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钱而女装[综]》 1、佛系非酋【修】 又是一天的零点,白枢打开游戏界面准备日常抽卡。 对于白枢来说,这款游戏最大的乐趣就是抽卡。抽卡看血统,看脸,看命,看运气,看玄学,看缘分。简直比找个对象的要求还要高。不过,现在是抽卡时间。 心情放松,虔诚抽卡,“刷”的一声抽出来一张――r卡,一只坐在大瓷缸的青蛙朝他“呱”了一声。 嗯,正常操作。 白枢没有露出沮丧的神情,准确的来说,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命运。在这黑得看不见任何光亮的抽卡道路上,早就晋级为大非酋的白枢,不知不觉因此养成了淡定佛系的性格。 常言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白枢玩了两年,穷鬼从未氪金,但也每天兢兢业业签到,系统爸爸终于大发慈悲赏他一张金色卡弧u庵指卸骰乩±峡突Щ疃蛑本褪欠乔醯母r簟 如果抽到ssr,那应该是如同初恋一般的感觉。 白枢觉得自己的初恋迟到了整整两年,不过没关系,他今天有一张金色卡卷,可以假装偷渡欧洲成功。 白枢掏出那张卡唬颊倩健 屏幕终于舍得变黑,镜头特写即将浮现,神秘的抽卡仪式正在执行。等到那一声震动的提示音响起,音效也随后而来。 “是你召唤的我吗?” 白枢却没能回答,就在手机屏幕变黑的同时。突如其来的强烈晕眩感让他一头栽倒在手机屏幕上。昏迷前,只隐约看到屏幕里一张精致的狐狸面具,游动的暗红色狐火似乎正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神秘而勾人。 暮色寂静,山谷里的风很凉。刮在皮肤上像是被覆上一层冰,冷意跗骨。 一群人正努力拖动步伐朝前走,入夜的山林十分危险,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如果可能的话,要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一个能暂时收留下他们的村子。 疲惫和虚弱像是蔓草爬满每个人的脸,他们已经麻木了这样的行程,但出自对于生的渴望,没人愿意停留下来等死。 “村长大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过这座山林呢?”有人的心神崩溃,迷茫的询问他们这群人里的带领者。 “大家……再坚持一下吧。”被人们信服的村长勉强说出一句安慰的话语,实际上他也害怕死在这山林中。夜色来临的时候,山野里指不定会出现各种野兽与妖怪。 “但是,白家的那个孩子……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了……”一名女人小声的开口说着,尽管说得很隐晦,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力气走”是什么意思――那个孩子已经死在迁徙之中。 他们顺着那名女人悲哀的目光,看着那名蜷缩在地上丧失生机的孩子,安静一时间扼住每个人的喉咙。早就在迁徙之前,海啸就席卷了他们的村子,不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村长沉默了一下,带着大家给那名死去的孩子做了一个简单的追悼。“死亡是人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我们还是要努力向生而活,大家再坚持一下,神奈川就要到了。” 一群人继续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前走去,身影很快就淹没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 而丧失了生机的孩子,则是继续蜷缩在地上。没有人有力气替他埋骨,活人永远比死人更重要。也许很快,他的尸骨都会被山林里的恶妖吃掉。 白枢就是在这样寒冷的夜色苏醒的。面朝着大地,鼻尖充斥着草屑气息,还有属于山林的潮气。 他努力从地上坐起来。忽略掉身上的疼痛与寒冷,眼前是一片看不清尽头的山林。障气和夜色融合在一起,好似一团黑黢黢里藏着无数的危险,让人心生畏惧。 这是哪里? 白枢茫然的打量着四周,脑袋一阵一阵的钝痛,仿佛被灌了铅似的。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的从脑海里浮现出来,占据掉他所有的思绪。 记忆里是一场汹涌的海啸,海水与狂风铺天盖地。自然灾难面前,衬托得人类渺小如蜉蝣。那一座小村庄就是这样被海啸淹没掉,来不及逃走的人直接葬身于海水里。而逃出来的人也不见得多么幸运,迁徙让他们疲惫、病痛、还要担心妖怪与野兽……于是一些人的生命也走到尽头。 比如白枢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 “明明之前还在被窝里安逸的抽卡……”白枢喃喃自语,“现在回想起来,却变成了十分久远的事情。” 现在要怎么办呢?被村子里的人当死人丢下。幼小而脆弱的人类,真的能在这个林子里活过一晚上吗? 白枢自己都怀疑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可事到如今却也只能勉强打起精神来面对这一切。 2、困兽与人【修】 山林空寂,除了风与树叶声和不知名的虫鸣声,就剩下白枢一个人行走的声音。抛下刚开始的恐惧,到后来似乎也能渐渐习惯这样的氛围。 白枢深吸一口气,放松紧绷的神经。不管这是梦还是现实,如果不能改变的事情,那就只能让自己去适应。 调整好心态,白枢仔细分辨山林里树木枝叶繁茂分布,尽量往南走。原主的记忆之中,南方就是神奈川,是村里人逃亡的方向。 不过,在村里人看来,原来的白家孩子已经死在迁徙之中,如果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会被当成妖怪的吧。 想到这里,白枢停下脚步,选择与村民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山林里的障气越来越重,奇妙的是,白枢并不会被障气影响。他能感知到山林的花草和树木的分布,闭着眼睛走不会撞上树,也不会被过深的荆棘绊倒。 就像是超能力一样,白枢心想。 他没有回头,所以并不知道他自己赤脚踏过的地方,争先恐后的冒出许多本该向阳而生的花株。一朵接一朵,在冷风与障气中摇曳,兀自美丽无暇。 “应该……是这个方向吧?”地上看起来没有人走过的痕迹,但至少山林里的障气看着消散了不少,也算是一个好的预兆。 蓦地,白枢闻到了空气里一股血腥味,似乎是被山风吹过来的。淡淡的、又夹杂着几分他分辨不清的气息……犹豫了一会儿,白枢还是决定往那个方向看看。 万一是人呢?说不定他就能因此从林子里出去。相反如果是野兽,也是流血受伤的那种,自己肯定跑得掉。 越靠近血腥味的方向,障气就越淡。宛如是在替白枢指路一样,山林的树木里隐隐都能看到月光落下的痕迹。 真是个好兆头,白枢的心情渐渐转好。直到他遇见血腥味的源头―― 枝叶繁茂的大树底下,趴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尾巴与身体蜷缩在一起。暗红色的血顺着它的小腿往下流,染红了白色的皮毛,散发着浓浓的血腥。 那道伤口不能愈合的吗?这只小狐狸还活着吗?白枢看到这副场景十分震惊,放下了先前对野兽的防备,朝树底下的小狐狸大步走去。 他有照顾小动物的经验。像小狐狸这样的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以后这条腿估计都会因此废掉。 察觉到有人靠近,树底下的小狐狸耳朵竖起,并警觉的睁开狐眼,满眼戒备,却在看到来人后愣了愣。 现在是月夜,山林之中游走的大部分都是妖怪。弱小的人类怎么敢在这种时候进山林?而且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有一股非常特别的力量。 白枢在小狐狸面前蹲下后,他身后一路绽放的花株落入那双暗红色的兽瞳里。 被纯净灵力吸引而破土的向阳花株,在这布满障气和夜色的山林,违和而安静。 这个人…… “还活着呢。”白枢见到小狐狸还有气息,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温和的看着那只警惕模样的小东西说,“让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怎么样?一直流血的话,伤势会越来越重。” 白枢说完后觉得自己蛮智障的,动物怎么听得懂人的话。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替小狐狸处理伤口。 白枢试探性的伸出手,在碰到狐狸毛的时候,小狐狸挣扎了一下,却因为腿上严重的伤口失败告终。 “乖乖,不会伤害你的。”白枢连忙放缓了声音哄它,右手顺着狐狸的头顶往背顺了一下,这是缓解小动物紧张的最好方法。不过对于小狐狸来说,这招有点不太管用。 被温热的手掌触碰,它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白枢摸了摸鼻子,开始认真处理这个小东西的伤口。脏污和泥土什么的都要小心翼翼的弄掉,要是有清水就好了,这个山林看起来不知道哪里才是溪流。 周围没有药物和绷带之类的东西,白枢皱起眉头。在他知识匮乏的脑子里,也不知道山林里的哪种植物是可以止血的草药。 怎么办呢? 沦落为祈祷流治疗的见习“兽医”白枢苦恼的盯着小狐狸的伤口,手指小心翼翼的覆盖上那结了血痂的毛发。 “要是不流血就好了。” 白枢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一句话刚刚落下,一股金色的能量顺着他的手心传递到小狐狸腿上的伤口上。 淡金色的光芒柔和,令那块狰狞的皮肉开始缓缓愈合。血痂与脏污尽数脱落,皮毛慢慢变成光洁如初的模样。那道伤口飞快愈合,出现在外面的是新长出来的皮肉组织,看起来像一条淡粉色的疤痕。不过以后就能被重新长出来狐狸毛重新覆盖,没有什么大事。 “竟然还能……这样啊……” 白枢震惊的收回手,一双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两个手掌。瘦小的手掌还蹭上了泥巴,看起来再寻常不过。可刚刚的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莫非自己真的拥有了祈祷的能力?? “神啊,快让我的面前出现一盘烤□□。”白枢虔诚的祈祷。 “……” 半分钟乃至三分钟的时间过去,他的面前无事发生。 “原来也不是祈祷流啊……刚刚的力量到底谁什么咯……”白枢叹息,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试图遗忘掉那越来越重的饥饿感。 一旁被治疗好的小狐狸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白枢的脸看,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呐,我说你这个小东西。虽然那道伤口表面看起来貌似愈合,还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什么的。短时间还是不要用腿走路,我来抱你吧。” 白枢向它张开手。 它的那对狐耳微微抖动了一下,半带犹豫的接受这名人类孩童的怀抱。 它才不是什么小东西。 不过,要是自己变出原型,指不定会把眼前的人吓死。毕竟只是一个人类的小孩子,姑且容忍一下他的不懂事好了……当做回报,它会保护他从这座山林里出去。 大妖怪可不会欠人类的恩情。 虽然这个孩子又小又瘦,身体里蕴藏的力量也很奇怪。但是这个怀抱,还蛮舒服的。 清冷的山风再次吹过,白枢忍不住把小狐狸抱的紧一些。今晚看来是要睡在这座山林里,不知道会不会被冻死,但他真的走不动路了。 疲惫席卷而来,白枢靠在遇到小狐狸的这棵大树底下,沉沉的睡过去。睡之前还迷糊的想着,也许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梦,睡一觉就醒了。 在确认白枢睡着后,他抱着的那只小狐狸从白枢的怀里轻而易举的跑出来。一双兽眼带着暗红色的光,小小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变成了一只两个成人高的巨兽。它的身后,是张扬而漂亮的九尾,在那些白色的尾巴里,蕴藏的力量惊人。 它凝视着缩在树底下睡觉的人类小孩,动作轻缓的将尾巴覆盖上去。 没有风寒能透过它的尾巴。 身为狐妖中少数能修炼出九尾的妖怪,秉持的骄傲可不是自大。 如果不是那个讨厌的源氏阴阳师,自己也不可能会受伤……算了,那些事情以后再说。 凡是没能把它杀死的仇恨,迟早有一天它都能加倍讨回来。 3、走出山林【修】 白枢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阳光将山林里的障气驱除,明媚而温暖,丝毫不见昨天夜晚的可怖。 “不是梦啊。”白枢睁开眼睛后喃喃自语,为自己还待在这里感到失落。 等等,先前的小狐狸哪去了!它腿上的伤不知道好了没有!后知后觉发现怀里空荡荡的白枢,猛的从地上站起身,在大树四周开始寻找。 等他绕大树周围转了三圈,依旧没有找到小狐狸的身影,心情不由得失落。白枢心想,它大概是重新回到山林里去了吧。毕竟不是家养的小动物,对人类的排斥心理比较重。 只是,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在白枢正沮丧的时候,一抹灵动的白色落在他面前。 小狐狸有一身光洁柔软的毛,尾巴张扬的翘起,如果能忽略掉它拖回来那一只半断气的山鸡,它姿态优雅得就像是在漫步。 “这是你狩猎到的?”白枢目瞪口呆。那只山鸡的个头看起来有小狐狸的两倍大,肚皮上那敦实的肉看起来就是一只肥鸡,小狐狸要狩猎一只鸡肯定很辛苦的吧。“小腿上的伤口没事了吗?和山鸡打架不要紧吗?疼不疼?” 白枢蹲下来,目光仔细打量小狐狸小腿上那块粉色的肉疤。细小的绒毛已经开始生长,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区区一只山鸡而已,这个人类怎么担心成这样。 把山鸡丢在地上,小狐狸灵巧的避开白枢想要摸它头顶的手。 白枢讪讪的收回悬空在半路的手,本意是想关心小狐狸的腿伤,到后面就没忍住。不过他的想法在实践中泡汤,也只得作罢。 目光左右巡视,白枢又重新打量起那只肥厚的山鸡。山林里没有火也没有调料……总不能生吃,“我去找个木头钻木取火,不知道管不管用,能把肉烤熟就好了。” “……”钻木取火?小狐狸孤疑的看了眼白枢那具小身板,人类连吃个鸡这么麻烦。想到昨天白枢对烤鸡的期待,它抬爪对着地上的那只山鸡凝聚一道妖力。 蓦地,一缕赤红色的火焰从山鸡身上冒出来。白枢一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却是瞪圆眼睛看着那一缕凭空出现的火焰。火焰将山鸡整个烧了个严实,半片鸡毛都没留下,皮肉被炙烤得散发焦香。 “咕咚――!”白枢咽了咽口水,看着烤好的山鸡简直快挪不开眼。不过那缕火焰真的太奇怪了,为什么突然凭空出现?还帮自己烤了山鸡?简直没法用科学的角度来解释这个现象。 小狐狸看着白枢震惊的反应,对自己没有现出原形的做法深感正确。脆弱的人类连妖术都怕成这个样子,看到大妖怪还不得吓死。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找不到答案的白枢双手合十,佛系的想着,他最近经历的非科学现象太多,好像都快习惯了。 那缕火焰拷完山鸡后就消失,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危害。他归咎为,冥冥之中定有天意,这只烤好的山鸡就是要给他吃的。 白枢抱着那只鸡准备开吃,目光瞥到一旁的小狐狸,连忙扯下一只肥大的鸡腿给它递过去。山鸡还是小狐狸狩猎来的,应该先给它吃。 小狐狸翘起尾巴躲开,对那只鸡腿毫无兴趣。 “……”白枢见它这样,拿着大鸡腿笑眯眯的哄它,“烤鸡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看?” 笨蛋,大妖怪为什么要吃这样的东西?小狐狸嫌弃的目光在触碰到小孩期待的目光后,让它不禁有些犹豫,拒绝的话他会哭的吧?人类真是麻烦。于是它张口咬住了那根鸡腿。 见小狐狸也愿意吃鸡腿,白枢放心下来,开始抱着山鸡开动嘴。 “嗝!”山鸡没有放什么调料,胜在肉质鲜美,而且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允许白枢过多挑剔,能填饱肚子就好。本来他饿得不行,正打算尝尝草根之类的凑合,能有肉吃真的是福音。 “希望今天能走出这座山林,找到有人烟的村庄。”白枢感慨着,低头见自己穿着的这一身破烂衣服,只希望讨饭吃的时候别被人拿着扫把赶出去。只要给他饭吃就行,他能帮着干活,不违反道德底线的活他都干。 小狐狸听到他的愿望,耳朵抖了几下。今天走出山林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如果小孩走出去,他们就要分开。 暗红色的眼闪过一丝不清的情绪,但它很快就将那抹异样按捺下去。人类都是弱小、生命又短暂的生物,他们的一生于妖来说只有短短的几十年。它的任务是把这个小孩安全送出山林,还掉他的人情。至于以后…… 湛蓝的天际一望无垠,白云散漫的漂浮在空中,随着风漫无目的远去。命运无常,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哪怕是预言家,也会有质疑真实的一天。 白枢只能想到眼下该做什么,先走出这座山林,然后努力活下去。人是生命短暂的生物,所以要珍惜。至于以后,等以后到了再说。 脚伤完全愈合的小狐狸拒绝白枢的怀抱,它迈着灵巧的步伐走在白枢的前面,似乎是对着座山林无比熟悉。白枢跟着前面的那一团白色走,在一个人经历过被障气笼罩的可怖,有陪伴对象都觉得踏实安心。 一人一妖不紧不慢的走着,他们的四周很安静。除了山间的清风和若有若无的虫鸣,没有什么野兽和妖怪敢过来打扰。 凡是路过这片山林的妖怪们,纷纷对这个方向敬而远之。大妖怪的气息让他们害怕,在关东一带,有个让他们永远都不想面对的名字――玉藻前。 大妖怪玉藻前,天生九尾,能力绝伦。性情难以捉摸,并不喜欢弱小的东西。 “终于从山林里走出来了!” 白枢看着眼前开阔的草地和山下依稀可见的炊烟,露出了惊喜的笑脸。山下就是人类的村庄,他终于能结束风餐露宿的生活,回归到人类群居生活里去,“小狐狸你看……” 白枢转过头去,正想和带自己从山林里走出来的小狐狸分享这份快乐。可他的身后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白狐的影子。 “……”看来它已经走了呢,这一回就是真的要分别了。白枢摸了摸鼻子,有点酸涩。还没有和它说一声谢谢,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遇到。希望它能在山林里生活得很好,不要再受到那么严重的伤。 将心底对小狐狸残留的几分依赖感抹掉,白枢认清现实后,独自一人往山下的村庄走去。 现在是日落的时候,天幕升起的晚霞好似艳丽的火光。它站在树梢上,目送着那抹小小的身影离开。暗红色的眼睛倒映出晚霞,却比晚霞还明艳。等到白枢的身影从它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不见,它才收回目光。 白狐化作一团妖气,那张扬的九尾重新显露出来。 白枢走到村庄外的时候,天色临近晚上。 村庄里的一些人家早早的点起灯火,在路边摆摊的小贩正准备收拾摊子回家,余光却瞥到了自己摊子边上的孩子。孩子的衣着破旧,泥巴和脏污粘在身上,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 最近,村子里的小乞丐越来越多,有时候还会发生偷窃之类的事情,引得大家生气。 这个摆摊的小贩是个老婆婆,她看着站在自己摊位边上的孩子叹了一口气。毕竟还是个瘦小的孩子呢,如果没有吃的,指不定会饿到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从自己的摊位上拿出今天卖剩下的寿司和关东煮,用碗装好,温和的询问那名被香气吸引过来的孩子:“这些东西够吃吗?” 白枢听到她愿意搭理自己,有些受宠若惊。他一路走过来不知道遭受了多少路人的白眼和嫌弃,本来是想等这位老婆婆走后,在那些不要的配料里挑拣凑合,没想到她会主动端着热腾腾的食物来询问自己。 “谢谢您,这些东西是给我吃的吗?”白枢睁着眼睛,看着做工精致的食物有些不敢相信。老婆婆的手艺很好,寿司和关东煮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把白枢的饥饿彻底勾\引出来。 “是的呢,如果不够的话,我再给你煮一些新的。”老婆婆的语气温柔,见过好几次小乞丐冲上来抢东西吃,这么有礼貌的孩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用麻烦,这些就够了的。”白枢连忙接过,坐在老婆婆的摊位前开始吃东西。除去今天中午吃的山鸡,他一整天都没有进食,还走了这么久的路,肚子早就变得空荡荡的。吃完热腾腾的食物后,还有热汤暖肚子,一股幸福感在心底蔓延。 吃饱了的白枢放下碗,认真的问,“非常感谢您的慷慨,请问我可以帮你做一些活来抵饭钱吗?” “唉?”老婆婆听到他的话愣住,她并没指望会从白枢身上得到回报,这一次施舍只是因为心中的善意。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孩子的乖巧与善良,让她的心变得更加柔软。“不用哦,你的善良就是最好的回报。神明会保佑你这样的好孩子。” “呃……”无神论者白枢听到这句话有些脸红,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大部分都是相信鬼神论的。他只能乖巧的点头。“那我帮您一起收拾吧。” 白枢帮老婆婆把摊位旁边的垃圾都清扫干净,至于碗筷则是没敢去动,他的手太黑,怕帮倒忙。 夜色越来越黑,老婆婆收拾完摊位也要准备回去休息。白枢站在原地没动,他还不知道晚上要睡在哪里,不知道哪个墙角能让他凑合一晚上。 “啊,是没有地方住吗?”老婆婆再度开口询问他。 “暂时、暂时还没有找到。”白枢有些不太好意思,先前因为食物已经麻烦过她一次了,再打扰别人也不太好。 “如果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先住一晚上吧。”老婆婆爱怜的看着他,“明天千叶镇的神社会过来村子里行善,会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你这么善良,一定会被收留的。” “不会打扰您吗?还有神社是会收留孩子吗?”白枢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亮,继续向老婆婆打听关于神社的消息。 “不会打扰的。”老婆婆提着一盏照明用的灯笼,带着他一起往自己的家走去。“神社啊,是供奉神明的地方。里面有神明大人的意志,还有侍奉神明的巫女大人。每年秋日祭,神社都会过来村子里行善,再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顺带着也会来挑选天赋优秀的女孩子,成为神社的见习巫女,一同去侍奉神明大人。那可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白枢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那巫女们平日都需要做些什么事情呢?” “要虔诚的向神明祷告,遵循善良与纯洁,在神社祈福。”老婆婆回答。 听起来还真的是一份不错的工作,每天只需要祷告祈福就能吃饱肚子,他要不要去试试看?反正都是被神社收留的话,当巫女比当普通的孩子地位也要好一些。 但是神社的巫女只收女孩子的吧? 白枢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又问了老婆婆关于选拔巫女的事情。老婆婆对此无言不谈,非常开心白枢能对神明之类的事情感兴趣。 聊了这么久,老婆婆的家也走到了。是一间打理得十分温馨的小屋,朴素而温柔。不过除了她自己之外,也没有别的亲人和她一起住。 “我的女儿介子她去镇上买东西了,要后天才能回来。”老婆婆和白枢解释,并给他准备好热水洗澡,还有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这是介子小时候的衣服,你应该穿的下。先将就一下吧。” 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衣服上的花纹颜色有些褪色,也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女孩子的衣服真的很好看。 和老婆婆说自己是女孩子的白枢看到这套衣服后不禁老脸一红,谢绝老婆婆帮自己洗澡的建议。白枢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套衣服走向浴室,心中忐忑又带着一点期待。 4、祈福典礼【修】 先拿一半的热水洗掉身上的脏污和泥土,白枢才敢把自己整个泡进浴桶里。热水温暖而舒适,正好缓解他这一整天的疲惫和肌肉酸痛,白枢舒服的眯起眼。 悠闲的泡了几分钟热水,白枢开始仔细按摩关节。这具身体瘦小,骨架比同岁的孩子都要细一点,估计小时候营养没跟上。白枢想到这里不禁替原主心疼了一把。 以后他会好好的生活下去。 洗干净后从浴桶里出来,白枢拿起老婆婆给自己的那套衣服红了耳根。衣服是和风式的,按照他今天在村子里转悠一圈的打量,这里应该算古日本?但是言语交流没有问题,应该也不算他那个世界里的古日本。 老婆婆很细心,就连贴身穿的衣服都给他准备好了。不过到底还是小孩子,里衣和里裤都是简单的款式,没有什么需要衬托少女身段的衣物…… 白枢厚着脸皮,慢慢的将那一套杏粉色小女孩穿的和服给套上。抬头看向梳妆用的铜镜里,一名散着湿漉漉长发的小女孩同样无辜而惊讶的看着他。 白枢捂面! 穿女装什么的,还是感觉蛮羞耻的! 努力做好心理准备,白枢再一次仔细打量镜子里的人。就五官来说,还是偏向白枢自己原来的样貌,仔细看,还能感觉到自己小时候的影子。这让白枢有点惊讶。 难不成他还和这具身体有联系?不过自己既然能穿越过来,应该是有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上女装的错觉,白枢总觉得自己的五官也变得多了几分秀气。也可能是小孩子的五官没有张开,加上这里的人都习惯留长发? “白枢需要帮忙吗?”见白枢进浴室许久没出来,老婆婆以为他在里面遇到了麻烦。 “不用麻烦的,我已经洗好了。”白枢连忙回答一句,也不在浴室里墨迹,打开门走出去。 老婆婆的手里拿着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看着从浴室里走出来的白枢满眼赞叹,“真是漂亮又可爱的孩子,看来介子衣服刚好合适呢。” “谢谢……谢谢您。”白枢从老婆婆手里接过毛巾,擦干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小孩子的头发柔软,质感很好,洗干净后宛如丝绸般顺滑。 老婆婆见他擦干了头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白枢。“这些是介子小时候用的。” 他打开后愣在原地,小木盒里都是小女孩扎头发用的头绳和发簪珠花,有些铁饰的地方已经生锈,但它们的款式依旧精致。 “长大以后介子就不喜欢戴这些了,一直放在盒子里蛮可惜的。我这个老婆子也用不上,白枢要不要试试看?” “这个……这个……”白枢抱着小木盒不知所措,声小如蚊,“我不知道该怎么用,它们好漂亮,我怕弄坏,还是不用了。” “不用害怕,我来教你。”老婆婆温和的坐在白枢身边,拿起放在小木盒里的木梳,示意白枢将头转过去。 “……”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子,白枢觉得自己就像是煮熟的虾子,散发着一股热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实在是太不懂事,可现在又不能和心地善良的老婆婆说自己其实并不是女孩子,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白枢只得继续忍受内心的小羞耻听老婆婆教他梳头。 老婆婆的手很灵巧,她替白枢扎了两条辫子,又盘成花朵的模样。用头绳固定好,最后再替他戴上两朵樱粉色的小珠花,垂下来的流苏下端挂着铃铛,随着白枢的动作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头发梳好后,白枢转头看向铜镜。就算是他自己看到铜镜里的人,也觉得那人的性别就是个小女孩,如果再嘟个嘴撒个娇的话……铜镜将白枢的模样诚实的倒映出来。 “这下白枢变得更可爱了哦。”老婆婆的声音温柔。 “是……是的呢。”声音压低了几分,穿上女装的白枢自觉维持淑女的矜持。 “那么,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准备一下就可以去参加巫女选拔。希望白枢能够获得神明的眷顾,成功入选呢。”老婆婆说到最后一句话,虔诚的双手合十,似乎是在为白枢祝福。 “谢谢您。”白枢同样双手合十,学着老婆婆的样子替她祝福。愿她余生无病痛也无悲难,温柔的人被生活温柔以待。 冥界。 彼岸花开满忘川水畔,鬼灵们一个接一个的踏过奈何桥。这里是凡界亡灵转世之所,由阎王阎魔大人掌管。 一道金色的灵力翻开了判官掌管的生死簿,将写在某一页上一名普通的凡人命运加以修改。如果白枢在这里,便能认出他刚刚替老婆婆祈福的内容,尽数被那道灵力加诸在生死簿上。 “这力量……”判官拿着他的笔愣住,他认出来这是祈福通灵之力,但是强盛到可以来影响生死簿上的气运。到底是什么人呢?“还是禀告阎魔大人吧。” 第二天的天气晴朗,晨间的阳光倾泻下来,将村子笼罩在其中,到处都变得格外明媚。 村民的脸上都布满欣喜的神色,将庆祝秋日祭的结绳和铃铛挂出来,微风吹过时,每家每户都能听到清脆的声响。 “到处都好喜庆呢。”白枢穿着昨天换上的那套杏粉色和服,踩着木屐跟在老婆婆的身后。 “今天是秋日祭,是个非常值得庆祝和祷福的日子哦。”老婆婆向白枢讲述节日的氛围,因为遇到时,白枢就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所以她尽可能的说得详细一些。 “大概中午的时候,神社的大人们就会赶到村子里祈福。现在白枢要不要跟着那些孩子一起玩?”老婆婆问他。 “不用了,我还是去帮您一起看摊子吧。今天是秋日祭,生意一定会很好的。”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呢。” “这是我应该做的。”白枢笑了笑,如果不是遇到这个好心的婆婆,现在的自己还不知道在哪个墙角挨饿呢。 一大一小将小吃摊位收拾好,白枢帮老婆婆洗菜切菜,动作麻利得像个小陀螺。因为是秋日祭的缘故,早间的生意很好。加上老婆婆的手艺是村子里闻名的好,很多客人都光顾这一间摊位。 “一共是六个银钱,谢谢惠顾,欢迎您下次再来!”白枢带着笑脸和老婆婆一起卖小吃,礼貌又可爱的样子在一群大人里十分具有人气。 “哇,这个孩子好可爱啊。” “也很懂事,长得也好看。要不要考虑和我家的小子定娃娃亲?” “还会算数,全对哦。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让姐姐捏一下脸好不好呀,姐姐送给你一对漂亮头花。” “……” 果然阿姨姐姐什么的生物,自古以来都是非常可怕的,白枢一边揉着脸一边想着。他这一个早上没少被那些大姐姐趁机捏脸,虽然力道不重,白枢皮薄的脸上还是泛出了红印子。 “今天早上收获满满,在秋日祭里可是一个很好的兆头。”老婆婆替白枢煮了一碗面,陪衬着两个荷包蛋与葱花的香气,十分诱人,“辛苦白枢啦,快吃午饭吧。” 白枢坐在老婆婆旁边的小凳子上,开始吸溜面条,最后把汤汁一口气喝完,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等他放下碗筷后,来村子里祈福的神社人员们,总算是赶到了。 由村长亲自去村庄的入口处迎接,走在最前的是一名穿着红白色巫女服的少女。她的面容温柔,黑色的长发被红绳束成低马尾,手上拿着团扇与一串特制的铃铛。 紧随着那名少女的身后,也有数十名穿着同类巫女服的少女。但两者的服饰上有明显的差距,同样都是白红配色,最前面的那名少女要盛重得多。 “在最前面的是这一次祷福祭祀的大巫女,她后面跟着的是小巫女。再往后就是巫女随侍,负责维持秩序和保护巫女大人们的工作。”老婆婆顺着白枢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后又替白枢解释那列队伍中的等级关系。 “真是厉害。”白枢感叹。光是来一个小村庄祈福祭祀,神社的架势就这么大,这一队人起码都有几十个人了。记得老婆婆说过,这是千叶镇上的神社,如果是城里的神社指不定会更庞大。 巫女的地位十分崇高。她们走过的地方,村民们都投去尊敬的目光,仿佛是能透过她们看到自己所信仰的神明一样。 “我们也要去参加祈福典礼,白枢收拾一下东西和我一起过去吧。”老婆婆看着往一个方向汇聚的人流,连忙叮嘱白枢和她一起去。“选拔巫女之类的仪式要等祈福典礼过后。” “好的。”白枢对祈福典礼也十分好奇。 跟随着一整个村庄的人流,白枢和老婆婆慢慢走在后面。 平日里的小乞丐也跟着大家中规中矩的走在后面。他们胆怯或者沉默,眼底对于一年一度的祈福典礼都染上期待。只有在今天,他们不会被村里的人排斥,能够接受神社带来的善意,被神庇佑,告诉自己他们并不是遗弃者。 典礼举行的地方是大巫女根据神明的旨意,挑选出来的地点,这一次恰好临近老婆婆的屋前。人们纷纷向她投去艳慕的目光,就连老婆婆自己也十分欣喜。 祈福典礼的意义,是巫女们向神明为村民祈福,祈求神明庇佑。离祈福地点越近的屋子,自然受到的福气就越多。 “我们信仰的神明大人啊,在此向您祈福的都是信仰您的子民。”大巫女将手中的铃铛举向头顶,清脆的声音带上某种奇特的韵律,人们驻足望去,那些巫女们开始奏起神乐跳祭祀舞,以圣洁与虔诚为名。 大巫女的铃铛与神乐鼓点停留下来的时候,白枢看见一道淡金色的光辉从天际落下,没入这片土地。 “真的……”真的是有神力降临的吗?白枢震惊的看着这一幕。直到老婆婆呼唤他一起向神佑跪拜,他才回神过来。 跟着村民们一起向大巫女手中的铃铛俯首,白枢这个无神论者的三观受到了摧残,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啊。 祈福典礼正式结束。村民们才从跪拜中起身。 白枢起来后,将老婆婆从地上扶起。对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依旧心有余悸,“婆婆,你刚刚看到淡金色的光落入大地了吗?” “光?”老婆婆的神情疑惑。 “你也可以看到神光吗?”一道温和如春风的声音蓦地传过来,拥挤的人群纷纷替这道声音的主人让路,落入白枢眼底的是一片绯红色的布料。他抬头,正好对上那名大巫女的目光。 “是……淡金色的光……”白枢呐呐。 “那是只有拥有纯净灵力的人才可以看到的神光。”大巫女说到这里,目光闪过几分动容。她是看不见神光的,只能感受到神光降临。但是,从一些天赋卓越的巫女大人口中听到,神光都是淡金色的,每次祈福过后都能笼罩整片大地。 在白枢惊异的目光中,大巫女从腰间的佩袋里拿出四块碎裂的玉放在他面前,“试试让它们恢复成一整块玉吧。” 5、四魂玉石【修】 碎掉的玉要怎么才能恢复成原样?这个世界可没有502胶水。 白枢犹豫的看着那四块碎裂的玉,耳边大巫女温柔的嗓音继续劝说,“你就想着,让它们都合拢到一起。” 让它们都合拢到一起? 白枢从大巫女的手里接过那四块碎裂的玉,玉是半透明的莹白色,上面的碎痕像是被刀切开那样,摸上去平整光滑。 “我想过了,但是没有什么……”变化两个字还没从白枢的口中说出来,他手里的那四块玉蓦地发出柔和的白光。 有人惊呼出声,在场的所有人都一眨不眨的看向白枢的手掌心。只见那四块碎裂整齐的玉在白光中开始互相融合,边痕逐一消失,最后变成一块完整的莹玉。 “好纯净的灵魂力……”大巫女看着白枢的手掌心,声音微微颤抖。她内心的激动几乎快掩盖不住,看向白枢的目光变得更为柔和,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神社做巫女吗?” 白枢看着手里的那块完整的玉,又看了眼周围的人。包括老婆婆在内,村民和神社的人全都希冀的看向他。他犹豫道,“那个……我真的可以去吗?考核算通过了吗?” “巫女选拔的最终审核,是将四魂玉恢复成一整块玉。”大巫女的声音温柔,蹲下来拉着白枢的手给他解释,“你看这块玉,先前碎裂的四块分别代表着荒魂、和魂、奇魂、幸魂,四魂分别代表人的灵魂,只有灵魂力纯净的人才能把它们合在一起。而且你手里的玉没有分裂的痕迹,说明你的灵魂力是非常强大的,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巫女大人。” “……”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不过四魂玉什么的,听起来好耳熟啊。白枢看了眼手里那块玉,天时地利人和,他想要用巫女的身份去神社的想法得以实现。 “我也想变成优秀的巫女。”白枢想结束这奔波流浪,惶恐不安的生活,有个容身之处,来让他慢慢适应这个世界。 听到这句话,知道白枢的意思是同意这件事情。大巫女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没想到今年可以从村里发现这么天赋出众的孩子,指不定下一届神使之约也会轮到她们……大巫女的思绪不自觉飘远。 等她回神过来,见白枢还在看着自己,便温和的开口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白枢。” “今年几岁了呢?” “十二岁。”白枢还记得这具身体的年龄。 “那么白枢小妹妹要记得去和家人说这件事情哦,收拾好东西后来这里找我就可以了,我们在今天傍晚就要回神社。” 大巫女嘱咐要这句话后,看着白枢可爱的小脸,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发顶。 “……”小妹妹什么的,已经让他丧失言语了。女装不是一时半会能适应的东西,他低头盯着自己一身杏粉色的和服,回想起铜镜里那名扎着头发的可爱小女孩……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恍惚之间改变。 大巫女见白枢没有动,便不由得问了他一声,“白枢不回家一趟吗?” “……我没有家。”白枢低着头回答,他从这具身体里苏醒后就与二十一世纪无缘,原主的父母也死在那场海啸之中。在这座村子里,他无亲无故,如果说有一个记挂的人,也是那名好心的老婆婆。 “不要难过哦,以后神社会变成你的容身之所。”大巫女看出白枢的脆弱,出声安慰,“神明大人会保佑你的。” “……”白枢抬头,看着大巫女善意的脸,心情复杂。说实在的,他起初只是觉得巫女这个职业工作简单而已,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还是待在神社里比较安全。可是这些人对神明的信仰,连同对巫女也十分尊敬……如果他不是女孩子的身份暴露了……那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不对,不应该这么想。巫女的职责是信奉神明,给人们祈福,尽自己最大的善意来爱护这个世界。他的性别对这份工作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他又不是混进神社做坏事。 白枢给自己做了一通心理疏导,最后乖巧的待在大巫女的身边。 祈福典礼过后,大巫女还要选拔村子里适龄的女孩是否拥有当巫女的资质。可惜除了白枢之外,村里其他女孩的灵魂力根本无法触碰到四魂玉。大巫女叹息,以往也是这样的情况,这次能遇到白枢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一般天赋好的巫女都是从京都的世家出身,她们继承的血统纯正,灵魂力也更为亲和强大,更擅长通灵。其他非世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基本上很难出现天赋特别好的。 白枢是个意外。 大巫女看了眼待在自己身边不吵不闹的孩子,他的天赋应该可以和京都那些大家族养出来的孩子相比。 巫女选拔结束后,白枢同那名收留自己的老婆婆道别,感谢她对自己的收留。 老婆婆的神情温柔,离别让她眼角微红,却还是笑着说,“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是遇见了白枢才变得好运。你是被神庇佑的孩子啊。” “神明,会守护着那些心地善良的人。”白枢认真的回答。“老婆婆也会被神明庇佑的。”如果说神明的力量是仁慈的,那么人们发自内心的善意便是无私的。 傍晚来临,神社的人要启程回千叶镇。 白枢记得,昨天的暮色里,他和小狐狸分别。今天的暮色里,他又要和老婆婆分别。他们的相遇好像是水流,能流在一起,又会各自流开。 以后还会遇到吗? 或者,以后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呢? 马车的轱辘咿呀的转,时光也在不停的走。等到那座小村庄看不见踪影后,白枢才把目光挪回来。 “如果思念他们,可以在探亲日会来看望。”大巫女见白枢一直在回看,以为他对村庄恋恋不舍。 白枢抱着膝盖,点了点头。 “从村子里到千叶镇的路并不远,我们在晚上的时候就能到神社。”为了缓解白枢的思念,大巫女开始和他讲述关于千叶镇神社的事情。 “我们供奉的神明是御馔津大人,是掌管稻荷的神明。这位大人非常的强大、温柔、善良,她给人间带来幸福与快乐,神力能够使废墟重新恢复生机。” “御馔津大人……”这位神明大人的名字和他求而不得的卡片重名了呢,白枢喃喃,心中却在叹息,估计再也没法回去抽卡了。 “嗯呢,光是呼唤她的名字。我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温柔和内心的激动。”大巫女闭上眼睛,虔诚的做了一次祷告。 白枢能看见,从大巫女的身上,有一抹淡淡的白色光芒升起,然后化为烟消失。和自己先前在四魂玉上的力量有点像,又有点不太像。 等大巫女祷告完毕,她又继续和白枢讲述关于神社的事情。透过她的这些叙说,白枢能大概了解到神社的信念,还有他们的影响力。 基本上每个城镇都会有神社,侍奉不同的神明。神社负责向周围的百姓传递神明的信仰与意志,京都的神社则是摆满神明的群像,地位与王室贵族差不多,哪怕是王室贵族,也回去京都的神社里拜见神明,祈求福泽。 “说起来,我这次带你回去。还不知道别的巫女有没有从其他村子里选出见习小巫女呢。如果有的话,你们就可以同期学习。” “唉?”同期学习,见习小巫女?白枢愣住。 “千叶镇的神社每年的见习小巫女都有十个左右,转正成为巫女要等两三年的学习时间,并且通过神社的考核。” “真是严格的等级筛选啊……”白枢觉得自己在晋升的道路上,正从金字塔的基底抬头望向遥远的塔尖。 “嗯嗯,如果是天赋卓越的巫女,能获得去京都参加“神使之约”的资格。所以白枢一定要加油呀!” 大巫女替他打气,白枢却听得满头雾水。神使之约是什么?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不过在这种时候,标准答案向来只有一个,“我会加油的。”白枢保持乖巧。 6、见习巫女【修】 随着两人的谈论,马车外的天色已经由黄昏走向夜色。随侍轻轻敲响木门,提醒坐在里面的两人,“巫女大人,千叶镇已经到了。” 千叶镇,是一座规模较大的城镇,隶属于关东区域,临近繁华的京都。 神社建立在千叶镇的中心区域,周围比较繁华。哪怕是在夜晚,点着烛火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的挂在街上,暖黄色的灯光照亮着街道,路上走着不少行人。来神社祭拜的人很多,所以神社的灯火会一直留到午时才熄灭。 大巫女率先下了马车,打算去伸手扶白枢下来,却发现这名乖巧的孩子自己扒着栏杆从马车上跳下来了。 “下次还是等我扶你,白枢妹妹现在还小,不注意的话会摔倒。”大巫女不放心的叮嘱了白枢一句。 “……”他不是妹妹!!白枢在内心大声逼逼,在表面维持乖巧。怎么可能让小姐姐扶他下马车!就、就算摔倒了,这么点高度完全不用担心。 白枢偷偷看了眼马车的高度,到他现在身高的胸口,也就一米高一点……摔下来应该不会屁/股开花。 “噗。”白枢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大巫女的眼睛,她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替白枢整理好在马车里弄乱的头发。而后看着恢复成乖巧可爱的孩子,满意的说,“和我一起进去神社吧。” 白枢跟在大巫女的身后,抬眼望向眼前的神社。 灯火通明的街道里,它宁静而祥和。周围的人群喧嚣,可到神社的附近都会下意识的收敛喧闹声,人们满是爱戴与尊敬。 建筑是采用低调的灰黑为主,再饰以金色与红色,看起来优雅而大方。夜色渐深,一眼看过去看不到尽头。目光转回来,神社的入口是一座青铜大门,大门的两侧墙上,细细的绘上代表祥和的日出浮云图案。 “欢迎巫女大人们回来。”神社的大门处,站在两排穿着整齐的侍从们纷纷弯腰行礼。 “各位辛苦了。”大巫女回答侍从,带着与她一起前往村庄祈福的人走进神社。 白枢绝对是这一队人当中最起眼的那个,身形瘦小,而且还没有穿神社里统一的服饰。这就是这次带回来的见习小巫女吗?守着大门的神社侍从好奇的看了几眼白枢。 白枢没怎么在意,这些目光对于他来说算善意。他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神社上面,这座神社时有时无散发出淡金色光芒,和大巫女在村庄祈福的神光有点像。 神明大人御馔津……一想到这个名字,白枢的脑海不自觉的浮现出那张ssr式神。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稻荷神长什么样子,阴阳师中的妖怪都是美化过的,在日系传统里的,大妖怪就是妖怪的模样,面目狰狞…白枢在这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个颜狗,等以后被吃得死死的才恍然大悟,可惜迟了。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带白枢去见昼牙大人和馨子大人。”大巫女对其他人吩咐,遣散了和她一同去祈福的巫女和随侍。 白枢则被她带在身边,走过神社的长廊,又拐过好几条路。路上灯火静谧,有垂挂在道路两侧的铃铛,被晚风拨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神社很大,不知走了多久,白枢才跟着大巫女走到一间院落里。看起来和其他的建筑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屋外的结绳铃铛比其他地方还要多,看起来屋子里的主人对祈祷很慎重。 “馨子大人,我把这次从村里筛选出来的见习小巫女带过来了。”大巫女对屋里的人这样说。 屋里点着一盏灯,暖黄色的光透过门窗,能照亮半个庭院。“吱呀――!”木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穿着红白色巫女服的女人走出来,她的面容看起来有几分苍老,梳的整齐的鬓角有几缕白色,精神气色却很好。 “原来是有乃回来了,快进来里面坐吧,外面入夜风冷。”被大巫女尊敬的称呼为馨子大人的女人神情温柔,她将白枢与有乃大巫女一同请进屋里去,给他们两个泡了两杯热茶。 茶香袅娜中,白枢在一旁安静的听两人交谈。大多数都是馨子大人询问有乃大巫女今天去村子里祈福的事情,在得知一切安好后,馨子放心下来,开始把注意力放在白枢身上。 “这位就是你挑选出来的见习小巫女吗?看起来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馨子的目光触及到白枢的眉眼不由得一愣,她的眼角已经生了细纹,可作为千叶神社的管理者,加上多年的阅历,她十分信任自己的这双眼睛。 它能看破妖魔、灵魂、灵体,处于阴阳两界的东西都可以看到。人类的灵魂或多或少在奇魂、幸魂、和魂、荒魂中会有一部分曲灵。曲灵是阴暗面,自私卑微低劣全都会由曲灵产生,与之对应的则是直灵,那是非常漂亮的金色。 迄今为止,馨子只在两个人的身上看到这么纯粹的直灵。一个是御馔津大人的神影,另外一个就是眼前的小女孩。 从错愕中回神过来,馨子调整好情绪,继而询问白枢,“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白枢。”白枢回答,他刚刚一直注意馨子的神情,现在有点忐忑不安。从外表上看不出他是男孩子,这名馨子大人的眼睛与其他人不同,白枢被它注视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灵魂的审视感。 “我看看白枢的灵魂力非常的强大,具有很高的巫女天赋。”馨子拿话语鼓励他,并没有发现白枢的真实性别。一般,能看到更深层次东西的人,向来不会再质疑表面。馨子就是这样,她对自己的眼睛有足够的信心。 “谢谢您。”这句话在有乃大巫女的口中,白枢已经听到过一遍。现在被神社更高职位的人承认,白枢开始从心底正视自己的力量。 也许自己真的能成为一个好巫女? 一旁的有乃不禁开口将白枢先前复原四魂玉的事情说给馨子听,同时没忘让白枢将那块玉拿出来。 “很漂亮,和你的灵魂一样。”馨子赞许。果然,她不会看错的,拥有金色直灵的孩子,灵魂力可以将四魂完整的融合。 了解完白枢的情况,馨子问了有乃一句,“你带他去见过昼牙大人了吗?” 昼牙大人,也是神社里供奉的半个神明。据说它是御馔津大人的坐骑,又是御馔津大人的守护神兽。众说纷纭,每次有御馔津大人的身影总会伴随着昼牙大人,故而神社连同昼牙一起供奉。相当于一起守护御馔津大人的意思。 每一名新到神社的巫女,她们都需要去昼牙大人那里祭拜。白枢也不例外。 “打算见过您之后,就去昼牙大人那里。”有乃回答。 “现在去吧,我和你们一起。”馨子打算亲自带这个孩子走一趟神殿。昼牙大人是最接近御馔津大人的伴生神明。御馔津大人的神殿除了供外人祭拜的神堂,还有一间神社平日不会开放的神堂,那里算神明的休息之地,非祭祀典礼这样的大日子,他们是不会去打扰的。 等白枢从见习小巫女转正后,他才有资格在祭祀典礼上拜见御馔津大人。虽然在馨子看来,白枢成为优秀的巫女已经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但神社的规矩还是要遵守。 昼牙大人的神堂平日没有外人祭拜,此刻较为安静,神堂外只有几个负责打扰的侍从。他们看到穿着巫女服的两位巫女大人前来后纷纷弯腰行礼。 “白枢,你需要向昼牙大人起誓。以见习巫女的身份,在此阶段,愿意追随御馔津大人的意志,遵循善良与大爱,纯洁与正直,守护着御馔津大人连同她的子民。” 7、京都源氏 “我在这里起誓……”小孩压低了的嗓音轻轻细细,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有一颗星,从夜空里划过,有点像烟火的尾巴。发现了的人驻足凝望它,看着它朝关东的方向落下,眼底闪过惊异与赞叹。 一双狐眼也倒映出那颗星的模样,如同点亮了眼眸里光。这不是流星,它是时运的迹象,简言之,是命定星。 所有人都是有命运的,命数有迹可循。但它不信,它只相信自己。 它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九尾的影子化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京都的夜晚依旧是灯火通明如白昼,人们热热闹闹的在街上行走。 最繁华的莫过于源氏一家,下管阴阳两界,上逼王权贵族。源氏就像是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光鲜华丽,尊贵无比。 琉璃玉瓦缀灯火,朱漆大门青铜锁。 他缓步走上前,一身华衣锦服衬托得人如玉。借着夜色,灯火迷离,神秘而尊贵的模样引得人纷纷往他身上看去。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只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看不出表情,唇色是极淡的樱。 应该是一名长相非常俊美男子,人们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在源氏主家的大门前停下来,才恍然回神。 原来他也是世家公子,不知道是不是源氏的公子,还是京都哪个大世家的。众人不免猜想,依旧回味着方才的惊鸿一瞥。 “请问您的拜函是哪位?”守在大门口处的源家奴仆恭敬的拦下他询问。 “拜函?”似乎是听到了令人疑惑的东西,青年的嗓音极低沉而缓慢。 那名奴仆诧异于他不知道源氏的拜函之事,正欲抬头向这名看起来陌生尊贵的贵客解释。才抬眼,四目相对,他的脑海便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继而意识变得麻木不清。 “我能进去了吗?”他再度开口询问。 守门的奴仆目光呆滞的、轻轻的点了点头。“您是我们的贵客。” 他迈开步子走进朱漆大门。青铜锁上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亮,上面留下的强大保护结界已经被更加强大的妖力摧毁。 源氏再尊贵又如何?偌大的源氏主家,他依旧能来去自如。 精致的狐面下,他的唇角微扬,露出一个嘲讽而厌倦的笑容。 繁华的大街上,人群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热闹。直到源氏主家方向。不知从何而起的火,染红了京都的半边天。火势蔓延得很快,席卷着一座又一座精致优雅的院落。 一双沉寂的眼看着它们在火中鲜活明艳,又被烧成丑陋的焦黑。 “源江天大人,有妖怪闯进来了!!”有人跌跌撞撞的跑来这间院落,惊慌无比的向他汇报。 他的动作迟缓,如同提线木偶似的看向那人。 “请您守护源氏!!”那人跪在地上,平日里一身高高在上的华服没入尘埃里。“只有您才能挡住那只妖怪。” “你们好像是在讨论我。”一道声音从他们的背后凉凉的响起。声音的主人轻笑,本是极好听的,落入源氏族人耳中却如寒冰跗骨。 8、传言之事 清晨。鸟啼声婉转,日光落在枝桠上,清静宁和的气息笼罩着这座神社。 早起扫洒的神社侍从们开始清理昨晚的落叶。入秋之后,草木逐渐凋零。遵循着自然规律,它们会在来年初春重新将绿意萌芽。 一觉睡到自然醒,白枢半睁着朦胧的眼,看着木窗透进来的光亮微微出神。好一会儿,他才从床榻上坐起来,收拾被子和床榻。 被子和床都是日式风格,为了防止受潮,神社里的卧室都铺满木地板。 衣柜有两个白枢那么高,打开衣柜门后,里面摆着四套整整齐齐的巫女服。这是根据他身高缝制的新衣,白色上衣加绯f,绣着金色稻荷图案的腰封特别精致。 白枢从衣柜里挑了一套巫女服出来,动作缓慢的穿上。穿完衣服之后,他看着配套的红色头绳,耳根微红,伸手将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铜镜里的女孩可爱又害羞,白枢的目光飘忽开,揉了揉发烫的耳根,从镜子前走开。 昨天晚上向昼牙大人发誓成为见习巫女,今天应该是要和巫女姐姐们一起修行。 白枢踩着木屐,刚刚推开门,发现隔壁的女孩正好也从屋里走出来。 有乃姐姐曾经说过,除了他之外,还有从其他村子里挑选出来的见习巫女。看来他们的住处都是安排在一个大院子里。 女孩穿着同他一样的巫女服,长发及腰,用红色头绳规规矩矩的扎着马尾。见到白枢后也不惊讶,反而友好的向他打招呼,“你好,我也是今年的见习巫女,我的名字是桔梗。” “桔梗?”白枢微微发愣,看着女孩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个子,疑惑的问,“是桔梗花的那个桔梗吗?” “是的。你叫什么名字呢?”桔梗点头,好奇的看着白枢。 “我叫白枢。”白枢回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一闪而过童年时代的犬夜叉动漫,有点惊讶这个女孩的名字竟然和桔梗一样。除此之外,白枢没有多想。 今天见习巫女们都要去前堂,听教导巫女讲课。白枢与桔梗一边交谈一边往前堂走,关于巫女的事情,桔梗了解得很多,路上十分健谈。而非土著也非女孩的白枢只能温柔的露出倾听的笑容,两个人的相处看起来还不错。 “我还有一个妹妹,名字叫枫。要不是她年纪太小,估计也会和我一起来千叶神社当巫女。”桔梗想到自己的妹妹,脸上露出一个思念的笑容来。 “真好呢,我就没有兄妹之类的。妹妹一定很可爱吧。”白枢赞叹中带着几分羡慕,无论是原来的世界还是现在的世界,他们家都只有他一个孩子。 桔梗见到白枢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大概也猜到了什么。她心思细腻,当即说道,“有时候挺可爱的,有时候也特别调皮。我们要到前堂了。” 前堂是一个半敞开的屋子,周围垂挂着红色的结绳与铃铛,远远看过去像精致的流苏。 这次从村子里选□□的见习巫女只有三名,除去早早就到前堂的白枢与桔梗,最后一个孩子跑过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对……对不起,早上起迟了……”女孩的眼眶转悠着泪花,朝有乃大巫女鞠躬后认错道歉。 “没关系。”有乃摸了摸她的头顶,替她整理好因为奔跑而凌乱的头发,“现在刚好是开始的时间,花楹没有迟到哦。” “谢谢有乃巫女姐姐。”女孩这才止住泪花,将心里一块石头放下来。她抬头看着比自己先到的两名同期见习巫女,小声的和白枢他们问好,“你们好,这里是花楹。” “你好,我叫桔梗。” “这里白枢。” 三人各自交换姓名,然后排成一排端坐在坐垫上,听有乃给她们上第一堂辅导课。 有乃的声音温柔,就像春日里山间吹拂而过的风。加上又是她把白枢从村子里带回来的,白枢对她并不陌生。 “记住了吗?你们身为见习巫女,现在每天要做的事情是自身修行,向神明大人祷告,还有练习祭祀舞蹈。”有乃将重点放在最后再度叮嘱白枢三人一遍。 “记住了。”三人乖乖的回答。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每半个月神社都有神堂的扫洒。如果巫女们在忙,扫洒就要由你们负责。神堂里的扫洒是很讲究的,下次你们要和我一起学习。” 有乃向三个孩子陆陆续续讲了许多他们目前要做的事情,等到日中,这一堂课才结束。 午饭是由后厨的侍从提着食盒拿过来的,荤素搭配得当,菜色也相当诱人。白枢正想大口大口扒饭,余光却瞥到另外两个正牌女孩子细嚼慢咽的吃……他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也尽可能的吃慢一些。 吃完饭后,食盒是要自己清洗完交到后厨那里。后厨虽然会二度清洗,但是把油乎乎的碗交回显然有些不礼貌。 三个人结伴去洗碗。后院里的银杏叶飘落下来,衬着明媚的阳光十分灿烂。 今天真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白枢正想着,耳边传来一些窃窃私语。来这里洗碗的并不止白枢他们三个,还有其他的侍从与巫女。 “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京都出事了。” “唉?发生什么事让你这么大惊小怪?” “据说是有只大妖怪闯进了京都源氏主家,闹了个翻天覆地,大火烧了好久才熄灭。” “什么?!源氏可是最显赫的贵族,怎么可能会被妖怪击破。你是不是讲错了?” “不可能,京都的一些人连夜逃命到我们这里,镇子里都在说这件事。” “啊?没想到源氏也会被妖怪击破,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妖怪啊。” “……” 讨论声随着她们离开而消失,白枢听到“京都源氏”这四个字眼总觉得耳熟,源氏?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 9、似梦非梦 白枢正想得出神,他身旁已经洗好食盒的花楹出声喊他,“白枢姐姐……” “啊?!”白枢被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姐姐”喊得皮肉焦酥,差点连手里的食盒没拿稳。他有些呆滞的看向花楹,许久才从那一声姐姐里回神。“怎么了吗花楹?” “那个……我们可以去交食盒了。”花楹小声的回答,看着白枢明显心绪恍惚的模样,心底不由得多出几分担忧。 “噢好的呢。”白枢点头,见一旁洗好食盒也在等自己的桔梗,连忙加快手中的动作。 三人去后厨那边交食盒后,结伴回去午休。 她们三个见习巫女都是在同一个院落,院子不大不小,住三个小孩绰绰有余。而且还有各自独立的卧室,省去了白枢心中的一些担忧。 原来只是一时兴起穿女装,那时的白枢都没有考虑过来神社会不会和女孩子同住这个问题。还好白天一起上课,晚上回来还是各睡各屋,不会被打扰,也避免了白枢尴尬。 一辈子当巫女应该是不可能的,他会尽量攒钱,等机会成熟后另寻一个安身之所。 这样想着,白枢还是要先过好现在的生活。将被子摊开,他躺上去。鼻尖满是好闻的阳光气息,柔软与舒适感让他很快就睡去。 梦里是连绵不断的火。 赤红色的火舌夜色里吞没一座又一座精致院落,琉璃瓦碎落在地上,又被哀嚎奔逃的人们踩在脚底,碎的四分五裂的琉璃像是散开的泪珠。 泪珠五彩斑斓,光影错落有千百个面,却只倒映出同样一道身影。 白枢凝神,想要看清一些,吃力的去辨认那道模糊的身影。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白枢终于是能从碎琉璃里看到一张精致的狐面具,只一刹那,那些四分五裂的琉璃也被大火吞没。 “是你召唤的我吗?”低沉的嗓音蓦地在他的耳畔炸开,哀嚎声与彻夜大火在这一瞬间远去,长夜里似乎还有升腾的烟火。 梦,醒了。 白枢抱着被子从床榻上坐起身,在温暖的午后日光中发怵。他的背后一身冷汗,似乎是做了一个噩梦似的。但白枢知道,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梦里。 莫名其妙大火,颀长挺拔的身影,狐面具,还有最后那一句低语。 没有由来的,耳根有点烫。白枢伸手揉了揉,总觉得自己中午做的梦有些诡异。 离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早,白枢却不想继续睡午觉了。他把被子叠好后,穿上外衣从屋子里走出来,坐在外面的台阶,看着院子里的一棵银杏树发呆。 没想到,除了白枢外,还有一个女孩也没睡午觉。 花楹其实困的要命,她搬着小板凳,坐靠在自己的房门外,等待着下午的上课时间。她怕自己午觉又睡过头,把下午的课程搞砸,索性就不睡了。 可是睡意是递增的。困的迷迷糊糊,困的头脑发昏。花楹一头栽在房门上,“咚”的一声,引得她自己两眼泪汪汪。 “噗。”被动静吸引的白枢转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禁弯起唇角笑得无奈。 “白枢姐姐……”花楹眼眶里的湿意还没褪去,知道自己发窘的模样被白枢看到了,不禁有些害羞。 白枢努力忽视掉花楹对自己的称呼,对迷迷糊糊的少女建议道,“回房去睡午觉吧,现在离下午上课还早着呢。” “我怕睡过头又起迟了。”花楹摇头。 “没事的,到点了我喊你。”白枢温和的说。除了他之外,另外两名见习巫女都是小女孩,白枢习惯性的多照顾她们一些。 “谢谢白枢姐姐。”花楹听白枢这么说,才放心的跑去房间睡觉。 院落里安静下来,白枢继续数着地上的银杏叶发呆。不知道从何而起的风,将那一片片银叶吹起。蓦地,周围的气息流动有些奇怪。 白枢转头,看见墙角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眉头皱起,还来不及细看,那道黑色的影子顺着墙角飞快的往桔梗的屋子里滑过去。 白枢当即从台阶上一跃而起,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速度竟然会如此快,一下子就到了那黑影面前。意识快过大脑,白枢伸手将那黑影捉住。 说不清是什么触感,白枢的耳边率先被一道尖锐的声音占据,“啊――!”白枢的精神遭受攻击,一时不备松手,手中的那块黑不溜秋的东西软趴趴的落在地上。 这时候,“砰――!”桔梗紧闭的房门,也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 10、妖怪入侵 “恶灵退散!” 桔梗拿着一根扫帚挡在身前,口中振振有词。等她回神,看到站在自己门口旁边发愣的白枢不由得也呆住了。 安静中有那么几分尴尬,桔梗缓了缓呼吸,放松心情问,“白枢怎么会在这里?我刚刚还以为……” 桔梗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一阵细细的叫声从地上传来,打断了她的话语。桔梗低头,看到地上那块正在扭动的黑色东西,想也不想,直接挥舞着扫帚狠狠的打上去。 “吱――!”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发出一声惨叫,听得白枢头皮发麻,刚刚就是这种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开。 桔梗的表情要比白枢淡定得多,她一扫帚打得那黑影吊着的一口气也快散了,慌张的心情平缓。她放下扫帚,抬手结印。 灵气化作白光,在桔梗手中交织成一道法印,法印将那黑乎乎的东西整个吞没掉,最后化作一张轻薄如蝉翼的符纸落在桔梗手中。 “没事了。”桔梗松了一口气,然后才看着一脸震惊的白枢,担忧的问,“白枢你有没有被刚刚的妖怪弄伤?” “妖怪?”白枢还有茫然,他抬起自己刚刚捉住那块黑不溜秋的手,白皙的手掌心没有半分伤痕,只有记忆提醒着他发生过的事情。 “那是影子妖怪,潜伏在人类的影子里为生,依靠人类分化出来的曲灵而活。”桔梗解释,一边重新将地板上的扫帚捡起来,珍重的放回自己内侧的房门口。 白枢想起她刚刚那一扫帚挥舞下去的力道,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我……我会把今天的事情和巫女姐姐们说的。”桔梗的脸上带着几分忧愁,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事情,“还好今天来的妖怪比较弱,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有奶奶给的护身符,就怕妖怪从白枢和花楹两人下手。 当初来千叶神社就是为了防止妖怪找上来,没想到换个地方还是会吸引那些觊觎四魂之玉的妖怪。 等等,妖怪怎么会冲破神社的结界进来?而且还是一只弱小的影子妖怪? 桔梗想到这里,脸色蓦地沉下来。她飞快的抓起先前放好的扫帚,又拉上白枢的手,“快走,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现在还不是上课的时间……”白枢被她拉扯,没想到女孩的力气比他还大,几个踉跄后跟上了桔梗的步伐。 见白枢还一脸茫然,桔梗严肃的拉着他叮嘱,“神社的结界被破坏,有妖怪进了我们的院子。先去巫女姐姐那边,才算安全。” “这样,花楹还在屋里睡觉,我去喊她。”白枢想起刚刚桔梗封印的影子妖怪,还有院落里不平静的气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白枢松开桔梗的手,转头就去花楹住的那间屋子喊人。因为中午那件事,花楹的房门没有关,可里面安静得有些过分,先前在桔梗门口的动静都没有吵醒她。这令白枢不禁担心起来,开始大声的喊花楹的名字。 没人回答。 他踏进房门后,周围的环境像是突然被封闭了一样,光亮与风声尽数消失,黑黢黢的仿佛置身空洞的虚空。 白枢警觉的站立在原地没有动。 “原本以为这座神社除了四魂之玉外,没有别的好东西了。没想到,我遇到了纯灵之体。”一声沙哑的声音从白枢的背后传出来,粗糙得像是刮痧,引得白枢一阵鸡皮疙瘩。 阴冷的气息往白枢的方向靠近,白枢转过身,视线却是直接对上了一张血盆大口。 那张嘴有半个屋子那么大,猩红色的舌头与青黑色的獠牙占据白枢八分视线。眼见着那嘴就要朝自己的方向咬下,白枢一慌,下意识的拿手挡在身前。 手快被那张嘴咬住时,他能感觉到妖怪阴湿的气息。或许是极度震惊后变得极度冷静,白枢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就像是鱼感应到水,向阳花感应到阳光一样,白枢感应到了灵力。 灵力被白枢牵引,如山洪宣泄,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过来,直接炸开在那血盆大口中。 那妖怪的妖气直接被灵力荡平了个一干二净,结界被破,周围乌漆麻黑的环境如烟尘消失。午后的日光重新落在白枢的脚边,他却垂着眼,一动不动。 五感冲破了躯壳的桎梏,他的意识笼罩着整座神社,好像是能俯视一片土地。白枢惊异这样的感觉,朦胧中,他看到神社的神堂上一双淡金色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镌刻万物生机,却无怜悯。 “白枢……”有人在他耳边喊他,白枢的五感好似才回笼,抵不住脑子里涌现出来的昏黑感,他晕倒下去。 这里是神明界,没有昼夜之分,每个神明的休憩之地渭泾分明。 属于稻荷神的神殿本该一如既往的沉寂。御馔津大人许久之前就陷入长眠,神殿中只有她座下的神兽昼牙看守。 “刚刚的是什么?”昼牙察觉到人间的异样,却又分辨不太清。它有些暴躁,却又不得不忍耐下来。再等等,等到御馔津大人从长眠之中清醒就好了。 人间的神社还维持着御馔津大人的神力,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事。 昼牙不安的想着。于私心,它并不想管人间那群贪得无厌的人类。他们一味祈求,让御馔津大人透支神力而长眠,现在造成的后果也是他们自找的。 11、事后真相【修】 白枢从昏迷中清醒的时候,花楹和桔梗正守在床边担忧的看着他。 “白枢姐姐醒啦!”花楹满脸愁容褪去,露出欣喜的神情。 “……”听到这个称呼,白枢无言,看来他昏迷的时候,保持着女装的身份没有露馅。 “白枢,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桔梗给他端来一杯热水。 “我去喊馨子大人和有乃姐姐。”花楹跑出去通知有乃等人。 桔梗看着花楹跑出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当初白枢挣脱她的手去找花楹,没过多久花楹毫发无伤的从庭院里走出来,白枢却昏倒了。虽然无凭无据,桔梗总觉得这孩子有点不太对劲。明明也是巫女,花楹是对妖怪的气息毫无察觉,和普通人差不多。 白枢从床榻上坐起身,身体并没有虚弱感,就像是刚刚睡醒一样。不过,他可没有忘记先前那些出现在庭院里的妖怪,“那些妖怪怎么样了?都清理掉了吗?” “那些妖怪被神社的巫女姐姐们消灭掉了,馨子大人重新加固了结界。”桔梗回答着白枢的话语,想起妖怪入侵神社的原因,她沉默下来,有些不知道如何继续往下说。那些妖怪是冲着四魂之玉来的,四魂之玉在她身上,是她牵连了白枢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想到这些,桔梗的歉意更深,“对不起,那些妖怪本来是冲着我来的……” “唉?”白枢愣住,“这些和你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吗?”当初那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分明就是想把自己一起吃下去。 “因为……” 桔梗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出去喊人的花楹带着馨子大人和有乃巫女一起走进来,她便中止了话语。 “现在感觉如何呢?”馨子温柔的询问白枢。 “已经没事了,谢谢大家的关心。”白枢看着馨子和有乃大关怀的面容,心中一暖。 “这次妖怪入侵神社,是我们疏忽了。没想到守护千叶神社百年已久的结界会被打破,我们已经派人去请求京都的阴阳师大人过来加固结界。你们三个先和有乃一起住,如果害怕的话,去我那里住也可以。” 馨子说出这段话时,神情带着几分严肃。在以前,妖怪是绝不敢冒犯千叶神社的。供奉神明的神社有着抵御妖魔鬼怪的结界,在许久许久以前,千叶神社的结界,据说是御馔津大人亲自设下的。 但是,现在结界竟然会被破除,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千叶神社的结界力量会衰弱? 馨子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会照顾好她们的,馨子大人放心吧。”有乃温和的笑了笑,目光满是怜爱。白枢三人都是刚到神社的见习巫女,看到妖魔鬼怪一定是吓坏了。 “那就好。”馨子叹息,“明天让神社的巫女们去昼牙大人那里祷告,让神社的侍从加强戒备。结界的薄弱期间,大家都要小心一些。” “馨子大人……”桔梗看着这位慈祥睿智的神社巫女,欲言又止,最后从自己脖子里拿出贴身携带的吊坠。 红色的绳线穿着四块碎裂的玉,和普通的四魂玉不相同的是,桔梗拿出来的四魂之玉上面带着淡淡的妖气。 馨子一愣,当即皱眉,“这个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它会给你带来危险的。” “这块四魂之玉是我们家族的使命,里面除了封印妖怪的魂魄外,还有巫女大人的魂魄……如果被妖怪得到这块玉的话,会助长它们的妖力。所以,一定要守住四魂之玉才可以。” 桔梗在解释的时候,有些不安的看着众人,“那些妖怪,就是冲着四魂之玉来的。我可以重新回去村子里……不给大家添麻烦。” “竟然是这样。”馨子听完后若有所思,从一些古籍里她略有所闻,封印了妖怪魂魄的四魂之玉融合巫女魂魄,既可以净化妖怪,也可以让妖怪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馨子看了眼局促不安的桔梗,安抚道,“如果在这时候送你回村子,指不定路上就会遇上大妖怪。他们今天能冲破千叶神社的结界,也是因为我们疏忽。神社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在这里是不会有麻烦的。” “谢谢您……”桔梗的眼眶微红。 “御馔津大人会保佑大家的。”馨子说完这句话后双手合十,开始认真祷告一遍。 白枢看到从馨子身上升腾而出的白色力量,和那次有乃在马车上祈祷的力量一样。或许,这就是对神明的信仰之力吧。 “好啦,下午的课程取消,你们三个好好休息。我还要和馨子大人去加固结界。”有乃给他们三个各拿出一床被子,摊开铺在木地板上,简单的地铺就铺好了。 “……”白枢看着那三床床铺一时间目光有些呆滞,该不会是让他们三个睡一屋吧……说起来,有乃姐姐这里也只有两间屋子。 神啊。 救救孩子! 白枢的内心开始产生了焦灼。 12、逢魔时刻 入夜,神社点起一盏盏灯火。 白枢没心思睡觉,他替桔梗和花楹两人关好门,穿着衣服坐在屋外的台阶看星星。 天空像是泼墨,摊开是星辰万千。在二十一世纪工业污染严重的时代,是绝不可能有这么多璀璨的星辰,睁眼只能看到天空漂浮的各种污染气体。 还有可能回去吗?大概是没办法了吧。 人到夜晚,情绪会不自觉的脆弱。白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他知道这具身体里有一种力量。在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能替小狐狸疗伤,中午遇见的妖怪,也能将其捏碎。原主是没有这种力量的,否则他的村子也不会遭受海啸袭击。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吗? “这么晚了,白枢还不睡觉吗?”有乃踏入自己的庭院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外面阶梯上的白枢。简单的红白色巫女服,穿着他身上显得有些单薄,毕竟白枢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被打了思绪,白枢也不恼,微笑着回答,“下午睡久了,现在还不困。”更主要的是花楹和桔梗都是女孩子,自己和她们睡一屋当然不合适。 “这样,要不要去我屋里喝茶?”有乃建议。让小孩子一直吹冷风也不好,尤其是这样临近深秋的季节,夜晚的风凉,很容易生病。 白枢跟着有乃进了另一间屋子,这里并不是卧室,是一个摆满了各种小玩意的隔间,屋子中间有一张木质茶几和茶几上的一些零嘴。 有乃给白枢泡了一杯花茶,带着安神草的香气,气氛宁和。 “我等下还要去神堂祷告,夜晚风大,白枢要小心着凉。”有乃又替白枢拿了一张小毯子过来,“茶几上的点心可以随便吃,不要客气。” “谢谢有乃姐姐。”白枢捧着热茶小心的喝了一口,花茶还有些烫,但暖胃。就这么坐一夜也不错,希望明天可以回到自己的院落去住,男女有别……白枢看着杯子里倒映出来的脸,眉间浮现淡淡的忧愁。 有乃陪白枢坐了一会儿后,又得去神堂祷告。今天妖怪闯入神社,敲响了千叶神社的警钟。安逸了太久,人们容易遗忘之前的灾难。 快要临近深秋的夜风,是非常阴冷的。人类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阴界的一些鬼怪对此却无比喜爱。 风吹没千叶神社之外的灯火,令那片巷角陷入黑暗。昏暗不清的阴影里,粗壮的蛛脚一闪而过。幸有月色窥见,将那妖怪的模样逐渐看清。 墨色的长发散开至腰间,比人类还俊美的面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半眯起,悲喜无影。他穿着一身紫色和服,布料不输于比京都的大贵族,如果能忽视那些盘踞在他两侧的粗壮蛛脚,这名男子定能让人为之倾倒。 “奈落大人,千叶神社的结界被修复了,我们暂时进不去……”一名半身为人半身为鬼气的妖怪小声的向他汇报情况。 听到下属这般无能的回答,他嗤笑,抬手间妖气已然凝聚在左手,密密麻麻的蛛网将周围的妖怪都封锁了个结实。侵略性十足的妖气与蛛丝混合在一起,直逼他们的命门。 “今天不是有几个妖怪进去了么?”哪怕下午并不在千叶镇,奈落对自己手下的行踪依旧了如指掌。“我不在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除了……除了馋涎四魂之玉的鬼面怪和它的手下,大家都在等奈落大人的指令。”离奈落最近的那一只妖怪哆嗦着回答。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奈落收回了自己的蛛丝,那些被蛛丝缠绕着的妖怪则跌落在地上,摔相各异,却不敢吱声,生怕惹怒了眼前这人。 奈落没有心思再去管下属,视线扫过千叶神社,新的结界看起来比之前的那个结界稳固不了多少,要突破也是迟早的事情。 鬼面怪那几只小妖怪趁自己离开,私自潜入千叶神社抢夺四魂之玉,全都丧命不说,还让千叶神社的人警觉起来。 相传有神明庇佑的千叶神社,神之力日渐稀薄,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没落。 比起千叶镇,奈落更在意的是京都。昨天晚上源氏主家被大妖怪袭击,现在整个京都进入警戒。也不知道那名大妖怪是谁,今天他赶去京都一无所获,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只希望,不要是那个和自己抢四魂之玉的半妖。 京都。 经历过源家的灾难,昔日繁华的街道在一夜之间萧条。人们尽量闭门不出,只有负责京都秩序的侍卫和阴阳师们来回巡查。 传统的源家,从未有过如此落魄。被烧焦的源家主宅无人看守,占地面积庞大的主宅此刻如同一只匍匐在地喘/息的困兽。 鲜少没有被大火吞没的院落依旧精致,就像拔了毛的凤凰留着几片光鲜的羽翼,突兀而讽刺。 老家奴踏进一座院落,双膝跪地,“源江天大人……家主请您过去。” “好。”沉闷的声音从屋里面传出来。老家奴抬眼见日光落在屋檐,而后听见缓慢的步伐声。等那人走出来,一头如雪白发在日光里无比醒目,或许是常年不外出的缘故,他的皮肤白皙,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病态感。 但在源家,拥有掌控权的人都知道,这位表面上看起来病弱的人,是他们源家目前最大的倚仗。人形兵器,源江天。 走过透露着腐朽气息的回廊,丑陋的焦黑仿佛在诉说之前的屈辱。就算是请来京都最好的工匠,修整整个源家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家主的院落破败得最厉害,但如今众人都汇聚在那里,一切礼仪照旧。除了源江天,是不必向家主行礼的。 “家主。”源江天进来院落后,原本喧嚣的庭院一时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皆是落在他身上,有激动、有畏惧、有担忧、还有厌恶。 从人群里面,走出一道穿着华服的男人。已经是不惑之年,执掌偌大的源家也有数十年。身居高位,就连王室都要礼让三分的源家家主,在面对他时,也得毕恭毕敬的喊一声,“源江天大人。”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人群更加寂静。 “有什么事情?”源江天的神情无波,一双眼漆黑如墨,却没有眼神光。 “前夜袭击源家主宅的大妖怪,源江天大人捉到他了吗?”源家家主询问,看向源江天的目光闪过几分复杂。 “没有,逃掉了。”源江天似乎现在才想起那只妖怪。记忆之中,铺天盖地的妖火里,张扬的九尾与磅礴的妖气向自己席卷而来。他拔刀与那只妖怪打斗,拦下肆虐的妖火,代价是右手上的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皮肉,到如今还没能愈合。 听到源江天的这句回答,源家家主的面容上浮现出不安。妖怪向来睚眦必报,斩草不除根,等他们恢复元气后回来报复,指不定还要再遭受一次主宅被摧毁的灾难。 源家的兵器失手,这要怎么办才好?源家家主下意识的摩挲自己右手拇指上的指环,那是尊贵的家主之印,在源家遇到大危机的时候,家主可以去“祭坛”请求。 “我们可能会去“祭坛”那里,为家族祈福,源江天大人要去吗?”源家家主询问。 祭坛。 听到这两个字,源江天寂静的眼底像是触及到了什么,回忆未能涌上心头,便被契约重新压制下去。他说,“不去。” “那真是有些可惜,不过源江天大人的佩刀需要接受洗礼。”源家家主伸手向源江天索要他的佩刀。 那是一把绝世利器,也是源家代代相传的守护名刀,汇聚无数代铸刀师的心血,再由源家历代最优秀的阴阳师佩戴,斩尽无数恶鬼妖怪,煞气四溢。 源江天没有拒绝,他将佩刀交给了家主。就像上一代家主将它交付自己,作为“兵器”的媒介,守护源氏,是烙印在血脉上的契约,直至死亡。 源家上下满目疮痍,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则远远的注视自己的成果。 京都的戒备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源家养出来的兵器一代比一代来的锋利,他的复仇仅是让那人付出同等代价而已。 不过,如果杀掉他,源家指不定还会养出一些怪物来。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贪婪却无比庞大,真是丑陋……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的时候,玉藻前的脑海浮现出一张脸。 那个孩子是例外,玉藻前下意识的想。等他自己回神过来的时候,精致狐面具下的脸有一丝僵硬。 心底有种异样感慢慢升腾,玉藻前忽而想回去那座山林看看……当然了,他只是闲着无事逛逛。 千叶神社。 有妖怪袭击的事情,神社并没有让百姓知道,今日来拜见神明的信徒依旧很多。香火g乃,赐予人们丰收与幸福的稻荷神画像被置放在神堂顶端。 “你们三个人的院子,已经重新布置了结界,妖怪是不可能再闯进去的。”有乃带着三名见习巫女重新回到他们的院落,表面与当初没有大变化。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结界稳稳的守护着庭院。“看不见结界没有关系,今天过后你们就知道了。” “唉?”花楹探头,满脸的好奇。 “今天教你们如何打开灵视。”有乃并不故作神秘,直接将答案告诉他们。 所谓灵视,就是看见隐藏于俗世界的灵物。可能有恶鬼妖怪,也可能是阴气灵气。灵视是每名阴阳师的必修课,到巫女这里算进阶课程。 最近比较混乱,让白枢他们三个见习巫女学这个,算自我保护能力的一种。 教到一半,有乃发现三人的起点不同。桔梗早就因为家族的缘故能够轻松的使用灵视,白枢比她慢了半拍,在自己说完一遍后就能掌握。而花楹…… “集中注意力,花楹,不要走神。”有乃摸了摸心情沮丧的小女孩,在其他两名见习巫女的衬托下,她这名新学者明显有些笨拙。 “对不起……”花楹垂下头,她明明认真的按有乃说的方法去打开自己的灵视。可还是看不见,“我看不见樱花。” 有乃用灵气凝结出一朵“樱花”,这朵樱花并不能被肉眼看到,需要用灵视察看。花楹看着有乃空荡荡的手掌心,为自己的天赋再一次沮丧,为什么看不见?难道是自己没有天赋可言吗? 光是这么一想,花楹不禁有些焦灼。冷汗从她的额头渗出来,精神力在高度消耗。又反复尝试几次,她依旧只能摇头。 “花楹不要着急,你慢慢去看,感应空间里特殊的气息波动。”白枢将自己的方法教给她。 “特殊的气息波动?”花楹重复这句话,睁着眼睛一知半解的看向白枢。 白枢点头,继续说下去,“你闭上眼睛试试。” “可是……可是,闭上眼睛就更加看不见了。”花楹犹豫。 “不是哦,闭上眼睛后,人的感知会被放大。空气里有什么呢?现在有风吹过来,但风过后周围的环境很平静,有些奇怪的气息依旧在流动……”白枢放缓了嗓音,花楹一边听着他的话语一边闭上眼睛顺着他所说去感应。 “看到了!是一朵白色的樱花!”花楹睁开眼睛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有乃掌心里那一朵精致的樱花。 “答对了哦。”有乃笑眯眯的点头。 “谢谢有乃姐姐和白枢姐姐。”花楹一扫之前的沮丧。 “……”桔梗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先前觉得花楹如同普通人一样,没想到她也是有灵力的。 “大家再练习一下,有什么疑惑可以询问我。”有乃正说着,一名巫女跑过来,脸上的神情十分焦急。 “有乃大巫女,馨子大人喊你过去。” “好的,我知道了。”有乃点头,随后给白枢他们三个下了课,“你们三个先回去休息吧。” 白枢目送着有乃和那名巫女的身影远去,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最近千叶神社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生活也跟着跌宕起伏。 “希望事情能变得顺利,大家都能平安。”一旁的花楹见白枢忧愁的模样,双手合十,口中振振有词。 “是的呢,我们先回去吧。”白枢叹息。 等他带着花楹走到门口,蓦地发现桔梗没有跟上来,这让白枢有些疑惑,转头回望,桔梗正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四魂之玉不知道思索什么。 “桔梗,要一起回去吗?”白枢问她。 桔梗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他,握紧手里的四魂之玉摇头,“我……我想去有乃姐姐和馨子大人那边看看,说不定又是妖怪它们……”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白枢见她还在担心之前发生的事情,桔梗的心思细腻,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愧疚多久。“如果是有关四魂之玉的事,有乃姐姐和馨子大人肯定会过来找我们。现在先和我们回去吧,贸然过去打扰也不好。” “好……好的。”?桔梗这才露出笑容,迈步与白枢他们一同回去。 路上,花楹拉着白枢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着,时不时会向年长她一岁的白枢撒娇。而白枢的心理年龄比这两个小孩大了整整一倍,加上又是个男娃,能照顾的地方就多照顾她们一些。 花楹完全就是个小孩子,而桔梗不同,虽然年纪小,除了偶尔会有些脆弱,其他方面和白枢这个老小孩差不多。 傍晚的时候,有乃与馨子一起过来了。 正如白枢所说的那样,有关四魂之玉,她们会直接过来找桔梗。 “因为京都源家被大妖怪袭击,整个京都处于戒严状态,我们请求京都的阴阳师过来加固结界被驳回。”馨子将事情的缘由与他们三个讲清楚,“为了防止妖怪再次冲破结界,或者说是做好被妖怪冲破结界的打算,桔梗这段时间先和我一起住吧。” “好的。”桔梗点头,馨子大人的住所除了有强大结界之外,馨子大人本身也是一位灵力强大的巫女。与其留在白枢他们身边带来麻烦,还是和馨子大人住一起比较好。 “大家千万记得,在每天的酉时到第二天清晨,这段时间之内要乖乖待在屋子里,不要乱跑出去。”馨子向白枢两人叮嘱。 “这是为什么呀馨子大人。”花楹有些不解。 馨子看着她回答道,“酉时开始后,就是人间阳气衰退、阴气增长的时间,一些生活在阴界妖魔鬼怪就会从阴与阳的间隙跑出来,也是一些妖怪力量强盛的时间。阴阳师大人们称它为“逢魔时刻”。” 13、学神乐舞【修】 酉时,按照时间换算是下午五点。在游戏里,逢魔时刻也是下午五点开始。白枢的脑海闪过这个奇怪的念头,大概是自己玩游戏玩的太过入迷,有点怀念当初抽卡养崽的日子。 桔梗被馨子带走,庭院里就剩下白枢和花楹。 “白枢姐姐,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一个人害怕。”花楹从白枢的门口探头询问,一双眼睛装满期待。 白枢摇头,“不方便哦,我睡相很差的。”实际上是男女授受不亲……白枢看着花楹失落的脸在心底叹息,毕竟这件事情不能妥协。 花楹只得自己一个人睡。 夜色再度来临的时候,馨子将神社关门的时间调整为酉时,对外说稻荷神大人的神堂需要修缮。来神社上香的人们欣然接受这个说辞,一些老人想起古早时候,神社也是酉时封闭,神明大人需要休息。 对内,馨子检查了神社的每一处边角,确保结界万无一失。就算有万一,双重保险起见,她还将桔梗护在身边。 神社外,入夜的千叶镇依旧平静宁和。 “真是固若金汤。”低沉的嗓音带上几分嘲讽,隔着一条街道,千叶神社前亮起的一盏盏灯火倒映于奈落的眼中,碎光如渺。 “那我们怎么办呢……奈落大人?”他身侧的小妖忧虑的请示。 “等着吧。”奈落转身,逆着光,俊美的脸上神情莫测,“你们守在这里,不许轻举妄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谨遵奈落大人的命令。”有鬼面怪的前例,它们这些妖怪还不想早早死去。实力不够潜入神社也会被巫女所杀,违背奈落大人的意愿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 小妖怪们心知肚明,正想拍奈落大人的马屁,等它们抬头,眼前哪里还有奈落的身影?街口空荡荡的,唯有残留在空中的妖气证明那位大人曾出现过。 奈落大人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有什么事比四魂之玉更重要呢?作为半妖,最大的心愿就是得到四魂之玉成为完整的妖怪才对吧? 风清气爽的秋季悠悠走过,天气愈发得寒冷。 自从上次妖怪入侵千叶神社的事件已经过了半个多月,结界没有再被妖怪打破,神社上下安然,紧绷的气氛渐渐放松。 白枢几人的生活照旧,不过最近的课程有些不太寻常。 一年四季,每个季节神社都有祭礼。比如上次秋日祭的时候,有乃几名巫女去村子里祈福。冬日祭也是有特定的活动。 “冬日祭是一年最后的祭礼,准备的要很充分才可以!神社所有的巫女都需要在祭礼上跳神乐舞。”有乃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身前的三个孩子,“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三个要学习神乐舞。手铃铛和扇子已经做好了,每人一份,上面都写了你们的名字哦。” “神乐舞……”当巫女还要跳舞的吗?脑海里想起那天秋日祭的时候有乃姐姐她们跳的舞蹈,白枢顿时不明觉厉。但是,这种舞蹈轮到自己跳的话……他又有些头大。 手铃铛是金属制成的,中间镂空,应该不会太重。红色的丝带缠绕在其中,最后婉转而下,在手柄处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扇子是棕红檀木为扇骨,扇面采用上好的丝绸布与刺绣,一针一线做的极其认真,图案是金色的稻穗与白色的荷花。 “哇,真是超漂亮的扇子和手铃铛。”花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开始挥舞起来,刹那间,铃铛的清脆声一阵乱响,宛如魔音贯耳。 “……”花楹自知不对劲,连忙放下手铃铛不再乱晃,“对不起……”平日听巫女姐姐们摇铃铛十分动听,到自己手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初学者都是这样的。”有乃笑了笑,半个多月的相处,她深知花楹冒冒失失的活泼性子,不忍过多苛责,反而开始耐心教他们三个跳神乐舞。 从最基础的开始,如何摇铃铛、打开扇子都有技术讲究,更不用说跳舞了。在这一方面,桔梗不用说,底子摆在那里。大概舞蹈属于女孩子的天赋,哪怕是刚开始把手摇铃摇得魔音贯耳的花楹,经过有乃指点后,上手也很快。 而白枢的动作僵硬得多,柔美的神乐舞在他身上变成了木偶戏,明显力不从心。 “白枢的腰身还要往下,腿先绷直,转身的时候要站稳……”有乃的指点还没有说完,眼睁睁的看着白枢自己左脚绊右脚,一个转身“咚”的就摔倒在地上。 “……”摔在地上的白枢无言以对,耳根发烫,却只能顶着其他三人惊讶的视线故作淡定。 “没事的,多练习几次就不会摔倒了。”有乃只能一边忍笑一边安慰他。 桔梗看着白枢笨拙的动作,也建议道,“白枢可以先练习身体的柔韧性,每天按压腿什么的,估计对你能有帮助。” “是呀是呀,白枢姐姐要是学不会,花楹可以教你。花楹刚刚都学会了。”花楹的最后一句话是满满的自豪,之前的功课都是她最差,没想到今天,以往优秀的白枢姐姐神乐舞跳的最差。 “嗯呢,我会多练习的。”白枢点头,当即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手里的手摇铃和舞扇沉思,内心深处开始泪流满面。当初以为巫女只要祈福和祷告什么的,只是冰山一角吧?!神乐舞什么的,才刚刚开始。 14、迷之落叶 跳了一整天的神乐舞,白枢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脱水的鱼,亦或者像散架的人偶,筋疲力尽。 而花楹依旧不亦乐乎的把玩着手摇铃,回去的路上还问白枢要不要在庭院里练习,被白枢义正言辞的拒绝。 运动要适当!他现在只想泡个热水澡,按摩酸痛的肌肉,然后美美的睡一觉,跳舞的事情明天再说。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又是小半个月过去,神乐舞没有合格的白枢被有乃留下来补课。最近神社开始忙着准备冬日祭,人手不够,就连花楹和桔梗两人要去神堂扫洒,不能陪白枢一起练习。 “我再跳一遍给白枢看看,要记清楚哦。”有乃的脾气很好,可面对白枢的舞蹈天赋也是没辙,只能给他恶补,最起码让白枢在冬日祭前能达到神乐舞动流畅。 “好的……”被单独留下补课的白枢也不好意思再分心,跟着有乃认真的学神乐舞,心底刚开始的别扭也褪去不少。 白枢跳得磕磕绊绊。直到暮色降临,给他补课的有乃不得不去检查神社的结界,虽然最近妖怪都没有出现过,也保持最基本的警惕心。 “白枢先回去自己练习,明天下午我们继续补课。”有乃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好的呢。”白枢乖乖点头,目送有乃的身影走出庭院后,他才收拾东西回去。 暮色渐深,庭院的银杏树落下的影子也淡了去,慢慢融入昏黑的环境。 桔梗和花楹还没有回来,最近神社繁忙,负责扫洒的侍从忙不过来,白枢他们庭院好几天没有打扫了。看着院子里堆积的落叶,白枢叹息,拿起扫帚开始清理。 院子里除了前院的银杏树,后边的墙角还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那棵树在换季时节,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的枝桠。小树和白枢差不多高,又长在墙角,想必是无意种下的。不知道是什么树种,来年初春发芽应该能知道。 白枢一边想着,一边清扫树底下的落叶。把落叶扫好后堆积在另一侧墙角,等全部扫完再把它们清理出去。 可等白枢扫完另外一边回来,原先那堆的落叶不知道为什么又尽数散开,铺在了那棵小树的底下。真是白忙活一场,他明明才扫好。 白枢心情郁闷,一时间找不到缘由,可能是被晚风吹散的,但刚才的晚风可不大……半带着质疑的态度,白枢又将落叶扫好,提着扫帚从后边院子出去。 没一会儿,他拿着木桶进来的时候,再一次见到满地凌乱的落叶。“奇怪……”白忙活第二场的白枢有点头疼,太奇怪了,一而再,怕是还有再而三。 白枢抿着唇,陷入了沉思。他忽而想起,这个世界还有非自然科学的存在,难道是神社的结界又被妖怪闯进来了?不应该啊,如果妖怪闯进来,第一反应不去找四魂之玉或者想吃他,而是吹散他辛辛苦苦扫的落叶? 种种疑惑的堆积下,白枢再一次将落叶重新扫好,然后握紧扫帚离开后院……才怪,白枢在转身之后就打开了灵视,走到门边的时候转身蹲下,静静的看向那堆落叶的方向。 15、晴天娃娃 没过多久,那堆落叶动了。 一个白色的小脑袋从脏兮兮的落叶堆里探出半个头,看到后院没有人类后,再吭哧吭哧的跳出来。那是一只晴天娃娃模样的妖怪,它用自己的身体把落叶堆一裹,灵活的朝那棵小树的方向跑去,最后把落叶重新散落在小树的底下。 终于完成了,来回忙碌了三次真的超级不容易呢! 它看着自己的成果,瘫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放松完,两根修长的手指蓦地捏住了它的头顶,力道之大,直接将它从地上拎起来。 “原来就是你这个小调皮捣蛋鬼一直弄乱我辛辛苦苦打扫的院子!” 抓到罪魁祸首的白枢心情复杂,他还以为会是什么不明生物作乱,没想到只是一只娃娃大小的妖怪。 听到白枢的话语,那只娃娃吓得要命,身体缩成一团,在白枢手中瑟瑟发抖,细细的哭声抽噎,“被、被人类抓到了……呜呜呜……” “……”听到小妖怪的哭声,白枢突然觉得自己才是作恶多端的大坏蛋,他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放缓了声音安慰那只吓哭的小妖怪,“好啦好啦,不要哭,没有怪你的意思。” “真、真的吗……”缩成一团的娃娃动了动,半仰着头看向白枢。 “真的。”就算一开始有点郁闷,白枢现在也完全不生气了,不过他心里的疑惑还没解开,“呐,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为什么把我辛辛苦苦扫好的落叶,又弄散开呢?” “落叶?”晴天娃娃愣了愣,“你是说小树掉落的叶子吗?那是它的养分。” “啊?”白枢听到它这句话也愣住了。 “树木会在秋冬掉落叶子,作为来年春天的养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神社的墙上被下了很强的隔离结界。这棵小树长在墙角,根系不巧被结界切断,再不获得养分,小树就长不出新的根系,来年春天就会枯萎……”晴天娃娃说到最后,心情跟着一起变得低落。 “原来是这样,你是为了让它获得养分才把落叶重新散开的吗?”白枢听完真相后若有所思,隔离结界应该是一个月前馨子大人和有乃姐姐重新设下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妖怪再度入侵神社,没想到结界会切断这棵树的根系。 “是、是的呢,巫女大人,你可以放了我吗?”晴天娃娃对拎起自己的人依旧抱有畏惧。 “不过,你也知道神社的墙壁被设下隔离结界,你是怎么跑进来的?”白枢诧异极了。 晴天娃娃的声音当即低下去一截,“晴天娃娃的身体可以进来结界,我就附身到娃娃的身上进来了。” 两人正说着,花楹的声音蓦地从庭院门口传过来,“白枢姐姐,我们回来了哦。” “啊……欢迎回来。”白枢想也不想,将手里的晴天娃娃利落的藏到身后。 花楹看着干干净净的前院和正拿着扫帚的白枢,不用猜都知道这是白枢打扫后的成果,“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白枢姐姐好厉害。” “辛苦啦。”桔梗也跟着点头,不过她的洞察力比花楹要强,还注意到了凌乱的后院,当即开口说道,“后院还没打扫好吗?不如我来扫吧。” “花楹也可以,白枢姐姐和桔梗姐姐去休息吧。” 面对两人帮忙的热情,一手拿着扫帚一手藏着晴天娃娃的白枢有些迦唬趺囱谑喂ツ兀俊安挥玫模笤浩涫荡蛏u貌畈欢嗔耍庑┞湟丁糇鸥浇悄强眯∈鞯毖职伞! “唉?养分?”花楹看着墙角的那棵树,“长得好瘦小呢,是因为墙壁挡住了吗?” “应该是,如果可以的话,来年春天神社修缮的时候,和有乃姐姐她们说下,把墙往外移移看?或者把小树移走。”桔梗凑近那棵树,看着纤细而光秃的枝条心生怜悯。平日里大家都不会注意到这棵小树,生命不易,每一份坚持都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空气里似乎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像是淡化的妖气?桔梗凝眉,用灵力感应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妖怪的痕迹。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妖怪已经一个月没有再来神社生事。桔梗前几天才从馨子大人那里搬回来住,有白枢和花楹的陪伴,生活有趣得多,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好啦,你们两个刚刚从神堂帮忙回来,已经很累了,先去洗澡吧。我把落叶扫到小树周围就行了,等下大家一起吃晚饭,后厨的婶婶已经把晚饭送过来了。” 白枢见桔梗的表情有些严肃,怕她发现什么,当即转移话题让这两个小女孩去做别的事情。 “好!” “嗯。” 16、温柔的人 等花楹和桔梗各自回屋,白枢这才松一口气。 他把藏在身后的晴天娃娃拿出来,发现它自己缩成一团球,好一会儿才慢慢舒展开身体,“人、人类都走了吗?” “没有啊……”我还在这里呢,白枢心想,却没料到那只晴天娃娃听见这句话后,又缩成一团球,把自己的脑袋裹起来。 真是胆小的小妖怪,这么害怕人类的吗?白枢哭笑不得,“是除了我之外,其他人走了。” “这、这样啊……那就好……”晴天娃娃慢慢抬头,从白枢的手掌心飘起来,“那个,巫女大人,我可以离开了吗?” “你是神社附近的妖怪吗?是什么时候发现这棵小树要枯萎的呢?”白枢的疑惑还没完,结界可以阻挡妖怪,可这只晴天娃娃却能够来去自如,就连它自己刚刚也说,是附身到晴天娃娃身上才能进来,那么这只小妖怪的本体是什么呢? 晴天娃娃点头,“我是住在神社隔壁的妖怪,以前晴天的时候,会偷偷坐在神社的墙头晒太阳。那个时候的天气特别好,太阳暖暖的……”它的脸朝向神社的墙头,似乎是对那里颇为怀念。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这棵小树,它、晴天娃娃和我,一起在晒太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神社突然有了隔离结界,把小树的根系都切断了,它的生命力在不断缩减,我很担心,就附身到晴天娃娃身上进来了。” 妖怪和人差不多,有凶残的妖怪,也有善良的妖怪。在白枢眼里,所有的善意都值得被尊敬,更何况是冒着生命危险跑到神社里的小妖怪,它真的很了不起。“我会好好照顾小树的,你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快点回家吧。” “谢、谢谢您。”晴天娃娃飘到神社的墙头准备回去,半带着犹豫,它又转头看向白枢,“巫女大人,您真好,非常的温柔。” “你也是哦,既勇敢又温柔。”白枢笑了笑,目光柔和。 “唉?”晴天娃娃的声音变得开心起来,“真、真的吗?它们都说我胆小,我一到下雨天就害怕,会躲在屋子里……总之,非常感谢您。我、我的名字是……” “白枢姐姐!吃晚饭了哦,你还没有打扫好吗?”这是花楹催促的声音。 白枢回头应了一声,匆忙的对那只小妖怪说到,“那么再见啦。” “再、再见……”晴天娃娃愣愣的回答,等它回神过来后,白枢已经拿着扫帚离开了后院。 晚风吹过空荡的后院,冰凉的温度让晴天娃娃的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降温了呢,它想。 秋天转冬天的时候,中途会有一段时间一直下雨,应该就是最近了。下雨天不能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巫女大人,“她”真的好温柔呢,下一次见到她,要勇敢的告诉巫女大人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日和坊,喜欢晴天,会带来好运。” “一定要加油,我说的对吧,晴天娃娃?” 被她附身的晴天娃娃:“……”自己对自己说话真的很奇怪唉。 白枢洗完手坐到前院的小桌前的时候,花楹和桔梗已经打开了食盒,将饭菜摆好,正等他过来一起吃。 “那么可以开饭啦。” 食不言寝不语,直到吃饱饭后,三个人才捧着麦茶聊天。 花楹叽叽喳喳的说着她们下午去神堂帮忙的事情,“过两天我们需要去集市买东西,馨子大人让我们去挑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礼物回来。” “唉?为什么要挑小孩子喜欢的礼物?是和冬日祭有关吗?”白枢好奇,他今天下午被有乃留下来补习神乐舞,对花楹说的事情一概不知。 “对的,冬日祭的时候,神社会再次收留一批孤儿,让他们免去受冻挨饿的颠沛流离。”桔梗回答。“礼物是给他们准备的。” “怪不得。”白枢喝了一口茶,听着桔梗两人的话语,思绪却渐渐飘远。依稀记得秋日祭的时候,村子里的老婆婆也是这么讲的,神社会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当初自己就是冲着生存过来的,没想到只是一个多月过去,之前的记忆恍若隔世。 “那么馨子大人让我们三个出门买东西吗?”白枢回神后问。 一向话唠的花楹听到这个问题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而是她旁边的桔梗说,“我不能出神社的大门,馨子大人应该是让你们两个和有乃姐姐一起去集市。” “……”白枢摸了摸鼻子,他想起桔梗的特殊,随身带着招惹妖怪的四魂之玉,的确是不方便出门。“到时候你想买什么,我们帮你买回来。” 桔梗笑了笑,倒是不觉得难过。她早就过了玩闹的年纪,或者说因为成长环境的不同,身为家中的长女,在奶奶的教导下承担起守护四魂之玉的责任。但是,能被人关心着,依旧是温暖的感觉。“谢谢白枢和花楹。” “不用客气。” 果然,两天后。 桔梗去神堂帮忙,花楹和白枢则是被有乃带着一起去千叶镇上的集市买东西。 天气是阴天,淡灰色的天空看起来仿佛随时会落雨,以防万一,有乃给花楹和白枢两人一人准备了一把雨伞备用。 17、糖味白枢【修】 早上的集市很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这条街上来往。人们各自挑选着自己想买的东西,商贩的吆喝声与谈价声错杂在一起。 “真是好热闹啊,白枢姐姐你看,那边卖的糖有好多种形状,真漂亮!”花楹扯着白枢的衣袖,一双眼睛在琳琅满目的集市上左顾右盼。她兴奋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引得大家纷纷望向她。 被许多人注视的花楹顿时闹了个红脸,呐呐的躲在白枢身边。白枢他们三个出门依旧穿着红白色的巫女服,走在人群中难免扎眼。 “是千叶神社新来的小巫女们?真是可爱的孩子呀。” 人们看向花楹的目光带着善意,等看到走在前面的有乃后更是尊敬。神明的意志由巫女转达,千叶神社的地位在民众里是一个信仰的制高点。 白枢也觉得这个世界的集市新奇,可他的心理年龄比起花楹要成熟得多,“那是糖人,卖糖人的师傅还可以捏一只小花楹出来噢。” “真的吗?”花楹的眼中满是期待,流露出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向有乃讨要的情绪来,别别扭扭的看着糖人一步三回头。 有乃的心思细腻,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只一个目光,她就能知道花楹的想法,“等下回来的时候买吧,前面还有更多好玩的东西呢。” “太好了,谢谢有乃姐姐。”花楹的笑容灿烂,开心得不行。 集市上卖玩具的店铺不少,有乃让花楹和白枢两人尽情的挑选,白枢对小孩子喜欢的玩意没辙,跟着花楹的喜好挑。 花楹本来还有一些克制,听到有乃说尽管买后,购买力立马上升一个层次。白枢咋舌,同时对神社的财大气粗有一定的了解。 殊不知,千叶神社的地位在百姓眼中接近神明之地,有多年的供奉与香火,目前的信徒基础稳定,是决计不会缺钱。更何况在有乃眼中,这些钱是了置办孤儿的礼物,出自善举,虔诚的巫女自然不会心疼。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的店铺看到他们三人的衣着,都知道他们是千叶神社外出置办东西的巫女。他们的身影宛如能点亮一整条街的热情。 “所有千叶神社购买的东西,全部优惠噢。” “巫女大人,你们能过来真的令小店蓬荜生辉。” “巫女大人要不要过来我们家看看呢?什么小玩意都有哦。” “……”白枢和花楹对这些店主的热情从刚开始的不好意思,渐渐转为习惯,到后来有些麻木。 甚至,一名卖布偶的店主更是推脱收费,看向有乃的目光满是尊敬。“我们怎么能收神明大人的钱呢?有乃巫女大人,您不需要付钱的。” 有乃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情况,神情亲和的看着民众,温柔的嗓音带着安抚力。 “不行哦,我们购买的东西,是大家辛辛苦苦付出劳动做出来的。怎么能不给报酬呢?神明大人肯定也希望大家的付出都有收获,呐,这是一百银钱,非常感谢。” 白枢在有乃的身后,听到她的话音落下后,能清晰的看到,从周围民众身上冒出来的淡淡信仰力正一缕一缕往千叶神社的方向汇聚。 这种感觉,和上次妖怪入侵神社的时候,有些相似。不过那个时候,他看见千叶神社上空悬浮的金色眼瞳…… 白枢正想着,有乃已经和店家交涉完。他们三个自然是拎不动这么多东西的,有乃请求把东西暂时寄存在店家,第二天会有神社的侍从拿着字据一家一家的认领。 “肚子饿了吧,已经中午了哦,我先带你们去吃东西。”有乃笑眯眯的。 花楹欣喜中带着几分诧异,“太好了,不过我们不用回神社吃饭吗?” “难得出来一趟哦,下一次出来估计要等新年的大晦日。下午可以带你们再逛逛。” 可惜吃完午饭后,有乃的计划并不能实现。早晨便是淡灰色的天空,到午后变成深灰,随着雷声作响,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正好是应了有乃出门前的担忧。 “真是不巧,看来今天还是下雨了呢。”有乃看着屋外的小雨叹息,“这样的话,只能回神社了。” “讨厌,天公不作美。”花楹的情绪都是写在脸上的,单纯得直白。 “大晦日的时候就不会下雨啦,那时候雨季早就过去了。还好事先准备了雨伞。”有乃摸了摸花楹的头顶,轻声安慰她。 打开油纸伞,三人走向雨中。晚秋的雨丝绵长,街道好似笼罩着一层雾气,将来往的行人溺在其中。 “啊!花楹的糖人!”回去的路走到一半,花楹蓦地想起先前没能买下的糖人,失落的看着自己身后的集市,颇为不舍。 “……我回去帮你买,这个时候糖人铺子的店家应该没有关门。”白枢看着花楹失落的神情有些不忍,毕竟也是他先前说出来的话语,让花楹一直惦记在心。 一些心愿,能在被希望发生的时候满足,那才是最好的时机。 有乃想替白枢去,被他婉拒了,“没有多远的路,有乃姐姐和花楹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可以了。”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有乃点头,白枢比花楹要懂事稳重一些,加上这里和糖人铺子只有半条街的距离,她并不是特别担心。 可因为下雨的缘故,路上的雾气越来越大,白枢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有乃与花楹两人的视线中。 秉持着快去快回的原则,白枢提起自己的裙摆一路小跑。木屐踏碎了路上的些许小水花,一些雨水险些落在白枢的身上,好在糖人铺子并不远。 白枢赶到的时候,店家因为下雨的缘故,正准备提前收摊回家。“那个――!抱歉打扰您的收摊,可以再捏几个糖人吗?” 走的太快,白枢的气息不是很稳,好在是把话说清楚了。店家看到白枢身上穿着的巫女服愣了愣,回神后欣然点头,“可以的,是巫女大人的话,我很乐意。请问巫女大人需要什么模样的糖人呢?” “一个穿着……啊不是,是两个穿着巫女服的小女孩,一个扎着低马尾,另外一个喜欢扎着两个丸子头……”白枢用他匮乏的形容词来描述桔梗与花楹的长相。好在店家也是见过小巫女的人,根据白枢磕磕绊绊的描述,很快就捏好了两只惟妙惟肖的小糖人。 “糖人好漂亮,谢谢您。”白枢对店家的手艺惊喜,正打算付钱,而刚包好两只糖人的店家则是有些犹豫的开口,“虽然有些冒味,这两只糖人都不是您自己,可以让我也为你捏一支吗?” “唉?我……”不怎么爱吃糖,后半句话在白枢看到店家希冀的目光后,重新咽回肚子里,默默点了点头。 店家捏糖人的技术又快又好,他拿米糖丝打底,红糖丝做下裙摆,白糖丝做上衣。捏出大致的模样后,拿出尖细的长针细细雕琢花纹,甚至连白枢腰上的稻穗都没落下。黑糖丝最后做头发,发尾修理好后,店家替“糖人白枢”系上一只蝴蝶结。 就这样,一个小白枢跃然成形,十分灵动可爱。 哪怕已经看过两遍,第三次看店家捏自己的糖人的时候,白枢依旧赞叹不已。 “真是精致的糖人呢,请问一共是多少钱呢?” “这支糖人我要。” 白枢正打算付钱的动作,在听到另外一句突如其来的话语后僵住。 18、神秘男子【修】 声音是从白枢的身后传过来的,低沉优雅的嗓音带着几分淡漠,在淅沥的雨声中也能让人听得真切。 白枢却恍惚了起来,似曾相识与陌生的感觉交叠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道声音。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可他又想不起来。 于是他抬眼朝身后看去。 雨气霭霭中,伫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他没有撑伞,绵长的雨丝落下,却未能沾湿他身上的方寸衣角。衣料是暗青色的,下摆处用金线绣着极繁复的花纹,好似一副画卷。 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人,白枢正想着。视线往上,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深潭般的眼,如夜空邃静,亦如火能吞没掉所有的情绪,震慑人心。那人的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狐面,掩去五官,徒留神秘。 白枢呆呆的看着那张狐面,刹那间好似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梦里,铺天盖地的大火,碎掉的琉璃,还有那道人影…… “这……这支糖人是这位小巫女大人的,属于非卖品。” 店家犹豫的声音将白枢从回忆里惊醒,他撑着的油纸伞已经歪了一半,细细的雨丝趁机落下来,打湿了白枢的半个眼睑,连同视线里的那人一起变得模糊不清。 那人半蹲下了身,维持着与白枢差不多的身高,抬起一只手挡在白枢的头顶。 他说,“伞歪了。” 没由来的,白枢听着这句话脸红了,从耳根一路到脸颊,像半只闷熟的虾,“谢谢。”白枢低头,局促的道谢后重新打好了伞。 他面不改色,眼底闪过的促狭并未让白枢看到。等他将手收回后,白枢先前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已然干透,凉意褪去,心乱中的人依旧未能察觉这些细节。 “糖人真不卖么?”男子站起身后,再一次开口问向那名店家。 他的话语不知是惋惜还是非买不可,听得店家一阵犯愁,只得回答,“这位大人,您非要买的话,得征求原主的意见,这是属于小巫女大人的糖人。” 店家的言下之意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糖人是白枢的,归属权在白枢的手里,他想买得经过白枢的同意才行。 男子挑眉,神情掩盖在面具下,让人看不出端倪。唇角微扬,他竟还真询问了白枢一句,“糖人卖么?” 店家瞪圆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自己眼前这名衣着华贵的大人,他气质不凡,举止尊贵,怎么……怎么……“怎么”的后面,店家却是不敢想下去了,脸上布满复杂的神色。 白枢看着他脸上的那张狐面,鬼迷心窍,微微点下了头。虽然不知道这人买糖人的理由,梦里微妙的熟悉感与现实重叠后,白枢下意识的被眼前的人吸引。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注定,缘分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白枢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心走。 这个人会是谁呢?白枢没问。 “多谢。”男子将银钱递给了白枢,接过店家手中的糖人后,转身迈开步子离开。 他也不撑伞,就那么走了,店家探头看了眼男子离开的方向,只得道一声,“奇怪。”等他回头想安慰没有得到糖人的小巫女,打算再替“她”捏一支的时候―― 那人的身影在雨中消失,手里的银钱余温未退,白枢堪堪收回目光,对店家笑着询问,“可以给我重新捏一糖人吗?” “当然可以。”店家欣然同意。 “模样就根据、方才那名大人脸上的狐面做。” “唉?!”听到白枢的这句话,店家手中刚刚捏起的红糖丝怔怔的掉落在地,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19、一直下雨【修】 虽然带着一肚子疑惑,店家还是为白枢捏了一支狐面具,精致的细节与那人脸上的面具相差无二。 白枢向店家道了一声谢,付完钱后抱着三支糖人往回走。为了不与桔梗和花楹的糖人弄混,他把狐面糖人揣在衣袋,后来又担心糖块被捂化了,最后只得小心翼翼的拿在手心。 等白枢和有乃她们汇合的时候,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敲落在伞面,滴滴答答的催促着三人尽快赶回千叶神社。 红白色巫女服渐渐消失在雾气里,玉藻前才将视线挪到手里的糖人身上。修长的食指划过糖人的发梢,就算是周围是大雨滂沱,糖人上面没有半点雨渍,一层妖力覆盖在它上面,将它保护得完好。 本来只是想远远看一眼他现在过得如何,怎知靠近后,就不想再保持观望。或许是那双干净的眼,又或许是那孩子身上的特殊灵力。于玉藻前来说,世间所有,只有想与不想。 大妖怪的脸上,矜持与骄傲不曾显露,余留目光半分温柔。 白枢三人回到了千叶神社。 哪怕路上拎着裙摆走,依旧不可避免的被雨淋湿了一小半,花楹吸了吸鼻子,在踏进神社大门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受凉生病就不好了。”有乃叮嘱两个孩子,见白枢和花楹乖乖点头,她才往神社的侍从部赶去,今天采购的东西还需要侍从帮忙带回来。 白枢和花楹回到住处时,桔梗在外面的屋檐翘首以盼,似乎一直等着两人回来,等她看到白枢和花楹湿了衣衫后,连忙跑去帮两人烧热水。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小雨,没想到后面就变成了瓢泼大雨。”花楹的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和桔梗嘟嘟囔囔的说着。 桔梗接过两人手中湿漉漉的油纸伞,撵他们赶紧去洗澡,“好啦,热水也快烧好了,有什么话先洗完澡再说。” “这么快就烧好水了吗?”他们才刚刚走进屋子里吧?白枢疑惑。 “嗯,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方法烧水,所以很快就烧好了。” 桔梗口中的“非常规方法”,在白枢看到水桶外围的一圈灵力不禁挑眉,原来灵力还能这么用,还挺居家的……就是有点奢侈,这么多灵力,平时花楹都凝聚不到十分之一呢。 洗完澡换上干衣服后,有种神清气爽的舒适感。白枢没忘记把花楹与桔梗两人的糖人送给她们,至于自己的那支狐面糖人,白枢小心的放进床头的柜子里。他是不爱吃糖的,而且对于这个糖人,他更喜欢看着它发呆。 与那人的相遇似乎还历历在目,下一次还会遇到吗? 能在雨中来去自如,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思绪有很多种,挂念只有一个。白枢合上了柜子,听着屋外花楹和桔梗的闲聊声、偶尔响起的雷声、依旧没有停歇的雨声。 下一次遇到的话,还是问问他的名字吧。白枢想。 从白枢他们出门采购回来那天起,一连好几天都是阴雨绵绵。 大雨落下的时候,后院那棵小树光秃秃的枝丫被拍打得左右摇晃,白枢在墙边给小树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普通的棚顶肯定挡不住大雨,重一点的三个小孩子也折腾不来。 索性,白枢学着桔梗上次烧水的方法,用灵力加固了棚子,效果意外的显著。看起来脆弱的棚子,表现得很稳当。 日子似乎能平静的过着……直到雷雨交加的那天,骤风吹落了一地的银杏叶。白枢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雷声作响的时候,他心底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花楹有些害怕一个人睡,便粘着桔梗和她睡一屋。桔梗柔声安慰她,“大雨过后就是晴天了,不要怕。” 听到“晴天”两个字眼,白枢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之前那只偷偷跑进神社的小妖怪。似乎它说过自己害怕下雨天,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希望一切都好。 “轰隆――!” 黑沉的天空泛起一道森白的雷光,惊雷作响。 离千叶神社不远的屋子里,一名抱着晴天娃娃的少女缩进了墙角里,听着屋外的雷声瑟瑟发抖,“好可怕……什么时候才能变晴天呀……”少女不安的喃喃自语。 “晴天会怎么样吗?雨天又怎么样呢?” “晴天的话,我就能去……”啊啊啊――!少女惊恐的喊叫扼在了喉咙里,一只鬼手捏住了她的脖颈。她的瞳孔骤然紧缩,不敢置信的倒映出一团恶妖的身影。 “听说,你能够进入千叶神社的结界呢,快点告诉我们。” 20、一左一右 恶妖之所以被冠上“恶”字,是因为吞食了太多的曲灵,再用曲灵滋生出来的力量为非作歹。还有一种说法是,并不是妖怪吞食了曲灵的力量,而是曲灵的力量将妖怪的意识吞没,沦落也被曲灵支配的恶妖。 不管是哪种,成为恶妖的妖怪,是现在的她根本没办法抗衡的存在。阴冷的气息顺着脖子往上,这是比雨水还要寒冷的妖力。 大概是还需要她的回答,抓住日和坊的那只恶妖微微松开了扼住日和坊脖颈的手,用一颗猩红浑浊眼珠直直的盯着她。 “不、不知道……”日和坊的声音颤抖,蜷缩在墙角的身体,下意识的想要将自己怀里的晴天娃娃挡住。不能够被恶妖发现晴天娃娃的特殊,不然就完蛋了。 “你可不要骗我们,我们可是亲眼看到你的那只娃娃从千叶神社里出来。”恶妖的声音低哑,它们纷纷凑上前,将日和坊团团围在墙角,一张又一张黑漆漆的面孔上,一颗接一颗的猩红色眼珠恶狠狠的盯着她。 “说不定就是她手里的那只娃娃,你们看她抱得那么紧。” “就是就是,快点把那只娃娃抢过来。” “竟然敢欺骗我们,等下就把这个家伙撕碎好了,我还没有尝过拥有直灵妖怪的味道呢。” “应该和那些拥有曲灵的人类一样好吃。” “……”恶妖们肆意的谈论着,同时开始出手抢夺日和坊手里抱着的晴天娃娃。 “不、不要过来,阳光的力量啊……” “现在可是下雨天呢,你的妖力连我们的手指头都比不过。还在做什么梦,快点把娃娃让给我们。” 日和坊护着怀里的晴天娃娃,保护的姿态却让她自己的背部暴露在恶妖们的利爪下。跗骨的寒意从背后传来,随后而来的―― “啊啊啊――!” 日和坊缩紧了身体。 恶妖腥臭的血液溅落在她的脚边,随后,惨叫声接一连二的从她的背后传出来。 得救了吗?日和坊抱着晴天娃娃呆呆的抬起头。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两张丑陋的鬼脸,她惊叫一声,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眼左,她到底还在害怕什么呢?那些恶妖不是都被我们干掉了吗?”只张着右脸的妖怪见日和坊还是这副害怕的样子,疑惑的转头询问它左边的妖怪。 “眼右你个笨蛋,因为我们也是为了进入千叶神社的结界而来的妖怪,她当然要怕我们。”站在左边,并且只有左脸的妖怪语气笃定。 “眼左才是笨蛋,奈落大人说过我们不能轻举妄动。”站在右边的妖怪生气的反驳。 眼左一巴掌把一只还没断气的恶妖重新拍回地板上,才扶着左脸沉思,“笨蛋眼右,你说的很对,奈落大人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 眼右得意一会儿,转而又问,“那我们还要不要问她怎么进去千叶神社结界的方法?” 眼左鄙夷的说,“你这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反正我们又不能进去!问了干嘛。” “那我们过来这里做什么呢?”眼右满脸痴呆。 “既然我们不能进去,其他妖怪就更不能进去了。守在这里,打死那些觊觎四魂之玉的妖怪。” “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可我也觉得你说的有点奇怪。” “因为你是笨蛋。” “你才是笨蛋呢。” 一左一右的两只妖怪争吵起来,可如果还有恶妖想要挣扎,依旧会被它们眼疾手快的摁回去。虽然吵吵嚷嚷,两只妖怪的动作却无比默契。 日和坊听着两只妖怪的谈论,抱着晴天娃娃小心翼翼的看了它们一眼,见这两只长相古怪的妖怪并没有要抢夺她的晴天娃娃,瑟缩的身体渐渐的也就不颤抖了。 晴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奈落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过来?”正在日和坊发呆的时候,妖怪眼右发出一声叹息,差点把她吓了一跳。 “奈落大人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了,做完就回来。”眼左安慰它。 “难道又是那只半妖吗?” “我猜一个铜币,肯定是那只半妖。” “奈落大人其实也是半妖。” “所以他们很配。” “什么??眼左你疯了吗?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眼右尖叫着跳了起来。 “噢,一时口误,所以他们是宿敌关系,很般配的宿敌关系。”眼左连忙改口。 “……” 在两只妖怪的喋喋不休中,屋外大雨依旧没停,日和坊在心里祈祷着晴天,却意外的发现,自从这两只妖怪到自己这里后,恶妖再也不敢过来了。 不过,被他们一直念在嘴边的奈落大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21、雨过天晴 “你们、你们口中的奈落大人……是什么样的啊?”日和坊终于鼓起勇气,小声的加入两只妖怪的话题。 “他是我们的领袖,是一只实力强大的妖怪,更准确的说是只强大的半妖。噢该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眼右兴致勃勃的回答完日和坊的问题,又埋怨自己多嘴。 日和坊抱着晴天娃娃,“反正、反正你都说了,不如再多说一点吧?”有人聊天的话,时间就能过的更快,希望晴天快点到来。 “你说的有道理。奈落大人是人和妖怪的结合体,在一些老古董的妖怪眼里,他们是看不起半妖血统的。奈落大人的心愿是得到四魂之玉变成真正的妖怪。” “四魂之玉?”日和坊茫然,“那不是很简单吗?”在她的印象里,凡是人类测试灵体的时候,都会用四魂玉审核。 眼左:“无知。” 眼右跟着它:“真是太可怕了。” “……”日和坊窘迫的有些脸红,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三只妖怪之间的气氛明显轻松了几分,不似刚开始的紧张。 “你听过大巫女翠子吗?” 日和坊点头,那是一名传闻中的巫女大人,灵力强悍不说,更有净化妖怪的力量。不过史书记载各异,流传到现在的故事大多数都是对翠子大人的崇敬。 “真正的四魂之玉,是大巫女翠子用自己的魂魄与妖怪的魂魄融合而成的四魂玉,那块玉举世独有一块。凡是能得到它的妖怪都可以获得巨大的力量。” “好厉害。”日和坊感叹。 眼右权当她在夸奖自己的学识渊博,继而说的更起劲,“知道这个消息的妖怪可不多,关于四魂之玉的下落,一直都是由巫女翠子的后人保管看守。现在那个人带着四魂之玉躲进了千叶神社里,我们得等奈落大人回来动手。” “笨蛋眼右,你告诉她这些做什么?”眼左嚷嚷,“这可是秘密。” “她笨笨的,说了也听不懂的,放心。”眼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自信。 日和坊愣愣的看着这两只妖怪,可是她明明听懂了,要不要说出来呢,还是算了吧,当面落别人面子的事情很伤和气。 “那个,你们要在我这里呆多久呢?”日和坊问。 “这个问题,等阳气变重我们就要去睡觉了。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们无所不知、无所不谈。”眼右开始试图卖弄自己的“见识”。 “你们自己的故事是什么呀?一左一右,是孪生兄弟吗?” 眼右:“说来话长。” 眼左:“长话短说。” “我们两个其实是一只妖怪的眼珠,那可是大妖怪。但是,那只大妖怪后来不幸身亡。有个叫百目鬼的家伙你知道吧,她喜欢吃眼珠,还把没吃玩的眼珠串起来挂在身上。非常恐怖。” 眼左:“其实她那是喜欢收藏眼珠,比较奇怪的癖好而已。” “闭嘴,你忘了我们怎么横冲直撞、上蹿下跳的从她手里逃出来的吗?”眼右愤愤的拍了眼左一巴章。 “你这两个词用的很不美观,这样显得我们在百目鬼面前特别狼狈。” “够了,小心我向奈落大人举报,你说他和那只半妖般配!”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我已经误会了,就连她也误会了,大家都误会了。” “我还说过你笨蛋,你从来不会对这个词误会。” “………” 两只妖怪又闹哄哄的吵成一团,日和坊听着它们一下子高又一下子低的语气,注意力都被带走,它们和茶馆里的说书人一样有趣。 漫漫长夜,雨声渐渐的不再那么可怕,日和坊听着两只妖怪说了好多好多的故事。包括它们怎么在百目鬼手里“英勇善战”后死里逃生遇到奈落大人,奈落大人对四魂之玉的执着,还有那只总是和奈落大人抢四魂之玉的“般配”半妖、半妖的“般配”哥哥…… “般配到底是什么意思?”越听越乱的日和坊没忍住问。 眼左:“比如红配绿。” 眼右:“这个笨蛋眼左总是乱配,只要是有共同点就放在一起的意思。你看奈落大人和半妖,都是半妖。半妖和他哥哥,都是白毛犬。我和眼左,都是眼珠。红和绿,都是颜色。” “……真是厉害。”日和坊懵然的点头,“下一个故事是什么?” 眼左摇头,“不能说了,已经说到九十九个了。” 眼右点头,“对的。九十九个故事后,不能再说了,不然就是可怕的百物语。” “百物语又是什么呀。”日和坊好奇。 “百物语就是……”眼右习惯性的开始讲故事。 它的话还没说完,日和坊蓦地回神,连忙打断它的话语,“不能说了,再说就是可怕的百物语了。” “……”于是,眼右不得不纠结的把话语憋住,整张右脸都憋成了黑紫色。好在它不用憋太久而导致憋死,因为天快亮了。 在一夜大雨过后,终于迎来晨光熹微的黎明。 日和坊看着直接睡到在自己旁边的两只妖怪,拿起一条被子给它们盖上。许多妖怪都在人间阳气变盛时,力量会衰弱而感到疲惫。她却恰恰相反,只要是晴天,她的力量就会源源不断都涌上来,温暖的阳光会滋养她的身体。 “太好了,终于等到晴天了!”日和坊摸了摸身边晴天娃娃的头顶,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明明只是几天雨季而已,仿佛要比经历了几百年还要漫长。 不知道巫女大人今天会不会出门,好想去找“她”,但是……想要进去千叶神社妖怪那么多,再过去的话,会给“她”添麻烦的吧。 那就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了,“我说的对吧,晴天娃娃,我们出发了噢。”日和坊把晴天娃娃放在肩后,再用妖力固定住,以免它掉落下去。 千叶神社。 雨后初晨,空气里带着清新的气息。晨曦透过木窗散落在屋子里,柔和而恣意。 白枢换上巫女服,今天这一套巫女服和往日不太一样,依旧是红白配色,却比往日更加精美盛重。象征着美好与丰收的稻荷在裙摆处盛开。外衣是一层半透明的白纱,垂落在裙摆的长度,随着走动,里面精致的稻荷花纹若隐若现,看起来十分优雅。 铜镜里的人,正是如此矜持温婉的模样,“她”弯起的唇角笑意柔和,却很快僵硬下来。“正是越来越少女了……”他都快忘了男孩子的打扮是什么样了。 白枢揉了揉额头,伸手摸了把喉咙,喉结在这个年纪还没有显露。等十五岁一过,变声期一来,那时候要怎么办呢?不过巫女服的领子都蛮高的,多少能遮挡。 将长发梳成低马尾,红色的头绳缠绕成简单的绳结。白枢自认为收拾妥当,等他推开门后,看到同样换上盛装的桔梗和花楹,才蓦然觉得,似乎自己有一点点的…… “白枢姐姐你这是什么发型啊!今天可是要去慰问千叶镇百姓的日子,冬日祭的前一天!你怎么随便扎了个马尾就打算出门。” 花楹一边咋咋呼呼的数落着白枢,一边推着他的背,把白枢推进她的屋子里去。 花楹有个专门摆放梳妆用品的小桌,铜镜的尺寸也比白枢屋里的那个大两倍,小桌上琳琅满目的饰品和发带。在白枢眼中,都散发着一股子“不明觉厉”的大佬气息。 花楹拿着木梳在白枢的头发上比划,正思考着要给他扎一个什么样的发型好。飘忽的目光移到铜镜里,坐在凳子上待梳妆的“女孩”垂下眼,精致的五官宛如瓷画。 真好看,花楹忍不住想。 最后,花楹没有给白枢扎上缀满花珠的两个丸子头,而是取两缕头发编织了两条辫,留一半头发自然散落,上半部分则与那事先编好的辫子一起扎成发髻,再戴上发簪与珠花。 “完成了!”花楹示意白枢看铜镜。 “花楹的手真巧呢,这款发型非常适合白枢。”桔梗在旁边夸赞。 白枢只看了铜镜一眼,就没再过多看细节,他怕他自己会有性别认知障碍。不过,镜子里的“女孩”的确是相当漂亮。 “走吧,有乃姐姐说不定已经在前堂等我们了。”白枢的耳根藏在发饰后面,耳根红得相当淡然,让人看不出异样。 22、神社出行 雨季过后,属于初冬的气息渐渐显露。哪怕是在日光熙和的晴天,微冷的空气与阳光的温度中和后,暖意不见得剩下多少。 白枢交握着自己的双手,温热的手心贴着略冷的手背,默默抵抗着寒意。 花楹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小姑娘哼着歌儿心情好的不得了,对今天的出行慰问的事情十分期待。桔梗则跟在她后面,叮嘱她不要跑快了,小心崴到脚。 初冬的阳光照着光秃秃的枝桠,影子落在地上,交错斑驳。 白枢忽而觉得,在神社的这段时间,生活也不错。比之前的按部就班的二十年,这个世界的经历更让他觉得真实。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好好的在这里生活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白枢的唇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以前总是想着自己是外来者,对这个世界抱有着疏离。或许刚来的时候,经历有些不太美妙,所幸他遇到的人与妖怪大多数都是善意的。 “白枢,走快一点噢,花楹都快跑没影了。”走在中间的桔梗转头催促了白枢一句,日光落在她身上,女孩的笑容温柔明媚。 “好的。”白枢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着桔梗和花楹的身影走去。 微风掠过,吹起了巫女们腰间系着的铃铛,清脆的声响g乃空灵。 等白枢三人走到前堂,有乃已经带着一群巫女整整齐齐的站好,按照等级与服饰的区别,从大巫女到见习巫女的位置,都有严格的划分。 馨子大人穿着一身黑红色的巫女服站在最前面,下摆有繁复的花纹,用金色的线绣着晦涩的符文,透露出几分古老的庄重感。 “白枢,你们三个站我这边。”有乃看到他们三个,连忙将他们喊到自己的身边。 所有的巫女都有自己的位置,见习巫女因为年纪的缘故,都是站在大巫女的身边。一来,代表着新旧交替,神眷永顾。再者,今日的出行,收留的孩子大多数和见习巫女一样的年纪,这样安排也更为合适。 见时候差不多就,馨子开口询问。“大家都到齐了吗?” “是的,馨子大人。”有乃回答。 “既然如此,有乃你带着一半的巫女出行,剩下的人和我去昼牙大人的神堂祷告。”馨子的话语严肃,一丝不苟的向众人叮嘱,昔日祥和的神态尽数转为威严,“明天就是冬日祭,冬日祭是一年当中最后的一次祭礼。请大家务必仔细,明天我会带着你们前往御馔津大人的神堂祷告。” “谨遵馨子大人教诲。”巫女们蹲下身行礼,神态虔诚。作为继承神明的意志,从而身为供奉祭灵的神职人员,能够去神堂祷告,是她们的荣幸。 从她们身上出现的,是信仰的力量。这是白枢第四次看到这样的力量,一缕一缕并不强盛,却温和而坚定,汇聚到一起后……白枢望向了神社的上方。 在青蓝色的天空之下、建筑恢宏的神社之上,似乎有一颗金色的眼眸若隐若现。 巫女们分成两队,一队跟着馨子大人往昼牙大人的神堂走,另外一队跟着有乃往神社的大门走。 今日没有百姓来神社祭拜,可神社所在的街道,两侧都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群,人们用期盼的目光望向千叶神社的方向。 当神社的大门打开,巫女大人们依次走出来的时候,人们脸上的欢笑也因此浮现。 街道上,为了冬日祭准备的结绳与装饰让整个千叶镇焕然一新。白枢三人亦步亦趋的跟在有乃身后,步伐走得端正,余光却避免不了往周围打量。 千叶神社的出行,目的是为了慰问千叶镇的百姓,从而为他们祈福。和去村子里举行的祈福典礼很像,但在细节处又有一些不同。 首先是走一遍千叶镇的主街道,最后在街头向百姓们赠送“神礼”,“神礼”是祈福过的红色结绳,结绳在半个月前准备的,由巫女们亲手编织,再交于馨子大人祈礼。 赠送“神礼”的时候,无家可归的孩子和落魄的穷人们都会得到神社额外的善意。比如一些樱饼和一件保暖的袄子,希望他们尽可能的度过落魄时机。 “没想到今天会是千叶神社巫女大人们的出行日子,真是好运呢。”听到了人们热闹议论的声音,日和坊抱着晴天娃娃在墙后面开心的转圈。 随后她把晴天娃娃背在身后,开始吭哧吭哧的爬墙,“只要爬到墙上,就能看到巫女大人啦,不知道会不会见到她。加油爬呀,日和坊!” “……”这种墙,稍微用点妖力就能爬上去的吧?晴天娃娃趴在日和坊的肩头,不甚理解。 “不可以用妖力,被人类发现就不好了。而且隔着一道墙就有那么多巫女大人,会出大乱子的。我、我就要爬上去了……加油!” 没多久,一个小脑瓜从白墙边上探出头,不知道是哪家顽皮的孩子偷偷的爬墙看热闹,毛绒绒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和蓬松。 “呼――!上来了。”日和坊的手撑在墙上,眼睛迫不及待的在墙外寻找,直到目光里出现一片红白色巫女服的人群,又飞快的把脑袋缩回墙头下面。宛如一颗突然被触碰到的含羞草那样,条件反射。 “……”明明刚刚爬到那么辛苦,一下子就回到了奋斗前。不过,似乎、好像、貌似看到了巫女大人!就在那浩浩荡荡出行的巫女队伍里,“她”脸上带着亲和的微笑。 不知道巫女大人有没有看到自己,真是又紧张又期待呢! 街道上,白枢望着空荡荡的墙头多看了一眼,刚刚似乎有一道视线从那里传过来。 “你在看什么呀白枢姐姐?”花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不明所以。 “没什么,刚刚似乎看到一个孩子趴在墙头,也可能是我看错了。”白枢笑了笑,心底却在疑惑方才的目光,明明不是恶意,却也十分炽烈呢……会是认识的人吗? “不会吧,墙头那么高。哪家的小孩子这么顽皮?”花楹眨眼,有些不可思议。 白枢正想回答,身前却传来一声咳嗽声,“咳咳。”原来两人小小声的议论与走神,已经被有乃发现了。 “……”当即他们不再讨论,乖乖的跟在有乃身后走。 桔梗在一旁听到白枢与花楹的对话默不作声,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她能从四魂之玉感知到周围若有若无的妖力,希望今天的出行不要发生什么意外才好。 本来,桔梗是觉得自己没有机会出行的,也询问过馨子大人的意见。“白天是不会有事的,而且就在神社的周围,妖怪们可能会蠢蠢欲动,但绝不可能过来招惹。放心吧,这几天是神明大人力量最强的日子,你也好久没有出门看看了。”馨子大人这样说。 等白枢和巫女队伍将主街道走完后,已经是下午了。暮色还未至,也不似中午的明艳。 来领取“神礼”的百姓很多,长长的队伍几乎一眼看不到边际。无家可归的孤儿们也来了,有乃将他们暂时安置在旁边的棚子里。 棚子是前些天临时搭建的,今天过后会有神社的侍从拆掉带回去。 所有的巫女都在忙碌,有发“神礼”也有发樱饼和袄子的。白枢他们三个人最小,帮忙一起发“神礼”。 “祝福大家冬日祭安好。”白枢的脸上带着笑容,将“神礼”送到人们的手中。 “谢谢小巫女大人。”人们的话语尊敬,哪怕白枢的年纪还是个孩子,他们依旧遵循着敬语。 不知不觉,时间在忙碌中过的飞快。暮色落下来的时候,余晖散在白枢的脚边,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巫女们手中的“神礼”不知道换过多少条,来领“神礼”的人群渐渐变得稀疏,等傍晚时分,只有零星几个而已。 估摸着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有乃便准备让大家回去。“好啦,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去。天要黑了。” 在有乃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白枢正从街头往回走。他刚刚给一个老人送樱饼,老人腿脚不便,他便搀扶着老人回去。 今天的工作量有些大,手臂上的肌肉有些酸痛,回去要好好休息一下,不然明天跳神乐舞的时候,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白枢一边往回走,一边出神的想着。蓦地,他的面前落下一道阴影。正诧异抬头时,来人的嗓音也随后而至。 “我能领取巫女大人的神礼么?” 本该是极好听的声音,落在白枢的耳畔,好似惊雷作响,又好似烟花猝不及防的炸开。刹那间,周遭的其他声响都化作寂静。 湛亮的眼瞳里倒映出一道熟悉人影来,优雅精致的狐面依旧未变。 白枢的心情在极错愕后微微泛起了涟漪,抿起的唇扬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23、突生变故 上次没有来得及询问的事情,随着一个雨季滋生的疑惑并未消散,反而酝酿成了久别重逢的惊喜。 “从阁楼上看到了。”一句话说的轻描淡写,略过从晨曦散漫到日落西山,玉藻前的目光再一次落在白枢身上。 小孩比当初在山林的时候看起来好多了,虽然还是瘦巴巴的,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如同夜空的星。他曾见过的命定星,那时候他并不相信宿命,此刻他却有些质疑,为什么会相遇? “原来是这样,今天是冬日祭的前一天,所以神社会有出行。结绳刚刚发完了,我回去重新给你拿一根。”白枢的话语说的很快,想要询问的事情却是一件都没能问出口。双手局促的捏在一起,又在那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纠结的放下。 上次的事,还是等拿到“神礼”后再问他吧。 “好。”玉藻前点头,跟在白枢的身边和他一起往神社巫女等人的方向走。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千叶神社,里面仍然残留着稻荷神的神力,只不过已经很稀薄了。 暮色将天际染红,恰好与青黛色衔接。晚霞瑰丽,落在两人身上却都成了反衬。一高一低并肩走在街道上,人流没有中午那么多,偶尔路过的人见到白枢身上的巫女服后,目光转为尊敬。 至于另外一个人,白枢没忍住转头看了眼他,男子的容貌和气度怎么是极其扎眼的一类,为什么没人诧异的盯着他看呢? “我脸上有东西吗?”玉藻前也转过脸,对上白枢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唇角微不可查的弯起。 “没……”白枢下意识的反驳,随后又鬼使神差的补了一句,“面具挺好看的。” “……”空气再度恢复沉默,白枢以为是自己的话语造成的冷场,万一面具下的脸曾经受过伤损坏什么的,自己岂不是揭人伤疤? “那个我……” “当然,你喜欢吗?” 白枢想要道歉的话语还没说出口,玉藻前的询问已然到了跟前。眼前精致的狐面具与脑海中的糖面具重叠,他点了点头,“嗯。” “下次带给你。”满意于小孩的诚实,玉藻前的心情有些愉悦,但现在也不能凭空用妖力凝聚一张面具出来,只得说下次再给。 “不会麻烦吗?唉?下次还可以见到吗?”两个问题一前一后,白枢问完后都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冒着一股傻气……他努力忽视掉有些发烫的耳根,还有一个问题他还没问,为什么送给他啊? “嗯。”单音节的回答简单干脆。一言既出,自然不会反悔。他又不是那些满口谎言的人类……算了,也并不是所有人类都那般。玉藻前看着白枢弯起来的眼,将自己心中的秤又倾斜了几分。 等走到千叶神社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有乃等人收拾得差不多,只等白枢回来就能一起回神社。 没想到,白枢的身边还带着另外一个人。 “有乃姐姐,这是一位祈礼者,我们还有“神礼”吗?”白枢向有乃询问。 有乃下意识的顺着白枢的话语抬头,看了眼被白枢带回来的人。不知道是哪家非富即贵的公子,赶在日落时分过来祈礼。 “已经没有了呢……”有乃摇头,话语带着几分无奈。神礼并不是没有限制的,这个点过来,自然是分不到了。 玉藻前抿着唇,他并不执着有没有“神礼”,“没关系,是我来晚了。”于大多数妖怪来说,沾染上直灵神力的东西并不好受。神礼上的神力不强,零星一点,却也烫手。 白枢正想着怎么补救,目光扫过已经收拾干净的棚子,他忽而想起隔壁的棚子也放置着一些结绳,虽然有没有神力不清楚,好歹是结绳。 “我记得旁边的棚子还有结绳,我去找找看。”总不能让人空手而归!白枢正说完,便转身往旁边的棚子里去。 几个棚子中间有一层薄薄的木板隔着,因为临时搭建,做工算不上特别牢固,勉强能用。 这一间棚子安置着无家可归的孤儿,有几个巫女里面照顾,花楹和桔梗也在里面。孩子们的衣服和脸都脏乱不堪,巫女们打了热水放进木桶里给他们洗了脸和手,再给他们端来热腾腾的樱饼和小米粥。 孩子们默不作声的吃着,大概是饿狠了,一个个吃的狼吞虎咽。花楹劝他们吃慢点,然后端着小饭盒给不够吃的孩子再分一些樱饼。 “白枢,你怎么来啦?”桔梗的手里拿着一碗小米粥,抬眼正好看到跑进来的白枢。“神礼都发完了吗?” “还有一名祈礼者没有神礼,我过来这边找找结绳,给他编织一个。”白枢回答着桔梗的话语,低头看她因为分心说话,手里的小米粥不自觉朝碗的一边倾斜,眼见着就要洒出来了,白枢连忙说,“我帮你端粥吧,这一碗是要给哪个孩子送过去?” “不用麻烦,是我粗心了。”桔梗马上端稳了手里的粥,继而与白枢说,“说起结绳,我刚刚在那边角落的杂物箱里看到一些,你过去应该就能看到了。” “好的。”白枢点头,转身往桔梗说的杂物箱里去找结绳。 杂物箱就在角落里,白枢很快就找到了结绳。可还没等他开始编织,身后瓷碗碎裂的声音与惊叫声一同响起。 “哐当――!p” “啊――!妖怪!” 白枢手中还没有开始编织的结绳落下,抬头便看见一个孩子的胸膛生出一只巨大无比的鬼手,将桔梗抓在手里。 “好饿……要吃的……”那孩子无意识的呢喃,每一句沙哑的嗓音落下,他的身体都会发生变化。偌大鬼眼在额头睁开,几乎占据了他三分之一的脸。属于人类的血肉和鬼气融合在一起,与那纯真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桔梗!”白枢没想到妖怪会来的这么突然,而且还没有预兆的混迹在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里…… 不,这不是妖怪。白枢看着骇人的鬼手接一连二的从地底冒出来。虽然鬼手冰冷,却依旧夹杂着人类的气息。这是被恶鬼吞噬的孩子! 花楹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跌落在地上,还不知道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抬头就看见一只鬼手从白枢的背后抓下来。鬼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白枢姐姐!快跑!” 白枢也感觉到了,他往旁边躲闪的时候,另外一只鬼手也循着他的气息抓过来。 “美味的灵魂……”那名被恶鬼吞噬的孩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将原本落在桔梗身上的目光尽数挪到回来白枢身上,“好吃的……”他张开嘴,森白的鬼牙露出来,尽显贪婪。 “小心。” 棚子被鬼手掀翻的时候,白枢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24、你是谁呢 溅起的尘土连同嘈杂的声音一起被阻挡在外,白枢看着眼前的深青色衣料,一时间连灵力都忘了操控。 风掠过耳畔,熟悉的嗓音询问他,“没事吧?” “没……事。”白枢正被那人抱在怀里,他们的身后是翻卷起来的地皮和混乱的棚子。恍惚间,白枢似乎能看见张扬的狐尾散开的影子。 “轰隆――!”脆弱的薄板在肆虐的鬼手里被捏了个粉碎,孩子的哭声与巫女们的慌乱声传出来。 白枢想起被鬼手抓住的桔梗,还有摔倒在地花楹,不由得担忧,“大家还在里面,恶鬼怎么会附身在孩子的身上。” 玉藻前将怀里的人放下,听着他焦灼的话语,才将注意力放到眼前混乱的场景之中。弱小的人类与张狂的恶鬼,胜负早已定下了。不过,身边这孩子并不愿那些人类受伤。 眼底闪过一抹暗红,玉藻前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把妖力凝聚而成的折扇。上面绘着浮世万千,精致优雅中蕴藏的妖力却十分可怖,这一扇下去,威力不亚于九尾狐火同时炸开。 但是,这样似乎会用力过度。 白皙有力的手指摩挲着扇骨,玉藻前陷入沉思。等他看着白枢又急忙冲进那混乱之中,终究是叹息了一声,跟着人一起进去。 白枢调动起灵力,企图去抵挡那只肆虐的恶鬼,这次却有些力不从心。周遭的坏境像是被封闭了一样,供他调用的灵力很少。 暮色沉沉的天已经全然转黑,原本可以一眼望到的千叶神社也看不见踪迹,环境浑浊的好似身处阴间,明明时间才过了一会儿。 “这是魑魅恶鬼,周围被它用鬼力同化,不亚于阴间的鬼门打开。”玉藻前不动声色的处理掉小孩周围蠢蠢欲动的鬼手,向他解释其中的缘由。 “有什么办法?”白枢焦急的询问,目光触及到身边这人的狐面上,有万千复杂,疑惑、期待与焦灼,眼底还有连白枢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信任。 宛如当初在山林时,白枢在自己身边毫无防备的睡去,选择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走这般的信任。 像是被触碰到心底最柔软的部分,玉藻前听见自己回答,“我来。” 短短两个字落下后,白枢不可遏制的睁大了眼。 不知从何而来的火,将那些肆乱的鬼手在下一刹那间尽数烧成灰烬。磅礴的力量荡平了由魑魅恶鬼同化的这一方鬼域,空气有烧灼的气息,炽烈而遒劲。 白枢仿佛又回到了梦里,那场连绵的大火还有那张精致的狐面。他看向身边的人,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你……是谁?”重新显露出来的暮色赤红如霞,却未能占据白枢的目光半分。 “玉藻前。” 大妖怪玉藻前,天生九尾,能力绝伦。 是你召唤的我吗? 白枢屏住呼吸,再也说不出话来。任由错乱的思绪盘踞在脑海。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或许他早该猜到的,却始终不如听这人亲口说出来要来的真实。 谁能想到,这大概是他用两年多的运气,才见到眼前的这个人? 魑魅恶鬼被狐火烧烬后,灵力混乱之下,千叶神社的上空蓦地睁开了一只金色的眼。无悲无喜的神瞳注视着它庇佑的这一方土地,最后竟是化为泡影消失了。 就连最后的神佑也是假的,人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神佑已经许久不来了。 跪在昼牙大人神堂前的馨子从祷告中惊醒,口中吐出一口淤血来,神情呐呐的看着黯淡无光的神像。 25、下落不明 玉藻前看着千叶神社消失的神力,丝毫不觉得意外。在人类贪婪的祈求中,神明早就因为过度透支力量而陷入沉睡,没有选择沉睡的也会渐渐沦落为妖怪。此消彼长,阳间的力量衰弱,阴间的力量就会增长。 不过今天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京都的阴阳师会有所察觉。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问,“你的名字呢?” 白枢听到玉藻前的询问,正打算回答,有乃沙哑而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白枢……” 大巫女瘫倒在地上,血迹晕染开来,气息奄奄。在刚才的混乱中,与鬼气抗衡的她被鬼气反噬,几乎震碎了半个灵体。 白枢跑过去,见到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连忙用灵力帮她疗伤,淡金色的光慢慢滋养着狰狞的伤口。 有乃却吃力的摇头,“没有……用的……”灵体震碎后她会变得与普通人差不多,就算表面上的伤口痊愈,灵体也会慢慢消失。 “有乃姐姐你别说话了,先治疗伤口。”白枢头也不抬,专心的给有乃传输灵力。 “离……离妖怪……远一些……”有乃的目光落在白枢头顶,努力的说出这句话来。她刚刚都看到了,白枢身边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人类!从灵视当中看到的狐尾,还有大火之时显露的妖气……那分明是一只可以维持人形的大妖怪。 绝对,不能让这孩子也被妖怪蛊惑。 “他……”伤口传来的钝痛让有乃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苍白的脸上,紧皱的眉头不曾松开,“他是……”妖怪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有乃靠在白枢的身上昏迷了过去。 “有乃姐姐!”白枢焦急的扶着她。 这一次,玉藻前没有上前。他是妖怪,那名巫女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话就是这个。 那个孩子会因此害怕的吧? 然后,会对自己露出什么表情?这个答案是玉藻前不愿想象的。如果那双眼睛里出现厌恶,之前的信任又有什么意义? 他曾经作为大妖怪的矜骄,在此时也变得迷茫起来。 千叶神社的人,在这场变故后匆匆赶过来,将受伤的巫女与孩子一同带回去养伤。白枢见到馨子大人赶过来后,焦灼的心情略有好转。 可到最后清点人数,发现桔梗不见了。 天空阴沉沉的,好似被蒙上了一层灰。先前将至未至的夜色,终究来临。 白枢的手拉着花楹,最后回头的一眼,空荡荡的地面没有任何人影存在。等他回神的时候,那个人也消失了。 沉重压在心底,宛如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千叶出现这样的变故,明天的冬日祭庆典,自然是没有办法举行。除去受伤的巫女与孩子,桔梗的下落不明依旧令人担忧。 馨子下达了千叶神社最高的戒令,安置好受伤的人后。她亲自带着巫女与侍从去找桔梗。花楹和白枢也想去,却被面色严肃的馨子拦下,“别添乱,你们连千叶镇有多少条路都不清楚。” “……”白枢和花楹无言,他们来千叶神社的时间短,又鲜少出门,的确是不清楚千叶镇的道路。 “希望桔梗姐姐不要有事。”花楹皱着脸,学着周围巫女们的样子祷告。白枢看着花楹与神社众人担忧不堪的神情,在心底叹息。 盘踞在千叶神社上空的金色眼眸已经消失,神明的力量恐怕已经没有了。至于不见踪迹的桔梗……白枢冷静下来认真的回想当时的场景。 狐火烧起后,魑魅恶鬼在那一刹那都被烧成了灰烬,绝不可能是恶鬼将桔梗带走。妖怪的话……除了玉藻前,当时不可能有别的妖怪过来,也不可能是玉藻前带走的桔梗。 拥有那样强盛实力的妖怪,直接夺走四魂之玉就是,没必要趁人之危。白枢的脑海闪过那张精致的狐面,于情于理,他都愿意相信玉藻前。 那么,就剩下一个可能性――桔梗是自己选择离开的?这个念头在白枢的心里升起后,便一发不可收,如果真的是这样,负伤还要离开的桔梗,遇到的危险更多了。 “花楹,我回去屋里一趟,你留在这里。”白枢压低了声音与花楹说道,略去了他自己原本的想法。 花楹似懂非懂的点头说好,看着白枢离开的身影只觉得方才白枢姐姐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劲。大概是对桔梗姐姐下落不明的担忧吧…… 26、人类与妖 今日入夜的千叶镇,要比以往安静。从前偶尔从墙头眺望一眼的百家灯火,只剩下零星几盏灯光微亮。 沉闷的气氛像是在提醒着她,日暮时分发生的灾难。安稳与欢笑不再,人们忧心忡忡,怕惹来恶鬼缠身。 “咳咳咳……”身上被鬼爪划破的伤口一阵一阵泛着疼痛,桔梗的步伐蹒跚,沿着昏暗的巷子慢慢走动。 一步一个血脚印,淡淡的血腥气息难免会引来一些不好的东西。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要尽快离千叶神社的大家远一些,或者说是离人类远一些。不想让无关的人受到四魂之玉的牵连,身为“罪魁祸首”的她,在今日差点就造成了人间炼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桔梗的手撑在墙边,疲惫与疼痛让她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杂乱无章的记忆一幕幕涌上脑海,迄今为止,她对身边的人都是个麻烦。 纤细的手指捏上脖子上挂着的四魂之玉,桔梗抱着它蜷缩起身体。 她好累。 明明是以守护四魂之玉为名,不让妖怪借助它的力量作恶,却经常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桔梗是最合适守护四魂之玉的人,你的灵魂力强大,一定能将这份守护传递下去。”奶奶的话语依旧清晰。 “可是奶奶……我守护的东西,为什么会让身边的人遭受厄难?”就像当初村子里经常有妖怪出现,又好比今日吞噬孩子的恶鬼来抢夺四魂之玉一样,没有哪次能善终的。 来千叶神社的目的,是希望能够借助神明的力量庇佑四魂之玉,让那些妖怪敬而远之。可结果与桔梗预想并不一致,她的到来,让千叶神社的众人蒙受了更多灾难。 “……”失血过多的大脑有些昏昏沉沉,可如果在这里死去,也未免太软弱了些。桔梗咬着牙,试图从地上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腿脚却不听使唤,迈出去的步子堪堪走到一半,就颤抖的摔在地上,还压到了伤口处。桔梗一声闷哼,疲惫的昏迷了过去。 昏暗的巷子里一般是不会有人的。 虽然怕黑,但是这是回家的最安全途径。日和坊带着晴天娃娃,小心翼翼从巷子走回去,今日看到了巫女大人,到后面又出现了十分可怕的妖力……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希望巫女大人没事。 “唉?晴天娃娃,你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走到一半的日和坊停下脚步,探头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气味,“竟然有点像人类的血腥味……” “……”脚边有人。 “什么?!”日和坊被吓了一大跳,飞快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紧张的大口呼气。最后她看到瘫倒在地上的人影,才从紧张中回神。 “怎、怎么会有人类过来、啊……那个、那个人类……你还好吗?” 口齿不清的日和坊说了一句话,她自己也没搞懂自己的逻辑,但躺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没、没事吧?”日和坊愣愣的,恍然想起先前闻到的血腥味,“你受伤了,我的天啊。” 这一次日和坊没有犹豫,她小跑到那道人影的身边蹲下了身体,仔细打量这名人类的伤口。目光触及到她身上穿着的红白色巫女服时,变得更加震惊,“巫女大人?!啊不对,这是哪位巫女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名巫女看起来也是个孩子,却不是“她”的气息。日和坊回想起今日在墙头看到的场景,不知道是不是那名巫女大人身边的其他巫女。 “真是糟糕的伤口,难道是傍晚时分的混乱造成的吗?”日和坊喃喃自语,来不及细想,她将晴天娃娃挪到面前。这些伤口得赶紧治疗,不然等伤势加重,就会危及生命。 柔和的力量从日和坊的手心涌现出来,晴天娃娃的头顶也泛起了白光,温暖如阳光的气息笼罩在桔梗的身上,将那些还在滴血的伤口慢慢滋养愈合。 “呼……”日和坊虚脱的收回自己的晴天娃娃,晴天娃娃的个头比刚开始的时候小了整整一倍,里面储藏的能量消耗太多了,现在又是晚上,她的力量一下子锐减了很多。 “只能先这样了。”日和坊把缩小了一半的晴天娃娃抱到肩膀上,低头看着还没有苏醒的巫女,一咬牙,小心翼翼的将人背在身上。好在人类小孩的重量不沉,就是那些属于人类的气息让日和坊不太适应。 日和坊谨慎慢行,步子走得的四平八稳,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路边蓦地延长出两道黑漆漆影子,张牙舞爪的朝她扑过来。 “哇――!别过来!”日和坊下意识的想要躲到后面,可自己的背后还背着病人,决计不能躲的。慌忙之中,她胡乱的举着拳头把两只黑影拍了一通。 “咚――!”清脆暴栗子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呜呜呜,好痛啊,笨蛋眼左,你想的什么馊主意?”眼右顶着脑门上的大包,嚷嚷着和身边的眼左滚成一团算账。 眼左反驳,“我怎么知道这丫头手劲这么大,我也被拍肿了包包,都这么疼了你还来打我?” “我不管,都怪你!!” 两只妖怪吵吵嚷嚷,倒是让日和坊紧绷的心情变得无奈,无奈后又滋生出几分愧疚,“原来是你们两个呀,我还以为是恶妖又找上门来了。被拍得很痛吗?” 日和坊不问还好,一问简直如同捅了马蜂窝。纠缠在一起肉搏的一左一右停下动作,齐齐瞪向她,“当然很痛呀!” “对不起……”日和坊的声音低下去,向两只妖怪道歉。 眼左眼右本来也是打着吓唬她的意思,没想到吓唬不成反倒挨了揍,理不直气也壮的,顺着日和坊的道歉把这件糗事就此揭过。 “好啦好啦,我们又不是斤斤计较的妖怪。”眼右大度量的摆摆手,同时好奇的往日和坊的背上看过去,怎么觉得这只晴天娃娃模样有点怪? 一看不知道,细看吓一跳。 “哇,你怎么背了个人类回来?!”眼左惊叫出声。 原本它们还以为日和坊背上的是晴天娃娃,没想到看到了乌黑的头发,空气里还有人类的气息传过来,差点没把眼左眼右吓得直翻白眼。 “这个、这个……是在巷子里发现的巫女大人……”日和坊磕磕绊绊的解释,怎知眼右眼左听到“巫女”两个字一下子就窜远了。 “什么?!你竟然还带巫女回来?!”眼右觉得自己眼珠子都要震惊的瞪出来了。 “就是!!你忘了你是妖怪了吗?!”眼左趴在眼右的身上,扯着嗓子憋出两个字来,“胡闹――!” “……”日和坊见它们被自己吓得不轻的样子,讪讪的笑了笑,“可是,这名巫女大人受了很重的伤,必须要治疗才可以。怎么能坐视不管伤患呢,我来照顾她就可以的。” 眼右纠结的说,“又不是我们把她弄伤的,为什么要救她?” 眼左:“就是就是,不关我们的事。丫头你不要总是多管闲事救人类,他们很坏的。” 日和坊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白枢的脸,下意识反驳道,“也是有好人的。” 眼右眼左见她不听自己的劝说,哼哼唧唧的就往外走,说要回去迎接奈落大人回来,临走前没忘打包卷走今天早上日和坊给它们两只盖上的小被子。 “啊……欢迎你们下次再来做客……”日和坊哭笑不得,目送着两只妖怪离开。 “还有,差点忘了说。”刚刚迈出门口的眼右一骨碌的转回来,探进半个脑袋,略有不放心的叮嘱,“最近千叶镇好像来了一只大妖怪,你没事不要随便出门知道吗?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下午那么大的动静。说不定就是大妖怪在发怒。”眼左也挤进来半个脑袋,紧挨着眼右。 “嗯嗯,最近不会乱跑的。”日和坊点头,除了要去一趟千叶神社外,她近日也不会出门。 “我们走了,哼!”眼左和眼右这才头也不回的离开。 日和坊看着它们离开的背影叹气,摸了摸肩膀上晴天娃娃的脑袋自言自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呀,你说对吧晴天娃娃。不能扔下受伤的巫女大人不管!” “……”人好像快醒来了呢。 日和坊一愣,连忙往屋子里走进去。 桔梗苏醒的时候,周围是柔软的被子,仿佛晒过阳光一样温暖。她睁开眼,床头的烛火摇曳,屋内的摆设陌生,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这是哪里? 桔梗抿紧了唇,戒备在眼底闪过。确认四魂之玉还在自己的手心里后,她才微微放松。 从床上坐起身,桔梗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不知道是谁替她处理的伤口,血污的痕迹依旧残留在衣服上,也没有药物残留的气息……桔梗吸了吸鼻子,空气里似乎有一股妖气? 轻微的脚步声在屋门口响起,桔梗的心神紧绷,“谁在那里?!” “是、是我……”从门口处探出一颗脑袋,蓬松的头发看起来也是个女孩子,双手局促不安的抱着一只晴天娃娃,小心翼翼的望向自己。 “……”桔梗的脸色稍霁,放缓了声音问她,“是你救了我吗?十分感谢你。” “是、是的,当、当时巫女大人你昏迷在巷子里,就、就把你带回来了……对不起……”日和坊没敢凑前,将自己的妖气尽量掩藏下来,这位巫女大人的气场太过强大,她怕自己一上前就被封印了。 “你……手里抱着的东西是?”桔梗果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妖气的源头就在那孩子身上,下午时分那名被恶鬼吞噬的孩子身影重新浮现在脑海,桔梗的神情重新变得紧张起来。“快把它扔掉,那是妖怪,它会蛊惑你的。” “这、这个……”日和坊顺着桔梗的目光看向自己怀里冒出半个脑袋的晴天娃娃,摇头道,“晴天娃娃是重要的朋友,日和坊不可以把它丢掉的。” “为什么?它是妖怪你知道吗?会蛊惑人心,然后把你整个吞噬掉,由灵魂自躯壳的吞噬!”那个被恶鬼吞噬的孩子就是这样,最后连意志都消失。桔梗的情绪一时间有些失控,想要将日和坊手里的晴天娃娃拿走。 “但是、但是……”日和坊抱着晴天娃娃往后躲闪,“我也是妖怪!”她说完这句话后,徒留愣在原地的桔梗,抱着晴天娃娃匆忙的跑出去了。 外面的灯火零星几个,入冬的风有些冷。 日和坊抱着晴天娃娃,失落的趴在屋檐上发呆,“为什么人类讨厌妖怪呢?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有些恶妖就会吃人,人类讨厌妖怪也是必然的……但是,我们没有吃人呀,为什么也要讨厌我们?”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吧。 “唉,只能希望明天巫女大人伤势好转,然后安全回到神社里。睡在房顶也不错,太阳出来的话,日和坊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了。” 其实,如果不是遇到白枢,日和坊决计没有勇气去靠近人类的,更不要说救人了。可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如果,所有的生命都如同固定了方向的齿轮,一个接一个的挪动。 好比夜空的星轨。 白枢独自一人回到院落里,这时候大家都在神社的前堂忙碌,就连花楹也被白枢找了个说辞留在前堂帮忙。 穿着优雅精致的巫女服,白枢默不作声的搬着凳子来到墙头边上,踩上了板凳,提起裙摆,就这么熟练的翻过神社的墙头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桔梗跑去了哪里,受了重伤的她肯定走不远。避开人群的话,一些小巷之类的地方可能会走。 巫女的气息其实也很特殊,把所有的灵魂按照直灵与曲灵来分,直灵占据多数的是巫女,曲灵占据多数的是妖怪之类的阴间生物,两者平衡的则是普通人。 灵视打开后,白枢发现神社周围的阴气变得比以往都要厚重。好在有隔离的结界,那些阴气暂时不能渗透进去。 “晴天娃娃,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人从神社的墙头翻下来了唉?是我眼花了吗?” 远处,趴在屋顶的日和坊瞥见神社墙头一闪而过的影子,不由得惊讶起来。“说起来,还没有把消息告诉千叶神社的人,他们肯定很担心那名巫女大人的下落。” 正在日和坊自言自语的时候,桔梗从她的住处离开了。女孩的身影单薄,选择的方向与千叶神社恰好相反。 “这、这个?!巫女大人,你迷路了噢,那边不是往神社的方向!”日和坊抱着晴天娃娃朝桔梗喊了一声,可桔梗没有回头,执拗的走进夜色里。 “这要怎么办才好,先去哪边呢?”日和坊在桔梗的身影与千叶神社的方向来回扭头张望,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最后,日和坊急中生智,将晴天娃娃往千叶神社的方向一推,“晴天娃娃,拜托你去通知那位温柔的巫女大人了哦。我去跟着伤还没好的巫女大人!加油呀,一定要做到!” “……”加油。 晴天娃娃看了眼日和坊的身影,悠悠的往千叶神社的方向飘。 27、心之所善【修】 白枢从千叶神社翻墙出来后,本打算从街头开始寻找有没有蛛丝马迹。 怎知,他还没走几步,巷子的拐角处蓦地出现了一颗熟悉的白色脑袋。飘在半空的晴天娃娃见到他也不躲,反而吭哧吭哧的飘过来。 “竟然又遇到你了。”白枢没忘记这只小妖怪,“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现在还有一件比较紧急的事情。” “……”日和坊救了神社的巫女大人,我来带你去找她们。 “唉?你想说什么呢?”白枢见晴天娃娃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却不肯说半句话语,有些无奈。 “……”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是你自己听不懂的! 晴天娃娃焦灼的在白枢身边打转,最后只能蹭着白枢的衣袖告诉他应该往哪边走,白枢没有意会,反而将晴天娃娃抱在手里,“我到时候再送你回去,现在我要去找一个人。时间要来不及了。” “……”和人类要怎么交流啊,你的方向走错了喂! 晴天娃娃鼓着脑袋从白枢的手里钻出来,往另外一边飘过去,回头凝望着白枢,只恨不得在自己的脑门上写三个“跟我走”的大字。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白枢被晴天娃娃弄的有些无奈,直到它又飘回白枢的身边,再重新飘回刚才的方向。白枢故而醍醐灌顶,“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走?” “……”对! 晴天娃娃开心的绕着白枢转了几圈,然后在正确的路上等待着白枢跟上它。 “但是我现在……”还要去找桔梗。白枢看着再一次飞过来的晴天娃娃陷入沉思,许久不见的小家伙过来找自己,应该也是出了什么事情,“这样吧,我要是说的对,你就转一圈,说错了,你就转两圈。” 白枢:“你有很重要的事情来找我?” 晴天娃娃转了一圈。 白枢:“但我现在要找人,你能等我一会儿吗?” 晴天娃娃转了两圈,头昏脑涨。 白枢:“那你是要打算带我去事情发生的地方吗?” 晴天娃娃转了一圈,眼冒金星。 这下,白枢犹豫了一会儿,还有馨子大人她们也在寻找桔梗,不如他先和这只小妖怪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急事。 “你快带路吧。”白枢不再拖沓。 “……”早就该这样了! “不要跟着我。”桔梗停下脚步,眼神复杂的看向一直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妖怪少女。 日和坊从拐角的地方慢慢走出来,没想到她这么小心谨慎,还是被巫女大人发现了。 “您、您的伤口还没有好,入夜的话,最近镇子里会出现恶妖的。”日和坊小声的提醒着桔梗。 “我可是巫女,你再跟着我,就不怕被我封印吗?”桔梗的手中凝聚出灵力,面无表情的看向日和坊,威胁不言而喻。 日和坊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当然害怕被封印,可是,“并不是所有的巫女大人,都、都……讨厌妖怪的。” “这是两码事。”桔梗手中的灵力消退几分,她的伤势没有好彻底,现在动用力量还是十分勉强,“现在,不要跟着我,这对你没好处。” “可是……巫女大人,你走错方向了,神社是我们背后的方向。”日和坊犹豫的劝说她。 桔梗看着这只单纯的妖怪,手里的灵力终究是消散了下去。她一直都不信任妖怪,因为它们对四魂之玉的争夺,妖怪留给她太多阴影。可今天,她被一只小妖怪救下,甚至还被这只妖怪保护。 “我不能回去,回去神社只会给她们带去厄难。这才是我要走的方向。”桔梗抬头看了眼昏黑的天空,今夜的星辰很少,月光黯淡下去后,周围就会变得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反正离人群越远越好。 日和坊听完桔梗的话语,忍不住好奇,“为、为什么啊?巫女大人做错事了吗?就算做错了事情,也可以认错补救的。” “不知道呢。”她也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让千叶神社的人陪她一起遭受妖怪的袭击。如果这一切都要有个解释的话,大概就是自己必须守护的四魂之玉了。 桔梗低头,注视着手掌心的四魂之玉。晶莹剔透的玉好似一块镜子,将桔梗的面容倒映出来,迷茫的目光如出一辙。 “那、那还是回去吧,如果巫女大人消失的话,好朋友会担心的。就像我和晴天娃娃一样,如果晴天娃娃出了意外,我也会超级超级担心。”日和坊的声音慢慢变得不那么紧。 “不能。正是因为重视她们,才要离开。”桔梗叹息,四魂之玉宛如一个源源不断吸引妖怪的诱饵,让它们前仆后继往自己靠拢。她留下来对白枢他们没好处。 “在说什么鬼话呢,我们可没有让你一个人离开。”清澈的嗓音蓦地打破日和坊与桔梗两人之间的沉默,白枢的身影出现在巷子的拐角。 桔梗愣住,诧异极了,“白枢怎么会在这里……”剩下的话语在她看到白枢身后冒出来的晴天娃娃后停顿下来,原来……白枢和这名妖怪少女认识?这又是怎么回事? “本来是想从另外一边找你的,没想到刚出千叶神社就遇到了这个小动西。这是……?”白枢正说着,目光触及到旁边站立的日和坊,熟悉感涌上来,又一时间不知道这名少女到底是谁。 “温柔的巫女大人!我们又见面啦。”日和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她期待了好久的再一次见面,没想到是现在的情况下与“她”重逢。 这个声音,是上次偷偷闯入神社结界的那名小妖怪。白枢愣了愣,看到晴天娃娃无比自然的待在她的怀里。两者的联系不言而喻。 “我的、我的名字叫日和坊,初次见面……啊不对,上次我去神社的时候,附身在晴天娃娃的身上。所以、所以现在算真正的见面!!” 终于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了!日和坊的心情激动,满眼期待的看着白枢。 “原来是……日和坊……”喜欢在晴天出现,害怕雨天,胆子很小但是心地善良的妖怪,会给人们带来好运。一条接一条的描述在白枢的脑海浮现,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静,他回答了日和坊的话语,“我的名字叫白枢。” “……”和妖怪交换名字什么的,可不是随便的事情。桔梗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毕竟自己没有立场来劝说白枢,而且,这只妖怪先前还救了自己。 桔梗忽然明白了先前日和坊所说的话语――并不是所有的巫女都讨厌妖怪。这句话是用来形容白枢的。 “非常高兴认识你,白枢大人!!”日和坊激动得不知所措,没想到巫女大人竟然会回应自己,愿意和自己交换名字。 “我也是。”白枢的语气温柔,与日和坊说完话后,他将目光重新挪到桔梗身上,“桔梗,和我一起回去吧。” “我是……” “你是我们的朋友,千叶神社的巫女。不是吗?”白枢在桔梗反驳前反问她,他深知桔梗的性格,宁可自己受罪,也不会连累别人。 到目前为止,他所遇到的人。如果没有猜错,多少与原来的世界有一定的联系。就好比玉藻前和日和坊,桔梗应该也是那个守护四魂之玉的女子,不过,现在的桔梗和剧情里说的不一样……那些东西也不是特别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怎么把人劝回来。 “可是……我总给你们带来厄难,就像今天,本来该是一个好日子,但是因为我的缘故,让大家都受伤了。上次妖怪入侵到院子里也是……”桔梗的声音低落下去,她何尝不想回去。 “这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的,并不是因为桔梗的缘故。”白枢摇头,语气笃定,“你想想,如果你没有守护好四魂之玉,让它落入恶妖的手中,恶妖得到了四魂之玉的力量会更加放肆的为祸人间。” “那是绝对不可以的事情!”她不会让那样的场景出现,这是她的使命,哪怕为之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啊,你一直都在保护着大家啊。怎么会是祸害?温柔又坚韧,一个人把这份责任担当下来,很辛苦的吧。” “我……”桔梗的眼泪蓦地掉落下来,软弱和难过在这一刻被纵容,她一直都因为四魂之玉招来恶妖,每次都带着愧疚感面对周围的人。被人冠上“保护者”的身份,还是第一次,。 这就是守护四魂之玉的意义吧,奶奶? “不要难过了,把眼泪擦干。和我一起回去千叶神社吧,大家都很担心你。”白枢将自己的手绢递给桔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是朋友,可以相互帮助,共渡难关。每个人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我落魄的时候,还认真的想过要不要吃草皮什么的。” 甚至还在担心自己能不能走出那个山林,能不能活过第二天……可这些事情只能面对,因为无路可退,所以更需要勇敢。 “好……谢谢白枢。”桔梗破涕为笑,泪珠被她擦干净后,弯起来的眼睛似一弯新月。 两人并肩,准备一起回千叶神社。 “那、那么……巫女大人,白枢大人,再见……”日和坊鼓起勇气和白枢两人道别。抱着晴天娃娃的少女目光清澈,宛如干净的阳光。 桔梗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妖怪对她的善意,“我的名字叫桔梗……还有,你说的很对――” “并不是所有的巫女都讨厌妖怪。” “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向恶。” 她愿意相信,人类与妖怪也有共同点存在。桔梗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日和坊说,“谢谢你,日和坊。” “不、不客气……”红晕从脸一直蔓延到脖子,日和坊呆呆的看着两名巫女远去的身影,许久才回神过来。今天也收获了来自人类巫女大人的善意,“真好呢,晴天娃娃。” 28、人与神明 桔梗被白枢找回来后,馨子大人看着这两名孩子,神情复杂,良久只有一声叹息,“桔梗去治疗伤口,白枢留下来吧。” “对不起,馨子大人。都是因为我的缘故,白枢才会出去。” 桔梗以为馨子会责怪白枢私自离开神社,想要替白枢求情的时,馨子大人的目光落在殿堂的神像上。 “明天就是冬日祭了……”低低的呢喃好似自言自语,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早在一个月前开始准备的盛典,怕是无法举行下去。 有乃的灵体破碎,再也无法通灵,成为一个普通人。领舞的大巫女位置空悬,其他巫女也有受伤,人选需要重新准备。还有许多礼节、仪式的细枝末节没有安排。 若是以前,这些事情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馨子的目光从神像上移开,继续与白枢两人说,“御馔津大人的神堂,只在一年四季的庆典才有开启的机会。春日,是为了感谢她赐予的生机;夏日,是为了感谢她赐予的茂盛;秋日,是为了感谢她赐予的丰收;冬日,是为了感谢她这一年的庇佑,让我们拥有福泽。” “御馔津大人,是一位非常温柔的神明。以前我在千叶神社当见习巫女的时候,有幸见过她的神影。她将丰收的稻穗与芳菲的花荷赐给人们,整座神社上下一片祥瑞。” “自我供奉着御馔津大人起,已经有半个百年之久了。” “但是啊,自从那一次过后,我再也没能看到御馔津大人的神影出现在庆典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够虔诚、信仰的力量还不够纯粹。所以没有办法再看到我们的神明大人?” 白枢听着馨子的喃喃自语,不经意间看到她梳的整齐的鬓发微白,心中泛起酸涩,不忍打断这名巫女的自述。神明的力量已经消失了,作为信徒,是最绝望和迷茫的。 “冬日祭的时候,我代替有乃领舞。清扫神堂的工作,大概需要麻烦你们三个小巫女了,神社的人手短缺,需要注意的问题我会告诉白枢。桔梗先回去休息吧。”馨子从回忆中回神过来后,情绪恢复先前的平静,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冬日祭事宜。 厄难好似未曾降临过,千叶神社依旧要举办今年冬日祭的庆典。 白枢跟在馨子的身后,踩着月光踏进了御馔津大人的神堂,耳畔还萦绕着馨子大人的话语,他用余光好奇的打量这间静谧的神堂。 门是古朴的青铜质感,由灵力维持的烛火自神堂两侧点亮,将墙壁上的壁画照亮得一清二楚。绘制的壁画似乎是典礼的时候,神明受人们尊敬爱戴。 神堂的最里面,中央的位置摆设着一座神像,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材料做成。上面涂抹的色彩大概因为时间久远变得黯淡了几分,依旧难掩稻荷神的温柔高雅。 “这就是御馔津大人的神像。”馨子说完,又虔诚的合起双手朝神像祷告。白枢跟在馨子的身后也双手合十,向着神像行礼。 “清扫所有神堂的东西,都需要用灵力抹掉上面的灰尘。神像是不会落灰的……”馨子的目光停留在那比以往都要黯淡的神像上面。 神堂从来不会随便打扫神像,继承了神明意志的神像,宛如身处凡间的神明本身。这些有神力的神像并不需要清扫,只有那些没有神力的神像才会落灰……可如今,神像已经黯淡下来。 馨子收住话语,转而又叮嘱了白枢一些其他事宜,这才让他回去休息。 这一夜,千叶神社的大多数人注定无眠。 远在京都,一些人也忙着彻夜观测星象。 “最近,命定星的轨迹也太奇怪了一些。尤其是京都周围的星轨,仿佛是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说出这句话的人穿着一身狩衣,头戴着一顶乌纱立帽,神情在摇曳的灯火下,格外的严肃。 “嗯,我的观测结果也是这样,真是令人不安的结果。前一段京都源氏被妖怪报复,到现在才恢复过来。整座源氏大宅,闭门不出,也不见任何人。” “还是第一次看到源氏这般狼狈,身为京都的阴阳师大家族,竟然会被妖怪逼到那个境地。” “说起来,前一段时间。千叶镇里千叶神社的人发来求助,要请一名阴阳师过去给他们加固结界。” 29、阴阳世家【修】 “千叶神社?供奉稻荷神的那个神社么?不应该吧,稻荷神从来不惜神力,她所庇佑的神社,结界应该是最为坚固的。”有人出声反驳。 “还是派人去一趟吧。”一道温雅的声音蓦地插进了他们讨论的话题,在众多阴阳师当中,坐在首位的男子面色认真,“明天就是冬日祭,向神明祈福的日子,不要出什么差错。” “是,谨遵安倍大人的指令。” 余下的阴阳师不再多嘴,恭敬的听从那名男子的指令。 京都的各大阴阳世家,除去源氏那座庞然大物,近些年崛起的安倍氏也不容小觑。源氏在被妖怪袭击后跌落尘谷,就连会议也鲜少露面。现在掌管京都阴阳师寮府的人,是安倍家的当代家主――安倍益材。 京都的天,怕是要变了呢。 其余各家的阴阳师们暗自交换几个眼神,随后垂下的眉眼都心不照宣。逆水行舟则退,顺水行舟则进。自古都是这个道理。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深夜,安倍家的侍从将自家家主接回府。京都的街上依旧亮着灯火,自源氏之变后,街上行走的人比起以往少了许多,有些冷清。 可明天就是冬日祭,为了节日而准备的结绳与铃铛每家每户都自觉挂上,让人看着多了几分喜气。 “夫人她睡下了吗?”安倍益材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今天的疲惫。 守在马车前的侍从尊敬的回答,“回家主的话。还没有呢,夫人正在府中等您回去。” “她呀,总是这样。”只要想起那名端茶点灯的温柔的女子,安倍益材的眉眼尽化为柔情。“若是我下一次还睡这么晚归家,你们劝夫人早点睡吧。” “属下们都劝过了,夫人执意要等您回来。如果可以的话,属下们还想劝家主您早日归家,不要让夫人等那么久呢。” 安倍氏一向待人亲厚,下属随从们与家主的交谈气氛轻松,有时也会说一些无伤大雅的建议。 “最近也是没有办法,源氏不出面,京都的许多事情都需要我们安排。”想当个甩手掌柜也难,更何况最近的京都并不太平。安倍益材在心底叹息一声,只得揽下这个责任。 金字牌匾上书“安倍”,红檀木上两把偌大的铜锁。安倍氏府邸的门前,提着一盏灯笼的女子身穿淡粉色的和服,衣摆处绣着的樱花与芳草素雅简洁。她的五官秀美,神情温柔。时不时会探头朝街的转角处张望,直到望见马车归来的身影才露出笑容来。 马车的车轱辘转了不知多少圈,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安倍家的府邸大门前。 “属下拜见夫人。”负责驾驶马车的车夫,见到来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今日辛苦你们了。”被下人们恭敬称作“夫人”的女子正是先前等候在大门前处的人,嗓音如春风温和,“夫君,欢迎归家。” 安倍益材听到这句熟悉的声音,连忙从马车中下来。就着夜色,将等候他许久的女子揽在怀边,用外衣替她遮挡一半的风寒。语气则是半带着宠溺和无奈,“怎么跑到府外来等?外面的风大,夫人快些进屋吧,莫要着凉了。” “今日不冷,明天就是冬日祭,天该放晴了。”女子的笑颜自从见到安倍益材起,便没停下过,两人之间的情意绵绵。凡是京都之人皆知,安倍氏的家主与家主夫人恩爱无比。 “都已经是冬天了,出门要记得穿斗篷。” “夫君说的是,妾身记住了。” “那怎么每次还犯?我上回也是这般叮嘱过你。” “是妾身心急了,想要快些见到你回来。” 两道人影偎在一起,一同朝安倍府邸内走去。下人们体贴的为两人留出一条道路来,没有上前打扰。 温柔、贤淑、知礼、貌美,安倍夫人哪一样都不差,唯独差了身世。安倍夫人身出平民,家族并不显贵,但她自从嫁入安倍家后,与安培家家主安倍益材恩爱无比,两人伉俪情深,令京都许多人羡慕不已。 夜色深深,安倍家的府邸只留下几盏灯火以备不时之需,人们逐渐安睡。 就连家主所在的主屋也是一片寂静,不久过后,听得呼吸声绵长。吹灭了的红烛,灯蕊残留的余热尽数在这冬夜冷去。 一道影子飞快的从安倍家的府邸中掠出,几乎让肉眼找不到踪迹,有时只有一个逐渐消失的残影证明它并非虚幻。 她从府邸中走出来没有多久,迎面便撞上了另外一道颀长的影子。月色只能照亮这转弯处的半个角落,剩下的半分却令人看不大清晰。 “啊,真是稀客。”她眼底的惊讶褪去,笑容依旧温和,对身前的人并不陌生。“源氏已经元气大伤,这些日子都没有什么动向,你大可不必管他们。” “我不是为源氏而来。”那人的声音漠然,低沉的嗓音却不同于往日的矜傲,“听说……你有遮掩妖气的方法,可以在人类当中生活。” “听说”两个字的后面,却是笃定的语气。显然,他已经确认过其中的真实性。 听到来人的话语,她不禁愣了愣,眼底闪过一分疑惑。不过这份疑惑很快就被她掩藏下去,坦然的承认道,“的确是这样的。” “我想知道。”那人说出这四个字的语气,像是在小心翼翼的守护什么珍宝一样。这是葛叶从未见过的样子,天生九尾的强大妖狐,向来都是对世间万物不屑一顾的姿态,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虽然疑惑万分,葛叶也知晓这人的脾性,不该多问的东西她也不会多问。她从袖间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玉镯的上面并不光滑,反而镌刻着许许多多的符文,一圈又一圈,奥妙无比。 “这是封锁妖力的手镯,如果你不着急的话,我能重新给你做一只。现在只有留给我自己的备用。” 女子所戴的手镯与男子所戴的手镯样式并不一致。女子的手镯外表更为精巧优雅,男子的则是庄重大方一些。 葛叶手中的玉镯还有几朵樱花的装饰,显然是一只女子才会戴的手镯。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道,“做一只手镯需要多久?” “手镯需要采用天地灵玉和人类阴阳师用的东西一起制成,最快也要四五个月。” “这么久?”那人的语气竟是多了几分恼怒,随后他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继而说道,“这只手镯先借我用用吧,四五个月后我再来取另外一只……” “不必借用,就当是我先前的谢礼。若是没有你将源氏重伤,我也不能如愿嫁入安倍家,指不定那时候还要被认出妖怪的身份。”回忆当初,葛叶叹息,目光怅惘。好在如今木已成舟,她也能如愿所偿。 “好。”他点头应下,从葛叶的手中取走了那只能封锁妖力手镯。 “除了此事外,你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葛叶忍不住问他。 “有,你是怎么……对一个人类产生好感的?”玉藻前以前一直觉得眼前的女子荒唐,现在想起来,似乎与自己还有几分相似。 “噗,莫非你是看上了人类中的哪家姑娘?所以来问我这个问题?”葛叶万万没想到他会询问自己关于人类好感的问题。 玉藻前抿着唇,脑海中过小孩那张脸,虽然是巫女打扮,小孩的性别并不是女子。念及此处,他反驳说,“不是。” “那可真的是太稀奇了。”葛叶不知哪个人类被眼前这人抱有好感。刨根不问底,她也并非爱问人家隐私之人。 “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比不得妖怪强大。但是,喜欢是一种很微妙的情感。我喜欢上他的时候,纵然世间百态,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玉藻前听完葛叶的答案,他这一生何其长,值得回忆的事情却寥寥无几。从山林初遇,到细雨如雾的重逢,以及日出到日落的翘首以盼。那个小小的人类,竟占据了一席之地。 真是奇怪。 “春江水暖鸭先知,是福是祸总要自己试试。”葛叶见他沉思,不再打扰,“如此,便告辞了,我还得赶去宫廷一趟。” “好。” 女子淡粉色的衣摆消失在空气里。妖狐族系众多,他喜欢独来独往,而葛叶却不同。 不过就算都是妖,各自的目的也不相同。 玉藻前的手指摩挲着手镯上凹凸不平的符文,思忖着什么时候再去一趟千叶镇。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承诺下的话语,要给小孩带一张狐面具。 京都源家。 百足之虫,哪有那么轻易被瓦解? 烧焦的房屋院落焕然一新,琉璃灯盏胜过昔日精致。结界也重新建立,磅礴的灵力盘踞其中,宛如一座庞然大物。 “家主大人,今天京都阴阳师的会议内容已经参上。”附属源氏而生的阴阳世家不在少数,源氏如今不如安倍家势重,也没有惨淡到门可罗雀的地步。 源家家主接过那本折子,一声冷笑道,“嗯,安倍家最近如日中天,许多人都投靠他们去了吧。” 那人侍奉源家多年,怎么会摸不清楚源家家主脾性?他陪着笑脸,奉承道,“只是一时得势罢了,源家的荣耀,才是长久的。” “那是自然,我们源家,定是京都阴阳世家中最尊贵的存在。哼,一个安倍世家,也不知乘了哪门子的东风,若不是……”源家家主说到这里,忽而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脸色更加难看。若不是那只大妖怪,他们源家怎么可能遭此一劫? 摆手让附属家族的阴阳师退下,源家家主的心思并没当在那张折子上面。他负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有些不安,最后打算去那个地方看看。 源家家主从主屋走出去后,有下人提着灯笼来替他照明。这名下人是一名老仆从,又聋又哑,为人老实木讷。他在源家呆了将近快一生,日后死去,也应该是葬在源家下人的那一块墓地。 两人一前一后像是在走迷宫一样,按照五行八卦出入有序。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源家家主才到达了源家主宅最为隐秘的地方。 贴满了符纸的大门像是扣上层层枷锁,唯恐其中的秘密被人发现,又欲盖弥彰的在门上的精致牌匾写上“祭坛”两字。 放心于老哑奴的忠诚,源家家主便让他在外面守着。 祭坛的入口处,还有奉命看守的源家阴阳师,戒备森严。等他们看到家主到来后,纷纷尊敬行礼。 “祭礼举行得怎么样了?”源家家主开口询问。 “一切都在掌控中,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得到神明大人的力量。”那名负责祭礼的阴阳师如此回答道,可等他的这句话说完,神色带上几分犹豫,“不过,这一次献祭的时间太过急促,下一次的祭品巫女还没有培养出来,我们……” “守护刀的力量呢?”源家家主打断了他的忧虑,不耐烦的问着重点。 “守护刀已经得到神力淬炼,前不久才给源江天大人送过去。” 听到这句话,源家家主满意了,他点头说道,“尽快完成献祭,再把祭坛处理干净。至于下一次的献祭,我们还有几年的时间。” “几年的时间并不够培养下一任祭品巫女……” “我说够就够,就算没有祭品巫女,我们也能找到别的力量代替。只要源江天还活着,我们源家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是。”想到源江天的样子,那名阴阳师再也不敢多嘴一句,颤抖着声音点头称是。 源家的源江天,本是源家的天才。可惜,他并不是嫡系出生的孩子。这就意味着他只能是作为源家的兵器,而非操控兵器的掌权人。 冬日祭的前一夜,空气里的寒气似乎比以往都要沉重,大概要下雪了吧。 一双寂静的眼睛望着窗外,星辰映入湛黑的眼底,总算是有了些许眼神光亮。 “小天,今年的冬天你就可以接任源家的守护刀了。”母亲遥远的话语从记忆里传出来,欣喜而骄傲的语气,宛如他即将继承一项尊贵的荣耀。“那是历代最优秀的阴阳师才能握住的神刀。” 修长的手指擦过刀柄,明明是冰冷的利器,却好像是烙铁般的烫手。 “……”如果能摆脱掉这份枷锁的话,他会是什么模样? 没能等他细想,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人声,“源江天大人,家主大人请您过去。” 源江天一愣,回神过来后应了那人一声,带着手边的守护刀沉默不语的出门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听闻近日有大妖怪在京都附近,方位处于西南。源江天大人,请你守护源家的荣耀,将那只妖怪活捉回来。” 不是直接斩于刀刃之下,是要活捉了吗?到底是为什么?源江天从来不会有多余的询问,他只负责执行而已。 “好。” 当晨曦降临的时候,白枢和桔梗花楹三人已经穿戴好衣服,恭恭敬敬的在御馔津大人的神堂外等候馨子大人出来。 今日的馨子穿着祭祀典礼的巫女服,作为领舞的大巫女,服饰从重,色彩鲜艳,细节处更为繁琐,看起来尊贵而慎重。 “等下就要麻烦你们了。”馨子的手里是舞扇与手摇铃,她很久没有在祭礼上跳神乐舞,大概是老了,又或者是不符合身份。“切记不要出差错。”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她感觉有一些紧张。祭礼必须要成功举行,馨子深吸一口气,面容转为平静。 “好的,馨子大人。”白枢三人点头,目送着馨子带着巫女们逐一走向高高祭坛。 30、京都来使 昨天有妖怪闯入千叶镇的事情,在一夜过后没有平息,反而一传十,十传百,千叶镇变得人心惶惶起来。 空荡荡的街头偶尔有风吹过,拨动屋檐下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躲在屋中的人们才恍然回神,今天……是冬日祭。 往年的冬日祭,他们应该在千叶神社的带领下,向稻荷神御馔津大人行祭礼。 半带着犹豫的神情,一些人走出家门,朝神社的方向凑近。信仰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失的东西,他们仍然还带着些许希望。 神乐响起的时候,铃铛声带着某种韵律从祭坛之上传来。祭祀之舞开始了。 白枢的目光望向祭坛,暂时停下了手中清扫的动作,花楹与桔梗站在他身后,皆是看向神社的祭坛。 祭坛的位置处于御馔津大人的神堂和神社大门之间,一来是让神明大人看到,而来是让前来祭礼的人看到。 馨子将手中的铃铛向上举起,人类的容貌与躯体都会衰老,她记得自己当初在祭坛下看到御馔津大人的神影,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长的岁月。 我的神明啊,请允许我最后为你跳一次神乐舞。 当信仰的力量足够强大,它们也能凝聚成实质。白枢并非第一次看到信仰力,却是第一次这么震撼。 仿佛是用生命在起舞,虔诚与崇爱刻入灵魂,每一个动作都极尽优美。合扇时铃铛声婉转,旋转或是俯身,流畅而优雅。 从祭坛上传出来的信仰力化作白光,没入天际。那里隐隐能看到金色的一角,不知是不是神明所在的苍穹。 “馨子大人的舞蹈……真厉害啊……”花楹的呢喃声在一旁响起,“那就是神影吗?” 这是神影吗? 祭坛上的馨子看着眼前落下的身影,眼眶微红,她怎么会忘记呢?那一天的典礼盛大,御馔津大人的神影周围萦绕着金色的神力,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温柔的看向大家。 这并不是神影。 馨子将铃铛与扇子和入怀中,俯身下跪。眼前的这道影子,完全是由她的灵力根据记忆所化。用不了多久,这道影子就会消失。 “神明大人,是神明大人来了!!”百姓的欢呼声在身后响起。激动的话语充满着希望,普通人分不清神力与灵力的区别,将祭坛上出现的影子认作他们所供奉的神明。 今年不会有神影了,千叶神社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看到神影了。以前会有一道金色的神光落入祭坛,将上面的烛台点亮。人们称它为神迹。 现在,烛台上的灯芯并没有被点亮,影子是带着白色的灵力,模样和蔼的看向众人。 “唉……”白枢叹息,转过身去不忍再看,继续打扫这偌大的神堂。 因为保护得用心,神堂之中除了些许灰尘外并没有其他脏乱之处,三人很快就清扫好了。 神堂之外的百姓们还在欢呼,与早上刚起来的僵硬气氛不同。看到了“神影”的人们激动不已,朝祭坛的方向纷纷下跪祈礼。 人类啊,这种愚昧而又渺小的生物。 被信仰之力唤醒的昼牙,看着凡间的景象嗤之以鼻。也许对人而言,神明的庇佑也不算什么,他们只会沉溺自己的愿望,从而忘记初衷。 但是,神社里属于御馔津大人的力量似乎已经消散了……真是个棘手的问题。昼牙的身影从神殿中走出去,踏着浮云往高天原的另一个方向赶去。哪怕他实在不喜欢人类,它也绝不允许御馔津大人的神社沦落为妖怪的盘踞之地。 那名大人见到昼牙过来,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是御馔津苏醒了吗?” “主人依旧未能苏醒,凡间属于她的力量已经消失,人类将不会有神力庇佑。我担心神社会被妖怪侵占,前来询问大人您的意见。” 掌管着宇宙万象,伸手可触星辰,这名大人的眉眼带着漠然,“与其有多余的力量去管人类,还不如让御馔津尽快苏醒。” “可是……”昼牙的话语迟疑不定。 “御馔津的使命就是在废墟过后,给那片土地重新带来希望。至于现在如何,天机自有命数。” “是……”话及至此,昼牙也无话可说。它踩着浮云重新回去,身影化作流光。 荒目送着昼牙的身影远去,一双淡漠的眼里无悲无喜,神明并不会对人类有所怜悯,信任人类的神明往往不见得有多好的下场。比如神力透支而沉睡的稻荷神御馔津,又比如即将丧失神明资格的风神一目连。 命运的齿轮永远都是人类自己选择的,神明的力量并不是全部。 馨子从祭坛上下来的时候,那道用灵力维持的影子随风散去。她的双手握紧了手摇铃,背后的百姓还在呐喊,馨子眼眶里的泪水终究是决堤,大抵再也见不到神影了吧。 冬日祭过后,千叶神社的香火不断。有了“神影”的降临,人们将那天下午的厄难渐渐忘记,镇子里的气氛重新转变,到处都是祥瑞欢乐。 亲眼见到“神影”的人更是乐此不彼的向其他人诉说这段事情。 馨子大人鬓间的白发多了许多,大多数的时日,她都带在神堂里祷告。祷告完后,馨子会望着御馔津大人的神像出神。 有乃的灵体破碎,成为了普通人,再也不能穿上巫女服执行祭礼。她没有选择离开神社,而是作为随侍继续陪在馨子大人的身边。 下一任大巫女的人选需要尽快挑选出来,但无人关心此事。千叶神社的气氛安静,与热闹的千叶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有阴阳师大人从京都赶过来。 那时候天空正往下飘落着雪花,白枢正在院子里量身形的尺寸。有乃说要给他们三个重新做冬日的巫女服。 “有乃大人,神社外面来了一位阴阳师大人,据说是从京都过来的。”有乃现在已经不是巫女,可这么多年下来,侍从们早就习惯了她的身份,隐去“巫女”两个字,依旧恭敬的称呼她为大人。 “好的,我这就过去。”有乃笑了笑,大病初愈的面容还有几分苍白,她放下手中的木尺,对白枢三人说了一声等会儿回来。 撑起油纸伞,有乃和侍从的身影走进雪地里。 花楹最近安静了下来,不似以往的吵闹性子,端着一杯热茶暖手心。乖乖的坐在垫子上等有乃回来。 “京都的阴阳师大人,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桔梗低头看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话语有些郁闷。当初神社闯入妖怪的时候,馨子大人就请过他们,可他们拒绝了。直到现在,加固结界的阴阳师大人姗姗来迟。 白枢听着桔梗话语里的埋怨,求人不如求己,很多时候都是这个道理。不过,他觉得奇怪,“这个时候,都过去两三个月了,难不成还觉得我们需要他来加固结界?” “不知道,反正,神社里的大家好好的就行了。”花楹抱着茶杯,她以前最喜欢听这些事情,现在却不怎么在意了。大抵是上次恶鬼袭击的阴影没有褪去,这孩子还处于心情紧绷的状态。 桔梗安抚性的摸了摸花楹的头顶,过往不可追,希望日后的生活越来越好。 31、前往京都【修】 屋外的雪落得越来越大,有一名侍从赴雪赶过来,代替有乃给白枢三人量冬衣的尺寸。 花楹朝屋外张望,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影,不放心的问,“有乃姐姐呢?她怎么没回来?” 侍从恭敬的回答她,“有乃大人带阴阳师大人去见馨子大人了,暂时抽不开身。小巫女大人可以先休息,有乃大人说今天剩下的课程取消,明天再继续。” “好的,辛苦你啦。”白枢点头,替赴雪赶过来的侍从倒了一杯热茶。侍从推脱,神社上下有别,按照规矩来说是不可这样的。“不喝的话,就当暖手用好了,一杯茶水而已,不用客气的。” “谢谢小巫女大人……”侍从这次没再犹豫,天寒地冻,有个暖乎的茶杯暖手心的确很好。 侍从没有坐多久就起身离开了,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忙碌。三人目送着侍从的身影走出院落,屋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压低了光秃的枝桠,皑皑沉沉。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大晦日,马上就要过新年了呢。”桔梗看着灰白的天空,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怀念家人。半年过去,枫那个小女孩不知道有没有长高,村子里的人是不是都还好。 “是呀,大晦日的时候可以出门,花楹上次没有看够的集市,这一次可以好好的玩了。”白枢还记得上次与有乃花楹一起去集市时,下午突然落起了雨,打乱了原来的计划。 花楹对那个时候记忆犹新,她点头认真的说,“这一次大家要一起去,花楹还想和有乃姐姐一起去玩。” “花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桔梗笑着加入话题。 “为什么呢?是神明会实现花楹的愿望吗?”望向桔梗的这双眼睛的神采太过简单纯粹,让她一时间找不到话语来回答。 神明会实现人类的愿望吗? 她其实也不知道。 “神明会庇佑像花楹你这样的好孩子,所有的善良都不会被辜负,美好的愿望会实现。”白枢拿当初村子里老婆婆的话语来回答她。 “真好!花楹以后也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像白枢、桔梗、有乃姐姐一样温柔。” “好。” 馨子的院落里。 有乃泡上了两盏上好的茶,给坐在茶几前谈论正事的两人放置好,起身行礼后退下,守在门口随侍。 原本蜷缩的茶叶翻开于热水中,揭开杯盖只觉得一阵清香沁人心脾。 “阴阳师大人,请喝茶。”馨子端坐在茶几前,对眼前来自京都的贵客十分客气。 “谢谢。”这次来千叶镇的阴阳师是安倍家族的旁支,名字叫安倍闻三,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在阴阳术上很有天赋,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加固神社的结界。 安倍闻三举手投足进退有礼,让馨子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一盏茶没有喝完,馨子就着品茶的间隙开门见山询问他,“阴阳师大人这次过来是因为什么事情?” “前一段时间京都并不安定,贵神社的求助暂时被搁置下来,我们倍感歉意。安倍益材大人前几日派我前来千叶神社加固结界,故而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安倍闻三这段话语说的两全其美,先是说明自己为什么会迟到后诚恳道歉,再表明自己接到指令后马不停蹄的赶过来。让人从其中挑不出任何错处。 “希望京都一切都好,我等会就带阴阳师大人去神社的结界处。”馨子倦于客套,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只想快些解决潜藏的隐患,然后继续去神堂祷告。只有待在神堂里,她的心才会有觉得安宁。 安倍闻三的洞察力很好,他看出馨子眼底深藏的疲惫,也不过多闲聊。他过来的时候,千叶神社依旧香火不绝,并不像是要落败的样子,为什么身为千叶神社首座巫女馨子的神色厌厌? 喝完茶,馨子带着安倍闻三前往千叶神社的结界中心。回廊走到尽头,外面落着雪,有乃递给安倍闻三一把油纸伞,却被他谢绝了。 阴阳师的灵力充沛,隔离掉落雪只是随手的事情,撑伞反而多此一举。 千叶神社的结界中心有两个,一个是御馔津大人的神堂,另外一个是昼牙大人的神堂。前者为主,后者为辅。安倍闻三发现神社的结界虽然没损耗,却不见得多么牢固,普通得像京都中阴阳师家宅的结界。 安倍闻三检查了一遍千叶神社的结界后,转头询问馨子。“这个结界是人为的吗?” “是的,上一次神社被妖怪入侵,我便带领着通灵力的巫女设立两道结界。术业有专攻,我们也知道设下的结界并不是很牢固,所以才想向京都的阴阳师大人求助。” 馨子将妖怪入侵过千叶神社的事情说出来后,安倍闻三的眼底立即闪过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 “你说,有妖怪闯入神社来吗?”千叶神社侍奉的神明是御馔津大人,神社中怎么可能没有神力的庇佑?可如果有神力的庇佑,妖怪又怎么可能闯进来?两相矛盾的猜测,让安倍闻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是的,并且是恶妖。”在古时候,妖怪也分为两种,恶妖与善良的妖怪,一些神明会允许善良的妖怪进入自己的庇护之地。来争夺四魂之玉企图伤人的妖怪,神力庇佑的结界是决计不会放他们进来的。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安倍闻三低声呢喃,也有许多供奉神明的神社没有神力的庇佑,可千叶神社以前出现过稻荷神的神影……屋外的雪又飘落下来,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安倍闻三眼角的余光瞥见馨子脸上时不时流露出来的疲惫,他忽而明白了一些事情。 千叶神社现在已经没有神力庇佑了,但在妖怪入侵神社前,千叶神社还是有神力庇佑的。如今消失的神力,就好比神明抛弃了她的信徒,馨子又怎么可能好受。 事到如今,安倍闻三能做的补救莫过于,“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来加固结界的。” “辛苦阴阳师大人了。”馨子向他道谢。 “不客气的。”安倍闻三摇头,这本来就是他过来千叶镇的职责所在。 安倍闻三着手准备修复结界,他身后,馨子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京都的阴阳师大多数都自带傲气,这名年轻人却表现很随和有礼。 要是阴阳师大人早点到来,冬日祭前一天的厄难应该不会发生吧?这个念头只在馨子的脑海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否定。 神力在她们没有察觉的时候,日渐消磨掉了,最近镇上的恶妖频繁,会出意外的可能性太多,追忆后悔也来不及了。 只是,千叶神社里那个身负四魂之玉的孩子,以后要怎么办呢?没了御馔津大人的神力守护,她们也没有实力保护四魂之玉。 等安倍闻三修复好千叶神社的结界,已经是两天后了。馨子还想请他多留几日作客,被安倍闻三推脱了。 “今年大晦日过后,京都就要开始准备神使之约的选拔,我还要尽快回去帮忙。” 安倍闻三的话语提醒了馨子,让她那双带着疲惫的眼蓦地多出了几分欣喜。她怎么忘了这一件事! 京都每十年都会举办一次“神使之约”,挑选来自各地的优秀巫女,作为向神明祷告的盛典活动中的首席巫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次的神使之约是在两年后吗?”馨子问。 安倍闻三点头,见馨子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便继续说下去,“不过巫女向来都是提前选拔,到时候会有人过来千叶镇通知你们。” 神使之约并不是秘密,作为十年举办一次的盛典,京都每一次都准备得十分用心。就连阴阳师也需要参与其中,辟邪驱魔,为天下百姓祈福祭礼。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阴阳师大人……”馨子的声音轻缓而又无比认真。 “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事,自当尽力而为之。” 寒冷的冬风吹起了屋外檐下的铃铛,有乃守在门口随侍,她听见风声与铃铛声中,夹杂着馨子大人坚定的话语—— “我想要将千叶神社这一次的候选巫女提前送去京都,可以麻烦阴阳师大人你路上照顾他们一程吗?” 安倍闻三听完这句话后愣了愣,“现在离选拔的时间还早,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 “千叶神社被一些恶妖盯上了,我怕那些孩子不安全。传闻中,妖怪与巫女的魂魄相融产生的四魂之玉,能够净化恶妖,也能增强妖怪的力量。有一名孩子背负了这样的命运,现在没有神力庇佑的千叶神社,对她来说并不安全。”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先带那名特殊的孩子过去京都,其他巫女并不着急。”安倍闻三想起自家家族里的小孩子,头大了三圈,他实在是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要是哪里疏忽了……还真不好交代。 “那几个孩子都遭遇过恶鬼的袭击,心思要比其他孩子敏感得多。单独去一个人,我怕他们会因为之前的经历多想。反正候选巫女迟早都是要去京都的,择日不如撞日。阴阳师大人不必担心,他们都是非常乖巧的孩子,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在馨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说下,安倍闻三又念及千叶神社遭遇的变故,最后赶鸭子上架般的点下了头。 因为答应了馨子要带千叶神社的巫女一同前往京都的要求,安倍闻三不得不在千叶神社多停留两三日。 而白枢等人,从馨子口中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去京都吗?后天就出发?”花楹喃喃自语,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捏在一起,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好突然啊……”白枢感慨了一句,他们昨天还在听有乃讲课,今天就被馨子大人告知即将前往京都的事情。 馨子的目光落在三个孩子的身上,对他们颇为不舍,却还是扬起笑容安慰道,“京都是最繁华的地方,神使之约也是巫女最能接近神明大人的祭礼。大家不要害怕,那里会比千叶神社安全很多,京都有许许多多优秀的阴阳师大人,妖怪不敢冒犯那里的。” “但是前一段时间,京都不是出现过一只大妖怪吗?”花楹口快,将疑惑很快就说出来。 气氛刹那间变得沉默。 花楹后知自己失言,“对不起……馨子大人……我、我只是想在千叶神社里,和大家一起……”越解释越乱,花楹的声音低落下。 “这个世界总是会有妖怪的,京都虽然不能完全帮你们避免妖怪的袭击,但比千叶神社要安全得多。那里可是拥有许多强大阴阳师大人,有他们的守护,京都才能一直保持繁华。” 在这时候,安倍闻三的声音从白枢三人的身后缓缓响起。 对于这一位最近在神社里引起话题的阴阳师,白枢对他有些好奇,更准确的说,他对阴阳师这个职业无比好奇。 这位阴阳师大人的面容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干净简单的狩衣,头戴白色的立帽。五官偏向俊朗的模样,一双眼睛看上去很神采奕奕。 “初次见面,你们好。我是从京都过来的阴阳师,安倍闻三。”安倍闻三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个小孩子,才到胸口的高度,看起来比家族里那群调皮捣蛋的小孩要大一些。虽然面上没什么,心底还是有些发愁。 “你好,阴阳师大人,我的名字叫花楹。” “我叫桔梗,请多多关照。” “这里白枢,阴阳师大人你好。” 安倍闻三看着动作一致低头向自己行礼的三个孩子……果然和馨子巫女说的一样乖巧。但是,家里的孩子在长辈面前也是乖乖的,等叔叔他们一离开,一个接一个的开始上房揭瓦。 “……”总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希望今后的相处能愉快。就算不行,到达京都后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那里的神社会接纳前往京都选拔的候选巫女。 “正如阴阳师大人所说的那样,大家去京都的时候不能任性,乖乖的听阴阳师大人和神社的安排。”馨子最后叮嘱了他们几句。 看来去京都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白枢三人也不再反驳馨子大人的决定。更何况,京都的确是要比千叶镇来的安全。只是,他们刚刚和千叶神社的众人有了深厚的感情,又不得不前往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情感上多少都会有一些遗憾。 三人回去他们的院落收拾东西,各自心里都带着心事,一路上沉默不已。 白枢的东西很少,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孤儿,衣服基本都是巫女服,还有一套泛旧的樱粉色和服,是村子里的老婆婆送给他的。 小玩意不多,有花楹塞过来的,也有有乃给他们编织的头绳。白枢不爱戴饰品,这些小玩意也整整齐齐的收藏在柜子里。 白枢的手指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又一件的小东西,直到视线里出现那一支狐面糖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狐面糖人的样子因为糖块的融化,变得有些模糊。白枢避开了糖渍,小心翼翼的将它从柜子里取出来。 现在,他马上就要去京都了,不知道还会不会见到那个人……不,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大妖怪。 甚至连告别的话语都来不及和他说,思念蔓延到心底,白枢看着狐面糖人出神。直到桔梗在屋外敲门,告诉他有乃姐姐过来了,白枢才回神过来。 “知道了,我这就出来。” 放下那支糖人的时候,白枢蓦地发觉自己似乎把那个名为“玉藻前”的狐妖放在了一个特殊的位置。好像比任何人都特殊,他是不一样的,只要回想起来依旧是清晰的记忆,具体是什么感觉白枢也说不清。总不能是抽卡的雏鸟情节吧? 有乃过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三件刚刚赶工做好的冬衣,前几日给他们量身定制的衣服,今日总算是完工了。 这是是三套常服,配色与花纹都很用心,一眼就能看出白枢三人的喜好。比如花楹喜欢色彩鲜丽的花卉,桔梗喜欢素雅的樱,而白枢喜欢没有多少花纹的衣服。 “来试试看吧,这是给你们大晦日出行准备的常服。本来是想着不穿巫女服出去玩的话,就不会被太多目光注视而不自在……”有乃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几天前,他们也预想过大晦日的出行,现在看来并不能达成。即将别离的伤感涌上心头,花楹一头扑进了有乃的怀里,抬头时红红的眼眶像一只无措的兔子。 “别哭哦,分别是人一生里常有的事情,花楹要学着勇敢接受。每一次的相遇都是新的开始,每一次的告别并不是终止,不舍的情感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下一次重逢的时候,大家一定会很开心。” 雪花一片接一片的飘落,属于冬季的寒冷覆盖整个大地。 离京都不远处的西南地带,荒芜的山丘带着零星几点绿色,四季生长的植物并不多,而且这其中的大多数应该都是树妖变成的。 一道颀长的人影在雪地行走,不撑伞,也不遮雪,步伐也从未停歇。晶莹的雪花顺着他的眉睫落下,他似乎察觉不到寒意,一张脸依旧是面无表情。 他的步伐很稳,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一致的脚印。 等他走过雪地许久后,有几个脑瓜从蓬松的雪里探出头,突兀的绿色在白色的雪地格外扎眼,似乎是刚刚化形没有多久的小树妖。 “他真的是人吗?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呢?是雪变成的妖怪吗?”一只树妖感叹刚刚走过的那名人类有些奇怪。 “你怎么回事,人类的鞋底是不会有温度的,你还没被踩踏够吗?弟弟!”它旁边的一只树妖,无语的看着他。 “唉?你才是弟弟!明明就是我先化形的!” “才怪,明明是我先成熟的!这个你不能和我比的……话说,你被踩了一脚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我没有被踩呀,被踩的是小弟。”那只树妖反驳过后,它们才猛然回神过来,一向爱叽叽呱呱的小弟没有声响。 该不会是被人类一脚踩扁了吧? “弟弟你还好吗?”两只树妖朝一个脚印的方向询问。 “……”那只凹下去的脚印里艰难的伸出一根绿色的枝条,随后出现半个树妖脑瓜,“呸——!”它将口中的雪吐掉,愤愤不平,“你们才是弟弟,明明是我先发芽的。” “不要再谈论这个没有营养的话题了。刚刚那个人类到底是要去哪里呀?他走了好长的路,这里可是荒丘,旁边又没有村庄……总而言之,真的是好奇怪的一个人类唉。” “不关我们的事。” “他去的方向是凤凰林吧?我记得那里有一只奇怪的妖怪,指不定会被火焰烧死。” “不关我们的事。” “连这点八卦都不关心的话,我们是要进入冬眠了吗?!妖怪是不需要冬眠的!” “不关……有道理唉,偷偷过去看看好了。” 两只树妖吭哧吭哧的从雪里爬出来,抖落干净身上的雪后,准备朝那个人的方向一起过去看看。 “我呢——!”尖细的嗓音从雪地里传出来,半截身子还被压在雪里的树妖喊的大声。另外两只树妖只好把自家兄弟从脚印里挖出来,带着它一起上路。 不过,这样折腾一下,浪费了许多时间。冬季的风刺骨,大雪不断,它们那里追得上那名人类的脚步?等雪地里的脚印被风雪重新吞没,大概也就看不到那名人类了。 被三只树妖惦记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领了家主命令,出来执行的源江天。 西南方位的大妖怪,并且是近日才出现的。应该不会是凤凰林的火鸟。那么,会是什么样的妖怪,想去京都呢? “砰——!”原本平静的荒丘,蓦地传来了一道巨大的声响。快要临近入夜,东风剧烈的刮着。源江天闻着随风向传过来的几抹妖气,丝毫不犹豫的往那个方向赶过去。 的确是大妖怪只有的妖气,不过还有一些奇怪的人类气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妖怪,正在和人类阴阳师打斗吗? “砰——!”又是一声巨响。 雪地里出现数道深深的沟壑,泥土被翻卷起来,冻住的冰层也在道蛮横的妖力下裂开。 奈落飞快的张开了蛛网,身形避开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刃。铁碎牙的威力一如既往的强悍,仅仅是擦着它的刀刃而过,铺面而来的妖力断开了他的蛛丝。 “哼。”奈落一声冷笑,并不是每个半妖都能拥有铁碎牙,这家伙也算是好运。 一击落空,犬夜叉握紧了手中的铁碎牙,被激怒的兽瞳缓缓在眼里显露出来,“四魂之玉在哪里?” “不知道。”睁着眼睛说瞎话,奈落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告诉这家伙是不可能的,他过来也只是想将这变数尽快扼杀在摇篮中。 京都的西南是荒丘,南边是凤凰林。荒丘交接着千叶镇和京都,这不远不近的距离,怎么看都让奈落觉得不放心。 “少来这套,反正把你杀了后,谁也不敢和我抢四魂之玉。” 素白的雪花来不及飘落在两只半妖的身上,尽数被周遭肆虐的妖力卷走,雪沫与风胡乱的飞舞。两股蛮横的力量冲撞在一起,打斗的动静让荒丘的小妖怪们纷纷循声而逃。 三只树妖麻溜的缩进雪地里,装作没有出现过的样子。枝条抖成一串,它们不敢轻易的从雪地里冒出头。本来只是跟着人类过来的,现在简直撞上了灾难现场,倒霉透顶。 “飒——!”是刀刃出鞘的声音。 一股不属于妖怪的巨大灵力散开,让两只半妖相争的动作停顿下来,各自孤疑的望向了来人。 竟然是人类? 奈落的心底一惊,能孤身到这个地方的人类,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一念起又生了数十道思绪,奈落的思绪慎密,冷静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人类。 这人看起来病恹恹的,面容没有血色,一张脸面无表情,并非冷漠,而是一种空洞的感觉。手持的人类□□却散发着威迫感,胜过寒风的冷意从刀上蔓延出来,是浸染到灵魂也战栗的冷。 “斩鬼之刀……你是京都源家的人……”奈落的瞳孔紧缩,下意识的开始回避这人的刀刃。 “西南方出现的一只大妖怪作乱,在哪里?”没有情绪的话语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源江天的眼里倒映出两只半妖的身影。一半是人类,一半是妖怪……还是两个,到底谁才是他的目标呢? 犬夜叉皱紧眉头,被灵力压迫的感觉并不好受,“你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是过来找茬的吗?”铁碎牙中隐藏的妖力似乎被激发得蠢蠢欲动,越是强大的敌人,越能激发半妖身为妖怪的血性。 与奈落的谨慎不同,露出竖直兽瞳的犬夜叉看着源江天,战意不言而喻。 真是莽撞的家伙,那可是人类阴阳世家源氏养出来的兵器。奈落将犬夜叉的心思猜得七八分,在心底嗤笑,垂下眉眼思考着要如何脱身。 奈落来不及细想,源江天根本就没有要等他们回答的意思,握着守护刀直接砍向他的心脏。 “……”奈落飞快的往后闪躲,还是慢了一步,避之不及。凌厉的刀尖划破紫色的和服,寒气顷刻间涌入身体,像是能把他吞没。 这个人类的力量怎么会如此的强大?更准确的说,他手中的那把刀竟比铁碎牙给他的压迫还大的多。奈落骇然,单手捂着心脏的位置,任由鲜血满满浸透他的掌心,刀刃没有划破心脏,溢出来的凌厉寒气却将皮肉都割开了。 饮血过后,源江天手中的刀刃气势更甚。他忽而想起了什么,对一击即中的奈落失去猎杀的执着,反而转身对上了铁碎牙。 “砰——!”雪地被震开,妖力与灵力激烈的碰撞在一起。 可没过多久,犬夜叉的表情却蓦地变了。那把与铁碎牙对上的刀,竟然能把铁碎牙切开!锋利无比的刀刃停留在他的心脏位置,只差一点就能穿膛而过,那人却稳稳的停住了手。 “要活捉。”他低喃,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要执行着这个奇怪的要求。 血色溅落在雪里,红与白交织在一起,好像是无声的诉说方才发生过什么事情。 奈落从源江天的手里逃了出来,或许说那个人没有要再猎杀他的意思。那把不知道是什么质地做成的刀刃遗留下来的诡异气息,扼在他的心脏处,难受的发慌。 那人说要活的,所以自己这是快死了吗?明明只是一刀而已,果然……仅仅是半妖的力量,遇上了源氏的“斩鬼之刃”依旧这么孱弱吗? 好想要……变成真正的妖怪,摆脱掉那份作为人类的软弱,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他这是死了吗?”意识迷糊中,奈落恍惚听见尖细的声音在讨论。 “不关我们的事。” “不清楚,他到底是人类还是妖怪啊?” “不关我们的事。” “救不救他呢?他看上去快死了唉。” “不关我们的事。” “弟弟,你不要一直说同样的话,这是浪费口水的行为。” 树妖们吵作一团的声音让奈落的意识更加恍惚,他还记得,也有两只小妖怪喜欢一左一右接着说话。反正,没了他的束缚,那群小妖怪以后应该更加开心才是。 “你们三只树妖为什么跑到凤凰林的边缘来?”一道声音蓦地从树妖们的背后响起,随后而来的还有炽烈的火气。 树妖们抱成一团,哆嗦的扭过头。入眼的是一对振翅欲飞的双翼,她的身上带着一簇簇火羽,炽烈而不熄。果然是守在凤凰林神社里的大人,“凤凰火大人,我们在看雪景。” “我不喜欢满口谎言的妖怪。”凤凰火的声音严肃,指尖跃动的火焰明艳而滚烫,烧掉三只小树妖并不成问题,更何况火还克木。 在生命安全的威胁下,树妖将它们的事情全盘托出。凤凰火听得若有所思,她方才感觉到有一股特别寒冷的力量来自此处,本以为会是鬼怪邪灵,没想到是……“源氏么……?” 无论如何,她都会守护好凤凰林里的神社,因为这就是她生存的意义。 “那个……凤凰火大人,这个人要怎么办呀?”一只树妖用它的枝条指了指地上的奈落,茫然的看向凤凰火。 树妖们单纯干净的眼睛就像人类的孩童,它们的思维只有“见死不救”和“见死要救”两种,却不知好坏。凤凰火沉默了一会儿,眼前的人可不算善类,她能感觉到这只半妖的曲灵要比直灵来的多。 “让他伤口不再流血后,你们就快点离开吧。最近荒丘不□□稳,你们要是遇到危险,可以躲进凤凰林。”凤凰火对小树妖们这样说,染上火焰的眉眼也不似常日的威严。 雪好不容易停了,白枢等人启程前往京都。 为了不让三个孩子尴尬,安倍闻三坐在马车外面和驾车的车夫一起,马车里面则是白枢三人。 他们刚刚离开千叶镇,马蹄声哒哒,车轮咕噜平稳的转动,偶尔碰到了路边的石子会颠簸一下,路途还算安稳。 “唉?阴阳师大人,前面的路上有人昏迷在地上……”车夫眼尖,扯住了马绳让马车赶紧停下来。 安倍闻三本来还注意马车里的三个孩子会不会有什么情绪,听到车夫的这句话,连忙将注意力转到前面的道路上。 昨夜落得雪还没有化开,那人穿着紫色的和服,衣服上破烂了许多口子,昏倒在路边不省人事。 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息在,这么冷的天昏迷在雪地里,身体都会被冻僵硬的……安倍闻三不安的想着,连忙跳下马车去查看那人的伤势。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细节,剧情不变。 固定的更新时间调整到晚上7—8点。熬夜秃头呢。 中午12点的随机掉落加更buff。 感谢八声甘州、陌默沉黎、玄米茶、喜欢雪天、有点东西、梦里伽罗、呦呦鹿鸣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32、路遇伤患 走到那人面前,安倍闻三蹲下身体凑近了看,发现地上的人竟然还有生息。他连忙将人从雪地里架起。 湿冷的雪气顺着两人相连的地方传过来,让安倍闻三猝不及防的被冻了一下,他无奈的用灵力驱寒,顺便也清理掉这人身上的雪污。湿掉的衣服要是没法换,眼下只能把人先带到马车上。 察觉到马车停下来,白枢掀开马的车帘,好奇的朝外面张望了几眼。马车外面是积雪未融的道路,他们才出了千叶镇没多远,往后看能依稀看到一些千叶镇的影子。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怎么不走了?”花楹顺着白枢的目光,好奇的询问车外赶车的车夫。 “巫女大人,前面的路边上昏倒了一个人,阴阳师大人去查看他的伤势了。”车夫回答。 这下,马车里的三个人都惊住了。外面冰天雪地的,怎么会有人昏倒在路边? “人还活着吗?没有事吧?天啊,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花楹从马车的窗子探出半个脑袋,眼尖的瞥见前面路上的两人影。 安倍闻三正搀扶着那人朝马车赶过来,车夫连忙下去帮忙。三个孩子看着人到跟前,打开了买车的帘子,让安倍闻三把昏迷的人放进来。 一股子冷气顺着马车翻来的帘子涌进来,花楹没忍住往桔梗的身边瑟缩了一下。桔梗摸了摸她的头,替她拿了一件外衣御寒。 “看起来是冻僵了,我已经用灵力把他身上的雪污去掉。不过换衣服什么的……现在有些不合适。”白枢他们三个小“女孩”还在马车里,这人是男子,男女有别,安倍闻三也不好意思把三个孩子请出去,外面的风大,虽然不落雪,天气还是很冷。 “没关系,我们三个出去就行了。花楹和桔梗多带一件大衣,外面不下雪了,也用不着撑伞。”白枢怎么会看不出来安倍闻三的顾虑,先前他住在神社里面,避嫌最多的就是男女有别。 安倍闻三愣了一下,“外面太冷了……我用灵力把他的衣服烘干也是可以的。” “正好出去看看雪景,阴阳师大人不用担心,我们也是有灵力的巫女。”桔梗接过话语,她身边的花楹对上了安倍闻三的目光后也点头。 “谢谢你们。”安倍闻三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如果自己用灵力烘干的话,会消耗太多而疲惫,路上遇到妖怪就糟了。 等白枢三人出去后,安倍闻三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替这人换上。仿佛是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个人的胸膛处残留着的血迹夹杂着妖怪的气息? “是被妖怪袭击了吗?唉……果然如馨子所说,千叶镇最近极其不安稳啊。”安倍闻三喃喃自语。回去京都后,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跟安倍益材大人汇报,多派几个京都的阴阳师过来捉拿妖怪。 好在这个人的气息平稳,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 “那个,我们大概还要回一趟千叶镇,把人安置在医馆里再继续赶路。”还好没有离开千叶镇太远,不然路上带个伤患真的是不方便。安倍闻三有些庆幸。 “好的!”白枢没有意见,桔梗微笑着点头,花楹看着千叶镇的方向,一双眼睛亮亮的。虽然不能再回到千叶神社,远远的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果然还是小孩子,要离开千叶神社对他们来说也很难受吧。安倍闻三思考着,等会回去千叶神社的集市,顺便给三个孩子置办一些路上吃的用的。 千叶神社的巫女也有替他们准备,大概是一些干粮和樱饼,不过小孩子喜欢吃的零嘴倒是没有。安倍闻三受益于家族里的小鬼头,对那些东西十分上道。 马车调转了车头,车轮咕噜咕噜的往回走。 今天没有下雪,阳光也不大,半冷的天气,又是大白天的,让妖怪很想窝起来睡觉。 “眼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回去?”眼右裹着小被子,探出半个脑瓜来问它左边的兄弟。 “快了吧,接到奈落大人我们就能回去了。奈落大人应该快到了。”眼左也裹在被子里,妖怪虽然有妖气可以抵御寒冷,消耗太多妖气的话,也会变弱。 主要是现在是白天,千叶镇据说来了一位阴阳师大人。它们最好还是隐匿身形,躲在千叶镇的入口的石头后面。 这一等就是两三天,眼右都快等得老年痴呆了,腿脚被寒风冻得都有些不太灵。 “我好想去日和坊那里烤火,她的屋子总是暖呼呼的,有种阳光的气息。”眼右哭了,没有眼泪,只是用力的吸了一下鼻涕。 “……你不要把鼻涕吸到被子上了,我跟你讲,这可是我们唯一的一条小被子。”虽然还是日和坊送给它们的。 “奈落大人你快点回来哇。”眼右的伤感终于来了,泪眼婆娑的看着千叶镇的入口,期盼可以看到自己熟悉的身影。 一阵冷风飕飕的吹过,马蹄溅起来的雪水飞到了眼右的脑瓜上,它冻得哆嗦。还没来得及大声嚷嚷这辆人类的马车不道德,眼右旁边的眼左就和打了鸡血似的,蓦地往前冲。 被子在两人之间一拉扯,一左一右两只妖怪摔了个彻底。 “呸——!眼左,你干嘛?突然跑起来?你不知道我们两个裹着同一张被子吗?!”一口吐掉口中的雪,眼右愤愤。 “是奈落大人回来了,你仔细闻闻那辆马车传出来的妖气。那就是奈落大人的妖气呀,笨蛋眼右,快点带上被子和我走。”眼左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催促道。 眼右吸了吸鼻子,发现它还在鼻塞,什么都闻不到……眼左朝他翻了个白眼,一手扯着被子,一手扯着眼右,吭哧吭哧的追着马车后面跑。 两只妖怪没忘用妖气藏匿自己的身形,不然撞到了人类,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呢。 马车上,因为知道伤患被妖怪袭击,安倍闻三对周围若有若无的妖气并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就到了千叶镇上的医馆,安倍闻三将伤患安置好后,又给了车夫额外的银钱,回来一趟也耗费力气。 “休息一下再赶路吧,去集市上给你们买点东西怎么样?” 白枢正瞧着前面热热闹闹的集市出神,转头就听见安倍闻三的话语,迟疑的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哦,去多买点东西吧,到时候路上的时间漫长,会很枯燥的。”安倍闻三摇头,给白枢三人一人一些银钱,“想要什么就去买,我离你们不远,不会有危险的。” 千叶镇的集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白枢看着之前熟悉的店铺,心底有些感慨,大概以后都看不到了。路过糖人铺子的时候,他发了会儿呆,那家店的店家却认出了他。 “小巫女大人,你今天也过来买糖人吗?”店家热络的和白枢打招呼。 “是的,不过,也?神社的其他人也过来买糖了吗?”白枢愣愣的问着那个关键字。 “不是神社的其他巫女大人,是上次那位执意要买你那支糖人的大人。他还是选了和上次一样的糖人……” 店家之后的话语,白枢却没怎么听进去。他思着第一句话,脑袋一时间懵然下来。等他回神过来后,飞快的向店家询问。 “不好意思,那你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__ 时隔几日。 藻哥::)想我了吧。 白枢:……嗯。 祝看文愉快丫。 33、你在找谁 “往千叶神社的方向去了。” 店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白枢匆忙的回了一句“谢谢”,转头和花楹桔梗两人说了一声自己有点事情要去忙,径自朝千叶神社的方向跑过去。 花楹和桔梗两人面面相觑,她们刚刚也听到了白枢和糖人铺子的店家说话,不知道是什么人能让白枢如此惦记? 安倍闻三在旁边的店铺给三个孩子挑选零嘴,抱着东西出来的时候,发现三个萝卜头少了一个,神色如临大敌,“白枢呢?他怎么不见了?” “刚刚听说,白枢姐姐似乎是要去见很重要的人。”花楹仰头回答,她眼底的迷茫还没有散去,以前从来没有听白枢姐姐说过那个人。 “嗯,是千叶神社的方向,我们也要去吗?”桔梗跟着点头。 安倍闻三犹豫半响,拿不定主意,一个小孩子单独去找人不太安全,要是他们跟过去万一撞上人家叙旧,打扰了也不好。 “……还是远远的看一眼吧。”白枢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安倍闻三有些不放心。 在热闹的人群中张望,白枢身上的衣服还是巫女服,大家纷纷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尊敬与好奇交叠在一起,看到白枢似乎是在找人的模样,大家也会朝着他的视线看一眼。 小巫女在找什么人呢? 越来越接近千叶神社的大门了,白枢依旧没能找到店家口中的那个人。难道是他又往别的地方去了吗?自己最后还是没有赶上吗? “在哪里呢……?”白枢喃喃出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服饰样貌皆不相同,却没有自己寻找的那一个。 “唉……”看着千叶神社的大门,白枢叹息一声,转过身打算往回走。他刚刚想也不想就往这个方向追过来,回去大概还要和花楹桔梗两人解释…… 白枢正想着这些事情,在转过身后,大脑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最突然莫过于此,在茫茫人海找到不的人,只一个转身就撞见。 这人依旧是自己熟悉的样子,穿着华服戴着狐面,弯起的唇角不慌不忙。一双眼深邃,如最惊鸿的那一笔墨色,眼眸的深处,倒映着一个“白枢”。 “在找什么?”玉藻前低头问他。 “在……没什么,好久不见。”白枢下意识的想要回答这人的问题,回神过来只觉得有些窘迫。说自己在找他什么的,似乎也太奇怪了一些。 “是啊,离上次见面,现在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的确是很久不见。 其实于妖怪来说,半个月只是短短的一瞬,能够让他们感觉到时光流逝的,除了一直放在心上惦记的事情,别的都不会太在意。 “上次你还……还好吗?那只恶鬼有没有弄伤你?”白枢找着话题询问。 “我没有事。”玉藻前看着小孩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被扎成了低马尾,仰着头看着自己模样有种说不出的神采。 干净的眼睛像是融入了琥珀的光,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在快触及到小孩脸颊的时候,蓦地停留下来。 “脸上沾到雪花了。”玉藻前面不改色的对满脸疑惑的小孩说。 “啊?”今天明明就没有落雪啊,在早上的时候,雪就停了。白枢好奇的抬头看了眼天空。现在已经是下午,天际还有微弱的阳光。怎么看都不会像是下雪天的样子。 当第一片小雪落到白枢的眼睫后,他错愕的看着陆陆续续从阳光下飘落的雪花,晶莹剔透,带着微冷的感觉,和一种说不出的精致。 就像是风景,而不是风寒交加的雪。 “下雪了。”玉藻前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刚好验证了他先前说的话语。 “嗯,薄薄细细的,很漂亮。”白枢点头。 千叶镇的人很快也察觉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落雪,人们惊呼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有人撑起油纸伞,也有人诧异于雪花的轻盈。 只有带着桔梗和花楹两人的安倍闻三皱起眉头,这场雪,怎么带着一股淡淡的妖气?得快点找到白枢才行。 玉藻前见小孩喜欢这场雪,弯起的唇角落下后,问他,“还吃糖吗?” “……”什么糖?正疑惑的时候,白枢的面前多出了一两支糖人,一支是根据他的模样做的,另外一支则是眼前这人的缩小版。不同于上次的狐面糖人,那支糖人的脸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狐面具。 无论是色泽还是工艺,都是出自先前那家糖人铺子的店家。 “吃……这是给我的吗?”白枢面色自然,除了那因为说谎而泛红的耳尖,没有别的端倪。 “当然。”大妖怪可不会专门喜欢吃糖人,偶尔有例外罢了。玉藻前将两支糖人递给白枢,又拿出一张狐面来,“上次说,要给你带的。” 面具上的精致花纹与细腻的色彩,一看就是用心之作。大小却只有玉藻前脸上的那张面具一半大。 白枢摸了把自己的脸,又看了眼自己堪堪到人家腰间的高度,“……”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个时候,白枢无比希望自己能长大点长高点。 果然,自己在这人眼里还是个孩子吧。无奈中带着几分惆怅,“谢谢,” “不客气。”玉藻前见他的情绪转变,还想问一些什么,他们两人的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白枢——!”是安倍闻三终于带着桔梗和花楹赶到了。 安倍闻三今日也是穿着一身狩衣,衣上甚至还绣着安倍阴阳世家标志,一点都不难让人看出他身为阴阳师的身份。 玉藻前眼底的笑意褪去半分,神色淡淡的看着赶过来的这名阴阳师。 “阴阳师大人,花楹和桔梗,你们怎么来了?”白枢惊讶,因为视线变换的缘故,并没有看到身边的人恢复淡漠疏离的神情。 “担心你被妖怪伤到了,这场雪里有一股子淡淡的妖气,虽然很少,却说明了千叶镇肯定有妖怪。”安倍闻三的话语信誓旦旦。 玉藻前听着他的话语,眼底闪过一分嘲弄。只要他想,以眼前这名阴阳师的实力,也不会掀出什么水花。 但莫名的,他很想知道,自己的真面目显露出来的话,眼前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思绪在脑海挣扎,玉藻前的目光终究是落在了白枢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彩蛋与正文无关———— 今天是大晦日。 时间还是凌晨,日光熹微,白枢睡的迷迷糊糊,蓦地被人从床榻上拦腰抱起。 “嗯……?”半睁开眼睛,白枢看着放大在自己面前的面容,玉藻前的神情似笑非笑,一双眼里满是自己熟悉的样子。白枢只觉得安心,抱着他的脖子继续补眠。 昨夜在神社忙碌得太晚,等下还要去新年祭,实在是太累了。 “小懒猪。”压低的嗓音带着些许宠溺。 玉藻前将人抱起,给他的穿上了祭礼用的巫女服,层层叠叠的衣服十分精致,穿在白枢的身上,衬着白皙的肤色显得格外夺人眼目。 随后,白枢感觉到眉眼传来悉悉索索的痒意,正想睁开眼睛问一声怎么了。 却听得头顶那人说,“先别动。” 柔软的笔落在白枢的眉间,接着熹微的晨光,玉藻前画得细致。 ————你们要的第一块小甜饼———— 祝看文愉快丫,那个,我可以要个赞赞吗。12点就要上架了,萌新想要个草框……啊不是,是小天使的支持。啾咪 感谢喜欢雪天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34、京都再见【修】 白枢听完安倍闻三的话,表情愣了一会儿。原来这场雪并不是天气的缘故,“竟然是这样……”整个千叶镇,有能力下一场雪的妖怪,是不是身边的这位? 想到这里,白枢的心跳声扩大了一拍,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要下这一场雪呢? “千叶镇真的是越来越不安全了,白枢你和……你的朋友叙旧完,我们还是快些启程吧。”安倍闻三的话说到一半,将注意力转到了白枢身边的玉藻前身上。 明明远看的时候,只觉得这名男子的气质普通如常人。走近才发现,这个人的身份应该非富即贵,比起千叶镇的大户人家,周身的气度更甚过京都的一些世家公子。 可要是出身京都世家的公子,自己怎么会眼生? 安倍闻三的目光渐渐带上疑惑。眼前的人性格看起来冰冰冷冷,加上自己与他不熟,倒是没什么好交谈的。 “好的。”白枢点头,他自己一个人跑过来的举动太轻率,估计没少让人担心。头脑一热,就忘了冷静。 “启程?”熟悉的嗓音带上几分疑惑,白枢转头后的目光与玉藻前的视线交叠,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涌上心头,白枢老老实实的回答,“因为神使之约的缘故,候选巫女需要去京都参加选拔。” 神使之约? 玉藻前听到这个词,眉头已然皱起。以前的时候,京都的确会有大型祭祀神明的活动,但是,近些年来,这项选拔更像彰显人类权贵的标志。 由京都大世家培养出来的血统“纯正”的巫女占据多数,首席巫女的位置成为京都权贵世家的争夺目标。再利用百姓对神明的信仰,背地里扩大自己家族本身的利益。 从人数来说,各地的神社都会有几名候选巫女。这些巫女的血统并不“纯正”,百姓大部分的注意力不会放在她们身上。天赋不出众还好,天赋出众的,如果被那些世家发现…… 思绪到此,玉藻前的目光冷了下来。 眼前的小孩对这些事情全然无知,一双眼睛仍是干净的神采。 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白枢连忙说,“参加完选拔就可以回来了,半年后开始选拔,我最多半年就能回来。” “………”嗯? “………” 白枢的话音刚落,安倍闻三和花楹两人皆是一脸震惊的看向他,什么叫“半年后开始选拔,最多半年就能回来”?正常的思路不应该是争取被选上,一路过关斩将到首席巫女的位置吗? 而白枢的目光却是粘在了玉藻前的身上,眼神光里的期待,怎么都藏不住。 莫名的,玉藻前眼底的冰冷就这么散去,他开口承诺道,“要去京都的话,我到时候可以去找你。” 白枢没想到他也会去京都,诧异极了,“你要也去吗?”话一问出来,白枢就后悔了,万一他又改主意了怎么办? “嗯,京都见。” 说完这句话后,玉藻前看着小孩脸上不遮掩的欣喜,余光看到落在他发稍的雪花,想伸出去替他挡雪的手抬起,迟疑片刻又放下。 “雪要落大了,快走吧。”玉藻前说。 “好。” 白枢跟着安倍闻三等人离开,走到街头回眸的时候,玉藻前还伫立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隔着半条街,白枢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他本以为这人会直接消失在人海,可他一眼看过去,消失掉的是人海。 “还走吗?”安倍闻三看着白枢这副样子,小声的开口询问他。“要不要多聊几句?” “不好意思……”白枢回神,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上了花楹和桔梗的步伐,这一次他终于舍得不回头。因为他怕自己像安倍闻三所说的那样,再回头,就不想走了。 明明还会遇见的,这是约好的事情。但离开的心情多少会有些惆怅。 四人与车夫汇合,安倍闻三将买好的东西放到马车上,四人重新启程。 白枢的手上还拿着玉藻前送给他的两支糖人并一张狐面具,在桔梗和花楹好奇的视线下,他把这三样东西放进行李里收好。 “白枢姐姐,刚刚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花楹小声的开口询问,她有些好奇,但又怕打扰白枢的隐私,“如果不方便的话,不用告诉我的。” 他们之间算朋友吗?白枢思考着这个问题。从集市遇见开始,或许说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开始,都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因为玉藻前。 “是一个……很在意的人。”白枢回答。 花楹抿紧了唇,声音有些紧张的继续询问,“比认识花楹还要早认识他吗?” “不是。”如果从来到这个世界算起,第一个认识的人是老婆婆……不,等等,第一个认识的是一只小狐狸。 狐狸。 白枢呆呆的看着自己刚刚放好的狐狸面具,脑海隐约浮现出一个猜想来。难道一开始遇到的,就是他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也算是多了一个解释。 那,那之前自己把小狐狸当小宠物哄……还给它吃鸡腿什么的? “……”一时间,白枢只觉得思绪突破了脑容量,大脑都要烧焦冒烟了。 花楹还是小孩子心性,听到是自己先认识的白枢后,心情转好,哼着不知名的歌儿在一边拆零嘴。 殊不知,白枢在回答完花楹的问题后,又在心底把那个答案推翻掉了。 “要不要尝一尝这个,是阴阳师大人刚刚买的。”桔梗看着白枢还在发呆,伸手给他也递了一块小点心。 白枢接过咬了一口,香软的糕点吃不出味道似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桔梗温柔的笑了笑,没有再打扰白枢的思考。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吧,不然沉稳的白枢也不会变得魂不守舍的模样。 千叶镇的医馆。 因为是阴阳师大人送来的病人,医馆里的医者都十分关心那名病人的病情。 他被送过来的时候就是昏迷的模样,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名医者想要走近去查看他的伤势,手才放到床榻边,目光触不及防的看到了病床上的人睁开的双眼。那双眼带着幽深的色泽,仿佛能摄人心魂。 “……”医者呆立在原地不得动弹,若是有人察觉到异样靠近他,便能看到他脖子上冒出来的细细蛛丝。 可医者的身后,在妖术的渗透下,整个医馆的人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从门边探出两颗圆溜溜的小脑瓜,满怀期待的看着医馆里唯一保持着清醒的“人”。 “奈落大人,欢迎回来!”眼右激动的从门边跑进去,眼左紧随其后。 奈落的唇色泛着灰白,控制住一名人类,令他原本不多的力量,又消耗了许多。等看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两只眼睛妖怪后,他的心情复杂。以前弱小到自己肆意掌控的妖怪,现在的力量说不定都要比虚弱的自己强大。 “你们过来做什么?”他的妖力损耗,手下的妖怪应该都会找机会反水才对,这两只眼睛妖怪到现在依旧什么都没有做。 “来迎接您。”眼左说道。 “……”奈落看着这两只小妖怪,自己当初遇到它们的时候,它们正在百目鬼手中逃窜,为了不成为百目鬼的收藏品之一,眼左和眼右就跟在自己身边做下属。 “我现在已经虚弱到快没有力量维持人形了,你们想要反噬契约可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奈落一边说着,肉眼看不到的蛛丝自他的周围散开,将眼左与眼右缠绕在其中。只要它们有一丝妖气露出来,想要反噬契约,他就会先一步将它们扼杀。 “什么?奈落大人受伤了吗?要怎么养伤才能快点好起来?!”眼右焦急的问。 “是啊是啊,奈落大人你先养伤,我们帮你守着,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奈落大人虚弱的消息。”眼左也连忙点头。 本该是妖力微薄,连人形都化不完整的两只小妖怪,目光真诚的看着自己,没有半点想要反噬契约的念头。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小妖怪? 就好比先前遇到的三只妖力微薄的树妖,将自己的伤口治好后,还特意送到人类的镇子边。 那时候他差不多可以苏醒,没想到遇到了人类的阴阳师。伪装成昏迷的样子,竟然没被他发现?大概也是因为自己身上残留的人类血统吧…… 奈落握紧的手缓缓松开,目光出神的看向了自己的胸膛。上面的皮肉翻卷,伤口狰狞,被斩鬼之刃所伤,很难才能愈合,妖力也会顺着这道伤口不断溢出。 从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奈落回神,轻声说,“准备一下,我们去京都。” “那千叶镇的四魂之玉怎么办?要留人继续看守吗?”眼右傻乎乎的问。 “他们也去了京都,正好。”若是放在平时,奈落是决计不会理这些小妖怪的。大概是因为它们弱小吧,又愚蠢,不知道利害……奈落想了数种原因,唯独避开承认一个词——“善意”。 “好的,我们这就去收拾东西,准备去京都!”眼左眼右听从奈落的吩咐,准备回去翻找它们的家当,跟着奈落继续转移阵地。 奈落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蛛丝,静静看着两只小妖怪的身影走远。 它们在叽叽喳喳的说一些事情,要收拾什么东西,带什么行李,还要去和一个叫日和坊的什么朋友告别…… 吵闹的声音随着风传进奈落的耳中,这些都是他以前不屑关注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祝看文愉快,下一章可以愉快的开启京都副本了。 感谢大鱼、喜欢雪天、花落又逢生、吉川音、ava、十月、冰麒麟、弥、书瘾重度患者、玄米茶、泡面香肠、lita、暖暖的阳光、大欢王子、爱圆哼、夕颜若殇已成恨小天使们的地雷投喂。 感谢评论区和所有追文的小天使。 35、安倍旁支 京都。 今天天气正好,晨间的阳光落在街头,将积雪照得滢白。 负责扫洒的人将京都的都城门口扫得干净,京都每日都会有许多人进城,城门口的登记处排着长队,一人一个身份,队伍缓慢的挪动。 一辆马车从城门外驶过来,马蹄声哒哒作响,却不排队等着进城,反而直接驾驶到了城门前。 “天皇有令,非京都人士的外来人,请往队伍的最后面排队。”负责登记人口的侍卫头也不抬,语气说得十分不客气。他手里握着的毛笔往登记簿的纸上重重一划,忽视掉身侧的马车,反而对旁边排队进城的人傲慢道,“可以了,你进去吧。” “哒——!”一声清脆的声响落在了侍卫登记的桌案前,那是一块质地上等的令牌,阴阳八卦镌刻在其上,中间上书“安倍”两个字,让侍卫欲发怒的脸一下就变换了起来,震惊惊恐一闪而过,他的神情最后变为了谄媚。 “原来是安倍氏的阴阳师大人,刚才是属下失礼。属下实在是没有想到阴阳师大人出行也会乘坐马车……才多有得罪,望大人饶恕。” 安倍闻三耐着性子听完了侍卫的话,最后也没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京都的风气大同小异,尊权贵者,鄙卑贱者。 “废话不用多说,我们还有事情。”安倍闻三的语气淡淡,他虽性格随和不端架子,却讨厌趋炎附势之辈。 侍卫不敢再过多言语,打开城门让这辆马车进去。 等目送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视线之内,侍卫才收回目光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我今天是触了什么霉头,竟然撞上了安倍家的阴阳师大人。” “可不是,你最近可要当心一些。”侍卫旁边的同僚投去了一个可怜的目光。 当今京都之人都知道,源氏休养生息,安倍氏则日渐盛大。估计过不了多久,京都第一阴阳师家族的会换人? 现在的风向还真是不猜测,不过京都的局势也轮不到他们这些侍卫来胡思乱想。 “这就是京都了吗?好繁华!”坐在马车里的花楹撩开窗边的帘子,不同于千叶镇的热闹淳朴,京都的街头更加精致讲究,阁楼屋舍一座接一座,还有大户人家的宅子,一眼看过去十分气派。“屋舍都好大呀!一定有很多人住在里面吧?” 安倍闻三在马车外听到花楹这句话,向这名第一次来京都的小姑娘解释,“门口挂着姓氏的牌子,是属于家族的住宅,里面住着的人也不一定多。” 马上越往里走,所路过的街道愈来愈繁华。人声顺着花楹撩开的帘子传进来,熙熙攘攘,琳琅满目。 白枢也将视线挪到了窗外,古香古色的建筑大同小异,京都的建筑比起千叶镇,在细节上还有许多的讲究,看上去挺好看的。 “白枢姐姐、桔梗姐姐你们快来看,京都也有糖人铺子!”花楹眼中满是对新事物的好奇,从窗子里探出脑袋,睁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繁华热闹的街道。 “身子不要探出去太多,等下马车停下来到时候,你的脑袋会撞到木窗上的。”安倍闻三无奈的出声提醒。在路上这几天,他和这三个小孩总算是熟悉,马车的隔门在白天都是敞开,方便他们交流。 “噢好的,谢谢阴阳师大人。”花楹乖乖的把头探回来,目光还停留在外面的形形色色。 安倍闻三见她这一副念念不忘的模样,想他们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不如等下先去安倍家落脚?神社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不过要带你们出来玩儿,没有那么方便。”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让阴阳师大人送我们到京都已经很辛苦了。”桔梗犹豫,能不麻烦阴阳师大人是最好的。但是花楹对京都显然十分期待,要是能有机会游玩一次也好。 安倍闻三摇头,“并不会打扰,安倍家也有……有多余的屋子。”话说到嘴边,安倍闻三将那些小鬼头的姓名隐掉,怎么能告诉这三个乖巧的孩子那些小鬼头的事情呢?万一被带坏一起闹腾怎么办? “那就多谢阴阳师大人了。” “不客气,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安倍闻三回答。 又走了一会儿,马车终于停下,车轮轱辘的声音消失。停在了一家大宅子的侧门前。 安倍闻三率先走下来,他还来不及回身接白枢三人下马车,一只小炮仗似的团子只扑入他的怀中,口中奶声奶气的朝他喊,“闻三小叔,你最近怎么都看不到人影,跑哪去了呢?” “……安倍悠知,你先从我身上滚下去再说。才几天呢,你这是吃了多少斤?重成球!”安倍闻三的额角跳了跳,想要将扑到自己一个身上的这只团子给扒拉下来。 胖乎乎的胳膊胖乎乎的腿,安倍悠知四肢齐用,缠住他的小叔就是不肯下来。 安倍闻三气笑了,现在还是在大街上,这个小鬼就敢这么丢人也就算了,还缠着他一块丢人,“是不是非要我打你屁/股,你才肯下来?” 安倍悠知听见安倍闻三这么说,小眼睛望后一看,不出所料瞥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朝这个方向赶过来。小胖团嗓子一扯,放开了安倍闻三边哭边跑向那人,“小叔好凶呜呜呜……娘亲,小叔他凶我……” “……”安倍闻三心累,开始整理自己被小鬼扯乱的衣服。他每次一回来,见到这个小鬼头就心神俱疲。 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 白枢将花楹和桔梗从马车上扶下来,三人刚刚站稳脚跟,正好奇的打量眼前的景象。 那边的妇人则抱起了方才吵闹的孩子,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欢迎回来,悠知这孩子想念你好几天了,倔脾气谁也拦不住。”那名妇人脸上的带着笑意,她深知自家孩子的性格,对安倍悠知的告状直接略过。 与安倍闻三叙旧完后,妇人的目光转到了白枢他们三人身上,“这是神社的巫女吧?看起来年纪还很小……是从千叶镇带回来的吗?” 白枢三人身上穿着的巫女服腰封还是绣着稻荷图案,不难看出隶属神社的神明,加上安倍闻三的任务地点,妇人很快就猜出了白枢三人的身份。 安倍闻三点头,将千叶神社的事情与妇人说了一些大概,省略了结界的事情,只说了白枢三人是千叶神社参加神使之约的候选巫女。 “好的,我这就去令人给他们安排房间。” 安倍悠知趴在他母亲的怀里,见半天没人理他,正想嗷嗷叫引人注意,嘟起来的脸猝不及防的被他小叔捏了一把。 “多大的人了,自己下来走路。”安倍闻三严肃。 “哼——!”小胖团扭过头不理他。 一行人走进了安倍家府邸的侧门,他们是家族中的旁支,平时非正事,一般是不会去走正大门的。 白枢三人安安静静的走在安倍闻三的身后,路过他们的下人都很有礼数,皆是恭恭敬敬的低头行礼。只是有一部分余光瞥见了白枢三人身上的服饰不同,心底有些疑惑。是巫女大人过来府上做客吗? 安倍闻三安置好白枢三人后,得先去一趟阴阳寮府汇报这次任务。“等我晚上回来,就带你们逛逛京都。临近大晦日,晚上的京都会有花火。” “好的,谢谢阴阳师大人。”白枢向他致谢。 “不客气。”安倍闻三正打算转头走出去,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如果刚才那个安倍悠知过来闹你们,不要理他,这只小鬼心眼不坏,就是特别爱闹人。” “没关系,小孩子是会调皮一些的。” 白枢到不觉得头疼,可等他送走了安倍闻三后,刚想换上院落的门回去收拾东西。 一颗小脑瓜蓦地从门边探出头看他,“你就是巫女姐姐吗?” “……”白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有关性别的问题,只得沉默的看着眼前出现的小鬼头。心里思考这要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祝看文愉快, 咳咳咳,考试周毕竟,不是我不想加更,暂时没有空期。大概16号过后就有双倍掉率了2333 感谢呦呦鹿鸣、秦柯麟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36、意外之事 安倍悠知见白枢不说话,也没把他赶出去,露着一张笑脸想偷偷从门缝挤进来,却万万没有想到低估了自己的身板,挤到一半,卡住了。 “……噗!”白枢忍俊不禁,敞开了门让这个小家伙进来。 一向爱闹的安倍悠知这一回脸红红的,十分窘迫,“谢……谢……” “不客气,进来坐坐吧,虽然东西还在收拾,不过接待一位小客人还是可以的。”白枢将小孩带进去。 “唉?”安倍悠知愣住了,不赶自己走么? 习惯了在小叔面前调皮惹得小叔呵斥,还有在母亲面前的撒娇赖皮。安倍悠知还是第一次被人以朋友的礼仪相待,以前顽劣的性子不知不觉就收敛了起来,和白枢三人乖巧的聊天。 呆到了天黑,来寻他的下人在院子外面敲门,说母亲喊他回去。 安倍悠知的手心还捧着白枢和花楹他们送的糖糕,据说还是从千叶镇带过来的,等下也分给母亲尝尝。 明天还想过来巫女姐姐这边玩,他们真的好温柔啊。 一边走路一边发呆,安倍悠知一个没注意,迎面撞上了他家小叔。 只是刚刚走到跟前,安倍闻三就把小鬼头的后领子提起来,“安倍悠知,我出门前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不要去客人的院子里捣乱!” “小叔你胡说!悠知才没有捣乱,巫女姐姐们都夸悠知懂事乖巧!”安倍悠知回神过来后连忙反驳。小叔也真是的,一点都不分青红皂白,过分! “……”安倍闻三深深的皱起了眉头,显然是质疑安倍悠知话语中是否掩藏着巨大的水分,谁让这个小鬼头的前科无数呢? “是真的,哼,臭小叔。” “臭小鬼。” 一大一小互相瞪视,最后还是安倍闻三败下阵来,安倍悠知再怎么也是个小孩子,自己干嘛一直和他计较,“算了,姑且信你一回。快回去吃饭,晚饭后我要带白枢他们去逛京都,你要去吗?” “要要要!!”安倍悠知笑得两眼弯弯,在胖乎乎的脸上,好像两轮新月。 “……”偶尔看起来这只小鬼头还算可爱,安倍闻三把小侄子放下,看着他一骨碌的往前跑去吃饭,有些哭笑不得。 天色渐晚,安倍闻三从回廊一路遥望这偌大的安倍家府邸,侍从们点起灯火,明明灭灭的光影交织成静谧宁和。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阴阳寮府听到的消息。 ——“妖怪越来越猖狂了,不知道会不会朝京都汇聚,总是让人有些不安。” ——“根据星象的推测,京都似乎是要迎来阴霾了。” ——“前几天京都西南的荒丘还出现了一只大妖,还好源家的源江天大人将其捉拿。” 像这样宁和的傍晚,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安倍闻三叹息,不过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还能预防。把不愉快的事情暂时放到脑后去,今天答应了白枢他们,要带他们游玩京都。 夜晚,是阴间力量涌上来的时候,也是整个京都花火最绚烂的时候。 临近大晦日,最近京都渐渐变得热闹。哪怕离上一次源家被妖怪袭击的事件没有过多久,短暂的平静也容易让人安于现状。 考虑到不被人一直围观,白枢三人换上了常服。这还是有乃给他们三人量身定做的冬日常服。 衣服当然还是女孩穿的款式,不过按照白枢的喜好,衣服上没有特别女式化的装饰,看起来蛮清爽的。 只不过,白枢打算随便扎个马尾出门的时候,在门口又被花楹和桔梗堵住了。 仿佛时间倒转到了先前千叶神社的出行那天早上——“白枢姐姐怎么能打扮得这么随便呢?这可是游玩,而且我们很少有机会穿常服!一定要好好打扮一下!” “……”白枢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逃不过了。 这一次,就连桔梗也帮他扎头发。考虑到白枢的衣服穿的清爽,两人没有选择花里胡哨的样式,给他盘了一个发髻,补上一支发钗。 “这样看起来,白枢姐姐有种大姐姐的感觉了。”花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的点评。 “嗯嗯,看起来非常的优雅。”桔梗也跟着点头附议。 至于白枢本人,他端详了一会儿铜镜里的人,随后在心底叹息,什么时候可以穿上男装呢?以前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到现在都变成了奢望。 趁花楹与桔梗说话的时候,白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似乎开始有点凸起了。小孩子到了十五岁左右开始变声期,自己会越长越大的。 有点想快点长大,又有一点不安。 白枢不再看铜镜,起身跟上花楹与桔梗的步伐,与她们一同出了门。 安倍闻三还带了一只小尾巴,小胖团怕自家小叔说话不算话,紧巴巴的跟在安倍闻三后面。 “约法三章,这次出门不准胡闹,要乖乖听话。” 平时安倍悠知才不会管小叔啰嗦的叮嘱,但是旁边的巫女姐姐们都拿期待的目光看向自己,安倍悠知当即把胸板一挺,“当然了!悠知最乖了!” “……”真是一点都不害臊。安倍闻三心情复杂的摸了摸安倍悠知的脸,敦实得肉乎乎,应该算皮厚吧?也不知道遗传谁的,明明大哥和大嫂脸皮都不厚。 一行五人,就这么出门了。安倍闻三没有安排马车,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不远,走路过去就可以了。倒是难为了安倍悠知这只小胖团,走几步路就觉得很疲惫,但他今天得有“大男子汉”的气势,不能在巫女姐姐们的面前丢人。 可人又不是铁块做的,安倍悠知偷偷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小腿,询问他家小叔,“小叔,我们就不能坐车吗?坐你那个妖怪拉的车也可以。” 听到妖怪两个字,白枢三人错愕的目光扫了过来。 安倍闻三无奈,“想什么呢?大街上还想坐车,又不是赶路,人这么多也不方便。而且,我那是式神,非特殊情况赶路,是不会让他们出来拉车的。你要是想坐,还不如现在就开始好好学阴阳术,以后除妖降魔,再凶狠的恶妖都得乖乖给你拉车。” “好耶!悠知以后一定会成为大阴阳师的!”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信誓旦旦。 安倍闻三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顶以示鼓励。 原来是阴阳师大人的式神,真是虚惊一场,说起来,阴阳师与妖怪的关系,也是相当微妙。以契约为媒介,将妖怪转为式神,为自己所用。 白枢心不在焉的看着夜景,京都要比千叶镇繁华,但心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花楹和桔梗去前面的店铺买东西了,安倍悠知想吃零嘴,正眼巴巴的看着他家小叔,安倍闻三没辙,只得带他过去。 临走前安倍闻三问白枢要不要吃,白枢摇头,说自己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零嘴店铺和花楹两人所在的店铺都很近,白枢就在店铺门口不远处等,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安倍闻三带着安倍悠知也离开了,白枢一个人站在街头,一边是繁华的街道,另外一边是森黑的墙院。 大概是有些违和,白枢盯着那墙院多看了几眼。大晚上的,怎么没人点灯呢?这户人家也是蛮奇怪的。 好奇的念头一闪而过,白枢也没能看出端倪,索性扭头继续看向繁华的大街。花楹和桔梗她们的身影很容易就能看到,两个小姑娘正在认真挑选饰品。另外一边,安倍悠知开心的接过安倍闻三递给他的肉串,一口咬下去,塞得两个腮帮子鼓鼓的。 人来人往的大街,每个人都有事可做。欢笑或者是喧闹,都是人世间的样子。 唯独他,似乎有些茫然。白枢揉了揉自己的手心和手背,目光落在天空炸开的花火,流光盛满了他的眼睛,胜过琉璃。 有的想念那个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京都来呢。这个世界也没有联系方式什么的,到时候要怎么找人呢? 白枢正在走神,他的脚腕却蓦地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丝丝缕缕的冷意透过袜子传过来,让他冷不丁的往旁边踏了一步。 震惊与恐惧随后而至,白枢蹲下身想要将那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用力扯开,却听到一道沙哑无比的声音绝望的说道—— “救救我吧……谁都可以……救救我吧……求求你……” 白枢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一张丑陋无比的脸,像是被刀子刮开过,还带着血腥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抱歉,更新来迟啦。 可以猜一下剧情噢,救、不救、没有救到,三选一。猜对的人数达到15+,老规矩,明天掉落一次加更buff。爱你们。 感谢墨卿殊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37、奇怪的事 他倒吸了一口气,扯住脚腕上那只爪子的动作有些迟疑。 这是一只妖怪,它身上的妖气很淡,一双眼里满是血丝与浑浊,目光没有焦距,似乎是瞎了。身上全是伤口,不仅仅是脸上的划痕,从手到身体,都是被什么利器切开的划痕。 京都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妖怪?而且还是一只向人类求助的妖怪? “救救我吧……求求你……”那只妖怪的口中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颤抖的声音带着绝望与畏惧,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 短短几个刹那的犹豫,白枢听见了从身后墙院传来的动静。原本漆黑的院落点亮了灯,匆忙的脚步声随后而至。 “别让它跑了,追踪术显示就在这附近。” “但是前面就是集市了,普通人的那么多,会引起动乱的吧?” “笨蛋,你想让我们被家主责罚吗?布置隔离结界。” 追这只妖怪的人要来了,白枢的脑海飞快的思考着办法,可周围并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身前是亮堂的集市,身后的墙院是追兵。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更糟糕的是,那只妖怪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惊叫一声后,先一步发狂了,抓着白枢脚腕的爪子用力捏紧,利爪划破皮肤,血液渗透了白袜。 白枢闷哼一声,吃痛的想要掰开妖怪的爪子,它却先一步松开了手,忙乱的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冲过去。 气氛在刹那凝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结界蓦地出现,牢牢的将那只妖怪的去路拦住。 妖怪狼狈的摔在地上,白枢看着它的方向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利刃出鞘的声音在这一方结界响起。 那一刹那,冷冽的煞气掠过白枢身侧,一柄刀刃斩开了那只妖怪的身体。就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响起,它的身体四分五裂,妖气在空中消失殆尽。 殷红的血液顺着妖怪的身体流出来,明烈的红色刺眼,白枢愣愣的看着那把刀刃。 锋利无比的刀尖上没有染上一丝血迹,干净而森寒,持刀的人面无表情的将它收起。归鞘后,煞气与寒冷顷刻间消匿,空气恢复先前的样子。 夜晚的京都还有炸开的烟火,一朵接一朵,绚烂而无忧。隔离着结界,仅仅几十米外的普通人依旧安乐无事,对这一方结界里发生的事情毫无知觉。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血腥味,白枢从地上慢慢站起来,脚腕处的疼痛还提醒着他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前那些追赶妖怪的人也到了,皆是戴着立帽穿着狩衣。他们用错愕的目光看着那名持刀的男子,回神过来后纷纷弯腰向他行礼,“拜见源江天大人。” “嗯。”源江天的神色淡淡。 “恕我们来迟,还要劳烦源江天大人动手,我们这就将那只妖怪的尸体清理掉,绝对不会让这些东西扰乱京都。”那些人的态度对他很是恭敬。 “嗯。”源江天依旧是这一个单音节的回答。已经死亡的妖怪无需过多在意,不过,那边还有一个先前被妖怪纠缠的孩子。 那个孩子有灵体,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吓到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源江天抿着唇,不过这些和他自己没有关系,收回了刀,任务完成就该回去。 白枢沉默不语的站在墙边,他正在用灵力给自己的脚腕疗伤,被妖怪抓伤的伤口不是很严重,只是心底的震撼和冲击仍在。 另一边,回头看不到白枢的安倍闻三几人愣住,在打开灵视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赶过来。 源江天,源家的顶尖天才。 安倍闻三看着结界中那一头扎眼的白发,再看着隔离自己脚步的结界,内心十分尴尬。这道结界他没有实力打不开,而且也不合适打开,出现的阴阳师这么多,会给百姓带来惶恐与困扰。 那白枢怎么办?源家人向来傲慢蛮横,可不要对白枢有所刁难。 除了源江天外,其他的阴阳师也是源家的,他们似乎都是为了斩杀那只妖怪而来。安倍闻三看着地上的妖怪尸体,这应该只是一只小妖怪,怎么能惊动了源家的“斩鬼之刃”? 清理掉妖怪尸体后,源家的阴阳师也发现了白枢和安倍闻三。 毕竟还在大街上,安倍闻三又在源江天大人设下的结界外。至于那个目睹了全过程的孩子么,源家的阴阳师看着白枢的目光迟疑,如果源江天大人和安倍家的阴阳师不在,这名孩子肯定是要带回去给上面交代的。 本来上面也没有说要把那只不小心逃逸的妖怪斩杀,只说要尽全力捉回去,但是谁知道妖怪好巧不巧跑到这边,惊动了源江天大人,直接被源江天大人一刀斩杀。 见妖怪的尸体清理好了,源江天寂静的眼里闪过天际的花火,转瞬即逝,他说,“回去。” 这道命令,是对着那些源家阴阳师说的。不过没等其他阴阳师动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 源江天一走,结界自然也会消失。源家为首的那位阴阳师脸沉沉的看了眼白枢,本来还想试着带走这孩子的。 “回去复命。”源江天大人就是他们源家的守护者,就连家主都会让他三分薄面,他们若是不听,指不定还会受罚。大不了上面责问下来,他们就说是源江天大人的命令好了。 源家的阴阳师也尽数离开。 安倍闻三连忙赶到白枢的身边,看着他发白的脸有些担心,“白枢你还好吗?刚刚的妖怪还有源家的人,他们没伤到你吧?” 白枢见到自己熟悉的人,情绪也不再紧绷,放松下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与安倍闻三说了一遍。只隐去了自己脚腕被妖怪抓伤的细节,他已经用灵力修复得差不多了,说出来也是徒增他人担心。 安倍闻三听完白枢的话语,眉头皱起,京都基本上没有妖怪存在,有也是与阴阳师定下契约的式神。一只小妖怪被偌大的源家追杀,还惊动了“斩鬼之刃”,蹊跷得很。 更重要的是,刚刚源家阴阳师看向白枢的眼神很奇怪,如果不是自己就在结界外,指不定还有什么意外。 好好的一趟游玩,没想到还出了这样的事情。安倍闻三看着白枢的目光变得愧疚了几分,早知道就不该留他一人在这里。 “我们回去吧。”出了这件事,游玩的心思也淡了。安倍闻三皱紧眉头,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家主汇报此事,不过证据未足,话也不能说的太满。 近来他们安倍氏与源氏处于风尖浪口,源氏的处事原因他不好猜测,不过两边相看两相厌,对各自的印象也不好。 花楹桔梗还有安倍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安倍闻三与白枢两人的脸色不太好。三人乖乖的跟在他们两人身边,没有询问和说笑。 沉闷的气氛维持到他们重新回到安倍家,安倍闻三把小胖团送到他母亲那边,也没忘叮嘱白枢他们休息。 夜渐渐深了。 白枢躺平床榻上,裹着被子却睡不着。半响,他坐起身来,重新把屋里的灯笼点亮,就着昏黄的灯光,重新察看自己脚腕上的伤口。 那只小妖怪向自己求救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当时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他还没明白原因。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小妖怪身上的伤口,似乎是人为的。追它的人又都是源家的阴阳师,十有八九,是源家圈养的妖怪逃出来。 可奇怪就奇怪在,明明是妖怪,被人类折磨到那样的地步,为什么还会想着向人类求救? 白枢百思不得其解,还有那名佩戴着长刀的源家人,身上的气息寒冷,生命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一双眼睛空洞无物。 京都,大概并没有他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白枢揉了揉脚腕,白皙的皮肤上面只剩一条淡淡的红痕,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最后这一道痕迹,估计明天早上睡起就会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会有加更buff不过第二更可能会比较晚,不建议熬夜等噢。 虽然我都做好加更的准备了,但我还是没有预料到你们,为了加更竟然三个选项都满15+【痴呆的凝视】 还有那只妖怪不是般若,般若还没出场00 感谢乔乔、墨麟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38、没有想到 吹灭了灯火,白枢重新躺回床榻上。安静的夜晚给人更多的思考。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变得强大。 类似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以后指不定会越来越多。无论是持着刀的人还是趾高气扬的源家阴阳师,他们都有强盛的实力。 白枢也想要,能够对抗妖怪,在这个世界安然存活的力量。或许他是有的,白枢低头看着手掌心,他的身体里有一股灵力,只是不知道如何运用。 在千叶神社的时候,他跟着有乃学会了一点皮毛。但那还不够,偶尔用灵力烧热水什么的,对上的真正的危难依旧不足以保护好自己。 要是能学到更多就好了。 这样的话,命运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次日,晨光微微亮。 安倍闻三早早的就去主家找家主商议昨天晚上的事情。却没想到,有人比他还要早,安倍闻三看着安倍主家正门门口愣住。 那里正停着一顶轿车,车前没有代步用的牲口。华贵的木料上有精致的雕花,每一处细节都做得完美,看得安倍闻三这个世家子都有些出神。 这是哪一位大人过来拜访安倍家了吗? 正想着,那紧闭的正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负责开门的侍从们恭恭敬敬的站在两侧,头低下,动作整齐的向里面走出来的人行礼。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一身华服,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让安倍闻三觉得有些眼熟。 紧随那人身后,则是安倍夫人与安倍家主,两人对他的态度十分友好。安倍夫人的眉目温婉,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安倍家主轻笑出声,夫妻之间的气氛和睦。 “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那人的嗓音淡然,一张脸掩盖在面具之下,有一种别样的尊贵。 安倍闻三蓦地记起来这人是谁了! 这不就是当初在千叶镇上的、和白枢见面的友人么?他怎么过来安倍家了,还和家主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 “好的,届时我会派人通知你的。”葛叶点头,其实今日这人愿意上安倍家拜访,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还是以人类的姿态,做足场面。按理说,这人向来看不起渺小的人类,在最近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变化。 “嗯。”玉藻前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安倍府邸正门口的那辆车。一折扇打开,几个纸片人化作流光飞向了车边上,落地后皆变成了拉车的随侍。 “告辞了。”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轿车平地而起,向着京都另一个方向飞去。这样的景象普通人并看不到,只有拥有灵体的人才能见到这辆车。不过若是这辆车的主人不愿意,张开结界后,实力比他弱的人都看不到这辆车的影子。 捏纸成人,这人在“阴阳术”的造诣想必极高。安倍闻三看着远去的影子,眼神多出几分羡慕。他也能捏纸,不过灵力只能化成有力量的影子,无法变为随侍。 一晃神后,他已经走到了安倍府邸的正门口,目光对上了略有讶异的安倍益材,安倍闻三俯身行礼道,“旁支弟子安倍闻三拜见家主大人。” “原来是闻三,进去说话吧。”站在门口的确不好讨论。 走过长长的回廊,安倍闻三和安倍益材到了议事用的书房。葛叶接过侍从那里泡好的茶,在三人面前摆上,让下人们都退下。 “闻三这次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安倍益材看着自家旁支的年轻人,目光满意。安倍闻三的天赋很好,为人处事的方面也做得不错,是家族中优秀的后辈之一。 安倍闻三将昨日晚上的事情与家主一五一十的说起来,说完后略觉得口干,端起茶抿了一口。 “源氏兴师动众来找一只小妖怪?”安倍益材抓住了关键点,最近的源氏沉寂,除了前不久源江天捉拿了一只大妖怪外,就没有别的动静了。现在看来,并不是源氏沉寂,而是他们没有察觉到源氏的动向。 “是的,源江天也在场。” “我会让人多加注意的。”安倍益材皱眉,源江天代表着源家的顶尖力量,他的出现,自然干系重大。 一事毕,安倍闻三想起先前在门口看到的人,心中有疑惑,却不曾过多询问,不然就是逾矩。 没想到安倍夫人葛叶这时候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大晦日一过,就要准备神使之约的选拔。闻三和神社那边有交接吗?” “是的,夫人,神社那边的工作我也需要帮忙。”阴阳师与神社的合作不在少数,尤其是在京都,两者的关系可谓紧密相连。 “那真是再好不过,我这边想要安排一个人进去,到时候还要麻烦闻三。” “……”这么明显的利用关系“走后门”?安倍闻三愣了愣,他虽然不算特别正直,也会适度偏心,可还是下意识的询问一句,“不知道是什么人想要进神社?” “是今日一早就过来我们安倍家拜访的那名客人,不知道你在门口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他。那名客人想要进神社当差。” “啊?”安倍闻三差点失态得端不稳茶杯,呆呆的问安倍夫人葛叶,“那位大人的实力,进神社当差做什么?会不会屈才了一些。阴阳寮府的职位不好吗?” 问到一半,安倍闻三蓦地想起了白枢和那人的关系……难不成是因为白枢?白枢身为候选巫女,肯定要去神社的,如果那人也进了神社,两人之间的见面会方便很多。 “……”但是总觉得哪里仍然有些不对劲,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安倍闻三一时间也想不出。反正那名大人可没有给人当差的气质,那一身与生俱来的尊贵和强大的实力,应该是掌权的上位者才对。 “是他自己要求的,作为回报,他承诺会帮助我们安倍家。”这一点是最重要的,葛叶比在座的两人都要清楚玉藻前的身份与实力。玉藻前承诺的事情从未失言,以他的气度,也不屑欠人情。源家还有一个源江天,他们安倍家可是什么“守护”都没有……种种原因相扣,安倍家能得到玉藻前的帮助再好不过。 “好的,我到时候会安排。”安倍闻三点头,上升到家族的利益,他是拎的清的。 “麻烦你了。”安倍益材自然是支持自家夫人的,两人的关系和睦,家中家外的一些事情,安倍益材拿不定主意也会找葛叶商量。 “不麻烦的,能为家族做事,本就是我的份内之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安倍闻三虽然是旁支,可最大的倚仗还是主家这边。 源家。 听完了下人汇报的消息,源家家主气的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被溅了一身茶水的下人不敢怒也不敢言,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等候家主的命令。 “蠢货,竟然让安倍家的阴阳师撞见了,他们肯定会在意我们今后的动静。”源家家主怒不可遏,本来都在计划内的一件小事,滋生出来这么多干系,真是一群废物。 过了许久,源家家主的怒火才消退了一些,“我再说一遍,不要让那些东西跑出去,也不要让它们见到源江天。知道了吗?” “谨遵家主大人的命令。”下人连忙回答。 “哼。”源家家主这才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下人退下。 整个偌大的源家,只有源江天是不能出差错的。源家家主的目光看向那人所住的一隅,有些出神的想起了往事。 现在知道那些事情的人已经很少了,权利新旧的交替。他从父亲手中接过家主之位时,那名面无表情的青年佩戴着守护刀,安静的站在那里。 源江天是不用向自己行礼的,他曾问过父亲这是为什么,父亲的目光沉沉,“他是源家的兵器,也是最重要的力量。” “他继承了先辈的力量,作为容器也好,媒介也好。于情于理你也要喊他一声大人。” “不过他的身体不仅仅只有先辈的力量,源江天之所以会被称作我们源家的顶尖,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源家家主从回忆中回神,手心已经出了冷汗,现在回想起来,他对当时的记忆仍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如果源江天是不死的,那么他们源家的荣耀是不是可以经久不衰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加更。 昨晚emm睡着了,醒来发现遭了。超过十二点的更新不要等……它肯定是有的,具体的时间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中午好。 感谢玄米茶、谢俞、冬翎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39、学习知识 接下来的几天,京都落起了大雪。 到处都是雪白色,厚厚沉沉的积雪铺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停,人们在家中陆陆续续的准备过冬,也在等待着雪停过后的大晦日。 “今天的天气有些冷,白枢姐姐和桔梗姐姐记得多穿一些……啊……阿嚏——!”打开窗门的花楹被迎面而来的冷风一吹,冻得鼻子发红,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桔梗见状,无可奈何的给花楹找了件大衣让她套上,“还让我们注意,自己却忘了加衣服吧。” “……”花楹的脸微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灵力也可以御寒,今日继续修习吧。”白枢穿得不厚,他替桔梗和花楹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丝丝缕缕的白气从杯中弥漫出来,衬着白枢的表情显得格外认真。 “好的。”桔梗点头,自从游玩的那一晚回来后,白枢对修习的态度越来越认真,甚至还向自己请教了封鬼之术。 总觉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并不简单,桔梗也不好贸然询问白枢。 比起白枢和桔梗,花楹对修习十分头痛,“好难,花楹根本就学不会,通灵什么的,能看到灵力凝结的东西已经很勉强了。” “虽然是这样,基础的东西一定要记,阴阳四方八卦五行,神明百鬼恶妖。全部都要看完,等下我会抽考。” 白枢面不改色的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数本厚厚的书,折叠式的翻页,打开的话,书页的长度几乎能绕院子一圈。 “什、什么……?!好、好多!!”花楹呆呆的看着自己面前半张脸高的书籍,又茫然的看向白枢严肃的脸。“这些东西……全、全部都要看完?” “而且还要记住。”白枢喝了一口热水,补充花楹没有说完的话语。 “这也未免太、太严厉了。”全部看完什么的,还要记住,总觉得两个脑子都不够用的。花楹光是看着这些书的厚度,她的脑子就晕乎乎的。“而、而且,巫女的课程,有一些也不用看的吧,妖怪什么的,不是阴阳师大人的领域吗?” 白枢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声音很低,“但是,被妖怪盯上,或者是遭受到恶鬼袭击,可不仅仅是阴阳师才会遇到的。” “……” “……”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花楹和桔梗似乎理解了白枢现在的状态,不再埋怨书籍厚重,花楹抱起一本书开始看了起来。 翻页的声音很轻,三个人认认真真的翻阅。 经历过义务教育时代的白枢,背书的方法比花楹和桔梗两人熟练得多,如果能有一支笔的话,他甚至还能记一点笔记什么的。 早上就在修习中度过。中午的时候,雪落得小了一些,安倍闻三带着安倍悠知过来了。 “都在看书吗?如果看完了,还可以让人去我那边取。”安倍闻三进来后扫了一眼桌案,发现都是一天前白枢找他借的书籍。 “谢谢阴阳师大人。”白枢将书籍放下,替安倍闻三和安倍悠知两人端来了一杯茶水、一杯糖水。小孩子不喜欢茶的味道,比起带着些许苦涩的茶,糖水更受安倍悠知喜爱一些。 “不用客气。”安倍闻三见一进门就恢复乖巧模样的安倍悠知,挑起眉头,果然只有在白枢他们面前才能镇得住他。 “谢谢巫女姐姐的糖水,很好喝。” “悠知喜欢就好。” 趁着空档,安倍闻三顺便也给白枢三人讲解了一些书籍里面的内容。安倍悠知本来是装作乖巧的样子,到后来听到有趣的地方,不知不觉也跟着自家小叔的思绪走。 安倍闻三讲完了阴阳,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觉得自己这样说完也差不多了。没想到抬头一看,四双眼睛整齐的望向自己,满是期待后话的模样…… “下一个说什么啊,小叔,你讲的真好听。” 就连爱闹的安倍悠知,也拽着安倍闻三的衣角请求他继续说下去。“……”好像一下子在小孩里面受欢迎了起来。这种感觉非常少见,起码在之前和安倍悠知“势不两立”的时候,是没有出现过的。 于是,安倍闻三在这样的状态下讲了一下午的课。 暮色开始笼罩着大地。 离京都不远的地方,正艰难的走着三道身影,雪地上的影子两短一长。高个子似乎是坚持不住了,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了,旁边的两只想要去扶她,却因为身高的缘故统统被压扁在雪地里。 “哇啊……” “要……要压死妖怪了……” “你……你好重啊……” 日和坊连忙从两只妖怪的身上爬起来,匆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会压到你们一。” 被她压扁的两只妖怪不是别人,正是眼左和眼右。 它们去和日和坊告别的时候,正巧日和坊也得知了白枢等人前往京都的事情。似乎朋友都要去京都,加上眼左和眼右的劝说,日和坊背上了晴天娃娃,打算和它们一起前往京都。 不过她还是没能看到眼左和眼右天天挂在嘴边的奈落大人,眼左说奈落大人先前往京都了,眼右则是说奈落大人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眼左艰难的从雪地里爬出来,对日和坊嘟囔,“不是我说话难听哦……你真的该减肥了。” 眼右跟着点头,“对,还有你那只胖乎乎的娃娃,也要减肥。” “我们两个的重量加起来都没有你的一半多。” “这、这个……我下次会注意的。”日和坊讪讪的说着,同时也没忘用妖力将它们身上的雪去掉,温暖如阳光的气息笼罩着眼左和眼右,在这样的严冬,简直比裹着被子还要舒服。 “没关系,像我们这么大度的妖怪,姑且原谅你好了。”眼右如此说着。 眼左跟着点头,“嗯嗯,你的阳光还蛮舒服的。”当然了,它并不是在说那种直灵力量的暴晒。而是日和坊收集到的力量更令妖怪觉得舒适。 “说起来,京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呢?感觉我们已经走了好久好久了。”日和坊往遥远的方向眺望,那里是他们过来的方向,千叶镇的影子早就看不见了,唯独怀念的情绪还没有消失。 “应该快了吧,虽然我们也快走不动了。”眼左偷偷揉了一把自己的小腿。 “唉,大妖怪赶路都是有胧车的,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坐那个车该多好。”眼右憧憬。 “那还不如偷偷爬在人类的牛车上来的实在。” “笨蛋眼左,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 一左一右又吵了起来,日和坊对两只妖怪的相处模式已经不再陌生,而且熟悉了之后,胆怯的情绪渐渐少了许多,她建议道,“你们还是不要吵架了,留一点力气赶路吧。” 日和坊一语戳破真相,两只妖怪终于再度和好,三只继续往京都的方向赶去。 暮色沉下去后,就是晚上。 安倍闻三实在是讲累了,端着空空的茶杯就此终止了上课。安倍悠知还想缠着他继续讲,被安倍闻三敲了一记脑瓜,“凡事都要有个度,你是想累死我吗?” “哼……”没找到机会反驳的小胖团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他家小叔。 “安倍闻三大人明天还会过来上课吗?你讲的东西十分有用。”花楹目光期待,她看了一早上都没有看懂的书,从安倍闻三的口中说出来,变得通俗易懂得多。 “明天……我再看看忙不忙吧。”安倍闻三想了一下自己的行程,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过来讲课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从昨天白枢向自己借书的时候,就有疑惑了,“为什么你们突然想学这些?这些东西也不是巫女的必修课吧。” “因为白枢姐姐说过——妖怪可不会只袭击阴阳师。”花楹认真的回答。 可安倍闻三没有听懂她这半截回答的意思,表情有些茫然。 白枢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补充道,“我们也拥有灵力,如果被妖怪恶鬼盯上,希望也能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竟然是这样的答案,怪不得先前在千叶神社的时候,馨子巫女说这群孩子敏感而懂事。 想到这里,安倍闻三的目光变得更加温和,“我这几天都会抽空来教你们。” “小叔,悠知也想学。”小胖团怕自己被忽视,连忙应声道。 “好,一起学。” 作者有话要说:祝看文愉快。 感谢喜欢雪天、呦呦鹿鸣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40、新年祭上 远离京都之外的四国,由妖怪建立而成的势力在此盘踞。 精致华美的宫殿里,坐在首位上的大妖神色冰冷,一双兽曈注视着殿外天青色的苍穹。 王座的台阶下,跪着的汇报消息的侍从心情忐忑不安,这位殿下从来不是他们能随意揣测的,可今日要汇报的消息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禀告杀生丸殿下,属下们失去了犬夜叉……殿下的行踪……” 侍从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中响起,等他说完后大殿中又是一片寂静。 天青色的苍穹宽广无际,时不时还有飞鸟悠远而过。王座上的大妖没有动静,似乎是并不在意这一条消息。 半响,侍从听到一道淡漠的声音从王座上传过来,“在哪?” 短短两个字,应该不是问犬夜叉殿下现在所在的位置,侍从的心底慌乱,也不敢怠慢了回复,“失去行踪之前,犬夜叉殿下大致在关东一带。” “……”关东离四国有多远不必言说,更主要是关东一带,有一个京都。那里汇聚了许许多多强大的人类阴阳师,还有神社寺庙之类的神明遗迹。 那只半妖竟然敢跑去京都,身上流淌着卑微的人类血脉,连同脑子都没有了吗? “据说,京都源家的‘斩鬼之刃’捉到了一只大妖怪,时间与犬夜叉殿下消失的时候差不多……” 侍从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他却不敢继续往下说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杀生丸殿下的注视落到了自己的身上。那目光冷的好像没有一丝温度,威迫逼人。 “几日了?” 侍从的声音微微颤抖,“大概有七日了。” 一阵风从大殿之中掠过,其中蕴藏的强大妖力令跪伏在地上的侍从不敢妄动。许久,侍从才抬头。王座上已经没有那名殿下的身影了,看来是赶去京都了吧…… 京都。 火红的灯笼与绳结挂满街头,到处都是节日的喜庆。就连一些大户人家院子里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缀着福袋,里面写上了美好的祝福语。 代表着新年的大晦日,在朦胧晨光中来临。 白枢从睡梦中转醒,收拾好床榻,换上新衣服。这一身是安倍悠知的母亲给他们送来的,红色为主,裙摆繁复,腰封上面的花纹精致,看起来就像京都世家小姐的打扮。 寄宿在别人家里,一些节日习俗什么的,总要跟着人家统一,避免闹出不愉快的事情。 听安倍悠知前几天就在念叨着大晦日,安倍家最近为节日准备了许多东西。他们所在的院子挂上了铃铛与绳结,白枢推开门后,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侍从们扫走,悠悠晨光散落在地上,似乎是焕然一新。 “新年了啊。”白枢感慨了一声,低喃散开在空气里,带着些许迷茫。不知不觉,他来这个世界已经半年多了。 “吱呀——!”木门嘎吱一声,花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白枢对门走出来,“早安白枢姐姐。” 打完招呼后,花楹看着白枢还没打理的头发迟疑,“你……你该不会是想着就这么出门吧?”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要出门的时候又会被花楹和桔梗拦下来。 不过今天是大晦日,好好打扮一下的确是应该的。白枢木着一张脸,对花楹说道,“我只是先出来看看天气。” “今天天气很好啊,白枢姐姐快去打扮吧。等下我们一起去拜访阴阳师大人。”花楹笑眯眯的,“如果不知道扎什么头发好,可以来花楹这里。” “不用麻烦的,我会。”白枢在花楹好奇的目光中走回自己屋里。 铜镜里的人,一张脸似乎是在慢慢张开,不像当初那么柔美的感觉。白枢伸手把头发往上拢,眉梢长得英气,鼻梁往下,唇色淡淡。假如不穿女装,这张脸也不会让人分辨不出性别。 白枢自我安慰了一番,开始在收纳盒中翻找着装饰品。胭脂水粉什么的,是花楹塞过来的,还有一些珠花类的小玩意。 “……”放在最里面的,还是那一张狐狸面具,并三支糖人。 自从学会了灵力的使用,白枢将三支糖人用灵力封锁住,隔绝掉空气的腐蚀,没有糖渍融化的痕迹。修长的食指划过这些玩意,带着些许眷恋,白枢犹豫了一下,将那张狐狸面具拿了出来。 他把面具往自己的脸上戴去,目光再度落到铜镜里时,白枢整个人都愣住了。 精致的狐面像是为他量身定做,勾勒出来的脸型完美。恍惚中,白枢想起那人脸上的狐面,像是衬出他心中所想,铜镜里出现另外一道影子来。 似笑非笑,双眼如邃。 白枢蓦地转过头,铜镜里的人影消失不见,屋子里空荡分明。他摸了摸发烫的耳尖,为自己的幻觉感到窘迫。其实,用灵力幻化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他的这个念头堪堪一闪而过,一张面容重新在铜镜里凝聚…… 一个走神,白枢的指尖用力,灵力覆盖了正张铜镜。裂痕过后,铜镜竟然裂成了两半。 “哐当——!”白枢默默的从地上捡起碎成两半的铜镜,应该还能修复。刚刚的自己,真的是太奇怪了,感觉有点像“偷窥”了别人似的。 怎么会有这种情绪呢? “咦?”京都某处,玉藻前难得诧异的扬起眉头。他能感觉到用自己妖力凝聚而成的面具,被另外一股熟悉的灵力覆盖。 小孩现在在做什么?微微眯起的眼睛难得染上了笑意,玉藻前从座椅上起身。 今天是人类的大晦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岁月的流逝新旧交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时间概念了。 新年的话,小孩是不是也该长大了一点? 而待在屋子里的白枢刚刚修复好了铜镜,开始打扮自己的状容。 白枢扎了一个低马尾,把脸两侧散落的头发用夹子之类的发饰固定在侧后。他到底没将把面具摘下来,只是把面具的位置挪到了额头边上,没怎么涂粉,考虑到衣服配色,他上了一层红色的唇彩。 刹那间铜镜里的人气质为此变了几分,看得白枢有些发愣。微抿起的唇鲜艳欲滴,神秘的狐面戴在额头边,眉目流转的时候,有一种细致的艳丽感。 怪不得以前总有人说化妆堪比整容。 不过这个妆容有点偏向冷系少女,白枢摸着下巴,考虑要不要换个色号……等等,他似乎对女装越来越熟练了?!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的白枢神情瞬间僵硬,半纠结的放下胭脂水粉,合上了铜镜,准备出门。 在院子里见到桔梗和花楹的时候,她们两人都对白枢的妆容有些惊讶。 “不合适吗?” 花楹和桔梗连忙摇头,心底则是惊艳白枢穿正红色衣服的艳丽,简直可以预见几年后的盛况。 三人走出院落,有在门前守候的侍从给他们带路。 根据安倍家族的传统,旁支在大晦日例行要去主家拜访。白枢他们是客人,不用跟着安倍闻三一起去主家,拜访收留他们的旁支却是应该的。 白枢三人到前厅时,安倍闻三等人已经从主家敬茶归来。安倍悠知的父母性格和善,白枢对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按照习俗敬完茶,前厅的气氛和睦。 “中午过后,京都的神社会有新年祭,庆典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晚上,都会很热闹的。” “你们到时候可以跟着闻三一起去看看。” “母亲,悠知也想去。” “……” 神社的新年祭,向来都是十分慎重的。与千叶镇的千叶神社不同,京都的神社有分堂制度,每一个分堂供奉着一位神明,规模与人数更加浩荡。无论是出行游街还是举行祭礼,声势浩大不说,整个京都上至皇室权贵,下至黎民百姓,都会前来观礼。 据说,京都的神社祭礼,可以看到拨云九重天之上,浩渺的神明神殿。 白枢想起千叶神社原先还在的一颗金色眼眸,神明的意志,到底是什么样的呢?降临京都的神迹也是真实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最后一科了,解放倒计时。 那藻哥和白枢的双男装彩蛋放在明天好了,似乎因为白枢穿女装,性别有点弱化,挠头,我写的真的是耽美不是言情。 感谢一目连快来鸭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41、新年祭中 踩着灰黑色的木屐,跨过门槛后,安倍府邸外面的街道出现在白枢面前。 距离上一次出门,已经是半个月左右。 白枢对这种深居简出的生活几乎快要习惯,不过能出来走动,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前几次出门的时候多少都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危险,可总不能因为这些不确定因素就不出门。 世间有阴阳,万事有好坏。好大过坏,便是不亏,白枢的心态向来如此。 街上的人很多,人们似乎都穿上了新衣服,大晦日的热闹与喜庆覆盖着整座京都。不远处还有人点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吵闹声传过来,引得不少人驻足。 因为换了世家小姐的衣服,花楹目不斜视的走了一会儿,矜持优雅学了个七八成。到头来顽性难改,注意力几乎都分给眼角的余光,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忍不住小声感叹,“好热闹,京都的人好多。” “对,路上的人比千叶镇要多得多。”桔梗远近都看了一遍,赞同花楹的感慨。 安倍闻三听着两名小姑娘的话语,笑着补充了句,“这算还好的,等会到了神社出行的街道,那才叫水泄不通。” 何为水泄不通? 他们很快就验证了安倍闻三的话,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一处,推推搡搡,寸步难行。甚至还要提防后面的人挤走自己。 “……”白枢收回脚步,没有跟着人潮继续挤上前头的想法。转头看着安倍闻三,“不如我们换一条路?” “前面就是神社的巫女出行,除了这条路外没有别的路。”安倍闻三无奈的回答他。 换路是换不动了,只能跟着人流继续往前挤,挤到不能再挤的地方,有神社的侍从正神色严肃的维持秩序。京都神社的人气,比白枢想象的还要高。 “不过,仅仅是观礼的话,可以去街道两边的阁楼上。那里没有大街上这么挤,只是不能近距离的看着礼车。”安倍闻三见花楹和桔梗两个小姑娘被挤的站不住脚跟,索性开口建议三人去阁楼上看。 阁楼上没有太多的人,在信仰神明的时代,每一名信徒都虔诚的希望自己能够离他们的神明近一些。京都的神社却很奇怪,百姓不知道会是哪一位神明的礼车路过,却依旧前仆后继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人拾柴火焰高,白枢从阁楼上往下看。身处闹市,街道上的人们为即将到来的礼车相呼呐喊。 这还是第一次,白枢有些分不清他们身上的信仰之力了,那种色彩介于白灰之间,属于一种半灰色的期望。不像信仰千叶神社的人,对稻荷神的信仰之力是干净的白色。 随着人群突然拔高的呐喊声,神社的礼车姗姗来迟。 金红色的礼车精致无比,檀木上的彩绘细腻,振翅欲飞的檐头垂挂着铃铛与结绳编织的福礼,花卉与供奉的祭礼端正的放置在车前。 一名身穿盛装的巫女端庄的站在车上,她的额角绘着如水波的纹路,精致的眉眼淡漠,剩下的半张脸掩盖在面纱之下,令人不可窥见。 “这是供奉荒川河流的神明礼车。”安倍闻三的话语适时响起,温和的嗓音为白枢三人解释,“礼车上的大巫女出身贵族平氏,血统纯正,是近年对首席巫女呼声最高的一位。” 花楹听得半懵半懂,桔梗的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后了然。至于白枢,似乎没什么反应,看着礼车的目光平静,既不向往也不惊讶。 安倍闻三挠头,他不是很能拿定这三个孩子的心思。不过上回在千叶镇上的时候,白枢哪句“半年后开始选拔,最多半年就能回去”的话语,让安倍闻三历历在目。 他怎么忘了,这名小巫女对首席巫女的位置并不感兴趣。 “不过,等年后你们进了神社,京都的一些贵族世家,势力流派,也要留个心眼才是。”安倍闻三说到这里,话语变轻了几分。 京都贵族世家的势力盘根错杂,阴阳术和通灵巫女又各自不同,阴阳师是管妖怪恶鬼肆乱的,通灵巫女是传授神明的旨意。贵族世家中不乏含有王族血统,上古传中,天神赐予天皇统治黎民百姓的权力,这个说法言传至今,神明的地位一直都处于最高。 可最近百年,妖怪肆虐,为了守护京都,阴阳术随后兴起。并非所有的大贵族世家都有天赋卓越的阴阳师,但所有的贵族世家定会培养通灵巫女。 源氏是属于阴阳师与通灵巫女都占据大头的庞然大物,与平氏、藤原氏的传统守旧不同,源氏一直在尽可能的汲取新的力量,不断填充自己。 不固步自封本来是好事,只怪人心太贪婪。 花楹不懂其中的弯弯道道,她近几日都跟着白枢念书,听了安倍闻三的话语,懵然的询问,“莫不是又要背书了?什么贵族世家、势力流派?” “噗。”众人被她这副娇憨的模样逗笑,安倍闻三说回去了再告诉她。 眼下人多眼杂,一些事情不适合谈论。好在大部分人的心神都跟着礼车挪动,鲜少有人会来关注阁楼上的这一行人。 礼车浩浩荡荡的行驶了过去,前往下一条街道。追逐而去的百姓何其多,挤挤攘攘的人群开始流动。 白枢等人收回了目光,他们见过了热闹,也不太想继续凑热闹。征询了三名孩子的意见,安倍闻三索性也在阁楼里小憩。 让店家上一壶好茶,再配两盘糕点。四人就这么悠闲的坐在阁楼上休息。 “还好没有把安倍悠知那个小吃货带出来,不然这两盘糕点还不够他塞牙的。”安倍闻三看着模样精致的糕点,感慨了一下份量的稀少,转头吩咐侍从再上两盘过来。 白枢不怎么吃甜的,端着一杯热茶暖暖手心,花楹和桔梗倒是很亲睐这些小甜品。 安静下来的时候,时光也变得慵懒起来,令人放松。白枢视线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扫视,突然,一个角落的墙头一闪而过一道影子,快的让肉眼抓不住。 白枢皱眉,灵视也随后打开。 那是一只晴天娃娃,探出半个脑瓜好奇的注视着墙外面的街道。妖气小心翼翼的藏匿起来,若不是白枢认识这个小东西,他也看不出来这是妖怪。 “……”这里是京都,晴天娃娃既然来了,那么日和坊应该也不远了。 白枢的眼底闪过一抹忧色,京都的阴阳师众多,指不定哪天晴天娃娃露馅,被封印起来就遭了。许久不见,冒冒失失的性格还是没改。 角落的墙头。 眼左和眼右叠在一起,日和坊站在两只妖怪的上面,头顶上趴着她的晴天娃娃,高度刚好够晴天娃娃打量人类大晦日的样子。 “看、看到了什么?!”被压在最下面的眼右吃力的询问,一顶三,还有日和坊这个重量级别的丫头,这谁能顶得住啊?! “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据晴天娃娃传来的消息,日和坊诚实的转达。 “还有、有什么热闹的吗?”眼左夹在中间,也是气喘吁吁。 “好像没有了。”日和坊迟疑的回答。 眼右已经累得没有力气翻白眼了,它喊道,“那、那你们快下来,我要……要顶不住了……” 晴天娃娃慢悠悠的回到日和坊的怀里,等日和坊从眼左身上下去,眼左从眼右的身上下去,眼右整个妖怪趴在地上累成了瘫饼。 “人类的新年也不过如此。”什么也没有看到的眼右哼哼唧唧,仿佛是失去了先前的期待。 “新年的时候,人们都会准备福袋,挂在庭院的树上。”日和坊回想起自己以前在千叶镇看到的场景,和一左一右讲述大晦日的习俗。 “祝福啊,我也会。新的一年,祝福眼右变得更加强大,眼左不要那么笨,奈落大人越来越强大,日和坊不要那么笨。” 眼右说完这句话后,眼左嗷的一声就压在它身上和它打架,“我才不要那种祝福,我也要变得越来越强大!” “那可不行,你变强了我怎么打得过你!”眼右理直气壮的反驳。 两只妖怪滚成一团,因为京都不能使用妖气,两只都是在肉搏,拳拳到肉很痛,打了几下,两只就痛得收手了。这一次和解快的让日和坊来不及劝架。 日和坊抱着晴天娃娃待在一边,双手合十,“祝福眼左和眼右、白枢大人和桔梗大人、奈落大人、晴天娃娃和日和坊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简简单单的祝福语听着很没有气势,眼左眼右口嫌体正直,两只妖怪一左一右的站在日和坊的身边,催促她快点回去。 “等下被人类的阴阳师发现,我们就遭了,快点回去躲起来。等晚上再说。” 逢魔之时开始后,阴间的力量才会大过阳间,妖怪与鬼魂喜爱那些从阴间涌上来的力量。日和坊是向着阳光而生长的妖怪,这一点与眼左眼右不同。 不过她还是跟上了眼左眼右的步伐,三只妖怪重新藏身于热闹的京都之中。 来京都的生活比不上以前肆意,时不时还要提防人类的阴阳师,今天出来是因为它们都是第一次在京都的大晦日。 都是新年,为什么只有人类才有大晦日?妖怪为什么不能容于世? 日和坊看着湛蓝的天空有些愣神,她以前从来不会想到这些问题。 生活在千叶神社的附近,在日出的时候晒太阳,日落的时候回家。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恶妖变多,人类越来越讨厌妖怪了。 阁楼上,眼见着晴天娃娃的脑瓜消失。白枢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的这番神情落入安倍闻三的眼中,让人觉得有些好奇。 可等安倍闻三顺着白枢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墙头与熙熙攘攘的街头。 “……”孩子当中,果然还是安倍悠知那个小鬼容易得懂一些。安倍闻三在心底叹息。 在阁楼坐了有一会儿了,安倍闻三估摸着时间,打算带三个孩子去祭礼举办的地方先占个位置。 “走吧,祭礼是能获得神明庇佑的,也有神迹降临,每个人都要尽可能的过去参加一年仅一次的新年祭。” 一行四人离开了阁楼。 殊不知,一道目光追随着他们都身影远去,掩盖在狐面具下的面容分不清喜怒,良久只有一声叹息。有时候他也会冷眼看人间冷暖,因为漠不关心,也不觉得那些渺小的人类能折腾出什么。 唯独一个白枢,是特别的。 顺着阁楼往下,额角带着狐面的小孩身影走远了。本来是可以上前问他近日如何,可总是追逐着一个人影,让他无端生出了几分烦躁。 每一次的相遇都是刻意为之,若他今日不走上前问一句,那孩子是不是就永远都无法察觉到自己存在? 就好比现在,自己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可笑又可气,到最后他的目光出现几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怅然。就连墙头的一只小妖怪都能发现,为何察觉不到自己? 大妖怪肆意妄为惯了,何曾有过这般踌躇。藏匿气息是他自己,想被小孩发现也是他自己,一介大妖,到这会儿不知道发什么脾气。 走出了半条街的距离,白枢迟疑的摸了摸额角的狐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面具有些发烫。 孤疑不定中,他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街道。阁楼林立,离原来的那一座有些远了。如果是狐面的话……如果是的话,那个人会不会出现? 隔着茫茫人海,怎么去找一个妖怪。 白枢将面具取下来,鬼使神差的对它用了追踪术。这还是前几日,白枢与安倍闻三学会的阴阳术之一,手法还有一些生疏,好在灵力可以弥补不足。 感觉追踪术传递回来的讯息那一刹那,白枢的心头重重的跳了一下。 “白枢姐姐,你怎么不走了?”花楹扭过头来问他。 白枢深吸一口气,“没什么,我要去找一个人。” “现在吗?”安倍闻三惊呆了,“该不会,还是你的那一位旧友吧?” “……”白枢面对三人质疑而又笃定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彩蛋——— 今天是大晦日,新年祭礼后,就是花火迷醉的夜晚。 脱下那一身繁复的巫女服,白枢难得换上男装,和玉藻前一起并肩走在街头。 犯不着用灵力遮掩自己的性别,白枢的容貌生的俊美,加上一身温文尔雅的气度,一来二去,吸引了不少姑娘家的注意。 玉藻前依旧戴着狐面,狐面下的脸色却有一些不太美妙。不过是一些渺小的人类,自己身为大妖何必与他们计较? 可这心情不喜也是真的,他的唇角弯起,一双眼眸倒是看不出半分不喜的神色。 直到人潮拥挤的街头,玉藻前看着身侧对周围十分有兴致的白枢,从少年到青年,这个人都是他的,凭什么让其他人觊觎? 伸手揽过青年的肩头,在白枢刚开始疑惑的时候,一个亲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烟花在背后的天空炸开,绚烂的花火下,周围的人群因为他们两人拥吻而惊呼出声。 白枢的眼中染上几分水色,玉藻前看着那双眼有无奈与温柔闪过,然后再无其他,唯独剩下一个自己。 ————第二块小甜饼———— 更新来迟了,自动出来挨打。 补更会有的,不要着急。 说起来,分清楚朋友与恋人的情感过程也是很长的,尤其是白枢的壳子还是一个小孩,如果是个成年男子的话……在剧透的边缘试探。 感谢喵喵喵喵喵、梦里伽罗、冰麒麟、蛋蛋、玄米茶、叶邜、安亚、光耀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42、新年祭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上次在来京都的路上,花楹对自己的质疑,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是一个很在意的人。 在意到什么程度他说不清,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白枢估计自己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像是一种羁绊,连接着自己的曾经加上未来。 当念头产生在脑海的时候,想要去实现的心情怎么也抵挡不住。白枢干脆点头承认安倍闻三的问题。“是的,我想去找他。” “……京都这么大,你上哪找人?”而且还是一个孩子,走丢的可能性比找人的可能性还要大些,安倍闻三无奈。 “是啊,白枢不妨等以后再去吧。”桔梗也劝他不要去,京都比千叶镇复杂的多,有危险的未必是妖怪,人类当中也有坏人。 “没事,他就在周围不远……”白枢的手中拿捏着狐面具,如果刚刚的追踪术没错的话,他应该和自己隔着半条街。 安倍闻三见白枢坚持,率先让步,“那,我们送你过去?”让一个孩子单独行动,安倍闻三自然是不放心,“等我们看到你找到人后,确定安全,我们再去祭坛那边等你们。” “……”这样的安排相当谨慎,被人当小孩一样照顾,白枢的心情有些微妙。“也……可以。” 一行人又继续往回走,与大部分人潮流动的方向相反,远远看过去十分引人注目。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一名穿着繁复裙装的“女孩”,不知道是哪家的世家小姐,优雅与精致一样不差,唯独喜欢戴着狐狸面具的爱好在京都有点少见。 人们的目光追随着“她”,“她”的神情认真,一双眼睛向前眺望,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直到一座阁楼前,“她”才停下步伐。 白枢抿紧唇,追踪术找到的气息就在这附近,可他自己没有找到那人。 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那人气势虽强烈,却能用妖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隐隐于众,不让人察觉。到底会在哪里呢?白枢茫然。 以玉藻前的实力,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那么他……白枢蓦然抬起头,灵视之中,依靠在阁楼栏杆上的人微微侧过脸。 安倍闻三也帮着白枢找了一圈,无果后委婉的提醒他。“好像没有人。”下一句“不如你和我们先走。”已经挂在嘴边,安倍闻三眼角的余光倏然望见阁楼上伫立的人影。他愣了愣,回神过来后身边的白枢已经跑上去了。 将没有说完的话语咽下,安倍闻三叹息一声,快步跟上了白枢。 兜兜转转半条街,没想到竟然是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玉藻前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孩,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明明之前还对自己的行踪一无所知,现在却能追踪到这里。该说他是天赋好呢,还是运气好呢? 白枢老老实实,没撒谎,“今天是大晦日,难得能出门一趟……狐面具有你的气息,我就找来了。” 之前的复杂与恼怒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玉藻前看着那双蕴藏期待的眼,正想开口说什么,安倍闻三恰好带着花楹和桔梗赶到。 玉藻前挑眉,看向那名人类的阴阳师神色淡淡。 “既然白枢你已经找到人,我们就放心了。”安倍闻三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对玉藻前嘱咐,“那么,白枢就麻烦你照顾了,我们三人要先去祭坛,祭礼的时候祭坛再见。” “……”白枢听他那宛如托付孩子的语气,有种囧然的感觉。虽然现在这个身体是孩子没有错……抬头看了一眼身前之人的身高,发现自己才堪堪到他的腰间后,白枢默然不语。 果然是身高给他们的错觉! “好的。”这还是第一次,玉藻前愿意给安倍闻三好脸色,他的眉眼稍霁,似乎心情转好了一些。 目送着安倍闻三带桔梗与花楹两人离开后,白枢转头,目光落在玉藻前的身上。“那我们去……逛逛?今天大晦日,街上还蛮热闹的。” 热闹?玉藻前因为白枢的话语特意看了眼阁楼外面的街道,人群密密麻麻,力量却渺小如蝼蚁。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身边这个孩子想去,“走吧。” 人类的大晦日,象征着新年与旧年的交替。具体的习俗玉藻前不知道,就看小孩喜欢什么了。 从阁楼走出来后,落在白枢身边的视线依旧不曾减少,连带着他旁边的玉藻前也被打量了一番。 那些好奇的注视让玉藻前的眉头微皱,如果是他自己,完全可以隐匿气息泯然众人。现在多出一个小孩…… 玉藻前微微弯下身,视线与白枢同高,声音略低沉的问他,“把面具戴上怎么样?” 因为凑近的缘故,鼻息不自觉的变轻,白枢愣愣的点下头。眼前那张精致的狐面下,玉藻前唇角弯起,像极了愉悦的感觉。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弥漫开来,空气里的气氛好像是在雀跃。 戴上了狐面后,打量白枢的人几乎没有,恼人的视线消失。两人如普通人一样融入了热闹的街市。 不过没了同身难以接近的气息,两人难免会被人潮阻拦,只是一个刹那的功夫,玉藻前的身影就被拥挤的人群隔在白枢的前面。 “……”如果身高再高一些的话就不会被人群阻拦了吧!白枢有些头疼的想着,心中无比纳闷,而且自己的腿也比那人短,他一步抵过自己两步,真的是太犯规了。 玉藻前在离白枢不远的地方停下来等他,周围的大人为了避免孩子走丢,基本上都会用手牵着走。这个方法似乎还蛮有用,他若有所思。 “对不起,刚刚没来得及跟上。”白枢摸了摸脸上的狐面,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道歉。 一只手放在白枢面前,根骨分明,修长有力,白枢一愣,顺着手掌抬头看去,那人戴着狐面看不清神情,唯有一双眼睛深邃悠远,“要不要牵着走?” “……”鬼使神差的,白枢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玉藻前的手心不冷也不热,被握住的时候,力度微紧,白枢只觉得自己也被牵引着往他的方向过去。从手心里的灼烫顺着手臂传递到胸口,白枢回神过来后,心底有些紧张。 反观提出这个建议的人,面色丝毫不慌,牵着白枢的手继续往前走。小孩的手心温热,仿佛一块暖玉,只是骨骼过于纤细了些。 下意识的,玉藻前给白枢的周身布下了一道结界,免得小孩又被人群撞到。 尽管小孩拥有着一身灵力,躯体依旧是脆弱的人类。人类会生老病死,从幼年到迟暮,不过短短百年。 玉藻前想到这里,心头一怔,不自觉的将手握紧了些。一想到这个孩子以后也会长大甚至老去,他又无端恼怒起来。阴阳两隔自然隔不住他,只是怕一个轮回后,再也找不到这个人。 “……怎么了?”察觉到玉藻前的情绪变化,白枢轻声开口询问。 “没什么……”玉藻前看着白枢那双担忧的眼,缓缓摇头,并不想让心中所忧虑的事情让小孩知道,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糖人铺子,想起与小孩第二次见面,便问他,“要不要吃糖?” “要。”白枢本来不是特别嗜甜,可是这糖人是玉藻前送的,他可以用灵力封起来保留下来,一支又一支,漂亮的宛如收藏品。 糖人铺子围着一圈又一圈的小孩,糖丝弥漫着香甜的气息。白枢与玉藻前排在队伍的最后,周围嘈杂的声音带着孩童的几分欢声笑语,气氛融洽。 排队有一会儿了,白枢偷偷望了眼玉藻前,见他的神情似乎没有不耐,也不知道自己过来买这个糖人对不对。 好不容易轮到了白枢两人,正逢新年祭,糖人铺子的顾客又多,店家无奈的摇头说,“糖丝卖光了,剩下的糖人没法继续做了。” “……”白枢头大,又抬头看玉藻前。 玉藻前抿着唇,牵着白枢往回走,“刚刚那家店一看就不好吃,不如去另外一家给你买。” 一句“不用了”快到嘴边,又被白枢自己咽下去了。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挺不错的,特别是这个人本来不会屈尊降贵去做的事情,为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 那种雀跃的感觉又弥漫开来,这一回,白枢觉得自己的心尖都在发颤。 另外一家糖人铺子在街道的尽头,因为地理位置不好,生意没有先前那家的多。可手艺是不差的,白枢拿着一支精致的糖人,目光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因为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被牵着的缘故,玉藻前给他买点两支糖人,另外一支由他暂时帮忙拿着。 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白枢笑了笑,微微弯起来的眉眼如同半月,又带着一点憨足。 “还想要买些什么?”玉藻前问他,语气接近纵容。 “差不多可以了,祭礼的时间要到了,我们先过去吧。新年祭过后,晚上的京都花火一定很好看。”好不好看无所谓,只要有机会继续在这人旁边就可以了。白枢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听着那人回答他一声—— “好。”京都的花火好不好看不要紧,重要的是小孩想看。说起来,人类的生命和花火也有点像,稍纵即逝,而情之所钟,大概就是他们生命里最绚烂的一笔。 眼瞳中镌刻出白枢的样子,玉藻前收回视线,带着他往京都的祭坛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卡文卡成ppt了,加上回家什么的三次比较忙,新年祭还有一部分没写完,__不敢看评论,先上来发更新惹。 flag先不立了,卡文起来我自己都怕qwq,流下时代的眼泪,我继续琢磨剧情线去了,下一章转点。 43、新年祭终【修】 祭坛的位置并不难找,只要顺着人潮一直往走,聚集的人最多的地方是京都的祭坛。 玉藻前抬头看了一眼祭坛的方向,凡胎肉眼看不见的神力依旧残留在上面,淡淡的一层金色,比起以往的那些年,今年的神力似乎过分稀薄了一些。 与千叶神社的稻荷神御馔津神力不同,京都祭坛上残存的神力都是由许多位神明一同降下的,环环相扣,古时可以震慑四方妖魔鬼怪,也可以为京都降下福泽。 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的神迹,大概就是一道金光降临。于是那些祈求神明庇佑的人们,便会匍匐在祭坛下,沉溺于盛世的假象。 没有走太久,京都的祭坛渐渐显露在两人的眼前。 庞大的建筑占地极宽,东南西北各有四方神兽青龙朱雀玄武白虎的石像,其余方位则摆着京都供奉的神明之像。稻荷神也在其中,神像上的她面带笑容,脚边是狐狩昼牙。 “祭坛修建的好大,上面应该可以容纳上百人吧。”白枢感慨着,目光掠过那些在祭坛上等待的巫女,最后没入祭坛之下的人潮中,寻找安倍闻三几人的身影。 “还可以。”玉藻前颔首,在建筑或者是需要手工的工艺上,不得不说,人类的确做得出色。 “不知道阴阳师大人和花楹他们在哪里,人太多了,似乎都找不到……”使用追踪术的话,前提是要有那个人身上的一件东西为媒介,并且要有气息。白枢没有那些媒介,现在只能用眼睛慢慢找。 “……”心中念着白枢的话语,玉藻前往远处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那里全是京都的权贵,与普通人分隔在两个地界。祭坛下,首位是皇室,其次是世家权贵。再是杰出的阴阳师,最后才轮到黎民百姓。 安倍闻三也在那里,他正带着桔梗和花楹寻找属于安倍家族的位置。安倍氏不算大贵族,在阴阳寮府中的地位近来上升,位置大概应该算贵族的中间。 玉藻前并不太想把小孩这么快就送回去,而且,在那群京都权贵的队伍之中,于他眼中就是一块乌糟一之地。 “不如等祭礼结束之后,我再送你回去。”玉藻前建议。 “好。”白枢点头,没有异议,只希望花楹和桔梗她们不要太担心。 这一次出门之后,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能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依赖的情绪却在日益增长。 想到这里,白枢的手颤了颤,牵动着另外一边的玉藻前略有察觉,朝他投来关怀的目光。 “没……没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依赖感了,对方还是一只大妖怪。白枢的心情复杂,怀疑自己的性格也快跟着这具身体一样变得幼稚起来。 “万事不要逞强。”玉藻前没有说破,只一句话后,又牵着小孩避开拥挤的人流渐渐往祭坛靠近。 最后选定的位置既不扎眼,离祭坛也不远,玉藻前在身前落下一道结界,带着白枢站定。等待着新年祭的到来。 京都新年祭的祭礼一向是由神社负责,祭祀的吉时由神社首席大巫女向神明祷告时选取,每一年的时间都不一样。 今年的祭礼有些晚,日光斜向,京都即将迎来傍晚。祭坛下面的人们议论纷纷,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阴阳师则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 这祭典要是再拖下去,便是逢魔之时。 巫女们恍然未觉,她们手持绶带与铃铛,按照次序走上高高的祭坛。根据神社的吩咐,不到吉时的决计不会开始祭礼的。 肃穆与庄重浮现在她们的脸上,一年仅有一次的新年祭,仪式相当重要。加上京都皇权贵族也在,稍有差错,便会以渎神职之罪扣入大牢。 当神明赋予了王权,王权之下,是匍匐在地的臣民。巫女身为神职人员,却又不是神,自然归王权管束。这些都是普通百姓不知道的事情,他们敬畏神明,自然尊重巫女。可要是巫女不敬神明,也会被人们当成妖女烧死。 敬不敬神明,也不过是那些大人的一句话罢了。 站在首位上的首席大巫女平织子身穿盛装,垂下的眼帘似乎是在思索,明暗交替在她的眼中,看不见半分眼神光。 她出身平氏,今日的祭礼吉时便是由她祷告出来的。阴阳寮府对这个时辰自然不满,早就在前几日,安倍家主安倍益材特意过来神社找他商议过祭礼的吉时,那时她端平了一杯茶,神色淡淡,“阴阳师大人懂得真多,我们这些只会通灵祈福的巫女怕也是要被阴阳师大人们取代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安倍益材也不与她继续理论,叹息着离开了。平织子在他身后目送着他离开,目光却愈发深沉下来。巫女和阴阳师,本来就是利害关系,“想要管神社的事情,阴阳寮府的动作未免太大了些。”她在首席大巫女的位置上待久了,自然也会一些权术,更何况她身后的世家是平家。 “首席大巫女大人说的是,现在的阴阳寮府的确是管太多了。要不是源氏出了一点意外,也不会轮到安倍氏接管阴阳寮府。”另外一名巫女从门口走进来,神色恭敬的替平织子沏茶。 “是啊,不过说起来,源氏算你的外戚,这算是打抱不平了?”平织子没有转过身,听身后的巫女温声回答,“首席大巫女大人说笑,源氏早就与我无关了。” 从回忆中醒来,平织子看着自己手中的铃铛与结绳,象征着高洁与尊贵的神信物,她已经在这个位置待了三年了,离“神使之约”庆典还有两年,如果是她当选的话,便是长达十年的首席之位,定不能有所差错。 只要她能继续把这个位置维持下去,她身后的平氏便能在这十年内,成为京都第一世家。 “铛——!”长长的钟声响起,荡开在长空中,向京都的众人宣告吉时已到。 与此同时,祭坛上先前站定的巫女们,跳起了神乐舞。祭乐声不断,鼓声作响。 人群的嘈杂声顷刻间消失不见,人们翘首以盼,目不转睛地看着祭坛。唯恐遗漏了一分一毫的细节。等到神迹降临的时候,他们都是要俯身下跪的。 这一次的神乐舞有些长,八重云未曾显露出神迹下来,神乐舞是不能停下的。 坐在前列的皇室不曾显露身影,层层叠叠的纱幔遮掩。 其后是源氏,源氏也有皇族血脉,非嫡系者在先前会被赐姓为“源”,封为贵族,失去继位资格。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的,源氏不用附庸皇室而生,自成一家。 以源家家主为首,其次竟然是源家的“斩鬼之刃”源江天,而后才是源家嫡系亲眷并源家重要的旁支。 源家往后,端坐着的是平氏家族,其后是藤原氏家族。 再再往后才轮到安倍氏,安倍家主安倍益材与安倍夫人葛叶正襟危坐。安倍闻三带着花楹和桔梗也在安倍氏的队伍当中。 后面还有一些小贵族,玉藻前带着白枢站在一处角落,设立了结界隔离,没人察觉到这两人的站位异常。明明是平民,位置比一些贵族都要靠前,这成何体统? “祭礼有些长,是每个神明都要供奉一遍的意思吗?”白枢下意识的说出声,后来发现周围的人都静悄悄的,他自觉失言,只是眼角扫过周围,其他人并没有感觉到他的话语,依旧目光虔诚的看向祭坛。 白枢诧异,随后目光触及到眼前泛着淡淡白色灵力的结界,才了然,原来并不是周围的人对话语没有反应,而是他们听不到罢了。 那么眼前的这道结界应该就是……白枢抬头看了一眼玉藻前,恰好他也正看向自己,四目相对,却是玉藻前先开口了,“也不尽然,神乐舞肯定是要跳到神迹降临的时候,要是没有神迹,这祭礼又有什么意义呢?” 玉藻前回答的是白枢先前的问题,听得白枢若有所思,“竟然是这样子……”那层层叠叠的八重云之上,真的会有神迹降临吗?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由巫女们跳起的神乐舞似乎到了高潮。首席大巫女手持铃铛,将自身的灵力灌注到自己的结绳上。刹那间,祭坛上被雄厚的灵力笼罩,神乐声渺渺,荡开的音色仿佛是从古远传来。 “叮铃——!”铃铛的音色从祭坛上传下来。 一声三响过后,一道神光终究是降临到祭坛。拨开那层层叠叠的八重天之云,浩荡的神恩自云头而落。 白枢周围的人们全部高呼着神迹,激动不已的朝地上跪去。他看到人们身上那些灰白色的信仰之力顺着某种轨迹流向了祭坛,却无法抵达八重天之上。 玉藻前的神色复杂,将自己那道险些被神力冲破的结界,反复加固了好几次。没想到京都的祭礼还会有这么强大的神力降临,几乎都快逼迫他显露妖气来。 也不知道是哪一位神明如此慷慨大义?还是众神都愿降临神迹? 处于八重天之云上的高天原,伸手执掌宇宙星辰的神明面色冷漠的望着云层之下,正在举行祭礼的京都祭坛。 降临到祭坛的神迹是他始料未及的,按理说,那道神力并不符合规则。京都的力量在衰退,人们反还给神明的信仰之力愈来愈发的灰暗,哪有此消彼长的道理?根据信仰之力的多少,神明才会降下多少神力而已。 可现在突然降落的神力,让原来能量平衡的规则被打破。 “执掌风之印记,风神一目连。”荒面无表情的说出那名神明的姓名。 在高天原,他无法理解的神明有两位。一位是为了满足人们的愿望,现在神力透支昏迷不醒稻荷神御馔津。另外一位就是现在,本身力量衰退也愿意降临神力的风神一目连。 再这样下去,风神一目连怕是要连神格都维持不住,沦落为妖怪。那么几分信仰力,怎么够补回损失的神力呢? “传令下去,我要去风神殿拜访。”荒将目光从凡间挪开,眺望遥远的苍穹,不知作何感想。 命定的轨迹都是浮动的,他能预言宇宙星辰,有时也会因为苍穹没有星光而失去预知,不过这些东西,在足够冷静的思绪下。命运的脉络总是惊人的相似。 如果把人性那些丑陋的东西,完完全全的剖开展露在风神一目连的面前,他还会如此温柔的降临下神力,去庇佑那些人类吗? 荒的唇角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眼角的流光,好似带上了孤寂的神采,大抵是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神迹降临的时候,除了巫女们还在跳着神乐舞,其他人都需要向神祭行礼。甚至王权贵族在内,他们不需要跪拜,却需要向祭坛低头作揖。 这一刻。巫女算是神明眷顾的一类人。 不过在祭坛之下,还有两道身影例外。隔着一道牢固的结界,玉藻前与白枢的伫立在原处没有动。 前者是不屑,他没有信仰的神明,只信自己。而白枢则是以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一场祭礼,他也没有信仰的神明,更没有预知的能力。 无所求,便无所欲,何来期盼?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的,白枢犹豫着低下头,却被另外一道力量托起,从他脸上的狐面传出来——是玉藻前的妖力。 “不必低头行礼,只是一道光亮罢了,又不欠他们什么,更不曾向他们乞求什么。”玉藻前的声音从白枢的头顶传过来,那属于大妖怪的倨傲与矜持,在这句话中展露得淋漓尽致。 白枢愣住,习惯了这人对待自己的温和,少有能看到他疏离淡漠的机会。是了,玉藻前身为天生九尾妖狐,实力强大能力绝伦,本就该屹立在山之巅,俯视众生。 交握在一起的手还没有松开,白枢心中想起与这人种种纠葛,情绪还没能回神过来。 这样的大妖,会给自己引路,给自己买糖人,送自己面具……甚至会以保护的姿态牵着自己走,将自己庇佑在他的羽翼之下。 酸胀的心情好似迫切的需要一个宣泄口,却又在快到抵达时,戛然而止。 捅破了玻璃纸,白枢忽而有些怕自己什么都剩不下了。自从来到这个异世,因为情感而胆怯的心情,还是第一次。 明明无畏生死之时,却害怕失去这样的羁绊。 不过,神迹只维持了短短的几十个呼吸,金色神力便从八重天之上的云端收回,层层叠叠的云重新聚拢,让人无法继续窥探那八重天之上的神秘与尊贵。 玉藻前也收回了望向天际的目光,今年降临的神力,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结果应该都没有什么差别。等下就是收尾,京都将会迎来夜晚的花火,看完后送白枢回安倍家…… “轰隆——!”猝不及防的巨响从高高的祭坛上传来,打破了之前营造出来的所有的祥和。 作者有话要说:qwq祝看文愉快。 44、魂魄离体【修】 巫女们忙乱的从祭坛上奔逃下来,却又因为力量的悬殊跌落进那四分五裂的祭坛裂缝之中。 镇守在祭坛上的石像裂开,黯淡的眼睛告示着祭坛上的结界早已被破坏。 人类哀嚎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妖力传来,妖怪力量之强悍,几近席卷了整个祭坛,再将这铺天盖地的混乱朝祭坛之下散开。 “护驾——!” “护驾——!” 皇室用来遮掩面目的层层白纱被妖力席卷而来的劲风掀起,到最后竟是脆弱不堪的碎裂而去。美好与精致,在这一刹那倾刻覆灭,只剩下惊慌失措的面孔与害怕的喊叫。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源家家主低着头,逆着光,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唯有离他最近的源江天看见了——源家家主唇角弯起的一个阴暗笑容。 “源家的守护之刃啊,将捣乱祭坛的妖孽尽数拿下吧。守护好京都的安宁、与源家的荣耀。”源家家主语重心长的向源江天下达了这一命令。 “是。”寒刀出鞘,源江天面无表情的从座位上站起,径直朝那混乱的根源赶过去。 平织子跌落在祭坛上,膝盖磕到了尖锐的石头与瓷片,猩红的血迹流淌下来,痛得她低呼出声。 身后就是那些无端从祭坛地下冒出来肆虐的妖魔,它们争相奔走着想要吞噬掉一切活物,像是被饿狠了的怪物一样,迫切需要进食。 平织子心乱如麻,她的视线一片模糊,恍惚间,她想起了先前安倍家主安倍益材找她谈论的话语。傍晚时分是逢魔之时,是妖怪力量最为强盛的时候。 她身为首席大巫女引以为傲的占卜能力,在那一刻,自尊占据了上风。狠狠的驳回了安倍家主的面子,并送他出门。 没想到今日新年祭上,自己真的遇上了妖魔的袭击。厄难来的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眼下,妖魔已经迅速向她逼近,说不定她就会此葬身在这里……封魔用的术法都愣在脑后,首席大巫女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丝毫不曾犹豫,将妖魔以最快的手法封印住。被劲风扰乱的衣摆猎猎飞舞,平织子认出了这是阴阳师穿的狩衣。 “轰隆——!”祭坛再次被妖力摧毁,先前巍峨的建筑,一旦遭受破坏,带来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人们包括贵族在内都开始远离祭坛的方向逃亡,怎么会这样?明明先前还在好好的进行祈福礼。 白枢被玉藻前护在身后,在这一场混乱之中,他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能跟玉藻前一起……旁观。 白枢的心情复杂,他将目光放到那祭坛之上,浑浊不堪的妖气完全笼罩了整个祭坛。妖魔的身影在其中显露出来,几乎是能营造出一方鬼域。 “花楹和桔梗她们还在前面……”白枢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惦记的还是那两个丫头的安危。 玉藻前的手握紧了一些,“没关系,有安倍氏那些阴阳师在,她们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上一次小孩就是直接冲进去的,放不下那些人类的死活,不过上一次他没有抓紧他的手,无可厚非。 “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混乱?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哪怕得到了玉藻前的安慰,白枢仍然忍不住抬头张望,希望能看到花楹和桔梗从中安全脱离出来。 然而事与愿违。 身怀四魂之玉的桔梗,成为那些率先跑出祭坛的妖魔追逐的目标。有一些甚至还会耍一些小伎俩,藏匿在人潮中,只待时机突然出现。 桔梗正在安慰惊慌失措的花楹,倏然,她的眼前出现一颗狰狞的脑袋,张着血盆大口,就朝她的脖子咬回来。 “!!” 安倍闻三一剑挑开了恶妖的脑袋,随后便是一个封印咒术。妖魔退散,他立即将两个孩子护在自己的结界里面。警惕的看向四周,妖怪数量多出了他的想象。好像是有人刻意在祭坛下面招来妖怪一样。 “你们两个在结界里面不要乱走,只要我不死,这个结界是不会被攻破的。”安倍闻三的话语无比认真,再度抬手,他已经握好了剑准备去履行他的职责。 身为阴阳师,保护好京都的安危,斩妖除魔便是己任。 “轰隆——!”从祭坛上传来的第三次巨大的响声,这一次并不是妖怪弄出来的,而是来自源氏的“斩鬼之刃”。利刃出鞘后,手持这把刀的人又是源家的顶尖力量,造成的威力几乎是成倍成倍的增加。 源江天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只妖怪,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半妖。他还记得这一只半妖,于冰雪皑皑之中,他领了源家家主的命令,自荒丘将其活捉回源家。 想来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只半妖竟然变成了今日这幅模样。褪去了俊美的人类皮囊,他化身为兽,双目泛着猩红色,丧失理智,不顾一切的撕咬着。 半妖已经处于癫狂的状态,只剩下身为兽类的本能,让它充满了攻击性,更准确的说,它只能以攻击作为防守,最锋利也是最脆弱的一点。 空气里带着带浓郁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妖怪的还是人类的,里面或多或少夹杂着一丝奇怪的气息。好比几天之前,他在夜晚斩杀的那一只妖怪,身上也是这种奇怪的气息。 源江天皱眉,他并不喜欢这种味道,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抗拒,几乎让他作呕。神经已经被麻痹很久了,只有一些特别铭记于骨髓的记忆才会时不时的发作。 果然,源家想让他活捉回这只妖怪,就是为了那个计划。 提起了刀刃,被尘封的记忆伴随着厌恶一起苏醒,源江天毫不犹豫的朝这只半妖斩下了一刀。 这一刀汇聚了鬼煞之气,锋锐无比的刀刃紧紧贴着那只半妖的头颅,从它脖颈处的大动脉处掠过,削掉了一缕洁白的毛发,却是意外的没有将其斩杀。 源江天一愣,随后目光如锋,冷冷的注视着打断他的——妖怪。 银白色的长发高贵而优雅,冷漠的眼眸带着淡淡的金色,好似一对兽眼。五官俊美,与那只半妖的人形有几分相似,只是性格完全是相差甚远不说,从血统上来看,应该是完整的大妖。 “哼,源家的斩鬼之刃,竟是一具行尸走肉吗?”大妖的语气带着嘲讽。 “与你——无关。”这四个字,源江天说得轻慢,却又因为他周遭散发出来的磅礴力量,显得愈发清晰。 “无论如何,就算是身上具有卑微的人类血脉。”杀生丸将目光挪到了他身后的兽化半妖身上,眼角泛着微微的光亮,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声音冷清,“也有一半的尊贵妖怪血脉,怎么能容忍人类来将其践踏。” 源江天没有说话,将斩鬼之刃继续放置于身前。幽邃的寒气瞬时顺着刀刃冒出来,倾刻间覆盖了整座祭坛,甚至还有着祭坛之外蔓延的趋势。 杀生丸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果真是传闻之中的斩鬼之刃,布下的“势”就已经能达到这般境界。没有一场恶战,怕是带不回那个家伙。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冰冷。 同一时刻,玉藻前在祭坛下皱起了眉头。 源家出动了“斩鬼之刃”,而另外一边的妖怪似乎也不是好惹的。两厢争执起来,受罪的还是京都的人。 其他人和玉藻前没有什么关系,他只关心自己身边的这一个。奈何白枢还在担心花楹与桔梗,他无法带小孩抽身离开这混乱之地。 没有过多犹豫,玉藻前手中的折扇已然握紧,妖力凝聚在其中,只待一份合适的时机。 他笃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能保护好小孩以及他所在乎的人。却万万没想到,事态的发展超乎了他的想象。 那只犬妖与源江天大动干戈,不甚波及到他们所在的地方,玉藻前布置下的结界被这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力量震开! 玉藻前心下一惊,连忙转过身去看小孩的安危,这样的力量冲击之下,哪怕有结界先抵挡了一波攻势,人类他们脆弱的躯体,怕也会有所损伤。 眼中的小孩安然无恙,他悄然渡过一丝灵力去查探,发现他的内脏也无损坏。 可玉藻前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白枢脸上的神色蓦地变得更加担忧起来。 倒映于眼眸的是扑面而来的刀尖,凌厉得像是能斩尽世间万物一般。 在结界破碎的那一刻,玉藻前的妖气自然也泄露了出去。 哪怕只有一丝,于源江天来说,这依旧是无比清晰的妖气,并且极具有威胁性,于是他机械性的、毫不思索的就往那个方向斩去了一刀。 白枢的意识高于思考,他挺身推开了玉藻前,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得住这一刀。他就那么的站了上去。 刀光没入身体,剧烈的疼痛好似能将自己撕裂一般,白枢他的眼前一片昏黑。他吃力的朝身侧被他推开的人影看过去,模糊之间,仅仅能看见那张精致狐面下焦急不堪的眼。 “白枢——!” 白枢已经丧失了五感,他听不见,也看不到了。 会死掉吗? 朦胧之中,白枢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争先恐后的朝自己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像是沉寂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于是便一发不可收。 他睁开了眼,意识能看到庞大的京都,甚至是更远的地方。原本遥远的八重天似乎离他的意识也很近,淡淡的云擦着他的鼻尖而过,带着些许湿气。 越是感触清晰,越是震惊。 白枢惊异无比的低下头,他还记得上次有这样的一种感觉是在千叶神社,为了自保,身体里的力量蓦然涌现出来。五感脱离了身体,然后高高悬挂于空中,俯瞰整个大地。 这就是他所拥有的力量吗?白枢摊开手心,却蓦地发现自己的手不再是那种缩水一般的幼年孩童的手心。五指修长,根骨分明,这是他自己的手! 也就是说,现在他变回了“原样”! 种种惊讶,交错在一起。白枢下意识的将目光挪回混乱不堪的京都,寻找着玉藻前的身影。 入眼的是一片狐火,连绵不断的狐火在祭坛周围燃烧,绚丽夺目胜过京都夜晚的花火。连接着暮色沉沉里的赤霞,仿佛是连天都要烧去一半。 和他之前做的梦何其相似,白枢叹息。 玉藻前低着头,狐火在他周围萦绕,安静而藏匿杀机,似乎是爆发过,又在酝酿着什么。 他手中抱着的,正是白枢那具孩童的身体,幼小而又脆弱,属于人类的体温温度正慢慢消减,好像是生命力也随后一起流失掉一样。 白枢忽而不敢上前去,能恢复出原来的模样,是他一直所期待的。用这样的身份站在玉藻前的面前,却恰好又是他最为纠结的地方。 垂下头颅的玉藻前像是感知到什么,顺着白枢看他的目光同时抬头看过去。 视线汇聚?不,玉藻前的眼中什么都没有。白枢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接近透明,说不清楚是什么质感,决计不会是肉体凡胎……莫非是自己的灵魂体不成?可就算变成了魂魄,玉藻前也应该可以看到自己的啊,为什么看不到……不对,自己要是被他看到了,要怎么办呢? 两种思绪不断交替占据着大脑。白枢的五感却不由自主的逐渐消失,还没有等他作出选择,眼前又是一片昏黑。 这一次,白枢睁开眼后,是从那具孩童的身体里苏醒。 玉藻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满眼是失而复得的震惊与喜悦。刚刚那一刹那,他几乎要失控了。 “白枢。”他轻轻的叫出声。 “我在,我没事……”白枢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感,意识却是清晰的。他忽而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告诉过玉藻前,关于自己的名字。那一次想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又因为恶鬼之变,无奈停下了。但是这个人到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可能是从别人那边听过来的吧…… “我一直都很想告诉你……但是我却一直都忘记了,我还没有正式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白枢,白色的白,木区为枢。” “好。” 后来,京都阴阳师陆续赶来加入战斗,场面慢慢得到了控制。 源江天浑身是血气,携斩鬼之刃回到了源家那边。那只与他相斗许久的犬妖终究是带走了那只半妖。 而途中突然显露出来的九尾妖狐的气息,在源江天空寂的视线里已经找不到任何人影。 “轰隆——!”这一次,好端端的天际,似乎是要开始落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bug 更新在晚上。 45、京都之寂 现在还是冬天,京都的雨格外的凉,像是冰雹,落在地上哗哗作响。 日和坊缩在屋子里,抱着晴天娃娃瑟瑟发抖。眼左和眼右在她旁边生了一座火炉子,三只妖怪一人裹着一张小被子取暖。 “谢谢。”温暖的火炉让日和坊身上的寒意稍退,她向两只小妖怪道谢。 眼左从小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对日和坊嘟囔,“不用这么客气,话说回来,每次一到下雨天你就怂了唉。” 日和坊把晴天娃娃放到身前,小小声的反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雨天可是晴天的天敌。” “啊哈!胆小鬼日和坊,我们就没有天敌,所以眼右是最强大的。”眼右听她这么说,气势汹汹的宣布了自己的地位。 眼左把目光看向眼右,“你是笨蛋吗眼右,我们的天敌可是百目鬼。你忘了我们怎么上蹿下跳的从百目鬼手里逃跑的吗?” 眼右听到眼左这么说,裹着被子就冲上去压住了它,“你才是笨蛋,这么丢脸的事情,总是毫不遮掩的说出来。我的威名都被你败光了。” “……”两只妖怪激烈的肉搏中。 日和坊看着它们围着火炉打架,当即劝说,“不要打了,碰倒火炉就会着火的。小心一点呀!” 两只妖怪满头大汗的分开,各自在日和坊一左一右冷战。 早就熟知了这两只妖怪的性格,日和坊并不担心它们之间的矛盾,反正很快就会和好的,然后再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起来。 “说起来,白天傍晚的时候,京都太可怕了吧。不知道是哪位大妖和京都的阴阳师在战斗。”日和坊心中戚戚。 “不知道,反正没打到我们就行。”眼右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听起来细声细气的。 “好久没见到奈落大人了。”眼左叹息。 眼右探头:“我们的契约是由奈落大人掌控的,我们没事的话,奈落大人肯定也没有事。” “你难得聪明了一回。”眼左回道。 “哼,我每次都很聪明。” “希望……白枢大人他们也没事就好了。”好久都没有再见到那个人,日和坊的眼中浮现出怀念的神色,要是能再遇到就好了。 屋外的雨落得喧嚣,整个京都却十分沉寂。 厄难来临的这一天太过突然,又是在大晦日的新年祭。安宁久了,灾难突至,这时候最容易令人不安。 每家每户紧闭着屋门,入夜后,连灯火都点的很小心。 稀稀疏疏的灯光零星,唯有阴阳寮府的灯火彻夜通明,他们需要加固京都的结界,并检查是否还有遗漏的妖怪没有除尽。 京都的气氛,仿佛回到了源氏被大妖入侵的那一段时间。不过这一次,源氏的气氛倒没有那么僵硬。 泡上了上好的清茶,袅娜的茶香弥漫,源家家主坐在桌案前等待着。他像是即将收网的捕猎者,得意而又期盼。 “笃笃。”木门被下人从外敲响。 “什么事?”源家家主的声音拔高。 “启禀家主大人,源江天大人回来复命了。” “请他进来。” “是。” 木门被人从外打开,浓浓的血腥味率先传过来,源家家主的目光随后望去。 一身量身定做的世家公子服早已不似先前的优雅,破碎的衣角是殷红色的,染透了血迹。源江天的面色没有情绪,若不是唇角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白,几乎令人看不出端倪。 这是受伤了么?源家家主心下略惊,缓过思绪后问道,“源江天大人,从祭坛逃走的半妖抓到了吗?” “没有。”平淡的两个字回答他,源江天想起那两只犬妖,微不可查的皱起眉头。血统纯正的犬妖比他预料中还要强盛,加上那时九尾妖狐的妖气太过诡异,狐火炸开的时候,犬妖趁机带着半妖一起离开了。后来,隔了数个时辰去追,哪里可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只不过是家主的命令必须执行,源江天才会出去一趟。 “怎么会这样,那只半妖身上让我们下了点血本,竟然会逃跑。”源家家主还不知道犬妖的事情,以为当时与源江天打斗的妖怪就是半妖。 源江天闻言目光闪烁了一刹那,随后又恢复面无表情的空寂感。只要源家家主没问,他就不会回答。如同提线木偶,扯一下,才动一下。仿佛这样,他才是作为“价值”而活。 “不过也没关系,今天既然选择把他放出来,本来也做好了让他死掉的准备。天皇大人的不安,总要有只妖怪出来顶那个死罪。”源家家主摩挲着手边的茶杯,并没有太着急。他打量了一会儿源江天身上的伤势,才继续往下说道,“源江天大人难得受伤,最近还是在府中好好休养。如果实在觉得虚弱的话,也可以去那个地方补给力量。你知道的,你就是我们源家的巅峰,那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 源江天从家主的院落出来后,罕见的没有张开结界隔离掉冰冷的落雨。下人们看着他孤寂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敢上前为这位凶名在外的大人撑伞。 冰雨湿透了衣衫,混杂进了血腥里一起往下流淌,有种伤口还在开裂的感觉。 源江天撩开了右手的袖子,上面几乎布满了开裂的伤口,有些是被利刃划破而血肉翻开,有些是被狐火烫伤而青紫。 他曾无数次离死亡很近,却依旧活着。不知道意义,也不知道生命剩下的时期。 源家家主的意思,是让他去那个地方养伤。源家除了祭坛之外,有一处深埋在地下的宅子,里面关押着数不清的妖怪、半妖、或者别的。从它们都身上抽取力量,然后引导给自己。 动用这样的术法,妖怪的身上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算源家那座宅子的某种印记一样。 安倍家,旁支。 玉藻前将白枢送回安倍府邸的时候,是安倍闻三过来开的门。见到毫发无损的两人后,安倍闻三心情略带欣喜。“辛苦大人送白枢回来,安然无恙真是最好不过了。” 玉藻前淡淡的点头,眼不曾抬,只肯放在白枢的身上。 “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大人,我等下要去阴阳寮府参加会议。这样一来,白枢他们就没人照顾。今日妖怪来历蹊跷,数目又多,恐怕有漏网之鱼。大人如若有空,不如在安倍家替我照顾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感谢蛋蛋、谢俞、稳酱、光耀、雪冥离、大鱼、安亚、27878361、团团团团子、呦呦鹿鸣、微草队长夫人、岸芷汀兰、玄米茶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46、信仰与神 妖怪? 玉藻前闻言挑起眉头,面具下的神情略带戏谑,他还是第一次接受到人类的嘱托,还是为了防备妖怪。 不过这样的安排的确不错,京都最近不太平,尤其是源氏,那个人的力量似乎又增长了。他也不放心白枢一个人。 “可以。”玉藻前点头。 “那真是再好不过,麻烦大人了。”安倍闻三哪里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引妖怪入室的事情,凭借着上次在安倍家正门见到玉藻前与家主“相谈甚欢”的交情,加上白枢与他熟识。安倍闻三已不自觉将玉藻前归为可信任的对象。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有欺骗有信任,有贪婪者也有大义者。玉藻前目送着安倍闻三的身影消失在雨中,若有所思。 白枢仰着头,轻轻扯了扯玉藻前的衣袖,提醒道,“我们进去吗?” “嗯。”玉藻前将视线重新放到白枢身上,动作自然的牵起他的手,与他一同走进安倍旁支的侧门。 有安倍闻三的吩咐在前,守在门口的侍从恭恭敬敬的放行,一切遵从礼数。 去他们院落的走廊很长,雨声落得嘈杂,就连夜晚时分照明用的灯都被风雨吹落,碎成一地昏黑。 “看得见吗?”白枢听见玉藻前这样问。 “看得见。”白枢抬头,朝长长的走廊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就是他们三个住的院落,两个红灯笼还是大晦日早上挂的,如今都摔落在地,狼藉不堪。 院子里亮着灯,应该是桔梗和花楹点的。 两人走过长廊,玉藻前在白枢的身上也布置了一道隔离雨气的结界。还记得在千叶镇集市的时候,小孩会愣愣的把伞打歪只顾着抬眼看他。时过境迁,记忆未曾改变过。 走到院落的门前,就着湿漉漉的雨声,白枢敲门喊道,“花楹、桔梗,我回来了。” “来了——!” 给白枢和玉藻前开门的人是花楹,伞都没来得及拿,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一张脸上满是焦急,看到白枢后才略松了一口气。 “白枢姐姐,你总算是回来了。” 白枢见她连伞都不撑,下意识的抬手为她防雨,灵力却先一步在指尖汇聚,顷刻间覆盖了花楹的头顶,暂时隔离掉了雨气。他一愣,鬼使神差的学着玉藻前给他设立结界的模样照葫芦画瓢,勉强将花楹护住了。 “怎么不撑伞?”白枢收回了手,问她。 “一时没找到伞,先过来开门了,没关系,花楹不冷。白枢姐姐和……这位客人,你们快进来吧。”花楹的目光在看到玉藻前后愣了一下,念及屋子里的桔梗,她没有花过多心思放在这位陌生的来客身上。“桔梗姐姐身体不舒服,正在屋子里面休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点像受了风寒生病,她不肯让我去找安倍闻三大人说明……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我过去看看她,如果是生病了,一定要及时医治,拖久了可不是办法。”白枢担忧的皱起眉头,桔梗的心思细腻,也不愿麻烦他人,如果只是普通的风寒就好了……就怕是更大的麻烦。 “咳咳咳……” 几人刚刚走进屋子里,便听见桔梗房中的咳嗽声,声音不大,有些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桔梗姐姐,白枢姐姐回来了,你好一点了吗?”花楹扬声朝桔梗的屋子里喊道,同时也不忘给桔梗倒了一杯热水送过去。 “没事……咳咳咳……”桔梗躺在床榻上,见花楹进来后连忙挣扎着起身。“只是一点小风寒。” “明天还是请医师看看吧,冬天天气寒冷,风寒怕是没那么快好。”白枢站在桔梗的屋门口叮嘱了一声,他看着桔梗泛白的唇色,忽而愣住。 阴阳师的体质和巫女的体质差不多,普通的风寒是不可能生病的,有灵力护体,体质比普通人要强壮许多。桔梗身上的灵力天赋自然很好,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虚弱? “不用麻烦的……”桔梗摇头,执意不肯请医师。 白枢张口还想劝说几句,视线触及到桔梗垂下的眼帘,转口道,“那桔梗你好好休息。” “好……咳咳咳……”桔梗点头,将身上的被子扯紧了一些,指尖微微泛着白。等到花楹与白枢都离去,木门重新被合上,桔梗才将右手从被子里面拿出来。 手心里的四魂之玉,赫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这是被今天从祭坛里的妖魔之力所影响的。 绝对不能让妖魔沾染了四魂之玉!纯净的灵力自她的掌心涌出,丝丝缕缕填补四魂之玉的裂缝,效果甚微。 “咳咳咳……”灵力透支的后果便是更加脆弱的身体,她终究是疲惫不堪的睡去。殊不知,在她失去意识后,四魂之玉上面被填补好的裂缝反而更大了一些。 屋外,白枢正在替玉藻前沏茶。 花楹熬不住夜,前半夜担心过头,紧绷的情绪在白枢回来后得到缓解。安心下来后,花楹打着哈欠给两人端了一盘茶点,就去屋子里睡觉了。 雨声不断,白枢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也许正是眼前这人给他的勇气。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生存,不安的或者是压抑的,像拨开乌云透出的光亮。 更何况,他本身也具有一种力量。 白枢低头思索,回忆起下午祭坛的状况,被那道刀光贯穿身体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力量。 “白枢不去睡觉吗?已经很晚了。”玉藻前端坐在桌案前,明灭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哪怕是隔着一张狐面,轮廓依旧赏心悦目。 人类都是昼出夜伏的作息,不比妖怪,小孩还要脆弱一些,与大多数生物的规则相同,幼年期更需要保护。 不知不觉思考到琐碎方面的玉藻前一愣,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与以前完全大不相同了,会在意人类的各种。与渺小的尘埃不同,白枢就像是一颗愈来愈亮的宝石。于是他被吸引、被惊叹、从漫不经心到事事上心,似乎莫过于此了。 “还不困。”白枢摇头,“今天发生好多事情,总觉得奇怪。” “源家的斩鬼之刃和一只犬妖争夺,妖魔从祭坛爆发应该不是偶然,傍晚是逢魔之时,妖魔的力量得到阴之力的强化,会比白天还要强盛。” 最有可能的,应该还是人类那边出的状况,以祭坛上的神力结界,出现那么多数量的妖魔几率很小。京都的阴阳师能够在后来迅速控制局势,绝不可能是妖怪引导起的混乱。 玉藻前皱起眉头,他向来不喜欢京都的人类,人类与妖怪的关系一直十分矛盾。 “当时真的十分凶险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受难,祭礼的时间集结了那么多百姓。”白枢想起那时混乱的场景,不由得感慨。 “……”这其中很大的程度,也是人类自作孽不可活。玉藻前没有多少怜悯,弱肉强食,况且还是人类自己招惹来的祸端。 “京都的神社,已经很多年没有降临过众神祈福的神迹了。神力的衰退,与信仰力有很大的关系,不然祭坛上的神力结界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消失的。” “竟然是这样。”白枢喃喃,想起千叶神社的冬日祭礼,也是遇到了恶鬼袭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神明大人们接一连二的失去踪迹……如果神力衰减,妖怪的力量增强,以后的世间怕是没有那么安稳了。 八重天之上,高天原。 风神殿在其中格外的不显眼,于白云缱绻中若隐若现,风之印记与苍龙的身影盘踞在神殿的上方。 属于风神的力量,淡如微风。 荒自踏足这片神域起,身旁总有细碎的流风安静的吹拂着,流云的足迹也因此变得缓慢。很奇怪的,原本浮躁的心情像是被抚平,得到了宁静。 风神殿不大,台阶往上就是殿堂,作为执掌风之印记的神明,却安安静静的坐在台阶上,一双清澈的眼注视着八重天之下的人间,人类的欢喜忧愁,尽入他眼中。 “没什么好看的,尽管降临了神迹,也不见得人类对神明信仰力有所增长。毕竟他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贪婪索取,忘记恩惠的人类啊。” 淡漠的声音从一目连的身侧响起,他抬头望去,一手执掌宇宙星辰的神明也正看着他。 “未能去神域入口迎接荒大人,甚感抱歉。”一目连的嗓音很温和,正如他神域中浮动的微风流云。 “这些并不要紧,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没有什么想反驳的吗?”为什么要降临神迹,为什么还要守护那么一群人类?荒剩下的话语停在嘴边,一双深邃的眼似乎是想从一目连的神情中看出端倪。 一目连愣了愣,“荒大人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作为风神的青年脸上带着笑容,并没有打算反驳荒的话语。 荒听到青年的回答,质疑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么你为什么还要为他们降临那么多的神力呢?” “因为,作为神明,为信仰自己的人们降临福泽,本来就是应该的。我会仔细聆听他们的愿望,尽量实现。而且,人类当中也是有许多温柔的人。放任不管的话,美好与幸福,会变得越来越少的。” “我想守护的,大概就是那种美好和温柔的情感。只是想起来都会觉得幸福,那一定很珍贵。” “让荒大人见笑了,我现在所剩的力量,能为人类做的事情也不多了。哪怕只有一点点神力也好,对那些温柔的人,多少都会有帮助的。”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感谢玄米茶、花居奕、墨卿殊、哈哈哈哈、柒寒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47、连绵阴雨 风神说完这句话后,人间的祭坛蓦地崩裂开来,仿佛刚好验证了荒先前所说那样。 妖魔自祭坛肆乱,阴阳乱序,神力凝结而成的结界不知何时消散。 “你看,他们根本就不需要神明。”荒仍伫立在他身边。“神力维持的结界对他们来说,更像是权力的阻碍。” “怎么会……”风神喃喃自语,以往温柔的眼中倒映出了混乱不堪的人间,满目担忧。 荒转身,星辰聚拢在他身侧,化作一条凛然不可犯的龙兽。 “轰隆——!”流云聚散,雷声作响,天将要下雨了。 冰冷的雨水落在大地,在寒冬的夜里,又逐渐凝结成一颗颗冰雹。 冰雹砸在一道人影上,顷刻间化成了水汽,顺着银白色的毛尖滑落到地上。 “哒——!”于是一朵细碎的水花荡开。 他眯起眼睛,竖直的兽瞳倒映出寒雨的模样,才抬手用妖力隔离掉这些湿冷的气息。与源氏斩鬼之刃的战斗太过凶险,紧绷的神经至此还没有缓过来。这一场雨落得突然,倒是他疏忽了。 “嗷呜……”轻轻的兽吼声从杀生丸的手边传过来,他低头,目光触及到白色的皮毛兽犬身上后微微一愣。 缩小了兽型的犬妖,只有他的半个手臂大小,被雨水打湿的白毛下,如幼兽般蜷缩着,阖上的兽眼不知是不是陷入了梦魇,睫毛不安的抖动着…… 不知道是不是人类在它身上做过手脚的缘故。这位名义上的弟弟以这样的姿态,还是第一次见。 杀生丸用妖力将它身上的湿气尽数除去,没忘记把它也融入自己的庇护结界之中。 回去的路并不长,不过人类那边的麻烦,有些棘手。从祭坛上带走它已经算勉强,如果源氏的斩鬼之刃追过来……他再三思索,却是转过身换了一个方向,朝着京都走去。 雨水冲掉了空气里淡淡的妖气,只剩下属于冬季寒冷的气息。 黑夜里,一双寂静的眼睛出现在杀生丸方才经过的地方。源江天的手握着刀柄,追到这里,便没了那股属于妖怪的气息。 找不到了。 他转身往回走。 雨天连绵许久,京都一直都处于乌云笼罩的气氛。阴沉沉的天正如京都里一些贵族大人们的脸色一样,复杂难辩。 要说变动最大的,还是神社首席巫女之位。原先平氏的大巫女平织子因为新年祭礼变故失职,已经撤除职位,目前暂时由藤原氏的藤原奈代权,真正的首席巫女仍需要精挑细选。 恰逢两年后就是神使之约,这一次选拔,声势更大浩大。 其次阴阳寮府重新迎来了源氏,原来的安倍氏让下首位。不过,安倍氏明面上的退让,有心了解的人也知道,阴阳寮府的势力,源氏也逊色安倍氏一筹。 贵族之间多有利益牵连,源氏向来强横,藤原氏愿与其交好。而平氏的天秤隐隐向安倍氏倾斜了几分。 安倍府邸的门槛上印出新痕,来来往往,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请他们家的阴阳师过去设立结界,以防妖怪再次入侵。 “今天的事情也是相当繁忙。”安倍闻三穿着狩衣,将吵闹不止的安倍悠知塞给了他的乳娘,“臭小子不要闹了,再不出门就要失言了。身为阴阳师,是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悠知才没有闹……哼。”安倍悠知转过脸。 乳娘熟知小少爷的性子,温声说,“小少爷这是担心安倍闻三大人的安全,与妖怪战斗毕竟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悠知才……”安倍悠知下意识的反驳,话只说到一半便没有下文了。新年祭礼上肆虐的妖魔依旧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安倍闻三,其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没事的,别担心。”安倍闻三见他这副模样笑了笑,挥着手走进雨中。“如果害怕的话,就去主家那里吧。更何况还有那位大人在我们府邸当中做客,一定不会有事的。” 随着安倍闻三的身影消失,这座宅子也开始忙碌起来。 新年过后,就是神使之约的选拔。由于祭坛出事的缘故,神社与阴阳寮府的关系变动,很大一部分事务的安排要交于阴阳师来完成。 在百姓心中无所不能的巫女大人,失职产生的信赖也转交给了阴阳师。 雨水打湿了屋檐,窗外的阴云未散。 “明天就要去京都的神社吗?”玉藻前的手指翻开了书页,上面记载着各种妖怪的习性,是白枢最近都在翻阅的书籍。由人类主观上撰写出来的东西,实际上还是有许多错误,发现的时候玉藻前就会将这些错误说给白枢听。 从书上抬头,白枢看着身侧的人回答,“是啊,时间过得快了些。”虽然屋外的天气不好,京都最近也不祥和。可和这个人像现在这样相处的时间却不多。 清茶自杯盏中散发幽香,倒映出两道一高一低的影子来。 玉藻前的视线落在茶杯上,不由自主的伸手想要端起,于是茶水荡漾开来,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细碎斑驳。 “别担心,京都的神社,我有时也会过去。”他早与安倍氏达成的协议,要进去京都的神社不难。 不知道其中缘由的白枢怔住,妖怪总是去神社的话,危险不言而喻。可玉藻前又不同,京都的阴阳师之多,他却安然自若,丝毫未觉慌乱。那么去神社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吧,白枢纠结半响,回头后看到玉藻前的那张狐面,不自觉的点头道了一声,“好。” “京都要比千叶镇复杂得多,要当心一些。”玉藻前叮嘱了一句,将手中的茶喝了一口,味道清冽,还算可以。 “我知道的,你别……太担心了。”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这句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白枢回想起先前意识脱离身体的情况,如果掌握了那种方法,会不会就不必困于现状了? 可要是不以小孩子的身份,他和玉藻前的关系,是朋友吗?还是……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白枢却有些迷茫了起来。 恰逢花楹给桔梗熬的药好了,他便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去和桔梗端药。 前几天桔梗重病,他们发现的时候吓坏了,连忙请了医师过来给她看病。医师说桔梗身体空虚,体质虚弱,需要休养,还询问了往日是否有旧疾。白枢与花楹两人同桔梗生活了半年,也曾未见过她有什么旧疾。 无奈下医师只得先开了些补气血与体质的药材,说慢慢调理。 药汁黑苦,桔梗每次都是一口喝完,也不说苦,花楹给她拿了一包蜜饯,让她喝完药后吃。 “没关系的,这几天麻烦你们了。”桔梗摇头,苍白的脸色因为这几日的休息稍有好转。 “不麻烦,不过你那天真是把我们吓了一大跳。下次可不要再逞强了,有什么麻烦能比身体还重要呢?”花楹嘀嘀咕咕的说着,替桔梗将药碗拿下去洗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桔梗一愣,将眉眼低垂下去,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白枢则是回想起之前在千叶镇的时候,桔梗因为身怀四魂之玉招魔的缘故,想要远离众人。她的性子平日温柔,可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也是倔强的。 只是,桔梗自己不愿说的话,白枢也不好去逼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包括白枢自己,也将真正的来历憋于心口。 “快点好起来吧,明天就要去京都的神社,到时候又要学礼仪与神乐舞。桔梗的功课指不定还要落下来了。”白枢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将话题挪到以后。 “我会认真的,倒是白枢的神乐舞,才是应该好好准备。” “……”神乐舞还真的是一大难题呢。 轻松的话语从窗口传出去,连绵的冬雨似乎也没有那么恼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丫!! 迟来的祝福qwq。 恢复日更准备中ing。 这几天都忙的没时间写稿子,明明是放假,却比平时还要多事。orz 48、呱太胧车 翌日很快就来临。虽然还是阴天,但好歹没再落雨。 白枢他们没多少行李,几套巫女服,加一些小玩意,不用多久就能收拾妥当。 安倍闻三特意抽了空,打算今日送白枢他们过去神社。在安倍家的这些时日,白枢与他们相熟,到分离的时候多少都会有些不舍。 尤其是安倍悠知,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和兔子差不多。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哭就哭。”安倍闻三连忙止住小侄子的金豆子。 “悠知才没有哭。反正……反正就是没有哭!”嘴上说着反驳的话语,安倍悠知依依不舍的看着白枢等人。 白枢笑了笑,安抚道,“是了,再次见面的时候,悠知可要更加有担当。” “好的,悠知一定会的。”安倍悠知朝白枢等人挥手道别,信誓旦旦的说着。 “该走了。”玉藻前将白枢的行李接过,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在他身后,一顶胧车已经停稳,车前空荡荡的,并不是用牛马拉车。 莫非这位大人是想用自己的胧车送他们过去不成?安倍闻三惊讶,有些不敢置信的打量着眼前的胧车。像这么好的胧车……他也是第一次坐哎,想想就觉得心动。 “我与白枢一起,你且带剩下的两位小巫女跟上。” 玉藻前淡淡的话语,宛如瓢泼冷水,将安倍闻三的欣喜与激动冲了个一干二净。 “好的,辛苦大人了。”失落归失落,安倍闻三还没忘与玉藻前道一声谢。这几日劳烦这位大人在府中做客,就连送白枢等人去京都的神社,也要劳烦这位大人,实在是多有叨扰。 “无事。”只是带一个白枢而已,两个白枢他都带的起。玉藻前想到这里蓦地愣神,什么一个两个的,小孩明明只有一个。 安倍闻三也挥手招来他的胧车,比不得那位大人胧车的精致,却也不差。 花楹和桔梗没有做过能平地而起的胧车,心情期待而紧张。上一回从千叶镇到京都,安倍闻三大人陪他们坐的是马车,这一次去神社却是坐胧车。 “说起来,路程这么近,坐胧车会不会太浪费了……”花楹开口询问。 安倍闻三转头回答,“不会的。怎么说呢,在京都坐胧车会比马车方便一些。”这句话语说的含糊不清,让花楹等人有些好奇。 “……先出发吧,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安倍闻三看着花楹单纯好奇的目光,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直接灌输给这群孩子尊卑贱贵、权术心机什么的,安倍闻三还有些说不出口。 可每个孩子,并不是自出生都能无忧无虑的。 好比现在的白枢他们…… 安倍闻三忽而觉得,像白枢先前“半年后开始选拔,最多半年就回去千叶镇。”的想法,其实才是最好的保护吧。 可时间从来都是向前走的,之前的事情不可改变,以后的事情从未参透。 玉藻前手中纸扇微扬,轻飘飘的纸片人立即出现在车头,被注灵后成为拉车的式神。 白枢惊奇的看了眼胧车前后的纸人,纸人有头有手,唯独没有五官。想起之前现世对胧车的描述,趴在车边上的可是一堆呱太吧。 他想的出神,却万万没有想到,车前的纸人因为他的念头开始慢慢发生变化。记忆里的呱太取代了纸人,脖颈处系着小铃铛,睁大的眼睛无辜的看向白枢。 “呱——!” “……”这是怎么回事?!!在白枢的震惊中,玉藻前却是扬眉轻笑出声,“没想到小枢喜欢这般模样的式神拉车。” “……”我没有我不是,白枢张口想要反驳,好奇却鬼使神差的占据上风,“它们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是因为我想了一下吗?” 白枢半仰着头看向玉藻前,狐面具别在他的额头,与玉藻前脸上如出一辙的狐面精致而神秘,却抵不过那一双纯粹的眼。 玉藻前伸手抚上了白枢额头的面具,“只要是你想的。”它都会替我,帮你实现。 “……竟然是面具的缘故啊。”白枢喃喃自语,不知道这张面具是用什么材料制作而成,与玉藻前的力量竟能连携在一起。 “进去吧,该动身了。”玉藻前从善如流的牵起白枢的手,胧车在他妖力的控制下自动拉开了帘子,恭迎两人的到来。 另一边,安倍闻三也带着桔梗和花楹上车。 变成呱太的“式神”驾车而起,它们脖颈间的铃铛声清脆,微风吹起了车帘,顷刻间外面的景象已经由大街变成百座阁楼的轮廓,天际的云也触手可及。 车内很宽敞,远不如外面看起来的那般大小,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白枢左看右看,目光丝毫不掩饰惊奇。 玉藻前顺着他的目光逐一为他解答,低沉的嗓音宛如温和的溪水,将白枢的心神沉溺下去。 只可惜,京都的神社很快就走到了。 胧车自云端落下,车帘外,亦有几架胧车也停在了京都神社的大门外。拉车的式神有些面容姣好,有些则如同鬼魅,让想进去神社内祭拜烧香的百姓敬而远之。 以往门庭若市的神社,现在反而人少了。大家熙熙攘攘的挤在外边,给这些马车和胧车让路。 今日是京都神社开始选拔的日子,但凡是有资格参加神使之约竞选首席巫女的候选人,从今日开始到两个月后,神社会陆陆续续的迎接来自各地的候选巫女。 京都的巫女大人们,向来都是第一天到的。 由各大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巫女,血统纯正,身份高贵。与那些山野走出来的巫女自然不同。 “好多人啊,大家都坐着车呢。”花楹从车帘悄悄掀起一角,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安倍闻三打量了一眼,“我们可以下车了……不过也可以等一等,让前面的巫女先进去了,省得排队……” 正说着,花楹却眼尖瞥见了自己熟悉的身影,“可是,白枢和那位大人已经先进去了!” ??? 安倍闻三抬头,连忙看向神社的大门。 只见玉藻前带着白枢,不慌不忙的站在了第一个。由呱太拉的胧车占据了第一位,在众多权贵世家的马车中,显得极其出挑。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迟啦。 感谢喵喵、岸芷汀兰、子珺、光耀、爱弥儿、片寄凉侑小天使的地雷投喂。 49、京都神社 这其中有藤原氏、平氏的胧车,两大贵族世家平日较劲惯了,丝毫不肯相让,藤原氏停在东边,平氏必定是西边。 怎知东西两架胧车前,凭空降落了一架由青蛙模样的式神拉的胧车,硬生生的将首位夺了去。 可气! 不知道是哪家的人,如此不懂规矩! 那架由青蛙拉车的胧车模样甚是精致,可车身上却未镌刻京都之内家族族徽,倒是有些奇怪。 “莫不是从京都之外过来的人吧?”有人喃喃低语。 “发生了什么事情?神社的人出来迎接了吗?”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西边的胧车内传出来,只见车帘被一只白皙光滑的手撩开,露出半张盛妆妍丽的脸。 那人听到这道声音连忙转身向胧车行礼,“枳姬小姐,有一架胧车停在我们前面,这会他们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可是藤原氏的人?”平枳姬的声音再度冷了几分。 “不是,是一架没有家族族徽的胧车……看起来胧车的主人个性难以揣测,应该不是出自京都的名门望族。”起码他是没有在京都见过哪名大人的胧车拉车式神都是青蛙的模样。 听到了否定的回答,平枳姬的脸色这才稍有好转。因为姐姐的过错,平氏最近也跟着消沉,藤原氏的藤原奈成为代理大巫女,又高了他们平氏一头。 压下了眼中的思虑,她的目光朝前方看过去。京都神社的大门处,众神云集的彩绘图案顺着朱漆大门蜿蜒,笔墨消失之处,便是那打开的大门。 站在神社门口处的两人,身形一高一低。个子低的那个人身穿红白色巫女服,乌黑色的头发扎成简单的低马尾,额头处戴着一张精致的狐面,不知道是信奉哪位神明的候选巫女,骨架看上去年纪未免太小了一些。 个子高的那人身穿华服,手持着一把折扇,脸上也戴着一张狐面,风格和小巫女头上的面具如出一辙。不知道那人低头与他身边的那名小巫女说了些什么,随后的唇角微弯,笑容温柔,将那份生人勿近的尊贵疏离气质倾刻间化作泡影。 “枳姬小姐,我们要现在进去吗?”胧车旁边的随侍小声的开口询问,打断了平枳姬的走神。 她刚刚竟然走神了,平枳姬微愣,随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对随侍命令道,“随行的武士和阴阳师陪同我一起进去,其他下人回去复命。” “遵命!” 血统高贵的巫女从胧车上走下来,精致的妆容与清冷的气质本该被众人惊叹,可惜众人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神社门前的两人身上,无暇顾及其他贵族巫女。 平枳姬的心绪复杂了片刻,垂下的眼帘却没有让人察觉到她的情绪。身为贵族出身的巫女,她的言行举止无一不代表平氏,姐姐的先例在前,他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失误。 白枢和玉藻前抵达了神社大门处,两侧的侍从恭恭敬敬行礼,负责迎接的巫女们恰好从门前走出来,为首的那人正是藤原奈。 藤原奈代理大巫女的位置,亦是神使之约首席巫女之位的最高呼声者。没有了平织子,她的风光自然不可估量。 “我代表京都神社,欢迎诸位候选巫女的到来。”脸上的笑容不减,她的眼眸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些即将进入京都神社,与她争夺那个位置的候选人。 为首的那名小巫女看起来面生,不像是京都的世家,可“她”竟然能站在首位,让平氏和藤原氏都排在后面,藤原奈不由得多看了眼白枢。 白枢的目光基本都放在未来要住的神社和身边的人身上,藤原奈离得近,目光又带着戒备与警惕,倒是让白枢察觉到了,他也看了藤原奈一眼。 那人本来是孩子的好奇与不解的年纪,一双眼睛却平静无波,就像静谧的星河,如夜幕深处化不开的浓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藤原奈愣住,收回了查探的目光。余光又看见那孩子转眼看向了身边的男子,脸上的笑容与眼中的温和丝毫不假。 原来也不是什么都人漠不关心……藤原奈若有所思。 “守护武士与随行的阴阳师请往这边,候选巫女往另外一边。届时会有相关人员登记身份。” 藤原奈说话的时间,神社前的胧车与马车上的人纷纷走下来,在神社的面前站定。顺序是先来后到,有眼色的人会给身份高贵的巫女让路,这样一来,除去白枢几人,站位顺序就像是京都历来的默契。 白枢的目光向后扫了一眼,发现安倍闻三带着花楹与桔梗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便放心了。 “我要去另外一边,你自己当心。”玉藻前看着泾渭分明的两边,对于人类的安排不可置否。 “唉?”不是送到就走吗?白枢惊讶不已,看着玉藻前率先走向了守护武士和阴阳师的队列。 照这么说,他是要跟自己一起去京都神社里面吗? “候选巫女大人请往这边。”有神社的随侍在白枢的耳边提醒道。 白枢回神过来道谢,“好的,谢谢。” 温和的语气听得那名随侍不禁一愣,平易近人的巫女大人并不少见,但是如果出身京都权贵世家的巫女大人,是不会用敬语对下人说话的。 莫非这位巫女大人来自乡野?可是……按照举止气度来看,应该不是出身小家。 随侍心中诧异,也不敢怠慢了今日就前来神社的候选巫女大人们。本本分分的在前面替白枢带路。 白枢的身后,跟着的人便是平枳姬,第三位是藤原抚子,再往后就是花楹与桔梗,后面跟着若干候选巫女,粗略一眼看过去,大概有几十名左右。 跟着随侍走进了京都的神社,从外看不难知道京都神社建筑恢宏,内里比外面还要精致得多,金色与红色交织,哪怕是屋檐的一块砖瓦,上面都绘着祥云图案。 长明灯从长廊一路燃到殿堂前,琉璃盏缀着流苏,上面还有百神的绘图。 白枢在路的尽头看到了稻荷神的灯盏,绘图上的神明大人闭着眼抚摸着灵狐,脚底是一片金色的稻浪。 真是祥和的模样啊,白枢想起千叶神社的事情,只得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殿堂前供奉着一张神明的壁画,比外面神社大门上的画还要细致。香火连绵处,摆着一张桌案,负责登记的巫女坐在那里,纸笔早已备好。 “这些就是今天来的候选巫女吗?交给我就好,你先退下吧。”那名巫女对带路的随侍吩咐道。 “是的,和玉巫女大人。那么属下先行告退。” 被随侍称为和玉的巫女抬头笑了笑,对站在第一位的白枢说,“候选巫女将名字与供奉神明告诉我就可以了。” “名字,白枢。供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白枢按照她所说的问题回答。 “啊,竟然是供奉稻荷神大人。”是从千叶神社过来的吧,京都的世家,现在可不会供奉那位屡次不给回应的神明大人了。真是罕见,来自其他地区的候选巫女,比京都的候选巫女还要来的早呢。 “是的。”白枢点头,他能从眼前这名巫女的眼中看到诧异,也不知道是侍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白枢他们不了解京都的状况,其他来自京都的候选巫女可都是心知肚明。 稻荷神御馔津大人,在几百年前,是一位力量非常强大的神明。善良,仁慈,悲悯,使这位神明大人不会拒绝人类的愿望,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位神明庇护的力量消失了,回应的愿望越来越少,远不如供奉其他神明得到的利益更多。 所以,世家出身的候选巫女,已经很久没有为那名稻荷神大人作祷告了。 因为离得近的缘故,平枳姬与藤原抚子自然也听到了白枢的回答。两人的心思各异,原本将白枢视为阻碍的心情也不怎么担忧了,从地区过来的乡野巫女,怎么可能和她们比。 “登记完了的候选巫女大人请跟我来。”桌案的旁边另外一名侍从如是说道。 白枢看了眼花楹和桔梗她们,两人也快轮到了,中间相差不大,他先过去应该没什么事。 那名侍从一边给白枢带路一边解释,“如果是供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候选巫女,是要去稻荷神分殿居住的,不过早课什么的,所有的候选巫女都是在一起上的。” “好的,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白枢问。 “除此之外,神社还有一些建筑,需候选巫女大人们记住。这里是议事殿堂,平日用来接待外人和贵客用的。出了门左拐是神社主要的香火殿……” 侍从将神社里大致一部分建筑说与白枢听,走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两人才到供奉御馔津大人的分殿。 一名侍从只带一名候选巫女,白枢身后没了其他人,从侍从口中得知花楹和桔梗如果是供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候选巫女,也会被安排到此处,白枢才放心大半。 “那,守护武士和阴阳师他们,会被安排在哪里呢?”神色半带着犹豫和期待,白枢询问着侍从。 “这个啊,守护武士和阴阳师大人们,都是为了保护巫女大人的安危,在节日庆典外出的时候会负责保护工作,其他时间都在神社外院。毕竟男女有别,安排在内院会影响其他巫女大人的休息。” “这样啊……”白枢略有失落,倒也很快就接受了心中的落差感,“那么外院到这里是有多远呢?” “大概隔着半个神社的距离,路程还是稍远一些的。” 白枢在心中计算了一下,从神社门口走到这里就花了十多分钟,半个神社估计还要更久。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的,这本来就是属下应该做的事情。”侍从心想,这名候选巫女大人,性格真是意外的和善呢。 送走了侍从后,白枢才开始收拾他住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太冷手指头都僵住了……好在我总算是能从内陆回到亚热带了。__新年up最后一天出了切切,日万冲鸭!! 50、意外重逢【修】 京都神社财大气粗,白枢一个人坐拥一整座独立院落。格局虽小,也五脏俱全。 庭院里种着一棵樱花树,现在还是晚冬转春的季节,枝条上带着细细的绒绿。假想樱花盛放之时会是怎样的景象,大抵很漂亮吧。 说起来,在这个世界还没见过樱花盛放的季节,白枢忽然有些期待了。 白枢的行李不多,没有多久就收拾好了。不过这间院落因为很久没人居住的缘故,带着些许潮气。灰尘之类因为有侍从打扫过,环境还是干净的。 将窗户与门都推开,白枢给屋子通风去潮。 这么一会儿功夫,花楹和桔梗两人被侍从带过来,安排在白枢旁边的院落里。 花楹东西都不曾收拾,先跑过来白枢这里串门,“白枢姐姐,你都收拾好了吗?京都的神社真大啊,竟然一个人住一座院落。可是居住的地方变大了,我们串门也有些不太方便,哎呀,这院子里种的是什么树啊?都抽芽了呢……” 花楹叽叽喳喳的,和她一同过来的桔梗在一旁听着,脸上时不时会露出笑容来。 白枢耐心的听完花楹的言语,看她额角溢出来细微的汗水,不由得劝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进来喝杯水吧。泡茶的话来不及,温水侍从还是有准备的。” “等下过来喝,我和桔梗姐姐先去收拾东西。”花楹摇头,她见到了白枢后,才看到小院落,对自己未来的居所也逐渐开始期待。 希望,大家未来的生活依旧很好。 花楹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雀跃的旋律在这京都神社里安静的一隅之地,显得鲜活起来。 恰逢冬去春来的枝条也抽芽了,天际的乌云未散,也不是要落雨的样子,晴天会到来的吧? 离神社不远的地方。 “明天一定会是晴天的哦!今天没有再下雨了。”日和坊从屋檐下探出半颗脑袋,笑眯眯的说出这个好消息。 “没差啦,反正晴天也是呆在屋子里面睡大觉。”眼右摆了摆手,对人间的晴天并不是很感兴趣。 眼左看着屋外的天色,一颗眼珠子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眼右翻了个身,继续无忧无虑的睡大觉,鼻尖都开始冒着泡泡。 “咚——!”眼左蓦地踢了眼右一脚,将它从香甜的睡梦中吵醒。 “该死的,谁吵我——” 眼右的“我”字还没有说完,眼左便打飞快的打断它的埋怨,“笨蛋眼右你别睡了,你看屋檐边上是什么?!” “你才笨蛋呢!”起床气无处可撒,眼右掀被而起,睁着眼睛往眼左所说的屋檐看去,只见那屋檐边上,不知何时结满了细密的蛛丝,看得眼右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蛛丝?!是奈落大人来了吗?眼左你个笨蛋,也不早一点叫我。”眼右兴致勃勃的跳了起来,往屋外跑去。 眼左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把嘴巴闭上跟着眼右一块出去。它也有一些期待,会不会是奈落大人过来了。只是……没有感觉到那熟悉的妖气,它有些不太习惯。 奈落大人? 日和坊平时从两只小妖怪的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现在可以见到那只强大的妖怪了吗? 稍作犹豫后,日和坊带着晴天娃娃也跟了上去。 现在是中午,因为没有太阳的缘故,阴气略高于阳气,对妖魔鬼怪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甚至对一些喜阴的妖怪更有利一些。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竟然敢欺骗大人。”隔着一道高墙,人类的叫骂声隐隐传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眼右一愣,扒拉着墙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啊——!”人类女子的惨叫声随后响起,只是短短的一声,声音还没引起众人的注意,便消失不见。 从后面过来的眼左贴着眼右,两只妖怪挤在了一块,日和坊后来,有些不明状况,打算出声询问的时候,眼右示意她禁声。 三只妖怪默契的叠成金字塔楼梯,日和坊站在最高的地方,头顶着缩小版晴天娃娃,小心翼翼的观察墙外的变故。 入眼就是触目惊心的血色,令日和坊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几名穿着狩衣的阴阳师正在抓捕一名人类女子,那名女子的额角伤口狰狞,五官姣好,不知道犯了什么过错,才会被阴阳师如此对待。 “真是不知死活,还妄想着逃出去。就凭她现在这幅模样,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人类阴阳师还在咒骂着,同时也没忘把那名受伤昏迷过去的女子扣押住。 随着阴阳师的动作,日和坊眼尖的看见那名“人类”女子破败的裙摆下,露出了不属于人类的…… “蜘蛛!” 脱口而出的惊讶让日和坊身上属于妖怪的气息顿时暴露,人类阴阳师敏锐的将目光转到了这块墙头上。 四目相对了一刹那,日和坊的求生欲快过大脑,从眼左眼右身上下去后,一手拎一只飞快的逃命。 竟然被人类的阴阳师发现的行踪,这下子糟糕了。 “日和坊你拎我们做什么,而且左右都放反了,我应该在右边呀。”眼右被拉扯得晕头转向,回神过来后连忙纠正日和坊的错误。 “这、这个问题,等、等我们逃完命再、再说吧。” 日和坊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晴天娃娃飘在前面给她带路,可以说是十分慌乱了。 “啊?!逃命,我们为什么要——!” “急急如律令——!”一道符纸御风化作雷电,擦着眼右的眼皮子轰隆而过,淡淡的焦味随后传来,感觉不到疼痛的眼右眨巴眨巴眼睛,总觉得眼皮上没了什么东西…… “我美丽的眼睫毛竟然被烧焦了,臭阴阳师,臭不要脸——!!”眼右一声哀嚎。 眼左隔空呵斥它,“闭嘴吧笨蛋,你是想要把阴阳师都惹过来吗?嗓门嚷嚷的那么大做什么?!” “别、别再这个时候、时候吵架,我们要往哪边走?”面临着胡同分叉的十字路口,日和坊有些不知所措,而身后的阴阳师就要追过来了。 要是被抓到的话,指不定下场比那名人类女子还要凄惨!那真是太可怕了。 “不慌,男往左,女往右,我们走中间!”眼右自信指路。 “嗯我们走中间。”十分难得的,在这种决定生死时刻,眼左竟然没有再和眼右呛声。 日和坊也管不了太多,带着两只妖怪笔直的往前冲。 可他们并没有想到,中间这条路竟然是死胡同,路的尽头是一堵红色的高墙,看着叫妖怪有些绝望。 “这、这个要怎么办……就要被追上来了!”日和坊焦急。 眼右迅速道,“我们——我们翻墙过去!!” 眼左连忙跟着点头,“对,我们翻过去!” 可这道墙上竟然被布置了隔离妖怪的结界,被反弹回去的三只妖怪摔在地上,眼左和眼右受不了结界上吞噬阴气的力量,痛的蜷缩起来。 越来越近的人类阴阳师正在朝他们围过来。 情急之下,日和坊将储存在晴天娃娃身体里的力量挪动,那是她自己的力量,在晴天的时候储存下来,一点点的,由微小汇聚成温暖阳光的力量。 虽然使用妖气的时候,日和坊的胆子都快被掏空了。可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害怕什么的,一定不能阻挡自己要保护好珍重的朋友。不可以继续懦弱的! 柔和的阳光倏然突破了重重叠叠的乌云,温柔的倾落下来。 不知道是阳光给了日和坊力量,还是日和坊自己带来了的阳光。 三只妖怪在这股力量下,奇异的没有被结界阻拦,很快就翻过了高高的围墙。 眼右屁/股先落地,摔得四叉八开。“好疼啊……我的屁/股” 眼左落在眼右的身边,面朝大地躺平。“要毁容了!” 日和坊在它们身旁站定,她并没有摔倒,力量还在。 就在日和坊打算带着眼左和眼右继续逃命的时候,推门声蓦地从他们的身前传过来。 这是人类的居住的院落…… 日和坊的瞳孔紧缩,却是往前垮了一步,牢牢的挡在眼左和眼右前面。 她不会再退缩的! 木门被人类从外面推开,那落在墙头的阳光散开,恰好蔓延到那扇门前、以及随后被阳光所笼罩的人影。 “天晴了呢。”他说。 日和坊顿时愣住了,看着那道久违的身影,总觉得有什么热烫的东西从眼眶里掉落。 她还记得这位大人的名字,在日光倾落的时候,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际遇再度重逢。 “白枢大人!” 白枢从门边走过来,先前感知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靠近,却是没有料到是日和坊和……两只不知道什么变化而成的小妖怪。“竟然是日和坊,许久不见了,你怎么会来神社?” 叙旧还没来得及开始,神社墙外的人类阴阳师的声音隐隐传过来,“那几只小妖怪跑哪去了?怎么到这里就没了气息?” 日和坊的神情开始变得紧张,企图找个地方赶紧躲起来。 “跟我来。”同样听到了墙外的动静,白枢的目光变得认真。 “该不会是藏起来了吧,这里可是一个死胡同,它们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或许是翻墙过去了?” “你是认真的吗?这道墙之后就是京都神社的地界,就凭那几只妖怪的力量,怎么可能闯破神社的结界。” “没想到这里也算京都神社的地界,神社不是坐落在东大街最繁华的地段吗?” “应该是不起眼的神明分殿吧,虽然偏僻,也是算在神社之内的。” 墙外面的阴阳师议论了几句,又往别的地方查探。找不到也没有关系,那几只小妖怪只是意外发现,真正的任务目标已经抓获了。 一滴妖冶的血珠落在了地上,最后慢慢爬满了蛛丝。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不知道为啥出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233 51、招待妖怪 白枢带着三根小尾巴从后院走到屋子里,好在京都的神社一个人住一座独立的小院落,桔梗和花楹她们没有和自己住在一起,不然大概瞒不住这三只小妖怪的来历。 屋子里面收拾的很干净,窗户是敞开着的,光线充足。白枢没有点香薰的习惯,屋子里残留的香薰气息,是先前收拾房屋的侍从点的。 眼右和眼左从未来这样的屋子,是人类居住的地方,布置得温馨得当,而且、而且还给它们两个沏好两盏热茶,桌案上摆着两盘糕点,香甜的气息是它们从未尝过的。 这就是人类款待客人的方式吗?感觉非常的神奇。 眼右和眼左抱着各自的茶杯,端端正正的坐在桌案前,没有吵闹和大叫,是难得乖巧的样子。 “那个……这个杯子里装的东西是给我们喝的吗?我们可以喝吗?”眼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白枢,说话的分贝都比平时小了几度。 白枢闻言,将注意力放在这两只小妖怪身上,它们的皮肤是灰黑色的,皱巴巴的身体上四肢短小,一张脸上只有一颗大大的眼珠,鼻子和嘴巴在眼珠的衬托下显得极其小巧。怯生生的模样有些滑稽,眼底的神采却如干净的湖水。 撇去那过分大的眼珠之外,的确是一颗很漂亮的眼睛。 “没错,桌子上的东西都是用来招待你们的,尽情的享用,不用客气的。” 温和的嗓音像是三月的春风,眼右和眼左看到自己眼前的人类眉眼带笑,既没有被它们丑陋的外表吓到,又没有因为这个露出嫌恶的目光。 刚刚听到日和坊喊他“白枢大人”,“白枢”这是他的名字吗?真是特别的一名人类,而且还是神社的巫女,不但没有把他们抓起来,反而温柔招待它们……这大概就是日和坊喜欢他的原因吧。 “谢谢您。”眼左和眼右齐声向白枢道了一声谢,这才捧起茶杯,慢慢的啜了一口热茶。茶香很好闻,可刚刚喝进去没什么味道的感觉,过后会有一种淡淡的清香留在口齿之间,感觉很舒服。 喝过了茶,两只小妖怪不再局促不安,也会大胆的动用桌上的糕点,气氛渐渐变得融洽。 “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会闯进神社的院子里?毕竟京都的神社,外面是有隔离妖怪的结界。”白枢将话题转到正轨上,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日和坊听到他询问,连忙把茶杯放下,认真的回答白枢的问题,“是、是这样的,今天我们本来是……” 刚开始与白枢巫女大人说话还有些紧张,到后面日和坊见到白枢认真聆听的神情,紧张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流畅的话语。仿佛就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的轻松……不过,她可以和白枢大人做朋友吗? 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日和坊走神了一瞬,随后便听见白枢询问道,“一名人类女子被阴阳师抓住?那名女子的下半身你看见了蜘蛛脚么?” “啊?!嗯嗯,对的,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把我吓了一大跳。”不然也不至于暴露了气息,被那些人类阴阳师发现。 “按照你这么说,那名人类女子应该是一只妖怪才对。”哪有人类会长蜘蛛脚的?那未免太猎奇了……就算是有,应该是被妖怪吞噬,或者是妖化…… “可是,那名人类女子的身上本来是没有妖怪气息的……”日和坊小小声的为自己辩解。 没有妖怪气息……白枢努力思索着,他对这件的事情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等等,他想起来了。 在第一天到达京都的时候,在街上遇到的那一只妖怪,也是没有妖怪气息,倏然就接近了自己。而且……还向自己求救。 往事历历在目,白枢长叹一口气。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上一回有源氏的人在场,指不定和他们大有联系,不过,其他的贵族世家都不知道源氏的行径吗? “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日和坊见白枢的神色不太好,也跟着担忧起来。 “目前为止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日和坊要记得离那些凶恶的阴阳师远一些,保证自己的安全。”白枢叮嘱她。 “好的!我现在已经有很多生存经验了,而且还有眼左和眼右陪我,我没事的。”日和坊笑的两眼弯弯。 没有询问这只小妖怪为什么来京都,相遇是一场缘分的话,自己当初的选择就是契机。 “等下回去的时候也是翻墙吗?”这个习惯从千叶神社用到了京都神社,日和坊这个孩子心性还是没有变化,干净如初。 “……这样不起眼,也很方便。”眼右的嘴里塞了一块糕点,说出来的话语有些含糊不清。 “是的,我们下次还能过来你这里做客吗?”把甜美的糕点整个吞下肚子里的眼左,抬头仍期待的问。 白枢点头。“欢迎,不过要记得避开阴阳师和人类。” 眼左听到白枢的回答开心极了,“好的!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真的是一点都没错,今天的糕点真的是好好吃!” 眼右,“……你那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句子,不要再乱用了。” 两只小妖怪开始拌嘴,你一句我一句,让这间安静的屋子变得热闹起来。这样的氛围也不错,白枢心想。 如果以后能够从神社里面出去,恢复普通人的身份,他可以选择一个小地方自由自在的生活。可以悠闲的以茶会友,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可以在那一隅之地和谐的相处。 然而,等白枢实现这个愿望,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 送走了三只小妖怪,白枢在他们临走前还特意装了三袋子糕点让他们打包带走。 糕点的份量不是很多,几乎掏光了白枢屋子里的库存。不过他可以让京都的神社侍从准备,这些小妖怪却只能在人类的店铺外,远远的看着糕点流口水。 如果它们实在想吃,有可能会做出不好的事情,那就违背初衷了。 作者有话要说:藻哥:请他们吃了还打包带走,我的那份呢? 白枢:你不是不喜欢人类的甜食。 藻哥:我酸了。 by【超小声】:柠檬精 藻哥:嗯? by:emmmm那什么早睡早起,天气挺好的 52、地区巫女 选拔的第一天,京都各大世家培养出来的候选巫女陆陆续续进入神社。 一张纤薄的纸笺被人捏起,纸面上的笔墨尚未干涸,晕染开来的字迹落入一双微眯起的眼中。 那人用低哑的嗓音问道,“这次的神使之约,京都之外地区的巫女也在第一天就到达神社了吗?” “是的,桑木大人。那三位巫女隶属千叶神社,但是人却是安倍氏送过来的。”拜在堂下的下人禀报着。 “让和玉注意一些,安倍氏风头正盛,比我们更在意他们的莫过于源氏。我们只需要暗中注意就好了,自古鹬蚌相争,得利者却不见得在这两者之间。” “桑木大人所言极是。” 意有所指的话语随着一阵冷风而落,风吹熄了烛火,黑暗很快就淹没了这里。 今夜有些风大。 白枢看着桌案上摇曳不止的烛火,起身将屋子里的木窗关上。他刚刚读的百鬼书,上面正描述着关于狐类妖怪的习性。 ——狐妖性敏,睚眦必报,容貌多艳丽,擅长摄人心魄之术。 “这书中所言,也不全都对。”白枢还记得玉藻前与他说过的话,读书的心思偏了几分,目光不自觉的挪到了手边放着的狐面具上。 艳丽的彩绘极致精美,与玉藻前的模样如出一辙。 只是,他真正的样子,自己却还没有见到过。 等白枢回神自己在想什么,脸有些烫,又故作平静的将手中不知何时拿起的狐面轻轻放下。 明天有空,应该去守护武士的地方看看他才对。 又一念起,这回白枢手中翻页的动作停顿下来。他揉了揉眉心,终是将书合起,起身吹熄了烛火,准备睡觉。 殊不知,白枢将狐面拿起又放下时,隔着半个神社距离的玉藻前停顿下喝茶的动作,神情先是诧异,而后唇角上扬。 他刚刚从小孩的“所念”,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想起今天早上胧车幻化出来的小蛙,兴许是白枢喜欢那些小东西。 “人类所写百鬼书,怕见到了鬼魅怕是也不能认出。不如将百鬼变幻出来让他认。”玉藻前自顾自的说着,一个念头从心中生起,桌案上的灵符随后开始变换模样了起来…… 等模样变换好后,那一叠灵符被玉藻前重新收回,还没有注灵,灵符只是死物。白枢近日也学着阴阳术,要驱动这些灵符并不难,若是不会,自己也能教他。 思及此处,玉藻前的心情都变得明艳起来。 一夜很快就过去。 天将亮,负责扫洒的侍从早起清理着路径上的落叶尘泥,昨夜风大,吹乱的东西不在少数。 白枢起身,看着衣柜里一排巫女服不禁有些惊怔。到了京都神社,之前的巫女服就不能再穿了,哪怕同样侍奉着稻荷神御馔津大人,巫女服上也需要有京都神社的标志。 从衣柜中拿出一件不厚不薄的巫女服,料子摸起来十分舒适,针脚走线也是极其精致的,颜色有些过分鲜艳。若不是巫女服标志性的白衣绯袴,说这是京都贵女的衣衫也不为过。 一名候选巫女的待遇就是这般,真不知道京都神社的最高位者享受何等的待遇。 白枢脑海转过这一抹念头后,将巫女服换好,拿起头绳扎了一个低马尾,就算收拾妥当。反正今天也不算大日子,描眉画眼上妆什么的,自然无需在意。 拿过桌案上的狐面,白枢将它别在腰间,看起来也不突兀。稻荷神御馔津大人向来宠爱灵狐,信徒自然爱屋及乌,一张狐面具与他腰间的佩带图案相衬,旁人不会多想。 伴随晨曦出门,白枢向门口扫洒的侍从问了路。 守护武士住的地方离他住的地方有些远,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白枢踩着木屐的步伐变得轻快许多。 只是,路过前堂的时候,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争执,一名候选巫女不慎跌倒在地。 “神社有神社的规矩,如果你们不愿意遵守的话,神社的大门就在你们背后。”丝毫不客气的话语响起,哪怕是离得稍远的白枢也能听到。 “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对。”跌倒在地的那名候选巫女连忙道歉。 “明明就是你们神社太过分,凭什么擅自更改我家小姐侍奉的神明。对神明大人的信仰,是随便就能更改的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呐,那位神明大人的分殿已经满了,你们只是京都神社的候选巫女,在没有通过初选之前,是没有资格代替原来侍奉那位神明的巫女。以上,都是神社的规定。”清朗的声音没有先前那人的咄咄逼人,也没有让步丝毫。 “那就……那就任凭神社安排吧。” “小姐?!” “能来到京都已经很不容易了……”那名候选巫女从地上慢慢起身,低声拉住了自己愤愤不平的随侍。 “可……”随侍愣愣的看着她,一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更改了信仰的巫女,在很长的时间内,都会丧失聆听神语的能力。这样是无法成为神使之约的首座巫女的。 “那么,供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分殿还有余位,这位候选巫女请吧。”先前那道声音再度响起,“给她们带路。” “是,和玉大人。”神社的侍从这才恭敬领命。 白枢听完这一场闹剧,本不想过多在意,却因为听到了“稻荷神御馔津大人”,忍不住朝前堂多看了几眼。 走在神社侍从身后的那名候选巫女穿着一身简单的巫女服,容貌却是十分漂亮,温婉而不张扬,看起来不是难相处的人。 正想着,没想到那几人拐了个弯,迎面和白枢撞上了。 “见过巫女大人。”神社的侍从见到站在走廊处的白枢一愣,随后低头恭敬行礼,白枢身上的巫女服显然是出自京都神社。而侍从身后的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白枢的身份,也跟着蹲下腰行礼。 “……起来吧。”白枢有些无奈,都是候选巫女,刚刚听到的消息,这一位也是要去供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的场景倒有些尴尬。“无须多礼,你们先忙。” “谢巫女大人。”神社的侍从这才起身,打算继续给那名候选巫女带路。 “啊——!”怎知道,这时候侍从后面的那名候选巫女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半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原先在前堂的争执,候选巫女摔倒时就崴了脚,现在弯腰给白枢行礼,疼痛不堪重负,没坚持住又摔倒了。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候选巫女身边的随侍着急的过去扶她。 “没……没事……”细密的汗水从她额头渗出来,衬着苍白的脸色有些憔悴。“只……只是脚扭伤了,用灵力修复一下就可以的。”她本来就擅长治愈之术,只是赶了那么多天的路,身心疲惫,又更改了信仰…… “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吧。”这件事情若不是他路过这里,大概也不会发生。可万事也没有如果,既然没有对错的事,能善终是最好的。 候选巫女这才抬头认真看了一眼先前自己行礼的“巫女大人”,看上去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小一两岁,眉目温和,周身的气质清雅,应该是京都的大家出身吧……候选巫女忍不住想。 “需要帮忙吗?”见候选巫女走神,白枢便只好再询问一声。 “啊?!那……那麻烦巫女大人了……”候选巫女回神过来后有些窘迫的点头。 纯净的灵力自白枢手中凝聚,又顺应着他的牵引萦绕到候选巫女的脚踝。 治愈之术大同小异,灵体纯净者,能驱使的力量也更加强大。 这一点,候选巫女很清楚。而眼前的这名巫女大人给自己的治愈之术,瞬间就让疼痛的脚踝恢复如初,如果不能从灵术强大来解释,大概就是天分吧。 “好了,还疼吗?”白枢问她。 “已经不疼了,非常感谢巫女大人。”候选巫女连忙道谢,从地上站起身后,略有局促的问白枢,“可以……可以知道巫女大人的姓名吗?” “我叫白枢,你不用和我讲敬语。说起来我也是这次神使之约的候选巫女,是侍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 “唉?!”竟然也是候选巫女,还是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分殿巫女吗?! “你呢?”白枢反问。 “我是从地区赶过来的候选巫女,名字叫樱姬。”柔和的嗓音在这晨曦间响起,少女明艳的面容带上了笑意。“今天开始,也要去侍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了。” “……竟然这么凑巧啊。”该不会是他知道的那位“樱姬”吧?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ing 下一章应该很快,先不立flag,但我绝对是不会坑的! 感谢还在等待的小天使,久等。 53、百鬼之呱 樱姬听见白枢的回答,点头道,“真是缘分。” “那先这样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回见。”白枢没有再与樱姬多说,他起床的时候天色尚早,耽误的这一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 “回见。”樱姬与白枢道别,目送着白枢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她才继续跟着带路的侍从前往住处。 守护武士住的地方离白枢的住处偏远,一边走一边向路上扫洒的侍从问路,等白枢找到地方的时候,约莫花费了一两个时辰。 守护武士的住处不比巫女居住得精致,却也是一人一个院落。屋舍整齐,红瓦白墙,冒着新芽的枝条攀岩着墙头,看上去富有生机。 白枢看着紧闭的院门,伸手准备叩门的时候,身前的木门却是倏然“嘎吱——”的从里面打开了。他愣住,抬头恰好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怎么突然过来了?”玉藻前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当然是想来看你……可这话说出口又有一些奇怪了,白枢的目光从玉藻前身上挪开,飘忽不定的看着木门,“正好今天也没什么事情……” “进来吧,正好我也想去找你。”玉藻前侧过身,给白枢让出一个身位来。 白枢走进去,院子里的布局与摆设十分清爽,庭院里一棵抽芽的樱花树枝桠葱葱。树下有张石桌,两个石凳,上面摆着茶具与甜点若干,袅袅的水气从茶杯口溢出,似乎是沏好的新茶。 “茶叶是从安倍家带过来的,是你常喝的那种。千叶镇的茶也有,不过放久了不新鲜。” 身边之人说话的嗓音平静,内容却让白枢的心头跃动了一下。 “好。” 走进后,白枢发现石桌上还有一叠小纸人,和以往看到过的通灵纸人不同,这些纸人竟被做成了呱太的模样。 他忍不住伸手拿起了一只呱,模样与前几日所见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只呱头上多了一头白发和一只小鬼角,看上去有点可爱又滑稽。白枢目光微移,在触及到呱太手中系着的小球后,忽而沉默了片刻。 这……这只呱该不会就是…… “前几日还见你在看百鬼书,你手上的这只,正是百鬼之一的茨木童子。”玉藻前坐在白枢的对面,清朗的声音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白枢的神情愣愣的,等他回神过来后,玉藻前已经开始教他如何往这些纸人身上注灵。 那人修长的手指如玉一般好看,白枢也不曾忽略过其中的力量。他亲眼见过玉藻前抬手就能颠覆的百丈火海,而此刻,这人正亲手教自己画灵咒。 “学会了吗?要不要我带着你画一遍?” 面具下的眼像沉淀了墨色,那里最后勾勒出了自己的影子。微妙的感觉涌上的心间,让白枢没由来的点下了头。 手指互相触碰的感觉并不陌生,灵咒也不难,时间的流逝却变得缓慢了许多。一笔一划,灵咒完成的时候,周围的灵力受到了牵引,飞快的涌入了石桌上的纸人里。 “呱——!”手上系着小球的茨木童子呱呆呆的向白枢叫了一声。“见过白枢大人。” “噗……”忍了一下终究是没能忍住,白枢唇角荡开了笑意。 他身侧,玉藻前不知何时起,眼底已然是一片温色。 等到时间过了正午,日光撒落满庭,白枢才差不多认完“百鬼”。 负责给神社各个院落送饭的仆从敲响了院门,玉藻前随手唤来一只呱太上前接食盒。 饶是见多识广的仆从,也被这般模样的式神愣住。他见过许多面目狰狞或者是精致的妖怪式神,也有简单的纸片人,唯独眼前呆愣青蛙模样的式神,还是第一次见。 兴许是住在这座院落里的守护武士大人个人的爱好吧……仆从在脑海猜测,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怠慢,将食盒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开门的青蛙。 “呱——!”呱太接过了食盒稳稳的顶在脑门上,转身离开时也不忘把院门重新关好,徒留那名仍有些走神的仆从在屋外发呆。 神社的食物做工精细,以素食居多,过来这么久,白枢也快习惯了这个世界的食物。 如果不是白枢在这里,玉藻前自然不会吃这些人类的食物。大半年过去,小孩虽然比刚见时白皙红润了许多,身板依旧是削瘦。人类的身体终究是比不过妖怪,夏热冬凉会生病,不好好吃饭会体虚。 念及此处,玉藻前往白枢的碗里择了一筷子菜。“多吃一些。”他听见自己如此叮嘱。 “……”碗里堆积的食物越叠越高,白枢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又在那人的目光中咽回腹中。只要不吃撑,多吃点就多吃点吧。 吃过午饭,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白枢听着玉藻前讲述着妖怪异闻和百鬼夜行,思绪随着那些话语变化着,甚至不自觉的感慨,“要是以后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到时候带你去看。”玉藻前看出白枢眼底的期待,如此许诺着。 白枢的目光落在了屋檐上,神社的白墙红瓦连绵,精致之下,更像是密布的锁链。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假扮巫女,可如果不那样去选,命运的支流大抵也不会让他遇到身边的人。 日光倾斜,已经是下午。 白枢收好了玉藻前送给他的纸人,打算回去。他出来了很久,回去晚了也不好。玉藻前想要送他,在还未踏出门时,一只脚上系着红绳的灰的麻雀落在了庭院的枝桠上,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垂下的眼睑遮去惊讶,玉藻前叮嘱了小孩一声,“路上当心一些。”看着白枢额头那缕凌乱的发丝,抬手替他理到了耳边。 “好的……”白枢只觉得被触碰过的耳根有些发烫。 目送白枢的身影远去直到消失不见,玉藻前脸上的温和之色才尽数消失,皱眉望向了那只突然造访的麻雀。 “什么事情?” 原本吵闹不止的麻雀立即安静下来,从枝头飞落到玉藻前身边,红绳上的妖气一闪而过,麻雀随后化作了一封信纸。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日更,另外八岐大蛇那本开始存稿(全文存完才开,__裸更果然不适合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lein、立秋、たまものまえ、柒寒、颓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匿60瓶;我还可以抢救一下50瓶;玖卿33瓶;白莲糊28瓶;たまものまえ24瓶;空明晞晞23瓶;十月、丹兮秋意、星辰、萌喵酱、知夏20瓶;乌冬、琼16瓶;兰难15瓶;唯美怎么美、余温浅浅、伊伊伊伊伊一、hdfc苦厄、御千星、吃不胖的鲲、一条亖鱼、不叫嘤嘤嘤、ks.、boomslang10瓶;起名废小八8瓶;古月方源.by7瓶;空化、临风听暮蝉、顾尔5瓶;谣、我想换个昵称、古古双雨3瓶;幕落安、许山岚、竹叶、非洲大酋长2瓶;柒、晓风残月、呵呵呵、喵喵喵喵喵、叶棠沉迷吹叶修、茨木身上攻、慕嘉南、鲛人白歌、火锅、君暮笙、落日无边、2462864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道听途说 看完了信。 自指尖而起的狐火将纸笺燃烧殆尽,玉藻前摩挲着手中的折扇,信是葛叶传过来的,请他过去一趟安培府邸有要事相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得不去一趟。 有风吹过庭院,原先伫立在树下的人影顿时消失不见。 走在回去路上的白枢,忽然抬头朝身后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刚刚是有什么重要的气息从那里消失不见了。 神社的天空看起来一片祥和,并没有什么突变发生,这令白枢迟疑的收回目光,继续迈开步子往住处走。 供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分堂位置比较偏一些,走过这条长廊后,是一片小小的樱花树林,负责扫洒的侍从在里面清扫。 “你听说了吗?”一道略低的女音从白枢的身侧不远传过来。 “什么事呀?难道是今天候选巫女的事情吗?” “对呀,没想到源氏今年送过来的候选巫女会是分家的人,嫡系一位巫女大人都没选拔而出。” 听到这里,白枢的呼吸一顿,随后站在原地不再向前。樱花树的树干挡住了他的身影,还在讨论的两名侍从丝毫不知。 “我还听说了,分家的那名巫女大人性格古怪得很,身体又虚弱,年纪又小,和玉大人把她安排到自己的分院去了,方便照顾。” “和玉大人真是温柔善良的人呐。” “是啊,今天早上的时候,还有一名地区巫女冲撞了和玉大人,也不见得和玉大人生气,反而心平气和的与她理论。” “对对对,地区巫女就是没有什么修养,毕竟血统不正……唉?你扯我袖子做什么?” 正说到兴头上的侍从还想多说些什么,冷不丁被身前的同伴扯住了衣袖。同伴向她飞快的使了个眼色,她顺着同伴的目光愣愣转头,直接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前的巫女大人。 “见过巫女大人!”两名侍从慌乱的半跪在地上。嚼舌根被巫女大人发现,哪怕是一位看上去年纪大的小巫女,也有处罚她们的权利。 白枢垂着眼帘,目光在她们惶恐不安的脸上停留,淡淡的说一句,“修养与血统无关。” “是……是,谨遵巫女大人的教诲。”先前嚼舌根的侍从将头低得不能再低。 “好好干活吧,做好你们份内的事情。”白枢说完这句话,没有过多的言语和惩罚,径直离开了。 京都神社对地区神社的巫女轻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血统纯正,大多是平民与贵族、地区与京都的区别。 但是一个人灵力的纯粹,并非按照血统来划分,地区神社也有许多优秀的巫女,通灵的天赋也不见得就比京都巫女差……这么多年的“神使之约”挑选,不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一点。 除非——知道的人将这些真相掩藏,让不知道的人依旧不知道。 白枢皱起眉头,他并不憧憬“神使之约”首席巫女的位置,甚至还想尽快摆脱巫女的身份。可在京都神社当候选巫女的期间,从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必定会遭到那些人的注意。 现在低调也不太可能,进神社的那一天,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不在少数。更何况他们也出身地区神社,若是阻碍了那些京都世家的利益…… 正想着,属于白枢自己的那座院落已然近了。院门口处伫立着两道熟悉的人影,一人抱着一个食盒等在门口。 见白枢回来后,花楹开心的向他招手,“白枢姐姐,我们今天做了草饼,带过来给你尝尝看。” “久等了,今天早上有事情,就出去了一趟。”白枢笑了笑,将方才沉重的思绪暂时放下,打开了院门,请花楹与桔梗两人进去。 “我们没有等多久,也是刚刚才做好的。”桔梗接过话头。 花楹点头,“是的是的,没想到神社给的院子还有厨房。好久没有吃到母亲大人做的草饼了,我就自己试了试,味道还可以的。” “竟然是花楹做的,真厉害。”白枢称赞。 “也没有,母亲大人做的草饼才是最好吃的,那个时候,妹妹和我都特别开心……”本该是快乐的记忆,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到后面,花楹的声音不自觉的低落了下去。 “好,谢谢花楹。我们进去一起品尝吧。”白枢的话语带上些许安抚。 草饼的样式很简单,咬一口下去,带着艾草的清香,配着花茶,算不错的点心。 三人吃得满足,花楹甚至还因为吃得有点多打了个饱嗝,“嗝!有点撑了……” “毕竟你一个人就消灭了一半啊。”桔梗无奈。 “明天还想吃!”花楹说着,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对白枢道,“白枢姐姐,你早上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我们隔壁住进来了一名新候选巫女。她长得真的是很好看呀。” “新候选巫女?”白枢放下茶杯,想起早上遇到的那名地区巫女樱姬,“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恰好在前堂遇见了,性格也很好,应该能好好相处。” “唉?!白枢姐姐已经认识她了吗?那我们要不要过去拜访一下?带上我做的草饼!”花楹有些激动的举起身前的食盒。 桔梗弯起唇角,“草饼盒子是有,草饼已经被你自己吃光光啦。” “……这个……刚开始的时候还不知道呀……”花楹放下手中的食盒,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我明天继续做,然后我们一起去拜访她!” “好。” 三人又聊了一会天,差不多暮色降临的时候,花楹和桔梗才各自回去了。 白枢送走两人后,寻思着要去找点关于灵力修炼的书来看。巫女是有一套修炼方法的,大多是通过向神明祷告,跳祈福舞。这样的方法的确是能增进通灵术,可对付妖怪还不如阴阳师的阴阳术。 在早期,巫女也有与妖怪战斗的实力,可从神明庇佑中得到的力量,明显比自身的修炼力量更大后,渐渐的,巫女只主修祈福与祷告之术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昨天的更新,第二更会稍晚一些,不建议熬夜等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律2个;茨木身上攻、触角娘、想要一只猫、叶迟、たまものまえ、立秋、琼、想吃四川桔子、四月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想要一只猫140瓶;听天使在唱90瓶;たまものまえ32瓶;会喵喵叫的鱼30瓶;空明晞晞25瓶;冰鸩21瓶;似水流年最光阴20瓶;aismerlin16瓶;御千星13瓶;琼11瓶;丹蝶、知夏、君清、阿希、叶迟、桃桃涯远10瓶;车夜白9瓶;喻在文州7瓶;阿一、重逢、我想换个昵称5瓶;山南敬血、君暮笙、漫漫幽、非洲大大大酋长2瓶;莫问归处、夷陵魏无羡、寻真、续儚、暖穗春风、乔乔、圈圈的叉叉、木匿、默默围观大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平静之夜 天际的暮色转深,夜色悄然而至。昼夜交替,阴阳两分。 晚风吹过窗口的时候,带着冻人的寒意,白枢照旧打算把窗户关严实再睡。 “叮铃叮铃——!”屋檐下的铃铛被风吹得清脆作响。 衣袖翩飞,今晚的风倒是过分凌厉了些。白枢按着窗的手停下了动作,他望着夜空的那轮半月,月光清辉,只那月牙的轮廓似乎微微泛起了血色。再凝神注视时,那几分血色已然消失不见。 白枢心生疑惑,又一阵风起,吹得他眯起了眼睛。兴许是他看错了……可今夜似乎有一丝古怪。 瞳眸微动,白枢睁开了灵视。 入眼是一轮赤红色的月,斑驳的黑雾萦绕在上面,像是狰狞的鬼影。 白枢心中一惊,什么妖怪,竟然想要在这偌大的京都施展妖法?而且还是冲着神社过来的? 白日里,从玉藻前那处回来时心中的不安,在此时又扩大了几分。总不能是玉藻前离开了吧……将手放在腰间的狐面上,白枢再三犹豫,他又悄悄用了追踪术…… 不在神社里! 白枢几乎是立刻从窗边翻身离开,他住的院落偏,离神社之外只有一道墙的距离。神社布有结界,但也只是阻拦外来人与妖物用的。他翻出去不是什么难事。 白枢对京都不是很熟,甚至不清楚自己翻墙而出后的方位到底在哪里。 手中的狐面算他唯一的“指南针”了,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被玉藻前发觉,发觉后会有什么后果,都是白枢暂时没心思考虑的事情。 同一时刻。 灯影撞撞的夜市,玉藻前忽而停下了步子,惹得他身旁的葛叶疑惑的看向他问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是哪里有什么不妥吗?” “……”玉藻前抿紧了唇角,以往淡漠冷静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焦急,“我有急事离开一会儿,你继续去找那百鬼夜行之主,我随后再去。”小孩竟然会半夜离开神社,还是在这样一个平静下尤其混乱的夜晚。 “好,本来就是叨扰你这一趟。”葛叶点头,她虽好奇什么重要的事情能引得身边之人动容,可眼下也不是八卦的时机。 转眼间,玉藻前便消失在了夜市。 人影不少,可看不见他们两只大妖的踪迹。 昨日起,京都外便有魑魅魍魉游荡,看着便让人不安,她的丈夫归家时心事重重的与她说了这件事。阴阳寮府已经在着手准备退治,可今日早上,那些魑魅魍魉又如同烟消云散般了无踪迹。重新回归阴阳寮府的源氏不愿与安倍氏合作,说他们疑神疑鬼,处事不妥。此事便不了了之。 可葛叶并不觉得事情那么简单,魑魅魍魉游荡,在妖怪种,有种隐晦的说法,算某一方百鬼夜行之主和他部下即将到来这方势力的示意。 能有驱使百鬼的实力的妖怪,怎么也是一个大麻烦。 “真想让你的脸上每天都是笑容啊……”葛叶的目光缱绻的望向安倍府邸的方向,只短短的片刻凝视,她很快又转身走进夜色里,去忙碌关于百鬼之主的事情了。 规律而缓慢的脚步出现在不起眼的巷子里,光影难分,模糊的影子只能看到一个颀长的人影,肩膀上蜷缩着一团东西。 “出来。”冷漠而简短的两个字在看似空荡荡的巷子里想起。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寂,似乎刚才的话语只是他自言自语。 杀生丸的眼眸眯起,手中的妖力凝聚,顷刻间,这狭窄的方寸之地变得压迫感十足。 终于,巷子的深处,细密的蛛丝蔓延出来,从暗中传出一道暗哑的嗓音,回应着杀生丸之前的话语——“真是稀客。” 哪怕是从下属口中听到过这只半妖的消息,见到真身后,杀生丸也诧异了片刻。原来,和他那位名义上的弟弟抢夺四魂之玉,也算不得不入流的杂碎。 “那么,拥有尊贵的纯种妖怪血脉的杀生丸殿下,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奈落的身影一半仍在黑暗里,剩下的一半面容弯着唇角,暗深的眼满是戒备。 他选择在京都最不起眼的地方修养,没想到还是会被眼前的妖怪找到,对方应该是有备而来。好在,他盘踞此地已久,对周遭的环境早已熟知。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为了什么而来? 这个问题让杀生丸沉默了片刻,蜷缩在他肩膀上,拟态如同幼兽的弟弟,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来愈虚弱。 “我要京都源氏的解药。”直白而干脆。 “源氏?!”奈落的声音因为惊诧提高了几度,随后又自觉失态的调整回来,“我怎么可能会有源氏的解药。” “你会拿到的,你不也是半妖?”杀生丸反问了他一句。 清冷的嗓音回荡在这狭窄的巷子里,让奈落一时间沉默了下来。自从他成为了半妖开始,便无一日不想摆脱人类的那一部分。 如果这是交易的话。奈落那双漆黑的眼再度望向了眼前这位血统纯正的西国犬妖,“如果拿到的话,我的报酬呢?” “四魂之玉。” 他许诺了一个奈落无法拒绝的东西。 也是另外一只半妖最想要的东西。 奈落挑起眉头,更何况,眼前的犬妖可不会骗他。他不屑做出欺骗与反悔的事情,听起来很大义凛然,实际也是属于纯血的骄傲吧…… “好,我会去源氏。” “尽快。” “比起这个,四魂之玉如何得到,还要劳烦殿下费心。” “……”杀生丸正想说什么,一道强悍的妖力波动在距离两人稍远的地方炸开。 于普通人来说,是没有什么动静的,只有那些拥有灵体的人,纷纷震惊的望向事故地点。 因为,守护了几近百年的京都神社结界,竟被妖力冲破了。 “看来,有人比我们还要心急呢。”奈落的话语意有所指,等他回头时,伫立在他面前的杀生丸已经不见踪影。 神社的结界被破坏,如同蚌珠失去了牢固的壳。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更新有点缓慢。 最近白天比较忙,写的也不太顺畅,日更可能会有隔日更的情况。__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知夏、叶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我还可以抢救一下90瓶;玖卿83瓶;熏奈魅茉20瓶;空明晞晞15瓶;琼13瓶;夏目瞳5瓶;煵28783瓶;木匿、落日无边、火锅、顾尔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我是妖怪 结界破碎的时候,白枢站在离神社不远的地方,神情有些恍惚。灵力碰撞激烈,荡开的尘土弥漫,将他的身影吞没了一半。 直到一只大手温柔的扶去落在他眉梢的尘屑,眼前的景象才再度恢复清晰。 数百只妖怪站定在他们面前,姿态各异,唯一一致的都是瞪圆了眼睛盯着白枢,再盯着突然出现在白枢身边的大妖。 约莫过了三秒,那盘踞在神社外面的数百只妖怪开始张口说话,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传了过来。 “这是神社的巫女吧?‘她’怎么会在神社的外面?” “哎呀好奇怪,‘她’的身边跟着的是一名大妖吧,巫女怎么会和妖怪在一起?” “长得真好看,看起来年纪比樱姬小姐还要小一点。” “不过,他们是怎么闯进我们的隐匿结界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唉。” 片刻后,白枢两人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妖怪围了一圈,妖怪的样貌狰狞古怪或者美丽动人。 “有趣,竟然会遇到与妖怪在一起的巫女。”一道懒散的声音从喧闹的妖怪中响起,令吵闹不止的百鬼瞬间安静下来,各自默契的往两边散开,为它们的首领让出一条道路。 玉藻前面无表情,狐面下的眼睛冷冽的望着那名为首的妖怪。 白枢转头看了眼玉藻前,见他神色不虞,一只手不动声色的轻扯住他的衣袖,开口顺着先前那名大妖的话语说,“也很少见在神社外百鬼夜行的妖怪。” 眼前的百鬼夜行妖多势众,若是动手,白枢还是有些担心,并非玉藻前的实力不够,而是担心他自己会成为身边之人的累赘。 神社结界被破,京都之内的阴阳师和巫女应该都已经知晓,可并没有其他人赶来这一隅之地,对面的妖怪应该是有什么藏匿行踪的方法……只是很不巧的被自己误打误撞碰到了。 “区区一个结界罢了,京都神社也不过如此。”百鬼为首的那名大妖甚是倨傲。 白枢只一眼就认出了为首大妖的身份,奴良家标志性的外貌特征鲜明,加上早上碰见的樱姬,奴良组的百鬼夜行怕是因为这个缘故。 心中有所猜想,白枢仍然不动声色的询问,“不知诸位为何而来?京都守卫森严,怕是过不久,阴阳师大人们都会赶到此处。” “你在威胁我?”奴良滑瓢眯起了眼睛,“就算京都的阴阳师赶来,你这个站在百鬼中间的巫女才是众矢吧?” “没有威胁的意思。”白枢摇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哼,我也不是来京都谈话的。”奴良滑瓢向身后的手下比了个手势,立马有数只妖怪上前将白枢两人围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过在此之前,遇到了白枢这名闯入了结界的巫女。 玉藻前的眉眼沉沉,周遭的气氛变得压抑。围在他们周围的妖怪被这道强劲的压迫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们不干涉你们,你们也不必来讨嫌。”一句话,将双方的牵扯划得一干二净。 奴良滑瓢闻言挑眉,眼前的这名狐妖似乎还在遮掩什么,可这从这压迫感,想必他的实力也不会在自己之下。 若是在平日,正面交锋也无妨,可今天晚上的主要目的是将他的樱姬救回去。 再者,这名狐妖和巫女混在一起……奴良滑瓢的目光在玉藻前与白枢之间打量片刻,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可以,我们互不干涉。” “……”白枢对奴良滑瓢饱含深意的目光不甚了解,玉藻前却是看懂了,他皱了皱眉头,自觉不需要向外人解释什么,面上一片漠然。 奴良滑瓢说完那句话后,翻过神社的墙,身影如风般消失。他身后的百鬼亦是追寻着他一起过去,鬼影动荡,将天边的月遮去了大半。 这些妖怪行径乖张,应该是肆意妄为惯了。 “他们这般闯入神社,怕是……”白枢欲言又止,奴良滑瓢应该只是因为樱姬而来,不会多生事端吧…… “你怕妖吗?”短短的四个字飘落下来,仿佛是一声轻叹,于寂静长街清晰可闻。 白枢一愣,抬头看向他,“不怕。若是无恶意的妖怪,两相互不干涉就是。若是有恶意的妖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也无济于事。” 听到小孩的回答,身影颀长的那人沉默片刻,蹲下了身,目光堪堪能与那双纯粹的眼眸平视。 “我是说,我是妖怪。” ——我是妖怪,你会怕我吗? ——我是妖怪,你会厌我吗? “你是妖怪,我当然……”不会害怕啊。剩下的半句话不曾说出口,白枢看着玉藻前深邃而专注的眼,再往里面一点的情绪是不可思议的柔软,甚至因为自己的话语仍带着几分等待与不安。 这样一个骄傲的大妖,却因为自己的一个回答心神动荡起来。如果不是真真切切的在意,又是因为什么呢? 无法言喻的情绪炸开在胸腔,白枢蓦地伸出了双手,抱住了玉藻前的肩膀。 人类姿态的相拥,总是会让双方脖颈交叠。玉藻前愣在原地,听着先前说了一半的话语继续道。 “我当然不会害怕。” “无论你是人还是妖怪,对我而言,你就是你。” “佛说缘分可遇不可求,遇见你大概是我耗费了前世一生的运气。” “我……很喜欢你。” 以人类的姿态相拥,玉藻前伸手回抱住了白枢的腰身。他从未想过,自己顾虑重重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已经不可用庆幸两字形容。 应该是和那一份难以言说的欢喜。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样子?”犹豫再三,白枢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轻笑声荡开在夜色里,玉藻前靠在白枢肩头的脸侧过来,温热的气息落在白枢的脖颈,“想看就自己摘。” “……”白枢张开唇,惊愣的眼眸中倒映出玉藻前的促狭。 他他他这是故意的! 红晕自耳根蔓延到脸上的时候,白枢故作镇定伸手去摘玉藻前脸上的面具。反正、反正他也没什么不敢的!只是双手紧张颤抖和那悄然放大的心跳声出卖了他。 明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时间轴却像是被拉长了似的。 指尖率先触碰到的是光滑的发丝,再是粗糙坚韧的头绳。白枢目不斜视,定格在狐面最上方的那一缕狐火图案上,紧张得不敢再去看玉藻前的眼睛。 他担心自己紧张出错,却错过了溺于水般的温柔注视。 狐面终于摘了下来。 那是一张俊美到极致的脸,扬起的眉眼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和慵懒,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带笑,神情里七分是纵容,余下三分是不可多得的温柔。 白枢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早就猜想过这人的容貌必定是极好看的。可等到清晰展露在眼前的时候,依旧是满眼惊艳。 鬼使神差的,他又把面具替这人戴了回去。 玉藻前倒是有些诧异了,“不好看吗?”狐妖化形向来精致,他自认为是不差的。 白枢摇头,“是太好看了。”所以他心里有些暗戳戳的,自己看完了就想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等白枢意识到自己这股莫名的占有欲时,只觉得自己的“喜欢”程度,已经跨过了友情线,颤颤巍巍的朝上面继续蔓延。 他竟然……对这人带着几分那样的心思吗? 这道思绪下,白枢整个人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嘘,我不敢看评论区。 看在糖的份上,轻点声骂我。 三次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但是我还是要小声逼逼一句,正文终于可以开始友情以上的感情线了! 藻哥:这么说我快熬出头了? by:你们站着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们搬个民政局过来。 白枢:早去早回,不过,你真的还回来吗? by:这个那个…… 藻哥:好久没炸狐火烟花了 by:我早去早回qwq 57、神社慌乱 察觉到白枢的异样,玉藻前正色问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怎么能说呢,白枢笑了笑,将那一份悸动不动声色的收藏回心底。 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将手从玉藻前的肩膀收回来,白枢看着自己缩水一号的身板,有些惆怅,怎么办?他心上人指不定对自己还是看小孩儿的心思。 总不能和他说自己灵魂年龄已经到了可以嫁娶的阶段了吧。 要是可以像上次在祭坛的时候,自己的样子能够出来,是灵魂出窍?还是其他什么…… 白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出神,一边的玉藻前目光掠过夜色,望向不远的神社方向,微微皱起眉头。 不知道那群妖怪闯入神社的目的是什么,眼下看来它们是进去了,就是葛叶那边,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他受托而来,总不好一直袖手旁观。 “我先送你回……安倍府邸。”神社已经不安全,玉藻前想到能安置好小孩的地方也只有安倍府邸了。 怎知,白枢摇头,“我想和你一起去。” “那里太乱了,你……”剩下的那个“不”字还没有说出口,玉藻前望见白枢眼中的期盼,联想到之前小孩一个人跑出去神社的举动,再多的言语也只化成了一声轻叹,最后蹲下身来,向白枢伸出手。 改口道,“你得抓紧我,不能松手,不能离开我片刻。” 约法三章听起来严肃巴巴,白枢乖乖点头,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十指交叠,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一同消失在了街道上。 京都神社。 自结界破碎那一刻起,跪坐在神堂祷告的代理首席大巫女藤原奈震惊不已。 “怎么会……神社的结界怎么会破呢……”慌乱的言语说出口后,她才察觉到自己背后渗出的冷汗。 结界破碎,妖物袭击。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她代理首席大巫女的位置是怎么来的,就是因为先前新年祭上的变故,她才能取代失误的平织子。 现在……现在神社若是在她手中出事。 藤原奈打了一个寒颤,剩下的后果她不敢细想,如今事到临头也只能咬牙撑下去。强装镇定从地上站起来,连灰尘都不曾拍去,她步伐匆匆的向神堂外跑去。 “调”动神社所有守护武士与侍卫,还有速速禀告阴阳寮府的大人们。”一边下达着命令,藤原奈一边用灵术向自己的家族传递求救消息。 很久以前,神社的结界都是神明赋予,妖怪别说打破结界,哪怕是靠近都会被神力压迫。 “唉……”藤原奈皱起眉头,以前已经是以前了,眼下才是麻烦。 到底是什么妖怪? 离神堂不远的院子里,端着茶的千樱缓步走向里屋,杯中的茶洒了一大半,她也暂时没有服侍屋里那位的心思。 刚刚的动静来看,守护神社的结界已经破碎,入侵者闯了进来。不知道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得罪京都神社,真是让人想不明白……等等,如果对象不是人的话,难道是妖怪?! “哐当——!”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等千樱回神时,手中的茶杯已然摔落在地,碎成几片。 “你到底在做什么?端茶送水也不会?!”一道瘦小的身影立在门口,盯着千樱不满的说道,“该不会是不想给我喝吧,不安好心!” 稚嫩的话语带着丝毫不客气的数落,还有那份明明白白的敌意,让千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她便恢复原样,低头向那名年幼的孩子恭敬道。 “能亲自服侍盈花大人是我的荣幸,怎么会有二心,盈花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沏一杯新茶。” 被她恭敬称为盈花大人的孩子一声冷哼,“不必了,我要去看戏。” 千樱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她,“现在已然深夜,巫女不能随意离开神社不说,戏班子也没有在唱戏,盈花大人还是早些休息吧。” “谁说要去看戏班子的戏,妖吃人,人杀妖,不一样也是戏里唱的吗?” 清脆稚嫩的话语在这一方院落响起,不知道何时飘来的云将月遮住了,晦暗不清的夜色里,千樱只觉得眼前的孩子渗人得慌。 她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童言无忌一样的纯然。 “盈花大人您到底在说什么……千樱有些听不懂呢……” “我说,妖怪已经闯进神社里了,肯定是要吃完人的才会走的吧,我还没看过呢,你快带我去看看。” “……”应该说果然是从源氏的那个地方出来的孩子么?性格古怪只是小事,怕是已经疯了一半吧。 千樱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几分惶恐,低头时,眸色深处闪过几分算计,沉声回答,“是。”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好似沉重的夜幕。有伺机而动的恶鬼蛰伏在她周围,虎视眈眈的凶恶眼瞳满是贪婪。 她知道这些妖魔鬼怪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桔梗握紧手中的弓箭,努力凝聚着灵力,只要有恶鬼敢上前一步,她一定会让它为贪婪而付出代价。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胸前的四魂之玉不受控制的想要离开她的庇护之内。 “不可以——!”桔梗仓惶的伸出手,想要将飞离的四魂之玉重新抓回来。 等她抓到了那块坚硬光滑的玉石后,也从床榻上蓦然惊醒。 桔梗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眸,顾不及被冷汗浸透的额角,连忙将握紧的手摊开。 手心中央,四魂之玉安然无恙。 “幸好……”放松的话语未曾说完,在噩梦中不自觉展开的灵视让她听到了结界破碎的声音。 与此同时四魂之玉也不安的震荡起来。 是妖气! “怎么回事?难道是神社的结界破碎了吗?!”桔梗震惊无比,“这里不是京都神社吗?”是什么样的妖怪如此妄为?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桔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微微颤抖的手指掀开被子,穿上了外衣便往外跑。 来京都神社后,他们三个人都被分在隔壁的院落,而不是同一个院落。从这里去花楹白枢他们的院子,一定要动作快点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5.20那天的更新。 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__ 那天我被朋友拉着去拯救平安京了。 好不容易到大蛇那块的时候,被赤影妖刀姬和鬼切一顿痛打,然后打着打着……5.21那天也过去了。 迟到的节日祝福,希望大家现世都好。 58、花楹梦游 “叮铃叮铃叮铃——!” 冷风拨动起屋檐下的铃铛,红色的结绳不安的摇晃着。没有月光,隐隐约约可以从墙头望见神社远处的灯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结界破碎造成的慌乱。 桔梗她们住的地方偏僻,周围除了她们几个供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候选巫女,就剩下神社的侍从。那些侍从没有多少灵力天赋,估计还不知道神社的结界被破开了。 这还是桔梗第一次翻墙,从她的院子到花楹的院子只隔着一堵墙。眼下情况特殊,还不知道妖魔是否已经闯了进来,比起从正门去敲门,先入为主会比较好一些。 花楹的院子里很安静,似乎还在安睡。 没有感觉到妖魔气息的桔梗为此松了一口气,她正打算去将花楹叫醒的时候,花楹的房门却蓦地从里面打开了。 蹲在房顶上的桔梗动作一滞,微微向后挪了几分,心情紧张的看着那道门。 穿着睡衣的花楹从里面走了出来,步伐不急不慢,平稳的仿佛是出来散步一般。 “……”桔梗呼吸乱了半拍,花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她没有睁开眼睛,却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像是受到了某种奇怪的牵引。 “花楹……”桔梗从屋顶上纵身跳下来,半带犹豫的喊了她一句。 更奇怪的是,花楹仿佛是没有听到似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的继续往外走。 桔梗愈发觉得奇怪,与此同时,她所担忧的妖魔也正在逼近。 当第一只曲灵闯进院子里的时候,她正拉扯着花楹的衣袖试图把她喊醒。似乎是察觉到了四魂之玉的气息,那只曲灵直接扑上来撕咬。 桔梗不得不松开花楹,抬手结印。 这只曲灵的实力并不强,却是身形灵活,速度敏捷,擅长搜查。根据以往的经验,很有可能是某只大妖的下属,又或者是被派来查探的小妖怪。 不管是哪一种,绝对不能放它回去报信。 灵印在刹那间形成,桔梗没费多少力气便将这只曲灵封印了。 背对着桔梗,白色的灵力光芒从花楹的眉心一闪而过,她仿佛是被惊醒了似的睁开眼睛,“啊?!我怎么到庭院中间来了……” “花楹?你醒来了?”桔梗闻声惊讶,她刚刚怎么也叫不醒花楹,此时她却自己从“梦游”中清醒了过来。 似乎,有一点点奇怪。 “我刚刚怎么了?”花楹迷茫的看着桔梗。“我记得我明明是在自己屋里睡觉。” “……”桔梗压下心中的疑惑,向她解释,“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你梦游从屋子里走出来了,怎么喊也喊不醒。” “梦游?”花楹重复着这两个字喃喃自语,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色有些发白,“是不是有什么妖怪闯进了?和上次在千叶神社的时候那样!” “是这样,你怎么……”桔梗想起在千叶神时遇到妖怪的情况,忽而说不出话来,她仍记得,那时候白枢折回喊花楹,等妖怪被除去后,花楹却是从屋外进来的。 有一种难以忽视的怪异感,那时候花楹也是梦游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梦游的时候……常常、常常……”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花楹的下半句说不出口,只得呐呐的揪着衣角不知所措。 “先不管这个,和我一起过去找白枢,眼下的确是有妖怪破开了神社的结界。我们住的地方太偏僻,神社守卫也顾及不到,等找到白枢后我们一起去前厅和大部队汇合。” “好的。”花楹连忙点头。 桔梗与花楹两人也是直接翻了墙头跑到白枢的院子里。 与花楹的院子不同的是,白枢的房门虽然是紧闭着的,但窗户却是打开的,走近一看,上面还有脚印。 不论是有人来带走白枢还是白枢自己离开,都说明他已经不在屋子里面了。 “白枢姐姐怎么不在屋里面?”花楹担心的向窗口张望。 “不清楚,看屋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应该不是出了危险……”也有可能是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白枢来不及挣扎。现在着急也无济于事,桔梗只能带着花楹先去神社前殿。 出乎她们意料的是,刚刚走出白枢的院子,碰巧遇到了从对面院子里走出的人。 那是两名身形和她们差不多的少女,一名穿着巫女服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往外走,她身侧的少女没有穿巫女服,却手持着灯笼负责照路,应该是前面那名候选巫女带过来的随侍。 “你……你们好。”樱姬也没有想到会在路口遇见其他候选巫女,借着朦胧的灯光,她并没有看到在今早遇到的那名候选巫女。忽略心中的那半分失望,樱姬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两人身上。 “你就是新来的候选巫女吧?神社的结界不知道被什么妖怪打破了,现在很不安全,随时都会有妖怪闯进来,前殿的守卫会比这里严密,你不如和我们一起先去前殿吧。”桔梗将现在的情形告诉她。 “我……那个,你们先……”樱姬的神情闪过一丝为难,她当然也是知道神社的结界被破坏这件事,其中的隐情自然不方便告诉眼前的两名候选巫女。但她很快就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对了,我记得还有一名候选巫女也是侍奉稻荷神大人的,你们知道她住哪里吗?我去喊她一声。” “你是问白枢姐姐吗?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并不在屋子里面。”花楹见她问起别的候选巫女,想来也只有白枢了。 听到这个消息,樱姬显然有些担心,“竟然是这样,该不会是遇到妖怪了吧……” 几人正在交谈的时候,乍起的阴风将随侍手中的灯笼吹灭了。失去了光亮,她们的四周一片暗黑。 桔梗在刹那间戒备了起来,这样的气息,曾经令她十分熟悉。妖魔藏匿于黑暗中伺机而动,贪婪与窥视的注视下,是四魂之玉。 “快走!”捏紧了灵符,桔梗下意识的挡在花楹等人的面前。 “哈哈哈,终于找到了大人想要的东西了。你还是快点把四魂之玉交出来吧小鬼,兴许大人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命。”面容扭曲的妖魔从黑暗中显露身形来。 “你们休想。”灵符在桔梗的催动下化成数十道长影,飞快的向那些妖魔袭击过去。 包围她们的是低级妖魔,对桔梗的灵符颇为忌惮,不过它们本身就是起查探的作用,争夺四魂之玉是为了让那名大人高兴。 “怎么会是这些妖怪……”樱姬看着袭击她们的陌生妖魔,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按照奴良所说的,应该不会违约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__久等。 下章三巨头碰面。 奴良:? 杀殿:? 藻哥:? 白枢:那我算什么? by:你算外带家属叭……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颓靡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ico3个;嗨!奇怪味觉の腹黑、琼、这蛋有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我还可以抢救一下158瓶;素美人40瓶;たまものまえ13瓶;惜漾、夏天会感冒、君暮笙10瓶;啊咧在干嘛5瓶;琼、漫漫幽3瓶;湘皋2瓶;最境、冰岛红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水深火热 桔梗再一次准备向妖魔进攻的时候,发现自己只剩下最后一张符纸。她愣了一下,随后便放弃了灵符改为结印。这样做的效果对妖魔来说,无疑是得到了不少喘息的机会,缠绕着几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我要撑不住了,你拿着这张灵符护身,带这名候选巫女和她的侍从一起前往前殿。”桔梗寻了一个空档,将最后一张符纸塞到了花楹手里。 花楹拿着灵符,望着桔梗断然的神情脱口而出,“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去引开它们,反正它们都是冲着我来的,你们和我待在一起也是受罪。”桔梗冷静的回答。 “不,要走一起走!”花楹拽着桔梗的衣袖,将灵符重新塞回到她手中。 “别闹!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它们只是一群低阶妖魔,到时候肯定会有大妖过来,那时候真的谁也走不了了!!”桔梗的语气强硬,第一次板着脸对花楹说教,“而且,你留在这里也是拖后腿,我还要分心保护你。快走啊!!” “我……我……”花楹的眼眶红了一圈,愣是没有哭出来,此刻,她恨不得自己能有通天的手段,不怕那些肆虐的妖魔,也能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人。可是她没有,她的天分不好,之前对灵术的修习也不上心,导致如今寸步难行的局面。 “我去前殿找巫女大人和守卫过来,我会很快回来的!”花楹终究没有再倔强着留下来。带着樱姬两人朝前殿的方向赶过去。 夜色很快就将她们的身影吞没,从这里到前殿,按照花楹她们的速度,最快也要两刻钟。 桔梗还来不及为此松一口气,一道强劲的妖气蓦地将四周包围,凛冽如霜风,原先张牙舞爪的妖魔们全都乖顺的跪伏在地上,对来者臣服。 被这道妖气压抑得十分难受,桔梗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指,手心里的四魂之玉发烫,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大妖怪,肯定是……没有办法善终了。 被遮挡的月光散去了先前的阴霾,不复往日的柔和,反而愈发得清冷。月色下,这道颀长的人影凭空而立,银白色的长发与竖直的兽瞳无一不说明来人并非人类,而是一只强大的大妖。 相传,在西境有许多大妖,立于首位的妖怪是掌控西凉的纯血犬妖。 “将四魂之玉交出来。”眼前负责守护四魂之玉的少女十分年幼,看起来并不是多么强大的巫女。人类的传承比妖怪奇怪得多,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做到的,却依旧要赋予期望。 杀生丸并没有动手,几名渺小的人类还不配他的刀出鞘。 “不可能!”桔梗倔强,四魂之玉上还有奶奶设下的禁制,是不可能会被妖怪轻易夺走的。 杀生丸面无表情的抬起了手,妖力凝聚,竟是直接化成成一只兽爪,向桔梗的方向握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牵引的动作,磅礴的妖力顷刻间将桔梗等人包围住,令捏着四魂之玉的桔梗手指颤抖,四魂之玉隐隐向着杀生丸的方向,又被桔梗紧紧攥在手心。 “……”对少女的毅力有些惊诧,但四魂之玉他必须要拿到,杀生丸的眼睛微微眯起,由他为中心的力量波动更加强盛了几分。 被妖力强迫着掰开手指,无论是怎么催动灵力也无济于事,力量悬殊下,桔梗一咬牙,竟然主动松开了手。 四魂之玉没了束缚,却并没有向着杀生丸的方向飞去,繁复的红色符文从四魂之玉身上浮现,一圈一圈的禁制自动形成了隔离与保护。 “难怪。”似乎是明了为什么四魂之玉在这样一个少女手中,杀生丸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开启了禁制,桔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虽然禁制的力量强大,却是属于四魂之玉最后一道保护屏障。用一次少一分力量,当然是越少越用好。 由妖力凝聚的兽爪一分为二,不再收敛气势,径直抓上那一圈猩红色的禁制,打算用强盛的妖力直接破除。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锋芒横冲直撞了进来,似乎是要将兽爪与禁制切开一般。 杀生丸皱眉,兽爪微避,擦着锋芒交错而过。只是这样,也不得不松开对禁制的掌握。 “哟,没想到一个京都神社还挺热闹。相继出现这么多只大妖。”那道黑影里传出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待围绕在他周围的鬼气散开后,才令人看清来人的模样。 张狂而俊美的面容上,是有恃无恐的神情。一把锋利的刀刃被他抗在肩上,本该是粗狂的动作,在这人身上却是痞气中带着慵懒。而他的肩膀处,黑色的契约符文缠绕得密密麻麻,像是从背脊处蜿蜒而上,魑魅魍魉的气息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奴良组。” 杀生丸对来人的身份只一眼便认出来了,尽管之前并没有和这只妖怪交手过,但他也略有耳闻。奴良组首领的标志性外貌很突出,再加上这魑魅魍魉的妖气,基本上就能确定了。 “西境的犬妖?”奴良滑瓢看着那双兽瞳,关东一带可不会有实力这么强大的犬妖,如果有,也一定是他的手下败将。可眼前的大妖他不仅没有见到过,实力也不在自己之下,自然最大可能性是从西境那边过来的。 从西境到京都的路程很远,一般情况下,那边的妖怪是不会无缘无故跑过来的。除非,这里也有吸引他们的东西。 想到这里,奴良滑瓢将目光转到了另外一边的巫女,以及她身前的四魂之玉身上。 那块玉被一圈一圈的血红色禁制缠绕,应该是一名实力强大的人类布置下的,禁制排斥着妖气,却护在那名巫女的身边……奴良滑瓢再度看了眼巫女,一抹熟悉的气息却隐隐从她那个方向传过来。 “樱姬……”是樱姬的气息不会错,他本来也是循着这道气息找到这里来的。然而这里并没有看到樱姬,早在到达京都之前,奴良滑瓢便得到了消息,樱姬会被当做候选巫女送进京都神社。眼前的这名巫女应该是有和樱姬接触过。 “喂,小巫女,你知道名字叫做樱姬的候选巫女到哪里去了吗?” 在桔梗警惕的目光中,是后面赶过来的那只大妖灿烂的笑脸与询问。 “……”妖怪怎么可能对人类和颜悦色,尤其是这种大妖。他向自己询问巫女的消息?桔梗心中惊疑不定,附近这一块都是属于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分殿,“樱姬”这个名字她并没有听过,但今天晚上新来的那名巫女说不定恰好就是“樱姬”。 如果事情正如她所推测的这样,是万万不能说出“樱姬”的下落,花楹带着樱姬两人在去前殿的路上,还不知道有没有到达。 见桔梗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奴良滑瓢挑起了眉头,京都神社的巫女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奇怪。先是遇到了和妖怪在一起的巫女,又是看到和妖怪争斗的巫女…… 杀生丸见奴良滑瓢无意争夺四魂之玉,淡淡的开口道,“如果阁下没有其他事,还是去别的地方找人吧。” 奴良滑瓢闻言,转头便对桔梗继续说,“你看,如果你不告诉我樱姬的下落,等我走后,这只大妖便会继续抢夺你的四魂之玉。如果你告诉我樱姬的下落,我就帮你一次如何?” 杀生丸听到奴良滑瓢的话语不禁皱起眉头,没想到因为一个消息的缘故会让奴良组的首领去帮助那名巫女。本来要解开禁制已经不易,还多了一名实力强大的敌人…… 错过这一次机会,下次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杀生丸低头看了看趴在他颈肩处的小兽,它一动不动的沉睡着,气息比之前还要虚弱得多。 “我是不会把候选巫女的消息告诉妖怪的,而且,我也没有听过樱姬的名字。”桔梗的回答出乎奴良滑瓢的意料。至于守护好四魂之玉,这是她的使命,与其他人没有关系。 “有趣。”奴良滑瓢正想继续往下说什么,一道强劲的妖气掠过他的身侧撞在了布满禁制的四魂之玉上。 显然,从西境过来的犬妖已经不打算再继续僵持下去。 一只巨大的兽影缓缓的出现在杀生丸背后,睁开的兽瞳与他的眼眸如出一辙。 “不愧是西境的纯血犬妖。”身上的气势完全不输于百鬼夜行的状态下的自己,奴良滑瓢的目光在桔梗和杀生丸之间扫视了一圈。最终打算不插手两人之间的争执,他来京都神社的目的就是带走樱姬。 就在奴良滑瓢准备离开的时候,京都内的阴阳师们终于赶到了神社。 为首的那人穿着黑色的狩衣,华贵的衣料与精致的针线看起来极其不低调,尤其是那衣摆处的源氏族徽,以及佩戴在腰间的□□。 亲自推开神社大门的藤原奈看到来人后,不禁发愣了一瞬,眼底倒映出来的人影森冷而孤离,像是一把锋利的兵器。 她早就有听说过源氏这把“斩鬼之刃”的传闻,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的模样。从惊愣中回神过来,藤原奈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 “源……源江天大人,斩除妖魔的事情,就劳烦您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剧透失败,计划赶不上变化。 更新时间是不定期的,周更月更日更都不一定,也许某天就能日更了吧,唯一的承诺是不会坑。 谢谢你们的期待与等待。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颓靡、kico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知夏61瓶;我还可以抢救一下50瓶;颓靡20瓶;我是白羊座11瓶;kico、凭阑秋思、诉情一段殇离别10瓶;我把月亮吃了、瑶5瓶;殇2瓶;木匿、无雨、圈圈的叉叉、曦澄家的二小姐、落日无边、35098352、琼、求你们原地结婚(、立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一分为四(上) 用妖力御风而行,从高处看京都的神社,大部分区域从宁静变为灯火通明。 白枢站在玉藻前的身边,粗略的扫过神社的部分区域,夜色中,最为亮堂的地方自然不会是稻荷神大人的分殿,而暗处,零散分落着好几处,边边角角都有。 早知道在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该在胧车上记好神社的地形。白枢有些懊恼。 “稻荷神的神堂应该在东面,我们往这边走会比较近。”玉藻前抬眼望向黢黑的夜色,神社里的妖气已经变得浓重,宁静与圣洁不复存在。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人类那边的阴阳师不可能不知道。葛叶所担心的事情依旧发生了,不过,除了神社之外的地方还没有受到妖魔的入侵。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值得那名大妖为此兴师动众。 玉藻前想到这里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的转到了白枢的身上,换位思考,如果困在神社里的人是白枢……仅仅是一个假设,他的眉眼也沉了下来。 “轰隆——!”一声不小的碰撞声从东面传过来。 随声望去,滚滚烟尘中,莹白色的光华若隐若现。庞大的妖气混合着细微的灵力传过来,令本来模糊的方位瞬间有了辨识。 “在那边!”白枢惊呼。 奴良滑瓢的目的应该是樱姬,可樱姬的住处与他们相连。桔梗的特殊性不言而喻,如果有贪图四魂之玉的妖怪,实在是糟糕。更何况,神社的结界破碎,就算不是奴良组的妖怪所为,也有可能引起其他妖怪的觊觎。 “我们快过去,万一是桔梗她们……”焦灼的话语堪堪说到一半,白枢便察觉到身侧的人将他往旁边的屋檐带,并没有直奔东面而去。 “快,妖魔的方位在那边!” 嘈杂的人语和匆忙的步伐声从不远处传过来。 有的人高举着火把,随着队伍的移动,那亮光逐渐往白枢他们所在的屋檐处蔓延。 白枢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一只修长的手从身旁伸过来,将他戴在头侧的狐面调正过来,遮挡住了脸。 这下,所有气息都被藏匿起来。 于夜色和火光交融之间,晦明不清的亮度里。前面一部分人穿着整齐统一的狩衣,后面一部分人穿着神社的服饰。为首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狩衣,衣摆处的图徽是用金线绣成,哪怕是在微弱的火光间,依旧能熠熠生辉。 白枢见过这个人,就在刚到京都的第一天晚上。一半是灯火阑珊的街道,另一半是被他斩于刀下的妖。 传言,源氏有一把斩鬼之刃。却并不是鬼刀的名字闻名,而是“源江天”这三个字。 又是源氏。玉藻前勾起唇角,眼底多了几分嘲讽。 那群步伐匆匆的阴阳师和侍从很快就从屋檐下走过去。包括源江天在内,并没有人发现屋檐上还藏匿着的一人一妖。 “京都的阴阳师已经赶到了,只要不摘下狐面,他们就不会察觉到你是人类。”玉藻前这才出声向白枢解释方才的举动。 白枢对狐面的作用有些惊奇,“可我身上穿着的还是巫女服,他们认不出来吗?” “不会,狐面有我所设下的幻术。”玉藻前低头看了白枢一眼,又假装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狐面的幻术不仅是遮掩掉白枢的人类气息,它所散发出来的妖气是和自己一样的。 “真厉害。”白枢赞叹,对真相一无所知。 “走吧,我们也过去。” 就在这个空档,那个方位又一次传来了震动声。战况比刚才还要激烈得多。 被妖力轰碎的墙体荡开齑粉,一只巨大的白色兽影从中显露出来。 “是西国那边才会出现的犬妖……”有人认出来这只兽影。 “大家快上,一定不能放过这个家伙!” 身穿狩衣的阴阳师们纷纷想要上前,只是他们的脚还没有向前迈出一步,周围的环境蓦地发生了变化。 一只又一只妖怪从黑暗中显露身形,姿态各异,眼睛的方向全都朝着阴阳师这边,里面流露出好奇、厌恶、漠然、嘲讽的情绪来。 这分明就是百鬼夜行! 与丧失了理智的恶妖不同,有组织有纪律的百鬼战斗力绝对要比恶妖大的多。 “京都的阴阳师已经到了,你这样和我们僵持下去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各退一步,算了如何?” 从坍塌的墙体后面传来清亮的话语。让在场所有的视线都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 那只妖怪的样貌和话语一样张扬,长刀被他持在手间,散发着凛冽的气场。 “是你在多管闲事。”那只兽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修长的人影。 奴良滑瓢闻言却是轻轻笑出了声,“话可不能这么说。”看这名小巫女的样子明显是知道樱姬的下落,万一还是樱姬的好友,放任不管肯定不行。 “……”眼见着谈判再次破碎,杀生丸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哪怕是奴良滑瓢插手,他对四魂之玉也势在必得。 四魂之玉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猩红色的禁制缠绕其上,又因为几度被妖力冲击,光华变得有些萎靡。 桔梗的状态不是很好,消耗掉的灵力太多,还要用精神力去控制禁制,脸色苍白得厉害。 好在,京都的阴阳师大人们终于来了……她抬眼望向了那一队穿着狩衣的人们,却看见一双沉寂的眼。 没有人类的情感,却纯粹得无暇。 “铛——!” 一身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是属于刀刃出鞘的声音。明明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在顷刻间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气与势本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能让它们凝聚成实质的,或许是千锤百炼出来的锋刃,又或是沉淀了历史,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杀伐淬炼。 那把斩鬼之刃,出鞘了。 百鬼被森冷的刀气影响,一时间都有些躁动不安,如临天敌。 “源氏?”杀生丸的神情凝重。原本以为来的不过是一群普通的阴阳师,如果是源氏的“斩鬼之刃”,危险程度不亚于再多来一只大妖。 奴良滑瓢也曾听过斩鬼之刃的名声,而真正意义上的认知,只有今天这头一遭。手中的刀在鸣,似乎在为即将面临的强敌而雀跃。 ———— 花楹拉着樱姬两人不断的奔跑,去前厅的路不好走,树林里的石子路弯弯曲曲,绯色的衣摆被低矮的从木划破,模样看起来很狼狈。 “要快点到前厅,再快一点。”花楹呢喃着,汗水顺着她苍白的额头滑落下来,一双眼睛里带着迷茫与害怕。 留下来的桔梗正在被妖魔袭击。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面对妖魔了,在千叶镇的时候,甚至在很久之前的记忆里……庭院里的枫叶一片一片的落下来,熟悉的面容却沾染着鲜血一个接一个倒下,和枫叶一样的色彩,却再也没能醒来。她抱着比自己更年幼的妹妹躲在屋子里,但是并没有用,那是一群对气息无比敏锐的妖魔,她们还是被发现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花楹却是记不起来了。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孤儿,被收养在亲戚家里,直到千叶神社过来祈福的巫女大人发觉了她的天赋,才将她带走。 “一定会没事的,那名巫女大人很厉害的,她肯定不会有事的。不要害怕,我们很快就能到。” 樱姬尽可能的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去安抚花楹的情绪。哪怕被拉着奔跑,狼狈的模样和花楹差不多。 “快到了……”花楹从回忆中回神,意识依旧带着几分恍惚,她的体力消耗很快,现在大半都是依靠意志力在坚持。 与漆黑的东面不同的是,通往前殿那条长长的走廊,灯火通明,许许多多的神明的画像被雕刻在灯盏上,奢华的琉璃衬托着灯火,摇曳生姿。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为什么不来保佑他们呢? 作者有话要说:祝看文愉快。 61、一分为四(中) “首席巫女大人!!” 花楹三人跑到前殿的时候,藤原奈正安抚着从各个神堂跑过来的巫女们。有神社的正式巫女,也有神社的候选巫女,她们局促不安的站在一起祷告,却被闯进来的花楹,惊扰了心神。 “求你快去救救桔梗姐姐吧!她被妖魔围攻了!她在东面的稻荷神神堂那边,有很多妖魔闯进来了,求你快去救救她!!”慌乱之中,花楹口不择言。 将近有数百位之多的巫女将目光挪到了花楹的身上,里面全是慌乱与质疑。 自从她们知道神社的结界破碎后,便匆忙的赶到了前殿这里,心神不宁的向神明大人们祷告。 可这个刚刚闯进来的候选巫女说什么?不仅有很多妖魔闯进神社里面,甚至还围攻了巫女?! 就在这神明大人的庇护下,就在这金碧辉煌的神社,就在这她们所认知的圣洁之地。 ——也是能让妖魔肆虐的地方吗? “那是没有的事情!”站在最前方的藤原奈下意识的反驳花楹的话语。她刚刚才安抚好神社众人的慌乱,大家本该进入虔诚的祷告,让神明大人的力量再次重现。花楹的消息无疑让她的努力功亏一篑。 “只不过是有几只捣乱的小虫子,神社的结界年久失修出了点岔子。现在已经请到了阴阳师大人们过来补修结界,很快就会没事的。”藤原奈尽量放缓了语气说着。 花楹对她的回答转不过神来,她奔跑的太久了,大脑有些缺氧,只记得要找帮手去营救桔梗。“可是,可是桔梗姐姐被妖魔围攻,我们都看到的,真的很危险的,救救她吧,谁和我回去救救她?” “那是恶鬼无疑,如果首席巫女大人你不相信的话,也可以派一队侍卫从跟我们过去。”樱姬也在帮着花楹说话,她的嗓音柔柔细细,条理却十分清晰,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坚定。 藤原奈怎么会不相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神社现在的状况。可是如果真的承认了神社的结界是被妖魔攻破的,神社的信仰与地位都会受到破坏。 像新年祭祭坛上发生的事情,一次就够了。在她代理首席巫女的时间内,绝对不能够出现类似那样的情况。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向神明大人们祷告。”藤原奈语气生硬。 就在这短短的僵持之际,另外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代理首席巫女大人,她们若是所言不假,耽误的也是一条人命,祷告之事你若走不开,换我过去看看如何?” 伫立在台阶下的第一位巫女如是说着,惹得众人的目光纷纷向她看去。 ——平氏,平枳姬。 藤原奈的目光沉下来,自从平织子离职后,平氏的动作就少了许多。哪里会想到平枳姬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代理”两个字眼,放在平时是不会有人刻意提起,平枳姬这一番刻意提醒,仿佛是梗在她喉咙里的一根刺。 “既然平枳姬巫女不想祷告,那么就代替我过去看看吧。”藤原奈收拾好了脸上的情绪,微微带笑的神情看不出一丝□□味。 “代理首席巫女大人言重了。”平枳姬的神情漠然,说不出高兴或者是愤怒,她向来不喜于形色。 平枳姬的灵力较藤原奈不相上下,藤原奈能够感觉到神社结界被破坏,她也可以。所谓祷告,不过是掩藏真相的自我欺骗,神明的力量已经消失了,就在新年祭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带上一队护卫,平枳姬与花楹等人前往了稻荷神神堂。 凑巧,正在花楹她们离开的时候,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进来了两道身影。 “这是哪里?怎么一个妖魔也没有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踏着白玉阶梯走上来,稚嫩的话语声音清脆,语气却是十分不客气,“你是故意骗我的吧?” “我怎么会欺骗盈花大人,这里是神社的大前殿,遇到大事,几乎神社里所有的巫女都会在这里聚集。”另外一道温和的嗓音随后而来。 藤原奈皱眉,不悦的目光在看到来人后愣了片刻。那个孩子的名字叫盈花,据说今年才满六岁,是神社里最小的孩子,也是源氏送过来的分支。 跟在盈花身后的,则是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孔,巫女和玉。她本来是有机会成为代理首席巫女的,如果她是正统的世家出身话,自己当初竞争代理首席巫女的位置还不一定能比得过她。 和玉出身源氏偏远的分支之一,在新年祭变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辅佐前任首席巫女平织子。后来平织子被革职,和玉被源家派去接盈花来神社,并且负责照顾盈花的起居。 明明拥有不错的天赋,但是因为出身,身份比她身前的孩子还要低一些。 藤原奈收回了思绪,扬声说道,“这里是神社的大殿,请所有赶到大殿的巫女准备祷告仪式,闲杂人等回避。” “倒霉,还没有看到戏,就要来祷告。”盈花不满的说了一句,丝毫没有降低音量的意思。 和玉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安抚她,“祷告是眼下要紧事情,盈花大人可以等祷告结束了再去。” “你懂什么,好戏可不会等人呢。我不管,你现在就要带我去看戏。” “盈花大人,大家都在这里祷告,我们离开的话,是不对的。”和玉的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你胡说,刚刚不是有人就离开了吗。”盈花用手指向了平枳姬等人离开的方向。 “那是……”那其中的缘由和玉自己也不清楚,没有办法再开口解释,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望向藤原奈。 藤原奈的脸色并不好看,她在神社的威信不如平织子,人缘不如和玉,总有那么几个身份特殊的人当她是摆设似的。就因为多了“代理”两个字,所以名不言正不顺吗? “那是派过去查看神社结界的巫女,由平枳姬带领。两位还有什么疑惑吗?如果没有的话……” “轰隆——!”不亚于结界被破坏的声音响彻,大地微微颤动着,垂挂在殿外的铃铛不安的发出响声。 藤原奈的那句话未能说完,她也自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盈花已经率先跑出大殿,和玉追着她的身影过去了。藤原奈想起被神社请过来的阴阳师大人们,终究有些不太放心的从大殿出去,想要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外面本应该是黑夜,却被神社东面的光辉照耀着,像极了黎明。 藤原奈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金色的神光,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稻荷神神明大人的神堂位于神社的东方,在古早时期,神社以东的那条路香火连绵不绝。 那时候,神社的最东方位并不是偏僻,而是取自于日耀界的方向。每一天的新日从东方升起,黑暗褪去,希望与温暖重新降临大地。 在那温柔的金色神光面前,藤原奈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神社传记。 白枢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们的力量竟然会唤醒神堂里微不可查的神力。 还在短短一刻钟前。 他们追着京都阴阳师的脚步,发现了正在因为四魂之玉僵持的奴良滑瓢和杀生丸。 不明白杀生丸为什么会来争夺四魂之玉,身为纯血妖怪的他,对四魂之玉的需求不大才对。 直到他看见了被杀生丸护在肩上的小狗,虽然是兽形,依旧能够感觉到他身体里的人类气息。半人半妖的血统,与杀生丸有关系的,只有犬夜叉了吧。 随着源氏的斩鬼之刃加入战局,两方僵持的局面被打破。 源江天的力量很强,能力弱的妖怪甚至不能够近身,否则就会被他周围森寒的刀气抹杀。 “似乎比上次还要强了不少,源氏也真舍得在他身上下功夫。”玉藻前打量了源江天一眼,眼底的神色转为凝重。 之前因为大意,他被斩鬼之刃所伤,后来去找源氏复仇时,源江天的力量又不像之前那么强盛,于是他一把狐火将源氏主宅烧了个彻底。 现在一看,源江天像又被加持了什么力量似的,变得强势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强大的利刃没有自己的思维,一贯服从于贪婪的嘴脸之下,实在糟糕。 “我想去把桔梗带回来,她一个人在战斗中心很危险。”白枢的目光大部分落在脸色苍白的少女身上,又不是眼下的情况复杂,他肯定会直接过去。 玉藻前思索了一下,和白枢说道,“我能用幻术造成一个影子代替桔梗的位置,那个时候你再去把她接回来。他们三个在打斗,无暇顾及到幻术。”毕竟只是一个没有杀伤力的障眼法而已。 怎知,就在计划准备开始的时候。 杀生丸忽然避开了斩鬼之刃的攻势,妖力直取四魂之玉。 起初四魂之玉身上还有禁制,可随着战场中心的能量摩擦,禁制的光华已经变得十分暗淡。杀生丸的这一道妖力直接让脆弱不堪的禁制粉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定时中午12点,jj有延迟的话最多五分钟能刷出来,没有看到可以在评论报错噢。 关于加更,周六日18点会随机掉落加更噢。 62、一分为四(下) “不——!” 眼见着四魂之玉就要被抢走,桔梗想也不想便冲了过去。 而白枢,已经利用幻术瞬移到她身侧,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拉桔梗。却低估了一个人的爆发力在绝境的时候,意外的强大。 桔梗周身灵力暴涨,连同想要拉扯她的白枢一起带了过去。 失去禁制的四魂之玉散发着柔和的光华。 一只巨大的兽爪率先落在它的身上,似乎是想要把四魂之玉拿走。 而紧随其后的,是一柄充满煞气的鬼刃。不像兽爪还想要保持四魂之玉的完整,鬼刃出鞘后肆无忌惮。 等桔梗和白枢冲过去的时候,三股力量不可遏制的碰撞到了一起。 “唔——!”白枢只觉得手掌心火辣辣的发疼,再回神时,他的身影已经被一道白光吞没。 玉藻前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手中操控的幻术戛然而止,他立即追着白枢的方向赶过去。 明明只是短短的瞬间,变故横生。 “轰隆——!”三股力量碰撞到一起的时候,四魂之玉毫无征兆的碎裂,发出了耀眼的白色光芒。 与此同时,大地沉闷的颤动,像是被惊动了一样,有什么力量正在苏醒过来。 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神堂发出金色的神光,象征着希望与温暖的日耀界于黑暗中浮现。 “这是……神明的力量?”奴良滑瓢收起了长刀,看着落在自己肩上的金色神光有些恍惚。 不像灼痛,反而有一股驱散伤痛的力量。 怎么会?他们是妖怪不是吗?怎么会从神明的力量里,感受到与人类一样的感觉? 白枢的眼底倒映出日耀界的模样,那股神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好像能从那日耀界里 看到一些奇怪画面来,画面又在转瞬眼湮没。 杀生丸能感觉到神社被神力迅速修复的结界,如果自己再不脱身,想要出去可没有那么容易。当机立断,他带走了四魂之玉的一块碎玉离开,偌大的兽影消失在这片空间。 桔梗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碎玉,体力和灵力双重透支,茫然的看着手中四魂之玉的碎片,最后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另外一块碎玉因为在碰撞的时候撞在鬼刀的刀尖,落在了源江天的手里。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如深沉的古井,目光在触及到温润的玉石与金色的神光,竟是有些出神。 被尘封了许久的记忆匣子打开了一道入口,“江天,这是我们分家供奉的神明大人噢,她会守护我们的。”属于母亲的温柔嗓音从遥远的记忆中传过来,让他握着鬼刀的手微微颤抖。 可是,作为斩鬼之刃的他,守护了源氏近百年的荣光。偌大的源氏,只有他没有被守护的资格呢……至于神明,也不会守护已经是满手杀孽的自己。 源江天有些失神的将鬼刃重新收鞘,沉默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跟随他而来的阴阳师们面面相觑,想要再去询问源江天的指令,目光只能追寻到他消失的衣摆,最后了无踪迹。 而最后一块四魂之玉的碎玉,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下落不明。 还在走神的白枢,迫不及防被玉藻前抱了个满怀。 这个拥抱和之前的拥抱都不相同,耳畔可以听到眼前大妖的心跳声,像是整个人都被揉进怀抱里,连呼吸都牵动着,心脏悸动被无限扩大。 “我……没有事。”白枢张开手,将人反抱了一下。 “有时候觉得,只要是有危险的情况,你就该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玉藻前的眼帘垂下来,目光如邃。 白枢愣神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呆在这里”的意思。有什么滚烫的情愫从心底蔓延,最后只能红着耳根不知所措道,“这个……这个……刚才的事情只是意外,不会有下次的。” “是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万分之一的意外,他赌不起。玉藻前没有说出后面那句话,叹息了一声后沉默不语。 “我去看看桔梗怎么样了。”白枢率先松开了手。 不远处的阴阳师们,正在纠结于捉拿妖怪还是追寻源江天大人的脚步。 “有神光在,这些妖怪也不敢作乱吧……”有一名阴阳师硬着头皮发问。 “是啊,现在神社结界还被神力重新修复。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另外一名阴阳师也附议着。 几人相互找到了借口,选择了追寻源江天的步伐赶过去。除去金色的神光外,另外的妖怪也太强大了,实力竟然和源江天大人不相上下,他们根本没有实力退治,何必去自讨苦吃。 白枢将桔梗从地上扶起来,她的脸色十分苍白,状态看起来很糟糕。尝试性的给桔梗传输自己的灵力,发现她的脸色稍微有好转后,白枢才放心的继续传输。 只是透支灵力和体力并没有那么快恢复完全,剩下的损伤还要依靠后续休养。 “没想到在这里又能遇到你们。”一道略为熟悉的声音从旁而来,带着些许意外。 奴良滑瓢收起手中的武器,朝白枢他们走近,“这么说,你和这名小巫女相识?” 白枢抬头回答,“是的,她是我的朋友。” “那你知道樱姬吗?她也是和你们一样,来神社当候选巫女。”奴良滑瓢开口询问。 “樱姬?是那名性格温柔的少女吗?”白枢已经知道奴良滑瓢问的人是谁,为了避免惯性思维出错,还是选择再度确认一遍。 “是的,不会错。你扶着的巫女身上有樱姬的气息,我是不会认错的。”奴良滑瓢十分笃定。 “她住在我们周围的院子,这里个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神堂。如果你在这里没有找到她的话,应该是去神社的前殿了。”白枢说到这里话语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并不建议你现在就去前殿,那里一般是发生重大变故,用来聚集巫女的地方。樱姬在那里会很安全,你去了之后就不一定了。” “……”奴良滑瓢一时间无言,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祝看文愉快 63、关于同伴 人类和妖怪的矛盾一直难以化解,有时候甚至会引发战争。而人类与妖怪相爱,又是多么的惊骇世俗。 奴良滑瓢并不觉得世俗的眼光会束缚住他,他完全不在意他人是怎么看待自己。但是樱姬是不一样的,她生活于人类的世界,比起肆无忌惮的自己,樱姬会承受更多心理负担。 “那,我要怎么去见她呢?”奴良滑瓢以后的问,等他的视线落在白枢和玉藻前身上后,他忽然像开了窍似的,迫不及待的说,“最好是能像你们这样,天天都能够见面。” “……”白枢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奴良滑瓢的问题。 倒是玉藻前挑眉接过话头,“你不妨和我去见一个人,说不定她会有办法帮你。” “可以,我们现在就去。”奴良滑瓢催促。 “不行,我还要保护白枢。”玉藻前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 奴良滑瓢看着沐浴在金色神光下的神社,再看了眼自己身后的百鬼,无语道,“现在哪有什么危险?我的手下绝对不会伤害他半分,就连京都的阴阳师也都离开了。” “而且再不离开的话,危险的是我们吧?神社的结界看起来是用神力修复的,以后进来或者是出去都不容易。”奴良滑瓢有些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照着神光也不见得被驱赶。”玉藻前若有所思,从前听说过这名神明大人的故事,据说她尤其钟爱狐族,对于弱小妖怪的请求也会回应。 “连妖怪都阻拦不住的话,那结界修复有什么用?”奴良滑瓢的神情惊诧。 “也许在那位神明眼中,妖怪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三人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呼喊声。“桔梗姐姐——!你在哪里?!” 白枢一下子就认出这是花楹的声音,听着其中混杂着的人声,怕是跟她一起过来的人也不少。“花楹应该是带着神社的人一起过来了,诸位妖怪还是回避一下吧。我还要带桔梗先去疗伤。” 奴良滑瓢闻言一挥手,他周围的妖怪瞬间消失得了无踪迹。 而玉藻前并不想跟着“诸位妖怪”的阵营一起消失,但眼下的情况指不定会给白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先和我去见一个人。”玉藻前对奴良滑瓢说。 奴良滑瓢笑眯眯的反问,“怎么这回你就不用留下保护白枢了?” 玉藻前瞥了他一眼,“你是不会明白的。” “?”奴良滑瓢一脸疑惑,再看到玉藻前走之前替白枢将狐面的妖术解除,两人之间的互动仿佛带着某种默契似的。“……”他忽然觉得空气里飘着一股酸味。 不就是天天都能见面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奴良滑瓢咬牙切齿的不屑。 目送着两只大妖的身影消失,白枢才扬声喊道,“我们在这里!” 得到了回应的花楹等人,匆匆朝声源的方向赶过来。 “白枢姐姐!!”花楹没想到白枢也在这里,正想和他说今天晚上发生的恐怖事情,视线里随后便出现了昏迷的桔梗。 “桔梗姐姐她怎么了?是不是被妖怪伤害了?医师呢?有医师在吗?”花楹慌乱得厉害,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当初桔梗推开她,让她先逃跑的场景。 白枢出口安抚,“桔梗现在是灵力和体力透支,并没有生命危险,好好休养几天就能恢复的。不要太担心。” “会不会像有乃姐姐那样,因为透支灵力,丧失了成为巫女的资格?”花楹依旧没有完全放心下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来看看吧。”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穿着候选巫女服的樱姬走过来,脸上的神色温柔,“我会治愈术,在恢复方面还是很有用的。” “那真是麻烦你了。”白枢点头,他刚刚只是传输了一些灵力过去,还要治疗的话,必须找医师才行。如果樱姬会的话,是再好不过。 “谢谢你。”花楹的眼睛红彤彤的。 “不用客气,我也承蒙过你们许多帮助呢。”樱姬说完后,抬手开始为桔梗治疗。她的力量是温柔的治愈力,随着时间的流逝,桔梗苍白的脸色略有好转。 长长的眼睫颤动,桔梗缓缓睁开眼睛,“我怎么会……白枢?!等等,四魂之玉!” 刚刚苏醒的桔梗在看到自己眼前的白枢后惊诧了一下,随后又想起她昏迷的原因,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你冷静一点。”白枢伸手摁住桔梗的肩膀,看着少女倔强而泛着苍白的脸,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将真相说出来。 “四魂之玉已经碎裂了,你也看到过。一块还在你的手心里,一块似乎是被那只犬妖带走了,一块在源氏的斩鬼之刃源江天手上。至于最后一块,我也不知道它下落。” “……”豆大的泪珠从桔梗的眼眶落下来,她睁着眼睛,情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难过到决堤。 自从被交付这份使命,她便铭记于心。四魂之玉对于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个责任,更是陪伴多年的珍贵之物。 每次坚持不住的时候,她都会告诉自己,为了守护的使命,一定要再坚持一下。 而现在,这份坚持被外因破碎了。 “如果哭出来会好很多的话,就放声大哭吧。”白枢的话语轻柔,“这并不是你的过失,神社的结界会被打破,实在是令人意外。” “呜呜……”这是桔梗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落泪,没了之前的成熟冷静,也没有必须要背负的责任。更像一个孩子。 平枳姬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群从地区来的候选巫女们聚在一起。 真好呢。 即使是遭受了重大的厄难,也会被同伴所关怀。 而身处在京都权贵世家的她们,彼此之间交错着权力与家族的斗争,结盟是因为利益,决裂也是因为利益。 “平枳姬大人,既然失踪的巫女已经找到,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向代理巫女大人复命?”和她一起出来的神社侍卫小心的询问。 “嗯,回去吧。” 从过来到离开,平枳姬都没有走上前与白枢等人搭话。 穿着木屐的华服巫女走在偏僻的小路上,因为心不在焉的缘故,繁复的衣摆被枯枝划出刮痕来。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比较晚不建议等更,最迟十二点就是了。 还有有奖竞猜最后一块四魂之玉的下落。 两天内猜对的人数达到20。万更掉落! 64、友好协议 白枢一直都有注意到,那名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巫女,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大概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吧。 花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那是平枳姬巫女大人……好像和我们也是这一次神使之约的候选巫女。” 平枳姬,平氏家族。 白枢忽然想起来,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上一届神社的首席巫女就是平氏的平织子吧。平枳姬和她,应该是嫡系姐妹? 说起京都神使之约选拔这件事情,起初他以为只要在京都安安稳稳呆够半年,就能重新回到千叶镇去。 现在看来,想要全身而退并不容易。 毕竟,京都这座繁华又古老的城,实在是太复杂了。 更何况,按照桔梗的性格,不找回四魂之玉的碎片,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去前厅看看神社对于这次变故的安排。”白枢建议。 此时,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神堂已经变回原来的样子。先前的神光已经将结界修复完成。 晚风吹动着刚刚抽条的枝桠,发出婆娑的声响。月光也变得和当初一样皎洁,被照亮的神堂显得格外祥和。 “其实,我们所供奉的神明大人,真的很好。”花楹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出声感慨。“所以,我相信神明大人当初在千叶神社没有降临神迹,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啊。”如果不是这位神明大人的慷慨,京都此刻怕是已经陷入了被妖怪攻占的混乱。 —— 那边的神社终于重新恢复平静。而带走奴良滑瓢的玉藻前,则正在安倍家喝着刚刚沏好的茶。 葛叶端坐在茶几旁边,一双美目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百鬼之主。 “今日一见,百鬼之主名不虚传。” 奴良滑瓢放松了坐姿,毫不在意的端起桌上的茶杯回答,“还好。” “百鬼之主的来意,是打算和我们达成友好协议吗?”葛叶继续询问。 “不……”一个单音节才刚刚说出口,奴良滑瓢看着已经皱下眉头的葛叶,自觉失言,连忙开口挽救,“我这次过来不仅仅是因为达成友好协议……” “噢,原来是这个意思。不知道百鬼之主还有什么条件,只要不违反我们的原则,我们安倍家定然会配合你。”葛叶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一半,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奴良滑瓢这才将自己原本的目的说出来,“我也想在京都神社用一个守护武士的身份。” “……”葛叶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茶水差点因此流溢出来。不过她很快就回神,语气有些微妙,“难道你也是为了去守护一位人类巫女吗?” 这个“也”字,说的十分清晰。 奴良滑瓢飞快的瞥了一眼看起来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玉藻前,“对,没错。我和他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玉藻前没有反驳,一个人慵懒的品茶,似乎对现在的话题有些心不在焉。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协议,然后回到神社去看看白枢怎么样了。 “可以。我们安倍家可以帮你弄一个名额进神社。但是,大概要三天后才能进去。” “为什么?!”奴良滑瓢的声音突然拔高。 “因为今天晚上的事情,这会估计整个京都都知道神社的结界被妖怪打破。好在最后唤醒了那一道沉睡的神光,神社的结界得以重新修复。不然,很长的时间神社都会元气大伤。” “但是神社有没有任何人员伤亡,我的手下都很有规矩。”奴良滑瓢依旧为自己的遭遇不平。 葛叶见此叹了一口气,“但是京都神社的威信已经连同那道结界被打碎,就算是结界被神光修复过来,也要两三天的平息时间。” 而且,当初不顾后果过打破结界的妖怪,明明就是百鬼之主自己啊。 “行吧。”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奴良滑瓢自知理亏,便不再追问。 “都谈妥当了吗?”玉藻前放下茶杯,说出今晚会议的第一句话。 “……”本该感谢他把百鬼之主带过来的葛叶,莫名的有些嫌弃。但还是开口回答玉藻前的问题,“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那我先回去了,还有人在等我。”想起白枢的模样,玉藻前的唇角微微上扬。 奴良滑瓢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口中的茗茶顿时变成了寡淡的味道,他也很想去神社见樱姬,很想! 不过,被奴良滑瓢嫉妒的玉藻前并没有见到白枢的面。 已经是深夜,前半夜的变故弄得众人筋疲力尽,后半夜则是静悄悄的。 远远看过去,属于白枢的小院子,灯火已经熄灭,住在里面的人应该休息了。 狐火在玉藻前身边安静的游走,最后随着他的身影一同消失。 —— 次日,晨曦重新降临。 白枢被窗外的光亮照醒,身体有一种熬夜过后的疲倦。不过他还是打起精神起床洗漱,昨天发生了那么一件大事,今日神社肯定会安排一些事情。 花楹也起得很早,来白枢门前敲门时,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 “白枢姐姐早安。”花楹一边打呵欠一边向白枢打招呼。 “早安。”白枢见她这副犯困的样子,猜测到花楹昨天晚上估计一晚上都没有睡。“走吧,我们现在过去前厅,等会议结束再回来补觉。” “唉?补觉……我一点都不困。”花楹固执的说着。 “别闹,你的脸可不是这么说的。”白枢有些忍俊不禁。 “可是,我怕我一睡着就会做噩梦,然后不知不觉身体会自己去梦游……又给大家带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花楹的心情沮丧。 “梦游?”白枢还是第一次从花楹口中听说这个。 “嗯,是小时候留下来的毛病。只要做噩梦,我就会梦游,然后……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以至于祸害到周围的人。昨天晚上也是这样,我做了噩梦梦游,然后妖怪就来了……” 看着花楹心事重重而又愧疚的脸,怕是把桔梗受伤的事情也揽到自己身上,白枢开解道,“其实是一种很厉害的能力,花楹的噩梦,可以预测危机的发生。” “唉?”花楹惊诧的抬头望向他。 “难道不是吗?如果你能够控制自己什么时候苏醒,不就可以提前避开危机了吗。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能力,并不是带来灾祸的原因。” 温柔的晨曦与白枢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宁静的清晨里,他的话语温和而有力。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完成,祝大家看文愉快噢。 65、事后会议 “控制自己的力量……”花楹喃喃自语。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总觉得自己像个灾祸星,如果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做噩梦的次数减少,怕是都没有办法和人正常交流。 聚集在前厅的巫女人数不少,白枢和花楹赶到的时候,已经算比较晚的了。有些巫女甚至待在这里,整夜没有回去。 藤原奈还是昨天那身衣服,没有换过。显然她也是彻夜未眠,守在前厅祷告一夜。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吗?每个神堂至少要有六名代表巫女到场,人数不够的,我现在会派侍从去通知。” 藤原奈后面的这句话只是顺便一提,毕竟以京都神社的巫女总数,从来不会出现分堂连六名巫女都拿不出手的情况。 “藤原奈大人,我们这边只有三名巫女……” 一道迟疑的声音从众人的后方响起,瞬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藤原奈微微皱眉,在经过刚开始的诧异后,对于这种情况感到有些不满。神社发生了这样重大事故,还有分堂的人连过来参加会议都不肯。 “赶紧去催,今天的会议很重要。”藤原奈话音严肃。 “藤原奈大人。”从众人的后方,一名腰间别着狐面的巫女走出来,温声解释,“是这样的,我们是供奉稻荷神御馔津神明大人的巫女,不过我们神堂的总数也只有四位巫女而已。今天来了三位,还有一位因为受伤还在休养。”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安静。 这个时候,神社的人才意识到,稻荷神神堂的特殊性。 很久之前,供奉稻荷神大人的神堂也曾香火鼎盛。可随着那名神明大人逐渐不再回应人类的请求,造成信仰流失。信徒以为自己被神明所抛弃,也不在为这名神明大人供奉香火。 这样的现象在京都开始流行以后,神社本来刚开始还能保持稻荷神神堂的规模,可到后面也因为新的神明兴起,稻荷神的地位逐渐被取代,神堂形如虚设。 迄今为止,千叶神社是地区唯一仍然在供奉稻荷神大人的神社。 每次从千叶神社选□□的候选巫女,就是负责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分堂。近几年由于拥有灵力的地区巫女越来越少,轮到这一届神使之约,千叶神社只选出了三名候选巫女过来…… “这件事情是我思虑不周。”藤原奈的话语中带上些许歉意,“昨天晚上的神光,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到了。那股力量源自稻荷神神明大人,她重新修复好神社的结界,困扰我们许久的问题得以解决。” “现在,因为稻荷神神堂供奉的巫女人数不足。有意愿转到稻荷神神明大人的分堂可以向我报备。” 藤原奈的话语说完后,大殿内依旧寂静无声,只见巫女们纷纷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巫女一般是不会更改自己所供奉的神明,除非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才会抛弃原有的信仰,转而投到新的神明那边。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擅自更换自己的信仰。是会损失很一部分聆听神语的能力,失去聆听的力量,作为巫女来说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人愿意吗?”藤原奈只觉得头痛。 是了,她怎么忘记京都的巫女大多数都是由世家培养出来的。要他们随便更换信仰的话,不亚于是让他们身后的家族更改信仰。 这件事情真是太难了。 “可以从拥有灵力的孩子,重新选拔巫女,再里挑一些去供奉稻荷神大人。这样的信仰不就是最为纯粹的吗?” 另外一道声音传出来,站在前方的平枳姬一脸平静的建议着。 “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去挑选有灵力的孩子,时间根本就来不及。京都基本上有灵力的孩子,都已经从小确定供奉信仰。重新挑选只能从地区征集……”藤原奈迟疑道。 “那怎么办?让庇佑神社的稻荷神大人的神堂得不到应有供奉?神明大人肯定会很失望的。而且,京都的百姓,肯定会在今日过后陆陆续续的前来拜访稻荷神大人的神堂。”平枳姬反问她。 藤原奈自然是清楚这些缘由,所以她也在想办法如何充实稻荷神神堂。 “这样吧,从守护武士和神社侍从里面挑出一定的人数去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神堂帮忙。至于主要人员调配权……” 藤原奈说到这里,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让谁来担任这个调配者。她的目光在白枢、花楹以及樱姬三人之间扫过,最后停留在白枢的脸上。 她对这名地区来的候选巫女至今还保留印象。昔日,在京都神社的门口,这名巫女与“她”的守护武士一起站在队伍的最前端,想必“她”的守护武士是应该很强大吧。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藤原奈向白枢询问。 “我叫白枢。”突然被藤原奈点名,白枢也感到十分诧异。刚刚藤原奈还在说人员调配之类的事情,该不会是想让他来管理吧? 事实正如白枢所猜测的,藤原奈随后就开口吩咐道,“那么,稻荷神神明大人的神堂,所有的调配权由你来负责。请务必坚守好你的职责。” “……”藤原奈的语气严肃,让白枢莫名有一种临危受命的感觉。 但现在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供奉稻荷神神明大人的巫女只有他们四个。 桔梗因为大伤元气,还在休养。花楹性格单纯,对一些事情容易迷糊。樱姬性格温柔内敛,说一句都是轻言轻语,的确不太适合管理这一块。 从某种原因考量来说,白枢的确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我知道的。”白枢只得应下。 只是他还不明白,藤原奈让他成为稻荷神神堂最高调配权的意义。那意味着他会是神社一个分堂的大巫女。哪怕此时他是神使之约的候选巫女,就算没能成功竞选首席巫女,最后也是身份尊贵的大巫女。 而且,每个神堂的大巫女,竞选首席巫女的位置也比普通巫女机会要大。 藤原奈见他答应下来,便开始吩咐一些关于神社里的其他事情。 最要紧的是还是向京都的百姓们解释昨天晚上的变故。模糊掉一部分真相,着重渲染京都神社的神光再现,平息新年祭祈福时候的质疑声。 其次考虑到会有很多百姓过来神社上香,这两天所有神堂需要重新修缮,尤其是稻荷神神堂那边。 最后藤原奈还带着大家又做了一次祷告,会议才完整结束。 巫女们陆陆续续的从大厅离开。 白枢和花楹倒是想去神社医馆看看还在休养的桔梗。一旁的樱姬知道了,也打算和他们一起过去。 三人结伴走在路上,聊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真没有想到,原本暗淡的稻荷神神堂,也会有重新恢复香火鼎盛的时候。”樱姬感慨,因为她就是更改信仰的巫女,对于供奉稻荷神大人并没有抵触,偶尔在聆听的时候,也能听到那回荡在意识里的神乐铃。 “是啊。不过我在来京都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京都的人们竟然不会怎么供奉稻荷神神明大人。”花楹也是十分感慨。“我们以前在千叶神社的时候,千叶镇的大家都对稻荷神大人十分尊敬呢。” “千叶神社?”樱姬听到这四个字,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听说过这个地区神社,相传,古时候有大妖怪地震鲶鱼在作怪,是稻荷神神明大人出手,将其封印在千叶神社地下。” “唉?!”花楹惊诧不已,“千叶神社地下竟然有一只妖怪?难道我们之前都是住在妖怪的背上吗?” “不清楚呢,不过这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偶尔会在一些比较久远的故事卷中看到,正史上并没有详细说明。”樱姬摇头,心里却对传说中的稻荷神大人愈发好奇起来。 白枢听着这段熟悉的故事,不言不语的走在路上。临近正午,天际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初春的日光温柔,明媚而不炽热。 他可能一直都没有办法重新回到现代社会,回想起之前的经历,还是有一些惆怅。 无论是怎么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回忆总是让人不自觉的陷入过去的囚笼。 很快,神社的医馆就到了。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桔梗这个时候还在睡眠。 “已经到中午了呢,桔梗姐姐一直昏睡没有问题吗?”花楹担心的询问那名医师。 医师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虽然鬓角已经有白发,脸上的神情温和而沉静,“不会,这对她可是一件好事。要知道证明孩子昨天晚上一直都没有睡着过,心底很不安,我尝试过很多次治疗,最后在天亮的时候,她才放松下来睡过去。” “谢谢您,真是辛苦您了。”白枢向这名医师道谢。 “不客气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巫女,最清楚作为巫女的心情了。”医师说着,神情似乎是在回忆,但她很快就从回忆里走出来,看着白枢的眼睛说。 “我们总会因为烦恼而烦恼,也可以因为快乐而快乐。虽然不清楚你心中的郁结,但你也可以试着回想一些快乐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祝看文愉快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伞修一生推30瓶;墨上柏10瓶;白月璃、落日无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关于神明 白枢没有想到,医师会一眼便看出他的郁结。 “您说的对。烦恼的事情总会烦恼,一直纠结也无济于事。”他像是告诫自己那般,将这句话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 “再好的年华也会失去,再繁盛的樱花也会凋零。记忆是用来回忆那些璀璨的曾经,也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医师轻轻念着,屋檐下垂挂的铃铛被微风拨响,像是附和着她的话语。 是了,记忆是用来回忆那些曾经,也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吧,医馆现在也没有什么要忙的,老婆子我也很久没有招待过客人了。”医师对白枢几人说着。 “那么,打扰您了。” 白枢三人坐在茶几边上,喝着刚刚泡好的清茶,与医师闲聊着。 “你们是侍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巫女吧。昨天晚上的事情我看到了,多亏了御馔津大人,神社才能继续笼罩在神光之下。” “是的,御馔津大人是一位很好的神明大人。” 医师将茶点摆上,“我以前年轻的时候,所侍奉的神明大人,是执掌苍风之印的风神大人。那位神明大人也是非常的温柔,还记得聆听神语的时候,温柔的风会吹响屋檐外的铃铛。” “我也听说过这名风神大人。”樱姬点头。 白枢想起那名神明的传记,因为一直都在满足人类的愿望,执掌苍风之印的风神大人,为了替人类扭转海啸,丧失一只眼睛。甚至到后来,神力消弱,被人类所遗忘,最后沦落为妖怪。 不知道现在的风神大人,是不是已经站在命运的轨迹上。 “神社以前,可没有这么严格的晋升制度。前厅摆着的是众神神像,不像现在各自设立分堂。说起来,这一次的神使之约也快到了。” “医师大人,神使之约到底是做什么的?”花楹疑惑,“选拔出首席巫女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神使之约,起初其实是为了延续人类和神明的约定。那遥远又古老的时代,人类十分弱小,拥有灵力天赋的人也很少。每在逢魔之时出来作恶的恶妖,残忍到以人类喂食。人们苦苦哀嚎着,祈求上苍能够让他们存活下去。顺应祈祷而降临的神明们,便因此出现。” 医师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神明们庇佑了人类,驱散了恶妖,并在一些地方,设下保护人类不被恶妖入侵的结界。后来,那些地方都建立成神社,用来供奉庇佑那一方土地的神明。” “每百年一次,人类会大规模的举办神明祭礼,奉上最好的祭品和诚挚的信仰,感谢神明大人们的庇佑。这就是人类和神明的约定。” “但是,现在京都举办的神使之约,是十年一次吧?”白枢诧异的追问。 医师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看向了屋檐下垂挂的铃铛,“是啊。你看,人类的生命和神明相比,就像烟火一样短暂。没有人可以等得了百年,京都的权贵们也是如此。” “每次神使之约选□□的首席巫女,拥有掌管京都神社的权利。巫女也是人类,即使拥有灵力,最后也会生老病死,步入轮回。说的有点多了,还需要茶点吗?我的小客人们?” 白枢三人在医馆呆了许久,直到桔梗从睡梦里醒来。 医师替她检查了身体状况后,脸上带着笑容,“已经恢复大半元气,不过回去后依旧要好好休养。” “谢谢医师大人。” 桔梗向给自己治疗的医师道谢,抬头时看见门口站着的三道熟悉的人影,愣神后笑了一下,“你们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恢复得如何。” “桔梗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要好好休养,保重身体呀。” 被三人团团围住,桔梗脸上的笑意不减,“我知道的。” “如果不是看病,可以常来医馆坐坐。看病的话,还是不要常来比较好,身体是最重要的,你们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医师声音和蔼的叮嘱。 “好的,医师大人再见。” —— 高天原,稻荷神御馔津的神殿。 昼牙趴在神殿的入口,日复一日的守护着神殿里沉睡的神明。 很突然的,一道强大的气息从神殿的门口处传过来,令昼牙的双耳立即警觉的竖起。 直到兽瞳中倒映出自己熟悉的人影,它才逐渐放下防备,恭恭敬敬的说道,“荒大人。” “御馔津还没有苏醒吗?”不如平日的冷漠,荒的语气似乎带着几分疑惑。 昼牙不清楚荒疑惑原因,摇头道,“主人依旧没有苏醒。” “前不久我还感应到了她的力量,以为是她已经苏醒。”荒垂下眼帘,思索着原因。 “主人一直在沉睡,也许是凡间还残留着她曾经留下来的力量。” “难怪。”荒说完这两个字后,便不再言语,独自踏着流云消失。 昼牙眼中的疑惑依旧没有消除,它似乎能感觉到那位大人,心情并不怎么好。 此时,高天原的一角忽然坍塌,引得原本平静的高天原被撼动。 荒微微停顿下脚步,目光看着坍塌的方向,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代表着星辰与命轨的流光飞快的在他手中浮现,其中一颗明亮的命星在迅速暗淡下去。 这颗命星是——风神。 荒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云端,不过片刻便已经出现在风神神殿。 坍塌的神殿一片荒凉,属于神明的力量正在飞快的流逝。一抹淡淡的风之印从他的指尖就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合拢掌心,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到。 眼见着神殿入口处的台阶也要消失,荒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磅礴的星辰神力散发出来,顷刻间,笼罩了整个风神殿。 坍塌的神殿瞬间凝固,没有再继续消亡下去,可也没有被神力所修复。荒皱着眉头想要再试一次的时候。 “荒,这是高天原规则。”一道话语在荒的脑海中出现。“你不能插手星轨的命运,否则裁决之力将会剥夺你,作为星辰之神的力量。” 高天原的规则。 荒脸上的表情漠然,好似无悲无喜的神明。所谓的规则,原本是由至高神定下来的。 高天原其实一共有两位至高神,一位掌管着虚无,另外一位掌管着时空。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位至高神同时消失,规则便出现漏洞,高天原曾经一度出现过混乱。后来由众神重新制定新的规则。 荒收回了自己的星辰之力,在没有绝对的力量改变命运时,盲目碰撞无疑是愚昧的。 好在,到底还是能阻止风神殿的消失。 昔日光滑白亮的台阶变得暗淡无光,灰扑扑的像是彰显其中的破败。荒走过去缓缓坐下来,记忆中那名神明也是时常会坐在这个地方,用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云端之下的凡世。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去看人间,日升月落,朝暮交替,欢笑或者是悲伤的事情一直在他们的身边发生,爱与恨,美与丑,人类这种生物,的确是最为复杂的。 “您是……荒大人?” 就在荒观察人间的时候,一道迟疑的声音,忽然从他头顶传过来。 他顺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满身狼狈的风神,站在自己的神殿入口,有些茫然无措。 “荒……大人,怎么会过来这里?”一目连拘谨的询问,同时垂下眼帘,避开与荒交汇的目光。 “你的眼睛怎么了?” 荒的声音带着震惊,让想要伪装成若无其事的神明脸上的神情僵硬。 原本坐在台阶上的人在瞬间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目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出声解释,“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些透支神力才会……” 剩下的话语他未能再说出口,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摸上了他的眼眶。 常以冷漠无情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神明大人,手掌,也是温热的呢。 想到这里,一目言忽然不觉得紧张了,“真的没有关系,还是可以看见的,现在虽然有些暗淡模糊,休养一段时间过后就会好的。” “你的神殿因为没有足够力量的神力维持,已经坍塌了,在这样的地方你要如何休养?”荒质问他。 “只要没有消失,力量会有的。只是比之前弱一些……没什么关系的。” “去星辰之殿。” “唉?”一目连的表情呆住。 “我说,你和我去星辰之殿休养。”荒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也觉得的有些唐突,下意识的补充了一句,“为了你的眼睛,星辰之殿的神力完全充足。” “……那就,谢谢荒大人了。” 哪怕是浑身狼狈的模样,这位神明的笑容依旧是那云端温柔的流风。 “没什么。”荒别过目光,率先踏着流云走在前方。 而凡间,对于高天原的变故一无所知。神明于人类,都是神秘而高贵的。真正能见到神明的人,少之又少。 不过,海啸席卷的时候,汹涌的水浪冲击在高山上。人类的镇子意外的没有受到这场灾难的波及。 作者有话要说:祝看文愉快。 67、布置神堂 今天的天气晴朗,日光透过初春抽芽的枝条散落下来。晨间的微风吹拂着枝桠,留下一地婆娑的树影。 从昨日起,神社上下被装点一新,代表着庆贺与祥和的神乐铃挂满整座神社,令前来祈福的人们随处都可以听见这祥和的铃声。 以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神堂为主,神社正门特意从前厅修整了一条宽敞的道路,直通稻荷神神堂。 原先当在路上的矮树林,被稻荷神神堂的守护武士们移到了别的地方。 说起来,稻荷神神堂还是第一个破例守护武士进入其中的地方。 一般负责保护巫女的守护武士,只有在屋里需要外出的时候才会跟随。待在神社里的时候,守护武士是不能擅自前往神堂的。 白枢看着玉藻前施展法术,只见那人一折扇下去,灵力迅速汇聚成几个小纸人,然后小纸人三三两两围在一棵树下,将整棵树从地上拔起,往旁边的地方挪动。 “这个法术,是注灵吗?”白枢就觉得这个画面有一些眼熟。 “嗯,我先前给你的那一叠纸人,也可以这样注灵。你试试看。”玉藻前点头,同时也没忘提醒白枢之前送他的纸人。 纸人啊? 白枢一愣,回神过来的时候才想起,先前自己去找玉藻前的时候,的确是拿走了一些纸人。但是,但是……那些纸人,并不是简单的纸人呀。 略带着纠结的情绪,白枢回房间取出了玉藻前送给的纸人。精致的小木盒里,装着一只只呱太纸人,只要往纸片里面注入灵力,它就会暂时化作式神供自己驱使。 半带着尝试性的心态,白枢拿起一只呱太纸人注入灵力。 不过片刻,纸片化作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呱太,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茫然的朝他叫了一声,“呱——!” “……”白枢忍俊不禁,唇角微微弯起来,“看起来应该是辉夜姬呱,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帮忙一起整理神社呢。” “我没问题的呱!”辉夜姬呱挥舞着自己手里的树枝,活力满满的回答着自己主人的问题。 既然都已经完成一只呱太的注灵,白枢索性将其他呱太也注灵唤醒过来。 “呱呱——!” “呱——!” “呱呱呱——!” “……” 房间里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白枢看着高兴的上蹿下跳的呱太们,任它们闹了一会儿后,严肃的说,“都安静下来,现在我要给你们分配一个任务。” 所有呱太全部都停了自己闹腾的动作,乖巧的排成一排,等待着白枢的指令。 “等下要帮忙一起打扫神社,清理路面上的落叶和灰尘,还有挂好神堂外面的神乐铃。大家都明白了吗?” “都明白了呱——!”十几只呱太异口同声,响亮的回答白枢的问题。 “那么,开始行动吧……” 于是,在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神堂外面便出现了这样的一幕,长得像青蛙模样的式神一个都在帮忙清扫道路,它们还会一些小法术,比如把掉落下来的树叶吹成一堆,再把树叶当肥料重新铺回树下。 有时候它们的小法术也会出现失灵的状况,比如坐着竹子飞起来想要挂神乐铃的辉夜姬呱,飞到最高的地方忘了操控竹子,最后和竹子一起掉了下来。 酒吞呱把茨木呱举起来,两只呱太叠成一块挂铃铛,最后重心不稳,一起摔倒了。茨木呱手里的气球还飞跑了,整只呱太难过的不行。 “别哭了呱,本大爷……本大爷再去给你弄一只新气球就是了呱。”酒吞呱安慰着自己难过的挚友。 白枢将这一切看到眼底,似乎被画成大妖怪样子的呱太,在某些性格和能力方面上,也出色的继承了原来的大妖怪性格。 “白枢姐姐,这些都是你的式神吗?它们都看起来好可爱啊。”花楹蹲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呱太纸人化成的式神。“这些式神是怎么来的呀?” “是的。它们本来都是一点纸片。纸片是用灵符画的,然后在需要使用的时候,往纸人里面注入灵力就可以了。”白枢出声向花楹解释。 花楹眼睛亮亮的,“好厉害!到时候我也想学。” “好,到时候一定教你。” 这时候,已经移完了一片矮树林的玉藻前走过来,颀长的身影在日光下,影子显得高大,起码罩住一个白枢是不成问题的。 “那边的事情都已经忙完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玉藻前温声询问,低沉的嗓音带着别样的温柔。 也许是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玉藻前与自己说话的方式,白枢并不觉得这样的语气有什么不对劲,“辛苦了,再把神乐铃挂上就差不多了。” 花楹好奇的听着两人的对话,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融洽。明明白枢姐姐的这位守护武士看起来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可在面对白枢姐姐的时候,却非常的温柔。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子的羁绊呢? 白枢不知道花楹的思绪,心神都在和玉藻前说明,神乐铃要怎么挂放合适。 等他的话音落下后,神乐铃被一股力量牵引,纷纷挂到了白枢所说的位置上。而时间不过用了两个呼吸。 “白枢姐姐的守护武士大人真厉害!”花楹赞叹不已。原本可能要花费一两天才能完成的事情,到这名守护武士大人身上,只用了短短两个呼吸间就完成了。 几人回头看向了被布置好的神堂,只见那供人前来祈福的道路宽敞又明亮,神堂外面挂着神乐铃与红色绳结,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装饰焕然一新的错觉,神堂正殿里摆放的稻荷神大人的神像,也好像不似先前的暗淡。 “大功告成!剩下只要等百姓过来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神堂祈福就可以了。”花楹为稻荷神神堂的变化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们刚刚住进京都神社的时候,位于最东方位的稻荷神神堂,虽然规模看起来不小,但因为缺少人烟的缘故,总充斥着一股子凄凉冷清的感觉。 如今,那股凄凉冷清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和明亮。就像稻荷神大人那样,用日耀界守护着大家。 花楹的双手合十,不自觉的开始为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祷告。 白枢能看到,有一道白色的信仰之力,从她的身体里往神堂里的神像汇聚过去。 说起来,最近几天,总有一些信仰之力汇聚过来。大概是京都的人们都知道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神光再临,那些被遗忘的信仰正在逐渐唤醒。 “请问,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白枢大人在吗?”一道声音从路的另一边传过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白枢转头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其他神堂巫女服的巫女带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过来。那名男子也带着面具,可周身的气息却令白枢感到熟悉。 “我就是白枢,请问有什么事情吗?”白枢回答了那名巫女。 “是这样的,今天安倍家的阴阳师,安倍闻三大人又送来一位守护武士,说也是稻荷神神堂巫女的守护武士……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巫女大人了,麻烦白枢大人安排一下,让他们相认。”那名巫女向白枢解释自己的来意。 安倍家安排进来的,还是守护他们稻荷神神堂的巫女? 这个人……该不会是奴良滑瓢吧?猜到了真相的白枢有些微妙的看着巫女身后的守护武士。 那名守护武士对他眨了眨眼睛,承认的非常彻底。 “好的,真是谢谢你了,还特意带他过来。”白枢不忍直视奴良滑瓢的目光,又不得不故作平静向那名巫女道谢。 “不客气的,能够帮稻荷神神堂做一些事情,是我的荣幸。”巫女说到这里,抬眼看着已经焕然一新的稻荷神神堂,赞叹的说道,“没想到您们这么快就布置好了神堂,真漂亮。” “都是……我的守护武士的功劳,我们也没有做什么。”白枢只觉得自己说出那几个字眼有些奇怪,好像是在说明主权似的,他眼底闪过一抹囧色,却不知道身边的人听到他这句话时,唇角微微上扬。 “那我先告退了。”现在正是整座神社忙碌的时候,巫女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等带路的巫女走后,花楹看着新来的守护武士,一脸懵然,“白枢姐姐,这是谁的守护武士呀?”一名巫女只能拥有一名守护武士,这是神社的规定,显然这不是白枢和自己的,唯二的可能性是桔梗姐姐和那名温柔的樱姬姐姐的。 “是樱姬的守护武士。”白枢回答她,同时没忘记跟奴良滑瓢说,“你跟我过去吧,樱姬在她的院子里,这个时候应该在制作祈福礼。” 所谓的祈福礼,是用红色的绳结扎着一根金色的稻穗,送给前来为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烧香祈福的百姓。和他们当初在千叶神社时的祈福礼有些相似。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另外一边响起,“白枢,我已经将祈福礼都做完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有点迟,不好意思呀。 明天会尽量早一点更,大家久等啦。另外7号的七夕节,68章评论区会掉落红包雨,7-8号留言的宝贝们,都可以收到七夕小红包一个。 68、日照春和 樱姬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中抱着的祈福礼顺着她不自觉垂下去的手掉落下来不少。 一只修长的手赶在祈福礼落地前将它们接住,原本还在十几米开外的人倏然站在樱姬的身边。 “要小心一些。”奴良滑瓢将祈福礼重新递给樱姬。 “好久不见,樱姬。” 男子清朗的话音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像是春风拂过枝头,有什么情绪在她心底复苏与生长。 “好久不见,奴良大人。” 樱姬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与他重逢,在前来京都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再也见不到的准备。 “祈福礼交给我就行了,你们两个有足够的时间叙旧。”白枢接过樱姬手中的祈福礼,善解人意的说着。 “……谢谢。”樱姬的脸颊微红,她的确有很多话语想要问奴良大人。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花楹收回目光后,视线落在新芽的温暖日光上,“春天到了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白枢摸了摸鼻子,无论是季节的变换还是人们的心境,都向着新的方向生长。 —— 京都最近发生了不少大事,最为广泛流传的事情,还是京都神社的神光降临。人们互相转告着,成群结队的前往神社祭拜。 原本被人们放在记忆尘封许久的稻荷神御馔津大人,她所做过的事迹也渐渐开始流传。 新年祭留下来的阴霾终于被驱散,京都依旧属于神明的庇佑下,人们迎来了新的黎明。 香火不绝的稻荷神神堂里,白枢看着来往祭拜的京都百姓。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繁复华美的巫女服,似乎是每位神堂的大巫女服都是这样的,不过属于稻荷神神堂的服饰又有所不同。 金红色的衣摆上绣着冉冉升起的新日,在新日的光辉下,是丰收的金色稻穗。大巫女的腰间别着一张精致的狐面,白色的薄纱下是红色的绯袴,最后是一双精致的木屐。 今日过来祭拜的百姓与昨日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灰白色的信仰力从他们身上流出来,最后汇聚到神像上面。带来的香火与供品都价值不菲,像是十分熟稔的祭拜着神明。 总觉得这些人们,与其说是来祭拜,请求神明的庇佑,更像是把供品当做衡量心愿的价值尺度,信仰之力越灰的人,所带来的供品反而越贵重。 如果不是白枢可以看到他们身上流出来的信仰力,估计也会被他们虔诚的样子所动容。人心果然是世界上最为复杂的东西。 不过,白枢没有想到,安倍家的人会过来给稻荷神祭拜。 一个月前看到的安倍家的小鬼安倍悠知好像长高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没有先前那般明显,溜溜的大眼睛比先前还要机灵。 安倍闻三带着安倍悠知一起过来稻荷神神堂祭拜,身为贵族的他们排在队伍的最后方,随着流动的人群慢慢往前挪动。 “小叔,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神堂今天好多人过来祭拜啊。我们都排到大路上了,连神堂的门槛都看不到。”安倍悠知抬手放在自己的眉毛上,假装是眺望神堂的方向。 “是啊,最近来神社的人都会很多。”安倍闻三抱着他,一边看着大变样的稻荷神神堂在心中感慨。 “神堂门口的那名巫女姐姐好漂亮,她看到悠知了哎,小叔,她还朝悠知笑了。”安倍悠知突然兴奋的晃着安倍闻三的手臂,“你快看呀小叔!!” “……”安倍闻三被他晃得莫名其妙,只得顺着安倍悠知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在看到神堂门口处的巫女时,不由得愣住了。 没想到当初从千叶神社带来京都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为一名可以执掌整个神堂的大巫女了。 “悠知,小叔现在交给你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安倍闻三突然认真的向安倍悠知开口。 安倍悠知是个小人精,听到这句话后没有马上答应反而一脸戒备的看他家小叔,“小叔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呀?话可先说好,要我帮忙至少得一串糖葫芦,而且这个报酬得根据任务的难度性有所提高。” “你这个臭小鬼,你看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一名伟大的未来阴阳师大人?分明就是个满脑子打着算盘的商人。”安倍闻三满脸黑线。 “我不管我不管,你不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不做。” 真是服了自家的小霸王,安倍闻三咬牙答应道,“可以。” “小叔,你现在可以说要我帮你做什么了。”得到了允诺的安倍悠知心情很好。 “你在这里继续排队,等着我回来。我有事情要去忙。”安倍闻三将他放下来,叮嘱道,“我很快就回来,你不要乱跑,交给你防身用的符纸都在你的衣兜里。” “就这么简单?没问题,成交!”安倍悠知只觉得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 听到他这么笃定,安倍闻三挑眉,随后转身离开,朝着神堂的方向走过去。 白枢早就注意到安倍闻三两人的动静,不过碍于现在的职责,并没有走过去向安倍闻三他们问好。现在见安倍闻三向自己走过来,便主动开口说道。 “许久不见,安倍闻三大人近日可好?” “一切都好,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白枢你。桔梗和花楹她们呢?稻荷神神堂好像只有你一名巫女的样子。”别的神堂外面基本上都是六名巫女守着,大巫女一般不轻易看到。 “我本来就是供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巫女,桔梗正在休养,花楹和其他侍从在神堂的出口颁发祈福礼。” “你们神堂看起来人数很少的样子……”安倍闻三察觉到白枢话语中所说的“花楹和其他侍从”,并不是花楹和其他巫女。 “现在总共也就四名巫女而已,比起其他神堂来说,的确是少了一点。”白枢点头。 “竟然……少到了这种程度。”安倍闻三为此感到十分诧异。,“难道没有招人吗?” “京都的巫女在小的时候,基本上都已经确定了信仰。从京都挑选巫女,也很难选到刚好也信仰稻荷神御馔津的巫女。”白枢摇头。 “这倒是个问题,那从千叶神社里再调一批巫女过来呢?”安倍闻三向白枢建议。 这个建议令白枢眼前一亮,“您说的很有道理,我会去向代理首席巫女大人建议的。”千叶神社是地区内唯一还在供奉稻荷神的神社,向千叶神社调配巫女过来京都神社的稻荷神神堂是最快不过的。 “能帮上忙就好。”安倍闻三笑了笑。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在稻荷神神堂排队祭拜的队伍已经前进到了安倍悠知那里,“小叔!”小孩压低了分贝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咦,小鬼你怎么这么快就排到这里来了?”安倍闻三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得诧异,他以为还会有好一会儿呢。 “哼,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排队,自己跑过来和漂亮巫女姐姐说话。我回去一定要向母亲告状!”安倍悠知可生气了,他还以为小叔是有要事在身,没想到小叔竟然把他抛下,自己过来和巫女姐姐说话。 “别这么大脾气嘛,爱发脾气的小鬼,巫女姐姐可不会喜欢你。”安倍闻三笑眯眯的抱起他。 安倍悠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白枢,见他脸上并没有嫌弃的神情,才小声的反驳,“才没有呢,小叔乱说。” “好久不见啊悠知。”白枢温和的像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安倍悠知显然还没有认出眼前的巫女来,直到他仔细看了白枢几眼,脸上的神情恍然大悟道,“你是白枢巫女姐姐。” “是的。”白枢点头。 “叙旧的话语以后再说,我们先进去祈福,不要让后面的人久等了。”安倍闻三揉了揉安倍悠知的脑袋,带着他直接进入了神堂。 从安倍闻三和悠知身上流出来的信仰之力是白色的,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不同。 “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你自己在这里站了一早上了。”一道令白枢熟悉声音传过来,玉藻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目光有些担忧。 “还好,我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的。”白枢摇头,“而且如果去休息的话,这这里会没有人守着的。”稻荷神神堂实在是调配不出多余的巫女。 玉藻前依旧不太支持白枢的决定,“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可以用幻术弄一个傀儡出来代替你。” “唉?傀儡?”白枢对这个提议略为心动,不过他跑去偷懒的话,岂不是只有花楹一个人在忙碌了?“还是算了吧。” 被拒绝的玉藻前没有再说话,就在白枢以为他生气离开的时候,转头依旧能看到玉藻前站在自己的身后。 目光交汇,玉藻前看着白枢的眼睛说道,“不想离开没关系,我在这里陪你。” “……好。” 温柔的日光将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拉长,前来稻荷神神堂祭拜的人们,总能看到神堂外的大巫女大人身后,带着狐面的守护武士守在他的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评论区7-8号留言的小天使们都会有七夕小红包噢。 感谢追文的你们。 也看到了很多和我一样的单身狗,呐,不如今天吃一顿好吃的吧。(我不管我就要一个人快乐过节系列.jpg) 69、在日落后 随着时间的流逝,日光倾斜,神社上下披上一层暮色。 稻荷神神堂外,还没有排到的人们纷纷露出失望的神色。最近神社有规定,所有前来祈福的人们必须在逢魔之时前离开神社,回到自己的家中。 所以现在还没能进稻荷神神堂祈福的人,需要明天重新过来排队。 “总算是忙完了。”花楹揉着自己酸涩的手指头,满脸疲惫的说着,“这几天过来我们稻荷神神堂祈福的人真的是太多了,祈福礼有时候都会不够用。” “再过几天就好了,等神光的热度下去,后面就不会有很多人过来。”白枢出声安慰她一句。 “嗯嗯,那我们赶紧去吃饭吧,不知道桔梗姐姐和樱姬姐姐都做了什么好吃的!”花楹很快就不纠结祈福的事情,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即将开始的晚饭上。 暮色如霞,橘红色的日光落在稻荷神神堂里,走在前面的巫女穿着红白色的巫女服,手上系着一圈小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跟在巫女后面的两个人并肩走着,其中一个人也是穿侍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巫女服,腰间别着的精致狐面与他身边的人脸上的面具有些相似。应该是巫女与守护武士的关系吧。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容,包括那名一个人走在前面的巫女,脚步带着轻快的跳跃,时不时会转头过来与另外一个巫女说一些什么,话语里满是欢笑声。 一道小小的身影远远的看着他们,站在他们看不见她的地方,矮树林的影子落在她身上,让她仿佛深处暗中。 明明日光措手可及,伸出去的指尖又怕惊扰到了什么,飞快的收了回来。 没想到真的是她。 她的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真好。 还是不要去相认了,自己过去只会破坏她现在平静快乐的生活。所有的枷锁,自己承受就好了。只是,为什么又会被负面情绪笼罩着? 从心脏处传来的阵阵抽痛让那道身影慢慢蹲下了身,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可真的伟大,不过她知道你的付出吗?她知道你还活着吗?啊……忘记了,你根本就不敢让她知道,你像个怪物一样的活着。” “呐,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承受这份痛苦呢?快和我们融为一体吧,那样你就不会是独自一人了呢。” “真是倔强的小鬼,你所谓的坚持,等去了那个地方之后,再也无迹可寻。” “你们闭嘴……”哪怕是虚弱的样子,她说出来的话语依旧冰冷。 “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在她身后想起。 “我让你闭嘴——!”女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 那道声音因为这句话停顿了一下,最后小心翼翼的开口,“……盈花大人,您还好吗?” 没想到会是和玉的声音,盈花的脸色依旧没有恢复过来,“关你什么事,离我远一点,丑陋的家伙。” “……”和玉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当面说丑,也许是这名小巫女只知道脾气吧,脸上温和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盈花大人的事情,当然关我的事,我答应了家主,要在神社好好照顾盈花大人。” 缓解了身上的疼痛,盈花从地上站起身,一双黑色的眼睛盯着和玉道,“你可真是一条忠心的狗呢。” “盈花大人,请不要这样说,毕竟您和我也是有亲缘关系的呢。”和玉的目光深了深,脸上的神情依旧不见愤怒。 “跪下来,背我回去。”女孩恶劣的命令着,像是命令奴仆一样。 一直都在被挑战底线的和玉似乎因为这句话变了神色,不过很快,她又将那股不愉快的情绪压下去。 只不过是一个讨厌臭小鬼! 如果不是看在她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自己怎么也不会听从她的那些无理的要求。 什么时候能让这个小鬼名正言顺的消失就好了。 “怎么了?你想违抗命令?”大概是看何玉一直都没有动作,冷漠的声音重新在和玉面前响起。女孩的眼睛已经染上了诡异的神采,她那张精致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几抹黑色的纹路。 这时候,哪怕再不把这个小鬼放在心上,和玉看见那张脸上的纹路,手心微微发颤。 这个,这个被源氏养出来的怪物! 等暮色退去后,京都被夜色所笼罩。 漆黑的夜色像是能给一些东西带来遮掩,比如这昏暗的巷子里。 “你的品位真是令人不敢恭维,是把这种地方当成老巢了吗?”杀生丸的声音带着些许嘲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巷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道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逆着月色,来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他声音沙哑的回答杀生丸的话语,“最近京都在戒备,我可不像杀生丸殿下拥有强悍的纯血实力。这个地方虽然黑了一点,起码还是很隐蔽的。” “四魂之玉的事情发生了一些意外。”杀生丸将一块碎玉取出来,里面的灵气混杂着妖气,蕴藏的力量令奈落着迷的看着它。 “没错,这就是四魂之玉的气息,不亏是杀生丸殿下。”奈落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忘记杀生丸之前的那句话,“不过,你说的意外又是什么?” “我暂时只拿到了四魂之玉的四分之一,其他三块还没有拿到。”说话间杀生丸将手中的碎玉朝奈落的方向扔了出去,“这四分之一的残玉姑且算做定金。” 奈落抬手接到了那块碎玉,狭长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它,成为一名纯血大妖,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执念。哪怕现在,他的面前只是四魂之玉的其中一块而已。 奈落将碎玉放进心脏的位置,强行将四魂之玉融合进他自己的身体里。 “现在就融合吗?这只是四分之一而已,就不怕出现意外遭受反噬吗?”杀生丸对于奈落的举动诧异的挑眉。 “反噬?身为纯血大妖的你,大概不清楚我们半妖对纯血的执着。换做你肩膀上那只小狗,他也会像我一样的做法。”奈落的神情带着些许扭曲,也是是融合四魂之玉碎片时承受的痛苦,又或者还陷入了执念。 杀生丸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到肩膀上的犬兽上,依旧在昏睡的它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毫无知觉。蜷缩的身体被自己的尾巴裹住,模样是难得的安静与乖巧。 “他可不是什么小狗,就算只有一半的西国犬妖血统,与那些卑贱的兽类,也是不一样的。”杀生丸下意识的出言维护道。 可等他回神过来自己说出来什么话语后,又陷入了一片默然。若是换做以前的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你看起来还真是一个好哥哥。”奈落嗤笑一声,意有所指的说道,“不过他对你的印象似乎很不好呢,可要小心自己别被反咬了……就当是你替我拿四魂之玉的忠告好了。” “你应该记得很清楚,我们之间的约定。”杀生丸的声音逐渐变冷。 “当然,我会守信用的,也会替你拿到源氏里的秘药。”奈落回答,不过,随后他的话锋一转,疑惑的问,“有个问题我依旧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不是你亲自去源氏拿秘药呢?你的力量也比我更强大不是吗?” “……”杀生丸沉默,就在奈落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他开口说一句。 “到时候你把药喂给他,不要提到任何关于我的名字。” 京都的一个角落里,像是废弃宅院的破旧屋子,上边漏风,墙角有洞,实在不是什么好居所。 不过此刻,破屋子里面亮着一道很弱的烛光。这么光亮,从外面看是看不出来的,必须要走进里面的才能发现,原来这破屋子还是有居住的痕迹。 “日和坊,你还在纸上涂涂抹抹一些什么东西?还不快去休息吗?”一只脸上只有右眼的妖怪从烛火旁边探出脑袋,好奇的盯着坐在烛火边的少女。 “哎呀,眼右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了!”日和坊差点被吓了一跳,同时动作迅速的将手里的信笺保护好。 眼右撇了撇嘴,眼睛好奇的往日和坊手里瞄着,嘴上却十分很不屑的说,“切,不就是一张纸吗?有什么好遮掩的,我才不稀罕去看呢。” “这才不是一张普通的纸呢,我在给温柔的白枢大人写信。已经好久没看到他了,最近听京都的人们都在说稻荷御馔津大人的事情,以前在千叶神社的时候,白枢大人就是供奉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的巫女呢。这对白枢大人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要写一封信去贺喜。” 日和坊认认真真的像眼右解释。 听着少女的话语,眼右眨了眨眼睛,不再随便捣乱了,“那你快写吧,写完记得早点休息。你这种妖怪,在晚上的时候,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 两人的对话似乎将另外一只全身上下钻进被子里的妖怪吵醒了,它闷声闷气的在被子问。 “什么信啊?奈落大人给我们来信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祝看文愉快 70、一封信笺 “眼左对不起,说话声音太大,把你吵醒了。”日和坊看着从被子里迷迷糊糊爬出来的小妖怪,满是歉意的说着。 “像我这么大度的妖怪,当然不会和你一般计较。”眼左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恢复精力,它谁也没有忘记自己先前的问题,“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信?是奈落大人给我们来信了吗?” 眼左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的神采,微亮的烛火倒映在它眼中,像是一块琥珀。 “……没有噢,刚刚说的是给白枢大人写信。”日和坊小心翼翼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她便很快看到眼左里的期待消失掉一大半,似乎是有些惆怅的样子。 眼左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原来是白枢大人,我们也好久没有看到他了,最近总是在听说京都神社的事情,我们明去看望他吗?” 日和坊把自己的信笺装起来,“我明天白天的时候过去神社,让晴天娃娃把信交给白枢大人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过去吗?不用我们陪你吗?真的没问题吗?”眼右忍不住发出质疑的声音。 “没关系的,神社的结界是稻荷神大人修复的,应该不会对我造成伤害。以前在千叶神社的时候,我就经常跑到神社里面呢。”日和坊的语气笃定。 “……也是奇怪的神明,竟然会允许让妖怪进入她的结界。”眼右嘀嘀咕咕。 “而且你们一到白天就会犯困呀,所以还是好好在屋里休息。” “日和坊,我也想给奈落大人写信。”眼左有些局促的摸着手指,“但是我和眼右都不识字,你可以帮我们写一封吗?” 日和坊看着两只妖怪期待的眼睛,点头道,“当然可以了,你们想要写什么,一句一句念给我听,我再帮你们写下来。” 重新摊开在桌子上的信笺很长,眼左眼右一人一句说的磕磕巴巴,日和坊很耐心的听着,将两只妖怪的话语逐句写进去。 眼右:“最后……最后,奈落大人,我们很想你,你最近还好吗?” “笨蛋眼右,这句话在开头已经说过一次了。”眼左拍了它一掌。 “你才是笨蛋,信的开头那句话是你说的,这句话是我说的。虽然内容都是一样的,表达的妖怪又不一样,怎么能算一样呢。”眼右愤愤的反驳。 “好吧,那最后的那句话就让给你了。”眼左难得没有和眼右计较。 “好啦,已经写完了。你们要再核对一下吗?”日和坊将长长的信笺放在两只妖怪眼前。 “看不懂……” “不会看……” 两只妖怪懵然的看着信笺。 “那我给你们念一遍吧。”日和坊笑眯眯的摸着眼右和眼左的脑袋,就着烛火的光亮,将信笺上的内容念他们听。 “没错,就是这样的。”眼左和眼右十分激动。“我们现在就去给奈落大人送信。” “现在?现在已经很晚了。”日和坊看着屋外的黑夜下意识的说着。 “笨蛋日和坊,就像你晚上睡觉白天起床一样,我们是白天睡觉晚上起床的妖怪。”眼右嚷嚷着,同时将日和坊手中的信笺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折叠好。“现在就出发,不过……日和坊你一个人在屋里没关系吗?” “应该……没有关系,我不是还有晴天娃娃吗……啊哈哈……”日和坊将自己身后的晴天娃娃拿出来,但是给自己壮胆似的抱了两下。 “真是让人放心不下,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过去吧。”眼左故作深沉。 “就是就是。”眼右附议。 “好的!!”正好也不想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的日和坊点头。 于是,三只妖怪再一次结伴出行。 离开了那座破烂的小屋,没过一会儿就是京东的繁华区,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亮堂堂的灯笼,以及门上贴着驱鬼的符纸。听说最近京都有些不太平,百姓们都下意识的戒备着。 “京都的夜晚也好热闹,不像宁静的千叶神社,到夜晚的时候,人们都安睡了。”日和坊小声的说着。 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见妖怪的,可京都的阴阳师很多,日和坊和眼右眼左只能尽量避开有人的地方,沿着光亮照不到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前行。 “他们门前的灯笼都好漂亮,亮晶晶的,比我们屋子里的那屋一盏烛火亮多了。”眼右羡慕的说。 “是啊,不过话说回来,眼右你知道奈落大人在哪里吗?”眼左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 “……”眼右突然愣住,“我当然……不知道啊。” 期待了半天,却等到这么一个回答的眼左,朝天空翻了一个白眼,“你个笨蛋,你不知道你在带什么路!” “我哪有带路啊,明明是你比我走在前面……”眼右不满的反驳,同时没忘记低头看一下三个人的脚尖。 他的动作引得其他两只妖怪也纷纷低头,然后,明显发现自己多出一大截步伐的日和坊连忙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后退了一步。 “日和坊!”找到了罪魁祸首,眼右和眼左盯向了她。 日和坊的目光飘忽,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走着走着就忘了控制步伐了。”这句话说完后,她又理直气壮的分析道,“而且,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我嘛,我本来就比你们两个腿长。” “……”一时间找不到言语反驳的眼右和眼左,只能幽怨的看着日和坊。 “眼左知道路吗?那眼左你走前面吧。”日和坊建议。 “……其实我也不知道。” “咚——!” 眼左小声的说完后,等着它的就是眼右的一拳头。 “你这个笨蛋,那你先前还骂我!”眼右很生气。 日和坊连忙劝架,“小点声小点声,把阴阳师招惹过来就不好了。你们上一次见到奈落大人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呢?指不定他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走呢……” “那个巷子吗?”眼左迟疑的回想。 “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不如先过去看看吧。”眼右倒是很乐观的说着。 终于有了方向的三只妖怪踏上了送信的路程,而它们并不知道,它们想要找的奈落大人,此刻正在被源氏阴阳师追杀。 “不要让那只妖怪跑了,把他活着回去,家主肯定会很满意。” “没想到京都真的有胆子大到出来作乱的妖怪,怕真是不想活命了。” “他好像也是一只蜘蛛妖呢,说不定可以代替先前的失败品。” “……” 阴阳师一边追逐着前面的妖怪,一边和同伴说着,好像前面的妖怪已经是他们的囊中物一样。 奈落的身影在一个转角处“踉跄”了一下,似乎是即将脱力摔倒。阴影里,他的神情闪过一抹轻蔑。除去源氏的那把“斩鬼之刃”,其他阴阳师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骄傲资本,就这么点本事还想抓住他。 不过,现在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毕竟这是能成功潜入源氏府邸,并接近秘密的最好办法。而且也不会引起源氏高层的怀疑。 “这次看你往哪跑。”一名阴阳师将束缚妖怪行动的符纸贴在奈落的背后。 灵符灼烧着奈落的身体,疼痛令他闷哼出声。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种被人类阴阳师抓捕的事情,他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竟然这么容易就抓到了,这只妖怪的力量该不会很弱吧。”另外一名后来一步的阴阳师说着,语气里颇有几分挑三拣四的意味。 “那也没办法,前几天闯京都神社的妖怪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据说,就连源江天大人也没有带一只妖怪回来复命呢,家主大人因为这件事情特别生气。” “他算什么家主,只是代理罢了,等到源满仲大人回来,他还不是要乖乖退位。” “嘘,你少说几句。因为我们一起来的阴阳师里,还有现任家主的人,你姑且再忍耐一下。” “话说,源满仲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近几年来,源氏真是越来越混乱了。” “长老们的占卜都很奇怪,卦象出来的结果是生死未卜……只能希望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可以将危机破除。” 两名阴阳师的低语落入奈落的耳中,他依旧假装着昏迷,没有任何动作。似乎……传说中的人事内部也没有外面所说的那般平静? 就在这时候,“怎么还没有找到奈落大人……”一道低低的声音从拐角处的另外一边传过来。 这道声音落入原本还在闲聊的阴阳师耳中,令他们立即警觉起来,“什么妖怪胆敢在附近?!” 是它们。 奈落忽然睁开了猩红色的眼睛,向捉住他的阴阳师发难。 “啊啊——!这该死的妖怪——!” 三只妖怪听到了转角处有别的动静,连忙飞快的向身后逃跑,普通人是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剩下的一个解释便是人类阴阳师。 他们跑了很远,但身后似乎没有阴阳师追回来的样子。令他们不禁好奇。 “奇……奇怪,我刚刚……明明听到的是阴阳师的声音……”眼右一边大口呼吸,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71、暗的背面 “我也听到了,实在是太可怕了。”眼左心有余悸的说着。 “但是,身后确实没有阴阳师追过来的样子……”日和坊往身后看了看,没有人类更没有阴阳师,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他们自己吓自己。 眼右:“不管怎么说,没有生命危险是一件好事。” “那我们还要去给……奈落大人送信吗?”日和坊问。 “当……当然,已经确定的事情不能半途而废。”眼左点头。 有了先前的经历,三只妖怪比先前更加小心。连说话也不敢,贴着墙角慢慢走着。 好在这片区域也是京都较为偏僻的地方,他们有惊无险的找到了先前的暗巷。 “奈落大人……”眼左从巷口探出半个脑袋,里面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巷子里面似乎是空荡荡的,并没有声音回应眼左的话语。 从眼左的脑袋上,眼右扒拉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奈落大人,我们来找你了……” “好像是没有人在。”日和坊也跟着探出脑袋。 “是换地方了吗?”眼左迟疑的往里面走了一步。它一脚踩到坚韧又光滑的东西,顿时惊得整个身体都跳了起来,最后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呃……”眼左生气的从地上抬起头的时候,他们所在的巷子突然充斥着亮光。 巷子里全是细密的蛛丝,它们在感受到妖力后散发出银白色的光,将三只妖怪笼罩在其中。 眼右兴奋的冲进了蛛丝里,“是奈落大人的力量,奈落大人……这是什么?”却看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黑色的妖气飘出来,与那银白色的蛛丝相融,最后抵消了。 “这是奈落大人给我们设下的契约,怎么会消失了?”眼左反应过来后,它们两只妖怪身上被奈落种下的主仆契约已经完全消失了。 那些蛛丝也因为中和了契约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小妖怪伸出瘦巴巴的手,想要从空气里抓住一点点的荧光,最后收回的手心里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要解除契约呢?” “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根本帮不上奈落大人什么忙……” “笨蛋眼右,你眼泪蹭到我衣服上了……” “我还没有嫌弃你的鼻涕呢,呜呜呜,我突然好难过!” “我也是呜呜呜……” 两只小妖怪抹着眼睛哭了起来,日和坊不知所措的安慰着它们,“不要哭了噢,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主仆做不成,也可以成为朋友啊,呐,只是解除契约,奈落大人也没有说不要你们了,对不对。” “真的吗?”眼左和眼右的眼睛水汪汪的,因为刚刚哭过的关系,看起来特别可怜。 “嗯嗯,下次见到奈落大人,再当面和他问清楚吧。”日和坊摸了摸两只小妖怪的脑袋。 次日,天明。 属于春日里的日光温柔的散落进来,将破旧的小屋照得明亮。 “我出门了噢。”日和坊抱着晴天娃娃,目光却是看着两只还在难过的小妖怪,“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神社呀?” “我们不想去,我们好难过……”眼左的身上散发着萎靡的气息,整只妖怪瘫在被子上一动不动。 躺在眼左旁边的眼右也是如此,无精打采。 “就当是出门散散心,你们昨天还说要陪我去神社的呢。”日和坊看着两只现在的状态,甚至怀疑遇到来抓妖怪的阴阳师,眼右和眼左也不会有丝毫求生欲。怎么也放心不下让它们两个独自在家。 “你说过你可以自己去……”眼右的声音有气无力。 “……”那时候能跟现在相比吗?日和坊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是蛮害怕在白天出门呢,因为京都阴阳师太多了,一个妖怪出门实在是有点恐怖……”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陪你一起过去。” 眼右和眼左这才从被子上爬起来,一左一右的跟在日和坊身后,虽然还没有打起精神来,但是比起先前一动不动的样子,还是好了很多。 今天恰逢神社休沐,白枢也不用去神堂那边看着人们过来祈福上香。 抽着这个空档,白枢把从千叶神社调动巫女的事情同藤原奈说了一下,藤原奈欣然同意,并允诺会尽快调动人手过来。 “那么,我先回去了。”说完正事的白枢向藤原奈告别。 “不留下来坐坐,喝杯茶再走吗?”藤原奈向白枢发出邀请。 白枢摇了摇头,“抱歉,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忙,就不喝茶了。” 藤原奈有些诧异,“今天是神社的休沐,稻荷神神堂应该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忙了吧。” “是我的一些私事。”白枢没有多提。 “这样,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藤原奈目送白枢的身影离开,这名身穿着稻荷神神堂大巫女服的“少女”出身地区,可身上的灵力看起来一点也不比自己差。 藤原奈伸手揉了揉额角,她这是怎么了,最近总觉得患得患失。她出身名门,又是代理首席巫女,成为首席巫女的机会怎么也比其他巫女多。 就算是被其他人比下去,她身为藤原家族嫡女的骄傲,也不应该看不开才是。 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藤原奈开始去安排人手从千叶神社那边调动巫女。 白枢回到自己院落的时候的时候,玉藻前正在庭院里喝茶,不过除了端着茶杯茶点的纸人之外,角落里整整齐齐的站着三只瑟瑟发抖的妖怪。 “这是怎么一回事?”白枢错愕的看着庭院。 “这三只小妖怪说,是来找你的。”玉藻前放下茶杯,回答白枢的疑惑。 日和坊见到自己熟悉的身影,连忙激动的开口喊道,“白枢大人!” “原来是日和坊,还有眼左和眼右。”白枢看清楚了妖怪的样子后,脸上的神情恢复了温和,“你们怎么会想到来神社找我?” “我……我本来是让晴天娃娃给白枢……白枢人送信……”但是完全没有想到白枢大人的院子里面,竟然会有一只大妖怪,结果……晴天娃娃被抓住了不说,他们三个也被大妖轻而易举的发现了。 剩下的话语日和坊没有说完,但脸颊微红,神情也有些窘迫。 白枢见三只小妖怪瑟瑟发抖的模样,还有石桌边悠闲自得的玉藻前,大致将事情猜到了七八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信,现在交给我也是一样的。” “好……好的。”日和坊连忙从晴天娃娃身上拿出她的信笺,交到了白枢手中,“听说稻荷神神堂重现神光,所以想恭贺白枢大人。本来是把话写在信笺里的,没想到现在直接说出来了……” “谢谢。”白枢接过信笺,“大家都过来坐吧,我让式神重新备三份茶点。” “……”眼左和眼右缩在角落,依旧没有动作,那名坐在石桌边上的大妖怪,身上的气息真可怕。 “没关系的噢,玉藻前他不会伤害你们的,先前发生的事情应该只是个误会。”白枢的话语有些无奈,如果知道今天小妖怪们会过来找他,他肯定会先告诉玉藻前的。 玉藻前挑眉,将自己周身的气势收拢,恢复成普通人的气息。 见玉藻前收敛了气势,白枢温和的言语中,三只小妖怪才慢慢坐到石桌子上。 “白枢……白枢大人日安。”眼左和眼右礼貌的向白枢问好。 “日安。”大概是因为之前眼左和眼右站着比较远,白枢这才注意到两只妖怪的脸上有些无精打采。 “眼左和眼右看起来很没有精神的样子,是不是生病了?”白枢担心的问。 “白枢大人,我们没有生病。” “是的,没有生病,只是太难过了。” 眼左和眼右低头回答白枢的问题,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白枢只好将询问的目光放到日和坊身上。 “这件事情是这样的……”日和坊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向白枢转述了一遍。 “被解除了主仆契约,还有没有送出去的信笺。”白枢将重点指出来,同时也没有忽略日和坊言语中的那位“奈落大人”,连桔梗和杀生丸都存在的世界,会出现奈落也不奇怪。 “是的,总的来说就是这两件事情。啊!不对,还有一个细节,就是我们第一次过去那个巷子的时候,在附近听到了阴阳师的声音。”日和坊补充道。 “阴阳师?”白枢下意识的想起先前在京都逛夜市的时候,突然遇到的那群源氏阴阳师们,“知道他们是哪个家族的吗?” “好像听到了源满仲大人什么……”日和坊努力回想当初的场景。 “……”源满仲,在历史上应该是源氏的某一代家主,以及下一任源氏家主源赖光的父亲……白枢思索,就是不知道现在的源氏家主是不是源满仲了。 “你们的身上有那名奈落大人东西吗?包括妖气也可以。”白枢向眼右和眼左询问,“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追踪到那名奈落大人的下落。” 72、两份承诺 眼左和眼右将自己身上翻了一圈,就连契约都被解除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属于奈落大人的气息。到最后,眼左眼巴巴的看着白枢问,“白枢大人,我们的记忆可以吗?” “记忆?”白枢愣了一下,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灵术,而他的灵术一部分来自书籍,更大一部分是和玉藻前学的。 好像之前有听玉藻前说过,有一种可以将记忆重现的灵术。不过,那需要施展法术的人具有非常强大的操控能力,否则被查探记忆的一方会出现记忆紊乱甚至是失忆的情况。 “这个灵术我现在可能驾驭不了。”白枢摇头,他不想拿两只小妖怪冒险。不过,如果玉藻前愿意出手的话,风险等于没有。 “是需要我来帮忙吗?”像是心连心的默契,坐在白枢身边的玉藻前弯起唇角。 “是的,拜托了。”白枢点头。 日光透过庭院里的大树枝叶散落下来,斑驳的光影照在白枢大人与那名名为玉藻前大妖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契合。 日和坊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茶杯里,杯中倒映出来的神情无比茫然。明明一位是人类中的巫女大人,另外一位是妖怪中的大妖怪。 但是,他们的感情很好呢。 日和坊将迷茫的情绪消散,不再纠结这件事情,就连他们这样的小妖怪,此刻也不是一样可以和白枢大人在一起喝茶吗? 有玉藻前出手,眼左和眼右的记忆很快就被重现出来。 从它们和奈落初遇的契机,两只小妖怪本来会成为百目鬼的收藏品,却意外被路过的奈落救下。后来,它们跟在奈落的身后奔波,四处寻找四魂之玉的下落。在此途中,眼左和眼右认识了日和坊,跟她一起从千叶镇来到了京都。最后,记忆停留在契约解除的时候,奈落留在它们身上的妖力化作了荧光消失。 “他竟然就是奈落……”白枢低喃了一声,想起来了在前来京都的时候,在路边上遇到的那名昏迷的男子。 难怪那时候安倍闻三会觉得他身上有人类的气息也有妖气,原来并不是被妖怪所袭击的人类,而是半妖奈落。 “白枢大人见过奈落大人吗?您是不是已经知道奈落大人的下落了?”眼右期盼的看着白枢,希望能从白枢那边得到答案。 “我曾经见过一面,不过也是很久以前了。”白枢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但我并不知道他现在的下落,抱歉。” 玉藻前思索了片刻,回答,“从追踪术来看,这只半妖应该还在京都的北面。” “京都的北面?那是什么地方?”白枢好奇。 玉藻前的眼底闪过一抹深色,“京都的源氏主宅,就坐落于北面,应该八九不离十。” “源氏……”真是最近一直频繁出现的词语,白枢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源氏的阴阳师,近来的动作都很诡异。 “奈落大人该不会是被源氏的阴阳师抓走了把。”眼左担心的询问,连上一次它最喜欢吃的茶点也没有心思。 “那奈落大人肯定会是很危险的,我们得想办法救他出来。”眼右也开始着急起来。 “先别急,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现在也不清楚。不过,既然奈落还可以被追踪术找到,目前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白枢安慰着两只小妖怪。“而且,你们三个过去源氏,别说把奈落救出来,指不定都会被阴阳师捉走。” “我们真的是太没用了……”眼左和眼右沮丧的说着,眼眶都因此红了一圈。 “不是这样哦,有些事情,并不是强大的妖怪就能做的到的。同样,也有些事情,不是弱小的妖怪能做到的。眼左和眼右不要自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奈落会解除你们的契约,但是,你们记忆里的奈落,应该是很关心你们的。” “谢谢白枢大人。”被白枢安慰了的眼左眼右止住眼泪。 “打起精神来,如果是奈落,肯定也不会想看你们无精打采的模样。”白枢继续说道,就在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后,两只小妖怪连忙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又陆陆续续的和三只小妖怪说了一会儿话,最后是眼右和眼左挨不住睡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两只小妖怪忧虑了一整天,情绪难得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失礼了白枢大人,我这就带它们回去休息。”日和坊准备向白枢告别。 “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白枢有些不太放心,最近京都因为神社的事情,戒备森严,街道上随时都有可能遇到阴阳师在巡逻。“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暂时住在我这里。” “唉?”日和坊呆住,语气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我们……住在白枢大人这里?会……会不会太麻烦了?那样太打扰您了,还是……” “不会麻烦的,院子里还空着的房间有三间,刚好够你们一只妖怪住一间。”白枢语气温和的解释,“而且,最近京都的现状,对妖怪来说,一点也不安全。住在我这边的话,是不会有阴阳师闯进来搜查的。” “……真的十分感谢白枢大人!”日和坊低头向白枢鞠躬,“谢谢您愿意收留我们。”他们最近在京都的生活的确不太好,每日提心吊胆的,生怕阴阳师会发现他们。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他们三个贴几张灵符,这样别人看到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式神而已。”玉藻前也开口说道。 “谢谢大妖怪大人!!”日和坊又朝玉藻前鞠了一躬。 “……我的名字,是玉藻前。大妖怪什么的,只是一种传言而已。”玉藻前的余光里,看着白枢因此染上笑意的眉眼,对眼前三只弱小的妖怪,态度十分难得的平和。 白枢带日和坊他们去房间里,神社的房间除了客厅书房,卧室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大小,虽然没有人入住,侍从在布置的时候也会铺上床单被套和一些基本家具。 眼左眼右和日和坊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白枢的房间在另外一座屋子,中间隔着半个庭院。像主卧和客房之间的关系。 等白枢安置好了三只妖怪后,玉藻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说道,“如果以后我守护武士的身份不能用了,是不是也可以被白枢大人收留呢?” 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了一秒,白枢喃喃,“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玉藻前的语气十分轻快。 “……”白枢假装若无其事的摸了摸发红的耳根,有些烫手指,“说不定,到时候是我要被你收留呢。”比如他假装巫女的身份被发现了,最后引得神社追杀什么的……白枢越想越囧。 “甘之如饴。”玉藻前走近,低头在白枢红彤彤的耳垂边轻声回答。 好像有什么情绪,在心口炸开,比京都夜晚最绚丽的花火还要璀璨。 这样的妖怪,怎么让人忍住不去动心呢。 从玉藻前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白枢在心底叹息,再等一等,等到京都的事情结束,他就要向这个家伙表白。 并且告诉他,关于自己的所有秘密和来历。 不管这样的情感是否能被接受,也不能一直犹豫不决的蹉跎下去了。 玉藻前摸了摸白枢柔软的发顶,并不知道身前的人在心底为他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他想起之前那三只小妖怪的事,语气略为严肃。 “说起来,源氏最近动作的确是很奇怪。他们近几年来,总是会有意扑捉妖怪,并不是直接杀死或者是缔结式神契约。” 先前还想把注意打在自己的身上,妄想得到他的力量。也别怪他一把狐火烧了整个源氏主宅。 “他们这么扑捉妖怪,其他的阴阳世家都没有怀疑吗?”白枢疑惑的问。 “又不是扑捉人类,妖怪本来就是阴阳师所厌恶的存在,两者是对立的关系。源氏扑捉妖怪还会被阴阳寮府称赞是为民除害,人类的英雄,怎么可能会被怀疑呢?” “先前,我遇到过一只被源氏追杀的……妖怪,它在向我求救,身上也有许多伤痕……还有日和坊他们,上一次见到过一名上身是人类,下身却是蜘蛛的妖怪。”白枢叹息。 “向你求救?”玉藻前抓住了这一重点,眉头不自觉的皱起,陷入了回忆。 他当初遇到白枢的时候,发现白枢的身上有一股很强大的灵力,能够令向阳而生的花草在夜晚的时候破土生长,甚至是开花。还能愈合被源氏那把斩鬼之刃制造出来的伤口。 但是,现在那股灵力就像是沉睡了似的。让白枢看起来只是一个灵力稍微好一点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并不意外。只是,如果其他人知道白枢拥有的力量,尤其是京都那些权贵世家,指不定会产生恶念。 “我会保护好你。”在此,这份承诺也是对我自己而言。玉藻前如此说着。 73、皇室祈福 两人正在说话间,一只麻雀飞到了庭院上的大树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玉藻前伸手,那只麻雀便飞快的从树枝上落在他手心,化作一张信纸。 “这是……?”白枢惊诧的看着信纸,上面的气息波动带着几分妖气,可在麻雀过来的时候,它的身上并没有妖气。 “是一位朋友的传信,她擅长隐藏妖气,向来喜欢呆在人类的地方。”玉藻前向白枢解释,“我进神社的事情也是她安排的。” “好厉害。”白枢赞叹,如果能隐藏妖气,日和坊他们也不必在京都躲躲藏藏。 玉藻前摊开信纸,看完上面写的内容后不禁皱眉。“皇室的人,会在两日后过来稻荷神神堂祈福。” “皇室?”白枢回想起新年祭的时候,坐在最前方的一些人,被层层叠叠的武士与阴阳师所保护,四周垂着纱帘,神秘又高贵的模样。 “是的,与此同时,京都所有的权贵世家,都会随行。”玉藻前的声音难得带上凝重,“皇室里的人,与生俱来就拥有很强的灵力,并且还具有很强的预知天赋。” “他们也精通阴阳术吗?” “并不,强大的灵力是人类脆弱的身体所负荷不了的,他们很少会踏出宫廷。皇室只有在发生重大事情才会预知,并通灵至神明。” 白枢听到这里,若有所思,“这和巫女的力量有些相似。” 玉藻前补充道,“巫女是供奉神明,皇室和神明似乎有某种契约关系。” “那皇室的人过来会对你有影响吗?”白枢询问。 “不会。”玉藻前垂下眼帘,他更担心的是作为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的白枢,会不会被那些权贵世家惦记。如果稻荷神神堂开始被皇室所尊敬,那才是真的处于风尖浪口。 “那就好。”白枢松了一口气,如果皇室要过来,稻荷神神堂肯定要被严查,他住的地方应该不会搜查,但为了保险起见,日和坊他们只能呆在房间里,最近几天不要出门。 “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你也不要在别人面前使用灵力。”玉藻前叮嘱了他一句。 “好的。”白枢点头,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本身也会注意的,毕竟众目睽睽下,被发现是男孩子的话,怕是要哗然。“不如你再给我设一层幻术吧。” “你戴上这个,我的力量便会一直都在。”玉藻前的目光落在白枢的腰间,那一张狐面是他亲手做的,除了能够遮掩身份,也能感知白枢的存在。 —— 京都,宫廷。 修建得华美的宫殿里,正聚集着京都的权贵世臣,他们在外无论是有多么显赫的声名,也是皇室的臣子。 坐在皇位上的人穿着一身尊贵的白色衣袍,模样看起来还很年轻,“关于去稻荷神神堂祈福的事情,我已经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天皇大人英明。”群臣恭敬的遵循他的决定。 “我们藤原家的武士,将会保护在天皇大人左右,确保天皇大人的安全。” “我们源家的阴阳师与武士,亦会保护在天皇大人身前。” “我们平家亦然。” “……” 世家们纷纷表达自己的效忠,天皇的目光却落在了恭敬伫立在原地的安倍益材身上,“安倍君,和神社那边负责交涉的,目前是你们安倍家负责。我要去稻荷神神堂祈福的事情,劳烦你去和神社交涉。” “臣领命。”安倍益材恭敬出列。 “天皇大人,您是预知到了什么吗?”源氏的现任家主询问。 “只是一个很模糊的梦,梦里有金色的稻田和掌管丰收的灵狐,那位神明会给未来的京都带来希望。”天皇说出了自己的预知。 能符合这样的描述,想来也只有稻荷神大人了。难怪天皇会想要去稻荷神神堂祈福。近日,有关稻荷神神光重临的事情,让这名神明大人又重新被人们尊敬供奉于高堂。 如果连天皇的预知没有出错,稻荷神神堂中的巫女,极有可能成为这一次神使之约的首席巫女。 低下头的世臣们各自想着,纷纷思索自家最大的利益。 只可惜,稻荷神神堂本来只是神社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分堂,他们家都没有培养供奉稻荷神的巫女。现在挑选也来不及了。 就是不知道稻荷神神堂现在的巫女,都是出身哪里? 从宫廷里回去,源家家主沉着脸询问,“我们家族安排在神社的巫女,还有没有确认信仰的吗?” “启禀家主大人,我们家族的巫女送进京都神社的,基本上都确定了信仰。还没有确定信仰的,只有一位名字叫盈花的巫女大人。” “盈花?”似乎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源家家主不由得陷入沉思。 “那位巫女大人,是分家的孩子,和源家的亲缘关系已经算很远的分支。但是身体里拥有的灵力十分强大,所以当初您才会将她接到主家来。” “我想起来了,如果和玉没有拿到首席巫女的位置,盈花就是我们源家的第二张牌。”源家家主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继续吩咐道,“你去通知和玉,让她把盈花送进稻荷神神堂。” “是,属下这就去办。” —— 比起源家的野心,另外一家也在筹划安排着。 “桑木大人,这是和玉大人刚刚从神社里传过来的消息。”一名侍从将信笺恭恭敬敬的送到了一名身穿武士服的人手中。 “有趣,源家的动作还真是快,让他们去吧。”那名被唤作桑木大人的男子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平家有什么动作吗?” “平家目前的嫡系只有平枳姬巫女,他们分家的巫女没有合适的人选,又不像源家拥有诸多分支。也只能期盼平枳姬一个。” “奈奈在神社里最近过得如何?” “藤原奈大人最近在忙碌神社的事情,对代理首席巫女的位置应该是比较了解了。其他的事情,藤原奈大人应该都有和您互通书信。” “互通书信?奈奈可不希望我插手神社的事情,传递回来的消息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候。”这名男子似乎与藤原奈十分熟稔,语气里都是对她的纵容。 落日快走到尽头,最后一抹余晖照在了这间屋子里。一把武士刀摆在男子的身边,上面赫然刻着藤原家的族徽。 “你再去与和玉说一声,若是这一次神使之约首席巫女是奈奈的,我会允诺她彻底脱离源氏的掌控。” 藤原桑木的声音与最后一道余晖一起落下,属于夜色的灰暗正逐渐开始笼罩着整个京都。 —— 神社等人知道皇室要来稻荷神神堂祈福的事情,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与普通的百姓过来稻荷神神堂祈福不一样,皇室代表着权利的最高层,也会有许多权贵世家随行。 藤原奈又一次将神社的众人聚集在前殿大厅,宣布皇室明日就要来稻荷神神堂祈福的事情。 大厅里的气氛先是短暂的惊讶,最后忍不住纷纷议论开来。皇室一般只有在新年祭这种重大场合才会露面,专程过来哪个神堂祈福的事情,还是头一次发生。 作为话题中心的稻荷神神堂,白枢等人却是安安静静的站着。白枢在昨天晚上就把这件事情和樱姬花楹他们都说了,让她们做好心理准备。 “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白枢并稻荷神神堂的其他人,需要负责从稻荷神神堂外迎接天皇大人,由于人数的缘故,除去大巫女白枢,稻荷神神堂的巫女只有三位,还差一位巫女凑成双数。现在,有没有人愿意改变信仰,前去供奉稻荷神大人?” 藤原奈对于这件事情也是很无奈,她已经派人去千叶神社调配人手过来。但皇室要过来祈福的事情太过于突然,以至于稻荷神神堂人手不足变成了一个大毛病。 “藤原奈大人,盈花大人的信仰还没有确定,她可以去供奉稻荷神大人。”一道温柔的女音从一旁传过来。 藤原奈顺着这道熟悉的声音看向了和玉那里,只见她牵着那名名字叫盈花的小巫女的手。 与前几日脾气暴躁的盈花不同,今日的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的像是潭水一样安静,就连和玉的话语也没有反驳。 藤原奈有些诧异,不过盈花能去供奉稻荷神大人,的确是能够解除燃眉之急。她点头同意,“可以,这样再好不过了。” 盈花? 白枢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与花楹的名字刚好相反,两个人也算是有一份缘分。余光看了一眼花楹的方向,见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面。 藤原奈又交代了一些神社迎接皇室祈福的事项,说了许久才结束会议。 会议结束后,白枢他们一道回稻荷神神堂。花楹一直在神游,回去的时候差点被路上的石子绊倒。 “刚才在大厅的时候,就看见你有些魂不守舍,到底是怎么了?”白枢不禁有些担心。 74、花楹记忆 “我……我只是,听到了一个和妹妹名字很像的名字……”花楹抬头,见白枢的眼底满是对她的担忧,困扰了她许久的心事,慢慢打开了一道口子,从心底流露出来。 “妹妹?是盈花吗?”白枢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可如果她们是姐妹的话,为什么一个会在千叶神社,另外一个由源家送来京都神社呢? “那位巫女大人应该不是……我妹妹的名字和我刚好相反,叫楹花,都是取自花朵盛开满芳菲的意思。” —— 坐落于山野的院子,庭院里被主人们栽种了许许多多的花苗。 女主人带着两个孩子照顾着庭院里的花苗,时不时会有微风吹拂过来,引得葱绿色的花苗颤动着。 “母亲,这些花怎么都和草一样?一点也不像您说的美丽灿烂。”用红绳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孩子抬头询问她。 “因为这些都是花苗呀,花楹不要着急,等到春日的时候,它们都会开花的。”女主人温柔的摸摸孩子们的头。 “母亲母亲,我和姐姐的名字,是不是就是花朵盛开的意思?”另外一名孩子期待的问。 “是的呢。”女主人温柔的与两个孩子说着,“希望你们可以像盛开的花那样,美丽又灿烂。” “母亲,今天可以做草饼吗?我们好久都没有做草饼了。”小花楹拉着母亲的衣袖询问。 “当然可以,花楹去帮忙洗材料,楹花来捏模子。” “母亲,今天还可以教我们编制铃铛手环吗?动一下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我就知道是姐姐从我身后来了。”小楹花眼巴巴的问。 “都可以,等做完草饼就做铃铛手环噢。” 小小的庭院每天都充满着欢声笑语,山野间没有太多的人烟,但是在母亲和父亲的呵护下,两个孩子幸福快乐的长大。 如果没有发生那一件事情,想来她们也会像温柔的母亲所期许一般长大。 一天,穿着华贵衣袍的人敲响了院落的门,跑去给他开门的母亲,脸上忽然没了笑容。 “你们家还有两个女孩吧,本家正缺少合适的女孩培养成巫女。”那名穿着华贵衣袍的人说着。 “我们家的孩子根本没有灵力的,是无法成为巫女的。”母亲脸色苍白,摇头拒绝那名来客。 身份高贵的客人扬着下巴,眼中带上轻蔑,“我们要的是女孩,有没有灵力也要检查,而你们,正好是主家的分支,为主家效力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吵闹声的父亲从屋子出来,将母亲护在身后,与那名客人继续争执。 花楹和楹花躲在屋子里,透过木窗小心翼翼的看着门口的吵闹。最后那名客人不甘的离开了,目光却十分的不善。 “我们搬家吧,这个地方可能不太安全了。”父亲严肃的说着。 那时春风吹着满庭院的鲜花,摇曳生姿。这间他们住了许久的院子,不得不离开。 “父亲,为什么我们要离开这里?是因为那名客人的缘故吗?”花楹担心的询问。 父亲叹息了一口气,看着花楹的眼睛安抚的说道,“花楹别担心,就当是我们一家人去别处游玩。带你们看看其他地方的风景,不也是很好吗?” “是啊,你们两个不也很想去看北海那边繁盛的樱花吗?”母亲也跟着安慰两个孩子。 就在一家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第二天就离开的时候,噩梦发生了。 那天夜里,花楹第一次做了噩梦,梦见他们被妖怪包围,妖怪踩碎了庭院里盛放的花。 梦里的她十分害怕,想要躲避这一场灾难,要逃到哪里去呢?要去哪里呢? 等等,为什么只有她跑出来了? 妹妹和父母还在院子里,她要回去! 等她产生这个念头后,便从梦里惊醒,可眼前的地方离家已经有很远的距离。于是花楹拼命的往家的方向跑,噩梦里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她只希望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 花楹好不容易跑回去后,院子外的大门是打开的。被母亲妹妹还有她亲手栽种的花朵,全部都被踩碎了,凋零的花瓣陷入泥土里,空气充满着浓郁的血腥味。 那个噩梦,竟然是真实发生的! 母亲和父亲被妖怪杀害了,妹妹的尸体不知所踪。 —— “我那个时候,拼命的去找妹妹的下落。附近的人家离我们家隔得很远,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有人说:妖怪最喜欢吃小孩子,说不定你的妹妹已经被妖怪吃掉了。” 花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的泪水已经打湿了整张脸庞。 “我一直都在悔恨,为什么要做那个噩梦,为什么要梦游,为什么逃脱灾祸的只有我。我那个时候那么害怕妖怪,却在噩梦发生以后,恨不得也被妖怪杀死才好。” “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会做带来灾祸的梦,却又在灾祸发生前自己梦游走掉了。” 把所有的往事再一次摊开后,留在记忆里的伤疤重新被撕开,疼得鲜血淋漓。 “并不是的。所有的罪责,是那些妖怪,并不是花楹。”白枢摸了摸花楹的头,心疼这个孩子在年幼时的经历,“就像是我上次对你说的那样,你的能力绝对不是灾祸,下一次发生的时候,你一定会带所有的人离开噩梦里的现实。” “至于以前的事情,你的父母和妹妹,一定也会希望花楹好好活下去。因为,他们是深深爱着你的。” “希望你的人生能像花朵盛开那样,美丽而又灿烂。” 白枢拿出手帕递给了花楹,看着她擦干自己的眼泪,温和的嗓音带着安抚。 “所以,花楹要背负的,并不是那一份罪责。而是他们对你的爱,继续生活下去。” “今天听到那名盈花大人的名字,还以为会是妹妹。但是,我们两个是双生子,那名盈花大人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不可能是妹妹。” “竟然是这样。” 收拾好情绪的花楹与白枢继续回稻荷神神堂。 一道目光目送着两人的背影远去,沉默而无言。这一次,她没有再舍不得挪开目光,她怕沉重的负面情绪再一次将自己淹没。 “叮铃叮铃……”锈迹斑驳的铃铛手环从她的袖口划下来,又很快被她的衣袖掩盖住。 “盈花大人,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侍从收拾妥当了,现在就过去稻荷神神堂吗?”和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过来,神情略有紧张的看着小孩的举动,怕小孩忽然像上次一样,对自己使用言灵之术。 和玉等了许久,她不曾开口催促,却听到一声回应,“……嗯。” “好的。”和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 稻荷神神堂今非昔比,从前厅到稻荷神神堂的路被修整得宽敞,一路上也有许多神社侍从在打扫布置。 连绵不断的香火在稻荷神神堂燃烧着,烟雾朦胧里,是稻荷神大人的神像。 白枢看着被和玉带过来的小巫女,“这位就是盈花了吧。” 和玉点头,与白枢继续交涉,“是的,稻荷神神堂大巫女大人,请问现在稻荷神神堂还有空的独立院落吗?” “当然,院落还有很多。我们稻荷神神堂的巫女,现在加上盈花,总共也就五位而已。”白枢带她们来到一片空置的院子前,“盈花喜欢哪处院落,都可以挑的。” “那里。”原本闷声不吭的女孩抬头指了一个方向。 白枢顺着她的意愿看过去,忽而愣住,那是稻荷神神堂比较偏僻的位置,相当于角落,离神堂和白枢等人的住处也比较远。 “不好意思啊,盈花大人的性格比较独特,喜好和大家也不同。”和玉向白枢解释。 “没关系。”白枢之前也略有耳闻,关于这位源家分支的小巫女,性格的确是有些古怪。不过只要不妨碍他人,不做坏事,古怪一点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我先带盈花大人过去安顿,待会再过来向大巫女大人辞行。” “去吧,需要人手帮忙吗?”白枢问了句。 “不用麻烦的,我们带过来的侍从也有许多。”和玉摇头。 白枢目送着这群人的身影远去,直到那偏僻的院落门前,才停下来。或许是这名新来的小巫女,比较喜欢安静的环境吧…… “在看什么?”一道低沉优雅的嗓音从白枢的身边响起。 白枢头也不曾转过去,便知道来人是玉藻前,当即顺着他的话语说道,“在看新来的巫女,年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如果和玉不能留下来照顾她的话,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住在偏僻的院落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嗯?”目光扫过白枢所说的那群人影后,玉藻前的音节带着些许迟疑,“总觉得有些奇怪,那个孩子身上的灵力倒是很强盛。” “盈花?听说她是源氏的分支,灵力强盛也不意外,毕竟是京都世家出身。”白枢说道。 “不,她身上的灵力波动,和源江天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__之前在评论区看到小天使在问主角到底有什么力量。 可以剧透的是,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但他是作为异界的灵魂,本就有所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带着正能量,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还有温柔的脾性。 除了感情线外,剧情也是治愈系=w=希望温柔的人可以被世界温柔以待,遇到苦难仍然没有忘记初心的人可以得到救赎。 也许我的笔力有限,但我会尽所能的将这个故事,完整的写出来。感谢一路上陪伴的小天使。 75、稻荷神(上) “源江天……”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白枢愣了一下,源江天三个字代表着源家的斩鬼之刃,力量十分强盛。“那么小的孩子……” 想起盈花的身影,还有手持鬼刀的源江天,就像是人型兵器一样。盈花,也是为了成为源江天那样的存在吗? “源氏把她安排进稻荷神神堂,应该是想要她拿下首席巫女的位置。”玉藻前说道。 白枢叹息一声,“如果是半个月前的稻荷神神堂,可不会有人赶着过来供奉呢。” 这一天天气尚好,风和日丽。 于晨光朦胧中,白枢看着摆在衣柜里的繁复厚重的大巫女服,伸手将它拿了出来。 今日就是天皇过来稻荷神神堂祈福的日子,而祈福的吉时是需要白枢在神堂亲自祷告的。 说起来,白枢还是第一次执行巫女向神明祷告的工作,以前在千叶神社的时候,见过馨子大人的祷告。她们说在向稻荷神神明大人祷告的时候,会听到温柔的神乐铃。 一边想着,白枢一边将繁重的祈福大巫女服穿好。 神社对巫女服有严格的划分,每个神堂的巫女服都不一样,然后大巫女的巫女服要比其他巫女来得繁复。 如果是庆典和祭礼,也会有相应的礼服。也就是说,除去平时穿着,一年有多少次庆典和祭礼,白枢就要换多少套巫女服,并且不能穿错,那会对仪式产生大不敬。 已经许久不曾认真看过镜子,铜镜里倒映的面容和白枢自己十四五岁的模样差不多,但皮肤没有晒黑,五官秀气,眉毛因为修过的缘故,整张脸看起来雌雄莫辩。 大概,再过一年他就会进入变声期,然后就没有那么好蒙混过关了。 好在这次神使之约要不了一年,结束后他就能离开京都神社,千叶神社也不好回去……主要是,自己是男孩子的事情,还没有和桔梗花楹等人说清楚过,到时候要怎么离开呢? 已经后悔过很多扮演女孩子混进神社的白枢,现在再一次深深的后悔着。 可惜,现在事已成定局,后悔也无用。 思索片刻,白枢拿起朱笔开始描眉,今日的祈福他肯定要上妆的。以前白枢化妆的时候身边有桔梗和花楹的帮助,现在桔梗还在休养,花楹因为想起了往事,最近几天都心事重重。 好在,白枢之前看过桔梗她们给自己上妆。现在现学现卖也不会手忙脚乱。 只是盘发真的太难了,那些繁复的发式,看起来眼花缭乱,决不能是一个马尾就能糊弄过去的。 “咚咚咚——!”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白枢,起身了吗?神社的侍从过来催促了。”玉藻前的嗓音随后而来。 “我起来了……”白枢闷声回答,同时去给他开门。 从门外听到白枢的声音低落,玉藻前不自觉的跟着一起担忧,“发生了什么事情?” 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穿着繁复巫女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妆容细腻,唯独散开的头发还没有打理。 白枢笑容讪讪,有些不太好意思,“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弄那个发式。” “……”玉藻前也不会人类女子的盘发,不过用法术给白枢弄一个出来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暂时用法术帮你。” “那就麻烦了。”白枢点头。 等白枢收拾妥当,一直在院子门口焦灼等待消息的侍从急的不行。前边已经传来消息,天皇大人到了神社门口了,这会子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大人还没归位。 “嘎吱——!”院落的木门终于打开,穿着繁复祈福典礼巫女服的白枢从里面走出来,“久等了,你去和藤原奈大人说一声,稻荷神神堂一切就绪。” “是,属下这就去汇报。” 看着侍从匆忙离开的身影,白枢收回目光后连忙朝稻荷神神堂走去。玉藻前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最后停在神堂的外围没有进去。守护武士和侍从都不能进入神堂。 桔梗花楹等人已经在神堂中站好,包括最小的盈花,也站在后边。 “待会就是天皇过来稻荷神神堂祈福的时间,诸位现在和我一起向……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祷告。” 白枢说完这句话后,抬头看向神堂摆着的神像,再缓缓闭上眼睛。 心中默念着祷告词,灵力随着意识扩散到脑海。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神乐铃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白枢的意识不自觉的跟随着那道神乐铃的声音,神识冲破了身体的桎梏,“看”到神堂到整个神社,甚至是刚刚到临神社门口,拥簇着天皇的浩荡队伍,以及扩大到整个京都。 最后,于拨开云端的九重天之上,他看到了一片金色稻穗,伫立在其中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神殿。 白枢的意识像是被牵引了一样,朝神殿中过去。那神殿入口处的台阶上趴着一只灰色的狐狸,一双兽瞳时不时看着漫天的浮云。 再往神殿里面,白枢看到一名躺在光影中的少女,她穿着白金色的华服,却有着一头白发,似乎是陷入了沉睡一般,十分宁静。 “稻荷神御馔津大人……”这应该就是她了吧? 就在白枢犹豫的时候,一双安静的眼睛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像是镌刻了日耀和月影,代表着黎明和希望的目光朝自己看了过来。 伴随着宁和的神乐铃的响声,那神语像温柔的晨曦。 ——“是你在呼唤我吗?” 刹那间,白枢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闪烁的金色,细碎得像萤火,又像那名神明大人神殿前拥有着永恒生机的金色稻穗。 此刻,稻荷神的神像被这些细碎的金色神光布满。那些因为长久岁月开裂的痕迹以及暗淡下去的表面,被这些神光重新修复。 “……”被光华惊醒的桔梗等人也纷纷睁开眼睛,目睹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边,正领着天皇等人前往稻荷神神堂的藤原奈也感受到了这股神明的气息。 她情不自禁的朝稻荷神神堂的方向看过去,竟然又是那位神明大人的神光降临。 继短短的几日前,今日再度重现。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藤原奈不明白,那名神明大人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办法回应人们的心愿,久到岁月都快将她遗忘,却在最近开始重现神光。 “那就是稻荷神神堂吗?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天皇站在藤原奈的身前,驻足凝视着那片金色神光,这和他的梦境完全符合,果然今日过来稻荷神神堂祈福的决定是正确的。 “是的,天皇大人,那就是稻荷神神堂。”藤原奈恭敬的回答。 他们从神社正门前往稻荷神神堂,那条在前不久被修整过大道宽敞,道路两边点着琉璃灯盏,琉璃上绘着稻荷神的画像。 不到一会儿,便能看见那被祥瑞神光笼罩的稻荷神神堂。 身穿繁复庄重巫女服的大巫女已经候在神堂门口,“她”的身后站着四名巫女,除此之外,便是守在稻荷神神堂的侍从与武士。 白枢看着那浩荡的祈福队伍由远及近,位于首位的那人被重重保护着,就连神社的代理首席巫女藤原奈也是恭敬的跟在他身侧带路。 天皇的样貌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男子,五官俊美,华贵的衣袍衬得他身形芝兰玉树,久居高位的贵气和气势难以忽视。不过此刻,他的神色温和,没有过重的皇室威严。 “你就是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吧,我今日过来向稻荷神大人祈福,不知道什么时辰最好?”天皇向白枢询问。 “回天皇大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辰。”白枢的语气平静,目光从身前浩荡的队伍转到身后的神像上,补充道,“没有比神明大人降临福泽更好的时辰,献上祈福了。” “那么,就麻烦你为我主持祈福。”天皇点头,他也是这般认为,不过眼前的人身为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说出来的话语更加具有神明的指引性。 思索间,天皇的目光在白枢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巫女的神情,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并不觉得紧张。 听说稻荷神神堂大巫女出身地区的千叶神社,并非京都世家培养出来的贵女,能有这样的一份气度,丝毫不输于藤原家的嫡女藤原奈。 “天皇大人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白枢率先走进神堂,桔梗花楹等人则伫立在神堂门口的两侧,没有跟过去。 若是普通百姓过来祈福,向神明供奉的香火只需要自己留在指定的位置。 天皇则不同,他象征着皇权天授,向神明祈福时不必下跪,焚香祈福后,香火需要巫女接过,再次将祈福的事情祷告于神明,最后将香火供奉在神像前,仪式才算完美完成。 白枢站在神像的一侧,看着天皇焚香祈福。这名天皇大人只是对着稻荷神神像说了一句话。 “在梦中预见您将会给京都带来希望,特意过来奉上诚挚的敬意。”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家里有事耽误了更新。 今天过来销假啦。 如果没有更新会在评论区请假的。 76、稻荷神(下) 皇室的预见能力,果然如同玉藻前所说的那般。不知道这位天皇大人在梦里到底看到了什么,应该是好的结果吧。 白枢从天皇的手中接过香火,再向稻荷神祷告了一次。 这一次,他没能再看见拨云九重天之上的神殿,神乐铃的声音依旧清脆。模糊的光影中,有一名神明的身影伫立在云端。 “像人类这样贪婪无厌的生物,也终究会被同样贪婪的恶妖吞没。” “这样的结局不就是他们所期待的吗?” 那名神明目光冷漠的注视着云端,云端下,是如同人间炼狱一样的京都,被重重妖气所笼罩,恶妖与怨灵随处可见。 “但是,命运的支流肯定也会向光而生的。”一道干净温柔的嗓音的从那名神明的背后传出来。 带着神乐铃与灵狐的稻荷神缓缓走过来,“我的职责,便是在灾难过后,降临新的希望。” 从祷告中退出来,白枢睁开了眼睛,他刚刚所看到的,就是“预见”吗? “神明大人说,她的职责,便是在灾难过后,降临新的希望。”白枢对天皇回答道。 这个答案和天皇的预见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但他还是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白枢话语中的那一句,“在灾难过后……?”他并没有预见灾难,而这名巫女的话语,却说出这样的神语。 感觉到天皇的目光中夹杂的审视,白枢的神情平静的回答,“是的。” 那绝对是一场京都的浩劫,不过他只能看到一些大概的模样,关于他自己、玉藻前、桔梗花楹的命运,依旧不清楚。 “神明大人有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吗?”天皇向白枢询问。 “并没有呢。”白枢摇头,他也只是听到一些只言片语而已。 “今日真是麻烦你了,如果你还听到什么神语,请务必告知于我。”天皇的语气带上几分凝重,任谁也不会想灾难发生,可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提前预防总比猝不及防来的好。 “……好的。”白枢点头,能不能再听到神语依旧是个未知数。不过,到时候灾难真的要降临的话,以皇室的能力应该也会有所预知吧? 天皇从神堂里出去,白枢跟在他身后,不过走到神堂门口的时候,白枢便停下了脚步。 “今日的祈福很顺利,各位有想要去稻荷神神堂祈福的,现在可以进去了。” “臣下遵命。” 藤原奈上前带天皇去稻荷神神堂边上亭子休息,烹茶煮酒,与天皇汇报近来神社里的事宜。 微风吹起亭外垂挂的纱幔,天皇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依旧伫立在稻荷神神堂门口的那一道人影上。 穿着华贵而繁复的庆典巫女服,脸上的神情平静,只有在触及身后的神像以及其他巫女的时候,才会稍微缓和下来。 “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是这一次神使之约从地区选拔过来的吧?”天皇向藤原奈询问。 “是的,天皇大人。”藤原奈一边回答,一边替天皇将茶水倒满。 茶汤清润,空气里一时间弥漫着沁人的茶香。 “那名大巫女感知灵力真是强盛呢。”天皇的话语感慨,听得还在沏茶的藤原奈神情微微一怔。 她放下茶杯,顺着天皇的话语朝白枢的方向看过去。日光与神光重叠的神堂下,穿着盛装的稻荷神神堂大巫女,就像那传说中的神使。 奉承神明的旨意而来,于人世带来福泽。 这才是巫女最初存在的本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地区和京都的说法,也有了血脉纯净之说。 不过,能被天皇大人说感知灵力强盛,那名名字叫白枢的大巫女肯定也是十分出色。藤原奈正思索着,透过层层纱幔,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哥哥?他也跟随天皇大人一起前来神社了吗? 这一次跟随天皇一起来神社的世家很多,藤原家自然也派遣了许多武士过来。而带队的人正是藤原家现任家主,藤原桑木。 与其他世家的家主不同,藤原桑木现在的年纪着实年轻。一身武士服穿在他身上俊朗而挺拔,与藤原奈五分相似的面容,多了几分英气与刚毅。 随着权贵世家逐一进去稻荷神神堂里祈福,伫立在稻荷神神堂外的白枢面色平静的看过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 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多少信仰之力,哪怕那些贵重的祭品摆在供桌上,厚重的灰色信仰像是一块污渍似的。 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白枢的身上。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这道视线,比起天皇之前的打量不同,这道目光的主人,更具有不善的讯息。 白枢并没有见过眼前的男子,但他的五官与藤原奈看起来有五分相似,大概是藤原家族的人。 说起藤原家,也是京都十分显赫的家族。 自己和他并没有私仇,能引起他不善的目光,肯定是有利益冲突的。莫非是他阻碍了藤原奈登上首席巫女的道路? 白枢的心思细腻,将其中交错的关系理了一遍后,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若是可以,他也不想搅和京都这一场浑水。 将目光错开,白枢继续望着稻荷神神堂里的神像,脸上的神情平静。 有意思,这名从地区选拔过来的巫女,的确是有几分气度。 藤原桑木微微眯起眼睛,亦是同样收回了自己审视的目光。 不过,“她”想要从奈奈那里争夺首席巫女的位置,藤原家可不会同意。 继藤原桑木后,白枢还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腰间挂着佩刀的源江天正领着源氏的阴阳师与武士过来,源家家主今日没有亲自过来,反而是让源江天随着天皇大人一起来神社祈福。 有源家最为出色的“斩鬼之刃”护航,足以体现源家的忠诚。 只是,这位源江天大人,今日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好像是少了几分鬼煞之气,空荡荡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神采。源江天眼底那些微弱的光亮,像是被稻荷神神堂里神光倒映出来似的。 记得有一块四魂之玉的碎片还在源江天的身上。想到这里,白枢的目光落在他随身携带的佩刀上。 古朴的刀鞘看不出一丝异样,被封在刀鞘里的鬼刀亦是如此。 该不会是四魂之玉碎片被鬼刀同化了吧? 在白枢迟疑不定的目光中,源江天走进了稻荷神神堂,开始向神明祈福。 ——他的信仰之力,是纯粹的白。 没有多余的野心,亦没有多余的贪婪,像赤子那般纯粹的祈福,干净的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样的信仰之力,会在身为“兵器”的人身上体现? 九重天之上,稻荷神神殿。 神殿周围的金色稻穗从来不会枯萎,它们向光而生,也在光华中灿烂。 守在神殿入口处的昼牙能敏锐的察觉到,刚刚神殿里不同寻常的神力波动。 它立即迈着轻巧的步子往神殿里面走去。 躺在光影里的少女依旧闭着双眼,精致的面容似乎永远也不会苍老。神明的生命是永恒的,他们不必像人类一样担心生老病死。 可等到神明丧失神力,无法维持神格的时候,便会沦落为妖怪。 妖怪的生命是极其漫长的。 “稻荷神大人,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苏醒呢?凡间的人们似乎开始供奉您的神位,可那些灰白色的信仰,对于修复您的神格,依旧是远远不够……” 空旷的神殿中回荡着昼牙自己的呢喃声,随后神殿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昼牙失望的准备回去继续守在神殿的入口,与先前一般。 “我会很快醒过来的,不要难过呀,昼牙……” 温柔的神语在昼牙的脑海里响起,一如当初那名手持神乐铃守望者凡世的神明大人。 “稻荷神大人!!”昼牙的狐耳竖起,又飞快的跑到沉睡的少女身边去。 少女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可惜未能睁开。不过却恢复了些许神识,能够稍微的、温柔的回应着,她的虔诚信徒了。 已经等待了许久的昼牙并没有因此而失望,它趴在少女的身边,开始慢慢向她转述这么多年来,高天原或者是凡世发生的事情。 说到最后,昼牙还想起了一件事情,有些迟疑的询问,“稻荷神大人,您恢复意识的事情,需要向荒大人说明吗?” “暂时还是不要打扰荒大人了,等我彻底苏醒,再去拜望他。” “是,昼牙知道了。”昼牙恭敬的说着。 恢复意识的神明只能将神识笼罩在整个神殿,还不能完全支配她昔日的力量。 在沉睡的时候,明明是没有意识的。那个时候听到的呼唤声,真是陌生又清晰呢。 不是荒大人也不是昼牙,更不是高天原里的其他神明。那么,会是她的信徒吗?如果是的话。 ——请,再稍微的等待我一下吧。 ——我一定会苏醒,为你们驱散迷茫与黑暗。 不知从何而起的微风,轻轻拨响了那神乐铃,清脆的铃铛声久违的回荡在稻荷神神殿里。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两天家里有点忙。更新来迟了。 77、预知的梦 这场盛大的祈福礼一直到日落才结束。权贵世家们拥簇着天皇,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白枢合上了稻荷神神堂的大门,对身后的四名巫女说道,“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最辛苦的还是白枢姐姐,我们除了站着,什么都没有做。”花楹感慨,“不过,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吧,一个个感觉都很有气势。” “嗯,都是京都的权贵世家,陪同天皇大人一起过来祈福的。”白枢回答。 一群人从稻荷神神堂往住处走,白枢几人住的地方都比较近,一路上说笑声不断。 只一道瘦小的身影率先在路口停顿下来,目光注视着白枢几人渐渐远去。盈花和他们并不顺路,她住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离白枢他们的住处隔得有些远。 不能再跟上去了。 盈花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往她的住处走去。傍晚的风凉爽,将不远处的欢声笑语稍送了过来。 “白枢姐姐白枢姐姐,明天我们可以休沐吗?好想和桔梗姐姐一起做料理。” “应该是休沐,这两天天皇大人要过来,神社也暂时封闭了。” “花楹又想吃什么点心了?上次的草饼就很不错。” “啊,如果是料理的话,我也可以过去帮忙。” 几人说着,白枢侧身看着满脸期待的花楹朕打算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离他们很远的那道人影。 橘黄色的暮光下,女孩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尽管如此,那道影子依旧是孤独一人,往偏僻的角落走去。 “那个,如果要做料理的话,不如请整个稻荷神神堂的巫女都过来一起品尝帮忙吧。”白枢提议。 心思细腻的樱姬和桔梗注意到白枢的举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顷刻间便明白了白枢的用意。 樱姬温柔的点头,“好呀,这样也很热闹,就像一个小型聚餐一样。不过,守护武士之类的,可以方便携带吗……” “没问题的,樱姬和你家守护武士的感情真好呢。”花楹点头。 听到花楹这样说,桔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白枢也是啊。” “哈哈哈……”白枢干巴巴的笑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他和玉藻前的关系的确是很好,但是与樱姬和奴良滑瓢相比,人家毕竟是准情侣关系,至于自己…… 正在愣神的白枢忽然看到了站在自己院落门口等待他回去的身影。 戴着狐面的男子身形颀长挺拔,于落日的余晖下,暖橘色的光衬得那双眼眸也变得柔和。 不知道为什么,白枢忽然想起那些老套的电视情节,若是这个时候那人朝自己张开手,他肯定会脑子一热跑过去抱住…… 从那股莫名其妙的少女心中回神,白枢内心羞耻了一会儿,才大步朝玉藻前的方向走过去。 而白枢身后的三名巫女已经对这样的场景十分了然,当即向白枢告别后,各自回去。 “是不是等了很久?”白枢将自己院落的门打开,其实他有给玉藻前钥匙的,因为这人搬到稻荷神神堂后,大部分时间呆的地方并不是玉藻前自己的院落,而是在白枢的院落里。 “没有很久。”玉藻前摇头。 “下次的话,你可以直接在屋里等我回来,站在门口比较辛苦其实……”白枢建议。 怎知,玉藻前否决了这个提议,“不,我想看着你回来。”然后看着白枢一步步走向他,那种感觉是出奇的令人愉悦。 白枢背对着玉藻前,错过了狐面下温柔又带着些许深意的目光,“说起来,今天祈福并不是很顺利。” “嗯?”玉藻前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是哪里出了问题吗?”他今日都在稻荷神神堂后面,并不能陪在白枢左右一起站在神堂门口。起码从外面来看,整个祈福过程还是风平浪静的。 “我今天在祷告的时候,在意识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白枢将天皇的祭词和神明的神语说与玉藻前听。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石桌,玉藻前沉下目光陷入沉思。“你预知的能力,是第一次出现吗?” “好像是的……”白枢正说着,脑海里蓦地闪过很久很久以前做的梦境。梦里是冲天的狐火和碎裂的琉璃中倒映出来的狐面。 他迟疑了片刻,不知道那个梦境是不是也算“预知”? “之前做过一个梦,戴着狐面的男子烧掉了一整座府邸……好像是这个。”白枢纠结再三,还是将那个梦境如实告知了玉藻前。 听到这个答案的玉藻前手指顿住,若无其事的问一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久以前了,那个时候才刚刚到千叶神社,听到是京都被大妖怪袭击了……不过那张狐面……”和玉藻前脸上的有些相似呢,白枢后面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我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一把狐火将源氏府邸烧毁。” 听到某人坦然承认,白枢端着茶点的手微微一颤,“竟然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这也未免太凑巧了吧,不过,“你怎么会去烧毁源氏的府邸?” 玉藻前的性子是恣意妄为了一些,可也不是恩怨不分的大妖怪。这其中的原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一些私人恩怨。”玉藻前本不想多谈,可想起源氏以及京都权贵的心思,皱着眉头将那件事与白枢说清楚,让他也留意一些。 “那时葛叶,也就是上次我与你说的那位朋友。她与人类阴阳师相爱,在即将嫁入安倍家的时候,泄露了一丝妖气。恰好那时我又在京都,葛叶向我求救,我便替了那名头,怎知源氏派出源江天想要把我捉去。” “源江天的那把鬼刀十分古怪,先前也是我轻敌,不慎被鬼刀所伤。伤口无法自然愈合,后来……” 剩下的话语玉藻前没有继续说,他的话语顿了顿,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些。” 78、盛开的花(上) “嗯?”白枢听到玉藻前的话语,以为是他在说预知的事情。可那时间轴也有一些奇怪,受伤的玉藻前怎么会…… 脑海里没由来的浮现出一只狐狸的身影,优雅灵活的走在自己身前。 白枢蓦地回神过来,“原来你就是那个时候遇到的小狐狸!” “……”玉藻前难得会将目光错开,转过去的脸因为狐面的缘故,看不清他的神情,唯有耳尖微微泛红。 “我还以为那时候再也见不到了,缘分真是奇妙。”白枢感慨。 “不会见不到的。”缘分只是让我们遇见而已,后来被互相吸引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玉藻前继续教白枢一些灵术咒语,以防不时之需。 —— 夜色很快就降临,今夜没有月亮,平日里冷清的道路看上去十分昏黑。 一道黑影从神社东边的墙越了过去,冲着那座偏僻的院落飞去。 然而,就在黑影即将闯进那座院落的时候,一道以灵力凝结的箭矢穿破了它,并将它钉死在墙上。 “不亏是灵力强盛的盈花大人,这道箭矢真是意外的美味呢。”沙哑粗糙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有点像半开灵智的恶妖,又有点像人类的声音。 那声音落下后,箭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空中,似乎是被那道黑影吞没了一样。 “你过来做什么?”盈花冷冷的看着它。 “我奉家主之命,特来向你传达新的命令。”那道黑影飘到盈花前面。 在那微弱的灯光下,才看清楚这团黑影的模样。这是一张被阴阳师下了灵术的传信符纸,里面也封印了一只鬼灵,可以短暂的拥有一些灵智。 上面写的内容,需要耗费灵力才能读清。 盈花皱着眉头将自己的灵力传输过去,看清楚符纸上的内容后,脸色蓦地一变。周身的灵力因为情绪的变化而暴动,差点将那道传信符纸碾碎。 “我还要向家主复命!!你不能够杀我,你要是敢杀了我,你会承受家主的怒火的!!”符纸惊叫起来。 逆着灯光,盈花的面容看不大清晰,“滚回去。” 这一句话直接让那道符纸,仓皇的从院落里逃了出去。动怒的小巫女真是可怕,不过还不是同样和它一样,是个任人摆布的工具。 可怕,又何其可悲。 收回了灵力,盈花看着自己许久都不曾长大的双手,这双手依旧是当初的样子。她的时间已经被那个可怕的法术冻结了,不会成长,也不会死去。 像她这样的……怪物,应该早点死掉才比较好吧。 在庭院里坐下来,盈花漫无目的想着,之前也有过死亡的念头,可是那些人会一遍一遍的将自己的记忆重现出来。 鲜活花朵盛开整个庭院,母亲和父亲笑着喊她们的名字,姐姐会把做好的草饼喂到自己嘴里。 真是不甘心,在那样美好的记忆里死去。 所以她活下来了,哪怕是作为怪物。 —— 夜晚很快就过去,清晨到来的时候,日光还没有完全落下来。 白枢早早的起来了,他还记得昨天花楹想要做料理,现在过去帮忙也差不多了。 而且,天皇并京都的权贵世家们都祈福完了。日和坊和眼右眼左他们也可以隐藏妖气出来走动,就当做式神好了。 “白枢大人,这个符纸真的好神奇啊,竟然可以把我们变成纸片人。”日和坊的声音传过来,她现在的模样是个腰间绑着晴天娃娃的小纸人。 眼左和眼右也是变成了纸人,一只只有左眼,另外一只只有右眼。 “这样就能一起去吃料理了吗?”眼右有些惊喜。 “真的可以吗?真的不会被赶出来吗……”眼左有些迟疑。 “安啦,只要你们礼貌的向她们问好,吃多少都没有问题的。其实熟悉了后,用本来的样子也没有关系。不过这毕竟不是私人住所,变成纸人就算是被其他神堂的巫女看到也没有关系。”白枢蹲下来安抚三个小妖怪。 “好的,我们肯定会很乖的。” 白枢带着三只小尾巴从院子里出来,正巧撞上了与他同步出门的玉藻前。 两人默契的同路而行,在转角处遇到了同样并肩走过来的樱姬和奴良滑瓢。 四人目光汇聚,总觉得隐藏了一股心照不宣的气氛。 “哇,白枢姐姐,樱姬姐姐,你们进来坐。还有你们的守护武士,都快进来吧。” 早就打开门的花楹听到屋外的动静,从屋子里探出半个头来欢迎。 花楹的鼻尖还残留着些许糯米粉,模样看上去古灵精怪。 “先喝一杯热茶吧,料理现在才开始做呢。”桔梗从屋子里走出来,为四人端上四杯热茶。目光在触及到白枢身后跟着的三个小纸人后,弯起的眼睛笑了笑,“抱歉,现在才看到还有三位小客人,请再稍等我一下。” “谢谢巫女姐姐……”三只小妖怪有些害羞的回答。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白枢问。 “来帮花楹一起做草饼吗?”这时候花楹从屋子里探出头来说道,她的目光在庭院里面扫视了一眼,“好像……是不是还差一位巫女呀?我们稻荷神神堂不是总共有五位吗?” “啊对,说起来,那名小巫女名字是叫盈花吧?”桔梗也回想起来。 “可能是昨天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吧,我现在过去邀请她过来。”花楹像一阵风似的从屋子里跑出来,兴致勃勃的朝屋外走去,“怎么她和我妹妹的名字很像,说不定也是一种缘分。” “……不要跑太急了,当心摔倒。”桔梗扬声叮嘱了她一句。 “不用担心——!”花楹的声音从有些远的地方传回来,似乎是跑着离开的。 从花楹他们的住处到盈花的住处,着实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好在也不算太远。 花楹看着这间角落里的小院落,因为之前一直都没有人居住的缘故,木门看起来已经十分陈旧了,还没有被神社换掉,下次一定要和神社里的侍从们说一声才行。 略带着些许激动,花楹抬手敲响了院落的木门,“笃笃笃——!” “什么人?!”一道稚嫩的女音从门内传出来,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 花楹脸上的笑容不曾减少,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生疏是正常情况,“我是稻荷神神堂的巫女花楹,今天在院落里打算做一些料理,可以邀请你一起过去品尝小聚吗?” 79、盛开的花(中) 听到这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盈花想要去开门的手微微僵硬。 “嘎吱——!”陈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盈花低着头,没有说话。 “可以请你一起过去吗?我们都很期待邀请你一起过去的。”花楹小心翼翼的又询问了一遍。 “……可以。”盈花回神过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已经答应了花楹的邀请。 脸上还带着些许面粉屑的少女当即开心的笑了笑,弯起的眼睛像一轮新月。 “那我们快点过去吧,白枢姐姐他们都已经开始做料理了。”花楹向门边的孩子伸出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牵着她走路的冲动。不过,她们才刚刚认识,这样亲昵的动作应该不太好…… 打算将手重新收回来的花楹,忽然感到一只小手放到她的手心上。 那孩子的手有些凉,但也只是轻轻地触碰着。 花楹愣了愣,随后握紧了盈花的手,带着她朝自己的院落里走。 一路上,花楹时不时会询问一些盈花的喜好,问她有没有忌口类的食材。 “没有什么忌口的……”盈花的声音很小,带着些许沙哑和稚嫩。 “草饼你喜欢吗?就是用一种可以食用的青草做的饼,再加少许糖。” “……”盈花抬头看了牵着自己的人一眼,在她发觉之前又飞快的低下头,“是吗?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 “这是我的家人研究出来的做法,受众很小……”花楹解释着,思绪随着话语远去,像是在回忆什么。 “真好呢。”盈花轻声说着。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花楹的院落门前。门没有关,庭院里的景象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三只纸片人在帮忙端盘子,两名守护武士正在帮忙拿食材,穿着巫女服的巫女们,则在准备料理。 “我回来了噢,我也过来帮忙。”花楹朝庭院里喊了一声,随即小跑着过去帮白枢捏饼子。 “盈花也过来了吧,先进来坐坐喝杯热茶,等下可以一起过来帮忙捏饼子。”白枢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小巫女,出声招呼她进来。 “这个饼子看起来和草饼好像呀。”花楹感慨。 “是我家乡的一种茶饼,用茶叶磨成粉,在加一些糯米粉和面粉做的。”樱姬笑着回她。 “白枢姐姐捏出来的饼真可爱,是小纸人的样子吗?哈哈哈,我也想捏一个。” “是啊,等下蒸的时候就可以吃到各种形状的饼了。” “……” 端着茶杯站在庭院里的盈花,安静的听着她们的说话声。和那个时候的记忆真像,但是人却不一样了。 “盈花要不要也来捏一份?”一道温和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盈花抬头,眼底倒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容。这个人,她知道。是如今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也是——她这次的任务目标。 可是,如果这个人消失的话,花楹她一定会很难过的吧。毕竟,她看向白枢的时候,就像当初看向家人的目光一样。 “我的手太脏了,还是你们做吧。”盈花摇头拒绝了白枢的邀请。 “没关系,手上不小心沾到灰尘的话,用水洗一洗就好了。”花楹听到她这么说,连忙去给盈花端来一盆水,供她洗手。 “……好。”没有理由再拒绝的盈花沉默的洗干净手,又跟在花楹的身后去捏饼子。 看到这一幕,手里拿着一块饼皮捏着,白枢的目光却若有所思。 盈花似乎不会拒绝花楹的任何请求呢。 “盈花学的好快,第一次捏草饼就成功了呢!我当初可是捏坏了三四次,才好不容易捏成功一次。”花楹赞叹的说着。 “啊……可能是运气好而已。”盈花的声音迟疑。 “不用谦虚,你真的做的很好。”花楹将所有的草饼放在蒸笼里,准备端过去蒸熟。 除了草饼和茶饼,白枢试着做了一份铁板豆腐,煎得金黄色再淋上少许佐料,卖相和香味都挺不错。 两只食肉性大妖怪还弄了烤肉。桔梗泡了解腻的花茶。 一时间,整个院落都是食物的香气。 “我要开动啦。”花楹看着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料理,有些迫不及待。 “唔,白枢姐姐做的豆腐好好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做法。” “小心烫呐。”白枢叮嘱了一句,然后等他低头的时候,盘子里凭空多出来一些烤肉和茶饼。 侧过头,玉藻前正无辜的看着他,丝毫不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樱姬也多吃一点肉。”对面,奴良滑瓢也伸手给樱姬添菜。 “噫,我们都看到了,花楹也想有人帮忙添菜。”花楹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桔梗无奈的笑了笑,正想给花楹拿一块草饼,却看到盈花已经先一步把草饼放进了花楹的盘子里。 “啊,谢谢盈花。”花楹也没有想到盈花会真的给自己添菜,不过感谢的话语还是要说的。 “不用谢。”盈花回答。 —— 在和睦的气氛下,一顿料理吃完了。 白枢等人帮忙收拾残局,于正午时分各自回去。今日是休沐,可以休息一整天。 盈花被花楹送回去,顺路还向神社侍从吩咐了一声修缮盈花院落的那扇木门。 “那我就先回去啦,再见盈花。”花楹朝小巫女挥了挥手。 “再见……”盈花目送着花楹的身影远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看不到为止。盈花才慢吞吞的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自己的院落里去。 这座庭院十分破旧,哪怕是刚刚进来时有人打扫过,也不太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盈花在院子里的石凳坐下,基本上,神社供巫女居住的院落布局都是一样的。那些精致的料理似乎还能在眼前浮现,以及他们笑容满面的说话声。 这些,都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现在却能陪伴在花楹的左右。 真好,花楹肯定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吧。 “是啊,就剩下你一个可怜蛋了。只有你孤独的,也只有你才经历那样的痛苦。” “当初你是被你的姐姐抛下的吧,哈哈哈为什么不报复她呢?” “就是呢,凭什么她不用承受你的痛苦。” “……” 那些没了理智的怨灵只要找到机会,便会在盈花的脑海中反复挑唆着。 “真正可怜的人是你们吧,被至亲至爱背叛,又被扔在那种鬼地方。”盈花神情平静的听着那些怨灵的声音,“我和你们不一样,只要不发生在姐姐的身上,我一个人承受就足够了。” “你们之所以变成怨灵,是作为人最后的爱意也消失了。” 怨灵们咆哮着,怨恨着,负面情绪在盈花的脑海里翻涌。 盈花蹲下了身体,习以为常的忍受着脑海里的这些东西。 她才不会是被姐姐所抛弃的,尽管没有相认,今天依旧可以感受到那份温暖。 这一日,神社安然无事。 —— 过了休沐日,稻荷神神堂便又会有许许多多的百姓前来上香。 白枢理了理衣摆,穿着平时的大巫女服准备去神堂里看看。 临走前,白枢没忘记叮嘱几个小家伙,“我出门了,你们三个在庭院里玩没事,不要随便跑出去噢。” “我们知道了,白枢大人再见。”三只小妖怪朝白枢道别。 为了以防万一,白枢特意在庭院里布置下一道结界。玉藻前也用力量加固过结界,只要不是力量十分强盛的阴阳师过来,是不可能打破庭院里的结界。 晨曦散落在稻荷神神堂前,看起来宁静而美好。 不过,白枢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视了一圈后,询问道,“大家有看到盈花吗?”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第二更可能会比较晚。 80、盛开的花(下) 听到这个名字,巫女们纷纷寻找盈花的身影,却毫无所获。 花楹对此最为着急,“盈花可能是今天睡迟了,我去她的院子里喊她一下吧。” “好的,我和你一起过去吧。其他人在神堂维持秩序,出现意外情况处理不了的可以先找我的守护武士。”白枢点头,同时也没忘吩咐稻荷神神堂的其他人。 盈花住的院落离稻荷神神堂最远,一路上花楹的步伐走的很快,白枢也紧随其后。 这座院落看起来有些冷清,墙灰许久没有铺上新的,木门也陈旧不堪。 花楹走上前去敲门,“盈花,盈花起来了吗?今天要去神堂帮忙噢,你起来了吗?” 里面并没有人回答她,四周安安静静。 “盈花——!”花楹不禁提高了音量。 白枢也准备上前帮忙敲门,这时候,一名侍从拎着扫帚从附近路过。见到白枢他们的样子,便停下来脚步。 “白枢大人,今天一早盈花大人被和玉大人带走了。”那名侍从犹豫的开口,将自己今天早上扫洒时所见到的事情说出来。“方向是朝神社大门的路离开了。” “竟然是这样,我知道了,谢谢你。”白枢向那名提供消息的侍从道谢。 “不用客气的,能帮到白枢大人的忙,是我的荣幸。”侍从惊诧于白枢的温和,巫女大人性格各自不同,就算是一直以脾气温和闻名的和玉大人,也不会轻易开口向侍从道谢。 “什么嘛……和玉巫女为什么突然把盈花带走了?盈花不是已经算稻荷神神堂的巫女了吗?”花楹听到侍从的回答,忍不住小声埋怨。 白枢微微皱眉,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在他的意料之外。不管怎么样,和玉带走盈花,却没有和他事先说明原因,实在是有些不符合情理。 “也许是紧急事情吧……”白枢安慰了花楹一句。 “那我们回去吧,希望盈花可以早点回来。”花楹不再敲门,转身朝他们来时的方向,准备回去。 “嗯。”白枢也跟着转过身去,却不然感觉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去查看,看到了一串红绳铃铛手环。 几乎是下意识的,白枢对花楹说道,“花楹,你的铃铛手环掉了。” “唉?我的铃铛手环?”花楹闻言停下脚步,将衣袖撩了起来。属于她的那一串铃铛手环依旧安然无恙的戴在她的手上,并没有遗失。 当即,花楹反驳道,“白枢姐姐你看错了吧,我的铃铛手环还在我手上呀,并没有掉落在……额?!那个铃铛手环……” 反驳的话语才说到一半,花楹的目光先一步看到了白枢从地上捡起来的东西,瞬间呆住了。 “这串铃铛手环不是你掉的话,更不可能是我掉的呀。”白枢无奈的将铃铛手环递给花楹,在他的记忆中,只有花楹才会带这种样式的手环。 从白枢的手中接过手环,花楹才蓦地惊醒过来,将自己手上戴着的铃铛手环取下来,两串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绳铃铛手环摊开在她的掌心。 就连岁月的流逝在上面残留的锈迹,也几乎一样。 “……我……我没有两串铃铛手环……”花楹低头轻声说着,一滴水珠忽然落在她手中的两串铃铛手环上,再度抬头时,她已经忍不住泪流。 “母亲大人……曾经做过两串这样的铃铛手环……一串给了我,另外一串……给了妹妹楹花。” “……”白枢听到花楹的话语,脑海中不可遏制的产生出一个猜测,可又无法确认,“那么,这串铃铛手环是当初的那串的话,也就是说,这是你的妹妹楹花掉下的?” “但是,但是……”花楹呢喃着,因为悲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但是她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妹妹,更不知道她如今的下落。却在这里,盈花的院落前捡到了妹妹的铃铛手环。 “盈花……真的不是你的妹妹吗?”白枢疑惑的询问。“毕竟这串手环有很大的可能是她落下的……” 而且,盈花的名字,和花楹的妹妹“楹花”只差一个字而已,并且还是如此相似的一个字。 花楹却摇头,慢慢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白枢听。 “我和妹妹楹花,是一对双生子,也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下来的孩子。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盈花她只有八九岁的样子,我的妹妹楹花,应该也是和我一样十四五岁才对。” “这样……的确是有出入。”白枢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只能等盈花回来后,再问她这串铃铛手环是怎么回事了,说不定她会有你妹妹的下落。” “嗯,我一定会去问她的。要是她知道妹妹在哪里就好了,我一定会很感谢她的。”花楹用力的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白枢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可要让他找到具体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带着一部分心事,两人结伴回到稻荷神神堂。花楹去神堂里帮忙。白枢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神社前厅问问代理首席巫女藤原奈。 和玉没有和他打招呼就带走了盈花,她肯定要和藤原奈说一声吧? 不管怎么样,盈花现在是稻荷神神堂的巫女。而自己作为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对她的下落也需要有知情权。 白枢走到前厅的时候,见藤原奈忙着调配人手,看起来有些忙碌。 “把这一批花车重新装饰,神明大人们的绘图也要请画师补新……唉?白枢,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要来找我吗?”藤原奈正在布置神社的花车事宜,转身后突然看到前来的白枢,不禁有些诧异。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盈花没有去稻荷神神堂在职。我过去她的住处,一名扫洒的侍从说她今天一大早就被和玉带走了。想问问藤原奈大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以及盈花她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呢?” 白枢直奔主题,将自己的来意向藤原奈说清楚。 “啊,你是在问盈花的事情呀。”藤原奈听到这件事,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似乎并不惊讶,“今天一早和玉带盈花过来和我说明过了,源家有一些事情需要她们两个回去处理。世家培养出来的巫女时不时也会回去为家族祈福什么的,这属于正常情况,我就批准了。多久回来说不准,应该两三天就可以了吧。”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藤原奈大人。”白枢没有再向她多问什么。 “不用客气,也是怪我忙起来忘了派人去和你说一声。”藤原奈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那就不打扰藤原奈大人了,我先回稻荷神神堂。” 从藤原奈那里得到答复回来,白枢依旧有些担心这件事情。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在下午休息时与玉藻前学习灵术差点出了岔子。 “是不是发生什么让你担心的事情?”玉藻前看着白枢眼中飘忽不定的模样,也跟着一起担心起来。 “啊,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白枢看着失败的灵术,不由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的确是有一件事情在困扰我。” 将盈花和花楹的事情说给玉藻前听后,那名戴着狐面的大妖也皱起眉头。 “盈花应该就是花楹的妹妹。”玉藻前听完后,竟是这样说。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久等啦。晚安。 81、源氏地牢 “为什么,她们的年龄差距不是很大吗?”白枢不解的询问。 “很多时候,人们都会因为表面的现象而被迷惑。”玉藻前替白枢的茶杯倒满茶水,再放置到他面前。 “你先前所说的,花楹和楹花,是源家分支。那件意外的事情发生在源家主家想要带走花楹和楹花,但是被她们的父母拒绝了。你注意到了吗?就在那天晚上,灾祸就发生了。” 白枢听到这里,已经从玉藻前的话语中明白了七分。“而盈花现在是被源家主家送来神社的,也就是说,当初她是被源家主家带走的孩子。” “是的。而年龄看起来不一样,只是外貌没有随着年月的增长而变化。这在妖怪之中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情,人类因为其自身生命短暂,才会有所变化。” “而且,也存在灵术可以维持外貌。”把一切都想通透的白枢只觉得脊梁骨莫名发寒。 明明才那么小的孩子,被源家主家带走的时候,年纪也就八九岁。不仅失去家人,还要被迫停止成长…… “我先前便觉得她有一些古怪,力量和源江天有些相似。也许是同样使用了源家秘法,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玉藻前猜测着,眉头却皱起。 “现在盈花被和玉带回源氏了,想让她和花楹相认的机会暂时也没有。不过,花楹认不出盈花,盈花应该认出花楹了吧,她为什么不和花楹相认呢?” “可能是说不出口的理由,也可能是没有当时的记忆。”玉藻前回答。 —— 还在为花楹与盈花相认而担心的白枢,并不知道源家那座繁华的主宅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华贵的琉璃灯盏照明,将这一条暗道的墙上绘满的精致画卷,照得一清二楚。 似乎是历代阴阳师和各种各样的妖怪打斗的场景,时而威严,时而凄厉。 盈花默不作声的走在和玉的身后,从京都神社回来后,她的话一直都很少。似乎情绪变得像个正常人,没有之前的阴晴不定。 尽管如此,和玉也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沉默的走在暗道里,直到她们的面前出现一道石门。石门看起来已经很陈旧了,上面还有不少痕迹。像是爪子挠过和牙齿啃过,又像是残留的刀光剑影。 石门前守着两名身穿狩衣的阴阳师,衣摆出绣着源氏家族的族徽。 “什么人?出示身份牌。”察觉到脚步声的阴阳师扬声询问,话语中满是戒备。 “我是巫女和玉,我身后的那位是盈花。”和玉将腰间的身份牌取出来,递给了守在石门前的阴阳师。 那名阴阳师接过和玉手中的身份牌,用灵术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才说道。“原来是和玉大人和盈花大人,家主已经吩咐过了,只有盈花大人需要去刑堂里。” “好的。”和玉点头,她脸上的神情不变,内心却十分的震惊。地牢里的刑堂,一般只有处罚犯下严重过错或者是不听话的下人才会进去。她有时候路过刑堂,总会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惨叫声。 盈花到底犯了什么错,竟然严重到需要去刑堂的地步? “轰——!”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和玉下意识的错开身,好让身后的那人走进去。只是到自己腰间的高度,看起来瘦小而羸弱。 “……”这股莫名其妙的同情心是怎么回事?和玉将脑海中的复杂清去,这个人可是小怪物啊,同情她还不如同情自己。 不过,和玉也只是奉命将盈花从神社里带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和玉也不清楚。按理说,盈花可是源氏精心培养出来的巫女,怎么也不会轻易让她死掉吧? 盈花抬脚走进去后,石门再度缓缓闭上。 没了暗道里的金碧辉煌,石门里面阴森的可怕。点亮的灯盏架在高台上,幽蓝色的鬼火游荡在其中。 一间又一间独立的牢房安置在里面,隐藏在黑暗里的生物各自蜷缩着,或者是走动带起锁链的响声,在安静的地牢里回荡着。 与其说是源家的地牢,还不如说是妖怪的炼狱。 在这里,看管者会根据每一只妖怪的实力,划分不同的囚笼。越往地牢的深处,关押着实力越为强盛的妖怪。 刑堂也在地牢的深处,因为实力越为强盛的妖怪越不服管教,对它们动刑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 盈花慢慢朝地牢的深处走去,鬼火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弱小的妖怪看到是人类的影子,会吓得跑到囚笼里面蜷缩发抖,强大的妖怪则是会抓着那些粗壮的铁杆朝她愤怒嘶吼。 还有一些是特殊的囚笼,隔绝了外界的干扰,不知道里面锁着的是什么东西。 地牢里,时不时也会有阴阳师在巡逻。看到盈花朝刑堂走进去,认识她的阴阳师不禁有些好奇。 “那是盈花大人吧?她去刑堂做什么?”一名阴阳师开口询问。 “你用敬语做什么,那个小鬼只不过是分家的孩子。”站在那名阴阳师旁边的同僚嗤笑一声。“据说是违背了家主的命令,才会去刑堂受罚的。” “这么小的孩子?去刑堂还能活下来吗?”那名阴阳师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 “你是新来的阴阳师吧。巫女盈花可是作为祭品培养的,她体内的灵力除了天生,后续汲取了地牢里妖怪的妖力和那种力量呢。” “什么?!这样不就是相当于源江天大人的复刻……” “叫我做什么?”一道没有情绪的声音从两名阴阳师的背后倏然响起。 仿佛锋芒就在背后,令闲谈的两人吓得不轻。 “拜见……见源……源江天大人!” “嗯。”依旧是那种空洞质感的声音,来人穿着一声漆黑的夜行狩衣,与平日不同的是,本该佩戴在他腰间的“斩鬼之刃”不知所踪。 “你们刚刚叫我做什么?”源江天还没有忘记自己先前所听到的。 阴阳师左右张望,最后只能憋出一个牵强的理由,“额这个……源江天大人您的佩刀是落在地牢里吗?需要我们去寻找吗?!” “不需要。”源江天的目光在两名阴阳师之间扫视了片刻,确实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才继续说道,“最近地牢有什么变动吗?” “地牢一切如常,妖怪倒是新增加了不少,其中有一只妖怪也是蜘蛛妖,再过几天就可以融合其他妖力试试。” “嗯。”源江天的声音淡淡,随后越过他们离开了地牢。 心有余悸的阴阳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才小声说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源江天大人今天也来地牢了。” “是啊,平时都不曾见源江天大人来过,只有家主下达命令后才会看到源江天大人过来。” “说起来,刚刚源江天大人没有佩刀鬼刀,也太奇怪了吧。” “……那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听说每隔一段时间,鬼刀都会放置在祭坛上开刃。” “……” 两名阴阳师越走越远,他们身后的囚笼里,细密的蛛丝慢慢布满铁栏。幽蓝色的鬼火下,一双安静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源氏的地牢,真是有趣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会比较晚 82、开刃失败 从地牢里离开的源江天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所。正如刚才那两名阴阳师所说的那样,他的佩刀不见了。 以前也有惯例将鬼刀交出去,现在却倏然不太习惯。好像是空落落的,少了一点什么。 源江□□着祭坛的方向走去,那个地方虽然不是建立在地下,入口也是十分隐秘。 走过迷阵与灵术遮掩的地段,一座古老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源江天大人。”守在祭坛门前的武士和阴阳师见到他后纷纷行礼。 “鬼刀开刃完了吗?”源江天询问。 “仪式没有完全结束,大概还需要一时半刻。” “嗯。”源江天没有再多问,安静的伫立在一边等待。 “源江天大人需不需要亲自进去看看?”那名阴阳师见此,向他建议道。 源江天摇头,垂着眼帘回答,“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于也是一样的。”对于开刃的仪式,他在很久之前就不好奇了。 说起来,那也是一段很久远的记忆了。 —— 那天的天气格外炎热,被主家精心挑选出来当做武士训练的孩子们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 “从今天开始,你们将会作为源氏的利器而培养,日后守护整个家族的荣耀与尊严。”训练师的声音铿锵有力,话语感染了许多孩子。 他们在被挑选出来时,已经得知了自己的使命,如今被再次赋予希望,心中变得愈发憧憬。 “现在,进行天分测试。最优秀的孩子将会继承我手中的这把刀。这可是家族里流传下来的宝刀,经过历代的锻造师修补加固,锋利无比。” 孩子们的目光期待,看向宝刀的视线十分炙热。 最后,那把宝刀归属于一名性格沉默的孩子。 “源江天,为了不辜负你的天赋和手中的宝刀,一定要用心习武,早日成为家族中名副其实的守护者。” “我明白的。”那个孩子如此回答。 “很好。现在将宝刀带上,和我一起去开刃。”训练师将其他孩子安排训练,唯独带着源江天一个人离开。 “老师,什么是开刃?”孩子忍不住出声询问他。 “每把宝刀在出鞘前,都是处于被封锁的状态,这个时候开刃是最为合适的。开刃就是对它进行一次加强和淬炼的仪式,甚至有可能脱胎换骨,铸成神兵利器。” “好厉害。” 等他们走到祭坛门前,一名穿着巫女服的少女正沉默不语的走进去。 “巫女姐姐……”孩子认出了少女,想要和她打声招呼,却被训练师制止了。 “不要在祭坛前大呼小叫,这是对神明大人的大不敬。”训练师如此说着,孩子只好安静的跟着他身后。 “老师,巫女姐姐是向神明大人祷告祈福吗?” “也可以这么说。毕竟没有她的话,开刃也无法进行呢。”训练师意有所指的说着,眼底的暗色像是不可见底的深潭。 那天,宝刀成功开刃了。 明烈的阳光落在锋利无比的刀刃上,灼灼生辉。 ——“你一定会成为我们源氏最强大的武士!” 期盼的话语带着难以掩盖的激动。 只是,从那天之后,孩子再也没能见到和宝刀一起进去祭坛的巫女。 —— 从记忆的囚笼里回神,源江天看着熟悉的祭坛门口,不禁多了几分烦闷。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会频繁的想起遥远的往事。自从他成为“斩鬼之刃”起到现在,将近有百年的时光。熟悉的、亲近的人逐渐老去甚至死亡,唯独他依旧保持着当初的样貌。 大抵是受了鬼刀的影响吧? 源江天的目光里,难得出现几分迷茫。 “大事不好了源江天大人——!”忽然,一道慌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源江天抬头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阴阳师,严肃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鬼刀……鬼刀的开刃,失败了……”说完这句话,那名阴阳师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似的,失魂落魄的瘫在地上。 百年来,这还是鬼刀第一次开刃失败。 源江天短暂的愣神后问,“为什么会失败?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们也不清楚,刚开始一切如常,可到了末尾,忽然就失败了。”阴阳师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况,依旧无法得知失败的原因。 最后,他只能小心翼翼的猜测,“也许是灵力不足够完成这一次的开刃……毕竟距离上次开刃,只有短短的数月而已……” “……”源江天沉默了一下,回答道,“的确是越来越频繁了。” —— 很快,源家家主也得知了这一消息。比起源江天的默然,他却庞然大怒。 “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连开刃都没办法做好!” 跪在地上的阴阳师们惴惴不安,不敢出声反驳源家家主的话语。现在的源家由他一人掌权,长老们避世不出,采取放任的态度。 “缺乏灵力是吗?”源家家主的目光阴鸷,“那就去多献祭几个,我不想再听见失败的消息。鬼刀必须加强,神使之约马上就要到了,我们源家的……等等。” 突然想起来什么的源家家主忽然没了声音,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竟是笑了出来,“我怎么忘了神使之约呢?” “盈花不配合任务也没有关系,鬼刀开刃失败也没有关系。只要最后的目标没有出错,赢家总会是我们源氏。” 然后,他也会向所有人证明,他才是源家最英明的家主。至于源满仲,算个什么东西! “去准备一下,我要现在进宫去参见天皇大人。” 跪在下面的阴阳师们猜不透家主的思绪,听到他这句命令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家主为什么要去参见天皇大人? —— 藤原家。 “这个时候,源家家主进宫做什么?”藤原桑木听着最新的消息,脸上不屑的神色一闪而过。“听说他把盈花关进刑堂,神使之约是不打算让盈花参加了吗?” “和玉大人说她也不清楚,但是过几日就是神使之约正式开始的日子。盈花巫女如果赶不回神社,默认是没有资格参加竞选的。” “无所谓,我们家族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奈奈成为这一次的首席巫女,让我们藤原家的势力借助信仰,再度扩大。” 有着不输于任何一位老谋深算的家主野心,这位年轻的家主,比起瞻前顾后的老人们,多了几分果断。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昨天出了点事故,第二更夭折了。 会抽空补上的。 下一章开始新副本。 83、资质选拔(上) 在初春回暖后,京都迎来了短暂的雨季。 春雨绵绵,悠长的雨丝朦胧,落在屋檐上,也只是滴答的水珠顺着檐角落到地上。 “不要那么胆小嘛,只是伸手碰一下雨水,你把它当普通的水珠不就好了吗。”眼左站在屋檐外,向屋里的日和坊说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今天可是下雨天呐……”日和坊抱着晴天娃娃缩在墙角,摇头拒绝。 眼右跟着眼左跑了出去,“现在只是下小雨你就害怕成这样了,要是打雷天你岂不是要被吓死。” “胆小鬼日和坊。”眼左嚷嚷着。 “才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呢!”日和坊小声的反驳道。 白枢端着刚做好的茶点过来时,正巧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吃吃茶点什么的。” “好的,我们马上就过去。”眼左和眼右乖乖应和了一句,却还在屋檐下忙活。 “谢谢白枢大人。”日和坊从墙角坐到桌前,眉目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作为喜欢在晴天出没的妖怪,对于雨天却十分畏惧。 “如果没精神的话,还是回房间休息会比较好。”白枢叮嘱了一句。 日和坊的目光落在屋檐下的两只小妖怪身上,“其实也没有那么疲惫。” “日和坊!日和坊!”眼左和眼右在这个时候跑进屋子里,高高举起手中的瓷碗,递到了日和坊的面前,“你快看,这是什么?” “唉?”日和坊仔细的看过去,那被举起的碗里装满了一碗水,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可眼左和眼右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令日和坊不禁猜测道,“碗里装的应该不是普通的水吧?” “那当然!”眼左将碗放在日和坊的身前,语气中带着些许小得意,“这是我们刚刚从屋檐下接到的雨水噢。” “嗯嗯,你看,雨水装进碗里不就是一碗水嘛,一点都不可怕的。”眼右也附和道。 “说的有道理呢……”日和坊呢喃,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碗雨水,凉凉的,和普通的水其实也没有差别。 “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下雨了吧。”眼左和眼右坐在日和坊的身边,脸上的神情认真。 “真是的……”日和坊忍俊不禁的笑了笑,目光从窗外连绵的细雨扫过,下雨天因为没有阳光而显得格外阴冷,身体里没有力量,才会让她产生畏惧的情绪。 不过现在,不再是孤单一人的自己,“感觉的确没有那么可怕了呢。”日和坊的脸上带着笑容。 白枢见此也微微弯起唇角,“都来吃茶点吧,雨天很快就会过去的。” 不过,在这短暂的雨季结束后,神社要开始神使之约的选拔了。 早在前几天了解到规则,神使之约的选拔一共有三轮。 第一轮是巫女的资质选拔,首先是灵魂天赋,然后是神乐舞,最后是祈福通灵。 第二轮将是以花车游街的形式,让京都的百姓投票选取。 第三轮也是最重要的一轮,将会去皇宫,由天皇大人亲自挑选出神社的首席巫女。 到那个时候,没有选拔上首席巫女的地区巫女可以选择回去,也可以选择留在京都。 “白枢大人,窗外是不是出太阳了?”日和坊诧异的声音将白枢从思绪中拉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破乌云落下的日光,为大地染上一层明媚,细雨渐渐停歇,一道彩虹在天边若隐若现。 “是的,要出太阳了。”白枢看着天空叹息。 而到了今日,依旧没有收到盈花回到神社的消息。细算已经过去五天了。 希望那个孩子能安然的回到神社吧…… —— 选拔的日子如期而至。 神社前厅,藤原奈正注视着台阶下安静伫立着的数百名巫女。 以各自神堂划分,穿着不同巫女服的少女们即将面临一场盛大的选拔考核。 包括白枢在内,稻荷神神堂本来应该有五名巫女,可盈花到现在也没能回来,按照规则要除去她作为候选巫女的资格。 眼下,稻荷神神堂又是只有最少的四个人。藤原奈向千叶神社调配的巫女约莫要在神使之约结束后才能过来,她们并不在首席巫女候选人当中。 “今日,就是神使之约正式选拔的日子。”藤原奈的声音在前厅缓缓响起,话语严肃而认真。“相信诸位在此之前都对神使之约有所了解。我便简要说明此次神使之约的选拔规则。” 今年的规则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沿袭旧例,神社已经十分熟稔的准备好各项事宜。 “现在,开始资质选拔。由左边第一位巫女起,逐一测试灵魂天赋。” 藤原奈说完这句话后,便有侍从依次呈上四块质地极好的灵玉。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且体积均匀一致。 “这四块灵玉中,依次被注入了荒魂、和魂、奇魂、幸魂四种魂魄之力。你们要做的,便是尽可能的将它们合成完整的一块魂玉,裂缝越小越好。” 这样的挑选题目,白枢在被千叶神社的大巫女带走时做过。其他巫女也很熟悉,京都世家的巫女在出生年满三岁后,都会有这样的测试。 唯一不同的是,神社提供的四魂灵玉比她们当初测试用的灵玉要大得多,要合成一块完整的魂玉决计不简单。 左边第一名巫女不是别人,而是穿着荒川之神神堂大巫女服的平枳姬。她从容的走上台阶,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四块灵玉。 白色的灵魂力很快就将四块灵玉包裹在一起,继而修补着接缝处。 片刻时间过去,平枳姬的额角溢出些许冷汗,似乎有些疲惫。而她手中的魂玉此刻也完成了拼合。 检查魂玉合拢情况的人不是藤原奈,毕竟她自己也是参赛者。,而是一位鬓角霜白的老人,她还穿着许久以前的神社巫女服,全身上下看起来干净整洁,却带着时光荏苒的气息。 白枢只一眼便认出了老人的身份,甚至还有几分错愕,明明选择在医馆工作的医师大人,为什么会成为考核人员呢?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25号卡文迟到惹。 晚安好梦。 84、资质选拔(中) 察觉到了白枢的目光,医师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叙旧的话语不方便这个时候说,医师收回目光后,便从平枳姬的手中接过被拼合的魂玉。 “很强盛的灵魂力,四块灵玉的拼合几近完美,缝隙微不可见。”医师审判过后,给出如下结果。“分为甲等偏上。” “谢谢秋矣大人。”听到自己的成绩,平枳姬严肃的神情微微缓和,对医师的话语很是敬重。 “不客气。”被平枳姬称为“秋矣大人”的医师目光祥和,“下一位。” 接下来的巫女表现得并不如平枳姬出色。有些只能将灵玉勉强拼合上,上面的裂痕清晰可见,甚至还有人拼合后又裂开的…… “这道测试看起来十分的难啊。”花楹忍不住在白枢身边低语。 “尽可能去做就行了。”白枢安慰了她一句,忽然想起了盈花与花楹的关系。 在千叶神社的时候,花楹的天赋寻常,灵视也是练习了许久才学会的。可盈花却不一样,盈花的灵力强盛,想来天赋也是极好的。两人是双胞胎的话,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下一位。”秋矣的声音平静。 这一次上去的人是和玉,她拼合灵玉的时候,看不出吃力的感觉,似乎很轻松的样子。 前殿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和玉的身上,期待她能够重新达到平枳姬那样的程度,或者更高?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突然从和玉手中传出来,她不禁诧异的低下头,发现拼合到一半的灵玉直接从另外一个方向碎裂开。 裂缝逐渐增大,那块碎玉直接裂成了两块。 “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和玉慌张的放下碎裂的灵玉,神情满怀歉意。 “灵玉竟然碎了吗?”而且还不是四块灵玉之前的缺口,秋矣微微皱起眉头,“经过检测,你手中的这四块灵玉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先前的巫女也测试过,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是的,我以名誉担保,用来测试的四块灵玉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藤原奈也严肃的表态。 “对不起,这是我个人的问题。投机取巧,不小心弄碎了灵玉。”和玉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拼合灵玉就像是拼合一个人的灵魂一样,马虎不得。”秋矣叮嘱了和玉一句,只是她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在拼合过程中损坏了灵玉,按照规定,你的成绩是丁等偏下。” “是,谢谢秋矣大人的教导。”和玉看起来有些沮丧。 想来也是,毕竟在第一轮考核中直接拿到丁等的成绩,已经根本无望首席巫女的位置。亏得和玉曾经也是首席巫女呼声较高的人选之一,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不过,用来测试的灵玉已经碎裂,而资质测试还没完成。 秋矣向藤原奈询问,“有准备备用的灵玉吗?” “备用的灵玉有准备的。”藤原奈点头,同时示意侍从将备用的灵玉取出来。 和玉缓步走下去,低着头似乎心情低迷。与白枢擦身而过的步伐匆忙。 而拿到了备用灵玉,前殿的测试恢复如初,“下一位。”秋矣扬声说道。 白枢看了眼先前身侧那一列队伍,最末尾的巫女已经走上去测试了,下一位即将轮到他。 那名巫女的成绩一般,也只是勉强能将四块灵玉合拢在一起,裂痕清晰可见。得到了乙等偏下的成绩。 “白枢姐姐加油。” “加油白枢!” “取得一个好成绩回来!” 其他三人小声的替白枢加油打气,毕竟是前殿这样的场合,说话声音大一点都会惹来注目。 “……”白枢回应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虽然这样的期待他也很感动,可这次资质选拔,能力出众基本上都是权贵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巫女,最有可能竞争首席巫女的位置。 地区巫女拔得头筹的事情,以前从未听说过。白枢也不想破坏京都的游戏规则。 走到前面去,白枢从秋矣的手中接过重新恢复成四块的灵玉。 白色的灵魂力不过顷刻间便将四块灵玉包裹在里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那四块灵玉开始融合在一起。 白枢微愣,开始下意识的收拢灵魂力。这样的速度超乎他的预料。当初在村子里遇到千叶神社招选巫女的时候,白枢将灵玉融合也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没想到现在换了大块的灵玉也是这样。 “咔嚓——!”一道熟悉的碎裂声猝不及防的响起。令白枢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低下头,手中本来快要拼合完成的魂玉赫然出现一道裂痕,并随着手心的位置向外如蜘蛛网一般的延伸。 这灵玉竟然在他手中碎裂了! “怎么回事?灵玉又碎了吗?!”藤原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从古至今,灵玉在测试中碎裂的情况很少,今日却接一连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 “嗯?”白枢看了看手中碎裂的灵玉,那些裂痕上带着些许淡黑色的痕迹,像是烟熏后的色泽,不仔细看是很难发现的。 目光从那块被和玉不慎弄碎的灵玉上扫过,白枢并没在那块灵玉上看到淡黑色的痕迹。 那么,大概可以由此猜测,这两块灵玉并不是同样的原因导致碎裂。 沉思后,白枢正打算收回自己灵魂力宣告弃权。那碎裂的灵玉蓦地发出柔和的光华,碎裂开来的口子在白色的灵魂力下重新融合。黑色的痕迹被抹去,整块灵玉完整的契合在一起。 荒魂、和魂、幸魂以及奇魂,彼此融合,相互依赖着共存。 这才是一块完完整整的魂玉。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__近几天可能会隔日更,刚开学有点忙。 85、资质选拔(下) “……” 前殿顿时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白枢手中的那块魂玉。似乎还没有从这场变故中回神过来。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在拼凑的时候,那块灵玉本来不是要碎裂了吗? 秋矣率先回过神来,从白枢的手中接过拼合完成的魂玉。灵力覆盖上魂玉,秋矣将这块魂玉细细检查。 “……我没有检查到间隙,这块魂玉大概是……没有间隙的。”过了好一会儿,秋矣才缓缓说道。 “没有间隙……”藤原奈错愕的呢喃,从一块完整的魂玉将其拆分成四份,因为灵魂性质不同,拆分很容易。可要将拆开的灵玉重新拼合,等于修复人类的灵魂那样困难。 迄今为止,能完全没有缝隙拼合灵玉的巫女,在浩荡的历史长河里,寥寥几笔便能记载下来,现在还要多一名白枢? “所以,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白枢的成绩,是——甲等极上。” 甲等极上! 这个评定在资质选拔中,以往都是徒有虚名。因为基本没有人达到过完全拼合,可根据传说中的记载,四魂是可以完全拼合的。 现在,传说与现实合二为一了。 “……谢谢秋矣大人。”白枢在心底叹息一声,也没忘向秋矣道谢。 他身体里的力量的确是与这个世界不一样,没想到收敛了灵魂之力依旧能拿到惊艳的成绩。大庭广众之下,想要藏拙也来不及了。 “下一位。” 白枢转身回去的时候,下一位测试的正好是花楹。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将目光转到开始测试的花楹身上。 花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灵玉在她手中慢慢被拼合着,裂缝越来越小,最后卡在一个间隙怎么也合不拢。 目光带着些许失望,花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将手里的魂玉递给秋矣。 “乙等偏上。”秋矣给出了花楹的成绩测评。 听到这个答案,白枢眼底带上几分疑惑,似乎正如他想的那样,花楹的天赋并不出众?不过在京都神社众多巫女之中,乙等偏上也是很好的天赋了。 接下来的桔梗和樱姬,竟是双双拿到了甲等偏上的成绩。 原本安静的前殿气氛开始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大家的视线不可遏制的在稻荷神神堂的众人之间游走。 有一名大巫女白枢拿到了惊艳的甲等极上,其他两名巫女竟然拿到了甲等偏上的成绩。那可是像平枳姬和藤原奈这样的世家嫡女拥有的天赋,稻荷神神堂却能有两名……甚至最差的花楹,也有乙等偏上的天赋。 听说稻荷神神堂的巫女都是出身地区吧?为什么会有这么优秀的天赋?巫女的血统,不是决定天赋的主要因素吗? 疑惑在众人心中扩大,就连看着其他巫女继续测试的藤原奈,也有一些心不在焉。 她先前早有预感,白枢的天赋应该很好。能被天皇大人称赞,又能祷告通灵……可是,藤原奈并没有想过她与白枢的差距竟是这般大。 已经不能用甘心不甘心来说明心中的情绪了。 甲等极上,说出去在京一定能引起不小的轰动。而且,稻荷神神堂的其他两位巫女,天赋并不输于自己和平枳姬。 不知道为什么,身为京都大世家出身的那份骄傲,在此刻也荡然无存了。 等前殿全部巫女测试完后,最后一位才轮到先前负责维持秩序的藤原奈。她深吸了一口气,从秋矣的手中接过重新分成四块的灵玉。 藤原奈的灵魂力很强盛,将四块灵玉包裹后,它们之间的缝隙开始合拢,速度由快降到慢,最后看起来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了。 这个成绩,藤原奈自己心里也明白,她还有一道裂缝没有合拢,哪怕肉眼几乎看不见,也并不是完全融合的魂玉。 她没有收手,依旧坚持输送自己的灵魂力。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手上。 “藤原奈,不要勉强……强行透支灵魂力造成的后果很严重。”秋矣一眼便看出了她较劲的心思,连忙出声劝阻。 “……”闻言,藤原奈如梦初醒般收回了自己的灵魂力,她刚刚是怎么了?竟然会想着不顾一切的去输送自己的灵魂力。 巫女透支灵魂力的下场,会变成普通人,失去通灵的能力与巫女的身份。这是大忌。 “抱歉,刚刚是我太过急切。”藤原奈为自己的失态道歉,同时也万分感谢出言提醒她的秋矣,“十分感谢秋矣大人的提醒。”若不是秋矣大人,她此刻怕是已经陷入了灵魂力透支的情况。 “这块魂玉拼合的情况已经几近完美了,不要去勉强自己,审核成绩为甲等偏上。”秋矣深深的看了一眼藤原奈,随后转身对前殿的众多巫女说道,“天赋只是衡量首席巫女的一项而已,能够拥有纯粹虔诚的信仰,通灵至神明大人,聆听神语,才是巫女应该做的。” 说到这里,秋矣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回忆起什么,“以前的神社挑选巫女,也并不是按照灵魂力的天赋选拔。希望你们能够看清自己,既不会浮躁,也不会妄自菲薄,按照初心继续走下去。” “毕竟我们自从被选择成为了巫女这一条道路起,就已经是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 “感谢秋矣大人的教诲。”前殿中的巫女齐声说道。 至此,神社对所有神使之约的候选巫女的资质考核结束。 同样伫立在人群中的和玉垂着眼帘,看起来似乎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旁人都以为她是在沮丧自己的考核成绩。 实际上,和玉现在的心情的确是糟糕透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名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白枢竟然拥有那样的天赋。 不仅能够完整拼合魂玉,甚至是由四块瑕疵灵玉拼合而成。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自己已经按照计划成功一半,却在关键时刻被逆转。竹篮打水一场空,也莫过于如此。 “和玉,你也不用太难过了。毕竟这次首席巫女的选拔,天赋出众的竞争者也太多了一些……尤其是那名大巫女白枢大人,竟然拿到了甲等极上的成绩……” 和玉周围和她关系不错的巫女轻声安慰着她,话语说到最后,也是难以掩饰对白枢的惊叹。 86、甲等极上 “我没有事,请你不要再说了。”和玉倏然语气生硬的打断了她的话。 巫女愣愣的看着和玉眼底的阴霾神色,所有的言语顿时丧失了声音。 脾气温柔的和玉怎么会有这样阴郁的表情? 没有再等这名巫女的回答,和玉转身离开了前殿。现在资质选拔已经结束,大家也纷纷从前殿离开。 和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白枢身上,带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怨恨。为什么这个白枢的天赋要那么出众呢?导致她的任务失败……藤原桑木大人肯定会对她有所失望。 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吧?没有人告诉过她白枢会是甲等极上的天赋。 大概是察觉到了和玉的目光,白枢忽然抬头朝和玉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怨恨与诧异交错。和玉这才从思绪里惊醒,连忙掩饰自己心中怨恨的情绪,低头快步离开。 她刚刚……竟然没忍住情绪外露了。 和玉心中乱如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便是快点将这件事情汇报给藤原桑木大人。 藤原桑木大人承诺过的,只要藤原奈大人拿下这一次首席巫女的位置,他就会帮助自己逃离源家的掌控。 那个像地狱一样的祭坛,她绝对不能被源家送进去。所以她拼了命的在神社体现自己的价值,让源家不会轻易将她舍去。 可自从那个名字叫“盈花”的分家孩子被带来主家后,竟然也是当做巫女培养的,那个孩子的灵魂天赋比她还强盛,极有可能当上这一次神使之约的首席巫女。 已经有了一个更优秀的工具,为什么还要养着一个次品呢? 和玉深知这个道理,被舍弃的恐惧让她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出路。要赶在她的价值在源家变得可有可无之前,脱离这个囚笼。 于是她遇到了藤原家刚刚上任的藤原家主藤原桑木,成为了藤原桑木安插在源家的眼线。 这不是她想要背叛自己的家族,而且家族已经打算将她舍弃,不得不走的一条路而已。 等和玉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开始将消息写在特制的灵符上,传递出去。 这间封闭且没有点亮灯火的屋子,看起来有些昏暗,似乎能将和玉的身影一道吞没进去。 —— 而被和玉用怨恨目光看过的白枢,刚开始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诧异。 还来不及细想,便听见花楹用沮丧的声音说道,“我真是太没用了,没有办法拿到甲等偏上的成绩,明明稻荷神神堂的大家都是那么出色的成绩……” “啊?花楹怎么会这样想……对于甲等偏上的成绩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意外,以前在家乡那边测试的时候,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等级之分……”樱姬连忙出声安慰她。 桔梗一边点头一边接过话语说,“是啊,我当初也只是从奶奶那里知道自己有成为巫女的天赋而已。甲等偏上什么的,之前根本没有想过。” “我我……我先前也不知道自己的天赋这么差劲……”听完了樱姬和桔梗的安慰,憋了半天“我”的花楹,竟是觉得愈发的沮丧。 “……”桔梗和樱姬无奈的对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再说一些什么样的话来安慰花楹。 “好啦,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天赋可以达到那种地步。”白枢在这个时候说着,于是收获了三双同样惊奇的目光。 “我在被千叶神社的有乃大巫女带回千叶神社之前,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如果不是好心的婆婆收留我,可能哪一天就冻死在街头了吧……那个时候哪里会想到现在呢?” 白枢的话语感慨,如今回想起来当初的事情,现在发生的事就好像一场梦一样似的。 “所以花楹也没有必要难过,以后的事情大家都说不准的。正如秋矣大人所说的那样,不要有因为天赋产生浮躁的看法。” “花楹会努力的,刚刚只是觉得自己给稻荷神神堂丢脸了……”毕竟大家都是甲等偏上,白枢姐姐甚至拿到了甲等极上的成绩。 “怎么会,花楹你这张脸可是很可爱的。神社厨房的阿婆看到都会偷偷给你加一份鸡腿呢。” “是呀,没什么好丢脸的。” 几人一边说笑一边朝稻荷神神堂的方向回去。 在他们的身后,许多目光都在打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是先前和他们一起在前厅考核的巫女们。 “稻荷神神堂的巫女们……关系似乎都很好呀,真是羡慕……” 不知道是谁轻飘飘的说了这一句话,让还在观察的巫女们纷纷假装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是啊,她们的关系真好呢。 平枳姬也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几单离开的身影上挪开,明明也是竞争的关系,但同时又是很好的朋友。 想到这里,平枳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这样能将心中那份无处宣泄的情绪消弥。 她现在是平氏最大的希望,如果她不能拿到首席巫女的话。因为姐姐平织子犯下的过错,平氏的声望不仅无法挽回,甚至还可能一跌再跌。 就算竞争的对手是拥有甲等极上天赋的白枢,她也绝对不能退后一步。 平枳姬重新睁开眼睛,脸上的神情依旧冷静,她又变成了那个果断镇静的平氏大巫女。 —— 送走了和自己一道回来的花楹等人,白枢回到了自己的庭院。 这几日玉藻前有事出门了,并不在神社里面,好像明日才能回来。 白枢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坐在庭院的石桌上休憩。三只小妖怪似乎已经休息了,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属于傍晚的微风拂过枝头,在深春时分,带着些许暖意。 白枢一个人安静的想了许多事情,从刚刚开始到现在,算起来时间已经快有一年多了。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去,又或者是什么时候能够结束现在的生活。从今天发生的事情来看,想要脱身京都这一潭深水是不可能的。 他拥有甲等极上的天赋会引起京都权贵世家——甚至是皇宫里那位天皇大人的注意力。到时候要是真的被推上了首席巫女的位置……自己以后的计划都要重新安排。 “唉……”没有想出具体办法的白枢长长叹息一口气。 暮色四起,将神社笼罩在一片宁静的祥和当中。 也许是今天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白枢觉得有些疲惫。不知不觉的他趴在石桌上,静静的睡过去。 —— 玉藻前从其他人口中,听说到白枢的事情已经是在夜晚时分了。 “据说这一次神社巫女的资质选拔,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白枢竟然是甲等极上的资质。” “对啊,除此之外我还听说了,稻荷神神堂还有两位甲等偏上的巫女。”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稻荷神神堂里的巫女大人据说都是从地区选拔过来的。” “啊,以前大家都在猜测着,可能是平氏的平枳姬大人、源氏的和玉大人、藤原氏的藤原奈大人三个人其中之一,将会成为首席巫女,没想到这一次神使之约机会最大的将是地区巫女。” “估计这一次京都要造成轰动了吧,毕竟甲等极上的天赋,也只有在传说中才听过。” “……” 几名穿着安倍家狩衣样式的阴阳师从玉藻前身边路过,他们低声议论的话语,一字不漏的传入到玉藻前耳中。 白枢? 玉藻前眸中的神色微变,对还在与自己商讨事情的葛叶说道,“我现在有点急事,需要赶回去,剩下的事情你可以传信通知我。” “什么事情这么紧急?”葛叶有些不太明白,她当初邀请玉藻前的时候,记得这几天神社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要玉藻前去忙的,而且她这名看起来也不会是替神社去忙碌的样子…… 等等!她怎么忘记了还在京都神社里的那名名字叫“白枢”的巫女。刚刚走过的阴阳师的话语,葛叶也听见了,估计玉藻前这个时候离开,是为了白枢的事情。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葛叶爽快的回答他说,“可以,反正重要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你先回去吧。不要让别人久等了哟。” “嗯,那我先走了。”玉藻前点头,对于葛叶最后一句调侃,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坦然自若的离开了安倍家主宅。 按照白枢之前和自己所说的,他应该不会想要去争取首席巫女的位置。如今传言听起来,似乎是白枢在今日的考核中拔得头筹。 这里面肯定是有一些原因的。 玉藻前的种种思绪,在回到神社的稻荷神神堂变强边上的那间院落里,忽然变得荡然无存。 趴在石桌上安睡的身影看起来十分瘦小,繁复的巫女服还来不及换下,应该是从神社前殿回来后就坐在石桌前。桌上摆在一杯喝了一半,却已经冷掉的茶水。 看来他睡着很久了。 玉藻前不由得放轻了自己的动作,慢慢朝白枢走过去。 深春的夜晚说不上冷,但也凉快。手指间触碰到的皮肤温度有些冰凉,让玉藻前微微皱起了眉头。 “真是让人放心不下……”他叹息了一口气,伸手将整个白枢抱进怀里。 白枢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呓语了一句梦话,让玉藻前听不真切他说的什么。 情绪变得有些哭笑不得,玉藻前抱着熟睡的人朝屋内走去。 白枢的房间,玉藻前并不是第一次进去过。熟门熟路的走进去后,玉藻前先用灵术收拾好了床榻,他才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放上去。 柔和的灯光下,白枢的睡颜宁和。 尽管是满腹疑问,玉藻前也不想将他从睡梦中吵醒。有什么事情等白枢明天睡醒后再问也是一样的。 “……”正在玉藻前思考时,躺在床上的白枢轻轻翻了一个身,口中又在呢喃着什么话语似的。“玉藻前……”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玉藻前微微一愣,下意识的询问,“我在这里,怎么了?” “玉藻前……”白枢再度低声呢喃了一边,这次的声音要比刚才的清晰。 “我在。”玉藻前看着他闭上的眉眼,眉头竟是有开始皱起的趋势,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不好的梦。 随着时间的流逝,白枢的眉头越皱越深,额头也开始溢出冷汗。 玉藻前心下一惊,大概知道他这是陷入了梦魇。可又不敢轻易将白枢吵醒,深陷梦魇中的人,是很难被叫醒的。 就在这个时候,“玉藻前——!”白枢忽然喊出声来,同时也从睡梦中惊醒。 他茫然的睁开眼睛,有些无所适从的盯着自己眼前的景象。 在梦境与真实之间,白枢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抱进怀里。 鼻息间都是自己熟悉的气息,白枢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情绪,感到安心。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熟悉的嗓音在头顶说道。 ——“这下总算是能醒过来了,我在这里,你不要怕。” “……”白枢眨了眨眼睛,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原来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梦而已,真正的现实,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 “刚刚是不是做噩梦,我一直听到你在喊我的名字?”看到白枢脸上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玉藻前担忧的开口询问。 白枢抬头看了一眼他,回神过来后神情有些人前有些不太好意思,他竟然是被玉藻前抱在怀里的姿势……而且关于自己刚刚做的梦,一直在喊玉藻前的名字还被当事人听到什么的,真的感觉有点点羞耻。 “是不方便说吗?”玉藻前没有想到白枢的心思,他只顾着担心白枢方才被噩梦缠身的模样。 “这个……那个……不如你先把我放下来,我再跟你说吧……”白枢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抱一下而已,没有什么关系的。再说了,你现在的情绪依旧很紧张,这样方便安抚你。” 怎知,玉藻前却是神情严肃的拒绝了。 “……”白枢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好一会儿才继续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 梦里本来是一间宁静又祥和的庭院,庭院里面种着一棵樱花树,那时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随着微风吹拂着,樱花花瓣一片一片的落下,有些落在了白枢的身上,鼻息间还能闻到属于樱花沁人心脾的香气。 “首席巫女大人,天皇大人请您去神坛上开始祈福,请您快点过去吧,神使之约马上就要到了呢。” 一道焦灼的声音从门口出传过来,似乎是稻荷神神堂的侍从。 白枢有些愣神,好一会儿才明白那个人是在说自己。 “你?喊我首席巫女大人?我怎么会是手机问问大人呢,你是不是搞错了?” 87、一场噩梦 “白枢大人,您在说些什么呀,我怎会找错人呢?您还是快些与我过去吧,不然时间要来不及了。”侍从疑惑的看着他,同时也不忘再度催促了白枢一遍。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枢愈发得奇怪,却也不得不跟着那名侍从的脚步走,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时期。 难道他是又穿越了一次吗?还是在做梦? 白枢下意识的暗自掐了掐手心,有些疼,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什么变化。这梦会有这么真实吗? 就在白枢犹豫不决的时候,那名走在前面带路的侍从转头恭敬说道,“首席巫女白枢大人,前面就是神坛了。” 他顺着侍从的话语抬眼望去,长长的阶梯一路向上,最后通达那高高在上的神坛。神坛上绘着众神的神像,神明们祥和的眉目似乎是正在为人间降临庇护。 “首席巫女白枢大人,请登上神坛为京都祈福吧。”侍从再一次催促道。 “我……”白枢的目光从神坛上收回来,在神坛周围扫视了一遍,发现除了神社的众人还有京都权贵,以及不远处伫立的天皇。 白枢满腹心事的朝那长长的台阶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成为首席巫女的,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他去询问原因……众目睽睽之下,穿着繁盛首席巫女典礼服饰的白枢一步一步走上神坛。 神坛下面的人影变得微小,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几乎整个京都。 “叮铃——!”神乐铃的声音敲响,欸乃空灵的音色从拨云九重天之上遥遥而来。 一道金色的神光落在了白枢的身上,令他忍不住抬头朝那天际望去。 他还记得上次在稻荷神神堂祷告的时候,看到了拨云九重天之上稻荷神神殿,今日降临的神明也会是她吗? 听秋矣大人说过,神使之约是向众神献上祭品,降临的神力也应该不止稻荷神一位。 然而,于那高高在上的神坛上,白枢看到了一只金色的眼睛。印象中似乎曾经见到过这只眼睛。 金色的色泽像是上等琥珀,尊贵而冷漠的注视着白枢的方向……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白枢以及整个京都。 这不是稻荷神大人的眼睛。 白枢微微一怔,听见司仪扬声喊道,“请首席巫女跳神乐舞,祈祷神明大人降临。” “……”跳神乐舞什么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试过了。 白枢皱眉,神坛底下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不跳的话极有可能被冠上冒犯神明的罪责。 无奈,他只得摸索着记忆中在千叶神社学习的神乐舞,开始动作。 才以叩拜的姿势俯下.身去,白枢眼角的余光蓦地看到了朝神坛过来的一道人影。 那人俊美的面容冷峻,身后张扬的九尾狐火灼灼,昔日闲散拿在手中的纸扇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把凌厉的佩刀。 ——玉藻前。 白枢低喃出他的名字,就连跳神乐舞的动作都停下来。怔怔的看着玉藻前的身影。 这是祭天庆典的时辰,玉藻前过来这里做什么?而且还没有戴那张狐面,妖气也不成遮掩…… 白枢的思绪有些混乱,看向玉藻前的目标不由得有些担忧。 “护驾——!妖怪闯进来了——!” “保护天皇大人——!” “……” 正如白枢所担心的那样,回神过来的阴阳师纷纷上前阻拦玉藻前的步伐,武士们各自守护在其主面前。 神坛底下的人群尖叫声不断,混乱好似当初新年祭的时候。 白枢下意识的朝玉藻前的方向走去,一道穿着黑色狩衣的人影却从先一步挡在他面前,将玉藻前阻拦下来。 “凡是妖怪,格杀勿论。”空洞的声音从源江天的口中说出来,话音刚落,原本放置在他腰间的鬼刀已经出鞘,森寒的刀气在顷刻间弥漫出来。 “哼。”玉藻前一声冷哼,目光越过源江天落在白枢身上,才稍许缓和。“别以为你们源氏做的事情就能瞒天过海,我这次过来只要带走白枢,京都其他人如何我不管。” “痴人说梦!首席巫女可是京都神社最为尊贵的巫女,怎么可能被你这只妖怪带走!”一名阴阳师惊叫出声。 “源江天大人,请您务必拿下这只猖狂的妖怪!”另外一名阴阳师朝源江天喊道。 玉藻前沉下眼帘,围绕在他周身的九尾狐火开始朝源江天攻去。那带着强横妖气的狐火瞬间就将源江天淹没了。 源江天一动也不动,任狐火吞噬着他的灵力,像是没有痛觉的兵器。 “源江天——!拿下这只妖怪,杀掉他——!别忘了你是我们源家的守护武士!!”源家家主的声音从神坛下传过来。 源江天这才有所动作,凌厉的鬼刀在他手中苏醒。狐火在触及到那锋利无比的刀刃后,被分割成两半,交汇处力量则是相互吞噬。 那把鬼刀借势劈上玉藻前的面门。 “铛——!”两把刀刃相撞,玉藻前手中的刀已然出鞘,带着磅礴妖气的刀竟丝毫不输于斩鬼之刃。 这并不是源江天第一次与玉藻前交手,若果不借助鬼刀,他想要对战这样的大妖基本上没有胜算。 可在遥远的岁月里,鬼刀已经与他磨合得默契无比,甚至有人说他就是“斩鬼之刃”。 源江天面无表情的进攻着,他手中的鬼刀在几天前再一次开刃,现在发挥出来的力量可是之前的两倍不止。 “轰隆——!”一柄刀气擦着玉藻前的身体而过,落在地上直接将那神坛劈开了一道口子。 站在神坛上的白枢被这道刀气波及,剧烈晃动的神坛让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他索性从神坛上飞身而起,灵力不再遮掩,试图过去玉藻前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成为了首席巫女。 也不知道为什么玉藻前要在祭天庆典上闯进神坛。 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为自己闯进来,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这里是京都,又是戒备森严的神坛,汇聚了成百上千的阴阳师以及武士。 而玉藻前只有一个人。 白枢步伐匆匆,或许和玉藻前一起逃离这个神坛,他会背负骂名,会被京都的人们当成妖魔看待。 可他来这个世界的契机,便是因为眼前的那个妖怪。 就在白枢即将踏出神坛的那一刻,金色的神光突然而至。严密的将白枢封锁在其中,强大的神力化成了无形枷锁,牢牢的锁住了白枢的去路。 “白枢——!”玉藻前正好看到这一幕,扬声喊着他的名字。 明明只隔着几步的距离,白枢睁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出那道奋不顾身朝他飞过来的身影。 明烈的狐火比烟花还要绚丽,却在金色的神光下飞快的消弥殆尽。 别过来!! 白枢张开了唇,却还是晚一步。 源江天到底没将玉藻前拦住,斩鬼之刃在他手中竟然斑驳的裂开。九尾妖狐的妖气冲天,拨云九重天上的日光在瞬间被遮掩的一干二净。 阴沉沉的京都内,唯有被金色神光笼罩的神坛上,不受这暴乱的妖气影响。 “玉藻前——!” 那道冷漠的金色神光将这只妖怪一并吞没了进去。神坛上,那只金色的眼眸,飞快的闪过一抹竖直的兽瞳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估计比较晚,在努力调整更新时间qwq 目标是每天日6k,19点左右更新。 88、是男孩子 将梦境转述了一遍,白枢的脑海浮现出最后一幕,总觉得背脊发凉。 “这就是我做的噩梦。”白枢叹息一声。 玉藻前听完后,一双眼睛里的神色沉沉,狐火在他周身安静的游走,像是被克制到极致的平静。 他说,“我不会让你去神坛,你也不会成为首席巫女。” “这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大概是今天资质选拔的事情让我想太多了……”白枢缓声说着,却也不敢完全放松下来,还好只是一个噩梦,如果是真的话……那真是白枢不敢想象的事情。 “……”玉藻前没有再说话,他抬手替白枢理了理额头的发丝。 比起当时初见的瘦小,白枢现在应该算的上少年,眉眼长开后,愈发得俊逸清秀。带上妆容与巫女的确没有什么区别。 玉藻前的目光往下,白枢的骨架已经算的上神社里最高的,幻术可以维持他的身份不被看破,一直待在神社并不是长久之计。 “等这次神使之约过后,我带你离开神社,去别的地方怎么样?”玉藻前问他。 “啊!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在神使之约结束后离开京都。但是到底要去哪里我不知道……”离开神社后他就变成了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也许会漂泊,也许会找一个地方住下也不一定……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陪你一起去。”玉藻前看出白枢眼中的迷茫,想起遇到他时,白枢便是孑然一身,应该是被丢下、变得无家可归的孩子。 “好。”这便是再好不过了。白枢笑了笑,忧虑的神色散去不少。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有些别扭的说道,“那个……我……其实是男孩子……” “……”低沉的笑声从白枢头顶传过来,玉藻前的眉眼舒展开来,温和无比,“我早就知道了,不然怎么把你认出来?” “啊?”白枢愣了一下,想起前不久玉藻前和自己说的那一件事情。耳根有点烫,嘴角却是微微弯了起来。 “说起来,今天资质选拔出了什么事情?我在安倍家的时候,听安倍家的阴阳师在说你的事情。”玉藻前没忘他回来时担心的事情。 “资质选拔?”白枢回想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并且转述给了玉藻前。 说完后白枢想起和玉临走前看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犹豫说,“那个源家分支的巫女和玉,总觉得有一些奇怪。” “和玉?我会让安倍家的人查探她的底细。”玉藻前把这个名字记下,能够让白枢和自己说出不对劲的人,那么那个人大概已经是相当明显的奇怪。 想到这里,玉藻前又叮嘱了他一句,“剩下的选拔,一是京都花车游街,选出让百姓呼声最高的巫女。往年来,都是没有稻荷神神堂的巫女提名,有的话也是人类历史上比较久远的年代。” “但是最近不一样,稻荷神神堂因为神光降临的缘故,京都百姓的信仰处于恢复阶段。他们对于稻荷神的期盼很高,毕竟……新年祭出现了那样的事情,神光降临实在是为数不多。” “我也是这样觉得。”白枢抬手揉了揉额角,顺着玉藻前的话语往下说道。“而花车游街之后,就是最终审核,由天皇大人亲自挑选出首席巫女。如果在前面两项都拿到第一的话……最终审核也差不多决定了。” “……”果然还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玉藻前沉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必要的时候,你就和我直接离开京都。” “那花楹和桔梗她们……”白枢有一些犹豫。 “我会让葛叶帮忙照顾的,你别担心。”玉藻前安慰道。 “好。” —— 比起白枢院落里的宁静祥和,这座繁华的院落就要严肃得多了。 藤原桑木听着下属禀报过来的消息,脸上的神情在灯光的阴影里多了几分阴沉。 “甲等极上的天赋?那名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还真是出类拔萃啊。” “是的……并且稻荷神神堂里其它两名巫女的天赋也是甲等偏上。稻荷神今年的候选巫女……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哼。”藤原桑木发出了一个并不愉悦的单音节,“如果这一次神使之约的首席巫女不是奈奈的话,藤原家族的势力极有可能在平氏和源氏之下。” 话锋说到这里,藤原桑木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沉着脸说道。“源氏并不太依赖首席巫女带来的信仰,他们有源江天,便是一把神兵宝器。平氏则是因为上一次的首席巫女平织子,他们如今的势力胜过我们藤原家一筹。哪怕是平织子被处罚,平家中优秀的嫡系巫女还有平枳姬。” “奈奈必须要夺得首席巫女的位置,不然又要等到十年后的神使之约。十年何其漫长,绝对不能让这次机会流失。”藤原桑木的手抚上身前横放着的宝刀,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又过了许久,侍从听到原先属于藤原桑木的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去和忍鬼族的人联系,这将会是一笔大单子,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遵命。”侍从领命退下了。 —— 第二天的黎明如期而至,温暖的日光将整座神社笼罩,落在绿意盎然的枝头上,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今天天气真好啊,平常也是一个大晴天呢。”日和坊推开门,对今天的天气很是欣喜。 “眼右,眼左你们今天要不要早点起床出去看看?”日和坊走过去,敲响了眼左和眼右的屋子的门。 “不要不要……好困啊。”眼左眼右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从屋子里传出来。 “……”虽然早就已经在心里知道了这个答案,日和坊还是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她也想和眼右眼左一起玩,三只妖怪的日常时差没能很好的统一,还是比较麻烦。 正在日和坊思考的时候,院落里另外一边的屋子传过来推门的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的,日和坊欣喜的转过身去说道,“啊,早安白枢大……呃……玉藻前……玉藻前大人?!” 早安问好的话语还没有完全说出口,日和坊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屋子里走出来的人影,大脑一时间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为什么玉藻前大人会在白枢大人的屋子里! 不是,以前也没有见到两名大人会睡在同一个屋子里吧? 而且,白枢大人是女孩子?玉藻前大人是男妖怪的吧?同居总觉得怪怪的……日和坊左思右想,在触及到玉藻前的淡淡的目光后,又飞快的别过头去,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玉藻前大人的气场真是太可怕了,还是白枢大人比较温柔!! “啊,日和坊今天也起这么早呀,早安。”白枢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话语声正是日和坊所熟悉的。 “嗯……嗯,早安……早安白枢大人……”磕磕巴巴的向白枢问好,日和坊也没有忘记一视同仁,“早安玉藻前……大人……” “嗯。”玉藻前扫了一眼眼前紧张的小妖怪,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之前遇到的小妖怪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态度,太难得去改变什么印象,横竖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今天日和坊想要出去逛逛吗?神社恰好也是休沐日,不需要接待前来祭拜的百姓。”白枢建议。 “这样不太好吧……会不会太打扰白枢大人了?”日和坊的内心带着些许纠结。 “没关系,你装作是式神的样子和我们一起出门就可以了。今天打算去神社外面逛逛。” 听到这句话,日和坊才回神过来发现,白枢今日穿的并不是巫女服,而是一套便衣。 裁剪精致的紫色长衫,布料看起来很柔软,会随着微风泛起皱褶。看着不太像女式和服,却又意外的与白枢配称,看起来分外合适。 “出门?走出神社去逛逛?”日和坊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京东。妖怪躲藏在京都里面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更不要说是有闲情逸致一起去参观京都什么的。指不定在转角就能撞到阴阳师,然后被捉过去,生死不知。 “对的。”白枢点头。主要是他想趁着这段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在京都认一认路什么的。 自从来到京都神社后,白枢就没怎么出去过。一天到晚不是去稻荷神神堂看着百姓过来祈福上香,就是待在院落里发霉。 久宅成病,多出门走走没有坏事。更何况,白枢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自从昨天晚上和玉藻前把性别说开后,他就想试着穿回男装。 当然了,这个小愿望在短期之内大概没法实现,但并不代表着他不能先去把衣服买回来放好。等到真的要和玉藻前一起离开神社的那一天,白枢就能换下繁复的巫女服,穿上男装离开这里。 “好的……我也想……想出去看看……麻烦白枢大人和玉藻前大人了……”半带着羞怯和期盼,日和坊也想和白枢他们一起出门。 至于眼右和眼左,日和坊抬头看了眼天气明朗的晴空,还是让它们继续睡觉吧,日光对于它们两只妖怪算是比较有杀伤力的东西。 这一次出门,白枢和花楹桔梗等人打了一声招呼后,便与玉藻前带着伪装成小纸人的日和坊一起去神社前厅。 白枢的出行还需要向藤原奈报备一声,藤原奈得知白枢想要出门的事情,不由得诧异,“这个时候出门吗?休沐结束后就是神使之约的第二次选拔……不用在神社里面好好准备吗?” 藤原奈的这番话语完全是站在首席巫女候选人的身份考虑,这几天神社的气氛很是紧张,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选拔作最后的努力。 “啊,难得是休沐日,之前稻荷神神堂太忙碌了,我又是大巫女走不开。”白枢说到这里,神情自然的解释,“我来京都没有多少日子,等神使之约结束,应该是和花楹他们重新回去千叶神社什么的。再不逛逛,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不会的——!”藤原奈下意识的说道,等她回神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语后,抬头便看到白枢疑惑的眼神。 总不能说,白枢极有可能成为首席巫女,从此十年后都要留在京都吧?毕竟选拔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一切都不能今早定夺。 “我想,神使之约选拔结束,以白枢大巫女的资质,十有八九应该就是下一任首席巫女。就算不是,留在京都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再者,稻荷神神堂的巫女人数很少,我也十分希望你们能多留下来,弥补神社的空缺。”藤原奈尽可能的委婉解释。 “到时候再说吧,首席巫女那个位置,并不是天赋好的人就能当的。你比我更适合处理神社的事务。”白枢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安利基友山河的沙雕同人文2333 《我靠换女装成为大阴阳师》by一剑山河 1. 主角是个穿越者,被绑定了换装系统。穿越到了异世界,系统告诉他,获得99只式神好感就可以完成任务。 于是主角开启了见人就换装的征服之路。 比如—— 家里出现了座敷童子 系统:此处应该换一身能够展示母爱的装扮 外面出现了酒吞童子 系统:此处应该换一身便于行动的帅气装扮 …… 院子里出现了杀生丸 系统:此、此处应该换一身便于逃…… 咳,此处应该换一身清凉简约的装扮!您试试诱惑一下,说不定就不用逃了。 主角:????? 可我特么是个男人啊!? 2. 浴火的城池中狂风肆虐,火舌吞噬一切,天空被黑烟染透。 所有人绝望的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就在这时,男人冲入火海,抱起嚎哭的婴儿,回头大喊:大家不要慌!快使用换装的力量! 金光散尽,他穿上了清凉便于运动的比基尼。 火势骤然减退,然后熄灭。 众人:虽然被救了但是莫名感动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 作者疯了,看出来了吗? 89、替你梳头 听到白枢这么说,藤原奈愣了愣。从来没有人思考自己会不会适合首席巫女的位置,只有能不能达到那个高度。 “谢谢你……”藤原奈张口道谢。 目送着白枢与他的守护武士远去。至今为止,藤原奈终于明白,她所不及白枢的,并不只是资质,还有那份气度。 “明明你才是最适合的人选。”藤原奈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有微风吹过来,庭院里种着的春樱已然盛放,淡淡的花香与妍丽的樱花随着微风簇簇落下。 今天的天气果然很好呢。 从神社正门走出来,外面是一条繁华的大街。因为神社今日休沐,没有多少人来神社正门,周围有些安静。 白枢与玉藻前并肩走着,日和坊小心翼翼的走在靠近白枢的那一侧,对着京都的街道十分好奇。 她以前和眼右眼左只敢缩在某个光亮照不到的角落,偷偷观察着京都的模样。这座人类的京都,比千叶神社繁华得多。 “想要先去逛什么?从神社的这条街往左,是食肆与茶馆,往右,则是衣服和首饰。” 玉藻前对京都的熟悉程度比白枢要多得多,妖怪的生命漫长,他曾经见过京都如何一步步变得繁华。 可惜的是,随着繁华的发展,人类的野心也在增加。最初的信仰已经被遗忘,利欲熏心则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淀下来,造成了如今的京都。 “先去右边吧,我们刚刚吃过早点出来,现在也不饿。”白枢建议。 “好。”玉藻前点头,自然的将白枢的手牵上,带着他往右边走去。 比起当初在千叶镇的时候,白枢长高了不少,已经从玉藻前的腰间堪堪到胸膛。看起来不再是大人牵小孩,而是兄长带着年幼的弟弟出来游玩。 不过这个少年的眉眼长的很精致,稍有不慎,怕是会被当成女孩子。 路上的行人时不时会把目光落在白枢和玉藻前身上。玉藻前戴着一张狐面,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淡漠的目光只有在触及到身边的白枢,才会转为柔和。 这样对比起来,神情温和的俊逸少年更加引人注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少女,或者是定下婚配了没有…… 就在这时候,玉藻前忽然在街头停了下来。被他牵着的白枢也跟着停下脚步,脸上的神情有些迷茫,“怎么了?” 玉藻前在白枢面前半蹲下了身,将他别在腰间的狐面取下来,替他戴在脸上。狐面本来不需要绳子固定,可为了掩人耳目,玉藻前替白枢系上了红绳。 修长的手指划过柔软的发丝,少年的目光清浅柔和,像极了静谧的溪水,涟漪深处刚好倒映出玉藻前的影子。 “还是把面具戴上比较好。”玉藻前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低沉,这一双眼睛只要注视着自己便好。 “好。”白枢弯起眉眼笑了笑,人心都是自私的,就像他当初不想让玉藻前的容貌轻易被其他人看到,或许玉藻前对自己也是有那种不一样的情绪吗? 心跳声在胸膛跳动,白枢甚至觉得,现在都有一种约会的错觉。 白枢戴上面具之后,那些恼人的视线便少了许多。玉藻前对自己的决定很是满意。 现在是早晨,卖衣服首饰的店铺刚刚开张,伙计忙着将货物摆好。街道上的人流量还不是特别多,愿意驻足挑选心仪货物的顾客少之又少。 而三道人影却有些引人注意,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并肩走在前面,身上的衣料华贵而精致,大概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出来闲逛。另外一道小小的身影是一张纸片娃娃模样的小人,应该就是他们两人其中之一的式神。 式神只有拥有灵力的人才能看到,普通人只能看到自己的货物被凭空拿起又放下,心下震惊后又看到两名世家公子也在他家铺子前,才松一口气。 这是一家专门卖做工精致的发饰的小店铺,就开在街角,招牌有些不大起眼。可那些整整齐齐摆放在阳光下的饰品,却灼灼发光,引得人驻足观看。 白枢与玉藻前也在这家店门前停了下来。 “两位都是阴阳师大人吗?”这家铺子的老板是个神情温柔的老板娘,她面容已经经过了许久的岁月沉淀,看上去有皱纹的痕迹,但眉眼依旧温和。 “嗯。”玉藻前回答了一个简短的音节。 “不知道两位阴阳师大人的式神是什么样子的呢?”老板娘看着发饰那边询问。她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但她能看到一些发饰会被轻轻拿起,又小心的放下。 大概是这两名阴阳师大人的式神吧?应该也是十分喜欢她作的发饰吧。 “她呀,是个可爱的女孩子。”白枢回答完老板娘的话语,看了眼日和坊的方向,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样式精致的发饰,便朝那边走过去。 “日和坊喜欢什么样的发饰?挑出来我们买回去。”顺带着还可以给花楹和桔梗她们买一些回去。白枢这样想着。 那名老板娘听到是个女孩子后愣了愣,脱口而出道,“要不要让她现身一下,我帮她推荐一些发饰吧?” 说完这句话后,老板娘自觉自己的话语有些唐突,便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解释。“这些发饰都是我做的,我也知道一些搭配什么的。” “以前我家女儿还在的时候,她也喜欢摆弄我做的发饰。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能一直做发饰,替她梳头到出嫁就好了。”老板娘一边说着,声音因为陷入了回忆里,渐渐变得低迷。 “这样,您的女儿是出远门了吗?”白枢正开口询问,转头看到老板娘脸上的情绪后,回神过来自己不应该这么问,可惜刚才说出的话语已经不能收回了。 老板娘点头后又摇头,“她的确是出了一趟远门,然后就再没了消息……也不知道现在过的如何……” “抱歉……”白枢的话语带上几分歉意。 “没什么,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悲伤的回忆总是没有办法的,我只希望她能好好的活着,然后守着这家店铺,每天多做一些发饰。万一她回来了,还能记得母亲还在这里。” 白枢闻言,便询问了日和坊自己的意见,“老板娘想要看看你的样子,你愿意吗?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 “我……我那个……她不会被我的样子吓到吗?我可是妖怪呢……”日和坊的声音有些犹豫不定,她很少接触过普通人,就算是以前遇到过,他们因为看不见自己,没有什么顾虑的地方。 “不会,日和坊长的很可爱,而且老板娘也知道你是式神。”白枢安慰着她。 日和坊看了眼老板娘眼中的期待,还有白枢鼓励的目光,轻轻点下了头。“那,那我,我可以试试。” 一边,玉藻前抬手将日和坊身上的灵术撤去,同时也没有忘记重新设一道结界,隔离掉她身上的妖气。 “真是可爱的孩子。”老板娘看着日和坊笑着说道。“我这里有很多合适你的发饰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那个……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替你梳头吗?” 日和坊看着老板娘那温柔的笑容,老板娘她肯定不知道自己眼角,已经不知不觉却带上了些许湿润。 “……可,可以的。”这个时候,日和坊的声音也能被老板娘听到,她说话的时候,因为紧张有些结结巴巴,却让老板娘高兴得不行。 老板娘几乎将她做的所有发饰都拿出来了,一件又一件,摆在日和坊的面前,任由她挑选。 日和坊有些受宠若惊,她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人类,与白枢大人不同的温柔,老板娘的目光像是透过自己弥补对她女儿的那一份宠爱。 “……”坐在凳子上,日和坊看着铜镜里替自己梳头的老板娘,心口里的某种情绪像是涨了起来。这就是人类情绪里的亲情吧?真是羡慕这名老板娘的女儿呢,要是她能回来就好了,这名老板娘肯定会很开心的。 玉藻前看着老板娘替日和坊梳头的模样,一双深沉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他似乎还记得白枢并不擅长梳头,那一次还是凭借着幻术蒙混过关。 “白枢。”玉藻前忽然喊了一声。 “嗯?怎么了……”白枢闻言转头看向了玉藻前。 “你喜欢哪些发饰?我替你梳头。”玉藻前的声音平静如常,就像是询问白枢喜欢去左边还是右边那样的自然。 然而,这道话语却在白枢的脑海里炸着烟花,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发饰,梳头,玉藻前。 将重点名词在脑海里转悠了好几遍,白枢才勉强回神过来,呐呐道,“这个……会不会太麻烦了?”而且,而且也很不好意思呀。 “不会,正好向这位老板娘学学。”玉藻前的话语依旧自然,神情里还带上了些许认真。 听到两人的话语,老板娘的目光有些诧异的看了眼白枢。之前觉得这名客人像世家公子,莫不是穿着男装的贵女?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__ 90、花火夜樱(上) 不过她的店铺里大多数都是适合女孩子的发饰,男子用的发饰比较少。 老板娘并没有询问白枢的性别,反而很体贴的将两类发饰都放在两人面前。并与两人说要如何梳头盘发,甚至是女式与男式都说了一遍。 玉藻前看的认真,白枢却有些一些恍惚。 最后,玉藻前替白枢梳了一个简单的男子发式,戴上了发冠后,比先前简单的马尾看起来精神多了。 “这些发饰我们都要了。”玉藻前的话语带着明显的满意。 “……”听到他这话的白枢愣愣的看着铜镜的自己以及自己背后的玉藻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枢的本意是想替花楹桔梗还有日和坊她们买一些发饰带回去。没想到最后竟然还要给自己买……而且,玉藻前对此还十分上心。 “玉藻前大人替白枢大人梳的头真好看!”日和坊赞美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白枢兀自红了红耳根,最后在玉藻前的目光中附议般的点下了头。 于是,那道目光变得更加灼热了。 白枢假装镇静,转头对日和坊说道,“老板娘替日和坊梳的头也很好看,看上去比先前还要可爱呢。” “谢谢白枢大人!”日和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开心的笑了起来。“谢谢老板娘大人,我从来没有梳过这么好看的头发。” “啊,不用客气。其实应该感谢的人,是我才对。”老板娘笑了笑,看着日和坊颇为怀念的说道,“我也很久没有替女孩子梳头了。” 等老板娘将所有的发饰打包好,玉藻前付完钱后,三人便离开了这家店。 老板娘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日和坊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道身影与明媚的日光一样温暖,人类……人类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厌恶妖怪的吧?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吧。 希望温柔的人能被温柔以待。 —— 卖衣服的店铺比卖发饰的店铺要热闹得多,里面走动的人不少,看起来生意不错。 白枢与玉藻前进去的时候,立马有负责接待客人的伙计走过来,向他们恭敬询问道,“两位公子需要买一些什么样的衣裳?本店不仅有上等成衣现货,还接受量身定做,包您们满意。” “先带我们到上等成衣区看看吧。”白枢的目光在这家店铺里扫视了一眼,他对于货币没有什么大概念,出门也比较少……但是,他就是想给玉藻前挑好的。 至于钱,京都神社每个月都会按照巫女的等级发放一定的数额。白枢来京都神社已经有好几个月,存下来的钱在出门的时候便交给了玉藻前。 毕竟玉藻前对京都比他还要熟一些,白枢是这样觉得的。 玉藻前起初还不想要,听到白枢那一句“我的钱也就是你的钱,除了我们两个也不会花在别人身上。”忽然就同意了。 上等成衣区的人比较少,过来逛的基本上也是富家子弟。白枢和玉藻前各自脸上带着一张狐面具,气度与衣着皆是不凡,引得许多人侧目注视。不知道是哪家的世家公子,看起来应该很年轻。 而负责接待他们的伙计也不敢怠慢,仔细的与白枢讲解每一件衣裳的用料花纹还有做工。 “……”白枢听得满头雾水,他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概念。平日里他去挑衣服的时候都会摸摸料子感受一下舒适度,再去试试看会不会合身。 “试试这件。”玉藻前从琳琅满目的成衣当中选出一件白色衣袍来,这件衣袍是男款,身形与白枢现在的骨架差不多。 白枢从玉藻前手中接过那件袍子,去店铺里面的隔间换好了出来。 少年的身形挺拔,白色衣袍做工精致,戴着一张狐面看起来神秘又华贵。周身气质温和,哪怕看不清他的容貌,也会忍不住因此驻足。 “如何?”白枢转头向玉藻前询问。 “很好看。”玉藻前说出这三个字后,转头对那名伙计吩咐,“按照这件衣袍的尺寸定做十套,花色布料都要上好的。” “好勒,大概七日后完工。小公子穿这身衣裳真是俊朗。”伙计笑眯眯的赞叹。 白枢看着伙计记下单子准备离开,忽然出声喊住他,“等等,我们还没有挑完。” 伙计闻言便又折回来,“小公子还要选什么样子的成衣?小的一并给您记下。” “那件,墨色绸缎的。”白枢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件衣裳便被玉藻前取了下来。 手中的衣袍比白枢的身形要大一圈,明显看上去就不合身,玉藻前正要说话,白枢的声音传过来,“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再去给你挑别的。” “……”玉藻前微愣,没有想到白枢是给自己挑的。看着少年那双期待的眼,他当即也去隔间将这件衣袍换上。 墨色衣袍上的花纹繁复,穿在玉藻前身上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气势,精致狐面下面容神秘,那双眼眸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神采,唯独目光落在白枢身上的时候,专注得能将人沉溺。 白枢看着玉藻前走近,回神过来后对身旁的伙计说道,“一样,再定制十件不同花色上好衣料的成衣。” “好勒,大公子真是气度不凡。小公子还想买什么?”伙计这回乖觉了,留下来继续询问白枢的需求。 “给我们家式神定做几身衣服,她是个女孩子,等她挑完了我再告诉你。”白枢回答。衣服什么的,他就不好再替花楹桔梗她们买了,合不合适都要自己试试才知道。 “啊?我……我也要去挑衣服吗?谢谢白枢大人和玉藻前大人!!” 日和坊也曾经十分羡慕人类的女孩子,她们能有喜欢的首饰盒和装着许多漂亮衣服的衣柜,可作为妖怪,日和坊穿的衣服都是妖气维持的,旧了坏了只能自己用妖气修补,换着穿是不可能的。 现在,她不仅可以拥有自己的首饰盒,还能拥有漂亮的衣服。这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呀! “是呀,眼左和眼右的衣服你也可以挑挑看。它们应该可以穿小孩子的衣服。”白枢回想了一下眼左和眼右的身高,两只小妖怪差不多一米多一点,又瘦,衣服也挺好买的。 等白枢他们从成衣铺子里离开,伙计拿着写满的单子,恭恭敬敬的将他们送走。 “哟,这是接到了多少单子,瞧你这嘴都合不拢。刚刚那两名公子都是世家少爷吧。” 那名伙计将长长的单子卷起来,往衣袖里一塞,故作神秘的说道,“是不是世家少爷不知道,反正是大方又有气度的顾客,就连式神都会替他们买衣服,脾性看起来也好相处。” “还是两位阴阳师大人呀,那可真是了不起呢。” 伙计点头,笑容满面的打算往店铺里面走去。这些单子得快些完成,他得先和铺子里头的裁缝们说一声。 这时,从旁边快步走过来一道人影,差点就撞上了伙计。不过在最后关头一步侧身躲开了,两人有惊无险的擦身而过。 伙计心有余悸的回头望了那人一眼,口中喃喃,“真是差点就撞上了,也不知道那名客人有什么事情走的那般急。好在他反应快身手又灵活,这才免了一场无妄之灾。” 不过,刚刚那名客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来买衣服的吧? —— 走出成衣店,时间也到了饭点。 玉藻前抬手在两人身上下了一道幻术,让普通人一眼看过来只觉得平淡无奇的那种幻术。 “先去吃饭,再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 “好。” 随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快要消失在转角的时候落入一双安静的眼眸里,无人能察觉。 吃完饭后,玉藻前带着白枢在京都闲逛。日和坊则是自己想先回神社,她还惦记着眼左和眼右。白枢让她把桔梗和花楹等人的发饰也一起带了回去。 送走了日和坊,玉藻前在两人身上设下结界,他们时不时会用灵术赶路,惬意的在京都之中游走。 等暮色过去后,便是京都的夜晚。 一盏盏灯火自街头亮起,自高处看下去,暖黄色的灯光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光影阑珊。 白枢和玉藻前并肩站在屋檐上,普通人现在看不到他们,完全不用担心伫立在高处时,引得人们的唏嘘声和围观。 “真好看,就像万家灯火那样。”白枢赞叹了一句。 “嗯,这也算京都如今少有的优点了。”玉藻前点头,声音带上些许感慨,“以前还没有这么繁华的时候,也就是大一点的村落。” “那时候是很久之前了吧。”白枢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忽然想起来,身为大妖怪的玉藻前,本身就拥有漫长的生命。在玉藻前遇到自己之前的岁月,大概也是十分漫长的。 人类的生命,于妖怪来说,就像樱花落下一样短暂。 白枢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能有多长,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驻足。 91、花火夜樱(下) 就在这时候,天际忽然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烟花。那于漆黑的夜幕上绽放的花火,稍众即逝,却又惊艳无比。 将玉藻前脸上的狐面照亮了一半,连同那双好看的眼眸也倒映出花火的痕迹,以及白枢的缩影。 于是,白枢听见那道自己熟悉的嗓音回答道,“大概已经很久了,最近才觉得岁月是流逝的。” 玉藻前回想起以前的记忆,大多数都是模糊的印象,深刻的回忆停留在第一次遇到白枢的时候。 满眼望去都是盛开的山花,向着白枢走过来的方向生长。穿着破旧的孩子眼底一片干净清澈。 从回忆中回神,玉藻前望着眼前的少年。不再是衣衫褴褛瘦弱的模样,那双眼睛却温润如初。 如果白枢再大一些,就带他离开神社去地区到处游玩。 如果漂泊不定让白枢觉得疲倦,他们可以定居在一处风景很好的地方。 如果……白枢成年后,听说人类的成年男子都会配一段婚姻,再老去的吧…… 玉藻前垂下眼眸,他早就知道人类的生命短暂。比起当初只是出自挂念和好奇留在白枢身边,如今他已经不能想象,若是这个人从自己漫长的生命中抽离。 身为大妖的他所拥有的漫长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会重新回归于那些模糊记忆的印象中,还是会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现在呢? 跃动的狐火悄然在他的指尖燃烧,只是一个简单的假设而已,玉藻前便觉得心口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啊,你看那里的樱花开的真漂亮。”大抵是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低迷,白枢出声转移了话题。 玉藻前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伫立在一座寺庙的门前,会有许许多多的人类过去那里祈愿。然后寺庙的僧人会给他们一个福袋,让他们挂在樱花树的枝头上。 “要不要过去看看?”玉藻前询问。 白枢看着底下热闹的人群,点了点头。 正如他们之前在屋檐上看到的那样,樱花树下人来人往,甚至还有人在寺庙前排起长队。只为了求一个福袋,许下自己的愿望。 白枢和玉藻前撤掉了身上的结界,跟随着人群也排在队伍的后面。 “母亲,为什么大家都在这里排队呀?”一道稚嫩的话语从白枢的身侧响起。 那是一名扎着小辫子的女孩,乖乖的牵着她家母亲的手,跟着大家一起排队等候。 听到自家孩子这么问,那名模样年轻的母亲回答道,“因为来这里祈愿,听说很灵验呢。大家都希望自己美好的愿望都能成真。” “这样,那我想要许愿每天都吃两个鸡腿。”小女孩认真的说着,无忧无虑的话语却令周围的人纷纷笑出声。 年轻的母亲无奈又宠溺的摸了摸女孩的头顶,“你呀,真是个小馋猫。” 看到这一幕的白枢微微弯起唇角,小孩子天性纯真,愿望也十分简单。 等到了队伍终于快轮到白枢他们的时候,身侧站着的小女孩和她母亲却是已经从寺庙僧人那里接过了福袋。 “母亲母亲,为什么我们的福袋和那边的哥哥姐姐不一样呀?他们的福袋是红色的,我们的福袋怎么是白色的呢?”小女孩又疑惑拉着母亲的衣袖询问。 年轻的母亲很有耐心,丝毫不觉得厌烦,继续回答小女孩的问题,“这当然不一样呀,那边的哥哥姐姐两个人是求的姻缘,所以他们的福袋是红色的。我们求的是平安,所以福袋是白色的。” “既然是这样呀,那什么是姻缘呢?” “姻缘就是两个互相爱恋的人在一起。希望可以永结同心,白首到老。” “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有些听不懂呢?” “这也是正常的,等你长大之后就明白了……” “……” 小女孩和她母亲越走越远,话语却随着晚风传过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白枢的耳中。 他抬头看了眼繁盛的樱花树,原来……这里还可以祈愿姻缘啊…… 就在白枢走神的时候,他的身前传来一道慈善和蔼的声音,“这位小公子,你想要祈愿什么呢?” 白枢从思绪中回神过来,他的面前摆着两种福袋,正如先前小女孩和她母亲选的白色福袋,也有红色福袋。 “选……白色的吧。”白枢呐呐,到底还是没有选那个红色的。 “好的。”僧人递给白枢一个白色的福袋后,这才开始向白枢身后的玉藻前询问,“这位公子想要祈愿什么?” 玉藻前看了眼白枢,竟是摇头说道,“别无所求,他的愿望能成真便好。” “呃……”僧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一般来这里祈愿的人,要么会选择一人一个白色福袋,要么便是两个人一个红色福袋。 自己不祈愿,反而愿意陪着别人过来的人,委实少见。 既然玉藻前已经说他别无所求,僧人便越过他,继续向下一位施主询问。不过,僧人的心底终究还是有一分好奇,他目送着那一高一低的身影朝樱花树的方向远去。 那名身形挺拔高大的公子似乎精通灵术,大概是一名阴阳师大人,抬手间便将那只白色福袋替他身侧的小公子挂了上去。 这棵樱花树盛开的樱花是白色的,那只白色福袋很快就跟着其他白色福袋一样,淹没在重重叠叠的花瓣里。 一阵晚风吹来,在深春时节,带着些许暖意。 樱花树下顿时像落了一场樱花雨似的,白色的花瓣散落在前来祈愿的人们头顶。 白枢忘了开结界隔离,亦是被落了一身的碎香。 玉藻前无比自然的抬手,替白枢将头顶上的花瓣摘落下来。“好了。”清理干净后,他还不忘在白枢周围设了一道隔离结界。 白枢本有些不太好意思,最后也渐渐习惯这样的氛围。 他看着夜色,想起今日过后明天又要准备神社的选拔事宜,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若是时光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那该是多好啊。 可惜人是活在现实里的,短暂的憧憬过后,白枢询问,“那我们现在还要去哪里?是不是也该回神社了?” “时间的确是有一些晚了,明天是第二次选拔的日子,你该早些回去休息。”玉藻前没忘记白枢的行程。 “好吧。”白枢只能点头。 似乎是听出白枢话语里仍有一些有恋恋不舍,玉藻前安慰道,“下次休沐的时候,我们再出来逛。” “好。”眼底的郁色褪去,白枢不再纠结。反正,不管发生什么,身边只要有这个人在,也没有那么可怕。 两人踏上回程的道路,因为设下结界的缘故,普通人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一闪,便很快就消失在人群攒动的人海里。 那名僧人也是如此,他正准备收回目光。蓦地看到了那颗樱花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色福袋,在白色的樱花间分外显眼。 这是……什么人挂上去的呢? 位置和刚才的两名公子挂的福袋有些相似呢。 —— 回到神社前,白枢不得不换上先前出去时穿着的紫色和服。再与玉藻前一同走到神社的正门。 “什么人?”负责在神社正门口守卫的侍从严肃的发问。 因为白枢出门时穿着的是便衣,并不是巫女服。今日又是神社的休沐日,是不会有前来上香祈福的百姓的。所以闲杂人等出入都要受到严格的排查。 白枢将自己的身份牌递过去,神社的巫女每个人都有一块身份牌,就是为了解决类似现在的状况。 京都神社之大,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彼此。但是可以从身份牌中得知此人的大致身份,便于认识。 侍从借着神社门前的通明的灯光,很快就看清了身份牌上刻着的字样,“原来是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大人,请进。” “不过这位大人是……?”确认了白枢的身份,侍从有些疑惑的看向玉藻前的方向。 “他是我的守护武士。” 玉藻前当即也拿出一块身份牌,在白枢回答的声音中丢给了那名守卫的神社侍从。 核对完身份,这下子彻底没了疑问,侍从们打开了神社的正门恭恭敬敬的将他们放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穿着巫女服的女子也走到了神社的正门口,似乎是从外面刚刚回来的样子,低着头心情有些不太好。 “那个这位巫女大人,藤原奈大人规定过,凡是出入神社正门都需要提供身份牌呢。”守门的侍从尽职的开口提醒了她一句。 听到侍从的这句话语,那名巫女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怀中拿出一块身份牌交给了他。 “啊,原来是和玉巫女大人,请进。”侍从见到身份牌后顿时恍然大悟。 和玉巫女大人经常出入神社,他们这些守在门口的侍从基本上都能认识和玉大人的面容,一般和玉大人出入都不需要用身份牌,露脸就能通过。 不过,今日看起来,和玉大人似乎有些心情不太好? 守门的侍从疑惑的想着,毕竟都没有看到和玉大人抬头,更不要说之前会与他们温声打招呼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92、忍鬼族(上) 将白枢送到庭院门前,再目送他走进去,玉藻前才转身离开。 合上门扉,白枢深吸一口气,月光寸寸落在他身上,将影子照得颀长,鼻息间似乎还残留着樱花的香气。 他刚才许的那个愿望,希望玉藻前的愿望也能如愿。可是他们彼此都没有许过什么心愿,应该也不算愿望吧。 白枢将脸上的狐面摘下来,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面具,上面的花纹彩绘精致细腻,里面封印了一部分玉藻前的妖力。 等神使之约结束他就会向玉藻前坦白一切,再和他一起离开神社。那时候无论是什么结果,白枢都不会有顾虑。 吹灭了房间里的灯火,狐面被白枢放置在床头,他安然入睡。 入夜的神社寂静,只有固定摆放的灯盏照着空无一人的长廊。时不时有晚风乍起,掠过那些屋檐下的流苏,晃动的影子在灯下歪七扭八。 一道深黑色的影子从光影交错的地方走出来,暗昧不清的灯光无法追寻她的身影。只能依稀看到她穿着巫女服朝稻荷神神堂过去了。 若是有稻荷神神堂的侍从在,肯定会觉得好奇。 稻荷神神堂一红只有五位巫女大人,除去一直未曾回归的盈花巫女大人,其他四位已经早早的休息了。 那么这位巫女大人又是谁呢? 最后,她的身影停在了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白枢的院落前。 “……”口中呢喃着奇特的术语,一道白色的结界立刻浮现在她的面前。这是用来防御外人进入庭院里的结界,看起来十分坚固,应该是那名大巫女亲自设下的。 她将手抬起,开始结印。空气里的灵力顺应着牵引流动而来,像是水流一般的涌入结界里,与之融为一体后,再从中间分开一道口子。 这样一来,庭院的结界便是形同虚设。 没有惊动任何人打开结界后,她便直接走了进去。 就在她前脚即将在踏进那道结界原来分割的界限时,一股强大的妖气忽然朝她的面门袭击过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掀飞出去。 “什么……”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结界,竟然设立了二重结界,可这第二重结界为什么会有妖气? 这时候,结界的主人已经被惊动。 玉藻前的身影几乎是马上就出现在白枢庭院门口,沉着脸看向那名不速之客。“忍鬼族?” 只是一个照面便将她的身份识破,她不经为此而诧异。要知道,她可是忍鬼族这一代最优秀的忍者,伪装和潜伏也是族中数一数二。 “妖怪。”沙哑的带着笃定,她也认出了玉藻前的气息并非人类。先前的那道结界肯定就是他设下的。 情报里说过这名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有一名很厉害的守护武士,应该就是眼前的妖怪了。 真是荒谬,巫女的守护武士竟然会是一名妖怪。 短短一个呼吸间,明烈的狐火朝忍者的方向降下来,她不得不侧身躲开,一边往暗处逃跑一边威胁道,“和妖怪私通的巫女,是要被处以极刑吧。” “哼。”玉藻前哪能放她离开,手中的折扇化成刀刃,追上前去。 那忍者的速度极快,像是鬼魅一般游走。 玉藻前不想惹来大动静,免得惊醒还在休憩的白枢。便耐着性子看那名忍者在神社中穿梭,等待击杀的最好时机。 殊不知,等玉藻前追着那名忍者离开后,庭院的门前又出现一抹人影来,正是先前离开的那名忍者。 她穿着巫女服,目光诡异的看着玉藻前离开的方向,随后飞快的踏进庭院里去。影分身持续不了多久,她必须要尽快完成暗杀。 屋檐下的铃铛无风自响,霜白的月光照进屋内,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悄无声息的贴近床头。 合衣躺在床上的人似乎是熟睡了,对这把匕首毫无知觉。 匕首对着白枢的脖颈飞快落下。 “噌——!” 然而,并没有出现她熟悉的鲜血淋漓,匕首下是一张坚固无比的面具。上面的彩绘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妖力,将面具下的人保护得滴水不漏。 “什么……”连续多次失手,她有些不禁失神。 “你是什么人!”一道质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嗓音清脆,不似寻常少女的纤细。 忍者没有收回匕首,转了一个刀锋继续向这次任务目标攻击。 面具被一只手拿开,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她的面门袭来。忍者躲闪不及,直接被这股灵力撞开。 “你也是神社的巫女?” 她下意识的看向声源,站在她眼前的人穿着简单的里衣,眉眼比起少女的精致,还要多几分英气,说是少年更为贴切。 等等?!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会是一个少年吗? “你就是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 白枢听到她这么问,猜测到来人应该不是京都神社的人,稻荷神神堂的方位很明显,而他作为稻荷神神堂大巫女露脸的次数也不少。 见白枢不回答,忍者抬手开始结印,周围的灵力立即被她的手印调动过去,令“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这是忍鬼族的规矩。 那些手印朝白枢飞过去,黑色的纹路带着奇特的符号,试图将白枢周围的空间封.锁。 气氛顿时变得沉闷,白枢手中的狐面像是感知到了危险,里面储存的妖气开始溢出来。随着妖气的流逝,狐面上的彩绘便暗淡几分。 白枢连忙将狐面收回。 属于玉藻前的妖气消失的瞬间,六道尖锐的暗器从刁钻的角度朝白枢袭击过来。 白枢侧身躲闪,三枚暗器擦着他的耳畔过去,慢一步就是喉咙被暗器刺破。 然而一枚朝白枢心口飞去的暗器却是躲闪不及,最后划破了左手手臂。空气里一时间弥漫出血腥味来。 钝痛和灼烧感从伤口处传来,白枢皱了皱眉头,开始催动灵术,却发现身体里的灵力不受控制的往伤口处汇聚。 “白费力气。”忍鬼族的暗器,都是淬过特殊的毒液,普通人就算是没有被暗器一击毙命,也会被毒液毒死。至于有灵力的巫女,死亡也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我卡文了。 __打斗戏真是好烧脑啊。 明天不卡文就更6k,还卡的话emmm我要死了。 93、忍鬼族(下) 灵力被伤口里的毒液吸走后,疼痛感扩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吞噬白枢体内的生机一样。 忍者已经笃定结果,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打算再上前补上一刀。 “咔擦——!” 在她踏进自己所造就的封.锁结界时,四周忽然响起了清晰的碎裂声。这不禁令她惊疑,莫非是影分身已经被那只大妖识破? 她转头看过去,并没有发现妖气。 忍者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她所设下的结界竟然只在顷刻间破碎。 这是怎么回事? 忍者的瞳孔骤然紧缩,一道白色的灵印却是直接烙在她的后背,令她动弹不得,强大的灵力几乎要将她吞没。 “其实应该多谢你,帮我解决了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 本该被忍鬼族毒液夺走生机的巫女不知何时出现忍者的面前。而先前说话的嗓音是忍者从未听过的声音,她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颀长的身影。 “……”眼前的人已然是成年男子的模样,身体却是半透明的状态,似乎是灵体。 “你不是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忍者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 “是谁派你来的?”白枢看了眼被灵印束缚的暗杀者,此时,“她”身上的伪装术已经被卸下,缩骨前的体型显露出来,巫女服也变成了夜行衣。 “你杀了我也不可能知道。”忍鬼族是绝不会泄露任何雇主的信息,而且给她下达任务的人,身份也很隐秘。 白枢冷眼看着这名杀手,翻手间将一道灵术朝她脑中袭击过去。 “啊……”忍者痛苦的呻.吟。 她脑海里的记忆一幕幕被搜查出来,被白枢仔细翻阅着。 “忍鬼族的第三顺位杀手,别名燕鬼,接过一千零三次任务,出色的完成了一千零二次,正在执行由京都世家下达的刺杀稻荷神神堂大巫女任务。” 最后的记忆便是停留在自己这里,白枢看着面色惨白的忍者,结束了记忆搜查。 “你怎么会知道,不,你怎么能搜查出我的记忆?我可是……我可是……忍鬼族第三顺位杀手,不会由任何灵术能够搜查出我的记忆才对……” 忍鬼族训练忍者时,都是极为残酷的挑选,无法存活的人已经化作白骨死去,活下来的忍者还需要经过一次一次的暗杀任务,只有出任务数量达到五百次,才会被排上名号,身价待价而沽! 而身为忍鬼族第三顺位的燕鬼,无论是暗杀还是应对任务失败后的搜查训练,都是极为优秀的。 可是,眼前的这个任务目标一而再,再而三的瓦解了她的认知。 “轰隆——!” 一道巨大的声响从屋外传出来,熟悉的妖气瞬间笼罩了这座庭院。 玉藻前! 白枢正想冲出屋外,低头却看清自己的身体模样,顿时停了下来。 刚刚在被忍鬼族的毒液入侵的时候,生机被一寸寸吞噬时,身体里沉睡的那股力量再度苏醒。 借着这一次的契机,他也终于掌握了那份力量使用的方法。他的灵魂与现在的躯体并不是完全契合的,所以之前会出现魂魄离体的现象,也是因为躯体无法使用灵魂的力量。 能够恢复自己本来的样子,是一件好事。可是……玉藻前并不知道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白枢合上眼,将灵体重新回归到原本的身体里。 意识回笼的时候,他眼前闪过一抹人影,并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白枢——!”玉藻前的嗓音带着几分颤音。 鼻息间是熟悉的气息,白枢微愣后回神,“我没有事,刚才……多亏了你送我的狐面。” “还好你没事。”玉藻前抱着他,好一会儿才从刚刚击杀完那个忍者的影分身后,意识到可能会失去白枢的恐惧中清醒。 是的,恐惧。 那一瞬间,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险些失控。如果真的发生了……出现白枢梦中的情况,可能过犹不及。 “我不会有事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才行。”白枢伸手拥抱了一下眼前的大妖怪,说着安慰的话语。 以及,京都神坛的事情,那道奇怪的金色神光。白枢微微沉下眼睛,他是不会让玉藻前过去的。 “这次过来暗杀你的,是忍鬼族的忍者杀手。”玉藻前开始向白枢解释,没了先前的担忧,他很快就把目光落在地上的忍者,“本来在她踏入庭院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没想到忍者的影分身,将我瞒了过去……” “忍鬼族的忍术,的确是十分诡异。”白枢点头,若不是他最后觉醒了力量,那诡异的毒液,怕是已经将他的生机吞噬干净了。 “我刚刚已经搜查了她的记忆,她是京都世家之一下令过来暗杀我的。身份是在忍鬼族排名第三顺位的燕鬼。” 从白枢口中听到这番话语,玉藻前看着少年沉静的眉眼,弯起唇角道,“记忆搜查术学的很好。” 比起一直寸不离身的保护,他的少年应该拥有更强大的自保能力。 “应该的,毕竟是你教给我的。”白枢也跟着弯起唇角。 “这个忍鬼族交给我处理,关于到底是哪个京都世家指使她过来的,我一定会查清楚。”玉藻前抬手,一道灵符朝地上的忍者飞过去,将她瞬间封印在灵符里面。 “呃?人类是可以被封印的吗?”白枢不由得诧异。 玉藻前摇头,“并不,忍鬼族之所以有一个鬼字,他们的身体早就不算是人类了。” “真是奇怪,不是人类却依然要受人类的掌控。”白枢喃喃,总觉得里面的事情像是被茧丝包裹着一样,复杂难分。 “很多是这样的。人类这样的生物,除了你之外。他们弱小而贪婪,当他们自身没有办法拥有满足贪婪的力量时,就会觊觎其他种族的能力。比如妖族,鬼族,甚至是神明……” “除我之外?”白枢捕捉到这一句话,忽然看着玉藻前问,“如果,我也想拥有妖族或者是鬼族的力量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过渡总算是过去了。 白枢:那我以后能开大了吗?:) 94、不能言说 少年的眼眸像是黑夜的星,明亮而夺目。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一点也不好笑。 戴着狐面的男子低头看向他,随即在少年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语,“那你,也只能拥有我的力量。” “……”白枢看着那双深沉的眼睛,像是心事也会被看穿。张开的唇又合上,最后白枢只说了一个字,“好。” “白枢大人,你没事吧,结界被打破了。” “白枢大人——!” “……” 日和坊和眼右眼左在门外焦急的喊着。 “我没有事,不用担心。”白枢应了一声,大概是结界破碎惊动了他们。 听到三只小妖怪的声音,玉藻前也想起了残局还要收拾,“我去把庭院收拾一下,刚刚的战斗都在我的结界里面,没有惊动神社的其他人。” “我和你一起去。”白枢跟着玉藻前一同走出去。 门外,日和坊看着一起走出来的两道人影,脸上的神情有些诧异。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白枢大人与玉藻前大人一起出来了。不过,发生了今晚的事情,还好有玉藻前大人在保护白枢大人。 “白枢大人,你没有受伤,我会一些简单的治疗术。”日和坊抱着晴天娃娃担忧的询问。 “伤口……”白枢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左手手臂,先前被忍鬼族暗器划破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我没有受伤。”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妖气便落在白枢身上。 玉藻前将白枢的身体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发现任何伤口后,他才放心下来。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白枢大人?”眼左和眼右小心的开口询问。 “是京都世家之一派过来的忍鬼族的杀手,不过已经被我们解决掉了,别怕。”白枢看着脸上浮现出忧虑神色的三只小妖怪,出声安慰他们。 “忍鬼族,听说那里面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是啊是啊,白枢大人一定要小心。我们之前在流浪的时候,听一些妖怪说过。” 眼左抬起头认真叮嘱白枢,“白枢大人,忍鬼族的杀手就算是任务失败,也会有更厉害的杀手来继续完成之前的任务,不死不休。” “还有这样的事啊。”白枢若有所思,不过,他现在的力量今非昔比,就算是有新的杀手,也不一定能威胁到他。 “我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玉藻前的眼底闪过一抹深色,他也知道忍鬼族不死不休的特性。 只要燕鬼还没有死,她身上的任务也不会轮到第二顺位的杀手解决。 不过,不死不休的另外一个解决办法,是让雇主死亡。这样的刺杀任务也是失效的。 玉藻前抬手将庭院里被忍鬼族破坏的痕迹清理干净,他这次布置的结界,除了白枢的庭院外,还扩大了不少范围。 “庭院的结界我已经重新布置好了,你继续休息吧,明天还要准备神社第二次选拔。” “我不困。”白枢摇头。 送三只小妖怪回房间休息后,白枢又回到庭院的石桌和玉藻前坐着。 “不困的话,想做什么?现在离天亮还早。”玉藻前问他。 今天晚上发生太多事情,白枢怎么也不想坐以待毙,“不如你多教我一些灵术吧。” —— 次日如期而至,晨曦落在白枢的身上,将他的眉眼衬托得柔和了几分。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换一身衣服。” 彻夜未眠,又学了一夜的灵术,白枢依旧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好。”玉藻前目送着少年的身影走进屋子里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跟着白枢一道进去。“我来帮你梳头。” 铜镜里的脸已经被画上了精致的妆容,层层胭脂水粉下,很难认出眼前少年的真实性别。 玉藻前替白枢的鬓边戴上金红色的珠花发饰,修长的手指从白枢闭着眼的面前掠过,晃动的光影与那睫毛下的剪羽阴影重叠在一起,带着不可名状的温柔。 “好了吗?”白枢低声询问。 “好了,可以睁眼了。”玉藻前回答他,目光亦是落在那面光洁的铜镜里。 也许是等的有些久,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睁开后,因为适应光亮颤动了几下眼帘。等到完全睁开,那一双纯粹明亮的眼睛像是将铜镜里精致美丽如人偶一般的人注入了灵魂。 “是不是……有些过分盛重了?”白枢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金红色珠花,眼底的惊艳之色未曾完全褪去。 “不会。”玉藻前低头看着白枢的眼睛,“今日是神社各大神堂的花车游街京都的日子,比你还要盛重的巫女肯定有。就像我们上次在新年祭上看到的那样。” “可是……我又和那些女孩子不一样……”白枢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在你身上下了幻术,别人看不清的。不要担心。”玉藻前出声安慰他。 “不过,有幻术的话,我为什么要打扮呢?”白枢找到了先前被他忽略的侧重点。 铜镜里,白枢身后的人又替他微微理了理发丝,垂下的目光专注而温柔。 “你就当,打扮给我看好了。”白枢听着玉藻前这样说。 这句话将白枢脑海中的埋怨情绪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耳根泛红的模样,心事几乎要掩藏不住。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妖怪啊。 —— 藤原家。 穿着华贵的家主服饰,藤原桑木伸手拿过桌上的佩刀,出声询问,“迄今为止,还没有燕鬼的消息吗?” “禀告桑木大人,她昨夜就拿着我的身份牌潜入神社里了。现在应该是在寻找下手的最好时机。” 候在外室回答的人并没有穿巫女服,轻柔的嗓音带着恭敬,日光透过窗落在那人的脸上,正是京都神社源氏分支巫女和玉的脸。 “听说燕鬼最擅长速杀,应该不会潜伏太久才是。”藤原桑木抬手将佩刀拔出刀鞘几分,森寒的刀身将他俊美阴郁的脸倒映出来,“最迟在今晚我要收到结果,你先回去神社和燕鬼接替。” “是,和玉听命。” 等和玉走出外室,藤原桑木才将佩刀重新归鞘。今天是神使之约候选巫女的第二次选拔,于情于理,他这位藤原家主不能缺席。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迟了__会补更的。晚安。 95、花车游街(上) 神社的花车,每个神堂都是不一样的。代表着美好神明寓意的装饰摆满了整座花车,每座花车上伫立的是对应的神堂大巫女。 白枢站在稻荷神神堂的花车上,眼角的余光掠过其他神堂的大巫女,妆容比他要盛重的大巫女不少,主色都是红白配色,每个神堂的巫女服却是各有不同。 神社的大门打开,一座座花车依次出去。 稻荷神神堂的巫女不多,桔梗花楹和樱姬亦步亦趋的跟在花车的后面,比起其他神堂浩荡的出行队伍,委实有些稀少。 “大家快看啊,是巫女大人们出来了。” “那是是月神神堂的花车吧,藤原奈大人真是一如既往的威严呢。” “那边是荒川河神神堂的花车,我看到平枳姬大人了。” “不知道稻荷神神堂的花车什么时候到呢,稻荷神神堂的那位大巫女白枢大人,据说是甲等极上的天赋呢。”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稻荷神神堂真是彻底要复兴了。” “……” 普通百姓的言语一句句传入白枢的耳中,现在,他只要将灵魂力放出一点点,就可以从感知到很远的声音。 “白枢大人一定会取得这次选拔的优胜。” “你小声一点唉日和坊,花车下面全都是人类。” “我们这样不和白枢大人他打一声招呼就混进来真的好吗?” 三道熟悉的声音从花车的车底传过来,白枢当时有些错愕的低头,怎么也没有想到三只小妖怪会偷偷躲在花车车底。 他们到底是怎么瞒过神社侍从躲进去的? 白枢不知道的是,有了玉藻前的幻术和伪装,缩小成巴掌大小的日和坊等人藏进车底非常的方便。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保护好白枢大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么危险,万一那些杀手潜伏在路上动手怎么办,我们跟出来绝对是有备无患。”日和坊信誓旦旦的说着。 眼右忍不住跟着她的话语点头,“也是噢,忍鬼族的杀手可奸诈狡猾了。” “不过外面有这么多人……他们忍鬼族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行动吧。” “总之,保护好白枢大人就对了。” 听到三只小妖怪的碎碎念,白枢的心中动容。不过,这次选拔神社的首席巫女,是面向整个京都。 除去正在朝中当值的贵族官员和天皇大人是最后审核的选拔人。一些京都世家的阴阳师与武士,亦有投票的权利。到那时候,日和坊它们若是不小心暴露行踪,是相当的麻烦。 属于稻荷神神堂的花车缓缓行驶出了神社大门口。 “稻荷神神明大人——!” “稻荷神神明大人——!大巫女白枢大人——!” “白枢大人——!” 一时间,鼎沸的人言纷纷欢迎着这一座代表稻荷神神堂的花车。 白枢在新年祭的时候也是见过神社的花车出行的盛况,可轮到自己站在花车上的时候,对百姓的热情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好在脸上被玉藻前用幻术遮掩,普通人都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游街的路线是每座花车从神社门口出去,逛完一整个京都,再回到神社门口,然后让百姓们依次投票,选出票数最高的巫女。 有点像公开选拔候选巫女。 等白枢习惯了人言鼎沸的街道,周围的嘈杂声渐渐的也就听得习惯了。 —— 玉藻前没有跟随白枢的花车一起去游街,他还待在京都神社里。 目送完白枢伫立的那座花车缓缓离开神社后,玉藻前才转身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过去。 今日,京都神社里的巫女,有九成都出去当首席巫女候选人参加选拔,而剩下的一成,要么是上了年纪的巫女,要么是已经无望选拔的巫女。 玉藻前在临近进入稻荷神神堂的角落,拿出了那张封印着忍鬼族杀手的灵符。 解开了封印后,玉藻前看着昏迷不醒的杀手,用妖气抹去了她的神智,并在她的体内下了一道傀儡符咒,以供驱使。 燕鬼重新睁开眼睛后,瞳孔处闪过一抹红色的光亮,随后才回复如常。 “主人,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燕鬼朝玉藻前低头行礼,恭恭敬敬的开口询问着。 “你就在这里给我等待着,如果有人来找你,你就跟她一起走。然后把消息原封不动的传给我。”玉藻前命令道。 燕鬼点头,“属下遵命!” 按照昨天晚上的打斗情况来看,这名忍鬼族杀手潜入神社时穿的是巫女服,很有可能是冒充别的巫女身份潜进来的。 如果今天有人过来寻找燕鬼,那必须是她在神社里碰头的势力。玉藻前正好可以借机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完命令后,玉藻前的身影便消失在这个角落里。他现在才有空去大街上寻找白枢的那座花车。 希望那幕后人还不知道忍鬼族杀手失败的事情,不然就打草惊蛇。 —— 作为一个出色的杀手,哪怕是失去了神智,燕鬼也能下意识的潜伏在隐蔽的地方。就连过来稻荷神神堂这边寻找她的和玉都难以察觉。 和玉回到神社后,自然要穿着巫女服。但她毕竟不是稻荷神神堂的巫女,在稻荷神神堂所有巫女都外出的情况下,大摇大摆的走到稻荷神神堂去,明显不合情理。 稻荷神神堂侍从也会对她起疑心,万一以后东窗事发,那么第一个怀疑的人也会是她。 和玉小心翼翼的从稻荷神神堂的角落的地方慢慢靠近,那名忍鬼族的杀手和他们也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不过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能隔得太远才能有效。 所以,只要她靠近了稻荷神神堂的范围,就能够联络到忍鬼族的那名杀手。 怎知,和玉才刚刚走到这个角落,准备用秘法联络那名忍族杀手,不到片刻—— “什么人在召唤我……”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从和玉的背后响起,差点将她吓住。 转身后看到燕鬼那张带着忍鬼族杀手面具的脸,和玉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真是吓了我一跳,我刚刚还以为是谁来了呢。” “你有什么事情。”燕鬼的声音一字一句,虽然沙哑得厉害,说出来的话语却很明白。 “我来找你,想要知道你今天什么时候能够动手?我们家主那边已经快要等不及了。”和玉立刻直奔主题,与燕鬼说了自己的来意。 “要等任务目标回来,外面的人流多,不好施展暗杀术。”燕鬼这样回答。 “最好今晚就动手,时间拖得越久就对我们越不利。神社的首席巫女选拔过了今日之后,就轮到最终审核,绝对不能让那名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白枢活到那个时候。”和玉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阴沉沉。 如果让白枢坐上了首席巫女的座位,她与藤原家的交易彻底破碎。也就是说,她的生路也会因此而断绝。 这一次是神使之约的首席巫女,必须是藤原奈的。 “我明白了,你还有什么事情吗?”燕鬼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凉凉的看着和玉的方向,瞳孔有些空洞。 “暂时没有了。”和玉摇头。 燕鬼看着和玉离开的方向,漆黑的瞳孔突然闪过一抹红色的光芒,只不过很快就消失了,让人捕捉不到任何痕迹。 另一边,玉藻前听着傀儡禀报的消息,皱着眉头传信给葛叶,委托她帮忙调查和玉的身份。 这时,稻荷神神堂的花车恰好路过新年祭祭坛的位置。 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一句,“请求稻荷神神堂大巫女大人为大家祈福——!” 这句话忽然像一股浪潮似的从拥挤的人群中散开,掀起的浪声一阵大过一阵。甚至还有信徒拦在了花车前面,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96、花车游街(下) 负责在前面开路的侍从当即为难的看向白枢,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白枢看着花车下面激动的人群,其他神堂的花车也不见得被人拦下来,突然被要求祈福什么的,也不符合先前神社的规定。 可不祈福吧,又很难通过这里。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因为不想祈福而用灵术逃离吧? 那样估计会使稻荷神神堂的信仰跌落不少,白枢想起自己上次在祷告中,潜意识看到的沉睡神明,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那我就在这里,为大家做一次简单的祈福吧。”白枢的话语有些无奈。 听到他这句话,周围激动的百姓才渐渐停止呼喊,目光期待的看着白枢。 白枢合上眼眸,用灵力催动了稻荷神神堂花车上的神乐铃,试图奏响上次在拨云九重天之上听到的神乐。 温柔的铃声像一滴滴水滴落进湖中,荡开一层层的涟漪。洗涤人们内心深处的浮躁,心灵得到久违的平静。 不远处,坐在阁楼上注视着稻荷神神堂花车的一举一动的一道人影忽然有些愣神。 藤原桑木的手中端着一杯茶,只是迟迟未曾喝下。他的目光落在稻荷神神堂花车的大巫女身上,看着那人用灵力拨动神乐铃,为百姓祈福。 本是轻蔑与不屑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神乐铃的铃声,时光好像也随着铃声停止。记忆中久远的宁静被唤醒,追逐名利的野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这就是那名近来在京都中传言最能接近首席巫女的候选人,奈奈的头号对手。 果然…… 是能比得过他们藤原家精心培养的巫女呢…… 白枢继续奏着神乐,同时没忘记将灵力化作星尘光影般细碎的模样,洒向人群。这也算是巫女在为许多人祈福的一种手法,她们代表着神明的意志,她们的灵力也可以算作赐福的一种,就是没有神力珍贵就是了。 —— 拨云九重天之上。 这里有昼夜不息的命星运动轨迹,神殿伫立在高天原极其中心的位置,代表着高天原极其重要的神职。 荒看着恢复得不错的风神,眼底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笑意。也许再过不久,风神就能重新恢复实力,继续执掌风神殿的苍风之印。 “这些日子真是麻烦荒大人了。”一目连笑着向眼前的神明大人道谢,没有人比他自己最清楚自己身体状况的改变,如果不是荒的收留,他这个时候大概还守着破旧的风神殿艰难的养伤。 “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荒别过头,假装若无其事的说出这句话。“也没有什么难的。” “对于我来说,这次能有荒大人的帮助,是非常幸运的事。” 荒听到一目连的这句话,一双盛满星海的眼睛忽然看向了那双温柔如微风的眼。 像是可以看到彼此之间,眼底的深处那份情绪。 可等他们回神过后,能够追寻到的,也只是彼此之间的倒影。 荒率先打破了沉默,缓缓开口说道,“我这一次可以帮你,下一次如果发生类似的事情,你要怎么办呢?难道你还要为了那些愚昧无知的人类继续牺牲下去吗?” 这是荒最为担心的,这些天来,他清楚眼前的神明温柔又善良的性子,而且时常会心软。 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未来,荒看着属于一目连的那颗命星闪烁在轨迹的边缘,时而璀璨时而暗淡,扑朔迷离。 一目连没有想到荒还在为他担心这个问题,哪怕才从重伤中愈合,一目连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曾经作为神明的时光,他喜欢坐在神殿的台阶上,从高高的云端之下,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我想,我还是会像当初那样,继续去为人类降临神迹。如果他们需要的话。” 风神温柔的嗓音在宽广的星辰神殿中响起,那是一种荒从未能理解,甚至无处理解的温柔情绪。 荒忽然有些嫉妒那些愚昧无知的人类,平白无故便可以得到温柔神明的眷顾。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很快便消散了,荒依旧是那位理智冷静的神明。 “可是你明明知道的,这样做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会间接甚至直接导致你的力量消亡。到那时候……” 到那个时候,高天原之上高贵的风神将不再,反而是人间会多出一名可以操控风力的妖怪。 “不会的,凡事都有两面。我会尽可能的去帮助他们,不会消亡的……”一目连摇头。 其实在以前,一目连觉得就算帮助了人类,作为神明的力量消亡了也没有关系。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冰冷空旷的神殿台阶下,看着云端下的人类,他们大多数都是有亲人朋友恋人的陪伴度过一生的。 在没有遇到荒大人之前,就算是温柔的神明也不曾感受过被温柔以待。 也许神明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会欢喜也会悲痛,会厌恶也会不舍。只是他们的神明趋近永恒,漫长得能将这些情感化作日复一日的平淡。 “荒大人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消亡的。”风神又开口说了一句好似承诺一样的话语。 就在这时,荒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神乐铃声。这样的铃声,只有在稻荷神神殿才会会出现。 难道是御馔津苏醒了吗? 荒的脸上罕见的带上了几分疑惑,打算亲自前往稻荷神神殿看个究竟,“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御馔津的铃声,可能是她从沉睡里苏醒了……我先过去稻荷神神殿看看。” “我正好也没有别的事情,不如我陪荒大人一起过去吧。”一目连连忙说道。 “也可以,你也许久没有出门,出去转转也好。”荒点头同意,说不定在一目连看到虚弱的御馔津之后,能够稍微改变他的想法。毕竟御馔津的身上,某些固执的东西与一目连的想法有些相似。 两位神明踩着流云来到了稻荷神神殿。 稻荷神神殿外,稻田生长着永不凋零的金色稻穗,会随着微风吹动,翻起一层层的稻浪。 一片安详美好的模样。 昼牙尽职的守在稻荷神神殿的入口,一双兽瞳在看到来人后立即迎接上去,恭敬的开口行礼,“昼牙参见荒大人,参见风神的大人。” “你不必多礼。”荒让昼牙起身后,开始询问它,“我刚才在神殿中似乎听到了稻荷神御馔津的神乐,是不是御馔津她苏醒了呢?” 昼牙听到这个消息,微微一愣。御馔津大人已经苏醒了没错,但是只是意识苏醒,还没有彻底从沉睡中恢复清明。先前御馔津大人吩咐过它不要去打扰荒大人,不过现在荒大人已经特意赶过来询问了,昼牙也就不再隐瞒。 “启禀荒大人,御馔津大人的确是恢复了意识。但是没有完全苏醒,躯体仍然在修复中沉睡。”昼牙说到这里,又有一些犹豫的开口,“但是,自从御馔津大人陷入沉睡之后,我们稻荷神神殿的神乐是不会传出神殿之外的。” “你说御馔津她已经恢复了意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荒皱着眉头。 “实属抱歉,荒大人,御馔津大人向我吩咐过,不要打扰您,要等她彻底苏醒后再去禀告您。”昼牙低头。 “罢了,这也的确是御馔津做事的风格。”荒当即不再追究昼牙的知而不报,他没有忘记另外一个疑惑点,“那么,既然御馔津没有完全苏醒,属于稻荷神神殿的神乐为什么会传到我那里去?” “……会不会……是荒大人,您听错了呢?”昼牙迟疑的解释。 “不会的,我也在星辰神殿中听到了那阵神乐。几乎就是稻荷神神殿的铃声。”风神一目连开口证实荒的话语。 “奇了怪了……”昼牙忍不住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没想到荒大人和风神大人会过来,我现在还不能出来迎接,真是失礼了。” 一道熟悉的意识出现在稻荷神神殿众人的脑海。这是御馔津的意识。 “御馔津,你既然恢复了意识。那么你知道神乐的奏响的原因吗?”荒向她询问道。 97、神明之眼 “刚刚的神乐……应该是来自凡间。”御馔津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 “凡间?!怎么可能?你已经沉睡了许多年,就算是曾经在凡间留下过神力,也不能奏响稻荷神神殿的神乐铃声。”荒在诧异过后,便是反驳。 御馔津思索了片刻,向荒解释,“在我意识也沉睡的时候,曾经听到来自凡间信徒的声音。也就是他将我的意识唤醒……能用意识前来稻荷神神殿的人类,自然听过神殿里的神乐铃声。” “人类的意识?能够达到高天原的神殿里?”荒挑起眉头,罕见的露出错愕的情绪来。 这怎么可能呢?在过去冗长的岁月里,从未有过人类的意识能到达高天原的情况。 “是的……”御馔津微微叹息,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她也很难相信这个事实。 “……”荒听到御馔津再一次承认,心情很是复杂的叮嘱了她一句,“那你好好休息,争取能早日恢复如初。我和一目连先离开了。” “荒大人和风神大人慢走。”御馔津说完这句话后,昼牙便自动跟在荒与一目连的身侧,送他们离开稻荷神神殿。 从稻荷神神殿走出来后,荒没有立即回去,驻足在云端之上,低头注视着凡间。 他许久没有这样认真看过凡间,人类的京都已然变得更加繁华,建筑修建得更加精致,街道上热热闹闹的,熙攘的人群似乎是在举行某种盛典一样。 而处于人群中间的神社花车,供奉着诸位神明的巫女则伫立在其中。她们穿着华美庄重的庆典服饰,身后是所信奉的神明画像。 也有供奉他的花车在其中,阵势浩大的模样,有些似曾相识。 深邃如星辰的瞳孔倒映出凡间百态。那些平凡人类的命轨就像烟火的痕迹一样在荒眼中稍纵即逝。 人类的生命都是极其短暂的,一生对于神明来说,只有一个刹那。 直到荒看到了伫立在稻荷神花车上的那名“巫女”,“巫女”的命轨时而暗淡无光时而璀璨夺目。更令荒惊异的是,“巫女”的命轨他并不能看不清。 “……”荒看了眼巫女身后的稻荷神御馔津的画像,联想到御馔津之前说的话语。能够奏响稻荷神神乐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名奇怪的巫女了。 “这是凡间京都在举办神使之约的选拔。”一目连开口解释。 “神使之约?”荒有些诧异。 “就是一个人类向神明祷告祈福的惯例庆典,很久以前是百年一次的古祭礼,现在京都每十年都会举办一次。” “可笑。”荒的眉眼沉下来。 上古的时候,人类还没有这么贪得无厌,那时候的古祭礼,也曾经是高天原神明界庇佑凡人的惯例。 现在的神使之约,只是借着神明的头号罢了,哪有古祭礼时的信仰纯粹。 见荒的神色逐渐冷峻,一目连在心底叹息一声,看来荒大人对于人类的看法,的确十分漠然。于是,他不动声色的开始另一个话题,“方才稻荷神大人所说的信徒,是不是那名稻荷神花车上的巫女呢?” “我也猜测是他。”荒再度看了眼凡间,“但凡是人类,很少有我看不到命轨的。” “荒大人无法预测他的命运吗?”一目连有些惊愕。 “是的……”荒垂下眼帘,思索片刻后,他抬眼对一目连说道,“我等下要去一趟冥界,先送你回去休息。”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一目连的话语刚说完,那执掌星辰命轨的神明神情多了几分无奈,眉目松缓下来,“冥界与高天原不一样,那里是轮回之地,阴魂不知其数。你的伤还没有彻底愈合,去那里不合适。” 听到这番解释,一目连不再强求,“那荒大人……记得早去早回。” —— 白枢应了周围百姓的愿,为他们进行了简单的祈福。神乐铃铃声结束的时候,花车周围伫立的人群许久才回过神来。 “感谢稻荷神神明大人的慷慨——!” “感谢白枢巫女大人的祈福——!” 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被簇拥在中间的白枢有些无所适从的听着他们激动的声音。好在,这一次花车可以继续通行了。 白枢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了奇怪的一份注视。他朝左右看了几眼周围,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 那会是谁呢? 调动意识后,白枢看到了云巅之上的一只眼眸,深邃如万千星辰,那里面,正倒映着一道时而暗淡时而璀璨的星辰轨迹。 再细细观察,白枢看到自己的倒影。他不由得一惊,从意识中回神过来。惊疑不定的想着,他刚刚从意识中看到的,又是什么? “白枢巫女大人,前面就是神社了,游街就要结束了。”走在前面开路的侍从恭敬的提醒了白枢一句。 白枢微微舒了一口气,“辛苦大家了。” 侍从们听到白枢的话语,愣神后恭敬回答道,“这都是属下们份内的事情。” 从花车上下来,白枢第一眼便看到拿着佩刀伫立在神社门口的玉藻前。 哪怕是隔着面具,白枢依旧可以读懂他眼底的情绪。先前有些没头绪的心神安定下来,他慢慢朝神社里面走进去。 玉藻前施展了幻术,其他人看不到他冠冕堂皇的走在白枢身边。 因为在途中祈福而耽误了时间,导致白枢他们是最后回来的神社分堂。 白枢看着已经站的整齐的队伍,扫了一眼看到队伍的最末尾,便打算带着花楹等人站过去。 “白枢,你们的位置在这里。”藤原奈的声音适时响起,将白枢等人的步伐喊住。 白枢随着藤原奈的声音看过去,那个位置在藤原奈等人的前面,是首位。 “这些位置,不是按照分堂回来的时间排的吗?”白枢有些迟疑的询问。 藤原奈摇头,解释道,“并不是按照回来的时间排的。从前往后,按照分堂神明降临的神迹以及百姓的信仰供奉排的。” 以往的稻荷神神堂的确是最末尾,但现在大不相同。 “好的。”既然按照规定他们稻荷神神堂应该站在首位,白枢也不犹豫,带着花楹他们走过去站好。 所有候选巫女都回来后,便是投票选拔的时间。 早已经在神社外面等候多时的百姓们,手里纷纷拿着一条细红绳结。他们可以把绳结放到信仰支持的巫女面前,由神社提前设定好的灵阵计数,每个人的绳结只有一次作数的机会,不可以作假充数。 白枢看着自己面前的绳结飞快的增长,大概是受了祈福的影响,百姓们对稻荷神神堂的热情高涨。对白枢大人也是敬佩不已。 甚至,以往排在首位的荒川河神神堂,平枳姬面前的结绳数还没有白枢的一半多。 “……”白枢看了眼神社门口看不到底的队伍,黑压压的人群都是还没有投票过的。 这下,按照这个选拔进度,怕是要被推到第一位。 白枢在心中叹息。如果到最后都无法回避梦里的结果……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恢复常态。 —— 冥界,忘川河。 这条河流静谧的流淌着,从阳间流到阴间,一座长长的桥横跨整条忘川河。上面亮着蓝色的鬼火,一簇簇,将上面行走的阴魂照亮。 那座桥名为奈何,是渡阳间阴魂去冥界的路。 奈何桥下有正在煮汤的少女,她的名字叫孟婆,一碗孟婆汤可以忘却所有往事,让阴魂一干二净的去轮回。 再过去,便是开在忘川河边极为妍丽的彼岸花。像是如同烈火一般的明艳,却终年不见日光的生长着。 荒看了一眼冥界的模样,无论多少年过去,冥界的样子一如既往。 “啊,您是高天原的神明,荒大人吧?”站在奈何桥下给阴魂递汤的孟婆看到了荒的身影,一眼便认出了这位神明大人。 当年荒大人顺应天地规则,以凡人的身份降临凡间时,也曾走过这一条长长的奈何桥。孟婆对当时的场景依旧记忆犹新。 “是我。”荒点头,随即开口询问,“冥界之主阎魔现在冥界吗?” “阎魔大人一直都在冥界的冥王殿,我现在向阎魔大人通报,荒大人可以直接去冥王殿。” 孟婆回答后,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灵符,那道灵符画完后很快就消失的无迹可寻。 这是冥界专门用来传讯的灵符,冥界里当值的阴差很少,偌大的冥界除了阴魂,还有其他的妖怪。 “那我先过去冥王殿。”荒说完这句话后,身影在孟婆眼中消失。 冥王殿修建得并不如高天原的神殿那般恢宏堂皇,却更加庄严肃穆。十八层地狱之上,冥王殿被鬼火萦绕。 坐在王座上的冥王是一位长相极为貌美的女子,她穿着一身黑红色的王服,阖着眼眸不知是正在思索什么还是睡着了。 荒踏进冥王殿时,便看到这副光景。“许久不见,阎魔。” “稀客,荒大人会来我冥王殿,是高天原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一道优雅的女子嗓音响起。 “高天原没有什么事,不过凡间却有奇怪的事情。”荒直接将自己的来意说明,“我在凡间看到了一个命轨不明的凡人,他可以奏响稻荷神御馔津神殿的神乐。他的命星时而暗淡时而璀璨,我从他身上看不到将来。” 听到这段话,阎魔才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神秘又带着威严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人类魂魄的深处一般震慑。 “这样的人类,只有两种,一是曾经作为神明,因为天地规则降世为凡人的人。二是已死之人,他们的将来都是看不到的。” 阎魔冷静的声音在冥王殿响起,听到她这般回答的荒,眼底的光影闪烁了一下,似乎是有一刹那的失神。 曾经作为神明,因为天地规则降世为凡人。 多么似曾相识的故事。 “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位神明顺应降世。从凡间的气运来看,人类终究会自食恶果,从盛极走向衰败。” “那或许是天地规则让他来做这个救赎的契机吧。”阎魔猜测着。 “不可能——!”荒的否定脱口而出。 “……”阎魔的目光带上些许诧异,在为数不多的交涉中,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神明大人失态。“为什么不可能呢?毕竟您当初不也是因此而降世于凡间吗?” 那名执掌星辰命轨的神明冷漠的回答道,“人类是不可能被神明救赎的,天地规则应该知道这个结果才对。” 阎魔看着荒的模样,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关于荒大人的过往,知晓的人很少,大多数都选择避而不谈。而她也仅仅是知道其中的一部分。 人间疾苦,荒海骁浪,民不聊生,四处荒芜。于是人类以古祭礼的方式祈求上苍赐予他们躲避灾祸的力量。 于是,可以预知命运的,执掌星辰命轨的神明顺应规则,走过忘川河上的奈何桥,以凡人之躯降临世间。 后来人间灾祸有所好转,但天道轮回,命中该有的灾祸依旧是无法避免,该来的始终会来。 任务完成的星辰之神被稻荷神重新接回了高天原,至此,那名尊贵冷漠的荒大人便鲜少过问凡间发生的事情。 从记忆中回神过来,阎魔望着还在自己冥王殿的荒,说道,“那我让判官来查那名人类的身份。就算是降世的神明,生死簿上也会有这一世的留名。” “可。”荒点头,只有经过生死簿确认,才是最为稳妥的。 “判官,带上生死簿,速来冥王殿见我。”阎魔抬手,一道灵符便从她手中消失。与先前孟婆传讯的手法一样。 没过多久,一名眼睛上缠绕着白布的人走了进来,他的眉眼冷漠,看起来有些清冷。“阎魔大人。”这一声话语却是十分恭敬。 “嗯,将生死簿打开,查一查荒大人所说的那名人类的身份。”阎魔示意。 荒便将自己当初在云端上看到的人的模样用神力投影了出来。 判官将自己掌管的生死簿拿来出,根据荒给的消息查找着。生死簿一页一页的翻过去,上面写着的密密麻麻的人名,若是用灵魂意识细细去看,便能看到那些人名当中,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灵魂。 沉默的冥王殿中,只剩下判官用灵力翻动生死簿的声音。 又过了许久,生死簿上的书页不再翻动,判官收回了自己的灵力,恭敬的回答道,“启禀阎魔大人和荒大人,已经找到了……咦?” 判官的话语说到一半,又忽然迟疑的看着生死簿上登记的内容。 “可是。生死簿上说,这名人类,已经死了。现在正在轮回转生,即将进入下一世的轮回。” “什么?!” “你说什么?!” 这一次,除了荒,阎魔也错愕不已。 就算被两双神明之眼同时注视,判官的声音依旧冷静,“荒大人所要找的这个人,这一世已经死了,即将轮回,去下一世的转生。” “那为什么我还能在人间看到他?”荒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就算是被傀儡术操控的人偶,也是没有灵魂才对。” 判官一愣,回答道,“这个……属下也不知晓。” “为什么生死簿会出现这样的疏漏?”阎魔皱起眉头,“去查清楚,派人过去凡间查探那名人类。” “我这就去通知鬼使黑与鬼使白。”判官恭敬的说道。 “不,如今即将开启冥界的轮回之门。黑白两位鬼使都走不开,让他们的弟子去吧。”阎魔吩咐。 冥界的轮回之门每一百年才开一次,不能有闪失。否则将会影响人间新生的人数,破坏平衡。 等判官走出去后,阎魔看着荒说道,“荒大人,这件事情应该不简单。一时半会冥界也拿不出答案,你不妨先回高天原。若是查出来了,我定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荒大人。” 荒的脑海一闪而过来冥界时那名温柔风神的叮嘱,没有过多迟疑,“好,那我先回去了,等你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三次有事情耽误了更新,抱歉。 这几天也有点自闭,状态不太好。 直到今天早上把这本书的大纲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结局,我将亲手为你奉上。 98、源家秘辛 太阳落山以后,神社门前的人群才渐渐变少。陆陆续续,直到神社的大门合上,照明的灯火被神社侍从点燃,这场选拔才到了谢幕。 负责登记监督的巫女秋矣,则将各个候选巫女的结绳总数记下来,从多到少排了一个顺序。 白枢面前的结绳是最多的,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丘,摆在首位上好不扎眼。其次是平枳姬,藤原奈,以及其他分堂的大巫女们。 由于同样是稻荷神神堂的巫女这一缘故,花楹三人也收获了不少的结绳。 “我宣布第二轮选拔的结果,排名从前到后,第一名是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白枢,第二名是荒川河神神堂大巫女平枳姬,第三名是月神神堂大巫女藤原奈……” 秋矣的话语严肃而庄重,等她宣布完结果后,巫女们便能自行离开。 “综合排名前十五的巫女,将能进入三天后的最终审核。其他人可以先离开了。” 秋矣说完后,等同于未能取得前十五名的候选巫女,已经失去了首席巫女的资格。 有些人面色惆怅,有些人平静如水,还有人不甘或者是难过,都不得不接受失败者的身份离开。 而留下的十五名巫女当中,稻荷神神堂的所有巫女都入选了,就连灵魂力乙等偏上的花楹也是排在第十五名。 这稻荷神神堂还真是稀奇了,头一回能出现资质这般好的巫女。 秋矣的目光扫过眼前十五名年轻的候选巫女们,缓缓开口说道,“我将你们留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想说几句建议。” “三日后的最终审核,是要去王宫拜见天皇大人并诸多朝臣,由他们选拔出这次神使之约的首席巫女。” “凡事不要太倔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也不要去质疑选拔的结果,这天下,是天皇大人的,亦是由诸多朝臣把持着权利……唉,我也不宜多说,你们自己当心。” 秋矣微微叹息了一声,最后的目光落在首位的白枢身上,有几分欲言又止,但很快有了无踪迹。 白枢从她的目光中读懂了含义,脸上的神情自若,没有露出什么情绪来。 两次选拔的第一名都是白枢,而白枢的出身,始终比不过京都世家专门培养出来的巫女。最终审核的时候,自然会是世家巫女最有可能拔得头筹。 秋矣担心白枢在最终审核后落选失意,从此郁郁寡欢。殊不知,白枢若是能落选,怕是还要高兴一场。 等到白枢等人离开的时候,已然是夜晚了。 花楹小声的埋怨道,“都这个时辰了,真是饿死我了。还累的要命,今天站了一整天都不带停歇的。” “今天是有些辛苦。不过把灵力悄悄的转移到腿上,酸痛就会好很多。”桔梗接过话头,建议了一句。 花楹惊讶的抬头,“什么?还可以这样吗?!”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其他三人微微点了点头。花楹当即郁闷道,“怎么除了我大家都知道……” “花楹不用太沮丧,回去后我用灵力替你梳理一下,很快就能恢复的。”樱姬笑眯眯的安慰她。 花楹只是郁闷了一会儿,被大家这般关心,很快就恢复了元气,兴致勃勃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从花车出行到选拔结束都回忆了一遍,最后还不忘期待的看着白枢,“白枢姐姐,你今天又是第一名,三日后的最终审核你肯定能成为首席巫女的。” “是吗?”白枢侧过头,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笑意,却不见得激动和期待,“成为了京都的首席巫女,就没有办法回去千叶神社了呢。” “唉,这样的确是蛮可惜的。我也好想念有乃姐姐呀。”花楹点头,思绪顺着白枢说的话语,飘到当初那座神社里。 几人说笑着,在岔路口分别,各自回到了住处休憩。 夜色与灯火相衬,将白枢的影子拉长,可那地上似乎还有一道淡淡的影子跟在他的身边,令回头看了一眼的桔梗不由得驻足微愣。 “桔梗姐姐,你在看什么?”与她并肩走在一块的花楹好奇的问。 “没什么……”桔梗笑了笑,“可能是今天太累以至于眼花了。”刚刚看白枢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尤其是花楹提到首席巫女的事情,白枢他……并不想当首席巫女吧? “那回去好好休息。”花楹叮嘱。 “嗯,花楹也是。” —— 樱姬回到院落后,才将将把院落的门合上,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道风声。 她抬头,正巧看到一片片樱花往下坠落。再往上,便是自己熟悉的俊朗眉眼。 “奴良大人,翻墙是不好的习惯。你可以敲门呀,我会给你开门的。”樱姬无奈的说道,温柔的嗓音带着连她自己也分不清的纵容情绪。 “这样当然方便些。”奴良滑瓢从墙头上翻身而下,半个枝头落在墙边的樱花又被这一道风弄得簇簇落下。 幽香扑鼻而来,樱姬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息,“还好是我院落的墙头,若是别人家的,指不定还要被当成歹人看待。” “我现在也只翻过你院落的墙头,其他人我可不管。” 奴良滑瓢的嗓音慵懒,听得樱姬耳根子微微泛红。她尝试着转移话题道,“奴良大人在今天游街的时候,跟出去了吧。外面那么多阴阳师,会很危险的……” “不过是跟在你身边而已,没人会发现的。”奴良滑瓢说到这里,意有所指的说道,“而且,神社里的妖怪又不止我一个,那家伙还不是天天晃悠也没有事。” “什么——?”听到真相的樱姬十分震惊。 “嘘,剩下的就不能再说了噢。除非樱姬你再给我做一份茶花饼或者——”奴良滑瓢将声音拉长。 樱姬顺着他的话语不由得继续询问下去,“或者什么?” “或者你来抱我一下。” 那双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倒映出来少女羞红的面容。一如枝头盛开的繁樱。 “我……我先去做茶花饼去了!!”樱姬提着衣摆快步走开,徒留奴良滑瓢一个人在庭院里站着。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的神色,反而露出了肆意洒脱的笑容来。 果然,和那个什么安倍家族的交易,还是划算的。 他的樱姬呀,如今也能似樱花一样自由的绽放了。 不过,人类的京都看起来一点也不安稳。奴良滑瓢眯着眼睛想着,还是要找一个机会把樱姬从神社里带出去。 —— 玉藻前是和白枢一起走进院落里的。他走进院落后,才除去自己身上的幻术。 白枢先去左边的屋子看日和坊三只小妖怪在不在,喊了几声后,屋里面没有人回答他。看来今早上偷偷跑到他花车底下的三只小妖怪还没有来得及偷偷跑回来。 “他们三个妖怪身上有我的幻术,是不会有事的。”玉藻前见白枢的神情有些担心,便出声解释道。 “但是偷偷跑出去什么的,也太令人担心了。”白枢叹息一声。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木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的推开。“嘎吱——!”木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白枢与玉藻前刚刚转过头去,与那刚好从门外探出半个身体的三只小妖怪对视了一眼。 空气瞬时有些安静。 “白……白枢大人……”日和坊率先回过神来,有些磕磕巴巴的向白枢打招呼。因为偷跑出去了,现在被抓了个现行,实在是一个令人窘迫的境地。 “我们……我们知道错了,白枢大人。”眼左耷拉着脑袋,沮丧地说着。“我们不是故意要跑出去的,都怪眼右那个大嘴巴子说要跟你一起出去看看。” “对的,白枢大人,我们不是故意的!”眼右的话语说到一半,忽然回神过来眼左刚刚所说的意思,愤愤的踩了眼左一脚,“嘿!真正怂恿我们出去的妖怪明明是你!” “什么根本就不是我做的,你不要污蔑我。”眼左连忙开口反驳。 “哼,那也不可能是我做的,你这个笨蛋!” 两只小妖怪越吵越凶,最后挽起袖子,颇有动手的趋势。 在它们彻底闹起来之前,一双修长的手,将它们两个一左一右的拎起来。 一道温柔的嗓音从他们的头顶响起,“都不要再吵了,我没有要责怪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们偷跑出去会受到伤害。毕竟今天神社花车游街,外面负责巡逻和维持秩序的阴阳师有很多。” 白枢说完这句话后,才将手上的两只小…妖怪放下来。 这一次,眼右和眼左没有再继续吵架,乖巧地站在一边低着头。 “昨天……昨天晚上听到了有关忍鬼族杀手的事情,就有一些担心白枢大人您,所以……所以才会想躲在花车底下跟您一起出去。”日和坊脸红的承认错误。 “忍鬼族?那个家伙已经被我做成傀儡了。”玉藻前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唉?!”三只小妖怪听到这句话后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回神不过来。 “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你们几个也不要太担心了,先回去休息吧。躲在花车底下,颠簸了那么久也很辛苦。”白枢摸了摸眼右和眼左的脑袋,让他们不要有过多的担心和忧虑。 “好的。”三小妖怪闻言乖乖的回到自己房间里去补眠。 目送着它们三个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白枢感慨道,“要是以后我们两个离开神社了,也不知道眼右眼左和日和坊它们要怎么办。” “你这样就是过分忧虑了,他们在遇到你之前也是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玉藻前继续说道,“而且,弱肉强食,它们总是知道的。” “也对,是我太过于担心了……”白枢揉了揉额角,“离最终审核只剩下三天,到时候如果被选中成为首席巫女。” “那我就带你离开京都。”玉藻前的话语脱口而出。 白枢看着他的眼睛,弯起唇角笑了笑,“好啊,那时候,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一言为定。” 明月渐渐从云端显露出来,于夜色中投下温柔的月光。神社这一晚上看起来似乎格外的平静。 然而有一个人却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和玉焦灼地在屋内等待着燕鬼的消息,不知道她的刺杀任务如今完成的如何。 今日来看,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白枢又取得了第一顺位的成绩。最终审核是朝臣与天皇大人,应该不会偏向这个平民出生的巫女……不过,这些东西只是她自己的猜测而已,真正的决策权依旧掌控在那些京都世家权贵的手中。 “……”就在和玉忧虑不定的等待结果时,一道灵符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 灵符上印着的并不是藤原桑木与和玉约定好的印记,而是源氏家族的族徽。 和玉的瞳孔微缩,随后又强迫自己恢复镇定。源氏家族的灵符都是有简单灵智的,必须要伪装好自己的情绪。 “和玉巫女大人,家主传你速速回源家待命。”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和玉语气平静。 “还是和玉大人识时务,不像那位盈花大人,就快要死到临头还在倔强呢。”灵符发出啧啧的笑声。 “什么?盈花大人她怎么样了?”和玉下意识的询问。心中却因为那个答案而觉得害怕起来。 “还能怎么样,应该很快就会被送去那个地方了。”灵符得意的说着。 “……”和玉沉默不语。她先前对于盈花的态度,也是恐惧厌恶占于多数。可现在,兔死狐悲,被放弃的是盈花,却什么时候就会轮到和玉自己了。 “和玉大人,还是快些回去吧。不要耽误了家主的大事。”传讯灵符催促道。 “好。”和玉点头,随即收拾东西准备前往源家。为了以防万一,她在传讯灵符消失后,拿出了另外一道灵符。 这道灵符与源家的传讯灵符大同小异,明显不同的地方,便是上面的族徽,是藤原家族的。 和玉心中十分混乱,她也不知道自己回去源家后还出不出得来。如果连盈花也被放弃,那么同样落选的她……和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不回去,肯定会被多疑的源家家主直接派人捉回去。而在藤原奈没有登上首席巫女之前,她与藤原桑木的交易并不能达成。 “哼,如果我活不了,源家那些肮脏的事情,也休想继续下去。”和玉心一横,直接将藤原桑木给她的那道灵符贴到心口上。 灵符瞬间融入了和玉的身体里,让她看上去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就在和玉融入了灵符的同一时间,远在京都的另一边,藤原桑木面前忽然浮现出一道场景。 那场景缓缓变换着,似乎是从一个人的角度看到的。 “嗯?和玉?她竟然把传讯灵符融入身体里……”藤原桑木一眼看出来这些场景的端倪。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她怎么做?她不是一直想要脱离源氏家族,恢复自由么? 画面渐渐转到了源氏家族的正门。 和玉向守门的侍卫确认了身份后,侍卫才放她进去。 走进了源家,和玉的脚步微微变得有些沉重。有一名阴阳师早就在门口等候着她,“和玉大人,家主吩咐过了,你回来后与我立即前往地牢。” “是……”和玉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一同走到了源家主宅的深处,经过了层层的身份确认,最后在一扇石门前停下来。 “来者何人,请出示身份牌。”守在石门前的人,是源家实力不凡的阴阳师,他们身上的压迫盛重,处于戒备森严的状态。 “我是阴阳师源本,这是巫女和玉。奉家主之令,前往地牢将盈花大人带出来。” “身份确认属实,你们进去吧。”那名阴阳师确认完身份后,他身后的石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多谢门卫大人。”哪怕是见到地牢的守卫石门阴阳师,其他安排在明面上的源家阴阳师对他们也是十分恭敬。 除了源江天大人之外,地牢里的巡逻队里以及阴阳师,才是源氏最为精锐的力量。他们需要看守以及抓捕凶恶的妖怪,身上的煞气积累得浓厚。 尽管不是第一次进来源氏地牢,和玉依旧觉得有些恐惧,里面诡异的蓝色鬼火跃动着,昏暗的灯线令人看不清地牢中的场景。 就像是人间炼狱一样。 和玉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阴暗的地牢,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不知名的妖怪的嘶吼声。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入,妖怪的嘶吼声便愈发得清晰与痛苦。 而关押着盈花的那个地方,则是在地牢深处的刑室。 “什么人?” 在和玉与源本靠近地牢的刑室后,那守在刑室门口的武士立即戒备的看着两人,身上的杀气也不曾遮掩。 再一次核对完身份后,和玉与源本才能走到他们这次任务的地点。 刑室里面安静得可怕,死气沉沉的,好像没有一丝生命的波澜。 刑室里面的架子上,正绑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巫女,她身上的白色巫女服上衣,已经被血色浸染了,浓重的血腥味在封闭的刑室内弥漫,有些可怖。 “她……她还活着吗?”和玉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盈花大人自然是活着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可不会那么容易死去。”一道声音从和玉的身侧传过来,那是一名蒙着脸的阴阳师,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着有些渗人。 “我们是奉家主之令,将盈花大人从地牢里接出去。”源本恭敬的转述自己的来意。 “我知道的,马上就要到京都的神使之约了。盈花大人被调过去也是必然的,她身体里的灵力已经经过再一次的强化,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就可以像源江天大人那样,成为源家锋利的兵器。” 蒙面阴阳师说到这里的时候,话语中的情绪带上了几分疯狂。他常年负责源家地牢里面的秘辛,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甚至,在源家里的传闻中,这名神秘又没有名字的阴阳师大人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体,融入了妖怪的力量。 当然了,知道这个事情的人依旧很少。源本也只是偶尔听到族中长辈闲谈时所说。事情的真假并不确定。 蒙面阴阳师一挥手,那些束缚着盈花的绳子立即消失不见。瘦小的巫女从刑架上跌落下来,瘫倒在地上。 和玉连忙打算上前将盈花从地上扶起来,却被那名蒙面阴阳师出手阻拦,“你现在不要去碰她,不然你也可能会变成兵器的养料之一呢。” 那一言一字的话语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恶意,听得和玉惊惧不已。 就在蒙面阴阳师的语音落下不久,瘫倒在地上的巫女,全身上下的伤口开始自动愈合,空气中的灵力不受控制的朝她的方向涌过去。 不过顷刻间的功夫,整个刑室里的灵力都被盈花扫荡得一干二净。甚至,和玉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灵力也被这股奇怪的力量掠夺的威胁。 真是太可怕了,这又是什么力量? 随着时间的流逝,自我愈合完伤口后,瘫倒在地上的巫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里带着些许赤红色的色泽,像是染上了一层鲜艳的血色。 “盈花……盈花大人……”和玉带着些许试探,小心翼翼地呼唤着盈花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盈花冷冷的看着她,那双猩红色的瞳孔没有半分情绪。 “盈花大人,家主令我们过来接你出去,准备几时后的祭天庆典。”见识过各种妖魔鬼怪的源本还算镇静一些,不像和玉那般畏惧。 盈花没有说话,不过却开始迈开步子朝刑室的门口走去。 刑室的门是封闭的石门,材质和地牢入口处的那扇石门一样。 “盈花大人,我来为你开门……” “轰隆——!” 蒙面阴阳师的话语还未能说完,挡在盈花面前的石门已经被强悍的灵力轰成了粉碎,然后化做尘土簇簇落下。 “……”和玉与源本已经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石门上拥有诸多源氏的禁制不说,本身也是极为坚固的石头。竟是直接被盈花用灵力轰碎。 蒙面阴阳师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反而有些无奈的建议道,“盈花大人,不到必要的时候,还请您不要再调动身体里的灵力。出了地牢后,外头的东西更加经不起折腾。” 盈花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语。像是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当然了,和玉他们可不敢当着盈花的面这般询问。 三个人沉默的往出去的方向走,这条路既是他们来的方向,亦是离开的方向。途中路过那些铁栏子做的囚笼,妖怪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在封闭的地牢中,一声一声地回荡着。 若是哪天,地牢里的这些妖怪都被放出来的话。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离开地牢的时候,和玉有些胡乱的想着。 她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人之前路过的铁囚笼,已经有大半的囚笼底下,铺着一层隐秘的蛛丝。 若隐若现的鬼火跃动着,恰好照亮了一间囚笼里的场景。那只全身是刺的妖怪模样十分狰狞,在被捉到源家地牢前,应该也是一只实力非常强盛的妖怪。 不过现在它有些痛苦的嘶吼着,身上的妖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缠绕着的蛛丝汲取而去。 “与其被那些人类阴阳师抽空妖力,将力量托付给我不是更好的选择吗?至少我变强之后,就能出去为你们复仇了。” 一道优雅而低沉的嗓音在昏暗的囚笼里响起,妖怪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俊美妖异的面容。正是先前混入源氏地牢的奈落。 “你……你要……要说话算话……”妖怪停下痛苦的嘶吼声,睁着一双赤瞳不甘又愤怒的看着奈落。 “这是自然。”奈落轻笑一声,愉悦的答应了妖怪的遗愿。 —— 等和玉等人走出了那条地下通道,迎面而来的便是皎洁的月光。现在还是夜晚,月光不似日光那般灼热,却依旧是属于人间的光亮,与地牢里那些跃动的蓝色鬼火有本质上的区别。 盈花停顿下脚步,一双眼睛倒映出月亮的轮廓,原本毫无情绪的瞳孔中忽然闪过一丝迷茫。 她是谁?她要到哪里去? 和玉与源本见盈花突然停下来看着月亮,一时间也不敢上前催促,直到实在是有些耽误时间,源本才低声劝了一句。 “盈花大人,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家主那边吧,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盈花这才收回了目光,继续木然的跟着和玉与源本走。 源家家主的住所正是源家主宅内最为繁华的地方,精致奢靡的琉璃灯亮着,庭院修建得大气而华贵。 不过,穿着华服的源家家主容貌丝毫不见得有多么配称,相由心生,哪怕是源家不错的血脉传统,放在他的身上,依旧是阴郁中带着算计。 “巫女和玉拜见家主大人。” “阴阳师源本拜见家主大人。” “……” 唯独没有开口说话的人是盈花,她甚至还不知道行礼,只会木木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和玉本以为家主会因此动怒而继续责罚盈花,没想到源家家主打量了盈花片刻,竟是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 “嗯很好,不愧是我们源家第二顺位的兵器人选。你又成功的融合了那些妖怪的力量。” 从源家家主口中说出来的话语,内容令人毛骨悚然。 “听地牢里的大/阴阳师说,你会因此丧失掉作为人类时的情绪。依我看这样才是最好的,兵器是不需要人类的感情的,就像源江天那样,只知道杀伐与出战就可以了。” “……”盈花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 “我这次把和玉调回来,让她伺候你的饮食起居如何?毕竟是你用惯了的。当然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换成别人。” 盈花依旧木然的听着源家家主的话语,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源家家主看着盈花的样子,继续往下吩咐道,“还有三日就是首席巫女的最终审核,我们源家势力范围内,没有一名巫女入选。真是丢人现眼——!” “啊——!” 猝不及防被源家家主拍了一掌的和玉跌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肩膀痛呼出声。 和玉在第一轮选拔的时候因为破坏了四灵玉而出局了,本以为家主的注意力都在盈花大人的身上,不会发现她的失职。没想到该来的处罚依旧是躲不过。 “和玉,以你的实力,竟然连前十五都进不去。若不是还看在你还有点用途,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在祭坛里。”源家家主的表情阴郁。 “家主大人息怒,和玉再也不敢失手,绝不会失败第二次。”和玉忍着痛疼,向身前的人求饶。 “最好是如此。”源家家主一声冷哼,随即也不在浪费口舌在她身上,他正了正神色,严肃的开口,“三日后不管首席巫女是谁,你们只需要在首席巫女登上神坛开始祭天庆典的时候,同时开启我们源家的祭坛。” “属下遵命。”领完命令源本思索片刻后,微微迟疑,“家主大人,属下还有一事不太明白,开启我们源家的祭坛,是需要祭品巫女的……现在家族里已经没有合适的祭品巫女人选了。” “哼,这一次的祭品巫女可不用我们源家培养出来的巫女。”源家家主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早就在神坛建立之前,便进宫请示了天皇大人,让源家来负责神坛的建设。那神坛耗费了我们源家不少心血,自然是无可挑剔。不过,我们也不能白白耗费心血,那神坛上的灵阵直通我们源家的祭坛,只要首席巫女开始祭天,她就是那一次的祭品巫女。” “到那个时候,邪神大人将会为源氏降下更多的荣耀与繁荣。甚至整个京都的气运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源本听到这个消息,内心震撼不已,不过他到底还是存留了几分理智,“可……这样一来,不会将我们源氏供奉邪神的消息流露出来吗?” “不会,到时候邪神大人将会亲自带走他的祭品。人们也只会以为,首席巫女的通灵力能直接抵达遥不可及的神界,被神明接走了而已。这难道不也是作为巫女至高无上的荣耀吗?她也会被后世世代赞美,对她不也是很好吗?” “家主大人英明——!” —— 离源家主宅遥远的藤原家。 “哐当——!”花瓶瓷器清脆的碎裂声在他们藤原家年轻的家主大人院落中响起。 从和玉的视角听完源家家主的整个计划,藤原桑木的内心充斥着浓烈的怒火。 好一个源家!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本以为源家家主扣留盈花,是打算放弃首席巫女的位置,就此收手。没想到是在背后打着这个注意。 利用首席巫女登上神坛的那天,让首席巫女成为他们源家的祭品! 藤原桑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处理这一重大变故。 他现在无比后悔让奈奈一定要成为首席巫女,为此不惜调动了忍鬼族的杀手去除掉对奈奈最有威胁的稻荷神神堂大巫女。 可是,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将奈奈亲手推向火坑。就差最后一步,如果奈奈成为了首席巫女,那么她就会被源家当做祭品巫女献祭。 藤原桑木皱紧眉头,迟迟不曾松开,他现在不仅不能让奈奈成为首席巫女,最好还要采取措施破坏源氏的献祭。 和玉那一步棋子自然是不能用了,她现在自身难保,怕是还没有走到祭坛的跟前,就被多疑的源家家主处死了。 到底要怎么办呢? “笃笃——!”此时,门外的侍从敲响了自家家主的屋门。 “什么事?”藤原桑木还未从方才的事情中走出来,余怒之下,询问声也异常严厉。 那名侍从先前也听到了屋内摔破瓷器的动静,当即十分乖觉的站在门外说道,“启禀家主大人,燕鬼的任务失败了。是否要令忍鬼族再派更加强大的杀手过来?” 燕鬼的任务失败了? 藤原桑木微微一愣,脑海中闪过今日白天在阁楼里,听到那名稻荷神神堂大巫女为百姓祈福的神乐铃铃声,心中的烦躁褪去了不少。 “不必了,向忍鬼族撤掉暗杀的单子。”藤原桑木垂下眼帘,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安静的屋内,只有他低沉的声音说道,“还有,将藤原家的所有阴阳师与武士调动出来,不要引人注意,这些事情都要悄悄的进行。” “是……属下这就去办。”一直跟随在藤原桑木身侧的侍从不明白自家家主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但他要做的事情只是服从,而不是质疑。 —— 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日光再一次落在大地,唤醒整座沉睡的京都。街上又变得热闹了起来,时不时都会听到人们在讨论这一次神使之约的首席巫女候选人的事情。 “我猜首席巫女大人肯定是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白枢大人!” “那可说不准,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白枢大人出身平民不说,又是地区选拔上来的巫女,怎么可能会被最终审核的贵族们选上。” “你这家伙,怎么说话的你!别忘了昨天花车游街的时候,你也是受过白枢大人的祈福的。现在又来说风凉话。” “嗨呀,我才不和你这个脑子一发热,就忘了理智的人争论。” “……” 百姓口中议论纷纷的人,此刻还躺在床上贪图片刻的安逸。今日起到最终审核,神社里都是无事的,白枢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番。 说起来,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赖床行为了。 白枢回想了一下,远离了现代社会的手机电脑,来到这个质朴存粹的异世界,的确是生活质量有所提高。 “白枢,起床了吗?”就在白枢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令他熟悉的嗓音从门外响起。这道声音,不是玉藻前还是谁? “啊,这就起来了——!”白枢连忙从床上坐起身来,应了一声。 “如果觉得累的话,多休息一会儿,没关系的。”玉藻前的话语里满是纵容。 白枢飞快的换好衣服,拉开了门,回答道,“不过是想偷懒而已,正巧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 玉藻前看着刚刚起床的少年,发丝还未曾来得及打理,看起来有些凌乱,配衬着白枢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有种不可名状的可爱。 “要不要我先替你梳头?”玉藻前适时建议道。 白枢的脑海因此飞快的浮现出上回玉藻前为自己梳头的模样,下意识的摇头道,“今日不出门,我自己随便梳一下就可以了,不用那么隆重……” 这话说的有点粗糙,白枢说完后心想,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微不可查的后悔,在喜欢的人面前,太粗糙了不太好吧……可是他又不太想戴女孩子的发饰。 “前一段时间,带你去逛街的时候定制的成衣已经做好了。我刚刚取了回来,不如今天就穿男装?反正也不出门。”玉藻前现在哪里会看不出白枢的小心思,只要白枢的一个眼神,他就会接受到相应的讯号。 “啊,这么快的吗?好的。”白枢的眼睛一亮,话语中带上了几分期待的情绪。 “是的。”玉藻前将衣服递给了白枢,笑着说,“快去换衣服,等下我给你梳头。” 上次在发饰铺子里,除了女子要用的发饰,男子用的玉藻前也买了不少。眼下正好能派上用场。 白枢换上一身淡松墨色的长袍,外纱是一层松墨黑,内衬则是绣着精致花纹的霜白色衣袍,看起来优雅又简单。 黑色也很衬皮肤,显得白枢看起来眉目愈发得清秀,似水墨画中的松竹一般,挺拔隽秀。 玉藻前微微闪烁了一下目光,从善如流的将少年带到铜镜前,为他梳了一个男子的发式。看起来愈发得俊逸了。 “你这样走出去,怕是那些熟悉你的小巫女们,也会险些认不出来。”玉藻前轻笑着说道,话语中带着几分揶揄。 白枢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反而笑眯眯的回答,“只要你认得出来就好了。” “我自然是认得出来的。”玉藻前的目光愈发柔和,随即他又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对了,你还记得前些日子过来京都神社里刺杀你的那名忍鬼族杀手吗?” “当然记得,她现在怎么了?”白枢点头。 “我给那名忍鬼族杀用了傀儡符后,发现她与京都神社的一名名字叫和玉的巫女碰面。昨天委托葛叶去调查和玉的身份,今日一早便得到了消息。” “和玉?!”白枢听到这个不算陌生的名字,想起在第一轮选拔结束的时候,和玉向自己投来不善的目光。 “是的,我记得你之前也说过她的事情。”玉藻前继续往下说道,“根据葛叶传过来的消息,和玉是源氏分支的巫女,在年幼的时候便被接来主家培养,也是被源氏当成首席巫女竞争者培养出来的巫女。” “早在新年祭的时候,上一任首席巫女平织子因为犯错而被贬谪,在那个时候,和玉是下一任首席巫女和呼声最高的人选。” “但是,她在第一轮考核中,因为失手损坏了四魂灵玉,失去了选拔资格。于是后面的选拔也就不了了之了。”白枢一边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一边顺着玉藻前的话往下说。 玉藻前又问,“你那时候就觉得那名和玉对你有莫名的敌意,在考核的时候,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有倒是有,不过后来也没有什么影响。因为和玉损坏了四魂灵玉,她又是排在我前面的那一位,于是轮到我的时候,用的是另外一份灵玉。那份灵玉在我拼合时,本来是要碎了,却又被我的灵魂力及时修复。这才拿到了甲等极上的成绩。” “那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和玉动的手脚,她并不希望你成为首席巫女。”玉藻前分析。 “那……根据她自己的表现,明显也不想自己取得首席巫女的位置,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白枢有些疑惑了。 “试想一下,如果你不能成为首席巫女,获利最大的人是谁?” “应该是荒川河神神堂的平枳姬或者是月神神堂的藤原奈。” 玉藻前沉下眼,“平家因为出了平枳姬的变故,平枳姬怕也不会被天皇看中。不然这一次的代理首席巫女,就会是平枳姬而不是藤原奈了。相对来说,藤原奈是最为可能的人选。” “那……藤原奈和和玉有什么关系?她们两个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交集。而且,一个是藤原家的人,一个是源家的人。” “这也是矛盾所在。不过葛叶还说,和玉昨夜连夜赶回了源家,至今还没回来。”玉藻前说完这句话后,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不小的蹊跷。 99、最终审核 两人商讨了一番后,玉藻前传信让葛叶多注意些藤原家的动静。 就在此时,一道暗影忽然出现在屋内,来人正是燕鬼,她恭敬的朝两人说道,“两位主人,方才忍鬼族里的人向我传来消息,暗杀的单子已经被雇主那边取消了。” “什么?”白枢闻言诧异,“你和他们说了暗杀失败吗?” “属下并未说明是否进行过暗杀,那边却是直接取消了任务。”燕鬼解释。 “那就奇怪了。”白枢喃喃,对于那幕后人的态度有些迷惑,“难道他们觉得,我在最终审核里必定无法成为首席巫女?” “不可放松警惕。”玉藻前叮嘱了他一句。 “我知道的。”白枢点头。 —— 人间四月樱花芳菲,陪衬着柔和的日光,如坠梦境一般美好。 将这副美景倒映于眼底深处,一名穿着白色衣袍的孩子笑着转过头说道,“黑童子,我们已经到人间了噢。你还记得吗?这是人间的樱花树,每年春天才会开花,是不是很漂亮。” 被称为“黑童子”的孩子站在他的身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袍,脸上的神情看上漠然又冰冷。只有在听到白色衣袍孩子的话语那一瞬间,脸上的神情才会有几分波动,他微微点头回答道,“嗯……” “……”也不知道黑童子是不是真的想起来了,白童子一时间有些无奈。 忽然,黑童子看着白童子的脸,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白童子愣住,目光落在他的那只手上。 “樱花……”低喃声从黑童子的口中说出来。与此同时,他从白童子的发梢上拿掉了一片刚刚掉落的樱花花瓣。 “谢谢。”白童子弯起唇角,无论如何,他会一直、一直陪伴在黑童子的身边。至于现在,完成阎魔大人吩咐的任务才是首要的。“现在,我们要去京都神社附近,先暗中阎魔大人所说的那名人类。” “嗯。”黑童子跟着白童子的身边走着。 此时的京都,到处都挂满了红绳结与福袋,走在路上的行人们脸上带着笑容与期盼,时不时还会凑在一起谈论今天即将发生的事情。 “今天就是最终的审核了,真期待首席巫女大人到底是谁。” “我猜应该是稻荷神神堂的白枢大人。她前面两次的选拔都是最高的。” “那可不一定,白枢大人出身地区平民,最终审核的人都是京都的望族权贵,谁会选一个没有出身的巫女大人呢?” “难道就没有公平的选拔吗?我相信天皇大人一定是公道的。” “……” 路上的行人时不时讨论着,而处于话题中心的巫女们则踏上了前往王宫的路。 比起选拔时乘坐的花车,如今去王宫则是坐的马车,只要放下布帘子,就能隔绝掉马车外面的熙熙攘攘。 京都神社十分财大气粗,前十五位巫女都有各自的一辆马车,有侍卫在前面开路,马车周围亦有随行的侍从。 “去了王宫内,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就用灵力给我传讯。”玉藻前坐在白枢面前,不止一次,反复叮嘱他。“如果有结界隔离,就用灵力打开我送你的那张狐面,我定会赶过来。” 拉下帘子的车窗处微微透着亮光,落入白枢的眼中,足以将那份温柔照亮,“别担心,我都知道的。” “……”玉藻前望着白枢,停下了叮嘱。今日的少年,穿着的巫女服依旧华美而盛重,头发上的发饰还是他亲手戴上去的,灼灼如华,明烈夺目。 也许应该简单一些,不让他的少年这般夺人眼目。可总是不由自主的,就将最好的东西给他。 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微微闪烁着,有种莫名的情绪在玉藻前的心底涌动,这股情绪熟悉而陌生,总是在最近频繁的牵动着他的心情。 听葛叶说,这是在对某个人在意之后,才会产生的牵挂。 王宫的门口很快就到了,所有的巫女需要从马车内下来步行,白枢也不例外。 “我等你回来。”或者我去带你离开这里。玉藻前最后说道,剩下的那半句话未曾说出口,他怕自己说出来后无法遵循先前的约定,直接带白枢离开。 “好。”白枢站在马车前,别人是看不见玉藻前的,自然不知道白枢回答的人是谁,不过白枢也没有让其他人听到就是了。 花楹从另外一座马车上下来,见到白枢后忍不住朝他的方向走过来,却被另外一道身影抢先一步。 “平枳姬大人……”花楹有些干巴巴的向她打招呼。 “队伍的顺序不能乱。”平枳姬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的说着,淡漠的话语似乎是在解释。 “好的,谢谢平枳姬大人的提醒。”花楹望了眼四周,发现大家的神情都很严肃,心情不由得也跟着一起紧张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希望不要出错才好。 站回自己的位置,花楹胡乱的想着。紧张的时候,她忽然摸到了手腕上戴着的东西。两串质地粗糙的铃铛上已经布满了锈迹,红麻绳还没有褪色。 楹花…… 心中想起了那个名字,花楹忽然不觉得紧张和害怕了。身为姐姐,她一定会勇敢起来,找到妹妹,然后保护好她。 源家主宅深处,即将跟着和玉走到祭坛的盈花忽然停顿下来,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以及——她刚刚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却并不是和玉或者周围的其他人。那么,到底是谁呢? “盈花大人,您……怎么了吗?我们现在要去祭坛……”和玉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在盈花身边响起,卑顺而恭敬。 “没什么,总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情。”盈花将手放下,目光再度恢复了平静。 “应该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才会被渐渐遗忘吧。”和玉劝解着,心底却是微微松一口气,每次盈花去完那个地方,都会性情大变,没想到还会因此失去记忆。好在这一次的性格恢复清明后,并不像之前的阴郁,反而有种趋近于源江天大人那样的平静。 “是吗?”盈花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却也很快不再纠结这个无果的问题,抬眼望向那厚重的祭坛大门,盈花说道,“我们进去吧。” “是……”哪怕是做过许多心里建设,和玉看到那扇大门依旧觉得头皮发麻。她只能尽可能的安慰自己,没关系,这次的祭品是京都神社的首席巫女,她们只是站上去触发法阵而已。 —— 另一边,白枢等十五位候选巫女排着长队,逐一走进王宫。巍峨庄严的宫殿修建得大气而华丽,长长的阶梯直达议政殿,王宫侍卫穿着盔甲整齐的守在殿前,气氛严肃而庄重。 白枢走在第一位,率先看到整个议政殿上的面貌。 坐在首位的人是天皇大人,其余权贵朝臣按照官职依次整齐的站在议政殿右边。另外一边是留给十五位候选巫女的位置,捧着托盘的侍女恭敬的站在后方,上面摆放着许多珍宝祭品。 “人都来齐了,审核开始吧,从右边第一顺位的朝臣开始。”天皇的目光扫过整个议政殿,最后落在右边的第一顺位朝臣的身上。 红色的枫叶族徽绣在衣摆处,那名朝臣穿着一丝不苟,若不是那低头时眼中蕴藏的算计,也算是贵家风范。 “臣下遵命。”源家家主俯首恭敬的应道,随后转身面向了十五位候选巫女的方向。 源家这次没有候选巫女入选,这是朝臣中众所皆知的事情。十五位候选巫女中,京都世家出身的只有十一位,前三位巫女,只有平氏和藤原氏两个世家贵女。那名出身地区的稻荷神神堂大巫女,实属意料之外。 那么源家会选谁呢? “臣下认为,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白枢最符合首席巫女的人选。” 源家家主竟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听到这句话的世家朝臣们纷纷对视了一眼,彼此掂量着这场首席巫女选拔的利益。 除了三大世家,还有安倍氏与贺茂氏,不过这两家阴阳术的造诣高深,在朝中势力远不如平氏、藤原氏、源氏三家。其他的小世家大多依附在三大世家的门下,各自安身立命。 源家家主这一表态,代表了至少五分之一的选拔权。 白枢的心中亦是有些诧异,不过仔细想来,源氏没有所属候选巫女入选,而平氏和藤原氏不一样,他们家族的候选巫女都有竞争首席巫女的能力,与其让平氏与源氏超过源氏,选择一个没有出身的巫女对源氏的利益才是最大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枢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第二顺位的人是平氏家主,他毫无悬念的选择了平枳姬。 轮到第三位朝臣,那名藤原家年轻的家主面色冷峻,藤原桑木的目光有些黑沉,在前三名巫女之间来回打量后,他冷声说道,“臣下认为,荒川河神神堂大巫女平枳姬最符合首席巫女的人选。” “……”藤原桑木说出这话时,大殿内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就连他前面的平氏家主也极其诧异了看了他一眼。 平氏与藤原氏没有什么亲密的交集,而且藤原家主的妹妹藤原奈还是这次神使之约的代理首席巫女,他为什么不选藤原奈反而选了平枳姬? 白枢收回自己错愕的情绪,眼角的余光看见藤原奈脸上惊怔的神情,他不禁有些好奇藤原家家主的选择。 藤原家家主这个决定,似乎连藤原奈也不知情,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只要藤原奈得到了首席巫女的位置,他们藤原家族的势力定然更加强盛……可为什么藤原桑木选择的是平枳姬呢? 疑惑时,白枢的目光对上了那双黑沉的眼眸,像极了晨曦降临前的极夜,锐利万分。 似乎看到了白枢的目光,那双眼眸有些微怔,随即很快转移了视线,冷峻的面容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这样,平枳姬比白枢还要多一分。 安倍益材想起自己妻子的叮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妻子不让他选择那个稻荷神神堂大巫女,但选择其他两位巫女的话,因为上一任首席巫女的事情,平氏与安倍氏关系不太好。 “臣下认为,月神神堂大巫女藤原奈更适合首席巫女的位置。”安倍益材如此决定。 贺茂家与安倍家的交情不错,眼见着安倍益材做出决定,他也跟着选了藤原奈。 剩下的小世家们各自表决。 不到一个时辰,朝臣的表决结果已经浮出水面。票数最高的是平枳姬,随后是藤原奈和白枢,其次是各位巫女。 不过这并不代表最终的决定权。 议政殿中又恢复到最初的宁静,大家都在等待坐在首位上的天皇决定。 “根据京都神社的前两次选拔,取得头等的是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白枢,而在近日,稻荷神的庇佑神光诸位也都知晓。”天皇的话语平缓。 白枢垂着眼帘,面色平静。他并不想成为首席巫女,预梦成真的话,他一定在此之前阻止。 “不过,按照古祭礼,神使之约的初衷是为了向所有庇佑人们的神明祭礼。我们许久未曾遵循古祭礼,这一次的神使之约,可以遵循古制,向所有神明祭礼。” 天皇说完这段后,议政殿内一片寂静无声。 “天皇大人的意思是,这一次的神使之约采用古制,用古祭礼的方式举行?”平氏家主出列,面色略有一些迟疑。 “是的,遵循古祭礼的神使之约,想必会令神明们更加满意。”天皇的话语严肃,他的目光在殿中众人身上审视,没有落下任何臣民的神情。 京都自从把古祭礼改成“神使之约”起到现在,已经有数百年的光阴,首席巫女的沿袭成为了传统,神明的供奉各有偏颇。 好比之前没落的稻荷神神堂。 想到这里,天皇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最左边的白枢身上。皇室拥有预知的能力,向来也会遵循直觉,这名巫女在祈福的时候看到了人间灾祸,京都也要有所戒备才是。 如果没落的神堂神明们都能像稻荷神御馔津那样重新降临神光,那么,京都的灾祸一定会化险为夷。 “天皇大人所言极是。”经过了最初的惊愕,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天皇的人,正是源家家主。 紧接着,许多朝臣也跟着源家家主一同表态,愿意支持天皇的决定。 “那么,殿中的十五位巫女,一同前往神坛,为即将到来的祭礼做好准备。”天皇满意的说出最终指令。 作者有话要说:忙着忙着就咕了好久 对不起 最后的flag是十月完美完结。 100、遵循古制 听到这个答案,白枢微愣,按照天皇的意思,是想让议政殿中所有的巫女都去祭坛? 这个答案已经和预梦有了偏差,那么结局是不是也会有所不同呢? 周围的巫女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能够参加神使之约,对于她们来说是一种荣耀。哪怕这次天皇大人没有选出首席巫女,遵循古祭礼的方式,她们也会登上祭坛。 议事结束后,天皇先一步离开了议政殿,逐渐有朝臣跟着离开了议政殿,也有一部分人向巫女走近,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与十五位巫女有所关系。 “枳姬,恭喜你。”平家家主满面笑容的走过来,对平枳姬表达了自己的祝贺。 向来冷静自持的平枳姬,在此刻也露出了明艳的笑容,“谢谢您,父亲大人。” 其他朝臣亦是与家族中的巫女叮嘱,而白枢几人出身地区,在京都认识的人也很少,唯一熟识的安倍闻三并不在朝臣之列。好在这样的状况并不长久。 一名穿着宫装的侍女从殿外走进来,恭敬的开口说道,“候选巫女大人们,请随我来,我将为诸位大人引路。” 与进来时的顺序相反,白枢走在最后一个,看着殿外投进来的日光将巫女们的影子拉长,整齐得像是带着某种仪式感。 临近门口的时候,一道颀长的身影突兀的伫立在那里。年轻的藤原家家主面容冷峻,侧站时,一半脸逆着光,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的模样。 藤原奈走在白枢的前面,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影不由得停下步伐,半带着犹豫开口打招呼,“兄长……大人……” 藤原奈并不明白自己兄长的意思,就在刚才选拔首席巫女的时候,藤原桑木将他的那票投给了平枳姬。如果不是天皇大人最后决定采用古制,那么自己很有可能落选。 “奈奈。”藤原桑木尽可能的放缓了语气,“照顾好自己……”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的妹妹最合适穿上盛典巫女的礼服,可真正看到的时候,却觉得这些鲜艳的色彩格外刺眼。 “……”藤原奈的神情愣住,自从她进入京都神社、藤原桑木接替了家主之位后,他们兄妹之间的交流就很少了,而且她也越来越不能理解兄长的做法。比如用激进的手法达成目的,想在神社里安插更多的人手……她和兄长的观念并不谋合,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想为家族带来荣耀和繁荣。 “我会竭尽全力去参加古祭礼的,兄长放心好了。”哪怕最后首席巫女也不是她,她也会在祭礼上让藤原家族的声望再进一步的。 日光照着巫女的面容,为那双漂亮的眼眸点上眼神光,期盼的神采让藤原桑木一时无言,他张了张唇,最终点头轻声说道,"好。" 白枢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似乎,藤原桑木对藤原奈有些担心,是为什么呢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藤原桑木转身准备离开,那神情里还有未褪去的隐忍和关怀,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事情呢 藤原桑木和藤原奈结束了叙旧,巫女们在宫廷侍女的引路下,走到了宫廷内部。 樱花花季还没有过去,层层叠叠的花瓣散落在路上,负责扫洒的宫人们将落花清扫到道路的两侧,等白枢他们走近时,便是宫人们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好。 "神坛里面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吗我带巫女大人们过来了。"带路的侍女出声询问。 “神坛周围供巫女大人们休息的房间已经布置妥当,源江天大人正在检查结界,应该很快就完成了。”宫人回答。 “好的。”带路的侍女点头,继续带着白枢等人往里面走。 走过那条大道后,神坛的模样展露在众人眼前,长长的阶梯上,众神的神像已经被摆放上去,结界将整个神坛封起来,看上去像是隔着一层云雾一样神秘。 梦里的画面浮现在脑海,白枢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耳侧,负责带路的侍女向他们解释,“这就是庆典所用的神坛,届时诸位巫女大人们都会在神坛上进行古祭礼仪式。” “真是壮阔的神坛。”花楹小声感慨了一句。 侍女听到花楹的这句话,顺着话语解释,“神坛是新建立的,旧的祭坛已经不适用了,所以天皇大人下令建了新的神坛。” ——“而负责神坛修建和督工的,是源氏最优秀的阴阳师源江天大人。” 就在侍女说这句话的时候,一队穿着整齐的阴阳师与武士从神坛的阶梯上走下来,为首的那人不苟言笑,一双湛黑的眼睛毫无波澜。 再一次看到源江天,联系到先前侍女的话语,白枢忽然明白了他一直觉得违和的地方。 神坛是由源家负责修建的。 关于源家的秘辛传闻,他记得源家有和邪神做交易,献祭祭品巫女。 所以源家本家的巫女越来越少,甚至还要从分家掠夺有灵力天赋的女孩陪养成巫女。 先前的预梦,出现在神坛上的那只金色的瞳孔,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邪神吧。 “白枢大人?”看到白枢伫立在原地走神,带路的侍女不由得轻声唤了他一句。 从思绪中惊醒,白枢努力控制好自己的面部情绪,“没什么。” “那么请诸位巫女大人继续和我来,我将带巫女大人们前往休憩的地方。” 巫女的队伍与那队源家阴阳师相遇,走在最末尾的白枢留了一分心神在源江天身上。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白枢忽然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那是从源江天腰间的佩刀上散发出来的,带着些许微弱四魂之玉的气息。 白枢一愣,抬头看了眼桔梗的方向,发现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平静的走着。那么,为什么他会察觉到四魂之玉的气息? 当初的四魂之玉,一块被杀生丸带走,一块落在源江天手里,一块还在桔梗的手中,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桔梗把剩下的四魂之玉封印在稻荷神神堂里,并没有随身携带。 剩下的一块四魂之玉下落不明,白枢皱眉,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离四魂之玉最近的几个人,除了他们三个以外,自己也是在场的。 四魂之玉会在他身上吗?白枢思索着,可为什么他自己会不知道呢? 离开了庄严华贵的宫廷,藤原桑木很快就回到了藤原家中。 藤原家的主宅建筑更为低调奢华,在庞大的结界下,整个藤原家显露出与外界不同的气息。一列列穿着干练的武士与阴阳师们伫立在大厅,衣摆处绣着金色的藤原家家徽。 森严肃杀的紧迫感萦绕着,屋外的斜阳落下来,照在藤原桑木的脚边。 “启禀家主,藤原家所有武士与阴阳师,都已经到齐。” “留下五分之一的人守护好藤原主宅,再分一半的人去神坛保护二小姐,剩下的人,与我一同前往源家的祭坛。”藤原桑木抬眼,如是命令道。 “家主大人,您现在的举动会令天皇大人对我们藤原家起疑心的。而且,与源家撕破脸皮,于我们藤原家并无利益。”一名年迈的族人站了出来,冷静的劝说。 “我从担任藤原家家主之位起,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藤原家的荣耀与利益。”藤原桑木的嗓音低沉,“因为我知道,只有藤原家族强盛起来,才能庇护每一位族人。” “所以奈奈被我送去了京都的神社,我想要她成为这次神使之约的首席巫女,加深藤原家族在百姓眼中的威望。而她,也确确实实作为候选巫女即将登上神坛。” “与神坛相连接的,是源氏的祭坛。他们妄想将候选巫女当成祭品献祭。邪恶的神明将会庇护源家。” “我不可能让奈奈去送死,她是我藤原桑木的妹妹,亦是藤原家的族人。” “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我们是无法向天皇大人揭示源家的罪行。他们可能不会启动阵法,而打草惊蛇的藤原家一定会因为诽谤而落人诟病。” “最好的方法,是在祭礼即将开始时闯入源家,找到他们的祭坛。阻止一切罪行的发生,同时,也将源家的阴谋公之于众。” 那名老人微微思索,半带迟疑的询问,“那万一,我们找不到源家的祭坛呢?” “不可能找不到的。”藤原桑木冷笑着回答。 “祭礼被安排在明日日出之时举行,巫女大人们请好好休息。” 侍女说完这句话后,便告退离开了。 休息的地方布置得精致华贵,不过因为人数的缘故,大家都在一个大院落里,分别有独立的房间。 “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去休息了。”平枳姬淡淡的说道,打算去她自己的那间房间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明日的祭礼庆典。 “我觉得,大家还是提高警惕比较好。”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平枳姬的身后响起,听得她眉头微皱,下意识反驳道,“这里可是宫廷,离神坛最近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隐患?” 等平枳姬回身,看到白枢的面容不由得一愣。说出这话的人,竟然是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 其他巫女疑惑的目光也纷纷落在白枢身上,希望能从他的身上得到一份解释。 看着那些不可置信的目光,白枢将自己所猜想到的可能又咽了回去,回答道,“这是我个人的一种预感,多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虽然也很想让这些巫女们知道真相,可他也没有十足的证据来证明源家的阴谋。除非在明日日出前弄清楚源家与神坛,才能真正阻止这件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代发君。 白衣最近眼睛结膜炎断网休息去了。 手稿由代发君打出来再更新的,因为只有晚上有空,竣工时间就到了这个点。 已经是十月份的尾巴了,她说,如果来不及完结,也不会仓促烂尾的。感谢你们的等待。 101、未眠之夜 巫女们或多或少都各自带着疑惑的情绪离去,心底思考着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枢姐姐,你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为什么呢?今晚……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吗?”花楹不安的看着白枢。 “十有八九,大家要小心。”面对稻荷神神堂的几人,白枢没有过多隐瞒,“虽然不知道怎么与你们说这件事情,日光升起来的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 “……”桔梗与樱姬对视了一眼,回答道,“我们会小心的。” “我也会小心的。”花楹连忙跟着回答。 “那我先回去了。”白枢点头,与她们打了声招呼后,独自一人往房间走去。他现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要怎么去弄清楚源家的动机,还有玉藻前那边…… 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鲜艳的庆典巫女服不知觉像被蒙上一层尘色,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厚重感。 可是,一个人的力量要怎么去改变整个局面呢?先不说神坛上的结界他是否能够进去,源家祭坛里供奉的邪神也定然不好对付。 白枢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狐面上花纹,他想起梦境的最后,金色的神光将玉藻前的身影吞没,那是他绝对不想再次看到的场景。 把狐面小心翼翼从腰间拿下来放回桌案上,白枢再用一层灵力将它封印起来。这样,狐面会一直感受着白枢的气息,将这份安稳传达给玉藻前。 白枢在桌案前坐下来,窗外的暮色沉寂下去,屋里一片昏黑。穿着盛装的巫女缓缓合眼,精致的眉目好似沉睡了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与此同时,一道淡淡的影子出现在屋内。他穿着简单的衣袍,甚至看起来做工还有些粗糙,不过这些都并不是实体,只是灵魂力幻化出来的东西。 白枢将灵魂重新分离出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了载体,变成了鬼魂,周遭灵力的流动也像是变成了实质一样,伸手就能触碰。 普通人是看不见灵魂的,不过白枢的灵魂也有影子。为了以防万一,他给自己多设立了一道结界,不会被灵力低于自己的人察觉到。 安置巫女的院落很安静,屋子里有些已经点上了灯火,有些仍然是一片昏黑。供传使的侍从没有收到灵符是不会轻易踏进这里,空气安静的有些压抑。 院落外,负责巡逻的武士与阴阳师走动的身影随处可见,不过他们走过的路线也是有规律的,尽可能巡察到更多的地方,最频繁的地方便是最重要的。 白枢绕开了院落前门,从偏僻的墙头翻身出去。这个方位的守卫是比较轻松的,大概也没什么值得监守的价值,巡逻的阴阳师们都松懈了不少。 “明日就是庆典了,熬过了今天,我们的苦日子也算是能到头了。”低低的话语声伴随着夜风传过来。 “是啊,不过就算是结束了庆典,家主大人还是会让我们继续去地牢守着的吧。” “那还不如一直守着神坛呢,地牢那个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是受罪。” “唉……我们哪里能左右家主大人的决定呢,要是源满仲大人回来就好了。” 白枢的脸色有些古怪,源家的家主还不是源满仲那大概是代理家主了,地牢又是什么脑海中一闪而过源江天和盈花没有眼神光的瞳孔,那或许就是源家的秘辛之地了吧。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去神坛上看看。 越靠近神坛,武士与阴阳师就越多。长长的阶梯前,还有源江天守在那里,莫说人,就算一只蚊子也越不过这重重的看守。 白枢思索着要怎么闯进去,不知道源江天能不能看穿他的藏匿结界,眼下贸然出手肯定不行,要是有什么东西可以扰乱他们的注意力就好了。 似乎老天是听到了白枢的心声,一道传讯灵符蓦地出现在源江天面前,传讯灵符被解开后传来源家家主的话语,那气急败坏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似乎是在惊惧什么,“源江天,你快回到主家来!赶快!” “是。”源江天的声音淡淡,没有对源家家主反常的声音疑惑,他像一把刀刃,锋利也无情。 “源江天大人……那神坛这里?”其他阴阳师也听到了这道传讯,十有八九是主家出了严重的事情,不然家主大人也不会那么迫切的想要源江天大人回去。 “你们继续守着。”源江天侧过脸,黑沉的眼睛看不见眼神光。反正家主也不曾吩咐过要带这些人回去支援不是吗?这个念头在源江天的脑海升起,等他回神后不禁一愣,他已经许久没有产生过自己的思维了,只是最近会时不时的出现一些思绪。 “属下遵命。”那名先前询问的阴阳师又站了回去,神情有些放松。想来也是,有源江天大人回去支援已经足够,他可是源家第一武士兼阴阳师,力量是他们这些人的好几百倍不止。 源江天这个变数离开后,白枢从暗处走了出来。剩下的阴阳师,已经没有人能够看破他的藏匿结界了。 路过那些以为森严戒备的阴阳师,白枢站在了通往神坛的阶梯前,阶梯上一尘不染,白玉般的石材如镜面光滑,应该可以将人像倒映出来。可惜白枢看不到自己像。 他踏着阶梯一层层走上去,越往上,周遭的灵力愈发得阴凉。神坛被源家的结界笼罩,破除结界一定会惊动下面的守卫。不过,就算是惊动了那群守卫也没关系。灵力在白枢的周围迅速凝聚,最后化成了一把利刃将笼罩在神坛上的结界切开。 “咔擦——!”如同蛛丝的裂痕飞快蔓延,结界变成了碎片,又化成灵力重新消失在空气里。 “什么人敢来神坛捣乱!” “竟然有人闯进来了——!!” 神坛下察觉到这一变故的阴阳师们立马朝神坛上赶来。 破坏掉原来的结界后,白枢并没有停手,一道新的结界重新凝聚,将整座神坛重新笼罩。神坛修建得很大,白枢几乎将这一片区域的灵力全部抽干,不过眨眼,新的结界将那些阴阳师们全都隔绝在外。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凝聚了一道新的结界。”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想要破坏神坛吗” “可恶,这道结界太牢固了,赶紧传讯给家主和源江天大人。” 结界将外围的声音隔绝,白枢自然是听不到那些阴阳师气急败坏的声音,短时间内,他布置的结界是不会被打破的。现在,他要找到这座神坛里被布下的献祭阵法。 巫女献祭的时候,都会有特定的法阵将她们与神明的力量联系在一起。这样的阵法大多数偏向汲取生命力。 鲜血可以作为印子,可白枢现在并不是实体。而作为灵魂体,鲜活的东西只有灵魂力。没有过多耽误时间,白枢以自己的灵魂力充作诱饵,布散在神坛上。 不过顷刻间,一股贪婪的骚_动开始试图朝白枢的灵魂力上涌去。白枢沉下眼,竟是将灵魂力直接灌进那个地方。一道猩红的阵法立即显露出它本来的模样,古朴的符文一层层浮现,像是枷锁一般,将阵眼的位置缠绕着。 白枢认不出这是什么阵法,但凡是阵法,只要摧毁了阵眼,也就丧失了作用。磅礴的灵魂力再一次向阵眼发动攻击,这一次,那些符文好似有了防备,将阵眼守了起来。 沉闷的冲击感让白枢感到钝痛,灵魂力不像灵力那般可以从空气里调动,这些都是他本源之力,消耗殆尽对灵魂也有损伤。 “咔……”阵法开始发出轰鸣声,构成它的符文开始一个一个消散,慢慢露出阵眼的方位。就在白枢的灵魂力触碰到阵眼的时候,先前显露出衰败模样的阵法又倏然亮起红光,将白枢整个人吞没进去。 等红光散去,阵法也随之消失。而神坛上,却不见白枢的身影。 源家。 源家家主动用了传讯灵符后,焦灼的在自己的院落里踱步。就在今晚,一群不知名的武士与阴阳师突然袭击了源家主宅。现在源家最主要的力量去看护神坛了,源江天被调回来也需要一段时间,要拿什么力量去对抗入侵者呢 “家主大人,入侵者已经快要闯入内宅了——!!”侍从慌乱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一群没用的东西,这么快就沦陷了。只会让我们源家的威严扫地。”源家家主骂骂咧咧,越是焦灼,他越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眼下的燃眉之急。 忽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源家家主的脑中一闪而过,他低低的笑出声,“我怎么把那群家伙忘了,快去,把地牢里的妖怪都放出来,让它们去把入侵者吞噬殆尽。” “可是……地牢里的妖怪我们大部分都没有完全控制,全部放出来的话,很难再捉它们回去。”那名侍从愣了一下,犹豫着开口说道。 “没用的废物!!你是家主还是我是家主,让入侵者闯进来,明天的庆典肯定会失败,我们源家的努力不仅会功亏一篑,更多秘密也会暴-露。”源家家主怒吼着,“还不快滚去执行。” “属下遵命。”一想到源氏的秘密会被暴-露,那名侍从不禁打了个寒颤,到那时候,估计源家的名望都会就此陪葬。 然而,源家众人谁也没有想到,那在层层封-锁中的地牢,所剩的妖怪并不多。 沉闷的石门再一次被打开,地牢里安静得可怕,原来妖怪的嘶吼声都消失不见。诡异的鬼火在安静的燃烧,将从石门外进来的阴阳师影子拉得很长。 堪堪踏进地牢几步,阴阳师不知为何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恐惧,继续朝地牢内部走去。 在地牢的深处,就是刑室,里面住着地牢的妖怪负责人。 “明言大人,你在吗?”过分安静的地牢让他的话语有了回音,一声又一声,最后消弥于沉寂。 没有人回答阴阳师的话语。他有些紧张,也许是明言大人设立了结界不想被人打扰。“明言大人,家主大人让我来向您调遣所有的妖怪。您可以从结界里出来吗?” 依旧是安静的刑室,没有回答声。 就在阴阳师狐疑不定的时候,一道影子从他的身后缓缓出现。他的脸上立即浮现出惊喜的神色来,“明言大人,您终于从结界里出来了,家主大人说……” 才转过半个身,阴阳师震惊的瞳仁里倒映出一张俊美妖异的脸,剩下的话语戛然而止。 “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下去了?”散漫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奈落盯着眼前的阴阳师,“家主大人他有什么吩咐呢?” “你……你这个妖怪……”阴阳师惊愕的话语还未说完,尖锐的疼痛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血腥味也随后而来。 “说到底,也是多谢你们源家阴阳师,我才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奈落愉悦的眯起眼睛,他吞噬了源家地牢里大部分的妖怪,哪怕还是无法摆脱半妖的血统,力量相较大妖也不相上下。 回答他的,是阴阳师失去生息后,倒落在地的一声闷响。 刚刚这名阴阳师所说的,源家似乎是有大麻烦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麻烦,竟然让他们想要来地牢里借力。 想到这里,奈落的瞳孔中浮现出几抹红色,“不知道现在,源家的斩鬼之刃和我,哪个会更强一些。”毕竟也是汲取了妖怪的力量融合而成的怪物。当初被源江天几个照面就打伤的屈辱,也该到了偿还的时候。 地牢的鬼火依旧安静的燃烧着,直到最后一道影子从石门处消失,它们才像是被剥离了力量似的,全都熄灭。 从窗口就能看到那高高的神坛。 藤原奈的目光闪烁着,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她忽然有些不太习惯。 等待着登上神坛祈福的时间里,竟一点也不觉得心安,反而无所适从。她频繁的想起兄长在议政殿门前的话语,以及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白枢的那句话叮嘱。 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呢?那她又可以做些什么呢? 巫女的一生本该供奉神明,而她们本身早就不如古书所说的那么纯粹,她们期盼神明的眷顾,又以此作为权势的筹码。 藤原奈垂下眼,脑海中的想法让她有些混乱。如果是那名稻荷神神堂大巫女,一定不会像她一样有这些可笑的想法吧……真是羡慕那个人的通透和天赋。 忽然,空气里多了几分陌生的气息。藤原奈凝眉,神情严肃下来,“谁?!” “二小姐,我们奉家主大人的命令,来护送您回去。”一道坚毅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从昏暗的阴影里走出来数十道身影,他们的衣摆上,藤原家族的族徽是藤原奈无比熟悉的。 愣了好一会儿,藤原奈才从家族武士的话语中回神,颤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你刚刚说什么兄长让你们来护送我回去?” “是的,二小姐,所谓的庆典只是源家的一场阴谋,他们利用神坛向邪神献祭巫女,以此来换得更大的利益。”家族武士的话语传过来。 这些话语,就像是把伤疤揭开,露出鲜血淋漓的内里。 所谓的古祭礼和至高无上的荣耀,不过是一层将她们送往地狱的幻境。藤原奈喃喃,丧失了焦距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高高的神坛上,“你在开什么玩笑,神使之约是京都的传统,亦是我们巫女心中至高无上的荣耀,怎么可能会……” “二小姐,请您务必相信我们。”家族武士的话音带上几分无奈,“您的兄长,也就是我们藤原家的家主大人,在刚才已经向源家发起讨伐。如果您还停留在神坛,这个被源家阴阳师和武士看守的地方,将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我……”藤原奈反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还记得,就在今天分别的时候,兄长叮嘱自己的话语。如果藤原家和源家撕破脸皮,那么她留下来只会成为源家要挟兄长的麻烦。无论神坛是不是有问题她都必须要离开。 “如果神坛真的有问题,那么其他巫女也需要知情。并不是我一个人参加明天的庆典。”藤原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二小姐,其他巫女与我们藤原家族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告诉她们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拖慢我们撤离的步伐。请您谅解这一点。”家族武士一板一眼的说着,在他们看来,只要将藤原家的二小姐藤原奈带出去就可以了,至于其他巫女的命运,与他们并没有关系。 藤原奈的神色犹豫不定。 ——“我觉得,大家还是提高警惕比较好。” 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的话语在藤原奈的脑海中浮现,那个人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他在那个时候出声提醒了大家。 “她们走不走是一回事,告诉她们又是另一回事。”藤原奈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只是一句忠告而已,院落里面没有源氏阴阳师看守,我很快就回来,和你们一块离开这里。” “……”这一次,家族武士没有再出声阻止。 怕引起惊动,藤原奈没有用传讯灵符,而是一间一间屋子跑过去亲自敲门,在那些巫女们错愕或者是惊异的目光中告诫她们危险即将来临。 有一些人不愿相信这样的事实,她们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错过了明天的庆典就是下一个十年。谁能保证下一次神使之约她们还能入选呢? 也有性格聪慧的巫女,尤其是稻荷神神堂的几位,似乎对藤原奈所说的并不惶恐失态。桔梗话语冷静的向藤原奈道谢,“谢谢代理首席巫女大人,我们会想办法马上逃离这里的。” “不客气,还有……白枢的屋子我没有敲开门,你们能去喊他出来吗”藤原奈看着最后那间漆黑的屋子不禁有些着急。 “白枢已经提醒过我们要小心,他大概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樱姬在一侧说道。 “你们稻荷神神堂的大巫女肯定是第一个跑掉的吧,假惺惺的装什么?”另外一道怨恨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也是一名分堂的大巫女,姣好的面容此刻满是妒忌。 桔梗皱眉,正想说些什么,花楹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白枢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他在刚开始的时候就提醒了大家的。” “那他怎么不说庆典是为了让我们去死呢?” “你有什么好怨恨的,提醒你一句只是因为大家都是出身京都神社的巫女。不提醒你,也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你选择的命运。是白枢逼迫你成为巫女的吗又或者是他让你在庆典去死”藤原奈生气的看着她,话锋是难得的严厉,“说一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白枢先前的提醒,我也不会来告诉你们真相。” “……”被藤原奈的气势所震慑,那名大巫女呐呐无言。 “别吵了,要留下要离开都是自己选的。你们要走的就走吧。我留下。”平枳姬面色平静的看着众人,明艳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源氏肯定是有阴谋的,但是只要平氏的声望可以回到从前,献祭一个我也没有关系。” 她太疲惫了。 平枳姬看着高高的神坛。她没有像藤原奈那么好的兄长庇护,也没有稻荷神神堂巫女之间的关怀。她生来就是为了维护平氏的荣耀,她冷静,也聪慧,唯独不能拥有自由。死在神坛上也好,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总有办法遮掩掉事实,再替换上一副讴歌赞美的皮囊,送到百姓的眼里。 从平枳姬身上散发出来的沉重感让众多巫女寂静无声,她们大多数都是家族里精心培养出来,为了首席巫女的位置而努力的巫女。在一层一层的选拔里挣扎,只因为她们身上的荣耀同时关联着家族的声望。 “你们看,神坛的结界是不是破碎了——!”花楹惊诧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望去,那一块块结界的碎片散落下来,灵力很快消融,就像烟火一样转瞬即逝。这个时候,是什么人侵袭了神坛的结界呢 “趁这个机会,大家快走。”桔梗叮嘱了一句,“我去喊白枢。” 神坛结界破碎,那些看守的阴阳师和武士的注意力肯定都在上面,要逃离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桔梗跑到白枢的屋门前,“白枢,你在里面吗?” 屋里没有点灯,现在已经是漆黑一片,也没有任何声音回答桔梗。 “白枢?我进来了噢……”再三犹豫,桔梗还是推开了门,如果白枢不在里面的话,他会不会是已经被源家带走了呢?神坛上的动静那么大…… 桔梗手中的灯照亮了屋子,坐在桌案前的巫女安静的仿佛是睡着了一般,鲜少离身的狐面被搁置在桌上,一层灵力结界将它保护得很好。 结界肯定是白枢的手笔,那么白枢为什么整个人一动不动,还叫不醒? “白枢别睡了,源家修建的神坛就是一场阴谋,你快醒醒,和我们逃离出去。”桔梗的声音有些焦急,走过去想要将巫女从座位上喊醒。 温热的手蓦地触碰到巫女冰凉的手指,让桔梗惊愕失色,手里的琉璃灯落下去,碎落的烛光也随之熄灭,屋里再度恢复昏黑。 “怎么会……怎么会……”桔梗的话语颤抖,眼眶红了一圈,不敢置信的再度摸上了白枢的手,“不会的,一定是我弄错了,不会的……” 没有脉搏! 桔梗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海中一时间闪过许多画面,最后都归于空白。 从慌乱中回神时,她的目光怔怔的落在那张被结界所保护的狐面上,到底是为什么,让白枢失去呼吸前,还要保护这张狐面? 刚刚也没有其他打斗的动静,桔梗想到这里,鬼使神差的尝试去打开了封-锁狐面的灵力结界。 几乎是结界被打开的刹那,还在安倍家喝茶的玉藻前就察觉到了异样。 “咔嚓——!”上等的玉瓷茶杯被妖力碾碎,玉藻前周身的气势凝固起来。 “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奴良滑瓢嗯,好奇地询问了一句。 “我要离开一趟。”玉藻前说着,周身的妖力丝毫没有想要再等待的意思。 坐在他对面的葛叶在经过最初的惊怔之后,马上回神过来,“可是,源家现在被人袭击,你过去源家寻找线索是最好的时机了。” “你们先过去,我要去找白枢。”玉藻前皱眉,只觉得狐面周围属于白枢的气息很奇怪,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只能赶过去后再看。 “我也想要去找樱姬,这样吧,我和你一块过去,至于源家那边的动静葛叶派人去看看吧。”奴良滑瓢顺势表明自己的态度。 “嗯。”玉藻前微微颔首,当即一刻也不再耽搁,直接循着狐面的位置瞬移过去。 四周是一片昏黑,但对于玉藻前来说并没有影响,除了“白枢”外,屋里还有另外一名巫女,正满脸错愕的看着他。 “你……你是白枢的守护武士。”桔梗一眼便认出玉藻前。 “嗯。”玉藻前点头,目光却没有在桔梗身上停留,越过她后落在“白枢”身上,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他的目光却凝固了。 此刻,在玉藻前眼中的“白枢”,不过是穿着庆典巫女服的空壳,没有灵魂。空气里依旧残留着白枢的气息,不过属于白枢的生命力却在一点点的消失着。 “白枢他……他……已经没有生机了。”桔梗一边解释着,声音都不由自主的轻了许多。她能猜想到白枢与眼前之人的关系,一定是非常亲密的,大概连那层关系也仅仅只隔一线而已。 眼前的这个人,会非常悲伤吧。 玉藻前对桔梗的话语耳充不闻,背对着她弯下腰将椅子上的“白枢”伸手抱起。所触碰到的皮肤一片冰凉,“白枢”闭着的双眼,垂下的眼睫毛如人偶般精致。 “不,他不会死。”就算是冥界,他也会亲自将少年的灵魂带回来。 玉藻前的声音几近执着,因为背对的关系,桔梗看不到他那双面具下的双眼,已经开始流转狐火。 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疼在玉藻前的胸腔蔓延,如果不是少年的躯体还在跟前,他都烧毁整个神坛,将束缚住少年的东西都摧毁掉。 “我在进来屋里之前,白枢就没有声音了。源氏修建得神坛不对劲,藤原奈巫女大人提醒过我们,刚刚神坛结界破碎,我来叫白枢一起逃离这里。却发现……” 桔梗有些混乱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转述给玉藻前,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肯定会不顾一切代价去将白枢救回来。可能去冥界又谈何容易? “你说什么?白枢他把狐面单独用灵力结界保护起来?”玉藻前抓住了桔梗话语中的重点。 “是……是的。”桔梗也对此十分费解。 玉藻前的眼眸沉沉,几乎失控的情绪在他眼底蔓延着,妖气都快流溢出来。 白枢什么都知道。 可他明明知道狐面会感知他的生命力,却又把它摘下来用灵力隔离。 白枢到底想做什么呢? 是想要从自己的身边逃离吗?不介意妖怪的身份,还有说好了会在危险的时候与自己离开京都——他的灵魂到底去了哪里?是白枢自己要离开的吗? “呵。”这道笑声介于嘲讽与悲伤之间,让桔梗停顿下话语,紧张的看着这名戴着狐面的守护武士。 没有光,只能大概看到他抱着“白枢”的身影轮廓,在桔梗惊诧的目光中,他低头在“白枢”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随后,两人的身影像是云烟一样消失在空气里,寻不到踪迹。 “……”那是喜欢的含义吗? 桔梗恍惚的想着,门外,花楹和樱姬催促的声音响起。她还要和两人解释“白枢”的去向,以及逃离这个陷阱。 被阵法吞没的那一刻,白枢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视线再度恢复清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另外一座祭坛上。 这不是神坛。 白枢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四周,转身时却恰好对上了一双没有情感的妖异眼眸。 “盈花……?”白枢半带着犹豫喊出了她的名字。 “你是谁?”那双眼眸的主人盯着他,似乎是一点也认不出白枢的模样。 也是,白枢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与当初在神社的时候大不相同。盈花认不出自己也是无可厚非。 “你原来的名字是不是叫楹花?还有一个孪生姐姐叫花楹?”白枢问她。 “……”盈花皱着眉头,在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说出那句话后,她的脑袋十分疼痛,有什么东西想要竭力冲出桎梏,在她的记忆里翻江倒海。哪怕是这样的痛苦,她仍然是习以为常的平淡说道,“不记得了。” “你们还各自有一串红绳铃铛,因为戴的时间久了,上面还有些许锈迹。”白枢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她脸上的情绪。“你们还喜欢吃草饼。” 盈花的神情木然,像是什么也听不懂,却在白枢说到红绳铃铛和草饼的时候,眼眶落下了眼泪。 明明是睁着一双没有眼神光的眼睛,也会控制不住的落泪。 “我……不记得了。” 白枢忽然有些心疼,他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盈花,也不知道在盈花离开神社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现在的样子,和源江天的神情实在是过分相似。 “我叫白枢,你还有印象吗?” 盈花木然的看着自己落下的眼泪,又抬头看着白枢,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个像人偶一样的自己说,“没有。” 眼前的这个人是凭空出现在祭坛上的,像是一个外来入侵者。按照规定,要把他杀掉才是正确的做法,可是直觉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她”会很难过的。 ——“她”又是谁?“她”很重要吗?为什么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 “那么,盈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白枢换了一个问题。 “祭坛。”盈花回答他,似乎是察觉到白枢的诧异,她又开口解释,“献祭巫女的地方。” 祭坛。 献祭巫女的地方。 盈花。 几乎是片刻,白枢便猜到了自己都处境,他喃喃自语,“没想到那个阵法竟然是把我传到了源家的祭坛来。”那是不是也可以说明,神坛和祭坛其实是互通的?只要发动阵法,献祭的力量就会顺着阵法汇聚到邪神那里去? “盈花大人你在吗?盈花大人?”一道令白枢熟悉的女音从不远处穿过来。 这是巫女和玉的声音。 盈花没有应声,对于和玉的呼喊毫不关心。 但和玉的步伐声越来越快,很快就走到了这里。“盈花大人,庆典在天亮的时候就开始,但是现在外面的情况有些不太……啊?!你是什么人!!” 先前在远处的时候,和玉并没有发现白枢的身影。只因为他太特殊了,和玉也从来没有见过身体一半是透明的“人类”?不,也许他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了,那算什么?鬼怪? 可不管青年是什么,他作为外来入侵者的身份是跑不了的。 “盈花大人,他是入侵者。”和玉努力想要和盈花沟通,但是这项工作如今愈发困难了。再度被注入妖力的盈花,已经丧失了一部分作为人类的特质,很多话她都听不明白。 “嗯。”盈花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 和玉忍不住催促,“您应该将入侵者抹杀掉,这里是祭坛。” 盈花抬头瞥了和玉一眼,拒绝道,“不行。” “……”和玉的呼吸一窒,却也畏惧盈花看自己的目光。正常人是无法和怪物打交道的,更何况现在祭坛里就他们三个人,盈花不占她这边的话,再加一个入侵者,和玉想到这里就沉默了。 “这里是源家的祭坛吧,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白枢顺着和玉的话语继续询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入侵者?”和玉的语气不善。 白枢却丝毫不介意她的语气,反而又认真的询问了一句,“你知道怎么摧毁这个祭坛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和玉反驳的话语说到一半,却是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反问他,“你说什么?摧毁祭坛?” “是的,这是我的来意。”白枢点头,如果刚刚过来,自己遇到阴阳师和武士,他大概会选择战斗。但是他遇到的是巫女。 在源家祭坛里的巫女,大多数都是祭品。哪怕不是,在将来也会是的。 从震惊刹那中回神,和玉的脑海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思绪,入侵者说是来摧毁祭坛,把这个祭坛毁掉,不管源家以后怎样,自己都不会被当成祭品送进来。 “我……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阵眼的位置在哪里。”和玉的声音沙哑,看着白枢的目光里带着热切和不可名状的期盼,“但是……你真的可以摧毁掉这个祭坛吗?” 摧毁掉源氏数百年来累积的罪孽。 摧毁掉无数祭品巫女的怨念之地。 “我也不知道。”和玉眼前的青年面色平静的说着,似乎一点也不忧虑和困扰,“但是如果不去试试,我肯定会为此后悔。” 和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闪烁着,“你跟我过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源家外部受敌,短时间内没有人会管祭坛这边的动静。但是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天亮的时候就是庆典开始的日子,源家家主一定会在那个时候催动祭坛里的阵法。那时候不仅仅是祭坛里的人会被献祭,还有宫廷内的神坛里的人也是如此。” 和玉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已经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因为所谓的让神坛巫女代替她们献祭的想法是荒谬的,她和盈花也不会活着走出祭坛,献祭阵法被触发后,一个人也逃不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白衣的眼睛已经好了大半了,应该下周就好了。 因为代发君前几天有点忙,今天才来的及打出来更新。 手稿堆积了好多,明天周末争取多打一些。 102、异星(上) “源家被袭击?是妖怪吗?”比起阵眼的位置,白枢更关心和玉口中说的事情,似乎有些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发生了。 “是阴阳师与武士,还不知道是哪个世家所属。”和玉虽然不明白白枢为什么会关心这个,但还是回答了他的疑惑。“你和那些人有关系吗?” 白枢摇头,“没有。”他并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身份。应该也不是安倍家的人……毕竟之前也没有听玉藻前说过这件事。 想到那个人,白枢的呼吸漏了一拍。 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会不会为自己担心,还是忙着其他的事情……错杂的思绪在脑海翻涌,再回神时,白枢耳边传来和玉的声音。 “前面就是祭坛的阵眼,我不能再过去了。”和玉在他身边停下来,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做为知道不少源氏秘辛的巫女,她也曾设想过要是能将这座祭坛摧毁该多好。可祭坛守卫重重,阵眼之下就是那名邪神的力量,她不敢轻易冒那个险。 眼前这名陌生的人是为了摧毁祭坛而来,如果他能成功摧毁祭坛,自己身上的命运也就会因此解脱。如果不能,也没有什么损失。 “多谢你了。”白枢点了点头,独自一人朝阵眼处走过去。 和玉看着他的身影远去,不知为何心头涌上了几分熟悉感,却又不知道他到底是印象里的谁,“等等,源氏的祭坛所供奉的,是上古邪神。” 白枢闻言停顿了一会脚步,“我知道的。” 那人没有回头,和玉咬着唇心想,他真的知道摧毁祭坛的后果吗? 源家内宅,已经入侵进来的入侵者,并非妖怪,而是人类的阴阳师与武士。 被战火波及的琉璃灯盏碎成一地,只有少许灯火维持照明。 逆着光,为首的那名阴阳师身型挺拔,衣摆处堂皇的露出藤原家族的族徽,令匆匆赶来的源家家主心头一震。 怎么会是藤原家?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藤原家今日犯我源氏,明日早朝上,天皇大人定会判定你们的罪行。”源家家主冷声说道。 “我们的罪行?”为首的那名阴阳师侧过脸,露出那张令源家家主并不陌生的面容,正是藤原桑木,“源家家主真是好大一张脸,你们源氏背地里做的手脚,捅到天皇大人那里,才是不好收场吧。” 源家家主心中慌乱,却仍故作镇定,“凭空捏造,一派胡言。” “是不是凭空捏造,看看你们源家的祭坛不就知道了。”藤原桑木嗤笑。 藤原家怎么知道祭坛的秘密? 源家家主一愣,脑海中将利害关系思索了一遍,脸色愈发黑沉,祭坛绝对不能暴露出来。只要他抵死不承认,藤原家找不到祭坛的位置,也就没有证据,“做梦!我们源氏的祭坛,怎能容忍你们玷污。” “哼。”藤原桑木也不再和他继续争论下去,挥手示意他身后的阴阳师与武士继续进攻。 源家的阴阳师与武士有大半在神坛那边,而源家家主让源江天回援……等等,为什么源江天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就在此时,一股强横的妖气从地牢的方向传来,与当时摧毁源家主宅的大妖怪的气息不相上下。 源家家主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 在他身侧,藤原桑木嘲讽的声音随后传来,“看来贵家族的秘密,还真是不止一处祭坛呢。” 被源家家主迫切盼望回援的源江天,此刻伫立在地牢的门口,他的身前拦着一名样貌俊美的青年。 “好久不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斩鬼之刃源江天大人。” 若不是青年周遭磅礴的妖气,看起来的确像是叙旧。 源江天摸上腰间的佩刀,不知什么时候,薄如蝉翼的蛛丝缠上了刀柄。和今日相比,印象中那命半妖的力量,已经天差地别。 源江天面无表情的看了眼他身后的地牢入口,在源家主宅上次被大妖入侵后,结界重新加固了数倍不止,从外闯进来的妖怪不可能不会触动结界,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你是从地牢里跑出来的。” “不。”奈落眯起锐利的眼睛,纠正道,“我是从地牢里走出来的。” 森寒的鬼刃出鞘,缠绕在刀柄处的蛛丝尽数断开,这一战无可避免。 祭坛处。 在祭灵阵阵眼的边上,灵气十分充沛,若隐若现的暗黑色瘴气在阵眼处浮动,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以掠夺生机为主的献祭灵阵,对白枢的灵魂气息十分敏锐,几乎是在他踏进阵眼的附近时,瘴气就朝他的方向涌过来。 避开了那些蠢蠢欲动的瘴气,白枢皱起眉头,这道处于源家祭坛的祭灵阵比神坛上的要棘手得多。 半试探性的释放出灵魂力攻击阵眼,白枢惊愕的发现没有任何阻拦的力量,直接触碰到了阵眼的深处。 一层层复杂而又古老的符文闪现,很快在纯净的灵魂力下被吞没。直到最后一层符文被吞没,整个祭灵阵在顷刻间暗淡下去。 摧毁阵眼似乎顺利的有些异常,白枢回神过来后仍然有些不太确定的思索,总觉得漏了什么东西。 眼角瞥到周遭的逐渐浓郁的瘴气,它们并没有与祭灵阵一同消失,往回看去,和玉与盈花的身影竟是远的看不见,周遭只剩下空洞虚无的瘴气和白枢一个人。 糟了。 白枢蓦地僵住身影,与此同时,他的眼底倒映出一只金色的蛇瞳。竖直的瞳孔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深处,又带着无尽的森寒。 那一刻,仿佛是灵魂也被僵化,白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巨大的压迫感冲击着他。恍惚间,有什么东西迫切的从他的灵魂深处涌上来。 瘴气凝聚成巨大的蛇头,贪婪的将白枢整个吞没下去。 “祭品……丑陋的人类……丑陋的阴阳师。”吞掉了白枢的巨蛇吐着蛇信子低声嘶吼着,言语也不甚清晰。 只是没过多久,由瘴气化成的巨蛇被一道金色的神力由内从七寸处破开,它们终究无法继续维持巨蛇的模样,散作一团又一团灰白色的瘴气,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些属于人类魂魄的影子。 神力浩荡直通天际,黎明将至之前,最昏黑的时刻也被照亮。 葛叶再一次看到玉藻前的时候,险些被他周遭的狐火灼伤。她心神一凝,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皱眉询问,“你这是……?” 话语刚落,葛叶才从幽幽狐火中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人类。那穿精致优雅的巫女服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如同断线木偶一般,只剩下躯壳。 “神坛那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葛叶小心翼翼的轻声说着,“没有超过三日的人类灵魂,可以在冥界找到。” 玉藻前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顺着她的话语继续往下说什么,只说了句,“若无事,我便回逢魔原了。” 逢魔原离京都极远,亦是人烟罕见的地方。 “源家主宅被入侵了,似乎是藤原家的人,原因还不知道。”葛叶飞快的说着,神情有些忧愁,比起源家的事情,她更担心玉藻前。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忧? 葛叶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以前从未见过玉藻前会对哪个人类上心。以他对那个孩子关心的程度,或许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觉,那份关心早己经超过了友情的范畴。 妖怪是很难产生浓烈的情感的,反之,有这样情感的妖怪,也是最容易失控的。 “……” 倏然,冲天的神力将半边天际照亮,将狐面下的那双眼眸也点亮了眼神光。 玉藻前抬头望去,那是源氏主宅的方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有神力降临。没由来的,他忽然觉得手上的份量变轻了许多。 玉藻前低头时,“白枢”的身体正在飞快消散着,血肉化成了白色的灵魂力,朝那道神力飞了过去。他伸手想要将那道灵魂力揽回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手掌从白枢的灵魂力里穿过。 “啪嗒——!”一张精致的狐面因为没了载体后掉落在地上。 这是他送给白枢的礼物,鲜少见这张狐面离过白枢的身边,今日算起来,玉藻前是第二次看到了。 他的目光沉寂了下来,周身的狐火将他的身影吞没,一只偌大的狐影从火中显露出来,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空气里传来压迫的灵力气息,让葛叶说不出话来,玉藻前显露出的原型,用秘法追着白枢的那道灵魂力过去了。大概方向也是那道神力的方向。 大半边天际已经亮堂,葛叶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将地上的狐面重新捡起来。心想,等玉藻前回来的时候,再物归原主吧。 手指摩挲间,狐面上的灵力流转,竟有一封信笺缓缓浮现。“这个是……” 突如其来的神力引起了京都所有人的注意力。 普通人只觉得是神明的恩赐,高呼着赞美神明的言语。阴阳师们看着神力出现的方向,一时间纷纷朝源家主宅赶去。 源氏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出现这道神力?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连源家家主自己也不清楚。他神情错愕的看着祭坛的方向,是仪式已经开启了吗可为什么,在之前的祭祀中,祭坛并没有降临神光呢 难道是邪神的力量 直到那一轮崭新的红日从天际升起,黎明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等待,重新降临人间。神力才消失殆尽。 与高天原之上,沉睡多时的稻荷神蓦地睁开了眼睛,愣愣的看着方才那道神力的方向。 “刚刚,是哪位神明大人的力量呢?”她自言自语着,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能把自己从沉睡的深渊中撼动,怕是也能够更改命运的轨迹。 高天原中,几乎所有的神明都察觉到了这道神力,只是他们还来不及关心人间的动静,整个高天原产生了震动,甚至一些神殿都因此倾斜。 荒看着头顶的那片苍穹,在八重天之上,就是九重天。相传那里只有至高神才能到达,而两位至高神已经许久不曾露面,对于他们的请示也从未回应过。 刚刚那道神光,似乎照到了九重天之上。 于阴阳两界之间,游离的间隙。 这里是长久至极的孤寂,那位被源氏供奉的不详神明缓缓睁开一双金色的蛇瞳。哪怕是无光的间隙之中,那双眼睛依旧如同琉璃般璀璨。 他似乎是有些困惑,这样的情绪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令他多了几分新奇,“人类……怎么会有这样的灵魂?” 可惜他安放在人间的眼睛已经消失了,不然还能看看那个人的灵魂到底是不是真的纯粹无瑕。神明正略有遗憾的想着,眼角却瞥见了一道不属于间隙的气息出现。“咦?” 在金色蛇瞳的注视下,那些属于阴阳两界的气息逐渐增多,而间隙却开始产生裂痕。 “真是有趣极了。”神明愉悦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抱歉。 这里是本人。 之前眼睛结膜炎让朋友代发,后面整理大纲的时候,发现剧情出错了,手稿作废,就没有让她再发了。 大家还是要好好保护眼睛,结膜炎比较麻烦的。 —— 这章镜头视角切换比较多,后面会展开的。 103、异星(下) 如果让白枢再做一次决定,他还是会在那天下午抽选命运的召唤。 人在觉得自己将死的时候,都会把一生放在走马灯上回放一遍。从最初的山间相遇到最后的分别,千叶镇的糖人,京都繁华的夜樱,甚至是铜镜里风姿绝代的倒影…… 要是没有在那个预梦里看到玉藻前消失,白枢也不会在祭坛上冒险,他会选择和玉藻前离开京都。找个安静的地方落户,或者是游历大好山河。 思绪渐渐模糊不清,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白枢看到了金色的光从自己的灵魂里涌现。 白枢再度恢复意识时,好像是从遥远的睡梦中醒来,眼睫颤动了许久方能睁开。 入眼是一片干净的青色苍穹,浮云与不知名的飞鸟在他身边盘旋着,视线往下,他竟然看到了如同实质的云端。 这是什么地方他还没有死去吗? “这里是九重天之上,用凡世的说法,是神明休憩之地。”一道空灵的声音从白枢的身前响起,宛如读心一般解答了他的疑惑。 白枢一愣,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那声源处。 那是一名赤脚踩在空中的少女,她侧着脸看着遥远的天际,并未将目光放在白枢身上。而她的身后有一座沉重无比门,门上好似有个古老的时钟,上面符号是白枢从未见过的。 “我为什么会到这里”白枢问出来心中的疑惑,他有一种预感,眼前的少女似乎就是一切起源的答案。 听到了白枢的询问,少女将脸转过来正视他。四目相对,白枢惊愕的发现她的眼睛是暗淡无光的空洞。 “我也很意外。”少女回答,“大概是法则出错了,又或者是别的原因。导致你的命轨与这个世界相连。” 神明的休憩之地,名为高天原,九重天之上,是两位至高神的领域。一位掌管着虚无,另外一位掌管着时空。 “我是掌管时空的法则。”少女并未用神明称呼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的法则出现了崩塌。法则和神明是息息相关的,一旦所有的法则失效,神明将会消失,这个世界亦然。为了填补法则的漏洞,另外一名至高神虚无陨落。但是至高神是不会死亡的,灵魂会飘落在轮回之外,等待法则再次生效,才会复苏。” “……”白枢依旧听得满头雾水,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法则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推算出虚无复苏的时空,想要将他唤醒,但是时空之门却选择将你拖了进来。法则认为你才是最适合填补漏洞的人选。”时空之神说出这句话时,也是极为困惑的。“你是异星,大概是法则正缺少的,可以修复崩塌漏洞。” “为什么是我呢异星也是有很多的吧。”白枢疑惑。 “这个问题,就像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是时空的法则一样。但是我们生来如此,与生俱来。”时空之神笑了笑,无光的眼睛丝毫不影响她温柔的面容,“不过你要离开这里的话,我能够送你回去。” “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去。”她又补充了一句。 那一刻,白枢迟疑了。 “我能留下来吗?”白枢轻声询问。 时空之神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白枢会这样回答,“可以留下来。但是你会被这个世界同化,然后丧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 “……”白枢沉默了片刻,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个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循规蹈矩的生活到二十岁,没有什么特别的,但那始终是出身的地方,说不舍得是不可能的。“那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回去了?” “这是自然的。”时空之神点头。 如果回去的话,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吧。他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老去,遵循那个世界的规则。 “我想要留下来。”白枢缓缓说道。 “你确定吗?”时空之神再度询问了他。 “是的,我确定。”与其孑然一身抱着这个世界的回忆离去,还不如留下来继续追逐炽烈的将来。 “好。”时空之神的声音好似一声叹息。 冥界。 三途河边前来轮回的灵魂熙熙攘攘的走着,河的两岸,开到荼蘼的彼岸花永不凋谢。 孟婆觉得自己的工作愈发繁重,每日都有许多的灵魂路过她这里,喝一碗汤再去轮回。 “牙牙,你说这么多灵魂,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呢?”孟婆疲惫的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身前装汤的锅,言语中有些茫然。 她忽然想到,为什么人间的灵魂突然变得这么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灾祸呢? “孟婆姐姐。”一道温和熟悉的嗓音在孟婆耳边想起。 她抬头,视线里出现一黑一白两名小鬼使,正是前不久被阎魔大人派去人间的黑童子与白童子。 “你们从人间回来了?上次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孟婆有些好奇的询问。听说那件事情连判官大人出面都不能解决,实在是棘手。 “还没有呢。”白童子摇头,“但是我们发现了更严重的事情,只好先回来向阎魔大人汇报。” 孟婆:“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呀?” 白童子:“不知道为什么,人间的恶灵变多了,每天都会因此丧命许多人。我和黑童子决定先回来请示阎魔大人。” “难怪三途河边的灵魂也变多了呢。”孟婆若有所思,目送着两名小鬼使离开。 冥王殿。 坐在王座上的阎魔此刻心情有些浮躁,近日,她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阎魔大人,黑童子和白童子回来了。”立在殿下的判官禀报。 “让他们进来。”阎魔皱起的眉头微松,想起前几日派黑童子与白童子去人间调查的事情。那个不曾被生死簿记录在册的人类,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随着判官一同走进冥王殿。 阎魔:“你们此去人间,可是找到了那名人类的线索” 白童子回答,“启禀阎魔大人,我们还没有在人间找到您所说的那名人类。但是人间阴气流转,倏然多了许多恶灵,生灵涂炭。我们觉得事有蹊跷,便先回来汇报。” “阴阳乱。”阎魔的眉头皱得愈发深,“这等灾祸,实属人间浩劫。却是不知起因是什么” 而且,高天原近日也是动荡不安,荒大人说连他也看不清命轨的走向。作为冥界神明的她,偶尔会预感到法则而感到心悸。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在冥王殿陷入沉思的时候,一声轰动从殿外传来,守在殿门口的鬼侍慌张喊道,“阎魔大人,有妖怪想要闯进冥王殿。” “什么”阎魔一愣,冥王殿岂是一般妖怪能闯进来的地方,听那鬼侍的话语,事情定然不简单,“随我出去看看。” 冥王殿坐落于十八层地狱之上,屹立在冥界的高处。殿外是万丈深渊,唯有一座骨桥是唯一的出路。 此时,骨桥上伫立着一名不速之客。 阎魔看着那张扬的狐火,与记忆里的那名大妖重叠起来,神色不由得凝重。 大妖玉藻前,天生九尾。是顺应法则而降临的妖怪。妖怪的力量没有神明那般强盛,可与法则相关的大妖,却是不一样的。 “大妖玉藻前,你为何来闯我冥王殿?”阎魔冷声询问。 “我来找人。”玉藻前的话语淡淡,“但凡人间死去生魂,三日内可在冥界找到。我想知道他在哪里。” “先不说你闯我冥王殿。那名凡人既然已经死去,便是要入下一个轮回。你难不成想要逆反法则将他带回去?”阎魔气极生笑。 玉藻前却不为所动,“我自有办法为他改命。” 改命? 哪怕是掌管生死簿的判官,也不能随意更改凡人的命数。只有法则才能改命,而代价也是极其苛刻的。 “痴人说梦。”阎魔这句话非嘲讽也非愤怒,更像是一声叹息,“人可以帮你找,找到了你必须离开我冥王殿。莫怪我没有提醒你,凡人生魂不入轮回,七日后化鬼,鬼怪永生不入轮回,死后魂飞魄散。” “多谢。”玉藻前收起周身张扬的狐火,诚恳的向阎魔道谢。 阎魔又问,“那人长什么模样,姓甚名何?几日几时死的?” “两日前约莫卯时,名白枢。”言语间,玉藻前用妖力将白枢的模样显露出来。 “什么——!”阎魔略有失态,惊愕怎么也掩藏不住,“竟然是他。” 玉藻前想要来寻找的人类,和先前荒大人所调查的人类,是同一个人。那名在生死簿上已经进入了轮回,却仍然存活人间的人类。 “有什么问题?”玉藻前对于阎魔的失态亦是疑惑。 阎魔回答,“你所寻找的这名人类,生死簿上,在一年半前便入轮回。” 玉藻前的神情凝固,“这不可能,我亲眼见过鲜活的他,他也并非鬼怪。” “但是冥界的记录就是如此。”阎魔继续回答,“实不相瞒,早在几日前,高天原的星辰之神也因此来过一趟冥王殿。他说,他无法看清这名凡人的命运轨迹,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冥界这里,并没有他的灵魂。或许,他并不属于轮回之中。” “或许他仍然在凡世,也有可能消失于世间。” 阎魔的话语在玉藻前脑海回放,他转身沉默的从骨桥上离去。精致的狐面下,那双眼眸黑沉如深渊,执拗得可怕。 他早就知道白枢的特殊。 却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白枢会在他找不到的地方,甚至是消失。 玉藻前从冥界出来后,人间已经是日暮。 人间的阴阳已经乱了,恶灵从阴界的裂缝中窜出来,追寻着活人的气息附上去。 京都的阴阳师们焦头烂额的处理着这些恶灵,但因为恶灵源源不断的数目,反而愈发得弱势了。 不过这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最在乎的那个人,他都找不到了。 “总算是找到你了。”葛叶的声音在玉藻前的身后响起,她似乎是有些疲惫。自从嫁入作为人类阴阳师的安倍世家,葛叶时常会为那些人类奔波,想必这次的混乱也是如此。 玉藻前没有回头,他不想管人间的事情。 “我这次过来,是把他落下的东西交给你。”葛叶缓缓说道,对于人间的灾祸只字未提,“除了那张狐面,还有一封信笺。” 白枢留下的信笺? 他从葛叶的手中接过那封信拆开。纸上只有一句,玉藻前却看了许久。 ——我没事,等我回来,我 第三个“我”字后面没了任何话语,像是记忆中少年欲言又止的神情。 玉藻前眼底的情绪翻涌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葛叶怕他失控,还想多劝几句。怎知等她抬头后,眼前的妖怪模样缓缓发生了变化……劝慰的话语噎在喉咙里,葛叶眼底只剩下惊愕。 104、人间灾祸 空气里有若有若无的湿意,恐怕是要落一场雨。 犬夜叉从昏迷中睁眼,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出现一个大概的轮廓。看起来有点像那个人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意识混混沌沌的,记忆还停留在大雪纷飞的天气,被源家的斩鬼之刃带回了源家,然后是地牢深处…… “滴答——!”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犬夜叉的手边,他这才彻底从昏迷中醒来,看清楚伫立在不远处的人影。 “你是……?”许久未曾说话的嗓音有些暗哑,字语也模糊大半。 听见声音的人转了过来,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醒了就快离开,省得在我这里碍眼。” “怎么会是你——!”犬夜叉看见奈落这张脸,心情瞬间变得极差。 奈落也没了好脸色,冷声道,“不然你还以为是谁,赶紧走。” “……”犬夜叉从地上起身,这里是一座破败的院子,房顶破了好几处,淅淅沥沥的雨从那些破洞里落下来,惹得一股潮味。“我是怎么……会在这里?” 询问脱口而出后,犬夜叉便有些别扭。那种情绪无法描述,他失去意识之前是在源家地牢,此刻却在奈落这里,难道是奈落把他救出来的?可光是想起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觉得好笑的犬夜叉神情纠结,想要询问奈落,却又不愿向心中的猜想低头。 “这里是源家的地盘,不是我救的你,其他我也不知道。”奈落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说完了这句话也不再多言。 果然不是奈落。 犬夜叉松了一口气,不然向这家伙道谢什么的,真是浑身都觉得不舒服。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又令他有一些迟疑,如果不是奈落的话,那又会是谁呢? 会是谁救了他呢? 得不到答案的犬夜叉从院子里走出去,屋外仍然下着雨,他连妖力也忘了用,任由那些雨丝落在他的身上。直到衣衫都被浸湿,犬夜叉才回神过来。 为什么他会有种已经有人替他撑开结界的错觉?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雨中。 直到犬夜叉离开后,奈落才低声问一句,“你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真的好吗?” 在奈落身后,一名面容冰冷的男子缓缓显露出身影来,“我与他有什么好说的。” “啧。”奈落嗤笑了一声,“他的命可是你救回来的。” “反正。”杀生丸的声音顿了顿,“他也没有必要知道。” 说完这句话后,杀生丸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院落里。 奈落收起眼底的戏谑,黑沉的眼里不知道藏着什么情绪。他现在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四魂之玉了,源家地牢下关押的妖怪力量都被他吸取,与源江天一战亦是旗鼓相当。 可惜到最后那把刀裂开了。 奈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种可惜的情绪,也许是现在太过无聊了,也会多出一些人类的情感来。 “日和坊,日和坊你没事吧?快些起来,爬到我背上来,我背着你跑,那些恶灵就要追上来了。” “快,要来不及了!” “你们两个快跑吧,我很重的,带着我,你们根本就跑不掉。” “……”嘈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听得奈落一怔,这些声音,好像是那两只小妖怪的。 自从祭典前那天晚上,神光降临京都,本以为是祥瑞的黎明过后,京都并没有处于平和之中。 恶灵从阴阳间隙中涌出来,使京都变成了人间地狱。 神社和世家们也只有方寸之地可以开启抵御恶灵袭击的结界,哪怕阴阳师和巫女在努力净化恶灵,也无法与恶灵产生的数量相比。 而离开了神社庇护范围的三只小妖怪,被恶灵发现后,轻则同化,重则吞噬。 日和坊的眼眶湿了一圈,对自己的冲动无比后悔,要是她没有带着眼左和眼右从神社跑出来就好了。 要是自己是个强大的妖怪就好了。 “不要管我了,你们快跑呀。”日和坊焦急的喊着。 眼左拽着日和坊的手,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但是日和坊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的小腿上已经被恶灵弄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眼右快帮我把日和坊扶到我背上来。”眼左仍然不肯放弃。用瘦巴巴的手紧紧拽着日和坊,那只眼睛是说不出的执拗。 “桀桀——!”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恶灵并没有意识,它们只会吞噬鲜活的生命,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都是美味的食物。 来不及了,他们逃不掉的。 眼左和眼右把日和坊护在身下,恶灵的利爪从它们的背后落下。 “噗嗤——!”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 日和坊崩溃大哭。 半响过后。 眼左迟疑的声音忽然响起。“唉?我怎么觉得我一点也不痛?” 眼右抬头,“我好像也不痛。” 日和坊睁开婆娑的泪眼,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只安然无恙的小妖怪,恐惧的情绪转为疑惑。“是……得救了吗?” “在京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副不聪明的样子。”一道声音从他们的身后响起,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 眼左和眼右听到这道声音当即有些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影后,惊喜的喊道,“奈落大人——!” “奈落大人,您之前去了什么地方?我们好想您。” “奈落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奈落大人,您还要去什么地方?可以带上我和眼右吗?” “……” 眼左和眼右叽叽喳喳的向奈落说个不停,等到它们回神过来自己的话太多时,却发现奈落脸上的神情带着笑意。 奈落大人应该不会觉得它们吵闹而生气了吧,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眼左呆了呆,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奈落大人,我们遇到了日和坊,她是一个很好的妖怪。我们可以带她一起走吗?” 奈落的目光落在日和坊身上,“可以。”能够让眼左和眼右拼死保护的小妖怪,带上也无妨。 不过,“你们怎么会在大街上,现在的京都很危险。”如果今日不是恰好遇到自己,眼左和眼右必定会死于恶灵的利爪之下。奈落神情严肃,“我不是吩咐过你们,要隐藏起来吗?” “……”眼左和眼右耷拉着脑袋,乖乖的听着奈落的训话。 “都是我不好。”日和坊在这时出声解释道,“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导致眼左和眼右它们陷入危险,奈落大人请不要责怪它们,要怪就怪我吧。” “不是的,我和眼左也想出来陪日和坊找白枢大人。就像上次日和坊愿意陪我们去找奈落大人一样。”眼左认真的说。 “对的对的。”眼右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奈落听到它们的对话微微一愣,两只小妖怪找过他? 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奈落低声说了句,“没有怪你们,走吧,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若是有一天,他也消失在这世间,也不会因为孑然一身,而无人过问。 高天原,众神之殿。 许久不曾聚集的神明如今汇聚在一起,争执声此起彼伏。 “九重天的至高神神明大人们肯定是苏醒了。” “这不可能,先前看到的那道神光明明是来自于凡间。” “那为何神光会抵达九重天之上?” “既然至高神神明大人已经苏醒,那么他们为何不现身解释新的法则?” “依我看来,要维持高天原的地位,必须制定新的规则才行呢。” “……” 坐在高位上的神明此刻都没了矜持优雅的样子,争执声像是凡间讨价还价的小贩,可小贩争取的是自己该得的利益,他们则更像贪婪的秃鹫。 刚刚苏醒的稻荷神御馔津皱着眉头,因为神力未能完全恢复,此刻她的模样仅仅能维持少女的样子。 “诸位。”御馔津出声打断了喧闹的争执。 闻言,众神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她的身上。 “现在最严峻的并不是制定新的规则,人间的阴阳秩序大乱,若是不赶紧阻止,将会酿成大错。” “我当稻荷神是有什么高见,竟然关心这等不足挂齿的小事。凡人的生死本就是极其脆弱的,阴阳乱也只是人间注定的劫数,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另外一名神明扬声说道。 御馔津的目光平和,“自至高神封锁九重天后,法则便出现异常,人间的灾祸也极有可能蔓延到高天原。诸位若是袖手旁观,高天原的命运也会走向衰落。” 话音落下后,金色的神力从她周身涌现,日之耀的光辉灼灼。 哪怕是没有完全恢复的稻荷神,力量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是的,没了信仰之力的神明,与妖怪又有什么区别?”风神也说出了赞同稻荷神的话语来。 “……” 众神之殿陷入的沉寂。他们不愿为那群人类降下庇佑,是因为数百年来,信仰之力已经逐渐衰弱,过渡消耗神力,只会让他们从神明跌落成妖怪。 而若是彻底没有信仰力,除非他们永远不使用神力,不然也会跌落神坛。 “那么,执掌命轨的星辰之神,看到的未来又是什么样的呢?”仍有神明不甘的询问。 伫立在高处的星辰之神满脸漠然,似乎是对这场会议并不关心。面对众人探求的目光,他只是将星轨于手中摊开。 浓雾遮掩了浩瀚的星河,那是神明也无法窥探的未来。 105、时空之门 “时空之门已经打开。”执掌时空的神明侧开身,她身后的石门缓缓露出本来的面目,深邃的命轨与金色的时间轴线交叠,每一个节点都通往未知的未来。 “你现在做出的这个选择,是留在这个世界。一旦你走进门里,命运就是你留下后法则所产生的时空,不一定是你当初刚刚抵达九重天的时空。” “这是什么意思?”白枢愣神,疑惑的询问道,“也就是说我现在回去,不会是原来的祭典在即的京都吗?” “是的。”时空之神点头。 “那会是什么样子的时空呢?我所认识的人的也会在那里吗?”白枢问。 时空之神:“既然是你选择留下的时空,那么就会有你存在过的痕迹。只是人类的生命是极为短暂的,他们变成了什么模样我也不清楚。” “……”白枢脑海的回忆还停留在祭典的那一天,如果时间更改,不知道再见到玉藻前和桔梗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再见,命运的支流。” 时空之神目送白枢走进时空之门里,属于时间的金色轨迹将他的身影吞没,命轨也会因此而改变。 等到九重天再度恢复宁静,她抬手触摸了自己的眼睑。空洞无光的眼眸倏然亮起金色的纹路,如同时空之门上的那轮古老的钟盘,缓缓呈现出在她的眼眸中。 “终于看到了呢……”神明轻声的低语。 等待了不知道多少个百年,从无尽的时空里窥视法则所定的命轨。 她的眼睛并非天生失明,只是过渡预判未来时空的命运,受到了法则的反噬。 “原来结局竟该如此。”高天原本不该有九重天,与法则并肩的两位至高神,他们的存在只会让法则产生纰漏,甚至会导致世界的崩塌。 虚无他肯定早就知道了吧,才会以陨落的方式填补法则的漏洞。 “可是,真不甘心啊。”在拥有了情感和记忆后亲手将之抹去,重新化作法则的一部分…… 不过,那个来自异世界的人类,如果能产生新的法则,他们是不是也不用选择陨落了? 五年后,京都。 时值初春,积雪已经化开,草木抽出新的枝芽,柔软的嫩绿色接替了一个新的轮回。 不过,在这样象征着生机盎然的季节里,京都依旧沉闷而紧张。 自从噩梦一般的灾祸开始,现在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人们依旧难以从那场灾难中走出来。 “有时候都快想不起来,小时候京都的新年祭到底是什么样子了。”一名穿着安倍世家狩衣的年轻阴阳师如此感慨道。 “那时候新年祭有糖人和剪纸,还有为百姓祈福的巫女,新年的第一天会有为亲人祈福的福袋与结绳。”另外一道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似乎是被勾起了回忆,那名年轻的阴阳师点头道,“是啊,那时候可真是……” 怀念的话语未能说完,年轻的阴阳师转脸便望见了来人的脸,愣住了话头呐呐道,“见过安倍悠知大人。” “不必多礼。”安倍悠知点了点头,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你们在这边的区域巡视,我去另外一边看看。如果遇到危险,直接捏碎传讯灵符,我会很快赶过来。” “是,安倍悠知大人。” 等安倍悠知的身影消失在分叉路口,先前那名和他搭过话的阴阳师仍有一些感慨,“没想到安倍悠知大人竟然不责怪我走神。” “安倍悠知大人的性格其实很温柔的,不过平日里总会板着一张脸。” “听说安倍悠知大人今年才十四岁,年纪比我们还要小呢,就是一名厉害的阴阳师了。” “听说以前的安倍悠知大人可调皮了,经常闹得安倍闻三大人头疼。” “会吗?现在的安倍悠知大人已经很可靠了呢……” “……” 阴阳师们的闲聊声渐渐低了下去。 这里是离京都都城不远的山郊。 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人们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将恶灵驱除出京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裂缝会随时出现,恶灵便会随后涌出来。 他们阴阳师要做的,不仅仅是在京都巡视,还要去周遭的地方查看是否有新的裂缝产生。 但愿是没有,不然又有的折腾了。 白枢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荒芜的小山丘上。 眼下看起来像是春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这座荒芜的山丘似乎有些奇怪。 不过他刚刚回到人间,也不知道现在的京都是什么的年代,这座山丘又是什么地方。 思索间,一道阴影从白枢的头顶落下。恶灵贪婪的从他背后伸出爪子,企图吞掉这个美味的鲜活生命。 “嘶——!” 灵力从手掌心汇聚,白枢轻易的碾碎了恶灵的灵体。在拥有了自己原本的身体后,力量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盛。 看来人间现在并不太平,如果是个普通人被恶灵袭击,非死即伤。 心里惦记的人在脑海一闪而过,白枢挑了一个方向准备寻找回京都的道路。不知道玉藻前他们还在不在京都,也不知道现在的京都是什么时候。 要是能有个人问问路就好了。 白枢的念头刚刚升起,便听见前面不远的地方隐约传来话语声。 “大人……我们拖住这些恶灵,你快走……” “恶灵的数目又增多了,新出的裂缝……” “悠知大人,您快些撤离此处……” “……” 听起来似乎是有人类阴阳师遇上了恶灵,白枢的眼神光微亮,立即顺着声源赶了过去。 那是山峦之间的峡谷,离白枢所在的山丘不远。 于幽冷的峡谷中,漆黑的巨大裂缝像是深渊巨口,恶灵不断的从裂缝中涌现出来,一只又一只,将为数不多的阴阳师们包围在其中。 安倍悠知握紧了手中的符纸,自从他修习阴阳术起,还是第一次陷入这般险境。小叔赠送与他的佩刀已经被恶鬼折断,可供他驱使的只有山谷中逐渐稀少的灵力。 “悠知大人您快些走吧,您……是分支中最有天赋的人选,您活着才是安倍家的希望。” 与他一同前来的下属在他耳边不断的劝说。 ——分支中最有天赋的阴阳师人选。 安倍悠知也曾经为此骄傲过许久,他将来会成为一名伟大的阴阳师,超过叔叔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的从小性格骄纵,总是会惹祸,让小叔为此十分头疼。 “不去。”安倍悠知沉着脸。 “悠知大人,请不要意气用事,您陨落在此地,将是安倍家甚至是京都人类的损失……” “那我就只能看着你们陨落在此吗?”安倍悠知打断了他的话语,“我的天赋,如果最终无法守护好同伴,那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道理,他在五年前就明白了。 不再去看劝说者的神情,安倍悠知将灵符一张接一张催动,白色的灵力汇聚在他身侧,形成一个结界阵法的图案来。 可山谷中能令他调动的灵力太少,他本身的力量也被消耗得所剩无几,阵法只能尽可能的抵挡那些恶灵的攻击一阵子。 如果没有人过来支援他们,被恶灵撕碎吞食是迟早的事情。 黑黢黢的恶灵在结界外不断增多,微弱的白光在安倍悠知的眼底一点点暗淡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等到京都的救援。 要是真的死在这里的话……母亲和小叔一定会很难过吧。 还有神社那边…… “轰隆——!”一声巨响在山谷前不远的地方响起,动荡的声音惊扰了盘旋在结界外的恶灵,它们忽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美味似的,纷纷朝声源蜂拥而至。 恶灵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只有单纯吞噬和攻击性。 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它们的骚/动? 安倍悠知将疑惑的目光望过去,视线里,被层层叠叠恶灵包围的似乎是一道人影。 浩荡的灵力从那人周身涌现,将靠近他的恶灵直接碾碎。 “他是什么人!”安倍悠知听见有人惊呼出声。 安倍悠知却答不上来。除了京都顶尖的大阴阳师,甚至是一些传闻里的大妖怪,才能有这样的力量。可眼前的这名人类模样的青年,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山谷中的恶灵数目十分多,还有一道裂缝模样的东西,杀死了一批恶灵,也会从里面涌出更多的恶灵。 白枢索性也不在斩杀这些东西,在自己周身布置下一道结界后,朝那些阴阳师走过去。 恶灵仍然不死心的往白枢的结界上撞,却被结界周围的灵力灼烧,最后也只能在结界不远的地方盯着白枢的身影。 这个人类身上散发的生命力是极其鲜活的,要是能将其撕碎吞噬,味道定然极其美味。 “安倍悠知大人,他好像朝我们的方向走过来了……难道是来救援我们的人吗?”有人疑惑的开口询问。 “不清楚,我的印象中,京都似乎没有这名实力强盛的阴阳师……”安倍悠知摇头,目光却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进。 “你们好,我是游历在外的阴阳师,请问你们知道京都怎么走吗?”那人问。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还记得小悠知吗? 106、同名同姓 “游历在外的阴阳师?”安倍悠知听到这句话后愣了愣,京都是阴阳师世家的汇聚之地,许许多多天赋出众的阴阳师都是出自京都。 当然,也不排除地区中出现优秀阴阳师的可能。毕竟眼前的这名青年,就是真实的例子。 “是的。”白枢一边点头,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眼前的一行阴阳师。 那狩衣衣摆处的家徽,赫然是安倍家的。 “你们是京都安倍世家的阴阳师,怎么会在这里遇难?”白枢的询问脱口而出,等他看到安倍悠知略有疑惑的目光,才惊觉自己现在的身份并非先前的“白枢”,而是一个对京都陌生的地区游历阴阳师。 “我们是安倍家分支的阴阳师。”安倍悠知缓缓说道,“我的名字是安倍悠知,亦是这次带队的领头人。负责在京都周围巡视是否有新的裂缝产生,以及维持治安,消除恶灵。没想到山谷中因为位置特殊的缘故,隐藏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恶灵从裂缝中源源不断的涌出来,险些将我们吞没。” “你是安倍……悠知?”白枢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记忆之中的小孩与眼前的少年对比起来,一时间有些恍惚。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的话,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吧……说起来,悠知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变化太大,他都有些认不出来了。以前爱耍赖调皮的小鬼,现在也变得可靠坚毅起来。想必也是经历过不少岁月的雕琢吧。 安倍悠知点头,“对,我就是安倍悠知,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白枢顿了顿,回答,“我叫白枢。” “……”那一瞬间,安倍悠知险些无法控制好自己脸上的情绪。“你……也叫白枢吗?”脱口而出的质疑声似乎有些唐突,见白枢脸上没有不悦的神色,安倍悠知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向他解释道,“我认识一个和你同名的人呢。” “是吗?那还真是凑巧。”白枢面不改色的说着,正如时空之神所说的,这个世界仍然还有他存在的痕迹。“他也是阴阳师吗?” “不是……是一名巫女大人,以前是个很温柔的人……”安倍悠知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中,记忆停留在五年前便戛然而止,从那时候起,他便再没有见过巫女温柔的笑容了。 “以前?”白枢察觉到了一个关键词。 “嗯,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个山谷。”安倍悠知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谈论那个话题,将重心挪回到如何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上。“再待下去,恶灵的数目会不断增多,裂缝也要尽快请神明大人封印才行。” 白枢虽然有些好奇,却也不是心急的性子。不过对于恶灵和裂缝,他还是有些不大明白。“好,我能帮上忙吗?但我不是很懂要应对恶灵。” 两人谈话间,白枢将自己周身的结界与笼罩安倍悠知等人的结界互相融合,形成了一道新的结界。 “那就麻烦你了,白枢……大人。”似乎是还不太习惯,安倍悠知称呼白枢的时候有几分别扭。 “不客气的。”这样的安倍悠知,恰能与记忆中的孩子重叠起来。 白枢将安倍悠知等人带出了山谷,又在山谷处布下一道封/锁结界,防止里面的恶灵跑出来作乱。 在此期间,白枢也从安倍悠知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京都与这些恶灵的事情。 五年前的神使之约,阴阳两界的平衡被打破,阴界裂缝突兀的出现在人间,从裂缝中涌现出来的恶灵十分庞大,被它们杀害吞噬的人类不计其数。人类阴阳师与武士极力守卫着,仍然敌不过恶灵的入侵。 就在危难的时刻,京都神社的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白枢带来了稻荷神御馔津的庇佑。神明的力量再一次降临,人类等到了希望。 降临人间的不止是稻荷神一位神明,当时从拨云八重天上,亦是出现不少神明。追溯恶灵的根源,是那些莫名出现的阴界裂缝。 阴界裂缝只有神明的力量才能将其彻底封印。 而皇室则是再一次预知,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四魂。 四魂玉本来是巫女用来测试天赋的东西,灵魂力越强大的巫女,才能将四块不同的魂玉拼在一起。 可是那些用来测试的魂玉并不管用,对恶灵与阴界的裂缝无效。 “所以啊,现在大家都很迷茫,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四魂。神明的力量也仅仅是解决燃眉之急,只要裂缝还会出现,灾难就没有结束的那一天。”安倍悠知的声音微微带着愁苦。 少年的眉眼已经看不出当年胖乎乎的模样,却也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忧愁。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白枢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说完这句话也陷入了沉默。 于他来说,人间的五年时间,完全是一片空白。而他先前借用的躯体和身份,也不能再用。他恢复了自己的样貌,也失去了作为巫女的资格……不过,他刚刚似乎听到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等等,你刚刚说。是京都神社的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白枢带来了稻荷神御馔津的庇佑??”白枢惊觉出声。 安倍悠知没有对他的惊讶迷惑,“是的,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和你姓名一模一样的人,你们也是很凑巧。” “……”白枢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脑子里有些乱乱的,“那名……名字也叫白枢的巫女,现在还活着吗?” 听到白枢询问这个问题,安倍悠知才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必须是当然啊,每年的新年庆典仍然是巫女白枢为大家祈福。”说到这里,安倍悠知看了一眼天际,“说起来,最近是新年祭,庆典也随时可能举行,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在神社花车游街的地方远远的看一眼巫女大人。” “……”白枢张了张唇,彻底无言。 那个顶替了他身份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那具身体原来的灵魂? 可是,时空之神不是已经说过,那具身体原来的灵魂已经去转世轮回了吗? 满怀着一肚子心事,白枢跟着安倍悠知一行人回去京都。 如今守在京都门口的守卫已经全部换成了阴阳师,都是为了预防大街上会突然出现裂缝从而涌现出恶灵。 普通人聚集在神社和大阴阳世家庇护的地方,不敢随意出门走动。 这般草木皆兵的样子,与白枢记忆里那一年的千叶神社有些相似。那时候恶妖为了争夺四魂之玉,袭击了为百姓祈福的巫女们。也就是在那时候,白枢第二次遇见了玉藻前。 有什么头绪在白枢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飞快地消失不见。那一刹那的灵感很快被思念的情绪淹没。 真的,好想念那个人啊。 “安倍悠知大人,您回来了。这一番出行可还顺利?”守在城门入口的阴阳师对安倍悠知已然熟识,见他带着人回来后,便主动出声问好。 安倍悠知回想了一下今天的遭遇,微微摇头,“并不太顺利,若不是遇到了这位实力强大的阴阳师,我们这一群人估计都要折损在那里。” “什么?!”听到安倍悠知这个回答,守城的阴阳师在经历过最初的不可置信后,眉目上染上了忧愁,“莫非又是发现了一道新的裂缝?” “是的,情况并不大好。”安倍悠知点头。 那名守城的阴阳师长叹一口气,缓声说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们能安全回来就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结束了短暂的叙旧,守城的阴阳师忍不住将探究的目光放在了白枢的身上。“不知道这位阴阳师大人怎么称呼?” 白枢摸了摸鼻子,回答,“我叫白枢……” “……”气氛上有一瞬间的沉寂。 “真是……不可思议的凑巧,我们京都神社也有一名名字叫白枢的巫女大人。”守城阴阳师感慨道。 “这个我已经听悠知他说过了。”白枢弯起唇角,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无奈。 登记完白枢的身份后,守城阴阳师便将他们放行进城。 走进京都,四周是熟悉的街道与建筑,却丧失了热闹与繁华的景象。 白枢打量的神情落在安倍悠知眼底,“白枢大人是第一次来京都吗?” “嗯……也不算吧,多年以前曾经来过一次京都,没想到现在的变化倒是挺大的。”白枢回答。 “那么白枢大人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我们安倍家的府邸小住。”安倍悠知向白枢发出邀请。 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在安倍家借住的日子,白枢掩藏起自己眼底的怀念,摇头拒绝道,“不了,我找家店住下就可以了。”他现在有太多疑惑需要去求证,如果住进了安倍家的府邸,出入多有不便。 “好的……方便的话,可以留一张传讯符吗?”安倍悠知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询问,赶在白枢回答之前又解释道,“我这次回本家会告诉家主关于山谷底下那道裂缝的事情,到时候应该会带着神明的力量前去封印裂缝,如果白枢大人感兴趣的话,可以跟着一起去看看。” “好的,我这几年都在地区游历,见到这些东西也是不太明白。”白枢递一边给安倍悠知一张他的传讯灵符,一边一本正经的说胡话,丰满自己预定的人设。 安倍悠知不疑有他,带着自己手底下的阴阳师与白枢在街头分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可爱反应的防盗章没有刷新的问题,可以清除缓存试试看噢。 考试月了先祝大家都考个好成绩 107、对面不识 目送安倍悠知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头的转角,白枢这才抬脚去旅馆的方向。 旅馆现在没有什么人,门口也显得十分零落。 白枢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衣袋——没有钱呢,忧愁。 与那眼巴巴等待生意的旅馆老板隔空对视一眼后,白枢最终还是选择摸着空荡荡的钱袋离开了旅馆门口。 反正以他现在的力量,一晚上不睡也没什么。 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白枢将目光放在了京都神社的方向。正好可以直接去他现在最想去的地方。 用结界隐去自己的身影,白枢找到了神社的墙头,熟练的翻了进去。 殊不知,在他翻墙进去后,神社的结界闪过一道金色的纹路。 高天原之上,伫立在神殿休憩的稻荷神蓦地睁开了眼睛,愣愣的看着云端之下的人间。刚刚……是什么人进入了她所设下的结界里?那种气息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五年来,神社的模样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一些神堂的布局和道路也跟着更改了许多。 自认为是熟门熟路的白枢站在一座屋子的房顶上,迷失了方向。也不知道哪里是稻荷神神堂,更不知道桔梗和花楹她们还在不在神社。 而且他现在潜入的身份,也不可能去找一名巫女问路。 就在这时候,白枢所伫立房顶下的屋子里。门缓缓被人从里面推开,木门声嘎吱,穿着巫女服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的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连神情也不曾更改换过。只是如今,那副冷静自持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 “平枳姬大人,您又要去神堂祈福了吗?”服侍她的侍女轻声询问。 “嗯,总觉得不太心安。”平枳姬点头。 “那您……也不要累坏了身体……”侍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目送着平枳姬离开。 曾经的平枳姬大人,是月神神堂的大巫女,那个时候信仰月神神堂的人很多,香火不绝。那时候,她就看着平枳姬大人带领着月神神堂的巫女们端庄严肃的伫立神堂前,看着百姓前来祈福。 可是现在,信仰的丢失与人间频发的灾祸,让月神神堂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落魄。现在说一声整个月神神堂只有一名巫女也不为过。 “唉。”侍女长长叹息一声。 白枢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没想到这样偏僻的角落变成了当初月神神堂的安身之处。 那么稻荷神神堂呢? 按照安倍悠知的说法,稻荷神神堂这几年的威望与信仰应该算是京都神社最高的。 若有所思的白枢开始往神社的中心走去。 开春后,庭院里的草木都冒出了嫩绿色的新叶。 那株樱花树也抽芽了。 从白枢消失不见的那日算起,现在已经是第五次看到季节的更替了。 他坐在庭院里饮酒。酒香冷冽,一盏热茶放在桌案的另一边,那个位置空无一人,带着生硬的违和感。 一只灵力幻化的麻雀落在庭院里樱花树的枝头上,不知忧愁的叽叽喳喳的闹腾着。 他瞥了那只麻雀一眼,“什么事?” 麻雀从枝头飞落,化成一封信笺出现在他的手边。只有葛叶才会用这样的方式给他传信。 目光从信笺上扫过,葛叶在信里说,又发现了一道新的裂缝,希望他能请示神明,借助神力前去封印。 “呵。”说来也是可笑,明明是身为妖怪的自己,在继承了白枢的身份后,竟然也能与神明通灵。他可没有多少信仰,那名稻荷神似乎也并不在意。 现在的稻荷神神堂位于神社的中心,他却不想搬过去那边住,只有原来白枢居住的院落才值得他停留。 没过多久。 穿着盛装的稻荷神神堂大巫女走出了自己的院落,“她”的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狐面,唇角不苟言笑,漠然而疏离。 路过的神社巫女们和侍女们纷纷向“她”低头行礼,以示尊敬。 现在的稻荷神神堂大巫女“白枢”,亦是京都神社的首席巫女大人。“她”在京都里的威望堪比天皇之下,百姓们流传着“她”也是神明转生降临人间的说法。 这夸张的赞扬没有被权贵世家们阻止,反而愈演愈烈。人们迫切的希望可以有人甚至是神明带领他们走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有一个精神寄托也是好的。 直到“白枢”的身影消失在去稻荷神神堂的转角,巫女们才缓缓抬起头,低声私语。 “白枢大人的气场真是越来越强了,有时候低头行礼也觉得空气里充满着压迫感。” “听说五年前的白枢大人,是一个非常温柔随和的人,那时候早起扫洒的侍从向他问好都会收获一句辛苦了。” “是吗?感觉是现在的白枢大人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想都不敢想呢……” “好啦,白枢大人不是我们可以非议的。快走吧。” 巫女们结束了短暂的私语,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去。 站在人群外的一名巫女似乎对这些私语声兴致不高,她的腰封上绣着精致的稻荷神神堂的图案,也不知道是稻荷神神堂的哪位巫女。 近些年,稻荷神神堂的巫女是全神社人数最多的,想要一个一个认清她们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桔梗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在前往稻荷神神堂的路上。刚刚那些巫女的窃窃私语她都听到了。 明明在五年前,她亲眼看见白枢丧失了气息后,被他的守护武士带走了。 后来在人间灾祸开始后的几天。白枢又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回到神社。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脸上再也没了笑容,也不再与她们有过多的交流。而且以前一直与白枢形影不离的守护武士也不见了…… 不知道那名守护武士为了复活白枢花费了何等代价,也不知道白枢消失的那几天经历了什么。 有时候也会软弱的想,现在的一切都是噩梦该多好。 “桔梗,你也去神堂吗?要不要和我一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桔梗的身后响起,令她顿时停下脚步。 亦是穿着稻荷神神堂巫女服的樱姬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桔梗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并没看见平日里总会跟着樱姬的那名守护武士。 虽然觉得奇怪,但桔梗也没有多问,回答道,“嗯,打算先去神堂一趟,另外,花楹她说,快新年祭了想出门一趟给盈花买今年的新衣服,等会会陪她们一起出去。” “这样啊,那我到时候和你们一起去吧。最近也很少看到盈花那孩子。”樱姬颇为感慨的说着。 “好。”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稻荷神神堂的方向走去。 隔着一道结界,如同透明人的青年目送着她们两人的身影远去。 白枢伫立在一旁,虽然没有被发现藏身的结界,但是这样作为空气而存在,心底还是会觉得怅然。 他如今,甚至没有走过去像普通朋友那样许久未见问候一声的资格。 稻荷神神堂。 摆放在正中央的神像周围布满金色的神力,只要由巫女祷告过后,一部分的神力就会化作一道灵符,将灵符催动后,就可以封印裂缝。 身穿大巫女服的“她”缓缓走进神堂里,原本还跪守在神堂里祷告的其他巫女都纷纷退下,留出足够安静的空间供大巫女大人向神明祷告。 “京都郊外的山谷中,发现了一道新的裂缝。需要借助神明大人的力量去将它封印。”大巫女的声音并不柔和,反而带着几分沙哑。“她”将事情的原委对着神像说了出来,也没有通灵祷告。 一道金色的神力随即化作一道灵符落在“她”的身前。 与此同时,一道少女的声音在大巫女的耳边响起,“之前虽然有些奇怪,却也知道你身上有他的气息,想必你们一定是熟识。是他将我从沉睡中唤醒,若是你见到他了,帮我转告一声谢谢。” “……”大巫女蓦地缩紧了瞳孔,这道声音的主人,莫非就是稻荷神御馔津?原来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却仍然愿意迁就这个谎言,只因为白枢的缘故。 笼罩在神光下的神像圣洁安详,隐约可以看到一道淡金色的影子。 “既然神明大人你都知道,那么你是不是也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很抱歉,我也不清楚。”御馔津看着自己神像前的大妖,似乎能感受到他周身因为这句话散发出来的悲伤。便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你会找到他的。” “叮铃——!”倏然,不知道哪里刮来的风,竟然扯动了屋檐下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大巫女冷声质问,眯起的眼睛转向了神堂的入口。 恰逢桔梗与樱姬走到了神堂门口,被气势压迫的大巫女逼问声愣住,呐呐回答道,“抱歉,是我们打扰了大巫女大人的祷告。” 大巫女皱了皱眉头,面具下,他的表情变化并不明朗。刚刚的那种感觉,一点也不像是桔梗与樱姬接近的气息。可等他仔细寻找,神堂中一丝异样感也没有了。 “无事。”大巫女微微缓和了声音,撤去了周身压迫的气息。面对白枢的旧友,他说不上多么熟稔,也不会去为难。“明日准备新年祭祈福。” “是。”桔梗与樱姬应声着。 没有过多的寒暄,拿到了灵符的大巫女走出了神堂。 躲到房顶上的白枢目送着大巫女的身影远去,那一瞬间的心悸感仍然未曾褪去。如果被看到的话,隐藏身形的结界也会被破除,这个代替了他原来身份的人,实力也相当可怖…… 看来潜入神社打探消息,也不见得多么有用。 作者有话要说:某打码人士:你怎么不把结界撤掉来找我,看我能不能把你认出来 没有认出来的某白:啊?你是谁? 某打码人士把马赛克撕掉:说,我是谁? 108、念念不忘 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时,白枢收到了安倍悠知的传讯灵符,邀请他一同前往昨日的山谷那里去封印裂缝。 为了能够尽快了解现在的京都状况,白枢自然答应一同前行。 不过除了安倍悠知之外,还有一名白枢所熟悉的阴阳师——安倍闻三。 安倍悠知:“都说了这件事情我能办妥当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孩子了,小叔你根本没必要跟过来浪费时间。” 安倍闻三:“是是是,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安倍悠知:“都说了不要喊我孩子!” 安倍闻三:“那怎么行呢,我是你小叔,你在我眼里就永远是个孩子。别闹了,快看看你说的那名来自地区的阴阳师大人来了没有,正事要紧。” 白枢才走到城门口,便听见安倍闻三和安倍悠知拌嘴的声音。这一幕带着回忆中的熟悉感,令他不禁弯起唇角。 安倍悠知还想再反驳什么,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白枢的身影,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转身朝白枢打招呼道,“早上好,白枢大人。” “早上好呀,小悠知。”白枢笑眯眯的应声。 听到白枢对自己的称呼,安倍悠知脸上的神情当即有些别扭,欲言又止后还是没说什么。 一旁听到安倍悠知称呼白枢的安倍闻,三,却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过来,“白……枢?” “啊,忘了和小叔你说了,这位阴阳师大人的名字和巫女大人的名字恰好相同。也是挺有缘分的。”安倍悠知解释道。“白枢大人,这位是我的小叔,他叫安倍闻三。” 安倍闻三打量了白枢一眼,眼前的青年眉目俊逸,哪怕是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衣袍,挺拔的身形与那从容的气度,怎么也不像是身份简单的人。 “你好,安倍闻三大人。”白枢率先向安倍闻三打了声招呼。 “先前多谢白枢大人救了悠知。”安倍闻三回以谢意。 “不客气,我当时也恰好路过。” 几人寒暄了几句,便朝昨日发现裂缝的山谷赶去。 山谷还保留着白枢昨日所设的结界,里面的恶灵在结界处徘徊着,试图想要冲破这道禁锢它们自由的结界。可不论它们如何嘶吼,结界依旧固若金汤。 “白枢大人在阴阳术上的造诣,看来是十分之高呢。”安倍闻三看见眼前的结界,忍不住出声赞叹了一句,“这道结界布置得精妙。” “略有小成,安倍闻三大人寥赞了,能困住这些恶灵便好。”白枢将自己的结界打开一道入口,带着安倍闻三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一见到有活人出现,恶灵们便纷纷凑上前来。不等安倍闻三将佩刀拔出,白枢挥手又是两道灵术,将上前的恶灵尽数斩下,也不忘在他们身前重新布下一道新的隔离结界。 明明什么武器也没有,举手之间便能操控灵力,控制力精妙到这般地步的阴阳师。天赋说不定比源家的那位还要高吧……安倍闻三一边思索着,一边跟在白枢的身后随他往裂缝的方向走去。 仅仅是过了一天,昨日裂缝又扩大了许多,恶灵一只又一只从裂缝中争先恐后的爬出来,密密麻麻的挤在周围,对结界里的三人虎视眈眈。 “白枢大人,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你和小叔都且去休息吧。”安倍悠知赶在他小叔开口之前,把封印裂缝的活揽到自己身上。 “好。”对于怎么封印裂缝,白枢自然是不知道的。 安倍闻三将那道封印了神力的灵符交付给安倍悠知,被灵力激发后,灵符散发出金色的光华,一股浩荡的神力涌现出来,向着那道漆黑的裂缝包围过去。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竟是相互抵消相融了。 白枢睁着眼睛,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金色的痕迹,他好像看到了当初在时空之门里看到的金色法则。 那么,裂缝的产生是不是和法则有关? 当初在九重天的时候,时空之神便说过,法则因为一些原因开始崩塌,相应的,这个世界也会产生规则混乱。所以人间才会有阴阳之间的间隙裂缝,游离在间隙里的恶灵才会从裂缝中涌出来。 思索间,山谷那道裂缝已然消失,安倍悠知和安倍闻三开始清理剩下的恶灵。白枢回神,也出手加入了清理恶灵的行列。 没了裂缝继续涌现出恶灵,山谷中的恶灵很快就清理了。 “今日辛苦白枢大人了。”结束这一次任务后,安倍闻三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不客气,这一次出行,我也涨了不少见识。”白枢笑了笑。 他脸上温和的神情令安倍闻三一愣,这个画面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尤其是这位阴阳师大人笑起来的眼神,与记忆里的那名小巫女白枢也是极其相似。 这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在安倍闻三的脑海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他否定了。 “那我们回去吧,听说今日开始新年祭,回城的时候,指不定还能撞见神社□□的花车。”安倍悠知在一旁说道。 听到这个熟悉的字眼,白枢一愣,“新年祭?” “是的,最近要新年了,新年祭的时间昨日才由首席巫女定下。”安倍悠知的神情略带向往。 没过多久,三人便回到了京都城门,守城的阴阳师们已然与他们熟识,只一个照面便放行。 此时,天际已经是半边暮色了。现在的时辰,新年祭也大抵结束,游街的花车也在回归神社。 京都的街道上难得出现人头攒动的场面,人们追着神社的花车移动着,口中呢喃着向神明祈福的话语。 白枢应了安倍闻三的邀请,去街上的阁楼里观赏这一次的新年祭花车游街。他也对这次的新年祭十分感兴趣,就算不和安倍闻三去阁楼观礼,也会自己去屋顶上看看。 穿着和服的侍女端上了茶点后,便安静退下。 “这些糕点都是京都的特色,白枢大人请用。”安倍闻三招呼着,等白枢动了筷子后,才给有些眼馋但早已变得矜持的安倍悠知夹了两块。 “味道真不错。”白枢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口感。 “花车来了,看起来应该是稻荷神神堂的花车。”安倍悠知朝阁楼下方看了一眼,有些期待的说着。 白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熙攘的人群中,为首的花车正是稻荷神神堂的花车。代表着丰收与希望的稻荷铺满整座花车,穿着庆典巫女服的少女伫立在花车上,金红色的纹路顺着衣摆往上绣着日耀的图案,庄重而华美。 视线再度往上,白枢竟是看见了一条裂缝在稻荷神神堂的花车前倏然出现。 “危险——!”警告的话语脱口而出,白枢便下意识的出手,想用结界隔离掉那道突如其来的裂缝。 可惜事发突然,等人们听到白枢的提醒,裂缝中的恶灵已经涌现了出来,直奔着鲜活的气息而去。 前一刻还在为新年祭所欢乐的人们脸上出现了惶恐,离恶灵最近的孩子呆呆的看着向他抓去的尖爪。 只是,孩子哭叫声都未曾反应过来,便两道凌厉的灵力几乎同时将他身前的那只恶灵斩杀。下一刻,平安无事的孩子被他母亲紧紧抱回怀中。 “哐当——!”一张精致的狐面掉落在白枢的脚边,上面熟悉的花纹让他顿时僵硬在原地。 这张面具,是当初玉藻前送他的那一张。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人到底是谁? “终于找到了……”沙哑的嗓音在白枢的头顶响起,令他想要去捡面具的手停顿,抬头望向了声源。 入眼是一双深邃黑沉的眼,令白枢既熟悉又不自觉的沉溺其中。像是有什么力量在蛊惑着他靠近那双眼眸,白枢的瞳孔微微焕然,身体失去意识的支撑缓缓倒下。 赶在他倒地之前,一双修长的手稳稳的将青年拥入怀中。 一道结界悄无声息的隔离掉两人交叠的身形,在外人看来,首席巫女与那名不知姓名的阴阳师大人仍然在清理恶灵。实际上,代替他们位置的,不过是两只幻术形成的纸人罢了。 丝毫不再关心那道突然出现在京都的裂缝,穿着祭典巫女服的人抱着一名青年消失在街道上。 109、必有回响 白枢从混沌的幻觉中再度恢复意识时,只觉得自己被一股熟悉无比的妖气束缚住了。 眼睫颤动,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得优雅舒适的屋子,身下的软榻柔软,身前却是摆放着一张茶案,沏好的茶溢出袅袅茶香,衬着三两盘糕点。 不远处便是窗户,此时日光尚好,可以看见窗外庭院里的樱花树,那株樱花树刚刚抽芽,雀跃在枝头的新绿鲜翠欲滴。 这是他在京都神社时居住的屋子。 白枢恍惚了片刻,低头时看见穿在自己身上的庆典巫女服,金色的稻荷如初,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切都保持旧样。 白枢有些疑惑,想要起身走动,却发现自己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一层一层的妖气,再度浮现出来,浩荡得令人心惊。 “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沙哑的声音从白枢的身后缓缓响起,幽暗的狐火略过白枢的身侧,让他微怔。“只要我时刻都在你身旁,你便不会再消失第二次。” 玉藻前。 是玉藻前。 白枢早在心底念了许多遍这个名字,想要张口时,却带着几分惶然。未曾说出的思念与情感,在此刻杂糅成紧张与期盼。 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令白枢熟悉又陌生。 “我去了冥界,本想着,就算你入了轮回,我也能将你夺回来。可冥界之主却说也不知你去了何处,生死簿上的你早已经入了轮回。” “你把信笺藏在面具里,却不把面具随时带在身上,我以为你会会好好的,会随我在祭典那日一同离开京都。” “没想到最后是杳无音讯的消失。” “你说,我将你也变成妖怪可好?”修长的手指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抚在白枢的眉眼上,似是要将他的样子一寸寸记下来。 穿着巫女服的青年眉眼颤动了一下,日光温和入眼底,竟是开口说了一声,“好。”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青年被他身后的人拥入怀中,交叠的身影将断了五年的光阴重新续上。 “对不起,本来一直都想找机会告诉你,可惜被之前发生的事情耽误了。”白枢缓声说着,“如果你还愿意听,我会将一切的原因都告诉你。” “当然。”将那些幽暗的狐火收了起来,玉藻前的神情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温柔。 这个关于白枢的故事有些长,从日光熹微讲到了暮色霭霭,讲到了最后的一句,一直在述说的青年忽而停顿了片刻。 他身侧的大妖也不催促,安静的等着青年向他坦白所有的秘密。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白枢停顿了许久,也只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嗯?”玉藻前微怔,抬眼看向了青年,平日里温和目光竟是带上了紧张的神采来,连带着,他的心绪也不自觉的跟着一起绷紧。 到底是什么事呢? “我……喜欢你……”磕磕巴巴的将那四个字说完,平生第一次表白的白枢连心上人的眼睛都不敢看,那样的紧张感似乎是要从话语里溢出来。“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是……” 一个亲吻忽然落在白枢的唇上,玉藻前回答完白枢未曾说完的话语,“是姻缘的喜欢。” 不知从何时开始,从最初的吸引,到后来愈来愈多的偏爱。那份浓烈的情感,经历长久的发酵,已经超过了友情的界限。 于是,就连昔日对人类不屑一顾的大妖也心甘承认自己的心动,便一发不可收。 “……”心跳声在耳畔扩大,白枢伸手悄悄回抱住身前的大妖。不止一次的庆幸,还好是能继续停留在这个世界,还好这个世界没有抹去他存在的痕迹。 “我有时候时常在想,人类的生命与妖怪来说,就像樱花飘落一样短暂。而老死后的人又回步入轮回,忘记这一世的所有。我不想失去关于你的记忆,你将我变成妖怪如何?” 在袒露心迹后,白枢没有忘记说出他一直担心的问题。哪怕他是从异世过来的灵魂,追溯根本也是个人类,或许现在不受法则的控制,等他完全融入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作为人类而老去。 玉藻前这一次却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在经历了最初的失而复得的执着,他自然是不舍得让白枢去承受成为妖怪的痛苦,但他亦不愿让白枢如人类般死去。 毕竟要从人类成为妖怪,到底是有伤天和的。 “除了让你成为妖怪,还有另外一个方法。”玉藻前安抚的捏住了白枢的手,十指交握,向他解释道,“有一种共生契,可以将寿命共享。不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样的共生契,哪怕是在伴侣之间,也是极其少见的。它过于霸道不说,若是日后两人离心,亦是会死亡。 白枢却是不怕的,他本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停留在这个世界。他道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刚好送一颗糖。 110、首席巫女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屋内的光线变得亮堂起来。 白枢一觉睡醒,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不禁有些出神,等他回神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抚上了玉藻前的眉头。 他蓦地收回了手,而那人的眼眸却是睁开了,清明如镜,将白枢惊慌失措的样子倒映进眼底。 “早安。”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玉藻前伸手将白枢握在一起,无比自然的于他额间落下一个亲吻。 “早……早安。”白枢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不自觉的红了耳根。 两人起身后,白枢发现玉藻前给他递过来的衣衫还是巫女服。 “这个……还要我穿吗?!”白枢迟疑的询问,以前扮成巫女的样子是生活所迫,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是正常的青年,再穿巫女服感觉也有点奇怪的样子…… “暂时只有这个可以换。”玉藻前的手里捏着一把木梳,轻轻抚上了白枢散落的发丝。“你的衣服我已经令人连夜赶制了,无论是女子的服饰还是男子的服饰,都会有。” “而且,现在正好物归原主不是吗?”玉藻前看着铜镜里容貌俊美的青年,他在很久以前也想过白枢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如今念想与现实重叠后,愈发的想要将这份时光珍藏。 白枢呐呐,“可是,我现在对神社里的事情一概不知,怎么处理事务也不明白。” “我会教你。”玉藻前勾起了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除此之外,你离开的这五年,京都发生了不少事情,我会一一说给你听。” “好。”看着玉藻前露出颇为怀念的神情,白枢便不再推脱,他也很想知道那些他错过的事情,以及重新继承了巫女的身份,想办法解决混乱的阴阳裂缝。 极其温柔的笔描绘出“巫女”精致的眉眼,他身侧的大妖缓缓开始述说着。 自从白枢离开后,神光初临的时候,人们都在欣喜不已,以为这次的神使之约能够顺利举行。 然而那道神光似乎连通了阴阳的两面,在它消失后,奇怪的裂缝接一连二的出现在人间,以京都及其周围最为严重。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恶灵从不知道的地方突然涌现出来,将人类撕碎后吞噬。阴阳师们忙的烂头焦额,却仍然无法减少伤亡。 又过了不久,京都神社的稻荷神神堂降临了御馔津神明大人的灵体,随后亦有其他神明降临,这才找到了可以消除裂缝的方法,便是用神力去封印那些阴阳两界的裂缝。 在恶灵退治中,京都的阴阳师世家终于联合起来,放下了先前的成见。 源家的准家主源满仲历练归来,将原来的代理家主替换了下去。而源家冠以“斩鬼之刃”的源江天,却是出了意外,鬼刀被断,他也因为从刀中突然并发的鬼气受伤而失明。 “说到底也是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作为鬼刀之力的载体。”玉藻前说到这里微微嘲讽了一声。 “这样子,看来源家的势力是大洗牌了呢。”白枢所有所思,他忽然想起来,先前听到安倍悠知所说的皇室预言。“还记得当初听人说过,皇室对这场灾难进行了一次预言,那个四魂,是什么意思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皇室也曾问过神明,得到的回答是未知。就连神明也不清楚的答案,要怎么去参悟呢?” 四魂是灵魂的划分,分为荒魂、和魂、幸魂、奇魂,其中,荒魂司勇,和魂掌亲,幸魂主爱,奇魂统智。 如果不是巫女测试所用的魂玉,要去哪里寻找四魂的东西呢? 难道是桔梗所守护的那块四魂之玉吗? “在想什么?”玉藻前将头饰替白枢戴上后,便瞧见他眼底的思索。 “我在想,四魂,会不会是指桔梗先前的那块四魂之玉呢?” 由人类和妖怪的灵魂所出的四魂之玉,与其他普通的魂玉自然不同。不仅拥有巨大的灵力,同时也蕴藏着不同寻常的法则力量。 “也许有可能……”玉藻前沉思,因为四魂之玉的传说甚远,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的人并不多,可能是他们先前遗漏的地方。 “不过,早在五年前,四魂之玉就碎裂了,不知道桔梗她找回来了没有……” “去问问她就知道了,不过我继承你身份的这五年来,没有和她们有什么交集。”玉藻前说道。 白枢一愣,想起来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和桔梗与花楹坦白过,“我会和她们解释清楚的,毕竟一开始就是我的原因。” 就在两人讨论之时,屋外的摇铃被人拉响,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前来拜访。 玉藻前从桌案上拿起那张狐面,替白枢戴好后,身影便消失在结界里。 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裳,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后,白枢这才走出屋外开门。 屋外的日光明亮,照在首席巫女的身上,就像是披着日耀界降临人间的神使大人一般。让前来汇报要事的巫女不禁一愣,有些出神的望着“她”。 “是有什么事情吗?”首席巫女大人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但是昔日压迫感与威严都收敛了起来。 “……啊……啊那个首席巫女大人,对不起,我失态了。”巫女回神过来后,连忙低头道歉,并将要事汇报,“是这样的,昨日新年祭突然出现在大街上的裂缝,用神力似乎并不能完全封印,今日仍然有裂缝的痕迹。阴阳师大人们也担心恶灵会再次冲破封印出来。” “不能完全封印?”白枢扑捉到了巫女话语中的重点,“再去神堂祈求一张灵符,应该是神力不足的问题。” 就昨日在山谷中所见到的情况,封印裂缝的神力是和裂缝相互抵消的。不能完全封印裂缝很大程度上应该是神力不足的缘故。 “我这就去向其他几位大人禀报,首席巫女方便一起过去吗?”那名巫女再度询问。 “也好,我过去看看吧。”白枢点头,眼角的余光朝玉藻前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他注视的目光。 只一个眼神便会意,玉藻前向他点了点头。 前来汇报消息的巫女并不知道她们的首席巫女大人被二次替换的事情,只当今日的首席巫女大人心情好,脾气温和了许多。 白枢随着巫女走到神社前堂,前堂大厅里已经汇聚了不少巫女与阴阳师,似乎都在忧愁阴阳裂缝的事情。 见到首席巫女的到来,议论声逐渐小了下去,众人期盼的目光纷纷朝白枢投过来。 “事情我已经大概知晓了,应该是当初那张灵符神力不足的缘故,再用一张灵符就能将裂缝完全封印。”白枢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是首席巫女大人,众神神像所存留的神力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是有封印不住的一天。”一名阴阳师面色焦急的开口。 “到时候让巫女大人再向神明祷告不就可以了吗?”另外一名阴阳师不以为然。 白枢听到这话微微皱眉,又有谁能断言神明的力量是源源不竭的呢?据说神明的力量源自信仰,可人间现在存粹的信仰已经很少了。神明过度消耗力量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极高,甚至有可能会沦落成妖怪。 “凡事不能这么想。一直依赖神明大人的庇护,若是到了神明大人也庇佑不了的那一天,人间的危机就会愈发惨重。” 白枢的话语声严肃,以他如今在京都的威望,自然是没有一个人反驳他的话。就连先前说借助神明之力的阴阳师也惭愧的低下头。 “先将那道裂缝的事情处理完,随后我将会进皇宫一趟,请示天皇大人有关预知的事情。”白枢安排着。 预知? 与预知有关的消息早就在五年前就由皇室公布了,可到现在也没有人能解开四魂的谜题。首席巫女大人再去询问这件事情做什么? 尽管满腹疑惑,到底没有人质疑白枢的决定。也许是首席巫女大人他又通灵至神明,得到了一些提示。 从前厅走出来后,白枢忽然想起来现在前厅负责掌事的巫女当中,并没有看到藤原奈和平枳姬等人,平枳姬所在的月神神堂已然落魄,那么藤原奈又在哪里呢? “我记得以前的代理首席巫女是藤原奈吧?怎么没有瞧见她在前厅议事?”白枢小声的向身侧的人询问。 “五年前那场庆典的前夜,藤原奈忽然请示要中止祭典,并带领参加庆典巫女们擅自离开神坛。这一举动自然触怒了天皇并其他权贵世家,不过以藤原家的威望加上后来突然降临的灾祸,没有过多追究,但她被剥夺了作为巫女的身份。”玉藻前回答。 “竟然是这样。”白枢喃喃,“其实她这样做才是对的。若我无法将源氏的祭坛法阵破坏,所有在神坛的巫女都会因为阵法而被献祭。” “嗯。”玉藻前点了点,随后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有些不赞同的说,“你当初应该通知我,让我陪你一起去闯源氏的祭坛。” “……”白枢静默了片刻,关于这个问题,“那个祭坛的法阵本身就有问题,而我的预梦里,你会因为前来救我而消失。我无法担负这样的风险,这个预梦大抵是要告诉我,那件事情只能我一个人去面对。不能总想着依靠你的力量。” “而且,我现在已经变得强大了起来。” 玉藻前看着眼前的人,他所钟爱的人已经成长到了不需要他保护的地步。也许这的确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可他仍然会对“可能失去这个人”而感到焦躁。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许再瞒着我。”玉藻前叹息一声,“无论生死,我们是连在一起的。” “好。” 111、四魂之人 明明已经是初春了,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些寒冷。桔梗一边想着,一边去沏花茶。 那孩子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口味和花楹是大致相同的,比起普通的清茶,更喜欢带着几分甜味的花茶。 说错了,其实她和花楹的年纪差不多,只是时光永远停留在六岁那一年,不复生长。 “盈花真厉害,又赢了呢!”花楹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似乎正在和盈花下棋。 第五个年头了。 依旧是觉得庭院里缺少了什么,如果是白枢还在的话,他也一定会温柔的驱使着纸人帮忙做草饼的吧。 说起来,也很久没有做草饼了,有些怀念那个味道。今日要不然做一份好了。 沏好了花茶,桔梗便走回了屋里,替花楹和盈花一人各倒了一杯,正想询问她们是否想要吃草饼时,门外传来了摇铃的声音。 “啊,一定是樱姬姐姐过来了,我去开门!”花楹说完后,便起身跑出了屋子里。 她身后的桔梗欲言又止,最后放下了茶杯跟着花楹一块走出去。樱姬今日应该和她的守护武士外出了,怎么会突然上门拜访?如果不是樱姬,这时候又会是什么人来呢? 木门声嘎吱,看清了来人的脸后,花楹蓦地愣在原地。 “好久不见,花楹。” 久违的问候与熟悉的嗓音,如同心底中缺失的一部分终于被填补上,花楹当即像个孩子似的冲上去拥抱住了他,“白枢姐姐——!” 拉着盈花站在庭院里的桔梗也停下步伐,眼底的眸光闪烁着,不可置信中又带着几分期盼。 而等待花楹平复完激动的心情后,穿着首席巫女服人却是有些无奈,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后,一张偏向男子的俊朗面容显露出来,他说,“我不是白枢姐姐。” 继而他又补充道,“本来是想早点告诉你们的,先前不知道如何说起,没想到后来出了意外,再次见到你们,已经过了五年了。” “请……请进来说吧。”桔梗犹豫着开口,她看见了在白枢的身侧,那名守护武士的身影亦然同行。似乎是和五年前一样,形影不离。 这一切的答案,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花茶香气沁人心脾,屋里很暖和,将那分莫名的寒冷都隔离开。 白枢的故事有些长,却没有一人不专注的听着。 就连盈花也认真的听着,她对事物的认知有些懵懂,偶尔会记不起先前的事情,但只要待在花楹的身边,她就会变得平静,就像一个孩子一样乖顺。 “我是不是见过你?”等白枢说完后,盈花问他。 “嗯?”白枢将注意力放在盈花的身上,她的容貌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不再穿着那身绣着源氏家徽的巫女服,头发被精心梳好,看着如同一个普通又可爱的孩子。 “我们的确见过,就在源家祭坛的时候。” 惊诧于妹妹还记得白枢,花楹说道,“只要大家现在都好好的,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将来也会更好的。” 当初找到盈花的时候,她在街头流浪,人间灾祸不断,源氏也无暇顾及是否失踪了巫女。 恶灵将她包围,贪婪她身上鲜活的生命力,却因为盈花周身强悍的灵力无法将她彻底撕碎吞噬。 从记忆中回神过来,花楹替盈花重新倒上一杯花茶。茶面漂浮着花瓣中间,也倒映出她们的影子。 “嗯,将来一定会更好。”白枢也赞同着,随后也没有忘记这次拜访的第二件事情。“桔梗,五年前碎裂的四魂之玉,你是否都找回来了?” “……”没想到白枢会提出这个问题的桔梗一愣,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碎片,“并没有找回来,除了我仅剩的这一块碎片,其他三块都已经和我丧失了感应……四魂之玉有什么问题吗?” “皇室所预言的四魂,线索可能是出自这里。普通的魂玉无法对裂缝产生作用,四魂之玉却是是不同的,结合了阳间的人类巫女与阴间的妖怪的灵魂力。” “这个……其实在皇室预言之初,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拿这块碎片去裂缝附近的时候,碎片也没有任何反应。”桔梗叹息。 “会不会需要一整块四魂之玉才有效果呢?”花楹询问。 “这也是一种可能性……”白枢的话语还没有说完,那被桔梗取下来的四魂之玉的碎片,突然化作了一道灵魂力向白枢飞过来。 “小心。”玉藻前张开结界替白枢隔离掉那一团灵魂力。 “怎么会……”桔梗伸手想要抓住那团灵魂力,却是徒劳。 白枢对此也是十分诧异,在众人惊怔的目光中,另外一道灵魂力从白枢的身上涌现出来,与那道灵魂力融合在一起,变成半块四魂之玉。 “……” 四魂之玉的碎片之一,竟然会在白枢的身上,为什么之前完全没有显露出来呢? “竟然是在我的身上。”白枢思索,当初四魂之玉破碎的时候,除去被杀生丸夺走的一块碎片,还有一块落在了源江天身上,桔梗抓住了一块,剩下的一块不知所踪,却是在他的身上。 “这是四魂中的和魂,我当初留下来的是奇魂。偏向和魂的人,拥有亲和力与包容力,果然与白枢很合适。”桔梗倒是没有过多纠结,向其他人开始解释四魂之玉的作用,“除了拥有强大的灵力外,它对持有者的影响是双向的。” “和魂在直灵面,主亲和与包容,若是在曲灵面,则是妒忌与仇恨。奇魂在直灵面,主智慧与洞察,在曲灵面,则是阴谋诡计。荒魂在直灵面主勇气与力量,在曲灵面是争强好胜。幸魂在直灵面主爱,在曲灵面是冷漠偏执。” “那么还剩下荒魂和幸魂,才能合成完整的四魂之玉。”白枢若有所思。 如果按照当时的情况,碎裂的四魂之玉被四个人分走。和魂附着在自己的灵魂里,奇魂留在桔梗的手里。杀生丸与源江天手中,谁是荒魂?谁又是幸魂呢? 他们的力量都是极其出色的,冷漠偏执的性格也有些相似…… “我们先去京都找源江天,至于大妖杀生丸,找他下落还是有些困难呢。” 玉藻前看着白枢皱眉思索的样子,说道,“西国大妖杀生丸,人类去找他的行踪不容易,但是妖怪不一样。说起来,隔壁那位的部下有百鬼之多,找人之事也方便。” 拥有统领百鬼的能力,奴良滑瓢。 白枢一愣,“可是……可是这样找他帮忙,合适吗?” 玉藻前嗤笑一声,“没什么不合适的,在稻荷神神堂里里混吃混喝了五年,不该出点力吗?” 白枢默然,“……”这话听起来十分有道理的样子。 而从玉藻前的话语中听出了潜在含义的桔梗却是震惊不已,用妖怪找妖怪,樱姬的守护武士……也是妖怪? 那么……那么白枢他的守护武士…… 桔梗突然不敢细想下去,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呢。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可以猜猜看杀生丸和源江天分别拿走的是什么魂。 因为期末课设比较忙,这次就是无奖竞猜了2333随机掉落加更。 112、平安喜乐 从花楹的院落里离开后,白枢与玉藻前换上了常服,打算出门。 以白枢的身形,穿上玉藻前的衣服显得有些大了。将袖子卷上一卷,差不多合适。 “奇怪,明明穿你的巫女服,还是合身的……”白枢有些郁闷。 玉藻前挑眉,“那是因为我照着你的模样缩小了身形。” “……”白枢无言,不过以他现在身形,比起桔梗和花楹她们已经高挑了不少,只不过巫女服宽大,平日也看不出什么骨架的问题。 “走吧,给你定制的衣裳今日也应该好了。”玉藻前将人拉向自己,带着他从神社离开。 精致华美的胧车从京都的上空飞过,却因为隔离结界的缘故,无人得知它的行踪。 没过多久,胧车稳稳的停在了一座大气庄严的府邸前。 源氏的奢华程度似乎比以前少了些,朱红色的门前不再张扬的悬挂着琉璃灯,守门的阴阳师不苟言笑,戒备着周围。 “和五年前相差甚远。”白枢轻声感叹了一句。 “不过防御的结界还是一样糟糕。”玉藻前说着,手中的折扇微扬,笼罩着整座源氏府邸的结界便在妖力无声的侵袭下消融。 “源氏这么大,也不知道哪里是源江天所在的地方。”白枢喃喃。 “去问问就知道了。” “唉?” 正在白枢疑惑时,玉藻前撤掉了隔离结界后朝源家府邸的正门走去。 白枢望着他的背影,“……”该不会是直接向守卫的源家阴阳师询问吧? “来者何人?请出示拜访请帖。”守在源家正门前的阴阳师将玉藻前拦下。 “喏。”玉藻前从容的将折扇打开。 看到折扇上的图案,几名阴阳师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迷离,眼神光完全消失后,竟是恭敬的向玉藻前行礼,“尊贵的大人,您请进。” “源江天在哪里?” “源江天大人在东院,从正门进去后像东,最里面的那座院落就是。” “……”白枢跟在玉藻前的身后,和他一路走进去,那些阴阳师也如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般恭送他们的身影。 “刚刚用的是幻术吗?”白枢好奇的询问。 玉藻前点头,“低级幻术,可以制造假象。” “那,那天在大街上对我用的也是幻术吗?” 听到白枢询问的第二个问题,玉藻前侧头望向他,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应该是……不然我怎么会突然失去意识……”白枢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是。”只是用幻术的话他怎么会甘心,“是摄魂术。” 摄魂术,不仅可以夺走人的心智,更可以夺走心魂,非施法者无解,霸道而无理。 “啊,往东走是这个方向吧?我们快过去。”白枢从玉藻前的话语中回神过来后,左顾右而言他,他现在丝毫不怀疑,如果当初他从醒来的屋里跑出去,玉藻前一定会把自己捉回来栓在腰带上……虽然他们现在也是基本形影不离。 两人朝东沿着长长的回廊走了许久,才看到守门阴阳师所说的那个最里面的院落。 与繁华精致的源氏府邸不同,眼前的这座院落显得格外陈旧。脱了漆的朱红木门上沾满灰尘,门前悬挂的铃铛也是锈迹斑驳。唯独一张贴在正上方的门联被保存得完好,上面写着“平安喜乐”。 “有趣,门联上的字样在许久之前,也是京都盛行的款式。不过离现在算起来,应该是百年之久了。”玉藻前瞥了那张门联一眼,与白枢解释。 “那岂不是代表这座院落也是有百年的年头了?”白枢惊诧,“这么古旧的建筑,源氏怎么也会出钱翻新的吧,更何况是源江天住的地方……难道因为斩鬼之刃断了后,源江天在源氏的地位一落千丈?” “虽然失去了鬼刀,源江天依旧是源氏的一大战力,时常也会看到他出现于恶灵退治的战场中。现任源家家主源满仲对他也很是敬重。” “……”既然不是因为地位低下,那么会选择居住在这样的地方,应该是源江天自己。 “我们直接敲门吗?”白枢问。 “我已经将这处用结界隔离开来,其他人暂时不会察觉到这里。”言下之意,便是告诉白枢没有后顾之忧。 “叮铃叮铃——!”门前悬挂着的摇铃被摇响,声音中带着些许沉闷,似乎是许久没有用过了。 好像是听到了摇铃的声音? 源江天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朝声源的方向侧目,视线里是空荡荡的黑色,自斩鬼之刃断裂的那天起,他便再未见过日光与白昼。 斩鬼之刃无法被修复,断裂的碎片被重新放回了祭坛。本就是汲取了祭坛中的力量造就的刀刃,物归原主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 作为兵器的价值已经被消减,那么他到底是为什么而存在? “叮铃叮铃……”摇铃的声音还在响。 源江天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难道是他院落前的风铃吗?可会是谁来找他呢?源家的侍从不应该出声提醒要事吗? 像这样的摇铃,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过了。 源江天从屋内走出来,将木门缓缓打开,“谁?”他的眼睛看不见,但能借助感知确认来人的气息。可现在在他门前的,似乎是一片空荡,并无来人。 也许是风吹响了摇铃…… 这个假设还没有形成,一道声音倏然在他身前响起,“源江天大人,今日我们前来拜访多有打扰,你是否知道五年前在神社中碎裂的四魂之玉的下落?当时有一块碎片是冲着你飞过去的,不知现在它是否还在你手中。我们现在来找回它,它应该是解决这次灾祸的关键。” 五年前,京都神社,四魂之玉。 当时的神社被妖怪入侵,结界破碎,临时请他过去镇妖。在两只大妖争夺的空隙间,有一块灵力强大的玉石……碎裂后有一块魂玉与斩鬼之刃融为一体,在斩鬼之刃断裂后,不知道那块魂玉如何了。 “你们是什么人?”源江天从记忆中回神,依旧没有放松戒备,连他的感知都无法察觉,必然也是实力强大的人或者大妖。 “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京都神社的首席巫女,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不过第一次正式拜访,我的名字是白枢。” 京都神社的现任首席巫女,灵魂力天赋强大,如传闻中的神使一般,可以直接与神明通灵。 源江天自然是听说过的,只是他没有想过,首席巫女会在今日上门拜访,而且以“她”的藏匿手段,似乎也不是拜请帖走正门进来的……这样猜测有些多余,源江天将脑海那些奇怪的东西搁置在一边,对门外的人继续回答道。 “四魂之玉的碎片在那时莫名与斩鬼之刃融为一体,我经过检查后没有发现斩鬼之刃的异样,便不再管这件事情。不过五年前,斩鬼之刃断裂后,被送去了源家本家的祭坛封印,现在也不在我手中。” 白枢听到这个答复不由得一愣,源家的祭坛他曾经去过,也不知道上面拥有什么力量,在当时可以打开直通九重天的通道,让他明白了一切的起源。 “虽然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想要解决人间灾祸的根源,得到完整的四魂之玉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源江天大人可以带我们去一趟祭坛吗?” 源江天微微别开脸,“哪里只有家主以及手持家主手令的人才可以进去,我暂时没有这个权限。” “这样啊……”白枢叹息了一声,并不强求,“那么,多有打扰,我们便告辞了。” 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这座孤僻的院落又会陷入原先的沉寂。源江天独自伫立在门口,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许久,他伸手将门前悬挂的摇铃缓缓取了下来。“叮铃叮铃——”因为触碰而产生的声响再度出现。 ——“呐,江天,是摇铃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去看看门外是什么人过来拜访我们家,母亲先去泡茶和拿点心。” ——“母亲,只是摇铃被风吹响了而已。本家这么大,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当然呀,就算没有人过来拜访,也会有风给你带来好听的铃声。而且,江天习武的天赋是分家里最好的,所以才会被接到本家来。又怎么会没人记得呢?” ——“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最厉害的武士,我只是说如果,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那样的人,母亲会为我高兴吗?” ——“如果那是江天自己选择的道路,并且不违背道义,母亲一定会为你高兴,为你感到骄傲的。不过,母亲有时候觉得,江天做一个普通人长大也没有什么不好,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母亲,我到现在才明白,您所赋予我的期望一直都不是让我成为源家最有优秀的武士。”源江天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擦去摇铃上斑驳的锈迹。 为了成为最好的武士,封闭了人类的情绪与脆弱的牵挂,如兵器一般活着,身体早已不是普通人类的肉身,半鬼化让他在岁月中仿佛凝固了一般。昔日的亲人与好友都慢慢老去至死亡,唯独他冷漠如刀锋,活在百年之后。 “谨遵您的教诲,从今日起,再不为刀。” 已经是威名深重的武士缓缓在一座破旧的院落门前跪下,对着门前被保存尚好的门联郑重叩首。 愿你平安喜乐,愿你一生顺遂,在爱与温暖中活着,亦能做一个给别人也带去温暖的那个温柔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源江天得到才是幸魂噢 另外祝福大家新年平安喜乐。 113、线索到来 “怎么说,难道还要去闯一次源家的祭坛吗?”无法从源江天那里得到四魂之玉的碎片,白枢不禁思索着如何前往祭坛的方法。 “那个地方据说有上古邪神,你不许去。”玉藻前想也不想就驳回了白枢的提议。 五年前他的少年就是消失在祭坛那里,这一次他怎么可能让白枢再去? “但是……斩鬼之刃就在里面。”白枢自知理亏。 “斩鬼之刃我会想办法,总之你不许去。”玉藻前依旧执着。 “那好吧。”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白枢走上前,在靠近玉藻前的侧脸后,落下一个亲吻。“吾都听夫人的。” “嗯?”玉藻前从讶异中回神,看着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的青年,眯起眼睛并不反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的声音缓缓问道,“当真什么都听我的?” “……”不知为何有种危机感的白枢身体微僵,目光在对上那双深邃幽深的眼眸后,竟是如同被蛊惑般,鬼使神差的点下了头。 “乖。”大妖很是愉悦的笑了。 如果能重来。 白枢一定不会借机占一个口头上的便宜,一定不会被美色所蛊惑答应那个霸王条款……当然了,这都是如果。 庭院里的樱花树长的尚好,隐约可以瞧见零星几点花苞。那漂亮的樱色,与铜镜里倒映出的一段脖颈有些相似。 一只手无情的给那些痕迹铺上一层厚重的脂粉,直到完全看不出端倪才停下来。 今日,白枢拒绝让某只大妖替自己上妆。倒不是生气,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索性便将自己关在里屋中。 白枢自己也知道,这种行迹其实非常的怂。 但是他又能怎么办呢?有些情绪也不是控制就能控制的啊,起码心跳声会第一个露馅。 等到他磨蹭着上完妆,假装若无其事的推开门后,发现客室里坐着的不止玉藻前一人,还有两道他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见,白枢。”端着茶杯的女子温柔的朝白枢打招呼,她似乎是已经明了了关于白枢与玉藻前的事情。 “好久不见,樱姬。” 白枢走到玉藻前身侧坐下,便有一只手为他倒好新沏的茶。茶香袅袅,抚平了他心中那一点别扭的情绪。 “现在可以谈论正事了吧。”坐在樱姬身边的大妖正是奴良滑瓢,他的话语有些埋怨的语气,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玉藻前那里吃过暗亏。 “嗯。”玉藻前并不在意奴良滑瓢的埋怨,微微点头。 奴良滑瓢也懒得多费口舌在其他事上,他这次过来只想早点说完早点带樱姬走人。“你上次让我派部下去寻找的妖怪有了线索,他们好像也在京都附近的镇子,并没有回西国。” “有具体的位置吗?”玉藻前问。 “大致在凤凰林那一块,靠近千叶镇。每日会有不同的变化,再具体我也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只犬妖有多强,我不能让我的部下为了打探一个消息去送命。”奴良滑瓢回答。 “多谢。”能具体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不错了,玉藻前也不端着,爽快的道了谢。 “千叶镇……”白枢听到这个名字一愣,记忆如潮水涌现出来,熟悉的人与事充满了久违的气息,“也不知道当初千叶神社和千叶镇的人们怎么样了。” “这一次可以顺路去回去看看。”见白枢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玉藻前说道,“这些年来,因为稻荷神降临神迹,千叶神社亦是壮大了不少,退治恶灵也是一大力量。” “真好啊。”白枢感慨。 “没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和樱姬先回去了。”奴良滑瓢起身欲走,随后又突然想起什么停下动作,神色复杂的补充了一个消息,“说起来,在寻找你们所想找的那只犬妖途中,我的部下之一发现,还有其他妖怪在找名为白枢的人,若不是同名同姓,应该就是在找你……” “找我?”白枢有些莫名,“什么妖怪在找我?” “妖力不强的几只小妖怪,模样好像是抱着娃娃的少女和眼珠妖精,应该对你们构成不了威胁。”奴良滑瓢回忆着。 “啊!”白枢从他的描述中恍然回神,“那我应该认识他们……没关系的,他们不是我的麻烦。”没想到在他失踪后,除了玉藻前,亦有记挂着他的妖怪,何其有幸。 “那就好。这下子没有别的事了,告辞。”奴良滑瓢挑眉,带着樱姬一同离开了白枢的院落。 日光将两人的影子以接近交错的方式投影,看上去亲密无间。 走了好一会儿,樱姬忽然开口问道。“奴良大人是怎么知道,白枢在五年前就失踪了,代替的他人是那位守护武士大人呢?”她有一些好奇。 “啧,你怎么总是改不掉称呼的坏毛病?”奴良滑瓢侧目望着她,话语中却并无嫌弃,反而是无奈居多,“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奴良或者是滑瓢,不用敬语。” “对不起,奴良大……”剩下的话语因为突然凑近的面容销声匿迹,樱姬愣愣的瞧着眼前俊美的大妖附身在她耳边说道。 “若是改不过来,你倒是可以喊我夫君大人,我会乐意至极。” “……”这样怎么可以……樱姬红了双颊。 “唉,樱姬,等这场人间灾祸过去,你就别在神社当巫女了,随我一起离开京都如何?我定会保护好你,以百鬼之主的名义。”奴良滑瓢还在问。 等这场人间灾祸过去,到处都会恢复正轨吧,那么……樱姬一边想着奴良滑瓢的话语,一边微微点下头。 下一刻,她便被喜悦所支配的大妖拥在怀中。 这边,白枢还在想如何金蝉脱壳。 要去一趟千叶镇的话,没个四五六七八天怕是回不来。而首席巫女若是消失这么多天,一定会令人起疑的。 “让纸人暂时装成你的样子呆在神社就好了,我以前也是这样做的。”玉藻前的语气笃定。 “纸人?”白枢的脑海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堆呱的模样,再幻想了一下白枢呱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冷颤,“它们扮成我的样子会不会太猎奇了,真的会有人看不出来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当然是和你一模一样的纸人。再加以幻术和灵力维持,只要灵力没有消耗完。别说伪装七八天,一年半载都没有问题。”玉藻前无奈。 “这样啊……哈哈哈。”白枢干笑了几声,将脑子里的“白枢呱”抹除干净,等着玉藻前施展幻术。 不过片刻,一个与白枢毫无二致的“巫女”出现在两人面前。甚至连眼睛都有灵动的眼神光,与真人无异。 “会不会被人看穿这是个纸糊的首席巫女?”白枢有些不太放心。 “放心吧。人类肯定是看不出来的。但是神明就不一样了,她肯定会发现。”玉藻前没有多少担忧,神情很是淡然。 “她?你是说稻荷神御馔津大人吗?那……那怎么办?让纸人去祷告的确是有些太不尊重神明了。”白枢又变得纠结起来。 “噗。”玉藻前轻笑了一声,想起那名神明,安抚的说道,“不会的,稻荷神脾气很好,对人类也是极其温柔的神明。说起来,她也知道我顶替你的身份,让我找到你时,代替她向你道谢。” “向我……道谢?”白枢有些懵然。 “是的,她说,感谢你将她从混沌的意识中唤醒。” “其实应该是我向她道谢才对……”隐瞒了性别混进神社不说,还用纸人代替自己祷告,这些事情神明大人都不曾追究……等从千叶镇回来,定要好好的向那位神明大人祷告一次。 “事不宜迟,我们先去千叶镇看看。” 114、强大与妖 连夜出发的胧车从京都上方遥遥远去。 没过多久,京都的影子便越来越小,到最后以普通的肉眼都看不见。 白枢收回目光,忍不住将感知扩大。一瞬间,这片天地里流动的云与地上的草都出现在白枢的脑海。 当初他们从千叶镇到京都的时候坐了许多天的马车,胧车的速度与普通的马车不同,才一会儿的功夫,便快赶到凤凰林了。 “我们是先去千叶神社拜访一下,还是先从凤凰林找起?”白枢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这样子,即使回千叶神社,她们也不会将你与当年的小巫女联想在一起。”玉藻前看着已经换上男装的青年,提醒道,“难道你要去上香吗?夜晚的时候,神社也不会对外开放的。” “……”玉藻前不说,白枢都快忘了神社对外还有这些规定。差点闹了个乌龙,他摸了摸鼻子说道,“那就先去凤凰林吧?明天早上以京都阴阳师的身份拜访?” “嗯。”随着玉藻前的话音落下,胧车开始从云端往下落,最后稳稳的停了下来。 初春的夜晚依旧是带着寒冷,而白枢整个人被玉藻前的妖力包围,丝毫不觉得寒冷。 两人并肩朝凤凰林走着,因为玉藻前的妖力,路上基本跟安静,普通的妖怪会远远避开他们,不过也有例外。 “嗷嗷痛痛,不要踩我!”一声纤细的尖叫声从白枢的脚底响起。 白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挪开了脚,低头好奇的看着刚刚被他踩到的东西。 那是一只把自己的身体埋入泥土里的小树妖,它头顶的枝条歪了一截,大抵是被白枢不小心踩过的缘故。 “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睡觉,对不起啊。”白枢诚恳的表达自己的歉意。 那只小树妖似乎是才睡醒,仍然有些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等它清醒后看到来人的面目后又是一声尖叫,“嗷!!是可怕的人类和妖怪,救命救命——!” 大概是过分着急,它用两根枝条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却因为之前被白枢踩了一脚,反而陷得更深更紧,现在,它的力气够不着。 “……”第一次见到比日和坊还要胆小的妖怪,白枢没忍住低低笑出声,“要不要我拉你一把,你这样是从土里出不来的。” “呜呜呜……人类不要过来。”小树妖害怕的缩起了叶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像你们这样的小妖怪不应该躲在森林的中央吗?”玉藻前也有些奇怪。 小树妖从叶子的细缝中看到两人并没有想要杀死它的意思,好一会儿才别扭的将叶子放下来,小声的回答,“我……我想睡个安稳觉,就……就跑到森林的边上来了。最近林子里有好几只大妖一直在打架,我……我一整个冬眠都没有睡好,只好现在来补觉了。” “有几只大妖在打架?”白枢从小树妖的话语中抓到了重点。 “是的,就连凤凰火大人都对他们没有办法,只是叮嘱我们要远离他们。”小树妖这会儿终于不紧张了,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白枢他们。 “谢谢你,去找一个安全一点的地方继续睡觉吧,森林边缘可不太行。”白枢叮嘱了这只小树妖一句。 “噢……唉?你们是要去森林的中心吗?那几只大妖真的很恐怖……”小树妖还想再劝说他几句,抬头瞥见人类青年旁边伫立的另外一只大妖后,那些话语便如噎住了似的,卡在喉咙里。它……它竟然在一个恐怖的大妖旁边呆了这么久。 “嗯,他们可能就是我们要寻找的目标,再见了,小妖怪。” 人类青年说完后,便与那只大妖继续朝森林的中心走去。 真是不懂他们人类的想法,好好活下去不好吗?不过守在他身边的那只大妖实力也非常强大。 在凤凰林的深处,有一座凤凰神社,这座神社与人类所供奉的神社不太同,它的守护者却是一只妖怪。 那只妖怪的身上,有终年不会熄灭的火焰,明亮而炽烈。住在凤凰林的其他小妖怪都尊敬的称呼她“凤凰火大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位大人不仅守护着神社,也会庇护同样在凤凰林生存的妖怪。 只是,近来总是有一些过来捣乱的家伙。 “你们不可冒犯凤凰神社,也不可以伤害凤凰林的妖怪。”她对外来者如此告诫着。 “除了四魂之玉,我对其他的都没有兴趣。”那只带着犬妖血统的半妖无所谓的回答。 等那只半血犬妖走后,又来了一只蜘蛛气息的妖怪,这只妖怪身上的气息很奇怪,似乎是蚕食了不少其他妖怪的力量。 可是他的身边常常会跟着三只心思单纯善良的小妖怪,它们都十分信任那只蜘蛛妖,似乎对他凶残的过往一点也不害怕。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也是有不同寻常的故事的妖怪呢。 “借我躲躲那只傻狗,反正都是老熟人了,日和坊也很喜欢你的火焰,她让我代她向你道谢。”今日,那名蜘蛛妖又过来凤凰神社借住。 “不可以靠近凤凰神社里的神火。”凤凰火又说了一次她不知道说过了多少次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蜘蛛妖熟稔的走到神社后面的树上将自己藏匿起来。 没多久,先前那只半血的犬妖又追寻着蛛丝马迹来到了神社。 “我只是来找个讨厌的家伙,不会打扰很久。”半血的犬妖别扭的说着。 “……”凤凰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保持沉默的中立态度,只要不破坏神社和住在凤凰林里的其他小妖怪,随便他们怎么玩捉迷藏吧。 不过,今日似乎有新的客人来造访凤凰神社了。 那是凤凰火很少见的,一名人类青年和一只九尾狐妖结伴同行。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十分亲密,也不像是阴阳师与式神的关系。 “不知你们为何来访我的凤凰林?”凤凰火有些好奇。 “听说在凤凰林的附近有从西国那边过来的大妖,我们正在寻找他们的下落,不知道凤凰火大人是否有他们的消息?”人类青年的话语很是温和。 “……”听起来也是两个想要来凤凰林捉迷藏的,凤凰火不禁有些头痛,凤凰林中的小妖怪们因为这些大妖频繁出没,纷纷逃去了凤凰林的外围,那样对他们来说并不安全。 “凤凰火大人?”见她许久都不曾回答,那名人类青年又出声催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说起,的确是有几只大妖在凤凰林附近出没,一个追寻,一个躲藏,还有一个会站在远处围观。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把他们带走或者是劝他们离开凤凰林……他们的存在已经干扰了许多生存在凤凰林的小妖怪们。”凤凰火将她所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好的,我们会尽力劝说他们的。”白枢点头。 “这会,他们应该在神社后面的那片树林里。”凤凰火为他们指出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多谢。”白枢与玉藻前朝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看着白枢两人离开的背影,凤凰火重新回到神社里,这些人类与妖怪,到底都有什么样的经历与故事呢? “奈落——!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这个胆小鬼,有本事就和我打一架,只会躲躲藏藏有什么意思?”犬夜叉喊着奈落的名字。 “……”安静的林子里并无人回答他的话语,仿佛这里并没有那名名为“奈落”的妖怪。 “可恶。”犬夜叉的神情愤愤,却又无从发泄心中憋闷的情绪,在凤凰林里出手有违他和那只妖怪的约定,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逼迫奈落出来。 躺在树上的奈落朝下瞥了犬夜叉一眼,将厚实的蛛丝在手掌中凝结出来,等下往耳朵中间一塞,耳不闻为净。 明明都是有西国犬妖的血统,这只傻狗和他哥哥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傻狗是不可能打得过的,之所以现在让着他,还不是因为他哥哥的人情。 毕竟当初的那块四魂之玉的碎片,的确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你如果不出来,我就去千叶镇审问追随你的那几只小妖怪。”犬夜叉的耐心被耗尽,丝毫不客气的说出奈落的软肋。 “你在说什么蠢话,傻狗。”扔掉了耳塞,奈落面容不善的从树上跃下来。“现在的你已经沦落到欺压小妖怪来达成目的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一直躲躲藏藏的,我才懒得说那种话。”犬夜叉盯着他。 “切,我可警告你,不要对他们有什么心思。不然就算你哥哥过来,我也要揍你。”奈落的话语十分不客气。 “什么我哥哥,我可没有那样的哥哥。你这家伙废话说够了就把四魂之玉交出来,我知道它被抢走了。” 奈落眼角的余光朝四周瞥了一眼,似乎并没有看到那只犬妖。于是,半带着几分恶劣的,他低声笑着说,“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四魂之玉被我夺走了吧?我有那个本事,早在千叶镇的时候,就夺走了四魂之玉。何必再去一趟京都?” “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犬夜叉一愣,手却是不受控制的握紧了手中的铁碎牙。 “帮我夺到四魂之玉的人,就是你的那位哥哥杀生丸。”奈落靠近犬夜叉,将剩下的话语继续说道。“你不想想为什么他会替我去争夺四魂之玉吗?还有你当初被源家阴阳师操控的时候,为什么会重新清醒?” “……闭嘴!不用你来说这些屁话!”犬夜叉的铁碎牙已经攻上了奈落的身前。 真相只有一线之差,犬夜叉却下意识的停下了思绪。他甚至有些不敢去想,自己在这五年里以四魂之玉为由,追寻奈落的那个答案……如果真的是…… “轰隆——!”强大的妖力将地面击碎出一道巨大的裂痕。同时也掀翻了不少巨树……承诺于凤凰火不会完成混乱的他,最终还是失言了。 “恼羞成怒了吗?不敢去面对真相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向我发起挑战呢?”奈落嗤笑一声,身影在铁碎牙攻击范围数十米开外,安然无恙的看着犬夜叉。 “那个人……那个人为什么要替你争夺四魂之玉?”犬夜叉的双眼通红,声音沙哑。 “当然是——为了救你啊。” 拥有着纯血的西国犬妖,注定会继承王位。成为一方大妖。所以那个人从小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神情,好像什么人都不曾放在眼里。 而自己,只是继承了来自父亲的一半妖怪血统,另外一半的人类血统总是会拖自己的后腿。无论是修炼还是在其他人的眼中,自己永远比不上那位名义上的“哥哥”。 可恶!如果他也能成为纯血的妖怪,一定不会输给那个家伙的。到时候就能打碎他那张冷漠的面孔,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妖。 他也曾一直为此而努力着。 直到如今,可笑的真相将他也变得可笑起来,被最讨厌的人救下,想要报恩如同想要回报对方的施舍,可笑又荒谬。 “你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一道熟悉又冷漠的嗓音从犬夜叉的背后响起。 奈落耸肩,“我已经被烦了五年了,与其一直这样,你不如和你亲爱的弟弟解释清楚。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告辞。” “……”空气变得沉寂。 一道磅礴的妖力从身边那名纯血大妖身上涌现出来,将铁碎牙破坏过的森林重新恢复原来的样子,似乎刚才的混乱从未出现过。 “犬夜叉。”他听见那个家伙喊了自己的名字。 “不要你来操心……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那种接近于……”反驳的话语未曾说完,抬眼时便对上了一双深邃安静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嘲讽与轻慢的情绪,平静的像一块镜子,却将自己狼狈的模样倒映出来。 “或许你并不想听我的话。”杀生丸的声音再度响起,“在父亲将天生牙交付于我的时候,我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为什么身为半妖的你可以得到能力更强的铁碎牙,而身为纯血的我会得到天生牙?” “……”犬夜叉别开了目光,将晦暗的情绪藏于眼底。 “后来我渐渐明了,父亲的安排是正确的。” “我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拥有了天生牙便可以守护更多的人。而你拥有了铁碎牙,便能够变得更大强大,不需要其他旁门左道,终有一日,也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妖。” “和我回西国如何?只要努力修炼,以你的天赋,终有一日也会打破血统桎梏,成为真正的强者。” 这一次,没有任何争吵,平静的有些不可思议。又过了许久。 “好……”犬夜叉低哑着嗓音说着,“还有,之前的事情,谢谢你……” “嗯。”杀生丸瞥了眼自己的弟弟,若是不应下,以他的性子估计会在意很久。“那么,我们回家吧。” “……嗯” 回家。 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再度回到当初逃离的地方。犬夜叉的内心却倏然平静下来,放下对杀生丸的成见,当然了,也不是说要对这个家伙感恩戴德什么的。 就是……就是像普通的……普通的亲人相处? 应该也不错吧。 115、再次重逢 不知道那对兄弟见面会不会直接把凤凰林给拆了,最好是不要这样。毕竟那三个小家伙还是挺喜欢来凤凰神社玩的,这里被毁掉还是有一些可惜。 摆脱了那只傻狗,还真是浑身轻松。 奈落思索着,回神时,便瞧见伫立在前不远的两道人影。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他到来一样。 “你们是谁?”奈落戒备的注视着他们。 “虽然你好像并不是杀生丸,可你身上才有四魂之玉的荒魂。”白枢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妖怪,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这只妖怪的模样令白枢觉得熟悉,但他也确实不是杀生丸。 “四魂之玉?”奈落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当初他迫切的需要力量,便将四魂之玉的碎片吞食,不过就算是从中汲取到了力量,这么多年过去,那块玉依旧不曾与他同化。“我是有荒魂又如何?怎么,你们也想要得到它?” 奈落的话音堪堪落下,三道狐火便冲着他的面门袭击过来,凌厉的妖气擦着他的侧脸飞过,发丝似乎是被那狐火燃烧,隐隐能闻到烧焦的气息。 这名人类青年带来的大妖,实力真是不容小觑。 “你身为一位大妖,却甘心供人类驱使,就不觉得羞耻吗?”这是奈落所不能理解的地方。 玉藻前闻言挑眉,“你是在对我说话吗?” “不然这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别的妖怪么?”奈落的脸色黑沉下来。 “羞耻?”玉藻前轻笑,毫不避讳的回答,“只要是他想要得到的,我都会亲自为他奉上。” “……”荒谬,怎么会有这样的妖怪?甘心为人类驱使,甚至该沉溺其中,也不知道是被那名人类灌了什么迷/药。 “现在和你讲大义你估计也懒得理会,不过我们现在必须要凑齐完整的四魂之玉。自古宝物能者而得之。”白枢眉眼和善的说着并不善良的话语,无一不是在表明他们对四魂之玉的势在必得。 人类的大义的确与他无关。 奈落冷笑一声,正欲起身应战,却听到了他所熟悉的声音。 “眼左,你真的确定奈落大人又跑到凤凰神社这里了吗?”眼右询问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 “当然啊,根据我多年的阅历,奈落大人十有八九又跑到凤凰神社里。”眼左十分笃定。 “啊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空气里似乎是有大妖的威压……好危险的样子啊……”日和坊的声音带上几分颤抖。 眼右回答:“感受到了,这肯定是奈落大人的气息,奈落大人可是很强大的妖怪,呐,我说的对吧眼左。” 眼左:“你说的对,笨蛋眼右。” 眼右:“你才是笨蛋,笨蛋眼左。” “……”这三个小家伙怎么会过来这里?奈落皱眉,不能让它们靠近这里。 “我好像听到了日和坊的声音?”白枢也朝声源看过去,那几道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正在朝这里走来。 “什么?”从白枢口中听到自己熟悉的名字,奈落的神情忽而变得复杂,就在他走神的这片刻,旁边的草丛微微抖动了几下,冒出三个高低不同的小脑袋。 “……”空气有一时的凝固。 “这……您……您是白枢大人吗?”日和坊鼓起勇气开口询问。眼前的青年眉眼与记忆中的巫女大人有几分相似,在神社里也见过白枢大人穿男装的样子。他真的,真的和白枢大人的气质太像了。日和坊不禁想着。 “嗯,好久不见,日和坊近日可好?”白枢点头,向模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日和坊打招呼。 “真的是白枢大人——!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欢呼声高声响起,连最喜欢的晴天娃娃也开心的忘了拿,日和坊朝白枢的方向跑过去。 她身后的眼左和眼右对视一眼,也跟着日和坊走了过去。向那名人类青年问好。 “好久不见,白枢大人。”眼左和眼右乖巧的行礼。 “眼左和眼右也是,妖力都变强大了呢。”白枢毫不吝啬的夸赞,让两只小妖怪的脸皮通红。 “为了保护好在意的伙伴,变强是必然的道路。”眼右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眼左小声附议,“眼右说的对。” “日和坊也很努力在修炼!”日和坊也不甘示弱。 见到这般场景的奈落低垂着眼,原来这名人类青年就是日和坊它们口中时常记挂且寻找的“白枢大人”。 虽然如此,也是相当的不负责任吧,把三个小家伙放在恶灵丛生的地方,丝毫不顾及它们的死活……这样的家伙有什么好追随的? 奈落恶意的揣测着,等他自己回神过来后,却不禁愣在原地。 如果是多年以前的自己,也是刚才他所埋怨的那种性格,从来不会顾虑下属和追随者,只分为可以利用和不可以利用的两类人。 是何时承担起庇护的责任呢? “对了白枢大人,还没有给你介绍我们的奈落大人,在您失踪的五年里,奈落大人也帮着我们一起寻找您呢。”眼左眼巴巴的扯了扯白枢的衣袖,指向了奈落的方向。 “……”原来他就是妖怪奈落啊,难怪觉得自己曾经见过,应该是帮眼左眼右找他的时候吧。白枢摸了摸鼻子,刚刚差点就打起来了。“你好。” 奈落的神情微僵,在对上三只小妖怪期盼的目光后,才极其不自然的点下头,“你好……” “不过……”日和坊重新将自己的娃娃抱起来,有些疑惑的问,“白枢大人怎么会在这里?您失踪的这五年里,都去做什么了呢?” 在这五年里,他们和奈落大人去过许多的地方寻找,后来大家也觉得说不定白枢大人回到了京都,为了不错过,他们才从地区赶回来。 千叶镇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有些景色依旧如故,也有一些变化。当初在千叶神社里差点夭折的树苗也从墙角移栽到庭院中央成了大树,再等几日春风,也会开出明艳的花。 “这个故事说起来也有一些长,等日后再慢慢告诉你们吧。”白枢笑了笑,“下一次,我要是出远门,一定会告知你们的。抱歉,让你们白白担心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好的。其实我们一点也不辛苦的,如果能找到您,知道您依旧过的很好,我们就很满足。”日和坊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是她微不足道的心愿呀,希望所有温柔对待过她的人和妖怪,同样也能被命运温柔以待。 “谢谢你。”白枢感受着这一份纯粹温暖的心意,并道谢着。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正好这一次,白枢大人和奈落大人都找到了……啊,还有玉藻前大人……大家……大家可以一起回去吗?”眼左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似乎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白枢看了奈落一眼,开口说道。“那,就一起回去吧。” 而妖怪奈落,也没有出声反驳。 116、交付荒魂 此时长夜临近破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日和坊也不再害怕黑夜与雨天,她与眼左和眼右并排走着,脸上的笑容从未断过。 聊的话题从相遇之初到漫长的陪伴再到现在,时不时也会询问白枢和奈落的意见。 随着对比,奈落发现三个小家伙询问白枢的问题会比自己多上不少,而那名名字叫白枢的人类青年,似乎脾气也很好的样子,不管三个小家伙问什么,他都会笑眯眯的回答。 这种温和性格的人,其实他也不是很羡慕。奈落一边想着,一边将目光挪开。 “等天亮了,我还要去一趟千叶神社,你们要不要先回去休息?都忙碌了一晚上,应该累了吧。”白枢问。他记得眼左和眼右总是在白天的时候会感到十分疲惫。 “我们不困。”眼左睁着眼睛回答,它还有好多好多的故事没有讲完。 “嗯嗯,我们不困的。”眼右转过脸去悄悄的打了个哈欠,又转回来装作精神抖擞的样子。 白枢弯起唇角,“那我和玉藻前也需要先去一趟千叶神社,不如你们先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后再与我说,怎么样?” “那……那好吧,我们就不耽误白枢大人了。”眼左这才带着几分不舍的点下头,“白枢大人要是忙完了,记得喊我们。我们就住在日和坊之前住的屋子里。” “好的呀。”白枢点头。 奈落自然是跟着眼左眼右它们一块离开了,临走前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白枢一眼。 白枢目送着几只妖怪离开的身影,微微一叹。 “真是有些伤脑筋,现在明抢四魂之玉的碎片是行不通了,希望到时候可以劝说奈落将四魂之玉交还吧。” “到了最后关头,他定然会交还四魂之玉的。”一旁,玉藻前出声说道。 “唉?”白枢疑惑的看向他。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很关心眼左眼右它们。从眼左和眼右的话语中就能听出来。”玉藻前解释道,“如果真的到了裂缝控制不住的那天,他定会交出四魂之玉的。” “也是。”白枢若有所思。 又是新的一天的清晨,不知忧愁的鸟雀儿在枝头上鸣叫着,负责千叶神社扫洒的侍从早早的起来清扫街道。 神社对外迎接香客的正门也缓缓打开,日光照在日耀稻荷的图案上,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十分好看。 今日前来千叶神社上香的百姓依旧很多,不过在人群中,两道颀长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戴着款式相同的狐面,身上穿着锦衣华服,看起来并不像千叶镇的居民,大抵……是来自繁华的京都吧? 有乃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继续过去帮忙接待香客。现在,尚有灵力的巫女会外出帮忙封魔,千叶镇附近的恶灵虽然比不上京都附近的恶灵多,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馨子大人会安排巫女去巡视。 故而现在就在神社里帮忙的巫女人数不够,几年前因为白枢当选首席巫女,亦是从千叶神社里调动了一批巫女过去京都……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花楹那孩子的信了,不知道她们在京都过的好不好。 有乃的思绪渐渐飘远,直到抱着东西险些撞到了人。才连忙回神过来道歉,“真是抱歉大人,冒犯了您。” “没关系的,神社能后正常维持也是多亏了你们,辛苦了。”一道温和的嗓音从有乃的身前响起。 她抬头看着那张狐面,心下讶异,原来刚刚自己差点撞到的,是那两位从京都来的客人。听说京都来的客人脾气都有些大,现在看起来,也并不是人人都是那样。 “谢谢您的海涵。”有乃微微蹲下身行礼。 “需要帮忙吗?”白枢到底忍不住出声询问。还记得他第一次进千叶神社的时候,便是有乃姐姐带他进来的,那时有乃还没有因伤丧失灵力变成普通人,而是千叶神社里仅次馨子大人的大巫女。 如今她依旧选择呆在神社里,做着侍女的活,平静而坦然的生活着。 “不用麻烦大人的,这些东西也不重。”有乃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温和。等她再度看了眼白枢两人的服饰后,开口低声询问,“请问两位大人是从京都过来的吗?” “是的。”白枢点头。 “啊,虽然有些冒昧,但是可以向你们打听一下,京都神社稻荷神神堂的事情吗?”似乎是怕白枢他们对自己产生误解,有乃解释一下自己的初衷,“千叶神社里也有许多孩子被京都神社选走了,我们在千叶神社走不开,有些记挂她们。” “京都神社稻荷神神堂吗?”白枢轻声转述着,“它已经是京都神社最大的神堂了。里面的巫女都很好,你不用担心。” “真好。谢谢您。” “不客气。” 目送着昔日亦师亦友的有乃离开,白枢有些感慨,“当初稻荷神神堂破败,千叶神社的神迹在庆典之时不曾降临。人们哪里会知道,在今日,稻荷神神堂会重新被他们所信仰和爱戴呢?” “在遇见你之前,我觉得人类都是无利而不往。为了自身的利益,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可以。”玉藻前垂眼望着他,“稻荷神神堂的改变,或许不仅仅是稻荷神让人类看到重新被神明庇佑的希望,也许你所认同的善良与虔诚,亦是改变局面的——人类的品质。” “走吧,陪我去看看如今的千叶神社如何了。”白枢的话语里带上了几分怀念。 从千叶神社拜访完后,白枢去了一趟和眼左眼右日和坊约好的地方。 然而并没有看到三只小妖怪的身影,反而是妖怪奈落。 见到白枢两人的到来,奈落缓缓开口,“它们几个为了不错过和你的约定,一直强撑着睡意不去睡觉,没想到到最后连自己睡着了都不知道。” “这样……”的确是很像它们的风格,白枢不禁失笑。 “我来代它们向你们告别。”奈落将目光转移到别处,同时递给了白枢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还有,你们要的东西。” 妖怪奈落的手掌心里,赫然是白枢他们先前想要的四魂之玉荒魂的碎片。 “就这样给我们了?”白枢十分诧异。 “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这个了,而且,如果让它们知道你想找的东西在我这里,它们也会帮你说话的。”奈落说着。 “谢谢,四魂之玉碎片目前的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它可能是解开阴阳裂缝的关键所在。”白枢也不客气,伸手将那块四魂之玉的碎片接过。 “但愿如此。”奈落对阴阳裂缝没有什么感觉,无论人间是否会被毁灭都与他无关,可眼左它们不一样,它们是生活在人间的小妖怪,去了全是阴面的地方,恐怕并不能很好的生存下去。 没有再过多说什么,白枢与玉藻前打算回去京都。 在他们临走之前,奈落忽然提出了一个要求,“你要是方便,给它们留张纸条吧。毕竟它们哭起来,真的是又吵又麻烦。” 奈落似乎很是嫌弃。 白枢挑眉,不拆穿奈落的口是心非,用灵力写了一张纸条给三只小妖怪。 “多谢了。”奈落接过纸条后微微放松了许多。 “不客气,我也不想看到它们难过大哭的样子。”白枢从容的回答。 奈落点了点头,等他回神过来后自己变相承认的话语后,脸色微变,却最终还是没有再反驳什么。 反正,身为大妖的他,关心一下自己的下属也没什么不妥。 是吧? 117、神明低语 等白枢两人赶回京都后,形势有些不太好。 不仅仅是京都的百姓,就连京都神社里都是一片愁云。 “才过去两天,怎么就像天塌下来一半似的。”白枢揉了揉额头,任玉藻前替他换上首席巫女的服饰。 之前代替白枢身份的纸人已经被玉藻前收回,从它的记忆里大致能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京都周围又出现了不少新的裂缝,而在巫女们向神像祷告,祈求封印裂缝的神力时,有几座神像因为神力的抽空而皲裂开来,彻底暗淡下去,引起不少人的惶恐。 终有一日,神社里所有的神像都会因为没了神力而暗淡,到那时,他们又要拿什么去封印裂缝?又拿什么去与恶灵抗衡? “的确是出了不小的麻烦。”玉藻前也叹息了一声。 “会有办法的。”白枢换好衣服后准备前往稻荷神神堂。按照纸人先前的记忆,他现在应该去神堂里向神明大人祷告。 出现在稻荷神神堂的首席巫女大人,面色平静,似乎并未受到近日京都低迷的气息影响。 不愧是天赋最为优秀的首席巫女大人。 其他人看见首席巫女的身影后,不禁稍微有些安心,巫女们纷纷自行退下,为首席巫女的祷告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 这还是第一次,白枢换回首席巫女的身份后,来稻荷神神堂祷告。 安静的神堂庄重而优雅,精致的琉璃灯盏将稻荷神的神像围绕在其中,将金色的麦穗照亮得辉煌。 而神像中的稻荷神面容温柔,仿佛能注视着前来向她祈福与祷告的人们,为他们降临福泽。 白枢按照记忆中祷告的方式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灵魂意识释放出来。 他再次看到了生长在云端之上的金色稻田,神乐铃的声音缓缓响着,为白枢指引出一座金色神殿。 “终于见到你了。”一道叹息声从白枢的身前响起。 带着神乐铃的神明从神殿中走出来,她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跟随着一只狐兽,模样像极了千叶神社供奉的神兽昼牙,相传是御馔津大人的坐骑。 “稻荷神御馔津大人。”白枢尊敬的称呼这位神明。 “你的名字,是白枢吗?”御馔津询问他。 白枢点头,“是的。” “一直都没有机会亲口向你表达谢意,感谢你将沉睡的我唤醒。不然我怕是还要继续混混沌沌个几百年。” “只是碰巧运气好,所以才能唤醒御馔津大人。” 御馔津却是摇头,“不是的,你的灵魂是没有瑕疵的。我也很难形容这样的灵魂,但除了你之外,我在沉睡中无法听到任何灵魂的声音。” “这样……”或许是因为他是异世的灵魂也不一定,白枢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询问这次祷告的问题。“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问御馔津大人。” “你问。但我所知,无所不言。” “人间的灾祸要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呢?” 御馔津的神情一愣,有些犹豫的回答,“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在灾难之初,执掌命运的星辰之神亦是查看过命轨,得到的法则指示却是一片模糊。” 她又继续说道,“我们尽可能的为人间降临神力,并找到了封印裂缝的方法,便是用神力去抵消那些阴阳裂缝。” “神明的力量主要源自人间的信仰,一旦信仰流失便会引起虚弱,甚至无法维持神格。另外一部分,也就是极为特殊的神明。他们由特殊的法则诞生,是世间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就好比如,这世间不能没有稻荷神。哪怕我再虚弱,也只是陷入长久的沉睡,并不会因此而消失。” “可在封印裂缝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一部分法则的力量也被一同吞噬了进去。使用神明的力量与阴阳裂缝抗衡,并不是长久之计。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庇护人间多久。” 御馔津的脸上充满了担忧。 白枢思索了一会儿,决定问她关于四魂的消息,“御馔津大人,皇室预言解决灾祸的答案是四魂,您有什么看法呢?” “其实……我们神明无法预知这次人间灾祸的走向。也许这并不仅仅是依靠神明之力就能解决的,或许问题的关键所在也要从人间得到答案。你们不妨大胆去尝试。” “好的,谢谢您的建议。”白枢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推测。 “如果需要神明的力量,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帮助你们,这个神乐铃是可以令我本体短暂降临人间的神器,现在借于你。” 御馔津将自己手中的神乐铃递给了白枢。 “多谢御馔津大人。”白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神乐铃接过。 “无事。”御馔津温柔的笑了笑。 等白枢从祷告中回神,手中已然多出了一串神乐铃。他俯身朝眼前的神像恭敬的行礼,随后才退出去。 白枢将祷告的事情转述给玉藻前。 “我就说过,那名神明对你的态度十分友好。若不是你说你是异世来的灵魂,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神明转世了。”玉藻前一点也不讶异。 “哪有那么夸张……”白枢有些不太好意思。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也没有救世主那么崇高的精神。只是希望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的帮助这个世界回归正轨。 “也不知道四魂之玉到底是不是封印裂缝的关键。”白枢有些发愁。 现在四块碎片已经拿到了三块,还剩下最后一块幸魂随着斩鬼之刃被放置在源氏的祭坛里。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取得幸魂,一是直接潜入源家祭坛,二是用别的理由让源家主动交出斩鬼之刃。 要找什么样的理由呢? 白枢正在头疼的时候,庭院外的摇铃被侍从拉响,“首席巫女大人,源氏源江天大人前来拜访。不知您是否愿意见他?” 听到熟悉的名字,白枢的眼睛微亮,连忙应声道,“快请源江天大人进来。” 118、最终审问 源江天穿着一身简单的武士服,明明容貌没有变化,他周身的气质却变了不少。如同从冷冽的寒冬转变为稍带暖意的初春,温和了许多。 “源江天大人,您这次过来,是有四魂之玉的消息了吗?”白枢打量了源江天几眼,心底有些惊叹于他的变化,同时也问出了自己目前最想知道的消息。 源江天拿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魂玉,放在白枢的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 白枢将已经拼合了三块的四魂之玉拿出来,剩下的缺口恰好正能与源江天拿出来的魂玉对上。“应该是幸魂。” 源江天述说。“我以前一直以为,那块四魂之玉碎片已经和斩鬼之刃融合了。那日,你们找过我后,我便向家主请命解开斩鬼之刃的封印。将它从祭坛中取出来时,这块魂玉也从斩鬼之刃里脱离到我的手心。” “四魂之玉里的幸魂,主爱与温暖。”白枢看着眼前宛如新生的源江天,“我想源江天大人应该明了了它的意义。” 爱与温暖。 这份缺失的情感已经填补,故而幸魂也从兵刃中脱离。 “我已经明了。”源江天微微弯起唇角,笑容很浅,却是白枢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那么首席巫女大人,幸魂就交付于你了,阴阳裂缝的事情如今刻不容缓。” “必全力以赴。”白枢将这一份责任应下。 四魂之玉终于重新合而为一。 桔梗看着它,比起当初交付到自己手中时,又不像之前那块玉了。“我被赋予守护四魂之玉的使命之初,是保护它不被恶妖夺走。现在,它应该也有自己的使命。” 被皇室预言的四魂,如果真的是这块特殊的四魂之玉,那必然是最合适的结果。 “那么,这场灾祸终于要结束了吗?”花楹期盼的望着白枢,希望可以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或许……”白枢安抚性的说出两个字,却未能直言断定。 他从至高神时空之神那里得知,法则的崩塌才是导致人间灾祸的主因,为了修复法则,时空之门选取了他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而皇室所预言的“四魂”,应该就是这块结合了人类与妖怪灵魂的四魂之玉。 但造成阴阳裂缝的契机,似乎还被他们遗漏了什么。 五年前,庆典与祭坛,通往九重天的神光,在神光消失后,阴阳裂缝便随之而来…… 好像冥冥中有什么线索,可努力分析时又找不到头绪。 “别太担心了,先去试试四魂之玉的效果。”玉藻前看着白枢皱起的眉头,情绪亦是被牵动,“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结果如何,都需一试。” “好。”最坏的结果是重新寻找新的办法,如果因为害怕失败而停止前行,亦会与成功失之交臂。 更何况,并非他一人在前行。 裂缝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京都内的阴阳师几乎无时无刻不在镇压恶灵。普通人被安置在结界里,以免受到恶灵的袭击。 这五年来,阴阳师在普通人眼中亦有所变化。他们曾经以为高高在上的阴阳师大人,其实也和普通的人类一样会忧愁会担心,有脾气好的也有脾气差的。 可无论如何,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刻担任了保护者的身份与责任,拔除恶灵,布下结界,将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守护在内。 能力越强的人,被赋予的责任亦重大。 自从正式参加恶灵退治,安倍悠知便将这句话铭记于心。不过,这次裂缝出现的次数,实在是太棘手了。 将视线内最后一只恶灵斩杀,安倍悠知险些因为脱力而瘫倒。“真是一场恶战啊……” “神社的巫女大人们过来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的一声欢呼。 安倍悠知听到这句话后,却露出一个苦笑。早就在前几天,凡是阴阳师都知道京都神社仅存的神力即将消耗殆尽,神力用一次少一次,裂缝终会有封印不住的一天。 然而,这次与之前是不太一样的。以稻荷神神堂为首,首席巫女大人并京都神社的数百位巫女,尽数从神社中抵达了退治恶灵的战场。 “……”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一般只有在庆典与祈福的时候,神社里的巫女大人们才会集体出行。 这一次,却是以退治恶灵的身份加入战场。 “这样合适吗?”有阴阳师喃喃。 “现在的情况可不是简单的妖魔退治,而且,那可是首席巫女大人,应该不会有错的。”亦有阴阳师如是说。 巫女与阴阳师一样,也拥有灵力天赋,在地区会担任着封魔的责任,但这一身份在京都神社并不推崇。因为有阴阳师负责除魔,巫女便只有祈福与祷告的任务。 “这一场退治,巫女与诸位阴阳师和武士一样,亦是担任着封魔的义务。”首席巫女的声音响起。 “谨遵首席巫女大人的指令。” 白枢的目光从退治战场中扫过,其中不乏有他熟悉的面孔。但更多的是对他投来期盼的目光,被百姓当成神明一般看待,希望他能阻止这场灾祸延续。 “叮铃——!”白枢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神乐铃,空灵欸乃的声响如神乐一般。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是稻荷神借于白枢的神器。 “我们去裂缝那里。”白枢低声对身侧的人说了一声。 离白枢最近的桔梗也隐约听见了他这句话,抬眼时,“白枢”已经恢复成庄重肃穆的模样,似乎刚刚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桔梗不由得一愣,却没有多想什么,将自己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与恶灵退治的战场当中。 而真正的白枢的确是已经去了裂缝那里,表面上“首席巫女”依旧在退治恶灵,其实是纸人代替品。 裂缝有很多,大小位置不一,白枢选的是离京都较远的裂缝。这样一来,万一封印失败,对周遭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源源不断的恶灵从裂缝中涌现,又很快便被炽烈的狐火烧烬。直到那一面的恶灵都对此产生了规避危险的本能,裂缝才安静的露出它漆黑的原貌。 靠近裂缝后,白枢将四魂之玉取出来,强大的灵力从四魂之玉中并发,诱得裂缝中的恶灵继续前仆后继的想要出来吞食这块魂玉。 在恶灵冲出裂缝之前,一道巨大的灵印便落在裂缝之上,将其中的恶灵阻拦在里面。 这道灵印,不仅仅借用了四魂之玉的力量,还参杂了白枢自身的灵魂力。在白枢紧张的目光中,那道灵印慢慢地将裂缝蚕食,如同当初在安倍悠知使用神力封印裂缝一般,两相消融。 “太好了,真的有效果!”白枢眼底浮现出惊喜。 玉藻前正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是瞥见了一道新的裂缝从白枢的肩膀处突然出现。 “小心——!” 然而这个变故发生的太快,等玉藻前想要阻止时,那道裂缝中涌现出来的东西已经将白枢的肩膀啃咬。 血腥味迅速弥漫出来,白枢的瞳孔骤然紧缩。 视线中玉藻前因为惊怒暴涨的妖气而露出了原型的九尾,与他周身炽烈的狐火相衬,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强大。 别担心…… 想要过去安抚玉藻前的担忧与暴怒,白枢张开的唇却只能隐隐说出三个气音。再一眨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全都被深邃的黑暗所笼罩。 这是什么地方?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扩大,伴随而来的是一种灵力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的痛楚。白枢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戒备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一片漆黑,却有数不清的恶灵注视着白枢。贪婪着盯着他身上的生命力,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撕碎吞噬。 就像是进入了裂缝的里面,在阴阳之间的世界一样。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恶灵只是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并没有一个敢上前对白枢发起攻击。 这种被当成食物的感觉并不美好,要怎么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呢? “叮铃——!”腰间的神乐铃缓缓散发出柔和的神光,在这一片漆黑的地方,为白枢带来了方寸的光明。 那些恶灵似乎也十分畏惧这道神光,纷纷朝稍远的地方躲离了去。 “没想到你还是得到了神器与神明认可的人类啊,如此具有特殊意义的灵魂,还真是难得。”一道低哑而嘲讽的声音从白枢的头顶传来。 白枢循声望去,从黑暗中隐隐能看到成堆的骸骨,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骸骨,巨大而森寒,仿佛仍以骸骨的姿态存活着,并未死去。 在往上的地方,哪怕是开了灵视也无法看清。 “不要再试图封印阴阳裂缝了,可笑的人类。你以为你的作为是在拯救人间吗?你只是在加速他们的灭亡而已。”那道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低哑的话语带着难以言语的恶意,正如声音的主人厌倦了世间的态度。 “不知道阁下是什么身份?也能看到法则的走向吗?”白枢沉下声询问。 “哈哈哈哈哈哈……”那道声音忽然肆意的笑了起来,“法则的走向?不就是要整个世间都一起陪它走向消亡的尽头吗?” “自以为执掌了法则的神明,企图预知命运的走向。不过是权利相争的可笑嘴脸,与人间的蝼蚁一般的人类,又有什么不同?” “喂,没有瑕疵的灵魂,你来说说看,为什么世间会出现阴阳裂缝呢?” 119、法则重塑 为什么人间会出现阴阳裂缝呢?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它降临人间? 这个问题。白枢在这之前也思索过,却没有找到答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人间会出现阴阳裂缝…… 阴阳裂缝是法则崩塌的现象之一,因为法则无法平衡阴阳两界,才会有出现在人间的裂缝。 如今,被那道声音所审问,他要如何回答呢? “怎么了?连你也不知道答案吗?” 似乎是骸骨移动的动静,白枢能但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自己靠近。 它似乎并不惧怕神光,那东西离白枢越来越近的时候,坐在它的头骨之上,一道人影也出现在白枢的眼中。 那人戴着一张森寒的面具,竖直的暗金色蛇瞳神秘而危险。 相传高天原之上,曾有一位神明,掌管黑暗。在审判之时,法则预言他将会给整个高天原带来灾难,这位神明便被剥离了神格,流放到阴阳两界之间的间隙当中。 阴阳两界之间的间隙没有轮回,亦没有其他有意识的生灵。只有永恒的流放与无数由间隙滋生的恶灵。 ——这才是邪恶之物的归属,这才是你的宿命。 还记得宣读审判的神明用憎恶的目光看着他。 真是可笑啊,明明在他踏足神池前,那些下位神明还要对他卑躬屈膝的行礼,一旦他被剥离了神格,那些神明便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终有一日他会打破阴阳两界之间的桎梏,修复好这残破的神格,重新降临人间。 而因贪/欲,悄悄打开了封印,为他献上祭品的人类,正是他从这阴阳间隙中复活的机会。 不过也有令他意外的事情,比如眼前的、比神明的灵魂还要纯粹的人类。 “你是邪神八岐大蛇。”白枢也曾听过这位神明的传闻,如今亲眼所见,更比传闻还要棘手。“阴阳裂缝的契机,是你造成的吧。因为法则对阴阳两界的支配越来越弱,而为了挣脱间隙的束缚,裂缝便会降临人间。” “你说的对。”邪神坦然承认。在经历过长久的等待,间隙与阴阳两界的平衡终于被打破。“其实如果不是那一次献祭时意外产生的神力,平衡也不会这么快被打破。” 那一次献祭时意外产生的神力……是九重天之前的至高神的神力。 为什么会这样? 白枢皱眉,执掌时空的至高神,是否向他隐瞒了一部分事情的真相? “轰隆——!”就在此时,宛如空间碎裂的声音,从白枢的耳边传来。 “呃?竟然能打碎阴阳裂缝,人间的妖怪,也是一种有趣的生灵呢。”邪神有些诧异的看着空间碎裂的方向。不过,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可比登天还难。 打碎了空间的桎梏,从裂缝外进来的妖兽全身被狐火所萦绕,张扬的九条狐尾带着还未褪去的戾气,也不知斩杀了多少恶灵。 白枢还是第一次见到玉藻前完整的妖兽原型,美丽而强大的九尾狐妖。 在找到了白枢之后,妖兽的身形发生变化,变回了人形。 “我说过的,再也不会让你消失到我找不到的地方。”玉藻前的声音暗哑,其中的执拗何其深重。 注视着这一切的邪神忽然有些疑惑,这样的情感与羁绊,也会出现在人类与妖怪当中吗? 高天原。 稻荷神频繁的注视着人间,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神乐铃已经交付到白枢的手中,只要有危机的迹象,她便会降临人间。 “御馔津,没有神谕,你是不能以真身降临人间的。”星辰之神告诫的声音从御馔津身后响起。 “荒大人……”稻荷神向来人行礼,“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人间这一次的退治,一定要成功才行。” “法则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纰漏,你若是违反了神谕,哪怕是作为法则所定的特殊神明,也有可能陨落。” 荒随着她的目光一同俯视着人间的混乱,现在的人间不太平,高天原又何其不是呢?几乎没有停休的争吵,维持旧的法则还是更改新的法则让那些神明吵闹得很,除了最初那次降临神迹庇佑人间,便再没了其他关注。 “荒大人,神明可以更改法则吗?自创世主神创世以来,法则便是秩序。顺应法则诞生了神明、妖怪、人类、冥界,阴与阳,暗与光,生与死,都是固定的……” “自然是不可以的。”荒回答她,也将目光从人间挪开,注视着这片天际之上的地方,“就连至高神,也无法更改真正的法则,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利益而已。用神明的规定去约束神明甚至是人间。” “真是荒谬的野心啊……”稻荷神呢喃,忽然间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望向了天际之上的地方。 那一刻,高天原所有的神明都驻足凝望天际之上的苍穹。 流云如烟般朝四周散开,伴随而来的是阵阵声响,如同沉闷的锁链在一环接一环的解开,最后一道人影缓缓从天际出现。 封/锁了几近千年的九重天,终于再次打开。 “恭迎至高神大人——!”所有的质疑声与揣测也随之烟消云散,唯有对上位神明的敬重。 “诸位,如今法则崩塌,吾需借助诸位之神格,帮助新的法则重塑。而重塑的契机,已经出现。” 时空之神的声音飘渺,开口却是想要所有的神明交出神格。 ——这怎么可能甘心呢?神格是一位神明的根本,丧失了神格的神明,和妖怪又有什么区别!!这才是对于神明而言,真正的危机。 “恕我们不能从命,至高神大人——啊啊啊啊——!”想要反抗的话语只能说到一半,那位神明的神格却是不受控制脱离了他的身体,朝时空之神的方向涌去。 这便是至高神掌控的绝对权威。 “法则的重塑是必然之行,包括吾在内的所有神明,都需要交出神格,才足以完整法则。”随着时空之神的话音落下,一枚白金色的神格从她的身体里主动抽离出来,灼灼生辉。 仅仅是注视,便能感受到至高神神格中浩荡的力量。 稻荷神垂下眼帘,将自己的神格也抽离了出来。 星辰之神的神格亦然。 随后是风神的神格。 荒川河神的神格。 …… 这些神格无比明亮,漂浮在时空之神的周围,像是金色的星河一样璀璨。在汇聚完高天原所有神明的神格后,时空之神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浮现出金色的法则纹路,如审视一般扫过那些明亮神格。 从第一块到最后一块。 “数目不对,还差一块。”时空之神的叹息声响起。 “……”除了至高神以外的神明静默不语,在绝对权威之下,高天原之上的所有神明都交出了神格,怎么还会有遗漏呢。 “人间,阴阳裂缝……”时空之神忽然喊出一位神明的名字,“稻荷神御馔津。” “我在。”众目睽睽之中,被点名的稻荷神御馔津恭敬的出声回答。 在刚刚上交神格的时候,稻荷神也是当着大家交过神格的。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众神疑惑着,却也只能将疑问埋在心底。 “带吾一同前往你本命神器所在的空间。”时空之神说道。 “……”御馔津的神情微愣,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至高神大人,“是。” 稻荷神与时空之神的身影同时消失在时空之门中。与她们一起消失的,还有所有神明的神格。 阴阳两界之间。 白枢手中的神乐铃突然散发明烈的神光,甚至脱离白枢的控制飞去另外一个方向。 那是一道突然出现在阴阳裂缝之间的门,古老的金色纹路正是白枢所熟悉的。 两位神明从门中缓缓走出来,走在前方的那位神明,便是时空之神的主人——时空之神。 “执掌黑暗的神明,亦或者说邪神八岐大蛇。许久不见,近日可好?” 宛如老友一般的叙旧,时空之神与这位邪神似乎是旧识。 “九重天的至高神,执掌时空,不知你光临这阴阳间隙之间,有何贵干?”邪神的话语里没有多少尊敬的意思,自从被剥离神格,他便不再属于高天原的管辖。 “吾为重塑法则而来。”时空之神回答。 “有趣,重塑法则还需要来阴阳间隙吗?你想要从这里得到什么?有能力可以自己去取。”邪神毫不在乎的说着。 “吾需要你的神格。” 在时空之神的这句话落下后,整个阴阳间隙似乎是被触动了一般,无数的恶灵嘶叫着,重重叠叠的骸骨如巨蛇移动,八个巨大而狰狞的骨蛇头颅将时空之神包围起来。 “滚——!”震怒的邪神毫不遮掩自己的杀意。 “小心。”稻荷神瞬移到白枢两人的面前,为他们撑开了一道结界。隔离掉那些暴怒的恶灵。 “御馔津大人……谢谢您。”白枢从时空之神与邪神的对持中回神,向稻荷神道谢。 “我的神力可能维持不了多久。”现在的她并没有神格,力量有限,“时空之神的时空之门可以离开阴阳间隙,当时候我会去请求时空之神大人送你们出去,不要担心。” “但是,时空之神为什么要邪神的神格呢?”这是白枢不解的地方。 “是为了重塑法则……高天原之上,所有神明包括至高神在内,神格全都抽离出体内。但是至高神却发现,还差一块神格。”说到这里,御馔津的话语顿了顿,“差的这一块,应该就是邪神八岐大蛇的神格。” “可是,按照之前堕神裁决,邪神的神格不是已经被剥离出来吗?”现在哪来的神格凑最后一块? “只要是有足够的信仰供奉,也会顺应法则成为神明。哪怕是邪神,依旧会拥有一块神格。” “……”八岐大蛇这是再次成神了吗?白枢若有所思。 时空之神似乎感受不到邪神的震怒,她的周围缓缓浮现出一块又一块金色的神格,最耀眼的那块神格颜色是明亮的白金色。 “如果无法重塑法则,这个世界将会走向灭亡。而你在间隙中漫长的等待的机会也终将于泡影一般消散。只有将法则重塑,凝聚所有神明的神格,人间人类与妖怪的四魂,异界的灵魂力,才能重塑新的法则。” “吾前来阴阳间隙中找你,并非剥夺你作为邪神的资格,而是希望你能一起见证崭新的法则世界。” “届时,你也将从这阴阳间隙中解脱。” “说的真好听,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交出神格?”邪神嗤笑。 “吾可以——以另外一块至高神的神格与你交换。” 邪神那双竖直的蛇瞳微微凝固。 相传九重天之上有两位至高神,可除了执掌时空的时空之神,另外一位至高神从未露面,听闻他执掌虚无,是世间最为神秘的存在。 虚无之神的神格,是一块纯粹的黑色。真是美丽而诱人的东西。邪神微微眯起眼睛,在时空之神的注视下,应下了这笔“交易”。 于是,属于邪神的那块暗金色神格也汇聚到了那一片由神格组成的星河中。 “不过,重塑法则不需要虚无之神的神格吗?”邪神捏住那块漆黑的神格询问。 “虚无之神早已经陨落于法则之中,他的神格便是无主之物。”时空之神缓缓说道。 这时候,时空之神将所有的神格放置在白枢的面前。在稻荷神与邪神诧异的目光中,用那双泛着金色纹路的眼眸安静注视着白枢,说—— “现下,所有的条件都已经达成。愿这个世界停留的异星,请你用灵魂力将它们进行融合。实现最后的法则重塑。” 最后的条件,竟是来自异世的灵魂,难怪他会如此特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完结章。 还有一些关于灾祸之后的番外。 关于邪神八岐大蛇的故事,是下一本书。。 一般自我反省都是放在最后一章作话写的。 这次我就在正文倒数第二章写检讨好了qwq。 第一条:不能再断更 第二条:断更没jj 第三条:下一本不能断更 ——留于2020年1月7日0点30分 120、繁樱已开 恶灵退治战场。 当封魔的箭矢穿透恶灵的身体将它封印,桔梗也因为脱力跌倒在地。 汗水与手心磨破皮后流出的鲜血浸透了弓箭,真累啊,这一场似乎没有尽头的退治。 可是决不能有放弃的软弱想法,背后就是所珍重的同伴与挚友,就这样放弃怎么行? 握紧了弓箭的巫女再次从地上站起来,因为长久战斗的疲惫,让她的步伐看起来踉跄而狼狈。 在场之人却无一不是向她投来敬佩的目光。 这名巫女大人所退治的恶灵,甚至与源江天大人一样多。 “裂缝——!”有人忽然高喊,顿时汇聚了所有人戒备的目光,大家的心往下一沉,又出现了,新的裂缝。 “是裂缝消失了——!它们开始消失了——!终于消失了——!”那人欣喜至极的话语已经乱了言辞,到后面甚至喜极而泣。 这个消息让人们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过来。 ——是那些阴阳裂缝消失了! ——是灾祸的根源消失了! 视线所及之内,那些狰狞的黑色裂缝,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相互抵消,一点点缩小,到最后整个都消失不见。 恶灵也不再从裂缝中涌现出来,这场艰难的退治终于走到了终点。 “结束了……”桔梗看着裂缝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没了最大的担忧,桔梗便觉得身体的疲惫像是无法抗拒一样,将她的意识吞没。 视线与地面齐平时,似乎看到花楹担忧的脸。 别再皱眉担心和忧愁,我们已经从那场灾祸中走出来了啊。 属于清晨的日光自云端倾泻而下,缓缓照亮了整个京都。 庭院里,盛开的樱花灼灼,压满了枝桠,芳菲满窗。 白枢看着铜镜里的首席巫女,头上的发钗璎珞,几乎比窗外枝头的繁樱还要多。 他忍不住开口小声埋怨了一句。“脑袋真的是好沉啊,我还偷偷用灵力拖起来了一部分。” “这可是首席巫女参加盛典的妆容。”身后的人听见他的埋怨轻笑,修长的手指又往白枢的头上加了一支发钗,玉藻前赶在白枢开口说道,“好了,这是最后一支。” “……算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穿巫女服。”白枢微微叹息。“樱花祭感觉比新年祭还要隆重似的。” “毕竟是灾祸过后第一个节日,大家都对此十分期待。”玉藻前端详起白枢的妆容,确认没有什么纰漏后将人从铜镜前拉起来。“去为大家祈福吧,对了,好像这次樱花祭还要跳神乐舞……” “啊?!神乐舞?!”走到门口的白枢硬生生的收回自己的步伐,目光因为某些回忆而变得逐渐呆滞。 哪怕是成为首席巫女——神乐舞也是白枢学得最差又不愿意补习的一门巫女课。 “能不能不跳那个神乐舞……”小时候柔韧性好也就算了,现在都长开了,跳那个东西容易扭伤就不说了,主要是如果众目睽睽踩到裙摆,摔个面朝地那就丢人丢大了。 “所有祈福的巫女都需要跳的。”玉藻前委婉的回答了他。“不过……” “不过什么?!”听到有转机的白枢眼睛一亮。 “不过你要是亲我一下,我可以在你身上施展幻术,让大家看起来你是在跳神乐舞。”玉藻前的笑容促狭。 “……”真是趁火打劫啊!白枢故作镇定的飞快亲了玉藻前一口,别过头时耳根不动声色的红了。 院落外,对屋内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的花楹扬声催促道,“白枢姐姐,你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噢……” 等花楹喊完后,跟在她身边的小盈花倏然提醒了一句,“不是姐姐。” “哈?”花楹的脑子没有转过来,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等到她想起来白枢的真正性别的时候,“算了算了,问题不大,反正我也喊了这么多年的姐姐,一时间也很难改口。” 盈花咧开嘴笑了一下,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看得花楹不禁有些满足,以后,盈花一定会有更多的笑容的,作为姐姐的她,再也不会把妹妹弄丟了。 盛开在春日的繁樱,亦如生命一样明媚。 京都神社的一间安静的院落。 “枳姬,今天是樱花祭,你可以不用过来我这里帮忙的,好好的去玩一天吧。”一名老人和蔼的看着帮她整理医书的巫女。 “没关系的秋矣大人,我现在在神社也十分清闲,过来帮忙没什么不好,我也很喜欢这些医书。” 帮秋矣医师整理医书的巫女正是平枳姬,在经历过那场灾祸后,这名性格倔强又看似冷漠的巫女,终于露出了原本柔软的内心。 毕竟,有一些人和一些事,如果不温柔对待,大概再也不会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了。 “那就麻烦你和我这个老婆子一起去看樱花祭吧,我也好久没有出门了。”秋矣笑着说。 “啊……好的秋矣大人,您小心,这里有个台阶……” 藤原家。 “今天是樱花祭,哥哥不一起出门去看看吗?听说还有首席巫女大人的祈福,街上一定会很热闹的。”换上了和服的藤原奈询问着还在处理家族事务的年轻家主。 藤原桑木听到她的话语微愣,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社,似乎很久没有看到妹妹像今天这样开心,是因为可以看到樱花祭的缘故,还是…… “奈奈,五年前我逼迫你做出的决定,你是否还怪我?”毕竟没有那场事故,奈奈便不会被处罚,再也不能成为巫女。 藤原奈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久远的记忆来,摇头说道,“我一点也不怪哥哥,相反,我还要感谢你才对。是你将祭坛的真相告诉了我,而我作为当时的代理首席巫女,有义务和责任带领巫女们逃离神坛。故而这件事情我时常想起,也会时常自豪,哪怕我因此失去了成为巫女的资格。但在那个时候,我没有愧对我的身份。” “所以,是我要和哥哥说一声谢谢。”藤原奈眼底的神采奕奕。 “走吧,你不是说,想去看今天的樱花祭吗?” 在樱花祭庆典的最后,首席巫女为所有的百姓祈福。 不知何时起的春风,捎来了纷纷扬扬的樱花雨,这必然是满城落花的时节。 亦是希望的开始。 “人类这样的生物,也真是容易满足。”一名神明的低语响起,他看着衣摆处沾上的樱花花瓣,想要抬手毁了去又停顿下动作,将那片樱花拾起。 他们如樱花一样短暂,生命也如樱花一样绚烂。 作者有话要说:这本书正文已经完结啦。 感谢这一年里陪伴的小天使。 真的十分感谢你们。 感谢评论区的加油打气和支持,还有土豪的地雷与营养液,还有帮忙捉虫和指出bug的。 打算写这本书之初,完全是脑子一热,就开坑了。 没有任何存稿准备,所以陆陆续续,断断续续的写了整整一年。 呜呜呜呜 最后,因为我本人的原因,大概是笔力不足,可能让这本书写的不够完美。感谢你们的包容。 121、番外篇一 这日,大吉。 白枢再三确认自己打包好的行囊,等到临门一脚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又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起来。 “其实还是挺舍不得的。”白枢说。 “那我们不走了?”玉藻前问他。 “走吧走吧。反正留着也只会被拉过去这里祈福那里祈福,一年到头各种祈福神乐舞……”光是想想,白枢就觉得腰疼,晚上已经很难了,白天就不要为难自己了。 “这一次不许再回头了啊。”玉藻前莞尔。 等上了胧车后,白枢忽然有些不放心道,“那个替身纸人的质量,应该没问题吧?” “一年回来换一次就行。”玉藻前不以为意。 “纸人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白枢问。 “都已经走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不过纸人是比较怕水和怕火的。”玉藻前解释。 白枢一愣,“纸遇到火会被烧掉我明白,可为什么会怕水啊?” “因为涂上去的墨水会被水冲掉……” “那要是被冲掉了怎么办?” “让它自己给自己重新画喽。” “……” 在桔梗和花楹收到白枢离开神社的告别纸条时,正是那只代替白枢身份继续当首席巫女的纸人送过来的。 几乎与本尊一模一样,毫无二致的纸人。 花楹好奇的摸了摸纸人的手与衣摆,触感和真正的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请喝茶。”已经和花楹学会了沏花茶的盈花礼貌的招待这名纸做的客人。 “谢谢盈花。”就连嗓音也与白枢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冒牌货。 等纸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时候,它身上突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肚子那一部分的衣服像是褪色了一样,变成了纸白色,看起来十分古怪。 “噢对不起,我忘了我是不可以喝茶和喝水的。不然身体的彩墨都会被冲掉。”纸人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茶杯来。 “那那那怎么办,你这样出门肯定会露馅的!”花楹十分焦急。 “没有什么大事,我重新把肚子上的部分画上去就可以了。”纸人说。 “真是有些神奇啊……”原来还能重新画上去吗?不过想来也是噢,不然纸人要怎么营造出每天都换一套衣服的假象? 大概是每天都给自己画一套吧……花楹心想。 夏日天气十分炎热。 首席巫女大人正在给刚刚进入神社的巫女们说告诫的话语,每一名巫女都听的极其认真。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获得首席巫女大人的指导。 在日光的照耀下,首席巫女大人就像是发光体一般的耀眼…… “不好意思啊,今天的指导到此为止吧,我的头发好像快着火了。”首席巫女说着,便结束了指导。 等首席巫女大人离开后,在场的巫女不禁陷入沉思。 “头发着火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首席巫女大人需要休息的含义吗?” “可能是向神明大人祷告,我看见首席巫女大人往稻荷神神堂去了。” “……”听见新任巫女的讨论,一旁帮忙指导的桔梗无言。说起来黑色墨水的地方的确是比较不耐热,纸人站在阴凉的地方会比较好。 不过,首席巫女大人是纸做的这件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是继续隐瞒下去吧。 122、番外篇二 阴阳师应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并保护普通人类不受妖怪的迫害。 为了成为一名强大的阴阳师,四处游历历练,寻找强大的妖怪并与之缔结式神契约,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过程。 花城是一座以各类珍贵鲜花而闻名的都城,除此之外,花城还有许多十分美丽的女子……合格的阴阳师当然不会沉溺于这等皮囊外表之中,他只是路过此地而已,顺路看看有没有妖魔在迫害人类。 只是在人群中四下顾盼,阴阳师还真的找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容貌昳丽的女子穿着精致的和服,正在给一名人类青年倒着花酒。那青年似乎对“她”十分痴迷,女子给他喂什么,他就乖乖吃什么。 啧,真是被美色掏空了神智的普通人。 阴阳师在心底批判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开通灵视查探一眼——那名容貌昳丽的女子竟然身上有浓烈的妖气?! 这个被妖怪蛊惑的人类青年,你真的是走了大运才遇上我这样的阴阳师来帮你从泥潭里拉出来。阴阳师这样想。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揭发妖怪对那名人类青年的确是有些残忍。阴阳师一边想着,一边喝了一口酒。还是等到在没有人的地方再揭露那只妖怪的恶行。 白枢有一种一直被人盯着的错觉,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想太多了。花城离京都十分遥远,这里应该没有熟人才对。 “还想再吃点什么?”玉藻前在他身侧询问。 “饱了,吃不下了……”白枢摇头。 “那我们去走走,顺路消食。听闻花城的做的和服也是极其精湛,正好可以买几套。” “我……我就不用再买了吧……”白枢笑的讪讪。 “可我也是十分期待夫人穿上新和服的样子,女装和男装都要。”玉藻前弯起唇角,目光温柔的看向他,“夫人意下如何?” 沉溺于伴侣美丽的外表,白枢十分没出息的放弃了自己原来的看法,“嗯,我觉得可以……” “你快清醒一点,你身边的这位女子可是一只妖怪?你别再继续被妖怪蛊惑下去了!!”一道气愤的声音从两人的背后传来。 “唉?好像有阴阳师来捉妖的样子?”白枢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我们先过去看看?花城里也有妖怪那?” 玉藻前挑眉,目光中多了几分纵容。 等白枢转身循着声源看去,却见一名穿着狩衣的阴阳师正愤愤的看着他。 看着他。 等等?阴阳师刚刚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吗?白枢愣住,有些奇怪的问,“你刚刚的那句话是对我说的吗?” “不然这里还有别人吗?!”阴阳师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努力镇定下来,“你身边的貌美女子可是一只妖怪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白枢点头,他不仅仅知道身边的人是妖怪,为了看自家伴侣穿一次女装,他今天可是签了不少霸王条款才得到的眼福,他多看几眼并沉溺其中有问题吗? “你你……你知道被妖怪蛊惑的下场吗?”阴阳师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坦然又心宽的“受害者”人类。 “呐,人类,你知道被妖怪蛊惑的下场吗?”玉藻前似乎也是起了玩心,侧过头在白枢的耳边低声询问。 白枢的耳根没出息的发红,被蛊惑后的下场他可是太懂了,但是,“这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阴阳师……大人?” “开什么玩笑?要不是我今日正好碰到你,说不定明日你就被妖怪榨干了精/气抛尸荒野!”阴阳师愤愤的说着,怎么会有如此不开窍的人类。 “你说的太夸张了……”他哪有那么容易被掏空,白枢一本正经的摸了摸鼻子,“虽然阴阳师大人你的本意是好心,但是我们是爱侣,并不存在迫害之说。” “上一个被女妖吸/干的男子他生前也是这般说辞。”阴阳师摇头。 “……”那这要怎么解释?白枢无言,只好将求救的目光落在玉藻前身上。 “老规矩。”玉藻前笑眯眯的说。 白枢闻言便飞快的亲了他一口。 目睹了两人孰若无人的恩爱,阴阳师只觉得眼前的人类青年真是无药可救。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那名“女妖”抱着青年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是什么妖术?!”阴阳师惊骇不已。他在方才出声之时便已经布下了结界,可这结界对那名妖怪来说,似乎不值一提。 地区阴阳师圈内开始流传出一名人类青年被妖怪蛊惑并心甘情愿与之相守的故事。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最后从地区流传到了京都,甚至是一些普通人都知道了这个故事。 “那名人类青年应该是自愿的,他自己不是都那么说了吗?” “你懂什么呀,被蛊惑后说的话能当真吗?” “所以他们是真的存在吗?怎么听都觉得像小话本才有的故事。” “我大表哥的二表叔的三姑姑的四侄子他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 听见茶馆内细碎的闲聊声,一名俊美的男子温柔的问他身边的“女子”,“夫人你说我要是现在把妖气放出来,会不会日后流行的就是,妖怪蛊惑人类女子为他痴情的说法?” “咳咳咳……”被茶水呛了个正着的白枢瞪了玉藻前一眼,等他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很好玩?” “挺有趣的。”玉藻前笑道,“不过他们都说错了,应该是人类青年蛊惑了那只妖怪才对。” “是吗?我觉得都对。”白枢这般说。 123、番外篇三 高天原。 负责丰收的稻荷神驻足在云端,注视着下方的人间。 离法则重塑已经过去了半年,人间也将迎来丰收的季节。 将手放置在心口处,偶尔还会有神格被抽离时的心悸感,如今新的神格已经将一切带回了正轨。 时空之神再次将九重天封/锁,不知道是再次陷入沉睡,还是继续守护着时空之门。新的法则已经完善,神明们各司其职。 “御馔津大人。”风神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熟悉的神明,“您也是要去人间降临福泽吗?” “风神大人日安。”稻荷神露出一个笑容,“应该还没有到丰收的时候,我再等一等。” “好的,那我先去人间了。”风神点头,目光温柔的看向了人间。 “……”目送风神的身影离开后,稻荷神又看见一道自己熟悉的身影,“荒大人?您也要前往人间吗?” “不。随便走走而已。”荒否认,目光却是安静的注视着人间的景象。 御馔津见此弯了弯唇角,不再多说什么。 “御馔津,也许你和风神的看法并不是错误的。”荒忽然开口说道,“这人间,应该还有值得珍惜的东西。” “是的啊,荒大人。” 冥界。 一向谨慎认真的判官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于是他去请示了阎魔大人。 “生死薄上,一名人类的寿命会和一只妖怪一样长?”阎魔将判官的问题复述了一次。 “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法则出了问题还是什么缘故……”判官对此十分无奈。 阎魔沉思:“不应该是法则出了问题,如今世间的法则都已经重塑。你刚刚说的那名人类和妖怪,叫什么名字?” “白枢和玉藻前……” 听到这两个名字,阎魔的眼中闪过一只了然,难怪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过判官这个家伙,对三界的一些逸闻似乎从来都不关心,“他们两个的确是特例,生死簿没有问题。判官若是无事,可以多去看看人间的故事。” “属下只愿为阎魔大人分忧。”判官恭敬的说道。 “是么?那本座就令你去看十本话本,然后讲述于本座听。”阎魔微微一笑,正想看到眼前这家伙难为情的样子。 不过,严谨的判官却是点头领命,“属下遵命。” “……”啊,罢了罢了,反正这样子已经不知多少年了。好在,一切都已经回归正轨了。 124、番外篇四 今日神社应该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大事,不过首席巫女似乎心情比平时还好,对每个人都不吝啬笑容。 “主人说,他们今日就会回来。”纸人笑着对花楹和桔梗她们说。 “唉?!今日吗?大概什么时候?我去写信给樱姬他们,还有日和坊他们……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花楹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应该是中午的时候。”纸人回答。 自从白枢偷偷留下纸人跑路后,已经快到一个年头了,时常也会收到他从地区寄来的信件和一些小玩意。看得花楹羡慕不已。 白枢走后的一个月,樱姬也和她的守护武士离开了神社,说是会回之前所在的地区生活,不过时不时也会过来京都看望她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 “我要告诉白枢姐姐这一年里盈花长高了一个手指头。”花楹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是一个手指头加半个手指头。”盈花纠正自己的姐姐。 “还有好多好多事和他分享,不知道他这一年里还有没有别的收获和我们说,话本里说的那个人类和妖怪真的和他们有点相似呢。” “性别不太对的样子。”桔梗思索,不过想了想那两人的真实性别,“算了,般配就行了。” 藏匿了行踪的胧车在正午时分稳稳当当的落在京都某座院落前。除了早已经知道消息并为此等待的人,其他人并不知情。 一名穿着白色衣袍的青年从胧车上率先走下来。他的身形修长,容貌在这一年中并没有多少变化,故而令花楹一眼便认了出来。 在青年身后走出来的男子依旧戴着一张狐面,唇角带笑,目光温柔的看着青年的方向。 “啊,怎么大家都在门口等,中午太阳很大的,都进屋子里去吧。”白枢看见院落门前伫立的熟悉身影不禁失笑,“好久不见,我们回来啦。” “欢迎回来——!” 早在一年前,白枢用玉藻前的钱,在京都安静的街道买下一座小院落,上面用特殊的灵力写着他和玉藻前的名字。 从某种含义上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居所。 为什么花的是玉藻前的钱呢?毕竟神社里面管吃管住,出门在京都买东西刷脸付钱是没有错,但是似乎并不管给巫女们发工资。 所以白枢还是十分的穷。 不过经过这一年的游历白枢他也寻找了赚钱的方法。 “到底是什么方法可以赚钱啊?”花楹好奇的询问。 “假装是阴阳师去接一些委派任务封魔,这个比较好赚。”白枢回答,“不过这个可不太适合花楹你,这些任务还是蛮危险的。” “盈花可以去做这个,盈花打得过妖怪,帮姐姐赚钱。”盈花认真的说。 “不准去噢,没有听到白枢姐姐说了吗。那个任务很危险噢,盈花不准去做!”花楹被她的话语吓到,连忙假装严厉的模样制止她。钱什么的都是小事,只要盈花将来平安喜乐,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我觉得花楹可以在京都开一家铺子,卖那个花茶和草饼,我觉得很好吃。”樱姬温柔的建议。 “日和坊也觉得花楹大人的手艺很好。” “唉?啊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还要再店门口上,写妖怪和巫女可以免单。” “免单的话,我们可是会把你吃到负债的呐。” “那那那就半价好了。” “……” 欢声与笑语弥漫着,此时此刻,爱侣与友人皆在。白枢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 大概他今后的命运,正如那位时空之神所说,逐渐和这个世界融合,同时会忘记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入夜后,躺在床上因为心事,左右翻滚睡不着的白枢突然严肃的说道。“不对,还有一件事情不能随便忘记。” 被他认真的态度所感染,玉藻前也不禁跟着一起认真起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要替我记得,是我将你召唤的。”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番外篇已经完结。 到了例行推/销/广/告的时间。 厚脸皮求一波专栏收藏。 还有那个下一本接档的故事大家有兴趣可以康康,预计是2月3月左右开坑。 最后最后,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新年快乐! 看完觉得意犹未尽的话,给大家安利一首歌好了,我最近常听的bgm码字来着,叶里的《千鸟与目黑》,这也是一首非常温柔的歌儿呢。 好像没有什么要逼逼叨叨的了,我们,下一本书不见不散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