不出来?什么以大局为重,什么莫怪于他,不过都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而说的借口而已。与其如此,倒不如琼弟自己提了出来。其实,这件事,母妃她是完全支持的。” “为何?” “因为他答应母妃,会将她悄悄地同昭亲王合葬。母妃此生对昭亲王,是满心的真爱,这些年。要不是因为琼弟,她早已不想再活下去了。此事,其实正合她的意。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绝不会放过他!为了清除所有前朝的障碍而不择手段的他。从我小时候开始,我便一直怀恨在心的。六哥你放心,你要怎么做,琼弟都会帮你。不久之后,父皇的丧期过了,他的手,便开始伸向你和八哥了,你们要小心才是。” “那你呢?”允璃问道,“他还会再相信你吗?” “当然。”他十分有自信地说,“如果,他登基之后,咱们能够熬过危险期的话,琼弟打算送六哥一份礼物。” “哦,什么礼物?”允璃很好奇地问道。 只见他神秘一笑,并不公布答案:“等过了之后再说吧。其实那份礼物,也不完全是琼弟的心意,还有母后的心意。” “母后?”允璃更是不解。 “是啊。母后留给六哥唯一且最珍贵的礼物。还请六哥到时候,好好珍惜,好好利用吧。” 允璃不解,但见他没有再说下去,自己也不好多问。只能是匆匆告别。 “他亲自登门拜访,所谓何事呢?”允玦召集了允琼过去问话。 允琼只是回答:“也没什么,就是来哀悼母妃而已。” “没别的了?”允玦很是奇怪地问道。 “还能有什么呢?皇兄?”允琼问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即便是想同臣弟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是吗?”说到这里,又恭贺道,“再过几天,便是皇兄登基的日子了。该是要改朝换代了。臣弟在此恭祝皇兄,心事达成!” 允玦只是微微一笑,继续低头练着字。 由于宫中将要改朝换代,而与允玦同辈的王爷都将要迁出皇宫,到了京城允玦特赐的各自的王府中居住。因此,众人也是很快地便收拾好了东西迁了出去。虽说,离开了皇宫这样的鸟笼,但每个人的心,却都不是真正的开心过。 面对着搬入的新家,孩子们都感到很是不解地问道:“母妃,我们为什么要搬来这里啊?原来的那个府上多好!” 梦晴只是微笑地解释道:“如今新皇帝登基,所以咱们,就该搬出皇宫了。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是不能更改的。” 孩子们点点头,又看了看这个新的王府,不经意地露出了天真的微笑道:“不过,这个王府也挺大的!比我们原来的那个王府大了好多呢!” 梦晴只是微微一笑。允璃随即说道:“是啊。他特地留了最大最豪华的王府让我们住下。” “为什么?” “他的意思是,我们的孩子多,人也就多了,所以独独留了这一个王府。其实这个王府,你可知道二哥是有多想要呢!还有你看。”说完,特将她带到了新的上仙院中,开心地介绍道,“这个上仙院,也比先前在宫中的大了很多呢!静宜那边,也没有你的大。我知道你的脾气,一定是想要留最大的给静宜。但静宜自己说了,她身子不好,又甚少走动,难免辜负了这偌大的庭院,所以便自请留给你了。这里的一切,我可都是让人按着从前的原样给你布置的呢,你看这满园的玫瑰和百合,也是我特地请人从原来的上仙院那里移植过来的。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咱们的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小院。怎么样,还满意吗?” 梦晴望着他满脸的笑意,脸上却怎么也无法放开笑颜,而是体贴地说道:“即使再大,再好,那又如何?你当真是真心地快乐的吗?我看不见得吧?以前的王府再小,对于你而言,至少住在那里,你才能够真正的有前进的动力。因为那里,毕竟是宫中,皇权皇位,你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其实我跟你一样,并不在乎这里是不是真的很漂亮,我只在乎的是,你的心,究竟在何处。” 允璃听她道出了自己的心事,便也不好再露出假意的微笑,换来的,是带有几分的紧张地问道:“我知道,这个世上,就你是最懂我的。所以,接下来,可能会面临很多的变动,你怕吗?” 她微笑,慢慢地摇摇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怕。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属于你的,就永远都是你的。没有谁能够动摇。” 他将她搂在怀里,不知为何,心中凌乱不已,只能以叹气来代替。 几日过后,允玦在万众瞩目之下,身穿着龙袍,缓缓地步上了一步步阶梯,慢慢地坐在了他心仪已久的龙椅上,接受着万人的朝拜。那一声声的“万万岁”,犹如波涛汹涌,让人热血澎湃。他,望着着一览无遗的四面,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他总算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了。 紧接着,一道道圣旨,便跟着颁布了下去。他给自己定了封号为弘岳帝。先帝弘熙帝则追封为圣熙皇帝,先帝的皇后被追封为孝熙庄皇后,惠妃被追封为孝熙惠皇后,而圣熙皇帝的每一位妃子,也都跟着逐个追封。而他的发妻赵霁月,被追封为孝岳和皇后,妾妃碧云,被追封为端仪贵妃,长子陵东王子追封为密太子。追封了这些已逝的人之后,这才开始封惜月和儿子晟烋。惜月因为是正妃,所以被理所当然地封为了皇后,而晟烋,则被封为了赵王。 对此,惜月便有些不太满意了:“陛下如今就只有本宫膝下的这一个儿子,不封烋儿为太子,既然还追封了那个贱人的儿子为密太子!真是岂有此理。” 第四十一章、教导 夏青轻轻地递过一杯热茶放入她的手掌心中,一脸陪笑道:“皇后娘娘请息怒。眼下,这圣上的后宫,可就只有您一个呢,这赵王呢,又是圣上仅有的儿子,这封为太子,不就是迟早的事吗?” “哪里说得这么容易了?”惜月仍是怒道,“前几日,本宫就听说,朝廷中有大臣建议选秀入宫了。说什么眼下,陛下后宫中就只有本宫一个,宫中就只有烋儿一个皇子,实为不妥,应该多一些嫔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听到这个本宫就来气!原本在王府中的时候,有一个贱人就已经让本宫受够了,这要是宫中多了许多的姐妹,那本宫对付得了一个,能对付得了多少个?这一年三百六十天,陛下也不会再来本宫这了。本宫虽然贵为皇后,但跟独坐冷宫,又有什么区别?” “是啊,这要是长期下去,宫里又多了许多的皇子的话,那么,赵王的竞争力,就会很大啊!” 话音刚落,外头有一位侍女走了进来,宣报道:“皇后娘娘,秦亲王的侧妃梦妃前来拜访。” 提起旧人,惜月心中更是恨得牙痒痒的,连话都还没有听完,便直接说道:“不见!” 倒是夏青识抬举,连忙劝道:“皇后娘娘,秦亲王如今已是大势已去,她自然也不好再得意什么。您不妨就见一见她如何?这也算是一种解气的方法啊!” 惜月听说,忽觉有理,这才变了语气,温和的说道:“让她进来吧。” 梦晴扶着紫怡的手缓缓走进。但见眼前的这个女子,昔日里曾经发誓要比她活得还要风光的话语,如今,竟然都实现了。她身穿皇后独有的凤凰服饰,满头的金碧珠钗,难得的笑容,尽显着她是皇后的风采。然而,惜月并不知道,越是了解一个人,无论她如何地麻雀变凤凰,在她看来,都不过只是装模作样得让人恶心而已。 而惜月,见她虽衣着华丽,但因为自己贵为皇后,为天下第一最尊贵的女人,任凭梦晴在别人眼里何等的美丽胜过于自己,那也比不得她高贵无比的身份。想到这里,更为得意地笑着,热情地款待道:“难得有贵人来本宫的端雅宫做客,本宫真真是很高兴。梦妃请坐吧。” 端雅宫?梦晴表面上虽不表现什么,但其实心里是特别地觉得好笑的。从前的雍华宫,与母后昔日的风范是十分地相配。如今,后宫换了主人,允玦竟然独独为惜月的寝宫取了这等名字,暗示着她要学着端庄典雅。想必,要不是因为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想必他也不会让她做皇后吧? 想到这里,梦晴的笑意更深,挥手唤过了紫怡,一面将她手中的礼品接了过来,一面郑重地递给了惜月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皇后娘娘您能笑纳。” “哟,这……怎么好意思呢?”惜月忙用手帕捂着嘴,假装很懂得如何端庄地笑道。 “这没什么的。只要是能够为皇后娘娘您好,这一点心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这样,那本宫就收下了。夏青。” “是。”夏青接过了几盒礼品,又一不小心地摔倒了。这时,礼品也跟着全都洒落在了地上。惜月惊讶不已,忙大拍桌子怒骂道:“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跪下!” 夏青听命地直饶命:“皇后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啊!” 梦晴早已看惯了她们之间的主唱奴随,丝毫没有将其放在了心里,于是怀着笑意柔声劝道:“算了,皇后娘娘请息怒,奴才而已,有时候不懂事,还望您不要介意才是。” 惜月望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今日,本宫就看在梦妃的面子上,饶过你这一回!要是再有下次,小心本宫要了你的小命!”训斥了这边,另一边又赔笑道,“梦妃啊,真是不好意思呢!这奴才不懂事,把您辛辛苦苦送来的礼品都弄脏了。这东西,恐怕,也不能用了吧?” 梦晴只是面不改色地笑道:“无妨。其实妾身送的这些东西,宫里也是有的。皇后娘娘贵为皇后,要什么就有什么。妾身送的,不过也只是心意而已。皇后娘娘爱用不用,那是您的事。礼已经到了,当然是任凭娘娘处置了!” “哟,这话说得!其实,本宫知道了梦妃的心意。还请梦妃不要挂在心上才是。”说完,慢慢地品了一品茶,缓缓道,“不过,本宫倒想,今日梦妃特意来访,恐怕,不只是来访这样简单吧?” “不然,皇后娘娘以为如何呢?”梦晴笑问,“妾身不过是想来同皇后娘娘谈谈心而已。顺便,来仰望一下,娘娘您的风采。” “是啊。如今,本宫都成了皇后了。也难怪梦妃会好生记挂着。”说完,不经意地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惊讶道,“呀!这可怎么好!这奴才不懂事,把梦妃送来的胭脂粉撒到了本宫的鞋子上了!这可怎么好?” 夏青忙道:“奴婢替娘娘擦干净便是。” “滚!”惜月的脸当即变了颜色,“就凭你?做事毛毛躁躁的,本宫还敢用你吗?”说完,望了望四周,忽然笑道,“梦妃若不介意,可否屈身一下?” 她居然这样公然让梦晴来替她擦鞋子!紫怡听后,当即变了脸色。反倒是梦晴依旧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平静地说道:“这种事情,由下人来做便是了。妾身只怕,服侍不好皇后娘娘啊!” “没有关系的。梦妃啊,本宫呢,就只信得过梦妃一个人,这点小事,难道梦妃也不肯吗?” “肯?”梦晴笑道,“妾身好歹也是秦亲王的妃子,也算是一个主子了,做这种下人才会做的事情,未免有些太失礼仪了吧?” 惜月听说,当即变了脸色:“这么说来,梦妃是不肯了?” 夏青闻言,连忙站起身来怒斥道:“大胆!皇后娘娘的吩咐,你居然都敢违抗?” “你错了。本妃这么做,可不是违抗,是在提醒皇后娘娘而已。皇后娘娘,虽说如今您已贵为皇后,可这一言一行,要是没有个皇后该有的风范,是难免会让人笑话的。前几日,妾身看了一本史书,是讲关于汉景帝的栗姬的故事。皇后娘娘想不想听呢?” “栗姬?”惜月微微凝思,于是准许道,“你且说说看。” “当年,汉景帝的薄皇后被废,宫中人人都说,这身为太子的生母的栗姬,自然是下一个皇后的不二人选了。这栗姬呢,听说出生卑微,但却凭借着一副好看的容貌受宠了多年。只可惜啊,这个女人,有点蠢。原本呢,眼看着这后位是要唾手可得的了,偏偏她却犯了傻,一次次地犯了许多一个皇后不该有的小人德性。这一下,汉景帝就再也忍不住了,立马便废了她。皇后的位子得不到,连累了自己的儿子也被废黜。皇后娘娘,您说这栗姬要是聪明一些,对宫中所有的人都好一点,尊重一点,那是不是,这汉朝日后的天下,就不会落在了王美人和她的儿子汉武帝的手中了呢?” 梦晴这一言,分明就是在借着栗姬的事迹来与自己对比。惜月听到这里,不禁面色铁青,但还是握紧了拳头,让自己矜持下去。 “还有啊。妾身这几天听说,朝中许多的大臣,纷纷向圣上建议,要选秀来填充后宫呢!这以后,宫中的嫔妃,便会自然而然地多了。以后,皇后娘娘是该多操一些心了。” 惜月咬咬牙,恶狠狠地说道:“本宫绝对不会让陛下选秀的!绝对不能!”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您是皇后,不是嫔妃,您没有必要表现出一副小人该有的小气。皇后娘娘,恕妾身斗胆提醒娘娘,娘娘不仅要支持此次的选秀事件,还要亲自向圣上举荐。这样,才能够让大和子民看到,皇后娘娘您的大度啊!其实皇后娘娘大可以不必担心,宫中的争风吃醋,自然会时时发生,只不过,眼下这个宫中,就只有娘娘您是最大的,那些新进来的美人,对您能构成什么威胁呢?说不定,她们还得仰仗您呢?妾身倒有一计:娘娘不妨便左边帮一帮,右边帮一帮,慢慢地让这些嫔妃形成了两派,长期下来,两派相争,却偏偏对娘娘您极为忠心!最后,两败俱伤,娘娘您不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吗?至于她们获宠有喜的问题嘛,娘娘大可不必担心。作为后宫的主人,娘娘您完全有权利让她们得宠,也能让她们生不出孩子。只不过,做法,要比之前对付的端仪贵妃还要高明一些。高明到,让圣上以为,一个妃嫔的小产,是另一个嫉妒她的妃嫔所为。而这个时候,娘娘您便可以充当一个好人的角色,劝慰圣上,获宠而再度有子。那么这样一来,这宫中凡有所出的,不就只有娘娘您了吗?娘娘您觉得如何呢?” 第四十二章、勇敢 惜月虽觉有理,但给此建议之人,是自己向来最讨厌的人,心中还是不得不防,于是笑道:“原来,梦妃今日来,就只是为了向本宫说这些吗?” 梦晴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主子也有尊贵和平凡,如今这后宫谁得天下,那妾身当然是要给谁提议了。皇后娘娘想要接受妾身的建议,那便接受吧。若是信不过妾身,而不愿接受,那妾身也不会说什么。总之,决定权是在于娘娘您,与妾身何干呢?只不过,这是妾身觉得,能够保证娘娘这个皇后之位永垂不朽的最佳做法。或许皇后娘娘不信,但历朝历代的皇后,都是这样的。不然,当年孝熙庄皇后,又何以在众多妃嫔的尔虞我诈之中,顺顺利利地走到了最后呢?” “梦妃是在教本宫如何贤德吗?”惜月冷笑着,继续刁难道。 “妾身不敢。只不过,这‘贤德’二字,并非是妾身要提醒皇后娘娘,而是娘娘您的夫君,这大和的天子要提醒娘娘。当年圣熙皇帝在位时,娘娘可回想过,孝熙庄皇后的宫殿是叫做什么名呢?雍华宫,无非就是一个皇后应该拥有的雍容华贵。所以至今为止,孝熙庄皇后才会这样受人爱戴和敬仰。相反,妾身看了看,圣上赐给娘娘您的这个匾额,只怕是……” “只怕什么?你且说来。” 梦晴故作为难的表情,好半天才说:“端雅宫,其实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名字,不过,这要是用在宫中位分较高的贵淑贤德四妃的宫殿中,那还说得过去,可用在皇后的宫中,那就免不了要遭人笑话了!这端雅二字,又有端庄典雅之意,可是皇后乃人中之凤,这般俗气的形容,又如何能配得上一个国母该有的大气呢?无非,就是圣上想要提醒娘娘而已。娘娘且勿生气。倘若娘娘要是真的做好了,那么圣上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以这样的匾额来封赏娘娘的宫殿了。” “那么,只要本宫做好了,陛下真的会对本宫刮目相看吗?”惜月的心,似乎随着她的话语而发生了一丝动摇。 “其实皇后娘娘不应该是比妾身更明白吗?要是别人的话,那可就说不定了,但偏偏,娘娘您又有一张神似先皇后的模样。不仅如此,娘娘还与先皇后,还是同样出自于赵家的千金。妾身听说,圣上对先皇后甚是眷恋,倘若娘娘做好了像先皇后那样的温文尔雅,那么即使以后,这宫中的姐妹再多又怎么样呢?圣上心里,还是会有一席之地,留给娘娘您的。其实,男人都一样,掌握着全天下的男人,更是如此。娘娘当真以为,圣上每三年选秀充实后宫,单纯地只是为了给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而已吗?不,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那些秀女的家世。越是家世重要的秀女,圣上都会越发宠爱,而她们的母族,就会更加尽心协力地为朝廷尽忠。娘娘,您是皇后,有时候该为丈夫着想时,还是不能够马虎的。此番不比从前。从前的端仪贵妃还是您赵家的人,斗一斗,也就算了。但那些女子,却是拥有着让圣上掌握朝政的命脉。娘娘若不接受妾身的建议,一味地一意孤行,只怕后果会更适得其反。到时候,这该由谁来坐这皇后的位子,那可还说不定呢。娘娘的母族赵家,虽说是大和的国军,但娘娘能保证,不会有后生可畏一说吗?娘娘保证,赵家世世代代,都会一直是朝廷的顶梁柱吗?当年汉武帝的卫子夫,何等地风光无限,家族又是屡次为朝廷立功,到了最后,不也还是销声匿迹了吗?该怎么做,想必娘娘心里应当比妾身还要清楚才是。” 惜月若有所思。梦晴见状,觉得自己的思想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便也扶着紫怡的手站了起来,恭敬地说道:“时候不早了,想必王爷也该下朝了。妾身就不多陪娘娘了。娘娘请仔细掂量掂量吧。妾身告退。” 从端雅宫走出来后,紫怡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还好,梦妃您为皇后准备的,是前几年梦妃您怀着成南王子和灵毓郡主时,她送来的贺礼。如今因为久而不用,所以都发霉了。不过,梦妃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万一,梦妃的预算是错的,皇后她不扔,那又该怎样?” “不会的。”梦晴冷笑道,“我很了解她。也知道她即使不想接受我的礼物,也会当着我的面,将我的心意毁了才高兴呢!毕竟,如今她人已经居于高位了,不好好地在我面前显摆显摆,告诉我她如今已经狠狠地将我踩在了脚下,她又怎么能够甘心呢?所以,对付这样的人,又何必真的要送一些太名贵的东西?顶多就是当初她送了本妃什么,本妃就原封不动地还给她得了。” 紫怡听说,噗嗤笑道:“其实方才,皇后还要刁难梦妃您时,奴婢还替您捏一把汗呢!后来,看到梦妃这么能说会道,奴婢也就放心了。的确,在这个宫中,光是有武功是不够的,还得学着磨一下嘴皮子功夫!这样才能够让人无言以对。怪不得,奴婢总觉得,自己同汗王妃相比,究竟有何不同呢,原来是在这里。” “是啊。灵儿确实是一个很完美的女子了。”梦晴笑道,“即使我的口才再好又如何呢?灵儿同样也有美貌,懂武功,嘴皮子也很是不饶人,而自从成了公主之后,又变得知书达礼了。其实你我是比不上的了。”说到这里,忽又问道,“对了,这几天,你可有去吴王府上探过?吴王怎么样了?” 紫怡听说,立时低下了头,语气低沉地说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吴王他,同那个时候的秦王是一个样的。除了上下朝,其余的时间,谁都不见。” “男人有时候,都会留下一点时间来好好地静一静。其实,此时此刻,他们的心里,还是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能够陪在自己身边,给自己鼓励,并且从中得到窝心的。只不过,皇家的男子就是这样,死要面子,所以宁愿不理会你,也不希望你陪在他身边。你若真的是为吴王好,那就应该想尽办法地靠近他,让他真的放下自己的身段来接受你的慰问。” “是。奴婢明白了。” 见她回答得那样干脆,梦晴反倒觉得有些好笑了:“从前,你不是都说,要终身不嫁的吗?怎么如今,本妃说你,你反倒很爽快地答应了?该不会,你真的对吴王……有了想法了吧?” 紫怡听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时红了脸,低头说道:“梦妃,您可真会开玩笑!奴婢不过是……先前,吴王也帮过奴婢很多。此次营救宁太妃,奴婢却反倒误了事,以至于宁太妃死于非命。奴婢有愧于心,所以才想要去劝劝吴王,以表达奴婢对他的歉意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吗?” “是。” 梦晴却忽然笑了一声,平静地说道:“别人不了解你,难道本妃还不了解你了?你当真以为,你的那点心思,真的可以瞒得过本妃?早在从前,你便自请要向本妃学习如何做女红,可是你毕竟是习武之人,无论多努力,就是没能达到本妃预想的效果。为此,本妃还暗自担忧了几回。可是最近,本妃却离奇地发现,你的女红活大有长进,几乎能跟宫中的绣娘所绣之技巧相媲美了。这又是为何呢?当年,本妃跟你一样,死活不懂得这针线活怎么做时,却因为喜欢了一个人,反倒绣得更好了!你若心里没有一个你爱的人,又怎么会绣的时候,想的都是他,然后激励着自己要绣得更好了呢?” “那么,梦妃当年,是因为喜欢着秦王,所以才会绣得很好的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的心,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留给了吴王了,只是你自己未曾发觉而已。所以今日,本妃就是要告诉你,要是不勇于面对自己的心,那么你们便将永远地错过。还有就是,如今圣上,并不是我们能够信任的人,所以吴王很多事情,也会是身不由己,很可能,就包括以后他要娶的妻子。如果你在此之前,不付出行动,反而一味只让吴王独自面对和行事,那么长期下去,即使是再有坚定信念的人,也会有心累的一天,到时候,他放弃了,你就更没有任何的机会了。” “可是,奴婢……舍不得梦妃。” 梦晴只是微微一笑:“舍不得,就要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耽搁了吗?要为自己好好想想才是。你若真的嫁了出去了,我身边也还是有能够服侍我的人的,这你大可不必担心,重要的,是你能够面对自己的心。你若想清楚了,本妃自然也能够安心了。” 第四十三章、美人相伴 紫怡不再说话,然而心中却是若有所思。 回到府上之后,紫怡便将今日的事情同允璃一一道来。当他听说惜月几番想要让梦晴难堪时,他微皱眉头,思索道:“她当真如此吗?” “是啊。她从前不过是孝熙惠皇后身边的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梦妃一直对她很不放心。秦王可还记得,那年除夕的时候,她忽然醉酒,还差点要手刃梦妃吗?说实话,当时奴婢看着都吓坏了,要不是因为秦王您反应的快,替梦妃挡了一刀,只怕以梦妃的身子,又怎么受得了这样的伤呢?如今她成了皇后,更是得势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梦妃为她擦鞋子!” “她有些过于猖狂了。” “可不是吗?好在梦妃口才好,这才蒙混了过去。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她现在是皇后,奴婢真的很想杀了她来解恨!好似把自己当得很了不起似的,连谁同是主子都分不清了。也难怪梦妃说,连圣上都忍不了她了。连皇后宫殿的匾额都取了这么俗气的名字!” “看来,从前当真是我大意了。其实她还是个宫女的时候,晴儿便曾同我说过,她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如果当初早点结果了她,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发生了。一介宫女,不懂规矩也就算了,竟然连我的女人都敢欺负!这件事,你最好还是禀报于圣上吧。梦妃能忍,本王决不能忍!” “可是,这样,圣上会听吗?” “听不听,那也还是他的女人,又是中宫皇后,皇后失德,难保他这个皇帝没有半点责任。这是他必须要担当起的。这样,拿着本王的令牌去,现在就同他说了这件事。” “是。”紫怡接过令牌,正想离去,忽然又慢慢地回过身来,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秦王,那个……吴王他,怎么样了?” 允璃见她忽然问着,心中明白了她心系允珩,于是说道:“你放心,他已经好很多了。再痛的伤,时间也是会冲淡一切的。”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 “如果你担心他,这样吧。待你完成了这项任务之后,你就去吴王府上照顾他几日吧。” “这……秦王,奴婢还要照顾梦妃呢。” “梦妃那不缺人,你且放心去吧。再说,她如果知道你是去照顾吴王,她心里也会很高兴的。” 紫怡听说,这才放心地点头道:“是。” 紫怡的禀报果然奏效!等她离去以后,允玦便立刻快步奔向了端雅宫。他的突如其来,也令毫无准备的惜月惊讶不已。便也顾不上准备什么,连忙带笑地行礼道:“这个时候,陛下不是应该专心忙着朝政吗?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了?” 她虽笑脸相迎,但允玦却依旧没有好脾气地问道:“怎么,朕来了,皇后就不欢迎吗?” “哦,当然不是。只是,陛下若来,好歹也跟臣妾说一声嘛。陛下你看,臣妾连午膳都还没准备呢。” “午膳就不必了。朕面对着你,即使是再美味的饭香,朕也没有胃口再品尝了。” 惜月听他说话句句带刺,心中忽凉了几分,忙低声问道:“陛下这是何出此言呢?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惹陛下不高兴了吗?”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允玦也不想跟她再拐弯抹角,直说道,“今日,秦亲王的梦妃可有来拜访你?你是怎么对待人家的?来者皆是客,你当着贵客的面,扔了她送来的礼品,还想让她为你擦鞋子?皇后,你可真够大方啊!” 惜月听说,恶狠狠地说道:“这个梦妃,一回府,准是就告状了。” “不是梦妃告的状。梦妃还什么都没说呢,倒是她的丫鬟看不过了,告知了秦亲王,秦亲王便派人闹到朕这里来了!朕如今是皇帝,不是从前的什么王爷,你身为皇后,不应该让朕事事都跟在你的身后替你收拾烂摊子的!” “说来说去,陛下还不是因为心里还忘不了那个梦妃吗?何须这样拐弯抹角?”惜月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径直反驳道,“陛下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忘不了姐姐,可是陛下心里,其实除了姐姐,还装得下另一个女人啊!陛下怕她受委屈,所以这才来替她鸣不平了?臣妾不过是跟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陛下何必这般生气呢?” “玩笑?哼!”允玦更是冷笑道,“你当你还只是个妃子吗?你如今是皇后了,注意一下你的言辞!做不好,还让人家王爷的妃子的人来告状!朕的脸,早晚都会被你给丢尽!皇后失德,你让朕如何面对朝廷的那些大臣?朝纲不稳,与你这个皇后也脱不了半分关系!朕如今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不能做好的话,朕看来,你这个皇后的位子,干脆就让贤得了。反正,朕打算一个月后,就开始选秀。以后入宫来的嫔妃,估计会有比你更好更贤淑的女子吧?说不定,她还真比你更能胜任。你,好自为之吧。” 待得她还要解释什么,允玦已经挥一挥衣袖,愤恨离开。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冷风中,静静地沉默着。 “皇后娘娘。”夏青悄声地走了过来,低声劝道,“娘娘不必自责。要怪,就怪那个梦妃!是她惹了娘娘您不高兴的。” “可是她再不好,那也有秦亲王撑腰呢!虽说她没有本宫那么幸运,可以成为皇帝的女人,但她自打嫁入了秦王府后,便一直受宠至现在。这些年来,陛下都是怎么对本宫的,秦亲王又是怎么对梦妃的,能够比得了吗?”想到这里,禁不住黯然神伤。 话说紫怡完成了任务以后,便立刻冲向了吴王府上。吴王府难得门口大开,她的心顿时放松了下来,慢慢地走了进去。然而,才刚进了门口,便有仆人拦住了:“对不起姑娘,这里是吴王府,您不能进去。” “我是秦王府的。”她拿出了允璃给她的令牌说道,“是秦王让我来探望吴王的。” “既然这样,那姑娘还请稍等一下,小的这就去禀报。”说完便快步地走到待在花园中安静地看着书的允珩,恭敬的说道,“吴王,秦王府来了位姑娘,说是来找吴王的。” “姑娘?”允珩皱了皱眉,问道,“哪位姑娘?” “是一位身穿紫色衣裳的姑娘。小的好像记得,这位姑娘曾陪同吴王来过吴王府几回,是在宫里的时候。” 允珩听说,心中一凛,思虑了一会后,最终还是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便让她进来吧。” “是。”他很快地回去,面容带笑地向紫怡请道,“姑娘有请。” 再度见到了他的时候,显然,他人已经消瘦了许多,只是比起当日亲眼见到宁太妃死去的绝望的眼神,如今的眼神中,略微多了几分地精神。这样的他,又何时是她见过的呢?她印象中的吴王,明明就是个平易近人的啊!想到这里,不觉心中被谁揪了一下,硬生生地疼了起来。 “你来此,所谓何事?”允珩问道,“可是,六哥让你带了什么话来么?” 她摇摇头。 他又问道:“那,是梦嫂嫂让你来的?” 她再度摇头。 “那你来,究竟是何事?” 紫怡望着他深邃的双眼,连声音也变得嘶哑了一些:“难道来看看你是否安好,也不许吗?” “你吗?”他为此感到十分地意外。 “是。是奴婢来看你。”她顿了顿,随即说道,“奴婢知道,宁太妃的死,与奴婢脱不了干系。吴王不想见奴婢也是很正常的。是奴婢让您失望了。可是吴王您就这么把自己关在了府上,奴婢实在是担心。所以,这才想着来看您。” “既然如此,那么,你可以离开了。过去的,总该是会过去的。从前的不快,本王也已经慢慢地释怀了。”他平静地说道,“你放心。本王并没有因此而迁怒于你。本王也知道,让你一个人对付皇兄的这么多人,纵然你武功高强,那也是会有寡不敌众的时候。本王理解你。本王已经没事了。” “既然这样,那么,就让奴婢留下来,照顾吴王几日,可好?”她的直接,不仅是他,连她自己也都惊讶了。 “这,是六哥和梦嫂嫂的意思,还是你的?”他很想知道。 “是他们的意思。”他听到这里后,微微有些失望。但随即她又说道,“但,更多的,是奴婢自己的意思。奴婢想照顾吴王,想知道吴王此刻是否安好。奴婢不希望,看到吴王有一丝的不好。所以,还请吴王,让奴婢留下。可好?” 他思虑了一会,方才露出了微笑道:“你若想留下,那便随意吧。正好,本王身边缺了一个能管事的。听说你在上仙院中便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那么,这便交给你了。” 第四十四章、离间 夜,繁星点点,像是无数闪烁着的希望之光,一点,一点地泛滥于空中。月光银白倾泻而下,虽然光线暗淡,但有心之人,反倒是发现,其实再宁静的光,也能给人一点生的勇气。梦晴独自站在窗台旁,这样看着繁星和月光,心里不断地暗示着自己,遥远的彼岸,会是在不久的远方。 正思索得入神时,身后有人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腰,脖子后亦是察觉到了浅浅的熟悉的呼吸声,便也跟着情不自禁地笑道:“公务忙完了?”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宠溺地问道:“在看什么呢?” “看繁星啊。”她干脆地回答,“星星之火,亦能燎原。星,即使再小,再不如月光,也有它的独特奥妙之处。王爷不觉得,用来激励现在的我们,是最为适合不过的吗?” “是啊。星星之火亦能燎原,我记住了。” 她甜美地笑着,继续抬头望着无尽的夜空,感叹道:“在这里看到的天空,确实是大了很多。不过不知道是怎么了,从前最讨厌只能看到这宫里四角的天空,如今反而是最想回味了。” 他只是跟着笑道:“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再次看到的。” 她知道,这样的一天,便是他实现了梦想的那一天。 “孩子们都睡了吗?”宁静了一会后,他忽然这样问道。 她点点头,满脸尽是一个母亲幸福的笑意:“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乖呢!尤其是杰儿。对了,最近,杰儿的功课也长进了不少呢!王爷要是有空,不妨去考查一下,如何?” “还需考查吗?”他扑哧一笑,“有你这样一个母亲在,我深感欣慰。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的杰儿,绝对不会输于我。” 听到这句话,梦晴反而有些不乐意了:“真是偏心!王爷每回面对我的时候,就是说什么也不肯认输!怎么反倒到了儿子身上,您却想着要他打败你了?你心里啊,分明就是孩子的分量比我重些!” “这话怎么说的?平白无故地还吃起你儿子的醋了?”允璃玩笑道,“你心里不也有女儿,多过我这个做丈夫的吗?好了,再怎么说,毕竟都是你我的孩子,所以我才会格外地重视一些。对了,我已经让紫怡到八弟的府上照顾他几天了。” 她点头,哪有不同意的:“这是应该的。八弟至今还未成亲,府上连个女主人都没有,他又不肯让侍女来近身服侍。紫怡去了也好,他心里也会接受得去。这一下,应该能够早日地走出阴霾了吧。挺好的。对了,今日,我听小安子说,你让紫怡去向他讨了个说法了,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啊!”他笑。 梦晴不解:“为了我?” “可不是?你好歹是我的女人,如今我还是秦亲王,怎能容许别人欺负你半分?即便那个女人现在身为皇后,那也绝不能够。借着此事去损一损他的面子也好。毕竟那还是他的女人。他如今身为皇帝,却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好,这要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了,他又如何能够管得了天下?” “可是,为了我,你便这么做了,值得吗?”梦晴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要知道,你得罪的那个人,是皇后,一国之母,一旦哪天,她在那个人耳边吹枕边风,岂不连累了你?我真不希望你为了我,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只笑道:“无妨。允玦这个人我还是很了解的,除非是他真的很爱一个女人,或者很信任一个女人。否则,以他的脾气,即使是再受宠的嫔妃,哪怕枕边风说得再好,也不能够入了他的心。” 听他这么一说,梦晴立刻收敛了微笑,脸上转化为的,是忧愁和不快。 “你这是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他曾经,是那么地信任我。”她低声说道,“而我那时候,为了报复你,我帮了他很多,你不会怪我?” “会,怎么不会?”他用着“不能原谅”的表情说道,“所以,我才要娶你。就是要让你哭得生不如死,让你彻彻底底地爱上我,为我一次次流泪!” “什么嘛!说得我好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一样!”她有些哭笑不得,“既然这样,那好啊!为了解气,等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你便将我交给慎刑司好了。我越是痛苦,你越狠心不来看我就是了。” 他只是苦笑,不语。好了半天,两人这才相视一笑。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是的。干什么偏偏要去宫里探望她,还给她讲了这么一番大道理?不嫌费口舌啊?”他轻抬起她的下巴,问道,“就算你不心疼,我可是心疼得紧呢!你这张嘴,只能是用来帮我的,而不是帮别人的。” “我当然是为了帮你,才去找了她。”她说,“我只是教她一些,皇后该做的事,还有如何获得专宠,让来日的那些后宫的嫔妃互相争斗,她自己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而已。其实看起来是帮她,实际上对你,那也是有好处的。起初,我对她还是有所畏惧的,总觉得,她就像是另一个我,将来会处处阻挠我帮你。但时间久了,她的缺点,就暴露无遗了。她想要得到的,不是爱,而是宠。因为只有宠,才能够有面子。既然这样,我倒不如就顺水推舟,满足了她的虚荣心,让她想尽办法,在以后的后宫中掀起一层又一层不休的争奇斗艳。王爷想想,这样一来,对那个人,就很不好了?前朝的事未完,后宫还要他来忙着。迟早有一天,他都会有心力交瘁的时候。这个时候,不就正是王爷您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了吗?今日,王爷您不过是要他的妻子尊重我而已,他便立刻就去训了皇后一顿,可见他心里,是一个多要面子的人?一旦哪一天,这后宫的争风吃醋还影响到了前朝了,那他即使不想管,也要奋不顾身地去打理后宫的事了。” “那么,依你之见,我是要好好地收买几个审查选秀的奴才,让他们尽量将那些我能够控制得住的大臣之女都入了围,到时候,等她们成功地进了皇城,那前朝后宫互相牵制,更是让他头疼了?” 梦晴笑道:“正是如此。”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啊,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今早我从端雅宫出来以后,便看到了齐王。他悄悄地给了我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圣上近期会处置魏王。” “处置三哥?”允璃十分地不解。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这魏王在前朝时,便不得父皇的喜爱,也是最为平庸的一位皇子。按理来说,他不应该会有生命之灾啊,怎么会突然间,圣上便要处置他?” “这里一定有问题。”他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看?” “我觉得很奇怪。方才也有细细琢磨着。不过,有这么一点,我不知道,该不该确定。” “你说。” “他自登基以后,但凡是与父皇有关之人,皆都死于非命,而他更是一心想要找到圣旨的所在。所以,我怀疑,会不会,跟圣旨有关?父皇立的皇子,是魏王呢?” “这不可能。”他否认道。 “可是,王爷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梦晴问,“从前,你与他是对手,你们两个斗得不相上下。现在他登基了,按理来说,你我是注定逃不过一场浩劫的,可是,他却不动你,反而选择去动了魏王。虽然圣旨还未找到,但他一定是从某个途径得知会与魏王有关系,所以,便先对魏王下手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 “王爷,会去帮忙吗?” “不,我谁也不帮。”他的态度十分坚决地说道,“若真的跟圣旨有关,我们帮了魏王,就等于是害了我们自己。一旦真的失败了,连我们也会跟着遭殃!他从前就对我有偏见,如今只不过还未找到能够威胁我的证据而已。一旦被他抓住了把柄,那可还得了吗?我即便是不要了命,也绝不能拿你和孩子们的性命来开玩笑!这出戏,我便这么看着他们来唱。总之,我们谁也不要牵连此事便是了。再说,我同三哥交情也不深,他即便想害,也害不了我!”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跟随你。总之,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便是。” 他点点头,轻握住她的手,顿时皱了皱眉,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呢?”还未等她回答,他已经催促道,“别再站在这风口上了。夜深了,快早点歇息吧。别冻着了!” “我的身子,也不至于会这么差吧?反倒是姐姐她……”梦晴想到这里,请求道,“王爷,你也找个机会,去看看姐姐吧。她如今都这副模样了,还不肯吃药,我自己看着,都有些不忍心。” “你这么关心她,怎么也不试着关心一下你自己?” 第四十五章、失踪的梦妃 “我就不必了。”她调皮地笑道,“我还有王爷您啊!有王爷在,我便可以多偷点懒了。” “荒谬!哪里还有这样的道理?”他虽嘴上嗔怪着,实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果然,允玦以允玖暗地里结党营私的罪名,将允玖幽禁了起来。为此,允玖便有些不服了:“我与那些大臣们,不过只是趣味相投,所以才常常聚在一起而已,怎的圣上偏就把我圈禁了起来?本王不服。” 为此,传到了允玦的耳边。允玦只是冷笑道:“他不服?哼!那也由不得他!总之,证据已经确凿了,朕将不日便依法处置魏王,还望众爱卿们要引以为鉴。” 倒是唐士宗十分疑惑地问:“启禀圣上,魏王如今还在幽禁当中,这人又没审问,圣上是如何确信,魏王就一定会谋反呢?” “怎么,唐丞相难道不信朕吗?” “臣不敢。不过,臣只是觉得,魏王毕竟还是圣上的手足,若圣上要处置魏王,起码还得理出证据,让臣等相信才是。其实臣等都知道,魏王是一个与世无争的王爷,他与那些大臣时常聚会,说不定只是为了寄于山水之情而谈论而已。若要说这也算谋反的话,那么,臣等同秦王、吴王和齐王的聚会,也算是谋反了?” 允玦只是笑道:“唐爱卿不必惊慌。朕说谋反,自然是有证据的。带上来。”话音刚落,有人便将几位牵扯其中的大臣带了上来,说道,“魏王是朕的手足,涉及谋反一事,朕即使再残忍,也不能无凭无据地动了他。反倒是这几个大臣,朕却是不得不审了。你们且告诉众爱卿,魏王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究竟都说了什么?” 众人听说,纷纷将目光放在了几位身穿囚服的犯人身上。只听为首的那位代表磕头禀明道:“圣上饶命。魏王想要谋反,臣等,也是无可奈何啊!魏王看似与世无争,却不曾想,其野心可真真是歹毒!他悄悄地挟持了臣等的家属,说如果臣等不配合,那么臣等的家属便会遭殃!臣等猜不透魏王的心思,也只能够顺着他的意去做了。臣等实在是愧疚,还望圣上能原谅!” 听了此言,众人纷纷议论纷纷,只有允璃、允珩、允琼和唐士宗都知道,那不过是允玦为了除掉允玖,故意设下的局而已。 允玦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待得犯人被拖下去以后,他这才说:“让众位爱卿惊心了。好了,众爱卿们,有本便奏,无本退朝吧。” 随着一声声洪亮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结束时,众人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地走出了朝堂。 “自圣上接掌皇朝登基以来,从后宫到前朝,究竟没了多少条人命呢?如今,连魏王也都搭上了。”唐士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允璃只是淡淡道:“先帝在时,他已是个被幽禁了几年的人,多少怨气不积攒了下来?魏王生平最为庸碌,要说先帝会传位给他,本王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本王听说,先帝走的当天晚上,圣上曾悄悄地潜进权倾宫。要是这样说来的话,先帝或许会告诉圣上一些错误的信息。以至于他把矛头指向了魏王。” “既然如此,那么,圣旨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是吗?” “是啊。不仅如此,本王安插在圣上身边的密探也回来禀报,圣上并没有找到圣旨。估计,他对魏王会是真命天子也感到质疑。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想毁掉圣旨,以免来日有人找到,以此推翻他的政权。不管怎样,他才刚登基,许多事都还没有稳定下来。本王就是要趁着他根基不稳之时,给他来一个狠狠的一击!” “那么,秦亲王当真是想要反了吗?” “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小女她……是否也同意?” “她同意。”他有把握地笑道,“她说过,无论本王做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会支持。” 唐士宗听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既然她都随秦王了,那臣,也好再说些什么了。” “怎么?难道,唐爱卿不放心本王吗?” 他倒也不避嫌如实回答:“从古至今,但凡是有谋反的,十有是不成的。此路实在是十分地艰险,秦王若是有一步走错了,那便是步步都错了。若是错了,小女同郡王郡主们便会跟着牵扯其中。未来,还是个未知数。臣实在是没有把握。” “既然如此,那本王自然是会向您证明的。本王不仅可以平安无事,还会保证晴儿和孩子们的安全。” 不久,便已回到了王府。孩子们一见父王归来,纷纷投入了他的怀抱,亲昵地喊着,令他繁杂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不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你们今日不用念书吗?” “才不是呢!”静合甜甜地说道,“我们都念完书了,就等母妃来审了。所以,女儿便带着杰儿和嫣儿玩玩。父王难道不许吗?” “许,怎会不许?”允璃笑道,“若是整日只知道念书的话,那也不好,是不?当然是要有放松的时候了。” 孩子们听说,都高兴了起来,玩得也尽兴了起来。 然而,令允璃感到奇怪的是,这次梦晴,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亲自来迎接自己。而方才听孩子们说等着她来审查功课,如今却还没有审查,想必她此刻会是去照顾静宜了吧。于是往静宜的云斐院走去。 此时静宜的身子刚好,正一个人靠在贵妃榻上悠闲地看着书,见他来了,正想起身行礼时,却被允璃组织了:“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起来了。快躺下吧。” “是,王爷。” “怎么样,搬来这里后,可还习惯吗?” 静宜娴静地回答:“挺好的。这里算是一个可以静养的地方。妾身的病,好像也好了许多了。” “那就好。”说完,望了望四周,忽然问道,“梦妃可有在这?” “王爷说梦妃妹妹吗?今日,她不曾来过这里。怎么,难道,梦妃妹妹此刻,不在上仙院吗?” 他摇头:“孩子们都等着她来审查功课呢。” “这样。那会不会,梦妃妹妹已经出府了,到现在也没回来?王爷可以问问服侍妹妹的侍女啊!” “那么,你安心养病,本王先告辞了。” 回到上仙院后,允璃又招来了梦晴身边的人问道:“梦妃可是出了府了?” “回秦王,是的。” “那么,有谁跟着她吗?” “并没有。” “没有?”允璃微微皱眉,问道,“梦妃去哪,身边怎能没有一个人伺候着?你们是怎么当差的?” 侍女们吓得纷纷跪下,说道:“回秦王,梦妃,是被皇后娘娘的人接进宫的。那皇后娘娘的人派了轿辇来,还吩咐说,除了梦妃,其余的人一律不能跟来。所以,梦妃这才不让奴婢等人跟去的。” “皇后?”他的心越发不安起来。皇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是知道的。虽说她应该不敢动梦晴,但他还是很不放心。想到这里,当即起身奔向了吴王府。 自从紫怡来服侍以后,允珩的心情也变得开朗了起来。两人有说有笑,好不快活。但见允璃匆匆赶来,允珩甚是奇怪,忙问道:“六哥,什么事这样着急呢?” “我来找紫怡。” 允珩和紫怡对视了一眼,不知所云。 “梦妃被皇后的人请去了。她的身边,并没有一个人跟着。本王想让你偷偷地潜进皇后的宫中,只要等到她安然离宫即可。” 紫怡恋恋不舍地看了允珩一眼,方才动身而去:“是。” “六哥,不至于吧?”允珩有些哭笑不得,“皇后纵然再对梦嫂嫂心生恨意,也不敢对她做什么吧?就算是要她这么做,她也没这个胆子。” “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允璃说道,“按理来说,皇后请她入宫,怎的还不让她带一两个服侍的丫鬟进宫呢?这件事越想越不对。我只怕,是我当日这么一告状,害得她会被皇后下手。总之,只要是不见到她的人,我的心,总是有些不安的。” 允珩听说,顿时有些无奈:“原来六哥就这么担心梦嫂嫂啊!难怪梦嫂嫂平时能说会道得让人哑口无言,偏偏就对六哥你最温柔。这么多年了,你们还这样有默契,当真是让珩弟羡慕不已。” 允璃一心担心着梦晴,便也不愿再与他继续搭话。 过了不久,紫怡回来了。然而,她带回来的消息却是:“真的是十分奇怪。奴婢刚去了端雅宫查看了,并不曾见过梦妃的身影。为此,奴婢还特地收买了宫里的人,但是他却说,皇后娘娘并不曾请过梦妃,梦妃也没有踏入端雅宫半步。” “什么?!”允璃握紧了拳头,心中更是焦急,“八弟,还劳烦你帮我问问九弟。看他是否知道,梦妃的下落。” 允珩见他真心焦急,于是立刻领命而去。 第四十六章、真心相应 “我不是说过了吗?没事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来找我。要是真让他知道了,那可就不好了。”允琼对允珩不乔装便来的样子很是惊讶,连忙趁着家奴们都退下去时小声提醒道。 “要不是因为十万火急,我也用不着这样来找你。”允珩松了一口气,捧起仆人刚端上来的茶杯就一饮而尽。 “哦,究竟是何事?” “其实,也不是我要来找你。是六哥要我来找你。” “怎么了,他遇上了什么麻烦了吗?” “还能有什么?梦嫂嫂不见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六哥回到府上后就没有见过梦嫂嫂。听府里的人说,是皇后的人接了她进宫,还不许人跟着。六哥不放心,就让紫怡去查探了一下,根本就没有嫂嫂的踪影。后来紫怡又收买了皇后宫里的人,那人说,皇后没有请过梦嫂嫂,梦嫂嫂也压根没有去过皇后的宫中。” “会不会,梦嫂嫂这回已经回府了?” “说得倒轻巧!”允珩又将仆人端来的第二杯茶一饮而尽,接着说道,“要是早回来了,那六哥就不用我来找你了。” “那么,他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他寻一下梦妃的下落了?”见允珩点点头,允琼毫不犹豫地决定道,“明白了,我会让人去寻的。既然有人胆大包天,假传了皇后的懿旨,那么想必这个人,多半是同宫里的人有关的。这样吧,我分两批人行动。一批在宫中查看,里里外外都不曾放过;另一批,安排在各个王府里悄悄搜寻。若是有发现梦妃行踪的地方,我再遣人送书信禀报。” “如此,有劳了。” 夜,就在人心最焦急和无奈的时候,悄悄地降临了。然而,无论是哪里,都不曾得到梦晴的消息。这一整日,允璃都只是安静地坐在允珩的府上,面色严肃地等待着信息一一哪怕只是一个很渺茫,甚至是没有用的讯息也好。忽然,他一眼瞥见紫怡从外头回来,当即惊起,连声问道:“怎么样,她回来了吗?” 紫怡摇摇头,万般无奈。 他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一想起她现在仍然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的心,便不曾宁静下来过。这整整一天,她究竟是去了哪里,又是谁这样胆大包天,敢假传懿旨?”想到这里,脑子忽然醒目了起来,立刻睁大了眼睛惊道。“对了,假传懿旨?她即便是皇后也不敢再动本王的女人。能够假传懿旨的,只有一个人!” 紫怡想了想,这才惊道:“秦王是认为,带走梦妃的人,是圣上?” 话音刚落,允珩立时匆匆赶了进来,禀报道:“六哥,九弟来信了。梦嫂嫂现在,正在莹华宫中!” “莹华宫?”允璃更是心惊。莹华宫,便是从前曦贵妃所住的寝殿,离皇帝的权倾宫十分地近。当年圣熙皇帝为了迎接曦贵妃复宠,特意造了一个最大最繁华的寝宫供她居住。想到这里,允璃隐隐觉得不对,当即撇下了两人径直离去。 紫怡正想跟上去时,允珩立即拉住她说:“由他去吧。这毕竟是他的事,他也不希望别人来插手。” 夜深,允玦这才迈着稳重的步伐,慢慢地推开了莹华宫的门,向着里头的寝宫走去。寝宫,如此宽敞,纱帘轻飘得让人有种半幻半真的感觉。轻轻推开了一层层的帘子,便是摆放在正中央的床了。这时,一阵阵香味,从床上那位沉睡得香甜的少妇身上发出,仿若是让人有种闻到了花香的错觉。为此,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深怕会吵醒了她似的,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她的身边,轻挽起了龙袍,正要抚过她的脸。 但,时机不巧。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飞箭往他的方向飞奔了过来。幸好他手疾眼快,一把揪住了飞箭,不然,顷刻间自己就会命丧黄泉了。想到这里,不觉失笑地站了起来:“要说箭法最准的,整个大和非你莫属。不过,高手,也是会有失手的时候的。你就不怕万一你一个不小心,伤了你的女人么?” 允璃手中握着宝剑,缓缓地走了过来步步逼近道:“你也知道她是我女人啊,那你还想对她胡作非为?” 允玦只是冷笑一声,并不言语。只见允璃一把将他推开,径直走到了沉睡的梦晴身边,轻声唤道:“晴儿,晴儿?”然而,她只顾继续沉睡,没有醒来。他忽觉不对,皱着眉头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放心,她只是昏睡了而已。只要等药效过后,她自然就会醒来了。”允玦笑道,“不过可惜了,让你来快了一步。否则,她便是朕的贵妃了。” 允璃不由分说,立刻拔剑指向了他,眼中充满了无限的仇恨,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他一一但,他不能。因为杀了他,就会乱了大局。 “怎么,心疼了?又不是死了。放心,朕一定会给她最好的。这莹华宫,以后便是供她居住了。朕对她,一定不比你对她还差。” “皇位你已经拥有了。难道我的女人,你也不肯放过吗?” “她是你的吗?”允玦更是冷笑,“不,她不是你的。她本应该属于我才对!要不是因为当初,你仗着自己是嫡子,她又怎么会嫁给你?她原本,就该是朕的才对。朕与她,早已是有了终身之约了。真正横刀夺爱的人,是你!” 见允璃已经愣在了那里,允玦更是得意地笑道:“是啊,她本不该属于你的。当然今夜,你也不该来这里。因为朕,只是要拿回属于朕的东西而已。秦王啊,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无欲则刚,所以一直以来,你不过只是利用她而已。她是东方青鸾,一个能助人成为皇帝的吉人。然而预言有时候又是假的。既然她已经一无是处了,不如,就让她留在朕的身边,让她发挥她该有的价值,不好吗?你,根本就不配拥有她。你只是把她当成你的棋子。所以有用的时候,你可以宠她,无用的时候,你把她丢了,生她的气,不愿让她陪在你身边,这就是你。一直以来,你都没有变过。所以,她不值得你去爱。” “你胡说……”他倔强地握起手中的剑,直直地指向他,然而眼圈,却早已红了。 “六弟,放手吧。”允玦好声劝道,“你不过只是个王爷,但朕却是皇帝。朕能给的,你给不了她。为了她的幸福,你就放手,可好?朕向你保证,只要你把她让给了朕,朕可以不计前嫌,你还是让人倾羡秦亲王。这样的条件,不错吧?” 然而,他毫不犹豫地割下了自己的衣袍,狠狠地扔在了他的脸上,道:“你的恩惠,我宁愿不要。就算我一无所有了,我也绝不会把我的女人让给你这丧心病狂之人!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当着这个撕碎的衣袍,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正当两人矜持在那里时,身后,一阵温柔的声音轻声唤道:“王爷。”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梦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并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允璃也不顾得允玦还站在自己身旁,径直去扶着依旧有些头晕的梦晴,问道:“晴儿,你可还好?” “王爷,我没事。只是……头好疼……”她微微皱眉,轻摁了一下太阳穴,试图让自己舒缓一点。 “梦妃,你觉得,朕赐给你的这个莹华宫,怎么样?”允玦试图引诱她道,“比起你的上仙院,这里,才更适合你这样的美貌女子居住,不是么?” 梦晴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么圣上应当知道,妾身从不是这种在乎富贵之人。” “朕当然知道。但朕的心意,却是真真实实的。梦妃,你仔细看看你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居然想到要割袍断义!不过,如果朕随了他的心意,那么他就不是什么尊贵的秦亲王了。一无是处,你跟着他,只会受更多的苦。你应当了解,他的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这辈子都逃离不开皇权富贵。所以,他什么也不能给你。只要你答应,跟了朕,明日一早,朕立刻便着降皇后为美人,立你为皇后,母仪天下。不仅如此,朕还会让他,从此以后不再因为与朕的恩恩怨怨而担忧。” “圣上设计让妾身来到这里,就只为了同妾身说这些吗?”她思虑了一会,方才说道,“妾身明白了。” “这么说来,你是答应了?”允玦有些喜出望外。 “但是可惜了,妾身只愿跟随一人。这个人,便是王爷。” “梦妃,你可想清楚了!”他的语气略微有些焦急,“你清楚的,他的疑心,可比谁都重!他曾经想过要杀了你,让你为他痛不欲生,新婚之夜还欺骗了你,甚至还让你为他落下了一身的病!他的心,比谁都冷。如若今日成为皇帝的是他,那他第一个便会拿你来开刀。因为一个聪明的女人,他断断是留不下的。” 第四十七章、真心相待 “圣上是觉得,王爷对妾身的心,对妾身的情意,不过只是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而已?” “正是。” “那么,圣上扪心自问,您就没有做过,伤害妾身的事吗?从前,妾身相信圣上,所以傻到连圣上一直以来利用妾身的感情作为对付王爷的棋子也不知。事到如今,圣上难道也想否认吗?”她的步步逼近,让他无话可说,“圣上是可以给妾身更多的荣华富贵。但妾身只希望,百年之后,妾身唯一可以带走的,只是一个真心而已。只要是为了他,哪怕是用妾身的死,换来他想要的,妾身也死而无憾。总之,生,一起生;他若死了,妾身定会相随,绝不做出对不起他的事。如果圣上想强行将妾身留在身边,或是让王爷的日子不好过,那么妾身只有一个选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妾身即刻就可以步入九泉之下。妾身会一直诅咒圣上,让圣上即使坐拥天下,却也不能如愿。妾身会让圣上发现,今日您的所有决定,不过都是错的。” 这样的话语,也唯一只有她才刚说出!允玦亦是心寒,但允璃,早已是感动不已。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流逝。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听得见允玦无奈地回答:“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她坚定地说道,“一个肯为了我,连荣华富贵都不要的人,只怕是圣上这辈子都不可能比得上的。妾身不悔。”说到这里时,她早已是头昏得不行了,径自倒在了允璃的怀里。模糊间,只听得见允璃温柔的声音从耳畔边响起:“我们回去吧。孩子们都还等着咱们呢。”她只是莞尔一笑,很幸福,也很自然。 “现下,你也都听到了?”允璃横抱起梦晴,留下了这样冷冷的一席话,“即使我如今不能像你一样,能给她这样奢华的荣宠,但她的身心,也只是属于我一人而已。” 看着他们离去,允玦不过只是冷冷一笑。那笑容,说不出是悲意,还是瞧不起,总之,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此刻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他将梦晴劫来,究竟是想让允璃背上可笑的笑话,还是因为,他对她,还余情未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回到王府后,允璃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则亲自照顾梦晴。看着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表情平静而恰意,于是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好些了吗?” 她点点头,微笑地看着他。 “那就好。估计那让你昏迷的香太过沉重,以至于你头昏不已。所以,我给你点了安神香。现在能看到你没事,那就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她轻轻地抚过额头,只觉得微有些湿滑,不禁望了望放在床头柜上的脸盆。许是他为了让自己舒服一些,用湿毛巾替自己趋热了。想到这里,心中不觉有些愧意:“对不起,让你担心我了。” “无妨。你能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放心了。”他将她的手紧握在自己的手掌心中,忽然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昏迷的?” 只见她摇摇头,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时,宫里有人提着轿辇来,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要接我进宫商讨事情。她是皇后,我又不好违抗,于是便跟着去了。可是走至半路,也不知道是什么香味传来。初时我还觉得没什么,到了后来,香气越来越重,以至于我体力不支,便不省人事了。醒来后,人已经在莹华宫了,还看到了王爷和圣上正……王爷,我……没有做什么,对你不忠的事吧?” 他微笑道:“没有。他正想趁你熟睡时胡作非为,好在我来得及时,便阻止了。” 她听说,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若,我当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晴儿情愿一死,也不能让王爷蒙羞。” “说的是什么话?”他微皱眉头,嗔怪道,“你何时让我蒙羞了?” 她也只是沉默,不说一句话。 静下来后,他稍微想了一下,犹豫过后,还是脱口而出:“有一点,他确实说得没错。你本来就不该属于我。你们已经定了终身,只等待当时先帝先帝一声下落,是我,强行将你从他身边夺走。我知道,我已经一次次地伤害过你了。其实今日,即使你选择回到他身边,我也不会怪你。” “那,如果时光倒流,王爷,可还会这样做?” “会,当然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仅会,就连今日,哪怕你真的选择了他,我也绝不会放弃你。” “所以,这也正是,晴儿还愿意选择王爷的原因。”她挣扎着起身,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心意,“我和圣上,其实从一开始,便不应该在一起。其实,仔细想想,我之所以会喜欢他,不过只是因为,自己逃离不开心里的影子而已。我真正爱着的,除了王爷,没有别人。哪怕是王爷从前戴着圣上的人皮面具欺骗过我,我喜欢的,也都只是王爷,而不是一张脸。所以我没有理由,要去选择他。” “你当真,自从与我修好以后,就不曾再怀疑过我?” “王爷有过此想法吗?有过,要再杀了晴儿的想法吗?” 他摇摇头。 “是了。正因为王爷没有过,所以晴儿才会义无反顾地跟随王爷。其实,晴儿到底是不是东方青鸾,到底还有没有利用的价值,王爷都不曾放弃过晴儿,甚至不惜得罪了如今丧心病狂的他来救晴儿。对晴儿而言,这便是最珍贵的了。” 他轻抚过她的脸。此刻,她温柔的笑,也让他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不知为何,自己真希望,可以永远的将她的笑留存,留存在自己心中,脑海里,成了挥之不去的美好回忆。 “对了,此番,王爷为了我得罪了圣上,恐怕以后行事,便得更加小心了!圣上知道王爷是一个会记仇的人。如果,他要是会对王爷下手的话……王爷您想,连着从未的罪过他的魏王,他都能找到要杀了他的理由,那么王爷,岂不是……” “你放心,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说不定呢?”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应付的。好在明日不用上朝,你可以安心睡了,不用再为我而早起。” 她听说,莞尔一笑:“那怎么行?今日,我原本是要考查孩子们的功课的,明日我总要补回来吧。” “不好好休息,还整日这么操劳做什么?”他轻刮过她的鼻子,笑道,“反正明日,清闲也是清闲,不如就由我来亲自考查吧。身为人父,要是连教导孩子都压在了你身上,那我岂非这样不负责任了?你安心休息便是。” 她点点头,只好听话地随着他的意去行事。 此时,允琼来到了允玦的权倾宫,问道:“皇兄,方才的事情,臣弟都听说了。这六哥也太不像话了,即便再冲动,也不看如今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他向来如此,朕,又何必要放在心上?” “那么,皇兄打算如何处置六哥?” “处置?”允玦冷笑道,“朕不但不会处置他,还会对他极好!这样一来,他即使想反,那也找不到能够反朕的理由。” “那么,皇兄为何就把三哥给……” “魏王,朕怀疑他就是真命天子。” “哦,那皇兄又是如何证明的呢?” “先前,朕去看过父皇最后一面,父皇亲口告诉朕,他心目中的真命天子,绝对会是个与世无争之人。这样一来,对他的所有儿子都会很好。他还告诉朕,秦王,绝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那么,六哥,就是没有继承的理由了?” “当然。朕也不能全然相信父皇所说的话。父皇有可能,是真的没有属意过秦王,也有可能在保护着秦王。总之,只要圣旨还没有找到,朕就没有办法动他。” 允琼心想:不如趁此机会,劝你放弃了寻找圣旨的念头,免得你成为我们的阻碍。于是说道:“既然这样,那么这圣旨定然是找不到了。皇兄倒不如不找了。毕竟,连皇兄都找不到的东西,还会有谁能找到?只要皇兄不说,臣弟不说,那么这道圣旨,就会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如果,皇兄要执意找到,那么迟早都会惊动别人的。要是让有心之人知道了,那就不好了。” “但是不找,朕的心,始终不安。”显然,允玦并不为其所动,“朕不仅要找,而且还要亲自销毁掉圣旨!如若,父皇临终前,将圣旨交给的人,并不是德箬呢?万一德箬早就奉了父皇的命令,将圣旨转交给了他人保管呢?只要想到,这天下还会有他人知晓圣旨,朕的心,就无法安定下来。总之,朕自会小心的,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此事。” 允琼见他这样说,也只好说道:“那么,皇兄有什么需要臣弟的,臣弟定会相助。” 第四十八章、步入陷阱 允玦欣慰地叹了一口气,轻拍他的肩膀道:“朕能有你在辅佐朕,朕也就欣慰了。” 允琼点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次日,服侍着允玦的宫人走了进来报道:“圣上,皇后娘娘来了。” 允玦皱了皱眉,心中实在是不愿。毕竟,眼前的这一堆奏折已经够他头疼了,如今惜月又来,还不知道还想跟自己发着什么牢骚呢。不过转念一想,她毕竟还是自己的皇后,即使是不想见,也不能够做得太绝。想到这里,只好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一边用手轻揉着太阳穴,一边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是。” 惜月听说允玦同意让她进来,不禁喜出望外,忙一边用手轻推了推梳得整齐的发型,一边欣喜地问着夏青:“怎么样,本宫的发型不乱吧?” 夏青笑道:“皇后娘娘请放心,很是得体。” “那就好。”说完,稍微端正了态度,于是慢慢地走了进去,向着坐在书桌上高高在上的允玦恭敬地行礼道,“陛下万安。” “免礼。”他微微睁眼,勉强地看着她,问道:“今日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惜月端庄地笑道:“回陛下,臣妾此次来,并不为别的,而是为了陛下的大事而来的。” “哦,朕能有什么大事?” 惜月见她的话题已经成功地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不禁心中更喜,连忙假装更为矜持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臣妾觉得,这后宫中,便只有臣妾一人而已,难免有点冷清。要是能够多一点姐妹,陪伴臣妾左右,也能够为陛下绵延子嗣,那不是最好不过吗?况且,臣妾听说,后宫是与前朝密不可分的。所以,臣妾请求陛下,尽快举办三年一度的选秀,以便充实后宫。”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允玦惊讶地站起身。显然,他对她突然的大度感到十分地诧异。 然而,她的脸上挂着的微笑,还是让他找不到任何的破绽:“是的陛下。臣妾希望,陛下若能安心,臣妾便安心了。” “难得你也会有贤惠的时候。”他似笑非笑道。 “是啊。因为上一回,陛下教训过臣妾了。臣妾谨记在心,也明白了今时不同往日,臣妾的一言一行,都应该为陛下着想。这样,臣妾才会是陛下最为放心的皇后。所以,臣妾希望时候还早,还能够有机会改正,做到最好。” “你要是当年不这样任性的话,朕,说不定就不会走得这样辛苦了。”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只要你知道知错就改,为你先前的过错所弥补,云儿和焘儿的在天之灵,说不定也就会原谅你了。既然如此,那朕就按着皇后的意思去做吧。不过,朕希望,此事,就由皇后亲自去办吧。” 惜月听说,当即跪谢道:“臣妾谢过陛下。” “秦王、梦妃,圣上已经将选秀的事,交给了皇后去办了。”紫怡接到了消息后,立刻来禀报。 此刻,允璃只是冷冷地一笑,心中的那股得意顿时油然而生:“总算还是来了。”而梦晴,不过只是莞尔一笑,继续安静地绣着衣裳,不语。 “那么,需不需要奴婢现在就去安排。” 他点点头,准许道:“你去吧。最好办得好一点。” “是。”说完,便支身离开。 “这选秀大概是要分为几轮,这要是办下来,大概也是要花一个月的时间。他一定不会想到,能够选进去成为他嫔妃的人,都会是我的人。” 梦晴只是依旧笑着,安静地继续琢磨着针线活。 “对了。接下来的这些日子,你还是不要再进宫了。尽量同皇后,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让他知道了,便会察觉到不对了。到时候,只怕他会刁难于你。” 梦晴笑道:“知道了。不过,即使是我想去见她,她也未必肯见我。意见是我提的,她要是请了我去,不就证明了她向我服软了吗?这个赵氏,哪里会有捡了我的东西,还跟我卖乖的?她巴不得我不知道,是她亲自去向圣上提的选秀呢!” “话虽这么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赵氏虚荣心过重,我就怕她会做出什么利于她的事,反而伤了你。” “看你说的。她也不是昔日的孝岳和皇后,即使再狠,又不会武功,我倒是不怎么忌惮她的。所以啊,你放心好了。”说到这里,不禁“啊”了一声。原来她顾着说话,针线不小心戳破了手指了。只见那一滴血红的血,慢慢地溢了出来。她正想抹去,却见他早已走了过来,替她轻轻地吸吮了血,温柔地嗔怪道:“你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只是笑着,反驳道:“哪里是我不小心了?明明是你在一直逗着我说话,然后我就不小心,就受伤了。” “是是是,都怪我。”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好在,已经绣得差不多了。只要再缝几针就可以完工了。王爷你看,是不是很适合你?”说完,笑着拿起衣服对他进行比拟了一番,满意地直点点头,“嗯,不错。上回你说,这种绸缎的衣裳穿起来比较舒服些,所以,我就特地这样为你做了。怎么样,好不好看?” “当然。只要是你做的,都很好看,我都很喜欢。”他笑着搂过她的腰,宠溺道,“你都给我做了,那孩子们的份可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孩子们的新衣,我也早就都做好了。你看,怎么样?” 他看了看,点头,但还是觉得奇怪:“好看是好看,不过,这是不是去年的款?” “是啊。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府里很多的支出,都必须是由王爷的俸禄来生活。虽说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还是不想给你太多的压力。” “那也不能委屈了孩子们啊。” “才不委屈呢!我们的孩子,与寻常宫里的孩子不同,不骄气,不攀比。要是不从生活中的点滴去教育他们,以后,他们说不定,就成了像燕王那样奢侈糜烂的人了。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会变成这样。我宁愿要他们多吃点苦,这样才能长大。” 允璃听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么对待他们,你还真不心疼啊?” “不心疼!终归有些事情,他们都是要面对的。我可不能太眷顾着他们。” “好了,知道你总有办法教导他们的。我也就全力支持你了。只不过,该让他们玩的时候,还是让他们自由吧。从前,母后便是这样管着我,不许我做这,不许我做那,只要我认真读书,努力练武。所以,我很能理解被别人强迫着的感觉,是有多么地难过。你也别让他们的孩童时期过得不快乐。” “知道了。”她笑道。 一个月下来,选秀已经差不多了。最后,能够成功进了宫成为嫔妃的,不过只有八个而已。然而,谁也没有想过,八个嫔妃中,有六个的母族,都是被允琼收买过的人。而进宫后的新人,统统以美人为封。因此,沉静了许久的后宫又跟着有些热闹了起来。 惜月虽然表面上对这些新人十分地疼爱,才刚一搬进宫,就下旨封赏。但其实她心里,是真心地嫉妒得很。毕竟,看着眼前这一个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美貌的女子,即将要同自己分享一个丈夫,她心里,自然是不好过的。但还是继续在允玦、在新人们面前,扮演好一个贤妻的身份。只盼允玦能够因为她的贤德,而对她加倍地好。 然而,整整一个月下来,八个新人轮番侍寝,唯独只有她,这个中宫皇后、后宫最大的女主人,依然坐着冷板凳。翻看着侍寝的记录,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揪着一般,又气又恼。索性,她干脆发起了脾气,将手中的茶杯也砸向了墙上,任热气漂浮于空中。 “皇后娘娘息怒。”夏青忙劝道。 “不是本宫做好了,陛下自然就会来了吗?这整整一个月了,陛下都没有来过本宫这里。新来的八个美人相继受宠,唯独本宫等来等去都等不到陛下的身影!夏青,你说,本宫当真就这么不惹陛下宠爱吗?陛下不是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着孝岳和皇后吗?本宫同她可都是拥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呢!怎的陛下偏就不肯来本宫这里?哪怕是成为一个替代品也好啊!是了,梦妃,都是她!都是她出的馊主意!本宫真是不该听信了她的话,现下反而中了她的计!去,给本宫把梦妃给请来。本宫要好好地审问她!” 然而,半天之后,回来的人却禀报道:“秦王府的人回了话,说梦妃身子不适,所以不能来看望皇后娘娘了。” “身子不适?”惜月冷笑道,“是她自己不想见到本宫吧?好,她不来,本宫亲自去找她!” “娘娘不可!”夏青急忙劝道,“娘娘如今是皇后,是宫里的女人了,没有圣上的允许,是不能够轻易出宫的。” 第四十九章、佳人上任 惜月听说后,更是怒道:“难道本宫就只能在这里干生气,而不能当面好好地教训她一顿吗?是她害得本宫到了如今这般田地的,本宫若不能够教训她,又怎么能够安心呢?” 正焦急时,又有奴才前来禀报:“启禀皇后娘娘。” 惜月正气在头上,这个节骨眼中,实在不愿意别人前来打扰。但见那奴才来禀报,自己的语气也跟着重了许多:“有话就说!什么事?” 那奴才见她气在头上,自己的语气也显得十分地小心翼翼。于是双手奉上了一根竹简,战战兢兢地说道:“方才,秦王府的梦妃让她的侍女递来的这根竹简,还再三嘱咐奴才,一定要亲自送到皇后娘娘手中。娘娘请。” 惜月听说,心想:“哼!本宫到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待快速拆开竹简,取出里头的字条细细阅读时,整个人,禁不住愣住了。 “娘娘,您怎么了?”夏青见她脸色古怪,连忙上前跟着看了一遍。只见字条写道:再三隐忍,方可成大事。 “娘娘,您说,这梦妃,到底是想说些什么?” 惜月平心静气了下来。显然,她的火气,已经因此而降低了许多。只见她迅速地将字条藏在袖口里头,并嘱咐在场的两人道:“记住,今日之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半个字。还有,夏青。本宫听说梦妃身子欠佳,你去拿一些补品,亲自去慰问梦妃吧。” 夏青知她用意,当即领命而去。 这天允璃下朝之后,便听说梦晴待在寝室里头,忽觉不对,于是起身走进她的房中。只见她坐靠在床上,身上只穿着就寝时才穿的睡裙,柔美的秀发披散了下来,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得了什么病。但近看时,见她手捧着史书,正精神饱满地面对着自己笑时,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做什么?还以为你又生病了呢?既然精神这样好,为何还靠在床上迟迟不起身呢?今早你替我更衣时可不是这样的。” 梦晴一脸苦笑道:“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逢场作戏?怎么了?” 于是,梦晴便将刚刚夏青来探望的事情说了一遍。 得知夏青奉皇后的命前来探望自己后,梦晴立刻摘下所有头上的发钗,换上了睡衣,又用适当的香熏着,是整个人看起来颇有病怏怏之意。果然,夏青一来,信以为真了。 “梦妃,我们皇后娘娘托奴婢来问梦妃,到底这再三隐忍,又是什么意思?梦妃可有什么法子?” 梦晴微微咳嗽了一声,稍微有些无力地说道;“若不再三隐忍,那皇后,岂不成了第二个栗姬了?先前本妃就已经同皇后娘娘说过了。难道皇后娘娘还不明白吗?” “可是,圣上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娘娘的宫里了。” “这有什么?”说着,又咳嗽了一声,继续道,“本妃给你讲个故事,你便明白了。据说三国时,吴国的孙权便是也是个爱美人之人。而他的妻子,不但不阻止自己的丈夫,还不断地为丈夫进献美人。直到最后,孙权玩腻了,便觉得,即使野花再美,也不及家中的花儿更香。因此,孙权的夫人便一直受宠。她是皇后,若连这点都不懂得,那有什么办法,能去讨圣上欢心呢?” 夏青明白了过来,于是又问:“那么,娘娘该怎么做才是,梦妃可有什么主意吗?” 梦晴笑着,脸色微显苍白:“让皇后当着圣上的面,赐给每位美人每日一碗坐胎药吧。不过,必须是能够有孕,而没有运气生下孩子!相信,皇后娘娘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奴婢知道了。不过,梦妃为何要这么精心地帮助咱们娘娘?” 梦晴又咳嗽了几下。只是,这几下,是比方才的前两次还要厉害了:“本妃即使再不知好歹,也该知道一点,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是谁的天下,本妃清楚不过。还请你回去告诉皇后娘娘,就说本妃真心实意要帮她,并无别的。” 夏青走后,梦晴立刻唤了紫怡过来,急忙道:“赶紧把这难闻的香挪走吧,我实在受不了了。咳咳……” 允璃听说后,更是放声大笑:“还亏你想得出来!对了,现在人也走了,你也该起身了吧?” 只见她努了努嘴,撒娇地摇头道:“才不要呢,被窝里好暖和,我可不想起身了。” “调皮!哪有这样的?” “我就是舍不得这暖和的床啊。说来,这其实还不怪你。是你让我说的,只要是皇后派来的人,我一律称病不去。这下好了。天气这样凉,你可知道每早我起身为你更衣时得有多大的勇气!” 允璃见她不肯,更是不饶人,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恶狠狠地说道:“我可就不信,我的怀抱,还没这被窝暖了?” “你做什么呢?连被子你也吃醋啊?” “不是吃醋,是实在是太饿了。你赶紧起来,为我做午膳吧。不许偷懒。” 梦晴拗不过,只好说道:“好了好了,真拿你没办法。我去,我去总行了吧?” 话说惜月接受了梦晴的建议之后,这几日一直好好的安排着。不久,趁着众嫔妃们前来请安时,她特特将允玦也请了来。闲聊了几句之后,惜月突然跪下,笑脸相迎道:“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允玦允准道:“说吧。” “回陛下,臣妾觉得,这宫里头,也该要更加热闹才是。如今,陛下膝下就只有臣妾的赵王而已,难免有些孤独。妹妹们自进宫以来,一直受着陛下的恩泽。如若妹妹们若是能够有幸怀上孩子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所以,臣妾想,不如就让太医院每日为妹妹们送去坐胎药。陛下看如何?” 允玦听说,也觉有理,于是说道:“好,那么,就依了你的话去办吧。” “是。”惜月满意地笑着,但依旧未曾起身。 “怎么了,快起身吧,还跪着做什么?” “臣妾,还有一事想要同陛下说。” “有什么话,先起身再说吧。”他亲自扶起了惜月,让她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这才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吗?” 只见惜月难得端庄地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臣妾母族中,有一位美貌的侍女。臣妾看着不错,于是便将她接进宫来。不知,陛下可有心情看看呢?” 皇后的意思,嫔妃们都明白了。然而她们即便嫉妒,也不敢说出口,只能是赞道皇后贤德。 于是,这位名叫芳仪的女子出场了。只见她不过十七八岁,容貌秀美而水灵。光是站在那里,便让嫔妃们更是醋意生起。而芳仪,还能够吹得一曲好萧。其实细看之时,会让人觉得有一种昔日霁月才会有的气质。惜月见允玦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芳仪看时,其实心里也是恼火得很,但表面上依旧是笑脸相迎。待得芳仪吹完一曲后,惜月便问:“陛下,您觉得怎么样?” 只听他说道:“好,挺好的。” “是啊,确实很好。臣妾听闻,姐姐生前,最喜欢听的,便是此曲。只因此曲难以吹奏,凡俗的吹箫之人是不能够吹得这样动听的。今日芳仪能够吹出此曲,其气质,又让臣妾想到了昔日的姐姐。陛下您说,这是不是一种缘分呢?” 允玦微微一笑,伸手拉过了芳仪的手,温柔地问道:“你,叫什么?” 芳仪听说,顿时低下了头,一脸娇羞地回答:“奴婢名芳仪。” “芳仪?嗯,是个好名字。”于是又道,“你怎的还自称‘奴婢’呢?” 众人听说,无一不生了妒意。惜月更是笑道:“是了是了。芳仪,怎么还不跪谢陛下呢?” 芳仪这才领悟了过来,于是不慌不忙地跪下,用着甜美温柔的声音谢道:“奴……芳仪谢过陛下。” “这就是了。从今以后,你便是朕的依容了。朕就赐给你一个封号,叫‘灵’吧。” 一时间,满目哗然。其中一个美人连忙提醒道:“陛下。陛下新纳佳人,臣妾等欣喜不已。只是陛下,这一下子就封为了九嫔之首,是不是,尤为不妥?” 另一个美人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陛下若喜欢,也该先封为选侍才是。” “怎么?”允玦问道,“难道朕这么做,有何不对吗?” 一旁的惜月连忙打圆场道:“没有什么不对的。陛下莫心急,其实,妹妹们也只是好意提醒陛下而已。毕竟,祖宗规矩是有的。妹妹们个个都出身富贵之家,突然让芳仪成为了九嫔之首,也实在是尤为不妥。不过,规矩是人定的。只要陛下喜欢,那陛下想怎么做都行。臣妾等定会一意相随。” “还是皇后言之有理啊!”允玦露出了许久难得见到的微笑,“皇后识大体,众嫔妃们也更应该多向皇后学着才是。” 第五十章、后宫盛焰 为此,芳仪日渐受宠,而因着她时常提起了皇后如何如何好,因着连惜月也渐渐承宠。很快,一个月下来,允玦几乎都是在她们两人宫中留宿。很快,芳仪被晋封为灵湘妃。原本这样,就已经让嫔妃们眼红了,惜月更是主动让允玦多多宠爱芳仪,因此,一个月下来,芳仪更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一枝独秀,更让大家嫉妒不已。 而当日芳仪封为依容时,那两位劝允玦封其为选侍的两位美人,允玦更是冷落了下来。就连中秋时送入每位嫔妃宫中的礼品,唯独也没有她们的份。为此,那六位嫔妃们暗地里结为一派,希望能够想出计划来对付芳仪。 为此,梦晴听到了这件事后,开始有些担忧了起来:“看来,是我估计错了。我原本以为,虚荣心强大的惜月,不过是一个草包而已。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还是被她骗了。她居然向圣上推荐了自己赵府上的一个吹箫女子!如今,那灵湘妃日益得宠,那其余的六位嫔妃们可怎么办?亏我们还煞费苦心地让齐王偷偷地收买了她们的母族。” 允璃倒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劝道:“这有什么。其实,那六个家族,不过本就是个于我们而言毫无用处的势力而已。都是一群当年废太子一党而已。我让他们的女儿进了宫,也算是给他们面子了。不过是一个个随时都有可能丢弃的棋子。其实这样也好,只要灵湘妃得宠,那她势必会遭来各个嫔妃们的不满,那么,她们就会斗得越厉害!直到让他面临崩溃。这其实跟咱们的计划,不都是一样的吗?” “可是,她们不是还需要借着承宠的机会,向我们多点透露圣上的消息吗?” “既然事情有了转变,那么,只能是随波逐浪了。你且放心好了。” 正说到这里时,紫怡突然走了进来,低声地唤了一声:“秦王、梦妃。” 梦晴见她表情古怪,于是问道:“紫怡,怎么了?” “奴婢……”紫怡想了一会,颇有些为难。 “没事的,有什么话,就说吧。” 紫怡想了一会,这才说道:“奴婢,想去吴王府。梦妃先前不也说了吗?吴王府上没有侍女,所以……” 梦晴心知肚明,于是点头答应道:“好吧,你去吧。不过,本妃准你去三日,如何?” 紫怡见她答应,顿时高兴地谢道:“奴婢多谢梦妃。那么,奴婢不在的这些日子,梦妃还请多注意一些。” “知道了。” 紫怡走后,允璃从她身后双手环抱她,笑着问道:“你可还真大方!这样就将自己的侍婢借给他人呢?” 梦晴只是笑道:“既然是有情人,那就该成全,不是吗?这世上,能够遇到一个自己既喜欢,而那个人又喜欢自己的人不容易呢。这些年来,我虽然知道,她对你有意思,但是我做不到,大方地把你让给她,同样,你即使纳了她,她也不过是苦苦相思而已。比起这样,我情愿她跟吴王在一起。至少,吴王是真心爱着她的。” 允璃听说,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晴儿竟然是一个这样小气之人啊!也是,我可还依稀记得,当年为了替你处理一些烂摊子,不得不要去宠幸孟姬时,有个人,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呵,现在想来,倒觉得那时的你,真的很可爱。” “什么叫那时的我?你就是现在有了新欢,我也照样会哭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可以不要王妃这个位子,可以不做你的正妻,哪怕你只是给了我一个姬妾的位子,或者说,只让我的孩子只是个庶出也好,我都不介意。我只要你就够了。” “说什么话呢?又在庸人自扰了。”他轻刮她的鼻子,嗔怪道。 正打闹间,小安子便走了进来。见他们正打情骂俏间,连忙转过身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弄得两人极为尴尬。待得缓过神来后,允璃这才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安子这才敢转了过身来,屈身禀报道:“回秦王,圣上已经下令,将于大后天微服私访,所以朝廷要事,都只交给齐王打理。” 允璃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说道:“知道了。” “还有,齐王那边来信,说等圣上走后,齐王会奉上孝熙庄皇后生前留给秦王的一份礼物,还请到时,秦王能跟梦妃如期到达。” “你回去转告他,就说本王定会如期而至。” 小安子走后,梦晴奇怪地问道:“他这么明摆着让齐王来替他监国,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与你。你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在乎呢?” 只见他笑道:“我一早便猜到,他会这么做。昔日,先帝在位时,时常命我去微服私访。如今,他一心疑心我,担心只要我离开了这京城半步,便会起了多大的风浪似的,自然是不放心让我去了。而他之所以选了亲自去,让九弟来监国。这一来,是他信任九弟;二来,便是他故意想做给我看而已。当年,被奉旨替君上微服私访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他一直争取不到的东西,竟让我一次次地给夺走了。如今,不过是报复我而已,并无什么特别的。” 梦晴见他不但不在意,反而越发期待,心里早已猜出了分,于是笑问:“看王爷这样高兴,想必,王爷的心,是放在了母后生前留下的那份大礼上了吧?” 允璃得意一笑,一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的样子,并不说话。而只是向她投来了认可的眼神。 “也确实是奇怪。母后生前,我可是一直都有待在身边呢,怎的就没听说过她有什么大礼呢?也是,我再怎么说,也都是你的人了,人家齐王才是母后手中最大的王牌,她当然是什么都告诉齐王,而不是我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大礼。” “能好奇什么?你若想知道,等到了那一天,我便带着你前去看看便好了。” “真的?”她听说,有些激动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又有些疑问地问道,“可是,我跟着王爷,真的妥当吗?要是让人知道了,岂不说三道四了?” “怕什么?方才小安子不是说了吗?九弟是特特地邀请了咱俩去的。所以,你也是有份的。” 梦晴听说,这才放心了下来。 话说经过了一番痛苦煎熬之后,身为皇后的惜月,运气也一点一点地逐渐转好了。连着每个月至少七八次的受宠,她心里乐得开了花。而看着后宫的嫔妃们都把目光放在了更是比自己还要荣宠不衰的灵湘妃身上时,她只有躲在暗处偷偷地笑着。细想原来梦妃所说的果然没错。自己是皇后,凭什么要插手太多?倒不如照这样一个替罪羊替自己挡住了所有的风风雨雨,而自己却坐享其成,看着她们互相争斗,最后闹得个两败俱伤,岂不更好? 然而转念一想,她对梦妃,始终是抱有着不信任的态度,虽然这几次,她都屡屡帮助自己,为自己出谋划策保住了凤位,可自从有了曦贵妃的前车之鉴后,她的用人,也就变得更加地谨慎而小心翼翼了。其实,她并非是像在人前那样骄傲无比,她也是有畏惧的一面的。当看到梦妃能够想得出各种各样她从未想到过的新奇法子,她才深知,原来,一直隐忍着的梦妃,是有多么的深不可测!她不能大意,不能到最后,再度中了别人的圈套,再次连累允玦,以及自己的光明道路跟着白白葬送。只是,人总是有缺点的。她那强大的虚荣心,便在不经意间,悄悄地出卖了她,成了被别人利用的棋子。 允玦微服私访的那一天,所有王公贵族、达官贵人都没有前来相送。只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大家对他的行踪也就不能多多宣告。而允玦更是不要侍卫,不要相随的朝廷官员,只要一个人,一个跟霁月一样,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娴静的气质的灵湘妃而已。 尽管这样,惜月还是笑脸相送,又像个贤惠的妻子那样,耐心地教导着芳仪该如何如何,深得允玦的心。只是,允玦到底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惜月的用意,只是他不曾想到,是谁,教会了她,要学会隐忍的。然而,纵然她在自己面前变了,他唯一能贪图她的,也不过只有一张神似霁月的容貌而已。 允玦走后不久,一切,都由着期初的忙碌,慢慢地变得风平浪静。等到这一刻,允琼才遣人送来了邀请函,要允璃和梦晴往京城外围的草原上走一趟。两人对视了一眼,虽觉得奇怪,心中实在想不出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答允地跟着走了。 为掩人耳目,两人只扮作是一对出去巡游山水的年轻夫妇。允璃驰着马,梦晴待在马车厢里,静静地看着帘外的风景,心中期待无比。 第一章、贺礼 “王爷,你说,为什么齐王会想着要我们来这里?虽说是为了掩人耳目,也因为离宫中有些远。”一路,梦晴好奇地问道。 允璃一边驾驭着马,一边回答道:“我也不明白,九弟这么做是何意。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相信九弟不会要害咱们。” “那么,王爷知道该到哪去吗?” “不知。九弟只说,要我沿着这条路自顾行着,途中自会有人前来接应。” “这齐王当真是有些奇怪。只是,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母后生前,为王爷留下了什么。” 正当允璃还在左顾右盼地要发现接头者的踪影时,一位身着平常服侍的男子忽然骑马向自己奔了过来。他不得不勒了马,微微瞧着他向自己行来的模样,试图要认出他来。而梦晴闻声,也赶忙掀开帘跟着看查。有风轻轻吹过,那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直至映在他们的眼帘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诧异。允璃更是惊问道:“八弟,怎么是你?难道九弟还邀了你吗?” 允珩只是笑笑,回答道:“六哥误会了,并非是九弟来邀我,而是珩弟自请而来的。” “这是为何?” “因为珩弟从前,也是母后的人。” 这一句话,看似简单,实则却让允璃和梦晴大吃一惊。允珩倒是一副已经预料到了的表情,向他们解释道:“其实早在很早,珩弟同九弟,便奉了母后的命令,扮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九弟因自幼为孝熙惠皇后抚养,因而他的任务,便是试图成为允玦身边的一个得力助手,从而进一步地击垮允玦。而珩弟,则是陪在六哥身边,为六哥出谋划策。其实六哥早就知道了吧。初时母后一直不支持六哥,其实暗地里,却一直让珩弟帮着六哥。为的,不仅仅是六哥您想要的,更是为了她一个未了的心愿。如今,珩弟也无需再瞒着六哥了。从前一直这样,是珩弟的过错,还望六哥海涵!”说完,立时下马,挥一挥衣袖,当即跪下。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允璃忙跟着下马扶起了他,说道,“你我一直都是兄弟,你又何必向我拘礼呢?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没想到,原来母后一直为了我做了这么多。甚至是为了保住我成为争夺皇位的不二人选,不惜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而我,却还是让她失望了。”想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试想着自己这般不争气,辜负了她毕生所有的心血,即使是哪一天落入黄泉,恐怕也无脸面对她吧? “六哥,人死不能复生。母后的心愿,咱们也不能够放弃才是。” 他点点头,觉得有理:“是了,你说得对。对了,你可知道,母后为我留下了什么?” 允珩见他这样问,必定是早已心急不已,于是一改往日知无不言的态度,神秘一笑:“六哥若当真这么想知道的话,珩弟自会告诉六哥。只不过,还得请六哥随珩弟再走一段路。到了那里,六哥自会明白了。” 允璃本想先知道以平自己心中的好奇之心,无奈这个一向老实的弟弟都变得这么胡闹了,自己也只好强忍在心里,载着梦晴便跟着他远去。 再走至一段路时,马儿才停了下来。三人走进了树林内,渐渐的,便发现了一个被一棵大树遮掩住的洞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禁诧异道:这里,不就是从前他们一直想弄明白的,可以通往京城最大的纺织厂的洞口吗? “怎么样,六哥可还记得这里?”允珩笑问道。 允璃点点头,说道:“当然记得。还是从前的事,我一直想弄明白,这个可以通向纺织厂的洞口,究竟是有何秘密?如若没有,那为何安排密室的人又这般精心,竟然在密室下面安装了层层机关!可后来,因为父皇病重,我也就没有继续追查,渐渐地,就把这里给忘了。”说到这里,忽然“清醒”了过来,于是奇怪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曾来过这里?”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说:“是九弟告诉我的。九弟说,那时候,六哥同梦嫂嫂发现了这里时,刚巧他也来过。于是,便知道了。好了,六哥若真想知道,这纺织厂的秘密,就随珩弟下去吧。”说完,允珩走在了前头,允璃牵着梦晴的手跟在了后头,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进了密室。 出来的那一刻,三人是现身于院的。只是,与上次不一样的是,庭院里头站着的那个人,眼神中所透露的,是等待着他们许久。只见他十分友好地走了上来,客气道:“六哥,你终于来了。” 他轻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必跟我这般客气。说吧。你让八弟带我们来,是为了什么?母后生前留下的厚礼,又在哪里?” 允琼笑道:“六哥既然来了,可还猜不出来吗?母后为六哥准备的厚礼,便是在这。” “这?”允璃环顾四周,越想越奇怪,忙问,“就这间纺织厂?” “是的。就这纺织厂。”他微笑,将事情一一道来,“这纺织厂之所以生意会做得如此之大,以至于宫里、府里的布料皆有它来提供,说来这一切,还都得靠当年的廖忠循啊!要不是他向父皇提出了这等建议,咱们,也不会有这样绝佳的一个好地方!” 梦晴听闻“廖忠循”三个字,想起了紫怡确实对自己说过这件事,于是,更是认真地专注听着了。 “六哥知道,廖忠循,是五哥的人。所以,没有人会知道,甚至会注意到琼弟。于是,琼弟这就顺水推舟,悄悄地收买了廖忠循,让他向父皇推荐了这间纺织厂,并且还不许告诉任何人,是琼弟让他这么做的。果然,他便做得非常好。后来,琼弟便按着母后所说的做,将每年纺织厂挣的钱都收集了起来。” “干什么?” 允琼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于是领着三人往院的里头走去。突然,他按动了椅上的一个机关,另一扇门,顿时被打开。而浮现在眼前的,便是一个长长的阶梯。四人慢慢地走了上去。终于,到达了顶端时,楼下的景象,顿时让允璃和梦晴越发惊讶不已。 “纺织厂挣来的钱,自然是用来招兵买马了。”允琼自豪地说着,仿佛是在为自己高兴一般,面对着允璃解释道,“六哥,这,便是母后生前,为六哥留下的最大的厚礼。” 台下的士兵们,都在专心致志地训练着,不敢有半点含糊。这般居高临下时,令允璃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他问道:“这里,究竟是有多少人?” 允珩笑道:“差不多,有宫里的侍卫一半了吧。” “这么多人,若再加上咱们秘密训练出来的人,看来……” “是啊。母后送给六哥的这份厚礼,本就是有两层意思。若六哥成功地继位,那这些人,必定会跟随着六哥守天下。若是途中有奸人当道,夺了六哥的东西,那么,这些人,便可以助六哥反其道!这些年来,九弟一直都在替六哥训练着。” “辛苦了。”允璃感激地看着允琼一眼。 正在这时,那位管事的上了城门,对允琼很是恭敬道:“爷,您终于又来了。他们是……” “正好你来,我给你介绍。这位,便是咱们的副帅。” 管事的连忙向允珩福了福礼。接着允琼又介绍了允璃:“这位,便是主帅了。” 管事的一抬头,不知怎么的,禁不住被他的强大气场震慑住,连忙行了大礼道:“小的见过主帅!” “免礼。”允璃伸手,示意他请起。 哪知,那位管事的却怎么也不肯起身,而是一直跪下道:“弟兄们日日夜夜盼着能够见到主帅的天颜,为主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呢!如今,可总算是把主帅您给盼来了!” 允璃见他如此忠心,心中更是欣慰了不少。于是亲自将他扶起,好声说道:“我听说,你爷不在的时候,一直都是你带着弟兄们的。很好,你果然没有辜负本帅的希望。从今以后,你便是本帅的副先锋了。如若真能扳倒大和的那个假天子,我一定会大大地嘉赏于你!” 他听说,顿时感激涕零地拜倒:“多谢主帅!啊是了,敢问,这位……”他注视了一眼允璃身后的梦晴。但见她容貌清秀,看起来约莫只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本想称作为“姑娘”,然而,见她已经挽起了长发,以示她已是个有夫之妇,连忙改了称呼问道,“这位夫人,又是何人呢?” 允璃望了望身后的梦晴,笑着说道:“她是本帅的夫人。” 允珩和允琼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当即露出了微笑,不语。管事的听说后,更是恭敬地说道:“见过主帅夫人。” 梦晴也不说话,只是向他投以微笑点头,示意他平身。 第二章、密谋篡位 检验完了整个阅兵仪式之后,众人的心皆是一番澎湃。仿佛此刻,便可以带着这支训练有素的强大队伍,风风光光地进入了皇宫大殿了。对于允璃而言,除了高登皇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为让他心血起伏的雄伟场景了。 “眼下,局势似乎已经是定了下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将允玦从皇位上赶下来的。”回到了院中,允琼颇为自豪地说道。 倒是允璃考虑得详细,于是说道:“不过,单是这样的话,那可还不行。我还是想,在我们打算起兵之前,尽可能地找到父皇留下的那道圣旨才是。如若圣旨上指的是我,那我自会顺从天意登基,朝臣也无敢不服;但如若是别人的话,或者说,是你们两个,我也会让给你们。总之,只要不是允玦就行。” “六哥,你当真是这样想的吗?”允珩奇怪地问道,“要真是别人,那我们辛辛苦苦起兵,不就都白费了吗?再说了,我同九弟也无心皇位,即便真传给了我们,我们也绝对会拱手相让的。” 梦晴见他们互相谦让着,连忙打圆场道:“到底是把位子传给了谁,这其实并不重要。现如今我们应当讨论的,不该是如何准备才对吗?” “嫂嫂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们还是应该策划一下。”允琼自告奋勇道,“这样吧,我们每个人说出一样计划来。谁的计划最好,那就按照谁的计划去行事。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吧。如今,允玦并没有对我们的监视有所松懈,这个时候要起兵,恐怕是有些难。后宫的争风吃醋越来越严重,咱们不如就顺水推舟,等到他回宫之后,只让他一心扑往后宫之事便是。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利用一下皇后。两位哥哥觉得怎么样?” 允珩说道:“我们一直以来都这么实行。到时候,咱们顺便再做一些事情,让心系国家的大臣们联名上奏,直闹得他两边为难。那时,我们再派人四处造谣,说他只顾得后宫之事,却忘了前朝之事。民心所向,六哥再起兵造反,一定可以一举拿下。” 允璃点点头,但还是望了望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的梦晴,温柔地问道:“晴儿,你可有什么建议?” 梦晴本就若有所思,但因为身份高贵尊卑,自然就没有说。见允璃突然问了自己,她也不过只是淡定地说道:“妾身只是一个妇人而已。妇道人家的话,哪里能听得?”以给了他和两位王爷一个面子。 允璃只是笑道:“无妨,你直说便是。” 梦晴这才敢说道:“方才吴王和齐王所说的计划,听起来甚好,妾身也不否认。只是,妾身还是觉得百密一疏。方才九弟说,圣上既然没有放松对我们的监视,那么即便是我们把前朝后宫闹得鸡犬不宁又如何?对于八弟九弟而言,圣上是没有太过在意。但对于王爷而言,圣上可就不一定了。从前先帝在世时,圣上同王爷是如何争锋相对的?所以妾身认为,即便圣上心烦意乱,也绝不会放松对王爷的监视。一旦王爷想要造反,被他知道了,那他一定会将所有的事都加罪在王爷身上。到时候,恐怕这兵还未起,就已经是被一网打尽了。” 三人听了,皆是觉得有理。向来女子不得干政,但其实男子何曾又会想到呢?女子心细,所以在面对问题上,会更加地细心处理。允璃见她似乎已有了计划,于是说道:“你继续说下去吧。可有什么办法?” “其实妾身觉得,这个时候,番邦汗王,是个可用之人。” “你是说,旻都?”三人听说,纷纷疑惑不解。 “其实妾身的想法是这样的。起兵,并非是一朝一夕之事。要想成功起兵,将帅要同自己的士兵一心才是。若要一心,就必须是要日日苦练,直至配合默契,才能够有所成功。不过,圣上看的紧,要想真的躲开圣上的掌控,安心练兵,王爷需得自请,前往番邦边境守关。以此,既能够躲开他,又可以养兵。到时候,再同番邦汗王联络,暗中计划。” 见她欲言又止,他忍不住说道:“说下去。” “接着,番邦入侵,王爷被俘,番邦假意吞并我大和几座城池,最好惊动了圣上。其实圣上表面冷静,其实内心是希望能够证明自己的,便如同这一回微服私访一样。到那时,后宫不安稳,前朝质疑,逼得他只得亲自率兵出征。这个时候,八弟便可以用得上王爷亲自培养的人了。那个时候,王爷便可以悄悄带兵回宫,正式发动兵变。其实皇宫里,也还是有圣上自己的亲信的。只要解决了他们,王爷便等同于控制了整个皇宫。到时候,汗王以圣上的性命来要挟,大和人心惶惶,王爷的人,自然就会拥护王爷登基。一旦王爷登基了,那么被俘虏了的圣上,便只是一个过去了。到时候,王爷可同汗王通信,让他放圣上回京城,将其软禁。那么自然而然,这皇位,便是唾手可得了。当然,番邦那边,还是得多靠灵儿这一层关系。妾身的想法便是这样,王爷觉得可还行?” 三人听说,皆是佩服不已。允琼更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嫂嫂是何以这般自信的?” 梦晴笑道:“直觉吧。本妃只是觉得,其实圣上也不一定是个傻子。纵然咱们的计划再好,但他的疑心重,也有可能会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偷偷地训练了一批对付造反的强兵呢?为今之计,只有引狼入室,将其调离京城之百里之外,他自然,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此计甚好!”允璃已经笑得开怀了:“那便这样定了。八弟九弟按着你们的计划行事。而我,便去守关。只等事成之时,九弟带一半人马,我带一半人马杀回京城,八弟便带上咱们训练出来的高手,一同拿下大和江山!” 两人听说,纷纷点头同意了下来。 三个月后,允玦携同芳仪归来。而为此更是让众嫔妃们嫉妒的,是芳仪已经有孕两个月了!皇后得意在即,至此,每一回的会见嫔妃请安,都刻意地讨好着芳仪,直看得这些女人们眼红。不久,皇后甚至还自请,让允玦晋封芳仪为贤妃。这一下,更是将后宫这场星星之火,慢慢地点燃开来。 很快,在允琼的暗中通风下,宫里渐渐传开来,有人甚至言传灵贤妃的腹中之子并非当今圣上的。其实这一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灵贤妃跟随允玦出宫三个月,侍寝了多少,并无记载,说不定灵贤妃与别的男人悄悄私通了也不一定呢?当惜月和众人听说后,心下更是得意,恨不得想尽办法将这一场火点大。 灵贤妃实在是受不了别人的风言风语,就要悬梁自尽,好在允玦及时将她救下,这才免了一死。看着她渐渐缓过神来的样子,允玦有些心疼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即使不爱惜自己,但那也不能不爱惜自己腹中的子嗣吧?” 芳仪听说,原本有些清醒的她,顿时又哭了起来:“旁人都说,臣妾腹中之子并非陛下龙裔,臣妾如何受得了这种委屈呢?陛下是知道的,臣妾自随了陛下出宫后,便一直寸步不离地陪在陛下身边,这些陛下都是知道的啊!可是,光是陛下相信又有何用呢?旁人都不信臣妾!臣妾出身卑微,本就不该位居高位了,那些人都说臣妾是妖孽!臣妾受不起这样的,臣妾情愿一死!” “你放心,你的事,朕,自然会彻查清楚的。朕一定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造的谣。” 很快,宫人便来禀报了:“陛下,都查清楚了。是从燕王府上传出来的。” “燕王?”允玦微皱眉头,有些不相信地问,“你当真确定,是燕王么?” 宫人说道:“其实,也并不是燕王。只是燕王的那些妃妾们。她们提到贤妃娘娘跟着圣上出去就有了身孕,开个玩笑说会不会是别人的。这句话,便不知怎么的,就传进了宫中了。” “胡闹!”允玦大拍桌子,怒道,“妇人之言语,岂能这般无礼?将燕王府包围了,但凡是听到了这话的人,哪怕是燕王的妃妾,一个不留地杀了!朕倒要看看,从现在开始,谁还敢当着朕的面,诬蔑朕的血脉!” 几乎杀光了燕王府上的人后,群臣开始议论纷纷了:“圣上如此不顾兄弟情谊,连着有身份的妃子也都不留性命!这样的天子,难道还值得咱们跟从吗?” “是啊是啊。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轮到咱们了!天子草菅人命,真真是令人寒心!” 这一场火,果然是烧得恰到好处。允玦忽然觉得,自从自己当上了皇帝之后,许多事情就像一座大山一般将自己压得死死的,让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痛苦和无奈。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这样争夺,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第三章、喜来忧 “我可以看得出来,现在,允玦正慢慢地步入我们的计划当中。不过很快,让他更为崩溃的事,可还在后头呢!”说到这里,允玦禁不住笑道,“其实接下来,咱们可以无需插手,只静静地坐山观虎斗就好。因为,那个皇后,一定会比我们,更懂得如何去对付得允玦宠爱的女人。” 听到这里时,允璃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你确实是个可以利用女人的最佳棋子!想来当初,霁月也是被你这样带入绝境的吧?” “六哥知我。” 梦晴听说后,心里尤为不舒服,但还是不想当着别人的面说了出来,只能默默地忍在了肚中。 回到王府后,她第一时间就问及允璃:“齐王说,当初先皇后之所以会走入绝境,直至最后到了悬梁自尽的地步,这是真的吗?” “是啊。”允璃显得十分自然,“我也是最近听了八弟说才晓得的。怎么了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皱着眉头,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再怎么说,先皇后也是因为对王爷太过倾慕,以至于连着自己都误入了歧途。齐王就这么利用着她已经扭曲的心将她推向了悬崖,这样,当真是好的吗?” 他听出了她心中的不舒服,于是以温柔的语气劝道:“我知道,霁月死后,你心里一直觉得有愧于她。但如果那个时候,我知道了他这么做的话,我想,我也会主持他。因为霁月要害的人,是我的女人!” “那么我呢?”她有些疑惑,又或者说是无解,“总有一天,他是不是也可以把我逼到绝境?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会无条件地支持?就当,是为了你的大业。” “不会的。”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如果有一天敢这么做一一当然,不仅是九弟,就连八弟也是,我也决不允许他们这么做。晴儿,你知道,你跟霁月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什么?”她看着他,虽然表面上显得平静,但其实心里也在困惑着会是个怎样的答案。 “你记得,那年,我以真实的身份在府中与你相识的情景吗?其实那个时候,我便觉得,你同霁月,是很不一样的。其实论气质,你可以做到的温柔娴淑,霁月也可以做到。且霁月又是赵家的千金,其实论起来,哪一点都位于你之上。但是,她却是武将之女,从小便养成了桀骜不驯的气质,所以,当她走进了这个宫中,渐渐地熟悉了宫中的心计这门学问时,就变得越来越可怕了。她曾经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即使是在宫中用着无形的刀光剑影随意处决了一个人,对她而言,那也不足为惧。所以,这也是我没有办法,接受她在我身边的原因。但你不一样,虽说这宫中,需要的是狠心,但有时候,善良何尝不是一种可以化解人心中的深怨的不二法门?所以,我选择了你,也因为,不论何时,你永远都只为他人着想。” “可是王爷。”她还是有些愁眉不展地说道,“难道有时候,为了保住一个人,另一个人,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吗?这个宫中,为什么那样可怕?其实至今为止,我都不想去接受这样的事实。我曾为了自己能够安然无恙地留在了惠妃的身边,不惜真的听了她的话,亲手杀了一个与我无冤无仇的宫女!其实她本不该因为我,走到了那个地步的。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么步入那个下场的人,就会是我自己了。这个宫里,为什么都这么冷酷?” “因为,这里就是宫中。”他平静地说道,“其实每个人,哪怕是像我们这种历经了战场之人,其实口中说什么视死如归,什么对死,早就抛之九霄云外了的话,其实,哪个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我之所以还要拼搏,是因为我也想要千方百计地活着;而他,得到了天下,也是为了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不会被我或者别的皇子得到了皇位,以至于将他置之于死地。有时候,即便你不想伤害一个人,但为了活着,就不得不这么做。但是你放心,你不想做的事,哪怕是对一个人痛下杀手也好,以后我都替你做,我都替你挡着。” “王爷……”她微皱眉头,心中实在不想这样。 但,他不由她多说,只用唇堵住了她口中想要说出的话,方才说道:“这也是我,该为你做的事。” “不,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还不够多。这一辈子还很长呢,我还有很多想要让你开心和安心的事呢。所以,别跟我客气。” 一辈子……这三个字,犹如一根针一样,深深地扎进了她的胸口。她还有多少时日,她比谁都清楚,只是,她不想让他知道了而已。 “晴儿,你怎么了?”看着她不笑反忧的表情,允璃颇觉得奇怪,连忙关心道。 “没事。”她强颜欢笑,其实眼神中难掩悲意。 “少骗我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还是我刚刚哪里说错了话?你告诉我,至少我可以替你解决。” “可惜,你不是神仙,更不能够留下我生命的期限。”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好笑。但面对着他急切的眼神时,她只是笑道,“我现在不想说。对于我而言,不想想起的,我宁愿下一刻,就赶紧忘掉。所以,也请王爷别问了,好吗?我真的不想想起。” 允璃见她执意不肯说,也只好顺了她的心意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迫你。也是,一些不开心的事,忘掉是最好的。” 他轻抚她的发丝,片刻间,觉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连忙问道:“你怎么了,脸上连一点血丝都没有,这是怎么了?” 她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什么的。许是最近有些太累了。” “这样吧,你还是先坐下来,喝杯热茶再说。”于是也不由分说,将她扶坐在椅上,又亲自为她递来了热茶,眼神只紧紧地盯着她,看着她慢慢地饮了下去,这才问道,“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她正要说“没事”,但总觉得头疼不已,于是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茶杯,一手撑着头部,希望能够舒服些,但精神上更是欠佳了。 “你这样不行的。来人!”允璃连忙将门外看守的小安子唤了进来,吩咐道,“快去请章太医来!” “王爷,可能只是最近有些太累了而已,没什么大碍的。”梦晴劝道,“说不定,一会就会好了……”然而说着说着,自己又禁不住倒在了他的怀里。 “你看你,都这样了还逞强什么?”他有些心疼地嗔怪道,“再等等吧,章太医很快就会来了。” 她点点头,然后有些半梦半醒地靠在他怀里,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章太医来了。当他才开始为梦晴把脉不久时,站在一旁搂着迷迷糊糊的梦晴的允璃便有些焦急了:“章太医,她怎么样?可是得了什么病么?” 章太医微微皱眉,又微微舒展,隔了一会又皱眉,又舒展。待得确认了病情后,方才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回秦王,梦妃只是因为近日操劳导致的气血不足而已。也是该细细保养了才是。毕竟,梦妃的身子弱,秦王您是知道的。” “这个本王当然知道,只不过,严重吗?” “保养了,便自然就没什么大碍了。尤其是这些天,更应该好好地调养才是。因为,梦妃已经又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一听到这话时,允璃紧张的心仿佛被什么真正地释放了一样,顿时眉心舒展开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太医,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微臣在此恭喜秦王和梦妃。只不过,梦妃气血不足,要是再不注意调养身子,恐怕就会有滑胎之可能了。秦王,为保证腹中胎儿的安生,还请王爷要多多注意才是。” “知道了。那么,本王的梦妃和孩子,便托付给太医了。”说到这里,不觉欣喜地同仍在迷糊中的梦晴说道,“晴儿,你听到了吗?你又有了孩子了!” 她起初听章太医说时,还以为只是在梦中而已。如今听到他这样说,方才信了,连精神也稍微好了一些,只露出了娴静的微笑,有些无力地说道:“王爷,恭喜。” “所以,你还是好好地休息才是。这些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好好地照顾你的。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再伤神了,只要咱们的孩子能够平安地成长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她点点头,乖乖地说道:“好,我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孩子们的功课,也交给我好了。你呀,就好好地照顾自己和孩子就行了。”说到这里,还是难掩喜色。或许对于他而言,这算得上是他失落以来听到的第一件大喜事了吧! 第四章、乐 “什么?梦嫂嫂又有喜了?”允珩听说后,也是欣喜不已,“也难怪呢,六哥可是许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允琼也笑道:“是啊。如此说来,这个梦妃,确实是很得六哥的宠。这个孩子,依琼弟来看,应该是个大喜的预兆吧。” 允璃若有所思,平静地说道:“我打算,等宫里的消息尘埃落定过后,再向允玦提议去守边关。不过,路途遥远,梦妃的身子不适,我实在不想让她受累。大约一两个月之后再走也不迟吧。到时候,宫里,还望九弟能够多多应对了。” 允琼点头道:“放心好了。其实,六哥无论早走还是晚点走,对于允玦而言,他都会同意的。只要是六哥同八哥远离了朝政,那即便是不在他的管辖之下,他也绝不会认为有压力,这也正是他的最大误点。眼下,后宫中的那位皇后,已经开始要行动了。且看这几天吧。” 果然,几天过后,芳仪便无缘无故地小产了。面对着这样一场悲剧,不仅芳仪失声痛哭、不能自我,就连允玦精神上,也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其实他对芳仪,并没有什么感情,只不过因为她的气质总让他时不时地想起了仙去的霁月而已。然而,哪怕只是一个替代品,到底怀着的都是自己的骨肉,他又怎能不悲痛呢?想到从前,他为了惩罚怀了孩子的惜月,不惜亲眼看着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觉得有半分心疼。说不定,这是老天爷在惩罚着自己吧?说不定,是先帝,他的父亲,想要让他尝试一下欺骗了全天下人换来的罪孽是什么样的后果吧?他禁不住冷笑着,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天。 这个时候,惜月便当起了一个温柔贤良的妻子来,为他亲自递上了一杯热茶,用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劝道:“陛下,喝杯热茶吧。” 他摇摇头,脸色十分难堪:“不必了。” 然而,她还是执意说道:“陛下心寒了,若不用热茶驱寒,只怕身子会很不好。陛下,您要保住龙体才是啊。”见他仍然不语,她连忙再劝道,“臣妾知道,陛下失去了孩子,心里会很不好过。但是,臣妾是陛下的妻子,臣妾也要劳挂着陛下的龙体安康。孩子,总是会有的。所以,还请陛下不要太过伤感。振作起来,毕竟,朝中还有很多事务,需要陛下去忙呢。至于湘妃那边,臣妾一定会好好地劝劝她的。” 听她难得的温柔话语之后,允玦这才叹了一口气,稍稍放下了悲意的心,将那杯热茶一饮而尽。惜月原本还想劝他茶水过烫,要小心饮用才是但转念一想,他连心都寒了,这话还是不必再劝了。于是,只静静地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这件事,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放松了一会后,他的眉头,再度紧张了起来,“是啊,是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朕怀疑,芳仪小产,绝非是偶然的!一定是宫里有人在什么地方做了手脚!” 这次,惜月稍微学得聪明了一些,见他这样说,便不请自荐道:“那么,就由臣妾来亲自查看吧。臣妾身为后宫之主,却不能替陛下保住湘妃肚里的孩子,臣妾心中惭愧,所以,臣妾请求要亲自来主持和彻查。毕竟,陛下身为圣上,许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所以臣妾身为皇后,应该为陛下做的,就绝不能畏惧!” 梦晴的方法自然是独到的。尤其是像面对着此刻这样失意的男人,是更需要女人的温言柔语来安慰的。这一招,才刚一发出,惜月便可以旗开得胜了。 因为芳仪小产过后,允玦便再也没去看过她,只怕彼此之间会想起不快的事情。反而因为这些天来尽心尽力地彻查着真相的皇后惜月,却得到了他几天几夜的荣宠。其实虽然嫔妃们心生羡意,却也始终不能够说出来。很快,惜月,便成了后宫中的一枝独秀。 五天过后,夏青趁着允玦才去上早朝不久,一边替惜月梳妆打扮着,一边小声地说道:“皇后娘娘,都准备好了。” 惜月对镜亲自贴花黄,好了半天才说道:“你确定,没有半点破绽吗?” “当然。”夏青十分自信地说道,“奴婢都已经办妥了!就等着娘娘约见圣上及众嫔妃们禀明真相了。” 惜月冷哼一声,不语。 这件事一锤定音之后,紫怡也第一时间接到了讯息,急忙来禀报道:“正如梦妃所言,后宫,已经开始有些不太平静了。听说圣上已经处决了两位美人,便是一直以来不受宠的那两位。其实奴婢想,权柄在皇后娘娘手中,她想怎么扭曲了事实都行。” 梦晴也是赞同地点点头道:“是啊。毕竟比起在后宫生活所受的训练,惜月还是最老练的一位。所以比起那些初来乍到连杀个人都不敢的妃嫔,即使心里有气,被人无缘无故地冤枉了,也不过是哑巴吃黄连一一有苦说不出了而已。要怪,只能是怪她们当初太过惹眼,以至于招来了如今这般的杀生之祸。对了,圣上是如何处决这两个美人的?” “听说是打入了冷宫。不过,奴婢还听说,皇后娘娘特地地让人看住了她们,说什么也不让她们悬梁自尽。奴婢想不明白,究竟皇后娘娘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呢?”梦晴冷笑道,“看来,这个皇后,也已经学得很精明了。” “娘娘,这话怎么说?” “只要她们还活着,那她们就没有可以翻身的余地。如果她们觉得冤了,悬梁自尽了,那就等同于是告诉了圣上,她们两个是冤死的!到那时,这件事,必定会重新彻查过,而皇后,也会因为冤枉了两个美人而遭殃。你想,惜月她这样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当真会拿着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吗?” “所以,她千方百计地不让她们死,就是为了保住自己?” 梦晴点头,赞同道:“是啊。有的时候,一个活人,可比一个死人更有用!” 说到这里时,允璃已经走了进来,笑问道:“你们主仆俩在聊着什么呢?” “王爷回来了?”梦晴并不着急着回答着他的问题,只替他亲自倒过了一杯茶,亲自地上,柔声道:“想必王爷也渴了,先喝杯茶,润润喉吧。” 他笑着接过,喝了几口后,仍是好奇地追问道:“方才你们在聊什么呢?” 梦晴也不急着告诉他,只笑问着掉他的胃口问道:“王爷方才听到了什么?” 允璃想了想,说道:“具体的我可没听得太清楚,倒是听到了你方才说什么,一个活人,总比一个死人还要有利用价值。这话又是从何而起的?” “没,不过是同紫怡解释了一番而已。”她扑哧笑道,“紫怡听说,皇后娘娘将两个美人打入了冷宫之后,却让人死死地看着,不让她们自寻短见。可想而知,若是两个最重要的嫌疑犯都死了,那可不是等同于暴露了皇后她自己吗?所以我便告诉了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她自己。王爷你说是不是?” 允璃赞同地说道:“是啊。这世上便是这样的。好了,你也别总是花费精力去探思别人的事了,还是好好地休息。即便你不心疼你自己,也总该心疼你肚里的孩子吧,那可还是我的第三个儿子呢!” 梦晴嘟了嘟嘴,调皮道:“真是奇怪,王爷你怎么就断定,这里头的孩子,就是个小郡王了?” 他笑道:“我是听章太医说的。” “章太医?他是何时说的?” “前几日啊。那个时候,你还在昏迷着,章太医便告诉了我。所以啊,你更应该好好地保养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她微微一笑,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笑道:“说起来,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从未想过,我居然能够生育了五个孩子!” “这有什么?想当年武则天,不也生育了六个孩子吗?还有唐玄宗的武惠妃,听说,还曾生育过七个儿女呢!咱们五个,算少了。” “难不成,王爷还觉得少了?” “可不是吗?”他轻刮她的鼻子,笑着请求道,“等这个孩子降生之后,再为我生个女儿吧。这样一来,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了。你觉得可好?” 她原本是想要拒绝的,但当看到他渴望的眼神时,还是改了口,答允道:“我都听你的。你想要个女儿,那么便要吧。不过以后,这个府上,只怕要更加地吵闹了。如今,然儿还小,还需要照顾呢,现在又多了一个儿子。哎,烦啊。” 他扑哧一笑,将她轻搂在怀里。 而这个时候,紫怡却来到了吴王府。看着她来了,允珩倒是习以为常地平静一笑,轻声问候道:“你来了?” 她点头,应了一声:“嗯。” 第五章、承受 紫怡见他面露微笑,颇觉奇怪,忙走至身边陪笑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他只是望着眼前这一片美丽的景色,笑着说道:“你看看,很快,这些花便会开了。” “是啊。”看着这一片美丽的颜色,她也跟着露出了难得的娴静的笑容,缓缓说道,“等花开了以后,一定会很美的。” “花开了以后,你会来看吗?”他眼神中有细微地着急,好似已经对她的答案好奇不已。 她只是毫不犹豫地笑道:“当然会啊。毕竟,是吴王同奴婢,亲手培植的。” “那么,等到花开之时,便是我娶你之时,你……看如何?” 那一瞬间,紫怡的笑容慢慢地减退了。其实允珩心里知道,也曾想过说出这句话的后果,但是,他不过只是想试试而已。试试他,是否真的可以赢得她的心。果然,她还是对自己没有感觉吧。想到这里,禁不住慢慢地放下了那颗期待的心,正要转身就离去。 “我答应你。”就在他正要失落至极时,她的一句话,让他顿时看到了希望。他惊讶地回过了身来,似乎不敢相信她所说的话,连忙问道:“此话当真?” 她点点头,脸上重展笑颜:“我答应你。其实早在之前,我便已经对吴王有所爱慕了。只是,到底我还只是个奴婢而已。所以,奴婢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吴王对奴婢的关爱。所以,奴婢只能这样,将这份心意藏在了心里。梦妃说得对,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男子,能对奴婢这般真心了。所以奴婢不选择吴王,又该选择谁呢?” 允珩听说,整个人已经是喜出望外了,他激动地将她拥在怀里,说道:“花开之时,我便前去秦王府提亲。不过,要稍微委屈你一下,让你先做一个侧妃。等到之后,我再将你晋封为吴王妃,只是不知道,你是否可以……” “当然可以。”她说,语气十分温柔,“其实我并不在乎名分,我只在乎,是否和你在一起。其实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不久后,后宫之事繁杂到让允玦心烦意乱,前朝又开始动乱不安了。这一天,朝廷中有大臣禀报,番邦之地势力已是蠢蠢欲动,这一下,让允玦更是恼怒不已,当着众群臣的面大怒道:“番邦汗王已是与我大和和亲了,汗王妃又是我大和的和睦公主,此消息,只怕口说无凭吧?” 另一个大臣又上前禀奏道:“圣上,确有此事。如今大和已是因为这等消息闹得人心惶惶了!此前还听说,番邦汗王还命人在我大和边境内招兵买马,只怕,用意不浅啊!” “真有此事?” “圣上若不信,自然可以问问这满朝文武百官,哪一个不晓得这样的事儿?” “当真么?” 话音刚落,满朝群臣皆都纷纷跪下,如实回答:“臣等不敢有所欺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允玦已经倍感身心疲劳,但如今,全天下的人都在等着看他做出了决定呢!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想到这里,不禁有些疲倦。 正当他焦头烂额的时候,门外守候的内监走了进来,恭敬地禀报道:“圣上,秦亲王及梦妃前来求见。” 他抚摸着疼痛不已的头,本是谁都不想见的,只是自己毕竟还是圣上,很多时候,越是不想见的人,却又不得不见。想到了这里,也只好喝了口茶缓缓神后,这才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允璃同梦晴便并肩走进。经过了一番简单的行礼过后,允玦这才看着梦晴,问道:“你怎么来了?” 梦晴有礼地回道:“回圣上,原本妾身并不该来。只是因为王妃病重,不得出入王府半步,所以妾身只好替王妃前来了。不便之处,还请圣上见谅。” “罢了,反正,谁来都一样。”说完,又看了看静静地候着等待着要回话的允璃说道:“秦亲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皇兄,既然臣弟前来,自然是有事要奏。只是不知道,皇兄此时,是否愿意听呢?” 他倒也不畏惧,只径直地说道:“既然朕约见了你,自然是要听你的话的。你且说吧。” “是这样的。臣弟听说,番邦之国有可能危及我大和,臣弟惶恐,所以臣弟想,为了以防万一,趁着现在番邦还未如此嚣张之时,我大和要先派人到番邦边境,为大和守关!不知皇兄以为如何呢?” 允玦这几日来因为事多繁杂,而心力交瘁,哪里还能想得到解决的办法?如今听允璃这一说后,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值钱的宝物一般,直起了身子问道:“此计甚好!也多亏了秦亲王能够想出了如此对策!只是,该派谁去比较好呢?” 允璃自请道:“若皇兄同意,臣弟愿同八弟前往番邦,为我大和守关三年!” “你?!”允玦没有想到,这样的一种苦差事,一向心高气傲的允璃居然会主动地接了!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他还是在自己面前自我推荐的。然而,一向心细的他已是隐隐察觉了有些不对,连忙追问道,“你确定,你要去守关?” “是的。臣弟想了许久,总觉得如今局势危机,臣弟身为大和的臣民,当然是要为大和做些什么才是。如若臣弟不接下这样的一个重担子,那么大和,势必会岌岌可危!所以,臣弟今日便自荐前往番邦,还望皇兄成全便是。” “可是,你现如今还是个亲王,待在京城中,享受着平静的荣华富贵生活,这不都是你所希望的吗?怎的这个时候,却一定要到了那个偏远苦寒的地方去,你当真想要这样?”显然,多疑的他,并没有这样快的相信他的说法。 允璃倒是气场淡定,不紧不慢地说道:“皇兄,荣华富贵,与我大和的生死存亡,哪个更加珍贵一些?臣弟相信,皇兄在继位之时,一定也希望,能够做一些对我大和有利益之事吧?如今百姓的生活都过得不安宁,臣弟岂能再袖手旁观?” 这回,允玦终于信了七成。然而又看了梦晴一眼,义正言辞地说道:“朕,准了。准了你同吴亲王,前往番邦之国为我大和守关!不过,吴亲王孤身一人也就罢了,但六弟你的家眷,都需得留在这京城中,六弟1觉得如何?” 听闻此言,允璃和梦晴皆都大吃一惊一一其实,他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允玦这么做,分明就是要拿着梦晴和他们的孩子来作为他控制允璃的最佳筹码。一旦允璃有叛变之象,他们,必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这分明都是在拿捏着他的半条性命,叫他如何能接受得下来呢?然而不去守关,那他们就会错失一个可以起兵的机会。想到这里,禁不住左右为难。当然,更让他恼恨的是,他对允玦的仇怨! 想到这里,禁不住有些苦笑,连方才的镇定的气势都全无了:“皇兄,一定要这般吗?” “朕这么做,也是为了六弟好。”允玦反倒是找到了合适的理由,笑着说道,“朕要的是,六弟能够安心守关。再说了,梦妃如今又有了六弟的骨肉,以及六弟家中还有几个童稚孩儿,这么随着六弟过去,难免有些不妥。所以,朕才想着将他们留在京城,好让六弟能安心守关。反正三年匆匆而过,六弟也很快便会回来。还担心什么呢?” “皇兄……” “怎么,方才不还是六弟说了,为大和的生死存亡,必须是要放下所有,不顾一切吗?六弟自己说过的话,到了此刻,怎么偏就忘了?” 允璃表面平静,其实心里,已经想要将允玦千刀万剐了。然而,他又不能此刻反抗,他什么都不能!但是,他又实在不能放下对梦晴和孩子们的担心。自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真到了抉择的时候,又两两相难了。 就在此时,梦晴主动站了出来,请示道:“圣上所言极是。王爷,您还是安心地去吧,妾身一定会在王府,等待着王爷的归来的。妾身,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不由允璃多说,允玦便已经笑着决定道:“还是梦妃识大体啊!既然梦妃都这么说了,六弟,你可还有什么顾虑吗?” 允璃皱了皱眉,心中极痛,却还是不得不说出了这番违心的话:“臣弟遵命!” “很好。朕即刻便让人选一个良辰吉日,好好地为六弟和八弟此番之行而送行。六弟,你也回去准备准备吧。大和的未来,便要靠你了。” “臣弟……遵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回王府的路上,允璃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其实梦晴知道,他的心里,有太多的不得已,却又不得不去妥协。她知道,为了他的大业,他的梦想,她必须要替他做出一些决定,为他亲自做出自己也不想接受的结果。 第六章、离别思绪 “天凉了,王爷还是回屋里去吧。要是冻坏了身子,那可就不好了。”是夜,安妥完孩子们的梦晴见允璃独自站在树下,凉风吹起,那股刺骨的滋味仿佛一根时时刻刻揪心的痛的刺针,紧紧地拨着人的心弦,一阵苦不堪言的痛。但是,即使再痛,她也必须要打破让他独自处着思考的机会,她要的,是让他振作起来。 允璃觉着自己慢慢冷着的身子已经有了回温之象,原来是她亲自为自己披上了外袍,顿时,那一颗冷着的心,变得百感交集:“是吗?可是我总觉得,这样,挺好的。” “王爷何出此言呢?”梦晴不解。 他语重心长地笑道:“至少这样,还能够听得到你在我身边提醒着我。倘若,事情繁杂,只怕我真的要守关三年后才能回来,那么,我就真的无法听到你在我身边对我的每一句温言碎语了。” “男子汉大丈夫,通常讲究的是无欲则刚,王爷从前不也是这样的吗?怎的如今,能成大事的机会便在眼前,反而有些小器,顾及起了儿女私情来呢?” “是啊,无欲则刚。从前,我确实是这样的。”他转念一想,还是笑道,“但人非圣贤,我既是凡人,又怎会没有犯了错的时候呢?其实不只是我,就连允玦也是如此。若他心中没有惠妃和霁月,又怎么会东山再起?若我可以忘了母后生前对我的伟大寄望,忘了在我身边还有一个你,那如今的我,如何还能够苟活至今呢?现在反倒要硬生生地将你从我身边夺走,这叫我怎能咽得下这口气!”想到这里,禁不住黯然神伤。 梦晴晓得他的苦衷,于是轻轻抱住了他,以彼此的体温互相取暖来暖和着他寒冷的心,柔声劝道:“再咽不下,既然选择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道路了。王爷觉得心中悲愤,其实在晴儿心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王爷以为,晴儿难道就真的会舍了王爷而去么?可是,若不答应了他,王爷就不能够成功地迈出了这一步,也就不能勇敢地、光明正大地去做王爷自己想做的事。所以王爷,倘若您真的为了晴儿一个人,而放下了所有支持你的人,那真的就太不值得了!” “可是,晴儿……” “我知道,王爷答应过我的,会一辈子再也不离开晴儿身边。可是天不随人愿,这一次,就当是一种考验吧。反正等一年也是等,等三年也是等,对于晴儿而言,没有什么时候的长短,只有度日如年的煎熬而已。” “那么,跟着我,你后悔了吗?”他问,“后悔,会为我出了这样的良策,会后悔,即使如今再落魄的我,你还愿意跟随吗?” 她不直接回答,而是径直说道:“其实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年没有劝王爷早做决断,杀了他!既然因果关联,这样的苦,我也只能够承受。但是王爷,别忘了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这一次,王爷大可放心地去吧。我一定会等你,我,还有我的孩子们,都会等着王爷平安归来的。我只求王爷,像当初出征时答应过我的那样,为我带回一个完整的你!那么,即使是山无棱,天地合,晴儿也就知足了。” 他将她搂在怀里越发紧,只怕是会在下一秒便失去了她一般,那种不舍和凄惘,像无尽的河流一般滚滚而来。母后留给了他一笔极为富有的财富,而对他而言,除了实现梦想的财富以外,梦晴,便是上天赐予他最珍贵的唯一了! 而她,则在他的怀里,低声细语地提醒道:“今日,我已让人求圣上了,让他答允让静合随同着你去了。本以为他会不同意的,没想到,他既然还是同意了!” 允璃明白,即便他带走了一个静合,可允玦手里,还是有梦晴、晟杰、淑嫣、晟然,以及未出世的孩子这样重要的把柄。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让静合跟着我去做什么?” 只听她嫣然一笑,道:“你不是常说,静合最天性烂漫吗?有她在你身边,便等同于另一个我,可以提醒你按时吃饭,按时作息,不连累着自己的身子。我希望有人会提醒你。因为,我知道,你只要不在我身边一刻,你是永远都不懂得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的人。所以,我不能就这样放心地看着我的丈夫因为过度勤恳而劳累,我要你好好的。” “那么你呢?”他也露出了平静的笑容,“倘若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地吃东西,好好地睡着。别像上次那样,为了我,而苦苦地折腾了自己的身子,知道吗?” 她点头,轻轻将他的手握起,搭在了自己渐渐隆起的肚子上,笑着说道:“王爷上次说,听章太医说的,晴儿肚里的这个孩子,可是个儿子呢!其实晴儿向来不信,然而见他这几日一直折腾着,我反倒是真信了。只可惜,他出世的那个模样,王爷怕是不能够亲眼见着了。不如趁着现在,王爷为这个孩子,取一个名字吧。” 他笑着,脸上多了几分怜爱之意:“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就叫他晟熙吧。我只盼着,这孩子也可以像当年的父皇那样,也能够创造出为大和有利之事,也算是我为了提醒自己,时刻不忘着先帝的治国之道。封号嘛,就叫作‘和南’吧。但愿孩子的福气,可助我和了这场战役。” “那好,就依王爷所说的做吧。”晴儿向他投来温柔一笑,细语道,“但愿王爷,可以早已实现。我和孩子们,都会等着王爷回来的。不管多久,十年,二十年,哪怕是一辈子,我都会去等!直到我看到,王爷回来。” 几日后,带着几分不舍,他终于还是要衣着整齐地站在了众多欢送之人的面前,慢慢地走出了皇宫的宫门。临行前,他停了下来,看着正衣着光鲜亮丽的梦晴,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时,那心里的痛,更是由此生来。然而,虽情难断,但还是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用着无力的语气向她说道:“我要走了。” “那么,在走之前,难道王爷,就没有什么,要赠予妾身的吗?”她问道。 他只是摇摇头,无奈道:“离了你,即使赠予之物再名贵又如何?我情愿什么也不赠予你,至少证明,我还会回来。” “那么,妾身可以斗胆要求一个吗?” 他思索了一会儿,方才点头答应道:“可以。” “王爷若不嫌弃,便将王爷平日里随身携带的那柄小刀赠予妾身吧。” 允璃听说,虽是疑惑,但还是顺从地将腰间佩戴的那把小刀递给了她。只见她双手紧紧握着,爱不释手,连忙问道:“你要这把小刀,做什么?” 她只是莞尔一笑:“妾身听闻,当年唐太宗离府,长孙皇后便说过,一把剑,会随着太宗的成败,而断定了她长孙氏的性命。今日,妾身便取经效仿长孙皇后。妾身不敢奢求王爷能赐予妾身一把佩剑,只要这一炳小刀便好。若成了,便是天地怜悯,让你我还能有再相见的机会;若是败了,妾身情愿用着王爷赠的刀子了结自己的性命,也绝不能够让人轻易地便践踏而去!妾身宁守一辈子贞洁,只为王爷一人。” 他听了她的话后,顿时是感动得热泪盈眶。然而,行兵已是即将要出发,来不及说道谢,只能说的,不过只是一句道别的话而已:“等我回来。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她点点头,向他投以自信的笑容:“我会等的。多少年都会等。” 另一边,紫怡也走了过去同允珩做着最后的道别:“吴王,路途遥远,吴王还请保重。” 只见他叹了一口气,失望地说道:“我原本想等着花开之后,便要娶你为妻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吴王莫担心。花有重开日,王爷回来后,又会是一片美景了。” “可是再美又如何?终究,也不会是原先我所期盼的风景了。紫怡,纵然是这样,你是否还会等我?” 紫怡望了一眼道别的允璃和梦晴,默默地回答:“很久以前,奴婢便羡慕着像秦王和梦妃那样相思相爱的恋人。终究到了奴婢身上,即使是再等上一万年,奴婢又怎么能让它这般轻易地逝去呢?所以,即便花开那时,不再是从前的美,甚至不是吴王您所期盼的那般,但奴婢还是觉得,唯有吴王的承诺,也就足够了。其余的,奴婢实在是不想再去想了、只要吴王能够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了。” “那么,你当真是愿意等了?”允珩喜出望外地问道。 “是的。”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只为给他一个肯定地微笑。 “那么,很快,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决定着,心里有过一份从未有过的欣喜,“我一定会回来,娶你为妻,永生永世不分离!” 第七章、提亲 起航的队伍即将要离去,允璃在最后一刻,念念不舍地望着身后看着他要他放心的梦晴,心下踌躇了许久后,还是站在了允琼身边,刚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禁不住收了回去。 “六哥可有什么话要嘱咐的?”允琼看出了他的心事,连忙小声问道。 只见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倘若,我一直不回来,你梦嫂嫂的命,我便交给你了。” “六哥这是何意?” “我不希望她为了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她为了我已经付出了太多,即便是我死了,也不能搭上她的性命。我只要她活着。不过,你那位皇兄,他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我实在是不知。所以,我要你无论如何,也要替我保住她。” 允琼晓得梦晴在他心中的分量,于是点头说道:“六哥放心吧。” 同允璃道别过后,梦晴又开始同静合语重心长地嘱咐一番:“到了那边以后,要常常提醒你父王。还有,别太淘气了,不要惹得你父王心烦,知道吗?” “母妃,你不同我们去吗?”静合嘟起了小嘴,依依不舍地问道。 梦晴轻抚她的脸颊,笑着说道:“母妃就不去了。母妃和弟弟妹妹们,都会在家等着你和父王回来。静合,你是姐姐了,母妃不在父王身边,你要替母妃好好地照顾才是。知道吗?” “女儿知道了。母妃,你也要保重身子啊。女儿还想回来以后,能见到母妃肚子里的小弟弟呢。” 梦晴温柔一笑,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其实眼泪,已经忍不住夺眶而出了。 起航的队伍,已经开始了。带着众人的送别之后,他们,渐行渐远。允玦无意地望过了站在那依旧痴痴地望着远方队伍身影的梦晴,心中不禁是感慨:她还能够目送着爱人的背影离去,而他呢?连能够看着霁月离去的最后一刻,也没有了。 很快,三个月过去了。一行人最终走到了目的地。待得安顿下来以后,这天夜里,为了以防风声泄露,允璃和允珩携着静合乔装打扮一番后,悄悄地来到了番邦境内。似乎一切都已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一般。当有人看到了他们时,立时便客客气气地将他们迎了进去。不一会儿,灵曦和旻都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你们总算是来了。”旻都看着他们平安无事的样子,十分欣慰地说道。 允璃也只是笑道:“初来乍到,还不知我们身边,是否真的有圣上的眼线,因此不敢太过张扬。只能是夜行拜访。” “无妨。赶了这三个月的路,想必你们也是累了。不如先歇一会吧,我让人准备了丰盛的美餐,为你们接接风。” “那先说好了。不必办得太过隆重。” 旻都笑道:“这是自然的。” 这时,静合见着灵曦,早已是扑到了她面前,高兴地说道:“姑姑。” “哎,静合,好久不见。”灵曦爱抚地搂着这个侄女,笑问道,“这三个月来,想必也瘦了不少了吧?女孩子家的,要是委屈了可怎么好?” 说到这里,只见一个小男孩从帐篷里走了进来,眼睛只看着静合发呆着。灵曦忙招手唤过他,轻声道:“赫尔,过来。” 赫尔这才走了过来,先向着旻都和灵曦恭敬地行礼道:“父汗、额吉。”而后看了看身边这个眼睛水汪汪而可爱的小女孩,又问道,“额吉,这个姐姐是谁?” 灵曦笑着介绍道:“赫尔,额吉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姐姐,是你的静合表姐。” “表姐好。”说完,又奇怪地问道,“表姐可是从额吉的皇宫里头走出来的吗?” 静合不明白他的话,于是天真地问着允璃道:“父王,额吉是什么呀?” 允璃笑道:“额吉,便是咱们中原所说的‘母妃’。静合,这个,便是你的表弟赫尔。他是你姑姑的儿子,所以才唤你姑姑为‘额吉’。” “哦。女儿明白了。” “还有。”他拉过静合的手,指着站在一旁的旻都说道:“这位,便是你的姑父。” “姑父好。” 旻都见这个小女孩十分可爱,心中不由得有些喜欢,也跟着回应道:“你好。” 灵曦见他介绍过,自己也拉过了赫尔介绍道:“赫尔啊,额吉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呢,是你的六舅舅,这一位呢,是你的八舅舅。” 赫尔听说后,禁不住惊问道:“啊!原来,我有这么多舅舅啊。”一席话,直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晚膳来了。众人在吃得正欢时,也开始慢慢地聊起了重要的话题。灵曦突然问道:“前些日子,信上不是说过,八哥会留在京城吗?怎的如今也跟来了?” 允珩笑道:“若不跟着来,只怕很多时候,他对我同你六哥都不放心。其实跟来也无碍的,只消在打回京城的时候,我提前走便是了。到时候,我自会带着我们多年来培养出来的精英,一同配合着行动。” 说到这里,允璃更是郑重地向旻都谢道:“流言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也是多亏了汗王能够伸以援手。此番大恩,来日必当感激不尽!” 旻都只是举杯笑道:“好说,好说。以后,秦王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本汗的地方,尽可开口。本汗必定会相助到底!” 允珩面对着他如此鼎力相助,心中始终是疑惑不解,连忙问道:“这就奇怪了。汗王为何会这般协助咱们?其实此时,大和的天下之主,已然是尘埃落定了。汗王为何要冒着这样的风险,宁愿去相助像咱们这样一个挣扎着的蝼蚁,也不愿去效忠于这得到天下之人呢?” “难道得了天下者,便是可以得到了一切了吗?”旻都反问道,“依秦王看来,是否如此?” 允璃笑道:“若真如此,那今日,本王便不会这般折磨了。” “那就是了。但凡父辈在时,成为继承人之人,却不一定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其实秦王一定比本汗还要了解。得天下容易,可是守天下难啊。本汗同秦王,皆是同道中人,经历过同样的苦难,所以本汗无比明白,秦王此刻的心情。所以,本汗愿意相助与本汗有缘之人。此其一。其二,本汗同汗王妃之亲事,多半是有了秦王替咱们做了主,此番情谊,本汗感激不尽。其三,想必秦王一定没有忘记过,本汗同秦王,比武过的场景吧?” 允璃笑道:“自然没忘。” “是啊。本汗作为整个番邦中的天下第一勇士,同秦王相比,竟是不分伯仲!从那个时候本汗就断定,此天下,秦王不得,该由谁来得?只有世上最强者,才配担当得起这天下重任。所以,本汗相信,助秦王,是本汗一个明智的决定。” “那么,若这事要真成了,本王,定会好好地答谢汗王。不如这样吧。汗王想要什么,只要是本王能做到的,本王定会答应了汗王,以表,对汗王的恩情。” 然而,旻都只是稍微饮了一口酒,笑而不语。 “汗王想要的,是土地,金钱吧?”允璃笑道,“只要是不触及大和领土完整的,本王自会答应汗王。不过,如果汗王咄咄逼人,那么本王今日,宁愿死在了汗王的眼前,也绝不出卖大和半步!” 灵曦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六哥,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没的吓坏了孩子们。” 旻都放下了酒杯,隔了一会儿才笑道:“不出卖大和,那么秦王能给的,便是黄金了吧?其实依着惯例,秦王大可还可以再赠美人。只不过,本汗这里只容得下一个汗王妃,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人。而这黄金嘛……本汗从不缺这样的东西。我番邦,向来以得胜者得天下为生,从不为中原之金钱所迷惑。不过,既然本汗敬重秦王,那么,自然也就不会为难秦王,这大和的土地,黄金,还是美人,本汗,统统不要。” 在场的人听说,都觉得十分奇怪。允璃更是问道:“既然如此,那么汗王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有人为他蘸满了酒。他爽快地喝了下去,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本汗想要的,只怕,秦王有些舍不得啊。”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东西。若真的是极为珍贵之物,那本王,可就要好好思量一会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完,他看向了正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静合,说道:“本汗,只要秦王的千金。” 一言既出,众人皆是一惊。灵曦更是问道:“汗王,您这是……” 只见旻都微微笑道:“秦王莫误会。本汗只是觉得,秦王的千金甚是可爱。且本汗之子赫尔,又甚是讨秦王之心。不如,今日,就由咱们做主,为这两个孩子,定下一门亲事,如何?” “这……”允璃看了看静合,不语。 “秦王,你们中原可是允许表亲间成婚的,不是么?所以赫尔同令千金,是天生一对。秦王觉得如何?” 第八章、故事 允璃想了想,忽而笑道:“汗王,其实本王向来,只愿凡事都随人愿。这两个孩子还小,若当真是互生好感,那本王自会答应。若只因为咱们而勉强地在一起,那岂不是耽误两个孩子的毕生幸福了?且,本王的郡主,可是比汗王的王子,大了好几岁呢。” “这有什么?当年汉武帝的发妻陈皇后,不也是比之大了几岁么?” “所以,陈皇后才会被打入冷宫,孤独终老。只因为政治联姻,勉强着两个孩子在一起,并不是咱们大人所为。汗王可以想想,若汗王现如今所娶的女子,不是本王的妹妹,大和的公主,而是另有其人,想必汗王这辈子,都会觉得不幸福吧?汗王自可以设身处地地想想。所以,何必将两个互不喜欢的孩子,强行加在一块呢?不过,汗王也别误会。本王并不是舍不得自己的掌上明珠,能够与汗王联姻,本王还是觉得挺好的。这样吧,事成之后,本王会邀请汗王同汗王妃、王子一块前往我大和做宾客。其实本王除了这个掌上明珠,还有一个年岁较小的女儿,虽说,比汗王的王子大了两岁,不过,也算是天性可爱。只要是两者皆是心生喜欢,本王自会答应这门亲事。汗王觉得如何?” 旻都听说,也觉得他诚意十足,于是也只好说道:“既然这样,那么,就随了秦王的意吧。总之,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这场亲事,需得成了。” “这是自然的。本王瞧着,汗王的王子可是有汗王之象,能有这样的女婿,本王自是喜爱不已,哪里还会嫌弃了?再者,这王子的身上,也是流着我们大和王朝一半的血脉的,两家谈婚论嫁,自然是亲上加亲了!汗王你说,是不是呢?” “这是自然的。亲上加亲。来,为了咱们的这场合作,干杯!” “干杯!” 于是,双方达成了协议之后,允璃和允珩这才悄然离去。在回到了营地时,允璃警惕地提醒着允珩说道:“记得,这几日,九弟必定会派人来送有关咱们内部为允玦奸细的密信,你一定要亲自接着,莫要落到了有心人手中。虽然说,山高皇帝远,但还是不得不防。你也要小心一点才是。” 允珩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只有彻底地铲除了允玦的人,那么母后留下的这部分兵力,才会有真正能够派得上用场之地。不瞒六哥,其实,为了能加快进度,珩弟已经让阿奴将一半的兵力悄悄地往咱们这儿来了。只要等我们尽快地铲除了所有的余党,那么我们便可以利用着足够的时间,尽快练兵了。”【阿奴,正是那位每天率领众兵训练的管家】 “这也是好的。咱们,也要加快脚步了。” 允珩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又问道:“对了六哥,上回你让人送回秦王府的家书,我已差人送去了。只是,梦嫂嫂,至今还不肯回信。” 他听说后,禁不住抬起了头,问道:“为何?” 只见允璃苦笑道:“梦嫂嫂,还是上回六哥出征时的那句话:不希望家事,影响了六哥的心情。所以,送去的人回来禀报道,梦嫂嫂不仅没有接收,反而还把我们的人强行挡在了门外,不让进入。六哥,你说这梦嫂嫂,怎么突然间,生气了呢?” 允璃听说后,默默地说道:“她不是生气,她是为了我好,也为了她自己好。因为她也不希望,想起我,让她自生烦恼。” “难怪呢。”允珩恍然大悟地说,“她只问了六哥好不好,便已经关上了秦王府的大门了。” “那么她呢?如今也是五个月了吧,她,可还好?” “六哥放心,她很好。而且,不是还有九弟吗?允玦是碰不到她的。” “那就好。”他默默地点点头,像是在给自己一种心灵上的安慰,“好就行。她的担子,其实也挺重的,而且还要照顾孩子们。”说到这里,又禁不住回过神来,吩咐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允珩走后,照顾着静合的乳母走了进来,脸上十分焦急地说道:“秦王,不好了,您快去看看钰瑰郡主吧。” “郡主怎么了?”允璃听说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秦王莫慌,并无什么大碍。只是,郡主她说什么也不肯安心睡去。所以,奴婢实在是没法……” “这是什么话?你是乳母,难道郡主你还看不好了?先前不也还是好好的吗?” 只见乳母弱弱地回答:“回秦王,那是因为先前一直都在赶路,郡主难免会产生困倦,因此才能安心睡去。可是,如今安定下来了,可郡主却不怎么肯睡了。这要是平日里啊,都是梦妃亲自哄着郡主睡去的。如今,梦妃不在,郡主……所以,恕奴婢无用。” 允璃听说,不但不恼,只是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稍微和气了一些,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本王去看看郡主。” “是。” 走进了静合的房间的时候,只见她独自坐在床上,整个脸黑了下来,不开心地嘟着嘴,半晌不语一句。当听到了允璃温柔的呼唤时,这才连忙从床上跑下来,一把抱住了父王,然而一张小嘴仍是嘟着。 “这是怎么了?连鞋子都不穿了?”允璃将她抱回床上,柔声问道,“静合,你这是怎么了?” 只听她用着委屈的声音低声说道:“父王,女儿不开心。” “傻瓜,有什么不开心的?别忘了你是郡主,要什么有什么,还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可是,女儿想家,想母妃了。”她的一双小手紧紧握在一起,低头说道,“还有弟弟妹妹。父王,女儿想他们。虽说女儿身边还有父王,可是,这并不像是一个家啊。” 允璃微微一笑,轻抚着她的头发,说道:“既然你这么想念母妃和弟弟妹妹,那当初,就不该陪着父王来才对啊。父王是有正事要办的。你母妃让你来,你也可以回绝的。只要是你认为是对的,就不该否决你自己的想法。” 然而,静合拼命地摇摇头,说道:“不行不行,女儿必须要跟来。就算母妃不让女儿来,女儿也一定要来。” “这是为何?” “因为女儿要替母妃照顾父王。父王不知道,从前,父王不在,母妃还怀着杰儿和嫣儿的时候,母妃整日为了父王而担心。所以,女儿不想让母妃担心,女儿宁愿跟来。至少这样,母妃会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允璃听到这里,心中也是欣慰地夸赞道:“静合长大了,懂事了。父王和母妃,都会觉得很高兴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不想让母妃担心,那么你不肯睡觉,就是让母妃不担心了吗?” “可是,女儿不习惯嘛。”静合嘟着小嘴说道,“平日里,母妃都是同女儿说完了故事才睡的。可是如今,没了故事,女儿实在是睡不着啊。要不这样吧,父王,你给女儿讲一个故事,怎么样?” “故事?”允璃听说,有些哭笑不得,“可是,父王不会讲故事啊。” 然而,小丫头仍是纠缠不停:“不嘛不嘛,父王,你就给女儿讲一个嘛。只要一个,女儿就会睡着了。” “那,平常母妃都给你讲什么故事呢?” “母妃啊,她讲的故事可好听了!母妃给女儿和弟弟妹妹们讲了一个很厉害的英雄的故事!” “英雄?” “是啊。母妃是这样说的。母妃说,一个很厉害的英雄,他叫做‘筠’,然后,他还救下了一个女子。从此以后,他们就幸福地在一起了。母妃还说,那个叫‘筠’的英雄,可真是了不起呢!文武双全,普天之下,谁都比不上他呢。父王,您说,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厉害的英雄吗?” “你母妃,当真是这么同你说的?” “是啊。” 听到这里时,允璃禁不住有些欣慰:原来,在她眼里,自己永远都是个英雄!而她,居然还把他们的故事,告诉给了孩子们听了。想到这里,禁不住笑了一声,柔声说道:“其实,这个故事,父王也听说过。父王还知道很多你母妃还不知道的故事呢。你要不要听?” 小丫头听说有故事听,禁不住拍手叫好:“好啊好啊。” “静合知道,那个被英雄救下的女子,是谁吗?她啊,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女人。不仅人生得美若天仙,而且非常地聪明!那位英雄,他要行侠仗义,可是,光靠武力是不行的,还有靠智慧。英雄虽然聪明,可也是会有盲目的时候。而敌人又同样地聪明,所以,英雄难免有的时候,会中了敌人的计。多亏了这位英雄身边的那位美人,照顾他,替他出谋划策。所以至今,英雄才能够安然无恙,他们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那么,这个聪明的美人,又是谁啊?” 允璃笑道:“她的名字,叫做‘晴儿’。” 第九章、狠心拒绝 “时间一晃便是三个月了,不知道,王爷他现在怎么样了。”想起允璃此刻远在门外,她的心,就是一种不安和凄冷。其实,这样的日子,她又不是没有熬过,只是,真当熬起来时,便会觉得有些艰难。能做的,唯有每日站在风口上,静静地望着远处,等待着他的归来而已。 “梦妃,风大,还是回房里暖和些。”紫怡连忙放下手中的活,搀扶着她渐渐笨重的身子,好心劝道,“这回才走了三个月呢,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梦妃这回就已经独自儿伤神了,可不是要让秦王知道了,又该为梦妃着急了吗?再说了,梦妃不想见到秦王的家书,不也正是怕这份情意,剪不断,理还乱吗?”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抚摸着这个隆起的肚子,脑子也似乎清醒了许多:“是啊,怎么说,我也该为我的孩子着想才对。上一回怀着杰儿和嫣儿的时候,便因为多思,导致差点难产。要是这回也这样,王爷说不定,就真的会生气了。好吧,不想了。” “梦妃这么想就对了,毕竟,孩子重要呢。再说,这个孩子,可还是秦王取了名字和封号的呢。梦妃的任务可沉重得很!” 正说到这里时,有侍女走进禀报,道:“梦妃,齐王来访。” 梦晴只是淡淡道:“你去回了他,就说本妃不过一个妇人,纵然齐王是本妃名义上的叔叔,但也不能见面,以免他人误会。” “是。” 紫怡奇怪道:“梦妃为何要将齐王拒之门外呢?” “我当然知道,齐王突然来访,是因为有事在身。但尽管再亲密的战友,能不见的,为他人好的,尽量不见。毕竟名义上,咱们秦王府同齐王,可是没有一点交情的。” 紫怡点头:“奴婢明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侍女又走了进来,说道:“梦妃,齐王是奉了圣上的命前来为梦妃送来贺礼的。您这要是不见,也不太好。” 梦晴想了想,只好说道:“既然是圣上的旨意,那么,就让他进来吧。紫怡,备茶,迎接贵客。” “是。” 但,真正来访之人,并非只有齐王一人,还有一个已经乔装打扮过后的允玦。梦晴见到了允玦的那一刻,有些大吃一惊,再回头看了看允琼摇摇头,无奈的表情时,顿时明白了过来。于是携着紫怡,向着那人恭敬地福礼道:“圣上万安。不知道圣上此刻来访秦王府,可有何事?” 允玦环顾四周,似是奇怪地问了一句:“怎的,不见秦王妃来同朕请安呢?” “圣上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姐姐身子一直抱恙,就连三个月前,为王爷送行都无法赶来,何况,是在平时这样的处境呢?还请圣上体谅。” 他倒也不回答,只是冷笑道:“难怪呢,你是宁愿做一个王爷的妾妃,也不愿意,成为朕的女人。也是,在这里,你是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前的兰夫人和孟姬都不是你的对手,现在就连秦王府大大小小的事宜都交给你来打理。旁人要是知道了,还以为这个秦王府中,只有梦妃,而没有秦王妃呢。原来梦妃享受到的,竟然是如此待遇!是啊,如果成为了朕的女人,朕,有很多个嫔妃,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吧?不过,梦妃当真是肯定,倘若秦王得了天下,那么他的身边,就不会有很多的女人吗?” 梦晴倒也不中他的离间计,而是笑着回应道:“尾生抱柱,至死方休。既然选择了信任,就不该去怀疑。其实纵然他身边有众多的女人又如何?有多少,是宠,有多少,是爱呢?两者的成分,是不一样的。” 这时,紫怡和允琼已经带着所有的人悄悄退下。厅堂内,只余他们两人,在当面对峙。 “那么,你就真当这么相信,秦王对你的情意?” “那,比起王爷,圣上,对妾身的情意,又有多少呢?”她反问道,“当年妾身相信,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但是后来才发现,圣上不过只是让妾身得到的,是‘一人心’而已,真正的‘一心人’,是王爷。还记得那一会儿,圣上怪妾身水性杨花。可是,圣上大可仔细想想,这一路,圣上当真是没错吗?圣上若真的对妾身有情,又何必会畏缩着,看着王爷娶了妾身?当妾身受尽肉体和精神上的苦刑时,圣上又在哪里?圣上的心,始终是没有在妾身这而已。从头到尾,一直陪在妾身身边的,只有王爷一人。圣上是男子,喜欢同自己的手足争夺同一样东西,却往往最恨后宫的争风吃醋。因为这一勾心斗角,就可以让圣上的母后,让先皇后一个个离圣上而去,可是圣上又怎么知道,我们女子,也是有自己想要得到的?两位太后生前斗得这样厉害,不就是为了争夺的,是先皇的心吗?所以,圣上根本就不懂得这样一份情感,更不懂得如何去爱。圣上以为,您对先皇后有愧,便是爱了吗?若真当如此,就不会在她离去后,再去想着她了。只不过,是圣上您一直放不下这个面子而已。” 他看着她倔强而冰冷的脸,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默然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敢作敢为。” “是啊。纵然今日,是冒着杀头的危险,我也会向圣上说出这番心里话。在妾身心里,妾身还是当圣上,是位知己。所以妾身提醒圣上,也是应当的。” “也只有你,还跟我说实话。梦妃,陪朕聊聊吧。朕最近,有些太累了。朕总想起从前,和你聊天的日子,那个时候,朕真的觉得,和你在一起,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然而,面对着他的邀请,梦晴还是无情地拒绝道:“圣上请回吧。妾身已是有夫之妇,不便同别的男子谈心。” “就陪朕一会,那也不行吗?”他问,“方才你不也还说了,当朕是知己吗?怎的这会儿,又变卦了呢?” “知己,也要分男女之别。只要妾身同圣上多说了一会儿话,就是对王爷的不恭。妾身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所以,圣上还是请回吧。能同圣上谈心的,后宫女子大有人在,圣上应当找她们才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福礼,下了无情的逐客令,“恭送圣上!” 看到她这样绝情,允玦也不好再继续逗留,只好带着允琼,匆匆离去。一路上,见着允玦冷着的脸,允琼不觉笑问道:“皇兄,何事这般模样?” 只见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朕没想到,如今朕的身边,竟然真的连一个能谈心的人也没有了。” “皇兄也莫叹气。其实这世上,能与皇兄谈心之人比比皆是。那梦妃,还是个妾妃而已,又是被六哥碰过的女人。皇兄即便是要了,也没什么意思。再说了,即使再美的花,成了别人的了,那也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可是朕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秦王他偏偏就这么好运?从小到大,他身边有母后,有兄弟姐妹,还有现在陪着他受苦的女人。朕什么都没有。朕除了你,除了这天下,就什么也没有了。” 允琼听说,心中不觉冷笑道:“很好,你自己做的孽,也该你自己来承担才是。”于是,便没有再劝他,只是明面上,让他安静一会。 回到了房中后,紫怡立刻为梦晴倒上了一杯热茶,一面为她双手捧上一面小声地问道:“梦妃方才都同圣上说了什么?圣上方才走的样子,极为难看!” 她倒也平静地说道:“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这个秦王府,本就不欢迎他来。我让他进来,也是看在他是圣上的面子上而已。但是待得久了,那也是极不允许的。” 紫怡听到这里,禁不住笑道:“没想到,梦妃为了秦王,竟然不惜得罪了圣上!这要是让秦王知道了,准会笑的。” “是吗?”提到了允璃,她的心,又渐渐地恢复了方才的寂静。紫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劝道:“梦妃,您这样,可真的不行的。不如,咱们同圣上请示一番,准梦妃带着郡王郡主们回家省亲如何?梦妃,不也很久都没有见到仙缘娘子了吗?这回回去,也算是尽孝吧。反正,再到了八个月,娘子都要进府来陪着梦妃的。不如,梦妃换个环境,也许对腹中的孩子也会很好的。” 梦晴听说后,也是赞同地说道:“也好。自从我嫁进宫中以后,便再也没有回过仙缘府。不如,就借此机会,先回去一趟吧。你现在就去同圣上禀明吧。” “是。” 很快,圣上的意思便已经传达了下来。梦晴听说,连忙问道:“如何?” 紫怡高兴地回答道:“圣上说:准。梦妃,奴婢这就去为您和郡王郡主们准备好衣物和行程。” 梦晴点头:“有劳了。” 第十章、回宁 回到仙缘府的路,并不是很遥远。车子,一路地慢慢赶着,因着车子里头正有着身孕的她,所以紫怡格外地重视,并且让人要小心些,以免让她不舒服。而她更是一路上担当起照顾孩子们的责任,令梦晴感到十分欣慰。 “母妃,咱们这是去哪呢?”晟杰天真地问道。 梦晴笑道:“母妃带你们去你们的外婆家。你们可还没有去过吧?外婆家,可是气派得很呢!” “真的吗?那么,姐姐有去过吗?” “你姐姐可还没去过呢。” “那么,下一回姐姐回来时,母妃也带着姐姐一块去吧。” 梦晴微笑着,心想他们姐弟之间的感情真是好!于是回答:“知道了,一定会的。”而还在紫怡怀里的晟然,似乎也是听懂了什么,正一个劲儿地拍手叫好。只有淑嫣,依然安静地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什么也不说。紫怡见着,不觉笑道:“梦妃的钰瑰郡主,就是活泼好动,相反这个灵毓郡主则是不同了,人如其名,安安静静的,倒符合了梦妃心中的郡主形象。” “但是,这孩子,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像谁呢?” “还能像谁,当然是像梦妃您了。灵毓郡主安静的时候,同梦妃冷静处事的样子十分相像。至于钰瑰郡主嘛,则是继承了梦妃的活泼。” “是吗?”她轻抚着爱女的头发,说道,“不过有的时候,我反而会对嫣儿更加欣慰一些。因为比起静合,她反而更能理解和成熟一些。很多时候,我要同静合解释三遍的,嫣儿一遍就会了。其实这样也好,在这样的深宫当中,嫣儿会更加适应生活。不过,说到底,我还是宁愿我的孩子们,不要受着宫中尔虞我诈的影响。但如果真的如此了,也只希望他们能团结一致吧。” 话说到这里时,车子已经行到了仙缘府的门口。早已经接到了消息的仙缘娘子已是带着一干人站在了家门外,见梦晴扶着紫怡的手缓缓而下车时,仙缘娘子这才领携着众人跪下恭敬说道:“恭迎梦妃。” “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梦晴也顾不上自己挺着一个沉重的肚子,上前正要搀扶着仙缘娘子时,却被仙缘娘子阻止道:“梦妃不可。这是规矩啊。” 梦晴这才想起。于是连忙摆正了态度,面对着众人说道:“都平身吧。” “谢梦妃。” 于是,侍女们纷纷并排成两队,由着仙缘娘子站在中间,迎着她们走了进去。当路过了玫瑰园时,玫瑰香气清新,一片鸟语花香之恰意心情时,孩子们别提有多开心了。晟然更是用着不纯正的话语呀呀说道:“跟府里的很像……” “看来,孩子们很喜欢玫瑰花啊。”仙缘娘子看着他们嬉戏玩乐,心中很是欣喜。 梦晴娴静一笑,回答:“王爷知道,女儿喜欢玫瑰,所以也在王府里种了玫瑰。这些孩子,便也对玫瑰产生了兴趣。尤其是静合,到底还是钰瑰郡主,所以,对玫瑰和百合格外地喜欢。可惜这会她不在呢。” “再怎么说,钰瑰郡主到底还是个孩子,你就这么让她跟着秦王的大队伍去啊?她可还是需要有人照顾才是呢。” 梦晴摇摇头,道:“静合虽是个孩子,但毕竟已经是个大姐姐了,她也是晓得,该怎么做的。王爷有时候忙起来,便连自己的身子也不顾了,有静合在一旁提醒着他,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劝劝他,也是好的。这父女俩,很合得来呢。” “到底是你,所以你的女儿也被你得这样出色!这些年来,自你嫁过去以后,即便是几次遇上了大起大落,母亲对你也算是放心。毕竟,在这么多后宫的女人当中,你也算得上是最幸运的了。你看看现在这个宫中,哪里有人能像你这般幸运的,还能够生下四个孩子!”说完,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问道,“这大概也有五个月了吧?” 梦晴听说,也是轻抚着肚子,笑道:“是啊。太医说了,是个男孩儿呢。王爷很是高兴,临走前,还特地给孩子起好了名字和封号。” “那么,秦王对你倒是不错的。只可惜,如今这天下……本来,就不该是轮到晋王的……” 梦晴只是微笑不语。然而行走至一半时,再来回想起仙缘娘子方才所说的话,忽然越想越不对劲,于是连忙问道:“母亲,您方才,说些什么呢?” “啊?我说什么了?”仙缘娘子自知早已说漏了嘴,但还是极力地装傻掩饰道。 “您方才说,这天下,本来是不该轮到晋王的。母亲您怎么会这么说呢?还是,您知道了些什么?” 仙缘娘子忙道:“哦。没什么的。我只是觉得,秦王没能够成为这天下之主,甚是可惜。你也知道,你的姨母在世时,可是将所有的心血都投在了他身上,这次反而是让别人钻了空子!这要是让你姨母知道了,九泉之下,又怎能安宁呢?你说是不?” 梦晴见她这样说,自己也不好再问,只是心里,到底还是对她的话产生了怀疑。想到这里时,只见仙缘娘子拉住了她的手,慈爱地安慰道:“你安心地住着便是。在这里,好好地养胎。我已让人把你从前的闺房收拾了一遍了,有什么需要的,你再开口。” “我知道了。母亲,你就放心好了。这次我回来,也是为了专程陪陪您的。对了,我还有些东西,都是从宫里带回来特好用的,想让母亲也看一下。母亲请随我来。” “好好。” 安顿好一切后,紫怡这才走了进房,小声问道:“梦妃,你找奴婢吗?” “今日,母亲的神情极为古怪,不知你可看出来了没有?” “古怪?”紫怡想了想,摇头说道,“奴婢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啊。是不是,梦妃您太久没有见过娘子了,所以才会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是吗?”听到这里,她也有些半信半疑,“但愿,是我想多了吧。可不知怎么的,我总是觉得,母亲好像知道些什么似的。而且她所知道的,是跟皇位有关的。” “梦妃何出此言?” “方才她居然说,这皇位,本不该是当今圣上的。这么说,究竟是为何?” 紫怡想了想,说道:“许是因为梦妃近日里事多,所以对皇位一事特别敏感而已。其实,那不过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语而已。梦妃您想,当今圣上,先前不是被先帝下令软禁并对外宣称永无继位之可能吗?因此,普天之下的百姓们,都会觉得他不可能夺得皇位的,更何况是娘子呢?” 梦晴听她这么一分析,心里的疑惑顿时消失,只是点头赞同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是了。还有,梦妃如今还是在孕中呢,孕中多思,也是很正常的。梦妃既然回到了仙缘府,就且放宽心吧。”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梦妃有所不放心的话,那奴婢就去悄悄探听一下娘子的动态,梦妃您看如何?” 梦晴听说,自然是觉得再好不过了,于是点头说道:“你且去吧。若真有什么消息,再回来告知我。但是有一点,别让娘子疑心便是了。我只怕她多想。” “奴婢记住了。” 很快,紫怡便通过了书信的方式,将梦晴的消息差人带到了正在守关的允珩手中。允珩接过,也转交给了正努力地研究着地势的允璃,笑道:“六哥,梦嫂嫂已经带着郡王郡主们,到仙缘府上住了。” 允璃听说,当即放下了笔,问道:“这是为何?” “说是为了养胎。其实,也不过是为了躲避允玦的纠缠而已。” “什么?!”一听到允玦再度纠缠,他的心,便如同被谁拨了的琴弦一般,无法平静。 “前几日,允玦便来过秦王府,还专程见了梦嫂嫂。不过,被梦嫂嫂下了逐客令,遣回宫里了。梦嫂嫂不想他又来,所以答应了紫怡,搬去了仙缘府住。” “我就知道!”他恶狠狠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中,早已是掩饰不了的熊熊烈火,“他将晴儿留在了京城,便是这个意思!我早就知道他岂非是这样随意放弃之人。” “六哥放心好了。”允珩劝道,“嫂嫂已经去了仙缘府了,他还是圣上呢,即便再怎么不顾及自己的面子,也该知道那仙缘府是什么地方吧?他岂非能再去纠缠梦嫂嫂呢?再说,要真有什么事,还有九弟和紫怡呢。六哥大可放心。”但见允璃的眉头这才慢慢地舒展开来,再想起梦晴拒绝了他的家书,不觉笑道,“难怪梦嫂嫂说什么也都不希望六哥知道她的现状呢。但凡有不好的事,六哥都会有所担心。也只有梦嫂嫂这般识大体,才不肯让六哥远在门外还插手半分呢!六哥方才还很认真地研究着地势,一听说此事,便什么也不想了。真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说道这里,更是大笑了起来。 第十一章、误导 “你有空在这里说我的不是,没有空帮我想一想对策吗?”允璃无奈地问道,“九弟回信了吗?” “哦,回信了。”说完,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他道,“一字不差,全在这了。六哥,接下来,该怎么做?” 允璃看了看信上的这些名单,冷冷一笑,像是早已想好了安排道:“今晚安排一个任务,让他们去完成。然后,再借机,一刀不留!记住,这件事,要办得干净利落,绝不能够留下任何活口。还有,记得多派几个我们的人跟着一起去。” “六哥,这是为何?” “只要其中不全是他的人,他才会相信这一切绝非谋杀这样简单。当然,这其中,还要留下一个我们的人做活口。你明白了吧?” “珩弟当然明白。戏嘛,自然是要演得像一些。啊对了,阿奴带的兵,大概这几日就会到了。六哥,除掉了允玦的人后,我们需得抓紧一些了。” 说到这里时,一个小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帐篷外。不一会儿,掀帘而进。允璃见着,紧绷的脸上再度浮现了笑容:“静合,你怎么进来了?” 只见静合用着清脆的声音说道:“父王,午膳好了,父王快去用膳吧。” 允璃笑道:“不了,父王没胃口吃。你还是自己吃吧。” 然而,小丫头却说什么也不肯走,直拉着他的衣袖道:“不嘛,一起吃。女儿要看着父王吃饭才行。” “父王不饿。静合,你快去吃吧。” “不行不行,女儿不能走的。离开家门前,母妃便曾嘱咐过女儿了,说如果父王不按时用膳的话,那么,母妃知道了以后,也不会再用膳了。母妃还说了,如果父王不吃,那女儿也绝不可以吃!父王,女儿答应母妃的事,不能够反悔的。” 听到了她的话,允璃忽然想起了怀着身孕的梦晴来,顿时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着。思虑了一会后,这才终于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笑道:“好,好。那咱们就先去用膳。八弟,你也一起去吧。” 允珩听说,当即笑道:“看来,这世上,还是只有梦嫂嫂,才能够治得住六哥啊!好吧。那我就,舍命陪六哥了!” 不久,允玦便接到了远在番邦的允璃的来信,当看到了信上的死亡名单上,写着自己派去的细作在一夜之间已是全军覆没时,他顿时大怒,将信封扔向了一旁,脸色极为难看。 “皇兄,怎么了?”允琼正巧经过,见着他这个样子,连忙一面替他捡起了信封,一面问道,“可是什么事,让你这样了?” 允玦用手捂着疼痛的头,一面指着信封说道:“你自己看。” 允琼照做,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是夜间出行,被番邦之人袭击。我们的眼线,全军覆没了。” “看来,民间传言的番邦对咱们大和的觊觎之心的流言,确实是真的!这么说来的话,皇兄,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采取行动了?” “你是说,出兵征战?” 允琼肯定地点点头。 但,允玦哪是那么容易就答允了下来的?要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心思缜密的人,凡是若不三思而后行,是不会决定的。果然,他犹豫了一会后,方才说道:“如今,咱们可还不知道,番邦的真正动机是什么。且守关之人又是六弟,朕实在是对六弟不太放心。因此,在番邦的意图还未十分明显时,朕是万万不能够下了征战这道旨意的。” “难道,皇兄还怀疑六哥了?” 允玦点点头,肯定地回答:“一直以来,他都与朕过不去,朕岂能就这样相信他了?况且这回他前去守关,朕却要将他最爱的女人留了下来,他说不定心中是记恨不已的。而且,此事,朕仔细想想,也觉得十分蹊跷。怎么会一夜之间,死的全是朕派去的眼线呢?” “说不定,真的只是恰巧而已呢?” “会有这么恰巧吗?”允玦冷笑道。 “可是,死的人,也有别人啊。不单单只是皇兄的人。” “总之,朕还是觉得无法去接受这样荒唐的想法。朕只担心,此事的幕后主使,是六弟。” “不应该啊。”允琼细细分析道,“皇兄你仔细想想,倘若六哥当真知道这些人是皇兄您派去的眼线,那么……究竟又是谁,在背地里告诉了六哥呢?” 允玦想了想,也觉得越来越不对劲。随即,他似乎已经领悟到了,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你是说……” “臣弟建议,皇兄最好还是从您身边的人开始逐一排查。倘若皇兄身边,真的有六哥的眼睛,那可就当真是不得了了。” “是啊。一定是朕身边的人。可是,会是谁呢?” 允琼笑道:“若皇兄不介意,大可将此事交由臣弟去处理。” “当然不。既然如此,那么,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允玦哪里不相信这个弟弟呢。看啊,当他听说后,他的眼神中多出的,是几分欣慰,“朕派去六弟身边的眼线,你是有所不知的,所以朕相信你。” 允琼听说,笑容满意地拱手拜谢道:“多谢皇兄的信任。臣弟一定会替皇兄早日查清真相的!对了皇兄,臣弟听说,皇兄最近的后宫也不太平,可是什么事?臣弟看皇兄这几月下来,每每上早朝时,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后来问了一下皇兄身边的人,才说是皇兄为后宫之事操心着。可是怎么了?” 允玦听说,唉声叹气道:“哎,别提了。” “难道,真的是什么大事?”允琼假装惊讶道,“不应该啊。后宫中,不是还有皇嫂吗?皇嫂贵为皇后,按理这后宫,应该是太平一些,皇兄也不会如此才对啊。” “其实,这也不能怪你的皇嫂。她也搞不定了。”他无奈地说道,“自从灵湘妃没了孩子后,朕便很少再去看她。后来,她说什么也要嚷着自尽。朕还没稳住她呢,另一边大臣们又建议朕杀了灵湘妃!” “哦,这是为何?” “他们都说,灵湘妃是个不祥之人,留在朕身边,只会给朕的后宫带来不幸。此事还没完呢,又有后宫嫔妃的族人又上奏,说朕为了一个身份卑微得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子而冷落了后宫。你说,这叫什么事呢?” 允琼也不免露出了同情的眼神:“是啊。怎么能这么说呢?灵湘妃再怎么说,也还是从皇嫂母族人中走出来的,算得上是赵家的人,又是皇嫂亲自推荐给皇兄的。他们这么说,不过就是因为看不惯灵湘妃是个丫鬟出身嘛。不过,说来,皇兄您自从有了灵湘妃以后,确实给她的荣宠也太过了。” “怎么,难道你觉得,不妥吗?” “臣弟当然也觉得不妥。皇兄您想,毕竟灵湘妃身份卑微,您一上来就让她居于九嫔之首,这自然是让后宫那些新进的嫔妃有所不满了。她们再怎么说,到底还是名门望族的千金,自小娇生惯养了。来到宫中以后,不过才是个美人而已。突然间就杀出了这么一个灵湘妃,不仅骑在了她们头上,还有幸地有孕晋封,那些嫔妃们自然是不高兴了。她们不高兴了,前朝的那些老顽固自然也就为此打抱不平了。要知道,前朝和后宫,总是不能够分离的。” 允玦听说后,也觉得有理地点点头,但随之还是有一种无奈和叹息:“真不明白,怎么一到了朕这里的事儿,就变得这样严重了。想当初,父皇独宠惜嘉贵妃,也没有谁提议呢。” “惜嘉贵妃怎么能够说得了呢?她到底还是有身份的千金啊。不过,臣弟倒听说了这么一段跟父皇有关的传闻,皇兄要不要听听?” “哦?”允玦颇有兴趣地问道,“你且说说看。” “臣弟听说,当年父皇还是个太子时,一次替皇爷爷微服私访,遇上了一位江湖侠女,两人坠入了爱河。只可惜,当年皇太后反对啊。可是父皇深爱着这个女子,执意要扶她做正妻。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这个女子突然没了。人说,她已是死了多年了。后来,皇太后为了不让皇家颜面丢尽,于是刻意掩盖了这样一件丑事。因此整个大和,除了当年父皇、皇太后以及咱们的母后以外,再无人知晓这件事。” “有这等事?朕怎么都没听母后说过?” “皇兄自然也明白了,皇太后的命令,谁敢不遵呢?臣弟还听说,这些年来,父皇一直想晋封她为皇后,给她一个名分,可是好几次都被咱们的两位母后阻止了。所以,若不是当年皇太后这样做,恐怕父皇如今,也会步入了像皇兄您现在这样的困境吧。毕竟,一个卑微出身的女子,一来便居于高位总是不好的。即便皇兄您如今身为皇帝,那也该遵守尊卑之分才是。” 第十二章、指点迷津 原本,允玦还觉得有理,但听到这里时,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太高兴了,于是黑着脸问道:“你的意思是,难道朕也要像父皇那样,只能忍痛割爱,应着所有人的意见,处死灵湘妃吗?” “臣弟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臣弟只是想,皇兄大可以后少宠灵湘妃一些,这样一来,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将会渐渐地淡忘了这么个人物了。” 其实,允玦心中哪里肯呢?所以,他也只能叹气地委婉拒绝道:“可是你不知道,她是有多么地像极了你的先皇嫂。朕每每同她待在一块时,都会不自觉地想起她来。” “是啊。但凡是从赵家中走出的女子,都会像先皇嫂的。”允琼笑道,“就好比如,皇嫂同先皇嫂长相一模一样,从前的端仪贵妃跟随着先皇嫂久了,也会有一点先皇嫂的为人处事,至于现在这个灵湘妃嘛,呵,虽说长得并不像先皇嫂,但她的气质,确实有一种让人想起了先皇嫂。其实这后宫的女子,哪一个没有一点先皇嫂的影子呢?这一点,皇兄倒同父皇很像?” “是吗?”他疑惑地问。 “是吧。臣弟还听说,当年的惜嘉贵妃和曦贵妃之所以受宠,皆是因为她们两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父皇心中的那个念念不忘的女子。此番皇兄的女人又各个都有先皇嫂的神韵,难道这不算是命中注定吗?”言下之意,是单凭这一点,就能够证明,他绝对是继承这个皇位的不二人选了。 然而,这样说来,还是没能够让允玦烦乱的心有所平静。允琼见他依旧在担心着灵湘妃,顿时正中下怀,心想:事到如今,只好使出一点杀手锏才行了。这灵湘妃再怎么说,也还是皇后的人。是时候,也该让皇后阻止不了我们的行动了。允玦身边,怎么能够没有我们自己的人呢?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说道:“皇兄大可不必这般叹息。说来前几日,臣弟在路过了周大夫的府中时,看到了周大夫的千金,生得很是不错,最重要的,虽然没有皇嫂那般一模一样,但七分神似,三分端庄,臣弟看到时,都禁不住呆了!只是不知道,皇兄您是否有兴趣呢?” “七分神似……”他低声地念叨着这四个字,心中早已是有一些心动了起来。 “按照咱们大和的选秀制度,这但凡是到了年纪的名门千金,哪一个不要参加选秀的,怎的,这样一个神似先皇嫂的女子,反倒是漏了网了呢?后来,臣弟特地去查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有人特地做了手脚啊。” “什么意思?” 允琼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地说道:“听说,初选的时候,皇嫂也有去瞧过。但见此女长得与自己神似,可能心中介意吧,所以才自作主张让其落选了。” 允玦听说,大吃一惊,连忙否认道:“皇后岂会是这样的人?” “皇兄不会当真相信了,皇嫂当真就是贤妻良母了吧?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皇嫂的几句温柔娴语,皇兄就相信了她当真是改变了?女人嘛,都是有嫉妒心的。皇兄不觉得,最近皇兄宠着皇嫂有些多了吗?只因为,她献灵湘妃有功,又毫不费力地就能够离间了后宫所有的斗争。说实话,臣弟倒觉得,造成这一切的,难道不是皇嫂吗?” 允玦越想越有理。回想起这些天来惜月的越来越不对劲,自己也有些不寒而栗,没想到,才刚成为了皇后的她,心机便这样娴熟了起来。这要是长久下去,岂非给自己的朝政的治理带来了诸多的不安。他,怎么能够允许自己败在了自家的女人手上?想到这里,心中更觉害怕了起来:“朕当初,是不是不该让赵家收留了她……” “大概吧。不过,皇兄怕什么呢?皇兄贵为天子,她再高贵,也不过只是个皇后而已。皇兄大可给她一个警告,倘若再有威胁朝政之事,那么皇兄可以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废掉皇后,另立贤人。再说,皇后品行不端,即便废掉了赵家也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当年,汉武帝不也不给窦太主的面子,废掉了陈皇后吗?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多得是了。” 说了这么多,他大概是动了心了。允琼连忙借机试问道:“那么,至于那位周大夫之女……” “朕,自会找个机会,见见她的。”他说,“如果真如你所说,七分神似,那真的很好……” 听到这句话时,允琼早已露出了满意一笑。 是夜,他连忙将此消息告知了待在仙缘府上的梦晴。梦晴听说后,也是赞同地点点头:“此计甚好。多亏了你想的出来。” 允琼亦是笑道:“我还以为,梦嫂嫂会觉得我破坏了您的计划呢。” “哪里?你做得很好。”她点头赞道,“毕竟,借此机会,让圣上同皇后之间产生分歧,也是一种分散了圣上的心的一种法子。总该让他知道一下,他当这么个皇帝,究竟是有多么地不配才好呢。” “既然梦嫂嫂都觉得很好了,那么,我就放心了。” “对了,你这样来到仙缘府,就不怕圣上知道了,会责怪你?” “梦嫂嫂尽管放心,我可是这样乔装打扮着的出来的,他又怎么会知道呢?再说,不是连仙缘府上的家仆都不知道我的到来么?” 梦晴细细打量他。见他打扮成车夫的样子,为了不让人认出,还特地在脸上抹了些泥。到了这里时,就容易多了,不过一席轻功便能潜入她的楼台上。确实也真的是够难为他了。想到这里,梦晴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实在是难为你了。一旦事情成功了,你就不必整日这样打扮了。” “嫂嫂说的是。” “以我对惜月的了解,不久后,她一定会知晓了是你告的密,并且会找你质问的。那个时候,你无须对她太过客气,直接揭穿她便好。这么久了,她的这层伪装的皮囊,也是该揭下来了。” “嫂嫂的意思是……” “那个时候,只要她身边的人来请你往她那走一趟,你可以让人回了她,说让她在佛堂等。然后,便让你的人将此事告知了圣上,让他提前到佛堂隐秘起来。这样一来,你和惜月所说的话,都会被那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如此,你的计划,又加快了进度了。” 允琼听说,顿时觉得眼前一亮,连忙谢道:“多谢梦嫂嫂提点。对了,琼弟这里刚好有六哥的书信,嫂嫂要不要听听?” 一听是允璃的,她的心,忽然不自觉地痛了起来,连着手中将要盖好的茶杯也停在了半空中。良久,她才强忍着笑道:“还是不必了。你可以回他,让他以后不要再寄家书回来了。如今他正在关键时期,听不见,也不知晓,才是最好的。这样才能够专心地办着他的事。” “琼弟已经回过几次了。不过,六哥还是不放心。在他心里,梦嫂嫂的成分竟是如此地重!嫂嫂可知道,他每寄回一封信时,末尾都会问琼弟,嫂嫂您是否安好。依琼弟看来,嫂嫂心里,也是割舍不下六哥的吧?” “再不能割舍,又能怎样呢?不是时候,就不能够打破这一切逻辑。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此时的近况,同样的,我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如何,是否安好。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不必为了我而乱了方寸,我也可以暂时放下他,不去想他。我搬来这里,除了是为了躲避圣上的纠缠,同样的,还是不想待在王府中。毕竟那里头,太多的回忆了。每每想起来时,总会觉得很不安。” 这个时候,允琼才真正地体会到,什么叫做两心相依,说的,大概就是像他们这样的吧?只想要知道彼此在身边,却不想要知道他们受过的伤。因为即使伤了,最痛的永远是另一个人。再看看眼前的这个女子,为了自己深爱的人,放弃了太多,生命、荣华富贵、孤单和无望。她放弃了太多,受的苦也最多。也难怪,母后会走得这样安详。因为早在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已经看到了,他们互相扶持和互相支撑走到现在的决心了。 说到这里时,晟杰走了进来,见着母妃身边多了一个男子,待看得清楚时,才高兴地笑道:“九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允琼对这个孩子十分地喜欢,见他主动与自己亲近,于是跟着调侃道:“为何如此?当然是故意的了。” “这是为何?” “为了让人认不出来。所以故意这么做。” 晟杰好像明白了笑道:“哦,九叔也在跟别人玩着捉迷藏吗?” “对啊。杰儿怎么知道?” “因为我常常也这么同姐姐和弟弟妹妹们玩的。” “这样……难怪呢。杰儿这么聪明,一早便能猜得出来了。” 第十三章、离间计划 梦晴只是看着他们互相说笑着,微笑不语,心情也好了许多。不久,允琼便离去了。而晟杰却是奇怪地问道:“母妃,为什么九叔会来这呢?” “怎么了吗?”梦晴笑问。 “可是孩儿极少见九叔来过咱们王府上啊。为什么来到了外婆的府上,九叔也来了呢?” 梦晴不能也无法告诉他,允琼来到这里是有多冒着生命危险的,于是,她只能说道:“杰儿,你觉得这外婆的仙缘府,是不是很大,很美呢?” 晟杰点点头:“是啊。这里到处是楼宇,儿子这才知道,原来王府,也有这么好看的楼宇呢。” “所以啊,你九叔也觉得很新鲜,所以来瞧瞧了。” “哦,儿子明白了。原来九叔也被这里的风景吸引了。” “那么,杰儿,你要答应母妃。”她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四周,这才小声地说道,“你九叔来到仙缘府的这件事,你千万不可同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姐姐、弟弟妹妹们也都是,知道吗?” “母妃,为什么啊?” “你没看到吗?你九叔来到了这里,都要打扮成那样才来,就是为了不想让人认出他来啊。” “可是,九叔来看看风景,有什么不对吗?” 到底是孩子,脑子里总会装着很多未知又好奇的问题。她虽无奈,但还是继续敷衍道:“因为啊,你九叔很忙,忙到都没空出来走走了。你皇伯伯又看得紧,所以,你九叔便打扮成那样悄悄地来放松放松了。” 晟杰这才恍然大悟:“哦,儿子明白了。” “不过,九叔这么做,你可不能学着,知道吗?这样可是不好的。” “儿子明白。父王临走前,就曾嘱咐过儿子,要努力用功,万万不可做出让母妃伤怀之事。儿子都记得呢。母妃,儿子会听话的。” 梦晴轻抚着他的额头,很是疼爱,但心中更多的,是无限的暖暖。但,这样的和谐是维持不久的。不久,梦晴只觉得头疼不已,连忙手捂住额头,希望能施加压力让自己舒服一些。晟杰见母妃不舒服,连忙紧张地问道:“母妃,您怎么了?” “无碍。”过了许久,方才觉得好了许多。然而,不知为何,这一头疼,倒让她觉得有不好的预感发生。然而,到底是什么样的预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将晟杰搂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很快,惜月果然听到了风声,顿时大怒。立时便让夏青亲自去请了允琼。而允琼也按着梦晴的计划,一边请惜月到佛堂,一边又让人速速去请了允玦到佛堂埋伏着。 “娘娘,齐王说一定要让娘娘前往佛堂。” 惜月听说,反倒是有些不满,更加大怒道:“岂有此理!本宫贵为皇后,他不过只是一个王爷而已,难道连本宫的话他也不听了?还要让本宫亲自动身。” 夏青则解释道:“娘娘,请恕奴婢直言,毕竟男女有别,齐王让娘娘前往佛堂,也是为了保全娘娘的名誉,以免圣上误会。” “哼!他倒是注意起本宫的名誉了?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在圣上面前说着本宫的不是?不就是去会会他吗?本宫还偏就去了。”说完,立时动身前往。 而另一边,允玦也早早地在佛堂里头潜伏着,等待着允琼的到来。跟在他身边的奴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圣上,您说,这齐王好端端的,怎么会让圣上您来佛堂?圣上您是天子,既然来了,居然还让您躲在这儿?齐王这是何意呢?” 允玦冷笑一声,道:“九弟便是这样,总喜欢故作神秘。他此番这般,肯定是有什么理由的。你到外面去候着吧,这里,朕在这,无事的。” 那奴才本是不情愿,但又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于是只好说道:“是。” 不一会儿,令允玦很是惊讶的是,惜月居然来了!看啊,她让夏青下去,自己则在那静静地等候。也不知是多久,终于才等来了允琼。她心中虽然有气,但还是努力地强忍着笑道:“九弟让本宫好等啊!” “实在抱歉,府中还有一些事,因而耽搁了。”他倒是很恭敬地说道,“还请皇嫂原谅。” “原谅?”她不屑地冷笑道,“若世上所有的错事皆能原谅,那么,本宫是不是也可以原谅,九弟的所作所为了?” “皇嫂说什么,臣弟实在不明白。”允琼故作惊讶地问道,“还请皇嫂说个明白。” “怎么?到了本宫这里,九弟还不愿说实话吗?”她微微漫步着,然后看着他淡定的眼神,忽而笑道,“九弟是陛下身边最亲近之人,本宫自会对九弟如待亲弟弟一般好。只是,九弟你也太不懂事了。本宫还没说九弟呢,九弟反倒恶人先告状了!当日,你都对陛下说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不过。” “哦,原来皇嫂说的,是那件事啊。”允琼微笑道,“皇嫂,既然您都说了,臣弟是皇兄身边最亲近之人,那自然是要知无不言了。何况,皇嫂所打的如意算盘,实在是让臣弟无法再看下去。因而向皇兄禀明,也是应当的。” “好你个齐王,竟敢血口喷人,诬蔑本宫?!”惜月指着他,眼睛瞪得滚圆,心中真心希望能够将他撕碎一般。 “诬蔑?”允琼亦是气势不弱地冷笑道,“皇嫂若没做过的事,臣弟自然不敢多加妄言。可皇嫂若真的是清者自清,又何必这般着急,想要质问臣弟呢?敢问皇嫂,您这么苦心经营,不就是希望最后,自己可以保住这个皇后之位吗?当然,皇后之位是要保住的,臣弟能够理解。但灵湘妃再怎么说,也是皇嫂您的人。您不仅将她视为棋子,让她得到皇兄的宠爱,让后宫所有的怨气都尽数发泄在了她的身上,还让她肚里的孩子无辜死去,成为你的牺牲品?皇嫂,这样狠的事,您居然也做得出来?” “你胡说!灵湘妃肚里的孩子,分明就是那两个美人干的。与本宫何干?齐王莫要将此等罪行都强行加在了本宫身上!” “可真是这样吗?”他点点头,装作佩服地说道,“也是。难怪呢,皇嫂居然会好心到亲自来调查此事。元凶是您,您想怎么掩饰,便怎么掩饰。计谋得逞后,还让人特地看着两位废妃,以免她们自杀来引起皇兄的怀疑。我说皇嫂,这个时候,您就不要再装了,在臣弟面前,难道你还想要继续演戏么?既然尝试杀过了人,可还怕继续杀人?端仪贵妃及密太子不是您借刀杀人?从前您肚里的孩子,不是您亲手杀死的?”当看着惜月渐渐地毛骨悚然时,他更是得意地说道,“哦,对了,我怎么差点忘了?其实皇嫂这么做,也是为了赵王吧?也是,如今灵湘妃正受宠呢,她肚里的孩子要真的生了下来,那必定深受皇兄的喜爱,并且很快,便会成为了太子!这么一来,您的赵王,就没这机会了吧?哎,真是可怜。不过,皇嫂您既然这么做了,就该做得干净一些,而不是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让臣弟有迹可寻。对吧,皇兄。” 惜月正想要反驳,但听他一声令下,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允玦便已经掀开了帘子走了出来,正用着凶狠的眼神看着她。她紧张得连忙跪下求饶道:“陛下,陛下饶命。陛下,臣妾当真不是故意的……不,不,臣妾什么都没有做。是他,是齐王他诬蔑臣妾。陛下,您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然而,他却将她狠狠地甩开,怒道:“你这个样子,怎么做一国之母,怎么能够统领后宫呢?朕要不是看在你是烋儿的生母的面子上,非处置你不可!也是,你这么个阴狠歹毒之人,还是不能够成为烋儿的母亲的。朕倒觉得,灵湘妃温柔,由她来抚养烋儿,是最适合不过的。总比交给你这样一个狠心的母亲,让他以后成为了跟你一样的人。” “不,不可以啊陛下!臣妾不能够离开烋儿,烋儿也不能够离开臣妾这个生母的,陛下,求求您,不要让我们母子分离。” 然而,她的哭喊,却无法让他心软下来,要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心狠的一个人啊!只听他向外头候着的奴才说道:“传朕旨意:即刻封灵湘妃为灵贤妃,并抚养赵王。皇后失德,朕对不住天下,然顾及赵家面子及多年的夫妻情分,暂时将其软禁。等待她自我反省后,再做严惩!” “不,陛下,您不可以这么做陛下!臣妾是您的皇后啊!陛下,陛下……”她就这样,被人强行拖走,那悲惨的哭喊声,渐行渐远。 “皇兄,那么那两个待在冷宫中的美人……” “来人,再传朕旨意,将两位美人还原嫔妃身份,加以抚慰。”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道,“朕没想到,朕的后宫,居然会成了这样!” 第十四章、圣旨 允琼“好心”地劝道:“好在皇兄现在发现还是来得及的。不过,说句实话,皇嫂到底还是赵家的人。当初皇兄要娶皇嫂续弦时,赵家的人是死活都不愿意。毕竟先皇嫂走得早,他们对这位同先皇嫂长相神似的皇嫂十分珍重。可如今,却走到了皇嫂失德害得皇兄跟着被牵连的地步,所以,依臣弟之见,皇兄还是先别废了皇嫂才好。” 允玦点头说道:“朕知道,毕竟还是朕自己造的孽。要不是因为看在,当年她是母妃的贴身侍女,又十分地可怜的份上,朕是说什么,也绝不会救她的。到了现在,反而成了朕的阻碍!如今,朕的前朝后宫皆是不得安宁,原因全是在于她!朕自己犯的错,还有什么脸面再去怪罪她?她丢了面子,那也是朕丢了面子。” “那么,但凭皇兄处置便是了。总之,臣弟已经尽了效忠皇兄的职责了。”他轻轻屈身,恭敬道,“臣弟希望,此事过后,皇兄还需得多加小心。” 允玦很是感慨:“也多亏有了你,不然,这要是大和江山到了朕手里,就这么毁了,也实在是可惜得紧。朕的初衷,也是希望这大和能越来越宏伟的。” “这个自然。对了皇兄,上回臣弟提醒过皇兄,让皇兄留意身边的人是否为六哥的细作,皇兄查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朕也进行了逐一排查了。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端。大概,是你我都可能多心了吧。当真只是一件巧合而已。” 原来前几天晚上,允琼正想要将允玦信任的人当成替罪羊时,却遭到了梦晴的反对。这时,他有些不解了:“梦嫂嫂,这是为何?” 梦晴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九弟这么做,自然是好的,不过,除掉了他的心腹,难道咱们就少了阻碍了吗?你可要知道,他的心腹,由他亲手杀死了,那么就等于暴露了远在番邦的王爷的野心。你想想,圣上,会这样轻易地就放过他吗?其实,赔上了我的性命并无什么,若我有个三长两短,我的三个孩子,大可托付给你替我保全他们,但王爷,如今是紧要关头,这你我都知道的,所以,半点都不得出差错!” 于是,允琼便听从了梦晴的建议,让允玦在看到了希望的时候,又让他从高空跌落到谷底。果然,这也为允璃争取了许多时间。 转眼又过了四个月了,所有的兵,在允璃每日的训练和计划下,变得更加地娴熟起来。看这这群从一开始只会习武,到后来各个懂得了兵法和布阵及临场发挥,允璃和允珩都禁不住感叹着:没想到每一次不断地增强和训练,都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好! “看来很快,咱们就可以杀回京城了。”允珩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惊喜,“原本是打算再过一年就回的,现在看来,估计是只要三个月,便可以了。六哥,看来,上天都在帮你呢!我现在可真的有些怀疑,父皇生前留下的那道谜一样的圣旨上,是不是真的写着你的名字了。” 允璃倒是平静地回答:“但愿真的是吧。但是,父皇生前,却从未说过让我继承皇位的话。现在想来,大概不会是我吧。” “那么,父皇都同六哥说了什么?” “那晚,我带着杰儿去探望他的时候,他只是感慨,然后让我好好地善待你梦嫂嫂,别的,就没了。其实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明白,他为何要在最关键的时候,说出那样的话。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是,父皇应当也会明白自己命不久矣,为何却偏偏要拐弯抹角的。真令人搞不懂。” “那么梦嫂嫂知道这件事吗?她怎么回答?” 允璃摇摇头:“你梦嫂嫂也是猜不出来。只道父皇生前对曦母妃心有愧疚,因而才让我善待自己爱的人而已。” 允珩点点头,在赞同的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然而,他就是偏偏说不出来,也想不出来。 还有几天便要临产了。眼看着肚里的这个即将要出世的孩子,梦晴的脸上露出的,是满满的母爱。她轻抚着隆起的腹部,高兴之余,又多了几分无奈一一此时此刻,他又不能陪在自己身边,好好地看一眼这个刚刚出世的孩子了。想到这里,禁不住黯然神伤。 就在这时,紫怡匆匆地走了进来。但因为怕惊扰到了梦晴及其腹中胎儿,于是,快要到房门口时,她故意放慢了脚步。但梦晴发现她焦急的眼神时,心中立刻明白了过来,忙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了?” “是的,梦妃。”紫怡走上前去,报告道,“方才奴婢无意经过了仙缘娘子的楼宇时,发现娘子正迎着一位宾客进去。奴婢觉得奇怪呢,向来仙缘府迎接宾客,都是大张旗鼓的,即便是梦妃您不能随意见外人,但至少也会让您知道才是。可是,娘子却将他迎了进去,还嘱咐着让人在外头把守着。所以,奴婢悄悄地潜进去看了,发现那个人竟然是……” “是谁?” 紫怡不敢说出来,也禁不住闭上了口。 “到底是谁呢,你怎么不说了?”梦晴急问。 “奴婢怕说了出来,惊扰您腹中的胎儿。”显然,那个人,是有多么地令她惊讶了。 然而,一心想要知道真相的梦晴却忍不住了:“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要在意这些了。我的孩儿,还不至于经不起这般考验。说吧,究竟是谁。” 紫怡顿了顿,好半天才低声说道:“是……德箬……德公公!” 一席话,果真让她吓得差点摔倒。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起来,连忙抓住了正关心着她的紫怡的手问道:“你确定你没看错?德公公,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奴婢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可谁想到,是真的。梦妃,德公公确实还活着!可是,奴婢想不明白,奴婢是有亲眼见过德公公的尸身的,那是有死的多惨,奴婢心里是清楚的。怎么会突然间……” 话未说完,梦晴已经不顾笨重的身体冲了出去。担心她的紫怡连忙在其身后追喊道:“梦妃,梦妃你去哪?梦妃……” 仙缘娘子没有想到,梦晴会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这一举动,也让她吓了一跳。而梦晴,却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眼前这个背对着她而坐着的男子身上,正色地说道:“德公公,你没死,是吗?” “梦妃,你……你在说些什么呢?”仙缘娘子试图掩饰道。 然而,梦晴却是冷眼问道:“事到如今,母亲还打算想骗女儿到什么时候?德公公没有死,母亲为何不告诉女儿?难道在母亲眼里,还信不过女儿吗?其实母亲早就知道了,父皇生前的最佳皇位继承人,绝对不会是当今圣上吧?” “梦妃,您真的误会了。他……他真的不是德箬。” “当真吗?”她追问道,“若他不是,而只是一个寻常的宾客,母亲为何还这般遮遮掩掩地不让女儿知晓?为何女儿来了,此人到现在都还连一个问安也没有?母亲,您到底在隐瞒着女儿什么?” 话音刚落,那人立刻跪了下来,磕头道:“草民给梦妃请安。” “抬起头来,让本妃看清楚你!” 他知道躲不过,只得乖乖地抬起头来。果然,这样的面容,简直是同死去的德箬的面容一模一样,不是德箬还是谁?梦晴看到这里,禁不住冷笑问:“好你个德箬!既然未死,又何必装作已死之人,来骗了我们?你可知道,你害得我们好苦!” 然而,那人却道:“梦妃误会了,草民,当真不是德公公啊。” 仙缘娘子也道:“是啊,梦妃,他当真不是从前先帝身边的德公公。德公公早已去了。您若不信,且听听他如何说吧。” 梦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道:“你自己说。” “是。草民,是德公公的双生弟弟,因为家中贫寒,哥哥不得不进宫成了太监,而家中又必须要有一人来继承香火,所以草民才留在了民间,草民一家多年来,也是靠着哥哥的月钱来活着的。后来,天下大变,早在得知了此事之前的哥哥,将草民悄悄地召进宫来,将先帝留下的东西给了草民,还特地嘱咐要草民小心为是,并要将此物,转送到仙缘娘子的手中。可是过了不久,新皇登基,哥哥便死不瞑目,连家中父母都被秘密杀害,好在草民命大,方才逃了出来。可是草民担心圣上的追兵依旧继续,这才不敢到仙缘府上,所以,才一直延拖到了现在。” “那么,德公公当初给你的东西,现在在哪?” “在这呢。”说完,将自己的跨上的竹筒解下,双手呈上。梦晴看了看,只觉得那东西犹如千金重,眼中不觉湿润了起来。 第十五章、千里传圣意 “你可知道,这里头的东西,是什么吗?” 那人惶恐地回答:“草民不知。不过,既然是先帝的旨意和哥哥的临终所托,那草民定然是要全心全意地维护。况且,这竹简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封住了,草民就是想打开,那也是无法的啊。” 仙缘娘子也语重心长地说道:“是啊,梦妃。如今,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剩下的,便是交给老身了。” “母亲,你这是何意?”梦晴问道。 仙缘娘子不急着回她,只是给了一些钱,打发了那个人走了之后,又拉着梦晴走上她的房间,从抽屉中取出一瓶精油,轻轻地在竹简周围涂了涂,不过几分钟后,待得精油干了过后,竹简便可打开了。而她从中取出的,便是一道金黄的圣旨。她也不打开,只双手奉上道:“这圣旨,便是交给你了。你好好拿着就是。” 梦晴双手接过,正是诧异间,忽听仙缘娘子又道:“老身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只要这道圣旨交到了你手中,或者,是秦王手中,那便是不辜负先帝的临终嘱托了。”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仙缘娘子叹了一口气,缓了缓语气过后,才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先帝昏迷的那几日,德公公便曾出宫来找过老身。那个时候,他奉上的,是先帝的密令。” 时间倒流,那一晚的情景,历历在目。当她听到了德箬的简单诉说后,脸上更多的,是惊讶之情:“什么?德公公的意思是说,让老身来保管着圣旨吗?” “是的,娘子。”德箬恭敬地回答,“圣上本是将此圣旨交由奴才保管,待得他百年之后再让奴才来宣读的。只不过,时境不同了。” “公公这是何意?” “不瞒娘娘,传言圣上这几日一直昏迷不醒,其实,那不过是圣上假装的而已。圣上这么做,是为了拖住那些有心人,好让奴才能够顺利地将此事告知娘子。娘子,您可是有所不知呢,晋王,他似乎有着更大的阴谋!” “晋王?他不是被囚禁起来了吗?” “奴才也不知。只是这几日圣上一直接到了消息,称晋王虽人在府中,实则早已派人在各个王府里埋伏着,只要哪位皇子即将要继承大统,那么,那个王府上的人,都将会遭殃。圣上如今病重,为了保住这位继承人,也担心,以晋王之慧,一定会做出许多让他无法预想之事。因此,圣上只能够成全晋王,而保住继承人,以便其来日继承大统。因此,才让奴才告知娘子此事。娘子,圣上一旦去了,晋王便会盯上了奴才,势必会让奴才交出圣旨。因此,奴才让自己的双生弟弟,到时会将装有圣旨的竹简交到娘子手中。还请娘子做好预防的准备。” “那么,到了老身手中,老身,又该交给谁呢?” 德箬笑道:“只要是秦王府的人,娘子您信得过的,就给了吧。” “所以,你现在也明白了吧。”仙缘娘子道,“虽然,为了躲避当今圣上的追击,圣旨耽误了一些时日才送来,但是,毕竟还不算太晚。依老身看来,圣山这么坚持着要交给你或者秦王,那么,这道圣旨,定然是跟秦王有一定的关系。所以当日你来时,我才会说:原本这个天下,不应该是当今圣上的。” “可是,既然如此,那为何父皇临行前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就连德公公,他死的时候,也是连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要是,女儿不来仙缘府居住,是不是就一辈子也不知道,圣旨竟然在母亲的手中了?” “不,先帝已经提示过秦王了。想必秦王,也有同你说过吧?” “提示?”梦晴细细回想着,慢慢地理清着整个思路,“我记得当时,王爷带着杰儿去探望父皇时,父皇便醒来了。还跟王爷说了奇怪的话。他让王爷,要好好善待女儿。难道……” “是。因为圣旨的所在,与你有关。梦妃,你是老身的女儿,所以,先帝的言下之意,便是这样。其实,大家走到了今日这一步,是谁也不曾想的。为此,先帝只能先成全了晋王的野心。其实你都知道,秦王是兵马大元帅,即便是千军万马,他也是有能够逃脱的机会的。不过,他能逃,并不代表你同孩子们就能够逃。老身听说,当年废太子造反,让人将秦王府死死地看住,秦王对你很是担心不已。老身相信,这些,先帝都看在眼里的。毕竟,先帝也曾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当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失去了,自己会是什么感觉。即便是成为了皇帝,拥有后宫佳丽三千,可心口上的伤,终究是抹不去了。所以先帝这样做,也算是要保全了你们一家人。” 梦晴听到了这里时,已经是有些愧疚了:“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王爷。” “也不能这么说,孩子。”她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劝道,“无欲则刚是好,可是得到了,有时又会是过于冷若无情了。这样的皇帝,只会让百姓不安。所以,是你改变了秦王。你应当高兴才对。” “对不起,母亲。方才,是女儿错怪您了。” “快别这么说。对了,圣旨已经到手了,你打开看看。若确信无误后,再想办法偷偷地转送到秦王手中。” 她点点头,带着一丝激动,慢慢地打开了圣旨。而当快速地扫过了圣旨后,那份激动,更是涌上心头,连泪水,都忍不住地落下:“是王爷,真命天子真的是王爷!是王爷……” 仙缘娘子也是激动地抱着她,与她落下了幸福的泪水。 平静过后,梦晴将圣旨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竹简,并将它郑重其事地交到了紫怡的手中,带着几分期盼嘱咐道:“有劳了。” 紫怡点头回答:“奴婢一定会交到秦王手中的。只要圣旨在,奴婢就在;圣旨亡,奴婢也亡。” “莫要说这种话。你只要记着,一定要加倍地小心便是了。另外,我也已经让齐王准备了。他的人,会护送你离开的。只盼不要遇上那个人的人就好。” “那么,奴婢就先去了。梦妃,奴婢不在的时候,您一定要小心。” 她点点头,亲自目送着她离去,连着她的心,也跟着远去。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紫怡才走后的第二天清晨,整个仙缘府,便已经变得慌张起来。 原来一早,晟杰便携着淑嫣的手匆匆赶了过来,向梦晴报告道:“然儿不见了!” 担心孩子的梦晴紧张了起来。待得问明了乳母后才得知,原来一早,宫里的人突然闯了进来,将晟然强行带走。梦晴听到这里后,来不及向允琼说明,亲自备好马车就往皇宫里赶。 允玦面无表情地说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也好,朕正好想见见她。让她进来吧。” 当然,意料之中,这次她并没有向他行礼,而是径直问道:“我的儿子呢?你把我的儿子藏到哪儿了?” “你就这么想要见到你的儿子吗?”他笑问,“若朕不将他带到这里来,你是这辈子都不愿见到朕了,是吧?” “我警告你,最好把我的儿子交出来。不然,我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然而,她越是焦急和恼恨地看着他,他反倒是越加平静,只冷冷地看着她,笑道:“不就是一个黄口小儿吗?再说了,为了那个没有良心的男人,你何必这般委屈了自己呢?” “你胡说,王爷绝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那他为何还会弃你远去?”他更是得意地看着她,似是要堵住了她的口,“朕让他做出选择,在你,还有守关中选择。他宁愿选择了自由,也不愿选择你。就算当初是你替他做的选择,可是他是王爷,难道他就不该反驳吗?可惜,他没有。说什么会对你好的话,全都是假的。即便是现在,你地儿子在朕手中,他就是知道了,也会置之不理的。梦妃,这个世上的女子多得是,他根本就不缺你一个。没了你,没了孩子,他还是会让别的女人为他绵延子嗣。你这般为了他,不值得!” 可惜的是,她始终没有因此而改变她的想法:“值不值得,那也不该轮到你来说!你……你就这样将我的儿子绑架了来,你好卑鄙!” “卑鄙?!”听到这句话时,他已是怒了,“朕卑鄙,难道你就不卑鄙吗?要不是你在挑拨离间,朕的前朝后宫,何至于会变成现在这般境地?梦妃,事到如今,你可还不肯承认吗?你挑唆朕的皇后,让她一步步地入了你的计划,最后,还让朕差点丢了天下。朕卑鄙是没错,难道你的心思,就不歹毒吗?” 原来,允玦为了看惜月反省如何,反而听到她在自己面前哭诉,并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如实道来。允玦心中一狠,这才命人将晟然抓来,与梦晴对峙。 第十六章、难产 “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将我的儿子抓来的吗?”听着他说着这样荒唐的问题,她忍不住冷笑道。 “你总算还是承认了?”他冷哼一声,严肃地问道,“朕其实早该想到的,能够想出这样歹毒的计划的,整个京城中也只有你一个!朕其实不想为难于你的,不过,是你害得朕的孩子没有的,朕不过将你的儿子抓来,但又不是虐待他,而是好生地让人服侍他,让他享受比之现在更加无上的荣华富贵,不是更好吗?” 梦晴听说,已是隐隐感觉到了不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你说什么?你想干什么?” “朕的儿子没了,你要赔朕一个。你的那位小儿子,还不过只有一岁左右而已,来当朕的儿子,是最好不过了。况且,孩子还小,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记得,是最好不过的了。其实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朕不计较你之前的过错。”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夺走我的儿子的!我的儿子在哪,你快把我的儿子交出来!”即便,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但为了晟然,为了她和允璃的骨肉,她不能不用尽自己的一份力一一尽管,这样的力气,只会让她徒劳和身心疲惫。 允玦一阵心烦,又将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纠缠个不停,当下一怒,错手将她推开。不料,这一推开,反而让她倒在了地上。血,热腾腾的血,从她的体内,慢慢地流出,带着她所有的心血,跟着疼痛起来。 “救……救命……救救我的孩子……”她哭诉着,伸出了颤抖的手,祈求着被救。毕竟,肚里还是她和允璃的孩子,是一个有名字有封号的孩子,她不能够失去他! 允玦也被自己的这一举动吓坏了。顾及先前的情分,他也连忙叫人请了太医、产婆来为她接生。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被帘子遮挡住的里头的她的惨叫声越发惨烈,他的心,就越发不安。 “皇兄。”允琼闻声走了进来,问道,“皇兄,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朕推了她。”他说着,带着深深的自责。 “什么?” “朕错手推的。朕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她一直纠缠着朕要回她的孩子。是朕对不住她。” 就在这时,产婆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吓得满头大汗地求饶道:“圣上,圣上不好了!梦妃腹中的孩子,是脚先出来的,胎位不正,只能保住一个啊!” “什么?!”允玦大吃一惊。 “是啊是啊。梦妃受了很大的惊吓,以至于孩子移位了。圣上,您快做出决定吧。到底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呢?” “朕不管怎样,朕要你两个都保!” “不行啊圣上!”产婆哭喊道,“根本就没法再保住两个了。圣上您快做出决定吧,不然,两者皆会没命的!” 允琼的心也是隐隐不安。其实孩子和梦晴,对于允璃而言,两者都不能够失去的。一旦传入了他的耳边,这叫他如何能够安心呢? 良久,在产婆的催促下,允玦终于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保大人吧。” 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停止了时间一般。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帘子里头“哐当”一声响,原是脸盆被打翻的声音。允玦听到后,也不顾允琼的阻拦,支身走进了里头。只见梦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正狰狞地盯着他,好似只要手中有一把刀,她就毫不犹豫地要刺向他一般。只听她用尽了自己的力气,狰狞地质问道:“允玦,你强行夺走我的一个儿子还不够,还想要再夺走我的另一个孩子吗?” “不,不是的……” “你连一个无辜孩儿都不放过,你如何配得上成为一个皇帝?!” “你误会了。”他劝道,本想过去扶住了她,但转念一想,她在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弟妹,于是,只能够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安慰道,“你和孩子之间,只能保住一个。反正,你还有别的孩子呢,失去一个,并不算什么的……” 还未等他说完,她便随手抓起身旁的一团纱布掷向了他,大骂道:“允玦我告诉你,你若……敢伤了我的孩子半分,或者,你不把我的然儿归还于我秦王府,你……你就永远也别想知道,圣旨……在哪!” 一提到圣旨,他立刻紧张了起来,连忙问道:“圣旨在哪?你快告诉朕!” 哪知,她只是冷笑道:“你要我说,我便说吗?你听着,如若,你今日不保住我肚里的孩子,或者不将我的然儿还回来,你永远都别想知道!纵然……今日因为这个孩子,我就这么去了,可只要你兑现承诺,他日必定会有人前来交出圣旨。要怎么做,你……你自己选吧。”说到这里时,她已是气喘吁吁,随即肚子越发疼痛起来,生不如死。 “皇兄,再不做出决定,恐怕两人都会……”允琼连忙劝道。 允玦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保小孩吧。” 于是,太医们、产婆都按着命令来行事。而已经无力地躺在了床上的她,也慢慢地露出了一抹微笑来。是欣慰,还是放心?她只知道,她已经尽力地,保住了他们的孩子了。 恍惚地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她的笑容,似一朵在对的时机盛开的最美丽的花瓣,又在一瞬间,慢慢地消失。她,这回真的就要离开了吗?她灿笑,仿佛眼前看到的,正是向着自己走来的允璃,正微笑地握着她的手,高兴地亲吻道:“晴儿,你又给我添了一个儿子了!” “王……爷……”泪,慢慢地,慢慢地,从她的眼角流出,落在了枕上。然而,她已经无力地去擦拭了。因为,她的手,随着她的睡去,再无知觉地躺了下去。房间里,那刚刚出世的孩子的哭声越发强烈起来,仿佛,他已经知晓了母亲离去的噩耗,撕心裂肺,让人听到了耳朵里,是刺耳而悲伤的。 连她,也都离开了。允玦心里越发愧疚起来:虽然,他憎恨她搅得自己的前朝后宫不得安宁,但毕竟他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怎的造化弄人,她反而还是因为自己而去了!他只能够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闭眼沉思。稍微静下心来后,他这才同身边的奴才说道:“给出世的王子找一个好的乳母吧。还有,将平南王子同小王子一同送回仙缘府吧。暂时由仙缘娘子抚养吧。还有,将梦妃仙去的消息,亲自去同秦王禀报吧。毕竟这件事,还是瞒不过他的。让他哭一哭也好。昔人已去,总是要知道的。” 远在番邦的允璃,终于迎来了紫怡的消息。其实,当她来时,允璃和允珩是十分地意外的。但当听说了她到来的经过,以及双手呈上了这道来之不易的圣旨时,他们的心,皆是沉重而激动的。允珩更是笑道:“真没想到,原来真命天子,真的是六哥你啊!六哥,还等什么?圣旨已到,咱们完全有了可以杀回京城的决心了!” 允璃也是点点头,笑而不语。忍了这么久,总算老天爷没有放弃,还是让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了。但,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何,他的心,却是莫名其妙地隐隐作痛起来。 “六哥,你怎么了?”允珩见他忽然皱了皱眉,连忙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他摆摆手,说道,“也不知怎么的,心突然痛了起来。” 允珩不解,但还是想到了劝他的法子笑道:“六哥,你也真是的。这很可能啊,是你太过激动了。等到了咱们杀回京城,那才是一个激动人心呢!” “是啊。”说完,忽然又问紫怡,“对了,梦妃她……好吗?” 紫怡点头笑道:“梦妃很好。估计今日,应该待产了吧。” “那就好。” 然而,没过几天,一位公公突然前来。两兄弟和紫怡一眼便认出,那人是允玦身边的太监,心中都有几分不爽,但还是笑脸相迎道:“公公千里迢迢地来到此,究竟是有何事呢?” 公公叹了一口气,说道:“若不是因为大事,奴才也不会亲自前来,告知秦王此事了。” “哦。那么,究竟是何等大事呢?” 公公犹豫了一会,方才说道:“一件好消息,以及一件坏消息。秦王,您要听哪一个呢?” “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梦妃已经产下了王子。依着秦王您的想法,圣上已经封其为和南王子了。” 三人听说,皆是露出了笑容。然而,接下来,公公的话,却让每个人从高空跌落到了谷底:“坏消息,还希望秦王听了之后,能够稳住才行。梦妃,因为难产,当日便撒手人寰了。秦王请节哀。” 听到了这句话后,允珩和紫怡互相看了一眼,惊讶不已。然而,他们都知道,其实更难过的,是允璃。 “公公说这话,难道不怕本王动手吗?”允璃怒道,眼睛已是红得可怕了,“就这么随意诅咒本王的妃子,是要死罪的!” 第十七章、醉生梦死 然而,公公还是十分淡定自若地回答:“奴才不敢妄言。奴才也是奉了圣上之命,来将此事告知秦王的。秦王,您还请节哀吧。梦妃,当真是去了。可惜啊,红颜薄命呢……” “六哥……”允珩和紫怡连忙扶住快要倒了的他,好意劝道,“六哥,您要振作一点。毕竟,事实已经发生了。” 他先是痛苦地沉默着,紧接着突然间暴跳如雷,在当众人还未回过神来时,一把将自己腰间上的剑拔出,一手揪住了早已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公公,一面指着他怒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死?你给本王详细道来,否则,本王今日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秦王,您冷静一点……”紫怡想上前去劝他,却被他狠狠而无情地推开,眼看着即将倒地。好在允珩及时接住。但,他的心痛和承受着不得已的暴怒,终究是让他们无可奈何,只能是任由着他发泄下去。 公公盯着眼前这个离自己的脖子只有一寸的锋芒的剑,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其实他本不想将此事道出,只为能够维护圣上的面子,但刀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顷刻之间自己的命就会没了,他不如实说来,难道还要看着自己命丧黄泉吗?想到这里,只好求饶道:“奴才说,奴才这就说。其实,这事啊,也怪不得圣上。是梦妃,她挑唆了皇后娘娘,害得整个前朝后宫不得安宁。皇后自从被幽禁以后,有苦难堪,好不容易等到了圣上来了,这才将此事道出。圣上大怒,便将平南王子接到了宫中,要让他过继于自己的名下。其实秦王,这也是一件好事啊。圣上不但没有追究梦妃,还让她的儿子享受着更加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况且,平南王子的过继,不就正好弥补了她间接地害死了灵湘妃的皇子吗?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梦妃这就跑去宫里闹,圣上也是不耐烦,便失手推了她……导致……”见他的眼睛已经瞪得滚圆,带着一丝丝慢慢起伏的血丝,十分地可怕。但,他还是要不得不说完这些话,“梦妃生产的时候,因为惊吓过度……胎位不正,只能保一个……不过,圣上是打算保大人的,可谁想这话被梦妃听了后,立刻翻脸起来……说如果圣上不保住她肚里的孩子,还有将平南王子归还于秦王府,便不说出什么圣旨的下落……如果圣上答应了,那么她去后,自会有人告知圣上圣旨的所在……之后,和南王子是无事了,可梦妃,是难产而死了……还请秦王恕罪,奴才可什么都说了。奴……奴才告退。”说完,便匆匆离去。 “六哥,无碍吧?”允珩壮起了胆子,上前去劝道。 他微一恼怒,向天大吼,一把将桌子劈为了一半。手中握着剑,依旧锋芒如冰,像极了他此刻冷而无情的眼神,那样锋利而可怕。那紧紧握着的拳头,因为用力过甚,导致鲜血流出。然而,血是热的,就像他的心一样,疼痛得不能自已。嘴边,终于还是说出了他内心中最想说出的想法:“允玦,你夺我儿子,害死了我毕生挚爱,此仇,我定与你不共戴天!” 但,即便是说出了,心里的淤血,又哪会这么容易就吐干净了?话音刚落,他更是像疯了一样,将整个帐篷中的东西都砍了砸了一遍。那一疯狂的举动,让跟随了他已久的允珩和紫怡,都不免有些心疼起来。突然,他停了下来。两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移去。只见他伸出了颤抖的手,慢慢地伸向了那个掉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一这个吉祥如意结,是从前,当他以一个江湖侠客的样子去同她相识时,她亲手在他的剑上系上的。她曾说过,希望他平安,能够平安地归来,回到她身边。如今,如意结脱落,他们之间,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晴儿……”拾起它时,回想起往事,他不觉露出了笑容,可是当记忆倒回,当回忆顺着时间的流逝,晃到了现在时,他才想起,她真的,永远不在了。而自己,却连最后一面都没有再见到!他如何能不自责,如何能不懊悔! 允珩和紫怡,都将所有的人遣在了门外,只为了能给他一个独自思念她的机会。然而,到底情难断!纵然人们常说,时间可以抹去一切,但始终是不能够抹去他对她深深的记忆了。曾经,这个天下,他只希望能得到。其实至于为什么非要得到,连他自己也都不知道的。那句为了死去的哥哥,为了母后,不过只是他一直以来认为可能会坚定的借口而已。自从遇到她以后,他才发现,原来他要得到的天下,其实只为了她一人而得。正像她所期盼的那样,要赢一个天下来给她。可是如今,她已经去了,这个天下,即使他赢了,又有何用呢? “你真的很不守信啊!”握着静静地躺在手掌心中的如意结,他带着一丝悲意地冷笑道,“不是说好,会等我回来的吗?怎的你反倒要离去了?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听我的话?叫你万事要保全自己,你为何就是不听!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就这么狠心地抛下了我们吗?” 酒醉万分,清醒后还是会记得的。与其这样,他宁愿就这么让着自己一直醉下去,直到醉生梦死。恍惚中,他看到了她的倩影,慢慢地朝着他走来。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努力地证实着自己没有看错。是真的,没有看错,真的是她!他连忙从地上爬起,一把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嗔怪道:“我就知道,你会等我的,你一定会的!”但眼泪,已经是夺眶而出。 她只是依偎在他怀里,用着最温柔而淡淡的声音说道:“王爷,我这就要走了。” “不!你不会走的,你不会离开我!晴儿,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的。你还没有死,是吗?你回答我啊!” 她只是笑笑,欣慰道:“能保住我们的孩子,真好。” “可是,你呢?”他带着一丝凄凉的声线问道。 “我,我会一直祝福着王爷的。” “我不需要!我只要你陪着我。不是说好一辈子吗?” “可我终究还是要走的。王爷,别忘了,晴儿只有十年的寿命。这就走了,虽说对不起王爷,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可以保佑王爷,能够得到您想要得到的。” “可是没了你,我要这个天下,又有何用!”他大吼道,“连你都不在我身边了,纵然得到了,我身边连一个可以与我分享的人都没有了。晴儿,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我一定会杀了他,用他的血来为你祭奠!不……你不能离开我,一刻都不能!我只要你就好。这个天下,我不要了。我只要你!” 她轻抚过他的脸,娴静的笑容,流露的是满满的感动:“你若真的这样,所有为你付出的人,都会受伤的。我又如何担得起你这样的决定?王爷,我会一直在你心里的,一直都在。” “晴儿……” 她的笑容,那么美,那么地让人沉醉,直刻在他的心中,是挥之不去的痛。他以为,就这样紧紧相拥,她就再也没有办法从自己身边逃离开了。但是,天难由人!她的身子,渐渐地软了下去。他呼唤她,她也只是闭上了眼睛,倒在了他的怀里,再也听不见他的呼唤,也无法感触到他替她擦去了眼角流出的泪痕的幸福了。一阵风吹过,她的魂魄,慢慢的随着风,化作了粉色而美丽的花瓣,轻轻飘去。任他再哭喊,再想挽留,风,还是无情地带着她化作的花瓣,慢慢的飘出了帐篷。 梦死了,他也从醉意中醒了过来。回想起方才的梦,他的心越发疼痛起来。他只用拳头,敲打着自己的心口,试图让它不再痛下去。但每每脑海里想起她时,心,又会不自觉地疼痛得厉害! 他最爱的她,已经走了。这个为了他的大业,甘愿成为了他政治的牺牲品的女人,真的就从此不在了。即使再想哭,流着泪过后,也只能是接受了这个不得已的事实。 忽然间,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正要恼怒地质问时,却见是静合,慢慢的走了过来。那一刻,他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父王,您怎么了?”显然,静合并不知道自己的母妃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见着允璃难过,于是才来安慰着他,“父王这个样子,母妃知道了是会难过的。” “静合……” “父王是不是也跟女儿一样,想母妃了?” 他点点头,用着嘶哑的声音回答:“是啊。很想,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为什么呀,父王?”静合甜甜地笑道,“父王不是说了吗?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就可以见到母妃了!母妃,她可一直都在京城等着我们呢。” 第十八章、坚强 到底有时候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心也就不会再因为伤心的事而发愁了。看着女儿可爱的笑容,他实在是不愿、也不希望她知道这样一个噩耗。为此,他只能将悲伤藏在心底,微笑地对她说道:“是啊。回去以后,还是会见到你母妃的。一定会的。” 真的会吗?其实他比谁都明白,她已经去了,便不再回来了。 “那,父王,您怎么还不去用膳呢?”静合嘟起了小嘴,用着小手拉着他的袖子说道,“今晚的膳都已经热了好几回了。” “父王不饿。”他摇摇头,笑道。 “可是,父王您要是不吃,母妃会生气的。” 才刚好了一会的他,一提到了梦晴,心,又再度被这个可怕的噩梦敲醒。他愣在了那里,眼神显得十分地空洞,连着脸上的泪,也慢慢地流干了。 “父王,您怎么了?”静合见他表情古怪,连忙问道。 “父王没事。”良久,他这才强颜欢笑道,“静合啊,天色不早了,你也快去休息吧。待父王处理好一些事情后,这才再用膳。” “可是,您都已经不按时吃了。” “父王知道,父王答应过你母妃的,要按时用膳。不过,今日例外了。你放心,父王一定会去用的。” “真的?父王您不骗人?” “当然。”他点头笑道。 “嗯一一那好吧,那女儿就先去休息了。父王,倘若明日一早,女儿问了下人,父王并没有用膳的话,女儿可是会生气的!” 他点头,笑着安慰道:“好,好。父王答应你。”其实,他哪里有胃口吃呢?几句言语,不过是为了哄哄静合而已。就在这夜深人静时,他终于还是振作了起来。全副武装过后,他将那枚散落的如意结再度拾起并重新束缚于剑上,心里的决心,伴随着一个念头,脱口而出:“晴儿,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一定!我要让他尝试着天下最难过的痛苦和滋味。今日你我所受之苦,他日,必将尽数加倍地还回去。你只管放心好了。” 当听说了梦晴离去的噩耗后,灵曦也是哭得晕了好几回,好在有旻都时刻陪在身边加以抚慰,这才稍作安心。允珩见她这个样子,也是难过地叹了一口气,好生劝道:“灵儿,昔人已去,你还是节哀顺便吧。” 她听说,越发抽泣了起来:“老天爷为什么这般不公平?姐姐多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去了!从前在宫里头,要不是因为有六哥和八哥您,谁都没有把我当一回事!可姐姐不一样,她是真心将我视为了她的妹妹的。想想从前我在宫里的时候,姐姐一直都很照顾我,可是如今,她怎么偏就去了呢?别说六哥会难过,就是我,也打死不想去相信!八哥,你说,姐姐会不会真的没有死?她一定没有死的对吧?她和六哥还有五个孩子呢。孩子还小,还需要娘亲在身边照顾呢,她哪里可能会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旻都也只是一个劲儿地搂着她,见她哭得越发难过,他的心里,也更加不好受起来:“想不到,原来秦王对他的妃子,竟然是爱得这般刻骨铭心!我从前只道那不过只是他的宠妃而已,却不想,原来他,也是一个性情中人。” 允珩解释道:“六哥对梦嫂嫂的情意,其实正如汗王对灵儿的情意一般,也是刻骨铭心。汗王希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所以汗王只拥了灵儿做了汗王妃,侧妃却不曾纳一个。其实六哥何尝不希望也给梦嫂嫂一个正室的名分?只可惜,我中原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在六哥娶了梦妃之前,便已经有了一位正妃了。而梦妃又是个不在乎名分,只在乎真心的人。自然,这也是六哥最大的遗憾。” “原来是这样。其实不管什么媒妁之言,能够遇到对的人且真心相爱,确实是意见不容易之事。本汗能够理解,此刻秦王之心情。哎,只怪是命中注定啊!” 话音刚落,却听得一个声音说道:“是否是命中注定,本王从不相信。本王只相信,人定天数。” 众人听说,皆是惊讶。尤其是在场的允珩和紫怡。曾想早前他还是一副醉生梦死之态,怎的到了如今,反倒又恢复了自信了呢?开始,他们都只以为他在假装着,但当从他的眼神中确定的是满满的自信之后,他们,忽然又产生了怀疑:难道,他真的可以化悲愤为力量吗? “原来是秦王啊。”旻都一手搂着哭丧着的灵曦,一面歉然道,“听闻秦王的梦妃去了,本汗深感悲痛。但愿秦王莫要再挂于心上。毕竟,逝者已逝了。” 他只是留给他一个深深的微笑,然后说道:“既然逝者已逝,那么生者,总该做些什么,去弥补逝者吧?本王已经决定了,起义之事,最好就在这个月,按着计划进行。总之,就是要越快越好!不知,汗王可有所准备?” 众人听到了这一番话,皆是惊讶。允珩更是劝道:“六哥,这可不是一件玩笑的话,要慎重!” 然而,他的心意已决,又能有谁可以劝得了他呢?只听他正色道:“如今不起义,更待何时?此次,便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八弟,是时候,我们该有所准备了。” “六哥,我明白你是因为梦嫂嫂的死,所以才会这样。可你也不能太过冲动了。这要是有个差错,那势必会满盘皆输的啊!” 灵曦也劝道:“是啊六哥。梦妃姐姐虽说已经去了,可是,她也不希望你为了她,而乱了方寸啊。” “我当然知道,越是在危及的关头,就越是要冷静。”他冷笑着,像是在笑自己,又或者是他们,“灵儿,你应当明白,你六哥我对你姐姐的情意。的确,我之所以这样快起兵,是想早些回到京城,回去好好地看看她。但是你六哥我纵然有情,也还是头脑清醒的。之所以选择了现在,是因为没有什么,比这个机会,更难得的了。你们好好地想想,番邦突然来袭,大和秦亲王因为痛失爱妃,无心恋战,很快败落。番邦夺走了大和几座城池。当今圣上别无他法,只得亲自带兵出征。不料,一切都落入了咱们的计划之中。所以,此时此刻,若不行动,那么久了,咱们可就再也找不到,比这个更合适的理由了。毕竟,本王到底还是个率兵出征过多回的兵马大元帅,突然被擒,谁会相信?” 众人心中盘算了一会,也确实认为是个良好绝佳的机会了。于是,沉默了许久的旻都终于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只要是秦王您的吩咐,本汗都会按着您的计划去走。” “那么,多谢汗王了。” 回到营地后,允珩便说道:“珩弟心里清楚,六哥这么做,都是为了给梦嫂嫂报仇。” 他只是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像是从那白银中看出了她温婉的笑容时,不觉叹了一口气:“真美!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还能有自己最爱的人陪伴在身边。我曾说过,要一辈子保护她。可是到了最后,我才发现,我什么都做不到!自从她跟了我以后,每回都要为我的事而提心吊胆。知道吗?我多不希望她为我担心。可是,这就是命啊!这个计划,是你的梦嫂嫂临行前,留给我最后一样东西了。我说什么,也绝不会辜负了她的心意的,又怎么会随心所欲呢?”说到这里,表情间又狠了下来,冷冷道,“允玦,你强行夺走我的儿子,还想要害死我那才刚出世没多久的孩儿,害得我最爱的女人与我从此天人永隔!此仇,我绝对会还给你!” “六哥。”允珩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虽然我知道,梦嫂嫂的死,对于六哥你而言,是有多大的伤害。但或许是幻想吧。我只希望,六哥您能够看开一点。所以,我总是会觉得,其实梦嫂嫂,还一直等着你回去呢。” 他只是平静一笑,那笑容中,又夹杂着几分凄凉:“谢谢。” “方才九弟来信,梦嫂嫂的尸身还在仙缘府。仙缘娘子的意思,是希望等到六哥您回来了以后,再由您亲自为梦嫂嫂举办葬礼。娘子说,生前最后一面不曾见到,死后,总要送一送才好。还有,孩子们都很好。原本那个人是觉得愧疚,所以给和南王子请来了一位乳母的。不过,被娘子请了回去了。如今,娘子是亲自照拂着。” 他听说以后,心中无限宽慰:“替我谢过九弟和姨母。” 这时,紫怡也走了过来:“秦王,您找奴婢?” 他回过身来,平静地说道:“紫怡,明日一早,你便回京城的仙缘府吧。” “秦王,这是为何?” “此番任务艰险,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就是将钰瑰郡主安全地送回京城。所以,本王的几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番外一、前世的呼唤 泪,从她脸上缓缓流过,似一颗晶莹的珍珠一般,那样无暇,仿佛将人世间最痛苦的一幕化为乌有。 此刻,风欲呼又止,整个大殿中凝固的,是浓重的气息,将庭外无尽的黑夜瞬间隔开。四周静得可怕,但并不是无人,只是谁也不愿、或者不敢说一句话罢了。 她紧紧地抱着娘软而无力的身子,替她擦拭额头上的伤疤。微一抬头,对上了坐在主座上皱紧眉头、表情如野兽般可怕的中年男人,想怒,却还是被他不经意间闪过的凛冽的目光吓得缩了回去。 怎么这么没用!她怪自己,不能保护娘,让她每日受着这禽兽不如的畜生的打骂。可是她怕呀,怕她有一句反抗,自己也会像大姐那样,无端地受这家伙的。 他是她的爹爹,当然,只是名义上的而已。她的娘亲虽是正房,却因早年家族落魄被卖进青楼。要不是因为这个男人替她赎了身,凭着她渐渐老去的容颜,只怕是快要被那群同行的姐妹们欺负得生不如死!然而,嫁入廖家没多久,她便怀了别人的孩子。直到这一对可爱的双生姐妹出身后,那男人才得知了真相。 于是,从那以后,男人开始变得暴躁起来。他在朝中当官,每回只要有不顺心的事,回府后必然会对妻子又打又骂。在姐妹俩懂事开始,她们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打自己的娘亲,自己被一群家仆拦着,待在原地无声哭着。 后来,当姐姐鼓起勇气,要去拦他,要去保护娘时,竟被这个禽兽般的爹爹糟蹋了,间接地害死了姐姐。她依然记得,那时候,娘抱着姐姐的尸身整整地哭了一夜,泪也流干了,头发也白了,皱纹,更是可怕地布满了整张脸! 至今,她都不敢相信:一个不过三十六岁的娘亲,怎会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但,以为老了,他就不再打娘亲了吗?错了,只要是遇到不顺心的事,他还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么今日,娘亲又是为何要受皮肉之苦?原来廖忠循是朝上五皇一党,为巩固自己在同党羽间的地位,暗中向五皇的生母惠婧妃提亲。就这样,这门亲事在未禀告圣上之前便暗中定了下来。 然而,对于从前待过青楼,从各种客官口中了解过星点真实的宫中生活的杜云菲,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入深不可测的深宫中,受尽苛待与冷眼。于是,她去求他,求他改变主意,不想还是要遭来一顿责罚。 累了,睡去后,恍惚间又听到了熟悉而稚嫩的声音,在她无助和痛苦中徘徊时,轻轻地唤醒了沉睡的她。 一睁眼,所有的恐惧,在眼前都尽数化无。她睁大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不大的房子里,这个眼前这哭得泪人儿似的可怜的女儿,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满心的愁苦,落下泪来。 “娘亲,他已经走了,没事了。”她抽泣了几下,好似长不大的孩子,一双小手紧紧地握着云菲温暖的手,眼泪如瀑布般,不停落下。 她轻抚女儿的小脸,心里忽然突的一下,心里想了许久的事终于还是决定了下来。良久,露出了憔悴一笑,温柔地向她指引道:“晴儿,收拾东西吧。” 她一惊,不明道:“娘亲,我们去哪?” “不是娘,是你。”她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作了最后的安排,“晴儿,快走吧。再不走,恐怕就完了!这都是娘不好,娘这一辈子命太苦,反而连累了你们!你生身父亲顾着面子,不愿娶我,好不容易你爹爹收留了我,却又是这般脾气!别看你爹爹如今当了高官,风光无限,可不久,便不是这样的了!廖家迟早要败落,你父亲又欠了许多赌债……你姐在时,他便与人商量好了,要将你姐卖给他人!都是因为娘不同意,才导致了你姐……”说了一半,又忍不住哭泣,不能自我。 “娘,要走我们一起走好吗?待在这里败落了是死,被他打得也是死,倒不如就这样一走了之!” 她摇摇头,爱抚地看着她,努力挤出微笑:“娘是走不成了,即便走了,又还能去哪?这辈子,算是白白地过了。”说着吃力地从床上爬起,翻箱倒柜地取出一些积蓄,吩咐道,“这些都是娘攒下来的,你且当作路费拿去吧。娘在江州还有一位表姐,不知她如今是否还在村里,你且投靠她看看吧。乡里清静,总比这京城好,只是苦了你。哎,谁让你非得摊上了这样一个爹爹!” 一番好说歹说,她才终于答应了下来。然而她又怎会愿意就这样轻易离去?一旦那个“畜生”知道,娘亲必将遭受皮肉之苦!哎,浓于水的亲情,到底还是割舍不去! “罪犯廖忠循涉嫌贪赃枉法,按律已交由大理寺审判,廖府一家众仆一律变卖。但可疑的是,廖夫人早在几天前突然抱病身亡,其千金至今下落不明。”这是当朝丞相唐士宗在接手此案件时查出的真相,并一字不漏地上报了去。 乾和殿中,一位身着明黄龙袍,头顶白玉珠十二成串的通天冠的威严中年男子,正是大和第二代君王弘熙。只见他坐在皇帝宝座上,听着臣子的叙述,脸上丝毫让人看不出任何异动,给人以稳如泰山之感,时时让人记着他的江山之主的身份,如此高贵! “圣上,臣恐多问一句:此事是否还需再查下去?”忽然,唐士宗拜倒在地,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整个凝固的气息变得凝重了起来。 “唐爱卿认为有何不妥?” “圣上英明。罪犯虽涉嫌贪赃枉法,但背后牵扯的人,实在是……臣诚惶诚恐,若是再接着查下去,只怕会有伤皇家颜面。还请圣上定夺。” 他冷笑一声,犹如茶杯盖触碰着杯身发出的清澈声音,在明晃晃的大殿中格外响亮:“爱卿的意思,这还与朕的几个皇子有关么?” “臣……不敢。” “爱卿不说,朕也知道。朕的几个皇子啊,明争暗斗,互不相让,朕早已看在眼里了!朕的四皇子,德才兼备,朕一直属意,可惜,离得早,无缘太子之位。朕立了长子,可不知朕是太宠于他,导致他行为缺失,人人议指。最近弹劾太子的,又是越来越多了!” 唐士宗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在了肚中,只默默地跪在原地,静候回音。 只听得圣上叹了一口气,摆手道:“罢了,你退下吧。” “那,圣上,罪犯之女……” 他回过身来,默默地看着他:“廖忠循再不检点,也要千方百计地留下女儿一命。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朕又何必再难为他?罢了吧。” 唐士宗领旨,无声退下。 此时,已是黄昏。天空,依旧是黄灿灿一片,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的黄昏,似乎更低沉,更凄凉。 成功逃出生死一线的廖梦晴支身站在府邸前,看着眼前这个残破的院子静静发呆。昔日这个看似辉煌的地方,如今因着人去楼空,成了一副残缺的画像,连着平日里最爱停驻在瓦片上观望的鸽子,如今也不愿再多逗留。这里,真的从此,成了一块人间地狱。 然而,她却还是哭了。不是为廖家的败落而哭,也不是为眼前这今非昔比的景象而哭,单纯地只是为那位在此付尽了一生青春的可怜的母亲而哭,仅此而已。 手腕上,那块白玉镯依旧在,临行前她的千叮咛万嘱咐也依旧在耳边回响,只是人已不在了。这个世界,从此只剩了她一人。她,还有什么,值得去留恋的?不,没有了,有的,只剩回忆。然而回忆中,偏偏又有太多的痛苦。 时间,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流逝,在她流过的每一滴泪里流逝,如此无情而冷漠。天空也渐渐暗了下来,无尽的黑夜,欲将再度登台,只为吞噬这一不舍而脆弱的心。 是时候,该启程了吧?她回头,最后望了这个府院,不舍地离去。然而,不曾想到下一秒,自己却被几个突然冒出的家伙包围,二话不说地便被罩进麻袋中。随着一阵尖叫划破长空,惊起了飞来不久的白鸽,落下了几许漂亮的羽毛……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番外二、今生的回应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瞬间将一位处在平行时空中熟睡的少女惊醒。她忽的跳起身,看清了号码后,紧张的神情渐渐变得松弛,好似一脸不在乎的状态:“姐。” 对方依旧大嗓门地说道:“听说你的新书又大卖了?不错呀!也不请我去捧捧场。” “你不是嫌烦吗?” “嗯……话是这么说……不过我最亲爱的妹妹可是当红作家,做姐姐的说什么也不能不给面子对吧?哎,对了,一会有空吗?陪我去试试婚纱。还有,今晚呢,你未来的姐夫要来我们家吃一顿晚饭,你最好还是回来吧,免得爸妈意见这么大!还有,记得把黎子峰也叫来,也好让爸妈放心。” 听闻“黎子峰”三个字,无论再怎么困倦的睡眼,也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变得稍有几分精神起来——当然,这样的精神,并不是什么欣喜,而是难堪和忧愁:“姐,我们……已经分手了。” 对方听到后,又是一阵惊呼:“什么?!我说你,这都第几个了?哎你不是跟我说黎子峰最专一,还说你终于找了个好男人嘛?怎么说分就分了?” 她微微低了低语气,依然替他说着好话:“他是好男人没错只是……他说他是忘不了他的前女友……” 话音未落,对方早已不耐烦地一吼:“拜托!这么烂的借口,亏你还相信他了?男人都这样,说来说去借口都是同一个!行了行了,你也别想太多,记得晚上回来吃饭。” 挂了电话后,房间里,又再度恢复了平静。然而再平静,她的心,也总是太过波涛汹涌。 到底在思虑什么,让自己这样难以镇静。她不敢去想,只摇摇头,推开窗帘迎接新的一天的阳光,然后若无其事地奔向浴室,为一天做打扮。 然而还是头痛得厉害。大概是因为刚才突然跳起,导致脑血管直往上冲,令她无法镇定下来。好不容易止住了,抬起头看着因灯光照耀而微微泛黄的镜面时,她忽然被怔住了。 镜中,她看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一幅幅画面,来自于梦中的画面。 离别的凄凉,家庭的暴力,以及人性的黑暗,无一不让她触目惊心!然而镜头一过,待她还要再看时,那明橙橙的镜中,却只剩下自己。 为什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她轻捂着头,只觉有上千万只虫正钻入她的神经,撕咬着,跳动着,疼痛不已。她只是想不明白,自从她踏上了写作的旅程时,这样的梦,便不止一次地出现,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仿佛在牵引着她到达一个境地,一个她曾到过的境地。然而,至于是哪里,她不清楚,又何谈去寻找? 罢了,只是梦而已。她点点头,但头还是抗议地再度疼了起来。 折腾了一个小时,这才慢悠悠地从浴室走出,想着今日的行程安排,不禁疲倦地叹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关上了房门。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不过也只为各自忙碌而已。她站在原地,放眼望着那些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不知为何只觉得他们是那么的快乐!好似全世界都快将她遗弃,没有人会去在意她的表情上是否一样开朗。 她是个当红作家,可再怎么红,在富人眼里,也想不通她一个名门千金,为何要放弃家族产业去从事这样辛苦的工作?她也不过是个单身公主,因为至今为止,她所期盼同她笔下那样对的人对的爱情却始终没有来过,多少她觉得也许对的,最终都没有选择她。 没事,还有家人啊!一个声音说道。 家人?她苦笑,就是家人,也总有不知不觉中冷落了她的时候。譬如姐姐待嫁,家里还有谁会抽空撇眼看着她是否挂着同样笑容然后还去给予安慰的?这时候,许多事情,她都得自己面对而已。 脑海一闪,又浮现出另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样,被所有人都遗弃的女子。虽然,她只是出现于她的梦中,但与她如今的处境相比,似乎是巧合的同病相怜! 廖梦晴,多么美的名字!这也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以后,也能如名字一般,能够时时拥有如梦的晴天?那么,她一定会很幸福吧?偏偏她却叫廖雨晴,差了一个字,成就的人生意义或许就不一样了。雨晴,雨晴,雨后天晴,可那样的天晴,或许并不能似梦中所期盼的那么美好。 正想得入神,忽然一阵刹车声,打破了周围的沉静,也将她活生生地从游离中带了回来。她不知自己是何时坐上驾驶座的,然而现在,她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在一线之间,没了性命! 两辆车发出的声音,有节奏地交织在一起,刺耳地划破长空。待得平静后,她才慢慢地从转盘中抬起头来,忽见一位男子下了车靠在一旁,因着墨镜的遮挡,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轮廓是极美的,周身总无处不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即使是坐在车内的她,也无法抵挡这样的迷人! 犹豫了一会,还是怀着一副忐忑不安的心下了车,向他抱歉道:“对不起。” “光是‘对不起’就完了?”男子不服地嘲讽一句,一边又轻轻地摘下墨镜。阳光下,那英俊的面孔映在她眼里,恍若遇见了真正的白马王子一般,那样梦幻! 然而,她还是不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但丁?” “呵,小姐也看过我代言的游戏吗?”他忽然来了兴趣,回身问。 她忙摇摇头,道:“我只是偶然看到而已。既然没什么事,那就……” “你还是和从前那样,有些怕事。”他笑道。 “你……认识我?” “不记得我了?” 她摇摇头,径直往车子走去。 “哎,就这么走了?”他依旧不依不饶。 “说吧,你要多少钱?” “既然是熟人,谈钱多不划算?” 雨晴盯着他,惊恐问:“你还想要点别的?!” “也可以啊。比如……”他细细打量她,嘴角微微上扬,“你也可以。” “流氓!”她怒了一口,不顾他在车门外如何唤着,径直开车走人。这一次,车速加快了许多,与她此刻因着情绪的不稳定,形成了正比。 “刚刚那个人……我希望从此以后不要再遇见他!不,是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要!不对,我撞了他,人家又不生气,那我……不不,我错了吗?这种轻浮随便的人,就该骂!” 怒气爆发,不想又因突如其来的刹车声震醒了她再度游离的思绪。多希望,这一次还能逢凶化吉,然而,不是每一次都这么顺利。 仿佛此刻,世界静止了。死神,趁着这一刻突然降临,带着宣判书,得意一笑。 她,要死了吗? 车外,刺鼻的烟味四起;车内,她已无力地闭上了眼。原来,生死一线,只是一瞬,而已。 朦胧中,眼前的场景愈发不真实,似是白天,又或者在一个明橙橙一片的屋内,让她无法看清。 这里,难道就是人们所说的地狱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五章、告白(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淡淡地问“我从未把你当成可以赢过他的工具要想赢他我是皇子我的法子多了去了” “可是我不想这么做”她拒绝道“我不想这样我总觉得你在利用我我被人利用多了烦了我不想再做别人的棋子” 允玦看着她几乎绝望的样子也终于明白了:宫里人人都想要得到自由然而她所想要的自由却比任何人都强烈这也是为什么她可以比别人看得透彻比别人更想要活下去的原因他也真的相信了:要想真正让她为己所用须得牢牢牵住她的心如今眼看着就要成功却因为此事让他们之间有了隔阂那么这么久以來的辛苦不都白费了么 想到这里不由得变换语气一手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温和说道:“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她微微颔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睛瞪得滚圆她怎么也沒想到他居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他再度说道“让你于心难安是我不对今后不会了” 仿佛看到了希望伴随着幸福的脚步渐渐环绕于周围但沒想到会是这样快梦晴眼中忽闪泪光实在难掩激动的心情:他和自己是不是注定真的会在一起什么隔阂也都分不开了 “五皇……” “别说了”他继续温和道“你放心从今往后只要我有什么事都会同你商量好吗” “你知道吗这一路我从番邦回來心情会有多复杂”她说“我不知道当你知道了我去救他的时候你会怎么想我只怕会是……你会生气……甚至更糟糕……” 闻言允玦噗嗤一笑:“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梦晴忽觉有理也跟着忍俊不禁地笑起來 而后回到雍华宫灵曦见着梦晴满怀笑意、脸色通红如成熟的苹果一般可爱不由得嘿嘿一笑两手张开犹如翅膀一般扑腾地向她奔了过去:“姐姐姐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啊告诉灵儿听好不好” 她否认道:“哪有什么事别多想”说完自己还是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都笑成这样了还说沒有” “那只是……方才一位公公说了个笑话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胡说要是说笑话那怎么会跟着脸红了”灵曦仔细地盯着每一个细节丝毫沒有放过之意 “这大冬天的冻得脸色通红有什么奇怪”一面说一面轻抚灵曦的脸颊“我看你啊脸比我还红呢” “那是我闷在屋里等你回來太热了跟你的不一样说吧到底是什么喜事能让咱们的梦晴姐姐露出百年难得的笑容让我想想……莫不是……” “他好像对我有感觉……”她说着说着不由得低下了头一脸娇羞 “他”灵曦误以为是允璃心下一激动忙高兴得跳了起來“什么叫‘好像’那明明就是有” “你怎么知道”她天真地看着这个妹妹心下更加紧张得扑通直跳了沒想到这机灵鬼居然连她和允玦的事都知道 “我是谁姐姐也太小看我了这么跟你说吧其实啊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你只是……哎我这个哥哥啊就是死要面子你想啊他是皇子同一个奴婢坦白他心里所想自然是不妥更何况……万一他觉得姐姐你很可能会拒绝他那他岂不是更沒面子依我说啊姐姐你不如就趁早同他说了吧这样呢一來他觉得有面子二來两个人就不会再越走越远了你说是不是” “可是……”要向他告白么她沒有这方面的经验又怎么同他说 “不要再‘可是’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沒有耐心的那你们不就真的玩完了” “凭什么我一个小小女子向他一个大男人说这样的话总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灵曦鼓起了嘴仿佛是快要爆发的气球很是无奈“姐姐有沒有听过这样一句话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姐姐还怕什么去吧” 梦晴有些犹豫不决只好说道:“好吧不过容我考虑考虑我总要想好怎么同他说吧” 灵曦“呼”了一口气百般无奈还是成全道:“好吧好吧就听你的不过……”她忽然露出微妙的笑容“事成之后要跟我说哦” 她点点头目送着灵曦可爱的背影离去 冬天的雪仿佛预告着春天的到來渐渐地随着她的所想而变得浪漫起來虽然冬天毕竟不如夏天那样漫长似乎昨日还是冷得刺骨今日便稍稍有一丝温意好在虽春天将至满天的雪还不至于那样快地退幕故此她还能趁着无人的时候偷偷地舞一曲继续沉醉于“未來”的生活 终于她也迎來了人生的一大喜事同五皇如愿以偿的两情相好了 那时风呼呼吹着吹得她白嫩的脸颊通红似喜庆的红灯笼又像是白里透红的苹果 三日前她与他约定三日后再于雪梅园相聚 然而天公不作美偏偏这时候飘满雪花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虽是一副宁静和谐的气象但到底还是路滑难行去雪梅园的路稍有偏远不到半步她那凉薄的鞋袜便湿透尽了 但她还是要坚持去的不仅是为了对人的承诺也是为了自己心底的那一份心意 或许只是她一人痴心痴情罢了吧还是灵曦那丫头在一味地合自己心意劝劝自己而已他是堂堂皇子又怎会像她一样对他芳心呢他应当只是将她视为了红颜知己而已……吧 想到这里心中颇有一丝感伤但为了能常常同他相见也就将这份感情默默地藏在心里只要他高兴她亦是高兴的 还未走近他已是反手背着她站在了一片雪梅中百梅紧簇衬着他颀长的背影格外高大细细看时不禁忿然心动像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正不断地上下乱蹿 然而看着看着不禁微微皱眉雪梅园的梅花鲜艳如血又似女子那被胭脂染红的烈焰红唇如此妖媚无比仿佛是一抹春色一树皆一树地紧紧相拥似要将他占为己有 梦晴本是欣赏着这满园傲雪芬芳的红梅此刻一看却是有所嫉妒了想着不觉连脸色也黯淡了几分 不知觉间脚步忽地退了一步踩着雪化作的积水发出了破裂的响声 他回过身來对上了她有些慌乱的眼神未等她回过神來他已是快步上前将她的手紧紧拉住那一刹那只觉他的手很暖温热的气息渐渐流入她的体内如冬日里忽然出现的春日的温暖阳光一般蔓延着她受冻的体内一片温热 “沒事吧”他的声音温和其实自他们交心以來他也再不似从前那般常常给人以冰冷的感觉至少在她面前他却是有血有肉的 她忙摇摇头并投以微笑 此时风雪正作星星点点的雪花飘飘然而來落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即便是在这个花团锦簇的地带风瑟瑟吹來亦是吹得纸伞摇曳不定他的手向她伸來遮盖住她撑着纸伞的冰冷的小手那样温暖 曾有一刻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然而手中握着伞的手柄又被他的掌心覆盖住如何抽身但看着这样暧昧的动作不觉脸上一红犹如身边那抹红梅一般红艳越发衬得被风吹得毫无血色的脸更加白里透红 “看你冻成这样雪下得这么大你身子娇弱我本以为你不会來了”他的语气间似有欣慰又有嗔怪之意但入她的心中甚是暖暖 “劳五皇挂心我沒事”她柔声说道“本是我约了五皇一同來赏梅的我怎么好叫五皇在此干等” 他不说话只静静地瞧着她眼中有一股复杂而温柔的意境梦晴被瞧得不好意思不觉低下头娇羞道:“五皇怎么这样看我” 他向她微笑和言道:“迄至今日我才发现原來你是极美的” 她笑并不以为然:“是么我哪有这一树的红梅美呢红梅群艳高照傲骨芬芳方才五皇位于中央而立群梅环绕反倒更像是要占五皇为己有的美人一般奴婢可自叹不如” 话音刚落梦晴这才惊觉方才说错了话借红梅要占有他的这种比喻她分明是明摆着嫉妒呢连自己的话中亦然生了几分醋意 然而她又怎能与他说这样的话虽然他视自己为知己但他们毕竟身份有别就算是要告白却断然说出这样冒失的话他又会怎么想 ... 第十九章、相继噩耗 紫怡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且梦晴刚去世不久.她在时.向來与自己情同姐妹.自己也视几个孩子如己出.当下便答应了下來:“奴婢明白了.” 走出了帐篷的那一刻.她心有不甘.还是回身.向他投來关切的目光:“我是要回京城了.你.千万要小心.” 允珩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你也是.”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我会答应吗.” “我知道.”他回答.“梦嫂嫂与你情同姐妹.你要保护这几个孩子.是应该的.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答应你.” “是啊.不过才几天日子而已.”紫怡说到这里.也是禁不住热泪盈眶.“我原以为.我很快就可以回去的.可是沒想到.那天分别.却成了永别.梦妃她.真的不该就这么去了.吴王.你说.为何这世上总是这样不公平呢.好人都走了.却独留坏人在世上为非作歹.” “很多时候.我相信我们都是不得已.”他说.试图开怀她的心境.“但越是这样.我们就越不能让他们得逞一辈子.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九泉之下的他们伤心.其实.六哥给你这样的任务也是好的.接下來要走的这条路.说白了就是造反.一旦出了事.所有人都会遭殃.而你.刚好躲过了这一劫.我很放心.” “吴王.快别这么说.”她忙拉住他的手.语气也变得柔和了很多.“不管是你.还是秦王.还是你们谁的任何一个.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平安归來.这也是梦妃的心愿.所以.你一定要回來.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一定会等你回來的.不管是多久.” 他将她搂在怀里.脸上犹是不舍.但心里已是很满足了:“谢谢你.紫怡.我答应你.一定会回來见你的.到那个时候.我可还要娶你呢.你要做我的王妃.这个位子.只有你才配得上.” 她点点头.继续沉溺在此刻的温柔中. 次日.仙缘府迎來了允琼的到來.仙缘娘子见他身着得体地走來.不禁有些惊讶.允琼为了她能安心.于是说道:“娘子莫担心.本王也是奉了皇兄之命.前來向娘子同几位王子郡主问安而已.” “是吗.”仙缘娘子一脸地不快.似乎对他的命令很是不满.“人已经去了.他这才想來弥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吓唬人呢.虽说嫁出去的女儿犹如泼出去的水.可不论如何.梦妃也还是老身的女儿.他便可以仗着自己是皇帝.任性地将人推入黄泉吗.” 跟着允琼一块來的允玦的人皆是不敢多言一句.允琼只是叹了一口气.随即说道:“还请娘子宽心.昔人已去.皇兄的心也是不好过的.所以.还请娘子节哀.不知本王.可否进去看看那些侄子侄女们.” 娘子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人.厉声道:“齐王既然是奉命來的.那就请进吧.不过.那些人.老身可不欢迎.” 允琼见她这么说.也只好同那些人说道:“你们在外头等本王吧.” 那些人原是要回去复命的.但听他这么安排.也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下來. 很快.仙缘娘子便将他迎进了地下室.只见眼前.烛光照耀.位于正中央的寒玉床上正熟睡着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美妇.她的身边.围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瓣.远远望过去.让人有种花仙子的错觉.允琼看了看此景.禁不住皱了皱眉.问道:“梦嫂嫂还是沒能醒來吗.太医怎么说.” 仙缘娘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本就是难产而死.即便是神医在世也无法救的了.我不过是灌了一些人参汤而已.也不知怎么的.似乎她还有一口气在.可就是沒法醒來.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章太医也已经來瞧过了.他也开了一些药.要我想尽办法让她喝下去.” “那她喝下去了吗.” “喝是喝了.不过.总是不见醒.连章太医也沒有法子了.只能说道.倘若二十天后.她还不能醒來.那就真的不能再醒了.我只怕.她真的熬不过所以才将她放在了这里.毕竟.秦王回來后.还是要见她的.” “是啊.六哥自从知道了梦嫂嫂去后的消息.已经是醉生梦死了.可见他心中.是有多爱着梦嫂嫂.所以.我才抱有一线希望.想要以参汤拖延而已.只盼.她能够晓得.能够醒來.这样.六哥也不必再担心了.” 娘子亦是感慨:“是啊.但愿她真的能够醒來吧.一对有情人.若是就这么被强行分开了.那是多么令人惋惜的一件事.听说.秦王打算要起兵了.” 他点头:“是啊.就在这几日.” “怎么会突然这么快了呢.” “他担心梦嫂嫂.所以.想要赶回來了.是生是死.他都要亲眼见到才能安心.” “希望这一切都能够一帆风顺吧.” 不久.前方果真传來了急报.允玦本是心平气和间.忽然看到了这样的急报.愣是瞪大了眼睛.脸色也慢慢变得苍白了起來.允琼刚好走进.见他这个样子.连忙问道:“皇兄.您这是怎么了.”说完.又看了看他手中紧紧地拿着的奏书.又问.“可是又有什么事了吗.” 他像是无力地将奏书递给了他.无力地说道:“你自己看吧.” 允琼觉得奇怪.忙接过并认真地读了一遍:“番邦夜中袭营.秦王被捕..皇兄.这这怎么可能呢.” 允玦摇了摇头.说道:“朕也想相信.这不是真的.可是这事实分明就败在朕的面前.朕不想相信.却也不得不相信.” “这个旻都.我大和已经同番邦联姻.理应是盟友才对.他娶了我大和的公主.如今却还是要犯我大和么.还有.这六哥好歹也是当过几回的兵马大元帅了.遇到这样的事.他怎么可能会沒有半点经验呢.就这么被人俘虏了.真真是有些说不通啊.”说到这里.又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皇兄您将梦妃仙去的事儿向他说明了.他一时伤心过度.无心守关.才导致” 允玦将此事告知.本是出于对梦妃的愧疚.可如今想起來时.不由得懊恼道:“朕又怎么会料到.番邦会在那个时候就突袭了呢.” “这也是件很正常的事啊.皇兄.”允琼慢慢地解释道.“皇兄您想.之前六哥一心守关.让番邦的蛮人沒有了回击的机会.可是如今六哥心魂不定.蛮人得到消息后.趁火打劫.皇兄.接下來.该怎么做.” 允玦微微镇定了一会.说道:“无妨.过几日后再说吧.” “皇兄.这六哥好歹也是您派出去的.这出了事儿.您难道不去救吗.” 他放下了奏书.喝了一杯茶润了润喉.这才说道:“梦妃死后.圣旨可还是一直都还沒有下落呢.其实.朕这几日总是做噩梦.梦见六弟登上了皇位.朕实在是寝食难安.担心这真命天子会真是他.且看看吧.不过.让他落在番邦的手里也好.就让那些蛮人替朕解了这心头上的不安.反正.我大和也从不缺勇士.失去一个亲王.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梦妃死后.他又是那样的情况.倒不如早些死了也好.这样.就能陪伴着自己深爱的人永远在一起了.” 允琼点头赞道:“皇兄.妙计啊.啊对了.不知八哥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前方又传來了急报.允琼替他打开.忽然大吃一惊.说道:“番邦袭营.吴王失踪了..也就是说.八哥现在也生死未卜吗.” 允玦皱了皱眉.默念道:“吴王是如何失踪的.你且说來.” 那位将士说道:“末将不知.不过.末将倒是听他人说.那天夜里.吴王被人逼在了山崖上.不过.不知是生是死.也不知此事到底可不可信.” “逼在了山崖上.”允玦想到了这里.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这么说來.他是真的必死无疑了.那么.真是天助我也.什么真命天子.看來.不过都是假的.真正的真命天子.应该是朕才对.也好.朕还沒打算有所行动呢.番邦这些蛮人反倒帮了朕一把.如此说來.那么朕的这个江山.倒是坐得稳妥了.从今往后.不再有任何的威胁了.” 而允琼心里想的则是:“哼.就让你得意几天.反正.你的好日子.也不久了.” 果然.过不了多久.朝廷再次动乱了起來.有群臣纷纷上奏:“启禀圣上.臣等闻言.近日番邦又拿下了我大和的几座城池.若我大和再沒有出兵之人.恐怕我大和都将会被蛮人吞噬了.” 另一个又上前道:“圣上.听闻秦亲王武功盖世.又曾多次担任兵马大元帅.连他也都被蛮人制服了.臣等还听说.就连吴亲王也都生死未卜.我大和如今岌岌可危.还请圣上尽快做主.派一个能够制得住番邦汗王之人才是啊.” ... ... 第二十章、陷入 允玦微微沉思.随即问道:“若是能够寻得一个可以担任此重任之人.朕何须还在这里发愁呢.诸位爱卿可有可用之人.” 其中一位大臣走上前來.建议道:“圣上可以举办一场比武.让天下英雄豪杰前來夺帅.谁若能够得到最后.那便是能救我大和于水火之中之人.” 另一位反对道:“圣上不可.若是举行一场比武.不但耗时耗力.只怕到时.番邦早已占领了我大和大半个江山了.” “若不如此.我大和又谁能相救.” “圣上.依臣之见.圣上大可派出一位圣上认为能够担当之人.先行应战.臣举荐臣之子杨硕.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允玦想了想.道:“昔日杨硕同朕随同先帝去打猎时.可是武功了得呢.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朕看.大可” “皇兄.万万不可.”这时.允琼主动地站了出來.阻止道. “哦.齐亲王可有何建议.” “皇兄.杨硕虽武功高强.但皇兄心中应当清楚.杨硕武功及谋略都不及赵家军一半.更何况是要其带兵打战呢.” “可是如今.赵家军已无意再征战.自从皇后被禁足之后.赵家上下求过朕.不再过问朝廷之事.朕也答应下來了.这个时候.总不能再请人出山吧.” “其实有无赵家军.又有何关系呢.依臣弟之见.其实我大和要数武功才略第一的.除了六哥外.还有皇兄您.皇兄贵为天子.何不亲自征战呢.” “不可啊圣上.”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臣子站了出來求道.“圣上若去征战.必定是伤多.圣上还是要保住龙体才好.” “国难当前.我大和君君臣臣应当一心奋战.何况.皇兄是人中之龙.真命天子可震煞番邦之蛮人.且皇兄亲自率兵出战.也算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当然.不仅是皇兄.臣弟也会随皇兄而浴血奋战.但凡是为了百姓.臣弟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推卸.” 允琼的这一番热血之话.勾起了允玦对自己一直以來想要亲自率兵出战的心愿.听他说得这样昂扬.自己也少不了动了心:“是啊.都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朕何不亲自试一试呢.只要朕取得了胜利.从今往后.就再也无人认为.朕不是真命天子.而朕也可以证明.朕不比秦王差.” 但是.立刻又有大臣阻止了:“圣上是九五之尊.若是出了个半点差错.敢问齐亲王如何担当得起.” 允琼反驳道:“当年唐太宗还多次率兵出征呢.不说长远的.就说咱们的先帝年轻时.难道就沒有多次率兵出征.天子率兵出征.必定会佑我大和.你这般极力阻止.难道言下之意是认为.皇兄比不得先帝.更比不得如今被困在了番邦的秦亲王吗.你这是藐视君上.该当何罪.” 大臣听了后.连忙跪下求饶:“臣绝无此心.还请圣上明察.” “好了.爱卿之言.也是希望朕能够保住龙体.又何错之有.”允玦安然地劝道.“然而如今.我大和百姓人心惶惶.朕不希望朕的天下.会变成这样生灵涂炭.齐亲王言之有理.不论君臣.但凡尽力的.都是为我大和着想之人.朕.决不能退缩.因此.朕已决定.以身作则.亲自率兵.來弘扬我大和的威风.事不宜迟.朕希望三日后.即刻就带兵出征.” 几位忠于他的大臣再想劝时.已是无可奈何.而允琼.则在允玦看不到的背后.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很快.允璃那也收到了回信.而灵曦更是第一个听到了消息.兴奋地跑了过來.高兴地说道:“六哥.恭喜您.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了.” 允璃也是欣喜地一笑.只是.那笑容.带着一丝冷漠.让人看了.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凉意.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灵曦明白.于是低声劝道:“六哥放心.很快.您便可以替梦妃姐姐报仇了.” 然而.他沒有说话.只是默然不语. “六哥.这几日.您变了好多.” “是吗.”他冷笑问.“六哥不都一直这样吗.” 但是.她摇摇头.说道:“过去的六哥.即使是遇上了什么自己心中难以过去的坎.笑容总是有温度的.或悲伤.或是快乐.可是.自从梦妃姐姐去了以后.六哥您连笑容.都变得冰冷了.其实灵儿明白.六哥是因为姐姐.才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只是不语.连表情.也不愿再向任何人透露.他此刻的想法. “昨日.灵儿又梦见了梦妃姐姐了.灵儿看见.梦妃姐姐再次跳起了那支青兰舞.六哥你知道吗.那是灵儿这辈子以來.看到的跳得最好看的一支舞了.那个时候.姐姐就好像是天仙下凡.美极了.可是姐姐曾经说过.希望将來可以教会静合跳这支舞的.偏偏” “灵儿.”他平静地说道.“可以先让我静一静吗.” 灵曦见他这样.只好答应着离去. 他心中郁闷.不知为何.今夜.却连酒.也无法再麻醉自己了.大概是心中积压着太多的悲愤吧.想到这里.他只好将酒杯扔到一边.一个人漫步地走出了帐篷.忽见此时雪花满天飞.他这才晓得.原來.已经入冬了. 白雪茫茫.雪花慢慢地飘落.纯白得犹如他们曾经的爱恋.那么地美好.忽然.眼前一亮.恍惚着.他看见了她正身着粉色轻纱.在雪中翩翩起舞.那样美景.犹如雪中樱花一般.美丽而圣洁.他似乎是醉了.脚步也跟着慢慢地往前走去.终于.离她近了.他一伸手.终于将她的纤手紧紧地握住.只是.不知为何.那一只手.虽然白而胜雪.却显得沒有了温度.但他不介意.因为他看到了她.她正向着自己微笑.然后靠在了他怀里.他们.就这样彼此相视着.幸福地微笑着.共同跳起了这支舞.漫天的雪花.尽是为他们布景.整个场景越发美丽. 很快.舞毕.她慢慢地松开了手.眼神中犹是不舍.当他还想要再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时.她却从他的身体内穿过.他.无法再抓住她.回过身來时.她也跟着回身.向着自己微笑.然后慢慢地随雪花化去.他只能黯然神伤.落寞地回到了帐篷内.当掀开帘子的那一刻.他忽然看见.梦晴正轻轻地掀起着衣袖.替他细心地磨墨着.他连忙走了过去.再度地握起她沒有温度的手.替她轻轻揉着.当抬眼再看她时.她却是仍然留给了他一个微笑.再度消失.又回过身时.却见她正坐在床上.认真地替自己绣着新的衣服.忽然.她微微颔首.对他笑着.又一次地.化为乌有. 看着此刻的一情一景.他的泪.再度流落了下來.口中默念的.是她留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名字:“晴儿.晴儿” 思念佳人时.心却再度痛了起來.然而已是天人永隔了.可从今往后.谁又能够与他长相厮守.得到了天下后.谁又与他分享这份心得呢.不.已经沒有人了.因为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够知道他的心意了. “晴儿.你在哪里.”他问.可是无人能答.“答应我不会离开的.你.还是沒有做到.等我回了京城后.你必须.要给我一个答复.我不许你真的就这么死了.我要你活着.” 三日后.允玦果然还是戎装在身.亲自率兵出发了.然而这场不知结果的战役.他却沒有带着允琼一块前去.其实就在前一天夜里.允玦便同允琼说了这件事. “什么.皇兄.这可不行啊.臣弟跟随皇兄多年.臣弟必须要随皇兄去的.不然.这叫人如何看待臣弟.”其实.他心里反倒是允玦这样的安排十分地满意. “九弟.你听朕说.”他试图安慰着“焦急”的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此番朕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來.朕.又只有赵王一个儿子.你在也好.由你來替朕监国.朕也放心.况且你长年寄于山水之间.对军事又无任何经验.朕不希望.你为了朕.冒这样的险.朕希望你留在京城中.” 允琼见他这样说.也只好说道:“既然皇兄都有了打算了.那么臣弟还能说些什么呢.臣弟随着皇兄的意就是了.只是皇兄.路途遥远.中间可能会凶多吉少.皇兄切记要小心.每日让人八百里急报.告诉臣弟皇兄的情形.” 他点头.感谢道:“朕一定会的.朕就是要让全天下之人都知道.朕.绝对不比秦王差.秦王能够做得到的事.朕也是可以做到的.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绝对会是真命天子的不二人选.对了.梦妃临行前所说的那道圣旨.现在可有下落了.” 允琼摇摇头:“还不曾有.真不知这圣旨.是否真的存在.”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二十一章、战败 紫you阁“不管存不存在.朕只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梦妃既然能够想到以圣旨來换自己的儿子一命.必然是得到了圣旨的所在之处.” 允琼点点头.但还是觉得无可奈何:“先前皇兄让臣弟去打探仙缘府时.仙缘娘子盯得紧.臣弟也不好查看.这样吧.皇兄尽管放心地去征战.臣弟在监国期间.定会替皇兄查一下圣旨的所在的.” 他听说后.这才放心地说道:“那么.就交给你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想到了昨日与自己的谈话.允琼的心中越发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之光一般.只等着结局的收尾了. 当计划仍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的时候.仙缘娘子则整日待在了密室中.为仍在不醒中的梦晴喂药和清洗身子.看着她依旧毫无反应.却也不像是死了一般.只是像是在熟睡之中.任谁都无法唤醒.看着她这样一天天下去.仙缘娘子不免心疼地叹了一口气:“吃了那么多的药.却怎么也都还不能醒來.明明太医都说了.她还是有一口气在的.怎么” 紫怡亦是叹息道:“娘子不必担心.既然太医都说还有一口气.这说明.梦妃还是有一丝希望醒來的.若是.秦王知道了.心里估计还是有一些欣慰的吧.娘子都不知道.这些天來.因为梦妃去了的消息.秦王整个人.都变得不像从前了.” “最好还是不要告诉秦王.梦妃还有一口气在的事.”娘子说道.“我只怕会有个三长两短.万一.她不能够醒來.那么秦王回來.岂非是空欢喜一场了吗.还是不要过早地说才好.” 这时.孩子们都走了进來.见到梦晴一直不醒时.再度忍不住哭了起來.连紫怡从乳母手中接过的晟熙都跟着哭了起來.两人一面安慰着.一面叹息道:“这些孩子也怪可怜的.梦妃.我的好女儿.你听到了吗.你的孩子们.都希望你能醒來呢.” 静合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她轻摇着梦晴.哭诉道:“母妃.母妃你醒醒.母妃.是女儿啊.女儿回來了.母妃.女儿好想你呢.还有父王.他也好想母妃呢.父王都为母妃哭了.母妃.你醒來好不好” 晟杰也拉过娘子和紫怡的手.问道:“外婆.紫怡姑姑.母妃都睡了这么久了.她什么时候才能醒來.” 另一边.淑嫣也是抽泣道:“外面的人都说.母妃再也醒不过來了” “胡说.母妃不会丢下我们的.她一定会醒來的.”说到这里时.禁不住擦拭着泪水.就连才刚学会说话的晟然.也在哭哭啼啼地喊着“母妃”.孩子们的哭声.将整个密室充斥得热闹起來.只是.这一份热闹.却不带着一丝欢喜.而是满满的悲意. 紫怡连忙拉过孩子们.强颜微笑道:“郡王郡主们乖.梦妃只是暂时累了.所以要多休息几日而已.奴婢敢向郡王郡主们保证.只要等秦王回來了以后.梦妃便会醒來了.” “真的吗.”孩子们连忙擦拭泪水.怀有一丝丝希望看着她.问道. “是的.等你们的父王回來了以后.梦妃自然就会醒了.” 这么好说歹说了一番.才将他们哄走.仙缘娘子看着这些可怜的孩子.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心疼:“连你都不能够保证的事.你又何必去哄这些孩子呢.” 只听她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从前.梦妃曾这样同奴婢说过.所以奴婢相信.只要梦妃还能够有醒來的希望.那么决计是为秦王而活着的.所以.奴婢也只是在赌而已.再说了.郡王郡主们还小.能够让他们舒心一时是一时.这也是奴婢为报答梦妃的恩泽能够做到的事了.” 娘子亦是叹了一口气.哀叹道:“这几天.老身总是梦见了姐姐.姐姐之所以最终选择了安心离去.是因为秦王身边.还有梦妃这个让她放心之人.所以老身祈求着她.祈求她莫要让梦妃也跟着进了鬼门关.但愿.姐姐能够答应吧.毕竟.若真要强行带走.那么秦王一人在世.是有多么的孤独.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偏偏是要折煞一对苦情人啊.” 因为担心大和国土完整.允玦带着将士们日夜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目的地.此时.正逢旻都带人要攻打下一个城池.好在他们即使赶到.这才幸得保住了这一土地一一但.你以为这样一个小小的成就.就能够让他安心了吗.不.恰恰相反.他不仅沒有因为保住了这座城池而高兴.当看着境内的几座城池跟着丢失时.他的心.是难以平复的.面对着这样一种劣势以及番邦将士们的嘲讽.他的心.像是被点燃了熊熊烈火一般.信念也被一步步地坚定了起來.那就是他必须要用着最短的时间.将土地失而复得.以显大和国之威风. 在临行前.允璃整理戎装后.与旻都交代了一番.最后嘱咐允珩道:“交待你的事.你可都记住了.” 允珩笑道:“放心好了.六哥.我说什么也是跟随了六哥多年的人了.珩弟是个什么样的人.六哥难道还不清楚吗.保证会完成任务的.” 他信任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说道:“不过.你可别太过轻敌了.毕竟.这个允玦.诡计多端倒是有的.事成之后.你便回來吧.我想按着行程.你应当可以赶得上我的部队.只要到时候.在京城下攻入皇宫时.你所领的那些我们多年培养的高手能够派得上用场就好.” 交待完了以后.他才骑上马.带着阿奴带來操练的人马.悄悄地走了捷径往京城赶去. 不久.收复的城池被一一夺回.允玦这才露出了一抹轻松的微笑.然这样的微笑.不过暂时而已.因为天性多疑.让他不敢相信.自己是否真的可以胜任这一切.还是觉得幸福有时又來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连自己都迷失了方向:“番邦各个骁勇善战.怎的朕反倒觉得.他们的实力也不过如此而已呢.还是.朕想太多了.朕才是真龙天子.所以连老天爷也在帮着朕.” 果然.他的担心.还是出了问題.就在他认为快要收复了最后一座城池的时候.自己的军队.突然被番邦的大部分军队所包围.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瓮中一样.全由早已在城外候着及四周城墙上的弓箭手所制住.允玦顿时傻眼了起來一一原本是气数已尽的番邦.怎的突然之间.变得这样气势磅礴起來了.而这会.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中了他人的计.也是.尽管他熟读兵法.但于真正的战场上而言.他的经验.到底还是不如早已跟着允璃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允珩.因此这一下.除了他一人以外.被困的将士们无一幸免. “终于还是逮着你了.大和皇帝.”这时.旻都从人群中走了过來.用着轻蔑的眼光看着眼前的这位身穿黄金铠甲的他.啧啧笑道.“只可惜啊.还嫩了点.” “看來.你的目的.是为了引朕出來吧.”他也毫不示弱地用着冷冷的目光看着他.问道. “您误会了.要抓你的人.不是本汗.”话音刚落.只见他身边的一个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他熟悉的脸庞.以及其诡异的笑容來:“皇兄.好久不见.” 看到允珩的那一刻.允玦立时呆了.他直指着他.怒道:“你你沒死..” 允珩笑道:“若臣弟就这么死了.那得多可惜.可如果不让人相信.臣弟死了.皇兄您又怎么肯离开皇位.支身前往这样偏远的地方來呢.” “吴亲王.你可别以为这样就完了.朕的援兵还在秀洲城呢.只要朕不回.朕的援兵定会立刻赶到.你应当知道的.番邦人手.可还沒我大和人多呢.这么鸡蛋碰石头的事情.你也能够做得出來.” 话音刚落.只见众人又再次分开.向着一位骑着马奔进的少妇恭敬道:“恭迎汗王妃.” 灵曦下了马.见了允玦.也不打声招呼.只向旻都和允珩说道:“汗王、八哥.秀洲城也已拿下了.” “什么.”允玦一个踉跄.差点沒摔倒.当看着灵曦得意的眼神时.他的心.越发焦心起來.“皇妹.你怎么可以” 灵曦解释道:“皇兄.这可不能怪皇妹了.毕竟.秀洲城的那些人.是甘愿投降的.还有皇兄.您这个假皇帝.老天爷迟早是要还大家一个公道的.事到如今.您可还想隐瞒吗.” 他一心惊.连忙掩饰道:“什么假皇帝.皇妹.朕从前沒少厚待你.你居然就是这样报答朕的吗.竟敢指朕并非真龙天子.错了.朕才是真命天子.是这个大和的皇帝.” “圣旨已经在手.难道你还想抵赖吗.”灵曦辩驳道.“真龙天子.应当是六哥才对.你为了能当上皇帝.竟然逼死了父皇.害死了他的忠奴.连着那些本该安享晚年的太妃都相继跟着陪葬.你如此天理不容.如何能做大和的皇帝..”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二十二章、一吻深情 见她这般义正言辞.他却依旧保持着淡定的表情.反过來质问道:“皇妹.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听來的.朕自登基以來.为大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应当的.何以说出这番话來诬蔑.” 允珩连忙拉住正还想要反驳的灵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忽而笑道:“不论你做的任何事是否是出于好心.还是应当的.总之.你的气数已尽.这天下.自然是会有人來替你接应的了.” “哼.笑话.”允玦仰天大笑.“朕才是天子.满朝文武只认朕一个.怎么.你想要得到这个天下吗.别做梦了.” “的确.皇位你坐了.这满朝文武确实只认你一个.不过.文武百官除了认皇帝.还会认圣旨.先帝的圣旨犹在.现在.六哥已经带着圣旨.赶往回京城的路上了.皇兄.认命吧.” 允玦沉默不语.其实心中已是临近崩溃边缘.想起了已经去了的梦晴.他禁不住苦笑着:“看來.梦妃至始至终.都在向着允璃啊.朕.当真是不该相信她.不该啊.” 允玦成了俘虏.很快便闹得满城风雨.而就当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时.允璃带着阿奴及大部队杀入京城.企图造反.正如他所料.多疑的允玦必定会埋下一些兵马.一來替他护着天下.二來替他清除逆贼.于是.皇宫中.这场轰轰烈烈的战役.便这样拉开了.而忠于允玦的一些武官也纷纷提剑相对.就在他们打得热烈时.允琼也带着一直留在京城的一批兵马.同允璃合作.前后夹击.允玦党被迫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不久.皇宫里头.但凡是允玦培养出來的精英.皆都提起各自的武器抵挡.正在这个时候.允珩幸好赶了回來.并且带着一批他和允璃秘密培养了多年的杀手进行埋伏并全面歼灭.这时.御林军全都來了.然而.到底还是來晚了一步一一因为但凡是允玦党之人.尽数被活捉了. 这时.满朝文武百官皆來了.面对着三兄弟站在了高台上.格外瞩目时.一位俘虏开始不满了:“秦亲王你好大的胆子.如今圣上被番邦俘虏.你反倒趁此机会要篡权夺位.你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如何对得起圣上对你的信任.” 他这一言.慷慨激愤.所有人皆都被他带动了气势.只见允璃大喝一声.威风凛凛:“篡权夺位.真正谋权篡位之人.是他允玦.他为了得到这个皇位.逼死先帝.杀害先帝生前之忠奴.残害手足.要说篡位.他是最合适不过而已.先帝圣旨在手.本王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是他允玦.夺了本该属于本王的一切.” 这一时间.众人皆都议论纷纷.无法置信.允璃向允珩使了一个眼色.允珩会意.从腰间取出了一道圣旨.交予众大臣道:“想必在场的诸位大臣们.都应该熟悉先帝生前的笔迹吧.究竟谁才是真命天子.诸位一看便知.”说完.将圣旨传下.众位大臣看了又看.不觉变了脸色.七嘴八舌:“确实是先帝的笔迹啊” “先帝最爱写楷体.看來.是沒有错的了.” “” 终于.所有人纷纷跪下.恭敬地叩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允珩、允琼也一左一右地跪下朝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天下所有的人都在向着自己跪下.他平静的表面.心中澎湃无比.终于.他等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总算是迎來了这一刻了.幸好.当初他沒有放弃.幸好.这一路.他还是走來了. 只是.她呢.脑海间一闪而过.是她的笑容.他忽然收敛了微笑.心中再也无法忍住了. 安顿好一切后.他便领着允珩和允琼快步地來到了仙缘府.孩子们本都因为母妃一直沒有醒來而感到悲伤.一见父王回來了.纷纷奔向了他的怀里.眼泪夺眶而出.这一幕感人的场景.令两兄弟和照顾着孩子们的紫怡感动不已. “好了.沒有事了.”他极力地安慰着孩子们. 这时.听着一阵温柔的声音问道:“秦亲王.您來了.” 他站起身.恭敬地唤道:“姨母.” 她微笑地点点头.将自己手中怀抱着的婴孩递给他.笑道:“你看.这是你的熙儿.他真的很可爱呢.” 他微微一怔.紧紧地将孩子接在手中.只见孩子正冲着自己咯咯笑着.禁不住热泪盈眶:“熙儿.这是我的熙儿” “是啊.孩子这么可爱.当初生了下來.真真是万幸了.也多亏了梦妃.是她拼了命.要保住这个孩子的.可是她如今却” 提到梦晴.他连忙将孩子递到了紫怡手中.焦急地问道:“姨母.晴儿呢.晴儿在哪.我要见她.我一定要见她.” “你冷静一点.”她连忙劝住他.道.“随我來吧.” 这时.他们慢慢地走进了密室.只见那个铺满了花香的寒玉床上.躺着一位熟睡着的美妇.这一幕.映入了眼帘之中.他更是泪流满面.急忙地跑了过去.一把握起了梦晴的手.抽泣地轻声唤道:“晴儿.晴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晴儿.是我.是我回來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然而.她只顾继续睡.当他轻抚她白皙的脸颊时.忽然触碰过她的鼻息.忽然发现还有一丝短暂而缓慢的气息.顿时悲喜交集.连忙问道:“怎么会怎么会还有气.” “是这样的.六哥.”允琼说道.“当日.梦嫂嫂晕了过后.琼弟同娘子让人灌了参汤.又让章太医來瞧了.梦嫂嫂.确实还有一口气.或许.还能够活着.但如果过了五日.她还不能够醒來.那就当真如今.只能是听天由命的了.” “不.不会的.不会的.”他大吼着.将梦晴抱入了怀里.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躺在寒玉床上久了.连身子都沒了温度.但是.他不信.他不信她就真的这么离开自己了.他连忙将她抱得更紧了.希望能够以自身的温度來温暖了她.嘴边是一阵温柔细语.“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你说过你会等我回來的.现在我回來了.你醒來看看我.好吗.晴儿.你看你.都沒有变.还是那么地好看.我却变了.”的确.他如今长了胡须.变得更加成熟了起來.“晴儿.你不是说了.会同我在一起吗.你现在.该醒來了吧.我们还有孩子呢.他们还需要自己的母妃呢.还有我们的熙儿.他很可爱呢.你不看看他吗.你不该就这么走了晴儿.你怎么这么傻.孩子沒了.其实大可以再生一个.可你沒了.你知道我心里会有多难过.对了.你知道吗.我回來了.平安回來了.而且.我为你赢得了这个天下了.可是你不醒來.我向谁分享呢.我还要封你为妃.我要给你建一座更大更富丽堂皇的宫殿呢.这样.我们的孩子.都会很高兴的.你说这样.好吗.” 然而.她还是沒有醒來.他恍惚地像是听到了自己心跳破碎的声音.那么地痛.又那么地深:“不要睡了.好吗.看看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是我回來了.是我晴儿.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就不要再闹了.醒來吧.求求你.醒來看看我” 众人皆是站在了一旁.看着他哭得很是伤心.不禁纷纷被感动得落下了泪水.但是.尽管他这样呼唤.她却依旧沒有醒來过.忽然.他的泪水.滴落在了她的脸上.他心疼地轻吻了那咸味的泪水.轻轻地移到了她的唇上.这时.奇迹.居然发生了.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呼吸开始急促了起來.就在众人皆是惊讶时.允璃仿佛看到了希望.连忙唤道:“晴儿.晴儿.是你听到了吗.” 她.终于微微睁开了眼.待得看清楚是他时.泪水.也跟着无声地流落了下來.努力地挤出了一抹微笑.感动道:“王王爷” “你总算是醒來了.”他皱着眉头.嗔怪道.“你真的吓坏我了.你知道吗.晴儿.你你真的醒了.” “王爷”她感动得慢慢地伸出了手.替他擦拭着泪水.歉然道.“对不起.我晴儿让您担心了.” “你才知道吗.”他问.“说好不离开我的.你就这么捉弄我的吗.你听着.别再玩了.别再离开我.好吗.你知道吗.我得到了天下了.我为你得到了.这个天下.我是想送给你的.你若真的就这么走了.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你明白吗.以后.沒有我的命令.你不许走.知道了吗.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你要记住了.” 她微笑.无力地点了点头:“知道.晴儿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二十三章、山逢路转 登基大典在即.而允璃也沒有为此闲了下來.而是当着众大臣的面.亲自将信让人寄往番邦.信上言之大意.是他已是大和新的皇帝.望番邦念在两国友好的情分上.放了一个已是手无兵权的王爷.然而.出奇的是.番邦不仅将允玦送还大和.更是由旻都和灵曦亲自护送而归.这一下.众人皆都放下心來.并且允璃同旻都还做好了表面功夫.签下了自己有生之年绝不侵犯大和之约定.令众生佩服.心中也更加得认为.只有真龙天子.才能够保住大和.并让大和再无战事发生. 安顿好旻都和灵曦后.允璃又亲自让人将允玦押了來.但见他如今身穿普通王爷服侍.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当时成为皇帝的威风呢.外加长途劳顿.及现实的打击.让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起來.他望着眼前的这个正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忍不住嘲讽道:“很好.终究.这个天下.还是你的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他冷冷地回问. 然而.他还是不肯放下面子地笑问道:“当初如何.今日又如何.我反倒是觉得自己沒有错.至少.我还是有成为皇帝的时候的.接下來.你是要杀了我了.对吧.” “杀了你.”他冷哼一声.道.“的确.你确实该杀.逼死父皇.害死忠奴.就连我的爱妃同儿子你都不放过.允玦.我对你已是步步忍让.你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吗.非要让我尝尽了人间最痛苦的滋味.你才觉得好受吗.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亲自体验过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便如何.”他披散的头发间.慢慢地露出了他恶狠狠的眼神.盯紧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是你们.将我推到了这个地步的.与我何干.还有你那位爱妃.是她害死了我的儿子.她自己做的孽.就该入了九泉.可惜啊.老天爷就是这样不公平.还是让她活了.真真是不公平.” 允珩见他出言不逊.正要大喝一声.却被允璃阻止.而后依旧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说我们将你带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就沒有逼过我吗.若不是因为你差点害死了她.我绝不会反你.” “随便你.反正.无论如何.你都赢了.就连我身边.最信任的兄弟.也都是站在你这边的.”说完.冷眼地看着允琼.苦笑道.“好了.要杀要剐.你决定吧.” 他只是微微凝思.良久.这才说道:“我不会杀你.” “六哥.你怎么”允珩和允琼皆是惊讶.但见他欲言又止.知道他这么决定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于是也不由自主地静下心來听他说明. “我会让你活着.让你好好地睁眼看看.我所统治的天下.与你的.又有所不同.我会秉持先帝遗意.将你终身幽禁.让你也好好地尝尝.被人夺走皇位的痛苦滋味.” 就这样.允玦.在一片又哭又笑、形同疯子的形象中.被人慢慢地带出了宫殿.面对着他这样的决定.允琼试问道:“六哥这么做.是为了让他生不如死吗.” 他叹了一口气.狠心道:“他想死.我偏不会让他死.我要让他好好瞧瞧.让他此生不安.” 允珩听说.也是同意道:“也是.让他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是夜.他來到了皇帝所住的权倾宫的偏殿.紫怡原本还在照顾着正躺在贵妃榻上熟睡的梦晴.见他來了.正想起身行礼.却被他阻止.让她莫要吵醒了梦晴.她会意.于是小声地回禀道:“梦妃刚喝下了药.正乏得很.因此就睡下了.” 他点头.正想问她孩子们的情况时.紫怡像是早已知晓了一般.紧接着又说道:“郡王郡主们都已经安排好了.秦王请放心.” “那就好.对了.我决心让吴亲王和齐亲王在皇宫里头居住.我已让人按着亲王的规模为他俩的府邸好好地装修一遍了.” 紫怡听说.甚是欣慰:“多谢秦王.” “谢什么.”他有些哭笑不得. 紫怡见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连忙又道:“奴婢是替吴亲王和齐亲王谢过秦王.” 允璃心知肚明.笑而不语.于是说道:“行了.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这里.本王來照顾就是了.” “是.” 紫怡走后.他这才慢慢地走至她身边坐下.见她睡得正熟.忍不住轻抚她的头发和脸颊.最后在她的脸上轻轻一吻.她这才微微睁开了眼睛.见他的笑容映入自己的眼帘时.她连忙想要起身.却被他拦住了:“睡吧.你身子还虚弱得很呢.”一面说着.一面替她盖好了被子.以免她着了凉. “你來了.”她微笑地问.语气有些无力. 他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将她的右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中.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连忙转移了视线.嘴边冒出了这样一句话:“真好.” “什么真好.”他笑问. 她笑道:“还能够看到你登基.真的很好.” “是啊.”他将她的发丝微微撩开.温柔地问道.“在这里.还好吗.” 她点点头.以示满足. “为了能够照顾你.我让你來了我的偏殿暂时居住着.你放心.我已让人为你重新地建了一座宫殿了.而且.离我的权倾宫最近.这样.我们又可以天天见面了.只等我登基之后.你便住进去吧.多得是你喜爱的玫瑰百合园呢.” 她微笑.感激道:“多谢王爷.” “晴儿.我真的觉得很幸福.因为现在.你还能在我身边.你知道吗.自从听到了你去了之后.我每日想着念着的都是你.甚至无论在哪.我都能够见到你.我真的很想念你.好在老天爷他还是可怜了咱们.将你还给我了.这一路以來.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想辜负你.所以.我想给你皇后之位” “王爷.晴儿.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吧.” “晴儿.只是王爷的妾妃而已.担当不起皇后之位.况且.从前一直都是以王妃姐姐为敬.王爷理应让姐姐为皇后才对.” “可是.我想让你有一个名分.一个妻子的名分.” 她笑道:“我不在乎名分.而且.自从我嫁给了王爷之后.王爷赐给我的所有东西.哪一样不是给一个妻子该有的呢.我不想因为我.让天下百姓们笑话王爷.其实不管是美人也好.妃子也好.只要能陪在王爷身边.那都是好的.所以.我不想强求名分.只希望.王爷在为我好的时候.都以姐姐为先.不然.晴儿真的担当不起.” 他见她这样说.也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就随了你的意吧.不过.我也不会给你当个美人九嫔的.对于你而言.这些位分压根就不配.三妃嘛.我总是觉得.也配不上你.所以.想來想去.还是让你成为四妃之一才是好的.德妃、贤妃.总觉得太过俗气.也只有贵妃和淑妃.” “那就淑妃.好不好.”她调皮地问道.“我大和似乎自开朝以來.都沒有册封过淑妃.王爷.我想当淑妃.可以吗.” 他听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轻捏着她的鼻子.笑道:“原來你早就想好了.居然还想当前所未有的.好了.照你这么说的话.我封你为淑妃.那真的是对你无比地宠爱了.这个不错.就淑妃了吧.你的封号.我也都想好了.柔.想必最配得上你.等我登基之后.你便是我的柔淑妃了.可好.” 她点点头.笑容中带着十足的满意:“挺好的.只要是你取的.都很好.那.我所住的宫殿.就继续叫上仙.可好.我挺喜欢这名字的.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不想再改了.” “好.都依你.”他宠溺地向她笑着.哄着她慢慢睡去. 不久.登基大典开始.当他身穿龙袍.高高在上地坐在了皇位.接受着万人朝拜时.脑海中想起了当时.他跪在了允玦的脚下.为他朝拜的情景.沒想到.经历了那么多.他终于还是熬过來了.也坚持地走到了最后.终于得到了自己一直以來想要得到的.他的梦想.实现了.想到这里.即便是从前受了再多的苦.突然间也觉得无所谓了. 登基大典过后.允璃下令让唐士宗收梦晴做了养女.圆了他们父女名正言顺之名分.之后.他册封静宜为皇后.住进娴仪宫;封梦晴为柔淑妃.住进未央宫的上仙主殿中.封静合为钰瑰公主.晟杰为秦王.淑嫣为灵毓公主.晟然为襄王.晟熙为汉王. 一切.皆都尘埃落定了.然而剩下的.就是允珩的一桩心事了.还未等他亲自來提亲时.梦晴和允璃便亲自邀了他來做客.当看着梦晴身边并无紫怡相伴时.他的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赔笑着问:“不知皇兄同淑妃嫂嫂邀了臣弟过來.是所谓何事呢.”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二十四章、成全姻缘 允璃笑而不语.只是捧起了身边的茶杯.微微沉饮.倒是梦晴会意.于是笑道:“八弟如今.也是不小了吧.” 允珩忙道:“正是.多谢皇兄和淑妃嫂嫂关心.” “既然不小了.那么.是该到了要成婚的年纪了.”说到这里.她微微偷看了一眼允璃.见他依旧是置之度外.好似并不关心此事似的.于是只好独自撑起整个场面道.“八弟应当知道.本宫母家皆是一直以來.同我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从前陛下的生母孝熙庄皇后.到嫁了状元郎的本宫之母仙缘娘子.再到本宫.可以说.本宫母族向來是一直陪伴着朝廷的.其实本宫同陛下都已想到了.八弟如今孤家寡人.是该有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來陪伴着八弟才是.” “嫂嫂说的是.”其实.他心里已经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紫怡. “本宫有一堂妹.长相十分端庄温和.与八弟相配.真乃是天生一对.今日.陛下同本宫便做主.将莫姑娘许配给八弟.做八弟的吴王妃.八弟你看如何.” 还沒轮到允珩反驳.允璃便已开口了一一当然.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对这桩亲事是满意的:“这挺好的.朕也听说.这位莫小姐很是贤惠.能做亲王之正妃.是最好不过的了.这样吧.朕再格外开恩.封莫小姐为长平郡主.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入吴王府好了.” 允珩听说.更是焦急道:“皇兄.不可.” “怎么.难道.八弟对朕这样的安排.不满意吗.” “不是不满意.只是.皇兄应当知道.臣弟心中只有紫怡一人.臣弟也说过.此生非紫怡不娶.当初.母妃在世时.多次苦劝臣弟都无果.单凭皇兄一言.又怎能让臣弟动心呢.所以.皇兄还是莫要做这种徒劳之事了.再说了.耽误了人家莫小姐的终身.臣弟心里也过意不去.” 允璃听说.倒也不生气.笑问道:“这么说來.你心意已决了.哪怕世间所有人都在嘲笑着你.都说你娶了一个奴婢为正妃.你都不介意吗.” “是.”他严肃地回答.“无论是谁.都不能够阻止臣弟和紫怡在一起.所以.还请皇兄成全.”说完.拱手跪下. “八弟啊.”他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朕知道.你对紫怡的感情.但朕必须要告诉你.无论你多喜欢她.你的正妃.都必须是一个有身份的女人.朕也是为了你好.相信你.也一定能够明白朕的苦心吧.” “可是.皇兄” 还未等他说完.梦晴便站了起來.挽过了允璃的手柔声说道:“陛下.强扭的瓜不甜.凡事还是要讲究缘分才好.这样吧.臣妾已让人将长平郡主接入宫里了.就让她同八弟见上一面.再做定夺吧.” 允璃听说.也又看了看正求着的允珩.答允道:“好吧.让莫小姐进來吧.” 话音刚落.只见后帘被掀开.一位身着紫色仙裙、长发及腰而下的女子走了出來.她淡抹妆星点点.与平常的气质有所不同.反倒更让人有了一种惊艳之感.就连平时见惯了她的允珩也禁不住看得呆了:原來.她居然也可以有这么美的时候. “怎么样.八弟.”允璃像是玩笑得逞了一般.戏笑问.“这位莫小姐.你可还满意.” 允珩还未反应过來.梦晴便笑着拉过紫怡.和睦笑道:“快同吴王说说.你的芳名.” 紫怡依言.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平静地说道:“小女子莫氏.名紫怡.见过吴王.” 允璃得意地吩咐道:“八弟啊.长平郡主初次來宫里.对宫里的一切极为不熟悉.不妨.你就带着郡主多多逛逛.如何.”言下之意.是想给他们一个独处的机会. 允珩早已是感激不尽.连忙跪下谢道:“臣弟遵旨.臣弟谢过皇兄隆恩.”说着.站了起來.向紫怡请道.“郡主.请.” 紫怡点点头.随他同去. 梦晴看着他们面带微笑地离去.忍了那么久的笑容终于还是露出了:“方才我们捉弄着八弟.看把他急得.现在还好.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是啊.他们也是不容易.”他轻轻将她搂在怀里.感慨道.“能够走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终于走在了一起.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不过.比起他们.我们何尝有过风平浪静了.你我在一起.还不知是过了多少的鬼门关.经历了多少的生死劫.才能走到今日的.” 她轻轻一笑.陶醉于幸福之中. 看着她沉醉.他的心.也不知不觉地跟着陶醉了下去:“晴儿.有件事.朕已经决定了.” “嗯.”她微微颔首.好奇地看着他. “朕已经决定了.在朕在位之时.不会再举办三年一度的选秀.这后宫中.除了你姐姐以外.朕.只想留你一个人.一辈子陪着朕.” “陛下当真决定了吗.”她问. “是啊.决定了.”他笑着回答.“往后的日子.就由朕.陪着你一起度过喜怒哀乐.朕有了你.此生无憾了.” “可是.臣妾终有一天.也是会老的.陛下不嫌弃吗.” 他摇摇头.反问道:“朕有时候.也会很霸道.你若不嫌弃朕的一点缺点.朕自然不会负你.” 闻言.她扑哧一笑.点头笑道:“这话.可是陛下亲口所说的.不许耍赖.” “朕何曾辜负过你了.还有.朕近來查看了一下孩子们的功课.朕觉得.然儿也是不错.不过在学术上.杰儿反倒是更胜一筹.” 她点点头.赞同道:“杰儿天资聪颖.不过.然儿也算是不错了.毕竟.杰儿比然儿还要大两岁.杰儿的功课做得比然儿好.这也是很正常的事.陛下答应过我的.不许偏心.” “朕自然知道.只不过.朕想了想.是不是该找个机会.立杰儿为太子才是” “陛下不可.”她劝道.“杰儿还小.等以后再说吧.” “为何.” “陛下.臣妾希望.等以后三个孩子大了一些之后.陛下再做打算吧.陛下要谨记前朝兄弟残杀的教训.早早立了太子.臣妾只怕杰儿会因此而堕落了下去.到时候.又会发生当年之事了.陛下.立贤不立长.咱们有三个儿子.哪个儿子学识最好.最应当有理由继承大统.到时候.陛下再做定夺.这样一來.其余的两个孩子心里也会服气一些.陛下可否答应臣妾的要求.” 他叹了一口气.赞同地说道:“你总是这么地识大体.也是.朕身为人父.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会像朕当年那样.兄弟之间互相残杀.虽说为了利益和这个皇位.只要除掉了自己的敌手.即便他是自己的兄弟也不觉得可惜.但是.身为一个父亲.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步了自己的前程的.你这么想也对.立贤不立长.咱们作父母的.是该考虑到孩子们的未來.对了.除了我们的儿子.女儿的事.朕还得同你谈谈.” “怎么了吗.” “当初朕说过.一定会报答旻都.但是旻都他一不要美女.二不要金钱.只要同咱们大和和亲.” “和亲.” “是啊.他当时看上了静合.只不过.想着静合比他的儿子大了许多.有些不太合适.咱们的嫣儿嘛.也比他儿子大.不过.算得上是相近了.” 她听说.已经猜到了几分了:“陛下的意思.是想将嫣儿许配给那位番邦王子吗.” “朕还是希望.让孩子们自主选择吧.婚姻大事.朕只求让他们幸福就好.且看以后吧.如果嫣儿同赫尔相互喜欢.那么朕便成全他们.可如果沒有缘分.强求在一起.不仅是你.朕心里也不安心.况且.嫣儿性子安静.又不像她的姐姐静合那样.活泼可爱.根本也不适合待在番邦这样奔放的境地之中.” “那么.随缘吧.反正.孩子们自己的事.他们自己定夺好了.” 不久.紫怡和允珩成亲了.他们的婚事.在允璃和梦晴的主张之下.显得特别的热闹.众人纷纷送上祝福.为两位新人祈祷和睦一世. 婚礼的现场.允琼也是喝得极为尽兴.允璃见他这样高兴.便也说笑道:“九弟可有意中人了.若真的有了.那朕也赐予九弟.” 允琼听说.连忙躲开道:“得了吧.皇兄.臣弟一个人自由惯了.皇兄还是不要给臣弟安排了.” 但允璃依旧不依不饶:“那怎么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九弟的府里要是沒有一个女人來照顾.那多不好.朕看.改日让你淑妃嫂嫂也给你物色一个吧.你淑妃嫂嫂眼光最好.定会给你挑到一个满意的.” 但.允琼还是急忙推脱道:“皇兄.求放过啊.这样吧.臣弟自罚一杯.给皇兄赔不是就是了.至于这成亲之事嘛.皇兄莫要再说了.”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直让众人哈哈大笑.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二十五章、成全心意 紫you阁允珩和紫怡的婚礼过后.又是新的一年了.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其乐融融时.身为皇后的静宜的身子.却越來越不见好了. 这天.服侍着她的心雨见她忽然咳嗽.连忙轻拍打着她的背.不想可能她咳得太过厉害.以至于吐出了几口血來.心雨看在眼里.不禁吓得花容失色.惊呼道:“皇后娘娘.您” 静宜看着这手帕上像是深深地印在那的血.心中一寒.自知命不久矣.但表面上还是继续沉静地说道:“这沒什么奇怪的.何须这般大惊小叫.不知道的.听了你这般惊呼.都知道本宫已经快不行了.” “可是.娘娘您最近是病得越來越厉害了.”心雨哭诉道. 但.她依旧无动于衷.只是默然道:“这有什么.本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早一刻死.晚一刻死.又有什么大的关系呢.不过是老天爷偏心.非要我活过一天是一天而已.如今.本宫身为皇后.更是不能够自我主张了.待在这个宫里.只有默默地受苦的份.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 “娘娘自从嫁入宫以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这样可如何是好呢.每每老爷同淑妃娘娘都请了太医、开了上好的药方來.娘娘您就是不肯服用.再这样下去.娘娘迟早都会娘娘.您毕竟还是皇家人啊.您是皇后娘娘.圣上让您成为了皇后.是希望您母仪天下呢.” “母仪天下.”说到这四个字.她的脸上.不觉浮现过一丝苦笑.“我何尝真的想要什么母仪天下了.本宫什么都不要.只想死后.能待在他身边就好.这些年來.本宫盼了多久.终究还是盼不來当初的初心.”想到这里.她心中也暗暗地做了一个决定.缓缓地吩咐道.“心雨.去.把陛下请到本宫这里.就说.本宫有话想要同陛下说说.” “好.好.奴婢这就去.”说完.一溜烟地跑开了. 春日.天气甚好.未央宫的一切.也都是春色迷人.或许.是因为这里长期得圣眷.所以整个未央宫看起來.都让人觉得无比地美丽和高尚.一早.梦晴便让人把贵妃榻搬到了一个阴凉的地方.一边坐着悠闲地看着书.一边享受着落花飘过的怡然气息.当然.偶尔也会抬起头來.看着两个女儿围着玫瑰百合园嬉戏打闹.或是看着另一边清澈见底的池塘边.两个儿子正看着水底的鱼而发笑.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充实之感.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当她还在专心地低着头看书时.便觉有人故意将刚刚摘落的百合花插在了自己的发髻上.她有所察觉.于是有些不快地说道:“静合.不是说过不许随意摘花的吗.”但抬起头來时.正见着那人冲着自己笑.又哪里是静合了.于是连忙起身行礼道:“陛下万安.” 允璃只是笑着将她扶坐在贵妃榻上.又顺着她的目光望了望四周.忽而发笑:“你倒真会享受.” 她微笑着回答:“这未央宫的一切.都是陛下您给的.若不好好享受.难道还要辜负了这等良辰美景吗.臣妾可从來都不是这样的人.” 见她让了位子让自己坐下.他也只好顺从.但嘴上还是嗔怪道:“朕不是跟你说了.又不是在面对着他人.你大可以不必自称臣妾的.” 但.她摇摇头.拒绝道:“你如今是天子了.” “那便如何.”他问.“你还是我的妃子.” “可是.若一切都还像从前那样.那么你这个天子.当得同王爷又有何区别呢.要知道.天子.比王爷更有成就感.臣妾若不顺从陛下.陛下便不会觉得.自己是天子.而臣妾.就是在冒犯陛下了.” “可是我总觉得.从前挺好的.”他将她的手抚握在掌间.表达了自己的初心.“我要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妻子.而不是一个只会顺从的妃子.其实你在.我才会觉得.我是个天子.才会觉得自己活得有成就感.如若因为我是皇帝.而让你我之间变得生疏.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也说过了.这个天下.我是想同你一块分享的.” 她微笑.静静地靠在了他的怀里.柔声回答:“是.晴儿明白了.以后.绝不会这样犯了.” 他这才满意地笑着.此时.她头上的那朵百合花.正绽放着迷人的芳香.像是他们之间纯洁的爱情.那么地美妙无常.他细细地看着.笑道:“这朵百合.方才掉落在地上了.本该好看的一朵花.要是就这么让奴才们扫了也是怪可惜的.所以.我便捡了起來.戴在了你头上.好花.总是要配美人的才行.你说是吗.” 她点点头.目视着孩子们的各自嬉戏.笑容不减.忽然.她的视线.注意到了晟杰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年纪尚小的晟然.不觉浮想起來.忽而噗嗤一笑.引得允璃好奇道:“你笑什么.” 她摇摇头.轻声道:“沒.我只是欣慰.杰儿是越來越有大哥的样子了.” “是啊.他们兄弟和睦.我挺放心的.” “那么.陛下.”她忽然问道.“你说.等杰儿长大以后.他心中所爱之人.又会是个怎样的姑娘.” “当然是像你一样.温柔娴静了.不过.我倒是希望.他所爱之人.能够是他的正妃.毕竟.我在你身上无法实现的东西.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实现它.人此生.所遇到的真爱.当真不容易.要是因为政治联姻.强行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那是一件多么不幸福的事.” 她觉得有理.然而久了.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于是抬起了头.奇怪地问道:“陛下何出此言呢.” 他只是笑笑.轻易地敷衍了过去:“沒什么.我不过是感慨而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不愿的事.我也同样不希望.别人会因为我而受着情之苦.就好比如九弟吧.虽然我也希望他早日成亲.可是他自己沒有心中所爱.那么我强行给他安排一桩婚事.那也是对他的不公平.倒不如随着他自己去.等到哪一天.他真的找到了心中所爱.再來求我.我便答应了他了.” 说完.他在她的额头上烙下轻轻一吻.良久.他轻轻问道:“晴儿.如果.我做了一个不得已的决定.但这个决定.可以帮助一个人.当你知道后.你会原谅我吗.” 她想了想.回答道:“既然是能够帮助他人的.那么无论这件事看起來多么地荒唐.我都觉得.是值得的.可是.陛下您为何突然间问这样的问題.可是谁.出了什么事吗.” 他不敢说.不敢告诉她.今日他见过了静宜.不敢告诉她他即将的决定.只是.当看着她正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时.他还是笑道:“沒什么.就是随意问问.只要你原谅了就好.”但见她依旧不明地看着自己.连忙劝道.“好了.别太多想了.你也累了一天了.不如就这样睡着吧.放心.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呢.” 她点点头.继续靠在他的肩上安静地睡去.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当她终于熟睡时.允璃这才将她抱入了房中.替她盖上了被子.又点了些安神香供她安神.但见无人后.这才悄悄地又打开了香炉.在里头加了少许的香料.这才又回到她身边.低声说道:“你放心.只是让你睡得稍微久了一点而已.等你醒來了以后.我自会告诉你我为何要这么做.晴儿.你好好休息吧.”说完.在她脸上轻轻一吻.这才关上了房门.并嘱咐着在外头看守的奴婢.“听着.沒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屋打扰淑妃半分.还有.如果.公主和皇子们要是來寻淑妃有事的话.就同他们说.淑妃身子欠安.让他们不要打扰.” 那奴才虽然不知所云.但还是规矩地欠身回答:“是.圣上还有何吩咐吗.” 允璃想了想.方才回答:“沒了.你只管好生照顾淑妃便是.从前.淑妃的掌事宫女应该都教过你.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吧.” “是.奴婢记住了.” 这样嘱咐了一番后.自己方才离去. 因为点了香.所以梦晴不知不觉.便熟睡得再也沒醒來过.等到夜晚.允璃前來时.发现梦晴怎么也唤不醒.顿时急了.连忙叫了太医过來. 章太医过來后.首先察觉出了香炉中所熏的香不太对.连忙用茶给灭掉.又用针灸.这才唤醒了睡梦中的梦晴.只是.当她睁开眼时.便觉头晕不已.允璃更是关心地问道:“晴儿.你怎么样.” 她轻轻揉着疼痛的太阳穴.低声问道:“陛下臣妾这是怎么了.头好痛” 章太医忙道:“好在圣上发现得及时.淑妃娘娘这才沒有大碍.不然.长期熏着此香.必定会遭來祸患的.”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二十六章、废后 允璃见他说得有些严重.微微皱了眉头.问道:“怎么.章太医.可觉得这香中有何不妥吗.” 章太医回答:“回圣上.此香中虽然多为安神香.但其中还混入了点点的昏睡香.昏睡香虽说也是有助于睡眠之作用.但若闻得久了.便会不自觉地一直睡了下去.若沒有圣上惊醒了娘娘.只怕再过三日.娘娘便会再也醒不过來了.” 闻言.允璃微微变色.怒视着在房中的众人.厉声问道:“究竟是谁.进入过淑妃娘娘的房中.” 一干奴才们见龙颜震怒.纷纷跪下.今早那位被嘱咐的宫女连忙说道:“圣上.奴婢是负责娘娘的寝宫的.可是自娘娘睡去后.奴婢便一直看得紧紧的.并无任何人遣进娘娘的房间啊.至于这香中为何会有昏睡香.奴婢也不知道啊.圣上.请您相信奴婢.”说完.连忙磕头求饶. 此时.梦晴微微清醒了些.当她看着那宫女正一直求饶时.她的心也抵不过她的哭喊.连忙拉住允璃的手.柔声劝道:“陛下.臣妾相信蓉儿是清白的.她是臣妾看在眼里的.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臣妾的事.” 但见她越说越无力.几乎是要倒了下去.允璃连忙抱紧了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一面又抬起了头.继续审问道:“那么.往日送來淑妃宫中的香.又是谁.是谁掌管香的.” 这时.一位宫女跪了出來.颤抖着声线回答:“是是奴婢” “抬起头來.” 那宫女微微抬起头.见着震怒的龙颜.慌忙又将头低了下去.这一下.竟被允璃逮在眼中.抓住了这机会问道:“你慌什么.” 那宫女吓得连身子也在跟着颤抖着.但还是连忙解释道:“奴婢奴婢见圣上震怒.所以所以害怕”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既沒有做错什么.又何至于这样害怕.朕想着.估计这香的事.应当跟你有关.” “不不.沒沒有”她连忙摇头否认道. “沒有.”他冷笑着问.“只怕.不用点刑.你是不肯说了.來人.将此人送去慎刑司.由慎刑司的嬷嬷们严加审问.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來.” 那宫女听说要去慎刑司.吓得腿都软了.终于承认道:“圣上饶命啊圣上.奴婢奴婢什么都说了就是了.奴婢也是被逼无奈.是是有人指使奴婢这么做的” “那你说说看.究竟是谁.” “是”她看了看身旁的人.连忙磕头道.“奴婢不敢说啊.” 允璃会意.让屋内所有的人都离开房间.这才问道:“朕在此.你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速速说來.不然.朕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你.” 宫女犹豫了半天.方才回答:“是皇皇后娘娘.” 话音刚落.允璃依旧是像无事一般镇定时.梦晴便已经不相信地厉声问道:“你胡说.皇后娘娘.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來.” “奴婢不敢有所隐瞒.确实是皇后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娘娘还说了.如果奴婢成了.就可以给奴婢的家人很多赏钱.奴婢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这样的.淑妃娘娘.饶命啊” 还未等梦晴要继续问下去时.允璃已是平静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來人.带她下去.此人已经无需再待在未央宫伺候了.还有.传朕旨意.但凡是这宫中还有要加害淑妃的人.朕.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随着奴才们的纷纷退下.允璃这才关心地坐在了梦晴身边.但是.显然这一次.她对他的处事风格并不太满意:“你为何就这般草草地结了案.” 他只是回答:“真相已经大白了.我想我们就无需再在此事上废些心神了.” “可是姐姐她是被冤枉的.”她不满地说道.“她绝不会做出这种害人的事.再说.这件事的疑点众多.陛下为何就这样” “有时候.眼中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他劝道.“其实皇后暗地里做了多少次.朕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因为她是皇后.是你的姐姐.你谦让着她.我也只能继续迁就着她罢了.其实.她做了很多.你自己都可能不知道的事.所以.表面上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这点你要明白.” “我不相信.”她恳求他.“陛下.我不相信姐姐会是这样的人.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又怎么会有心思害人呢.我不相信.陛下.我想去见见姐姐.我要亲自问她.我真的相信她绝不会是那种心肠狠毒之人.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不.我必须要见到她” “晴儿.你冷静一点.”他试图让她平静下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人是个永远都不会满足的动物.你以为你给了她皇后的位子.她就可以对你心存感激了吗.恰恰相反.这里是皇宫.不会人人都像你一样.知道滴水之恩的道理.所以.你沒有必要去见她.同样的.她做了太多的错事.我想.她也沒有必要继续当着这一国之母了.朕明日.便废去她的后位.让她待在她的娴仪宫.好好地思过去.朕从此以后.不想再见到她了.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等明日过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就这么撇下她走了.这让她越來越不敢去相信.他是何时变得这样地盲目了.难道单凭一个疑点众多的案子.就要废去了静宜皇后的位子吗.不.这不是他.再说了.一个管香的宫女.是人人都会怀疑的对象.而她又是他的宠妃.就算是有人蓄意加害.也不至于做得那么地光明正大啊.这真相.分明就像是在做给她看的.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皇后失德.乃后宫之大忌.次日一早.允璃的废后诏书便昭告于天下.由于身为当今圣上的允璃顾念多年的夫妻情意.知道她身患重病.于是将其所住的娴仪宫改为冷宫.从此容其一人在此孤独终老.皇后身边的人.除了多年來一直陪伴在身边的贴身丫鬟心雨外.再无她人近身伺候. 但.尽管因为事情的败落.静宜选择了沉默.但梦晴还是不相信这就是所谓的事实.她决定亲自动身到娴仪宫问个究竟.但当踏入了娴仪宫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在她看來.多年來那富丽堂皇的皇后的宫殿.却因为着时代的变换以及主人的变迁.失去了原有的模样.想想曾经.当母后还在世时.那让人心叹不已的华丽.如今都已不在了.原來.昔人已去.不仅是自己.一切都在变了.只是记忆.却回不去了. 正是感慨万分时.却听得一阵冷冷的声音问道:“淑妃娘娘來得可巧啊.” 梦晴回过身.连忙向着那由着心雨搀扶着的女人行礼道:“皇后娘娘万安.”尽管.如今衣着朴素的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繁华. “皇后.”静宜听说.冷笑一声.眼里尽是不满和轻蔑.“从前.是属于本宫的.但现在.就快要属于淑妃娘娘您了.” 她微微皱眉.问道:“姐姐何出此言呢.” “陛下宠你.淑妃娘娘封后.那都是迟早的事.再说了.妹妹一入宫便成为了四妃之一.此等荣耀.难道还不够成为皇后的资格吗.倒是本宫年华老去.只能从此以后.待在这娴仪宫中孤独终老了.” “姐姐.你我皆是唐家族人.妹妹敬重您.因而妹妹宁愿身居妃位.也绝不会同姐姐抢夺半分的.” “你少拿姐妹之情同本宫说.”静宜用着有史以來从未有过的严厉和狰狞的面目怒视道.“姐妹.哼.你还真是我亲妹妹呢.本宫是唐家名正言顺的嫡女.你不过只是一个父亲同外头來路不明的女人生下的野种而已.就凭你.也配同本宫谈论什么姐妹.呵.真是笑话.不过.为何上帝却偏偏总眷顾着你呢.本宫.就不明白了.本宫虽为唐家大小姐.却只能随着母亲姓.而你.在别人眼中.名义上虽为唐家养女.却能够从此随着族人的姓氏而活着.本宫是正妃.最早嫁给了陛下.本宫理应得到陛下的宠爱才对.论文采.本宫有何比不过你的.凭什么你一个野种.不仅得到了陛下整个人.还得到了他一辈子的心.所以.本宫要杀你.天经地义.” “不.不可能.”她摇摇头.努力地反驳道.“姐姐.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对.妹妹不相信.姐姐会因为陛下的宠爱而要杀害妹妹.妹妹清清楚楚地记得.姐姐有心上人.并且一直以來.为了那个人而伤害了自己的身心.这些都是姐姐您亲口告诉妹妹的.妹妹至今以來.一直都为姐姐的决心而骄傲.怎么突然之间” “哄你的话你也信吗.”静宜冷笑道.“淑妃.事到如今.我还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单纯呢.还是傻瓜呢.怎么连是非善恶都分不清了.你这样.怎么能帮陛下.”百度一下“深宫斗红颜色书”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 ... 第二十七章、心愿达成 “姐姐” “在这个宫中.人心都是会变的.淑妃也不是第一天进宫了.应当明白这个道理一一也是.像淑妃那样沉浸在情爱之中的女子.又怎么能理解.后宫的人心险恶呢.即便是天塌了下來.淑妃也还是会有陛下替你挡着的.不像本宫.有用时.可以被捧得高高在上.而无用时.这里变成了本宫的冷宫.本宫除了能够步步为营.还能怎样.总之.该说的.本宫都说了.淑妃.您还是请回.要是陛下怪罪了下來.只怕下一个失宠的.就会是你了.” 梦晴无力地慢慢踏出了娴仪宫.秋风渐起.虽然微小.却能吹得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她连忙扶过了高高的城墙.以防自己险些摔倒.蓉儿见状.忙扶住了她.关切地问道:“娘娘.您沒事.” 她摇摇头.眼神中仍然藏不住伤心的意境.缓缓说道:“本宫沒事.” 再回首时.眼里只能够看得见的.只是一座空了的宫殿而已.就好比如一个人被掏空了心一般.沒有了往日的生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都慢慢地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久.她漫步离去.却在沒过多久又停了下來一一因为她听得见.來自娴仪宫守门的太监传來的一声哀嚎:“废后魏氏殁一一”她忽然镇定了下來.想去看.又不能再前行.只能是站在原地.听着那一声哀嚎划过天际.整个人随着失去的重心.慢慢地倒了下去. 待得她微微睁开眼时.已是夜幕降临了.而坐在她身边缓缓睡去的允璃.却是自下朝后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她忽然感慨.心里对他的怨.也在这一瞬间化为了乌有. “你醒了.”他听得动静.连忙睁开了眼睛.见着她精神稍微好了一些.这才放心下來.“既然醒了.那就好了.” “你.一直都在吗.”她轻声问道. 他点点头.回答:“是.一直都在.下朝以后听说你晕倒了.便过來看你了.” 回想起之前的事.她的眼中略微划过一丝悲伤.缓缓说道:“我.去见过姐姐了.可是后來.我才出來不久.她就已经” “是吗.”他平静地回答.“那么.她都同你说了什么.” “她说.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可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会是这样的人.所以.这一回你的处事方式.也让我感到了很不解.陛下.你可否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姐姐她会变成那样的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沒有立刻回答了她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題告知她:“废后魏氏已死.我已命人.将其丢入了乱葬岗了.不过你放心.派去的都是我的人.他们已经秘密将她的遗体护送到她心爱的人身边.与他合葬了.” 梦晴听说.忽然睁大了眼睛.似乎所有的道理.都在这一句话中明白了过來:“难道陛下” “沒错.昏睡香.是我下的.”他主动将所有的事情一一向她道來.“其实那一天.静宜让心雨找过我.她告诉我.她命不久矣.只希望能够废掉她的后位.让她从此与皇家脱离了关系.与她心爱的人同葬在一起.但是.她沒有错.我无法答应她.于是.这一切.都是她想出來的计划.只有假意要害你.并且被我亲自查出.才能算是她犯下的最大的过错.所以.为了帮她.我在你的安神香里头.下了少许的昏睡香.反正.对你无害就行.然后.再让管香的丫鬟借机暴露.然后顺理成章地废掉静宜的皇后之位.我知道.你是个心细的人.你一定会觉得这件事看着太过顺利.会不相信.可是.沒有时间了.我想静宜是希望.能够在她活着的日子里.亲眼看到自己被废的结果的.所以.我只能这样草率地决定和安排了整个戏的过程.当然这一切.我都沒同你说.因为我不希望.你的身子才刚好不久.又要为此操碎了心.” 她明白了过來.然而人已去了.她能做的.也只是默默地自责而已:“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想到的.姐姐她根本不在乎后位.而我.偏偏还要让着她.让她坐上了这个她自己都不愿坐的位子.是我错了.” “这不怪你.”他轻搂着她.柔声劝道.“我晓得你是尊重她.所以这不怪你.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真的能跟自己相爱的人从此在一起了.晴儿.以后.这后宫中.也就只剩了你我二人了.你可否愿意.做我的皇后.” “我可以吗.”她问道.“只怕.那些大臣们.都会反对我.” “不会的.”他笑道.“你的生母是仙缘娘子.是我的姨母.你的养父.是我朝两朝元老唐丞相.你又是静宜的妹妹.凭着这一显贵的身份.如何不能够做我的皇后呢.你一定可以的.” “可是.陛下.”她恳求道.“姐姐才刚走.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就登上了后位.可以给我个时间.缅怀她吗.等过了她的丧期.我再登位.好吗.就当.是我还她的.” 他感慨地点点头.宠溺地笑道:“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随你就是了.不过.至于你的淑妃身份” “怎么.有何不妥吗.”她奇怪地问道.“淑妃可是四妃之一.况且大和自开朝以來.还不曾有人成为淑妃呢.陛下已经给了臣妾这番荣耀了.臣妾觉得.这已经够了.” 然而.他还是不满意地摇了摇头:“不.这还不够呢.淑妃是殊荣.可朕总想在你封后之前.再给你另一番尊荣.你等着.过了几日后.朕自然会给你答复的.不过.你可不能拒绝就是了.” 她微笑.顺从道:“知道了.” 然而.过几天后.允璃却依旧对这份尊荣只字不提.梦晴倒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继续陪着他.为他研磨.然后他在批阅奏书时.自己则待在一旁翻看着史书.偶尔抬起头來.看着他认真而专注的样子.微微一笑.之后.每到了时间时.她便亲自为他下厨.提醒着他用膳.直到他忙完了.两人一起检查着孩子们的功课.为他们的满意答卷而发笑.日子.便这样过着.他们.也在这一份宁静中感到了过得惬意. 梦晴想.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不管自己是淑妃也好.皇后也好.都已经显得不重要了. 静宜和淑嫣都长成了美丽的小公主了.而晟杰和晟然.在允璃和允琼共同培养下.也慢慢地在文武中得到了些许进展.而年纪最小的晟熙.也开始接触了一些简单的诗词.而此时的天下.很是太平. 不久.吴王府便传來了喜讯.身为吴王妃的紫怡.终于为允珩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女.当天.允璃、梦晴及允琼亲自登门拜访.顺便看看这一对新生的婴孩.允珩见允琼对这两个孩子露出了喜爱之情.忙笑话道:“九弟不如也及早成婚.这样.就也可以拥有着自己的儿女了.” 允琼连忙推脱道:“使不得使不得.琼弟是自由散漫惯了的人了.还是不要耽误任何一个姑娘的人生.倒是八哥.琼弟真应该好好恭喜才是.这么快就能有一对龙凤了.” 允璃也回味道:“想当年.你淑妃嫂嫂怀了杰儿和嫣儿的时候.就是能给朕带來好运.所以朕才能够凯旋归來.龙凤呈祥.八弟.你很快便又有福星降临了.” 允珩笑道:“如今臣弟都已经是亲王了.早已经享受着太多的荣华富贵了.还需要福星做什么.这样.臣弟就做主.将这一福气转送给皇兄便是了.” 说到这里.众人都哈哈大笑. 紫怡走了出來.由着丫鬟们扶着坐在了允珩身边.微笑地向三人说道:“妾身无才.所以希望这孩子的名字.能够由皇兄、皇嫂和九弟共同取名.” 允琼忙道:“八嫂嫂.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孩子的名字.理应由八哥來取才好啊.” 允珩也道:“我和紫怡已经商量过了.还是希望由你们來取.九弟也可以借机施展下才华.日后有了孩子.也该知道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啊.” “琼弟就是有才.那对孩子的取名也不懂啊.这活儿.就交给皇兄和皇嫂好了.琼弟觉得.皇兄和皇嫂为几位皇子和公主的名字及封号都取得甚好.” 他虽这么说.但允璃依旧不饶:“哪有这样好的事.这样.两个孩子.咱们一人取一个.淑妃取女孩儿的名字.朕取其郡主封号.八弟取男孩儿的名字.九弟取郡王封号.公平.这样一來.谁都逃脱不掉了.” 两兄弟听说.也只好答允了下來.紫怡笑着对梦晴说道:“长幼有序.女孩生为长女.还希望皇嫂能够为其取个好听的名字.”百度一下“深宫斗红颜色书”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 ... 第二十八章、喜胎 梦晴微笑道:“这是自然的.”说着.她亲自将女婴抱了过來.只见她正冲着自己发笑着.并不畏惧外人.给人一种温馨之感.当下赞道.“光是看着她的笑容.所有烦恼都沒了呢.这孩子长大了以后.一定是最贴心的女儿.就叫颖馨吧.脱颖而出的颖.温馨的馨.但愿她能够时时刻刻.都能让你们二人窝心.” 允璃听说.也是赞道:“这个好.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棉袄.相信这位小郡主长大了以后.一定能够让你们安心.既然如此.那朕就干脆顺水推舟.给颖馨取一个让人舒心的封号吧.就叫宁舒.宁静的宁.舒坦的舒.八弟和弟妹可还满意.” 允珩拍手叫好:“皇兄皇嫂的美意.臣弟哪有不满意的.不愧是皇兄皇嫂.取的名字就是高雅.臣弟以后若还能再有一子.只怕又要再借皇兄吉言取名了.” 说到这里.众人又是和笑.允璃倒也不给他偷懒的机会.径直说道:“你若想用美言朕几句來空闲了你为郡王取名的机会.那朕可不依你.郡主的名字有了.郡王的名字.该你了.” 允珩倒也不肯依言.越发玩笑问:“臣弟还是觉得.皇兄的文采略显高雅.是臣弟有所不能及的.所以这活.不如皇兄便接了吧.” “哪有这般容易.终归是你自己的儿子.朕已经帮你一次.可不能再继续帮你.想当初.灵儿让朕为王子取名时.都让朕驳回了.若做父母的.不能为自己的儿女取名.那便是对儿女的不负责.所以.这个活儿.朕绝对不接.你看着办吧.” 允珩听他说的坚决.只好说道:“好吧.你终归是对的.其实.臣弟早就替他想好了.焄.君字上.臣弟就希望他能够有君子之大气及忍让.”说完回过头來.自以为满意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紫怡听说.哪有不同意的.当下便舒心笑道:“晟焄.焄儿.这名字好啊.妾身很喜欢.” 允琼更是笑道:“八哥能为侄子取这样一个名字.那当真是看得出來八哥对焄儿的疼爱了.那么.八哥是否考虑一下.将自己所管辖的最大的封地誉西赏给焄儿呢.” 他亦是点头.同意道:“知我者.九弟也.从现在开始.焄儿便封为了誉西王子.皇兄觉得如何.” 允璃露展美颜.道:“既然是你的决定.朕自然是会同意的.那么.朕即刻便让人传令于内务府.为侄子侄女做登记.” “那么.多谢皇兄了.” 这时.沉默已久的紫怡连忙站了起來.向众人致意道:“既然难得來府上一趟.妾身还请皇兄皇嫂同九弟留下用完膳再走.以表今日.三位为妾身的孩子取名字的情意.” 众人听她邀请.便也不好推拒.纷纷答应了下來. 很快.一桌的佳肴随着侍女的脚步纷纷上了桌.众人看着这一满桌的美味.又是钦佩.又是赞美.允璃更是夸道:“这桌菜.可比朕宫里的那些御膳房所做的好极了.真沒想到.弟妹也能够如此贤惠.做出这一桌的佳肴來.” 紫怡连忙谦让道:“妾身不敢邀功.其实妾身自嫁入王府以來.但凡是上厨房、刺绣等活儿.都是从前皇嫂一手的.所以此时能够有此佳肴.皇兄不该夸赞妾身.而是应该夸奖培养妾身的皇嫂.” 梦晴也笑道:“哪里的话.是你肯学.而且学得比别人好.常言道:只怕有心人.你既肯用心学.自然是好事.这份荣誉.理应在于你.而不在于本宫.说來.八弟能够娶上这样好的妻子.那真是八弟的福气了.想当初.本宫同陛下要将王妃赐给八弟时.八弟可还死活不愿意呢.” 允珩听她调侃自己.禁不住红了脸.哭笑不得地求饶道:“皇嫂.之前的糗事.就不要再说了.再说.这也不能全怪臣弟.要不是当时因为皇兄和皇嫂和起伙來捉弄臣弟.臣弟哪里真要将一位贤妻拒之门外了.不过.臣弟还是要感谢皇兄和皇嫂成全臣弟和紫怡的一段姻缘.”说完.亲自举过一杯酒.郑重地说道.“这杯酒.是臣弟敬皇兄皇嫂的.臣弟先干为敬.”于是.爽快地喝了下肚. 允璃忙道:“这也不能全谢我们.是你们两情相悦.所以朕才有心成全的.其实你们两个.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地走了过來也实在是不容易.朕也为你们能够坚持选择对方而感到自豪.好了.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们就在此.不醉不散.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举杯同庆.各自饮下了肚.但是一杯过后.梦晴便感不适.连忙轻轻地放下了酒杯.试图让自己精神起來.过了一会儿.便好似是沒有什么事了.于是连忙回复之前的微笑.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 这时.允璃亲自为梦晴夹了一块加了些许胡辣的鱼肉放进她的碗里.温柔地说道:“我知道.最近你很喜欢吃点辣的东西.这鱼肉应该很合适你的口味.” 她也以微笑回应:“多谢陛下.” 两兄弟见他们这样卿卿我我.忍不住有些偷笑.倒是因为一直服侍惯了梦晴.因此对她格外细心的紫怡疑惑地问道:“妾身记得.皇嫂是喜欢吃甜的.怎么如今改吃辣的了.” 梦晴也摇头回应:“本宫也不知道.许是最近口味变了.觉得辣的东西吃得很上瘾.” “是吗.”她想了想.忽又道.“许是妾身多心了.其实换换口味.对皇嫂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她点头.忽然间.又觉得有些晕眩.连忙放下筷子.轻轻地抚着头.以图自己能够缓解下來.允璃见状.连忙也跟着放下碗筷.扶过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她摇摇头.道:“不知怎么了.方才喝了一点酒.就觉得有些不适了.我的酒量.从前都不是这样差的.” “既然如此.要不.就干脆别喝了.吃点别的菜就是了.” 她点点头.这样的话題正待要结束时.细心的紫怡忽然问道:“皇嫂不能喝酒.而且还喜欢上了辛辣的东西.会不会” 梦晴疑惑地问:“会不会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会不会.又有喜了.” 话音刚落.三兄弟纷纷转过头來.一致望着她们.只听紫怡继续说道:“从前妾身服侍皇嫂的时候.就曾听章太医说过.酸儿辣女.后來.妾身发现.皇嫂怀着襄王和汗王的时候.偏食酸的食物.而怀着钰瑰公主的时候.又是喜欢吃辛辣的食物.皇嫂既然不宜饮酒.又爱吃辛辣的.那么会不会” 梦晴还沒反应过來.允璃立刻放下筷子.唤过了小安子道:“去太医院.把章太医请來.” 很快.章太医为梦晴诊了脉后.忽然眉露喜色.恭喜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淑妃又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众人一听.皆是大喜.允珩更是好奇地问道:“可是女子吗.” 章太医笑道:“正如吴王所料.” “看來.皇兄得感谢臣弟了.”允珩大笑.“可是臣弟将这福气献给皇兄的.这不.皇嫂便又有喜了.” “是.都托了你的福.”允璃笑着.深情地拉过梦晴的手.感激道.“晴儿.谢谢你.又要为我生一个女儿了.” “是啊.恭喜陛下.”梦晴亦拉过他的手说道.“先前怀着熙儿的时候.陛下便想再要一个女儿.这样一來.咱们就有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了.如今.是上天眷恋我们.但愿这孩子.也能平安地生下來吧.” “一定可以的.”他郑重地嘱咐道.“这一回.我可不许你再出什么差错了.我要你们母子平安.还有.这一次.我会一直在身边.直到等到女儿降生下來后再为她取名.我要同你一同见证她的到來.” 梦晴还未说话.允琼倒是笑了:“皇嫂有皇兄陪伴着.定然是能够安康的.那么.臣弟就在此先祝皇嫂母女平安.其乐融融了.” 梦晴谢道:“多谢九弟美言.”说完.轻抚着肚子.高兴地看着满是期待的允璃.欣喜地笑着. 紫怡连忙招呼道:“好了.菜都凉了.皇兄皇嫂.还请入席就座吧.”于是.又唤过贴身的丫鬟.吩咐道.“淑妃娘娘有了身孕.你还不快去给娘娘换一杯茶水來.” 那丫鬟领命.连忙将梦晴的酒杯撤去.换了新的茶水來.紫怡介绍道:“这是用着百合泡的茶.皇嫂喝一口.说不定便可解了方才清酒的晕眩了.” 她忙接过.并谢道:“多谢了.” 紫怡笑道:“从前陪伴着皇嫂久了.自然也就知道了皇嫂的喜好.所以妾身使用的一切.都随着皇嫂的脾性來呢.皇嫂大可放宽些心.往后的日子.安心养胎才是上策.”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二十九章、皇贵妃 zi幽阁她言笑:“这是自然的.” 之后回宫后不久.服侍她的蓉儿似乎已经知晓了什么.正笑嘻嘻地拉过了她坐在梳妆台前.替她开始打扮起來.梦晴不明所以.连忙问道:“蓉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蓉儿笑嘻嘻地回答:“娘娘.奴婢都已经吩咐下去了.娘娘有喜.满宫里应当喜庆一些.娘娘您也该好好打扮打扮.今日.暂且热闹一番.” “有喜又如何.本宫也不是一日两日受这样的恩宠了.”她似乎对这些事看淡了许多.平静地回答道.“不过.这热闹.也就免了.再说了.咱们后宫如今就只有本宫一人.本宫理应要为着陛下的前朝着想.这后宫的开支.是能够节省的.便尽量节省.不必再浪费过多的奢华在本宫身上.你且吩咐了下去.就说本宫说的.今日依旧像往常一样.不必刻意去改变什么就是了.” 蓉儿见她正要走.连忙拉住了她.一脸为难地说道:“好吧.娘娘.奴婢也不瞒您了.其实娘娘说的.奴婢都懂.先前吴王妃也教导过奴婢一些.只不过.今日.是圣上指明了要奴婢这么做的.所以.娘娘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陛下.”她微皱眉头.十分地不解一一从她有喜的那一刻开始.直到回宫.她一直都陪在他身边的.怎么会有空跟自己的贴身丫鬟吩咐呢. 只见蓉儿诚恳地点点头.说道:“是啊.陛下让小安子來同奴婢说的.还有.娘娘您换上这一件衣裳吧.”一面说.一面拾起放在床上的华丽的衣服.梦晴见状.不由得吓了一跳.这样华贵而庄严的服饰.也只有在隆重的节庆场面才应该穿上的.怎的此时此刻.便要她这样打扮了.看到这里.她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娘娘.请换装吧.”蓉儿笑着迎上前去.但是她却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蓉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服饰.并非本宫此刻应该穿的.再说了.如此华丽的衣服.明明是只有皇后才配穿的一一不.是比皇后的服饰稍显淡了些.倒像是副后的衣饰.” 蓉儿也不变了脸色.继续笑道:“这是自然的了.虽然娘娘还不想晋升为皇后.可是在陛下眼里.您早晚都会是皇后了.况且娘娘现在虽为淑妃.但后宫中也只有您一人.早在从前废后还在时.您便已经是满宫人眼中的副后了.这衣饰.当然更配得上您了.” “这难道也是陛下吩咐你办的.”她迟疑了一会儿.低声问道. “陛下让小安子从内务府拿來了这些服饰和首饰來娘娘这.并且嘱咐奴婢要服侍娘娘穿上的.况且.这东西一路都是小安子送过來的.应该是不会有错的.娘娘.时日不早了.您还是赶快换上吧.听说.陛下等会儿还要來呢.” 梦晴听她说得这样详细.也只好答应了下來.任由她为自己更衣与化妆.随着头饰被更加沉重的珠宝和玉簪子布满了头.她忽然有一种承受不住之感.试想她先前的淡妆点缀.真真是有些经受不起.不过还好.好在她依旧年轻美颜.所以即使是看惯了自己朴素的样子.在浓妆之下.更显得美妙绝伦.让人有种眼前一亮之感.连蓉儿那小妮子也都不由得赞叹道:“哇.娘娘当真是好美啊.” 这时.孩子们也跟着走了进來.见着梦晴衣着后的样子.纷纷眼前一亮.赞赏不已:“母妃.您真美.” “是吗.”她平静地问. “当然了.”晟杰说道.“母妃是倾国倾城.” “不对不对.母妃应该是美若天仙.”淑嫣轻声回答. “哥哥姐姐说的不对.”晟然也跟着反驳道.“是国色天香.”然后.学会了简单的语言的晟熙也拍着手跟着说道:“国色天香.国色天香” 梦晴轻抚晟熙的头.又笑着对晟然说道:“然儿最近长进了.连国色天香这样的词都学会了.” 倒是细心的静合走了过來.轻轻抚着梦晴华丽的衣裳.半天才笑道:“母妃.您这件衣服.比当时母后穿得那件还要好看呢.母妃应该是母仪天下才对.” 梦晴笑着教育道:“静合啊.这母仪天下.可不是随意乱说的.” “可是.当年母后还在时.女儿便听别人都说.母后母仪天下呢.这母仪天下.难道不适夸人的吗.” “静合说得对.母仪天下.确实是夸人的.只不过.这个词.只有皇后才配拥有.母妃只是个妃子.并不是皇后.所以不配拥有.所以静合.宫里有些话该说.但有些话说错了.那就是会遭來大祸的.你是公主.又是你父皇的长女.你应该带好头.明白了吗.” 静合点点头.恍然大悟:“女儿记住了.那么.等母妃成为了皇后.就可以称作母仪天下了吗.” 梦晴犹豫了一会.笑而不语. 这时.蓉儿再次走了进來.笑着向他们福礼道:“淑妃娘娘.公主、王爷们.圣上的安公公來了.” 梦晴点点头.回道:“本宫知道了.” 待得她领着孩子们走了出去时.却意外地发现.满宫的人早已站在了宫门外.正等着她走了出來.她一时不解.但还是站在了最首位.见着小安子拿出了一道金黄的圣旨.这才明白了过來.精神也跟着高度集中. 只听得小安子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未央宫:“未央宫淑妃娘娘接旨.” 梦晴只得跪下听命.明白了规矩的孩子们也连同所有奴仆们跪下.安静地听从吩咐. 而小安子.则慢慢地打开了包裹好的圣旨.大声而昂扬地朗读了起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奉皇太后懿旨:风化之基.必资内辅人伦之本.首重坤仪.此天地之定位.帝王之常经也.淑妃唐氏.懿范性成.徽音素著.孝敬尽乎承欢.惠慈彰于逮下.宜承光宸极.显号中宫.应立为皇贵妃.位同副后.以宣壶教.朕祗遵慈训.淑妃为皇贵妃应行典礼.尔部详察具奏.钦此.” 皇贵妃.这对于一个侧妃而言.已经是个多么大的荣耀了.梦晴感激地隆重而庄严地谢道:“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郑重地拜三拜.以表敬意. 圣旨才刚接到手.皇贵妃的宝册也收入掌心之间.便远远地看见允璃已经朝着自己走來.当下领着众人再度福礼:“陛下万安.” 允璃满意地将她扶起.又对着方才一致向自己行礼的众人说道:“怎的.不向朕的皇贵妃行礼吗.” 于是.众人这才又向着梦晴恭敬行礼:“皇贵妃万安.” “这就对了.好了.礼毕.你们都可以退下了.” “谢圣上.”这才一一散开而去. 允璃细细地打量着梦晴.不住地满意点头道:“果然合我心意.怎么样.这个惊喜.你可满意.” “是挺惊喜的.”她平静地说道. “其实.上回我说过.要在你成为皇后之前.再给你一道惊喜.一份尊荣.朕策划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册封你了.正逢你又怀了朕的女儿.喜上加喜.”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皇贵妃.最起码应该有一场典礼的.过几日.朕便给你补办一场大的盛典.” 听到这里.她连忙提醒道:“陛下.臣妾能够有此尊荣.已是满足了.无需再有什么盛大的典礼.陛下还是留着等臣妾封后以后.再举行也不迟啊.” “可是.我总觉得这样不够” 她连忙用手轻轻捂住他的嘴.笑着说道:“晴儿不想遭人非议.陛下宠爱晴儿.晴儿心里清楚.但是集宠于一身.亦是集怨于一身.臣妾不希望.那些大臣们.会因此而对臣妾有所不满.陛下.为了您的前朝.这份荣宠.已是让晴儿满足了.还是不要再多此一举了.再说了.陛下既然心到了.晴儿也就明白了.”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说道:“我自然会听你的.不过.终归是觉得可惜” “陛下读过史书.应该知道汉武帝和钩戈夫人吧.汉武帝爱钩戈夫人.为了其子的继承权不得不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晴儿不希望.因为一时的过宠.导致陛下与晴儿终有一天都必须要陷入那样的绝境.陛下可明白吗.” 他轻抚她的脸颊.心疼地说道:“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好了.听你的就是了.不过有一点你必须要记着.你是我的妻子.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把你逼入绝境.我会尽我一生所能去保护你.我还是皇帝.天下一切都只有我说了算.那些人若不服你将來做了皇后的.那朕倒要试问一句:敢问普天之下.有哪个女子愿意为朕九死一生也在所不辞的.单凭你我多年的伉俪情深.你值得担当起这样的名分.”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三十章、二人世界 她只是微笑着.不语.倒是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静合忽然走了上來.笑着问道:“父皇.今日母妃是不是特别好看.” 允璃笑道:“当然了.你母妃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女人了.” “那么.母妃称不称得上是母仪天下呢.” 话音刚落.还未等允璃回答时.梦晴便皱着眉头教训道:“静合.母妃方才都同你说了.这个世上.只有皇后才配担当得起这个词.你怎么又随口胡说了.” 静合嘟了嘟嘴.似乎有些委屈地说道:“女儿沒有胡说啊.母妃.方才父皇的圣旨都说了.母妃是副后.副后难道不算是半个皇后吗.难道还担当不起母仪天下这个词.” 允璃听她天真地回答.放声大笑:“对对.静合说的很对.既然是副后.而这宫中也只有皇贵妃一人.自然可以担当得起母仪天下.” 梦晴为难地说道:“小孩子不懂事.陛下也随着她吗.” “不懂事吗.”他笑问.“可朕倒觉得.静合说得很对.反正.你早晚都会是朕的皇后.即便你如今是皇贵妃.那也是母仪天下的.”说完.拉过她的手.慢慢地走进了屋.一面又低声说道.“我知道.静宜刚去.你心里过意不去.所以不想这么快就成为皇后.我也不强迫你.不过.淑妃虽好.可是我总觉得太过委屈了你.而贵妃嘛.虽然位列皇后之下.但到底位分同尊贵.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思來想去.我便给你一个皇贵妃的位子.皇贵妃.我很是满意.因为你.不仅是副后.更是古往今來第一位皇贵妃.这便是我想要给你的.你喜欢吗.” 梦晴听他说得用心.便也笑着回答:“当然.你可以为我认真想过的事.我哪有不喜欢的.”再回头时.孩子们便已经不见了.她忽觉奇怪.正要去询问.却见他拉过了自己的手.笑着对自己说道:“孩子们自然会有人照顾的.今日.就咱们两人独处一会.好吗.” 她莞尔一笑.点点头.允璃又道:“对了.今日的晚膳.你也不必做了.我让御膳房的人做了.” “怎么.陛下觉得.吃腻了晴儿的手艺了.” “当然不是.”他深情地望着她.柔声回答.“你如今有孕了.我不希望你再为我劳累了.吃你做的菜当然是幸福的.不过.我总是觉得过意不去.我让你待在我身边.是享福的.可不是要你成为煮饭的宫女的.再说了.倘若每日的膳食都是你所做.那御膳房的那些奴才.可就白吃月钱了.” 说到这里.她已是被逗笑.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好吧.享福就享福.不过.陛下可别怪我享福太过.懒惰了.” “自然不会.”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携手走向了饭厅. 御膳房丰富的佳肴一一上齐.每道菜鲜嫩可口.令人有了无限的玉wang.梦晴和允璃相对而坐.虽说到底夫妻多年.但十年光阴.仿佛犹如初时相识一般.每一刻.都还在初恋的味道上.沒有变腻.也沒有变淡.终于.梦晴见他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久了.忽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羞涩着脸低声问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允璃平静一笑.夸道:“这样看着的你.很美.” “美.”她好奇地问道.“一眨眼过去了十年有余了.哪里还有先前这般美了.” “是啊.岁月无情.每个人都变了.”他叹了一口气.还是奇怪道.“可是无论他人如何变化.你却依然还像初时见到的十五岁的你那样.容颜依旧.难道.你真的是天仙.有着永远不变的容颜.” “哪有.”她虽嘴上说着.但整个人已经红着脸低下了头.忽然.往事回首.禁不住扑哧一笑. “怎么了.” “沒什么.”她摇摇头.试图掩饰着. 当然.好奇心很强的允璃哪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了她.于是用着丝丝的威严说道:“你若不说.我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了.” 她知道.他当然不会对自己怎样.但还是装作投降地招出:“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那个时候.你也曾备了酒席.为我庆生.” “是啊.那还是我第一次为你庆生.但是.我还想到了.再往前一点.我们还有一桌酒席呢.是在我又为你种了百合花的时候.但是那个时候.你根本就不愿接受我.”说到这里时.整个人已是热泪盈眶.“我知道.我伤过你.所以你不愿意接受我.不管我花了再多的心思.就是沒能打动你.我知道.我真的很自私.明明知道.你和他相爱了.却还是要利用自己是嫡出的条件.将你强行留在了身边.其实我知道.女人这辈子最重要也最难以忘怀的.是洞房花烛夜.是我打破了你所有美好的幻想.所以.我愿用这一生來偿还.还好.我终于还是等到了.不然.我可能会真的.一直错过你.晴儿.我要的.不是你的一个空了的躯壳.我要的.是你的心.可是你知道吗.有时候.留住了心.你人.我又沒办法留住.就像上回那样我真的以为.从此以后.真的就要失去你了” 她感动地拉住他的手.向他保证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你我约定过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他轻轻一笑.稍微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后.又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劝道:“好了.用膳吧.菜都凉了.”说着.将一块鸡肉夹进她的碗里.安慰道.“你是有孕之身.需要多吃点才行.”说到这里.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今日.我本是想让人给你酿一壶玫瑰花酒的.奈何你有孕在身.不能近酒.所以.便算了.实在是有些可惜.” 梦晴忙笑道:“沒有关系啊.反正.我们不是还有一辈子吗.玫瑰花酒.什么时候都可以品尝.” “是啊.不过.我倒给你准备了另一样东西.”说完.向着外头招了招手.立时便有人将一碗热腾腾的红豆粥端在了她的面前.她微微惊讶.疑惑地问:“红豆粥.” “是.别小看它.听说可以滋补养颜.而且.尤其是像你这种有孕在身的女人更应该多吃点才好.”一面说.一面反手握住了她.温柔地说道.“再说了.你肚里怀的.可还是个小公主呢.吃了这红豆粥.说不定咱们的这个女儿啊.以后一定会是个大美人.” 她扑哧一笑.听话地勺了一口.慢慢地含进嘴里.但觉口感香润.味道绝佳.不觉莞尔一笑.满意地赞道:“真的不错.” 听她这么一说.他这才放松了下來.眉眼间也露出了一番舒坦.柔声呵护道:“那就多吃点吧.”其实.他并沒有告诉她.那是他第一次心血來潮.尝试着也想给她亲手做一份补品.其实味道.连他自己也沒有尝试过.所以.他对于她的表情.心里也跟着放心了下來. 这时.她也跟着勺了一口递给了他.笑道:“你要不要也來一点.” “我.还是算了.” “就一口.试试.”她眨巴着眼睛求道. 允璃无奈地笑着.百般拗不过她后.只好答应着吃了一口.但觉味道上佳.不由得纷纷点赞.直弄得梦晴笑得停不下來. 饭罢.他们再度携手走到了走廊前.望着满天的星星正灿烂地闪烁着.他们相视一笑.久久不语.只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这样一个宁静美妙而浪漫的夜晚.这时.一颗流星划过了天际.形成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梦晴眼前一亮.仿佛幸福已经來临了一样.惊呼道:“是流星.”于是连忙双手紧握.闭眼祈祷.过了一会.才睁开了眼.却意外地发现允璃正望着自己而发笑.忙问道:“怎么了.” 他笑问:“你见着流星.为何要祈祷.” 她于是笑着说道:“民间有个传说.据说只要看到流星.便要真诚地许愿祈祷.那么愿望便可以实现.我刚才.便是许愿來着.” “竟有这样的事.”他听说后.一脸的懊悔.“我若早些知道.方才就真不应该错过了.对了.你许了什么愿.” 但是这回.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说了.只玩笑道:“既然是心愿.要是说出來可就不灵了.还是不说罢.”其实.她真诚地希望的是.上天还能够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停留在这里.让她能够陪着他再走长远一些.她真正希望的.是这样. “既然不能说.给个提示.总可以吧.” 她微微一笑.在他的唇上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过会儿才说道:“这样.你懂了吗.” 他明白了过來.笑着回答:“我也是.我爱你.”说完.将她轻轻搂在怀里.跟着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两人.相视着彼此.沉浸幸福甜蜜之中.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三十一章、忆往心事 zi幽阁欢笑过后.他忽然心血來潮.主动提出道:“晴儿.跳一支舞吧.” “嗯.”她回过身來.一脸的不解. “为我跳一支舞.那支你最拿手的青兰舞.好吗.” “你怎么突然间想要看跳舞了.” “沒什么.就是想看你跳了.你也许久沒有舞过了.不如今日就跳一曲吧.” 见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一丝渴望.她莞尔一笑.挣脱了他的怀抱.说道:“陛下到殿里去等等吧.臣妾更衣就來.” 他点点头.目送着她走进了侧殿.而后吩咐了在远处等待着号令的小安子.说道:“快回朕的权倾宫.将朕的那个玉笛拿过來.” 小安子听说.立马飞奔而去. 很快.梦晴便身着当年的那身舞裙走进殿中.而允璃.也早已准备妥当.将小安子呈上的玉笛取出.并吩咐了所有的人一一退下.这才笑道:“今日.我來替你演奏.我吹箫.你作舞.” 她幸福地笑着.那笑容中.充满着无限的灿烂和满足.曲起.她照着记忆中的模样.翩翩起舞.虽然已时隔多年.她不曾再作舞.但舞功并沒有因为多年來的时光而消磨得减弱半分.再加上因为保养得宜.舞起來更是别有一番动人和曼妙.连他吹箫着.也不自觉被她的舞姿惊呆了.竟然忘了继续吹着.直到她停了下來了.这才奇怪地问道:“怎么不舞了.” 梦晴噗嗤笑道:“还说我呢.是你先停下了笛声的.” “是吗.”他不好意思地笑道.“大概是因为你的舞姿太过动人了.所以我竟然也忘了吹到哪了.真沒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舞功依旧不减.反而跳得更好了.” 她慢慢地走了过來.直到靠近他.努力地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來.直到他被看得有些无奈了.这才问道:“你这么看我.又是为何.” 她摇摇头.一脸不解地叹道:“奇怪.奇怪.” “奇怪什么.” “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突然要看我跳舞.又亲自要为我吹箫.可是吹到一半你就停了.你的心思.似乎并不在我所舞之上.” “是啊.酒不醉人人自醉.其实.我只是看你的舞太过入神了.所以才想到了别的事.难免一下子就分心了.” “那.你想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我想起了你.”他深情款款地回答. “我.”她听说后.更是不解地笑问.“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你面前吗.”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了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了她的粉嫩的脸颊.终于.再难以克制心中的悲意.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那一刻.他突如其來的举动.让她又惊又奇.正想要推开他时.他反而将自己搂得更紧了:“答应我.别再离开我.好吗.” 他的恳求.让她更是出奇.但是.她靠在了他的怀里.不能够看到他此时明澈的眼神.只好轻轻地唤道:“陛下” “我是皇帝.是天子.这大和的天下.都是我的.同样的.只有我.才能够决定每个人的生死.所以.以后沒有我的命令.你不许再离开我.不许独自再到了那个世界.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说到这里.将她抱得更紧了.“晴儿.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在番邦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再想你.自从听到你走了以后.我整个人.都像是沒有了力气.无论做什么.都沒有了动力.你知道吗.其实那个时候.我一直都觉得你还在.而且一直都在我身边.那天番邦下了大雪.我仿佛看到了你迎着大雪.跳着那支青兰舞.真是美极了.可是我想触碰你时.你却又消失了.留给我的.只有一抹微笑.可是你知道吗.我不需要你只留给我这一样东西.我只要你永远待在我身边.只要这样就好”说到这里.搂住她的腰才轻轻地松了些.低头看着她此刻闪烁着犹如微波粼粼般的眼神.他的泪.不知不觉地落了下來.从前的悲痛.他不愿再翻开.也不想再回去了.如果.这是上帝要给他们的考验.非要他们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那他宁愿.受伤的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由她來为他承担一切. 过了半晌.她才柔声劝道:“既然你是皇帝.就该知道有些事.是事在人为.不过.或许上帝知晓你我二人的情分.会给我留下更多的机会吧.但是我答应你.能够做得到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如果有朝一日.上天非要再次夺走我的生命.为了你.我也会同它继续斗争下去.你说好不好.” 他付之一笑.随后将玉笛从地上轻轻捡起.放在了桌上.搂抱着她提议道:“今晚.咱们不需要任何奏乐.就你我二人再度舞一曲.” “怎的.你也要陪我一同跳吗.”她调皮地笑问. “一个人跳舞.虽美则美矣.但更多的.是带有着寂寞和孤独.倒不如两个人一起跳.难道不好吗.” “好.你说什么都好.” 随后.他们对视而笑.舞出了一支完美的舞.直到夜深人静时.方才相继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次日一早.章太医來为她把脉.罢后.如实回答道:“娘娘脉象平稳.是个祥兆.只要别再受什么刺激.那自然就不会发生了像上回那样难产之事了.好在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竟然能够挺了过來.说句实话.微臣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奇事.” 她只是淡淡一笑.随后渐渐收敛.只靠在贵妃榻上不语.直到他起身正要向自己告别时.她才问道:“章太医请留步.本宫还有话.想要同章太医说.” 章太医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箱.拱手恭敬道:“娘娘请说.微臣洗耳恭听.” 她微微停顿.收了自己的情绪后.这才平静地说道:“先前太医为本宫诊过脉时便曾说过.本宫还有五六年时间可活.然而世事变迁.本宫经历太多的鬼门关.虽然早已经将生死置之身外了.但每每想起陛下时.总是觉得十分不安.你只告诉本宫.本宫到底还有多少的时日.” “这”章太医无言. “你且说來吧.本宫能承受得住.” “娘娘.不是微臣不说.只是以娘娘的体质.微臣实在是说不出口啊.”章太医为难地说道.“娘娘年轻时因为各种缘由落下了病.原是只有十年的光阴了.可是后來.娘娘竟然能够挺过了十年.虽然微臣上回说娘娘只有五六年了.不过.娘娘又是经历了起死回生之人.又能很快地恢复了身子.并且如今还怀有了身孕.以娘娘的身子.微臣如今.实在是无法再辨别了.不过.该來的.总是会來的.娘娘从前落下的病根.总是会有一天发作的.只不过.因为这些年來.娘娘极少伤感过.因而延长了寿命也不一定.但人总该经历生老病死.时候來了.娘娘即便是想度过.恐怕也会因为病魔侵袭难以”他沒再说下去.因为她知道.生命的结束.谁也无法阻止.因为这就是宿命. “那么.本宫终究是要抵不过这些病魔了.”她苦笑道.“看來.到了该走的时候.连陛下都不可能再留住本宫了.” “娘娘.您的病.是否要同圣上说起.” 她忍住了泪水.别过头去倔强地说道:“当初你把脉时.本宫就曾提醒过你.且勿将本宫的病情同陛下说过半字.这事.你还记得吧.” 章太医已经明白了过來.连忙跪下遵命道:“微臣遵旨.” 但是.他十分地不幸一一因为他走出了殿门的那一步.便立刻被刚下了早朝的允璃叫住了:“章太医.” 他吓得慌忙止了步伐.拱手行礼道:“圣上.” 只见他慢慢地走了过來.一下一下地便像是挑动了他的心弦一样.令他从未有过地莫名紧张起來.因而.他的不擅长掩饰.就这样被他看在了眼里:“朕有些事.刚好要找章太医.不知章太医可否有空.” 章太医连忙道:“圣上之言.微臣岂敢不从.只不过.微臣还得回一趟太医院.为皇贵妃备好安胎药呢.” “安胎药还不急吧.”他笑着对他说道.“朕听说你收了一个徒弟.能干得不行.你大可以交给他去办.等到朕问完你的话后.你再回太医院仔细检查一番.不就得了.太医院.以后总该交给他的.给个机会培养新人.不好么.” 他听说后.哪敢不从的.当下说道:“是.圣上有何话.微臣莫敢不从.” “当真如此吗.”他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于是说道.“随朕回权倾宫吧.” 踏入了权倾宫的殿门时.章太医便意识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向他悄悄靠近.他知道.自己为何恐惧.因为他答应了皇贵妃的话.便等同于犯了欺君之罪.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三十二章、得知 d7cfd3c4b8f3允璃早已察觉出了章太医的慌张.只是一直沒有揭露他.到了权倾宫后.依旧调侃道:“章太医这是怎么了.出了这一身冷汗.” 章太医连忙找借口说道:“天气太热.所以微臣难免会出汗.” “热么.”他冷笑道.“这盛夏还沒來呢.章太医就这样了.要是真到了夏日.那可还得了.” 他只能是低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允璃又问道:“行了.朕也不跟你打哑谜了.朕找你來.是想亲自问问皇贵妃的情况的.皇贵妃如何.” “皇贵妃娘娘胎像平稳.且一直以來又谨慎养胎.只要不受什么别的刺激.那么就不会发生像上回那样的”说到这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改口道.“当然.母女一定平安的.” “是吗.”他冷冷地问着.那凌厉的目光.像是一柄冰刀那样.直戳着他的心脏.似乎早已将眼前的那个人看穿了一般.进而问道.“还有别的吗.” “别的沒有了.只要娘娘按着微臣开的方子每日补补身子.自然是很好的.” “是啊.但这只是在她还有着身孕的时候.”说到这里时.他的语气微微有些伤感.“但一旦生下了公主.她的身子.是否还好.可就说不定了.” 章太医心知肚明.但此时此刻.也不敢去打扰天子的话.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拱手等待着回答. “朕只问你一句.你若不如实回答.朕立刻会要了你的命.” 听到这一句话时.他早已“扑通”一声跪下.紧张道.“圣上请说.微臣一定知无不言.” “那么.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他厉声道.“朕问你.皇贵妃.是不是时日不多了.” “这”听到这里时.他已经晓得了原來方才自己同皇贵妃的约定.已经十分恰巧地被刚要进殿的允璃听得一清二楚.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说道.“圣上.这都是皇贵妃娘娘要微臣守口如瓶的.微臣.莫敢不从啊.” “朕沒问你为何要欺瞒朕.朕现在只是想问你.皇贵妃.到底还有多少时日.” “圣上既然已经知道了.想必圣上方才也听到了皇贵妃娘娘同微臣的话了.皇贵妃娘娘到底还有多少时日.微臣不敢估量.不过.微臣倒觉得.若是等皇贵妃娘娘诞下公主之后.恐怕身子就会一日不如一日了.毕竟.娘娘的身子也是曾落下病根的.如今旧病加新病.若是等一旦发作了起來.只怕.微臣也无能为力了.不过.娘娘不想让圣上担心.所以一直都沒让微臣向圣上禀明.所以” “这么说來.若真到那个时候.只怕是连你也救不了她了.是吗.”他的语气.由方才的严厉一下子变得平和了许多.直到心慢慢地凉了下來.这才招手说道.“罢了.你退下吧.” 章太医巴不得等到了这句话.连忙快步离开. 富丽堂皇的权倾宫.连空气中也不断地回荡着丝丝的回声.此时此刻.他只听得见他受伤的心.正慢慢地碎成一片.流下了鲜红的一片血.回想起昨夜他要她承诺时.她的微微迟疑和苦涩的微笑.究竟蕴含着什么.他终于.都明白了过來.只是.这算不算太迟了. 不.还沒呢.至少现在.她还是在自己身边的.与其在这里伤神.倒不如现在就动身去陪伴她.陪伴她直到生命的尽头.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站了起來.冲着外头大喊:“來人.來人.” 闻声而來的小安子快步走了进來.恭敬地福了一礼.随后问道:“圣上可有什么吩咐.” “去.到朕的书房.将朕的棋盘取來.朕要带着它回未央宫.” “遵旨.” 允璃赶來时.梦晴正斜靠在贵妃榻上.悠闲地阅读着史书.听到外头小安子的报告.不慌不忙地将书放下.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快步的他一把冲了进來扶住道:“躺着吧.行礼的事.今日就免了.”说完.对着身后的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朕要同皇贵妃独处.” 宫人的身影纷纷退下.偌大的内殿.也只剩他们二人.他轻轻坐在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一脸慈爱地说道:“真乖.一定是一个很乖巧的女儿.” 她也微笑着抚过自己的肚子.欣慰地说道:“是啊.不像怀着然儿和熙儿一样.总是喜欢在肚子里头闹着.我也可以安安静静地享受着.看着书.时间过得可真快.回想起來.我总觉得.我是在昨日才刚生下了静合呢.如今.竟然成了六个孩子的母亲了.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我也是六个孩子的父亲.说实话.这是我这辈子以來.都沒有想过的.”他亦是感慨.“从前不曾遇到你的时候.我身边有了静宜.有了香兰.可是我却从未想过.会有自己的孩子.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发现.你一直都是我最想保护的那一个.可是我怕.我怕只要陷入下去.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因为江山和美人.是不可兼得的.所以我无法.我想到了一个很极端的办法.就是如果你死了.不在了.是不是会好一些.那么随着时间.我就可以淡忘你.可是我却发现.我沒法做到.自从你失踪以后.我便像疯了一样.让手下到处找你.直到.我庆幸自己真的找到了你.可是我不敢再靠近你.因为多了你.就等于是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了敌人.我怕他们伤害你.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你知道.最初伪装了身份骗了你.让你成为了我的细作.是为了利用你.对你并沒有任何的感情.我只能是自己揭穿一切.虽然伤了你.但是也是能够保住你的性命的最佳方式.只是.我沒有想到.原以为你一直都在.可是当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在他身边了.后來.听说你们要成亲.我自私地将你夺了过來.成为我的女人.可是.这些年來.我却都沒有好好地保护过你.让你一次又一次地为了我受了伤害.对不起”说到这里时.已经是哽咽得欲言又止了. 梦晴奇怪地看着他.低声问道:“陛下.您怎么了.为何这些天.你都说了这些伤感的话.”她微笑着.给予他窝心.“不管从前如何.我们不是都已经熬了过來了吗.其实.我一开始.确实是不理解.甚至会恨你.为什么要在我的伤口上划上一刀.等到伤口快要愈合的时候.又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一次次地将我当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來看待.但是后來我明白了.我是真的明白的.我不是可有可无的.你之所以这样做.之所以有时候不敢去信任一个人.是因为这宫中的太多不得以.让你不得不去怀疑.当我看到.同陛下一块长大的定康海都站出來反咬您一口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所以.从那以后.我真心地希望能够站在你身边.这辈子都不会像他们那样背叛您.其实.成为陛下的女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真的.不管这条路.到底有多坎坷.可是从开始到现在.你我都是携手并肩而行的.我真的很开心.能够遇上陛下.如果当初我选错了.或者坚持着永远不会回头.那么说不定.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同陛下相视而谈了.不管苦的也好.甜的也罢.足够了.” 他欣慰地笑着.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吻.暧昧地说道:“我也是.庆幸的是每一次.在我最低迷的时候.你都能愿意陪着我.在我陷入绝境的时候.你一次次地替我挨了刀.在我人生最失落的时候.你也是第一个站出來给我鼓励的.还好.有你在.” 这样目视着彼此笑着时.他这才想起并说道:“有空吗.我们來下棋吧.” “好啊.我这就让蓉儿去将棋盘拿了过來.”说着.正要向外头喊着.允璃连忙阻止道.“我已亲自带來了.” 他将放在一旁装得精致的盒子打开.并且说道:“这是当年母后的宫里留下來的棋盘.是用着上千年的美玉做成的.好在父皇当时将它留给了我.今日.总算是能用了.” 听说是母后的东西.她也明白地笑道:“我知道.这个棋盘对于你而言.意义重大.想当年在雍华宫的时候.便曾好几次看到你同母后一起下棋.那个时候.母后还很年轻呢.可是从前.她一直盼望着能够见到她的孙子孙女.可惜.然儿、熙儿和现在肚里的这个女儿.她却无缘见到了.不过好在.她的东西还在.晴儿听说.遗物都是已去之人留在这世界上仅剩的灵魂了.相信母后今日看到了如今这般情形.看到了你成了皇帝.还看到了我们的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九泉之下.她也一定会很开心吧.”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三十三章、完美公主 “是啊。那今日,我们就当着母后的面,好好地下这一盘棋,如何你要记得,拿出你的实力来,可别让我这么轻易地就过了。” 她淡定笑着,仿佛早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已然落败的结局了:“我哪有什么实力还不是每次都输给你了再说了,我本来对棋盘就很不擅长,可是你却不同,你是精英,所以连往常母后棋艺这样高超,竟然都败在了你手上了。我哪里还能打得过你” “也别这么悲观,说不定这一盘,还真的让你赢了我呢”说完,将棋盘展开,毫不犹豫地先下了黑子,“我先行,你不介意吧” 她微笑道:“都已经落子了才说。不过,你是天子,当然该由你先行了。只不过,虽说先下手为强可以占据有利地势,具有先天优势,可是陛下是否曾听说过,后来者居上”说着,跟着在他的黑子的旁边落下了一个白子,道,“后天有后天的优势。那就是可以知己知彼。陛下难道就不怕,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吗” 他哼笑着,十分不服气道:“看来,一直都是你作为先行者,所以已经看清了先行者的弱势了。不过,也不一定我就不能够赢得过你。即便是弱点犹如蝼蚁,也会有攻略猛兽之弱点。”说完,便不再言语,跟着在她的白子旁又落了一子。 梦晴倒也不慌乱,只因为自己心里已经认定了可能是会输了,因此也放宽了平常心,慢慢地按着自己的思路去下着。只是,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允璃的脑海里,却是在打定着另一番主意。 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午。看着棋盘上的战局已经将近结尾,允璃忽然假装失望一笑,平静地说道:“果然。我还是输了。” 只是,梦晴对此战绩感到了十分地不解:“这并不像陛下平时的棋艺啊。按理来说,晴儿应该是比不过陛下的。” “或许是因为你进步了,又或者,是因为我许久未练,因而生疏了。总之,这一局,你总算是过了。恭喜你,头一回打败了我。”其实他心里知道,这一局是他希望让着她的。只是他明白,梦晴是个聪慧的女人,她一定会看出自己的故意。为了不让她怀疑,他必须是要做到天衣无缝,既不能太刻意暴露,又不能够让她看出破绽。 梦晴将信将疑,露出了深深地微笑:“晴儿并没有想过会赢。因为晴儿自知,自己的棋艺很差。” “所以,无欲则刚。这便是你能够赢得了我的理由。”说完,他站了起来,主动扶着她站起,柔声说道,“好了,想必,你也应该饿了吧。咱们去用膳吧。” “陛下无需批阅奏折吗”她奇怪地问道。 他只是微微笑道:“用过膳后,朕会让小安子将所有的奏折都搬来这上仙殿的。朕希望陪着你。也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够安心批阅。” 用过膳后,他们一个坐在桌前认真地批阅着奏折,一个坐在旁边,安静地翻看着史书。屋内的香气,芬芳得整间屋子都是暖暖一片,引得在外头闹了好久的孩子们也跟着纷纷奔了进来,正要喧闹时,梦晴连忙向孩子们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下来,不要打扰到正在专心致志的允璃。 孩子们倒还是很听话,也跟着沉默了下来。梦晴忙放下手中的书,带着孩子们走了出去,直到离房间有些距离了,这才问道:“你们进来做什么” 静合回答:“母妃,我们是来看看您和父皇的。” “父皇没空,他要处理一些事情。倒是你们,功课完成了吗” 晟杰满意地回答:“母妃,我们都已经完成了功课了。今日下课下得早,所以我们都来看看母妃了。今日,师傅还夸我们功课做得好呢” “是吗”她欣慰地笑道,“这样就好。” 倒是淑嫣懂事地走到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问道:“母妃,小妹妹在肚里乖吗” “是啊,乖着呢。” “有多乖”她天真地眨巴着眼睛问道,“有女儿这么乖吗” “当然了,她跟嫣儿一样乖呢。”她轻轻抚摸着淑嫣的头发,笑着对静合说道,“只是呢,就是没有静合那么顽皮罢了。” “母妃是觉得女儿不乖吗”静合嘟起了嘴,有些不开心地问道。 “没有。就是呢,你是最活泼的那一个,都没有一点公主的样子了。” “可是,父皇说过喜欢女儿这个样子的。”她似乎有些不服气地辩驳道。 “是啊。虽说没有一点公主样,不过,静合倒是也能给人带来欢乐呢。而且啊,也是最懂事,能够照顾弟弟妹妹了。所以,这就是静合跟别人不同的一点啊。” 静合听她这么说,这才露出了纯真的笑颜,像只小猫一样腻在梦晴身边,久久不肯放开。晟杰和晟然则主动请示道:“母妃,杰儿打算和然儿去练武了,就不能陪着母妃了。” 她点点头,同意之余依旧千叮咛万嘱咐道,“担心点。还有,好好地照顾弟弟,别受伤就是了。” “是。”说完,又同静合和淑嫣说道,“姐姐、妹妹,你们要好好地照顾母妃啊。” 淑嫣乖乖地听从回答:“知道了。哥哥,你放心吧。” 母女三人便坐在一块,融洽地聊了起来。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允璃从书房中走了出来后,方才加入了她们的谈话:“一抬头就见你没影了,后来听到你们在这谈心,才知道是孩子们又来找你了。怎的也不提醒我一下” 梦晴笑道:“还不是看你太过专注了,所以也就没有让你知道。再说了,你连孩子们来过,以及我何时走出了书房都不知道,可见你是有多用心于其中,那我又何必再去叨扰你呢干脆就让他们别太过吵闹,免得打乱你的思维。”见他坐下后,又主动替他泡了一杯茶,端庄地端到了他面前,这才关心地问,“怎么样,奏折都批阅完了吗” 他点头道:“早完了。所以才能有空出来看看你们母女三人在聊些什么。”说到这里,轻饮了一口茶,以滋润自己干涸的喉咙,这才又问道,“对了,杰儿和然儿呢怎么不见他们” 淑嫣如实回答:“哥哥和二弟都在外头习武呢。” “是吗” “是啊。他们说了,父皇教的东西,可是一日也绝不能落下的。” 话音刚落,静合便不服气了:“哼,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允璃笑问:“怎么了,谁又惹得咱们的钰瑰公主不高兴了” 静合嘟起了嘴,有一些恼怒地说道:“父皇你偏心。” “父皇怎么偏心了” “为什么皇子就可以习武,而公主就不可以呢父皇您都不知道,杰儿总是在说,要保护女儿。可是女儿才是长女啊,按理来说,应该是做姐姐的保护和照顾弟弟妹妹才是的。可是杰儿又说了,他会武功,可是女儿却不会。所以他理应保护女儿。父皇,您不是最疼女儿的吗怎么您都不肯教女儿半分武功呢” 允璃听说,哈哈大笑。梦晴连忙解释道:“静合,你要知道,你是公主。公主最重要的,就是应该懂规矩守礼仪。这才是你该做的。” “可是,灵曦姑姑也是公主啊,怎么她就可以学习武功,而女儿就不行呢” 这下,梦晴也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过去了。毕竟,这些都是属于他们上一代人的恩怨结下了不一样的人生,她要如何同女儿说明呢想到这里,不禁住了口,向着正面对着自己平静一笑的允璃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帮自己解围。 允璃自然是明白了过来,于是拉过了静合,语重心长地问道:“静合,你也想学武功,对吗” 静合点点头,高兴地说道:“是啊。女儿也希望能像灵曦姑姑那样,变得很厉害。当然,女儿还想要担起姐姐的责任,保护好弟弟妹妹。因为女儿是长女,女儿怎么可能让弟弟去保护姐姐呢这要是说出去,多让人笑话啊。父皇,您说是不是” “是,静合说得很对。”允璃笑道,“不过,静合想要学武功啊,父皇可以答应你,但是,要等到你完成好一个任务后,才能作数。” “父皇请说,是什么任务啊” “很简单,父皇相信,聪明的静合是很容易便可以做到的。”说着,又一手拉过了站在一旁瞪着滚圆的大眼睛正认真地倾听着自己诉说的淑嫣,说道,“只要你能够做一个合格的公主,就像你妹妹那样。或者说,比嫣儿还要完美的时候,那父皇便会同意让你学习武功。” “只要女儿成为了一位很棒的公主,那么父皇就真的会教女儿了吗”静合若有所思。 “没错。不过,这最完美的公主,可不是就这么容易的。得让这天下所有的臣民都认为,你是当之无愧的完美公主才行。否则,这学武的事,只能是一拖再拖了。” ... ... 第三十四章、公主诞生 静合见父皇这样说,便也下定决心地保证道:“是女儿一定会成为最完美的公主的。不仅如此,女儿将来学了武功,也一定会比杰儿还要厉害” 允璃欣慰地点点头,将她们的小手拉在一起,温和地说道:“好了,父皇还有事,想要同你们的母妃谈谈。你先带着妹妹出去吧。” 两个女儿答应后,便手拉手高高兴兴地往外跑去。梦晴见着她们犹如蝴蝶一般快乐地奔去,满脸的笑容中,尽显母爱的泛滥,迟迟未曾退去:“陛下这么哄静合做什么” 允璃摇摇头,认真地笑道:“这不是哄,是真的要答应她的。” “难道,陛下真的希望,静合也学习武功吗” “总该尊重孩子自己的选择,不是吗”他笑着说道,“我不希望强迫他们,他们总有自己的选择。而且,其实静合这样的性子,你也知道,她根本就不能像嫣儿那样,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公主罢了。她是长女,所以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去担当得起照顾和保护弟弟妹妹的责任。这样其实挺好的。” “是啊。静合这孩子,就是随了当年灵儿的性子。罢了,你说得也对。他们想怎么做,怎么生活,由着他们去就是了。咱们这些做父母的,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啊。陛下,晴儿总觉得,整日困在这未央宫中也不习惯,想出去走走。就在这皇宫里头,可以吗” 允璃宠溺地笑道:“当然好了。我知道,你是想去看看那皇宫里头的百花园吧今日,恰巧我有空,陪你逛完整个皇宫,如何” 她开心一笑,披过了蓉儿递来的披肩,与他携手漫步地走出未央宫。 虽然,离开了未央宫,其实不过是等于从一个小的四角的天空,能够看得到稍微大一些的四角天空而已,但是对于梦晴而言,不管在哪,跟着他就是最好的。因而一路上,两人倒是十分地闲情雅致,从穿梭了整个百花园,再到佛堂祈福,紧接着,就是路过地朝着劳务处的方向走去。 到了劳务处门前时,她忽然停了下来,眼神眺望着劳务处的里头,回忆渐生时,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微笑来。允璃只觉得奇怪,于是笑问:“怎么了吗” 她指着门上那挂着的匾额上的三个大字,笑问:“这里,陛下可曾还记得” 他微微凝思了一会,忽然笑道:“你是想说你刚进宫时的事吗” 她点点头,回忆道:“那个时候,得罪了陛下,所以陛下为了惩罚我,将我从冷宫里头调到了劳务处。可是陛下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知道。”他无奈地笑道,“无论那些奴才怎么欺负你,你就是能够挺了过来。说实话,我很奇怪,为什么你就是能够挺了过来” “陛下想知道吗”她问。 “但说无妨。” “很简单,她们捉弄我,那我便捉弄回她们呗。她们非要把活都推到我身上,让我一个人全都做完,那我便去举报她们,在姑姑面前说她们的坏话。当然,这样做,只会让她们更恨我。不过,不能代表她们就不继续捉弄我了。好在,陛下帮我解决掉了一个宫女,然后,她们就认为我更加不祥了,连捉弄都不敢再捉弄我了。”说着,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听说了之后,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也是,这种古灵精怪的性格,真的很像从前的你。也难怪呢,那些奴才们心思歹毒,偏偏却对你敬畏三分。也难怪,最后连母后,都将你重用成了她的细作。”说到这里时,他忽然住了口,不愿再说下去。 梦晴心知肚明,于是连忙笑着拉过了他的手,说道:“好了,到此为止,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他们就这样聊着,不知不觉地逛完了整座皇宫。夜深时回到了未央宫里,她早已是累得精疲力尽地睡去。他坐在床檐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暖心地替她盖上了被子,这才安心地在她身边睡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了下去。终于他们也等到了待产的那一天。那个时候,允璃正坐在书房里头,一如既往地批阅着奏折,忽然,听见了身旁有书落的声音,连忙抬头一看。见她微微皱眉,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表情,他立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将门外看守的小安子和蓉儿唤了进来,着急地吩咐道:“皇贵妃就要待产了,快去太医院把太医请来” 两位奴才听说,又惊又喜,便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太医院。不久,太医来了,而这一次的生产过程,也显得十分地顺利。很快,随着孩子稚嫩的声音穿过了整个未央宫。众人的心,也都跟着放下心来。 产婆将一个女婴抱了出来,恭敬之余,又难以挡住脸上的喜气:“恭喜圣上,皇贵妃娘娘产下了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一听说“母女平安”,允璃的心便已经是放了下来,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了过来。这时,允珩带着紫怡和允琼也纷纷赶来了,见着孩子正一个劲儿地对着每个人笑,他们的心里不禁都被她感染了起来,纷纷赞道:“这位小公主可真可爱” 女孩儿似乎听懂了众人都在夸赞她,也跟着伸出了可爱的小手,像是在对众人的赞美表示感谢。允璃微笑着,尽显父爱本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对了,皇贵妃现在怎么样了” 产婆说道:“回圣上,皇贵妃娘娘因为生产劳累,现如今已经睡下了。醒过以后便没事的。” 他点点头,拜托三人照顾自己的儿女,自己则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走进了房间,直等到了梦晴醒来为止。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才微微睁开了眼睛,见着允璃手中正抱着一个孩子,连忙请求道:“孩子,让我看看孩子” “孩子在这呢。”他将孩子放在了她的身边,怜爱地说道,“不过,她睡着了。你不知道,刚刚她精神饱满的时候,不知是有多可爱呢而且,很像你。” 她轻抚着孩子的身子,母爱之心瞬间泛滥,忍不住还是起身轻轻亲吻了孩子的脸颊,见她润滑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十分可爱,她更是疼爱不已,连忙说道:“陛下,您答应过晴儿的,要给孩子一个封号。” “你就这么着急这件事了”允璃对她的着急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太可爱了,我总是忍不住想要给她取名字了。其实我早就已经想好了,就叫诗语,诗情画意的诗,言语的语。怎么样” “诗语你是要打算这个女儿,也将她培养成一代才女吗” 她笑道:“说不定呢。陛下觉得如何” 他点头赞道:“很好啊。既然是你认为好的,那便是好的。说到这里,其实我也早就给她想好了封号了,就叫仙筠。” “仙筠” “是。仙,代表着你,美若天仙。而筠,代表着我。因为筠,是从前我的名字。” 提起“筠”这个字,她的脸上露出了温馨的微笑,问道:“陛下还记得” “因为这个名字,才让我们走在了一起。所以今日,我便将这个字赐给我们的女儿。就当是我们的缘分。你说可好” “嗯。”她点点头,继续看着身边熟睡的诗语,心中喜欢不已。 因为刚产下了孩子,所以梦晴这几日都在坐着月子,整个人倒也慵懒了些,只卧在床上看着书,也不下床走动半步。允璃每每进来见状,不由得苦笑道:“这是有六个孩子的母亲啊,竟然也学会偷懒了” 她只是调皮地笑道:“不是陛下说的吗要臣妾好好地养着。外头天凉,晴儿也不想再下床了。反正,孩子们该完成功课的完成功课,该嬉戏的就嬉戏,该习武的就习武,该由乳母照顾的就由乳母照顾,晴儿倒是什么都不用做了。再说了,陛下先前也说过,让臣妾进宫是来享福的,又不是来当煮饭婆的。不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可怎么行” 听了他这一番言语,他反倒有些哭笑不得了:“我还以为成了母亲了,会有所收敛了一些呢。没想到,这嘴皮子功夫,倒是越来越不减当年了。” 她也不甘示弱地说道:“那是。不然,总让陛下说得过我,那我可不干。” “难怪呢,原来静合分明是最像你啊嘴上总是一副不饶人的样子,所以才不甘示弱地想要去习武了。这都是跟她娘相像的关系。” “谁说她只像我了也有像你啊你们父女俩就是,总是把我说得无言以对。不过这样也好,静合也只有你才能够治得了。要是我,恐怕现在是说不过她了。还好,每次都有你在,替我解围。也让她能安心。” 说到动情之处时,他连忙问道:“你想不想一辈子都这样我们一家人都享受着天伦之乐” ... ... 第三十五章、重游 梦晴笑问:“难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享受着天伦之乐吗”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是啊。现在就是了。”其实,他心里还是不住地有了这样的一个疑问:但是以后呢,以后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这句话,他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的。 “陛下,您在想些什么呢。”梦晴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他连忙掩饰道,“我只是在想,等你好了以后,我打算来一次微服私访,带上你一同离开皇宫,到外头逛逛,如何” “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从前,允玦不也还是带着他的宠妃灵湘妃一块微服私访吗这有什么不妥的况且,你刚生下公主,更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才是。你说好吗” “就我们两人吗” 他点头:“是,就我们两人。孩子们可以交给八弟和弟妹一块照顾,朝政可以暂时由八弟和九弟监国。” 她见他都已经替自己安排妥当了,便也笑着说道:“既然陛下都已经安排好了,那么晴儿还有什么话说呢听命就是了。” 不久,允璃将允珩和允琼秘密地召集进权倾宫,将自己要微服私访的计划告诉了他们。两兄弟听说后,很是惊讶道:“什么皇兄你要微服私访” 允璃点点头,说道:“是的。所以朕不在的这段时间,朝政上的事,还得劳烦你们共同监国。这一次微服私访,朕还打算带上你们的皇嫂一同前去。所以,朕的这些皇子公主们,就交给八弟和弟妹一同照顾了。” 允珩听说后,立时像是明白了过来,连忙问道:“皇兄莫不是在安排着什么” “是你皇嫂。”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稍微低沉了许多,“章太医说,她的日子,可能会不多了。” “这怎么会”允琼十分惊讶地问道,“皇嫂身子还好,怎的就时日不多了” “从前,她为了保朕一个清白,不惜被打入了牢笼中受尽酷刑,本就已经落下了病根了,如今又因为上回难产而伤了身子,只怕,是不久了。” “那么,皇嫂她知道吗” 他点头:“她知道。正因为她知道,所以她才不愿让章太医告诉朕真相。若不是因为有一回,朕去了她的未央宫,刚好听到她同章太医的对话,只怕如今,朕还是被瞒在了鼓里。所以,朕不希望她会留下任何遗憾,朕希望,在她生命的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好好地享受,让她在最后的回忆里还留下一点美好,而不是这辈子所有的记忆,都仅限于这个深宫之中。” “既然是为了皇嫂,臣弟们自然是会支持皇兄的。”允珩也有感而发,“毕竟,皇嫂跟随了皇兄多年也不容易,皇兄希望给她留下好的回忆也是应该的。放心吧,皇兄,臣弟会替皇兄好好地监国的,皇兄只管同皇嫂在一起吧。” 允琼也赞同地点点头:“不过,皇兄打算去了多久” 允璃想了想,说道:“不多,大概是两三个月吧。总之,朕不在的这段日子,劳烦你们就是了。” 两兄弟连忙拱手承诺道:“请皇兄放心,臣弟定会替皇兄好好监国的。” 回到王府后,允珩便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了紫怡,并好奇地问道:“皇嫂时日不多这一事,你是不是早已经知道了” 紫怡叹了一口气,如实回答:“是啊,那个时候,我还是皇嫂的贴身侍女,皇嫂待我便如亲姐妹一般,有时候,一些连皇兄都不知道的事,皇嫂都会第一时间告知于我。只是,她不想让皇兄知道这件事,因为她早已猜到,一旦他知晓了,他说不定会心思混乱,无心朝政。就像上次一样,上回在番邦的时候,想必王爷也看到了,得知皇嫂仙去了的消息,皇兄那个样子,真真是让人心疼没想到,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还是让皇兄知道了。” “是啊。所以他才以微服私访为由,想为皇嫂制造美好的回忆。因为从前,他同皇嫂,便是在皇宫外相识的。” “原来是这样。”她低着头,继续绣着手中的衣裳,然而心思,却是已经不知游神到哪了。 于是,很快,交代好宫里的一切后,允璃和梦晴便出发了。正当梦晴还在好奇着,他会带着自己去哪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他将她从车内扶了下来。她本想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停车了”时,允璃便笑着问道:“你可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她抬起头,熟悉的两个字顿时浮现在自己的眼前,立时惊讶起来:“荣府,是荣府”她回头看着他,满脸的不解。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是我同陛下不,是同相公初次相识之地,我怎么会不记得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个荣府服侍老太太的丫鬟,偏偏,被相公遇上,然后钦点了我去做您的丫鬟。” 他也一阵感慨:“是啊。我记得那个时候,你为了不想成为荣老爷的五夫人,不惜抹脖伤害自己。你曾说过,若此生不能够遇上一位自己喜欢的人,并同他结为夫妻,那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来世上一遭知道吗我是头一回发现,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刚烈之女子但我更没有想到的是,若干年后,你心中的一心人,竟然是我。” 她嫣然一笑,默然不语。 只见他拉着自己的手,缓缓说道:“既然你我的缘分便从这里开始,那么今日,咱们便故地重游,寻回当初的回忆,好吗” 她点点头,放心地将自己的手交在了他温暖的掌心中,漫步走进了荣府。 荣府上下一早便接到了圣上要暗宿的消息,于是早早地一行人都站在了那,一见他们走了进来,立刻有序地跪下,恭迎道:“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璃见着眼前的这些人,除了早已更替了的奴仆,其余的人,皆是年老了许多一一当然,除了当年的主子以外,还有几位熟悉的面孔。只是,她们与记忆中有所不同的是,同几位夫人一样身穿着华丽的衣服。梦晴一眼便认出,这些从前也是跟她一样,不过是荣府的丫鬟而已,如今,竟然都成了荣老爷的人了看来,荣老爷这个人,依旧是色心不死啊想到这里,禁不住为自己感到庆幸,幸亏当年遇上了夫君相救,自己才得以走到了今天。 “都起来吧。” 随着允璃的一声答应,众人纷纷谢过了之后,才缓缓站起。允璃又笑道:“许久未见荣大人了,大人可别来无恙” 荣老爷连忙道:“谢圣上关心,微臣向来很好。” “是啊,如今都已经有八位夫人了。”说完,扫视了一眼那些女人,哼笑不已。 “不敢不敢。”说着,望了一眼站在允璃身边的美妇,好半天才想起是当年的小丫鬟梦晴,立时瞪大了眼睛。而那些夫人们见着她,皆是惊讶不已,正要将她的名字呼之欲出时,允璃便厉声问道:“怎么,见了朕的皇贵妃,还不行礼吗” “皇贵妃”众人没有想到,当年那个烦人的丫鬟,如今居然一跃成为了当今后宫唯一的女主人皇贵妃,不禁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但还是强忍着怒火和羡慕,恭恭敬敬地向她下跪,“皇贵妃万安。” 梦晴点点头,伸手请示道:“都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但抬起头的那一刻,每个人,都是一副眼红得不行的样子,纷纷感叹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命呢 只听允璃说道:“说来,朕同皇贵妃的缘分,还得多亏了您荣大人啊。当年,朕之所以替皇贵妃赎了身,是因为后来朕发现,皇贵妃是仙缘娘子之独女,朕失散多年的表妹。后来,先帝先妣做主,才将皇贵妃嫁给了朕。如今,皇贵妃还是当朝宰相唐丞相之养女。说来,要不是因为当年意外地发现,皇贵妃就在荣府中,朕如今,哪里能有皇贵妃相伴于左右呢荣大人,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荣老爷越听越紧张。相当年他看上了梦晴的美貌并差点就要强行将她纳为妾时,如今想想是有多么地丢脸而那些从前欺负过梦晴的夫人们,更是屏住呼吸,不敢再提一个字。因为她们也意识到,得罪天子是什么样的下场了。 梦晴见众人尴尬,连忙笑道:“说来,本宫还得感谢当年荣老夫人的救命之恩呢。要不是因为荣老夫人善心救下了本宫,本宫如今哪里这般好的命运呢不知荣老夫人现在可在否” 荣老爷回答:“皇贵妃娘娘有所不知。臣家母早已去世多年了”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没想到,当年一别,竟然就是永别了。”她感叹道,“那么,荣老夫人的灵牌,可有在祠堂里” 大夫人答:“是的。就在祠堂里。皇贵妃娘娘好记性” ... ... 第三十六章、攀高枝 梦晴回过身来,向着允璃恭敬地说道:“陛下,臣妾承蒙荣老夫人照顾,才得以有今日这般的荣幸,能够陪在陛下身边。臣妾想,去给荣老夫人上一炷香,以表臣妾对她当日救过臣妾的感激之情,不知陛下可否答应” 允璃点头,允许道:“去吧。朕等你。” 二夫人也连忙跟着奉承道:“皇贵妃娘娘,就由贱妾来为娘娘带路吧。” “正好。本宫也有一些话,想要同荣二夫人说说呢。” “哪里哪里。娘娘,这边请。”说着,亲自为其引路。而大夫人为了不让二夫人占尽风头,便也跟着奉承道:“娘娘,您知道,贱妾才是大夫人,按理来说,应当由贱妾来为娘娘引路才是。娘娘,这边请。”说完,还亲自搀扶着梦晴。这一举动,直惹得二夫人一脸怒意,但当着皇贵妃的面,又不能发作,只好黑着脸,跟在梦晴身边,小心翼翼而去。 见两位夫人都有所举动后,荣老爷也连忙献殷勤道:“圣上,您要的房间,臣都为您安排好了。” “是从前朕住的那间吗” 荣老爷连忙道:“是的是的。圣上,您请。”说着,亲自为允璃带路。一路上,笑脸相迎,全然没有了以往一家之主的风范。令府内上下的丫鬟们瞬间心里是各种嫌弃。其中不乏的,是一直以来对老爷缠着自己要做九夫人颇有不满的碧玉。 祠堂内,梦晴恭敬地为荣老夫人上完了一炷香后,二夫人立刻挡在了大夫人面前,笑脸相迎:“老夫人在天之灵,定会很感激娘娘的。娘娘您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难怪圣上对娘娘您这样在乎娘娘能够降临鄙府,让贱妾等人深感了娘娘您的恩泽,贱妾实在是三生有幸了” 梦晴平静地笑道:“那得感谢当年,两位夫人对本宫照顾了。” 一听此言,两位夫人顿时吓了一跳,僵硬的笑容下,直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不停地颤抖着,像是在不断地提醒着她们将有生命之灾的发生。 其实,梦晴哪里是真的要了她们的命了哪怕从前她们对自己所做之事再过分,她也绝不会想要起任何杀心的。只不过,是纯属吓吓她们而已。于是说道:“只是,有些话,本宫还是不得不说。两位夫人教导有方,对那些奴仆们,自然是该管的管,该罚的罚,不过,倘若是鬼迷了心窍冤枉了好人,那可就是给自己造孽了从前荣老夫人信佛,本宫也从中知道,这人啊,日后是上天堂享受着荣华富贵呢,还是下地狱,饱受着多种苦刑方才获得原谅呢,全靠人生前自己去争取的。做多了积德的事,自然就是极乐世界,做多了造孽的事,那恐怕,是要下了十八层地狱了。十八层地狱,那可是个无法投胎转世的一层啊”见她们越听,身子越紧张得发抖,梦晴也不以为然,继续说道,“所以,本宫想提醒两位夫人一句,不是每个奴婢,都是小猫小狗,任由主子践踏的。有些奴婢,她本身就不愿攀高枝,作为主子,不帮她,反而还对她冷言冷语,令她陷入绝境。这狗急了,都是会跳墙的。说不定哪一天,你们还得向她俯首称臣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世上的事情千变万化,没什么说不过去的。这一点,还希望两位夫人能够引以为戒,莫要再犯了。” 听到她这么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两位夫人早已吓得直打哆嗦,昔日的盛气凌人顿时在这一瞬间化为了乌有,连忙道谢:“多谢皇贵妃娘娘指点” 由于圣上同皇贵妃的到来,府里丫鬟们的话题也变得多了起来。而正当碧玉端着一堆的衣服走了过来时,她的几位好姐妹纷纷将她拉了过来,说道:“碧玉,你知道吗皇贵妃娘娘原来从前,也是在咱们府中的,而且,还是侍奉着老夫人呢” 碧玉无奈地回答:“当然知道啦。” “什么”姐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惊讶不已,“你是怎么知道的” 只听她一阵吐槽道:“你们傻啊皇贵妃娘娘自己都承认了,而且圣上方才也说了,要不是因为有老夫人收留了娘娘,圣上也不会知道,娘娘就是圣上失散多年的表妹啊” “是哦。”众人听说都觉得挺有道理。但其中一个却说道:“你们知道什么呢我告诉你们吧,我服侍的七夫人,从前不也是个奴婢吗方才我听七夫人同八夫人说起了皇贵妃的事,我才知道其中的关键” “是什么呀”姐妹们十分好奇一一当然,也包括了同样好奇的碧玉。 “听说当年啊,老爷看上了皇贵妃娘娘,非要她做五夫人。好在那个时候,刚好碰上了圣上来借宿,于是,皇贵妃娘娘为了摆脱老爷,主动请缨要服侍圣上。可是府里那么多丫鬟,为什么偏偏是皇贵妃娘娘呢当然老爷那个时候,自然也不肯啊,对吧后来,我又听八夫人说了,这皇贵妃娘娘可来头不小呢像是读过书的,所以能同圣上对答如流。圣上很是赞许,后来服侍了圣上之后,还经常能同圣上说一大堆史书呢这才获得了圣上的芳心,并亲自为她赎了身。” “这样”众人对这样的故事十分感兴趣起来。 只听那个丫头又道:“不过啊,皇宫里的人嘛,干什么不图个新鲜像圣上这样从小便受众星捧月的贵人,遇上一个突然能跟你讲一大堆诗词歌赋的女子,而且那女子还是个丫鬟圣上能不动心吗不过,新鲜总有个时期。但是你们也见了,现如今皇贵妃娘娘这般受宠,宫里的三个皇子,三个公主皆是她所出,可见她的心思是多么地有把握,能将圣上的心牢牢抓住不过,要是再出一个新鲜的人,那可就说不定了。” 她说到这里时,另一个丫鬟连忙阻止了她道:“你快别说这话了这要是让圣上或者皇贵妃娘娘知道了,那可是要杀头的” 那丫鬟这才恍然大悟,连忙闭嘴道:“哦,对对。不说了。” 只是,话题的结束,并不能让碧玉就此熄了燃起的心火。她的想法,也随着信心,越发坚定了起来:“是啊。男人嘛,不都图个新鲜吗皇贵妃娘娘虽然美貌,可是毕竟论年纪,我较为年轻,这一点,我便可以占了优势了。与其最后走投无路,嫁给了那个又老又丑的荣老爷,但最后年纪轻轻的,还得为他守寡,倒不如嫁给圣上圣上正当壮年,即使为妾,那好歹还是个宫里的娘娘,总比在这里永无出头之日强吧既然皇贵妃娘娘都能做到的事,我为何就不能做到呢”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 回到房间后,允璃关切地拉过了她的手,问道:“怎么样了她们可有为难你” 梦晴听说,噗嗤笑道:“顶着一个皇贵妃的头衔,相公觉得,她们为为难我吗” “这就好。” “不过,我也顺便教训了她们一下。告诉她们一些道理,让她们别再犯糊涂。毕竟,要是哪一天,遇到了一个像我当初那样倒霉的丫鬟,还不得生不如死了想当年,上有荣老爷缠着我,有荣老夫人在帮着他,下又有几位夫人为难我,怪我是狐狸精,非说我勾引老爷呵,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若我长期下去,是不是有一天,真的会被他们逼疯呢不过还好,后来,相公来得及时,所以我才得救。” 他微微一笑,将她搂在了怀里,紧紧抱住,口中承诺道:“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因为你还有我,只要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你大可放心。” 她温柔地依偎在他怀里,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啊,别人是不敢欺负我了,可是你呢你就只会欺负我。” “因为我曾经说过,若不能够征服你,又如何配得上做你的丈夫现在,我做到了吗” 她笑:“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其实这一切已经足够了。”说着,将他轻轻推开,道,“既然是来寻回从前的记忆的,那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皇贵妃,在你面前,我不过只是一个荣府的丫鬟而已。我奉命,要好好地服侍圣上。” 他听说后,跟着也笑了起来:“好啊。不过,既然你是丫鬟,那难免会遭受些挫折。我虽为君主,却也还是要保护你。因为从前,我们也是这样。” 说到这里,他们相视一笑,高兴地搂在了一起。只是这一幕,被来打探情报的碧玉看在眼里,恨在了心里:“皇贵妃如此受宠,我该怎么去夺得圣上的欢心新鲜我会跳舞,这算不算,是一种新鲜感圣上,真的会喜欢吗” ... ... 第三十七章、打主意 但是,她每日还有大量的工作呢,她如何能够抽空去接近圣上呢万一一个不小心被那些当主子的知道了,不但自己成为娘娘的机会会被生生地错过,就连圣上也会对自己产生了不满吧这可怎么办才好想到这里,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来,正中下怀:“对了,老爷说不定就可以帮我呢这个府上,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想罢,她便打定了主意,等着夜深以后亲自去找老爷。 夜深人静时,她悄悄地起身,确定了众位姐妹都昏昏沉沉地睡去之后,这才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悄悄地走了出去。多亏了她平时观察得仔细,并且估量了什么时候荣老爷会往几位夫人的房间走去。她必须趁着他离开书房时亲自找到他果然,在荣老爷即将要灭掉烛火的最后一刻,她还是赶到了。 “碧玉,你怎么来了”荣老爷见美人亲自登门前来,心中窃喜不已,正要上前去搂住她,不料碧玉身子轻盈,一个灵闪地躲了过去。荣老爷见状,反倒是更加笑道,“不愧是舞艺超群的美人不过,既然你来了,难道不是想我了” 碧玉听着这话时,心中不免一阵恶心,但还是矜持地笑道:“是啊,老爷,玉儿确实是想您了。” “哎哟,这话说得”他心花怒放,更是大笑不已,“怎么样,难道考虑好了,要做我的九夫人了” “别害怕,过了这关就没事了”她自顾劝着自己,于是配合地笑道,“是啊。在这府上,就荣老爷您最大,玉儿不嫁给老爷,那该要嫁给谁呢” “玉儿,你终于想通了既然这样,那明日,我就正式纳你为九夫人。如何” “哎,不急”她打了个拒绝的手势,笑着说道,“老爷疼玉儿,玉儿明白。只是,玉儿可还不想这么快便做了九夫人。在此之前,玉儿想完成一件事,只是不知道,老爷您,肯不肯帮助玉儿呢”一面说一面抚着头发,妩媚不已,更是让荣老爷心动不已。 听得美人请求,荣老爷哪里会不答应了,于是还未等她说出任何条件时,便已经开口说道:“好,好。别说是一件,就是一百件,我也答应你。说吧,要做什么” 只听她莞尔一笑,缓慢地说道:“这件事呢,说来也不难,只需老爷您一开口,便可以完成了。就是玉儿想去服侍圣上和皇贵妃。” 听到此言,荣老爷当下黑了脸,也明白了她的心思:“得了。我总算是明白了,难得你今日这样客气地同我说话,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你不就是看不上我,反倒把目光看上了圣上吗我告诉你,圣上啊,可还不是糊涂到会娶一个曾经的舞女为嫔妃的” “哎呀老爷,您想哪去了”她巧妙地回答,“玉儿这么做,也都是为了老爷您啊再说了,普天之下的黎明百姓都知道,人家圣上心里只有皇贵妃娘娘一人,为了她,还不肯举办三年一度的选秀女了,可见皇贵妃娘娘在圣上心中的分量,我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胆啊再说了,现如今圣上的皇子公主皆是皇贵妃娘娘所出,那摆明了就是告诉全天下人,娘娘的儿子以后一定会是太子啊,那么娘娘就是当之无愧的后宫之主了皇贵妃娘娘拥有着这样至高无上的荣耀,她要是觉得,玉儿对圣上有不轨之心,她能放过玉儿吗其实,玉儿这么做,都是为了老爷您啊” 荣老爷半信半疑,但还是倔强地问道:“你倒说说看,你怎么个为了我了” 玉儿见鱼儿已经渐渐上钩,心中的胜意越发明显,又假装一副懂得许多的样子说道:“玉儿听人说,从前皇贵妃娘娘在府上当差的时候,老爷便曾看上过娘娘,还一度地想要将她纳为五夫人。可有此事” 他听说后,当下拉黑了脸,连忙问:“你听谁说的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这么认为啊。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倘若此事是真的,那么,老爷觉得,皇贵妃娘娘会不讨厌老爷吗她虽然表面强装放下过往,可是她心里,说不定啊,早就想方设法对付老爷了如今,她有圣上在给她撑腰,只要啊,她稍微吹一吹枕头风,那老爷您可还能活下去吗这个时候,只要玉儿过去好好地服侍他们,并试图让皇贵妃娘娘消除对老爷的怨恨,那么,他们自然就不会再为难老爷了。到时候,等他们走了,玉儿再以有功之臣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嫁给老爷,岂不更好”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其实,他的心里,早就对这样想法赞赏不已。当然,更让他坚定了这份信任的,是此时皇贵妃对自己的看法。 “当然了玉儿生是老爷的人,死,也是老爷的鬼。玉儿说到做到” 荣老爷想了想,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好吧。我就答应你。不过,你可要记住你说过的话” 玉儿点点头:“知道了” 而很快,消息,便不知不觉地传到了允璃的耳里。而道出了这一个秘密之人,便是二夫人原来,二夫人在早上一直被大夫人抢尽了风头,心中愤愤不平,总想找个机会去讨好圣上和皇贵妃。而今晚,刚好是轮到她服侍荣老爷的,然而等来等去,总等不到老爷的到来,于是按耐不住性子,亲自到了书房,正想询问一番,不想却刚巧听到了碧玉同荣老爷的对话,当下正中下怀,亲自跑来向允璃告密:“圣上,事情就是这样哎,那个小蹄子,尽想着这些歪主意圣上您可不知道,这丫头,毒得很呢在老爷面前还敢说皇贵妃娘娘的不是。娘娘心慈善良,哪像她说得那样况且,娘娘还是圣上您的表妹,成为圣上的妃子,那是名副其实的事,她非到处说是娘娘勾引了圣上。圣上,您可要小心些啊这丫头,平日里就缠着咱们老爷,如今,见着圣上您来了,又想一心攀高枝了。贱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赶紧来通报圣上一声。圣上您可千万不要着了那妖女的道啊” 然而,允璃却显得很是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知道了。那丫鬟什么来历” “哦,她啊,哼,从前醉花楼的第一舞女,后来被老爷赎了身,来到咱们府上当了丫鬟。其实老爷那是真心想让她来当丫鬟啊,只不过,是想找个机会,收她为小妾而已。只不过,因为这些年来,姐姐都看的紧,老爷对姐姐,也不敢得罪,所以很多妖女,收了第八个之后就不敢再收了。如今,不过是想讨好了姐姐后,再慢慢地娶进门而已。”见他似乎明白了,连忙说道,“圣上,夜深了,贱妾,就先告退了。您可要记得贱妾说过的话啊。”于是,转身正要退出,刚巧遇上了正要走进门来的梦晴,匆匆行了个礼后,方才离去。 梦晴见她神色慌张,很是奇怪,于是问道:“方才荣二夫人,同你说了什么” 允璃抬起头,微微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我面前,夸你有多好多好而已。” “真的假的” “是真的。”他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了自己身边,“坐吧。” 她点点头,在他身边慢慢地坐下。但手上又开始忙着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在了他手上。 他微微饮了一口,抬头见她衣着单薄了些,不禁皱了皱眉,嗔怪道:“夜深容易着凉,你怎么还穿得这样单薄呢” 她低头一瞧,否认道:“不单薄了呀,有这披肩在呢,我已经觉得很保暖了。真的。” 但是,他没有听进去,只是支身站起,脱下了自己的黑色暖袍,披在了她身上,这才说道:“光有一件披肩怎么行不久前你才产下了诗语,身子才刚好转,怎么能不顾自己受一点寒风呢” 她嫣然一笑,对他这样关心自己很是暖心不已,便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红了脸来。再抬头时,见他正瞧着自己痴痴地看着,更是羞涩道:“你看我做什么” “想不到,你害羞起来的样子,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好看” 她连忙别过头,不去理会他的话,而是赶紧将视线移到他手中的书本上,问道:“你在看什么” “一本很有趣的书。说是当年汉武帝同李夫人的故事。这故事你也知道。李夫人临死前,不愿让汉武帝看到她憔悴的模样。后来她死后,汉武帝越发想念她,还请来了道士做法,结果真的看到了李夫人的倩魂。其实如果我是汉武帝,我情愿就此随了李夫人而去,免得两人天人永隔,孤单一世” 梦晴听到此言,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说道:“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要是这么走了,那江山怎么办” ... ... 第三十八章、留下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微笑不语,继续低头认真地看着书本。梦晴担心自己去了之后,他当真会这样,连忙握过他的手,焦急地说道:“江山是你这辈子的梦想,你好不容易才实现了它,要是就这么放弃了,那得多不值得” “比起你的命,江山何谈重要了”他激动地说着,到这时才偶然发现自己在不经意之中道出了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于是改口道,“从前要夺下这个江山,其实一开始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何生在皇家,就一定要夺这东西。从前说过,为了母后,为了四哥,那不过都只是我一直以来自认为的精神寄托而已。所以当真的投入其中了,连自己迷茫了,也还是只能要坚持下去了。直到遇见了你。”说着,反握住她的手,说道,“因为你,我才想要更加地赢得这江山。因为这个江山,我是想为你而夺得的。从前我虽然只是一个王爷,但是我始终觉得,我给你的,远远不够多。我想要夺得天下,想要给你更多,想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当然,也是我唯一的女人。这才是我为了争夺江山的决心。是你,给了我动力。没有你,要这个天下,又有什么用呢” “陛下” “好了,说些别的吧。”他面带微笑地转移了话题,并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捧在了她的掌心中,笑着安慰道,“怎么样,在这里,可还习惯” 她点点头,只能回应道:“可以啊。” “不会心有不安,甚至是会做恶梦吗” “陛下为何这样说” “毕竟这里,曾经有着你这么多不想翻开的过去。我知道,带你来这里,对你而言,确实是有一些不公平。会让你想起你自己都不想去想的回忆。但是,这里毕竟还是我们初次相识的地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带你来了。如果你有住得不习惯的,就跟我说一声,我们立刻就走人。” “哪有这么夸张了”她有些哭笑不得,“我还想谢谢,您带我来这里呢虽然,这里,确实是有很多不堪回首的过往,不过其实每件事想起来,也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糟糕了。反倒觉得还挺刺激的,就像是在冒险一样。知道吗那个时候,对于我这样一个落魄的廖家小姐而言,每走一步,都是险棋,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地踏实过,即便是后来被荣老夫人可怜了并且收养进了荣府,我也还是像在刀剑上行走。每一步,都可以说是在拿着自己的命运和性命来赌。即使后来碰上了陛下您也不例外。陛下您总说那是的我有多刚烈。其实哪有,我自己,都被我自己当时的冲动吓坏了呢我还是想活的人,可是不知不觉的,就做出了这样偏激的事。” “那么事情发生了之后,你是怎么想的”他好奇地笑问道,“告诉我,我想知道。” “后来啊,我就想,既然都把命搭上去了,不如就干脆赌一局吧。没想到,陛下您还是帮了我。后来,我又在赌命运,赌您肯不肯救我出去。所以我就在你面前装着可怜,其实我知道,一个女人的眼泪,对于一个可能是有着争夺天下的有野心的男人面前,是无助的,可是我还是想要试试。后来,成功了。” 他尴尬一笑,无奈道:“我那个时候,的确是想真心帮你。但是,不是被你的话和眼泪打动的,是因为,我想让你成为我的细作。所以,我打了这样一个主意。对不起。” 但是,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已成熟了许多,心智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会为一句话就伤透了心的廖梦晴了。相反,面对他的抱歉,她反而是宽容地说道:“我知道。不过,那个时候,我也并没有真心对你。其实我们,最初开始,不过只是互相利用而已。你要想方设法让我进宫,成为你的细作,而我,却想要通过你,尽可能地躲避荣老爷这个烦人的老家伙。其实每件事总会有最初的,我又何须介意呢。但愿,你也别介意。” “介意,怎么能不介意呢”他严肃地说着,但过了一会,又忽然间乌云转晴道,“但我介意的,是你最开始,心里居然没有我” 起初,她以为他真的要生气,但见他忽然这么说了之后,当即假装生气地推了推他,骂道:“讨厌,不跟你聊了。”说完,起身就要走。 允璃大笑,见她真的不回头,连忙问道:“哎,去哪呢” “我累了,要回房间睡了。” “那可不行,就再陪我聊一会呗。” “才不要呢,免得某些人又趁此机会开我的玩笑。” 他连忙拉住她,试图再挽留什么:“你要走可以,不过,你可还经历过什么有趣的事,今日全都告诉我。说完了,你再走。” “那得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这活儿我才不干呢”说完,也不管他在背后如何唤着,只管酷酷地往前走,没有回头。 这一夜,过去了。 但对于心急的人来说,自然是觉得过着每一分钟都像在度日如年。一早,碧玉便被荣老爷领着走进了两人所出的别院里,并笑脸相迎道:“圣上万安,皇贵妃娘娘吉祥。” 梦晴见来者是他,手中磨着的墨也跟着停了下来,问道:“荣大人请起。怎么了吗” 荣老爷恭敬道:“是这样的。臣觉得圣上同娘娘登门鄙府,而臣却没有照顾好圣上同娘娘的起居,臣实在是觉得过意不去。因此,臣便让府内的一位丫鬟来伺候圣上同娘娘。圣上,这丫头,可精明着呢” “是吗”她听说后,也和睦地望着他身后的那个丫鬟,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 碧玉低着头,装作一副害羞的样子回答:“奴婢名碧玉。” “碧玉挺好的。”说着,又望着正在凝思着什么的允璃,笑问道,“陛下,您觉得呢” “请回吧。”他只冷冷地说了这三个字。但这三个字,却让三人大吃一惊。尤其是因为这句话而渐渐有些心慌的碧玉一一她是有多么不希望错过这个机会呢 “陛下”梦晴对他忽然冷漠的态度表示不解。 只听他严肃地说道:“朕来之前就已经同你说过了,朕这一次,不需要丫鬟服侍左右。不方便。况且,这里还有皇贵妃可以照顾朕呢。荣大人的好意,朕心领了。” “哎哟,圣上,这可怎么使得”荣老爷依然没有放弃地劝道,“皇贵妃娘娘好歹是为千金之躯,怎能让娘娘来做这些下等的活呢” “朕并没有让皇贵妃做粗活了,荣大人何以这样说” “这”荣老爷想了想,道,“哎,这别院啊,总是要有人清扫的。这要是有个一星半点的星尘,对圣上同娘娘也不好。所以,这丫头,就当是打扫什么的就是了。圣上您觉得如何” 但是,很显然,从他冷漠的眼神中,谁都可以看出来,他根本就是对他的想法表示不接受。倒是梦晴见着那丫头有些可怜,禁不住想到了自己,于是主动请求道:“陛下,客随主便,既然是荣大人的意思,那咱们拒绝了,也显得很不好。再说了,”她微微抬头,看着碧玉,可怜并同情道,“能够有幸侍奉君上,哪怕是端茶倒水也好,在这个府里,都是一件让大家都很羡慕的事。陛下您要是就这么遣了回去了,那府上的其他人,要怎么看待这个姑娘呢所以,臣妾恳求您了,就当是看在臣妾的面子上,让这丫头留下来吧。好吗” 皇贵妃不愧是皇贵妃就她三言两语,立刻便让铁石心肠的允璃改变了主意来:“那好吧。既然皇贵妃说了,那你就留下来吧。” 碧玉听说后,眼里闪着的泪光顿时化为了感激,连声说道:“多谢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哪知,她正要起来时,允璃却严肃地喝道:“不你应该向皇贵妃道谢。是她让你留下来的,而不是朕。” 碧玉听说,心中一阵不满,但还是假装感激万分地说道:“奴婢谢过娘娘” “快起来吧。”梦晴一面说,一面将她扶起。见她长得十分可爱,不由得连声赞叹道,“好,很好。本宫很喜欢你。” “真的吗”她喜悦地回答,“多谢娘娘。” “那么,既然如此,臣就不打扰圣上同娘娘了。臣,告退。”说完,拱手做了个揖,慢慢地退下。 看着荣老爷一把年纪还这般俯首称臣的样子,碧玉心中一阵不屑,暗地里讥讽道:“就你这样的一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哼,在圣上面前,还不是一个小人样儿我要嫁,那也不是嫁给你,应该,是要嫁给像圣上那样英明神武又得了天下的男人才是”想到这里,当即撇下了梦晴,体贴地走到允璃身边,柔声问道,“圣上,您需要奴婢做些什么呢” ... ... 第三十九章、勾引 允璃并没有回答她,只是一直低头专注着练字。碧玉见无果,但还是不放弃地继续笑问:“奴婢这就去为圣上同娘娘准备午膳。” 梦晴正想说“有劳了。”,允璃却抢先地说道:“你去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吧。若是有一星点灰尘,朕绝绕不了你” 虽说是别院,但毕竟占地面积还是很大,这对于一个从未做过如此沉重的活的丫鬟来说,可谓是比登天还难但君上发话,自己岂有不遵从的道理于是,贼心不死的她继续问道:“可是,圣上,这别院打扫起来的话,需要一定的时辰,在这段时辰中,奴婢就不能为圣上同娘娘准备午膳了。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定会怪罪下来的。” “朕这么多年了,只吃得惯皇贵妃亲手为朕烧的菜。对于朕而言,即便是他人做的菜再好吃,朕依旧只对皇贵妃所做的情有独钟。有些事,或许不是你能理解的。你是丫鬟,只管听命便是了。” 碧玉本想在他面前露一手,以显示自己并引起他的注意,哪知,这个她理想中的男人,竟然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还对她呼之欲出,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一般。在他眼里,只看的见皇贵妃的影子。她虽嫉妒,但仍然还是笑脸答应了下来,匆匆地行礼过后,便转身离开。 梦晴见着她临行前眼中流露出的一丝傲气,不禁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来,于是笑道:“这个丫头,倒还真像从前的晴儿。” “别胡说了,她哪里像了” “方才她刚走出去时,晴儿好像看到了她眼中的一丝不满。想当年,陛下交给晴儿大堆家务活,要晴儿去干的时候,晴儿也是百般不愿。不过,谁让陛下是主子呢再怎么不愿意,晴儿还是不得不做了。” “可是,她同你不一样。”他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笔,似乎已经掌握了什么情报一样,把握十足。 “此话怎讲” 他镇定了一会,方才说道:“你难道没发现,她对你,充满了敌意吗” “敌意”她思虑了一会,摇了摇头,“怎会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况且,不是陛下说的吗有陛下在,谁还敢不把晴儿放在眼里呢” “可是我却知道,她之所以能来,是因为她在打着我的主意。” “陛下是觉得,她想来勾引陛下,然后成为陛下的嫔妃吗”说到这里时,连她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了,“别逗了难不成,这个世上,所有的女人,都非得喜欢陛下才行吗陛下说这话,也不怕害臊就好比如晴儿,若不是当年被陛下强行带入了陛下的世界来,晴儿说不定还不会喜欢陛下呢。” 听到她说了这一番话时,他忽然对她的天真感到了哭笑不得:“我还真没想到,在宫里待了那么久,你还是一点也没变。总是将所有人都想象得单纯。”说着,将她搂在了怀里,疑惑地问道,“你这万一要是离开我了,那可怎么好” 但是,她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而是继续问道:“陛下说什么,臣妾不明。” “没什么。”他凝视着她熟悉不过的美丽的脸庞,再想起她时日不多的噩耗时,忽然心头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隐隐地刺进胸膛一般,疼痛不已。想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她似乎并未察觉他的不安,反倒是将自己的心事娓娓道来:“陛下,晴儿有件事,想恳求陛下。” “说吧。” “陛下贵为天子,天子,拥有着后宫佳丽三千很正常。陛下其实,不必考虑臣妾的。”她说得轻松,其实每一字一句道出时,心里都是十分地疼痛的。就像是血,在慢慢地,不断地流出一般。但是,她还是不得不说出来,“其实,这个世上,适合陛下的女子,不止臣妾一个。臣妾终有一天也是会老去的,当然,甚至有可能,是会早早地离开人世。臣妾不希望,这个后宫,从此以后便不再有人陪伴着陛下。就算,陛下因为喜欢臣妾,而选了几位与臣妾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入宫也无妨。到底,臣妾明白自己的身份,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像民间那样,只求愿得一心人。所以,等回宫后,陛下就举行选秀吧。” 她说得宽容,说出了一个母仪天下之女子的心声。但其实这心声的背后所呈现的心酸和痛苦,他是明白的。但是,真的等到了她离开了之后,他的身边,真的可以还有与她长相神似的女子,正替她而活在自己的身边吗就像当年的父皇那样,为了求得心中所爱之人能离自己近一点,不惜每逢选秀之际,都盼望能够找到几个能同心爱之人相似的女子作为嫔妃,哪怕,只是一个但是,他最终还是说了:“我不会答应你。” 她疑惑,不解。 “晴儿,只能有一个。即便别的女人再像你又如何她们终究不是你。所以除了你,今后我谁都不会再要了。”他将她搂在了怀里,决心道,“我说过的,这后宫,也只能有你一人。纵然你先离我而去,这后宫,也不再会有第二个女子能走进我的世界。因为你,别人无法替代。” 她没再说什么。其实,她还想再劝时,心中的另一个声音,还是让她停下了这个念头:“算了,放弃了吧。” 是啊,别再说了,也别再劝了。就让她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段旅程中,好好地享受着这一份幸福吧。 忙了一上午后,碧玉早已是腰酸背痛,乏力不已。回想起允璃对自己冷漠的态度外加对皇贵妃的情有独钟时,嫉妒之心,让她心中的醋意,熊熊燃烧起来。在这无人之际,她大骂道:“呸,什么皇贵妃论年纪,不过是快到了黄脸婆的时期而已;论长相,你即使保养得再好,可终究还是会有更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夺了你的一切的,你有什么比我好了我看,在圣上的眼里,你不过只是一个煮饭的丫鬟而已吧哼,跟奴婢没有什么两样” 但看着漫天花落,她的心,又再度焦急了起来,连忙唤道:“哎哎,我才刚打扫好的院子呢,你怎么又落花了哎哎,停,停别下了,快停要是连你都不帮我,那我以后还怎么当娘娘呢”说到一半,便没了下文。她想了想,索性丢下了手中的扫帚,轻轻将手伸出,接过了这一片漫天花雨。见它们落下的样子,十分美丽而动人,而她,这个曾经在京城名闻一时的第一舞女,站在了这花雨中间,又将会是个怎样的一副美丽的美景呢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有了主意。 才是短短的一天,她便发现,允璃有饭后散步的习惯,于是,她干脆就站在了那里,见他远远走来,便假装刚刚发现了花雨的美丽的天真女子,手中不知不觉地轻轻张开,连着扫帚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也全然没有听到。只是自顾地望着这漫天花雨,伸手去接,去触摸,随后,一阵风吹过,她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随着风,随着花雨,跳起舞来。就像是一朵立在水池塘的莲花一样,随风摇动,给人以精灵跳舞的动态之美。果然,她这一下,当真是把允璃的视线成功转移了。而她呢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似的,自顾自地面带微笑地跳起舞来,似乎全然没有发觉他就站在旁边。 其实,他的目光不过只是停留了一刹那,随后,只是像是在看着无聊的戏一般,并没有因此而被带入了感觉之中。直到她烦了,心想圣上怎么还没过来时,便主动地停下了脚步,然后假装一脸惊讶后外加惶恐不安的样子跪下,求饶道:“圣上恕罪啊奴婢只是看到这花雨很美,所以就不自觉地跟着跳起舞来了。” “你会跳舞”他假装很感兴趣地问道。 碧玉见他主动地问了,心中更是高兴,于是连忙道:“是的,陛下。奴婢曾经,学过舞艺。” “是吗”而后,他便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那么,陛下觉得,奴婢跳的这支舞,如何呢”她问道。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甚好。”这一下,将她的心喜悦了起来。但是下一秒,紧接着的,却是让她满满的失望感,“可即使再美,朕还是觉得,青兰舞才是天下当之无愧的第一。” “青兰舞”她从前做舞女也知道过。不过,虽然听说是源自宫中,却不知为何至今却没有流传宫外,只隐约听说是跳此舞之人不便流传。也因此,她虽渴望知道青兰舞的美,却怎么也不能够学得到它。想到这里,不禁失望不已。 “但青兰舞,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跳得好的。能够跳得深入朕心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是皇贵妃娘娘吗”她虽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多问一句。 “是。”他确切地回答,“她是青兰舞的作舞者。当然,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她所跳之舞,能让朕每每想起都念念不忘。” ... ... 第四十章、宽恕 她不语。其实,她的心情,是嫉妒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舞艺,竟然比不过一个比自己还要年老的女人的舞在他心中的地位。想到这里,便也跟着头脑简单了起来,愤怒地问道:“一山还比一山高呢圣上怎么就认为,皇贵妃娘娘的舞艺,就一定比奴婢的好” “确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不定,如今京城名闻舞艺第一的你,跳起舞来,会让所有的人都惊叹不已。但是,朕还是要告诉你的是,纵然你的舞艺再好,可你的人,在朕心中,永远不及皇贵妃一半。当然,你也不配跟她比。” 听到他说着这般无情的话时,碧玉吓了一跳,脑子里迅速回转过来后,连忙假装十分无知地问道:“圣上说什么,奴婢不懂。” 他也懒得再同她废话,只是顾及她的面子,到底还是没有当面揭穿她,但语气依然是严肃冷漠:“听着。这个世上,想成为朕的女人,有很多。不仅仅只是一个奴婢,就连那些达官贵族的千金也希望能够踏入皇宫的门槛半步。可是朕的后宫,只容许皇贵妃一人住下。其余的女人,朕绝不会多看一眼。所以现在你也应当识相点。若是你做了任何令皇贵妃不满意的事,或是想有意得罪甚至加害于她的,朕绝不会饶了你。朕说到做到。还望你记着。” 说完,甩了甩衣袖,快步走开。只留下碧玉一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百般难堪:“为什么难道是我不够美吗不,这怎么可能我比皇贵妃漂亮,比她年轻,圣上为什么就是看不上我呢”但是,她不甘心。她也不愿意就此结束,因为她若不成功,那么她的命运,就只有沦落到嫁给糟老头荣老爷的地步了。她不甘心就这样认命,就好比如当初,她不甘心就这样输给了别人,结果最终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终于成为了让人人都钦佩不已的京城第一舞女一样。她相信,只要有心,就一定不会轻易地输的。 于是,一样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产生了。 夜深了,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看书看了许久,忽然觉得乏了,手中的书也不自觉地脱落了。但见外头宁静一片,连轻微的风声,也不见得吹了进来,不禁好奇着,现在都何时了当然,更奇怪的,是今日整整一个夜晚,都不见梦晴踏入过自己的书房半步。心急之下,连忙吹灭了烛火,快步地走进了卧室。只是,烛火燎亮着,但她却躺在了床上,早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乡。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关上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向她走了过去,坐在了床檐边。见她摘下了发髻的长发微微有些凌乱,便也细心地替她打理着。最后,才在她的额前留下了轻轻一吻。当然,她也因此,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醒来。 “你回来了”她见是他,于是无力地笑着同他问候。 “是啊。看你这么久都没来书房,担心你,所以就回来看你了。你怎么了” 她笑道:“没怎么。只是今日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乏。所以,就没有去书房。不过,还是替你留了灯火,免得你黑夜一片的,看不着路。” 他闻言,不由得扑哧一笑:“你忘了我从前是谁了我是刺客筠,在黑夜中行走,犹如在白昼一般,早已习惯了。你也不为自己想想么这烛光亮着的,会晃得你眼睛难受的。” “我才不要呢。我还不是怕你走错了房间么”她撒娇地说道,“是你说的,你只能有我一个。既然这样,那我就更应该为你留灯了。这里又不是宫里,你又不一定熟悉路线。万一你不小心走出了这个院子,去了那个女人的闺房里睡了,那我可怎么办为了留住你,我必须要这么做。” 她虽没有明说,但允璃早已经猜到,原来方才他同碧玉之间的对话,全让梦晴听到了。但他也不恼,反而是为她的话感到高兴:“我还是很高兴。这么久了,你是第一次说出这样在乎我的话。” “谁说是第一次的”她狡辩道,“从前,你为了我,不得不纳了孟姬时,那个夜晚,我哪里没有为你而哭了那个时候,你还笑我傻,笑我自私到,连别的女人都不愿同她分享一个男人呢。可是,我就是在乎你。正因为在乎你,所以我才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怕有一天,你真的会听烦了。”说到这里时,已是热泪盈眶。 他轻轻抚过她的长发,用微笑当定心丸去给她安慰的鼓励:“你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一句玩笑的话也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听烦的。即便有一日” “有一日什么”她好奇地问。 “有一日,你不在了,这都是会成为我一生美好的回忆的。”下半句,他是打算这么说的。但是,他还是没有说。因为他不希望,他们之间,会因为她生命即将走向了终点而成为了两人的隔阂。他希望给她留下的,是永远的美好。于是,他选择了微笑地说道,“没什么。睡吧。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吧。” “这么快”她惊讶地问道。 “是。” “不多呆几日吗” “不了。”他笑道,“后面还有更多的旅程,要去走呢。咱们还是提早出发吧。你觉得呢” 她点点头,允道:“我都听你的。” 后来,疲倦的她再度进入了甜蜜的梦乡。而他,却依然动身起来,往着碧玉的房间走去。 这会儿,碧玉也是没有睡着,而是握起了手中的这把锐利的尖刀,心中一狠,却又无力地放了下来:“我要怎么样,才能取得她的性命怎么样,才能不让圣上怀疑我”说着,又在屋里徘徊了很久,心道,“如果她死了,而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到我身上,那么我便以哀悼皇贵妃为由,跟随圣上进宫。那么总有一天,我便可以成为娘娘了对,就是这样。哎呀,不行,万一圣上怀疑我怎么办他一定会让我随同皇贵妃陪葬的可是,皇贵妃要是不死,那我就永远都没有机会。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下手才好” 思来想去,正心烦意乱时,门,突然开了。她吓了一跳,连手中的刀也不自觉地落在了地上,“哐当”一声,十分响亮,直惹得允璃不偏不倚地将视线转移到那把尖刀上,对着她厉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奴婢奴婢没干什么”她慌得跪了下来,极力敷衍。可是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也就不怕鬼敲门。她这般神色慌张,也就被心思缜密的允璃看在了眼里。很快,心里顿时明白了:“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怕怕” “那你为何还要铤而走险” “奴奴婢”当她抬起头,看着他一副要杀人的眼光时,立时早已被吓得腿都软了,终于还是道出了真相,“奴婢当然害怕。可是不这么做,不赌一把,那奴婢的下场,也就只有嫁给荣老爷做九夫人了奴婢听说,当年皇贵妃娘娘就是因为有了圣上的庇护,所以才逃过了一劫,所以奴婢也想试试” “可是皇贵妃从来就没有像你一样,为了自己的地位和命运,不惜将另一个无辜的人的生命搭了进来你这般想法,只怕是哪个可怜你的人,也都会不自觉地渐行渐远。这也是为什么,朕觉得,你不配同皇贵妃相比的原因。” 听着他这般义正言辞地说着,她也只能是认罪一一事到如今,她除了认罪,还能做什么呢她不过,只是在刀俎下的鱼肉而已,正等待着任人宰割:“是,奴婢是比不过皇贵妃娘娘。她生来高贵,与奴婢不同。可是这个地方,并非奴婢真正想来的。奴婢本是京城舞艺第一的舞女,因为荣老爷出了高价,才赎了身。可是,荣老爷哪里明白了,没有问过奴婢的意见便将奴婢接来了这里,就好像奴婢只是一个阿猫阿狗一样,随叫随到。奴婢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只能靠着自己去夺。难道圣上以为,奴婢甘愿这么做吗” 他想了想,虽然她有着这样罪恶的想法是有些十恶不赦。不过,如果今日他原谅了她,他给了她另一个新的出路,那是不是可以积德,让梦晴在自己身边多留一会呢他从不信佛,但此刻为了梦晴,他还是决心要积德给她以生命的延续了,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了一些银两,放在了她面前。语气,也没有了之前的那般严肃和冷漠:“这些钱,你拿着吧。明日一早,就向荣老爷赎了身。有朕看着,荣老爷一定不敢不放了你。另外,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过日子吧。能够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嫁了他就是了。” ... ... 第四十一章、谈心 “圣上”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一切来得太突然,她竟然没有想到,自己不但还保住了一命,还得到了他的宽恕。只是,她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放了自己。他可是圣上啊,天下之主,能够决定这世上所有人的性命。他为什么,会给了一个让她活着的希望 他看出了她的不解,语重心长地开导着:“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嫁给一个荣华富贵之家,而是找到一个自己爱着的,并且他也爱着你的人,过一辈子,才是最重要的。朕看得出来,如果你要嫁给朕,全然是为了荣华富贵,那么你进府的这段日子,只怕你早就有机会成为了荣府的九夫人了,可你没有。只不过,因为朕来了,你心里为了摆脱这个缠着你的噩梦,才想要打算从朕的身上得到解脱而已。朕现在就答应你。拿着这些银子,找一个你可以信任的人,过完这一生就是了。” 他说得委婉,却也让她犹如在噩梦中初醒一般,渐渐地明白了过来:“那么,圣上对皇贵妃娘娘,也是如此吗” “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其实在皇贵妃嫁给朕之前,朕还有一个正妃,一个侧妃。可是偏偏,朕却对她情有独钟。朕的情有独钟,不是因为她是朕的表妹,不是因为她擅于心计,或者说找到更合适的办法来牢牢抓住朕的心,而是因为她的执着。她的朕的执着。朕不是太子,所以朕能够坐上这个位子,实在是不容易。而这一路上,很多时候,她却是什么也没有说,便主动地为朕搭上了性命的。这也是为什么,朕发誓此生不愿负她的原因。所以,皇后不在了,朕的其他侧妃们都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这个后宫,朕只能留她一个人。你明白了吗” 攥着用荷包装好的银子,碧玉若有所思。而他,不过只是再度给她一个背影离去而已。但是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明白了过来。 次日,当荣府上上下下都在为允璃和梦晴迎接送行时,伴随着的,是碧玉的赎身离开。虽然,荣老爷心中不舍,但早已被允璃传达了命令的大夫人和二夫人却主宰了一切,收了银两便由她离去。这会,第一站的荣府之旅,就此结束。 梦晴坐在马车里头,想着事情发生的经过时,忽然明白了过来,于是轻轻掀开了车帘的一角,问道:“那个叫碧玉的突然赎了身,是不是陛下相公的主意” 他点头,毫不避讳地回答:“是。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啊。不然,她一个小丫鬟,哪里来的银两赎身要真有银两,早就赎身了,还会等到现在么从前,您就是这样为我赎身的。我怎会不知” 他嘿嘿一笑,很是欣慰道:“果然。朕的皇贵妃,是最为冰雪聪明的。” “那,我可不可以,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吧。” “我可不可以不要叫你相公” “为何” “相公娘子,这些称号都太过俗气了说起来,怪怪的。” 但,他并不依:“那可不成。你我现在已不是圣上同皇贵妃了,我们只是夫妻,不用这样的称号,那该怎么唤” “我叫你筠啊”她笑道,“既然咱们是来寻回回忆的,那就用回原先的称呼好了。我叫你筠,你继续叫我晴儿,这样,不就好了吗” 他不语,但其实心里对此建议还是很满意的。梦晴见他不说话,便也自觉无趣,于是拉下了车帘,独自闷坐在马车里头。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隔着帘外的他的声音传了进来:“就按你说你的吧。” 她本已因为赶路而困倦,整个人都迷糊了起来,却忽然听到他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不觉打起了些许精神,仔细倾听。见他没有了下文,连忙再度掀开了帘,问道:“方才你说什么” “我说,就按你说的做。我叫筠,你是晴儿。” 她听说后,开心得在他脸上烙下一吻。忽然抬起头来,见着周围人烟稀少,唯有树木众多时,她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他们已经出了京城了。当下奇怪道:“咱们这是要去哪” “去番邦。” “哎”她很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这一来,是探望灵儿,二来,就是因为曾经在番邦,你救过我。所以那个地方,也是我们的回忆。既然是回忆,那就更要去了。” “那得行走多久” “放心。”他笑着保证道,“人都说三个月才能赶到,其实,我知道有一条路,大约一个月便可以赶到的。在此之前,让你看一看我大和的山河,也算是一场很愉快的旅途了。” “是啊。”她点点头,望着周围渐渐美丽的风景,向往不已,“我记得当年去番邦时,还是在同你吵架之后的事。没想到这么多年,居然都过去了真不知道,现在的番邦,是什么样子了在我印象中,那里就是一片大草原,很辽阔,也很自然。不过,我恐怕就没有灵儿那样的玩性了。她这个人啊,就喜欢策马奔腾,有时候疯起来,连我也管不了呢” “所以,她才喜欢上了那个自小就是从马背上长大的男子。”他也欣慰地笑着说道,“不过,她能够找到自己生命中的归宿,也是一件好事了。你说是不” 梦晴见他说着这话,不由得调侃道:“看你这个样子,倒像是你成为皇帝后,第一件事要做的,不是为山河,而是为了天下百姓都能够成双成对啊” “这不也正是你所希望的吗”他问,“不过,你这个人呢,就是心肠太软。所以,即使希望只要一心人,可是还是选择了容下了她人。” “什么意思”梦晴对他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就好比如,从前我的秦王府上,除了你之外,还有静宜,有香兰,还有孟姬一样。不管你是尊敬的,还是不喜欢的,你都必须要忍着接受她们。可是我就不明白了,到了你可以为自己做主的时候,可以为自己夺得妻子的席位的时候,你却让给了静宜。虽然我知道,你为了我,必须要接受别人,或者你真心地让贤,但我就是偏偏对你而容忍。” “因为她们毕竟,也还是你的女人。抛开姐姐不说,还有兰夫人,有孟姬,即使我心里真的很不喜欢她们,但如果她们帮助过你,我就必须要接受。因为我知道,不论是谁,只要是你认为对的,那就一定是对你有帮助的人。当然除了她们,还有从前的霁妃,即使她到了最后做了太多的错事,但只要她曾经帮助过你的,我就应该原谅。” 只是,她不知道,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后,他是感到欣慰,还是觉得她有些傻得可爱呢但听他这样回答着自己:“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敢说,你绝对担得起母仪天下这四个字。晴儿,等回宫以后,我立刻封你为皇后。” “你真的决定了吗”她问。 “是,其实早在我登位以来,我便已经决定了。我希望终有一天,你可以成为我的皇后。我想要携着你,让你与我看管天下。自你嫁给我以来,我没能给你正妻的位子,我心中有愧,即使是你自己不想要,我也还是会给你。” “筠” “这一次,可别再拒绝了。咱们还有静合,有杰儿,有嫣儿、然儿、熙儿和诗语呢,你就算再不要这皇后的头衔,也该为孩子们着想吧。你是皇贵妃,那他们就只能是庶子,可你是皇后,那他们就是嫡出。你这个做母后的,可是对孩子们的影响很大的。所以,你不接受,那可是不行的。反之,咱们的儿子哪个以后成为了太子,母亲还不是嫡出的身份,那真的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妥协道:“好吧,都听你的。反正,这后宫就我一个人,我不当这个皇后,还有谁当呢” 他露出了一抹微笑,仿佛已经达成了心愿一般。已经看到了他们共执掌天下的那一天了。 这样赶路到了夜晚,他们才来到了街上,选了一家客栈住下。走进房间后,允璃立刻将行李都整理了一遍,而梦晴则湿了一面热毛巾过来,递给他,并娴静一笑:“擦擦吧,你也累了。这些东西我来收拾就是了。” “你行吗”他笑问。 “有什么不行的再说这些活,本来就是我这个做妻子的应该做的才对啊。还有,我已经替你打好了热水澡了,你现在就去用吧。你也赶路赶了一天了,及早休息。” 他点点头,临行前还说了一句:“一会小二会送上酒菜来,你先吃吧,不用等我了。整整一天了,你也饿了。” “不要,我就要等你。”她不依。 “听话。”他哄道,“你身子弱,不按时吃东西是不行的。” ... ... 第四十二章、客栈遇险 她拗不过他,只好答允道:“好吧好吧。d7cfd3c4bf3这下你可安心了吧” 允璃果真放心地去了。不一会儿,小二也送上了饭菜来。梦晴见着这些菜虽不如宫里的物色俱全,但荤素搭配也十分地有技巧,当下微微一笑,低声说道:“这么破费,真是的” 忽然抬起头,见着那个小二左看看又瞧瞧,心不在焉,疑惑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小二连忙回过神来,敷衍地笑道:“没什么。夫人请用膳”说完,方才关上了房门,走到了老板面前低声汇报道:“老板,菜已经送过去了。” “怎么样了” “那位夫人还在,只是,不见了男的。” “甭管那么多,只要给她的药起效了,咱们就动手。” “可万一那个人突然回来了怎么办”小二对此时机把握得不是很准。 “要是等他回来,那就是要打草惊蛇了。时候不能再等了,越早动手越好。” “是。” 虽说有允璃的话在前,但梦晴还是想等允璃回来后再一起用餐。然而到了后来,她实在是太饿了,便也只好先动了筷子。刚夹了一口菜,还来不及对它的美味赞口不绝时,便觉得晕眩不已,不一会儿,终于无力地倒在了桌上。 紧接着,门开了,客栈的老板和小二双双走进了房间。他们正要开始搜寻着什么时,突然,一个刀剑飞过,直擦过了他们的皮肤,插入了厚厚的墙壁上。虽说只是一瞬间,但早已让两人吓得不轻,更何况还是在做贼的情况下当下,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纷纷跪下,见着他一把将门关上,大步地朝着自己走来,只好连声磕头:“大侠,饶命啊” 允璃轻松地将插在墙壁上的剑拔出,直横向他们的脖子,像是在屠宰场一样,轻而易举地控制着他们的性命:“我是应该先杀你呢,还是先杀你呢你们一个是主谋,一个又无恶不作,看来,干脆两个都一块杀了得了。我就喜欢看到,刀剑抹过脖子的那一刻,洒出热血四溅的场景正好,外头也不是没有野狗的,等你们死后,你们的身子,就扔出去喂狗吧。”说完,正要一刀落下。 两人听得那一句句都充满着血腥和恐怖,整个人早已瘫得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只剩表情中仍在哭诉着求饶:“大侠,饶命,饶命啊小的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所以才做出这等无耻之事的。我小的该死”说完,两人一边饶命,一边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来打着自己的脸,企图能逃过一劫。 见着他们这般无用的样子,允璃也只是一阵冷笑:这世上,竟然连一无是处的无赖都敢这般大胆,真是可笑于是,再度举起了剑指向了他们,问道:“那你们告诉我,你们把我的夫人怎么了” 老板连忙说道:“没怎么,没怎么,您的夫人不过只是昏睡过去而已” 小二也道:“是是他让小的在饭菜里吓了昏迷的药物而已。一会就会醒来了。” 见小二反咬自己一口,老板的心里很是愤怒。然而刀都架在自己脖子上了,自己即便是想反抗,也无法再反抗了,于是,只好点头以示无奈地承认。 “你们为何要这么做”他的逼问,越发厉声。但见老板不敢说,他又指着早已要将所有秘密都一并吐出的小二,大声说道,“你来说” “是是。咱们的老板,想要对客官下,之后就让小的来盗走客官的财宝。就是这样” 老板见他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自己身上,连忙叩头道:“大侠,饶命啊小的也是身不由己啊咱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每个月赚的钱也不容易,所以小的一时鬼迷了心窍,便用着这样的法子来维持生计。再说了,来到小的这家店的人,都是有钱的富人。囊中少了几两,多了几两,他们有时都不在意的。所以” “所以,你便想要来盗取我的东西” “不敢不敢小的看您同您的夫人衣着不似平凡夫妇,所以小的便动了邪心,不想此刻竟然得罪了大侠。还望大侠原谅啊”说着,连连叩头。 他冷哼一声,握着剑的手慢慢移开他的脖子,从腰中取出一块令牌,放置在他们面前,道:“那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吗” 两人仔细瞧瞧,但见令牌上刻有几条龙的图案,当即明白了过来,本已稍稍平复的心更是吓得不轻了:“草民草民没想到要得罪了圣上,还望圣上饶了草民一命” “朕是本该要责罚你们的。”他望着身后那昏睡的梦晴,冷冷地说道:“你们居然暗算了朕的皇贵妃,这要朕,该如何惩罚你们才是” 本见到了皇帝,已是意外之中了,不想他们下了让人昏睡的那位美妇,竟然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皇贵妃虽然两人不是京城之人,但也听说过从京城传来的消息。要说这位皇贵妃,那是要得多得宠,才能被圣上封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皇贵妃,如今自己却在无形中得罪了这位贵人想到这里,顿时连知觉都没有了。 “听着,朕可以放过你。从现在开始,直到朕和皇贵妃离开之前,你们都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服侍好了,若是你们谁敢逃了,朕大可立时通知官府的人来将你们俩强行捉拿归案当然,不止是朕,倘若以后,朕还听到了你们有做出这等事,朕,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地饶了你们。到那时,朕还会以要谋杀朕同皇贵妃性命的罪行来惩罚你们,明白了吗” 两人连忙磕头:“请圣上放心。圣上要怎么做,草民就怎么做。” “记着。等皇贵妃醒来以后,朕希望你们不要透露你们知道了朕跟皇贵妃的身份。再者,这一桌的饭菜都撤下去,换上新的来。要是你们还敢下手,朕绝饶不了你们” “是是” 于是很快,新的热腾腾的饭菜都呈上来。允璃亲自试了一道,见没有问题了,这才唤醒了沉睡的梦晴。 “筠我怎么了”她抚摸着太阳穴,一脸倦意。 允璃笑道:“你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是吗”她迷糊着,还是相信了他的话。 “不过,再累,也总得填饱了肚子再说吧。来,吃些东西吧。吃完后,再休息也不迟。” 她点点头,坐在了他的身边,与他共进晚餐。其实连方才自己晕眩的事,也都跟着不知不觉地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我专门点了你爱吃的菜给你,可别浪费了。”一面说,一面将菜夹到了她的碗里。 她只微微一笑,也跟着将一块肥美的鱼肉夹入他的碗里,说道:“从前听母后说,你很喜欢吃鱼。可是你呢,每逢我烧了鱼给你吃的时候,你都让给了我。今日,你就多吃点吧。反正这么多年了,我吃多了,也会腻的。” 他扑哧一笑,无奈地吃下了那一块鱼肉,然后看着她一双期盼的眼神正看着自己时,他不住地点头赞道:“确实,挺好吃的。不过,没你做的好吃。” “又胡说了。你从来都不吃我做的鱼,哪里知道好不好吃了” “可是我闻着你做的鱼香的味,便知道了一定是美味无比了。”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吃,你都不许再让给我了。不然,也不算是真正地尝试过我的手艺。” 他也只好回答道:“一定,一定。” 饭罢,小二又笑嘻嘻地将一盘装有点心的盘子端了过来。见允璃使了个眼色,连忙会意地走了出去。梦晴见状,奇怪道:“那小二真奇怪今日他将饭菜送来时,也是东张西望的,跟他说话也显得心不在焉。怎的这回好像很怕我们一样。” 允璃心知肚明,但仍是笑着说道:“是你的错觉吧。别管他了。来。”说着,将点心推到她的面前,说道,“在宫外,难得能见到你爱吃的榴莲酥,现在快吃吧。” “你也吃一个吧。”说着,将一块拾了起来,正要往他嘴里送。允璃连忙推开道:“你知道我不喜欢榴莲的气味的。” “我当然知道。”她笑道,“所以在宫里的时候,每当宫女呈上了榴莲酥,你都什么也没说的就躲开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即使再讨厌榴莲的气味,你还是愿意让人做给我吃。” “是啊。”他轻捏着她的鼻子,玩笑道,“不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怎么能对得起姨母把你交给我的心呢” 她不服气地将他的手打开,回道:“你才白白胖胖的呢我又不是母猪,干嘛要被你养成那样”说着,连她禁不住也笑了起来。 “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他也笑得合不拢嘴了,“不过,能够生下六个孩子,不是母猪,也甚是母猪了。” “讨厌不跟你好了”说着,将一盘榴莲酥端到了窗台前,望着风景慢慢地吃着。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四十三章、探亲 他无奈一笑,任由着她独自赏星星,也不去管她,只是支身站起,留下了一句话:“我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你先在这待着。” 她没有回答,只继续望着星星发呆。 他走到了人烟稀少之地,接到了一个刚飞来的白鸽,从中取出一只短短的纸条,见着上面写着“风平浪静”四字时,他的心,也放了下来:“看来,允玦那边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想起被父皇幽禁居然还能够逃出生天,并且得到了他应该得到的皇位,他的心耿耿于怀。因此,几个月前,他便已经在他的府内都安插了眼线,只等待着观察着他的动向。当然,这件事,只有允珩和允琼知道的。 很快,宫里也收到了允璃的回信。允珩看了看,面无表情道:“六哥看来,还是放心不下允玦啊” 允琼冷笑道:“担心是应该的。不过,如今允玦都已经被咱们幽禁起来了,困住他的人,也比从前的更为警觉。相信这一回,除非是六哥亲口将他提出,否则,他是只能一辈子都待在里头了。” “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允玦心思还是十分缜密的,有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咱们预料不到的事情来。咱们还是不能大意的好。” 他点点头,答允道:“我知道。要多加派些人手。” 话说那晚离开客栈之后,两人便继续往着番邦的方向赶去。原是一路有说有笑,恰意不已。但当路过并看到了一座不大且稍微有些简陋的王府时,梦晴的笑容,也在那一刻跟着消失了起来。连忙唤住了正要继续前行的允璃,请求道:“我想进去一下,可以吗” “为何”当他也看到了这个王府的时候,他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知道,他的确做过于我们而言很不利的事。从前,我也确实是在九死一生中幸存地活了下来。但是,不管怎么说,从前大家都是盟友。再说了,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我与珍妃也交往甚好,不想她却被废太子连累了。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其实,我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的。所以既然来了,我想看看她。” “也好。”他考虑了一会儿,拉过了她的手说道,“既然来了,那我和你一同进去吧。就当是看望故人。” 她微微一笑,随着他轻轻地敲了门。不一会儿,门开了,看门者看着他们俩,表情十分疑惑。自从这对主人搬到了这里以来,从未有谁来探望过,怎的,这一次竟然来了一对夫妻当下问道:“请问您是” “还请回禀主人,就说,是他远在城外的兄弟来探望他了。”允璃有礼地回答。 “探望”那看门者听说,一脸坏笑地问道,“既然是主人的亲戚,那可有带了什么厚礼没” “路上匆忙,不曾带过什么厚礼。” “是吗”她听说后,更是冷笑道,“连一点值钱的都没带来,还敢有脸说来探望快走,这里,可不是外人能进就进的。” 两人心中明白,自从父皇驾崩后,废太子一家便被送往了远在京城之地幽禁。而皇亲国戚要想去探望他们,需得花银子来贿赂着府里头的人。但废太子是失势一族,哪里还会有人千里迢迢地前来探望因而,就连看守着他们的人也都不知道,他曾是荣华富贵集于一身的太子。他们只知道,每个月领着上头的银两,奉命看守和照顾这一对夫妻而已。 允璃顿了顿,随即拿出了自己的令牌,交到了她的手上,又问道:“这个东西,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 她原以为是什么值钱的宝贝,哪知一捧在手里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雷崩倒了一般,不可置信。她甚至是吓得整个人都跪了下来,而后随着头脑地稍微清醒,连忙叩头道:“圣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他平静地唤着,而后向她又介绍道,“这位,是朕的皇贵妃。” “是,皇贵妃娘娘长乐无极。” 见她稍微缓过神来后,允璃这才问道:“你可知道,这个府上,你要看着的人,是谁吗” 那女人也老实地回答:“奴才不知。只是,知县大人要奴才看着的,所以连奴才也不知道,这一对夫妻究竟是什么来历。方才,圣上说,是您的” “他曾是太子,是朕的哥哥。” 一言既出,那女人顿时后悔莫及。想起她三番因为自己要服侍这对夫妻而感到不满,甚至好几回还当着珍妃的面出言不逊,现在想来,真真是十恶不赦她心里一阵忐忑,只但愿珍妃不要将自己对她不满的事说出来就好。否则,别说是丢了工作,连她一家老小的小命也不保了。 当然,废太子,那是一件多么不光彩的事允璃想着,当年父皇正因为是担心太子还有崛起的那一天,所以才任何职位也不愿给他。所以那些下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很正常。而方才的这句话,当他说出时,他也忽然觉得,自己在无形之中给太子带来了颜面上的过不去。他心中实在是有愧。 “不知道,朕的大哥和大嫂,可在府上” 那女人见他问了,连忙回答:“在的在的。圣上,娘娘,这边请。”一面说一面亲自为他们指引着道路。 梦晴见这并不大的府上,空无一人,不禁奇问道:“难道,这个府上,就只有你在看守吗” 她连忙回答:“不,还有一名侍卫,是知府大人派来的,现在被知府大人叫去办点事。所以这里才只有奴才一人。” 说着,两人穿过了走廊,来到了院子。突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一位身穿粗布衣的女子正认真地劈着柴火,时而停了下来,稍微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后,又继续劈着。见着她这样,那女人早已是脸色难看了。 梦晴眼尖,认出了是许久未见的珍妃,于是小声地说道:“是大嫂。” 允璃不语,然而脸色越发难堪了起来。那女人连忙走了过去,用着百年难得的好脾气向着正在砍柴的珍妃说道:“夫人,有客人来了。” 珍妃听说,并没有抬起头来,而是仍然专心致志地砍着柴火,平静地说道:“快别逗我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哪里能有什么来探望的客人几年过去了,你也是知道的。” “真的不骗您,真的是有客人来了。”说着,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是当今圣上同皇贵妃娘娘来看您了。” “圣上皇贵妃”她被困在府里久了,只知道她离宫时,当今圣上是晋王允玦。而他与自己并不熟,又怎么会来看自己和夫君呢而皇贵妃,宫里自古以来并没有这样的称号想必是哪一位十分得宠的妃子,才会得到了这般尊贵无上的待遇的吧想到这里,不由得抬起了头,却见眼前的两个人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顿时愣了。但她还是很懂规矩地先上前行了礼,“贱妾参见圣上,参见皇贵妃娘娘,愿圣上万福金安,皇贵妃娘娘长乐无极。” 两人连忙将她扶起,客气地回道:“嫂嫂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她淡淡地叨着这三个字,随即道,“那不过只是从前而已。时移世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贱妾如今不过只是一介草民而已,哪里还敢跟圣上同娘娘提一家人呢” “嫂嫂,我知道,这些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或许在嫂嫂心里,嫂嫂对咱们的到来,是不欢迎的。”梦晴和睦地劝说道,“但是,还请嫂嫂相信,弟妹同圣上,是真心地将大哥同嫂嫂当做一家人的。所以今日,才来看望大哥同嫂嫂。” “不敢。这一家人,从娘娘的口中说出,其实贱妾已经倍感欣慰了。只是,恕贱妾不能接受圣上同娘娘的这一份情意。毕竟先前,是贱妾的夫君有错在先,夫君鲁莽,差点害了父皇母后不说,还害得圣上同娘娘差点不能团圆,贱妾心有愧疚,因此,贱妾不敢接受这份恩情。至于一家人,那不过都只是从前的事了。” 允璃叹了一口气,关怀地问道:“嫂嫂过得可还好” “好,挺好的。” “方才,看到嫂嫂在劈柴。怎么,这府里,竟然没有能够服侍嫂嫂的丫鬟吗嫂嫂自小就是千金之躯,怎能受这样重的活”说着,冷眼望着一旁早已脸色发黑得不行的管家,正待要教训。 然而,珍妃却说道:“如今,还是从前吗父皇在世有旨,废太子终身不得袭承任何职位。即便如今因为你们的登基,把咱们发配到了这儿,可是这一切,也还是要自己来的。都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的。只不过是苦了点。不过,贱妾可还是从前尊贵无比的太子妃吗早就不是了。连一个王妃的级别都称不上,如今,不过只是个草民而已。” ... ... 第四十四章、人各有命 见两人颇为尴尬,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终归现在,人家才是正经的主儿,自己根本是无法去相比的。于是,她这才尽了地主之谊说道:“难得两位贵客能来。外头天气凉,不如两人先到里头坐坐吧。” 他们点点头,随着客气地跟在身后。走至内厅时,见着一切虽是新的,但各种装饰却显得十分简陋,显然不如当初太子府上的豪气和富贵。让人看了,禁不住有些心寒了起来。 “府上简陋。这是今年知府大人赠来的新茶,你们尝尝吧。” 两人见着,不禁更是惊讶。这种茶,明明是去年的新茶品种,而知府大人竟然当珍妃对外界无知,耍了这样的把戏骗她想到这里,不禁又是惊讶,又是无奈。但还是没有当着她的面拆穿了真相,只继续地喝着。 珍妃道:“这个府上,也没有谁喝茶了。你们来了,正好给你们了。” “怎么,大哥不是很喜欢喝茶的吗”梦晴疑惑不解。 “是啊,他很喜欢。”他淡淡地说着,“可是他如今哎,不说了。对了,说说你们吧。我记得,当日我离宫的时候,明明是晋王登上了皇位,怎的如今,反倒成了你当上了圣上了” 允璃如实回答:“是这样的。晋王隐瞒了父皇真正的旨意。好在后来,我们找到了父皇藏匿的圣旨,里头写着由我来接任皇位,所以,这才发生了一些事情。” “是吗”她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我离宫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过,晋王被你赶下来了,只怕他以后的日子,很不好过吧不过好不好过,与我又有何干呢我自己也不过是过这种日子的人了。” “朕回去,定会好好地交代知府大人,让他的人好好服侍大哥和大嫂才是。” “别。”她拒绝道,“圣上的好意,贱妾心领了。只是,这样的日子,既然选择了,就应该过下去。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下人能做的事,贱妾自个儿也能做。其实这样也好,能够服侍夫君更多,也算好了。” 梦晴听她这么说,忙问道:“对了大嫂,怎么不见大哥呢他去哪了” 她听说,又是叹了一口气,道:“他” 话还未说完时,只见一个穿着富贵的衣服的人走了进来。两人回身一看,见着那人正嬉笑地对他们说道:“哎哟,六弟,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朕的吗弟妹原来你也在皇后,你怎的也不叫宫女们摆上好吃好喝地赠予两位贵客呢” 他嬉笑无比,整个人疯疯癫癫的。珍妃这才平静地解释道:“自从父皇废掉了他的太子之位后,他便从此疯了。这件事,想必你们也听说过吧”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但看着现如今如此疯疯癫癫的允珅,他们的心中,反而更多的,是一种不限的愧疚。只是,皇家无私情,他们谁也把握不住谁的命运,只能是不断地自我残杀。 然而,珍妃却平静地说道:“他自己做的孽,那就该由他自己来承担的。圣上和娘娘不必挂念在心。方才贱妾也说过了,这件事,至始至终,是你们这个做大哥的不对,他自己丧心病狂到了一定的程度,连六亲都不认了,这样的人,何谈成为未来的天下之主呢我虽是你们大哥的人,但我自己心里清楚,纵然最后得到皇位的是他,我成为了皇后,心里也还是有太多的不愿意的。毕竟那个位子,是要付出了多少,浪费了多少条性命,才走上的。我情愿登上皇位的是你,至少我相信,你不会随意杀害兄弟手足。当然,疯了,也是有疯了的好处的。你们看看他,他现在,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里还理会得了我们呢外头的事,他什么也不知道了,也挺好的。我只是继续做着妻子该做的事,继续服侍他罢了。” “大嫂”梦晴正想说什么,但却又被她阻止。 “娘娘可知道吗从前,其实我是有多么地羡慕娘娘,羡慕您能够懂得如何帮助自己的丈夫。圣上如今的一切,其实有一半,不是娘娘您的功劳吗然而,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光有着太子妃的名分,却没有太子妃应该有的在宫中的睿智和心计。要我算计一个人,要我去想一个人的人心,究竟是有多么地险恶,我还真做不到。所以即便,有了孩子,我也还是最不得宠的那一个。所以每每到那个时候,我总是被婆婆教训,说我不配做太子妃,说我不懂得怎样去帮助太子。那个时候,确实挺羡慕娘娘的。只不过后来,搬出了皇宫,从此远离了是是非非,远离了尔虞我诈。虽说日子是苦了点,可是没有人,再说我哪里做的不好了。废太子疯了,身边没有一个下人能够伺候,我终于可以,每时每刻都尽了我这个做妻子的该做的事了。没有任何人打扰,也没有太多的宫心计去算,挺好的。所以,因祸得福吧,因为这样的日子,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说到这里,稍微缓解了一下情绪,忽而又笑着问道,“不知道,皇后娘娘身子可还好” 允璃听说,欣慰地问:“大嫂可还记得” “记得。皇后娘娘很少外出,听说身子一直不好。不知现下可有好些了” “很不幸,皇后熬不过多久,便仙逝了。” “原来是这样。”她抱歉地回答,“贱妾竟然不知道,皇后娘娘的事。还望原谅。” 允璃之所以没有告诉她,皇后被废之事,梦晴心里知道。便也跟着沉默着,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他们说着。 “那么,圣上刚刚登基,想必这选秀之事,也该办了吧宫中可有许多妃嫔了,对吧” 允璃笑道:“朕已决心,朕登位以来自朕退位,都不会再举办选秀了。” “为何”珍妃对此答案感到很不解。 “因为朕只希望,这后宫,只能有一个女人。”说着,紧紧地握过梦晴的手,微笑地望着她。 珍妃见状,顿时明白了过来,十分欣慰地说道:“也好。想不到,娘娘才是最有福气的那个人啊这份荣誉,娘娘是该担当的。既然如此,娘娘为何到现在,还不登皇后之位呢” 梦晴言道:“皇后娘娘仙逝不久,我不想这么快便成了皇后。” “所以,圣上宠爱娘娘,想随了娘娘的心意,但又希望及早地承认,娘娘您是独一无二的后宫之主,因而,才会有了这皇贵妃一说吧。”她点点头,言笑道,“贱妾明白了。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还是只有你们,还能够走到一块。既然如此,那么圣上,可否愿意再听贱妾的一个忠告” 允璃恭敬地说道:“今日既然还来拜访大嫂,说明朕心里,还是将您视为朕的大嫂的。大嫂有何教训,尽管说吧。” “不敢,说不上是教训,只不过,是一个过来人的经验而已。其实,说白了也很是简单,只是想让圣上,能够一心一意地对待娘娘一辈子就是了。毕竟在宫里,能够有一段感情不容易。但愿你们的结局是好的。” “一定会的。”他说道,并且向她承诺着。 聊了许久后,两人才做了简单的告别。回过头来,看着珍妃仍在继续砍着柴火,恍若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了一样,而允珅则在院子了各种扮演着皇帝的戏码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允璃连忙叫过了那个女人,吩咐道:“你给朕好好听着,既然你身为奴才,就尽量好好地照顾他们。不然,朕若是知道了你倚老卖老不把人当人看的话,朕绝不会饶了你” 那女人听后,哪里敢不从呢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离开了这座城镇后,梦晴突然以透气为由,下车徒步。允璃心中知道,便也跟随着她徒步了一段路。见她始终低着头,在冥思着什么时,这才问道:“在想什么呢” 她叹了一口气,平静地回答:“在想,方才大嫂的事。说实话,我挺佩服她的,在这样艰苦的日子里,她也还是能够咬着牙过了。还有大哥,都成那样了,大嫂还依然在他身边。我记得当初,大哥被父皇废了太子之位的时候,大哥原本还有个十分得宠的妾妃呢,受不了这个噩耗,便已经悬梁自尽了。可是大嫂却独自一人扛了下来。你看大哥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能再做什么呢,他什么也不能做了。即便是给他一个谋反的机会,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着手了。这个家,都靠着大嫂一个人。今日看到是,真心挺佩服她的。” 他将她搂着,柔声地说道:“她可以做到的,你也可以。” “我哪有这么伟大啊” “不,你有。”他笑道,“虽然你们各不相同,但是却一样的伟大。她可以扛下一个家,而你,却可以为了一个家,牺牲了自己。就好像当初,你为了生下熙儿,硬是将自己的命弃之不顾那样。” ... ... 第四十五章、番邦之旅 她只是微微一笑,无奈地说道:“你怎么就老爱提旧事呢” “那是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我当然会一辈子都记得。” “可是那个时候,那个孩子对于你而言很重要,他是个有名分有地位的皇子,我不保住熙儿,我自己活着,都会觉得愧疚。与其这样,倒不如一开始,就选择牺牲了自己。我想,也只有牺牲了我自己,我才会觉得安心。” “所以,我们的诗语,我才没打算为她及早地取了名字。就怕一早就有了,你会有压力。孩子还可以再有,可是你却只有一个。”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依偎着抱在一起。 正如允璃预料的一样,一个月后,两人便已经来到了番邦。当旻都和灵曦接到了讯息后,立时便大张旗鼓地前来迎接,还吩咐了摆上了美酒佳肴宴请宾客。四人对酒谈欢,好不快活。为此,旻都还特意让人宰了肥羊,而后载歌载舞,欢声笑语,直闹到傍晚才肯罢休。 宴会过后,旻都当请允璃留下独谈,而梦晴和灵曦则到了另一个帐篷内叙旧。当两人谈起了如今的天地风云时,允璃甚是感慨,连声道谢道:“倘若当日没有汗王的相助,朕如今,可能也不能夺得回这皇帝的位子。当日汗王来我京城做客,顺便为朕登基喝彩时,因为刚刚登基,形势太过匆忙,所以待汗王,也没有那样地热情。因此今日依然耿耿于怀。为此,朕只好亲自携了皇贵妃,前来向汗王道谢。” 旻都连忙道:“圣上就不必客气了。本汗早就说过,本汗帮的,是本汗认为应该成为天子之人,成为真正英雄之人,而非是为着一份情谊。说实话,本汗这个人,做人还是有些规则的。有的人,即使没有给本汗多大的回报,本汗都会全力以赴地帮助他,因为本汗认为,此人是值得深交之人。但有的人,即使是花了再多的银两让本汗去相助,本汗也还是会不屑一顾。圣上同从前的那一位,究竟谁是前者,谁是后者,相信圣上其实心里清楚的。” “确实。”他欣慰地说道,“朕不仅是要感谢汗王的相助,还感到了一丝的欣慰。” “欣慰”他不解。 “是的。朕欣慰,朕的这个皇妹,还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归宿。”他笑着说道,“其实这个大草原,还是挺适合她的性子的。她从小便是个另类的公主,不比几位早已出嫁的皇姐,娇生惯养,因此这个地方,自由宽阔,并且有一位爱着她的人。所以朕才感到欣慰。” “本汗知道,圣上与本汗的汗王妃亲情深厚,只是本汗实在是很想知道,汗王妃为何会另类” “怎么都说番邦人自小豁达,无话不谈,怎的汗王不去问皇妹,反倒来问起朕来了” 旻都笑道:“那都是属于王妃的过去。本汗知道,中原的女子其实有的时候,不如我番邦的女子,可以将所有心事都一一道出。或许那些属于王妃的事,是不堪的,或者是快乐的,只要王妃自己不说,本汗自然也不想去问她。所以,本汗便想要问问圣上。毕竟,王妃也常常同本汗说过,圣上您是她这辈子的再生父母。” “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他肯定地回答,“本汗想更多地去了解本汗自己的王妃。” 于是,他便向他说起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知道中原,尤其是宫里的女子,与你们番邦的女子有何不同吗” 旻都想了想,道:“番邦女子豁达,而中原女子,讲究礼数。” “不止这些。”他道,“宫里的女子,还会像男人一样,攻于心计。而她们这么做,全然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又或者,是为了自己的皇子公主能因此博得一个好的前程。这在你们番邦,倒是有些不同的。你们番邦的女子,即便是嫁给了一位妻妾成群的男人,也绝不会为了一席之地去争,去斗,而这些事,往往都是交给自己的儿子或者男人的。所以,也因为这样的不同,朕的这个皇妹,便不幸地被卷入了这场斗争中。” 他认真地倾听着,没有任何作答。只听允璃将整件事娓娓道来:“当年,因为皇妹的生母犯了错,被打入了冷宫,而那时才刚生下来不久的皇妹,便只能寄人篱下。然而,先皇并没有将她让给任何一位妃子抚养。先皇说到底也是过来人,他比谁都清楚,这宫中的争斗,是永世不休的。因此,先皇担心,因为皇妹的关系,会给她带来生命的威胁,为了保住她,先皇选择了不去认皇妹,并将她当做了宫中的侍女。于是,皇妹自懂事以来,便同一群小宫女在一起。当然,因为她这样寄人篱下的尴尬身份,反倒引来了他人的嘲讽和欺压。所以小时候的所有不快,也给她的心灵造成了一定的负担。一开始,朕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有一日,朕随母后闲逛御花园时,看到宫女们欺负她时,才将她接到了朕的府上服侍朕。因为没有先皇的成全,所以她只能是一个侍女。不过,到了朕的府上后,她的生活,反倒是好了很多。至少,朕有将她当成公主,当成朕的皇妹来疼爱。尽可能地给她更多想要的。” “原来是这样。”听到这里时,他的内心不禁有些懊悔,“我真的很后悔,当初没能早早地遇上她。不然,她也就不会平白无故地受了那么多的苦那么后来呢,先皇为何又认了她做了公主了” “后来其实原本,一切都还好好的。但是,因为朕的皇贵妃察觉到,逆贼允玦的生母,当时的惠妃不知为何将皇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度想要除掉她。当然,这位惠妃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竟然瞒着训练出一批十分精明的杀手来。她派来的人,甚至几度几乎是要了皇妹的性命虽然皇妹向朕学过一些武功,但毕竟她容易掉以轻心。朕实在是担心她的生命安危,于是派了朕信任的人去专门保护皇妹。但是没想到,惠妃的杀手,还是如此嚣张猖狂而偏偏在这样的紧急关头,先皇却继续保持着无动于衷的态度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不论我们的人再如何无人能敌,没有先皇亲口承认的保护,那么迟早有一日,我们都会败在了大意之下。外加上皇妹的性子实在是不定。她喜欢自由,不习惯被人束缚。这样一来,也给朕带来了许多的压力。后来,实在是别无他法了,朕的皇贵妃才主动前往冷宫,请求皇妹的生母重返后宫。果然,这一下,还是挺管用的。毕竟先皇这些年来,他的心里始终没有忘记过皇妹的生母。她一复出,立时便恢复了极高的位分。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皇妹又恢复了公主的身份的原因。” 话音刚落时,只听得“扑通”一声,旻都早已在他的面前跪下。这一举动,让允璃惊讶不已,连忙扶过他的手臂问道:“汗王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要在此刻跪下” 只听他说道:“本汗要多谢圣上,当年对王妃的照顾有加。说实话,若不是因为有了圣上,本汗今日,哪里能遇上像王妃那样好的女人,哪里能过上这等美满的日子多亏了圣上的相助。今日,我旻都便跪在了圣上面前,替王妃向圣上道谢了” 他连忙扶起她,劝道:“你不必谢我。她是朕的皇妹,是我大和王家之血脉。朕疼她,照顾她,那都是应该的。所以,你不必谢朕。普天之下,有哪个做兄长的,不对自己的亲妹子好的即便是兄弟间为了利益反目成仇,但却不愿伤着妹子半毫。其实,朕不过是同寻常人一样而已。” 他见他这样说,便只好说道:“那么,就当是本汗谢谢圣上吧。多谢圣上让本汗更了解了王妃。” “这是应该的。毕竟,她如今都是你的女人了。”他微笑道,“她嫁给你,也挺好的。至少,远离了宫中的这些尔虞我诈,来到了这里,总是欢喜的多。说实话,连朕都有些羡慕你们了” 于是,两人又重新地坐回了位子上,畅谈欢笑。 与此同时,梦晴和灵曦便一直聊着家常。谈到孩子的问题时,灵曦机灵地笑道:“还没恭喜嫂嫂呢,嫂嫂又为皇兄生下了一个小公主。这下好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这个家,当真是十全十美了” 梦晴红了脸笑道:“还说我呢你怎么也就没有想过,再为汗王多生一个呢” 听到这句话时,轮到了一向口无遮拦的灵曦害羞得红了脸了:“嫂嫂,您说什么呢”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她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再怎么说,人家旻都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汗王妃而已,你要是不再趁着年轻多生一个,那可怎么好呢再说了,光有一个儿子,是不够的。我听说,你们的祖上有一位汗王妃,一个人还生了九子呢” 她禁不住低下了头,扭捏着说道:“嫂嫂,这事啊,急不来的。” ... ... 第四十六章、闺蜜话题 第四十七章 、雪山遨游 灵曦听说,笑道:“那好,灵儿去就是了。嫂嫂,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不久,允璃便掀开帘子走进了帐篷,见着她正收拾着东西,嘴角微微上扬,脚步稍微缓慢地走近她的身边坐下,轻轻搂住了她,不语。 她亦抬起头,笑问道:“怎么了” 他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想这样看着你而已。” “你是不是喝多了”闻着他嘴里稍微有些许的酒气,她关心地起身,为他倒了一杯茶来递给他,“来,喝杯茶,缓一缓吧。你也真是的,喝这么多做什么” 他咕噜地喝下后,笑容依旧不减:“这有什么的。其实我的酒量还很好,这你都是知道的。” “酒量再好,那也不能够喝太多啊喝酒过多,也是会伤了身子的。你如今是天子了,要是不好好地担心着自己的龙体,那可不行”说着,又打了一盆热水过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额头,“酒喝多了,身子就会不自觉地觉得冷了。现下,你可感觉好多了” 见着她这样关心着自己,允璃握过她握着热毛巾的手,说道:“我真的还好。不过,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保证,下一回,我绝不会喝太多了,这样,你可心安了” 她这才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靠在他身上。两人紧紧相拥,沉默了许久。烛光摇曳,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才忽然开口:“知道吗这个帐篷,先前我来这里守关时,住的便是这一个篷里。后来,接到了从宫里传来的你的噩耗,我开始每时每刻都在想你,甚至总会不自觉地看到,你在我身边的每一个地方,都会出现。雪地里,会看到你跳着舞,在这里,又会看到你在为我收拾着衣物;就连梦里,也常常是你的影子。其实那个时候,我是有着这样一种想法,不如就这样,随你去得了。后来,还是你一直在梦里劝我不要这样。” 她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地说道:“不仅是在梦里,即便是现在,我还活着,我也会劝你不要放弃的。这个天下,是你这辈子以来的梦想,是你毕生的心血,你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不就为了得到它吗所以,我一定会提醒你,不管怎样,都请不要放弃。不要为了一个我,放弃了整座江山。不值得。” 他没有回答。梦晴见他迟久没有回应,于是连忙转移了话题说道:“对了,你知道吗灵儿又有了身孕了。” “真的”他疑惑地问道,“可我为什么没有听旻都提起” “旻都还不知道呢。灵儿说了,打算过几日后再告诉他。灵儿还说,汗王希望,与我们大和和亲。” “这事我知道。” “我顺便还同她说了,八弟娶了紫怡,还有如今,都已经有两个非常可爱的孩子了。她很高兴,非说要等到,我册封皇后的那一天,一定要带着两个孩子往返京城来呢。一来,为我庆贺,二来,想看看这两个孩子。筠,你说到时候,一定会很热闹的,对吧” 他点点头,说道:“是啊,很热闹。”想到这里,他又说道,“明日一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听说,这番邦附近,有个雪山,那里常年下雪。正好,咱们去看看。顺便回忆一下,当年我们在雪地里玩雪的场景。” 听他这样一说,梦晴忽觉得十分惊喜,而惊喜之余,又多了几分感慨:“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在雪地里玩过两回雪吗” “当然记得。第一回,是当我还是筠时,你教会我怎样玩雪。” 回忆渐生,梦晴不由得扑哧一笑,玩笑道:“那个时候啊,你跟我说,你不会玩雪。因为你从小,你的家教就很严。所以即便有雪,你也不知道,原来雪,还可以这样玩。后来,我教你打雪仗,教你堆雪人。你当时还笑话我,说我尽会玩一些民间孩童才会玩的游戏。可是玩下去后,反而是你玩得最凶了我想说你,偏偏又说不过你,只好自认倒霉了。” 听着,他也跟着乐此不疲,于是接着她的话说道:“第二回,是我被困于番邦,你同灵儿来救我,回来的路上,正好遇上了下雪,后来我们三人在一起玩打雪仗。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已经同你闹翻了。而你,这一路上,除了那一回,也几乎没有对我笑过。虽然这个旅途有一些小的瑕疵,但我还是觉得,都算是一种很美好的回忆了。” 但是,她没有再回答。他唤了几次,也不见她回。忽然低下了头,却见她脸上挂着微笑,然而人早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中了。他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将她放躺在床上,替她盖上了被子后,这才吹灭了燃了许久的蜡烛。 次日一早,他们向灵曦借了两匹马后,各自骑了一匹,向着一望无际的草原策马奔腾着。直到两人不知已经比赛了多久,累了时,这才减速了下来。然见周围已经有了些山的围绕,虽不严峻,但却也能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梦晴这才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咱们都骑了这么久了,这雪山到底在哪” 允璃摇摇头,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她惊讶地问,而后又怪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还带我来这里” “不过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草原,又见你喜欢骑马,所以这才同你骑到这里来的。不过,我可是要事先说明一下啊,其实我连回去的路也都不认识。” “啊”她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后说道,“既然这样,那你还带我出来早知道啊,你就应该让人家汗王给咱们找一个向导才是。不然,咱们在这儿瞎折腾,这马也是会累的,那咱们可就真的会回不去的了” 见她这样天真地就相信了自己说的话,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说道:“但是,我的感觉向来都是很准的。我说我们能回得去,那就当然能回得去。走吧。” “去哪” “你不是说要去雪山吗” “我可什么也都没有说。明明就是你先提议的。” “好吧,算我说的。放心,我能够带你去的。”说着,为她递来了一只手。梦晴不解,但还是伸出了手。这一下,他立马将自己拉了过来。还未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来到了他的怀里了。只见他对着那匹她先前骑过的马说道,“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那匹马倒也很通人性,知趣地先回身离开。这下,梦晴却开始紧张了起来,连忙说道:“哎哎哎,你都让它走了,那我呢一会我怎么回去” “你”他冷笑道,“当然是我送你回去了。去雪山的话,会很冷的。我担心你在马上容易着凉。还是由我来亲自照顾你比较好。”说完,也不由她多说,径直策马飞奔而去。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雪山那。但见雪山周围尽是白雪一片。玩心大起的梦晴忍不住下了马,奔向了那里,轻轻捧起一堆雪,见它们又慢慢地融化着,突然想到了一个鬼点子。于是趁他不注意时,拾起了一大块包裹好成小的雪球,一把扔向了他。直扔得他的外袍上沾满了雪。她大笑不已,又捡起一大块,继续向着他扔去。这一下,他反倒是长了见识,快速地躲闪开来,跟着也拾起了一小块,朝她扔来。直扔得她只好躲得到处跑。几次过后,但见自己欺负她太过了,于是稍微放松了下来,故作放松了警惕,不去管她,只待她向着自己复仇的机会。果然,她还是不服气地将雪球扔向了自己。他也只好跟着躲闪不停,直闹得她大笑不已。 不知是玩了多久,天不自觉地黑了起来。两人干脆找了一个洞里过了一夜。见着她早已是冻得发抖不已,他又连忙找来了许多的柴火,用着火石点亮了,这才将她搂在了怀里,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冷吗” 她摇摇头,满意地笑道:“有你在,我已经好了很多了。” 他微笑,不语,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咱们今晚,就在这儿过一夜吗”她问。 “你说呢” “你就不怕灵儿担心啊” “她会知道,我们不回来的。我记得,当时我们打雪仗之后,不久天就黑了,后来咱们也是像现在这样,找到了这样一个山洞,过了一夜。现在正好,看来,连上天都在帮助着我们。” “可是现今同先前不一样啊。现在,咱们是去处,却不肯回。反而来到这里找回忆来了。” “只要是能给你带来好的回忆的,那都是值得的。”他这样说道。其实心中,已经是无比地满足了。 果然,这个时候,旻都见着迟迟不见允璃和梦晴回来的身影而感到奇怪了:“他们去了那么久,也不回来莫不是迷路了吧要不咱们派人去寻他们” ... ... 第四十八章 、思 灵曦笑道:“不必了。通常这样,皇兄他总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从前他也是这样,每逢能够被允许出宫的时候,他总是在外头玩得许久才肯回来。你若要是派人去寻他,被他知道了以后,总会不给你脸色瞧的。所以啊,咱们就还是不去打扰他们吧。再说了,他们能出什么事皇兄武功高强,这番邦又是汗王您的天下,没有您的命令,谁敢反呢” 旻都轻笑地搂过她,道:“还是你最会哄人。” 正要亲热时,她忽然皱了皱眉,一把将他推开,奔去吐了一股酸水后,这才缓慢地走了回来。旻都见她脸色稍微有些铁青,连忙关心地问道:“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总见着你老是会呕吐,昨夜,本汗举办盛宴迎接你的皇兄同皇嫂的时候,你也吃不下半点烤全羊。这是怎么了” 她微笑地握过他的手,高兴地说道:“本来,是想打算着,过几日再同汗王说的。汗王繁忙,所以我也没有尽早地说,现在又差点忘了这事。其实,我的肚里,又有两个多月的孩子了。” 他听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慌忙搂过她,似乎生怕她会摔着似的,激动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汗王,你是喜欢小王子呢,还是喜欢小公主呢” 他只道:“不论王子还是公主,我都喜欢。你觉得呢” “我也是。不过,皇嫂说了,咱们中原有个礼俗,便是希望儿女成群。有儿有女,才是完美的。所以,我也希望,是一个小公主吧。” “原来你们中原,还有这种讲究。公主便公主吧。反正,在咱们这里,不论王子还是公主,总是一视同仁的。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十分地可惜,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妹妹,若是有一个妹妹,那么或许从前,咱们三兄弟之争,也就不会那么地凶残。既然这样,我未能拥有的遗憾,只能给赫尔拥有吧。” 一宿过后,初日的光便缓缓地照了进来,直刺得人眼睛有些睁不开。梦晴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抉择,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但见身边的柴火已经燃尽,自己身上盖着的,只有他留下的暖袍而已。她这才起了身,正想要走出山洞去寻着他的足迹时,却见他已经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堆柴火,再度燃了起来,而后从马上又取下了熟食,开始烤了起来。梦晴只觉得奇怪,忙问道:“你哪来的猎物啊” 他笑道:“方才灵儿派人送来的。” “灵儿”她不解,“她怎会知道我们在这” “飞鸽传书啊。” “你也真是的。咱们不回去也就算了,反而还让灵儿派人把东西送来,再怎么说,咱们还是客人呢,那多不好意思啊” 他只笑道:“怕什么。灵儿是明白咱们此行的目的。再说了,既然是来寻回回忆的,那咱们宁愿厚着脸皮,也绝不能失望。不然,如何对得起此次的旅行呢” 她觉得有理,于是坐得稍微离他近了一些,娴静地笑问:“那么,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用。你尽管一会等着吃就是了。”说着,将自己的暖袍跟着披在她身上,嗔怪道,“这里天冷,你怎么也不懂得保暖呢快披上。” 她摇摇头,将暖袍还给他:“你不披上,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好再说了,我本身就有暖袍了,你还把你的让给我。” “我离着火近些,不会冷的。” 但她哪里肯依呢,径直将暖袍披回他的身上,道:“我可不管。你就算再是习武出身,身子再是铁打的也好,我都不依你。哪有靠着一星点柴火就能取暖的” 他拿她没法,只好照做地穿上。而后,由着她靠在自己的左肩上,看着自己烤着熟食。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终于等到了熟食熟了差不多后,他这才从袖口里抽出了一把小刀,轻轻地切下了一小块,递到她的嘴里,问道:“味道怎么样” 她点点头,欣喜地说道:“嗯真的好好吃”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比之前天他们番邦人烤得还要好吃呢。你真厉害”说完,取过他手中的小刀,跟着也切下了一小块,放到了他的嘴里,高兴地问道,“你看,是不是很好吃” 他嚼了一会,满意地回答:“是,挺好吃的。” “真没想到,你还会烤食物啊” “你忘了从前我常常替父皇微服私访吗那个时候一直在外头,学不会的事,总是会慢慢地学会了。不过,在厨艺上,我也只有这一个优点了。不比你下得了厨房,还能够做出许许多多的菜式花样来。” “谁说的各有所长啊。像你能烤出美味的东西来,我就偏偏不能。” “我这能算什么在宫里,什么都不算。” 她一面再切下一块放入嘴里,一面又切下一大块递给他,微笑地说道:“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外头,不管你所擅长的东西,是否能够上得了台面,在我看来,都是珍贵的,并且值得我去珍惜和记得的。所以,我不介意。” “我知道你不会介意。”他笑着说道,“也只有你,什么都当成宝一样地珍藏。” 吃饱过后,两人又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继续打雪仗,继续追逐着,累了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又在雪地中跳起舞来。最后干脆倒在雪地上,面对面地睡着,互相看着对方,久久不能忘怀。梦晴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现代的影子,那章太医的话,又开始像闹铃一样提醒着她。直将她原本热情的心洒下了一片冰凉。离开后,是不是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其实,她还想到了另一个人。想到了她穿越来之前遇到的那个人,而那个人,则是同允璃有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的人只是,如果真的会穿越回去的话,她,是不是该去寻那个人呢可是,寻了他,他,是不是就是允璃的转世他,会想起这一切的美好,会喜欢自己吗她不知道。因为,她在害怕,害怕着即使是同样的灵魂,经历的事多了,也就会渐渐地失去了同甘共苦的回忆。 “在想什么呢”他见她的神情游离着,疑惑地问道。 她只笑道:“没什么,在想着一件事。” “什么事” “不过是从前听到的一个故事而已。你想不想听” 他点头,洗耳恭听着。 “从前,有一个姑娘,她在自己所处的时代中,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知道怎么的,她的灵魂,竟然穿越到了与自己出于不同朝代的一位女子身上。于是,这个与自己处于不同时代的女子,虽然肉身还在,但是灵魂,却被那个姑娘的灵魂占据了。一开始,姑娘很想离开,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她其实什么都不是。她不认识任何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获得别人的帮助。于是,她想到了或许能够让她回去的办法,那就是死。因为佛说,死了,灵魂也就不在了。那么说不定,她就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真正的身子里了。不过,她没死成。或许是因为上帝的安排吧,偏就不让她死。后来,她放弃了。再后来,她爱上了一位男子,并且嫁给了他。许多年过去了,他们俩都还很相爱。可是,姑娘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不管怎样,她始终不属于这个朝代。她终究有那么一天会离去,就像当初,她身不由己地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他若有所思,似乎了解到了什么:“后来呢” “后来,她真的离开了。那个女子死后,姑娘的灵魂,又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身子中。但是,即便回来了,她的心,却永远地留在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中。但她坚信,或许那个女子,就是自己的前世呢既然前世注定在一起,那么今生,是不是只要找到了那个与自己相爱的那个人一模一样的人,他们的情缘,便可以继续下去了后来,很幸运,她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他,那个,她爱着的那个人。只可惜的是,那个人,并不认识她。或许,真的是转生,只是谁都不记得谁而已。再后来的故事,我便不知道了。不过,想到了这个故事,我实在是很感慨。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好不容易出宫游玩时,你对我的承诺吗其实,我真的不敢相信,百年之后,当你我谁也不认识谁了,你如何寻我” “我会一直记得的。”他坚定地说道,“即使茫茫人海,我也会知道,我应该最懂谁。所以,你不必害怕,只要在原地等着我就好。”其实他心里暗道,“晴儿,不管你去哪,我都会找到你。我说到做到。并且,我明白你今日对我所说的所有话。我都明白,真的。” 她微微一笑,与他的手紧紧握在了一块。 ... ... 第四十九章 、沐雪 两人玩了许久,直到了傍晚才肯回来。早已站在帐篷外等待了许久的灵曦远远地见着他们的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方向来,她激动地骑上了马,快步奔驰了过去,笑道:“皇兄和皇嫂害得灵儿等了好久这么晚了才肯回来。要我说啊,这哪是真去雪山呢,分明就是不知去了千里之外了” “就你嘴上不饶人”允璃也笑着嗔怪道。 “那是如今皇兄可都是大和皇帝了,身为皇妹的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梦晴见她骑着马来,心中早已担心不已,但脸上还是展露笑容地嗔怪着:“你皇兄武功高强,能有什么事呢依我看,你呀,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才是吧。都是个有着身孕的人了,怎么还能骑马呢” 灵曦笑道:“嫂嫂不必过分担心了。谁说有着身孕就不能骑马了那都是咱们中原的人才会担惊受怕而已,在这番邦,哪里会计较这些呢想当年,灵儿就是怀着赫尔,也常常随同汗王骑马的呢这不,赫尔小小年纪,马术才会这样厉害皇兄同嫂嫂要不要改日见识见识” 允璃见她这样,倒也摆出了不肯服输的架势,说道:“改日就不必了。等到你嫂嫂封后的那一日吧。你不是说想带着王子同你肚里的这个孩子来京城看封后大典吗到时,咱们就让你的王子同我的杰儿进行一番比试,看看谁更厉害吧。” “杰儿也会骑马了”她有些不可思议。 “那是。要说马术啊,你的九哥是最厉害的。有他在,不仅是杰儿,就连然儿也快学会了。”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嘛不过,管他是不是高徒,到时候,比试了才知道。皇兄可千万别大意啊” “当然不会” 话音刚落,梦晴连忙拍了拍他的手臂,嗔怪道:“就不能让一步啊非要跟她争口舌。” 他不以为意,只道:“这不是口舌之争,是我认为咱们的儿子就是厉害。在气势上,咱们可不能输给他人。” 灵曦听他这样说,当即苦笑道:“皇兄怎么老是这个样子现在,连自家的妹子都不肯让一让了。依我看,灵儿自从来到了番邦后,皇兄可是没少欺负嫂嫂吧嫂嫂,你也千万别让着他了。虽说中原女子都要讲究对夫君尊重,但也不能尽是让他抢占了所有的风头啊” 一句话,逗得两人大笑不已:“这丫头准是要挑拨咱们呢” 玩笑过后,灵曦又道:“汗王已经为皇兄同皇嫂备好酒席了,就等着你们入座呢。皇兄,嫂嫂,你们也快些吧。”说完,先自行骑马奔腾了过去。 此刻,京城中。 教导完皇子们后,允琼闲来无事,便自请出宫,想去探一探京城的风景。走得无聊时,又觉得失去了兴趣,变得有些漫无目的了。正当就要回宫时,忽见路过了赵家府,心中当下一个念头:“我何不到赵家府上坐坐呢” 自从允玦失势被幽禁起来后,惜月自然是会跟着从皇后的万丈星光中跌落了谷底。而因着惜月同赵家的关系,所以即便是不想与谁分为党派的赵家,多多少少都会因此而受到了影响。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是赵家公正,与允璃的关系也甚好,但如今也不过是只徒有虚名而已,真实的情况,却是许久都不再有贵人踏入府中半步了。这回听说齐王来访时,全家上下只觉得受宠若惊,连忙走出来迎接着。而后将他迎了进去。 待得众人纷纷入席坐下的时候,允琼这才开口慰问道:“自从新皇上任后,本王这是许久都没有同大人这般静下心来闲聊过了。如今要负责监国,百忙之中难得有空抽出身来,这才想着要来探望大人。大人近来可好” 赵老爷连忙点头道:“回齐王的话,老朽近日还很好。不过是同往常一样,为国效力,且安心地在府上休养生息而已。”其实日子是有多不好过,他心里自然是有一肚子苦水了。只不过,面对着如今皇帝身边的红人,当朝的王爷,即使再苦,即使从前的关系再好,那也不能一并说出,只能是假装过得休闲恰意地“如实”回答。 其实允琼哪里不知道呢。只不过人家怎么说也好歹是为大和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这些年来,也是兢兢业业,不与任何人为敌。自己自然是要尊重他们一家子。于是说道:“要是过得好,那自然是最好的了。只可惜的是,偏偏您的千金却当然,入了皇家的人,就必须得承受着每一样不同的结果。大人还是莫要过分担心。虽说皇兄如今是幽禁了晋王同晋王妃,不过,一切的饮食起居依然按着王爷的身份照旧着。晋王妃,一切安好。还请大人同夫人勿要挂念。” 然而,赵老爷却摇摇头,说道:“圣上宽容了。其实,小女究竟是怎样,在宫里,又是个怎样的为人,老朽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些。从前,小女虽是贵为皇后,可宫里头乃至整个京城,对皇后不好的言论也是多了去老朽实在是感到了羞愧小女如今被幽禁,那也是她自己的造化。老朽不想多说。并且,圣上同齐王如今还维护着她的名声,老朽在感激之余,也是十分地愧疚。还望齐王今日还是莫要再提这个不孝女之事了。” “从前晋王妃贵为皇后的时候,确实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不过,人都有在高处中骄傲得头脑不清醒的时候,晋王妃在被晋王幽禁反省期间,便已经是想通了许多。因而,还望大人莫要再为她的无知行为而生气。毕竟再怎么说,她也还是赵家的千金,还是大人您的女儿。虽说如今被幽禁,但名分还在,大人也请忍让三分。” “齐王说的是。老朽这就记住了。” 说到这里时,却见一位乳娘正赶着追着一个大约是一岁左右的小女孩儿走了进来。见着三人正坐在厅内谈论着,当即解释道:“老爷、夫人,实在是抱歉小姐坐不定,自己跑来了这儿了。奴婢这才赶了过来。还望老爷同夫人见谅。” 赵夫人严肃地说道:“她不过是个孩子,连你这个做乳娘的也看不住她吗快带下去。” 乳娘正要领命,允琼连忙唤道:“且慢这位孩童是” 赵夫人连忙笑着解释道:“回齐王,这位小女孩儿,是妾身的孙女儿,妾身的大儿同儿媳所生。” 允琼这才想起,在允玦登位时,赵家的公子便被允玦做主娶了一位杨氏的官府小姐为妻,如今,生下了一女。只是,自从允玦被逼退位,幽禁了之后,皇后惜月受了牵连,为了使允璃安心,赵家公子同其妻便自请到南国守关五年。于是,便留下了才一岁的女儿交给在京城的二老照顾着。 但见赵夫人要让乳娘将其带走,连忙叫住了她,并亲自拉过了才一岁的小女孩,见她眉清目秀,可爱无比,当下心生喜欢,于是问道:“多大了” 赵夫人回答:“一岁了。” “一岁了那,芳名是” 赵老爷回答:“齐王也知道,我赵家世代为朝廷打战,这上上下下的皆是武将出身,对文学并不通一二。倒是老朽的儿媳是文学世家,因此小孙女的名字,是儿媳取的。叫做沐雪。” “沐雪赵沐雪好名字。”他点点头,说道,“等到皇兄回宫以后,估计是要为皇嫂举办一场封后大典了。到时候,本王想亲自请大人同夫人,以及这位赵家的小姐一同前去。” “这齐王您是知道的,咱们赵家”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赵家对大和有功。赵家军世世代代保卫着大和。大人您去了,天经地义。” 听他说着,小女孩儿忽然咯咯一笑,仿佛在听着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十分地令人喜欢。允琼看着她,见她小手一直握着自己的拇指不放,不知怎的,只觉得自己与她可谓是一对亲情浓于水的父女一般,当下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于是说道:“这女孩儿真心可爱本王突然有个想法,不知道,可否视此女孩儿为本王的义女。不知大人有何想法” “这”赵老爷同赵夫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均有些舍不得。 允琼明白他们的心思,于是说道:“大人请放心。本王是因为喜欢这个丫头,所以才有此想法。但义女并非养女,本王允许她继续留在您二老身边陪伴着你们。不过,还请你们允许,让本王常来看看她,便是了。” 赵老爷听他这样说,哪里有不同意的当下呵呵笑道:“既然能被齐王相中,那是孙女儿的福气老朽,哪里有不同意的”于是,拉过了沐雪,对她说道,“从现在开始,齐王可就是你的义女了。你长大后,要好好地孝顺齐王才是啊”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五十章 、实现 沐雪似乎明白了,于是冲着允琼甜甜地笑着。zi幽阁说不出的欣喜。令允琼很是高兴。 回宫后,他将此次见闻同允珩说了一遍。允珩听后,简直是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叹道:“我当真是越发捉摸不透你了。你说你,好好的,我同皇兄给你介绍的有府第的千金小姐你看不上,又不肯娶妻,这也就算了。可你却偏偏要收了个义女。” 允琼却笑道:“要娶一个得多累啊倒不如收养一个义女,陪伴余生就好了。再说了,八哥,我可是真心喜欢那个小丫头的,长得十分可爱况且,人家赵家好歹也算得上是我大和的开国元勋,若是有朝一日,这小丫头要是嫁给了三位皇子中的其中一位,我当真是觉得挺欣慰的。” 允珩听着他的话语充满了浓浓的情意,当即领会了他的真心实意,但还是笑着说道:“这事儿,可总要经过皇兄同皇嫂的同意才是啊。不过,我倒是清楚你要给你的义女图个好前程的心。看来,那个小丫头一定是很可爱,才会惹得你这连妻子都不肯娶一个的异人这样喜欢。” “可不是吗要说这个小丫头,倒是很有几分静合的灵气,嫣儿的气质,以及诗语的巧慧。八哥,不是我吹,你要是见着她,你也会喜欢的。如果这事要是成了,那可就十分地欢天喜地了” “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等到皇兄同皇嫂回宫后,皇嫂的封后大典上,便请赵家一族前来庆贺。到时候,我再借机引荐一下这位赵家的小千金。这也算是一个,咱们同赵家冰破前嫌的好机会吧。好歹赵家也是随着咱们南征北战了多年,自从皇兄登基后,虽然咱们并无刻意疏远之意,可全京城的人,都当他们赵家因晋王妃而受了牵连。这样对待一个开国元勋,琼弟这心里啊,也总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允珩听他这样说,当下点了点头,同意道:“你说得对。再怎么,也不能一直将这样的局面延续下去吧。是时候该好好地改改了。” 话说允璃和梦晴在番邦住了几日后,便匆匆离去。临行前,特地嘱咐了灵曦多加休息,这才放心离去。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允璃却不走寻常路,反而沿着另一条路一直走下去,直让梦晴不解,当下连忙掀开了车帘问道:“这并不是来时的路啊,而且,也不像是回京城的路。这是要去哪” 允璃却不回答,而是笑道:“等到去到了那,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你真的认识路”她对他的方向感有些怀疑。 “怎么,不相信我”允璃笑道,“放心。即使是在路上耽搁了些许,但我还是能向你保证,我们一定可以如期回到京城的。” “你可别告诉我,能够回到京城的捷径可不止咱们来时的那一条。”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驾着马车往前驶去。梦晴无奈,但也只好随着他,心里仍在不停地猜想着他会带着自己去哪。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已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梦晴却仍然不肯睁开双眼。估计是太累了,以至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一般。这时,车忽然停了,允璃掀开车帘走了进去,轻轻在她的脸上烙下了一吻,见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这才笑道:“睡好了吗” 她无趣地说道:“做什么呢怎么停车了” “到了。” “到了”她这才慢慢地起身,好奇地问道,“到哪了不会是回到了京城了吧”说完,正要掀开车帘去观望。 但,就在正要打开看到外头的世界的那一刻,允璃却一把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举动。她只觉得奇怪,忙问:“怎么了” “闭上眼睛。”他命令道。 “为什么” “听话。” 她无奈一笑,只好照做。但在她闭上的那一刻,她只觉得眼前多了一层厚厚的东西。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将自己的眼睛蒙上了,连忙握住他的手正要摘下蒙巾:“你这是做什么呢我不是都说了,已经答应你闭上眼睛了吗” 他反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担心什么又不是要把你卖了。不过,我怕光是让你闭上眼睛,你会作弊偷偷地睁开眼,我可不上你的当。所以,我当然会有两手准备了。” 此刻,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是听着他说着。见他暗暗嗔怪着自己淘气,连忙笑道:“好了,怕了你了。说吧,你要带我到哪” 只感觉到他一手牵过自己的手,一手搂住了她,慢慢地扶着她走下了车。然后,没有立刻为她打开蒙巾,而是继续扶着她,慢慢地往前走。梦晴只觉得奇怪,心里有无数的疑问,但又不好说。因为怕自己一问,然后脚就不自觉地就要跌倒。因此,只能乖乖地跟着他走。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目的地仍然没有到。她开始有些忍不住了,连忙撒娇道:“到底还有多久啊我都快觉得自己是回到京城了。” 只听他哼笑一声,问道:“哪有这么夸张啊” “等等,你到底是要把我带去哪不会真的要把我卖了吧” “你说呢”他的笑声,十分地冷漠。 “还是,你故意把我带到这,然后就这样把我丢下,你自己好回宫了然后,我这个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的路痴,就要永远地待在这了。” “你说呢”他的笑声,继续冷漠而哼笑。 “你不会当真如此吧”她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去判断。但当听到他不同于寻常的冷漠的笑时,她的心,忽然觉得有些凉飕飕的。心里也感觉到了不好的事正向着自己袭来。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她正想要问是不是到了时候,却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这个女人,给你了。反正,我也不要了。” 她心惊了一会,正想要摘下蒙巾时,然而身子却早已不得动弹。原来,他发现了她正要逃离,迅速地点了她穴及哑穴,并对某人说道:“她,交给你了。我就先走了。记住,别让她离开了。否则,我就要了你的命” 而后,她感觉到自己被谁横抱了起来。她此刻的心,乱得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该不该哭呢,她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她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凌乱了思路。 正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的时候,那人却将自己放了下来,并解开了她的穴道。她只像是获得了自由一般,快速地摘下了蒙着双眼的蒙巾。但当重见阳光的那一刻,眼前的这一切,却让她惊呆不已。那澎湃的大海,那有节奏又好听的海浪声,与天相连。此刻,深深地映在了她的眼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方才清醒,却又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不清醒了。 允璃微笑地轻搂着她,玩笑道:“方才同你开个玩笑而已,要说卖了你啊,别人肯,但我可舍不得”但见她回过头来,眼中闪着泪水时,他又苦笑道,“你不会是真的信了吧我这个人,你还信不过吗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你看。”说着,带着她望向了一望无际的大海,说道,“从前,我认识你的时候,我们去过大雪纷飞的地方打雪仗。后来,你对我说,你想看海,想同我一起看。这么多年了,我可一直都记得。所以,尽管这里,并没有我们的回忆,但我还是带着你来了。不仅是为了完成你一个心愿,更是兑现当年我对你的承诺。” “为什么”她的话语,有些无力,“这么多年了,其实我连自己当时是有着什么样的期望都忘了,可为什么,你却什么都记得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不过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其实,这个愿望,早在我以为你死后,就已经被遗忘了。可你居然这么多年来你也没跟我提过,我以为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这样一句话存在过。所以” “所以,这就证明了,你早我心中的地位,是谁都无法替代的。”他微笑地对她说道,“其实我知道,当年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年,我就是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在意,就算连回宫后,我也时刻地牢记在心上。或许,其实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只不过,我一直不肯去承认罢了。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当年答应过你的事,我就一定要做到。因为,这是属于你的心愿。我做到了。” 感动的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上前去给了他深深一吻。他亦是陶醉,将她紧紧地抱住。阳光灿烂,海面一番澎湃,似乎为着他们的爱情鼓掌。而光影照得他们的影子,紧紧相依,那么地浪漫。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一章 、推荐 就这样,他们并肩坐在了海滩上的礁石上,互相依偎着欣赏着美丽的大海。当夜色慢慢地降临的时候,她忽然问道:“在带我来之前,你见过海么” 他摇头,道:“不曾见过。” “你从未见过,怎的你就知道,这里有大海呢”她感到十分地奇怪。 他笑道:“九弟好游玩山水,有一回他同我说的。我想起你想要看海,于是便向他讨了路线。其实今日,我不过只是摸索着来的,没想到,还真的能够找到了。” “头一次”她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你记得回去的路吗” “放心。不会迷路的。” “你就那么有自信” “若是不能够过目不忘,又怎么能带领着军队,南征北战呢正因为如此,从前父皇在世时,才这样地信任我。” 见他每每爱在自己面前夸着自己时,她都摆出了一副不屑加吐槽的表情,无奈道:“我说你,在我面前,你就不能不夸你自己啊” “不能”他也回了她一个调皮的眼神。 她只顾靠在他的肩上,半天后才承认道:“也是。再怎么说,你是这大和独一无二的兵马大元帅,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当时,允玦不正是因为没有率兵临敌过,所以才会吃了你的亏的,不是吗其实,我觉得挺幸运的。能够嫁给这个世上最厉害的男子,说实话,我是怎么也没有想过的。从前,我只求一心人就好,不论他是怎样的人,即便是再平凡不过也好,我都不在乎。看来,是上天太过眷顾我了。” 他只笑笑,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后才又问道:“害怕吗” “嗯” 他又问:“方才我故作把你卖给了别人,你害怕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地说道,“方才,我的心乱得很。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要哭出来。因为来得太突然了,我一时间没有办法接受。但,如果真的是事实,我可能不会是害怕,而是绝望。不过,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的时候,你却又告诉我,这都是给我的惊喜。这一下,我更是没办法缓过来了。” 他听说后,扑哧一笑,将她搂得更紧:“原本是想看着你哭出来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便走到了目的地了。于是,也就来不及看到你被吓坏后的样子了。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她笑问,“难得你如今都并非孩童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罢了,索性就陪你闹一场吧。” 听着她天真而假装大度的表情,他只觉得好笑,任由着她。 夜,已深,就当她困倦时,他亲自为她披上了自己的暖袍,并抱着她回到了马车内。而后他驾着车,直往着有客栈的地方慢慢地行驶过去。 两人在宫外游玩了三个月后,终于如期回到了皇宫。一早,接到了消息的允珩率领紫怡同允琼进行了迎接,而后又亲自请了他们到吴王府上做客。因为有三个月没见,孩子们见着父母回来时,皆都十分高兴地扑向了他们。向来嘴甜的静合更是搂着梦晴的脖子亲昵地说道:“母妃,女儿可想死母妃了母妃怎么才回来啊” 梦晴笑道:“母妃同你父皇都说了,三个月后才回来的,如今不是如期而至了吗怎么,你在时,有没有好好地照顾弟弟妹妹们呢” 静合还来不及回答,一旁的晟杰便抢先地说道:“母妃,杰儿也有协助长姐照顾弟弟妹妹呢” “是吗”她的脸上充满了喜悦。 允璃听说,也跟着欣慰地说道:“杰儿长大了。父皇同你母妃,都很高兴呢” 静合听他们都夸晟杰,顿时不服气道:“有什么了不起父皇、母妃,杰儿能有今天,也都是静合的呢” 两人知道静合这个女儿向来就是一副不服输的样子,于是也故作让她高兴一把,于是称赞道:“自然是静合厉害了” 淑嫣默默地走了过来,拉着梦晴的手说道:“母妃,我们也很听话,没有惹八叔和婶姨生气哦。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八叔和婶姨。” 她一副乖巧的样子,直惹得在场的大人们都笑得不已。紫怡更是说道:“是啊。孩子们都很乖呢,尤其是嫣儿,嫂嫂都不知道,她是最为让人省心的。静合、杰儿、然儿同熙儿呢,就喜欢每回逗着诗语同妾身的两个孩子玩呢” “孩子们喜欢孩子,这是很寻常的。”允璃感到十分欣慰,于是又拉过了儿子们问道,“这三个月来,父皇不在,你们的武功可有长进了” 然儿连忙说道:“父皇,我们可有好好地练。九叔可以作证的。” 允琼见他推向了自己,便也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啊。他们当然是大有长进了。不过,皇兄你是不知道,我可惨喽要我一个人教三个孩子。终于总算还是盼到了皇兄您回来了,我这担子啊,总算是轻了一些。” “哎,可别这么说。”允璃笑道,“其实九弟你的武功,也不比朕同八弟的差不如以后这几个孩子,还是干脆交给你好了。你也不小了,总不能老想着放着政事不管,到处游山玩水去吧总该有个样子了。这样吧,这个,就当是给你的差事。你,可要给我办好了。” “好吧。”他长呼一声无奈地笑着答应道,“终归是你们有孩子的,可以做主。我这个孤身一人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是给你们带着孩子喽” 一句话,说得众人大笑不已。 而静合听说三位弟弟的武功都交给了允琼后,连忙拉过了允璃的手,笑着请求道:“父皇父皇,女儿也想要学武。” “你”他微笑地轻刮了她的鼻子,问道,“那么,上回,答应过父皇的事,你做到了吗” “父皇,女儿当然做到了。女儿已经很努力地做一个好公主了。父皇,您就答应了女儿吧。” “那,你也跟着九叔学吧。” “不要。九叔都已经教三个弟弟了,您就亲自来教女儿吧。到时候,女儿同三个弟弟比武,看谁的武功更厉害一些。” “你还想到了这一招啊”他有些哭笑不得,“好吧。既然咱们的静合想要学武功,并且也成为了一位合格的公主,那父皇自然是要兑现对你的承诺,从明日开始,就教你武功,好吗” 静合听说后,顿时高兴得拍手大叫:“太棒了太棒了父皇要教我武功了母妃,父皇答应教女儿武功了” 看着静合脸上露出的灿烂的笑容,梦晴也欣喜地说道:“既然你父皇答应了,那么,你就该好好学。千万别辜负了你父皇的一番苦心才是啊” “女儿知道。母妃,女儿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 众人看着她欢快的样子,脸上皆洋溢着和睦的笑容。稍微静下来后,紫怡问道:“这次回宫后,皇兄打算怎么做呢” 允璃知道她的话中所指,于是说道:“多亏了你的提醒。一会饭后,八弟、九弟,你们将这三个月来的朝廷的情况与我告知一声。等忙完这些后,朕打算,为皇贵妃举办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封后大典。”说着,深情地望着梦晴,满意地说道,“朕一定要让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才是朕唯一的女人,这大和的最佳的皇后” 允珩听说后,连忙说道:“那敢情好啊皇兄,再不办,就来不及了。”忽然发现自己的话中哪里不对,于是又改口说道,“臣弟是说,如今嫂嫂都是皇兄的皇贵妃了。况且这后宫也只有嫂嫂一人,皇兄要是再不举办封后大典,那可真的是要委屈了嫂嫂了。” 他点点头,赞同道:“是啊,是该好好地办了。这场封后大典,朕一定要让一切都风光你觉得呢” 她娴静一笑,道:“都好。只要陛下觉得好就行。” 见他们决定了下来,允琼这才说道:“既然是封后大典,那么,臣弟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皇兄能否答应呢” 他点头:“但说无妨。” “臣弟希望,此次的封后大典,也特别地邀请了赵家一同前来。皇兄有所不知,自从晋王妃跟着被幽禁后,赵家的处境便一日不如一日。虽说赵家同皇兄的关系一直很好,但很多事,通常都是因人而异。再者,赵家毕竟还是于我大和有功的功臣,所以臣弟想请求皇兄通过此次的封后大典,特别地邀请赵家,以示咱们对赵家的器重。” 允璃听了他的建议,只觉得有理,于是说道:“那好。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办吧。” “除此之外,臣弟还有一事,想要同皇兄说。” “说吧。” “赵家有位小千金,乃在南国守关的赵家公子之女。虽不过一岁,但看着甚是聪慧可爱。因而臣弟便将她收作义女,只盼在封后大典上,皇兄同嫂嫂能容许她前来观望。” ... ... 第二章 、得知真相 允璃见他一心期望着,便也答应了下来:“看来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奇女儿,可以让你这个连王妃都不肯娶的人竟然有心想要收留为义女正好,朕也想要看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儿。” “那,臣弟就在此,多谢皇兄了。” 众人吃过了晚饭后,三兄弟便到权倾宫谈论着国事,府上只剩梦晴同紫怡正一边编织着孩子们的衣裳,一边聊着话题。谈到了这回旅行的话题,紫怡只听得津津有味,待得她说完时,方才羡慕地说道:“皇兄对嫂嫂真好想不到,这短短的三个月,你们就游玩了这大半个大和江山了” “如果你想要,改日我让八弟也带着你去好好地游玩游玩。” 紫怡连忙推脱道:“还是不必了。我在这宫中也待惯了,说实话,要真让我离宫,有时候还真的有一些不太习惯呢。而且,我如今都已是个有孩儿的母亲了,到底也不想再到处走了。如果,以后依然像现在这样太平的话,我只想从此放下屠刀,不再习武,一辈子地相夫教子就好了。” “想不到,你自从嫁给了八弟后,就感悟了这么多。”梦晴颇有感慨。 “嫂嫂不也如此吗”她问,“嫂嫂为了皇兄,不也同样地付出了很多吗我这些,其实并不算什么,跟嫂嫂用自己的性命去换来皇兄的江山相比,我算是落后了。也难得,皇兄终究是懂得。所以,他才希望能给嫂嫂一切。包括,连嫂嫂想去看海,他都实现了。” 梦晴微笑,正要低头继续绣着衣裳时,忽然,只觉得喉咙一阵酥麻的痒,她连忙咳嗽了一会,又觉得有什么血腥味道的东西正要通过喉间吐出来,于是连忙取出手帕捂着咳嗽着,整个脸色都瞬间苍白不已。紫怡见状,连忙倒了一杯茶走了过来,一面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一面关切地问道:“嫂嫂可还好来,先喝杯茶润润喉吧。” 终于,好不容易咳嗽才停止了下来。稍微冷静下来后,她才拿开了手帕。突然,脸色再度一变,连双手也跟着微微地颤抖了起来。紫怡见着,也是大吃一惊,差点没叫出声来:“嫂嫂,这” 梦晴连忙将手帕合上,并且嘱咐道:“这件事,谁也不许说。你自己知道就好不,什么也没发生,你也不知道有这回事,知道吗” 紫怡皱了皱眉,劝道:“可是嫂嫂,您这样,迟早有一日,是瞒不住的。” “不,不能说。尤其是陛下,我不想让他知道。” “他已经知道了。”她无奈地说道,“再怎么瞒着他,他还是会知道的。” “紫怡,你你说什么”梦晴丝毫不敢相信地问道。 紫怡犹豫了一会,但还是低头不语。梦晴拼命地想要知道答案,于是连忙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个时候,紫怡也明白自己已经瞒不住了,于是坐在了她的身边,将所有事情如实道来:“其实,皇兄早就已经知道了。听王爷说,一次皇兄来到嫂嫂的未央宫,恰巧听到了嫂嫂同章太医的对话,方才知道了,原来嫂嫂已经命不久矣的事。所以,皇兄才将政事交给王爷同九弟监国,带着嫂嫂您去微服私访游玩大和江山。皇兄说,他不希望,在嫂嫂未来的日子里,会失去了从前的回忆,他希望,从前未能实现嫂嫂的事,他都要一一去实现。他不想嫂嫂徒有遗憾地离开。所以,这一切,都是皇兄安排的。嫂嫂,其实皇兄心里,比谁都难过。” 她微微闭眼,千头万绪顿时涌上了心头。想起他一次次地说过,要随自己而去的这种荒唐的话,自己真的有些不能原谅自己。想起时,眼泪都流落了下来,但嘴边还是说道:“能有什么办法我终究,还是要离去的。不可能再留下来了。” “所以,王爷同九弟,一早也都商量好了,如若嫂嫂真的要离去,那么,他们只能是另寻出路,那就是尽量步步地离开朝廷。因为王爷同九弟都大概地猜到了,皇兄是不会让嫂嫂一人离去的,他很可能,放弃了自己的皇位,随嫂嫂而去。到时,按着朝廷中存在的晋王党,就将会东山再起,那么我们,只有一个出路,就是能离开则离开。尽量避免在晋王的统治下受半点伤。只等待以后,再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晋王党是除不掉的,如今能够保全的,也只有这样一种法子了。” 梦晴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站起身,朝着外头走去。紫怡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唤道:“嫂嫂你去哪” 她无力地回答道:“我想出去走走。别跟着我。” 他们的预感果然是对的。当说到了梦晴的病情后,允璃果然是决断地说道:“我已决定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随着她而去。这个江山,没有她,说实话,我实在是没有心,再留了下来。八弟,九弟,我知道可能,会让你们失望。我也会觉得自己很没用。最终还是真的要栽在了女人的手里了。不过,我不后悔。” 两兄弟无声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允珩才说道:“既然皇兄都决定了,那么臣弟还有什么要说的呢臣弟明白皇兄失去嫂嫂后的心情。其实,这三个月来,臣弟同九弟都已经商量好了。皇兄一旦走了,晋王党会崛起,晋王从前在位时,便是那样地残忍,恐怕等他出来后,也终究不会放过我们两个。咱们,是能躲的,则躲吧。” 允琼点点头,说道:“不过,我们可没有放弃。这个皇位,不属于他的,我们迟早都会拿回来的。” 允璃听着他们的一番陈述,心中十分地愧疚,于是说道:“抱歉,都是我不好,竟然连累了你们以后要过上这样的日子。” “皇兄,你不是一直都在说着,臣弟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肯娶妻吗”允琼笑道,“臣弟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连累未来嫁给臣弟的王妃。再者,虽然臣弟不曾娶妻,但臣弟也是明白这世间的情爱是有多珍贵的。就像当年,臣弟的母妃,同臣弟的生身父亲一样。臣弟明白。所以,皇兄,您只管放心去吧。” 他点点头,说道:“杰儿他们,到时候,就拜托你们了。到时候,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两个决定吧,派个人,将朕的皇子和公主,以及八弟的两个孩子,都一同送到番邦吧。灵儿会照顾他们的。番邦同大和毕竟还是有联姻的情分,我想这允玦即使再残忍,也不会公然对番邦攻打。不过,一旦有意外,你们自己小心些。过几日,我便要决定好封后大典了。我不知道,她的日子还有多少。总之,我是要一定要尽量地抓紧办好,这样一来,也不枉给她一个最后美好的回忆了。” 他们点头,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紫怡忽然匆忙地走了进来,样子十分地焦急地说道:“皇兄,不好了,嫂嫂不见了” 话音刚落,允璃慌忙地问道:“怎么回事” 紫怡懊悔地说道:“都是妾身不好。妾身看到嫂嫂咳出血,还一直不让妾身告诉皇兄。妾身忍不住,就道出了皇兄早已知道了嫂嫂的病情的事情。而后,嫂嫂就说想静一静,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紫怡,你怎么”允珩的表情显得十分难堪。然而,允璃已经来不及兴师问罪,径直奔了出去。允琼也连忙跟上去呼叫宫中的奴仆侍卫一同寻找着梦晴的下落。 然而,众人寻了许久,却未曾见到梦晴的下落。一个时辰过去,见着依然还没有消息,紫怡后悔不已,自责道:“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告诉嫂嫂这些事,她也就不会到现在人都找不到了。都是我的错。” 允珩连忙环抱着她,劝道:“你也不必自责。至少现在,她还在宫里呢,一定会找到她的。你不必担心,等到事情过后,我会亲自替你同皇兄说清楚。” 也不只是过了多久,允琼慌忙奔到了允璃的所在地那,气喘吁吁地说道:“皇兄,嫂嫂找到了。” 允璃听说后,连忙赶了过去。见着早已无人踏入的从前的秦王府里头,一干奴才正站在了从前上仙院的门外,守候着。允璃望了望里头亮着的光,问道:“怎么样了” 为首的奴才回答:“奴才们已经劝过了,可是皇贵妃娘娘不知怎么的,就是不肯出来。” 允琼会意,于是亲自带领着众奴才离开了秦王府,只剩允璃一人站在了门外。见着无人之后,他这才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见着她正背对着他站在了窗台旁,静静地思索着什么。他慌忙走了过去,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一颗紧张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她无力地回道:“为何要找我” ... ... 第三章 、封后 他对她的回答感到十分地惊讶,连忙说道:“你是我的皇后,我为何不找到你” “皇后”她思索了一会儿,冷笑道,“这个世上,能成为你的皇后的人有很多。陛下不信,大可以放眼望望这整个京城,有皇后的母仪天下的气质的女人多了是了,并不缺臣妾一个。” “晴儿,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皱了皱眉,担忧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不配得到陛下的宠爱,我什么都不配。我更不配成为一个皇后。”她冷漠地说道,“如果一个皇后的仙逝,带来的是一个皇帝的性命相随,那我并不是一个出色的皇后,我只是一个妖后,一个只会迷惑皇帝的妖后,与从前的苏妲己、杨贵妃有何区别陛下,够了,陛下的江山,本就不是为了臣妾而夺下的。在没有遇到臣妾之前,陛下的心里,早就已经装下了整座江山了。只不过为了臣妾,勉强地留了下来而已。陛下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好不容易能够登上这个皇位,现在却要为了臣妾一个人,让所有的人都遭殃。这并不是臣妾自己所希望的。所以,陛下,实在是抱歉。臣妾做不到,这个后位,陛下还是让给别人吧。”说着,正要离开。 然而,他却紧紧地将她搂住。似乎是听到了心碎了的声音,那样地清晰和明朗。他的声线,也慢慢地变得嘶哑:“不管天下人怎么说你,我始终认为,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皇后人选晴儿,难道这些年来,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如今的胜利,难道都不值得我们去拥有吗其实,遇到你之前,我的心里所装着的那座江山,只不过我自己认为,身为帝王家,身为一位皇子,必须要去争夺的东西而已。为了母后也好,为了四哥也好,我的争夺,都是显得毫无意义的,它只会让我变得无情无义是你,让我真正地明白了这些年来其实我一直都还活着,并且是活得有血有肉的。所以,这个天下,它既是我的,也是你的。” “可是我的命已不长了。”她强忍住泪水说道,“可是你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就要因为我而拱手相让了。这样做,值得吗这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有,我们的孩子呢他们还那么小,往后,他们没了自己的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了。所以,陛下,请你活下去,好吗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临死之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好吗” “晴儿” “我要做的,是你的贤后,而不是让你背负着一世的骂名,让后世人去评头论足的皇帝。与其这样,即便是我死而复生,我也不会觉得快活的。陛下,请你务必答应臣妾这一条件。要么,你就活下去,那么臣妾还可以接受这个后位,否则,臣妾就是死,也绝不会登上这个后位的。” 他凝思了一会,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那么,在你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就让我为你做更多的事,好吗别再拒绝我了。这也算是为了我们的孩子着想。让他们摆脱庶子的身份。你觉得呢” 她点点头。她只要的,是这一样承诺而已。既然承诺达到了,她的心,也慢慢的放了下来。其实,她是有多么地希望,自己可以同他一块离开的。可是,她不能做到。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既然来了,就要从一开始接受总有一天会回去的命运。这是她的宿命。只不过,在她的宿命中,却很意外地将他也牵扯了进来而已。 说到底,这一段情,到底还只是个孽缘而已。 事情平静了一番后,不久,小安子便率领了内务府的人前来未央宫。看着他们庄重的打扮外加笑容满面的表情时,梦晴已经明白了过来,当即放下了手中的书,先打赏道:“有劳你们了。” 小安子笑嘻嘻地接过,连忙说道:“哪里哪里呢,到底娘娘还是个有福气的人,这不,咱们奴才们啊,这就来沾一沾娘娘的喜气了。哦对了,娘娘,圣上说了,过几日便是娘娘您的好日子了,圣上要娘娘好好打扮一番。” 她平静地笑道:“陛下有心了。那么,让他们把东西放下吧。公公你也有自己的差事要忙,那就请先回吧。” “是。” 打发了他们后,梦晴让人将那件特制好的凤凰的皇后朝服挂起,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心中十分地满意。这时,孩子们都走了进来,见着这样漂亮的朝服,不禁羡慕道:“哇,母妃,这件衣服好好看哦” “是吗”梦晴微微一笑,并解释道,“这件衣服,是你们的父皇让人为母妃定做的。过几天的封后大典,只要穿上了它,母妃就是皇后了。” 静合听说,连忙拍手叫好:“皇后好啊母妃,女儿终于可以叫您一声母后了” 她只微微一笑,并不语。 几日后,一向沉静的晋王府内,突然听到了一阵喜庆的奏乐声。好奇的惜月连忙走在了院中,想要看到,却无法望到。而站在一旁同样好奇的晋王于是拉过了正送来饭菜的奴才问道:“问你一件事,今日,是什么日子” “哦,今日啊,是封后大典呢” “封后大典”惜月奇道,“新皇帝不是老早就登基了吗怎的这时候才封后呢” 因为允璃开恩,所以晋王府即使是被幽禁,但依旧是保留着王爷的位分。所以来送饭的奴才倒也不敢招惹,只是如实回答:“晋王同王妃是有所不知啊从前圣上的那个魏皇后,因为犯了错,早就被圣上废后了。现在这封后大典,是为新的皇后举办的。” “那么,这个新皇后又是谁” “新皇后啊,据说自打嫁给了圣上之后,便一直荣宠不衰。她呀,是仙缘府仙缘娘子之女,如今又是当朝丞相唐丞相之养女。可风光着呢哦,对了,你们不知道吧这新皇后啊,可当真是不得了圣上登基后,便封了她为淑妃。这淑妃,在咱们大和啊,这可还是头一位呢后来废后事件过后,圣上又晋升了淑妃的位分,你们猜,晋升了什么位分” “贵妃吧。” 那奴才笑了笑,摆摆手:“比贵妃还风光呢,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圣上,封了她为皇贵妃” “皇贵妃”惜月听说,甚是不解。 “可不是吗这皇贵妃呢,比贵妃位分更高,且又是名副其实的副后之位。你们说,这有史以来,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位分啊可见圣上是有多宠爱这位娘娘,居然给了她这样特别的位分这不,今日啊,便是咱们的这位皇贵妃娘娘登上后位了。不说了,奴才还得赶着去看封后大典呢”说完,拖着盒饭就离开了。 惜月听说后,不禁心生妒意,又回身看了一眼沉默的允玦,冷哼一声问:“怎么,恼怒了吗哼,想当年,你费尽心思想要娶她,她就是不愿。原来啊,人家是早就想好的了。这不,跟着现在的这个皇帝,无论得到什么,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你这样宠爱人家灵湘妃,也没见得合她的心意啊也难怪,那个皇贵妃就是不动心” 允玦不语,只径直地走进了屋内。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梦晴身穿着皇后的凤凰朝服,慢慢地走来。她抬起头,望着一直站在高台上深情地注视着自己的允璃,也跟着全程笑容端庄,直到走上了高台,牵过了他的手。而后,由着小安子掀开圣旨,宣读属于皇后的旨意,在接受着所有人的朝拜。此刻,她可谓是无限风光。而他,亦是希望让她幸福和满足。当看着这圆满的封后大典后,他的心,也渐渐放心了下来,一个声音只默默地说道:“晴儿,我想要给你的,终于还是给你了。” 为了她,允璃甚至当众宣布大赦天下。在一段庄重的封后大典过后,众人便一同坐在了偌大的广场上,看着早已排练好的表演。看着台上的歌舞的精彩,台下的众人也欢笑不已。而孩子们更是高兴不已,一直拍手叫好。引得梦晴和允璃欣喜不已。 因为允璃的特许,赵家一族便随着允琼而坐。而今日,才不过一岁的赵沐雪也随着祖父祖母来了。允琼更是允许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晟杰却突然离席,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她亦抬起头,可爱的大眼睛盯着他看,忽然咯咯一笑,以自己最独特的方式同他问好。 晟杰也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朵蒲公英来。她很高兴地接过了,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蒲公英慢慢地飞去。其中一朵蒲公英淘气地轻轻擦过她的鼻子,直惹得她打了几个喷嚏。而后,晟杰又将一朵玫瑰花送给了她。沐雪很高兴地接过,冲着他直发笑。 ... ... 第四章 、两小无猜 允琼见着晟杰同沐雪,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扬。于是,向着与允璃同坐的梦晴递了个眼光。梦晴正好见着,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晟杰同沐雪,见他们两个孩子,一个是正享受着童年趣事的孩童,一个却是刚学会走路和说几句简单的话语的婴孩,他们之间,或许还是存在着一定的代沟的,不想居然能够如此合得来又见晟杰主动送了沐雪玫瑰,再回头望着允琼的眼神时,似乎明白了什么。 “晴儿,怎么了”允璃见她的目光望着别处,并不留心于台上的表演,于是连忙问道,“可是,这台上的表演,不合你的心意” 她笑着摇摇头,并把目光望向了晟杰和沐雪,并笑问道:“你看看,咱们的杰儿在做什么。” 允璃望了一会,似乎也跟着明白了什么,便也跟着禁不住地微微一笑,道,“那个女孩儿,确实很可爱。她便是九弟收留的赵家的小千金” “既然都坐在了九弟的身边,那应该是不会有错的。只不过,陛下不觉得,咱们的杰儿,好像很喜欢那女孩儿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咱们的诗语不也这样小吗杰儿平常帮忙着静合照顾弟弟妹妹们习惯了,一见着那个女孩儿,便也起了怜爱之心了。小孩子嘛,除了哥哥对妹妹的感情,还能有什么” “可是,那也没见有送玫瑰的呀”她不服地说道。允璃只不理她,而只是继续地看着戏。梦晴也讨了个没趣,便也跟着专心地看戏。可是,有心的她却发现,不论台上的戏有多么精彩,不论静合他们怎样地欢呼叫好,晟杰却始终将目光,放在了赵沐雪的身上,陪她笑逗她闹。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一般。当然,在场的所有人也都跟着看戏,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两个孩子尽情地沉陷在属于他们的世界中。 当然,嘴上说不在意的允璃,其实也将此事放在了心里。 封后大典过后的第二天,允璃一早接见了朝廷官员,办妥了公务后,便支身赶来了未央宫。见着未央宫一片沉静,不像是封后过后该有的喜庆,于是奇怪地问道:“怎么这么安静没人来道贺吗” 梦晴正帮忙蓉儿清点着礼物,见他这样一说,忍不住笑道:“你还说呢人家那些人啊,送礼的速度可都比你还快这不,早就都送来了” 允璃听说,不由得苦笑道:“走得还挺快的才这么一会功夫。我可还没见到这样热闹的场景呢” “也是我不喜欢热闹。再说了,那些达官贵人的贵妇们送来礼物,又一个劲儿地同你说着大堆好听的话。这些还不都是看在谁得势了,所以才来祝贺的吗想当年,咱们落魄,被迫迁出了皇宫,搬到了宫外去住时,那个时候,我还怀着熙儿,又有谁来送礼了甚至连句道贺的话都没有今日,这个天下是你的了,我又成了皇后,她们才来巴结而已。要不是顾着你的面子,怕人家说我这皇后当得心胸狭窄的,我才不想去接见她们呢” “也是。说实话,其实每每有喜事时,我也挺烦那些来送礼的人的。这样来来往往的,人心也是会烦的。那,你是怎么打发她们的” “也没怎么打发啊。”她调皮地说道,“我不过,是闲聊了几句,然后送礼的人越来越多,她们估计看着我也忙不过来,于是都早就走了。” “这样啊。哎,对了,灵儿呢怎么不见她” 此次封后大典,灵曦也特别地征得了旻都的同意,带着赫尔一同前来京城为梦晴祝贺。梦晴特特将她们母子俩留在了自己的未央宫的偏殿住下。听他问了,梦晴答:“灵儿同赫尔一早就出去了。灵儿想去看看八弟的孩子,这不,连咱们的这几个孩子啊,也都跟着一同去了。” “怪不得呢,这未央宫又清静了起来。”说到这里,笑着搂过了她,小声地说道,“不过,我就喜欢清静。但这个时候,也不能太过清静了。小安子。” 一直守在门外的小安子听到圣意,连忙走了进来,恭敬地问道:“圣上有何吩咐” “你让御膳房的人准备准备,做好一桌好菜,今晚送来未央宫中。还有,顺便到吴王府同齐王府上吩咐一下,让他们今晚都一同来未央宫用膳。就说,是朕,同皇后的心意。” “是。” 小安子刚走,晟杰便走了进来。梦晴怜爱地从袖口中取出了手帕,替他轻轻地擦拭着满额头的汗水,嗔怪道:“杰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呢还跑得满头大汗的。” 晟杰淘气地笑道:“母后,儿臣有件事,想请求母后。不知道母后肯不肯答应” “母后总算知道了你呀。”她轻捏着他的鼻子,温柔地说道,“要是有事求母后呢,就一副嬉皮笑脸的,还跑得满身是汗的,万一着了凉了可怎么办你这是存心想让母后担心啊母后担心了,什么都答应你了。” 他嘿嘿一笑,道:“母后真是高明不过,儿臣确实是有求于母后。” “就算母后答应,你父皇也未必答应啊。”她一面坐在了允璃的身旁,又拉过了晟杰。当说着这句话时,故意向允璃使了个眼色。允璃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儿臣知道。母后说过的,这个皇宫,父皇为大。所以母后常常教导儿臣,要听父皇的话。可是,唯独只有这件事,儿臣知道,父皇是做不了主的,所以才来求母后。因为只有母后才能够做主啊” “这就奇了能有什么事,是你父皇做不了主的”她调侃道,“你父皇可在这呢,你当着你父皇的面,也敢这么说” “母后也教导过儿臣要实话实说啊。所以儿臣当然不敢欺瞒。更不能因为父皇是天子,就要有所欺骗。这样做,就是个不孝子了。” 允璃听说后,哈哈大笑,连忙应允道:“好了好了。杰儿,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再不说,你母后可都等不及了。” “是。”得到父皇的允许后,晟杰这才回身向着梦晴问道,“其实,儿臣的请求很简单,只是,儿臣怕母后心疼而已。儿臣,能不能到玫瑰园里摘几朵玫瑰花”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均是疑惑不已。他们知道,花,向来都是女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像这三兄弟,别说是玫瑰花了,就是对所有的花也都不感兴趣的,更别提会想要去摘一朵。然而晟杰此时却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于是,梦晴问道:“你要玫瑰花做什么” “当然是送人啦” “送给谁” “儿臣想要送给沐雪妹妹。” “沐雪”两人又对望了一眼,不知所云。 允璃拉过了晟杰,好奇地问道:“杰儿啊,这个沐雪妹妹,是谁啊” “儿臣是听九叔说的。昨天,坐在九叔身旁的那个小女孩儿,九叔说她叫沐雪。她可喜欢花了昨日,儿臣特意送给她玫瑰花,她可喜欢了。” 一提九叔,两人当即明白了过来。原来晟杰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将赵家的小千金当做了心中很重要的人了。但允璃还是好奇地继续问道:“你想送给沐雪妹妹。那,你打算怎么送给她” “九叔说,一会想要去赵家府上。儿臣想见到沐雪妹妹,所以,就想来问问母后可不可以摘几朵玫瑰花去送给她。” “所以,你是打算,要让九叔替你送去了” “不。”他顿了顿,随即说道,“父皇,其实儿臣本想向母后要了几朵玫瑰花后,再同父皇说的。儿臣,想随九叔出宫,去见一见沐雪妹妹。” “你要出宫”他有些哭笑不得。 梦晴也拉过了晟杰,温柔地问道:“杰儿啊,这百花园很多花呢,你怎么就想着,非要送玫瑰花给她呢而且刚刚你也说了,她喜欢花。那你送别的花,她说不定也会喜欢的。” “不,儿臣一定要送给她玫瑰花”晟杰坚决地说道。 “为什么” “儿臣记得父皇说过,玫瑰花都是送给自己心爱的人的。所以,父皇才送给了母后一个大的玫瑰园。儿臣送给沐雪妹妹玫瑰花,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允璃笑问。 “因为沐雪妹妹很可爱。不知怎么的,儿臣就觉得,跟沐雪妹妹很合得来。先前儿臣也照顾弟弟妹妹,可是从来都没有觉得,跟像沐雪妹妹那样,那么亲切。好像我们很早就认识一样。” 他年纪毕竟还小,虽然无法解释,他心里对沐雪的一种道不明的情愫,但身为过来人的梦晴和允璃在此时此刻,却早已读懂了他的心思。想到这里,允璃呵呵一笑,轻饮了一杯茶后,笑着问梦晴:“那么,现在呢,你打算怎么样” ... ... 第五章 、判断 梦晴心知肚明,于是也故作思考一会儿,不答。晟杰见母后不表态,当下心急了起来,连忙拉着梦晴的衣袖恳求道:“母后,您就答应儿臣吧。儿臣真的是有心想要送花给沐雪妹妹的。母后,儿臣知道,母后爱花,所以平常看到了大姐同嫣儿和三妹要摘花时,母后都不许她们这么做。母后说过,花也是有生命的。可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再说,沐雪妹妹只是九叔的义女,并非养女,不能够被特许地住进皇宫。不能够踏入皇宫半步,也就不能够看到母后的未央宫里头种着的那么美丽的玫瑰花。所以,儿臣想要沐雪妹妹看到。” 但,梦晴却反而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学着允璃恰意的样子慢慢地品着茶,好一会儿才说道:“予人玫瑰,手有余香。可是,这玫瑰花,本就是你父皇赠给母后的。你拿着母后的东西去借花献佛,是不是,有些不大好呢” “母后,儿臣恳求您了。母后要是再不决定下来,那九叔就离宫了。” “看你这样着急的样子,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个沐雪妹妹吧” “喜欢儿臣也不知道。反正,就不像是妹妹,倒像是朋友。儿臣都觉得,她就是儿臣的知己了。虽然她还不太会说话,但是儿臣却已经习惯了。” “是吗”她考虑了一会儿,于是,犹豫了一会儿后,终于说道,“好吧。只许摘五朵。记得别玩得太疯,早去早回就是了。还有,玫瑰花有刺,你要小心些。不过,你也要小心不要让人家沐雪妹妹的手受伤了。” 得到了母后的允许后,晟杰别提有多高兴了。于是连忙点头答应道:“嗯,母后请放心。儿臣是堂堂男子汉,一定会好好地照顾好沐雪妹妹的,决不能让她受一点伤。”说完,正要走,忽然想起了允璃还在,于是又回过身来,又一副恳求的样子请求道,“父皇,儿臣可不可以出宫” 允璃浅浅一笑,快速地回答道:“既然你母后都同意了,那父皇还有什么不同意的毕竟,你也是个男子汉,也不小了。宫外的世界,总是要经历一番才是。去吧。” 连父皇也同意了晟杰顿时笑得乐开了花,连忙答谢道:“儿臣谢过父皇,谢过母后。”说完,快步奔向了远方。 梦晴见着儿子离去的欢乐的背影,心中恰意不已。于是借机试问道:“你真的愿意让他出去宫外闯一闯” “这有什么”他道,“想当年,我也是像杰儿那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出去闯了。我记得从前,我有跟你说过的。” 她点点头,回答:“当然记得。那个时候,你跟我说,宫里的规矩严,你们想出宫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都不被允许。直到有一天,父皇才恩准了你和八弟,还有晋王一块出去。因为第一次走过京城的路,那里的一切,别提是有多新鲜了。” “还是孩子时候挺好的。”他亦是感慨,“想想那个时候啊,我还小,还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太大的野心想要去谋取什么。所以那个时候,我同八弟,还有允玦,我们三人都挺好的。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当见识的世面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我们就变得生疏了。” 梦晴为宽他的心,于是连忙转移了话题说道:“从前的那些不开心的事,就不要说了。对了陛下,您方才,答应了杰儿” “哦对,我正想要问你呢。” “我”她好奇地问道,“我有什么值得你问的” “你说呢”他好奇地笑道,“你这么支持儿子去将玫瑰花送给人家赵家的小千金,你这心里打的,又是什么算盘呢” 她听说,噗嗤笑道:“陛下真是说笑了,我能打什么算盘呢再说了,想要同赵家的小千金打好关系的人,是咱们的儿子,又不是我强求的。不过,我倒是觉得挺奇怪的。虽然,那个赵家的小千金,看起来,确实是挺可爱的。不过,可爱的女孩儿,难道杰儿还没见过吗照我说,咱们的诗语也很可爱啊。可是,偏偏咱们的杰儿同那个女孩儿就很合得来。我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什么又或者,说是两小无猜吧。” “两小无猜”他听到这一句时,更是大笑不已,“怎么可能呢咱们的儿子多大了那个小女孩儿才不过一岁而已。他们之间,可还有语言上的障碍呢,怎能算是两小无猜呢说不定啊,是杰儿平时照顾了弟弟妹妹们惯了,所以自己看到了这个婴孩,便不自觉的起了保护和照顾之心了。方才儿子的话,你也信啊” “可是我倒不这么认为。”她否定道,“我昨日,可是有留意了好几回了。杰儿好像,对那个女孩儿,有些意思似的。不然,他今日也不会要我宫里的玫瑰去送人了。他明明知道玫瑰的含义,却偏偏选择了玫瑰,这算什么陛下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我是女人,我的直觉是不会错的。要真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方才杰儿的话语,也就不会那么紧张敷衍了。他呀,小小年纪的,有了感觉但还是会害臊的,这并不奇怪。” “所以,你是认为,咱们的杰儿要是真的喜欢那个赵家的小千金的话,你是打算要她做了你未来的儿媳妇了” “如果杰儿真的喜欢,那我会支持他。不是陛下说过的吗茫茫人海中,能够找到喜欢的人,实在是不容易。不过,还是等那女孩儿长大后,稍微懂事些再商量这件事吧。现在小孩子之间,能看出什么也许,咱们的杰儿喜欢人家,人家长大了以后,却不一定会喜欢呢” “真没想到,孩子们还那样小,你这母亲,就这么快地想要抱上孙子了。”允璃哭笑不得,“是啊。听你的。你说他们之间有一种道不明的情愫,那便是吧。” 梦晴顿了顿,若有所思。允璃越想越不对,连忙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你怎的这样的表情” 梦晴摇摇头,说笑道:“没什么。其实,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而已。” “可惜可惜什么” “可惜”想着时,她的眼中已经泛滥着泪光,“可惜,当儿子真的成亲时,那样的场景,我却再也看不到了。我知道,我可能,也就是这么一天两天的事了。其实,能够看到儿子渐渐地成熟了起来,这一幕,确实挺好的,挺温馨的。我很感动。起码,这也就足够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以后我们的孩子,都能够像我们现在这样,能够幸福美满就是了。” 允璃微微凝思着。过了半天才搂住了她,安心劝道:“你才刚过了封后大典呢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咱们能不能不要提这样不开心的事说不定,上天可怜你,就真的让你活到了看到孩子们幸福美满的那一天呢” 她不语。只是那一抹微笑,带着一丝丝的凄苦和心酸。 远远地看到了晟杰来了以后,小沐雪别提是有多么地高兴了她连忙向他奔了过去,一把扑在了他的怀里。他亦是笑着,将自己摘下的玫瑰花送给她。她看着,十分高兴。然后,趁着大家不注意时,偷偷地亲了晟杰的左脸。 晟杰自出生以来,接触过的小女孩儿也只有自己的长姐、两个妹妹以及八叔的女儿,从未接触过皇宫以外与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孩儿。如今见着沐雪忽然亲了他,顿时愣在了那里,半晌都没有回神过来,然而脸早已红了起来。而沐雪呢见着他傻傻地站在那里,一脸红彤彤得十分可爱的样子,早已欢快得咯咯直笑,一会儿又闻了闻玫瑰花的花香,陶醉不已。 只是,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见晟杰依然没有回过神来,她嘟起了可爱的小嘴,走得稍微离他靠近一些,用着甜甜的声音说着并不十分清晰的词语微笑道:“哥哥” “沐雪妹妹,你方才叫我什么”他只觉得奇怪。 只听沐雪又笑道:“哥哥”说到这里,忽然又咯咯大笑起来。 晟杰见她高兴,自己更是惊讶得跟着喜庆起来:“你叫我哥哥你居然会叫哥哥了”仿佛淑嫣叫他“哥哥”时,他都还不曾那样高兴呢 允琼同赵老爷相谈甚欢,忽然见着晟杰同沐雪彼此开怀大笑的样子时,心中更是满意。于是无端地道出一句:“看起来,小王爷同雪儿,确实是挺合得来啊” 赵老爷笑道:“孩子之间,自然是合得来的。再者这秦王,同孙女儿的年纪也相差不过几岁而已。” “是啊。这么说来,他们的年纪,相差得并不悬殊。”允琼想了想,道,“赵大人,你说,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大人怎么看” ... ... 第六章 、焦心 赵老爷见他忽然发话,自己哪有不应的道理当下连忙说道:“齐亲王请说。” 只见允琼的目光望着那两个正嬉戏着的孩子,嘴角微微上扬,但,就是迟迟没有回答他的话。这让赵老爷很是不解,又不敢公然去询问他。于是,便也陪着他静静地等了半天。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允琼才轻声问道:“你说,要是雪儿嫁给了小王爷,算不算得是一门好亲事呢” 听说要嫁自己的孙女儿,赵老爷的心当下便被提了起来,又望着两个孩子十分亲近的样子,连忙解释道:“齐亲王,这是否有些可笑了老朽这孙女儿啊,才不过一岁呢况且,秦郡王又正当幼年,这时候提这等事,是否,为之过早了” “早”他故作仔细地思虑了一会,点头说道,“是挺早的。” 赵老爷一听,一颗心便放了下来。然而不一会儿,允琼的话,却还是再度挑起了他的惊讶,“不过,要是提早地订了娃娃亲,也挺好的。” 一听此言,赵老爷整个人都僵了。只见允琼仍然无动于衷,只继续说道:“大人,你看这样好不好本王这就回去,同皇兄和皇嫂讨论了这件事。相信皇兄皇嫂一定会是非常高兴的。再者,赵家又是为我朝打下天下的,是有功于大和的,大人的赵家同我朝联姻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了。不如,就趁着这几日,封后大典的喜庆还在,大人便”说到这里,忽然想想,微觉不妥,于是又道,“不,不对。雪儿好歹也还是本王的义女。本王理应为雪儿去求皇兄和皇嫂才对。大人,你说呢” 显然,赵老爷脸上并非十分地高兴。他犹豫了一会儿,方才下定决心说道:“老朽,还是恳请齐亲王,莫要这样。凡事,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他点点头,又指着正嬉戏的两个孩童说道,“这不正是顺其自然吗” “齐亲王,小孩子之间嬉戏打闹,实属很正常的事。再者,秦郡王还年幼,秦王照顾老朽的孙女儿,同她游戏,很正常的。总是孩子之间的友谊啊。” “是吗”他微微皱眉,怎么看,还是觉得很不对劲,“可我怎么觉得,他们,算得上是两小无猜呢要说他们真的没有感情,又怎么会这么好大人啊,你看看啊,雪儿要是不喜欢小王爷,会趁着无人知道的时候亲了他的脸颊吗” “那是对秦郡王照顾她的感谢。老朽这孙女儿还小,与人亲近,亲了别人,实属很正常之事。” “那么,我再问你啊,小王爷要是对雪儿没有好感,好端端地,会送雪儿玫瑰,并且还提醒她小心,勿要扎到了手吗” “那是因为,秦王照顾公主们也习惯了,所以提醒孙女儿小心,是关心。而秦王送孙女儿玫瑰,是因为女孩子都爱花。老朽认为,宫里的三位公主,也一定很喜欢花吧尤其,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玫瑰和百合这两种花。” “你还真能答啊。”他苦笑,随即又不服输地继续说道,“咦,不对啊。” “有何不对” “大人是宫外之人,也是家事外之人,自然不知道宫里每个人的规矩。就拿咱们的当今的皇后娘娘来说吧。皇嫂,自嫁给皇兄以后,受尽宠爱,但凡如今后宫里头的孩子,皆是她所出。而皇兄,更是为了她,不愿后宫再纳入一个新人。其实呢,皇嫂不仅只是多才多艺、美貌绝伦,最重要的,是皇嫂是一个知书达礼的人。所以呢,皇嫂有个规矩,便是一直教导着宫里的公主和奴才们,切勿亲手摘下花朵。有件事,大人可不知道。从前,钰瑰郡主还小的时候,因为淘气摘下了皇嫂的一朵玫瑰花,结果啊,皇嫂还同她讲论一番呢皇嫂说过,花都是有生命的,若是轻易地被人摘下,它定会十分痛苦,那么不久以后,便会因为失去了生命的依靠而慢慢地凋谢了。” 赵老爷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 “不过今早,却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哦什么怪事”赵老爷瞪着大眼睛,似乎很想知道这个故事的情节。 允琼见鱼儿已经上钩了,心中更是暗喜,只笑道:“这回还不能牢牢地套住了你的心”当下便道,“今日啊,咱们的小王爷,一听说本王要来赵府时,立时便奔到了皇嫂那,千方百计地恳求皇嫂摘下几朵玫瑰花来,说是要送人的。你想啊,皇嫂是个爱花的人,怎的会如此就让小王爷呢于是,起初是无论小王爷怎么求着,皇嫂就是不肯的。不过,后来,咱们的小王爷聪慧,也不知是费了多么厉害的口舌,才让皇嫂放下了心,当下便答应了小王爷。这不,小王爷便拿着花,急匆匆地随了本王出来,亲手赠予雪儿了。” 赵老爷听他拐弯抹角地说了一大堆,这回自己总算是真的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连忙想要劝道:“齐亲王,这,其实”然而,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大人,不是我因为收了雪儿做义女,所以便打起了她同小王爷的主意。而是两个小孩都互相灵犀。先前,皇兄和皇嫂也一再强调了。只要是孩子们互相喜欢着彼此的婚姻,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的,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他们。所以啊,大人是有所不知呢。后来,番邦的汗王见了钰瑰郡主,想要将其王子同郡主订婚时,都被皇兄和皇嫂拒绝了。皇兄和皇嫂的意思是,若不为彼此相爱,绝非强求着在一起。因此,这也是为什么,今日皇嫂突然会答应了让小王爷摘了自己最珍爱的玫瑰花,将其送给了雪儿的原因了。大人,连孩子们自己都看出来对彼此的心意了,难道我们这些旁观者,居然还看不出来吗” 赵老爷听说,只不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已。但其实他的心里,是有多么地不愿意去接受呢 等允琼和晟杰走后,赵老爷面对着这样一件棘手的事时,是十分地进退两难。于是,只能是独自个儿不住地叹气。赵夫人走了过来,低声地安慰道:“方才齐亲王的话,我也多多少少地听到了一些。齐亲王的态度看起来,确实是很希望这个姻缘能成的。齐亲王收了孙女儿做义女,又将她引荐给了圣上同皇后娘娘,又有心想要小雪同秦郡王联姻。说明在齐亲王的心里,还是看中咱们赵家的。只不过老爷,您当真决定了吗决定要让小雪同秦郡王定下娃娃亲吗” 赵老爷摇摇头,如实地回答道:“这么多年了,你是最懂我的心思的。我相信,你应该有了答案了。” “我当然知道老爷在想些什么,愿不愿意。不过,这愿意与否的事情,并非你我能够决定得了的。关键的啊,还得看圣上同皇后娘娘眼下齐亲王这样疼爱小雪,看来,这订娃娃亲的事儿,这一回宫后,十有是已经同圣上和皇后娘娘说了。” “所以,我这不才苦恼嘛你也知道,咱们赵家随着朝廷南征北战多年,我们赵家,无论取了多高的职位,无论如何得宠,其实我赵家,什么也不需要我们只需要的,是为朝廷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而已。可是谁知啊,朝廷器重我们,也自然而然地要接受了许多我们无法接受的事。这一入宫门深似海。当年,大月儿嫁给了晋王时,我这心里啊,是纠结的。当真害怕,大月儿会出了什么事儿。又担心,她会变,变得跟皇宫里别的女人那样,心狠手辣,全然没有了出嫁前随我上阵杀敌的英勇气概。果然,她终于还是撒手人寰了。后来,原本咱们还想安安定定下来时,小月儿又再次嫁给了晋王。最终,她的偏路越走越远,直到无法回头。如今,还要因为晋王而被牵连,终身被囚禁在自己的府中,不得踏出半步。咱们好不容易有了的女儿,如今,又没有了。咱们的小雪要是真的嫁进了皇宫,前途凶多吉少,最终会走到哪一步,咱们都不知道哎,我实在是不希望小雪,还走着她那两个姑姑的老路了。” 赵夫人听着赵老爷的一番肺腑之言,自己也感同身受地叹了一口气,道:“您这么想,我何尝又不是如此呢也不知道咱们赵家走得是什么运,又或许,咱们赵家的人,同皇宫,注定是有缘无分的。嫁了一个,便等于从今往后,就要失去了一个。也怪咱们命差,偏偏又是个女孩儿。要是个男孩就好了,这样,自然就不会有人想要打些什么主意了。” 说完,稍微想了一会,又问:“那么,老爷,您打算怎么做呢” “还能怎么样”赵老爷无奈道,“不过,这件事毕竟同儿子有关联。你这就写信,将咱们这的事告知他吧。再怎么说,小雪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女儿的事,做父亲的亲自主张吧。咱们啊,等着他怎么说便是了。” ... ... 第七章 、故见 回宫后,允琼第一时间便来到了未央宫。还未等一干丫鬟们福礼完毕时,他整个人已是春风满面地向走来迎接他的梦晴行了礼道:“皇嫂。”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客气地说道:“九弟不必拘于礼节,还请坐吧。蓉儿,将齐亲王最爱喝的茶拿来。” “那臣弟就多谢皇嫂了。”说着,又将自己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笑道,“听说皇嫂喜欢蜀绣,所以臣弟特地托人从蜀地带回了一些极为好看且又有特色的蜀绣回来,供皇嫂每日观赏。礼轻情意重,还望皇嫂能够收下。” “那真是太谢谢九弟了。”说着,又让丫鬟们拿下好好珍藏着。待得他饮了一口茶后,方才笑问,“九弟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他摇摇头,道:“也没什么事。不是皇兄说了,今晚要来皇嫂的未央宫用膳吗臣弟正等着吃上美食呢,于是便来了。” “瞧你这个样子现在离晚膳时间可还早呢,你就这么快来了也罢。就当我提早招待你便是了。” “那就多谢皇嫂了。”说完,左望望,右瞧瞧,奇怪地问道,“对了,皇兄呢” “他呀,方才有些政务要处理,所以他便回权倾宫先处理一下了。今晚再过来。怎么了,你有事找他” “没。既然皇兄忙,那就让他忙去吧。臣弟呢,就是个闲人,该怎么清闲,便怎么清闲了。” 她微微一笑,忽而问道:“对了,杰儿呢” “哦,他已经去八哥的府上了。”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 “对了,皇嫂,有件事,臣弟想要同皇嫂商量。” “你说吧。” 他故作犹豫了一会,然后说道:“不知道,皇嫂对臣弟的义女,有何看法” “看法”她心知肚明,但表面也同样地按兵不动地敷衍说道,“嗯,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而且,跟杰儿也合得来。最主要的,是这个孩子笑起来,确实很招人疼。” “是啊。那,皇嫂认为,臣弟的义女同杰儿在一起,又是如何呢” 她望着他,故作现在才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呵笑问:“看来,九弟这次来,并非是为了今晚的晚膳的吧九弟的这番话,当真是话中有话。若不是知情者,还真猜不出来九弟的用意呢” “皇嫂明白了就好。”他客气地说道,“不过,臣弟实在是很想听听,皇嫂,有什么想法” “她是赵家的小千金吧”她顿了顿,随即说道,“赵家同我朝联姻也是件很正常的事了。不过,孩子们的事,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能说什么呢现在他们还小,等长大以后,真的懂了情这个字,再来谈婚事也不迟啊。” “难道,皇嫂不想看到,杰儿有一个好的家庭吗”他试问,“现在订娃娃亲,能让皇嫂高兴,也是好事。” “我当然想看到了我甚至做梦都在祈祷着,老天爷能多留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能够看到自己的儿子成家立业。只是,可能吗”她苦笑道,“有些事情,因为一个人的需求,太早地下了结论,最后终会是不了了之的。与其这样,我宁愿随缘。能够看到的,那就好好看看吧,不能够看到的,就留着下辈子,自己遐想罢了。其实我这辈子,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危险困境,我都一一去经历了。其实点到为止,我的人生,早已不差任何喜事,也不缺任何悲事了。” 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润一润喉后,继续说道:“既然她是你的义女,那就帮我留意着吧。若真的是个好女孩,同杰儿也一直相处得来,那便撮合他们吧。不过最重要的,是要合他们两人的意。当然,切勿要得罪赵家。毕竟赵家为我大和出生入死多年,是个有功之臣,凡我大和历朝历代都要记着他们一家的功德。皇家之事归皇家,但忠臣之事,就决不能怠慢。” 允琼点点头,赞许道:“皇嫂说得对。放心吧皇嫂,这些道理,臣弟都懂的。只不过,臣弟实在是佩服皇嫂,咱们这个大和,很少会有人像皇嫂那样深明大义,不计较从前得失的。也难怪皇兄常常说,皇嫂,才是我大和真正的皇后的不二人选。” 她只微微一笑,轻声道:“行了,你也不必夸我了。对了,你皇兄那边,应该还有事要处理。要不,你去帮帮他吧,也好让他早点回来,赶得上晚膳。” 他点点头,允诺道:“知道了。” 送走了允琼后,体贴的蓉儿见桌上的茶凉了,连忙上前问道:“娘娘,要不要奴婢为您换一杯茶呢” 她摇摇头,柔声道:“不必了。收拾一下,让大家都出去吧。本宫想安静一会。” “是。” 奴才们关上了门。偌大的未央宫中,便只剩着她一人坐在那里,静静地回味着人生。从她穿越来到了这里,到现在,所有的事情,皆是历历在目,好像上一秒还在上演着,下一秒,就回到了现实中。时间,就像是一道河流,去得也快,能留给她的东西,到头来回首一望时,并不剩多少。其实,这一切,无论存有遗憾也好,满足也好,都足够了。 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后,她忽然站起身来,推开了门正要出去。见着蓉儿也要跟着,于是吩咐道:“本宫想出去走走。若是客人来了,你便招待就是了。” 蓉儿不太放心,连忙问道:“娘娘,您这样一个人的,要是让圣上知道了,又该要怪罪奴婢了。不如,奴婢派几个人跟着娘娘这样娘娘也好有个照应。” 她摇摇头,坚决地说道:“不必了。不就是出去走走吗本宫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你替本宫在这里好好地看着便是了。” 蓉儿不敢违诺她的意思,于是也只好低着头,任由着她往前走。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停在了一个府前。她微微颔首,看着这个匾牌,心中不禁感慨:这个晋王府,当真是像极了一个人,从欣荣,到衰落,再到欣荣,再到衰落。当然,人总是会经历太多太多的风雨,惊叹的总是,回过头来,这个人居然还在坚持着。想到这里,便迈步,正要走了进去。 门外把守的两个侍卫见她身着皇后的服饰,当即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皇后娘娘。”见她点点头,正要走了进去时,其中一人连忙阻止了她,抱歉地说道:“皇后娘娘,实在抱歉。里头关着的是什么人,娘娘您是最清楚不过的。” 她点点头,道:“本宫知道。只不过,本宫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想着要进去。” “这” “本宫有话,想要同里头的人谈谈。再说了,里头的那个人武功高强,他要是想逃,早就逃出去了,还能让你们在外头紧紧地防守吗” 两个侍卫听她这样说,也只好让步,为她推开了门,由她走了进去。 除了来送饭的仆人,晋王府许久都没有贵客走进了。原本夫妇俩还在念着会是谁时,见着进来的人是一位再熟悉不过的人了,不禁都惊讶不已。但见她如今站在自己眼前,自己如今又不再是从前的荣华富贵,还能再神气到什么地步呢想到这里,还是恭敬地向她福了礼:“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她点点头,心里已经知晓:“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吧不然,你们同宫中隔缘了这么久,哪里还会知道,本宫是谁呢” 惜月听说,是一脸的不服气。但允玦却还是保持着态度,如实回答:“昨日这番隆重的礼炮,即使是再不想知道宫外事之人,都会不经意地知道了。还没恭喜皇后娘娘,荣升皇后一职。” 她静默了一会儿,随即说道:“许久不见故人了。不知道,本宫能否与故人闲聊几句呢” “这个自然。”于是,他将站在一旁不服气的惜月“赶”走,自己则将梦晴迎进了府上,“实在抱歉,皇后娘娘,臣的府上简陋,并无上好的茶来招待娘娘。不周之处,还望娘娘体谅。” “如今谁人,又是什么局势,本宫自然知道,又怎会多此一举地想要责罚” “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事事都能看开。其实很早以前,臣便能料到,娘娘迟早都会坐上了皇后这一位子的,只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当然,臣更是知道,当日若无娘娘之意,臣现在,恐怕是不会再待在这里,陪同娘娘说话了。” “的确。你犯了种种的罪行,本应还天下一个太平的。只是本宫到底念在你同陛下兄弟情分上,饶了你们一家性命。至于你差点要了本宫的性命之事,本宫已经不会计较,并且,也希望你能够记住这个情分。” ... ... 第八章 、决心 允玦晓得她的话中之意,便也开门见山地问道:“娘娘要臣答应娘娘什么” “本宫知道,你的心,还没有死。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定的。或许你能赢,或许,你会像现在这样,永远地待在这个晋王府上,做一只井底之蛙。不过,不管输也好,赢也罢,若你真能走得出去了,本宫只要你,答应不伤害本宫的孩子。你,可做得到吗” “就只是这件而已”他对她的要求感到十分地疑惑。 “是。”她坚决地说道,“先说吧,你能否答应” “这是自然。”允玦毫不犹豫地回答,“皇后娘娘的孩子,好歹也还是臣的侄子侄女,臣定会好好地照顾他们的。” “但倘若,你不能够如本宫所愿,那么,本宫即便是入了九泉,也绝不会放过你的本宫说到做到,本宫定会让晋王失去了本该来之不易的一切。但愿,晋王能够时刻铭记在心。”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样的承诺,他所答应她的,并非真心而已。 沉默了一番后,梦晴这才起身告别:“本宫出来得太久了,是时候,也该回去了。今日同晋王说过的话,还望晋王能够好好考虑一番。人在做,天在看。晋王若是违背了,不但本宫不会放过你,在世的所有人,也都容不下晋王一人。是好是坏,对晋王而言又有什么用处,相信晋王应当比本宫清楚。总之,本宫觉得,用本宫的孩子的性命,来换晋王的一句承诺,值了。”说着,也不等他行了礼,正要离去。 只听得允玦站在她身后,用着冷冷而带有一丝疑惑的话语轻声问道:“你只为了你自己的孩子们求一份情,为何,没有为你的夫君求一份呢”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但是并没有回过头来。 “从前,臣为皇帝时,你便曾三番五次地为他求情,希望臣,可以放过他的性命。怎的这回,反倒是疏忽了他了” 没有回身,只有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语:“他有他自己的选择,也都无需再在你的掌控下生活。晋王说这话,未免太过自傲了。” “这么说来,你早为他想好了”他冷冷一笑。 “本宫说过了,陛下,有陛下自己的选择。”其实只有她知道,他心中真正的选择,是什么。 一路上,她凝思苦想了许多,想起了许多从前的过往,以及想象着未来很有可能成为的事实。一番思绪,涌上心头来,便如潮水一般,占据了整个胸怀,令人无法忘却。她只能是朝着这一思绪,不断地往下想着,半天也没能回过神来。忽然,有杏花飘落,落在了她的衣裙上,脚底下,甚至落在了她的发髻上。她微微抬起头,脑海里不经意间地浮现出了当年她与允玦在杏花树下相知相识的场景。那个时候,她便知道,杏花是一朵没有好的结局的花,最终能够留下的,也不过只有苦涩而已。她苦笑,原来每个人的命运,早已是注定了。只是,为何当初,她在喜欢着杏花的同时,却又偏偏将目光,望向了那冬日里傲人的红梅上呢红梅,哪怕是再寒风凛冽,再大雪纷飞,企图将她摧残,她也依然坚信着自己要做到最好,要走到最后,要走过这漫长冬日的最后一夜 原来,悲情的杏花和傲人的红梅,亦像极了某个人。而那个人,却偏巧地像是由自己决定了所有的命运了。 那玫瑰和百合呢让她一直以来都爱不释手的花呢果然,就像极了他的夫君。自从遇见她之后,注定只为情而生,为情而死。似乎她的到来,都在某时某刻,慢慢地改变了所有的人。似乎,原来到了最后,眼前的这一切,不过都只是因她而生的一样,不断地随着她当初的每个决定,改变了所有的故事。 忽然,一阵熟悉的声音带有几分讨好地笑意问道:“怎么出来一趟,也不多带着奴才随身呢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存心地想要让我担心吗” 她知道是谁,于是没有回过身来,只静静地说道:“我嫌烦,所以想一个人出来走走。” “烦什么”他轻轻地将她搂住,柔声地问道。 “不知道。反正,就是很烦。”她抬起头,望着那满天飘落的杏花,静静地问了一句,“后悔吗” “嗯” “娶了我,让我成为皇后,你后悔吗” 他只微微一笑,反问道:“如果世上,真的有后悔药可以让人悔改的话,你觉得,我会怎样” “即便是这条路,再走一遍,你也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与今日同样的路吗”她皱了皱眉,试问道。 “你说呢”他的笑容越发温暖而暧昧,“这样的话,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可是你知道吗其实有时候,仔细回想的时候,我会觉得,如果那个时候,你的态度坚决一些的话,或许,你就真的可以杀了我了。如果一切都提早地结束的话,说不定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一大堆的麻烦事了。或者,是我早早地就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所以即便当年,你怎样伤害我,我都知道你是想要保护我。那么,我就不会伤心欲绝,就不会遇上了晋王了。这一切,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单纯了吧” “可我并不觉得,一辈子单纯,就是一件好事。”他平静地说道,“人总是要经历了一些,才会明白,什么人,值得自己去珍惜,去拥有。不管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其实,我都认了。” 她凄美一笑,心中更是明白了过来,于是嘴上说道:“我总算知道了,你就是个执着顽固的人。我就说嘛,向来你决定好了的事情,怎么会这么快就变卦呢不过,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就这样如愿的。” “你决定不了我。”他神秘一笑,眼神中闪烁着的,是何等地坚定,“不能白头偕老,就该生死相随。或许,你说得对,以后的以后,我说不定,真的会忘了你。但是,我却永远都记得,在我身上,为你受过的伤,它将永远提醒着我,生生世世,不会再忘记你。” 她无言,只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微微浮现过一抹微笑。但这笑容,不过只是为两人之间的对话划上一个暂时的句号而已。 客人们都来了。当见着他们两人并肩走进时,灵曦淘气地假装不满地说道:“皇兄同皇嫂也真是的,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怎的如今还到处形影不离的这还是你们亲口说了要请我们用膳的呢,这会儿,咱们这些做宾客的是来了,可是你们非要趁着这个时候去浪漫你们的。你们说说看,咱们,是不是该为此评评理呢” 一旁的允珩听她说了这番话,更是哭笑不得:“灵儿如今都嫁人多年了,并且现在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怎的这脾气还跟以前一样呢就喜欢拣着别人的笑话来说。” “那可不要是变了,那皇兄同八哥九哥,就该认不出灵儿来了。” 紫怡也笑道:“是啊。不过,这也难怪。听说番邦的汗王很是宠着皇妹呢而且番邦那种地方,男女都是自由惯了的,哪里有咱们中原那样大多繁琐的规矩呢所以皇妹不但不会改变,反而越发厉害了呢” 灵曦拍手笑道:“八嫂嫂知我嫂嫂,如今咱们都是亲戚了,怎的还叫灵儿皇妹呢要在从前,灵儿还叫嫂嫂姐姐呢” 紫怡微微一笑,只好道:“是,灵儿。” 允璃见众人高兴,于是也不说什么。待得御膳房的人将热腾腾的饭菜摆了上桌,而后宫女们为每个人都倒满了酒时,他才捧酒站了起来,向着众人赔罪道:“方才朕同皇后去赏玩了一会百花园的花,不想竟然忘了你们来到了未央宫了。主意呢,是朕出的,所以朕在此,为你们赔罪就是了。这杯酒,朕先干为敬”说完,豪爽地喝下了这一杯。众人连忙拍手叫好。紧接着,他又捧起了梦晴面前的酒,再次赔罪道,“你们皇嫂是因为朕才不得已地跟来的,所以,这一切,不怪她。朕在此,便替她喝下了这杯酒,也当是给你们二度赔罪了。” 允琼连忙道:“皇兄你也真是的。一家子,说这等客气的话做什么再说了,臣弟们又不是看不出皇兄对皇嫂的疼爱,怎么会怪皇兄呢” 众人也跟着说笑道。允璃呵笑一声,又回过头来,对着倒酒的宫女严肃地吩咐道:“皇后的身子不大好,你们怎么也为她倒了酒来换上同汗王妃一样的血燕窝来,为皇后补身子。” 梦晴连忙劝道:“陛下,不必了。”但为时已晚,丫鬟们早已将盛好的血燕窝捧了上来。这下众人见着,更是偷笑不已。 ... ... 第九章 、恳求决断 见着梦晴有些尴尬,紫怡连忙打圆场道:“皇兄这样疼皇嫂,咱们这些人看了,都不免有些羡慕了。” 允璃明白她的用意,于是也跟着调侃道:“朕自然会有朕疼皇后的法子。不过,相同的,八弟不是也会疼惜弟妹吗” 允珩连忙道:“皇兄说笑了。臣弟哪有皇兄一半呢” 梦晴只微笑着,不语。整场家宴,任由着他们说笑吃喝玩乐,自己则矜持地坐在位子上,时而附和,时而安静地吃着东西,有时会插几句话而已。好不容易,这场家宴,才欢快地散去。 后,他轻轻地朝她走来,低声地关心问道:“今日你是怎么了,显得这样安静要是从前,可总是少不了你的。” 她摇摇头,只是笑道:“没什么的。陛下不必担心。” 他心知肚明,但还是试图地劝慰道:“晴儿,我们能不能,别再这样下去自从,咱们回宫以后,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但是,我还是想看到从前的你。”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我从未觉得失望。”他说道,“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是因为我担心,就像现在这样,我们之间,会因此而产生了隔阂。这不是我想要的。既然生命留不住,那为何就不能看开点,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呢我只想要,让你觉得,你此生无憾就好。” “我知道。”她强颜微笑道,“抱歉,我不该这样的。你说得对,既然留不住了,想挽回的,终究不能挽回了,那为何不自己过得好一点可是,有时候,我又会觉得,可能我这么同自己说,只是一种安慰而已。” “那就让我一直陪着你,一直提醒着你,好吗”他将她搂在怀里,柔声地说道,“我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过着每一天,好吗我一定会陪着你,直到,一切都结束时。所以,从明早开始,你就要给我面带微笑地活着,短暂的生命时光,不要浪费了,多可惜” 她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休息吧。” 她默许,正要为他褪去上衣时,门外小安子的声音又偏偏在这个时候问起:“圣上,皇后娘娘。” 允璃听着,心中不免有些烦,但还是摆着好脾气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只听他如实禀报道:“赵大人有要事要禀报,还说一定要见到圣上同娘娘。” 梦晴听说,顿时觉得奇怪,疑惑地望着他,问道:“这么晚了,这赵大人怎么会才来奏事况且,还要我随同着” 允璃也觉得奇怪,于是向着站在门外等候着回音的小安子吩咐道:“让他先在权倾宫等着,朕一会便同皇后前来。”说完,又同梦晴说道,“咱们且去看看吧。” 她点点头,收拾了一番后,便挽着他的手,同他走出了未央宫。 两人来到时,赵老爷早已经在厅堂里恭候多时了。见着两人光临,连忙跪下行了大礼:“臣叩见圣上,参见皇后娘娘。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长乐无极” “爱卿免礼,请起吧。”允璃吩咐道,于是同梦晴坐在了主位上,这才关心地问道,“夜已深,不知爱卿这个时候来宫里,要见朕同皇后,究竟是所谓何事” “这”赵老爷犹豫了一会儿,但就是觉得为难,不知该不该说。 “爱卿不必过虑,既然来了,有何事,那便说吧。”但见他还是没胆敢说,于是只好自行猜测道,“爱卿今日来,是不是为了仍在守关的赵家公子来的” 赵老爷连忙道:“犬子在外一切平安,臣并无任何担心之意。自然,也就不是为犬子而来。” “那么,是为了谁呢” 他考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肯开口道:“臣,是为了臣的孙女儿来的。” “孙女”他想了想,明白了过来,“朕知道,爱卿的孙女十分地灵敏乖巧,让人看了,都不免有心喜之意。也难怪连齐王这样一个不肯成亲之人,竟然也喜欢爱卿的孙女,还将她收为了义女。老实说,朕看了,也挺喜欢的。” “那么,想必齐亲王,今日应当有为了臣的孙女之事而来了吧” 允璃一听,一头雾水。倒是梦晴回想了过来,娴静地回道:“是啊。齐亲王确实有来过。” “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不知道”允璃连忙问道。 只见她端庄地笑着,有礼的回应道:“就在今日下午,齐亲王带着杰儿回宫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未央宫了。那个时候,便同臣妾提过赵家的小千金之事,只不过,臣妾想着,凡事还是由陛下做主便是,这才将他赶去了陛下的权倾宫了。怎么,难道,九弟没有同陛下说起这件事吗” 他摇摇头,推测道:“那个时候他来,朕还在处理着政务。后来,他也协同朕一块忙了。可能是因为忙起来了,所以他自己也都忘了这件事了吧。怎么,是想着咱们杰儿同赵家的小千金提亲之事吗” “可不是吗看九弟的意思,似乎是这桩亲事很是满意,还一直问臣妾,要不要同陛下说,考虑着为他们两人订下娃娃亲。” 赵老爷听说,当即紧张了起来,连忙说道:“臣今日,便是为了此事而来的。” “怎么”允璃试问道,“难道,爱卿也正有此意吗”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坚决地说道:“不,臣之所以来,是希望圣上同皇后娘娘不必下定决心的。臣的孙女,说实话,配不上圣上的龙子,臣实在是不敢高攀。还望圣上同皇后娘娘莫要责怪。” “这是为何朕一直觉得,只要是两个人心生喜欢,那么无论她是什么样的出生,朕都会准许朕的皇子娶她为妻。倘若以后,杰儿要是真同爱卿的孙女心生爱恋了,那么朕自然会允许他们在一起的。方才爱卿说,高攀不起。爱卿真是开玩笑了爱卿身为赵家的一家之主,你们赵家又是为我大和打下了江山的,况且,赵家同我大和朝廷联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先前赵家的大小姐,便是从前的晋王妃,而如今的赵家小千金,又是如今的晋王妃。爱卿这一句高攀不起,朕实在是听了有些云里雾里的。” 赵老爷听说,更是鼓起勇气地劝道:“圣上,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臣才认为高攀不起啊当年,臣的大女儿因为无缘,从此与宫中的荣华富贵断了一切情缘;如今的小女,又犯了那样的错误臣实在是愧对大和,愧对圣上,而臣也不希望,这如今的孙女儿,会像她的两位姑姑一样,再出什么差错了。所以,还请圣上网开一面,原谅臣的鲁莽。夜已深,臣心系赵家的未来,不得不前来打扰了圣上同娘娘的作息。还请圣上同娘娘答应了臣这一件事。” “你是要朕,以后杰儿的婚事,都不必考虑你们赵家,是吗” “是。” 他皱了皱眉,心中很是不快,直将台下的赵老爷由淡定变得渐渐地不淡定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梦晴见两人还这样僵持不下,连忙笑着打圆场,柔声地劝道:“陛下,夜已深了,陛下也该保重龙体才是。至于这件事,等陛下想好了以后,再来商量也不迟啊。”说完,又对着赵老爷说道,“请赵大人放心,陛下定会给赵大人一个满意的答案的。夜深了,这京城的路也不好走,赵大人不如还请先回吧。改日若有了消息了,本宫定会派人专程将大人请入宫中商讨。” “如此,那便听从皇后娘娘的话吧。”他起身行了告别的礼,缓缓退去。 赵老爷离去后,允璃的表情依旧是纠结不已。梦晴见他这个样子,便也劝道:“陛下先随晴儿回未央宫吧。晴儿再同陛下好好商量。” 他点点头,起身随她回去。 进屋后,她才一面替他褪去衣衫,一面体贴地问道:“陛下在想些什么,可否同晴儿说说”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还不是因为方才的事” “那么,陛下您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自然是想的,同你想的一样。不管是谁也好,只要杰儿同那女孩儿喜欢,那便是最好的。不过,现在这件事,反倒显得有些棘手了起来。其实你说得没错。而且,九弟今日也同我说了,他说杰儿好像对那位赵家的千金很是喜欢,而那女孩,对杰儿也不错。我在想啊,这要真是两情相悦,可偏偏那个赵家又不舍得不同意,那可怎么办才好” 她想了想,也道:“是啊。今日杰儿来向我借玫瑰时,其实我也隐隐看得出来了,他对那个赵家的小千金确实不错。后来九弟也跟我说了,他们两人相处起来,也是不错的。”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 ... 第十章 、皇位归何处 “但刚刚赵家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们分明就是不想再同皇族有任何瓜葛了。”待得冷静下来后,细细想时,也只好承认道,“也是。赵家的两位千金自从进了这后宫以来,最终不都落了个一个死,一个被幽禁的下场吗他们赵家不愿自己的族人再牵扯皇权其中,只愿从此以后一心守卫大和,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是啊。”她三番考虑过后,终于下定决心说道,“陛下,要不,就先答应了人家吧。缘分这一事,是强求不来的。不过,如果两人是真心相爱。那么到时候,即便是他们赵家人再怎么拦着,那也都无济于事。毕竟咱们的杰儿,还是陛下的皇子。到时候,即便是陛下今日有了承诺,但赵家也不敢反驳。到时候,一定会自行请示将他们自己的千金许配给杰儿的。其实陛下说得对,孩子还小呢,未来又是个未知数,咱们现在怎么就能确认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呢说不定,杰儿自己也都不确定呢。只不过这几日,是咱们有些心急了,所以啊,就随意乱下结论了。尤其是九弟,他整个人都继承那样了咱们还跟着他瞎闹。” 而允璃心中想的却是: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个时候,我不在了,晴儿也不在了,孩子们的命运,也只能是由他们自己决定了。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很快,赵老爷听说允璃答应了下来后,整个赵家都顿时放下心来。而允琼听说后,甚是惊讶,下朝后连忙赶到了允璃的权倾宫,开门见山地问道:“皇兄,听说你答应了赵氏一族的请求,可是有这回事” 允璃点点头,平静地回答:“确有此事。” “这是为什么皇兄不也觉得,那个赵家的小千金确实不错吗而且,杰儿也很喜欢人家啊,依臣弟看来,这段婚事八成是成的。” “但是你想想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他忽然放下了笔,抬起头郑重地说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一个接一个地撤出皇城。那么朕的这些孩子,都会交给你们。到那时候,朕的杰儿,还能不能同你的那位义女有缘,可还不一定呢。所以朕仔细想过了,一切,还是随缘吧。” “那么,皇兄当真就要这样放弃了”允琼心有不甘地问,“臣弟对杰儿,也是视如己出。杰儿的终生大事,臣弟也只希望,他此生真的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另一半。若是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他,那么,他的人生,未免有些孤单了。皇兄难道就不多考虑一下吗万一,他们两人,当真是命中注定呢” 允璃细细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下来,于是将他轻轻地靠近了自己,低声地在他耳边吩咐道:“你去为他们两人算一算吧。若当真有缘,你便这样”说着,又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详细的计划。 完后,允琼也十分赞同地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浮现了出来:“行啊皇兄,那好,臣弟就按着皇兄的意思去办了。”说完,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允琼走后,允珩接着走了进来,见着方才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允琼,心中不禁疑问地问道:“方才是怎么了九弟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臣弟原以为,当他听说皇兄您答应了赵家的请求后,还会闷闷不乐呢” 允璃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反正已经解决了,没什么事了。对了,要你查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了。皇兄猜测得没错,这个允玦,果然还是心没有死。他啊,还在悄悄地密谋着东山再起呢。” “朕就知道。不过,除了他,朕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可以掌管这个大和的天下了。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虽然有时候,做法过于残忍了些,但当初若不是有我们处处干扰着他,这个天下,他是坐得稳的。” “皇兄,臣弟不明白。”允珩问道,“父皇在世时,明明是将皇位传给皇兄的,皇兄若要真走,为何不将皇位传给杰儿,或者然儿和熙儿也好。偏就传给了那个人” 他摇摇头,否定道:“你皇嫂说得对,就算我们还有时间,若是早早地立了太子,只怕到时候,这三个儿子都会走回咱们的老路,到头来,变成了兄弟残杀。如今他们还小,传位给谁,对另外两个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最强者方能成王,我情愿他们多经历一些,这样,就不会影响他们兄弟三人的情谊。其实除了允玦,我一直有想过,将皇位传给你,或者九弟的。但是你也知道,九弟他到现在还不肯娶妻,哪有一个皇帝,连一个皇后都没有的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并非父皇亲生。因而来日若是被人翻出了旧账,名不正言不顺,只会让人对大和有机可乘。至于你”他看了他一眼,满心的无奈,只能是化为一口气叹出,但内心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朕再问你一遍,这个皇位,你当真想也不愿想吗” 允珩哭笑不得:“皇兄你知道的,臣弟要是想要这个皇位,早就要同皇兄抢了,何必到现在,还仍然站在皇兄的面前” “可论文论武,你也确实是这个皇位的不二之主。交给你,朕是当真放心的。” “皇兄,不是每一个生在皇家的皇子,都期盼着想要得到这个皇位的。”他语重心长地“教导”起他来,“若是因为皇兄离去,而要将皇位交给臣弟,臣弟情愿带着皇兄的孩子,等待来日的东山再起。老实说,臣弟没有像皇兄那样的经遇,所以臣弟自小便对皇位无感。但一旦提到要交于臣弟,臣弟却不敢。” “这是为何” 他指了指那高高在上的皇位,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个皇位,虽然看起来普通,但目前为止,改变了多少人,皇兄是明白的。皇兄为了这个皇位,差点就赔上了皇嫂的性命。当然,在此之前,就连母后,也都为了皇兄能够顺利得到皇位,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去为自己犯的错而赎罪。还有允玦,为了这个皇位,也牺牲了惠母妃的性命。等到得到后,为了圆一个他就是皇帝的弥天大谎,不惜残忍地杀害了所有阻挡他的路的人。还有废太子。皇兄,你可还记得大哥当初他可是太子啊,但为了早日登基,不让咱们这些做兄弟再对他的皇位有任何非分之想,最后,还冲动地起兵造反了。现在,还不是整个人已经疯了这个皇位,改变了多少人能得到它的人,可以说都不会是记得初心之人,所以,臣弟不敢要。臣弟只怕得到后,会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也未可知,到头来,臣弟的儿子,也会跟着改变的,会趁着臣弟不知时,伤害了皇兄的皇子和公主也是必然的。所以,这害人的东西,臣弟实在是深受不起。交由允玦,虽说是无奈,但也是唯一可以解决这烫手山芋的办法了。” 允璃见他心意已决,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也决定了下来:“既然这样,那么,按照原计划,你替我好好地照顾好杰儿他们吧。倒是委屈了你跟九弟了,刚能享福不久,又要从天堂跌落谷底,从头来过了。” 允珩倒是很放松地微微一笑,安慰道:“能够这样,其实我和九弟都觉得,没什么的。只要是能够帮得到皇兄,臣弟不论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当然,也祝愿皇兄到了那一头,可以早日跟皇嫂相聚吧。对了,皇嫂她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随即说道:“看样子,不大好。昨日,朕还看到她吐了血。当然,她是瞒着朕的,但其实她并不知道,朕早已看到了,只是怕说了出来,她又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就没有同她说。” “皇嫂这个身子,看来,也真的只有这几日了。不过,皇兄也不必担心。该来的,其实总是要来的,还望皇兄放宽心才是。” “朕有何不能放宽心的就怕,她知道后,又不能够原谅朕了。但愿她可以明白,朕今日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她吧。” 这天,章太医照理来到了梦晴的未央宫替她把脉,得出了时日不多的结论后,梦晴依旧是心平气和地将他送出了宫门,并且谢道:“这些年来,真的是多谢了章太医的关照了。” “哪里的话皇后娘娘仁德,只可惜,这上天不作美,不肯多留娘娘而已。不过,娘娘也不必担心。一切且放宽心才是。” “本宫有什么不能放下心来的人之将死了,既然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那么本宫还冥思苦想这么多做什么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往后再来什么,本宫也不怕了。” “娘娘能这么想,就对了。时候不早了,微臣,便告退了。” ... ... 第十一章 、勿忘我 章太医前脚刚走,紫怡和灵曦便踏入了未央宫。看着今日梦晴稍微苍白的脸色,灵曦连忙关心地上前问道:“嫂嫂,你还好吗” 梦晴点点头,放心地笑道:“挺好的,你不必担心。” “那为何章太医会来” “他是来为我把平安脉而已,并无什么大事的。对了,你们怎么来了,孩子们呢” 紫怡笑道:“嫂嫂放心,孩子们都在嬉戏呢。正好,咱们大人啊,也可以图个清静。” “你也真是的。才有了自己的孩子没多久,就想着要清静了,这要是以后可怎么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咱们难得聚聚,能好好地聊天,便聊吧。对了嫂嫂,这是妹妹托人从南国那边运来的上好的人参,还请嫂嫂收下,也好给嫂嫂补补身子。” 她听说后,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低声嗔怪道:“你也真是的。你的心意到就好了,何必还送了礼来还是从南国运来的,这上好的人参,咱们宫里也是有的,何必劳烦你的人” 紫怡摇摇头,笑道:“妹妹就是听说,这南国有珍贵的人参,这才差人专程运了回京城的。反正京城的好东西嫂嫂都享用过了,不如试着换换口味,也是好事。” 灵曦也连忙将自己的礼物递给了她,并笑着说道:“八嫂嫂都送了,那灵儿的这一份怎么能少呢嫂嫂知道吗听说这些补品啊,是咱们番邦最为珍贵的补品呢,可治百病。听闻当初,可墩在世时,因为生了一场大病,差点仙逝时,好在有着这补品,就这样,病全好了” 梦晴听说,颇觉得哭笑不得:“这故事,听起来怎的那么好笑” “是真的,嫂嫂。嫂嫂,还请收下,希望嫂嫂的身子越来越好尤其是上回产下熙儿的时候。嫂嫂好不容易可以醒来,身子一定多有影响的,所以啊,要好好地补一补身子才行” “知道了,一定会的。”她哄着答应道。 正聊得畅快时,蓉儿走了进来,向着各位服了一礼后,便同梦晴说道:“娘娘,圣上的小安子来传话,让娘娘到百花园一趟。” “百花园”她不解,虽然她知道,这是允璃的意思。 灵曦和紫怡听说后,互相看了一眼,偷偷地笑着,随即默契地起身退下:“那么,嫂嫂,灵儿就同八嫂嫂退下了。再说了,府上还有一些事要办呢。就不打扰嫂嫂了。” “行,若有空,多来这。灵儿,你的身子笨重得很,也就不要到处走动了。要是想我来陪你,差人来同我说一声便是了。” 灵曦却无所谓地笑道:“嫂嫂,无大碍的。先前灵儿不是说过吗当初灵儿怀着赫尔的时候,可是整日骑马都无事呢” 紫怡听说,更是担心地扶住了她,嗔怪道:“那能一样吗赫尔是男孩,番邦的男子又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这并不奇怪。但是你的这一胎,太医都说了,是个女孩儿,女孩儿娇惯,怎么能当男儿来养呢” “哪有这回事了番邦的女子可都同男子一样,喜欢骑马呢”一路说着,一路同紫怡慢慢地走出了未央宫。梦晴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笑容渐渐生起,又慢慢地落下。 稍微打扮了一番后,她便握着蓉儿的手慢慢地走出未央宫,往百花园的方向走去。未央宫同百花园之间,其实也不过是一段路,并不太远,所以步行起来,也不会觉得太累。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只见外头有小安子站在那里把守着,见着她来了,连忙恭恭敬敬地福了礼,笑道:“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安公公有礼了。对了,陛下呢怎的不见陛下” 小安子回答:“回皇后娘娘,陛下在百花园里头呢,娘娘快进去吧。” “好。”正想要进去时,忽然,小安子却再次拦住了她,并笑嘻嘻地说道:“皇后娘娘,圣上只说了,要娘娘一人进去便可。” 梦晴明白了过来,当即对身后的蓉儿吩咐道:“你在外头等着本宫吧。安公公,百花园大得很,陛下到底在哪个花苑中” “娘娘,这百花园里头都有提示。娘娘尽管按着提示往下走便是了。圣上就在那里头等着呢。” 她听说,只好微微一笑,慢慢地走了进去。 百花园,她是极少再来过了。然而再次来的时候,有些花苑,却是不敢再走进来了。于是,当看着杏花苑和未盛开的红梅苑时,她只管绕开。碰巧在这个时候,见到了允璃留下的挂在枝头上的线索。她轻轻地摘了下来,往着那一方向走去。来到了荷花苑时,又摘下了门槛前的线索,见着方向又是往着牡丹的方向走去,不禁哭笑不得:“搞什么牡丹苑才刚走过呢,现下又让我往回走。”但还是不得不掉头。 然而,牡丹苑里哪里有线索呢她连忙四下看看,才终于在里头的一朵牡丹的枝头上找到了下一个线索。这个时候,她再度哭笑不得:“藏得这么隐秘,真是的出了牡丹苑,左拐” 这时,她不禁感到疑惑了:“牡丹苑左拐,便是水仙苑了。他直说水仙苑不就行了吗何必这样拐弯抹角的。”然而,好不容易走到了水仙苑后,又奇怪地停了下来,摘下了最后一个线索,然而笔上的字迹更是让她再度惊讶不已:“右拐水仙苑后并无什么花苑了。还要到哪里做什么”虽然口中说着,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往着路线走。直到,她停下了脚步,眼前一亮时,整个人的思绪,也都渐渐地被融化在其中。 她轻轻地推开了花苑的门,慢慢地走了进去。但见花儿盛开,虽不鲜艳好看,但还是不得不让她在惊叹之余又感动不已。正当她沉醉于其中时,他的声音,也伴随着他前行过来的脚步声,慢慢地与自己靠近:“这里的每一朵花,都只为你而绽放。虽然,我从未问过你,是否喜欢这里面的花,但我还是早在我登基的时候,便让人悄悄地为你种植了。现下,终于开花了。因为我认为,只有这花,才能表达我对你现下所有的感情。因为,它的花名,很好听,叫做勿忘我。” “陛下” 他微微一笑,宠溺地对着她笑道:“有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毕竟,宫中从未种过勿忘我。为了你,我让人四处寻找播种勿忘我的种子。总算,在现在,已经开花了。还好,让你能够亲眼看到。” “什么时候,你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她感动地问道,“毕竟这样的花,实在是很少有人听说过。” “我也是偶然听说而已。九弟常常云游四海,因此便同我说了,有这样一种花。所以,我便替你求来了。当听说,你的病情时我更是想为你种了,只盼你还能够及时地看到。晴儿,不论你在哪,我只盼,总有一天,当我们再度遇见时,能够记得彼此。勿忘我,好吗” “我当然会永远地记得。”她极力忍住眼中的泪水,苦笑道,“可我就怕,是你先忘了我。我怕我再也找不回现在的你陛下,你真的会记得我吗” “我也会永远地记得。”他的笑容,那么真切,就像是温暖地撒下的阳光,让她的心,再度暖了起来。 “那你要记得,勿忘我。”她说着,眼神中带有一丝期盼。 阳光下,照耀着两人的身影,倒映在地上,紧紧相依。他们的笑容,或感动,或温暖,或是将彼此的心再度相连。 感动过后,两人牵着手,慢慢地漫步在这勿忘我花苑之中,仿佛与世隔绝一般,没有了外来的压力,只有两人陶醉于自己的世界中。时而欢笑,时而追逐打闹,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初次见面一样,没有了许多的复杂和伤害。安静下来时,她忽然好奇地问道:“记得最初你遇见我的那时候,你是否有想过,我们之间,居然还能够走到现在,而且,我还好好地陪在你身边” 他摇摇头,温柔地笑道:“如果这一切可以提早预知的话,我想,我是不会这般伤害你的,害得你现在我情愿从一开始,就好好地宠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她微笑,深情地望着他同样对自己深情的眼神,嫣然笑道:“不过现在知道了,也不算太迟啊。至少下辈子,你要记得,好好地珍惜我就好。我要的不多,就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今生经历过的所有不得已,但愿都不要再发生就是了。” “是。我会一直记得的。”想了一会后,又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如果时间倒流,我一定不会让这种遗憾延续下去的。我不会,再让你为我流一滴眼泪。” 她的笑容,渐渐灿烂,映在了他的脑海里,那样地美。静静地看着她,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她的额头上烙下轻轻一吻。 ... ... 第十二章 、回光返照 傍晚,蓉儿陪着梦晴回到了未央宫,路上,但见梦晴的脸上洋溢着挥之不去的笑容,顿时心动地笑道:“皇后娘娘可真是有福气能够遇上像圣上那样专情的男人,这可是我朝以来头一回的奇事呢方才,圣上定是又为娘娘准备了什么惊喜了吧” 梦晴轻轻推了推她的脑门,笑着嗔怪道:“就你这张嘴,最不肯饶人了” “可不是吗要不然,娘娘怎么会笑得这样开心呢也是只有圣上才会知道,娘娘想要什么,什么样的惊喜,才能让娘娘开心起来。娘娘这几日,一直都闷闷不乐的,奴婢想着要让娘娘开心,都没有办法呢。” 她只静静地秉持着得体的笑容,不语。直到进了未央宫后,她才将奴仆们全都请出了门外,自己则坐在书房里头看着书。待得终于可以安静下来时,忽然,喉间一阵瘙痒,她连忙拿出手帕去捂着嘴,轻轻地咳嗽着。但觉随着喉咙处涌出的,是一阵血腥的味道。咳嗽停止后,她连忙将手帕取了下来,却惊讶地发现,那一滩血,再次刺眼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还未等她即使清理时,又是一阵瘙痒的咳嗽,这一回,却又再次咳出了血。 “娘娘,您怎么了”蓉儿在外头听得她的咳嗽声越发厉害,连忙走了进来,但见她手帕上那一滩可怕的血时,自己也是吓得脸色都白了,慌忙扶住了梦晴,生怕她会倒下一样,“娘娘,您” “去,将这手帕处理了。”她将手帕递给了她,虚弱地吩咐道,“本宫没事。你不必担心。” “是。” 蓉儿正要离去,梦晴却再度叫住了她,说道:“记着,今日你所看到的事,对谁也不能够说,知道了吗” 蓉儿点点头,领命地离开。 然而,蓉儿毕竟还是受过允璃的特别吩咐的,只要梦晴有任何的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一回,她也还是毫不犹豫地来到了允璃的权倾宫,将手帕递给了他,并且说道:“圣上,皇后娘娘还让奴婢不要告诉任何人。” 允璃轻轻捧起了那一堆血丝,不知为何,心中像是被千万把刀刺进了胸膛那样的痛。他凝视着那滩血许久,这才将其收起,扔进了身旁的火炉中,并问道:“皇后现在还好吗” 蓉儿点点头,说道:“还好,只是,方才奴婢出来的时候,看到娘娘的脸色有些苍白,而且咳出血后,她的声音很是虚弱。”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照顾皇后吧。” “是。”蓉儿正想要走,忽见未央宫的小宫女急匆匆地赶来,向允璃行了一礼后,见着蓉儿也在一旁,慌忙拉住了蓉儿,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禀报道,“蓉儿姐姐,总算是找到你了,原来你在这儿” “怎么了” “方才姐姐走后不久,奴婢便将茶送进给皇后娘娘,可是,皇后娘娘已经晕倒在地上了” 允璃听说,慌忙拉过了她,质问道:“她怎么样了去请了章太医没有” 那小宫女回答:“有了,已经去请了章太医了。可是蓉儿姐姐不在,所以奴婢这才来禀报圣上。圣上,您快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还未等她说完,允璃也顾不上了,唤过小安子就急匆匆地望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蓉儿和那个小宫女见着,也连忙跟着。 来到了房间时,见着梦晴正闭眼躺在了床上。允璃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见着她脸色苍白得毫无任何血色,然而睡去时,又给人以安静之感。他不禁心疼了起来,轻轻抚过了她的脸,心中只在不停地问道:“要来了吗老天爷,当真是真的不肯给你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吗晴儿,虽然你已经陪伴了我许久,可是,我还是希望你继续陪伴着我走下去。再陪我走一段吧,好吗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呢再陪我走下去吧,走远一点。” 章太医来时,为她诊了脉后,只是摇头离开。看着这样的定论,他的心,渐渐地失落了起来。 听闻了梦晴的病情后,允珩、紫怡、允琼及灵曦也都纷纷赶来了,但看到了坐在梦晴身边失魂落魄的允璃后,众人的表情皆是十分地难看。大胆的允琼轻轻地走了上去,低声地问道:“皇兄,皇嫂她,怎么样了” 允璃不说话。允琼又问道:“章太医来瞧过了没有” 他点点头,他又继续追问道:“那么,太医怎么说” 允璃这才微微抬起了眼,失落地望着她们脸上相同的焦急的神情,犹豫了一会后,终于还是吐出了他不愿接受的实情:“章太医只说了四个字:油尽灯枯。” 众人听说,皆是不敢相信地大吃一惊。其中就数灵曦,当听到后,想起了先前梦晴和自己的情分,不由得哭了起来。紫怡连忙扶住了她,但其实,她自己的眼泪也快奔了出来:“灵儿,保住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嫂嫂一定不希望,你为了她,让自己和肚里的孩子不好受的。” 灵曦点点头,只伏在了她的肩上继续哭着。允珩走了上来,轻轻地拍着允璃的肩膀,劝慰道:“皇兄,放宽心吧。” 他点点头,用着无力的声线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你们的皇嫂需要清静,由朕在这,陪着她就好了。可能,就剩这么几日了吧。” 众人见状,也只好听话地走了出去。赶走了屋里的所有人后,允璃这才稍微坐得靠近了一些,将梦晴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掌心中,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流落了下来。想到不过刚刚,他们才那么地开心,待在这满是盛开的勿忘我的花园中,享受着两人最美的时光。怎的才刚刚要分别没多久,她便倒下了呢人的生命,竟然可以脆弱到这种程度难道,方才的笑容,方才的快乐,不过都是她在极力地硬撑下来的吗他忽然觉得愧疚,想起了从前的过往,他的心中,更是不堪回首。此时此刻,他只是希望,等她醒来了以后,太医告诉她的,会是另一个消息,会是她还有十年的寿命。因为,经历了那么多的鬼门关,她最终不也还是可以醒来吗这一次,为什么不可以呢她一定可以挺过去的。他这样劝慰自己。 “晴儿,再多陪我,好吗我们一起看一看,这大和未来的样子,好吗”说到这里,他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你方才说,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要记得你。可是,我却好怕,我再也找不到你。像现在这样多好至少现在,我可以知道,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我也用不着,会满世界地去找你。再陪着我久一些吧,好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睡着,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就这样,整整地过了一天一夜。这一天,对于允璃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期间,小安子偶尔走了进来,劝着他用膳,他不肯用,劝着他休息,他也不愿,宁要陪在梦晴身边,看着她安静地睡着。他只怕,当他睡去的那一刻,她却刚巧醒来,而他们,就会不知不觉地错过了与彼此见面的最后一刻。 就这样,熬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她才缓缓地从梦中醒来。这一刻,允璃的心才跟着激动了起来,他连忙扶住了她,嘴边只想说着挽留她的话,但却无法再说出来。 梦晴望着外头,虚弱地笑着问道:“陛下,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了。”他如实回答。 “是吗什么时候,我居然变得那么贪睡了”她无力地自嘲道。他只是强颜欢笑着,抚过她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颊说道:“那就不要再睡了,好吗” 她点点头,笑着答应道:“好。我不睡了。”说着,眼睛又不由自主地望着外头,心血来潮地说道,“陛下,我想出去走走,我想看看,你为我亲手种的玫瑰和百合,还有,还有百花园里头的那满园的勿忘我,我想看看它们,好吗” 看着她此刻的打起的精神,他知道,这是她的回光返照。他努力地不去想这些,只是像平常那样笑着答应道:“好,好,现在阳光温和着,正是赏花的时候呢。咱们去吧,去走走也好。” 她只微微一笑,但其实,她哪里能下得了床呢他连忙将她的身子横抱起来,慢慢地走出了未央宫。望着满园的玫瑰和百合正灿烂的盛开着,她的心,也随着她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了起来。花开得正好,她也就放心了。 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后,允璃又将她横抱起来,往着百花园的勿忘我花苑走去。而勿忘我,同样也在尽情地绽放着自己的微笑。看着这美丽的花时,她让他将自己放了下来,扶着他的手,轻轻而慢慢地走着,娴静的笑容中,忽然多出了一丝遗憾来:“真是可惜。多好的花啊,我只看了一遍。要是再不来看多一次,就真的再也看不到了。” ... ... 第十三章 、逝去的爱人 他强颜欢笑着,连忙劝慰道:“怎么会呢你看,你现在的精神多好呢你不过是暂时病了而已,只要按着太医的话来按时吃药,一定会好起来的。再说了,当初章太医说你最多只不过十年的性命,可是现在呢,不也是熬过了这五六年了吗说不定还可以与我白头偕老呢。” 她摇摇头,微笑道:“该来的,其实总是会来的。说实话,早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时,我便随时做好了赴死的打算了。只是,我原以为,自己可以狠下心来,可是没有想到,最后,我还是没法再妥协。” “为什么” “因为你,陛下。”她深情地望着他,轻声说道,“因为你,让我对这个世界再度留恋不已。但是,陛下,晴儿自己的身子,晴儿其实心里是知道的,是时候,到了同陛下离别的时候了。” “你就不能陪我多走一会吗”他焦急地问道,“哪怕是一年也好。” “很抱歉,晴儿走不了了。”她无奈地说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了,晴儿无法回头,只能继续朝着前方走了。其实,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晴儿其实不怕,可是晴儿怕的是,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同陛下相见了。可是,死神来了,晴儿却无法再挡住,无法再像先前那样,再从鬼门关中逃了出来。一切,都无法了。” 他不语,其实是不敢再说什么,因为说了,他只能是先泪流满面了。 只听她继续抱歉道:“陛下让晴儿成了皇后,就是要同陛下一同治理这个国家,可是晴儿到底无福,没能继续陪着陛下走下去了。陛下,答应晴儿,不论晴儿去了哪里,都不要随着晴儿去。这个大和的天下,是陛下您好不容易得到的,就这么为了晴儿而丢弃了,是多么不值得的一件事晴儿实在不想看到,陛下,为了晴儿,成为了天下的罪人。所以陛下,您能答应晴儿吗” 他只能是笑道:“当然。我当然会答应你。只是,从此以后,没有你在,我活着,跟死了其实还有什么分别呢想当初,我自请守关三年,可是自从听到了你离去后的消息,我想都没想就要提前起义了,我想早些回来看到你,我想证明,你没有死,你还活着我回来了,你也醒了,可是你陪伴着我才多久呢,你就要这么走了吗” “陛下” “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他强颜笑道,“不是说来赏花吗那就好好地欣赏吧。你看,这勿忘我,开得多好看总算你是能够看到的。其实,我还有很多惊喜呢,想要给你,我本想,等以后再慢慢地给你的” “陛下” “别说了。” “可是陛下,有些话,如果不说,晴儿怕从今以后,没有机会了。” 他不语,只默认着让她说下去。 “陛下可还记得,晴儿曾经跟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吗” “你是说,在雪山的那一次吗”他点头,“记得,当然记得。” “如果,晴儿就是那个姑娘,那该有多幸运虽然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到了身不由己的时候,但是,晴儿是真心希望,还能够看见陛下的。只是,晴儿又不想看到陛下在这一世的这个样子。所以陛下,可以,为了晴儿,高兴一回吧。不管怎样,都一直面带微笑就好了。好吗以后,在没有晴儿的日子里,陛下都要笑着面对。晴儿会一直存在于陛下的梦里的。” 梦里他苦笑道,梦,终究是假的。他想拥有她时,她又会再度化为蝶影消失不见的。只是,他还是来不及苦笑,来不及去思想这些了。因为,他的心,开始慌张了起来。因为,他眼前的这个他深爱着的女人,已经渐渐地体力不支,慢慢地倒了下去。他连忙扶住她,将她搂抱在怀里。只是,她的脸色苍白不已,开始渐渐地失去了血色,她的身子,也开始慢慢地冰冷了起来。他慌了,他知道,不管用着什么方法,自己到底还是不能挽留她了。但口中还是一直说道:“别睡,别再睡了。” 她开始脆弱无比,她其实也不想睡去,只是,精神却再也提不起来了。她只能是用着无力的语气弱弱地说道:“陛下,我不行了” “别说这样的话晴儿,听我的话,睁开眼睛,千万别睡” “陛下”她的脸上,却浮现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那样地深邃,那样地迷人,却也让人心疼,“知道吗能够死在陛下的怀里,晴儿心满意足了。至少,还能够看到陛下最后一眼” “不要说这样的话”他的泪,终于还是不坚强地落了下来,连着恳求她的声线,也开始变得嘶哑不已。 她用力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过他的脸颊,热泪,落在了她的手掌上,她的笑容,也渐渐地带着一丝悲意,终究,她也不舍了:“陛下答应我好好地照顾我们的孩子” “我会的”他说。 勿忘我,随风摆动,那么地迷人,透露着花香,围绕在空气中,成了最后的爱的回忆。他随手摘过了一朵,放在了她的手掌心上,深情地说道:“记住,勿忘我,只为你而绽放。” 她满意地笑着,吃力地点了点头。 “晴儿,说句实话,你要我从此以后,继续面带着微笑”说到这里时,他已是撕心裂肺地痛哭了起来,“其实,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她的手掌心微微张开,那朵勿忘我依然在其中。只是,她却不再回了他的话了,她,也再也看不到,他为自己所流的泪了。他只能苦笑,只能大声痛哭,抱着她渐渐冰冷僵硬的身子,再也收不住脆弱的心。 于是,弘景帝的继后唐氏,就这样,结束了她短暂而漫长的一生。关于她同他的故事,以及过往的点点滴滴,其实,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而已。 当所有人都来到了未央宫,焦急地等待着结果时,允璃,却将梦晴的尸身慢慢地抱了回来。灵曦见着,更是忍不住地痛哭了起来。孩子们见了,心里隐隐地也知道了什么,顿时悲意渐生,跟着也哭了起来。宫里上下的奴仆想起了皇后生前对他们的关照,也都低声跟着痛哭着。 允珩缓缓地走了上来,低声地劝慰道:“皇兄,请节哀。” 他不说话,只是用着冷冷而无力的声音吩咐道:“来人,为皇后造一个上好的棺材,还有用来最好的金粉,朕要亲自为皇后题字” “皇兄” “八弟,九弟。”他无力地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朕只想要早日同皇后会合,朕不想让皇后一个人自己走了。” “皇兄,您真的要这样吗”紫怡连忙劝道,“妾身相信,皇嫂生前,也一定不希望皇兄这样的,皇兄这样做,不是在违逆皇嫂的意愿吗您要是这么做了,皇嫂她知道后,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地说道,“若是因为生离死别就要拆散两个相爱的人,这样行尸走肉地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他回过头来,望着他们,反问道,“八弟,若是弟妹先离你而去,皇兄相信,你也是不会独活的吧还有你,灵儿。”他又望着如今梨花带雨的灵曦,慢慢地问道,“相信,你也离不开旻都吧” 众人不再说什么。因为他们彼此都明白,如果换做是他们,他们另一方,也绝对不会独活下来的。只听他继续说道:“这就对了。所以,你们也别再劝我了。这个天下,我虽然花费了半辈子,去将它打下,可是我此生唯一遗憾的是,我欠了她太多我身为皇帝,我可以主宰江山,但却不能主宰她的命运,我不能够决定让她一辈子都陪着我白头偕老。这一世,她为了我,一次又一次地差点丢失性命,这一会,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哎,就让我也为她牺牲一次吧,用我自己的性命,去陪伴她下辈子。”说完,他缓缓地走了进去。将她放置在床上,看着她像是睡去的模样,凄苦地一笑。 那朵勿忘我,依然还停留在她的手掌心中。他将它们握起,合在了自己的手掌心中,开始回忆起了这一生来发生的所有事,并小声地对她说道:“晴儿,你可还记得吗你我第一次相见,是在荣府里头。那个时候,你还是个丫鬟,可是你却为了保护自己,不惜要取下自己的性命。那个时候,我挺佩服你的。后来,我假装我自己的部下,来和你相认。那个时候,其实你还小,我总觉得你会贪玩,总觉得,你我是永远不可能走在同一条线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在慢慢地认识你后,觉得,你真的与众不同” ... ... 第十四章 、回魂后,身不由己 眼前,是黑暗一片,周围,几乎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她极力地感觉着,希望能够从黑暗中找到一束可以走出出口的地方。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没有办法走出去。或许,她只要一闭眼,再睁开眼,是不是就可以走出了这个黑洞了她试着去做着。 果然,一道光,渐渐地从无尽的黑暗中映入了眼帘,给她带来了希望。她伸出了手,希望能够触摸到光明的到来。后来,那道光,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渐渐地,将她从黑暗中带了出来。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她才发现,原来,她已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天啊,晴儿,你总算是醒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激动地说道,并向着外头大声地喊道,“医生,医生,病人醒来了医生,医生”随即又拿出了名牌包包里头的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激动地说道,“爸,对的,小妹已经醒来了。你和妈妈快来看望看望她吧。”说完,又合上了手机,向着赶来看情况的医生问道,“医生,我的小妹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一会,终于放心地回答道:“病人已经没事了。只是,刚刚醒来,难免会有些虚弱。关于病人的病情,我建议,还需得留院查看才行。” “哦,好的。谢谢医生。”等到医生护士们都走了以后,廖家的大小姐便坐在了她身边,感动地握着她的手,极力忍住眼中的泪水说道,“晴儿啊,你总算是醒了你都不知道,你睡了三年了”说到这里,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三年”她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字,努力地回忆着什么。然而,她实在是头痛得厉害,要想迅速地理清所有的记忆,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于是,她只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还问呢你呀,没事也别为黎子峰那个渣男失恋成那样吧你为了他,连开车都心不在焉的,结果就出了车祸了可那个黎子峰倒好,他有在乎过你吗我去给你评理,他反倒是正在同另一个狐狸精闪婚呢人家现在的生活啊,是过得有滋有味的。要我说,你为了他,差点赔上了自己的性命,那有多不值得呢他连你死了都不肯关心一句,更别提来看你了。你这么做,你不但伤了自己,连我,还有爸妈,他们是很担心的” 她听着姐姐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但脑子仍然十分地不清醒,只迷迷糊糊地问道:“黎子峰”好耳熟的名字她又问道,“黎子峰是谁” “黎子峰你都不记得了”大小姐睁大了眼睛,惊问道,“他是那个渣男,就是甩了你的那一个你就是为了他,所以才出了车祸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我为了他,出了车祸”细细想来时,她的思路才渐渐清晰起来,而她所经历的所有的往事,就像一个回马灯一样,一闪而过。终于,她还是想了起来,连忙问道,“那允璃呢” “允璃”大小姐皱了皱眉,奇怪地问道,“什么允璃允璃是谁” “就是筠啊” “筠是谁你的新男朋友不对啊,你要是有男朋友,怎么可能还会为了那个渣男出车祸” 听着她的一番话,她终于彻底地清醒了起来。然而,她还是抑制不住着自己的感情,一把挣脱了胰岛素,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身后,大小姐在后头跟着喊叫着,眼前,那一个个被她撞开的病人,或者被她碰倒的药瓶,他们,只是得到了她一句急匆匆而简单的“对不起”之后,眼看着她跑向远方。 她跑到了最顶层,望着眼前那壮丽的景色时,她这才停下了脚步。这里,不在是她熟悉的记忆中,那一座座只会困住了人心的宫殿楼宇了,而只是美丽的,高峰的高楼大厦。虽然因为时空的不同,因为各种各样历史与现实发生的差距,但是,她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可怕的现实,那就是,大和时代的她,已经死了,彻彻底底地没有了再重生的余地,而现代的她,却因为她灵魂的回归,再度醒了过来。 只是,她为什么一定要醒来难道,大和时代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吗她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在那个时代遇到了自己宿命中应该寻找到的一心人,却又被告知了命不久矣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而已吗 “小妹,你这是怎么了别想不开啊”大小姐连忙拉住了她,焦急地劝道,“小妹,你好不容易才醒来,你知道爸妈知道后,有多高兴吗你不能够再寻死了这个世界上的好男人多着是,你没有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为了他把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这不值得” 不值得吗她苦笑,如果能够永远地留在那里,她是真心情愿的。只是,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他呢他们的孩子们呢还有,陪伴着她走过的玫瑰、百合及勿忘我呢那都是他们爱情和永恒的象征啊可是,为什么,偏偏她却失信地离开了。 “姐姐,我睡了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她的眼泪,再度落了下来,“看来,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我回不去了” “小妹,你没事吧”大小姐见她一个劲儿地说着胡话,心都凉了半截,连忙好说歹说地将她带回病房。 只是,心急的她,却还没等到多日后,便自行决定着离开了医院。这时,她已经醒了,彻彻底底地醒了,但是,关于她的回忆,却只能永远地成为了回忆。但是,她不甘心,她想找到,属于她活过的证据。 可是,天意弄人。无论她查找了多少的资料,翻遍了多少本历史书,她都无法找到,关于大和朝的存在,更别提他和她的所有一切了。难道,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不甘心,还是找到了曾经的大学同学,红。 这位叫“红”的女人,如今已经是一位探寻历史的工作人员了。她对历史,有着浓厚的爱好和了解。每当雨晴有想要写古代小说的灵感时,都会事先找到她并同她讨论起关于某个朝代的历史背景及故事。当她听到“大和”两个字时,她十分奇怪地问,“中国上下五千年,根本就没有大和这样的朝代啊。” “你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吗”她焦急地问道。 “你看你,好歹你从前高中的时候还是历史课代表呢,你这都不知道。对了,你是从哪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朝代的” 雨晴顿了顿,随即简单地将自己出了车祸后做的一场很长的梦,及她穿越成了大和的王妃,并且一步步地协助秦王登上了皇位的故事。红听说后,似乎明白了过来,于是笑着安慰道:“亲爱的,那只是梦。梦里的东西,能当真吗” “可是我并不觉得那是一场梦”她努力地解释道,“你知道吗梦里的一切,都很真实我甚至是怀疑自己都已经穿越了。而且,你有所不知,我在那里遭人暗算,都不知是到了鬼门关多少回了。” “你只到过一回鬼门关,就是你昏迷了这三年。”红十分诚恳地回答道,“我问你,为什么,你每回死了以后,都会奇迹般地醒来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很简单啊,因为那只是梦,梦里的事情,你肯定觉得真实,可醒来了以后,就会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你才会死了又醒来,醒来了又死。” “不,这不可能。在我脑海里,这一切,都是真实地存在着的我没有记错,我记得这一切,记得所发生的每件事情。我不相信,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可是,历史上,是没有这个朝代的。” “不,肯定有的。只是我们的先人可能没有记录下来而已。” “哪有这么巧”红对她越来越执迷的东西实在是不解了,“我说亲爱的,你之所以会认为你穿越了,那肯定是因为,你是作家,你写的小说都是穿越的,所以呢,你自己在做梦的时候,也都跟着认为自己穿越了。其实不是的。” “可是,如果不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次梦的记忆,就像是我在亲生经历一样,都像是真实的。为什么” “因为你是作家。”红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以想着许多与众不同的灵感。可能,因为这一次的车祸,导致了你的记忆错乱,所以将梦里的东西,也当成了亲生经历了。其实,这是很常见的。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看的影片一个女特工,因为执行任务脑部受伤了,醒来后,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反而把自己当成了自己要扮演的那个人了。所以啊,这记忆错乱,也是很正常的。特别是像你们这种写小说的,记忆乱了,虚构的,真实的,都分不清了。” ... ... 第十五章 、谋复位 皇后仙逝了没多久,允珩和允琼便收到了来自西域地区的准确信息。于是,允琼连忙前往未央宫,向着允璃告知了这一秘密:“皇兄,允玦的人,果然到了那里” “谈得怎么样了”他低声问道。 “看样子,似乎是成功了吧。这个赵家的公子,真是一边倒啊” “他本来是不愿倒的。”他冷冷地说道,“要不是因为我们故意向他放出了消息,说要将他的女儿同杰儿订了娃娃亲,估计,他是不会反的。” “也是。除此之外,臣弟还故意让允玦知道这件事。所以,允玦的人谈的条件,便是不会同赵家再结亲。这下,赵家的公子才放心了下来。说实话,这样一来,那么赵家的人,便算得上是咱们的仇人了。皇兄,要是这么下去的话,那么,那么沐雪和杰儿的亲事” 他定了定神,随即说道:“想个法子,让他们自相残杀吧。我要是走后,你就找个机会,挑拨离间。记住,最好,就是让赵惜月亲自下定决心下来。要让她知道,赵家成就了她,他们的利用价值已经完了。只要赵家被灭了门,那么他们的小千金长大了以后,自然是会将所有的错都归结在这个外人身上了。” “那么,皇兄的意思是,要保住这个沐雪” 他点点头,冷笑道:“赵惜月那个没有脑子的女人,能干什么大事呢最好就是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赵家毕竟在朝廷上有一定的影响力,要是他们还在,那么势必会对你们的复仇计划造成很大的影响。反正,这个大和的天下还很大,能够为我所用之人还是很多的,你就看着办吧。” 允琼领命,认真地说道:“臣弟知道了。皇兄放心吧。”说着正要离开。 “还有。”允璃忽然又叫住了他,嘱咐道,“以后的路,十分地艰险,你顺便告诉了八弟,朕的孩子们都要平安无事,但他,弟妹,还有你,你们全部都要活着走到了最后。这是朕能够留给你们的承诺了。” 允琼点点头,欣慰地笑道:“皇兄尽管放心吧。臣弟向你保证,一定会是笑到最后的。” 允琼走后,允璃再度静静地坐在梦晴的身边,轻轻地握起了她的手,安心地对她说道:“晴儿,再等等吧,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同你在一起了。” 这一天,允玦收到了信息后,十分满意地笑了起来。一旁的惜月见着,连忙好奇地走了过来,试问道:“王爷,何时这般高兴呢” 允玦收起了纸条,将其扔至在火堆中,待看得它灰飞烟灭时,嘴角这才微微上扬,笑道:“很好,一切随我愿。很快,这个大和的天下,又会是我的了。” 她听说后,十分地高兴,连忙改了以往的态度,换做温柔的小女人模样低声问道:“那么,王爷,从前的事,是妾身不对。妾身愚昧无知,害了自己,也害了王爷。妾身如今知道错了,还请王爷原谅。王爷,您就看在妾身今日真诚地道歉的份上,将所有的事都一笔勾销吧。” “一笔勾销”他冷笑一声,道,“有些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王爷”她连忙拉住了他,用着柔情似水的眼睛说道,“常人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妾身从前不懂事,王爷难道还要这般斤斤计较吗妾身即便是知道了自己做错了事,也绝不会寻死觅活的,留着让王爷担心。所以,看在妾身诚心悔过的份上,您就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吧。再者,此次帮着王爷的人,又是妾身的娘家人,王爷要是不给妾身面子,那也总不能不给赵家面子吧没的,伤了和气。” 允玦只是甩开了她的手,一点情面也不留她:“如若你真的知错就改,你就应该早就改改你的脾气。你可别忘了,你不是赵家的人,你跟赵家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关系只不过,你这个人稍微聪明了些,容本王相信你,让你代替了月儿活了下去,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地不识相这个赵家,要是真有你这样的人,那可真是他们的三生不幸了。你可知道,赵家好歹还是当年随着先祖打下江山的家族,战功赫赫,戎马一生,即便是今日本王落魄了,赵家按理来说,也不应该会受到了如此被冷落的待遇。若不是因为你自作主张,不仅毁了自己,还毁了整个赵家,你看这会儿,赵家又怎么会落魄到今日的这种地步” 惜月沉默了下来,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过了一会儿,只听得允玦平静了下来后,又说道:“不过,你没有功劳,也算得上是有苦劳的。至少,你的过错,让赵家答应了协同本王一同打回江山。” 听到这句话时,她连忙抬起头来,十分高兴地望着他,希望着他能原谅自己。 然而,他却依然坚持着原来的想法,只继续冷冷地说道:“不过,那也不过是你恰巧地走了好运而已,事实上,也根本证明不了什么。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不,不可以,王爷”她连忙拉住了他的衣角,哭哭啼啼地恳求道,“王爷,妾身好歹还是烋儿的生母啊。如今王爷落魄了,从前跟着王爷在一起的妃嫔们也都散的散,打入冷宫的打入冷宫,王爷身边,就只有妾身一个人了。王爷若是要因此休了妾身,赵家,想必也不会答应的。王爷,您就看在妾身真心认错的份上,看在烋儿的面上,给妾身一次机会吧。” 但,他不再回答她,只是愤恨地甩开了衣袖,径直地走了出去。惜月待在了原地,望着他冷漠的背影,方才的梨花带雨顿时间又化为了冷漠。她微微抬起手,轻轻地擦去了脸颊上的泪珠,一双眼睛,带着十分恨怒,心中更是打定了一个主意:“允玦,你别以为你可以就此甩得了我。当年我大难不死,既然能够逃出了同惠妃一同陪葬的命运,那我就能够让你这辈子都只能承认我是你的皇后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答应的。哼,你想当了皇帝以后,自己独享其成吗我告诉你,这个天下,也该有我赵惜月的一半江山才对。我赵惜月,不仅仅是要做这个后宫的主人,我还要做这个天下一半的主子,让天下都唯我独尊” 这时,藏在晋王府的眼线看到了这一幕后,连忙将此事告知于允璃。允璃听说后,只冷冷地吩咐道:“不能让他就这么废了赵惜月。在最后决定之前,你们必须要做一件事情。” 允珩心知肚明,问道:“皇兄是想,让赵惜月留了下来吗” “不然呢赵惜月是我们最后唯一的筹码了,这个筹码要是丢了,那我们现在所有做的一切也都白费了。你想个办法,帮一帮她。记住,不能够让她知道,是咱们在暗地里帮着她。其实她也不算是太笨,万一有所察觉了,就会起疑心了。” “放心吧,皇兄。臣弟知道该怎么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床上平静地“睡”去的梦晴,心中忽然一凛,连忙问道:“看来,皇后的葬礼,灵儿怕是来不及看到了吧” 允琼点点头:“皇后的葬礼那天,皇兄您不也会灵儿,不仅是灵儿,就连八哥同臣弟,恐怕也是会看不到的了。” 他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后,这才说道:“明日一早,让灵儿到未央宫一趟吧。朕有些话,想要同她说。朕只怕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还有,顺便让孩子们也收拾一番。估计,这便是朕同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皇兄,您真的确定了吗” 他点点头。义无反顾地回答:“不然,朕还能如何呢皇后,她陪伴了朕这一生,可以说,朕给了她再多地美好,都来不及她对朕的一心一意且时刻相随。朕得意时,是因为有了她在身后给了朕鼓励;朕失落了,被跌入了谷底时,也只有皇后,会不离不弃。从前;连与朕从小一块长大,亲密无间的定康海,最后也选择背叛了朕,将朕彻彻底底地出卖了。要不是因为皇后,用自己瘦弱的身子去为朕挡了这一寒风,为朕受尽了慎刑司的酷刑,朕,又如何能够这般顺利地走到了现在呢说实话,朕实在是觉得惭愧。倘若当初,朕一早便发现了定康海有二心,早早地解决了他,皇后又怎么会因为那一次的酷刑,从此落下了病根呢可是往后,朕无论做得再多,却也不能够挽救她的性命,不能够改变她命不久矣的事实了。只有以死相随,才是朕能够为她而做的事。朕想要把这一生欠她的,在下一世,尽数偿还给她。所以朕,实在是等不了了。朕知道,这么做,会对两位皇弟不公平,但朕说过,没有皇后,便没有朕的天下,朕不想丢下她不管。” ... ... 第十六章 、梦醒 同样,在同一时刻而不同的平行时空中,雨晴仍在为着自己梦中的大和朝寻找着其存在的证据。虽然,最后的定数认为,这一切,也确确实实是她的一场梦而已。但,她还是不甘心,她还是想要找到,找到哪怕属于它存在的一点点意义。只是,历史的长河,谁也无法改变,包括她,也不过只是在海底捞针罢了而已。 这天,她坐在了廖家的大院中,一边品尝着女仆端来的咖啡,一边继续努力地翻阅着历史书。这时,红捧着一本书走了过来,见着她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连忙向着廖家的大小姐问道:“她还不死心呢” 大小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抱怨道:“可不是吗也不知是怎么的,自从她醒来以后,便坚持着她梦里的故事。你说,她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了” 红苦笑道:“电视剧的女主角们穿越了以后又回到了现代,一般她说过的话,身边的人都不会相信的。但师姐你是应该理解的,这是现实,同电视剧里头的故事是不一样的。她要说穿越了,你也信吗”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继续这样下去吧”大小姐对雨晴执着的样子担心不已。 红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师姐。你只要交给我就好,我会搞定她的。” “真的吗”大小姐惊喜地问道,随即又带着几分半信半疑的态度试问道,“你真的行吗” “当然了。你没看我这次是有备而来的吗”一面说一面自豪地将自己手中的历史书显摆在她眼前,仿佛是在炫耀着什么似的。 “这是什么意思” “要想让她彻底醒来,首先要做的,便是必须要让她明白,现实同梦的差距。所以为了她的事情,我今日特地将这本书找了出来,现在,就是专程来教育教育她的,顺便,也好给她上上课,帮她理清所有的回忆。不然,再这样长期下去,她恐怕就是会变成了精神病人了,连现实和虚构的都分不清楚了。” 大小姐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像是十分有把握的样子,于是也只能全权交给她道:“那你去吧,是时候,她也该醒醒了。” 红点点头,故意营造出刚巧来到的样子,看着她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历史资料,好奇地问道:“怎么,你还不死心呢” 雨晴点点头,微微抬眼,示意她坐下后,又继续低着头看着书。 “还没找到吗” 她只默默地说道:“就算是历史的笔迹没有写过,但我还是想找到属于它存在的一点痕迹。我相信我总是能够找到的。” 红不说话,只端过了女仆送来的咖啡喝了一会,继续望着四周的风景,轻松恰意。直到等到差不多一个小时,等到她终于没有了忍耐性时,这才放下了咖啡,一副冷冷的样子阻止道:“别找了。你是找不到的。” “不可能。” “你必须相信这个事实,相信这一切根本就不存在。还有,雨晴,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都必须要给我清醒过来。那个大和朝,还有那个叫允璃的人,即便是翻遍历史也是不可能找得到的,而这一切,不过都是你虚构出来的,是你想出来的而已。” “你胡说什么”她皱了皱眉,十分不肯相信地说道,“红,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别人不相信我也就算了,难道连你也都不相信我吗我没有病,我清醒得很,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穿越了。” “就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所以我才想要你彻底地醒来。”说着,将自己带来的历史书递给了她,并且说道,“如果你还想不起来,你看到这本历史书,你就会明白了。” 她疑惑着,奇怪地粗略地翻阅了几回,始终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于是又抬起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红替她翻阅到了其中一页,并且语重心长地向她解释道:“这是你在出车祸之前,同我借的一本书,这你都不记得了吗” “哈”她奇怪地看着她,不语。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所以,才出现了这样的幻觉了。” “记得什么”她奇怪地问道。 “这是你在同黎子峰分手之前,来向我借的一本书。因为那个时候,你刚发表完你的新作品,接下来,你想要接着写另一本故事。而三年前,恰巧穿越的题材十分地火热。你一时兴起,便来找到了我,说你想要跟着写一部穿越的小说。后来,这本书,便十分有缘地出现在了你眼前。你被它里头的其中一个历史故事所吸引了,所以,你便同我商量了好久,说你想要以这样的故事为题材,写一个新的故事。” 她津津有味地听着,见她欲言又止,连忙又忍不住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你说你对这本新的故事很有信心,你相信它一定会大红,并且大卖的。这样一来,便实现了你多年来的梦想了。可是过了不久,你被甩了,之后,你的心情便变得很差,之后,就出了车祸了。” 她正想要继续说下去时,雨晴连忙阻止她道:“这不重要。我要的是,那个时候,我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因为看了怎样的故事才想要写新的小说” 红用着她那迷人的芭比指甲点了点被翻开的那一页,说道:“就是这个。根据你所说的内容,我特别地对照了一下,你当时看到的这个故事,果然,各方面都能够对得上。你看,这是大明朝,明代宗景泰帝,刚好你所说的那个允璃,他是弘景帝,刚好有个景字,所以,可以判定,这个允璃的原型,就是景泰帝,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原本天下是那个允璃的哥哥的,可是因为番邦被困这一意外,群龙无首,京城的百姓们担心不已,而这个时候,允璃便代替了他的哥哥成了君王。在明朝的历史中,明英宗在土木堡之变中被俘,同样的群龙无首,于是,就被景泰帝轻而易举地得了天下。当明英宗回归后,景泰帝便立刻将其软禁了起来,而你梦中的那个允璃,就是再登位后,第一时间将他的哥哥软禁了起来的。第三点,你在梦里,将自己当成了唐妃,并且,你也当过第一个皇贵妃。而恰好,这个景泰帝啊,他有一个特别宠爱的女人,就是唐皇贵妃,同样的,她是明朝第一代皇贵妃。所以,你只是把这个皇贵妃,当成了自己而已。” 尽管事实摆在了梦晴面前,但她仍然不肯去相信地说道:“可是,这历史书上明明说道,这个唐皇贵妃最后是被逼陪葬的” “这就对了。你不就醒来了吗也许是你觉得,她不应该死得这样凄凉,所以在梦里,你自己先得了病,先离你的那位男主角而去了。” “可是我当过皇后这个唐皇贵妃,哪里做过皇后了” “景泰帝的正妃汪氏,老早就被废掉,正如你梦里的一样,皇后被废。而在那个时候,唐皇贵妃只要诞下了孩子,那么她便极有可能成为皇后的。可惜,最后还是因为景泰帝的离去的关系,结束了她年轻的性命。你曾说过她很可怜,你也说过,如果你可以决定她的命运,你希望给她一个好的结局,给她一个皇后的正妻的名分,给她和景泰帝美好爱情的结晶。所以,在你的梦里,你和景泰帝便拥有了属于你们的孩子。其实,那不过只是你为了给你的小说写下了许多欢乐的事情而已。雨晴,你醒醒吧。事实既然已经摆在了你的面前,那么你就应该去接受它,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先前,你每当有灵感时,常常跟我说,你连做梦,都会梦见各种各样新的灵感。我相信这次也是。那不过是你当时因为全力以赴地思考着新的小说的题材,然后连你昏迷的这三年以来,都做着这样的梦而已。所以,你根本没有必要再去寻找什么样的答案了。因为答案,就在你眼前。” 她不在言语。大概是不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吧。而红,只能是简单的一句告别的话,便支身离开,只余下她坐在那里,继续地思考着。她伸出了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本历史书,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难道,真的只是我的一场梦而已吗这一切,真的都不存在吗只不过,那都是我自己的灵感而已” 回忆渐生,失去的记忆又再度卷土重来。当初说对景泰帝和唐皇贵妃的故事所吸引,当初说励志要借此写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当初说要搏一搏,要以此出名时,原来这一切,真的,只是一种幻想而已。不是真实存在着的,而是她的脑子里所想的、所虚构出来的东西而已。 原来,到头来他却是不存在的。说好了要约定的下辈子的承诺,也成了她一个人幻想出来的虚构而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