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天使》 1. 1.人生这一秒总是不能预料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 我望着那个有些猥琐的秃头中年人,皱着眉头颇有些痛苦地这样想。 我叫邱怀妤,这个月七号刚过二十三岁生日。在这一秒前,我的苦恼都是找不到工作以及家里对我找不到工作的逼迫。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栋商务楼前面,是因为我想在今天去参加这里的一个应聘面试。 这年头工作并不好找,更何况最近正好遇到全球金融危机这个大环境,因此我一个刚毕业的中文系学生要找工作更是困难。而我的家庭也并不容许我慢慢地寻觅工作。 我是个单亲家庭,父母离异。母亲对男人并不信任,可又时刻希望我找个很好的男人,最好这个男人有钱,有闲,还不会花心。这个男人最好能给我带来美好的生活,而我最好能给她带去美好的生活。 我妈这个希望非常美好,也非常幼稚。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越活越是回去了,想事情怎么想得那么不清不楚。一个男人,他想要有钱,就会忙得腿不沾地。他既有钱又有闲,他必然一定是个豪门公子,那么,他不花心谁花心? 就是退一万步讲,正好有一个有钱有闲又不会花心的男人,他又凭什么看上我呢?我又不是天使。 不过妈妈坚持她的观点,她向来是执拗固执的,为了我的安静,我绝不能在这个问题上与她过多地争执。再说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也算是我自己的一个心愿,但我毕竟不会像她那样不现实。于是我只能埋头奋起找工作。 不过工作确实难找,我已经连续找了几个月,就是没找到合适的。太差的工作,我看不上它,太好的工作,它看不上我。这天下午的这个面试,是我心里最后的希望。 而我仿佛被噩运之神缠身一般,根本没有机会去进行面试。 因为在那商务楼下,我被一个中年猥琐大叔,给拽住了。 “小姐,你很可爱啊,你叫什么名字?”那大叔并不甚胖,反而有些尖嘴猴腮。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头顶却已经谢光了,穿一身浅黄色的人造革夹克,样子说不出的猥琐恶心。 “你放手,你有病吧!”这人一定是个变态,我心里第一反应是这样想。这么大庭广众跟年轻女孩子搭讪,也太难看了。 “你有名片么?告诉我你的电话好不好?”他并不松手,反而拽上了我的手,涎着脸继续说道,“别这么害羞嘛,我们交个朋友你说好不好?” 好什么好!我只觉得被他抓着的手真是恶心透了,甩又甩不掉,只是瞪着他怒道:“谁要跟你交朋友!你快放开我!” “你这个女孩怎么这样的啊!”他说着干脆整个人贴上来,一副跟我熟识的样子,“认识认识嘛,没坏处的!” 我的天!我只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恶心透顶,恨不得往他身上绑炸弹!我皱眉看着四周,该死,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等车的等车,电话的电话,他们都没有看到我现在的窘境。 或者说,看到了也跟没看到一样。 看到了又怎样呢?现在的人早就没有什么社会道德感。我有些气苦地想。不会有人为了陌生人出头。不过换位思考,就是换成是我,我也绝不会为了不认识的人去跟谁过不去。 我想是想通了,可是回眼看着这个猥琐秃头大叔,心里又说不出的烦闷,你倒快放开我呀!我还有一个重要的面试! 这个时候要是有谁来救我,那该有多好我有些浑噩地想着。 一般在小说里,都会有这样的情节。女主角被坏人纠缠,男主角忽然现身相助。男主角一定是英俊的挺拔的年轻的帅气的,他就宛如天使一般出现,打退坏人,跟女主角缔造一段姻缘。 这个时候我也好希望自己能是什么三流低俗小说的女主角,这样才好有英俊男人来营救我。 眼看不能摆脱大叔的纠缠,我整个人都快疯了,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男子很好听的声音:“放开她。” 这一秒我还宛如在梦里,下一秒我就被人用有力的手臂环到了怀里。 情况有点混乱。 我的头脑昏昏沉沉只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来救我(应该吧?)的是个男人,只是我抬眼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庞。此刻我的位置有点背光,只觉得阳光刺眼,一切都浑浑噩噩。 “你没事吧?”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很久,那人把我放开,双手放在我肩膀上,低头凑近我的脸,微笑着说。 我有些迷糊,但是此刻却看清了那人的脸庞。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让人心动的脸。 不是吧?我心里有些惊讶,这么帅?难道那些烂言情小说里写的都真的是来自生活昏头昏脑地,我连连摇头,只心里怦怦乱跳,心想难道是我的桃花运来了? “你是谁?”那秃头大叔愤怒道,“小子,你别来多管闲事!你以为你英雄救美啊!你认识她么你!” “怎么不认识?”那男人哈哈一笑,忽然又伸手把我揽在怀里,开口道,“她是我老婆!” 哎?! 这一下我彻底惊讶了。老婆?他说我?可是我并不认识他啊!他怎么随便就把我搂在怀里呢?我的心怦怦乱跳。真奇怪,这样的举动也算是轻薄了,但是那大叔拉我的手,我就觉得刻骨地恶心,而他把我抱在怀里,我居然还该死地心跳!我是不是太受外貌的影响了?而且他为什么喊我老婆呢? “是不是?老婆?”他说着,又低头对我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忽然心头一片明亮。他这样是想叫那大叔知难而退啊!这样想明白了,我也笑了笑,点点头道:“是是啊。” 我要是知道以后会发生那么多那么多让我不开心又让我毕生难忘的事,我这一刻就不会回答“是啊”。可是我并不能预测未来,我也并不能知道这个男人将在我的人生中占据怎样的地位,所以我笑了笑,点点头道:是啊。 我此刻并不知道,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回答,会使我将来的一切,万劫不复。 2. 2.在我被猥琐中年大叔当街调戏的时候,这个英俊男人宛如天使一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亲昵地抱着我,对那大叔说:“你不要碰她,她是我老婆。” 我应该觉得这一切荒诞可笑的,可是我竟然什么都没说,点点头默许了。 “小子!你”那大叔瞪圆眼睛,一副愤怒的样子。 “怎样?”男人也瞪圆眼睛,有些愤怒地望着那大叔,“你再不走我就揍你了!” “你”大叔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他。这个男人穿一身白色休闲服,高大而强壮的,足比他高出一个半头。 大叔看了又看,自觉不是对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狠狠瞪了我一眼,丢下一句:“算你狠!”终于撒手离开。 “呼”看着那变态大叔终于舍得离开,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事情恶心得! 放松之余,忽然想起自己还待在那陌生男人怀里,不免老脸一红,连忙对他说:“啊,谢谢你了先生,你可以放开我了。” 我原本以为故事会按照言情小说的桥段顺势而下,比如他放开我,对我展开魅惑微笑,然后告别,接着我去应聘的地方,发现正好这个人是我的上司,然后我就既找到了工作,又有了个好男人之类的。 可是如我之前所说的,人生这一秒总是不能预料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 他并没有放开我,反而把环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笑着说:“我不放开你,你哪都别想去。” 啊?我大脑一下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大惊之下,只觉得那人搂着我腰的手是那样有力,隔着薄薄的春装,透过来的是他掌心烫烫的温度。这一切太莫名其妙了!我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口舌发干。不放开我?他是什么意思? “先生,你不要闹了。”我舌根发硬,努力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我希望他是跟我闹着玩,我真的是如此希望的。 “我没有闹啊,你是我的老婆啊!”他眼神竟然天真地执拗,只纳罕地望着我,仿佛反而是我不懂事不听话一般。 “等等,先生,别这样!”我发现确实不大对劲,开始挣扎起来,大庭广众的,这样也太丢人了,不过周围的人似乎把我们当作一对情侣,并没有投来太多目光。 “叫我若生!”那人仍然紧紧搂着我,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我一个弱女子,本身个子就不高,力气也并不大,完全不是他这样一个高大男人的对手。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牢我,这刹那我只觉得脸通红通红。 “若若生,不要闹了,你放开我。”我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道。 我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叫“若生”的男人,跟刚才那个中年大叔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要真说到底有什么差别,可能就是,这个若生比那个大叔外形上强许多倍而已。他天生长得美,可他竟然利用这个外形条件,当街轻薄年轻女子,这点上,做得比那大叔还要过分。 “我没有闹,你是我老婆。”他依然这样说道,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我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去了。这个人非常强壮,身上硬邦邦的,看来就是经常锻炼,他一用力,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你你你放开我”我急得要哭。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啊!为什么今天非要发生这么多让人恶心的事情?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有没办法撕破脸大声呼救,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这个叫若生的男人完全没有放开我的打算,还一口一个“老婆”地喊我,这让我又羞赧又难受,只是没有任何办法脱身。这太丢人了!当街被人调戏!而且还完全不是对手! 就在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忽然从街角驶过,又忽然绕回我们身边。 车停好,车门打开,从车里钻出两个高大的黑衣男子,黑眼镜黑西装黑领带,那装扮宛如职业保镖,我心头一紧,只觉得这一切莫名其妙,正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两个黑衣大汉就走到我身边,对那若生毕恭毕敬地鞠躬道:“少爷,该回家了。” “怎么又是你们!”若生不大乐意地看着他们,好看的眉头微微打结,“我不要回家,你们滚开!” “你,你们快把他拽走!”我被他抱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心想原来这人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这样无耻,随便在街上调戏女孩子,“你们什么人啊!我,我要报警!” 那两个黑衣男子见此情况,不由得面面相觑,并不敢动手上前拉开若生,只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哥,不要闹了。” 一声清冷的声音从车内传出,紧接着我看到一个脸神色冷峻,又十分俊秀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这人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那衣服一看就是名牌,将他的身形修得十分完美。 敢情这灰西装男是弟弟?我张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帅哥,怎么感觉比哥哥成熟多了! “哥,不要闹了,快跟我回家。”这灰西装皱眉望着眼前的情景,有些烦躁地说,“给爸知道了有你好看,你违反家规,当街亲热,成什么样子!” “我不回去!”若生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弟弟,也似乎完全不打算听他的话一般,只是更紧地抱住我。 “你快把你哥哥带回去”我简直快要断气了,断断续续非常痛苦地对那灰西装弟弟说。 “对不起小姐。嗯,忘记自我介绍,我叫裴孝泽。”那灰西装男子这时才注意到我,冷冰冰地竟然开始自我介绍。 “我我管你是谁”我艰难地开口,“把你哥哥拖开不然我叫警察” “哥!”裴孝泽皱眉,“放开这小姐!” “不要!她是我老婆!她得跟我在一起!”若生很执拗地说。 “”裴孝泽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终于对我说,“抱歉,小姐我这哥哥脑子有点问题,智力相当于六,七岁的小孩子。” 脑子有问题!?我这才有些恍然大悟!!难怪他紧紧抱着我,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相当于六七岁的小孩,那得是个什么概念?!我这样一想,完全地明白了,反而有些为这个叫裴若生的帅哥可惜起来。生得这样帅,可是智力却有问题!我顿时原谅了他。 可是原谅归原谅,这样抱着也不是办法,他太用力地抱紧我,我觉得我都快被他折断了。 像看出我的想法,裴孝泽又道:“这样吧,你先顺着他,他就会乖乖听话了。哄小孩的经验,你可有?” “我我勉强有”我上气不接下气,只抬头看着有些防备地盯着我的裴若生。他的眼睛漆黑深邃,让我想起什么动物。我尝试着像安抚小猫小狗那样,对他柔声说:“若,若生放开我好么?” “不要,放开你,你就跟妈妈一样不要我了!”他执拗地皱眉。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可为什么偏偏智力有问题? “我,我不会不要你的”我努力着深吸一口气,然后尽量流畅地说道。 “你是骗我的!”他说着又紧了紧手。 “我我绝对不骗你我我邱怀妤发誓我绝不骗你”我被他的大力勒得眼前一花,挣扎着又说,“我我发誓我绝不离开你” 3. 3.“我我绝对不骗你我我邱怀妤发誓我绝不骗你”我被他的大力勒得眼前一花,挣扎着又说,“我我发誓我绝不离开你” “你答应我的!你是我老婆,你不能对我食言!”若生看我这样说,不禁有些高兴,大声说道。 “我我不食言”我快断气了,哪有这样对老婆的?就算我要做他老婆,我也得先去练十三太保衡练金钟罩铁布衫,要不然他无论高兴还是难过,我都得先被他勒死不可! 若生看我这样说,高兴得不行,终于松开手,裴孝泽见时机到了,一挥手,那两个大汉一拥而上,一左一右地架住若生。 “你!你们放开我!你骗我!老婆!老婆!”若生被拽住,奋力挣扎,望着我的眼神充满被欺骗以后的愤怒。 我揉着被他勒疼的身体,拼命喘气。我的天,这男人是金刚么,为什么力气这样地大? “邱小姐是么?这件事情很抱歉。”裴孝泽面无表情地,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我,“这一点小意思,算是补偿。” 我回过神来,瞪他一眼,一巴掌拍掉了钱:“你当我是什么!我还没穷到这个地步!” “”裴孝泽可能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轻慢过,眼角流露出的是一丝不可思议,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罩上一层寒霜,半晌才说,“邱小姐,有性格是好的,但也要分清楚对象。” 我“哼”了一声,没有理他。扭头看那裴若生。他力气相当大,但是那两个黑衣男子毕竟应该是保镖出身,虽然勉强,但还是架住了他。 他此刻双手双脚都被固定住,无法再挣扎,只是猛烈地喘息,非常愤怒地望着我与裴孝泽。 我心里有一丝愧疚,只不敢看他的眼睛,转头看裴孝泽,只见那人眼神冷淡漠视。 这算什么?这是你哥哥吧?即使是智力低下,也不能被这样对待啊! 我心里不由得愤怒起来:“我说,你也不用像押犯人那样押着他吧?他好歹是你哥哥吧!” “邱小姐,你管得还挺宽。”裴孝泽嘴角露出一丝戏谑微笑,“没事的话,你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嘿!你当我是狗,叫我来我就来,叫我走我就走?! 我火气直窜,见过看不起人的,没见过这样看不起人的!我赌气道:“我为什么要离开?我答应若生,不会一走了之。” “你以为你是谁?”裴孝泽皱眉。他也是个非常俊秀的男人,只是看起来略显单薄了一些,并且有些阴沉。 “我可没有以为我是谁。”我笑笑,“我叫邱怀妤,而已。” 说着,我走到裴若生身边,看着他,柔声安抚道:“若生,我不是骗你,可是,你刚才快把我给勒死了。” “你你不离开我?”他睁大好看的眼睛望着我,那神态真的宛如一个六七岁的孩童。 “嗯,我送你回家,但是你不要再忽然抱住我用力勒我了,我会被你弄死的。”我笑笑。我没办法讨厌他,我甚至还有点喜欢他。这样漂亮的一个男人,可是却这样可怜。他毕竟还在之前帮我解围,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裴孝泽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失声道。 “我清楚的很。”我回头看他,“我送他回家,你放开他吧,他会乖乖的了,这样对你也方便。对不对,若生?” 我宛如对待小动物那样轻轻拍拍他柔软的额发,裴若生竟然安静下来,点点头。 裴孝泽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又盯着我看了半晌,才道:“阿达阿鬼,放开大少爷。” 那两个黑衣大汉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他们似乎知道若生有多难制服,但是裴孝泽都下令了,他们对望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若生被放开以后,并没有或是什么,只是盯住我,一言不发,只愣愣地望着。 “走啊。”我扭头对着像看什么史前生物一样看着我的裴孝泽说,“我跟你们走一趟。” 半天,那人才说:“没见过你这种女的。” 说着,先钻进了车里。那两个保镖见此情形,对我挥手比了一下,意思是让我扶若生上车,他二人等我们上车以后,就另行打车回去,并不上来。 上了车以后,若生紧靠我坐着,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对他笑笑。他看起来十分防备,就像一头什么小兽一般,但是对我,却又小心翼翼的。这让我纳罕得很,我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好,怎么就让他一眼相中,紧紧不放。 扭头看看车里的环境,这车里大得能开会。我可从来没见过这等架势,不由得咋舌惊讶。看来这家人还不是一般的有钱啊!保镖,还有这种豪华车! 坐在对面的裴孝泽看我这个大惊小怪的样子,忍不住轻翘嘴角,讽刺地说:“很新鲜是不是,邱怀妤小姐?” 我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讨厌死了!正想反驳,忽然觉得若生的头垂下来,抵在我的肩膀,他开始均匀地呼吸,鼻息喷在我的肩膀上,酥酥痒痒的。估计是睡着了吧。他的确是有点重,但我咬咬牙,还是没有动窝。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还是继续保持的好。 “邱小姐心还真好。”裴孝泽忽然道,“你对我大哥这样好也没有用,他都这副德行了,是没办法给你钱的。” “钱钱钱!”我由不得怒从心起,“我可不在乎这个!” “噢。”裴孝泽冷冷地“哦”了一声。他绝不相信我是不在乎钱。谁知道他心里怎么诋毁我呢? 我恨得牙痒痒,可是碍于若生依靠着我,我不好立刻叫他停车,一走了之。 算了我答应送他回去的,还是送他回去再走吧。 这样想着,我与裴孝泽没有再对话,只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我平时也不喜欢逛街,因此车子开得飞快,两边的景色我渐渐不认识,但凭建筑来看,我想是到了富人聚集区,因为外头统统是带花园的洋楼,有的还带了泳池。 s市竟然也有这样的富豪区。 我咋舌。看来是我完全不了解这个阶层的生活,一想到同样是人,像裴孝泽这样的家伙就能住这种豪宅,而我就得跟妈妈一起挤在一个不到四十平米的大套间了,我就觉得真是太不公平。 终于,车子在一栋特别豪华的大宅前停了。这家占地极大,有一个很大的欧式庭院,车子驶进雕花铁门,沿着林道一路向前,我拱舌不下,只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住这样好的房子。 车子开到大宅前面停下,我从车窗往外望,只见那宅子建得有些仿欧式古堡,只是没有那么华丽繁复,但是也已经非常特别。浅灰色砖块外观,银色雕花装饰,很是豪华壮观。 这太夸张了我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裴孝泽看到我这个样子,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我被他的笑声带回了现实,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我连忙正正身子,轻轻拍着若生的脸。 “若生,到家了。” 裴若生缓缓张开眼,有些迷糊地看看我,又看看窗外,然后对我乖乖地点点头。 裴孝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让他这个头疼哥哥这样听话。 我对他冷笑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裴若生干吗听我的话,我又不是仙女!不过我当然要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对若生说:“走,我们下车。” 4. 4.进了裴家大门,我被眼前这一切华丽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到处都是花岗岩大理石,地面,内室柱子。华丽的水晶大吊灯,波斯毛毯,光是佣人就有数十个,这架势,简直只有在电视剧电影里才能看得到。 我看的眼花缭乱,只觉得腿都站不稳,周围的东西仿佛都会发光,统统变着法子晃我的眼。幸好若生在一边伸手扶住我,我才不至于太丢人。 裴孝泽看我这个样子,对我冷笑了一声道:“站稳点,别摔着自己,邱小姐。” 我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坏心眼到极点!咬咬牙,我转头对裴若生说:“若生,你到家了,现在我要回去了。” “回去?”若生张大眼睛,“你要回哪去?这里是你家呀!” “若生,你乖乖的。”我已经知道如何对付他,与他说话完全是一副逗小孩的口气,“我的家不在这里,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若生紧紧抓住我的手。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狠狠地抱住我,生怕我受伤。 “若生”我看着他那个样子,有点不忍,可是总不能一直陪着他不走吧?看着这样一个大男人跟孩子一样冲我撒娇,我觉得怪怪的。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只听一个威严却充满老态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我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大约6,70岁的白发老太太,正拄着一根绿色的玉拐杖,站在二楼的阶梯上,威严地看着我。 “奶奶”裴孝泽看到她,低低唤了一句。 “怎么搞的?若生在做什么?这个女人是谁?”这位老太太看来是他们的奶奶,也应该是这里的家长。她真的宛如许多电视电影里的豪门家长一般,说话相当地割耳。 “大哥今天又出去乱跑,拽着这位邱小姐不肯放手,非要喊人家老婆。”裴孝泽看了我一眼,道,“邱小姐把他送回来了。” “噢。那还真是谢谢你。”老太太面无表情,拿眼角瞟了我一眼,压根没有半点感谢我的诚意。只又说道,“你们看着大少爷就不能小心一点么?好在现在回来了。现在把大少爷带到房里去,伺候他休息吧。” 听老太太这样吩咐,数个佣人走上前来,要搀扶裴若生上楼更衣休息,只是若生猛地推开他们,只是抓着我的手说:“我不去!我一去,老婆就会走了!” 这让我很难堪。也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很难堪。我尚且不知道说什么是好,那老太太咳了一声,忽然厉声说道:“胡闹!这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去!若生!你快放开她!” 若生似乎有些怕这个老太太,但是却并不松手:“不,我不要!” “若生”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而老太太已经下令让佣人将他从我身边拉开:“拉走拉走,成什么话!带他回房间!” 若生被几个强壮的下人架住,任由他怎样挣扎都不再放开。那几个人把他拽得离开了大厅。 “老婆!老婆”若生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大厅里,我有些不知所措,而更多的却还是寒冷。 何必这样对待他呢?他现在也不过像个孩子而已。虽然压根不认识裴若生,可我的心里还是对他充满了同情。真可惜,这样一个好看的男人,却偏偏没有智能。 “邱小姐,谢谢你。”老太太再次冷冷地开口,“等会我会让孝泽给你一些钱。” 又是钱!我心里不由得恼火起来。这家人怎么都这副德行!仿佛我送若生回来就是为了觊觎他家的钱似的! “不必了,老夫人。”我冷笑着开口,“我不是为了让你们给我一些钱,才送若生回来的。我还不至于这么无聊贱格。” “你”老太太估计是从来没遇到有人会这样与她说话,一脸的惊讶,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你跟我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我又冷笑了下,“我不要你们的钱。” “小姑娘。”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冷笑开口,“最好做人不要这样锋芒毕露,跟人耍性格,也要看清楚对象。” 她这话说得跟那裴孝泽真是如出一辙。我这样想着,扭头看着站在一边的裴孝泽。 那人也正好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打量着我。 “不要给你脸,你偏偏不要脸。”只是这个老太太说话比裴孝泽难听多了。准确地说裴孝泽好歹还算有涵养,这老太太说话完全不给人留任何余地。不过我想,她那种身份地位,她跟谁说话也一定都是颐指气使惯了的,她完全不用考虑去给谁留什么余地。她接着说道:“钱这个东西,你嘴里叫得再响,你该要的时候还是会拿的。” “我没你说得那么无聊。”我完全拉长了脸。要不是看在她年纪很大了,要不是看在我在他们裴家的地盘根本是羊入虎口,我早就跟她对骂了。 “噢?那你想说,你送若生回来,不是为了裴家的钱?”老太太尖锐地道。 “当然!”我简直要被她气炸了,“我到今天才知道有你们这个裴家!我怎么会一早算计好要你们家的钱!”后半句“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国家领导人啊!”硬是给我生生压进了喉咙。 “好、好、好。”老太太不怒反笑,连说三个“好”。 “邱小姐,说话客气点。”一边的裴孝泽都看不下去了,开口道。 “我跟你们是很客气的,是你们自己对我不客气!”我对他也没多大好印象,顶撞道。 “你”裴孝泽皱眉看着我,脸色很不好看。 很好!这很好!我心头大快,仿佛出了一口恶气,又道:“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好,很好。”老太太冷笑道,“邱小姐,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你今天这样子跟我说话。”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哈哈大笑。笑话!我认识你么?我跟你们裴家生活有交集么?你们乐意富甲一方,那是你们的事,我就乐意安贫乐道,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就是想害我倒霉,对你来说也是一件没有多大意义,而又麻烦的事。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脑袋抬得高高的,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就结束了的。 可是我没想到这只是我与裴家的整个故事的开始。 而我很快就会后悔,我在这天的这个大厅里,得罪了裴家这个刻薄的老太太。 5. 5.从裴家出来。他们家的人还毕竟是上流社会的,礼数做到周全,裴孝泽让人把我送回了家。 “我回来了。”进了家门,我有些身心疲惫。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应接不暇,我只觉得全身酸痛。嗯那估计是被裴若生勒的吧 “工作怎样?有没有结果?”妈看我一副疲惫的样子,以为我工作的事情没搞定。 “啊!”我这才发现,我不是没搞定,我是压根忘记我还有工作面试这样一说。 “我我忘记了。”我涨红了脸,额头上记得冒汗。 “忘记?”妈妈张大眼睛望着我,一脸难以置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能忘记?你整个下午干吗去了?” “我”我思量了半天,还是决定把遇到裴家人的事情跟她隐瞒掉,“我帮助盲人过马路” “你帮助盲人过了一下午马路?”妈妈差点晕过去,“开什么玩笑!老实交代!” “啊啊,反正,差不多啦”我打着哈哈,这事情给她知道,她一定又要大惊小怪怕我出事,太麻烦了,“反正就是帮助残障人士。” “哪来那么多残障人士这么巧都让你帮助?”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你就不肯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我很坚持地说。我可没说假话,裴若生那样子虽然没断手断脚,但跟残障人士也没多大区别。 见问不出我什么,她摇摇头,叹口气说,“怀妤,我不是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没个正经。面试没过就面试没过,你看你还找什么借口?” “我”我欲言又止,心里对裴家和那个中年秃头大叔恨恨的。要不是这群家伙搅局,我今天下午没准就找到工作了! “我也不是逼你,只是希望你能快点找个好工作。”妈妈皱眉叹气,“现在经济环境不行,我开小店也没什么生意,这样下去我看我们都得饿肚子睡大街了” “行了行了。”我连忙打断她。我知道她下来要接着说,要找个好工作不至于饿死冻死,然后找个好男人嫁了,让她享享福什么的。可是嫁人哪能像找工作那样随便,她就是太随便太草率,所以嫁给了我爸爸,结果呢?还不是分了手。 我含糊其辞,没有跟她再纠缠下去,随随便便吃了点东西,就洗澡去床上休息。 躺在我并不柔软的小床上,我看着有些破旧的天花板有些郁闷地回想今天下午遇到的种种。裴家真是好豪华,好漂亮他们随便一个佣人住的房子,大概就比我跟我妈住的要大吧?真是不公平,为什么一样是人,有的人就可以住那样的豪宅,而有的人就得顶着家庭的压力努力挣扎在社会底层。 想着想着,我脑中忽然飘进了裴若生那张好看的脸。若生,若生人生只若初相见。这个名字还真是充满诗意。嗯,他还真是一个相当俊俏的男人。我记得他眉眼很有轮廓。眉毛英气挺拔,眼睛漆黑深邃,鼻梁高挺,而嘴唇方正性感。这样一张能迷死人的俊脸,却偏偏配合一个六岁孩童的智商。这样子,有钱又有什么用呢?这样想着,我又想起那个裴孝泽和那个裴老太太。这两个人对钱如出一辙的态度,让我无比厌恶。裴孝泽也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只是这个性格,实在太恶劣了。想这么多干吗?我又没机会再见他们了! 这样翻来覆去想到快1点,我才真的进入梦乡。那晚上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我衣食不愁,带着妈妈一起住在一间干净宽敞的公寓房里,再也不用为生活发愁。 这是一个美梦,但这也成为我之前一切平静生活的结束。 因为第二天,我的平静生活就被彻底打破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拼命敲我家房门。 “砰砰砰!砰砰砰!”三声,再三声,非常有节奏,而又非常大力。我本来将头埋在被子里并不想理会因为这么早,不大可能是找我来的,可是接着我听到去开门的妈妈这样说道:“你们找谁?邱怀妤?邱怀妤是我女儿没错。你们等等!你们要干吗!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别进去!我要报警了!!怀妤!怀妤!!” 我被她的尖叫吓得周身寒毛都竖立起来,正在不知所措间,只见门“碰”地被打开,两个一身黑西装的彪形大汉冲了进来。 “啊!!”我穿着吊带睡衣,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尖叫了一声。待看清楚来人,发现竟然是昨天下午那个裴家的跟班阿达和阿鬼! “你们!你们要干吗!”妈妈冲进来,大声疾呼,“我要报警了!你们要做什么!你们黑社会啊!” “太太,稍安勿躁,我找邱小姐,有点事而已。”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接着从外屋缓缓步入一个一身藏青西装的俊秀男人来。 “裴孝泽!”我失声大叫,“你,你要干什么?!” “你猜猜看?”裴孝泽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浮现一丝戏谑的微笑。他此刻的表情相当邪气,眼神充满玩味。 我记得昨天裴老太曾经说过我要后悔,难道现在就是我后悔的时候?他带两个人来干吗?杀人灭口? “你,你不要乱来啊!我警告你”我吓得语无伦次,这家人怎么就这么跟我过不去!我又没得罪他们!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裴孝泽笑笑,“不过你是否考虑先将衣服穿好?” 我低头一看,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因为激动,把被子给掀了。这我等于穿着薄薄一层纱暴露在他面前,更何况还有那阿鬼阿达!我的脸刷地红了,缩回被子,对他怒道:“你到底要怎样!你有毛病啊!一早上带着人冲到我家来!你还说你不乱来!我告诉你我会报警的!” “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强暴,四没杀人。”裴孝泽一张嘴出乎意料地能说会道,“不过你这样很不雅。你先把衣服换好,我在外头等你。” 说着他没等我抗议,就带了阿鬼阿达守在门口。 混蛋!这下我连逃都逃不掉了!我咬牙切齿,只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等我,谁要他等我啊!这算什么! 我还在忿忿,妈妈在一边着急地问:“怀妤,这些人是谁啊?你认识么?他们想干什么啊?” “鬼知道!”我起床穿衣服。那又有什么办法?看他那样子,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总之我也没什么能失去的,我怕什么? 三两下套上衣服,我推门出去。裴孝泽正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而阿鬼阿达站在他两边。 “你到底要干嘛?”我愤怒。 “也没什么。”他眯眼看着我愤怒的样子,微微地笑了笑,那模样是如此迷人,顿了顿,他又道,“老夫人想让你去一趟。” “不去!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我一想起那个刻薄的老太婆就觉得可怕,她好像说过我会后悔之类的话,我去见她不就是自投罗网、自掘坟墓么? “赏个面吧,邱小姐。”裴孝泽点了一根烟,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我其实不必求你。” 我真想当面给他一拳!我咬牙切齿。的确,我知道他压根其实不必求我。他这样一个人,还带着两个壮汉保镖冲到我家里,其实早就势在必得,他哪会真的在乎我乐不乐意“赏个面”。 “你这个年轻人。”妈妈抓住我的胳膊,有些愤怒地说,“不要这么胡闹!我会报警的。” “邱太太,放轻松。”裴孝泽完全没有正眼看她,“当然您也是得一起去的。” “你!你要干什么!”我自己倒没事,反正贱命一条,他要是扯上我妈妈,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么?”裴孝泽坏坏地笑笑。 “你,你不说清楚,我们是不会去的!”妈也有些慌,她一直是安分守己的人,这种场面她当然没见过。当然,我也没见过。 “对”我心想,就是你说清楚,我也不能跟你去,这简直像黑社会!这一瞬间我简直不觉得我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了。 “那么这么说吧。”裴孝泽吐了一口烟,慢慢道,“我哥哥他,想你了。” 若生? 6. 6.“那么这么说吧。”裴孝泽吐了一口烟,慢慢道,“我哥哥他,想你了。” 若生? 我的心“碰”地一跳。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为什么一下紧张起来。对方是一个只有孩子智商的人啊! 可是一想到那个固执的天真的裴若生,我心里居然产生一丝说不清楚的感情。是同情?是关心?天知道。我只知道他是那样无助地望着我,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叫我不要走,这让我心里的母性被激发出来。 这感觉真的很奇怪。他明明应该比我大好几岁,可是在我看来,他就是个孩子,一个需要我去照料的无助孩子。 “你是,说真的么?”我的心一下软了,咽了口唾沫问道。 “当然。裴家昨天晚上天翻地覆,都是托你的福,邱小姐。”裴孝泽没好气地瞪我一眼,“哥闹了一整晚,哭着喊着要找你,一家人都被折腾惨了,谁也没睡好。” “若生”我心头一暖。这人为什么偏偏就要找我不可呢?这好奇怪,也无法解释。 “老太太说务必找你过去,这样下去大家都要被搞疯。”裴孝泽冷冷地道。 其实他们裴家的人我压根不认识,我也完全不喜欢,甚至说我很讨厌他们那盛气凌人的态度。但是若生我心里仿佛被触及最柔软的地方一般。他那样无助,那样天真,又那样固执。我似乎不忍心丢下他不管。 “那么叫我妈去干嘛?”我警觉地问。 “没什么,老夫人想了解一下你的家庭情况,所以想一并接了去聊聊天。”裴孝泽轻松地说。 “妈”我转头对妈妈小声地说,“我去就行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免得出什么事。我要是不能回来,你可以报警。” “不行。”她一口拒绝了我,“要去一起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叹口气。看来这趟不走不行了。 裴孝泽看我再没有什么异议(事实上他也压根不必管我有什么异议),带着我与妈妈上了车。 还是那辆豪华的加长林肯。我坐在那车里有些感慨。这些富人真的生活得太过潇洒。妈从来没有坐过这样的车,有些局促不安。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事到如今我也没法跟她解释。 裴孝泽似乎也不想跟我多说话,于是我们保持一路的沉寂,这让我觉得更加不安。真的是若生想见我,还是所谓的报复?可是我只是顶撞了几句,不至于吧这是中国,不是意大利,不是美国,治安没有那么混乱,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安慰着自己,握着妈妈的手,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装作毫不在意。 这路程说长不长,但是在我来说简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样久远。好在就在我快要发疯前夕,终于到了裴家。 依旧是漫长雅致的林荫道,依旧是浅灰色仿中世纪古堡的豪宅建筑。妈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可以理解她的局促不安,因为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不安。 或者说我现在仍然很不安。 “放轻松点。”裴孝泽没有回头,只冷冷地说,“你以后的日子还长。” 以后的日子还长?我莫名其妙,只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一进裴家大门,我就看到裴若生百无聊赖无精打采地站在大厅里,看到我,他眼前一亮,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我,高兴地说道:“老婆!” 我其实极其不喜欢这种市井里粗俗的称呼,但是他什么都不懂,他爱这样叫,我也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也根本不适应与人亲密地接触,尤其是刚见第二面的男人。只是我该如何去与他计较呢?他完全,压根,彻底地还是个孩子。 “轻一点,若生。”我在他耳边轻轻说,伸手轻抚他的背部。他的背部如此坚实有力,完全就是个成熟健康的大男人。他身上散发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只是他的行为举止如此稚气未脱。 听见我这样说,他乖乖的放轻了动作,只是将头抵着我的头,对我轻轻地说:“我好想你。” 我望着他漆黑深邃又明亮的眼,忽然有点小小的感动。 人生只若初相见。 我脑里又飘进这句词。 其实只是萍水相逢的我,他也记得这样牢,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怀妤,这是?”妈妈不能理解地看着我。她一定很惊讶吧。在她眼里,这位忽然出现的男子猛地抱住我,还喊我老婆。她看不出这个男人的残缺,在她眼里这个男人是高大,英俊,有钱的,而他为什么会喊我“老婆”呢? 我正不知道如何解释,忽然听到裴老夫人那有些苍老有些严厉的声音:“都来了啊。那么上来谈谈吧。” 我抬头,那老妇人穿一身暗红色的绣花旗袍,正站在二楼的台阶上冷冷地俯视着我。 裴孝泽带着我们走上二楼,二楼依旧华丽,地上铺着名贵的花地毯,我每一步都不敢用力踩,生怕压坏了它。走过漫长的过道,转弯,他带我们走进了一间很大的房间。 裴老夫人正庄严肃穆地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见我们进来,她点点头,伸手指指侧边的沙发。 “奶奶请你们坐。”裴孝泽的声音依旧是冷漠的。 我有点不知所措,她干吗跟我这么客气?她应该是讨厌我才对,怎么还郑重其事地叫我坐?我不敢动,妈妈更加不敢,反倒是若生看他奶奶这样指示,很高兴地拽着我,先一步陷进那柔软的白色沙发。 我看他那样,迟疑了一下,还是靠着他坐了下来,并招呼妈妈坐下。 裴老夫人看我们坐定,清了清嗓子,道:“邱小姐,我也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我家若生这样惦念你。” 这一句话激得我又差点站了起来,但我大学不是白上的,这点修养还是有的,我只是保持镇定,很平静地道:“老夫人这话说得不大好听吧,我跟你们家若生萍水相逢,只是一点微薄缘分而已。” “这个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了,毕竟嫁进我们裴家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她看也没看我一眼,只冷冷地幽然说道。 等等!等等吧!我脑中轰然炸开,十分惊讶且慌乱地道:“谁谁说什么嫁进你们裴家?!” 妈妈也大吃一惊,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这个我也不愿意吧。”裴老夫人冷冷地扫我们母女一眼,“按理说,嫁进裴家的女人,都得是名门之后,金枝玉叶,像你们这种粗俗不堪的贫贱家庭,连踏进这个家门,都是对我裴家门楣的侮辱。” “你”我差点被她噎死,她什么话?!贫贱?!粗俗!!她以为她穿着丝绸旗袍说这种话,她就不粗俗?! “不过若生现在这个样子,劝也劝不听,骂也骂不改。他铁了心地要你,我做奶奶的也没有半点法子,只能委屈自己,成全你们。”她完全不顾我的问话与惊讶,自顾自地说,“我是为了若生好。所以不管你心里图的是什么,既然嫁进来了,就得一门心思对若生,如果你做了半点对不起他的事情” “你等等吧!!”我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甩开裴若生的手,站了起来,对那裴老夫声说道,“你不要一厢情愿!谁说要嫁进你们裴家啊?!你不要在那自作主张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嫁给他了?!他脑子不行,你脑子也不行啊?!” “你,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老太太一脸扭曲以及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失声道,“我把你请来,让你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这个问题,我是尊重你的意见,你知道我完全可以不尊重你的意见。”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快疯了,大声说道,“我只知道你们一家人都是疯的!我认识你们么!我为什么要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可以完全不尊重我的意见?!你想怎样?!我就不答应了,你敢把我杀了挫骨扬灰?!” “你!”老太太气得脸发白,瞪着眼睛说不出话,而一边的若生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嘴里念道:“老婆” 我不能低头看他。我怕我看到他弃猫一样的眼神,会心软。说真的我压根不认识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嫁给他!我又不是疯子! “邱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冷静说?”裴孝泽的声线冷冷地飘来,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我心里冒火,正待发作,却看我妈妈站了起来。 她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这不是一个我认识的她。因为我从来没觉得我那成日在杂货店卖力工作的母亲有这样高大过。 只见她不卑不亢地冷静地说:“怀妤,你冷静点。”我顿时安静下来,呆呆地望着她。 妈妈顿了顿,环视四周,又道:“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家怀妤何德何能能够嫁入你们高贵的裴家。只是我知道的是,我家的孩子不愿意。我家怀妤从来都是一个懂事,知足的好孩子,她不愿意自然有她的道理。我想你们裴家这样富有显赫,是我们卑贱不能高攀。” 说道这里,她微微笑了一下,对我说:“怀妤,我们走。” 说着拉着我,不管那一屋子人的惊愕眼神,就转身离开。 若生当然是不肯我走的,只拉住我的手,嘴里喃喃地念着“老婆老婆”,但我知道再这样纠结下去,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会让人觉得我态度暧昧!狠狠心,我甩开他的手,没有再看他一眼,跟着妈妈离开了房间。 7. 7.出了裴家大门,我十分激动地抱住老妈,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下,开心地说:“老妈!我崇拜你!我第一次发现你这样了不起!” “去去。”她皱眉推开我,“少套近乎,回家再收拾你!工作找不到,尽惹祸!” 她脸色凝重,我这下无法高兴起来了,只觉得回去非被骂不可。 而回去也成了个难题。我们两个是匆忙出门的,身上分文未带,无法坐车,于是从裴家到我们家,简直犹如十万里长征,我们走得何其辛苦。 等回到家,我的两条腿跟抽筋剥皮一般,她也不好受,只是她一声不吭,我也不敢多抱怨,只是默默回到房间。 “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招惹上裴家的人?”妈妈等我坐定,皱眉问道。 “裴家人怎么了?”我莫名其妙。 “拜托,裴氏集团你没听说过?”她睁大眼睛看着我,她只知道我喜欢不问世事埋头看书,却不知道我看书看到对这个现实社会孤陋寡闻。 我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什么什么裴氏集团。 妈妈看我这个样子,叹口气说:“你糊涂不糊涂。裴氏集团雄厚到你无法想象。连我这个开杂货店的都知道。他们什么生意都做,房地产,燃料,餐饮,外贸,是个人都知道他们啊。” “”我心想你意思是说我不是人?但我还是没说出口。 “这下得罪他们,我看我们日子也很难过下去。”妈妈叹口气,“快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他们了!” 于是我原原本本讲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跟她讲了一遍,她听得惊讶死了:“那裴若生是个痴呆儿?” “不算痴呆儿吧!”我为他辩护道,“智力低下而已。” “没差别。”妈妈挥挥手,“他怎么就看上你了?你对他做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我冤不冤啊我! “算了”妈妈叹气,“反正都这样了,但愿就这样能结束。你啊!做事带点脑袋!” 我吐吐舌头,扑到床上大喊一声:“别说了别说了!累啊!我要睡!” 我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了。我觉得今天我表态得很清楚,我是不可能,也不会愿意莫名其妙地任他们裴家人摆布的! 而裴家人的确如我妈所说的,很快让我见识到了他们裴家的实力。 第二天下午,工商局的人忽然来到我妈开的杂货店里,硬说我家开店没有营业执照。 “按照规定,必须停业整顿,补办手续。”来人是个穿青色制服的胖子,他扶了扶眼镜,不带一丝感彩地说。 “我们明明是办了营业执照的”妈妈说着,示意我去把执照翻出来。我按照她的意思把抽屉里的营业执照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那工作人员。 可是那胖子接过去看都没看就给撕了:“假的。”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气得要命,想与他理论,可是被妈按住了手。妈妈皱眉问道:“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是假的?” “甭管是真是假。”他冷笑一声,瞥了妈妈一眼,“反正现在是没有了。” 我看出来他是找我们麻烦来的,正想骂,妈妈却问道:“那补办手续需要多久呢?” “那得看情况。快则十天半个月。”这胖子悠悠地说,“慢嘛,十年八年也难讲。” “你!”我气得要命,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是不是裴家的人叫你这么做的?是裴孝泽?!还是那个老太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小姑娘。”胖子是块老姜,荣辱不动声色,只道,“总之你们不合规定,从即日起停业。” “你!”我还想说什么,妈妈拽拽我的衣服,冲我摇摇头:“说什么都没用了。” 是啊,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咬牙切齿,目送走那个死胖子,这下好,杂货店开不成了!我还没找到工作呢,这样子压力一下增加,这个月的房租该怎么解决? 不过已经不用考虑怎样解决当月房租的问题了。 因为我们回到住处,就看到房东十分严肃地站在那里。 我们的房东是个颇有些高傲的中年女人,姓韩。她丈夫在军区工作,生活条件很好,因此在s市有好几套房子同时出租。这个女人有轻微的洁癖,因此平时除了收房租,轻易不会出现在这栋有些破旧的老式居民楼里。 “韩小姐,你怎么来了?还没到这个月20号交房租的日子呢。”妈妈赔笑,心里已经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这房子不租了。”韩小姐面无表情地说。这些人动不动都面无表情,仿佛得了什么面瘫症一般。好像面无表情就是他们最好的表情,一旦面无表情了就能显得很酷很闪很潮流似的。 “为什么?”我急得叫了起来,“我们不是签了合同么!” “那是去年签的,早过了一年时间了,是我好心还让你们住在这。”韩小姐看了我一眼,依旧是那个很炫很酷的面无表情。 “可是我们有给房租啊!”妈妈也急了,“我们不是白住!” “那,反正我不想租给你们了。”韩小姐冷笑一声,“尽快给我搬出去,我的耐心有限,就给你们三天时间搬家,三天过了我看到这房间里还有你们东西,我就找人往外扔。” “你”我气得够呛,这下好,店也关了房子也住不了了,“是不是裴家的人叫你这么做的?” “什么裴家?”她冷冷地说,“不知道你说什么。总之,尽快搬家吧,三天之后我来拿钥匙。” 说着转身离开,高跟鞋“得得得得”地,动作无比潇洒,很快消失在空旷昏暗的走道当中。 我有些无力,与妈妈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又过了老半天,只听妈叹了口气,对我说:“进屋吧。” 进了屋,我们相对无言,我只觉得内心无比愧疚。虽然这件事情我觉得完全不是我做错,但是我还是非常愧疚。 半晌我才说:“妈,他们这样太过分了,纯粹想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 “嗯。”妈妈点点头。 “妈,你是不是生我气?可是我真的没去招惹他们啊!”我看她不理我,心里慌乱极了。 “没。”她说话难得地简洁,只是低着头。 “妈”我有些心疼。我从来没看到我的妈妈这样沮丧过。不沮丧又怎样?现在走投无路。我很有把握相信如果我们换个地方住,或者换个工作做,结果也是一样的。 想得心痛,我忽然一咬牙道:“妈,要不,要不,我嫁给他!” “别傻了!”她忽然抬头,非常生气地望着我,“他们家的人做得出这种事情,可见多狠辣!你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更何况还要你嫁给一个痴呆儿!” 他不是痴呆儿我有些想替裴若生反驳,不过转念一想,要不是这人非缠着我不放,怎么可能演变到今天这一步!这样想着,我很是生那裴若生的气,这人真的烦死了! “妈,我一直以为,你是想我嫁给一个有钱男人”我道。 “我那是说说的。我只是希望你嫁个好男人,过上好日子,别跟你妈妈我一样。”妈妈叹气,“裴若生的确有钱,但他甚至都不是个正常男人,你是我的宝贝啊,我怎么舍得把你嫁给一个痴呆儿!” “可是现在这样可怎么办”我愁眉不展,“他们裴家的人想逼死我们哪。”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先找房子,实在不行,就离开s市远走他乡。世界这样大,去哪儿活不了?”妈妈坚定地说。 我感动无比。我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这样地伟大,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感动得落下泪来。 有什么事情,都一定会过去的。 这一刻我心里充满希望,我觉得一切都能挺过去,世界很大,总有出头的地方。 而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幼稚的错误的。 因为就在第二天,连妈妈也一下子就崩溃了。 8. 8.第二天一早,又有人来拼命敲门。 我已经有些愤怒难耐,心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店被关了,房子也没了!我邱怀妤到底还有什么能失去的东西!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深吸一口气,跟妈妈对视一眼,前去开门。 我实在想象不出门外那人是谁,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样才算更倒霉。 所以在我看到门外那人的脸的时候,我有种震惊的感觉。 门外站的,是当年抛弃我和妈妈的男人,我的爸爸,邱杰。 “爸”我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到他。他来做什么? 我的爸爸邱杰是个投机分子,他头脑灵活,但仅是小聪明并非大智慧。他贪心,但是做事不稳重。因此他迷上了赌博。妈妈与他吵了几年,终于忍不了,两人才分了手。分手以后妈妈一个人担负起养育我的责任,而他从来没有再回来看过我们母女。 “邱杰?”妈妈也非常惊讶,半天才说,“你怎么会回来?” 我清楚得很,妈妈还喜欢他。因为她见到他的时候眼神有明显的惊喜。 可是她很快就不快乐了。因为爸爸开口竟然说:“月娥,我,我这下死定了!” “啊?!”我和妈妈都惊讶得叫了起来。妈妈连忙让他坐下:“你慢慢说!” “我这个月跟公司的人去澳门,我我去赌马,结果把钱全部输光了,连同借的高利贷如果这个月底再不还讨债的人一定会把我砍了!”他颇有些懊丧地说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你欠人家多少?”妈妈脸色一变,有些焦急地问。 爸爸抬头,缓缓伸出两只手指。 “两万?”我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只是两万的话,那还是可以解决的。 可是他摇摇头。 “二十万?”妈妈又问。二十万的话,找亲戚朋友借,没准还是能凑的出来的。 可是爸爸还是摇头。半晌他自己说道:“二百万。” 二百万!!我只觉得头晕脑胀!!二百万!!谁要怎样才能给你拿出二百万!! 妈妈也快疯了,只道:“二十万还有一点希望!二百万简直是不可能的!” “月娥,你得帮我,我所有的朋友都不肯借钱给我,我只能靠你了!”爸爸抓住妈妈的手。 妈妈甩开他的手:“不可能的,邱杰。我跟怀妤遇到麻烦,店没了,现在还要被房东赶出去,别说借钱给你,我们自身难保!” “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放高利贷的人砍死?”爸爸站起来,挥舞着双手,非常激愤。 我看着眼前这个胡渣满面一脸愁容的男子,觉得又气又难过。气的是这人这么多年来从来不知悔改,继续赌博就算了,还越玩越大,借起了高利贷。难过的是,我们原本可以不理他,不管他,可是谁让他非要是妈妈曾经的爱人,我永远的爸爸? “要不,去跟放高利贷的说,稍微缓缓?”妈妈试探着问。爸爸的脾气不好,尤其是赌博赌输了的时候。她现在站在他面前,仿佛又回到过去争吵的当口。她忘记他们已经离婚,于是一个劲地赔着小心。 “缓?不可能!裴家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爸爸爆出这样一句说辞。 裴家的人? 我心里大惊,裴家的人?又是裴家的人!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昏暗!他们为何有如此多的手段,能把我逼上绝路!他们先收了我妈的店子,后收了我们住的房子,在我们火烧眉毛的当口,还向我爸爸逼债两百万!他们算准我不能不管他! 妈妈已经无话可说,只沉默地低头坐着。而爸爸正在焦急而暴怒地挥舞双臂。 “你们这么多年一点积蓄都没有么!我现在快要死了!他们说如果我明天交不出钱来,就把我从电视塔上推下来仆街!你们给我想想办法!”他急躁地大吼。 “你安静点吧。”我终于站起身来,沉沉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怀妤,你”妈妈急得站起来,“你不要做傻事!” “我没别的办法。”说着,我不顾她的拉阻,转身出门。 如我所想,走到楼下,我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加长林肯。 车窗在我下楼的同时缓缓下滑。裴孝泽。 “你们要怎样才肯罢手?”我已经被气得麻木,连骂人都没了力气。 “认输了?”他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从头到尾,我不一直是输家么?”我冷冷地凝视他。这人的眼睛如此漂亮,只可惜心实在太狠手实在太辣。 “敢这样跟奶奶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他笑,“所以她觉得不对你使出点特别手段不行。” “卑鄙。”我怒道。 “裴家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卑鄙是万万不能的。”他还是笑,“我提醒过你的,耍性格装清高要弄清楚对象。” “无耻。”我想撕烂他那张俊脸。 “你是要站在那里继续无谓地说我无耻卑鄙,还是要上车跟我一起去见奶奶?”他好笑地看着我,并不动怒。他无需动怒的,这与涵养无关,他已经彻底地赢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叹口气,跟他上车。 第三次到了裴家,踏上了他们所谓的我只要踏入就简直是对他们门楣污辱的门槛。 “你爸爸的事情,我也很抱歉。”裴老夫人这次态度不徐不疾,她已经稳操胜券,当然不怕我反驳抵抗。 “你们故意放高利贷给他的。”我咬牙切齿。 “话不能这样说。”裴老妇人轻松地说,“我只是叫孝泽去查查你的家底而已。可不正好却发现你爸他在我们手下一个公司借高利贷?那么我们只能逼逼他了。”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家的人?”我叹口气。爸爸实在太不争气了,什么不好玩,偏偏爱上赌博,无聊又危险。 “很简单。嫁给我家若生。”她很直接地说。 我只觉得心里窝火。我为什么非要伺候你家的白痴孙子不可!这是什么年代,我还不能追求婚姻幸福了?为什么我要牺牲我的一生,来陪你的白痴孙子呢!这刹那我仿佛回到了旧社会,我就有点像当时那个童养媳。只不过若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孩罢了。 我心里无比地厌恶,但知道此刻不能再开罪这个老太婆了,都是因为我之前一味地刺激,才最后走到今天这步。半晌,我才说:“这件事情我自己不能决定,还得征求我父母的意见。”我清楚我只是拖延时间而已,我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了。 “可以。一会我就派人把你父母接来。”裴老夫人淡淡地说,“不过现在,你先去看看若生吧。你上次丢下他就走,他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谁的话也不听,连饭也不肯吃,小琉?” 边上一个女仆模样的年轻女孩低低地应了一声:“是,老夫人。” “带怀妤去大少爷的房间,记得拿点上好的高汤,两天没吃饭了,真是让人心疼。”裴老妇人这样吩咐。 怀妤!怀妤这个名字是你叫的么!我简直想抓烂她的老脸。可是我不能抵抗,因为我现在完全没有力量去与这个家族的人抗衡了,当然,之前也从未有过。我只能默默地不出声,任由那个叫小琉的女佣带我往若生的房间走去。 若生的房间在三楼的向阳面,到了门口,小琉轻轻地敲门,朗声说道:“少爷,该吃饭了。” “不吃!”里边传来裴若生沉闷烦躁的低吼。竟然能听出回声来,可见内里空间之大。 “少爷,有人看你来了。”小琉似乎也很懂得怎样与这裴若生周旋,跟逗小猫一样地说,“你猜猜是谁?” “不见不见!不管是谁!一概不见!”若生似乎心烦气躁。 “是邱怀妤小姐来看你了。”小琉这样说道。 “骗子!你要骗我多少次!老婆不会来了!她丢下我了!她永远不会来了!”若生的声音痛苦而焦躁。 “看来他是不打算开门了。”我其实心里有些期待裴若生最好永远别开门,最好就老死在里边,这样我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而小琉对我笑笑。她是个看起来非常机灵的女孩,一双大眼睛黑而圆的,十分可爱。她笑了笑然后道:“不碍事,我有钥匙。”说着掏出一大串钥匙,从里边找出一把小小的银钥匙,并且把汤碗交到了我手上:“喂少爷把汤喝了。” 我心里有点厌恶。我又不是老妈子!我还得喂他喝汤!可是我想不到任何办法来阻止这个事情的进行,我能做的顶多是放缓它进行的脚步而已。我不是裴家人的对手,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挣扎而已。我早该知道的。 9. 9.小琉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随后示意我进去。 我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有半点办法地,端着汤碗走进了若生的房间。 那是一间向阳的大房间,只这一间卧房,就比我跟妈妈挤的那间大套间大出许多。淡蓝色的墙壁,上好的木质地板,落地窗与大阳台。我一边觉得很不公平,一边觉得有些悲哀。 而此刻的裴若生,正抱腿坐在房间的角落,对着墙壁生闷气。 “若生?”我轻轻走到他身边蹲下,试探地问,“喝点汤吧?你两天没吃饭了。” “我不要!谁让你进来的!”他愤怒地回头,一手打翻了汤碗。 “啊!” 那整碗的滚烫鸡汤洒了我一身,烫得我惊叫起来。 若生这才看清楚来人,怎么也没想到真的是我,也惊叫起来:“老婆!老婆!怎么是你!你没事吧!” “你你你干的什么事!”我的手臂被烫红了,疼得要命,衣服也一塌糊涂,一头一脸的汤汁,黏黏咸咸的,实在太不舒服,而看见这个男人,我心里更不痛快!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做什么!都是他!我的一生就快为了他毁了! 裴若生懊恼得要命,忙不迭帮我整理,可是他粗手粗脚,越帮越忙,只让我觉得无比心烦。 “够了!你不要碰我!”我气得站起来,一把推开他。 “老婆”他看我这样凶他,一脸地难过表情,只站在一边低低地说。 “不要喊我‘老婆’!”我厌恶极了。这个男人高大,好看,可是偏偏如此的智商!他还非要纠缠我!要不是他这一句“老婆”,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我”裴若生竟然眼眶红了,像是受到多不得了的委屈,站在那不知所措。 身上的汤水渐渐冷却,我的头脑也冷静下来。想到自己现在并不能得罪他,也只能叹口气。看他那个受委屈的难受样,我又有些不忍心起来。 不忍心!我就是这样!如果我当时不心软,不送他回来,不对他好,我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可是我现在还有别的什么办法么? 我叹口气,对他说:“算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而他并不说话,也不敢乱动,只是站在那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你怎么不说话?”我看他那样子,心里不禁又厌烦起来。逗小孩实在太麻烦了!我真的是讨厌小孩子的!更何况是一个拥有成年男人体型的小孩子! “你,你不让我喊你‘老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他小心翼翼地,生怕惹我生气。 “你”我一下无力,半晌才说,“你可以喊我‘怀妤’,这是我的名字。” “怀妤”他念着,仿佛是想把我的名字记牢念顺一般,“怀妤怀妤,怀妤,怀妤!” “够了够了,不要一直叫了。”我有点不知道好气还是好笑,他这个样子确实十分孩子气而可爱的。 裴若生看我笑了出来,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看他那无忧无虑的样子,又叹口气,心想你真轻松,你还什么都不明白,就因为你的任性,要葬送我一生的幸福,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怀妤,你来了,你不要再丢下我了。”他不知道我心里的厌恶与反感交错的情绪,只是伸出大手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想甩开他,可是又一次心软下来,只能任由他拉着,僵着脸笑了笑道:“怎么不吃饭?你不饿么?” “我现在饿了。”他憨憨地笑着,用手搔搔头。 我点点头,道:“饿了就吃吧。汤已经给你洒了,就请小琉再给你弄点吃的。” “嗯!”若生抓着我的手,笑得那样天真可爱。 陪若生吃饭是一件苦差。他不安分,一边吃一边怕我走掉,于是吃得天一半,地一半,我看他那个样子,不得不叹口气,用纸巾帮他擦脸。 “怀妤,你对我真好!”他吃饱了,对我笑笑。 我苦笑一下。我不对你好,我还能怎么办?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怀妤,你永远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他高兴地问。 我还是苦笑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永远在一起?跟你?可是凭什么呢?我本来多么自在,就算穷一点苦一点,我是多么地自在。 我还在幻想我将来能遇到一个爱我的,我也深爱的男子。他不用太好看,不用太有钱,他只要能跟我一起手拉着手,看着夜晚天边飞逝而过的流星,就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了。 而我现在,一切都被你毁了。 我看着若生好看的脸,只是苦笑,并不能再出声。 等若生吃完,小琉收拾桌子,并对我说:“邱小姐,老夫人让你带着若生少爷一起去会客房,你父母来了。” “嗯。”我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转头看着若生,我说,“走吧,若生。” 他乖乖地点头。他是如此听我的话。可是这又究竟是为什么?我并不明白。 进了那间我已经非常熟悉的会客房,我看到我的爸爸邱杰与妈妈徐月娥正局促不安地坐在那白色沙发上。 “怀妤”妈妈看到我,十分担心地站起来。 我冲她点点头,与若生坐在另外一边。 “都到齐了,很好。”裴老夫人轻轻笑了笑,道,“今天嘛,就把这个事情定了吧。你们家的怀妤,和我们家的若生的婚事。邱先生邱太太有什么意见么?” “这”妈妈脸色难看。她是非常不愿意的。我到如今才知道她是这样疼惜我。 “怎么?我们裴家还配不上你们么?”裴老夫人脸色一变。 “怎么会!怎么会!”说话的是爸爸,他笑得有点肆意,“令公子看上犬女,真是让我们家蓬荜生辉!” 我看着他涎着脸说这出这种狗屁不通的话,心里只觉得厌恶。他为什么会这样势利,他完全不顾及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只想着攀附富贵。 “邱杰!”妈妈拽他,他却猛地甩手,并继续表示他“结与国之欢心”的诚意。 我有点想吐,看着他的丑态说不出话来。裴老夫人看在眼里,只对我投来意味不明的微笑:“怎么样,怀妤?” “我”我有些难过地看了妈妈一眼,半天才道,“就这样吧。” “怀妤!”妈妈一声痛呼。 “怀妤!”若生一阵欢呼。 他们两个各在我的一左一右,一个表情如染严霜,一个表情如沐春风。这样鲜明的反应让我心里不知究竟是何滋味。 “很好。”裴老夫人看着我,笑着点点头,“那么拣日不如撞日,明天就接你过门。” “明天!太快了!”妈妈失声道。她还想说什么,爸爸一把拽住她,笑道:“她意思是太草率,裴家是大富人家,大少爷娶亲怎么能随随便便?” “放心。”裴老夫人了解地笑笑,“彩礼不会少了你们的,三百万够不够?至于酒席嘛,也得热热闹闹的。就在宴会厅举行吧,我看外头的酒店还不如我们家豪华。” “那我欠的两百万?”爸爸试探着问。 “都是亲家了,两百万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吧。”裴老夫人笑得云淡风清,“邱夫人住房是不是出了问题?这没关系,过两天我让孝泽在市中心给你置一栋大居室,房产证写你的名字。” 爸爸一声欢呼,就差跪下来谢恩了,而妈妈冷着脸,没有说话。 我也是无话可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还有什么比今天发生的事情更让人恶心的呢? 看到都没什么问题了,裴老夫人挥手道:“事情就这样说好了,你们先回家准备准备,嫁妆嘛就算了,我们裴家也看不上你们家那点东西。明天一早我派孝泽去接你。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我跟父母一起出去,爸爸在前头高兴得走路都走不稳,而妈妈看了我一眼,表情悲伤,没有说话。 到了门口,若生拉住我,又不让我走,我看着他,有些气恼,有些难过,却又不忍心对他发火。虽说事情因他而起,可他终究什么都不懂,我还能对他说点什么呢? “哥,让邱小姐回去吧。”一边的裴孝泽示意下人拉开若生。 “怀妤会丢下我的!”若生皱着好看的眉头。 “你不用急这一时。反正她逃不了。”裴孝泽呵呵冷笑一声,“我们会派人看着他们家。” “怀妤”裴若生还依依不舍。 “等一晚上便是。”裴孝泽不耐烦地挥手,“明天晚上她就是你的人了,急什么急。” 若生还不安地看着我。我心里厌烦,可是也只能承认裴孝泽说的话都对。我冲他点点头,有些唉声叹气地说:“乖,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就真的是你老婆了。” 10. 10.送走裴若生,裴孝泽回头看了我一眼,冷笑着说:“你看,我开始说什么来着?” 我看着他好看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憎厌。这姓裴的一家人都讨厌透顶,势利透顶,无聊透顶! “你也快如愿了,明天一到,你就正式进入豪门了,我恭喜你,邱小姐。”他竟然这样说。 “你别毁谤我了!谁想进你们裴家谁遭雷劈!”我恨不得一脚踏平他高挺的鼻子,他怎么说得仿佛我有所图谋一样! “怀妤,怎么这么跟少爷说话!”爸爸一把拽住我,又对裴孝泽赔笑道,“裴少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裴孝泽皱眉看他一眼,一脸的不耐烦:“都上车吧,我让钱叔送你们回去。” 爸爸忙不迭道谢,巴巴地上了车,妈妈叹口气摇摇头,也上了车。我正准备上车,忽然裴孝泽靠近我,有些邪气地冷道:“不要想逃走,这不现实。既然是你的选择,最好乖乖认命,否则” 他做了个拿手抹脖子的动作。 我瞪他一眼,懒得答话。我认命!我难道还不够认命!这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修来的的该死的命! 车上我们一路无言,妈妈只是叹气看着窗外风景,爸爸则在暗念三百万礼金应该怎样去用,而我,心头思绪起伏,百般忧愁伤感。 到家以后,爸爸首先大大地夸赞我:“怀妤!想不到你还挺有本事!能傍上裴家!” “邱杰,你行行好,到外边房间呆着去,让怀妤清净会!”妈妈终于爆发,对爸爸大喊,“这么多年你从来不回家!从来不关心我们母女!可是你居然三百万就把你女儿给卖了!” “月娥!我就看不得你这个迂腐的脑袋!”爸爸干脆也叫了起来。 “够了,你出去。”我只觉得无比疲累,对他冷冷说道。 “你!”按他以前的脾气,一定会跟我吵架,但是他现在指望着我来富贵,因此咽了口唾沫还是出去外边的房间。 “怀妤”妈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你怎么这么傻,你不用答应的。” “他们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我绝对相信。他们说得出做得到,“他们真的可以把爸爸从电视塔上摔下来。尽管他再混蛋,他也是我爸爸,是你曾经的爱人。” “这样你太委屈了,那裴若生是个痴呆啊!”妈妈哭出来,“我怎么能把你交给一个傻子!” “妈”我也哭了。我没办法再装得冷漠装得坚强。我本来就不坚强。我是一个看童话都能流眼泪的人。半天,我才说,“这样其实也好,你看,房子和钱,现在都有了,以后你也不用苦苦地熬,拿那笔钱好好地做生意多好啊。” “我怎么能用那三百万!我怎么能用那三百万!”她痛苦得直扯自己的头发,“可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怀妤!我没办法!我保护不了你!!” “妈”我心疼她那个样子。自从我小时候爸爸丢下了我们,她含辛茹苦一手把我带大,她平时虽然唠叨,但是却是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她其实很脆弱,可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却硬是逼自己坚强。她为我付出了那样多,却只是希望我能够幸福。 “妈,没事的。若生他对我很好,你看到了。”我擦干眼泪,笑着安慰她,“我以后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的。” 妈妈为我付出了那样多那样多,现在是我回报她的时候了。 我是时候坚强,是时候扛住一切。如果妈妈不能再保护我的话,那么,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我躺在床上,整晚思绪起伏没有睡觉。 这是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我就要嫁入裴家。嫁人?真可笑。我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我却要嫁人了!而且,是嫁给一个智能有问题的男人。 这太不幸了。豪门,豪门又如何!豪门就能对人为所欲为!豪门就能毁掉我一生的幸福么?! 的确能。 我哭了整晚,枕巾都湿了。一想到我未来的可悲命运,我就痛苦万分。 到了早上,妈妈走进房间,给我端了盆水洗脸:“洗把脸吧,我就猜到你哭了一夜。” 我无力地笑笑。无法改变了。无法停止了。一切都将开始了。 准八点,裴家的人有节奏地敲着我家的大门。 乐不颠地去开门的是我的爸爸邱杰,他眉开眼笑的。他能不开心么?他马上就有大笔的钱可以挥霍了。 “邱小姐,跟我们走吧。”是阿鬼。我已经认识他了,看来他是裴孝泽的得力助手。 我点点头,又问:“我父母呢?” “一会阿达开车来接他们,我先带你去婚纱店试装。”他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感情。 我点点头,跟着阿鬼离开了家。 我没办法回头。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回头。我知道我再也回不来这里。我在这里住了快二十年,可是我却再也不能回来了。 我心头无比悲伤。但是我尽量抑制自己的感情。我不想那样软弱无力。起码在裴家的任何人面前,都不想。 阿鬼带我上车,车子开了一会,到了繁华的市中心,我看到以前走过看过羡慕过,却从来不敢进去的“六月新娘”婚纱店。 一进门,就一群人哄地上来把我围住,一个看似老板娘模样的中年女人十分高兴地说:“邱小姐,您来了这是我多大的荣幸呀!放心,我们全店精英聚集,一定能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judy!” 那个叫judy的造型师模样的年轻女子,就带着我走进更衣间。 我曾经看着店橱窗里的婚纱展示,想着我将来要是有机会来这里定做婚纱,那该有多美多好。没想到我的愿望居然实现了,可是我却没有跟对的人结婚,非要嫁给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是的男人。 judy给我选的衣服都非常贴身,最后我选中了一条不是太长,也不是太花哨的白色纱裙。这是一条露肩的纱裙,裹胸恰到好处地包裹住我的胸部,腰间还垂着镀金的玫瑰花。下摆很蓬松,质感十足。 走出去,一个店的店员都在赞叹。我没有一点笑容。我究竟有什么好高兴的?这些人的恭维并不是因为我漂亮,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只为了,他们现在在为裴家服务而已。 一个叫eddie的男化妆师给我化妆。新娘妆,粉红色为主,轻轻地覆盖在我的脸上。我闭起眼,不想看镜子里的自己。 再漂亮又有什么用?那已经不是我了 从这一天起,我知道,我的灵魂终将抽离肉体。这副肉体将奉献于的裴家,奉献于那个只有六岁智商的未来丈夫。 而我抽离我的灵魂。 我希望只有它还是干净的,自由的。 11. 11.在“六月新娘”里花了很多时间,全部造型做好,已经到了下午。阿鬼跟裴孝泽汇报完情况,转头对我说:“邱小姐,二少爷吩咐我带你回裴家。” 我点点头。心想这一切真的来了。回裴家。听起来简直像去坟地那样可怕。 真的到了裴家,却发现这里与坟地相差太远,简直被布置得像天堂那样。 宽敞的大厅被布置成宴会厅,缎带气球与鲜花装饰是不能少的,舞池与灯光也早就准备好,长长的餐桌上铺着考究的白桌布,桌布上放着银制烛台与鲜花,以及各式各样的华美餐点。(作者忍不住插一句,现在是晚上11点50分,我写到这里觉得肚子相当地饿!)最显眼的地方有个用鲜花与彩球扎成的“囍”字,在灯光照射下直闪我的眼。 看来我是真的要嫁人了。 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这种绝望的真实感。鼻子一酸,眼眶差点红起来。 “怀妤!!”我听到大厅那头传来若生激动的声音,扭过头去,只见那人穿一身白色西装,非常开心地向我跑来。 再也没有比这男人更英俊的了。 那一刹那我脑里只有这个想法。他穿着那身雪白的西装,打着黑色领结。他的头发柔顺,身材挺拔,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古龙水香味。 “若生”我却无比地难过。 这样好的一个男人,他却是一个低能儿,也将是,我的丈夫。 他将成为陪伴我一生的男人。 我的漫长的,可悲的一生。 一瞬间我思绪起伏,而他只是看着我很高兴地说:“怀妤,你好漂亮好漂亮,你好像天使那样!” 天使? 我苦笑一声。 天使?不不不。我邱怀妤何德何能,能成为天使啊。我长成什么样子我心里清楚,说天使那是决计配不上的。如果真的说漂亮得像天使的话 我看看若生。 他才比较像天使吧。 可惜这位漂亮的天使,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怀妤” 是妈妈的声音。 我转身,看到妈妈站在边上,一脸的郁色。我不想她太难过,努力挤出笑容对她说:“妈,你看我漂亮么?” “漂亮”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但是也忍住不哭。她慢慢走近我们身边,先是凝视我,后是转头看着若生。 “若生?”她看着他。 若生点点头,面带喜悦的微笑。 “我家怀妤,以后就交给你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心头定然苦涩无比。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会愿意把我交给裴家,“你会不会欺负她?会不会让人欺负她?” “不会不会!”若生拍着胸口说,“我永远不会欺负怀妤!我也永远不会让别人欺负怀妤的!” 说真的,我心头还是一阵温暖。如果说对我好的话,或许他倒的确是真心的。 “那我就真的把怀妤交给你了。”妈妈最终还是没忍住,流下泪来。 “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成什么话!”是裴老夫人的声音。她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身后跟着裴孝泽,而裴孝泽身后跟的,是点头哈腰的,我爸爸邱杰。 我一阵晕眩,差点被他气死,而他只顾跟裴孝泽套近乎,哪怕裴孝泽压根不理他。 “我看看,嗯,拾掇拾掇还能见人。”裴老夫人上下打量我,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笑容。 “今天宇玄还在法国忙生意没回来,你等以后再拜见他吧。”她这样说道。 宇玄?我一愣,而裴孝泽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裴宇玄是我爸爸,裴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 “噢。”我压根不知道谁是谁,谁又做什么。我也没兴趣知道。 “六点准时开始宴会,到时候你大方点,别给裴家丢脸,有些什么人,我会让孝泽一一给你介绍。”裴老夫人这样吩咐道。 “嗯。”我还在郁郁不乐,简单地回答道。 “以后跟长辈说话,不要这样随便!”裴老夫人看我这样心不在焉,也不管我家人是否在我旁边,厉声道,“念你还没过门,这些规矩统统不懂也就算了,以后我可要好好教你!” 我被吓得回了魂,脸色发白,心想这老太婆怎么这样讨厌,而若生一下挡在我前面,对裴老夫人有些生气地说:“奶奶!不准这样对怀妤!” “哎你啊”原本以为裴老夫人会发怒的,可没想到她竟然一脸地宠溺与怜惜,对若生说,“今天你做主,你说怎样,那就怎样吧” 我的手被裴若生紧紧地抓住,我望着他挺拔高大的背影,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六点整,婚宴准时开始。 我此生没有见过这样多的社会名流,有商界知名人士,有名导演,名演员,还有许许多多我听说过和没听说过的企业家,设计师,模特。 所有人都一脸的光鲜,珠光宝气,绫罗绸缎,举止高雅,面带微笑。 我站在那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只觉得异常的不真实。 若生很高兴地在小琉的照顾下吃大餐,而我只能巴巴地站着,盼望一切快些结束。 裴孝泽今天穿一身竖条的西装,得体高雅,他应付着名流,谈笑自如。 “这位就是我的大嫂,邱怀妤。”裴孝泽不断地领人来,介绍着我。我只能站在那些我压根不认识的人面前,面带僵硬微笑。 “多好呀,能嫁入裴家。”一个有些名气的年轻女艺人对我露出羡慕的神气。 我知道她,我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她主演的连续剧,不过我从没想过我能在现实中与她面对面平等地交流。看她那神色,她是羡慕我的,我知道许多的女艺人,之所以从艺,也不过就是想最终嫁入豪门。 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呀。我看着那边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裴若生,只觉得自己的心苦涩无比。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有些累。”我拽拽裴孝泽的衣服,“想去外边透透气。” “别去太久,一会奶奶要说话的。”他点点头,算是恩准我离开。 我叹着气,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走向外边的花园。 空气很好,星星很多。大厅里飘出的音乐很好听。 可是我却一点都不高兴。 正在嗟叹之中,只听到身边响起一个磁性男音。 “新娘子怎么到处乱跑?” 我一转头,只见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一身白色西装戴眼镜的斯文男子。他脸上带着淡淡微笑。这个男子长得非常清秀,模样也非常温和。 “你?”我看着他,心里没来由的产生一丝暖意,只觉得他的微笑能缓解我心头的痛苦。 “我出来透气。”他解释道,“你呢?” “我也是,喘不过气来。”我有些痛苦地皱眉。 “嘿,大喜的日子,开心点。笑笑?”他看出我并不快乐,试图安慰我。 “笑不出来。”我实话实说。 “我以为你们女孩子嫁入豪门总是开心的。”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他是单眼皮,眼睛细长而明亮,在依稀的灯火之下,显得分外迷人。 “或许吧。”我叹口气。 “你有些特别。”他笑笑。特别?有什么好特别的?我是正常人的反应吧。我不相信哪个正常女人嫁给一个没有智商的男人,会开心得起来。 “我为什么要开心呢?这样的一个丈夫。”我看着他。我不相信他不知道裴若生是个傻子这回事。今晚来这里的人应当都知道,只是他们碍于裴家的权势,统统装得对裴若生相当地欣赏。 “嗯,或许这样的丈夫对你来说是好事。”他理解地笑笑,忽然这样说,“你看,豪门,一个没有太多智慧的丈夫。” 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是说我婚后可以肆无忌惮地控制若生,控制钱财。可是我并不是这样想的,我也压根对这一切没有兴趣。 有些厌烦地,我觉得他跟任何场子里的人也没有两样:“对不起先生,我没有兴趣。我很累了,你让我清净点吧。” “嗯。”他搔搔头,打算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我叫江平。” 我看着他细长明亮的眼睛,半天才说:“邱怀妤。” 12. 12.江平离开以后,我没有清净太久,因为小琉接着就跑出来,叫我回宴会厅,裴老夫人要说话。 我点点头,有些麻木地跟着小琉走回去,人群看到我就分开一条路,我在许多羡慕,鄙夷,讥讽的目光刺痛地注目中,沉重地走上二楼阶梯。 若生早已站在那里,看到我,着急地拽住我的手:“怀妤,你去哪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我抬眼看看他,心里满满地都是厌烦。我就离开了两分钟而已。两分钟。我就不相信你就两分钟都离不开我! 裴老夫人出现在我们身后,咳嗽一声,场下的人顿时都安静下来,齐齐地望向我们。我被看得脸上发烧,心里乱跳,只觉得烦躁无比。人群中,我看到了我一脸悲伤的妈妈,以及一脸快乐的爸爸。这样的对比更让我心头凄凉之意顿起。 “今天感谢各位光临寒舍,参加我们家若生的婚礼。”裴老夫人春光满面。虽然她很老很老了,但是如果抹去岁月的沧桑,可以看出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漂亮姑娘。 大家纷纷鼓掌庆祝,我在人群之中也看到了刚才的江平。他正眯着眼睛看着我。 “事情也挺仓促,犬子在法国处理事务也没能赶回来。一点酒水招待不周,大家多包涵。”她说话得体,不愧是常年生活在豪门。 大家又笑起来,表示他们不在意酒水是否真的不周。其实这些东西已经相当上乘了,裴老夫人说客气话而已。 “怀妤呀。”她转身微笑地看着我,却只让我觉得毛骨悚然。我清楚这老太婆心里多讨厌我,可是现在她慈祥得宛如我奶奶。 “裴老夫人”我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只是不知所措。 “你今晚开始,也要喊我奶奶啦。”她这样说道,下面的人又纷纷笑了起来。 “奶奶”我牙根发酸,只觉得这两个平常的字眼喊起来竟然如此地困难。 “这个镯子送给你。”她笑着摸出一块翡翠镯子,递到我手上,“这是裴家的传家之宝,你戴上它,你从此就是我裴家人了。” 我轻轻道了声谢,戴上镯子。那镯子颇沉的,冰冰凉凉挂在手腕上。我不想抬头看她那张伪善的脸。 “你要恪守妇道,对若生一心一意,知道么?”她这样说道。 我只觉得全场的目光全部在注视我。而我心里苦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才只有二十三岁而已,可我觉得我自己已经死了。 “怀妤?”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看我并不回答,有些不动声色地催促。 我只是说不出话来,也并不想抬头。不,我不想这样的!我根本不认识裴若生,我不了解他,更何来爱情,我为什么非要把我的后半辈子都葬送在这个该死的裴家不可? 正在我进退两难,心里百般挣扎之际,若生忽然一把搂住我,很大声地对她说:“放心吧!我会对怀妤一心一意!” 下面的看客都激动起来,鼓掌鼓疯了,而裴老夫人也没想到他会忽然发作,僵了半天,还是哈哈笑了笑,顺带拍拍我的手。 我靠在若生温暖的怀抱里,只觉得说不出的疲倦。 像上刑一样的晚宴,终于在我快要崩溃前结束了。若生困了,一早已经被送回房间休息。我正松一口气也想休息,裴老夫人却在小琉的搀扶下走过来,对我说:“打起精神来,你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啊?”刚刚开始?我皱眉,都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夜晚为什么才刚刚开始? 她看我那个呆呆的样子,皱皱眉头,用玉拐杖敲敲地面,说道:“不会单纯到连这个也要我教你吧?今天晚上是你跟若生的新婚之夜!” 新婚之夜! 我头晕脑胀! 我只以为若生是个孩子,却没想到我竟然要跟他过新婚之夜! “这,这不行的!”我慌乱起来,只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我只以为我要守一辈子活寡,却没想到我的贞操也要受到威胁! “为什么不行!”裴老夫人的声音尖刻,“你已经是他的妻子,妻子伺候丈夫,天经地义!” “不!不!”我连退两步,却撞在什么人身上。 猛地回头,我看到后面宛如铁塔一般站着阿鬼与阿达。他们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而边上站着裴孝泽,他脸上带着冷冷的笑容。 “不!妈妈!妈妈!”我吓得尖叫起来。 “成何体统!”裴老夫人用力用拐杖触地,“孝泽!” “你父母已经被送回家了。”裴孝泽面带笑容,不咸不淡地说,“所以乖乖地上楼伺候哥哥洗澡睡觉就可以。” 洗澡!睡觉! 不! 我只觉得自己要发疯!拼命想要逃开,却被阿鬼阿达一左一右地架住。他们都是身高一米八几的强壮保镖,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被他们抓住的胳膊生疼生疼的。我知道他们根本没有把我当人!他们只是把我当作一只动物,一件物品,或者是比这些还不如的什么东西! “送她上去。如果她不愿意,就教到她愿意为止。”裴老夫人声音严厉而凛冽,我只觉得心碎成一瓣一瓣的,拼命挣扎,拼命呼喊,可是所有人,裴老夫人,裴孝泽,小琉,还有别的什么家丁佣人,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裴家没有同情。 我硬是被带上三楼,那间若生的卧室。 阿鬼阿达打开房门,我拼命挣扎,可是完全没有用处。若生本来和衣趴在床上,都已经睡着了,而忽然被我的尖叫声吵醒,迷迷糊糊的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怀妤?” 我看着他,只觉得无限恐怖,只拼命摇头。 “怀妤?”他不知道我何故如此惊恐,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我身边,“你怎么了?” “我你不要碰我!”我急哭了,可是在阿鬼阿达的挟持下,根本无法躲闪。 “少爷,您今天没有洗澡吧?”随行而来的小琉面带微笑地开口说道。 “洗澡?没有,好麻烦,不洗好不好?”若生皱眉。跟所有那个年纪的孩子一样,他理所当然地讨厌洗澡。 “还是洗一下吧,老夫人喜欢你干干净净的。”小琉很可爱地笑笑,“让少夫人伺候您洗澡怎么样?” “好呀!”若生听说是我伺候他,高兴地叫了起来,而我则又尖叫一声:“不好!” “吴妈赵妈。”小琉吩咐着。不一会从外边进来两个魁梧的中年妇女,阿鬼阿达放下我,走出门外,而换成这两个女人架住我。她们力气很大,我完全不是对手,只被拽得拼命叫疼。 “你们别这样用力啊,怀妤很疼的样子。”若生心疼地说。 “少爷,您别管了,您先进浴室把衣服脱了吧。”小琉推着若生进了浴室,关上门,接着笑着对我说:“少夫人,您乖乖地听话,那么我们也不跟您来硬的。其实您要体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老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一点选择也没有。其实我们也不忍心。” 她嘴里说不忍心,却示意吴妈赵妈开始给我脱衣服。我不断尖叫、挣扎,却完全不是对手。衣服很快就被扒光了,我羞耻地站在这些该死的下人面前。小琉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我只觉得羞耻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少夫人,您能伺候少爷,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您对他好好的,这样老夫人就能放心,大家也都好过,您说是不是?”小琉虽然看起来才十八九岁,但是却能说会道之极,让我觉得我自己宛如处在旧社会。 我还没来得及表态“不是”,就已经被一把推进了浴室,而门也被从外边锁起来。 “放!放我出去!”我拼命敲门,可是却听到外头的小琉这样说道:“您好好伺候少爷,我们在外边候着,等少爷洗干净了,再给您二位开门。” 我觉得无比绝望与害怕,不敢回头。半晌,只听到身后若生的声音:“怀妤,你过来呀!” 声音伴随着水声,想他可能已经钻进了浴缸。我害羞又害怕,只不敢转过身去面对他。再怎么像个孩子,他也是个成年男人啊! “怀妤,你不过来,我就过去了!”他一边说,我只听到更大的水声,想是他从浴缸里爬出来的声音! “别!别过来!”我吓得慌忙回过头去,只看到他已经整个人从浴缸里钻了出来,赤条条地站在那里,一身一头的水。 13. 13.裴若生满身是水,赤身站在浴室氤氲的空气之中。 他是个实际年龄比我大上好几岁的成年男人。他的身体是充满成熟男性魅力又动人的。 他的肌肤呈小麦色,看起来经常锻炼。结实的胸肌与腹肌,修长的手臂大腿,以及 我害羞得恨不得闭上眼睛。 可是我却不敢闭上眼睛。我怕他下一秒就冲过来,对我做什么我不乐意发生的事情。 “怀妤,你过来洗澡呀!”而他不知道我此刻心都要从胸腔跳出来了,只是这样天真地说。 “真的只是洗澡么?”我的手此刻正护着自己比较关键的部位。 “小琉说你会帮我洗澡啊!”他有些不高兴,“我一点都不喜欢洗澡,麻烦死了!你到底过不过来!” “我”我的眼睛其实无法从他的身体上移开。我这才发现男人的身体居然也能这样有吸引力。我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半天才说,“你,你拿块毛巾把下面遮住,然后钻进浴缸,背对着我,我就会过来了。” “为什么要遮住下面?”他莫名其妙,低头看看自己,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为什么要背对着你?” “你反正你这样做,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我脸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浴室的水蒸气蒸的。我只怕他是故意装傻,而趁机对我上下其手。 裴若生皱着眉头,拿了一块大浴巾,围在身下,然后有些郁闷地爬回浴缸:“洗澡怎么还要围着浴巾” 到这时,我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是真的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你过来啊!”他背对着我,这样催促道,“快点洗完,我好困!” 我咬咬牙,也拿了一块浴巾,遮住身体。算了,既然都是他老婆了,这些关都是一定要过的。何况不给他洗完,今天看来别想出去。 这样想着,我终于还是爬进了浴缸。 那一池水比我想象的深,一进去我就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水里扑去“怀妤!”他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我已经满头是水,不断咳嗽。 “你当心啊!”他嗔怪道,伸手抱着我,轻抚我的后背。 我此刻靠在他坚实的胳膊上,只觉得全身发烫发软。真要命!这个男人偏偏这样强壮好看,而又是这样的情况,叫我怎么能平静得下来? “怀妤,你身子好软。”他忽然这样地说道。 我才发现我本来围着的浴巾早就掉了,而他的左手正抚在我的胸部。 “啊!”我慌忙一把推开他,“你,你别碰我!” 他还是不明白究竟怎么了,只是很郁闷很不开心:“怀妤,你太怪了,你要我怎样?” “你你”我只觉得被他触及的肌肤都烫得像火烧那样,半天才说,“你,你自己洗澡,洗完了我们就出去!” “可是小琉说你会帮我洗的!”他竟然这样坚持地说。 唉让我怎么跟这样的男人抗衡 我叹了口气,道:“你乖乖转过去,闭上眼睛,我就帮你洗。” 他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我说的做了。我拾起漂在水里的浴巾,再次围住自己的身体,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他的背部曲线坚实完美。我暗暗赞叹。我也没想到我此刻竟然有心情观察这个。犹豫了许久,我拿了一块海绵,沾上泡沫,替他擦起背来。 他的背如此宽阔。我看得有些醉了。如若不是脑子有问题,就凭他的外貌身材以及家世,一定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 “转转过来。”洗完背部,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若生慢慢地转过来,我发现他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并没有睁开。 我有些放心了。看来他真的不会对我做什么。 我于是慢慢地帮他擦洗。脖子,肩膀,胸膛,腹部以及 “啊!”我叫了起来。 因为我发现他那个地方居然微微地 “你”我脸红心跳,从来没有看过男人的那个地方,却没想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看到。 他张开眼睛,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又对我说:“怀妤,我这里很难受,怎么办?” 我已经羞耻欲死了,你还要问我怎么办! “涨涨的。”他补充说明。 我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可是他这样问我真的要把我逼疯了。 “怎么办?”他有些焦虑地问,“太怪了。从前不这样的。” “我!我不知道!”我叫了出来。 “可是我很难受。”他郁闷地说,并用手碰了碰那里。 “别去碰那里!”我要疯了,他竟然还刺激自己的欲望! “可是我”他看我要发疯的样子,有些害怕,又觉得实在难忍。 “难受就忍耐!”我破罐子破摔,“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一点点小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快羞死了,决心不再跟他探讨这个该死的问题:“你不要想它!它一会就回复正常了!”这我可不敢保证,可是我也不想再继续跟他研究下去。 “好吧”他有些郁闷地说。 “好,好了!你现在已经洗好了!让我们快出去吧!”再不出去,我就要发疯了。 “可是你还没洗啊。”他竟然又丢出一枚重磅炮弹,“我帮你!” “不用了!”我快死了,连忙申辩,“我自己会洗的!” “不用客气呀,你刚才也帮了我的。”他说着,也学我的样子说,“你现在转过身去,把眼睛闭上。” 完蛋了,他一定以为这是一个游戏,他有样学样,也要跟我玩一遍! 我知道他脾气执拗,如果我不顺着他,他没准要在这浴池里跟我耗上一整晚。 我叹口气,一边祈祷他不会忽然冲上来按倒我,一边转过身,闭上眼。 若生也学我的样子,用一块柔软的海绵轻轻替我擦拭背部。他的动作小心而温柔,生怕把我弄疼了一般。 这让我安下心来。 他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企图都没有。他的动作温柔轻巧,这让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是啊,其实不用担心的。如果裴若生自己没有这个想法的话,无论裴老夫人叫人把我们怎么样扒光衣服丢在一起,也是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转过来。”他说。 “不,不必了”我虽然知道他单纯,但我毕竟还是个保守女孩,让我这样跟一个男人相处,已经是极限,再也不能再怎么样了,“前面我自己洗就可以了,若生,我们洗好了,我们出去好不好?我有点头晕。” “那就出去吧,我也困了,我一点都不喜欢洗澡。”他表示赞同。 我舒了口气,总算结束了,还好什么都没发生,真的好在他完全不懂这方面的事情。 从浴池里爬出来,我本想叫小琉给开门的,我却发现门早已经没有被锁了。出门一看,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这回被锁的是卧室房间门。 看来他们真的是,赶鸭子上架 我气得胃疼,而若生已经一下扑到床上,摆出个大字:“我困死了,怀妤,快来睡觉吧!” 我看看自己只围着一条湿浴巾的身体,有些苦恼地说:“没有睡衣么?” “不用睡衣了!”他说着拽掉下身的浴巾,钻进被子,“我一直是这样睡的!” “”我简直要疯,而那人很困地看着我说:“怀妤,你快上来吧,灯晃得我闪眼!” 我觉得一点办法也没有,而累了一天,身心疲惫,我也没有力气围着一条湿浴巾再站在那里了。叹口气,我先关了顶灯,然后摸着黑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脱掉浴巾,一咬牙钻进了被子。 若生烫烫的身子立刻贴过来,紧紧地搂住我。 我的心怦怦乱跳,正胡思乱想间,那人已经开始沉沉地呼吸了。 他的呼吸吹在我的脖子处,酥酥麻麻的。 我被他感染得也觉得困得要命,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怀里只觉得特别安心。没来由地相信他一定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终于闭上眼,我也渐渐熟睡。 在进入梦乡之前,我脑海中闪过他今天说的许多话。 我永远不会欺负怀妤!我也永远不会让别人欺负怀妤的! 放心吧!我会对怀妤一心一意! 这样下定决心,而又这样温暖,我只觉得,内心里无比地安稳踏实。 14. 14.我以前以为,豪门的人都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而我的豪门生活刚刚开始第一天,我就发现我错了。 未到七点,我还在被子与若生的包围下,睡得浑浑噩噩的时刻,就忽然感到一阵寒冷。 我身上的被子猛地被掀开了。 “啊!”我被惊醒,一个很大地动作坐起来,把搂住我睡觉的若生也给吓醒,他显然迷迷糊糊地,手还抱着我,只问:“怎么了” 怎么了,我也想知道怎么了!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我昨天躺下来的时候应该是一丝不挂的,是谁这么变态一把掀掉我的被子! 我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窗帘已经被拉开,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我只觉得眼睛都要瞎掉了,若生被阳光刺得把头埋入我的怀里,撒娇一般地呻吟,我害羞又惊恐,用手遮住眼睛,半天才适应光线。 我就看到裴老夫人冷着个脸,带着小琉站在我们床前。 “你你”我差点被她气死,又羞于身上一丝不挂,更何况还被同样不挂一丝的若生纠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要叫奶奶!”她声音严厉凛冽,“六点半了!你该是时候起床!”她这样命令道。 这很要命,我平时在家,可用不着这样早起来,敢情这豪门生活还不如我家来的舒服。我还在慌乱,小琉已经丢了一身衣服在我身上,我慌忙拾起来挡住身子。 “给你十五分钟!梳洗完毕到外头大厅来!”她说着,也没有再多看我一眼,转身就走,“今天是第一天,要教你一点裴家媳妇该学会的东西!” “噢”我还没缓过神来,只愣愣地问,“那若生呢?” “他喜欢赖床,你别打扰他,让他接着睡。”她头也不回,丢下这样一句话来。 我差点被气死。凭什么我就得这么早起来,而他还能接着睡!这多么不公平!而若生看来喜欢睡眠胜过喜欢我,小琉把被子又盖在他身上,他立刻松开我,卷着被子滚到床的另外一头去了。 有些气苦,但是又丝毫不敢怠慢地,我立刻爬起来穿衣服。现在不比在家,这裴家除了若生,一家子人都对我穷凶极恶,我不学乖一点,看来是很难在这里生存下去。不过就算若生喜欢我 我扭头看看缩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的他,暗暗叹了口气。 他压根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吧?他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个小孩看到一块棒棒糖那样的喜欢。他觉得新奇,觉得好玩,他把这当成一个游戏,如此而已。 我真不知道他何时会觉得玩腻了。 等到那个时候,我又该怎么是好? 穿好衣服,对着镜子里一脸愁容的自己,我真觉得苦日子还长,寂寞孤独又不知道如何熬过。 “礼金一次给尽,女方家属日后不得以裴家的名义索取家用。这条的意思就是,嫁进裴家,不要就以为裴家是个聚宝盆,可以无尽地索取金钱。”小琉在裴老夫人的指示下,在主厅里给我讲解家规。她的声音不大,相对还有些悦耳,我听得昏昏欲睡。 昨天累了一天,身心疲惫,而一早上又被从床上挖起来,听这些有的没的,简直让我苦不堪言。裴老夫人正坐在我对面,一副闭目养神状,我猜测她没准盹过去了,抱着这样的心理,我对那些家规更是左耳进,右耳出。 正摇摇欲坠之时,忽然听到裴老夫人一声厉喝:“怀妤!” 我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站了起来。 原来那老太婆根本就是装睡,她一直在偷偷观察我呢! 这种行径太无聊了,简直是我小学班主任才会做的事情。我有点想笑,可是压根就笑不出来。因为裴老夫人接着说:“无礼!跪下!” 我犹豫着。跪下?又不是旧社会,我为什么要跪下?我正想开口反抗,却只见小琉悄悄给我使眼色。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听那裴老夫人的话跪下吧。人在屋檐下,更何况现在我孤立无援,不想受苦,就最好还是听她的话。 我乖乖地跪了下来,这真可笑。我从来没给谁下过跪,虽然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女人也不能跪得这样随便吧! “刚才小琉说了那么多,你记得几条?”她果然像个小学老师那样尖刻地问道。 “我”我一条都没记得,只是暗暗觉得真要命。 “我想你也都没记得住!”她习惯性地拿拐杖敲敲地板,“你现在是不是还想跟我玩清高?嗯?” “不敢”我实话实说。我现在跪在这里跟你说话,我怎么可能敢跟你玩清高呢?之前敢那样说话,的确是我压根不了解你们裴家的能量。而现在我清楚地知道,他们不止能炮制我,还能炮制我全家的人,这一点让我根本无力去与他们对抗。 “家规的事,我会让小琉慢慢教你,你要是听不懂,就说到你听懂为止!”她厉声说道。 我只能默默点头,一想到接着的时光里都要伴随着裴家该死的家规和这个该死的老太婆的该死嗓音,我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嘛,先让小琉告诉你每天你必须做的事情。”她缓缓向前走了两步,道,“我先回房了,九点正我的按摩师会过来。” 说着她对小琉点点头,小琉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临了走了到了门口,忽然回头又冒出一句:“小琉,全部说完才准她站起来。” 我本想她走了我就能轻松,可是她忽然丢这样一句话出来,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死老太婆!我心里暗暗骂着,可是骂归骂,也丝毫没有办法了。 等裴老夫人走出去,小琉关上房门,走到我面前,笑了一声,然后轻轻说:“少夫人,你看,你做事呀,说话呀,总得小心着点儿。老夫人现在心情好,只是罚你跪着听完,如果她哪天心情不好,你可能就会被关进反省室去了。” “反省室?”我好奇地问。 “裴家的人,违反了家规的时候,会被送去反省室反省,那是四楼最角落里的一个房间。”小琉是个好耐心的女孩子,开始给我解释起来,“那房间黑漆漆的一片,里边什么都没有,裴家人都怕去那里,在里边关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黑屋?我第一反应如此。这与那些古装电视里的小黑屋又有什么区别?没想到都步入现代社会多年,他裴家还保留着这样的陋习! “总之,现在我先把你每天必须做的事情,给你大体说一下,可得听仔细了,到时候如果你哪样没做,老夫人可得怪罪我。”小琉这样说道。 我点点头。我可不想给关进那个什么反省室。 “六点半是少夫人起床的时候。按照惯例,起床以后,少夫人要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奉茶。然后是替大少爷准备衣服,热毛巾,温水等等。少夫人要先去看看厨房的早餐准备好了没有。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少夫人就应该去喊少爷起床。少爷喜欢赖床,但老夫人说这样对身体不好,所以无论如何,九点之前一定要把少爷从床上叫起来。等少爷梳洗完毕,用过早餐,少夫人你才可以用些早餐。”小琉这样说道。 凭什么呀!我六点半就起来,忙了半天,我得到九点以后才能吃到东西!我皱起眉头。虽然说我家境不好,但我也不至于为了吃个早餐这样折腾自己。 “其实少夫人,你每天的任务不过是照顾好少爷罢了,你稍微想开一点,开开心心不就过来了?”小琉看我不大开心,连忙安慰道。 “那我需要怎样照顾他?”我连忙笑笑。谁知道这个小琉会不会去跟老太太打我小报告? “其实照顾少爷也挺简单。”小琉轻松地说,“少爷每天早上起床用过早餐之后,少夫人可以陪他打打电动,不过老夫人说他应该多看点书,所以少夫人可以陪他读书。” 陪他读书,打电动我一脸黑线。那还真是在陪小孩玩。 “午饭在家里用。下午的时候少爷会需要一些运动,少夫人可以陪他出去走走,但是在吃晚饭之前,必须回来。六点正用晚饭。吃完晚饭少夫人必须去跟老夫人回报一天里少爷的情况。睡前照顾少爷洗澡。”小琉说。 洗澡。我脑中忽然窜进昨天晚上那浴室里的一幕幕,以及裴若生的身体。不不不决不能再照顾他洗澡了,这我哪承受得住! “基本上,一天的生活就是这样简单。”小琉说,“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少夫人可以去叫少爷起床,你跪了很久,一定很累了吧?” 我这才能站起来,这房间的地板虽然铺了厚厚的地毯,可跪了这半天,我只觉得膝盖生疼。 这就是在裴家的第一个早上?我撇撇嘴,并不觉得接着的日子真的能有小琉说得那样简单。 15. 15.叫若生起床很不容易,因为他的确如小琉所说的,太喜欢赖床了。 “若生,起来好么?”我拍拍他的脸。 “怀妤让我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若生喃喃地说着,并不张开眼睛。 “起来,起来!”我声音大了起来。又困又饿,我一点跟他周旋的心情都没有。我究竟是欠了谁什么,为什么要在这里活受罪! 若生终于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我正想说什么,他忽然张开手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个动作我始料未及,被他搂在怀里,感受他热热的体温以及强有力的心跳,我忽然整个人一下软了下来,原本想对他发火,却终于发不出来了。 “行了。”我红着脸推开他。他就像一个小孩那样笑着看着我:“一起床就能看到你,真好。” 我苦笑了一下。这对我来说不大好。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我能回到过去,一早上起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的老妈。 我把小琉准备好的衣服丢给他,说:“穿好。”说着,背过身去。 “你不帮我穿么?”他坐在那愣愣地说,“以前小琉都会帮我穿的。” 我不得不佩服小琉,对着一个成年男子的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可做不到。昨天晚上是特殊情况赶鸭子上架,今天我可不能再心慈手软。 “大男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并不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好吧”他的声音怪郁闷的,开始自己穿衣服,“怀妤,你对我没有以前好。” 我跟你认识一个礼拜都没有!我头昏。这种情况,我不怪你就很好了,你还要我对你好,我又怎么可能做得到!我只觉得我现在宛如身处旧社会,就像一个黄脸童养媳。 可是当他穿好以后,我又眼前一黑,他像是故意的,把衣服扣子乱扣一气,我不得不又转回去,帮他重新扣扣子。若生个子很高,他低头看着我有些烦躁地替他扣扣子,像个孩子恶作剧成功一样哈哈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没好气地说。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把我耍得团团转,他也绝不让我轻松。 “怀妤,我好喜欢你。”他忽然认真地说道。 “你”我倒吸一口气,觉得心忽然砰砰乱跳。说真的,如果只说外形的话,他真的无可挑剔。这样俊美的男人站在我面前,还如此认真地说他好喜欢我,我简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脏。可是,可是,他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你哪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叹口气,替他扣好最后一粒纽扣。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他拉住我的手。 “那”我无奈地笑笑,“你喜欢不喜欢小猫小狗?” “喜欢!”他很高兴地说。 “那你是更喜欢小猫小狗,还是更喜欢我?”我问道。这个问题够六岁的小孩考虑很久了。 他果然想了很久,半天才像下定决心一样地说:“我更喜欢你。” 那我也就比小猫小狗好一些吧?我笑了起来。真的,没法说。他压根不懂什么是喜欢。一切都是孩子的心血来潮而已。 “别说了,我帮你洗脸,然后吃饭。”我带过这个无聊又愚蠢的问题,对他轻轻地说。 按照小琉吩咐的,我照顾若生洗脸,吃饭。 吃过早饭之后,若生很高兴地对我说:“怀妤,我想出去玩!” 按照小琉给我说的,早上应该是让他在家里读读书,甚至打打电动的,他忽然要出去玩,我该怎么办? “不如看。”我安抚道。 “不!我要出去玩!”他很坚持地说,“你陪我,我不管。” 我看看一边的小琉,只见她对我笑笑,点点头。 “那,那好吧。”我松口气,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重新走在街道上,我忽然觉得,或许这样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不好。 小琉让钱叔送我们,这次倒没有坐加长林肯而换了一辆黑色的宝马730。估计那林肯是裴孝泽的专车。我想起那人,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厌恶。那人一副冷漠又看不起人的架势,尤其他喊我名字的时候那个神气,更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少爷少夫人想去哪?”钱叔毕恭毕敬地问。 “我”我哪知道去哪,忙敲敲坐在边上打psp的若生道,“若生,你想去哪?” “随便哪,市中心!”他这样说道,眼睛并不离开屏幕。 “少爷,市中心不好停车。”钱叔回答。 “下来走就得了。”若生说着,关了游戏,斜躺下来,很舒服的将头放在我腿上,“我要跟我的怀妤一起走走。” 这多么像情人的对白!我哭笑不得。可是他刚才还说,我在他眼里不过就比一条小猫,一只小狗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到了市中心之后,钱叔载着我们慢慢地开,而在路过一家宠物商店的时候,若生忽然激动地巴在车窗上:“怀妤,怀妤,你看,小狗!停车!停车!” 我有些无奈,刚才还想到我比那小猫小狗强上一些,这时就立马被比下去了。我叹口气对钱叔说:“停车吧。” 下了车,若生就朝那宠物商店欢天喜地地奔去,而我拿手机记下了钱叔的电话,等到若生疯够了,就叫钱叔开车接我们回家。 那间宠物店并不是太大,但是里边猫啊狗啊的,养了不少,许多人挤在里边看宠物,有年轻男女,中学生,还有家长带着年幼的孩子。 若生看得比谁都开心,还大呼小叫地直叫我去看:“怀妤!怀妤!你看!这只狗多可爱啊!” 他指着一只小古牧,很开心地说。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别人一定会觉得他活泼可爱。可是他外形上看起来二十六七,说话还天真烂漫,未免太不着调。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在我们身上,我只觉得脸红无比。 “若生小声点。”我只能这样对他轻轻地说。 “怀妤!你看这只狗可爱么!”他激动得完全不听我的话了。 “可爱”我看看那只刚满月的小古牧,毛还是短短的,两只黑眼珠十分逗人。 “怀妤,怀妤,你买给我好不好!”他说着六岁孩童的撒娇对白。 我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脸上。这很丢脸,也很难解释。而我更绝望地发现,我是身无分文的。 我只以为是出来走走,压根没想到带钱。再说我现在嫁入他们裴家,我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钱呢?有些为难地,我轻轻说:“下次好么,我没有钱。” “我不,我现在就要!”裴若生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想要老婆都能随心所欲,这会想要一只小狗,可是偏偏我不买给他。他不乐意了,当街地发起脾气来。 这是六,七岁孩童的天性,我小时候跟我妈妈逛商场的时候,也会为了一个洋娃娃而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可是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闹腾实在太难看。 更何况他外型又是个帅气的成熟男人。 几乎整个店里的男男女女,都跟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我们。他们看我们外表,一定觉得我们是一对情侣,可是他们也一定想不通若生这么大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女朋友又闹又吵只为了要一只小狗。 “若生我真的没钱。”我只觉得丢脸至极,恨不得劈开道地缝钻进去。 “我要!我要!”他以为我是哄他,跟我生气起来,恨不得开始砸东西。 “别!”我看他动作野蛮起来,吓了一大跳,慌忙地拽住他,“若生,我求你,别闹,别闹了!” 店里的人看我们闹起来,纷纷站远开始看热闹,毕竟这种热闹不是每天都能见。一个漂亮的成年男子在对一个年轻女子哭闹着要一只小狗,这样的场面多好笑啊。 店员走过来,对我说:“小姐,请管好你的男朋友。” 这种说法恁地新鲜!一般的说法都是:这位阿婶,管好你的儿子!而这会居然让我管好我的“男朋友”!我看她说话的时候双目含笑,恐怕肚子里笑得肠子都打结了吧。 我脸红得要命,而若生丝毫不买帐,还在一个劲地闹着,这让我终于忍受不了,一把甩开他拽着我衣袖的手,干脆破罐子破摔:“若生!不要闹了!你再闹!我就真的不理你了!你想要狗是吧!那我走好了!” 说着我抬腿就走,若生这下才急了,在后面大叫我的名字,而我走出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我没办法不停下来。 因为我看见周文亮了。 16. 16.那时候我在上大学,我记得是大学二年级。 校园里有个还算干净的人工湖,而我每天晚上,都会在湖边傻傻地等周文亮。 我想那可能是我的初恋。 周文亮是我的学长,中文系高材生。他高高瘦瘦,喜欢穿黑风衣,戴黑框眼镜,出口成章,很受女孩子欢迎。 我是那群女孩子中的一个,但是并没有勇气去堵截他,追求他。当时我是校刊“槐树林”的编辑,专门负责文稿与编排,而他是主编。但他每天活动都如此繁忙,于是他很抱歉地说:怀妤,只有晚上。八点,在人工湖边上的长椅,我们谈谈“槐树林“的问题,好吗? 由不得我说不。而事实上,能够在这样一个时间段独占一个校园的“大众情人”,我已经非常高兴了。 于是每天晚上,我都在湖边傻傻地拿着稿子等待周文亮。 他从来没有准时过,可是我并不介意,他来了总是给他一个大大地微笑。 在那些夜晚,我们谈稿件,谈文学,谈理想,而后来,就谈一些无关校刊的事情了。 周文亮温文尔雅,有理想,对未来很有规划。他的一双眼睛宛如能直接与我对话,我渐渐沉溺其中,恨不得整天的时光都只剩下晚上。 “怀妤,其实你很漂亮,你自己不知道么?”他这样对我说。 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漂亮女孩,而他这样说,我总是高兴的,于是羞涩地低下头。 那个晚上他轻轻吻了我,那是我的初吻,我觉得一切都很幸福。 因为怕被同学议论让他为难,我们并没有向外人公布过我们的关系,只是依旧每天晚上在校园里的人工湖边上约会。 那些夜晚,他轻轻搂着我,一起抬头看天空中飞逝而过的流星。 这样的单纯快乐一直持续到他毕业为止。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依旧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等他。 我的心情很忧伤。他就要离开这个校园了。而我需要在没有他的校园中独自一人度过一年。他没有跟我谈过我们的未来,他总是说要珍惜眼前。我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是否能在他离开以后继续维持下去。 那天晚上风有点冷,我等了很久很久。 而快到十点的时候,周文亮终于来了。 他去吃散伙饭,来得晚,我自然理解。 只是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没来由地伤感。我是如此喜欢他,而他却快要远去了。 我想跟他拥抱,可是他却推开了我。 “不,怀妤。再也不行了。”他这样说道。 “为什么?只因为你要离开么?”我只觉得一阵一阵地刺痛难受,可依旧微笑着说,“我不会变的,再等一年,我去你的城市工作,我们一定能够一直在一起。” “不,怀妤。”他依旧跟我保持距离,低着头,看起来非常忧伤。 “文亮”我眼眶红了,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怀妤,我们不能继续在一起了。”他垂着头,异常地痛苦。 “为什么?”我的心仿佛遭到重击,起了层层裂痕,却还挣扎着问。 “怀妤,我骗了你,我其实一直有个女朋友。”他低着头。 我眼前一黑。其实关于他的流言许多许多,只是我深信他是对我忠实的,因此从来没有相信过。只是我没想到,他却亲口打破我对他的信任。 “什么你说什么”我痛苦地流下了眼泪,“她是谁” “是姚绯。”他这样说道,“我跟她在没认识你之前就交往了。是个秘密,没人知道。” 姚绯也是我们系的,跟我一个年级。她还碰巧跟我是来自一个城市。她并不漂亮,但是家境很好。 “怀妤,如果先遇到的是你,我绝不会选择她!”他痛苦地说。 “不不”我皱着眉头,“你骗我,你说过你是真心喜欢我!” “我对你是真心的!可是”他仿佛要哭的表情。 “所以你给我的只有晚上的这一点点时间。”我完全明白了,“没有谁先谁后,只是因为姚绯的家境很好,对不对?” 我知道周文亮的家境与我相似,单亲,如果不是他本身努力出色,根本没有办法走出那小城市来到这里上大学。 “不怀妤”他慌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知道答案了。 我喜欢了这个男人两年,在这个寒冷的小湖边夜夜等他。我等了两年,可是他嘴里说他真心喜欢我,最终却选择了另外一个家境很好的女孩。 我真的不想知道答案了。 我转身离开,而却听到他在我身后大声说:“怀妤,我是说真的如果先遇到你” 如果先遇到你。 可是世界上没有这样多的如果。我头脑尚且清醒。 只是我想起这段往事,依旧会心痛。 在我快要遗忘,或者说故意忽略这段往事的时候,我却在今天,此地,这样碰巧地,遇到了周文亮。 “文亮?”我望着眼前那个男人。他依旧是大学里那个样子,只是更加成熟了。他不是去y市工作了么,怎么会到我的故乡s市来呢? “怀妤”他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宠物店里看到我。的确是。谁又能想到呢?这样并不在预料之中的一个相逢。 我原本以为我此生不会再见到周文亮了。我真是这样以为的。 而现在在此间遇到他,我只觉得前尘往事一下都涌入心头,我仿佛回到了大学的时候,等他的那些夜晚。 而他似乎也一下愣在当场,想起许多往事,就那样与我静静对望。 而就在这个时候,若生的声音把我从回忆拽回了现实之中。 “怀妤!你不要不理我!” 他焦急地从后面窜上来,拉住我的手。我看到周文亮惊讶地看着我,我慌忙间下意识地把若生的手甩开。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跟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因为我邱怀妤从来不是什么跟男人随随便便的女子。 “文亮,怎么了?” 一声有些娇气的女声。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走上前来。 竟是姚绯。 她留着一个跟她年龄并不是很相称的妹妹头,平流海遮住两条高挑的眉,她穿一身名牌衣服,手里抱着一只贵宾泰迪。 我这才想起,姚绯跟我是一个城市的。看来周文亮等她毕业以后,调到跟她一个城市来追随她了。 “邱怀妤!”她有些惊喜地上前,“怎么这么巧!你也回来工作啦!” 我与她向来没什么交集,却没想到她能如此兴奋,于是强笑一下,我轻轻说:“嗯还是家里好。” 家里好?我侧头看看一边老大不高兴的若生。家里才不好。 “文亮送给我的小绯好像不大舒服,我们送到店里来看看,怎么这么巧,能遇上你!”她有些刻意地一只手挽住周文亮的手臂。 我心头一紧。我才发现时间根本不能治愈一个人心头的创伤。 周文亮似乎也有些尴尬,却没有动窝,只对我客气道:“你呢,在这里做什么?这位是?” 我心里又一紧。他在问若生呢。 我怎么解释若生是谁?我的丈夫?多么可笑。可是我并不爱他,他也压根不懂得爱我。 这只是一个交易,保护我家人安全的可悲交易而已。 若生又伸手,想拽我的手,却又怕我不理他。我心里烦透了,只不知道如何解释。 这个时候姚绯打量着若生,半天才笑着说:“别问啦,这样看,肯定是怀妤的男朋友啦!怀妤,真有你的,竟然找到这样帅气的男朋友!” “不不是的!”我慌忙瞟了瞟脸色沉下去的周文亮,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解释道,“他,他是我表哥。” 17. 17.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若生只是智商相当于小孩子,可并不代表他听不懂别人的对话。 果然,他不高兴起来,只道:“怀妤!你怎么这么说!” 我很抱歉,可是现在这样,我也压根没了主意,他小孩子脾气发作了,恨不得哭闹,我看得心烦又心软,只是没办法,不知道怎么安抚。 “我是她丈夫!是她老公!我”他这样叫着。店里的人目光全部聚焦在我们身上,层层视线将我们密密地笼罩,我觉得实在丢脸,却丝毫没有办法。 姚绯张大嘴巴,而周文亮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我,指指若生,又指指自己的脑袋。 他在询问我,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苦笑着点点头,不知道怎么是好。 周文亮真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教养的人。他点点头明白了,轻轻哄若生道:“我们都知道了,你是她丈夫,是她老公。” 若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还不大高兴地瞪了我一眼。 “那么,已经到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姚绯又看了若生一眼,转而对我说道。若生在外型上的确无人能比,大部分女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不,不用了。”我才发现自己的肚子的确有点饿,早饭随便吃,压根没有吃饱,“我们身上没有钱。” 我虽然说了句大实话,但我立刻就后悔了。这分明在对以前的情人表示自己现在过得并不好。尽管我现在的确过得并不好,但这样给他们知道,更让我心里不好受。 “一起去吧,很久没见了。”周文亮体贴地笑笑。 姚绯也笑着说:“是呀,我们请客。” 我是真的不想去的,可是若生一听说可以吃饭,又立刻高兴起来,这我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姚绯刻意选了一家高档的西餐厅显示他们过得不错,从坐下开始,周文亮就对她体贴有加,添水点菜。他是如此一个能为对方着想的男人,他点的一定都是她喜欢的菜。 我看着他们的亲热,发觉自己的心竟然还是会疼。 如果周文亮先遇到我,那现在坐在他身边的会不会是我? 不过我是知道世界上没有这许多如果。而我身边如今还多了一个需要我费心去照顾的若生。 他吃饭总是不安定。他要了份牛排,却不肯好好切开,非赖着要我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再给他喂到嘴里去。 如果在裴家,我会有很好的耐心这样做,只是现在我坐在周文亮与姚绯面前,觉得如坐针毡,对若生的淘气与不合作充满了厌烦。 可是我又不能表现出来,怕他胡闹,只能顺着他的性子一块一块地切那该死的牛排。 “文亮对我太好了。”姚绯这样说,“他为了跟我在一起,特意放弃了原本的工作,过来s市陪我。” 周文亮有些尴尬地看看我,温和地笑了一下。 我只觉得心有点苦,点头笑道:“嗯,多好。” 一点都不好。我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好。我恨不得把盘子里的牛排变成姚绯,一块一块给狠狠切碎了。 “说起来,怀妤,你那时候是我们系的才女。”姚绯笑着说,“我们背后都喊你‘小才女’呢!你不知道么?” “噢?我不知道。”我淡淡地笑。才女?才女还不是找不到工作,还落到如此境地,照顾一个低智能的丈夫,宛如旧社会童养媳。 “我那时候还听说个传闻。”她忽然故作神秘地说,“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我心一紧,快速地看了周文亮一眼,而他没有看我。 “什么传闻?”我觉得自己有点口干,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 “听说文亮偷偷在跟你交往。”姚绯说得似乎很大方,很坦然。天知道!她这是在试探还是在示威? “没有的事,我一直只有你一个。”周文亮说着谎话,我只觉得心被针扎一样地疼。他毫不在意地说谎。我是理解他的。他不这样还能怎样呢?可是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她什么都有,爱情,工作,钱,而我还要坐在这个狭小的场地任由她这样质疑示威。 “嗯,都是瞎说呢,没有的事。”我也微微笑着。谁知道我心里多痛苦。 “对了,不说这个,怀妤,这位究竟”周文亮想转移话题,看着一边吃得畅快的若生问。 他一向是个聪明人,说话风趣幽默又谈吐优雅。他提的话题一向聪明有趣。 只是这次这个话题例外。 这大概是除了周文亮与我的旧关系以外,我最不想提的话题了。 “我”我怎么解释?若生是个低能儿?是我丈夫?他家的人用钱把我买去做媳妇?我余生的使命就是照顾这个男人直到他觉得腻烦? “是在做义工?”周文亮往好里想。 “差不多吧”我看了若生一眼,生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那也不错啊!”姚绯很高兴地说,“多帅的男人!你一天要陪他几小时?给多少钱?” 这讲得我宛如乞丐一样,我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 “绯绯,你这话说得!”周文亮看我脸色不好,忍不住说了姚绯一句。 “我又没说什么!”姚绯娇道。 这一切真像用把小刀在我心口慢慢地挖,我难受极了,而这个时候,一直闷声不响在吃饭的若生忽然好奇地问:“什么是义工?” “就是义务照顾社会上的残”姚绯口无遮拦地说。 “绯绯!”周文亮连忙喝止。 “怀妤是我的老婆!”若生又这样说道。他说得时候还一把把我揽在怀里。 “若生!”我简直要了命,连忙挣扎出来,“别胡说了,行不行?” “可是,可是我们举办了好大的婚礼,奶奶还给你很多很多的钱,我都看到了!”他竟然这样说。 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他完全不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口对我有什么伤害,看看周文亮与姚绯的脸吧,他们一脸的不可思议,而我的过激反应又让他们觉得这件事并不是若生信口开河。 “够了!”我再也坐不下去,“腾”一下站起来,丢下若生向外跑去。 这些烂事、烂人,我统统不要管了!我是如此想一个人呆着。 若生吓傻了,并没有追出来,我一口气跑到街角,眼泪不争气地流了满脸。正在我停在一个电线杆边微微喘气的时候,忽然听到声后一声呼唤:“怀妤。” 是周文亮。 他追出来了。 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怀妤,你没事吧?”他一如两年前一般,脸上写满对我的关心。 我再也不能承受,把头埋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我平静了以后,周文亮拿纸巾替我擦干眼泪,问道。 我于是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向他说了一遍。我没有办法再一个人承受下去,也没有办法在他面前说谎。 周文亮一直认真地听着,等我全部说完,才道:“这么说,他是裴家长孙?那个裴氏集团?” 我点点头。看来裴家的确有权有势,周文亮也是听说过的。 “怀妤,你怎么就惹上这样一家子人。”他有些痛惜地看着我,用手替我擦擦眼泪,“早知道会这样,当时我就不会放开你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我脑海里迸出这样一句话,这一切也未免太过苦情了,而我已经俨然成为言情小说里的可怜女主角。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他的脸庞还是那样俊秀。我只觉得心头重新开始悸动。这个我爱了整个青春岁月的男人就这样重新站在我面前。 “你把他这样丢在餐厅,好么?”周文亮询问。 好,怎么不好。我一秒钟都不想在看到那个大麻烦了。我叹口气,很伤感地说:“文亮,我不想回去” “怀妤,乖。”他心疼地拍拍我的手背,“现在这种情况,你不能丢下他不管。” 他叫我回去呢。他让我回到另一个男人那里去呢。我觉得难受极了,半天,终于凝视他的眼睛,轻轻问道:“文亮,我想知道。隔了两年,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我知道我这个问题很蠢,因为他一直是姚绯的男朋友,甚至他为了姚绯还来到s市。我现在这样问,分明的是为难他。 果然周文亮的眼神充满为难,但是半天之后,他下定决心一般说:“怀妤,说真心话。这么多年里,我心里一直有你。我愧疚我当时欺骗你,我” “不,别说了。”我一点也不想听。如果当时不是那样的情况,他现在没准已经是我的丈夫。 “怀妤我对不起你。”他还是继续说下去,语气这次坚决了起来,“我会为你想办法。” “想办法?”我不大明白地看着他的清俊脸庞。 “我会想办法把你从裴家救出来。”他这样一字一句地说道。 18. 18.回到裴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我们错过了晚饭时间,因此裴老夫人狠狠给了我脸色看,还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话。 什么“身为裴家新媳妇,第一天都不准时回家”,什么“这样散漫以后一定要好好处罚”。这些话当然一样割耳难听,但是我已经不大在意了。 我一脑子都是周文亮下午对我说的话。 他说:我会想办法把你从裴家救出来。 这句话换了任何一个人对我许诺,我都不会相信,但只有周文亮,他这样说了,我觉得他就一定能做到。 我不知道他要怎么做。因为裴家是如此一个可怖牢笼,他们的经济实力与做事手段都是这样强劲可怕,他那样单薄的一个人,我真不知道他会怎么采取行动。 但是这句话无疑地给我生活点燃了一把亮火。 吃过晚饭受过训,我愣愣地坐在床上出神。 “怀妤”若生轻轻走过来,跟个孩子一样蹲在旁边,拉住我的手,“怀妤,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这才想起这个人来。 下午的时候我发火离开餐厅,周文亮劝了我半天,我才重新走回去。回去的时候若生乖乖地坐在那,一脸的委屈。他不敢看我,生怕我再生气离开。 一直到回家以后,他都没敢多说什么,乖乖地吃饭,乖乖地回房间。 我望着这人英俊的脸庞以及无辜又带有些许畏惧的眼神,只觉得心忍不住地还是软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却偏偏什么都不懂。我却无法再怎样去责怪他。他像个孩子,那么脆弱无助,那样地拉着我的手,让我忍不住心头一片柔软。 这真的也无法责怪他吧。 “怀妤”他轻轻摇着我的手,“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乖乖的,我就不生气了。”我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头发。这一刻我觉得他好像一只短毛小狗。 “怀妤,你不要突然丢下我。”他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腿上,“妈妈也是突然丢下我,就走了” “妈妈?”我记得他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妈妈”他似乎有些累了,也不再说话。 “若生,你累了。”我拍拍他的头,“洗洗睡吧。” “怀妤,你帮我洗澡么?”他抬起头这样问。 “不”我的该死的记忆又被他再次唤醒,“你已经很大了,你自己去洗吧。”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不耐烦地推开他:“你明明可以自己洗,不要撒娇了,不然我会很不高兴。” 若生一脸不情愿,不过还是站起身来,一个人走进了浴室。 看来要教会他自己洗澡,不要太过依赖,睡觉要穿好衣服,都是很需要耐心与时间的。我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接着的几天里,一切都很平静。我按照小琉所说的,每天早上准时起床,给老太太请安,布置一切,照顾若生,陪若生看书,陪若生散步。我的人生里似乎就只有这样一个人。他淘气,顽皮,可是却生怕我生气。他总是腻在我身边,一分钟都不想离开我。 只是我的心始终是空的。 我在等待周文亮跟我联系,而我又怕他其实是敷衍我安慰我。 就在这样的烦躁等待之中度过了一个礼拜,我终于收到了周文亮的短信:“怀妤,上次说的事情,希望能够再约详谈。文亮。”|上次说的事情。我眼睛一亮,心也砰砰乱跳,上次说的事情那一定就是他说他要把我从裴家救出来的事情了! 可是再约详谈我想起裴老夫人和裴家家规,自从上次晚归被骂以后,裴老夫人加强了对我的管制,压根不会允许我一个人出门的。 可是我必须去与周文亮见一面。有些踌躇,我发短信告诉了周文亮现在的处境,而他很快回复了我:“那么,就带上裴若生。就去游乐园,明天下午2点,在旋转木马边上等你。” 带上若生,去游乐园。我想这或许是个好主意。因为若生一定很喜欢去游乐园,而这样我就又有借口出门,带着若生出去,那老太太就不会怀疑。 于是我扭头问一边专心打游戏的若生道:“若生,明天想不想去游乐园玩?” “游乐园?”他很高兴地看着我,“怀妤,你陪我去游乐园么?你对我真好!” “嗯,明天下午,好不好?”我微笑着看着他。我只觉得自己挺虚伪,其实我是想去见周文亮而已。 “好!当然好!”他丢下游戏手柄,一把抱住我,在我脸上猛地亲了一口。 这个动作有点太过激烈,我被他弄得心碰碰乱跳,一把推开他,我摸着被他亲了的脸,皱着眉头说:“不要这么随便,好不好?” “我没有随便电视里老公对老婆都是这样的”他有些委屈地说。 “不要随便看电视!”我一想起现在电视的尺度,就觉得他万一有样学样那就太危险了,“电视里的东西都是假的、骗人的!你不要随便看,你会学坏!” “好吧”他垂头丧气,只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事情。 “好啦好啦。”我看他那垂头丧气的可怜样,觉得自己是太过分了一点,拍拍他的头说,“我不好,不该凶你的。” “怀妤”他想靠过来,又怕我推开他,只是坐在那郁闷地看着我。 “好啦好啦”我实在觉得他有些可怜,伸出双手,轻轻抱了抱他。 是的,那有什么办法呢?他还只相当于一个孩子,而已。 因为若生想去,所以没有费什么周章,我就轻易得到了出门的许可。老夫人看我最近还算听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了一句:“要按时回家。” 钱叔开车送我们到游乐园,放下我们说好时间就离开了。 若生高兴得要命,直叫着要我带他进去。 这次我学了乖,而老夫人也给了我一些钱,说是若生喜欢什么就给他买什么。我买了两张全票,牵着若生的手走进了游乐园。 “旋转木马”我看着路牌,不确定那项目到底在哪,而若生已经很激动地发现了云霄飞车等等刺激项目。 “怀妤!怀妤!你带我去坐云霄飞车!”他非常高兴地甩着我的手。 “不坐!”我瞪了他一眼。老大不小了,还云霄什么飞车!更何况我的心脏可受不了这个刺激。 “怀妤”他还想说什么,看到我眼神不善,就立刻乖乖闭嘴。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知道揣摩我的脸色。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他连老夫人的面子都不给,却在我面前乖得不像话。 “找到了旋转木马,d区。”我有些高兴地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一点五十分。十分钟正好够了过去。 我拽着若生,向d区走去。 19. 19.每次我与周文亮约会,总是我等他,这次也不例外。 我站在旋转木马的项目牌边上,听着那吵杂的音乐与人声,有些百感交集地想。 这一点丝毫没有改变。是不是因为,我重视他胜于他在意我? 若生一直在边上吵着要玩要玩,这让我觉得心里有点烦躁。我怕周文亮放我鸽子,于是给他打电话。 可是没有人接。 我的心里七上八下,丝毫没有着落。 “怀妤!我想要气球!”若生看到边上一个卖气球的小丑,拽着我的胳膊很着急地说。 “别闹!”我没好气地说。周文亮为什么还不来?他是跟我开玩笑还是故意地愚弄我?或许换了以前,我会无怨无悔地等下去,可是现在我的好耐心都给若生磨光了。 “怀妤”他还在闹,我真想好好骂他一顿! “怀妤” 我正想回头骂他,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气球没有,冰淇淋要不要?” 一侧头,看到周文亮拿着两个冰淇淋,对我笑得和煦绚烂。 “文亮”我一瞬间仿佛回到大学时光,眼眶有点湿润,而冰淇淋的诱惑明显超越了我本人,若生早就甩开我的手,冲向冰淇淋了。 “刚才太吵,没有听见电话响。”周文亮有些抱歉地望着我。 我坐在长椅上,探头看了看正在高兴地玩海盗船的若生,见他好好地在随着船身的起伏高兴地大叫,我才算是安心了。 若生好不好,没有人陪着若生会不会出事?这些都几乎成了我目前最先要考虑的问题。虽然才嫁入裴家一个多星期,可是我竟然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不得不说,裴老夫人的家庭教育还是非常成功的。 “怀妤,你这几天可好?他们家的人有没有虐待你?”周文亮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还行。”我笑笑。其实说虐待也谈不上,毕竟在裴家,吃好的住好的穿好的,除了照顾若生与应付老太太麻烦,其实这样的生活,也可能并不算太坏。 “上次说的那个事”他忽然这样说,“我想不到太好的办法。” 我有些失落。不过的确的,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现在正在姚绯的爸爸的公司做事。天尽印刷有限公司。”他解释道,“是家小公司,跟裴氏集团比差得太远。更何况她爸爸把我当作未来女婿,当然不会由着我乱来。” 我静静地听着。听到未来女婿四个字,我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现在我想,能让你脱离裴家的唯一方法。”他顿了顿,才道,“就是私奔。” 私奔! 我心猛地一跳。这个说法是多么地lang漫与危险!我记得我大学曾经写过一篇以私奔为题材的小说,在“槐树林”发表。 “私奔你是说?”我脸骤然变红,轻轻地问。 “你跟我。”他很肯定地说,“你愿意不愿意?” 我肯定是愿意的,只是这个想法让我的心怦怦乱跳起来,一瞬间我想到了姚绯:“那姚绯怎么办?她是你的未来妻子吧?”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绯绯够坚强,她一个人可以面对。”他像经过了一番抉择,才能给出这样一个残酷答案,“而你,怀妤,你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太需要别人来照顾。” “可是你当时为了她,抛弃了我。”我回忆起往事。 “怀妤,我这几年一直在后悔。”他一把抓过我的手,放在他自己的掌心里,“我一直在怪自己,为什么当时做出那样的决定。我对绯绯是责任,而我对你,却是爱。” 是爱。我心里涌出一阵感动。却觉得一切都那样不真实。 “所以我对自己说,这次要重新选择。这次我不能再放开你了。”他使劲握住我的手,“你愿意么,怀妤?” “文亮”这句话我等了太久,却没有想到会在今天听到,“愿意我愿意。可是裴家” “我也知道裴家的能量。”他眉头紧皱,“要偷偷带着你离开,还是有一些难度,如果被发现,一切都完了。而且按照你说的,就不能只带你一个人离开,你的爸爸、妈妈,都必须一起带走。” 是的,如果只有我离开,那我的爸妈都完蛋了。裴家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若不是这个原因我又怎么会嫁给若生呢? “那怎么办?”我叹口气问。 “那就需要钱。”他这样说道。 “是要钱,可是我没有。”我要是有钱,我还何苦受到裴家威胁。 “最近我在自己私下做项目,如果能做成,那么一切都有了。”他这样说道,“可是我现在资金上有个缺口,如果不补上,那么这个项目就做不成了。” “那”我没主意。我对钱一类的事情压根没有办法与主意。 “这件事情关系到我们的将来。”他很肯定地点头,“但是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我帮你?”我张大眼睛,“我怎样帮你?我并没有钱。” “你没有,可是裴家有。”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设法从裴家弄到钱。” 怎么弄?我怎么弄?我压根没了主意。一瞬间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婚礼当天那个叫江平的人对我说的话:你看,豪门,一个没有太多智慧的丈夫。 “可是我该怎么办?”我脑子不够好,我并不知道我该怎样做才能有钱。 “跟裴家的人说你家里经济困难,借一些。”他已经替我想好了,“一两百万,他们不会在意的。” 一两百万!我简直不敢想象这个数字:“你说这么多钱裴家的人不会在意?!” “这点钱对他们来说,跟粪土一样。”他不恰当地运用了个比喻,“可是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总之我相信你。” 可是我并不相信我自己。 “怀妤。”他看出我的迟疑,紧了紧握住我的手,“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我们的将来。 这很有诱惑力。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如此飘渺如此不安? 正还想说什么,忽然若生回来了,我连忙抽出放在周文亮手里的手,有些慌张地去应付若生。 周文亮也露出笑容帮我一起哄他,再也没提这件事情。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黄昏是我与钱叔约定的时间,周文亮把我送到游乐园门口。 “不要再送了,再送就给司机看到了。”我望着周文亮,苦笑一声说。 “怀妤,我舍不得你,你知道。”他对我依依不舍。我记得每次晚上见过面,他都会把我送到宿舍楼门口,然后对我说这句台词。 一瞬间我又回到了大学时光,以前的那个优异的他,还有那个青涩的我。 “文亮”我有些想哭,也非常舍不得他。 “今天我跟你说的事,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他补充一句,“为了将来。” 为了将来。这仿佛是我现在无望生活中的唯一明灯一样。虽然并没有把握能弄到钱,我还是有些沉重地点点头。 “怀妤,我们快走吧,我好累,好饿”若生不耐烦地看着我。 “那么,文亮,我们回去了。”我对周文亮笑笑。有些苦涩。算是告别。 “怀妤”他忽然上前一步,在若生面前,亲吻了我。 “啊!”我有些羞赧忙推开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大胆的动作,而若生在一边看到了,先是发呆,接着有些愤怒起来,大嚷:“你!你做什么亲我的怀妤!” “这是表示友好。”他说着谎话,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若生,像哄小孩那样地哄着。 “你胡说!电视里只有老公亲老婆才会这样!怀妤都不让我这样对她!你凭什么!”若生还在发火,我一把拽住他:“够了!叫你不要再提电视!” 若生委屈地看我一眼,只好不再开口。 “那么,我真的走了。”我摸摸被他亲吻的嘴唇,不敢再抬头看他。 “嗯。”周文亮沉稳地点点头,说道,“怀妤,记得,我等你。” 20. 20.怎么弄钱? 这件事情成了我非常苦恼的问题。我思索许久,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日常生活基本不出家门,裴家不会给我钱用,即使带若生出门,那钱也不会给得太多。而若生更不会有钱。 这让我很苦恼。 身在一个如此富有的豪门,竟然一点钱也拿不到手。这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其实我何尝没有想过,周文亮究竟是不是真心。 他是一个心思很深的人,从他与姚绯恋爱一直瞒了我两年来看,其实我就知道了。他不是那种心里有话会统统说出来的人。 那个叫江平的人的话一直在我心头盘桓不下。的确,豪门,一个没有太多智慧的丈夫。这样的我,是否就等同一盘上好牛肉,等人来分食? 可是我不乐意自己这样去想。毕竟周文亮的话给了我太大希望。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只是能逃离这个可恶的裴家,逃离这个叫裴若生的我的丈夫,逃离这一切而已。而周文亮,又是我曾经那样深爱,现在依旧会为他心疼的男子。 我能做的只有相信他,而已。 不能去找裴老夫人要钱,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 这天中午若生午睡的时间,我觉得苦恼烦闷,便去花园里走走。 裴家的花园是很美的,里边种满玫瑰。我并不是很喜欢玫瑰,因为这种花太娇太艳,却又生满了刺儿,看着华美,实则扎手。这与我目前的豪门生活也有几分相似。我抬头看着蓝天与高积云,心里惆怅无比。我宁可住在一个院子里长满车前草的破旧小院里,反正无论如何,天空的颜色也不会因此改变。 “看什么?” 忽然一个熟悉的男音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一回头,只见到一身灰色休闲装的裴孝泽。 这个人我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看到了。他似乎管理裴家企业,很忙的样子,也不大回家来住。 我对他的印象非常不好,因为他是个觉得钱能解决一切的人,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像看杂草,看小虫那样的不屑一顾。虽然,他是长得那样好看。 “你怎么在这?”我看到他,心里的不悦更甚,皱眉说道,“邱小姐,你很奇怪。”他始终称呼我邱小姐,态度礼貌,但是冷酷,“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是,是你家。”我点头。这里是你家,并不是我家,可是我为什么非要出现在这里? “我偶尔也有休息的时候。”他一副公务劳累的样子,说话间轻轻伸了伸胳膊。 “你很辛苦么?”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对这人实在没有好感,我觉得他的有礼斯文都是假装出来的,他身上其实散发着一种让我觉得有些寒冷的气息。那与若生的炙热不同,这是让我觉得有些害怕的预警。 “裴家在国内的百分之六十的事务都是我在打点。”他好笑地看看我,“你不会来了这么久,都还不知道吧?” 我确实是不知道。可是这个信息又让我忽然心头一动。对了,如果可以找他要 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且谁知道他会不会告诉裴老夫人呢?这家人都有精神病,我不是没领教过的。 这样想着,我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新婚生活不快乐?”他微微笑起来,“是不是缺钱用?” 他忽然这样说,我心头“别”地一跳,只张大眼睛看着他。他为什么知道我缺钱用? 他看我这样的表情,哈哈冷笑两声:“我说对了?” 我未置可否。 “我想应该是这样。你当初为了裴家的钱嫁进来,而如今你终于发现在我哥哥身上捞不到半点好处,所以你生不如死,是不是?”他眯起眼睛,轻轻说,“我早跟你说过,这一切可没有你想像得那样好。老太婆可精着呢,你打我哥的主意,在肚子里想想就好,一丝一毫可都别给她看出来,要不然,可有你受的。” “你”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其实本来我大可以骂他无耻无聊,可是如今我确实是想要钱。这样被他一说,我只觉得两颊通红仿佛被火烧过。 “你想要钱,也未必就要找老太婆要。”他看我这个样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东西,忽然一步向前靠近了我,有些危险地说,“你要知道,裴家的钱,大部分都捏在我手里。” 他说这话,已经离我太近太近,我甚至看得清楚他瞳孔的颜色。这让我始料未及。这一下简直极尽暧昧。我的心跳加快,整个人忍不住往后倒退两步。 “你,你”我语无伦次,“你你要做什么” “我哥哥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我哥哥不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他坏坏地笑了起来,一把抓过我的手,“钱是不是?要多少?” 我没想到他会忽然做出这种举动。我以为他会是一个虚伪君子,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忽然自己撕掉自己的面具,跟我谈起了价格。 “裴孝泽!”我低声呼喝,“你不要以为,我是那种用钱买得到的女人!” “嗨,邱小姐。”他冷冷地说,“你似乎忘记了你此刻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裴家用钱买了你。你以为你不轻贱?你以为你还灵魂高贵?我劝你,省省吧!” 我被他的话当头击中,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污辱我!他骂我轻贱!可是他说的却全都是事实!我只觉得心如死灰。邱怀妤邱怀妤,你曾几何时,竟然变得如此低贱了。 他看我咬牙站在那说不出话,心情仿佛很好的样子,又道:“你人都站在这里了,也就把无聊的架子放一放。大家都心里清楚你是怎么个目的,你何必自欺欺人呢,嗯?” 我说不出一句话来。我自欺欺人?我真的自欺欺人了么?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钱,我是为了保护家人而已。只是此刻我站在这里任他羞辱,却无话可说,哑口无言。 “仔细看你这个样子,还满有点可爱的。”他似乎很喜欢看我羞赧的样子,“我哥哥看女人的眼光还不错。这样吧,我今天心情好。你求我,我就给你钱。” 我求他!我恨不得拿刀抹平了他! 可是如果此刻不低头,或许就一点离开的希望都没有了吧。 我想起周文亮的脸与他的承诺,犹豫了许久,还是咬牙,颤声说道:“我求你” “求我什么?”他似乎很喜欢听我低声下气地说话,追问道。 “我要钱”我觉得羞耻几乎要把我吞没。我从来是个自恃清高的人,可是现在却要站在这样一个美丽的玫瑰花园里,求一个趾高气昂的男人给我钱。 “说完整。”他玩味地看着我,似乎觉得我受到的屈辱还不够。 “我求你,给我钱”这六个字说出口是如此艰难。我只觉得我再也没有力量站在他面前了。 而令我吃惊和始料未及的是,这个男人竟然出其不意地一把揽住我的腰,在我唇上重重吻了下去那个吻霸道而有魄力,他的舌头深入我的口中,肆意地探索侵略。 我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昏了头,等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恶心,猛地挣扎出他的怀抱,我惊魂甫定地瞪着他:“你你你竟然!” 他竟然tiantian嘴唇,坏笑着说:“你为什么这么害羞?这些事情你跟我哥哥应该早就做过了吧?” “我我才没有”话说到这里我捂住嘴。我想起那个该死的新婚之夜。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跟若生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的技术比我哥哥差么?”他坏坏地说,“要不你怎么这么愤怒?嗯?” “你!”我被他气得要命,又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好歹是你嫂子” “你在我眼里,只是个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而已。”他的话句句宛如针一般扎在我耳里,“不然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 “你”我说不出话来只狠狠瞪着他,这个人怎么这样讨厌!这样无耻! “怎么?你还不服气?”他双手抱在胸前,冷笑着说,“你不是想要我给你钱么?为了这个,你总得付出点什么,你说是不是?” “谁要你的臭钱!”我终于忍无可忍,骂出声来,“你这个大烂人!” “大烂人”他似乎第一次受到这种评价,不怒反笑,“邱怀妤,你很有意思。” 有意思!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意思!!我低头求他,却被他强吻,还被他不断侮辱,他还要说我有意思! “你现在不肯低头,那也不打紧。”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总有需要低头求我的一天。那个时候,就不是一个请求,一个吻就能打发的事情了。” “你放心,我刚才是吃错了药,搭错了线,我才会发疯求你。”我想起被他吻了,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我绝不会再求你,绝不!” “最好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他哈哈一笑,跟看小丑一样看着我。半晌,转身打算离开。 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对我说:“邱怀妤,你很有意思。我看上你了。” 我呆在当场,觉得他这句话简直一道闪电劈得我一脸焦黑,可没等我做回应,他又说道:“你不该得罪我的。我记得今天了。记得,千万不要让自己落到我的手上。” 21. 21.我望着裴孝泽渐渐远去,站在原地半天没办法移动身体。 我憎恶他对我所做的一切与所说的话,可我更羞耻的是自己。 邱怀妤,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觉得心里凉凉的,只是遥远的无望。我是没办法弄到钱了,我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裴家了。 这个令我恶心的地方。 站了许久,想到若生可能醒了,我这才晃晃头。这么多的事情都是为他而起,可我的生活中心却满满的全是他。 说不厌烦他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又总像小狗一样巴巴地看着我,让我心的心总是变得十分柔软。 叹了口气,我终于还是向裴家的豪宅走去。 “少爷醒了么?”到了三楼,我问守在门口的女佣晓兰。 “醒了,在找您呢。”那女佣眼睛也不看我,可是嘴里却对我百般尊敬。我想起裴孝泽说的“大家都心里清楚你是怎么个目的”,心里就又是一阵厌烦。 这该死的裴家,这个该死的每一个人! 走进房间,却发现窗帘还是没有拉开,房间里黑黑的。 “若生?醒了么?”我慢慢走到床边,正想摇他的背若生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这让我始料未及的,吓得一声惊叫。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拽住我,把我反压在了床上。 “若生,你,你做什么”我惊恐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他就忽然低头吻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被若生亲吻嘴唇。他的唇滚烫的,富有侵略性地覆盖在我的嘴唇上。他的舌也深入我的口中,企图与我的交缠。我被他压在身下,被他狠狠地亲吻,呼吸间都是他强烈的男子气息。 我心慌意乱,只觉得害怕与不可思议,等我反应过来,终于开始拼命挣扎。 “你做什么!” 我一把推开他,从床上滚到了地上,惊魂甫定地喘息着。 “怀妤”他被我一把推开,坐在床上,看我那个受惊与警觉的样子,并不再上前,只是喊着我的名字。 “你你”我惊慌地捂着嘴。这算什么?这对兄弟都轻薄我么?我今天竟然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分别被他们二人强吻。 裴孝泽就算了,可是这裴若生是怎么回事!他,他为什么会我做出这种男女之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做!”我的惊讶大于愤怒,在我眼里他一直是个孩子而已。 “那个周文亮亲了你,我却不能亲你,这不公平”他竟然这样说道。 “那”我没想到他记那个吻记了那么久,难堪以极,慌忙解释道,“那是表示友好” “胡说!怀妤,你不要骗我了!”他似乎什么都懂,“电视里都只有老公才能对老婆这样!可是你让他亲你,你却不让我亲你!你对我太坏了!” 又是电视!我简直要崩溃了,大声说:“电视里都是骗人的!骗人的你知不知道!” “怀妤,你骗我,你才是骗人的!”他第一次对着我大声喊起来,“你喜欢那个周文亮超过喜欢我!你让他亲你却不让我亲你!你现在也不肯替我洗澡,睡觉的时候也不让我抱着你!你是不是偷偷给周文亮洗澡,还偷偷跟他睡觉!” “裴若生!!”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对我说这种话,这简直跟裴孝泽适才对我的侮辱不相伯仲!我终于没有忍住,抬手竟然向他脸拍去“啪!” 清清脆脆地一声响。 若生没有躲开。只是站在那里很愤怒,很难过地望着我,眼眶儿也红了。 “若生我”我开始觉得后悔。他懂什么呀?我为什么真的去跟他斗气呢? “你打我你打我”他伤心得要命,愤怒得要命,“你为了周文亮打我” “若生,我”我连忙去查看他的脸,会不会被我的指甲刮伤,可是我刚碰到他,他就一把推开我。 他从来没有对我用那样大的力气。 我被他一把搡倒,一屁股跌在地上,头还撞到了墙。 他也没想到他会让我摔得这样疼痛难看,站在那里吓呆了。 “怀妤怀妤你没事吧?”他小声地问。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我心如死灰。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欺负我,每个人都不给我好脸色看。这些都是他引起的,可是他却比谁欺负我都更要厉害。 我的屁股很疼,头也被撞得生疼。这滋味实在太难受了,裴孝泽对我的侮辱,也一下涌上心头。我只觉得我贱得要命,倒霉得要命,被亲吻的地方脏得要命,而撞到墙的地方疼得要命。 眼泪流了出来。 我本来发誓不在裴家任何一个人面前哭泣的。 可是我终究没有忍住,哭了起来。 “怀妤”若生真的吓到了,忙慌张地上前,跪在我的旁边,想用大手替我擦眼泪。 “别碰我!”我拍开他的手。我恨死这个人了!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我!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非是我不可! “怀妤,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小声道歉,手忙脚乱。 “怀妤,可是是你先打我的啊”他看我不吱声,只一味地哭,连忙给自己辩解。 “怀妤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心里好难过”他看我还是不出声,真的吓坏了,也不敢碰我,只是不断地说着话,懊悔无比。 我只是哭个不停。这半个多月受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一切只为了眼前这个像孩子一样的男人。可是我却什么重话都不能对他说,我还得拼命哄他开心。 我想我的妈妈,想我的家,想我自由的生活,还有周文亮的承诺 而一切都仿佛被抽离开去,没有钱,什么也做不了! 我就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只轻轻抽泣。 “怀妤,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开心?”他在边上跪了许久,心都焦了。 “怀妤,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行不行?你不要哭了,我好心疼。”他这样说。 你心疼?我心里冷笑一声。你心疼你还推我,你心疼你还强吻我,你心疼你还对我胡言乱语!眼前这个男人如此英俊,可是他却让我如此地厌烦。 “我要钱,你有么?” 我有些尖刻地看他。 是的,他没有。他身为裴家长孙,却什么都没有。裴孝泽说得没错,我什么都从他身上得不到! “钱”他沉吟了一下,忽然变得很开心,“我有钱!我有钱的!怀妤,你可以不哭了!” 我看着他那个天真的样子,心里除了厌恶,就只有厌恶。 22. 22.与若生一夜无话。 我没有再与他说话,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他与我搭腔,我也统统没有再理他。 我只觉得心烦,厌恶。 我开始这样强烈地讨厌他。 为什么不呢?他已经将我的一切一手毁灭了。而他还装作纯真的样子,继续博取着我的同情。 可我究竟为什么要去同情他? 他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他养尊处优,连洗澡都有女佣伺候。他不必工作,有吃有住。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花园豪宅。他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那我为什么还要去同情他? 我与他相比,什么都没有。即使我曾经跟妈妈一起快乐地生活,可是以后也再不可能了。我想见我妈一面都如此困难。 究竟谁应该同情谁? 我不跟若生说话,不看他,也不再碰他。我恶心他了。我恶心这个裴家所有的一切。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按时起床。我累得要命。懒得管老太太会不会责罚我,事实上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我缩在床边睡得昏昏沉沉,压根对一切都不管不顾了。 我以为最后我会被小琉,或者赵妈吴妈从床上给拽起来带到老太太那里受骂,可是最后我却被若生摇了起来。 “怀妤,怀妤,你醒醒!”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有些雀跃跳动,他出力地摇动我。 “干什么!”我简直不想理他,这样被他摇着,只觉得心里起火,你真的一分钟都不让我安生么! 我猛地坐起来,一下拍掉他的手,很恼火地看着他。 他有些委屈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要做什么!”我完全失去对他的好耐心,有些暴躁地大声说。 “怀妤你说你要钱。”他这样说道,畏畏缩缩地看着我。 “是!我要钱!”我毫不避讳地大声回答。是!我要钱!邱怀妤要钱!她只有拿到钱才能离开你们裴家!可是邱怀妤又怎么可能有钱! 我已经对一切失望绝望不管不顾,所以可以大声地承认我的诉求了。 “怀妤,你好凶你还生我气,是不是?”他小声地说。 你难道还指望我能气消?! 我看着他那好看的脸就有气。只要对着他,我看我的气这辈子都消不下去了!但是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怀妤,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钱。”他试着安慰我,“很多很多。” 我没听错吧? “你哪来的钱?”我正在狐疑,他忽然拿出一张支票:“你看,很多的钱。” 我惊讶极了,拿过支票,上面是裴氏企业的印章,而价值是五百万。 五百万!这是天价! “你,你哪来的?”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不用管。”他有些得意地说,“我说过,我有钱,很多的钱。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我”我拿着那张支票,瞠目结舌。我以为裴若生是没有金钱控制力的,可是他竟然有钱。那这样说来,我就能跟妈妈一起离开这个城市了!我有些激动,手微微颤抖起来。 “怀妤,你高兴不高兴?”他像做了好事等待家长表扬的孩子,憨憨地靠近我。 “高兴”我还没有回过神来。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也太容易了。我原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可是竟然就这样如愿了! “若生,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告诉奶奶和你弟弟?”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没有!我谁也没有告诉。”他很乖觉地说。 那他确实有钱了?我这下安下心来。我知道若生不敢骗我。 “怀妤,你这下开心了么?”他很高兴地巴在床边,看着我说。 “嗯。”我盘算着要与周文亮联系,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还要计划好什么时候离开,怎样离开,要带上妈妈一起走。 “怀妤,那你还生我气,不理我么?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可怜兮兮地继续说道。 “若生”我叹口气,注意力终于回到他的身上。他的眸子那样明亮好看,此刻正带着一丝乞求,巴巴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怀妤,不生若生的气了,好么?”他着急着我的回答。 “嗯,不生气。”我拍拍他的脑袋。 “怀妤,抱抱我好么?”他还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像一条小狗。 我叹口气。这人真个让人心软心疼。 伸开双手,我轻轻地拥抱了他。 若生将头埋入我的怀里,一动不动。 半天,他才低低地说:“怀妤,你真好。你待我真好。” 我好?我暗暗好笑。 我对他一点都不好。我心里这样地厌烦他。我正在拿着他的钱,计划着与别的男人一起离开他。可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怀妤,永远不要离开我,你答应我,好不好?”他的声音轻轻的,充满了小心,只怕我一个不高兴,立刻又不要他了。 我沉默。 我不想对他说谎话。毕竟他是真心对我好,真心想让我开心想让我快乐。 可是他不明白,我只有离开他,离开裴家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爱一个人应该懂得放手。 只是他的智力停留在7岁孩童的阶段,这种连大人都不能参透的道理,他又怎么能够明白呢? 若生看我不回答,抬起了头,有些焦急地看着我:“怀妤,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充满乞求,他让我一瞬间竟然觉得心疼。 “好。我答应你,不离开你。”我咬咬牙,还是决定安慰他一下。 “永远,好不好?”他执拗地想听到全部答案。 永远。我做不到,若生,我就快要离开了。 “好不好?”他看着我,轻轻摇着我的手。 “嗯。”我还是决定欺骗他。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不欺骗他。我毕竟是自私的。为了自己能够幸福,牺牲若生,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永远。”我微微地对他笑了起来。 23. 23.终于弄到了钱,我的兴致非常好,通知了周文亮,他也十分高兴,并且约我次日下午1点在花园餐厅见面详谈。 我想,我终于有了离开这个裴家的希望。 对一个人来说,起码对我来说,能支撑我继续生存下去的就是希望二字。 假如说并没有重新遇到周文亮,或者说裴若生并没有给我钱,我都不会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我现在的心情是激动的,带有一丝对未来的盼望以及焦虑。 我盼望着能够带着妈妈,跟周文亮一起偷偷离开裴家的视线。我焦虑着周文亮是不是能够带我们走,或者说,他压根只是欺骗而已。 我并不十分信任他,可我也只能信任他。 我并没有别的选择吧? 因为我如此想充满希望地好好活着。 因为我的心情变好,因此对若生也和颜悦色起来。而若生看到我开心了,心情也变得很好,腻在我身旁,乖乖地不再胡闹。 这一切都很好。 我睡了很好的一觉,在梦里我重新得到了自由。 与周文亮的见面约在下午1点。 我看看表。现在快要11点了,这一次我决定自己一个人出去与他见面,而不带若生。若生虽然智力停留在六岁孩童的阶段,可是他其实聪明得厉害。他能记得我说过所有的话,或许只是并不太了解其间的含义罢了。 我不敢冒险带着他去旁听。 “怀妤,你陪我打死或生好么?”他此刻正坐在木头地板上,很高兴地打着游戏机。 他非常喜欢打这个叫“死或生”的格斗游戏,而他的技术相当高明,cpu角色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他特别喜欢拉着我陪他一起打。我不擅长打游戏,于是我更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狠狠地虐过几次以后,我再也不肯跟他对打了。那种感觉特别难受,我操控的霞被他操控的雷芳打得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而看他那么高兴的样子,我就气得不行。不过是个六岁孩子的智商,怎么打这种游戏这样厉害?而他看我不高兴,连忙让着我,可是连让我,我都打不赢,这就更恼火了。 “不,你自己打。”我心不在焉,更不会跟他一起打这种无聊游戏,“我要出去一会。” “好呀!上街么?我想吃冰淇淋!”他很高兴地放下游戏手柄,目光闪闪地望着我。 “不,若生,你留在家里打死或生。”我拍拍他的脑袋,算作安抚,“我出去有事,不方便带着你。” “你有什么事?”他忽然有些紧张地抓住我的手,“你去见谁?那个周文亮么?” 我的心“别”地一跳。在某些直觉或者别的什么方面,这个人真的出奇地聪明,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太在乎我,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 “当然不是他啦,我没事去见他做什么?”我很镇定地说。说这话的时候我直视他的眼睛,让他觉得我心情很平静。没错,我应该平静的,我没有道理会骗不了六岁的孩子。 “那你去见谁?为什么我不能一起去!”他出奇地警觉执拗,死死拽住我的手。 “我妈妈。”我借口道,“我想跟她单独呆一会。自从嫁给你,我就没有陪过她了。” “真的么?”他颇有些困惑地看着我,“你想见她,叫她过来玩好啦,我陪她打死或生!” “别胡闹,她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她此生没有打过电动的!”我哑然失笑,这人当真孩子气,我妈妈又怎么可能会打电动呢? 他看我笑了,也憨憨地笑了起来,半天才道:“那,怀妤,你快去快回好不好?我看不到你,我就很难受!” “嗯,我快去快回,我答应你。”我淡淡地笑了笑,轻轻用手指弹了弹他的脑门。我当然快去快回。我打算借口去见我妈,然后迅速与周文亮碰头,将钱交给他,再听听他的计划安排,最后再迅速地回来。 这样很好,很安全,我的快去快回是为了将来能够更快更安全地离开你,若生。 若生看到我答应了他,很开心地笑了起来,终于安心。 安置好若生,我想去与小琉偷偷请假。我看的出小琉是老夫人跟前最得宠的人,她做事乖巧,嘴甜,人也生得可爱。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做事滴水不漏,这些请假的事情如果找她,应该就不必惊动老夫人了。 奇怪的是今天小琉并不在家,问了问其他家仆,才知道她陪老夫人上戏院去了。 这是非常好的机会! 我觉得这些都是好运气的表现。这样我偷偷出去,迅速回来,甚至连小琉都不必惊动! 于是我匆匆出了门,并没有跟家仆解释太多。事实上他们也不会来管我。他们自有自己的事情去做,而我再怎么不堪,也好歹是个“少夫人”啊。 一点整,我找到了花园餐厅。 这是一家开在繁华地段的餐厅,整个餐厅的基调十分安逸。它坐落在一个中庭花园之中,环境优雅,格调高尚。而就因为如此,平日里它总是生意兴隆,人多得需要排队。 而很奇怪的是,今天我走进花园大门,却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我正在惊讶之间,就看到一个年轻服务生满脸笑容地走过来,微笑着问:“邱小姐么?” 我点点头,还在好奇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里边有人在等你。”他颇有礼貌地说道,“今天这里被包场了。” “包场?”我想那必然是周文亮,他何必大费周章呢? 难道他要跟我玩一玩lang漫?我这样想着,心跳得快了些,只快步跟着那服务生走向里边。 可是等我真的看到等着我的人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就犹如死灰那样。 裴老夫人。小琉。阿鬼和阿达。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几个人在等我。 我吓得浑身冒冷汗,第一反应就是快跑尽管我并不知道我还能跑到哪里去。不过我也不必费力思考需要跑到哪去了。因为裴老夫人看到我要逃,一挥手,阿鬼阿达就冲了上来,很快地一左一右架住我。 他们的力气极大的,丝毫不顾我的胳膊是否承受得住,而他们也完全不用顾及我是否丢尽脸,只生生将我拽到裴老夫人所坐的桌子面前。 “你知道错了么?” 裴老夫人眼睛也没看我,只是忽然丢出这样一句来。 “我,我错什么?”我恨她恨得牙痒痒,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做错事,你又为什么要跑呢?”她终于斜眼看了我一眼,尖锐地问。 “”我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她忽然阴阴地说。 “为什么?”我是很想问的。她为什么在这里?那周文亮又到哪里去了? “邱怀妤啊邱怀妤,我对你实在是好失望!”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多么希望你没有出现在这里,我多么希望你对若生有哪怕是那么一分一毫的真心!” 若生!裴若生! 我彻底地明白了。 又是裴若生! 我就说他的钱是哪来的!他还能到哪里去要钱!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问他有没有告诉奶奶的时候,他竟然告诉我他谁也没告诉!而我竟然相信了他!他竟然骗我!他竟然骗我! 我气得要发疯,而裴老夫人继续说道:“他说你要钱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了,而他也说不出原因。于是我让孝泽帮我调查了你最近的动态,很明显,跟这个叫周文亮的人有关。真可笑,你觉得我会什么都不知道么?” 是,真可笑!我实在太可笑了!原来裴孝泽也什么都知道!他们全部统统的什么都知道!而他们只是装作不知道,好在这一刻全部揭穿,在这样的场合让我如此绝望! “你把周文亮怎么样了?”我绝望地问道。 “你还有心思关心他怎么样了?”裴老夫人冷笑一声,“我看你最好担心,你自己将要怎么样。” 24. 24.我记得我刚到裴家的第二天早上,曾经跪着听小琉讲过裴家的家规种种。 期间她提到过裴家的反省室。 她说那是四楼靠近角落的一间房间,黑漆漆的,里边什么都没有。裴家的人都怕上那去。 我记得我当时在想,我可不想被关进这个倒霉的小黑屋。 而如今,此刻,我就被丢在这个该死的小黑屋里边,冷得发抖。 裴老夫人冷笑一声,也不管我如何反抗,就让阿鬼和阿达当着那一店服务员的面,硬是把我拖了出去。 他们都跟看猴一样看着我。 他们拖着我,跟示众游街一样,一路把我拽到街角的专车里,压着我的头把我塞了进去,一路开回了裴家。 进了裴家,老夫人二话不说,只挥了挥手,只听她身后的小琉轻声说:“把少夫人送到反省室去反省。” “不!我不去!我为什么要去!”我那瞬间想起小琉所形容过的那反省室,惊恐已极,大声反抗着。 “你还问为什么?”裴老夫人终于冷冷地开口道,“很好,非常好。” 说着她就厉声说道:“阿鬼阿达,送她进去!关到她知道为什么被关为止!” 我一路尖叫,所有的人都用漠视的目光看着我,上到三楼的时候,裴若生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一脸的惊讶:“怀妤?你们干嘛?” 我还没有说话,一边跟上来的小琉就很有礼貌地说:“少爷,请让开,老夫人说送少夫人去反省室反省。” “去那干嘛?我不许她去!”若生也知道反省室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先替我急起来了,“你们不可以关怀妤!” 而我瞪着他,只恨不得把他的那张俊脸瞪穿! 你,要不是你去跟老太婆借钱!要不是你泄露了我的事! 他现在竟然还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绝不肯让我去反省室受罚! 小琉还是微笑着。她是个乖巧能干的女孩,对付若生自有一手:“少爷,这我可做不了主,是老夫人这样吩咐的,如果您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去找老夫人” “可是”若生看看我,正还想说什么。 “阿鬼,阿达,送少夫人上去吧,老夫人怪罪起来,我可担不起。”小琉已经截住他的话头,这样简单地吩咐道。 阿鬼阿达点点头,没有管若生,一路将我拖上了四楼。 那确实是一间有些恐怖的房间。别的房间的门都是白色的,而只有这间房,门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道结实的铁门。 我还在挣扎,小琉已经打开门上的铁锁,对阿鬼点点头。 我被一把推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接着就听到身后“碰”地一声巨响,门就此被关上,只听见小琉在外头柔声说道:“少夫人,老夫人请您在里边好好反省,想通了的话就承认错误,小琉会放您出来的。” 这间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位置正在阴面,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觉得有些发冷,而什么都看不到,又觉得非常害怕。 可是此刻我心里的激愤超越了一切情感,听小琉这样说,我不禁更加愤怒起来,大声回答:“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认错!” “少夫人,别这么倔强。”外头小琉的声音,“那既然如此,只能关您几天了。” 说着就没了声响,想必离开了吧。 这下一切都安静下来,我已然是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件房间密封性相当的好,当真是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我什么都看不到,心里非常慌张,可是此刻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帮我,我只能先找到一边墙壁,然后伸手在墙壁上慢慢摸索。墙,墙,墙,还是墙。 墙壁是柔软带有弹性的,想必是防止关在里边的人想不开轻生。房间并不甚大,我估摸也就10平米的样子。里边当真是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除了黑暗,就只剩下我。 我靠着墙壁蹲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周文亮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裴家的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这下我彻底地连累他了。 而我确实像裴老夫人说得那样,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为周文亮担心。我现在更担心我自己。 在这样的无声寂静的黑暗寒冷之中,我只觉得非常地难受。 我并不是个喜欢吵闹的人,甚至说每次被若生吵得受不了的时候,我都很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可是当真一个人安静地呆着的时候,我又开始想念若生的吵闹。 起码,那还确实让我觉得,我依然活着。 在这片黑暗之中,我完全就有一种被埋在土里的感觉。就宛如死了一样。 不知道时间流逝,不知道外头情形。 在开始的时候,我不断地在心里骂着裴老夫人和小琉还有那该死的裴孝泽以及阿鬼阿达,接着我开始不断埋怨裴若生。 这些裴家的人实在太可恶太可恶,他们联手毁了我的一生,现在还企图将我逼疯! 接着我开始想妈妈,想家。 可是我觉得想再见妈妈,是多么地困难虽然就在一个城市,就在这样近的距离,却觉得宛如远在天边一般。而即使我想她,她也不能帮我。妈妈保护了我二十三年,她终于不能再帮我了。 我不断回忆往事,不断回忆往事。 可是往事也有回忆完的时候,我靠着墙壁,全身发冷。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有些绝望地用头轻轻撞墙。不知道多久没有喝水,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吃饭。我只觉得力量与勇气一点一点被抽离我的肉体,我的精神已经一片混沌了。 还要在这里关多久? 我不知道一个人不吃饭不喝水能活几天,可是我觉得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我口干舌燥,头昏眼花,胃缩了起来,疼得抽搐。我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该死的裴若生!你不是喜欢我么!你不是爱我么!为什么你自作聪明暴露了我以后,却没见你去替我求情放我出去呢! 我难受得要命,恨他恨得要命,意识已经快要脱离身体,我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身子冷得要命,而额头烫得要命。 还不如死了干脆。 我的意志力变得极其薄弱。或者说我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意志力吧。 来人啊快来人啊我什么都认了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我脑中反复翻腾着这样的话,可是我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少夫人,少夫人,快醒醒!” 耳边听到这样的人声。 好像是小琉?我想睁开眼睛,可是眼前似乎给蒙上一层纱罩,能依稀感觉到外界的光亮,却无法张开眼睛。 “她现在情况很不好,眼睛不能立刻张开见到光线,不然会暴盲的。” 我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道声线清冷,却谦和。我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 我在做梦么? 我的头还昏昏沉沉难受得要命,听着那一男一女的对话,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会有生命危险么?”女人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发高烧,而且加上近三天没进食进水。一个普通人的极限也就到这里了。”那个男人很平静地说着这样的台词。 “你必须把她治好呀!不然老夫人和少爷”女人焦急地说。 “我能做的只有尽力而已。”男人这样说道。 我还想继续听,却觉得手臂上被扎了一针,头依旧很疼,隔了一会,就昏昏沉沉地又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25. 25.我陷入昏迷之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头疼欲裂,浑身有如火烧那般,数度觉得生不如死。 迷迷糊糊地,我总能听到有个人在不断跟我说话。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邱怀妤,坚强一点。” “坚持住,赶快醒来。” “邱怀妤,你能行的,不要放弃。” 那人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又十分温和,我似乎在哪听过。可是我头疼得无法再思考。 在这样一片混沌与黑暗之中,那男人的声音似乎是我的一盏明灯,给予我生存下去的勇气与力量。 重新见到亮光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究竟过了几天,只是眼前的纱罩被取下的刹那,我觉得阳光晃眼难受。努力适应眼前的光线,我尝试着打量四周。 裴家,很熟悉的裴家,白色的房间,这应该是客房吧?管它是什么房间,我只知道裴家的房间多得要命,任意拨一间给我这种没有地位的人躺躺,全然没有关系。 “少夫人你总算醒了!” 眼前的女子是小琉。她一脸的惊喜。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高兴?我想大概是逢场作戏吧。她真要高兴,也顶多是高兴她在裴老夫人那里有了交代而已。 床边放着脸盆,毛巾,点滴瓶与一些医用仪器。我的手上被插了输液管,想来就是靠这个得到营养,支撑我活下来吧。 “我睡了几天?”我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头也痛得厉害。 “您昏迷了两天。”小琉面带笑容。 “噢。”我点点头,面无表情。不然我还能怎样?跳起来骂她?免了。我没有这个力气,而且她也压根不值得我这样做。她只是老夫人养的一条狗而已。 “您在反省室呆了三天,老夫发慈悲,让我放您出来,可是我叫了半天没有反应,这才开门,发现您已经昏过去了。”她怕我不知道我怎么出来的,给我解释前因后果。 “噢。”我还是点点头,面无表情。我对这些没有兴趣。我想她之所以肯开门,还不是因为她不想在自己家里闹出人命。什么大发慈悲,都是鬼话。她要是真的对我有慈悲心,又怎么可能把我关进去呢? “您现在总算清醒过来,肚子一定饿了吧?我给您做点东西吃?”她看我漠不关心,也并不动声色,只面带微笑。 “若生呢?”我忽然想起什么,这样问道。 那人在哪?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里?他不是一分钟都不能离开我么?为什么现在却不来看我呢? 我有些生气,有些失落,只觉得自己心里气苦。 “您在发高烧,老夫人怕少爷被您传染,所以不让他来看您。”小琉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这样说道,“少爷闷了几天了,今天一早就出门去了。”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裴若生,你很好,你对我真的很好!如果说怕传染,那的确是老夫人的意思,可是你竟然一早就出门玩。想必一定将我忘了个干净! 是的,一个六七岁孩子的一时兴趣而已,你指望他能热衷多久?裴若生算是长情的了,他起码跟在我身后转了半个月!而现在呢?他对我失去兴趣了吧!他可以出门,尽情地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我呢?我接着的一生都得搭在这个豪门里了! 小琉看我不说话而表情剧变,心里大概知道我的想法,连忙岔开话题道:“少夫人,您想吃什么,我让人给您做去!” 吃什么?我没好气地随口乱说:“日式鳗鱼饭,法国鹅肝酱配菲力牛排六成熟,再加一个北京烤鸭!” 我存心地在为难小琉,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接茬,就听到有一个人这样说道:“胡闹,吃这些你就做好准备再次躺下吧。” 这个声音听来耳熟,我仿佛在梦里听过数次,这似乎就是在我昏迷中与我对话的那个人。 我正在思忖,一个人从外间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身材高挑但是略显单薄,穿着一身白衣。他的面容清秀,脸上带着和煦微笑。他带着一副金边眼镜,正眯着眼睛看着我。 这个人是江平? 我脑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是的,是江平,我在婚宴上出去透气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男子。 我对这人的印象仅仅是白色,温和以及文雅而已,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此刻我呆呆地望向他,说:“你?” “江先生是”小琉正要介绍,江平却一手做了个“stop”的姿势。 “我是裴家的‘御用’医生。”他微微一笑,开玩笑般地解释说。 “医生?”我这才明白过来。是啊,医生,难怪我昏迷时候听到那样的对话,难怪他一直鼓励我要坚持,原来是医者仁心。 “嗯。”他点点头,微微一笑,“我们江家世代为裴家做事,我爸爸,我爷爷,都是裴家的‘御用’医生。” 他这个话听起来还挺有趣,我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微微笑了起来。 “那么,我去给少夫人准备燕窝与莲子羹吧!”小琉看我笑了,连忙请示道。 我确实觉得肚子饿得很,听她这样一说,也是很想吃东西,正要点头表示同意,却听那江平又道:“燕窝与莲子羹也不行。” 那你要我怎么样!总不能让我靠打点滴为生吧!我忍不住瞪他。 而江平彻底无视了我的怒目,微笑着对小琉说:“白粥就可以了。” 小琉很听话地点头出去了,房间里顿时就只剩下我与江平两人。 他只是站着,许久没有说话,我未免觉得有些尴尬。如果不是他,我想我说不定已经去地府报道了。 有些感激地,我轻轻地说:“江先生,谢谢你” “叫我江平就可以。”他语气温和亲切,让我由不得心生好感。 “江平”我点点头,“总之谢谢你。” “我什么都没做。”他还是微笑,“是你自己求生欲望强烈。再说医者父母心,我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没想到他说话这样朴实平和。在婚宴那天他与说了那样的话,我以为他是个趋炎附势的人,只是现在这样与他静下心谈天,却发现他对我的态度明显与裴家任何人对我的态度都不同。不是鄙夷,不是驱使,而是一种平等的,自然的态度。 他看我能听进他说的话,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不过我也要说,你太不珍惜自己,怎么会去跟裴老夫人作对,嗯?跟她作对怎么会有你的好果子吃呢?” “那我也不想的。”我企图避开这个话题,不与他讨论。 “我以为,你是个对金钱没有兴趣的女人。”他忽然这样说,“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傻到真的去打裴若生的主意。” “你知道多少?”我冷冷地望着他。他既然开口说这样的话,那就代表他对我为什么被关进小黑屋,其实是心里有数的。要不他不可能这样来安慰我。是的,他心里很清楚。他们全部心里都很清楚。 “小琉都告诉我了。”他还是很温和地说,“你这样无疑把你的情人也给连累了,你说是不是?” 我想起周文亮,也不免有点担心,不知道他究竟怎样。 “本来嫁给裴若生,就只能尽他妻子的义务,却无法享受到裴家少夫人的权利。”他还在继续地说道。他似乎以为我是个为钱才嫁给裴若生的女人。真可笑,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这样想,可我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这多么可笑,又却多么可悲 我不想再与他争论下去。我的心透透地凉着。为了我自己,也为了这个无聊的世界。我看着他的清澈眼睛,半天才说:“江先生,我谢谢你的忠告。我现在累了,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江平懂得察言观色,他看出我是不想再听他说。他微微一笑,道:“累了就休息吧。不过你能逃避我说的话,你可不能逃避接下来的人生。” 接下来的人生。 我看着他的眼睛,思索着他说的话。接下来的人生。 是的,我无法逃避,接下来该死的人生。 26. 26.吃了粥以后,江平又给我量了量体温,他看我已经正常,吩咐了小琉几句,就回去休息了。 小琉告诉我,他守了我两天,一直在我身边照料我。 我听了以后什么都没有多说。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说感动,却又不知道值得不值得。 我清楚我是谁。我邱怀妤,何德何能,能让裴家的御医生生照顾我两天。 江平不是为了照顾我,他压根不认识我。他只是为了裴家服务而已。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该死的裴家。 他把我救活,是为了给裴家服务。我现在躺在这里,康复身体,亦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为裴家服务。 不然还能怎样呢? 我逃走的希望已经彻底给打碎了吧? 其实不仅仅是我逃走的希望。我继续生活的希望,也碎得一塌糊涂。 我昏迷了两天,陪在我身边的是与我只有一面之缘的江平,而那个在婚礼上当众发誓要爱我一生一世,不让任何人欺负我的裴若生,却压根不见踪影。 我苦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对他心存期待呢?他其实懂得什么呢?他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已。 因为他对我有了兴趣,所以我被强行与妈妈分开,被强行送入这个豪门之家,可是他的兴趣毕竟只是孩子一时性起,不会长久的。 而我接下来的人生,却还十分长久。 我有点想哭,可是却不想给小琉看见。 “少夫人,您累了?您可以躺着休息一会。”小琉看我眼圈有点泛红,很体贴地替我弄平枕头。 我没做声,只是静静躺下。 他们裴家人人都绝不简单,我已经吃过大亏,绝不会再去与他们硬碰硬,这样只有我自己会受伤,而已。 刚躺下没多久,迷迷糊糊有点睡意,却只听门外传来一个很熟悉又很激动的声音:“怀妤醒了没有!怀妤醒了没有!” 是若生!我猛地清醒过来。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小琉走到外间去应门,我只听见她说:“少爷,少夫人的烧还没有完全退下去,您这会还是先回房吧” “你不要再拦着我了!你们到底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若生声音非常激动,“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江平了!他说怀妤已经醒了,我不管,你让我进去!” “可是老夫人”小琉还想说什么。 “走开!” 我只听见小琉一声低呼,想来是若生一把推开了她。若生的体型高大强壮,小琉想必被推到在地了吧。 “怀妤!”他一脸的惊喜。他今天穿一身浅棕色休闲衫,格外的合体好看。这人的脸长得宛如天使,此刻看到我醒了,正高兴得一塌糊涂。 他扑到床边,摸摸我的脸:“你醒了,你醒了!这几天我实在太无聊了!” “噢。”我看着他那么激动的脸,可是一点都激动不起来。 我昏迷了两天,高烧不退,人事不知,可是他只是烦恼他少了个玩伴而已。 这样的人,却是我的丈夫。这让我怎么才能笑得出来呢? “怀妤,你陪我出去玩好么?”他没看出我的不高兴,很激动地想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我是没有丝毫力气起床的,被他拉着的手很疼,我轻轻皱了皱眉头:“若生,不要闹,我不想玩。” 看看四周,没有人进来。小琉也没有进来。看来他们是怕惹怒若生,所以全部站在了外边。 若生见我“不合作”,发起了少爷脾气,拽着大声说道:“怀妤!你陪我出去玩!你陪我出去玩!” 我难受得几乎要哭出来。 裴若生,你不问我好不好,你不管我是不是刚刚才苏醒过来,你不看我是否虚弱难耐,你甚至忘记是谁把我害成这样!到了这种时候,你却还要我陪你出去玩! 我只觉得我连裴家一个下人都比不上,我连个假期都没有,我这样陪着他耗费我的青春,我却连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佣人,好歹还是有工资假期的。 他并不知道我心里翻涌起伏的思绪,只是一味地想把我从床上拖起来。 一瞬间,我只觉得胸口愤怒的情感喷薄而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愤怒地喊道:“裴若生!你够了没有!” 他被我从未有过的喝斥弄得不知所措,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张大眼睛看着我。 “你拉我起来,你拉呀!”我对一切都不管不顾了,都毫不在乎了。我觉得自己还不如就在反省室里饿死渴死,也比现在面对这样一个丈夫强上数倍,“你让我死在这里好啦!我死了以后,你再去找别人陪你玩,反正这世界上多的是女人乐意到裴家陪你玩!” “怀妤”他被我吓傻了,小小声地说,“不,我不要你死” “你不要我死?”我哈哈冷笑,“我看你巴不得我死吧!裴若生!你想玩死我吧!我到底招你惹你了!为什么偏偏是我?!你告诉我,地球上几十亿人口,为什么偏偏是我?!” “怀妤”他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躺在这里!还不是因为你去跟你奶奶告状?!你不就是想我死么!嗯?!”我歇斯底里,样子一定似足母夜叉。 “我没有我没有向奶奶告状,我只是跟奶奶说,我想要钱”他有些委屈地说。 “是么!那你为什么骗我说你没告诉任何人!”我冷笑起来。 “我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太没用了”他不安地低下头去。 “你差点害死我!你差点害死我你知道不知道!”我大声喊道,喉咙也嘶哑了,“裴若生!我讨厌你!我真讨厌你!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 “怀妤”他听我这样说,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里说不出的难过,却只是说不出话来。 “我求求你,裴若生,你放我走好不好?”我被他那样的眼神注视得忽然软弱无力,瘫软在床上,哀声请求道。 “不怀妤,我不要你走”他虽然说话小声,但是非常坚决。 “你”我气苦。我到底是何德何能,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摇摇头叹口气,刚才的吼叫已经让我放光了全身的力气,我看着一脸难过的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他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一咬牙一低头,转身还是走出了房间。 我看他走出去,趴在枕头上哭了起来。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我正兀自沉浸在泪水之中,却忽然听到耳边一阵“汪汪汪”的狗叫声。 狗? 我有些惊讶,泪眼迷蒙地一转头,却看到一只狗的脸部特写。 “啊!”我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这才看到,若生又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只小古牧。这好像就是那天遇见周文亮的时候,在店里看到的那只。 “这”我有些茫然,若生已经把狗狗递到我的怀里。他不敢跟我说话,只转身要跑开。 “若生”我忍不住呼唤他的名字。 裴若生停住了脚步,慢慢地回头,有些胆怯地望着我:“怀妤” “这?”小狗tian着我的手掌,酥酥软软的,我觉得心里也似乎痒痒的。 “我今天上午出去买的。”他乖乖地解释,“我想送给你做礼物。” 一瞬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刚才我还在愤怒地骂他,愤怒地叫他走,可是他却转身送了一只小狗给我。我想若生大抵是不知道怎样讨好女人,但是他这一手实在灵验,我只觉得无法再对他生气。 “怀妤,你不喜欢我了。”他很难过地说,“你要我走,你不喜欢我了。” 我没说话,我说不出话。 “我刚才把狗狗放在外边,想叫你出去看的。”他这样说道。 原来他拼命拽我出去,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你不喜欢我了,你不要我了”他忽然哭了起来。 一个比我年纪大了三四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地哭了起来。 不,他原本就还是个孩子。 我无比心软,叹了口气,轻声说:“你过来,我不生你气了。” 他看了看我,乖乖地走过来,蹲在我床前。我轻轻用手替他擦去眼泪。 “怀妤,你不可以不要我我不想一个人”他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小狗叫什么名字?”我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连忙转移话题。 “我想叫它怀妤!它和你好像!”他果然很喜欢我新挑的话题,立刻破涕为笑,很高兴地说。 “不要。”我轻轻抗议,“我觉得它比较像你,还不如叫若生。” 以他的性格是一定会与我吵这个问题的,可是他这次竟然出奇地听话,点点头说:“好吧,你想要它叫什么,它就叫什么吧。反正,我是想把它送给你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27. 27.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床上静养。 我醒来的当天,裴老夫人也来探望我。 说是探望我,那还不如说,是来察看她的高超手段最后促成了怎样的成果。 事实上她相当的满意。 她看着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十分波澜不惊地点点头,然后问我:“一切可好?” 我一看到她,就完全没法好。但是我还是点了点头。要不我还能怎样?他们裴家的人吃人都不带往外吐骨头的。 “知道自己错了?”她很满意我的乖觉,但仍继续追问以显示她的永远正确。 我依旧是点点头。我真错了,我错在不该跟你硬碰硬。 “这次的事情,就饶你一次。”她很高兴我知错能改,“你以后要一心一意对若生好,不要再出这些幺蛾子了。” 我还是点头。我也实在不敢再拿自己寻开心了。 “小琉,好好照顾少夫人。”她很满意地转身,并吩咐道,“叫江平记得过来按时给她打针检查,在她痊愈之前,尽量不要让若生接近她,免得发烧感冒传染开。” 小琉顺从地点点头。 我叹口气。她对若生的爱倒不是假的。 接着,我就在床上静养起来。 若生有了小狗“若生”,也倒不大寂寞,偶尔闹着要见我,都给挡了回去,我也乐得清闲,可以在床上修养,顺便看看书。 江平每天都会来,给我检查身体扎针把脉。 “你是学的西医,怎么还用把脉?”我有点忍不住,问道。 “嗯。我杂学。”他说得煞有介事,搭了搭我的脉搏,“很好,你明天可以不用再躺着了。” “拜托。”我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好了,“能不能让我多躺几天?”我可不想继续面对若生和这一大家子人。 “怎么?你还想继续躺着?”他笑笑,“你不过是被饿了几天,然后发了点烧而已。” “行行好,我还想多清净几天。”我叹口气。 他细长干净的眼睛看着我,半天,低低地笑了:“在看什么书?” “诗词。”我随手将书合上放在枕头边。 “噢。诗词。”他点点头,“这年头爱看诗词的女人不多了。你很特别。” 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特别。我忽然想起裴孝泽似乎也这样说过我。一想起那人,就想起被他强吻的事,心里不禁一阵恶心。 “好好保重身体。”他又道,“我可不想再在这种情况下给你看病。既然你选择来裴家,那可得打足十二万分精神。” “我可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我哼了一声,“他们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这么说,你还真的不是为了钱而来?”他看着我。 “你非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我冷笑。这家人以及和这家有关系的人,谁不是这样想的呢? 他笑笑,没有再说什么。他也是个很懂世故的人,虽然他看起来那样洁白干净。他完全知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给裴家做事的?”我岔开话题。 “五六年了。”他说,“从裴若生病了开始。” “若生病了?”我有些惊讶听到这句话,“什么意思?那你意思是说,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们从小玩到大。”他这样说道,“若生,孝泽,还有我。” “噢。”我点点头。原来裴若生并不是生来就这样的? “若生以前的确并不这样。”他轻轻地说,“他很聪明,也很能干。” 的确是,即使是现在,我依然觉得若生很聪明。他能记得我说的每句话,那样好的记忆力我从来没见过的。 “那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我好奇起来。 “近六年前,我们三个一起去海边玩,他要与孝泽一起出海,我当时顺便给海边旅店的老板看腿疾,就没有跟他们一起去。”他回忆往事,“可谁知道那天晚上暴风雨,船翻了,孝泽很快被救上来,而若生被淹得比较惨,差点丧命,好在被lang冲到岸边,被附近的渔民救了。他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发了很多天高烧,结果醒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啊”我有些惊讶,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去。 “我本来并不打算跟我爸爸、爷爷那样,终身为裴家服务。”他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我觉得我欠了若生的。如果那天我跟他们一起去,或许我就能救他。” “这不是你的错。”我点点头。这故事很传奇,而江平的确是个善良的人,“那你们曾经是好朋友吧?” “也谈不上。”他摇摇头,“玩伴而已。事实上我的家世与他俩相差太多,没可能怎样交好。我只是刻苦读书而已。我与裴若生不同。他是个天才,看什么都一遍能够记住,相当能干,而且大胆。若不是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裴氏集团一定是他的。我与他并没有太多话说。” “那裴孝泽跟你比较有话说?”我问道。 “并不。”他还是摇摇头,“孝泽这个人性格有些阴沉,我与他的话就更少。” 我点点头。那人确实有些阴沉,而且还无礼蛮横。 “按你这么说,如果若生没有变成现在这样,就好了。”我说了实话。确实如此,如果真按江平所说,这样俊美的若生,再加上那样的聪明与能力,简直是女生心目中最佳的丈夫人选。 “或许也不。”他顿了顿,轻轻地道,“很多事情,都是天注定的,现在这样,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他这句话我没听懂,还想问什么,他忽然站得退后了一步,显然是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想他大概知道自己说得太多,原本这些事情我或许并不应该知道。 “那么,今天打完了最后一针,我一会去向老夫人禀报一下你已经康复的消息。”他回复了之前对我说话的态度。 我点点头。我可不想为难他。再说,裴若生以前怎样,已经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我要面对的是他的现在,以及他的将来。 我想江平说得也对。很多事情都是天注定的,上天注定他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或许事情倒过来想想,如果裴若生并没有烧坏脑子,那他也一定不会看上我。这些或许都是姻缘。只是这段姻缘对我来说,颇有些苦涩罢了。 28. 28.江平告知裴老夫人我的身体已经基本痊愈,可以正常下床活动,老夫人又召见了我一次,无非是对我说了很多有的没的。她的意思是现在起我应该收敛一切来陪伴若生,我现在是裴家新妇,所以这次的事情就这样算是了结。如果还有下次,可不是关反省室那样简单。 对于这些话,我统统都点头点头再点头。我甚至觉得我的头点得都快断了。我一点都不想听这老太婆说三道四,但是我没有任何办法。 我现在在这里,没有人能保护我,也没有人能帮助我。我能做的只有管好我自己,这样才不会给任何人造成麻烦,也更能保护我自己。 因为能够下床正常生活,所以我又开始重复之前的日常流程。早起,请安奉茶,视察早点,叫若生起床,陪若生玩,照顾若生。 这样的生活枯燥乏味,却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烦恼。我不必再担心钱,不必再担心将来的生活,只是我丝毫都不快乐。我要怎样才能快乐呢?能过上所谓好日子的代价就是,我的自由全部都被拿走了。 因为有了小狗“若生”,所以我们每天的项目又多了一项:遛狗。 每天下午2点,若生都会兴高采烈的牵着小狗,拽我出门去。裴家有个大院子,除了玫瑰花园,林道以外,还种有松树林,这地方遛狗再适合不过。 “怀妤,你快点,再快点嘛!”若生激动得要命,那狗狗反而呆呆地没多大反应。我心里好笑,真不知道是遛狗还是遛若生呢! 我抱着小狗,走得不是很快。事实上我身体还有点虚,做不了太激烈的运动。 走到草坪上,我将小狗放在地上。古牧狗傻傻的,坐在那一动不动。若生不大高兴,逗弄道:“‘若生’怎么一动不动,傻傻的。” 我瞟了他一眼。他喊这狗“若生”,他才傻傻的。我觉得好笑,又同时觉得他好生的可爱。真的,如果不是因为他脑子不好,我非得爱上他不可。 不过江平曾经说过,他以前是极其聪明能干的。我叹口气。不过真的是过去的事情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要承担的只是他的现在,却无法分享他的过去。想来他也一定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 我还在瞎想,若生却嫌小狗不够活泼,跑去撵它,小狗被逼急了,夺路而逃。 “啊!”若生见狗跑掉了,大喊大叫起来,“‘若生’跑了!” 说着回头很紧张地拽着我的手:“怀妤,‘若生’跑了,怎么办!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的?狗跑了,找回来就是,大惊小怪。我叹口气,拍拍他的背:“放轻松,能找回来的,它跑不出这个院子。” 若生安心了点,我又说道:“这样吧,你找那边,我找另外一边,一会在喷泉前面汇合。” 若生乖乖地点点头,去院子的一边开始找小狗了。我看他走远,伸伸懒腰,也去寻找。 好好的一个家,院子修那么大干嘛?我只觉得太过奢侈。那园艺又修剪得非常美观整齐,真不知道要修整这整片园子需要花多少天。 我是不能理解富人那种生活态度的。我正在想着,忽然听到一阵狗叫声。 哎!找到了!我一高兴,往叫声处跑去。不过这有点奇怪,这只小古牧憨厚善良,从来很少开口乱叫,怎么这会叫得这么起劲? 可当我七拐八弯绕过树丛真的找到小狗“若生”的时候,我又大吃一惊。 一只体型庞大的杜伯曼犬,正把小古牧逼至角落。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只凶狠暴虐的杜伯曼,可是下一秒我已经下意识地扑过去,想救小“若生”。 这是一只黑色的德系杜伯曼,性格暴烈,喜欢生事,见我忽然冲过来想保护“若生”,非常激动,冲过来就想咬我。我哪是这种狗的对手,连声尖叫,却还是被咬住了小腿。 我从来没有被狗咬的经验,这一口下去,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大喊“救命”,只觉得这狗要是下一秒咬断我的喉咙,那也是不奇怪的。 “威廉!” 忽然一声威严低沉的男音,喝止了那只黑色杜宾,我只觉得小腿被松开,低头检视伤口,只见已经流血,皮开肉绽。 我疼得咬牙切齿,眼泪直流,只抬头想看是哪个混蛋养的混蛋狗,干了这样的混蛋事! 一抬头,对上一个风度翩翩但表情十分严肃的中年男子。他个子颇高,穿一身黑色西装,虽然人到不惑之年,但是无论外表还是身材,都保持得非常好,可以说是翩翩美中年。 我原本以为,他会安慰我,最起码,会问问我究竟有没有怎么样。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理所应当地看看我,然后蹲下来检视那只该死的杜伯曼。 小古牧跑过来,轻轻地tian着我的伤口。一瞬间我真觉得,它跟若生像透了。罢了罢了,被咬就被咬吧,我还不够倒霉么?只要小狗没事,那就好了。也不知道若生是看到我受伤了更心疼点,还是看到狗受伤了更心疼点? “我说你。”我看到那中年男人那冷漠态度,实在不能忍,“你这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鲜了。”他扭头看看我,“你能在这遛狗我就不能遛?” 可你是谁?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些愤怒地说:“先生,你的狗差点咬死我的狗!” “这不是没咬死么?”他趾高气昂地看着我,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如果我不跳出来挨这一下,我的狗不就死了么!”我真想扇他两巴掌!这人怎么,这么像裴孝泽! “你本来就多管闲事。”他冷笑一声,给杜宾戴上口罩,“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生存法则你没听过么?你这条破狗,被我的威廉咬死也是活该。这个世界不需要弱者,只是平添累赘而已!” 这是什么话!我腿疼得要命,可是脑袋被他的话气得更疼:“你这人你这人!” “什么我这人我这人!”他瞪我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还没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院子里遛狗?” “你家院子?”我莫名其妙,这明明是我家,不不,是裴家的院子! 我正想开口,忽然小“若生”向我身后叫了几声,我一扭头,只看到若生也找过来了。想必是刚才我叫得太大声,他担心我,才跑了过来。 “若生这人”我正想跟他说明情况,可是发现他的眼睛根本没有注视我。他脸色有些发白,直直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 “你你”他面色很差,望着那个中年男人不禁有些口吃。 “什么你你我我的!”中年男子仿佛看到若生就有气,大声说道,“你就已经痴呆到,连一声‘爸爸’都叫不出来了么?” 爸爸?! 我惊讶万分。眼前这人就是裴老夫人的独子,本来在法国料理生意,连若生结婚都没有回来观礼的裴宇玄?! 仔细一看,确实眉眼之间略有相似,只是这个裴宇玄神色高傲,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很多很多钱一样。 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裴宇玄居然对自己的儿子直呼“痴呆”! “怀妤”若生这才注意到我,一头扑进我怀里,也不管我现在样子多狼狈,这一切看起来多荒唐可笑。只是他情绪看起来仿佛很不稳定,我不好推开他,只能当着那个裴宇玄的面,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安抚他的情绪。 “噢,邱怀妤,没错吧?”裴宇玄果然是知道我的名字的,只见他冷笑一声道,“我说怎么会有莫名其妙的人出现在我家。我道你有多漂亮能吸引他娶你,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人怎么能用这样的口气来讥讽自己的儿子?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觉得异常地惊讶愤怒,我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这若生的爸爸居然会是这样的人物! “一下专机就遇到你们,真让我心情一下变坏了。”他叹口气,拍拍杜宾的头,牵着狗转身离开,对倒在地上受伤的我,以及趴在我怀里并不吱声的若生,都丝毫没有再看一眼。 29. 29.“我可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你。我可是一点都不高兴。” 江平略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别说得仿佛我挺高兴。”我没好气地说。腿疼得要命,那杜宾下口也太狠了点,将来腿上非留伤疤不可。 江平仔细用碘酒替我擦拭伤口。碘酒碰到伤口疼得要命,我眼泪都出来了,若生巴在一边,看我疼得咬牙切齿,不由得心疼起来,对江平道:“江平,你轻点,再轻点!” “是,少爷。”江平开玩笑地低头行礼。我被他那样子逗得破涕为笑,轻轻对若生说:“没法子,消毒的时候是挺疼。” 若生这才微微放心,握着我的手说:“怀妤,你没事就好了。” “那杜宾应该是按时打疫苗的。裴老爷很注重这个。”江平仔细给伤口消完毒,取出纱布替我包扎,“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给你打两针疫苗。” 我点点头,没有异议,只是对那只该死的杜宾深恶痛绝。还有那个该死的裴宇玄!虽然他是若生的父亲,可我对他一点点好感都没有! 打好一针疫苗,江平给我切了脉,还量了体温,确保我一切都正常以后,嘱咐道:“下床走应该没有问题,但是不要剧烈运动。后天我还会来帮你打针。” 我点点头。剧烈运动,谁敢再做?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敲门:“大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 若生全身一紧,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一边的江平。只见他神色紧张,一脸的不情愿:“不我不去我要陪怀妤” 外头的人:“少爷,您最好还是去吧,老爷叫得急。” “不!我不去!”他似乎十分抗拒裴宇玄,十二万分的不情愿。 我正想说什么,江平忽然轻声说:“若生,你最好还是去吧,要不然,裴老爷一定会怪罪怀妤。““怪我?”我莫名其妙,“为什么怪我?” 若生也看着他。 江平微微一笑:“以他的性格,会不会说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 若生变色。似乎他之前被训斥过无数次,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会怎么对待我,犹豫了许久,看了我一眼,还是点点头:“好吧。” 咦,他是为我想么?我张大眼睛看着他。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若生?这还真让我心里有阵温暖。 江平笑笑,对他点点头。若生又看了看我,一脸的舍不得,也不管江平就在边上,忽然凑上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哎!”我吓了一跳,抬眼看到江平正波澜不惊地看着我,脸刷一下便红了。我怎么能想到他会突然出这手?自从我上次训过他,他就不敢乱亲乱抱我,可是 “我就来了。”他不大乐意地慢慢蹭出门去。 我摸着被他偷亲的面颊,脸红得不敢看江平。 “很恩爱啊。”江平打破了沉默,笑着说道。 “别乱说,他懂什么。”我皱眉。我跟裴若生一清二白,要多干净多清纯,就多干净多清纯。 江平笑了笑,又说:“他很珍惜你啊,我跟他认识快三十年,从来没看过他对谁这样好。” 好是一回事。我撇撇嘴。不懂事是另一回事。他的不懂事不知道害了我多少次,光对我好有什么用呢? “也不知道裴老爷叫他去干吗。”我岔开话题。 “被骂一顿是难免的。”江平似乎见怪不怪,“他要么不回来,要回来肯定不会给若生好脸看。” “为什么?他干吗这么不待见自己儿子?”我莫名其妙。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与江平说得太多。我对他不知为何产生一种亲切感。或许是因为我们对裴家来说都是外人,又或许是因为他肯跟我说真话。他是唯一一个在裴家还敢这样议论裴家人的家伙了。 “裴宇玄这个人嘛,像只大狮子。”江平出其不意地说道。 我忍不住又笑出声来。他说话似乎总与他一本正经地表情背道而驰,老让我忍俊不禁:“大狮子!”想起裴宇玄那个巍峨的气势,那怒目圆睁与趾高气昂,确实是颇有几分神似。 “我可不止说他气势像。”江平一本正经,“他在对待若生与孝泽这个问题上,也十足地像。” “什么意思?”我看着他清澈的干净的眼睛。 “裴宇玄这个人最看重的是裴氏的荣耀,也就是如何将裴氏集团发扬光大。”他解释道,“他对待若生与孝泽,运用的就是雄狮教育幼狮的方法。” 这个我曾经听过。狮子为了使自己的后代强壮,总是将它们推下山崖,坐看它们自力更生。 “他有些神经质,容不得别人犯错误,他并不关心什么亲情问题,他只在乎哪个将来能够继承他的衣钵,发扬裴家的荣耀。”江平平淡地说。 “这算什么?”我皱眉。我的父亲让我觉得难以启齿,而若生的父亲似乎,非常不近人情,“他就这样看重那些有的没的?” “嗯。”他点点头,“因此若生与孝泽的童年时期过得不大舒服,他们总是比同龄人忙碌,要学更多的东西,要做更多的事。” 我点点头,或许生在豪门就得面对这种命运。 “他以前,是很喜欢若生的。”江平这样说道。 “以前?”我有些不明白这个用词。 “可是若生在近六年前出事故的几乎同时,搞砸了他当时最大的一笔生意。”江平道。 “啊”我有些吃惊,更替若生担心起来,“那?” “搞砸了那生意,裴氏集团亏损了近一亿资金,更是失去了一票老的合作伙伴。”江平回忆说,“当时裴家很有点愁云惨淡的意思,而若生搞砸了生意,又大病一场,变成现在这样。裴宇玄愤怒,但又不能怪一个已经失去智商的人,于是发展成现在这样。” “现在怎样?”我同情起若生来。做生意失手,在所难免。而作为亲生父亲,却并不包容,还恼怒责怪,太也不近人情。 “嗯,看到就烦吧。”江平摊摊手。 难怪若生跟我的婚礼,他都没有回来参加,原来他是如此不待见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可是这毕竟是他的骨肉,他的血脉,他怎么能这样没有人情味呢? 我有些替若生难过,看来他的日子也并不像我想得那样舒服。虽然裴老夫人对他爱护有加,可是自己爸爸却对他嫌东嫌西,这样也实在太悲哀了。 正在惆怅间,忽然门被“碰”地一声打开,若生一下冲了进来,很伤心地大声说:“我!我!我恨死他了!” “若生?怎么了?”我惊了一跳,从床上撑起来,江平在一边扶住我,“谁?你恨谁?” “我讨厌他!我讨厌他!他要我扔掉‘若生’!”若生愤怒得要命,暴躁得要命。 “啊?”江平显然不知道所谓的“若生”是那条小古牧,一头的雾水,而我,已经彻底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是那个裴宇玄!他竟然要若生丢掉小狗“若生”!他管得也太宽了! “我讨厌他!”若生气得要哭了,“他骂我没用,骂我玩物丧志!什么叫玩物丧志?!” “就是说”江平还心平气和地想解释。他对这些一定见得太多,以至于麻木到见怪不怪了。 而我不能见怪不怪,因为我见得并不多。 此刻我看到若生愤怒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阵同情与愤怒。这个裴宇玄!我觉得腿也极疼,可是更烦躁的是我的心。若生被气得要哭,我的心也被牵动得一阵难受。真不知道曾几何时起,我竟觉得若生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虽然他比我大好几岁。 “他还说,我看上什么野女人都往家里乱带!”他眼眶都红了,“怀妤,怀妤,我讨厌他!” 野女人!我一阵气苦!野女人!他说我呢!这人怎么怎么! “冷静点。”江平拍拍我的肩膀,“他说什么都不奇怪。他连同一阶层的人都看不起,更何况是你。” 的确如此我深吸一口气。这种人不就是这样么?当真不可理喻。我沿着床边坐下来,而若生也坐下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然后呢?”江平依旧很冷静地问,“你总不可能生气到丢下裴老爷就一个人跑回来了。你不敢,而他也不允许,对么?” “嗯。”若生有气无力地说,“他让我先回来,他一会要过来。” 过来干吗?!我头皮一麻,心头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说,要好好跟你打个招呼”若生郁闷地说。 打个招呼! 谁要跟他打招呼?! 30. 30.“江平,我跟你也是很久没见了,你父亲可好?” 裴宇玄波澜不惊地望望江平。 江平淡淡一笑,颇有礼貌地说:“托福,他最近迷上周易,足不出户,也算颐养天年。” 裴宇玄点点头。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这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这样看来他威严而有修养,完全看不出他像江平讲的那样蛮横zhuanzhi。 若生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心滑滑黏黏,出了许多的汗,看来十分紧张。 我何尝不紧张?应付裴老夫人已经够呛,这回还来了个zhuanzhi父亲! “邱小姐的伤也并不很严重,您可以放心。”江平这样说道。他称呼我回“邱小姐”,我想他也是为了避嫌。他当真是个稳重识大体的男人,站在裴家几乎全无破绽。 裴宇玄的目光这才被引到我身上,他站得很高,用眼角瞟我,轻轻“哼”了一声,道:“我想也不会太严重,不过被轻轻咬了一口而已。” 被轻轻咬了一口!我心里吐血。你那只可是大型犬,凶狠暴烈的杜伯曼啊!它没卸掉我一条腿,那就已经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我表情有些抽搐,而被他看了出来。 “也不见你给我打招呼请安。现在的女孩子都是什么教养。”他冷眼相对。 “爸”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字来。我不知道我究竟该喊他什么,虽然我对我自己的爸爸很不满意,可是叫他爸爸我也觉得别扭。但我如果喊他“裴先生”,他没准会怪我不懂辈分之类的 他看我一眼,眼神傲慢无比,冷声说道:“哼,我可没想到,此生会有你这样一个儿媳。” 这样一个!我承认我并不是出自大富之家,生活水平一般偏下,而且此刻面黄肌瘦地拖着伤腿上很不雅观地躺在床上,但,我也没难看或者低贱到拿不出手来啊! 他不管我的愤怒眼神,自顾自说道:“能嫁入我们裴家的女人,都是门当户对的大千金,像你这样没有教养的野丫头也能进来,还真是拣了大便宜。” 你以为我想进来?!我要不是脚伤,我真的都跳起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若生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他冷眼看着若生抓着我的手,仿佛眼前那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什么仇人,他异常地刻薄,这样的态度让若生抓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敢保证,虽然他只有孩子的智商,但是他对这一切都能明白,因为他是那样聪明,而且敏感。 裴宇玄看我瞪着他,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江平看了我一眼,对我轻轻摇头,而若生的手紧紧握着我的,这让我觉得一切都豁出去算了。 “对,我有话想说。”我不管江平拼命地给我使眼色,很直接地说。 “噢?”裴宇玄挑挑眉毛。他这个动作太像裴孝泽,那一瞬间我差点把他们重合了,真不愧是父子。 “首先我一点都没觉得我捡到什么大便宜。”我平静地说,“我倒觉得我捡到一个大麻烦。” “你说若生是个大麻烦?”裴孝泽眯起眼睛看着我,样子十分危险。 “不是我说的。是你压根这样觉得,对不对?”我笑着望向他。 “我?我是他父亲!”他很生气地说。 “对,可我没看出来。”我依旧笑笑,“起码,你可没让我看出来。你身为他的父亲,对他如此憎厌,全无父爱。” “你”他被我堵得脸发青。 “我知道或许是因为若生在几年前毁过你的大生意,又或许因为他不再聪明能干,只能让你门楣受辱。”我轻轻地说,“但是你得知道,他是你的儿子,而他在这些发生之前,曾经是你的荣耀。” “我的荣耀!”他重复一声,哈哈笑了起来,“我不管以前,我只管今后!” 这是什么理论!那你将来老弱病残了,你是不是让全家都不管你?我正想脱口而出,江平忽然一下挡在我面前“邱小姐累了。”江平平淡地说,“应该休息一下。” “哼,江平,你少做和事佬!”裴宇玄冷声道。 “我可不会。”江平低低地笑了一声,“也不敢。”他低着头,对裴宇玄异常尊敬。 裴宇玄看了他半天,又瞪了我良久,才冷笑一声,丢下一句:“很好。”说着,看也没再看我们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呼”他一走,若生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挂在我身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怀妤你好勇敢” 我勇敢?我其实也一身冷汗,全身瘫软。我一点都不勇敢。其实我看到裴宇玄那双挑剔傲慢的眼睛,就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你太冲动。”江平这时才转过身来,皱着好看的眉头对我叹息,“在裴家你这样冲动,是会吃亏的。” 事实上我已经吃亏吃了很多次了。我自嘲地笑笑,可是我就是学不乖。事实上其实我一直努力在学,我已经很久没有大声说出自己的意见了:“可是有些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到了这地步,我再不开口,那也太无立场。” “你要立场拿来做什么。”江平摇摇头,开始收他的医疗器具,“你看起来柔弱,可人比我想象得倔强。” 我笑笑,而若生还吊在我身上,下巴磕着我的肩窝,一个劲地腻着我。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究竟知道不知道?我偏头看看他,我想他没准能理解,又没准不能。谁知道呢?他的一切都不是我能预料得到的。 江平又简单地叮嘱了我几句注意事项,拿起他的医疗箱点点头走了,房间里顿时就只剩我与若生两人。他还宛如孩子一样赖着我,我此刻心里慌乱激动,也谈不上什么厌恶烦躁,只伸手轻轻触摸他的头发。 “怀妤,我讨厌他”若生轻轻地在我耳边说。 “嗯,嗯,我也讨厌他。”我拍着他的头安抚道。 “怀妤,还是你对我最好。”他笑嘻嘻地,又在我脸上偷亲了一下。 我想发作,可是又全身无力。算了算了,随便他去。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拥抱,他的撒娇,他身上的味道以及他的体温了。这些都如呼吸一样自然,我已经不讨厌与他的肌肤接触了。 “怀妤”他喊着我的名字,把我搂在怀里,忽然问,“你喜欢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来得好突然。 他从来都是抱着我,表示他非常喜欢我。但他从来没问过我,我是否喜欢他。 “怀妤?”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我喜欢不喜欢他? 我我想大抵是喜欢吧。这种喜欢与喜欢小婴儿,喜欢小猫小狗一样自然。可是这是喜欢,并不是爱。 “喜欢的。”我清楚自己想什么,也清楚自己要什么,点点头对他说,“但不是爱。” “爱是什么?”他不理解地问,“我以为喜欢和爱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我笑笑,好耐心地给他解释,“比如,你对我就是喜欢,而绝不是爱。” “为什么?什么才叫爱?”他张大眼睛。 “你对我那种感觉,就跟你对‘若生’的感觉差不多,那种感觉就是喜欢,你喜欢我,是不是跟喜欢小猫小狗差不多呢?”我说道,“而爱是唯一的,那绝非对待小猫小狗。要懂得珍惜,要懂得放手,要懂得付出。而你现在还不会明白的。” “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呢?”他不大高兴地问。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或许他一世也不会明白吧。 “我不管,我对你不是喜欢,我对你是爱!”他很倔强地抱紧我,仿佛在强调什么大问题。 “若生,行了”我被他勒得有点疼,轻轻挣脱起来。 “我可以发誓的!”他一定又是从什么烂俗电视剧里看来了这种狗血情节,他很认真地说,“我裴若生此生只爱一个人,那就是邱怀妤!” 那还真是一个非常好的誓言。 我虽然知道他什么都是不懂的,但我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这样一个男子,这样抱着我,还在我耳边这样对我海誓山盟。 我不会喝酒也要醉了。 “怀妤,真的,我发誓”他还反复强调这个问题。 “好了,好了。”我跟所有烂俗电视剧里女主角一样,把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那你相信我!”他很倔强地摇着我。 “相信,我相信。”我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的烦躁不安以及腿上的伤痛,似乎都消失了。 我此刻,在裴若生怀里,相信他的话。 我相信他裴若生此生只爱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邱怀妤。 我没有傻到相信能与他这样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天长地久,可是我不得不说,我说“相信”的时候,心里有一丝丝小小感动。 毕竟他是第一个对我说这样的话的男人。 而我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这句话,却没有只对我一个人说。 31. 31.裴宇玄不喜欢我,但这对我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因为裴宇玄几乎不在家呆着,他总是在外头忙碌。 “那是因为他还有好几个情人。”江平如是说。 被狗咬了以后,江平会按照日期来给我打疫苗。与他呆久了,我对他好感倍增。这是唯一一个我可以在裴家与之说“人话”的人。至于别的人,徒然长了一副人的嘴脸,可已然不说人话。 “他这样风流?”我皱眉。 “嘿,大丈夫三妻四妾可是正常得很。”江平笑笑。他的眉眼清秀好看,语气温和儒雅,却出奇地爱打趣。与他在一起总是说不出的轻松舒服。 “我看不惯男人这样。”我咬牙扎针。要说扎针不疼,那可都是骗人。江平打针技巧很好,可我还是觉得有些怕怕的。 “男人统统都是这样的。”他笑笑,将针管拔出。 “你也这样?”我望着他,“看不出来。” 他抬眼望望我,又笑了笑:“说不好,或许我真人不露相。” “你女朋友听到会哭的。”我也笑笑。 “嗯,这也先要等我有女朋友再说。”他淡淡地说。 “怎么,你还没有女朋友?”我有点惊讶。他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没有女朋友的确很奇怪。 “你为什么关心这个?”他忽然凑近我,“嗯?” 该死的我的心猛然地跳动一下,将脸别过去:“谁关心。” 江平哈哈笑起来。 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若生在花园里遛狗,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嗯。”我岔开话题,冲淡这份尴尬,“我听若生说,他妈妈离开他了?” “你说裴夫人?”他果然是认识的,“那是个大美人。” “为什么离开?”我转过头来。若生说一半就没说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因为裴老爷风流吧。”他云淡风轻地说,“她忍不了,而且她也不甘寂寞。” “她外头也有人?”这裴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他点点头,“当时我也还小,不大清楚。那时候事情闹得挺大,裴老爷似乎还请了私家侦探查这丑闻。” 我点点头。豪门丑闻果然多,不过这裴宇玄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时候若生大概也就六七岁吧。”江平回忆,“我想所以他事故以后,记忆停留在了那个时候。” 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老是拽着我不肯我走,敢情是童年的时候心理有阴影,但回头一想,又道:“裴孝泽似乎也跟若生是同一个妈妈,怎么就没见他有阴影?” “人和人是不同的吧。”江平对这问题一点都不奇怪,微微一笑,解释道。 人与人是不同的。我想也是。我想起裴孝泽那双冷酷的眼睛,以及那个霸道的吻,不禁又一阵脸红。算了,我想那么多做什么?男人或许真的跟江平说得一样,三妻四妾太也平常,现在若生这样一心一意对我,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一种幸福。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是我怎么能想到,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忽然有人很有礼貌地敲门。 “少夫人,老妇人叫您过去。” 是小琉的声音。我叹口气。好不容易消停几天,这老太婆就是不肯放过我。 “嗯,马上来。”我不得不从床上起来,一脸愁苦。我真是招谁惹谁了? “冷静点。”江平收拾他的医疗箱,波澜不惊地对我说,“你态度好一点。其实她也只是一个寂寞的老妇人而已。” “我觉得她是个老疯子。”我在江平面前已经有点肆无忌惮,因为我对他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相信。 他笑了笑,轻声道:“其实你试着去体谅她,她也一定会试着体谅你,你说对不对?” “你的话对别人或许适用。”我冷笑,“但是这个老太婆我可不能忘记,是她强行让我嫁到这里,是她把我在反省室关了三天三夜。她需要我体谅她么?她儿孙满堂,家境富裕。体谅?哈哈。” “儿孙满堂未必是幸福。你真觉得她幸福么?”江平看着我的眼睛。 是啊。若生脑子有问题,裴孝泽不冷不热,亲生儿子裴宇玄也常年不在家。我想了想,确实如此,但是 “总之,我心胸没那样宽阔。”我站起身来。腿已经比前两天好多了,活动也灵便多了,“要我体谅她,困难得很。” “你还年轻”他笑着看着我,仿佛我是他的妹妹一般。 “你也不老。”我也笑笑,心情比之刚才,的确是好上了许多。 “少夫人,请快些。”小琉在门外催促,“江医生,老夫人让您也一起去。” “我?”江平有些惊讶,与我对视一眼,小声说,“这可鲜了。” “你可以尝试去体谅她的。”我略带嘲讽地笑笑。看来这家伙说话也口不对心,他压根也一点都不喜欢见到裴老夫人。 “别闹。”他拍拍我的头,淡淡地笑开了。 与江平一起到了裴老夫人的会客房,只见里边除了裴老夫人,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人。那女人一头柔顺的长发直达腰际,皮肤极其白皙,一双大眼睛,似乎水雾迷蒙,迷人无比。 那个美女还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不安分地,在拽她的头发。 “来了?”老夫人抬眼看了我们一眼,淡淡地说,“坐。”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这个抱孩子的女人是谁?而江平已经应承了一声,先坐下了。我也只能坐了下来,只一头雾水。 “若生怎么还不来?”老夫人皱眉问小琉。 “去叫他了,马上就到。”小琉恭敬地说。 听到“若生”二字,那长发女子下意识地抬头,她的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一瞬间竟然让我觉得有些心疼。 不一会,若生就到了。他人未到声音先至:“叫什么?烦死了!‘若生’给你们吓跑了,你们不给我找回来,我就跟你们没完!” 老夫人听到这句话,禁不住微微皱眉:“什么‘若生’?” “是小狗的名字。”我只能跟她解释一番。 “乱起!人的名字能给畜生用么!”她瞪我一眼,没好气地说。 我低头,偷眼望了下坐在对面的江平,看到那人也正看着我。怎样,怎样?这样的人,还如何谈什么体谅与被体谅? 若生很快走进房间,他第一眼就看到我,很高兴地扑过来,蹭在我身边坐下。 “别”我觉得尴尬,小声抗议。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不分时间场合? “若生,你还记得沈娟么?”裴老夫人忽然这样问道。 沈娟?我一抬头,看见对面那个长发美女正一脸惊喜与哀伤交织,直直地盯着若生。 这是怎么回事? “啊?”只见若生莫名其妙,摸摸自己的头,“谁?” “若生,你不记得我了?”那长发女子将怀里的男孩放下,站起身来,颤声说道。 “你是谁?”若生张大眼睛,还拉着我的手。 我只觉得心跳得厉害,隐隐有一种不详预感。 “我是沈娟啊!你怎么能忘记我!我等了你那样久!”她哭了出来,我见犹怜。 若生还兀自张大嘴巴一脸的惊诧,那沈娟就走上前来,这动作很快,若生被吓得缩到了我身后:“等下,我,我不认识你啊!” “若生,你怎么能”沈娟梨花带雨,“你不认识我不要紧,连念生你也不认得了么?” 念生?!我脑子一炸。我再鲁钝,也能知道她说的一定是那个小孩,难道她的意思是那孩子是若生的不会吧! 我们都说不出话来,江平也一脸惊讶,而那沈娟哭着说道:“若生,你怎么能忘记我,你曾经说过,我是你此生唯一的挚爱啊!” 此生唯一的挚爱! 我只觉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猛扎了一下,痛得要命。若生还缩在我身后,而我已经全身冰凉。 抬眼看裴老夫人,她一脸漠然地看着我,而江平也没有带过多的表情,只定定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们是否都是见怪不怪? 可我不能!这让我如何才能接受?这个男人几天前还抱着我,对我说我是他此生的唯一,而他此生另一个“唯一”,竟然在今天带着孩子出现在我面前! 32. 32.“跟你说了,若生得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情已经不大记得了。”裴老夫人淡淡地说。 沈娟哭了半天,才平静下来,那个小男孩看起来十分懂事,替自己的妈妈擦着眼泪。 “我给你们先介绍一下。”裴老夫人冷静地说,“这是怀妤,若生的新娘子。这是沈娟。” 沈娟看看我,眼里写满了哀伤。 若生的新娘子?这真好笑。 我此刻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受。我是他的新娘子?我可跟他清白的很,而眼前这个美女沈娟,跟若生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此刻若生还惊魂甫定地躲在我身后,而我只觉得一阵厌烦与恶心。什么乱七八糟!原来他跟所有男人也没什么区别! “沈娟今天忽然找上门来。”老夫人解释说,“说她是若生以前的爱人,而且还有了个这么大的孩子。” 我觉得头昏脑胀,她说得每个字声音虽然都不大,但是却在我耳中宛如惊雷。孩子,孩子,孩子!他这不是欺骗我么! “不过我好奇的是,既然念生已经快满六岁了,那么这六年来你怎么一直不上门?嗯?”裴老夫人话锋一转,直劈沈娟。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可能是假的!若生现在没有智力和记忆,想骗人然后进裴家的人不是没有啊! “因为,他让我等他。”沈娟看着若生,一脸的深情,“我跟他是在酒吧认识的,当时我被一群醉汉纠缠,是他救了我。后来我们就发生了感情。他给我买了栋房子,还给了我一笔生活费,然后他说他要出海去,让我等他后来我发现我怀孕了,我就把念生生了下来。可是他一直没有回来生活费到现在已经用完,再过一年念生就要上小学了,我没有办法” “我本来不想找上裴家来的!”她慌忙解释,“可是,可是我没别的办法,我只想见一见若生,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把沈娟忘记了!”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等六年?你很好的耐心啊。”老夫人显然不相信这一切,冷哼一声。 “信不信由你们”沈娟伤心极了,紧紧抱住念生,“这的确是若生的孩子!” “是不是,做做鉴定就知道了。”老夫人冷冷地说,“江平。” 我这才明白叫江平一起过来是做什么的,转眼望向江平,只见那人淡淡一笑,很恭敬地说道:“知道了,老夫人。需要若生与这位沈小姐,还有这位小朋友三个人一起去做。” 老夫人道:“外头的乱七八糟的检验人员我不相信,我就信你。” 江平点点头:“是。” “如果这不是若生的孩子,你得知道你有什么下场。”老夫人威严地说。 沈娟抱着念生,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没有说话。 检验室外。 “怀妤,我,我不想扎针!”若生皱着眉毛,紧紧拉住我的手。 我心里烦躁不安已极,哪有心思安抚他,只是裴老夫人也在小琉的搀扶下站在一旁,我不便发作。转眼看沈娟,只见她正牵着孩子直直地盯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的都是哀怨,我不能再直视她的眼,只转头对若生道:“若生,乖乖去验血,这是最直观最出效果的。” “我不要”他很郁闷,晃着我的手。 “不要也要去!”我低喝一声,“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小孩脾气?你不去我就会很不高兴!” 天知道!其实我现在已经非常非常地不高兴了! 若生看我真的不大高兴,只能乖乖地跟着沈娟和念生一起进去了。而我站在外头等结果,心里忐忑不安。 如果,念生真的真的是若生的孩子,那我该怎么办?裴老夫人一定会让他认祖归宗吧?这女人带这孩子来,不也就是这个目的么?那这个女人会怎样?成为二房?这种事情其实在豪门也是见怪不怪的。或者说,干脆把我休了?这也不是不可能!那沈娟比我漂亮太多,而且还有个孩子,这老太婆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其实真的把我休了,我倒能回家了,可是我此刻却一点都不高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心里非常地郁闷。 “你担心着急?”裴老夫人看我坐立难安的样子,忽然开口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什么大不了?我转眼望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怕开口说错话又得罪她,于是还是选择缄默。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她居然在安慰我。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么?可她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而我可从生下来就不赞同这个该死的观点!我觉得爱一定要是“唯一”的才行!唯一!绝对!不容亵渎!这才是爱情。 而她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我想我也明白了八九分。她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如果念生真的是若生的孩子,那么我想沈娟大概会成为若生的二房太太吧。 我不必走,而她可以留下。这一切是最糟糕的结果。 等了许久,若生先出来,接着才是沈娟母子与江平。 若生冲向我,拿棉球按着扎针的地方,很不高兴地说:“疼死了!” 我心情糟糕至极,却还得面露笑容,拍拍他的头鼓励道:“真勇敢。” 转眼望沈娟,她还是直直地望着我与若生,这让我觉得头都抬不动了。再看老夫人,已经去问江平:“结果如何?” “我马上送去化验,下午就能出来。”他说着,对我点点头,向化验室走去。 看来还要等!这简直是酷刑! 坐在化验室外等结果,若生靠着我,已经睡了过去,而老夫人也微微闭眼。我可睡不着,只觉得心烦。 沈娟哄睡了孩子,将他轻轻放在椅子上,慢慢地走向我。 “怀妤妹妹”她年纪比我大两岁的样子,于是这样开口称呼。 我可不是你什么妹妹啊!我心里一紧,怎么都没想到她要来跟我打招呼,笑容也僵硬了:“喊我‘怀妤’就可以。” “能嫁给若生,你好幸福。”她说道。 我可不觉得幸福。我只觉得肩膀上那个大头重得要命,搞得我半边身体都硬直了,却还不敢动,怕惊醒了他。 “我是那样喜欢他。”她说着,却又要哭了,“可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他的。” “怎么会?”我是说实话,如果谈身世,谁敢比我更卑微? “我其实,当过酒吧的舞小姐。”她低低地说,“我想,这也是若生一直不肯把我带到家里的原因。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可是念生现在没有钱上学,而我除了老本行,什么都不会我根本,养不活念生的。” 这让我有些惊讶起来,舞小姐。看来裴若生以前兼收并蓄?只是她样子真挚,我无法怀疑她说话的真实性虽然我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她撒谎而已。 我还正在感慨间,化验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江平走了出来。 老夫人一下张开眼睛,站起来就问:“怎样了?结果如何?” 沈娟也回过身,而若生也醒了,大家一起望向江平。 江平先是看看裴老夫人,然后又转眼看看我。半晌,他沉沉地,点了点头。 33. 33.“也就是说那确实是若生的孩子。” 回到裴家,老夫人这样说道。 她几乎仍旧面无表情,说真的我很佩服她的波澜不惊,我此刻就做不到这点。 “是。”江平说话简短有力,他也没带太多的表情,我不得不说我也很佩服他。 沈娟此刻低着头,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只是不语。 “这孩子叫什么来着?”老夫人又问。 “沈念生。”沈娟轻轻地回答。她的确是个我见犹怜的美女,此刻的一举一动让我心也发软。 “改姓裴吧。”老夫人简单地说。 改姓裴。我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没道理不让这个孩子认祖归宗。 “我们可以留在裴家么?”沈娟抬头,有些激动。 “不是‘你们’,是只有这孩子。”老夫人冷冷地说,“只有念生。” 此言一出,不止是沈娟,连我都有点讶异起来。 “咦?”沈娟惊讶出声。 “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你也可以母凭子贵吧?”老夫人的贵族言论又来了,“我调查过你,你在认识若生之前一直是个舞小姐,除了跳舞,还陪客人吃饭出街。裴家不需要你这样的女人。” 原来她连做二房的资格都没有。 沈娟一脸的痛苦,眼泪几乎都要流出眼眶。 一瞬间我有些同情她了。 “可是,可是”沈娟喃喃,“我,我不能跟念生分开,我” 若生此刻心不在焉地拨弄我的头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我想他一定什么都不明白。他真是轻松呢,也不知道是谁闯下这种祸事。 裴若生以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看着身边坐着的这个天真的若生,心里说不出的焦躁难受。 “你要的不过是孩子将来的教育而已,这个我们裴家可以给他。”老夫人冷然,“但是条件就是,没有你。” “没有我”她念着,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这孩子从此不是你的儿子,他没有你这样的母亲。”老夫人很冷酷地说,“怀妤。” “啊?”我回过神来,愣愣地答道。 “以后你就是这个孩子的母亲,你负责照顾他。”裴老夫人看向我,并没有太多表情。 “我我怎么行”这算什么?我带个若生还不够,我还要再带一个小孩?我又不是保姆! “有什么行不行的!若生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她强词夺理。 “我我”我慌乱地站了起来,什么我的孩子!我简直毫无立场! “你不愿意?你是不是还想进反省室?”她冷笑,威胁道。 我真是恨死这个老太太了!!反省室!!!谁想去!! 不是她的对手,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站着低头不语。 “那大家都没有意见了。”她呵呵一笑,对沈娟说道,“我会让人给你一些生活费,保证你的基本生活。” “不!”沈娟哭出声来,紧紧抱着念生,“我不能没有他!念生是我的全部了!” 那孩子见妈妈哭了,也哭了起来,紧紧抱住沈娟。 “怀妤,把念生抱过来。”老夫人竟然对我下这种命令。 我站那半天不动,这不是要我活活拆散人家母子么! “怀妤!”她的声音焦躁起来,她的威严不允许任何人违抗。 我咬咬牙,还是走向沈娟。而她此刻紧紧抱住念生,无助地对着我连连摇头。她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而且这样楚楚可怜。那孩子虽然才5,6岁,但是一听说要把他从妈妈身边抱走,也是哭得不行。 简直是一出人间惨剧我走到沈娟面前,就是下不了手。 “求求你怀妤求求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早就泪眼迷蒙。 扭头看江平,那人眼露同情之色,但是不好开口说话。而回头看看若生,那人竟然有些困了,不耐烦地闭起了眼睛。 裴若生你还敢睡!这是你的情人和你的孩子!为什么最后是我在管这个烂摊子!! “怀妤!还不把孩子抱过来!”老太太是铁了心要我唱黑脸,她就是看我不顺眼! “我我做不到。”我终于咬咬牙,对老太太说出了口,“对不起我做不到。” “邱怀妤!你说什么!”她几乎在对我怒吼了。 沈娟则像看到希望一样,睁大眼睛看着我。而江平也一脸惊诧。我想他是没想到我又去反抗裴老夫人吧。 “沈娟这么爱念生,而念生这样离不开自己的妈妈,您没看到么?”我豁出去了,不就是反省室么!我又不是没关过!咬咬牙,我继续说道,“这样会给孩子留下阴影。而且若生亏欠沈娟的已经太多了。” “我说过会给沈娟生活费!”老太太声音严酷,“这难道还不够么?!这个女人要的不就是钱么!” 我回头看了沈娟一眼。她那样悲伤,这种情感我肯定她不是装出来的。 “我想,钱不能解决一切吧。”我笑笑。谁知道呢?或许是吧。但我不就是你们裴家用钱解决摆平的么?我现在在这里说这样的话,不是毫无立场么? “你在教训我?!”老夫人震怒,手里的拐杖大力敲地。 “老夫人息怒。”江平忽然站上前一步,安抚道,“这样对您的心脏和血压不好。” 而若生也被惊醒,看我又被骂,一下跳起来,护到我身前,大声说:“奶奶!你又凶怀妤了!我不许你这样对她!” “反了反了”老太太这样念着,语调倒是低了下来。 我有些感激地望望江平,而他对我微微点头。 “江平,你怎么看?”老太太忽然问道。 “别的不好说。”他恭谦道,“不过给孩子留下阴影,恐怕是会的。” “噢?”老太太似乎很重视医生江平的见解,“此话怎说?” “这孩子已经快六岁了,对这一切都有记忆力,如果把他们母子强行分开,恐怕会给他造成阴影。您忘记若生对失去母亲这件事情多痛苦了么?”江平的话的确充满说服力。 “嗯”老太太看看一边的若生,眼底心疼之色顿起。她还是有人类的感情的。我想。最起码她对若生的感情确实是真实的丝毫不掩饰的,“那你的意思是?” “老夫人知道该如何处理,这里轮不到我这个外人多说话。”他低低地说,态度恭敬。他对这一套已经非常娴熟,我相信裴老夫人听他说话肯定如沐春风,心里舒坦得很。 “那么,沈娟可以留下来。”老夫人沉默了半晌,终于说道。 沈娟惊喜极了,只说不出话来。 “但是。”她补充说明,“不能以别的身份留下来。想留在裴家,只能当女佣。你选吧,一,一个人离开,裴家会每个月给你生活费;二,留在裴家,只能以女佣的身份。” 沈娟看看孩子,咬咬牙道:“我选择留下来。” “随便你。”老太太冷笑一声,又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这件事情她又恨上我了,可是我没办法做出昧着良心的事情,我接触了她的眼神马上低头,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虽然我知道我已经恭敬得太晚太晚。 “那就这样,散了吧。“老太太打个呵欠,”我累了。小琉,你回头记得领沈娟去换衣服,教她需要做的事情。怀妤,你把孩子领回房间吧。” 小琉低低地应了一声,陪着老夫人回房了。 若生也喊困,闹着回房了。 江平看我一眼,笑了笑,也道:“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嗯。”我很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真的。” “不必谢我。”他笑笑,“你很勇敢,怀妤。” 他第一次喊我怀妤。他总是喊我“邱怀妤”或者“邱小姐”。一瞬间我觉得很窝心,也对他笑笑。 江平走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我与沈娟还有那孩子。我知道我虽然留下了她,但是其实也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我还是必须把那孩子从她身边领走。 “抱歉。”我伸手牵过念生,那孩子对我很抗拒,并不肯抓我的手。 沈娟表情复杂,她犹豫许久,终于放开孩子,只对我轻轻地说:“怀妤,我真的好羡慕你。” 你羡慕我? 我瞪大眼睛。我都觉得我自己再在这个裴家生活下去,就真的要得精神病了! 34. 34.“念生,乖乖吃东西好不好?” 我对着那个小男孩,简直全无办法。 我压根不是个哄孩子的高手,或者说我压根对孩子没辙。一个若生已经够了,这下还加个念生,这要叫我怎么办? “不好!不好!我要妈妈!”念生从椅子上弹起来,却又被我无可奈何地按下去。 “念生,你乖乖的,好不好?”我也不想按着他,强迫他吃这些有的没的,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得罪老夫人了,我可不想再更多地得罪她。 念生拼命摇头。 我叹口气,呆呆地望着他。 他是个好看的男孩,眼睛大大的,黑葡萄一般,像若生那样神气,却又如沈娟那般的水雾迷蒙。他的鼻子小小的翘翘的,嘴巴粉粉的,脸蛋嫩嫩的,简直让人想上咬一口。 这样好看的小孩,要是我将来也能有这样好看的一个小孩 我看看坐在一边的若生,不禁叹口气。他懂什么呀,我又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小孩?这太不公平!我是个正常女人,可我不能过正常女人的人生!我这辈子估计是要不了孩子的,而不仅如此,我还得帮他带他以前胡天胡地的时候弄出来的孩子! 我是不是天生的倒霉蛋? “我要妈妈!要妈妈!要妈妈!”他喊了起来。 我被他叫得头疼,真要凶他,却又不忍心,而一边的若生却抢先开了口:“你闭嘴!你闭嘴!你吵死了!” 念生被他骂得哭得更厉害了,我却气得反而笑了出来。 两个都是孩子,我如何是好?若生一点爸爸的自觉都没有,他一定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小男孩让他头疼。他压根不知道念生是怎么回事呢! 我对念生丝毫没有办法,而若生又狠狠地瞪着他,就在我没办法到极点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沈娟的声音:“少夫人,我可以进来么?” “太好了你快进来!”我此刻听到她的声音就像抓到救命稻草,大声地叫道。 “妈!!”念生看到沈娟进来,扑了过去,一下抱住她的腿。 沈娟为难地对我笑笑。她此刻已经换上了黑色女仆裙,那条裙子对她来说有些短,把她的好身材给衬出十足。 “少夫人,抱歉,念生,不,小少爷他不大听话”她一定是给小琉狠狠地灌输了半天规矩,说话已经十足裴家下人的架势。 “喊我怀妤就可以。”我连忙笑笑,“这里也没有旁人。” 沈娟点点头,眼光绕过我,飘渺地看了一眼若生,只是那人气鼓鼓地坐在那里,并没有注意她。我想在若生眼里,此刻的沈娟与小琉,晓兰,或者别的什么裴家女仆,都没有太大区别吧。 沈娟也意识到这点,眼神里透出心痛,强忍自己的感情,喂念生吃饭。念生也是乖巧的,看到自己的妈妈,吃得很开心。 “别喊我妈妈了。”沈娟一脸伤痛,“以后你要喊怀妤妈妈了。” “我”我窘得要命,我是哪门子妈妈啊!我压根毫无立场,只是如果念生不这样喊,对我,对沈娟,对他自己都不好吧。 “还有”沈娟又看看若生,“你要喊他爸爸。” 这下就连我心里都一痛,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我的丈夫,有了个孩子,可是孩子的母亲并不是我。这一切太可笑了。 “真的谢谢你,怀妤。”她温柔地看着我,眼神充满感激之情。 “大家都不容易。”我点点头。 “你是怎么嗯认识他的?”沈娟果然开口问了。我知道她一定会问我这个问题的,“他一定很爱你吧?” 言下之意我再明白不过了,她一定是以为若生是遇到了我,才抛弃了她。 “我跟他认识才一个月。”我赶紧地解释,“他是头脑发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大街上看到我,非要娶我不可,我当然不能答应了,我根本不认识他。但是你知道裴老夫人所以后来我就硬被送进裴家了。” “这么说你不爱他咯?”她看着我。 “我压根不认识他!我怎么能爱上他!”我慌忙撇清。爱情对我来说是很神圣的,我怎么可能爱上这样一个裴若生啊! “那真的很胡来。”她叹气。也不知道她说胡来的是若生,是裴老夫人,还是我。 “本来就是个笑话。”我笑笑缓解尴尬,“若生哪知道什么是爱啊。” 哪晓得我又忘记裴若生就在我身边了,他绝对又听懂了我的话,大声喊道:“怀妤!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你为什么总说我不爱你!你为什么要说你不可能爱上我!你才头脑发昏了!我没发昏!我没发昏!” 沈娟的笑容一下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悲伤的表情,而我尴尬已极,这个裴若生真的真的烦死了! “你闭嘴!”我忍不住回头对他大声喊,“你能不能给我安静几分钟!” “怀妤!你凶我!”他气得不行,站起来也对着我大喊大叫。 “若生”沈娟缓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凝视着他,伸手去抚摸他的面颊,“你真的不认得我了么我是小娟啊” 我看得心头一窒,而若生一下拍开她的手:“你到底是谁!你和你这个小孩真的很烦!为了你们怀妤都不理我了!” 沈娟被他的大力推得差点摔倒,再抬头已经是泪流满面,而念生看有人打他的妈妈,一下窜上前来,就开始打若生的腿:“你是坏人!你打我妈妈!你打我妈妈!” 若生看不爽念生很久了,我看他脚一抬,似乎就想对着念生踢过去,这下可不行,他人高马大的,这样踢一个五岁半的小男孩,非把人家骨头踢断不可! 我抢上前去,一把推开若生,大声喊道:“裴若生!你给我安静点!你要干什么!你疯了么!!” 裴若生被我推得停下动作,眼眶一下也红了:“怀妤你对我太坏了你对我太坏了” 我!我要死了!这些都统统是琼瑶小说里的台词啊!为什么生生让我在这个现实生活里听到呢!可是事实就是我真的听到了,我还无力地参与在其中。 “你抱着念生先在门口等着”我无力地对默默哭泣的沈娟说道,“我来对付他” 沈娟点点头,又看了若生一眼,难过已极,抱起念生,走出门外。 这个房间又只剩下我与若生两人。 他如一头好斗的牛一般粗粗地喘气,还跟孩子一样开始呜咽。 这样子太奇怪了。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跟孩子一样地呜咽。 我叹口气,走过去,伸手给他擦眼泪。 他在跟我闹别扭,晃了晃头,躲开我的手。 “若生,好了”我叹口气,拉过他来。 “不好怀妤,你对我太坏了”他低下头,并不看我。 “若生,你看看,都是你的事情,为什么是我在帮你收这个烂摊子呢?”我好气又好笑,“你自己还要跟个狮子一样跳来又叫去。” “我没做错”他倔强地说,“那两个人太讨厌了,我讨厌他们!” “他们”我心里说不出的堵,“一个是你曾经的爱人,一个是你的亲骨肉” “什么是亲骨肉?”他望着我。 “你儿子算了,反正你也不懂。”我拉着他的手,安抚道,“你好几年前,对他们做了很坏的事情,所以你现在得对他们好一点。” “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呢?”他张大眼睛。 “你当然不知道,你不记得了。你要是记得他们,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乖乖地听我说话了。”我笑笑,“总之你做错了,你得对他们赎罪,你要对他们好好的,才行。”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想他虽然聪明,可这些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他连什么是男女之事都不懂,又怎么能接受自己忽然多了个孩子呢。 他还真是轻松,一下把什么都忘记了,只留下别人帮他干着急。他究竟对得起谁? 他一定曾经深爱过沈娟,他不是说过她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么? 他对我似乎也这样说过,而他现在这个样子说出口,日后难保也完全不记得了。 男人的记性。唉。 “若生,你总有一天也会忘记我的,我知道。”我拍拍他的头。 “不,我忘记谁也不会忘记你!”他紧紧抓住我的手,“怀妤,我不会忘记你,我只喜欢你。” “好好,你喜欢我,你喜欢我。”我无力地笑笑,“我也喜欢你,行不行?” “要说爱!怀妤,要说爱!”他的声音那样地坚定。 “爱爱爱。”我全是敷衍。到底什么是爱哪?我天天跟他这样纠结这个问题,我自己都已经搞不清楚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我只觉得心无限累。 “那么,乖乖的,一会我叫念生进来,你要对他好一点,不要那么凶,行不行?”我望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睛。 “嗯。”他乖乖地点点头。 35. 35.若生算是接受了念生,而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同时照顾他们两个。 这让我头疼得紧。 这两人当真不像父子,彼此视对方为仇敌。若生总是瞪着念生,觉得是他抢走了我,而念生总是对若生和我黑着脸,觉得是我们逼走了他的生母。 如果可能,我真不想成天里对着他们。 “那可不行,老夫人给你下了这个命令,你就得服从。”江平给我扎完最后一针疫苗,对我笑笑,“如果不想再受罪的话。” 我看看蹲在一边打游戏的裴若生父子,皱了皱眉头道:“这还不够受罪啊?我现在宛如两个孩子的妈!” “呵。”他笑,“你这个人很奇怪。” “我怪?”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有的时候勇敢,有的时候胆怯。”他解释。 “我好歹也是个人,会愤怒,也会害怕。”我说道。我懂他的意思,他一定是觉得我总在不该勇敢的时候勇敢,在不该害怕的时候害怕。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要顾虑的也有很多,而即使卑微,我也想努力活着。我真的很想管住自己,就这样平稳地在裴家生存,而我却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感情,在一刹那间就毁坏自己所有努力。 他半天不响,又半天才说:“你意思是,裴家的人都面无表情,简直不像人。”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赶忙撇清,这话可不能乱说,又转头看了看若生,他正全神贯注打游戏。我见识过他的记忆力了,只害怕这话被他记得,然后随口告诉老夫人。 “我觉得你说得对。”江平却点点头,“我在裴家工作这么多年,也有这同样的感觉。” 他的眼睛低垂,睫毛长的让女人都嫉妒:“有的时候我觉得我也变成了那样的人,这让我觉得恐惧。” “你别那样想,我觉得你比他们好多了,起码你像个正常人,要不我怎么敢跟你这样说话?”我看出他此刻有些自我厌恶,连忙地安慰他。 “你不同。”他抬头,对着我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那一瞬间我的心头无限地温暖,“你有时候能深切地让我感觉到,我自己还活着。” 那刹那江平凝视着我的眼睛,我只觉得自己的坏心情一扫而空。这世界上偏偏有这样清澈的眼神,而这样的眼神偏偏正凝视着我呢。 “只是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跟死了一样。”我无奈地叹气,“活着,就得在一个鸟语花香海阔天空的世界。不需要太富有,不需要太有权势,只要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与属于自己的爱人,就好。” 这些话我本来决计不会跟裴家的人说出口。因为这样一说出口以后,我等于承认了裴家的富有,裴家的权势,都像一个巨大牢笼将我团团围住,而若生也并非我爱的人。 江平什么都没多说,只点点头:“我记下了。” “你记这个做什么?”我好奇地问。 “这是一个好的理想。”他笑得轻轻的,“我希望你总有一天能实现它。” 这一刹我只觉得我们两个距离无限地近,有种说不出来的亲昵。虽然他站得离我足有六十公分远。 一时间我不知道说什么,为了冲淡这莫名的尴尬,我转了转话题,道:“若生以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江平看着我,反问道。 “他爱上了那个沈娟,还有一个孩子”我轻轻说。 “你很在意?”他挑挑眉毛。 我没可能不在意吧?再怎么说,裴若生也是我法律上的丈夫,他跟别的女人有个孩子,我能不在意么? 可是我有些执拗地说:“谁在意。” “那就得了。”他云淡风轻地挥挥手,“你不用管他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反正你现在拥有的是他的现在和未来。” 他这话有些事不关己,让我不由得有些愤怒:“为什么我就不管他的以前?难道我不应该知道吗?” “你爱上他了?”他嘴角轻扬。 “怎么可能!”我小声说,“我怎么可能爱上他!我跟你说过一切都是情非得已” 江平正待继续与我对话,忽然只听到“碰”地一声。 接着念生就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怎么了?”我吓一跳,转身跑到那父子身边,只见裴若生一把将念生推翻在地,一脸的愤怒。 “你又干什么!”我跳到若生跟前,慌忙地质问他。 “他要输,就关电源!赖皮!”若生愤怒得要命,理由也不过就是小孩子打架闹脾气。 “那你也不能推他!他比你小那么多,你怎么下得了手!”回头看念生,那孩子哭得厉害,已经被江平扶了起来,一口一个“要妈妈”。 “是他不对!”他跳了起来,大声地说。 “他不对你也要让着他,你是他爸爸!”我要疯了,哪有爸爸为了这种原因打自己儿子的! “我不管!”他怒了,宛如一只发狂的狮子,“我不要他,我讨厌他!怀妤,自从有了这家伙,你对我就这样凶!” 又来了又来了,我头疼得要命,扭头看江平,看他嘴角轻扬,想来一定在肚子里憋着笑吧! “够了,闭嘴!”我连忙想捂住他的嘴巴。 “就不!”他晃头躲开我的手,“你晚上只帮他洗澡,就不肯帮我洗,睡觉的时候还让他睡在我们中间!这家伙睡觉的时候脚乱踢” “啊!!”我要死了,他怎么可以在江平面前讲什么洗澡睡觉! 又气又急,我没有思考,一巴掌甩在裴若生的脸上。 “啪!” 这下,不仅我傻了,若生傻了,就连站在一边的江平也傻了。 我,我怎么又给了裴若生一巴掌啊? 若生生气了,他喊起来:“你怎么又打我!我讨厌你!” “你,你讨厌我!”我虽然知道他这句是愤怒之言,可我竟然没来由地心里一痛,“你讨厌我,我还讨厌你呢!” “你!”他气得眼睛又红了,像头什么野兽向我扑来。 念生哭得更厉害了,我被若生这样子吓到了,往后连退几步,差点摔倒,好在江平一把扶住了我。 “你先出去。”江平皱着眉头往外拽我,“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他没办法好好沟通,只能越吵越凶。” 我被拽着连连后退,看着发狂的若生和正在哭着的念生,着急道:“可是这样丢下他们” 硬是被拖出门外,我甩开江平的手,大声说:“你干吗硬拖我!我非跟他说清楚” “你要跟他说什么?”那人好笑地看着我,“你觉得他能明白这些道理么?在他眼里,念生抢走了你,你何必对他这么凶呢?” “可是他是念生的爸爸”我气得要命。 “他哪知道这其中的概念。”江平眨眨眼,“还是说,你在吃醋?” 我吃醋!我吃什么醋!我皱眉:“我”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沈娟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清洁器具。江平看到她,连忙招呼:“沈娟?你来得正好,进去哄哄念生,他们父子俩又闹起来了。” 沈娟慌忙地点点头,看了看我。 “进去吧”我有气无力地说着。这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是她的情人和她的孩子,可是她去见他们还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可是等沈娟真的进了门,我却心里一阵不舒服。 就是不舒服,就是不舒服透了! “你爱上裴若生了。”半天,江平忽然这样下结论。 “我爱上他?!”我转过身来,对他大声说道。 “你若不是爱上他,你压根不会为了这些小事跟他大吵大闹。你在吃醋,吃沈娟的醋,是不是?”他平静地望着我,却如同连珠炮一般说这样的话。 “不是的,不是的,我怎么可能爱上他他智力有问题啊我怎么可能”我混乱极了,也烦躁极了,拼命地解释。 “邱怀妤,诚实一点。”他冷静地说。 “我!”我急得头上都冒汗,“可是这关你什么事情!你管得是不是太多!” “或许。”他看我这个样子,知道没什么好再说的,“我说得太多,还是就此别过吧。” 说着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干净利索,让我只觉得一下空落落的。 36. 36.爱上他?爱上裴若生?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爱上裴若生呢? 他不过是个智力有问题的任性孩子而已,我脑子没发昏,我也不任性,我怎么可能会好好地就爱上他呢? 可是无论我怎么说服着自己,我还是忍不住把门偷偷地推开一条缝,想看看里边的人在做什么。 门内。 “念生,乖,不要哭了”沈娟抱着念生,心疼地安抚着。 若生还在兀自生气,只站在那不断喘气。 沈娟哄了孩子半天,等念生安静下来,才抬起头。她有些复杂地望着若生,半天,小心翼翼地说道:“若生你没事吧?” “关你什么事!”若生没好气地说,“你和你这个孩子烦死了!要不是你们,怀妤怎么会这样对我!” “若生这是你的孩子,你跟我的孩子啊”沈娟的哀婉口气让我在一边偷听得心里一紧,这样一个美丽女子这样地哀婉,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也要心动心碎。 可是裴若生此刻绝不是个普通男子,他狠狠地说:“什么我的孩子你的孩子!我不认得你们!你们真是烦死了!” “若生,可是你说过让我等你,你说过你爱我”她伤心欲绝,放下孩子,走向自己爱着的那个男人。 这些话让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一阵一阵地疼,我真的难以想象裴若生在变成现在这样之前,能有多爱这个美丽女人。 “你走开!”他宛如狮子一般暴怒着,一把掀开了沈娟,那女人被他打翻在地,再次伤心地哭了起来。 我在外头宛如看八点档的连续剧,还是特苦情的那种。 沈娟哭得我心都软了,而裴若生只是不管不顾。 “若生你就这样爱怀妤?”她有些绝望地问道,“我不行么?我们曾经那样相爱!” 在沈娟看来,裴若生就是看到我以后变了心,我就是个八点档连续剧里的女二号跑出来横刀夺爱。可是我冤枉得紧,我跟裴若生之间什么都没有啊。 “你哭得我心好烦。”若生终究还是心地善良的,语气渐渐没有那样凶暴了。 他蹲下来,跟看小猫小狗一样看着沈娟,半天才说:“别哭了。” 沈娟盯着他看,半晌忽然搂住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若生” 裴若生似乎想起了什么,并没有推开她,过了老半天,忽然说道:“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我好像在哪闻过。” “你以前很喜欢我用的洗发水。”沈娟抬起头看他,眼里都是高兴的神色,“若生,你是不是想起我来了?” “我想不起来。”若生在思索,眼神有些痛苦,“我头疼” “若生,你想起我来,求求你想起我来!”她有些激动,紧紧地抱住他,宛如在汪洋里抱住那块浮生的竹排。 “你别吵我头好痛!”若生一把推开她,往后退了两步。 我在外边看得心都悬起来了,还说不清楚地疼。裴若生你果然爱过这个女人,你现在要为了她恢复你的记忆了么? 那我呢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只听沈娟兀自说着:“若生你快想起我来,这是我们的孩子念生啊你答应我一定会回来找我的,你答应过的” “我,你”裴若生头疼得要命,连退几步,大声说,“我,我要去找怀妤我要去找怀妤” 我只觉得几乎不能呼吸了。他要找我? 不不不,我不要见他我不想见他我不能见他 我转身落荒而逃,留下那房间里的那两个人。 我知道自己并非闹别扭,只是裴若生,我对你来说其实什么都不是,你现下没准就要恢复记忆,你还见我做什么呢? 我该何去何从?我该何去何从? 我竟然不知道我会为了裴若生这样的心慌意乱,没有道理,丝毫没有道理的!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裴家的玫瑰花园之中。其实在哪里都一样,这个家完全不属于我。我是被抢来的,而等他恢复记忆以后,也一定会选择沈娟,而抛弃我。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么?我不是正想要拼命挣脱裴家么? 可是,我为什么偏偏泪流满面呢?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哭的,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我只是站在一片火红的玫瑰花海里,泣不成声。 “哭什么?” 一个很熟悉的男音。 我擦擦眼泪,扭头看去。还能是谁?又是那该死的裴孝泽。 他就这样喜欢这片玫瑰花园! 他今天穿一身深灰色的休闲服,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他是个气质略显阴郁冷峻的男子,此刻正眯着眼睛看着我。 “关你什么事!”我看到这家伙,就想起这家伙上次在此间强吻我的事情,如果要我在裴家讨厌的人里排位,这家伙绝对在前三! “我猜猜?”他似乎心情很好,很悠闲地说,“为了那个叫沈娟的野女人?” “才不是!”我赶快地否认。 “我猜对了。”他其实根本不需要我的答案,他心里早就给我定好了标准答案,“这种女人常见得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裴家的钱么?” 钱钱钱,你们裴家有的,也只有钱了吧! 我撇撇嘴:“我觉得她对若生的感情不是假的,那不是演技。” “好吧,她不是演技。”他危险地眨眨眼,忽然一下欺近我,“那你是不是,嗯?” “我?我演什么,我演给谁看?”我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跟他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上次被他强吻,我可不敢再随便靠近他了。 “也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哭得死去活来,他们一个也看不到,是不是lang费了你的眼泪,嗯?”他看我警戒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哈哈一笑。 “用不着你管!”我真恨不得撕烂他那张好看的脸。这人是不是觉得调戏我十分快乐? “我看,你不会真的爱上我哥了吧?”他看我咬牙切齿,忽然脸色一肃。 “我”我心猛地一跳,慌忙说,“跟你没关系。” “你会不会太幼稚,爱上一个傻子。”他看着我说。 “爱傻子也比爱你强!”我看不惯他那个样子,若生好歹是他哥哥,他为什么这样说自己的哥哥,“再说江平说过,若生以前非常聪明,他不是个傻子!” “江平?”那人皱皱眉头,“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知道自己讲漏了嘴,赶紧截住话题。 “呵呵。”裴孝泽冷笑了两声,“他有没有告诉你,裴若生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我奇道。 “我发誓你不会想知道。”他冷笑着说,“那是一个冷血,无情,残酷的人。” 冷血,无情,残酷?我看着这人冷冰冰的笑容,也笑了起来:“你是在勾勒你自己的形象么,裴孝泽?” “信不信由你。”他摊摊手,“如果是以前的裴若生,可肯定看不上你这种烦人精。” “谢谢,我可没烦你。”我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讨厌透了,转身就要离开。 裴孝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我身后嘿嘿又冷笑了两声。 这算什么?我烦得要命,可是无处发泄。 走到宅前,忽然看到沈娟。她看到我,慌忙点点头,没话找话地说:“少夫人,小少爷已经睡着了。” “哦。”我看到她那美丽动人的脸,就想起裴若生跟她那个孩子,就想起裴若生刚才让她呆在自己怀里,还说记得她身上的味道。 “少爷在到处找你。”她提到裴若生,眼睛里就闪出痛苦的神色,仿佛她说出这句话,就像被挖心挖肝了一样。 “你别装腔作势行不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这样的话,可是我确实说了出口,而且一点犹豫都没有,“你就是想要钱吧?不然你还想在裴家得到什么?” 她没想到我忽然这样说,呆呆地望着我,眼圈一下红了。 我讨厌她总是哭哭啼啼的样子,头脑发昏,我又说道:“你别动不动就哭,好像我欠了你一样。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的若生抢走了?你以为我愿意么?” “少夫人”她声音都颤抖了,只说,“我对若生是真的” “我管你真的假的!”我不想再在这里看到她,不想再看到这里的一切,心烦得要命,“你对他是真的,我对他是假的,行不行?我把他还给你,我把他还给你!” 说着,我抛下她,转身跑走。 37. 37.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沈娟说这么刻薄的话。 什么钱不钱的,这种话我以前决计说不出口。只是我却就这样对她说了出来。难道是裴家的人将我潜移默化地改造了?难道我也变得跟他们一样用钱来衡量问题? 又或者说,我从内心深处,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沈娟的感情。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总之我对此刻的自己充满了厌恶。 说出了这样难听的话,做出了这样难看的事。 我厌恶我自己。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当初也是我的坚持,裴老夫人才留下沈娟的,而我现在却像个恶女人一样,指责她,对她发火。 我蹲在街角怅然若失。 因为生气心慌意乱,一口气跑出了裴家。没有人拦我,事实上当时我像个疯子,裴家的下人也不敢拦我。 只是现在我应该到哪去呢? 我不想回裴家了。 我忽然想起了妈妈,已经很久没有见她了,也不知道她究竟怎样了。是啊,回家,我现在这个状况,可不就是破罐子破摔,我还在乎什么呢? 反正等到裴若生记忆恢复以后,他也不会再要我了。 身上好歹有一些零钱,我坐车回家。很久没有体会坐公交车的感觉,一时间只觉得恍恍惚惚。车厢里的气味非常难闻,混杂着汗味以及呕吐物的味道。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以前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可是似乎在裴家生活了一段日子以后,我整个人也开始养尊处优起来。 这让我更加厌恶自己。难道我真的拜金不成? 等到了家门口,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中年妇女。 “你找谁?”那女人蓬头垢面的,满脸不耐地看着我。 “我沈月娥,不是住在这里么?”我看了看门牌,没错呀,这的确是我家。 “搬走了!你谁啊你!”那女人素质极差,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 “我”我这才想起,裴老夫人似乎说过,给我妈妈买了一套新房子,而我偏偏不知道地址。 “什么你你我我的,别打扰我睡觉!”那女人没好气地甩上门。 “碰”地一声,一切归于寂静。 我站在空旷的楼道当中,只觉得恍惚无比。 现在怎么样呢?两边我都回不去了。找不到妈妈,也不想再回裴家了。 我一个人还能怎么样呢? 心情无比灰暗,我无处可去,只能坐在自己家楼下的花坛上。 已经入了深秋,夜晚的s市颇有几分寒冷。我抱着膝,轻轻晃动着身体。 我厌恶我自己,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是不是爱上裴若生了? 江平与那裴孝泽都这样问我。可是我没有办法承认。 我邱怀妤怎么会爱上一个智商有问题的男人呢? 可是,如果不是爱,我又为什么会这样难受? 我在害怕。 我害怕他忽然恢复记忆。我害怕他恢复记忆以后与沈娟在一起。我害怕他恢复记忆以后,再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清楚得很,他对我可不是爱情。他连什么是爱情,都压根还不清楚。 而我对他呢?我对他是爱情么? 我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裴若生的情景。 那时候我在街头被一个猥琐大叔非礼纠缠,是他忽然出现,吓跑了那个人。 我记得那天阳光灿烂,金色的阳光就这样洒在他的身上。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在阳光照耀之下,宛若天使。 如果说爱情只是一刹那的事,那在那一刻,我邱怀妤,是不是已然爱上了裴若生? 我不知道,我也完全无力再想,我只知道如果他此刻忽然不要我,那我就真的无家可回了。 “怀妤!” 就在我垂头丧气昏头昏脑之际,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一扭头,只见夜色中,路灯下,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那人高大的,强壮的,身上穿着一套白色休闲衫。那人的眼睛在此刻的夜色中如此闪亮,那人正一脸关切与焦急地望着我。 不是裴若生,又会是谁? 而他此时此刻,这样地出现,真的像极了天使。 “若生?”我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的,我记得我今天乱发脾气还打了他一巴掌,我没想到他会出来找我的。我记得他还喊着他讨厌我,他是这样喊了没错。 “你为什么乱跑?我找你找了好久!”他这样说道。 “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出来乱跑,要是给裴老夫人知道了,我肯定要被骂得狗血淋头。可是说真的,此刻我看到他,却无比地感动。 “我让钱叔开车带我到处转,找了一个下午,后来我想你没准会回家!”他果然是聪明的,简直聪明极了。 他这样在乎我?可是等他恢复了记忆,他还会不会这样在意我呢? 我望着他关切的眼神,一下又泪流满面。讨厌,我明明对沈娟说,我讨厌她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可是我呢?我为什么又如此软弱? “怀妤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对你那么凶,我不应该对念生那么凶你别哭了,好不好?”他看我哭了起来,有些惊慌,忙跑上前来,想给我擦眼泪却又不敢。 “别说了,都是我不好。”我只觉得无比地累,将头埋入他怀里。他那温暖的宽大的怀抱。此刻这个怀抱是我的,而下刻呢?会不会是沈娟的? 若生抱住我。他难得地安静。我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都是没有说话。 我爱不爱裴若生?我爱不爱裴若生? 我反复地问着自己。 “人生若只初相见。”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想起这句诗,轻轻地念了出口。 “嗯?怀妤,你说什么?”他听不懂了,轻轻地问我。 “若生,你好好回答我,为什么是我?”我只觉得累得要命,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把全身的重量全部架在他身上。 “为什么?”他重复。 “对,为什么。”我对这个问题已经好奇太久太久,“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你偏偏选中我?” 是你心血来潮么?我想一定是的吧。不然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么? “我第一次在街上看到你的时候。”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回答我这个问题,“我觉得,你好像天使。” 我像天使?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可是就在他说出口的这一刹那,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一刻我确定并且肯定,我是真的真的,爱上了裴若生。 38. 38.回到裴家以后,我微微发起了烧。江平说是吹冷风着凉得了感冒,开了几帖药,吩咐我在床上静养休息。 可能是因为发烧生病的缘故,裴老夫人这次也没有特别来责备我,只是来探病的时候说:下次不许丢下若生随便乱跑。 一切都宽容得让我惊讶,而若生也从早到晚在我身边陪伴,哪儿都不去。这一切让我觉得心里满满的全是安稳。 自从我确定自己爱上了裴若生,我对自己必须呆在裴家的命运,也就不是那么反感了。我爱上了他,我是他的妻子,我可以陪伴他一生,这或许,也并没有不好。 即使他并不太懂事,可是我起码能对自己的心诚实。 或许,就这样静静陪伴他一生。如果他有朝一日真的更醒,还需要我的话。 想到这些,我的心里有些难受。毕竟此刻的若生并不清醒,我知道他对我的爱没准是暂时的,是如同泡沫一般随时会消散的他应该是爱沈娟的吧?他跟她都有了孩子。如果他真的清醒过来,他是一定不会要我的。毕竟沈娟那样美丽柔弱,我与她相差得实在太远。 叹口气,我看了看手里的诗词选。 “人生若只初相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这是纳兰性德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我顺手翻来,却偏偏是这一首,一时之间感上心头。以后,会不会变成这样? 不由得念出声来,而一边的若生听到了,只问:“怀妤,这是什么?我第二次听你念了。” 我看看他,笑了笑。他的记忆力果然好,简直好到匪夷所思。我说过的每句话他都能记得,他实在是聪明得紧。 “诗词。”我轻轻说,“很枯燥,你不会喜欢的。” “很枯燥你为什么在看?”他的好奇永无止尽,遇到事情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我笑了笑。他就是这样,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管,可这偏偏是孩子的天性,我之前对他太不温柔,是时候自我检讨。 “怀妤,你教我读好不好?”他看我笑了,心情大好,也笑了起来。 我看着那人好看的笑脸,只觉得心里十分温暖和煦:“好啊,我念一句,你就念一句。” 若生的记忆力是惊人的,我只念了两遍,他就完全记得了这首诗,又背了几遍。 “真聪明。”我由衷地夸赞他,并伸手拍拍他的头。 若生得到夸奖,高兴得要命,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又问:“怀妤,你亲我一下好么?” 我老脸一红。他怎么忽然叫我亲他?想来是想要“聪明”的奖励。 换了以前,我一定会皱眉,凶起脸来打消他这个念头,可是我此刻看着他闪烁明亮的眼睛,心里只是一片柔软。 亲他一下,不好么? 红着脸,我轻轻说:“你把眼睛闭起来。” 他立刻就不答应:“电视里亲亲的时候都是女的把眼睛闭起来” 又是电视!我不大高兴地说:“你不闭那就算啦!” 若生看我要跟他“算了”,立刻乖乖闭上眼睛。 我仔细打量他精致的脸庞。他的睫毛又长又密,此刻正不安分地微微颤动。他的鼻梁高挺,宛如雕塑品,嘴唇看起来非常柔软。 我记得他之前也与我接过吻。那是在数日前,他嫉妒周文亮抢走了我,一把将我按在床上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强行对我进行亲吻。那天我在之前被裴孝泽轻薄过,心情差得要命,很愤怒地推开他,还甩了他一巴掌。 我记得这些让人不愉快的回忆,我相信他也是记得的。此刻他呼吸有些急促,心里一定也想起了那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裴若生。 我笑了笑,低头轻轻地吻上他的嘴唇。 我想这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虽然我只是浅浅地吻了他的嘴唇。但我心头暖暖的。我想,这是我与若生一个全新关系的开始。起码我打算从这一秒开始,真心地,好好地,疼爱他。 亲完若生,我抬起头对他笑笑:“结束了。” “就结束了啊?”他不大满意地张开眼睛,“电视里都要亲好久” “你能不能不要再谈电视了”我有些脱力,正在跟他说不清楚,忽然眼睛瞥到门边。 沈娟牵着念生的手站在那里,眼神哀伤地看着我们。 “啊”我看到这个女人,就想起自己对她曾经大吼大叫,凶神恶煞,口不择言。这其实完全是出于我对第三者的嫉妒,而其实对她来说,我才是真正的第三者吧! “小琉让我带小少爷去散步,刚才才回来”她看我注视她,连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想她一定是怕了我了,她一定觉得我刁蛮无礼。 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的态度刁蛮无礼。说真的,若生是她的,我总有一天,必须还给她。 “沈娟,你快进来。”我下定决心跟她好好谈谈,最起码,要好好道歉。 她依言走了进来。若生坐在我身边,紧紧抓着我的手。这让我有些尴尬,因为我知道沈娟的目光一直死盯在我们紧抓的手上。 “上次的事”我正打算开口,她却先一步说:“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这样无礼,我不应该对少爷还有非分之想,这些老夫人都教训过我了!” “老夫人?”我心别地一跳,仔细看她的脸,却发现面庞有些红肿,该不会是被体罚了吧?难怪老夫人没有找我算账,想必她把所有的帐全部都算在沈娟身上了。也是,如果一定要怪一个谁,那我与沈娟之间,她只会责骂沈娟。因为她要是打我,若生会心疼,而她打沈娟,恐怕只有沈娟自己会痛苦。 我心里抱歉与难受交缠,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越发地楚楚可怜,叹口气,我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你,我知道你对若生的感情是真的。” “不是我没有资格谈这个”她真是个爱哭的女人,此刻眼眶又红了,“我总是忘记自己的身份我总是哭哭啼啼惹您讨厌” “别说了,你这样说,我好内疚。”我对一切无能为力。若生看到她哭,似乎有些厌烦,懒得看她,转头开始把玩我的发梢。 我看看这心不在焉的男人,心里也无可奈何了。这是你曾经深爱的女人呀,你却在她面前拼命地对我好,你简直是把她的心割成一块一块的。那还真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了。 “若生是你的,是我不好,非要插在里边。”我终于正视自己的心情,对她承认了,“可是现在这样我也” “你,现在是爱着若生了吧?”她望着我的眼睛。 我看看边上那个慵懒的男人,苦笑着,点点头。是啊,我爱着若生了。 沈娟什么都没有说。又半天,她走到若生面前,哀婉地问道:“若生,你爱不爱怀妤?” 这个问题,裴若生大概最喜欢回答了。他昂起头,很高兴很大声地说:“爱!我爱怀妤!” 我慌忙捂住他的嘴,此刻他这样说,太伤人太伤人。 沈娟凄厉地笑了笑,我想她的心应该碎成了一块一块。其实我比她好不了多少,此刻的我有点坐立难安,更何况如果换位思考,穿着佣人服站在这里跟抢走自己爱人的女人说话,心情一定也好不到哪去。 “我知道了。”沈娟点点头,半天又说,“我能再带念生玩一会么?” “当然”我慌忙说道,“这是你的孩子呀” 她的孩子,她的恋人,其实这一切,原本都是她的呀。 39. 39.我想最好能够补偿给沈娟什么,因为我始终认为自己欠了她许多。 我是这样想的,我想我一定要好好补偿她。因为我抢走了她爱着的男人。 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没错。 那一晚上我把念生交给沈娟照料,而自己则躺在裴若生的怀里。 他温暖宽大包容的怀抱。他将我抱得紧紧的,让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我可以感受他的呼吸,可以听到他的心跳。 我想或许就这样一直到老,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多好,能够爱,能够被爱。 自我知道我一直爱着裴若生开始,我就再也不去想那么多别的。不管他以前是个怎样的人,不管他拥有怎样的过去,不管他现在是否已经失去了智慧和能力,也不管将来会如何。 我只知道我爱他,从我见到他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他像一个天使一般。 这是无法解释的,所以即使这是世界上最莫名其妙的一份爱情,我也欣然接受。 只是我想我必须补偿沈娟一点什么,虽然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非常自私。我夺走她的爱人,还跟她提什么补偿呢? 或许这只是能让我心里不必太内疚的一个借口而已。 只是我没想到,沈娟压根没有给我补偿她的机会。 沈娟死了。 自杀。 发现沈娟的尸体,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她同屋的女佣发现她死在浴缸里。割腕,血流了一浴缸,而她就泡在那一浴缸的血水之中。 念生当时在里屋睡觉,在第一时间被抱离现场,并没有看到自己母亲的尸体。而我却看到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死去的人。 死亡的沈娟依旧是美丽的。她的头发被水湿润了,粘在脸上。她脸色惨白,表情安详,并没有太大的痛苦。 看到尸体以后,我只觉得全身不舒服,立刻冲出去,扶着墙呕吐了起来。 若生被老夫人阻止在房间里,因此只有我看到了沈娟的尸体。而来处理这一切的,却是江平。 “是自杀。”江平检查过沈娟的尸体,对屋外的老夫人平静地说道,“割腕,死了3,4个小时。” “怎么死在家里!晦气!”裴宇玄也来了,看到沈娟的尸体,不禁皱起眉头,“叫人抬走,抬走!” “要报警验尸么?”裴孝泽也在,他请示道。 “对裴家的影响不好。”老夫人沉吟一阵,说。 裴孝泽点点头:“知道了,我让人处理。” 我站在那群裴家人身后,吐得好不容易消停了些,听到“处理”二字,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人都死了,竟然只用“处理”这样简单冰冷的说法! “她怎么个想不开,非要自杀不可?”裴老夫人皱眉说道,“还好孩子没看到,不然得留下什么阴影!这女人实在是” “孩子怎么会睡在她房里?”裴宇玄冷冷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聚集在我身上,我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怀妤!我不是让你看着孩子么!”老夫人这才发现我,愤怒地问道。 “我”我语塞。 “是不是你跟沈娟发生了什么?”裴孝泽想了想,问道。 “我”我能怎么说?我怎么能想到她会自杀呢?一点征兆都没有呀。 “说到底!还是若生太不争气!”裴宇玄怒得要命,一拳击在墙上,大声道,“娶这种老婆,找这种情人!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会有这样一个儿子!” 他们一个一个机关枪一样地对我发射,我简直是承受不住。可是我怎么能想到沈娟会就这样自杀了? 她太狠,太决绝,太不考虑后果了。她怎么能忍心把自己的孩子丢在这个人世,一个人弃他而去呢? 她就是想让我内疚死么? 那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炮轰了我半天,老夫人说隐瞒若生和念生这个事情。对若生还好,他本来就不关心沈娟死活,而对于念生,只能给他解释:你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然后等他长大,让时间抹平他的记忆。 裴宇玄怒得不行,说来说去就是骂若生无能废物,并顺带指责沈娟是个贱女人。 裴孝泽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冷冷地站在人后看着我。 这一切都快让我窒息了。 而沈娟的尸体很快被佣人们抬了出去。房间里还是充满血腥的味道,我只觉得反胃,难受。 终于他们说累了,散开。我无力地靠在墙边,脚下是未清理的呕吐物。 头很昏,很疼。眼泪也止不住地淌下来。 沈娟,你好狠,你真的好狠。 正在昏头转向间,江平走了过来。 他依旧是非常平静的。此刻此间只有我与他二人,几个下人在佣人的浴室里进行清理。 “难受?”他看我脸色难看,满头是汗,轻轻地问。 “她为什么”我失神地说,“她怎么能抛下自己的孩子” “你看看这个。”他递给我一张纸。 那张纸被血水浸得有些变形,上面模糊的钢笔字迹,不过好在还能够辨认。 “她手里拿着的。”江平解释道。 我接过去。我的手有些发抖。我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还并不能接受。 那是一封信。沈娟写给我的。 “怀妤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灰暗又无情的人世。 我在这个人世里,遇到了裴若生。我那样爱他,我那样相信他,可是他却在我面前一遍一遍地说着他爱你。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那二年我生活绝望,欠债无数,在夜总会跳脱衣舞。在这种情况下他给了我生的勇气。我爱他,我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可是你把他夺走了。 我没有活下去的力量了。 我知道我这样做对念生很残忍,简直是非常残忍。我不是个好的母亲,可是我承认我的脆弱。 裴老夫人说得对,我是多余的。念生将来会为我这样一个母亲感到羞耻。我这样的身世,只会让他觉得抬不起头来。而我在这个裴家,我也决不能承受一天天看着你爱着我昔日的恋人,看着你带着我的亲生孩子。 我还是消失了好。 念生你会帮我照顾吧?我想你一定会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 不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相信我,念生很乖,他一定会乖乖听话。 最后,怀妤,我不恨你,真的请告诉若生,我爱他 沈娟绝笔” 看完这封信,我泪眼迷蒙。 “傻瓜傻瓜大傻瓜!”我激动起来,大声说道,“为什么要去死!为什么要丢下孩子!你要若生,我还给你就是了!你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个坏人!我不要!我不要啊” 江平看我情绪激动,开始想扶住我,却看到我激动得近乎狂躁。他犹豫了一下,忽然用力把我抱在怀里。 在他怀里我拼命挣扎挥舞双手,嘴里拼命嚷着“傻瓜傻瓜”,眼泪拼命地流。他被我打疼了,也不吭声,只是默默抑制我的动作。 许久我才安静下来。 好累好难过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这人的肩膀好宽阔好安全 “别哭了。”他看我安静下来,四下望望,好在没有佣人看见。他将我从怀里推开,轻轻说,“控制一下情绪。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是我夺走了若生,是我”我还想说什么,江平已经摇摇头,按住我的嘴。 “都是天注定。”他叹口气,“没有谁欠谁的。谁也不想让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我哭得几乎断了气,“我应该把若生还给她的我”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他严肃地说,“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你是裴若生的妻子,这种话再随便乱说,当心老太太不高兴。” “我管她高兴不高兴!人都死了!人都死了!”我难受得要命,想起沈娟那被草草包裹抬走的尸体,我就觉得说不清楚的寒冷与无助,“他们就打算随便‘处理’她!这多么不公平!她那样爱着若生!她那样爱着若生!他们怎么能把她当作一件物品那样扔掉?!” 江平深深地看着我,他此刻神情阴郁。在之前他一直是表情平静的,而直到此刻,他才显露出作为人的表情:“怀妤” 我泣不成声。 “别哭了。”他伸手拍拍我的背,替我顺气,“你看,无论如何,你是裴家唯一一个肯为她掉眼泪的人。不要恨自己了。” 唯一一个肯为她掉眼泪的人? 我在泪眼婆娑中看着江平。 可是也就是这个唯一肯为她掉眼泪的人,活活把她给逼死了。 40. 40.我哭得眼睛都肿了,回到房间里,若生很高兴地奔上来,一把抱住我。 “怀妤!”他很高兴看到我,而对于刚才被阻拦在屋内的事情还带有小小情绪。 我有些无力,又对沈娟的死带有深切的罪恶感,因而刚接触到他的拥抱,就将他一把推开。 “怀妤,你怎么了?”他显然不明白我这是为什么对他忽冷忽热。因为在前一晚,我还甜甜蜜蜜地吻了他的,而此刻忽然对他皱着眉头,冷着脸。 “沈娟死了。”我无比难过地对他说。 我其实希望他跳起来打我,骂我,看他跪在地上哭泣。因为那个女人是如此爱他,而他们曾经又那样相爱。我希望他能这样做,这样起码让我觉得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可是没有。并没有。 若生搔搔头,只道:“那是谁?” 他忘了,完全忘了。事实上我知道他就不曾记得过。我不能指望他去记得这么久远的事,因为他已经不是沈娟认得的那个裴若生。自从我认识他开始,他便是这个样子。而这样一个裴若生,是不会记得沈娟的。 我当然不能替沈娟怪他,因为他是无辜的。只是我的心不断地痛着,不断,不断。 他看我忽然流下泪来,又开始替我心疼:“怀妤,你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抬头望着他好看的眼,许久,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若生,答应我,记得沈娟。” “记得沈娟?”他茫然,他一定不记得沈娟的样子了。 “嗯,起码,记得这个名字。沈娟。”我希望他记得她,我希望如此,这样我的心才不至于被压得那样喘不过气来。 “沈娟,沈娟。”他喃喃地念了两遍,“我记得了。” 我点点头,拉他到床边坐下,又说:“还有,答应我,好好对念生。” “我”他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看到我的恳切眼神,又只得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终于松口气。沈娟,我对不起你,但我最起码,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孩子,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沈娟走了,念生闹着要妈妈,闹了三天。 他不肯吃,不肯睡,也不肯接近任何人,像一头小小的猫咪,柔弱却又带有尖利指甲。第四天里,他发起了烧,我慌慌张张报告了老夫人,又叫来了江平。不过好在只是因为虚弱加上一点伤风引起的发热,江平给他打了一针,吃了几帖药以后,病情很快就稳定下来。 念生病着的时候,我一直在他身边照料他。 这孩子开头对我非常排斥,可后来渐渐习惯、依赖。 他有沈娟一样美丽的眼睛,与若生那样分明的脸庞。这真是个美丽的孩子。我看着他受苦,开始为他心疼。 念生十分安静。他不大说话,只肯喊我“阿姨”,却不肯按照老夫人的意思喊我“妈妈”。我当然并不会去逼他喊我,毕竟我觉得是我害得他失去了母亲。 “阿姨,妈妈去哪了呢?”他不断地问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不知道一个五岁半的孩子能懂得多少,但我不敢跟他讲事实的真相。要怎样说?你妈妈因为怕自己的舞女身份影响你的未来,你妈妈因为受不了看到我抢走她的爱人,所以就自杀了? 不不不,太残忍,而且我太虚伪,我不能也不敢扮演这个坏人。 “你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我按照老夫人给的既定谎言这样说着。 “不你们都骗我!妈妈肯定不要我了!”他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我知道五岁的孩子并不像老夫人想得那样无知。他们看得到,听得懂,并且有记忆,还懂得简单的思考。可是我还是得继续骗他,因为我很害怕他恨我。 我一遍一遍重复着谎言,渐渐地几乎连我都要相信,沈娟只是去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而已。而经过一个月,念生渐渐的也习惯了裴家的生活。 他怎能不习惯呢?裴家的生活环境实在太好。所有佣人都毕恭毕敬喊他小少爷。他想吃什么好的,吩咐一声小琉就能叫人变着花样做出来,他想玩什么,都能花钱买到,他想去哪里玩,就会被钱叔送到哪里玩。 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神仙也妒忌。 若生也渐渐习惯了念生。他的智力层面停留在六七岁,其实与念生正是最好的玩伴。两人整天一起玩游戏,看书,玩耍,倒也像普通父子那样享受天伦之乐起来。 我渐渐地忘记了沈娟给我造成的沉重负罪感,也开始常常地笑。 在这一个月里,我度过了我在裴家最快乐的一段日子。裴宇玄本就不常回家,而在那段日子里他几乎就不回家。裴孝泽忙于公司生意,也几乎早晚不见身影。老夫人去日本泡温泉疗养身体,于是连小琉也一起带走了。 整个裴家,都那样安静祥和。每日里阳光都暖洋洋地洒在玫瑰花园里,我带着若生与念生,晒着太阳,玩耍嬉戏。 我幻想如果日子真的能一直这样美好,那该有多好?我看着那父子高兴地玩耍,心想如果将来,我也能有一个孩子。若生的孩子。 将来,我也能这样晒着太阳,坐在玫瑰园里,看着若生带着念生以及我的孩子,一起开开心心地玩耍。足球或者别的什么。什么都好。只要有我爱的人以及这样好的快乐,这就足够了。 不过我想我或许想得太多,裴若生对男女之事半点都不懂,偶尔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不过也从不对我做什么越轨之举。 顺其自然吧。我抬起头面向太阳,闭上眼。该是被他爱的时候,我会接受被他爱。我原本就是他的妻子,原本就是。 日子这样过。我以为我能从此过上安稳快乐的生活,一边照顾若生父子,一边对沈娟赎罪,并且偷偷奢求我的小小幸福。 我真的是这样以为的。 只是我发现我的确是个天真而又愚蠢的女人,因为事情总不像我想像得那样单纯。 而我的快乐,我的偷偷奢求的小小幸福,在这个裴家,很轻易地,就能被人给彻底粉碎。 粉碎这一切的,并不是别人,而就是我的生父,邱杰。 41. 41.我的爸爸邱杰,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妈妈离婚,然后离开了我们。 我的童年并没有父爱的温暖,事实上我跟他几乎是陌路人。 他几乎很少回来看我们,偶尔的回来,也只因为他欠钱太多,让我妈妈来给他善后想办法。 事实上他是个赌徒。一直是,而且今后也会毫无悬念地继续下去。 而我的妈妈沈月娥,只是个普通的妇女。她开着很小的杂货店,维持生计,始终在水平生活线之下挣扎。 这样的她,还是尽力去帮助自己的前夫,我不知道是说她善良,还是说她愚蠢。只是我知道她不能不管他,因为他是她孩子的父亲,自己曾经的丈夫。 一次两次,而最后他终于做得太离谱,欠了两百万高利贷,而我也不得不为了救他,嫁进裴家。 要说我不恨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我讨厌他贪得无厌,我讨厌他势利,讨厌他为了钱把自己的女儿丢进这个火坑。 只是他始终是我的父亲。 看《飞狐外传》的时候我始终不明白,袁紫衣为什么对那样一个丧尽天良的父亲总是不忍心,总是不断心软,而事情轮到我自己头上,我才终于明白那中间不可言述的一切。 谁让他是我的父亲?谁让我只有一个父亲呢? 此刻我坐在若生房间的白色沙发上看着我爸爸邱杰的脸,脑子里闪过以上的念头。 “怀妤。”他神情慌张,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左顾右盼。显然他对裴家的装潢与豪华非常震撼。 若生此刻正在床上睡觉,而念生被小琉带着去花园里玩。这个房间等于说只剩下我与爸爸两人。 我看看他,十分尴尬。我不知道同他说什么好,因为我从小对他如此生疏。此刻他忽然来裴家看我,我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过得不错啊。”他心不在焉地说。 “嗯,我过得不错。”我看看床上沉沉睡着的若生,由衷地说。我已经不再抗拒自己的命运,而事实上裴家的生活确实优越舒服,而我又爱着裴若生。 “怀妤,救救我。” 没有任何征兆,他忽然开口迸出这样一句话。 “啊?!”我心一惊,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样的话,这样毫无任何前提,他就忽然说出了口。 “你怎么了?”我吓了一跳,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直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怀妤,只有你能救我了!”他情绪激动,忽然跪了下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啊!爸!你快起来!”我哪承受得住他这样一跪,这急得我一脑门的汗,不迭将他扶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我赶紧地说。 “你知道,我好赌。”他开门见山地说。 是的,好赌。我一直知道他这个恶习,我也猜到大抵是跟钱有关。可是我并没有钱。我只觉得头疼,但仍然强打精神说道:“嗯。” “我又输了”他垂头丧气。 “多少?”我头疼得要命,心想如果只是钱,或许,我可以去求求老夫人?不不,上次周文亮的事情已经把她搞毛了,她现在好不容易对我放松了些,我简直又是去自讨没趣。 “一千万!”他这样说道。 一千万!!! 我只觉得自己天灵盖仿佛被雷劈开了。 “一千万!”我低呼出声,看看若生,他睡得深沉,倒没给我吵醒,只是翻了个身。 “你怎么会输这么多钱!”我压低声音颇有些愤怒地说,“你究竟是为什么!之前裴夫人给的三百万呢!” “没了,都没了,我也找过你妈妈了,她把新房子全部抵押给我,也不够填那一千万的窟窿!”他这样说,表情也是焦急不堪。 “补窟窿?”我不解,但预感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唉。”他叹口气,颓然坐下,“你知道,裴孝泽给我安排了个职务,在裴氏房产公司之下。” 我点点头,这个我是知道的,裴家人对他已经够意思了。裴氏企业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去的。 “上个星期我去澳门出差,顺便去赌场玩。”他颓丧地说,“我把一千万公款全部输在赌桌上了。” “公款!”我简直要跳起来,“你怎么可以拿公款去赌博!这是犯法的!如果被追究起来,你是要蹲监狱的!” 这不是单纯借高利贷那样简单,这是损害了整个裴氏集团的利益,裴家人怎么可能放过他? “怀妤,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情绪又激动起来,“我,我不想蹲监狱啊!裴家的人不会放过我的!你一定要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 “我怎么救?我怎么救!”我觉得自己就快疯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没有一点办法! “怀妤,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你现在是裴家的太太,你一定能给我想办法的!” “我没有钱啊!”我一分钱都没有,我知道我再在老夫人面前提钱,下场就只有关小黑屋或者更惨。 “怀妤!只有你能帮我了!难道你想看你的老父亲死在监狱里?!”他的声音大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若生已经给吵醒了,他爬起身来,冲着我呢喃:“怀妤好吵” “若生”我尴尬极了,而爸爸似乎抓住机会,跳到若生跟前,激动地道:“好女婿,只有你能救我!我需要钱” “爸爸!”我冲到他们二人之间,护住若生道,“你别跟他说这个,他什么都不懂!” “他不懂?怀妤,你够护着他的,你该不会真的看上这个弱智了吧?”他讽刺地哈哈大笑,“你为了他的钱,我觉得你聪明,你要是爱上他,我觉得你简直愚蠢到家!他能给你什么?他能满足你什么?” “爸爸!!”我快疯了,简直想堵上若生的耳朵,让他远离这些污言秽语。而若生似懂非懂,只是抓住我的手,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你还不让我说么?那你倒是给我钱啊!我生你养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大声说道。 “够了!”我喊起来,“生我养我的是我妈妈,你那时候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你现在就知道问我要钱!” 他被我吼得一呆,直喘粗气,半天才道:“算我白有你这个女儿!” 说着拂袖而去。 门“碰”地关上,我一时之间气得全身发抖,若生也被吓到了,半天都没说话。 又半天,他忽然小声地说:“怀妤那人好可怕” 我叹口气,回头拍拍他的脑袋:“不要怕他走了。” 他走了,是啊,他走了。可是他还能怎么办?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牢坐穿? 他再无情再无理,他也还是我爸爸。在我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抱过我,亲过我,疼过我。他教过我说话,教过我走路。再怎样,他也与我有过甜蜜的回忆。 他是我爸爸呀。 我身体仍然不住地颤抖,终于低声哭泣了起来。 “怀妤”若生以为我被爸爸吓哭了,忙抱住我,顺顺我的头发,“别哭了,我最心疼你哭。” “嗯,不哭。”话虽这样说,我的眼泪还是不住地淌下来。 “我要是厉害一点就好了。我要是像弟弟一样厉害,我就能保护你了。”若生心疼地说。 弟弟?裴孝泽? 我此刻一点都不愿意想起这个让我觉得有些寒冷的男人。可是,裴孝泽。 裴老夫人那里一定是走不通的,那么,裴孝泽呢? 42. 42.裴老夫人这几天仍在日本做温泉疗养还没有回来,因此我想我只能去找裴孝泽了。 我知道这样非常愚蠢。 裴孝泽这个人,从我第一天认识他起,我就觉得他是那样冷酷无情。他给我金钱至上的恶劣感觉,而他也总用眼角看人。 这样一个人,偏偏英俊,有钱有势,更让我觉得恨得牙痒。 更何况,他还强吻过我。 我又如何能够忘记,他在那天艳阳下的玫瑰园里,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他说:你总有需要低头求我的一天。那个时候,就不是一个请求,一个吻就能打发的事情了。 可我也清楚我必须求他,虽然我知道这让我看起来简直愚蠢透顶。 可是邱杰是我爸爸。他再混蛋,再可恶,再无聊再无耻,他也是我的爸爸。我必须,也一定得为他想办法。 我站在裴孝泽的房外抬头闭眼,做深呼吸。 裴孝泽事务繁忙,鲜有时间在裴家出现。他早上离开的时候我忙着照顾若生起床吃饭,而他晚上回家的时候一定已经是深宵。 这晚上我哄睡了若生,溜了出来,摸到裴孝泽的房间门口。 我偷偷问过佣人,他已经回来了。我想趁夜晚,一个人意志力最薄弱良心最柔软的时候,去求他。我想或许,奇迹会发生的。 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我的梦想。裴孝泽要是不给我难堪,那他就不是裴孝泽了。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咚咚咚”。我敲门。 “进来。” 里边传来那人漫不经心又略带冷漠的声音。 我又深呼吸一口,握了握拳头,下定决心,咬紧牙关,推门进去了。 我第一次进裴孝泽的房间。他的房间并没有若生的那样大,浅灰色墙面,简洁清爽。有一张黑色的大床,天鹅绒床单,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服。此刻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淡黄色壁灯,光线昏暗。 裴孝泽看到是我,难免露出一丝惊讶。 “你?”他眯眼看着我。此刻他大抵是刚洗过澡,头发是湿润凌乱地贴在头上,上身赤裸,下身只用一条大浴巾裹着,左手一杯红酒右手一支雪茄,正坐在大床上休息。 他的身材没有若生那样精壮性感,但也十分漂亮,此刻在这样一个密闭空间的昏暗灯光下让我看到,我难免脸烧得通红。不过好在光线够暗,我安慰自己他应该没有看到。 “稀客呀。”他皮笑肉不笑,“大嫂找我有事么?” “我”我一时语塞,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没事?”他道,“没事的话我可睡了。”说着作势就要倒下来睡觉。 “别!”我心里一紧,喊出声来。 “噢?”他看我慌张,嘴角轻扬,“那就是有事咯?” 虽然不情愿承认,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他又笑了起来。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将红酒放在床头柜上,又将雪茄熄灭,然后慢慢地说:“说来听听。” “我我有事求你。”我咽了一口唾沫,颇有些艰难地说。 “我没听错吧?”他夸张地张大眼睛,“我那清高的大嫂有事要求我?” 他语气如此讽刺,让我觉得自己羞耻得快死去了,只是低头沉默,没有说话。 “我猜猜。”他故意拖长语调,“总不会是为了钱吧?我记得我的大嫂清高得要命,视金钱为粪土,对于钱可是不屑一顾的。” “是是为了钱。”我咬牙,还是说了出口。 “噢钱。”他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又要钱了?你的别的旧情人,难道又回来找你了?” 他想起了周文亮?我瞬间又回想起那天下午在花园里他给我带来的折辱,只觉得呼吸困难,恨不得立刻从他眼前离开。 “不我只是要一大笔钱”我每说一个字都十分艰难。 “要多少?”他眯起眼睛。 “一千万。”我知道这太夸张了,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 “一千万。”他重复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一千万。” 许久,他又说:“我不是给不起一千万,事实上裴家的财力现在都握在我手上。”说着拿眼睛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只是我必须知道,你为什么要一千万?” “”我本想编谎话骗他,可我知道他不是省油灯,我的笨拙谎言绝对是骗不过他的,于是索性不说话。总之,爸爸挪用公款去赌博的事情可千万不能给他知道,不然才真的惨了。 “我给你一千万,你又什么时候能还给我,嗯?”他眨眨眼,继续问道。 “”我怎么还?我拿什么还?我开始后悔我来这一趟了。 “好吧。”他在床上坐下,悠闲地说,“我给。” “你给?”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兴得要跳起来了,可是立刻又想到要还的问题,不由得又沮丧地说,“可是我还不起这么多钱。” “我知道。”他笑了笑说,“我不用你还钱。” 不用我还钱! 我忽然觉得裴孝泽简直是个面恶心善的大好人了,我笑了出来,道:“谢谢,太谢谢你了!” “别谢得太早,我话还没说完。”他看我笑了,又接着补充了一句话。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的事!我立刻心情跌落谷底,只低低地问:“你要怎样?” “我记得那天在花园里,你可是趾高气昂地说你此生不会求我。”他笑得阴阴的。 我就知道他一定还记得那码子事情!看来他不是面恶心善,他简直是面恶心也恶! 他看我说不出话来,忽然间将笑容一敛,道:“想要钱简单。现在,此刻。跪在我面前,求我。跟我说,你邱怀妤,求我裴孝泽。” 我宛如在正月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尾,手脚冰凉。 “跪下来啊。”他冷冷地说,“你不是想要钱吗?一千万。” 是我想要钱一千万我只觉得喉口发酸,全身冰冷。 “想要钱就跪!!”他凶神恶煞地说道。 我无可奈何,只觉得命运弄人。我的确曾经数次在这个自尊心极高的男人面前很骄傲地表示我决不求他,决不向他要钱。可是此刻这一千万让我如鲠在喉。 不得不跪。 我缓缓沉下双膝,面如死灰地跪在裴孝泽面前。他的名贵波斯地毯。我只觉得膝盖被扎得生疼,心也被扎得生疼。 这样的我实在太下贱了 “别光跪着,说话。”他似乎还没看够,又补充一句。 “我我邱怀妤求求你裴孝泽”我只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还不如就在小黑屋里被冷死饿死,还不如就给裴宇玄的那只凶恶杜伯曼一口咬死!怎么死都比在这里跪他要强得多! “求我什么?”他好像很喜欢这样的对话,不断地挖掘其中乐趣。 “求你给我钱”我眼眶已经红了。这实在太屈辱了,我羞耻欲死。 他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看到什么畅快淋漓到不得了的事情。笑了半天,拿出床头抽屉里的支票,挥手给我填写了一张,然后丢在地上。 我的手微微颤抖,在他面前跪着拣起了那张支票。那支票虽然只得薄薄一张纸,可是在我指间就宛如热炭一样在燃烧。 他仍然在笑着,那笑声短促却又绵长,听在耳朵里是那样刺耳。 我跪着不起。我知道我此刻不能站起来,因为我知道他在享受这个中的过程。他要彻底在我身上讨回他之前受到的耻辱起码对他而言是耻辱。 等他笑停,我膝盖都快麻了。一手握紧支票,一手撑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再看裴孝泽,只是迅速地转头,想要离开。 我想我今晚受到的耻辱已经太多,我再也不想见到眼前这个男人。我是这样想的没错。 可是我怎么知道,刚才仅是开场,仅是整晚灾难的暖身。 在我转身的那刹那,我忽然被身后那人一把拽住。在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之下,我已经被大力地甩到了床上。 那张黑色的天鹅绒床单铺着的柔软大床。 我被甩得仰躺在那张大床上,而下一秒我的身体就被紧紧压住,眼前是裴孝泽那张冷酷而又帅气的脸。 “你你要干什么!”我又惊又怕,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么?”那人冷冷地看着我。 “我你你要怎么样!”我这才害怕起来。此刻灯光如此昏暗暧昧,而他穿的那样地少,而这个姿势又这样不对头! 我怎么就能忘记,他曾经强吻过我!我怎么就这么傻,会在晚上单独跑到他房间里来?! 他看我一脸的扭曲害怕,由不得嘴角又轻扬开来:“我记得,我还曾经说过,再落在我手上,可就不是一个请求,一个吻就能打发的事情了。” 43.(有些虐,慎入) 43.“你,你要怎么样?”我害怕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裴孝泽的手紧紧地压着我的胳膊,他的腿又用力扣着我的腿。我完全不能挣扎,却也不敢大叫。 “你说我要怎么样?”他眨眨眼,眼神邪恶。 我害怕得要命,忍不住开始发抖。被他抓着的手生疼。我此刻非常明白,我完全,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一千万可不是小数目。”他微微笑开,邪魅无比,“别以为你跪下来求我,我就会傻傻给你。你总要用什么东西来换。” “不不”我清楚他说的什么东西是指的什么,虽然知道不可能挣开,我还是奋力挣扎起来。不,不可以,绝对不要! “不什么?”他语气凌厉起来,“别忘了,你现在是在求我!” 我我现在是在求他,可是 裴孝泽看我吓得不敢再动,笑了笑,松开压着我胳膊的手,开始解我胸前衣服的纽扣。 我只觉得心跳得很快,脸红无比。身体在微微颤抖,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了出来。这裴孝泽!这该死的裴孝泽! 他解开我衣服的扣子,看到了我的身体。裴孝泽吹了一声口哨:“大哥的艳福还是不浅的嘛~你虽然没那个沈娟漂亮,不过” 说着他一手抚上我的胸部,隔着我的胸衣轻轻揉搓起来。 被他碰到的肌肤全部战栗起来,我只觉得自己快死了,顾不得一切,我终于用手推他,并大声喊道:“不!若生!!” “若生?”那人被我猛然推开,揉揉被推的地方,皱眉道,“想不到你还对我大哥很忠实啊。” “你不会是想为他守节吧?”他看我往后缩,哈哈一笑,向前探来,又很快地抓住了我。 “不你放开我!”我又被他控制在手里,挣脱不得。 “还是说我大哥的技术太好了,让你对我没了自信?”他暧昧地说着话,完全不管我的挣扎与恐惧,大手一用力,一把扯掉了我的胸衣。 “啊!”我快疯了,可是双手都被他遮住,无法回护自己的身子,只能将上身“坦荡荡”地裸露在他眼前。 裴孝泽又吹了一声口哨,盯着我的胸前看了半晌,才道:“放心吧,我的技术输不输给他,你试试就知道了。” 谁要试啊!我正要挣扎,他已然低头凑近我的胸口,我只觉得ru尖被他含住吮咬。那感觉酥麻但更多的是疼痛,而我就快要羞耻致死了。 “不要啊!不要啊!”这让我仿佛面临世界末日。决不能给他!我的身体,是想留给我的爱人的。是的,留给若生,就算他什么都不明白,但我可以等他,等他好多好多年。而不是现在,此刻,在这个疯子手里丧失! “若生!救我!若生!”我拼命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只希望那人能出现救我。 可是没有,并没有。裴若生已经在三楼他自己的房间沉沉睡去了,他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我知道我只是徒然挣扎而已,而我的挣扎很明显激怒了裴孝泽。 “贱人!”他看我不断呼喊若生的名字,忽然一巴掌甩在我脸上。这一下他用了十足力气,我只觉得被他扇得眼冒金星!他看我被扇得趴在床上,一把掀掉了围在自己身下的大浴巾。 “贱人!我比不上那个智障么!我今天就上定你了!”他脸孔在这昏暗的灯光照耀下,已然扭曲了起来。 回过神来,我看到他赤裸的身体,以及下身昂扬的欲望,心惊不已,慌乱不已。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被他吓哭了。 我完全不是这样一个男人的对手啊。 裴孝泽宛如野兽一般扑上来,几下就将我的裤子褪至膝下,他看我反抗,就一把将我提起来,从背后拽住我的头发,拼命扯住往墙上撞去。 一下,两下。 我的额头剧痛无比,想来是撞破了皮,我感到有热流涌出。我能听得到自己的额头与墙壁撞击发出的声响。 这声响听起来是那样绝望。 “若生”我喊着若生的名字,尽管我的声音已经嘶哑。 裴孝泽又骂了一句“贱人”,只用力从后面将我的头往后扯,我此刻的姿势宛如一只狗那样被他控制住。 “痛”我哭得泣不成声,连气都喘不过来。 而只是在忽然之间我下身猛地被撕裂。 在我完全不愿意,没准备,心如死灰的状态下,裴孝泽已经从后面将他的利器刺入我的身体。 “啊!”我痛得大叫一声。那不仅是身体上的疼痛,那还是心灵上的。我痛得连自己叫什么,此刻身在何方都已然忘记了。 裴孝泽仿佛很爽的样子,他从后面不断地侵犯我的身体,而我此刻被他压制得跪在床上,被他从后面折磨。 这个姿势屈辱得仿佛母狗一般。 他每一下抽送,都疼得要了我的命。而他每律动一下,都要说一些侮辱我,侮辱若生的话。 “小贱人,看不出来你还挺紧!怎么样,我的手段厉害,还是我那大哥的手段厉害?” “你说话呀,你别光哼哼不出声啊!” 我疼得要命,难受得要命,被他侵犯的部位统统都让我觉得屈辱,而他却继续一边折辱我,一边口出污言秽语。 我是知道裴孝泽是个无聊的冷酷的人,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无耻下流。他真是个混蛋他把我的一切都夺去了 我心痛的不行,脑里都是裴若生的脸。他抱着我,他的体温,他身上的气息,他的微笑,他说他要保护我,他还说我像天使。 可是裴若生我现在在这样被侮辱,我再也不能做你的天使了。 而我在这样被伤害的时候,你又在哪?你为什么不出现保护我? 我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裴孝泽”我被他连续的动作折磨得说话都困难,“我我要告诉告诉老夫人我” “她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裴孝泽用力冲刺,说话也说得咬牙切齿,“你三更半夜来我房间,怎么看都是在勾引我!” 他又用力挺动下身,我被他折磨得再也撑不住,头垂到床上颤抖不已:“你你” 裴孝泽没有再说话,只是加紧了他抽送的速率,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深入,只是这一下一下的律动简直要了我的命,我也被折磨得说不出话,只疼得全身发抖。 终于,他一下释放在我体内,他的体液射入我身体深处。 裴孝泽呼了一口气,慢慢从我身体里出来。 我终于被他放开,瘫软地趴在他的黑天鹅绒床罩上,无声地哭泣起来。 裴孝泽拿纸巾清理“现场”,却很惊讶地说:“咦,你还是处女?” “你这个禽兽”我终于抬起头,狠狠地盯着他。 “真难以想像,我那个大哥居然还没对你下手!”他惊讶,但是并不愧疚,只轻扬起嘴角,“这么说,我还是你第一个男人了。我得好好疼你才是。” 他嘴里这样说,可是手上动作可并不温柔。他一把拽过我的头发,将我的头按到了他两腿之间。 “我希望你知道怎么做。”他坏坏地笑了起来,“不要用牙齿,不然你知道后果。” 这让我觉得肮脏得要命,绝望得要命,恶心得要命。我拼命抬头,想抗拒接下来的命运,可是丝毫没有办法,我哪能是他的对手。 裴孝泽看我不肯从命,一把拽起我的头,用力捏开我的嘴,将他的利器塞了进去。 “给我处理干净!”他下命令,“别忘了一千万!” 那该死的一千万!! 此刻的我是如此怨恨自己的父亲邱杰。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要不是为了他,我怎么会在这里受到这样的屈辱?!我现在跟一条母狗又有什么区别呢? 裴孝泽见我没有反应,骂道:“贱人,怎么这么笨!”拔出他的凶器,又将我按倒,抬高我的双腿道:“我要好好教教你!” 说着也不管我怎么挣扎咒骂,又一个挺身,猛然探入。 他的动作反复没有尽头。我已经觉得自己被撕成了碎片。无力挣扎,无力咒骂,无力哭泣。 我只是侧过头,不去看他狰狞的脸,不去想下身撕裂般的疼痛。 我是如此肮脏。 眼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44. 44.“怀妤,你怎么了?” 若生敲着浴室的门。 “我没事。” 我有些无力地靠在浴室的冰凉墙砖上。我能有什么事呢? 裴孝泽折磨了我整整一夜,直到天亮的时候才放我回来。 我看着手里已经被我捏得皱巴巴的那张支票。 一千万。 这是我用自己的贞洁换来的东西。 将头靠在膝盖上,我整个人蜷缩了起来。裴孝泽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而他的体温,气味,他对我的折磨,他给我留下的屈辱,已经深深在我身上刻印。 下身撕裂般的疼痛持续着。他折磨了我整夜,开始是用他自己的欲望,而后就随手拿一些乱七八糟的道具。 我哭得伤心极了。 我为什么这样傻,傻到去求这样一个人呢?这样一个随意占有别人,还非常得意的人。 我记得到后来,我的意识已经接近模糊,而他在我耳边反复地说着话。 “你恨我,是不是?” “你想着我哥,是不是?” “傻女,你以为我哥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哪?” “他会对你做的,无非不过跟我一样罢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若生呢。他已经是第二次在我面前这样说若生了。难道若生真的像他说得那样,是个如他一般冷血无情的人? 不不不,我不会相信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一个若生,那么温柔的沈娟又怎么会对他死心塌地? 可是无论如何 我听着外头若生焦急的呼唤,只觉得自己脏得不能再靠近他了。 邱怀妤是裴若生的天使? 曾经是,或许吧。而现在再也不是了。 “怀妤,你到底怎么了!你出来啊,你把自己关在里边一个上午了!”裴若生不依不饶地敲门。他语气急切充满关怀,可是又仿佛针尖一样字字扎在我心口。 “我没事!我没事!”我抱着头,发疯一样地喊起来,“我不用你管!你不要来烦我了!” “怀妤,我不懂!”他总是不懂,他并没有懂过任何事情。 我记得他才说过他想变强,他想好好保护我。我记得他这样说过的。可是怎样呢?裴若生不可能保护邱怀妤。他没有能力,他也没有办法。 而我又怎么能去怪他呢? 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 天快黑的时候,若生让人把门从外边打开,将我从浴室里拖了出来。 他看我额头破了个口子,血已经凝固,而双眼红肿,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既不明白,又十足心疼。 “怀妤,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了!”他慌慌张张地抱住我,可是我发疯一样地尖叫,推开他。 不不不,别碰我,别碰我,这样的我 若生全无办法,只搔搔头说:“你到底怎么了?我让弟弟过来,我想不出办法” 说着,就要叫人去找裴孝泽。 “不!你别叫他!我不要看到他!”我听见那人的名字,只觉得浑身都疼,尖叫道,“别叫他!别!” 若生还是不明白,又不敢上前安抚我,只能无奈地说:“那怎么办?你看你现在这样子” “要不,要不叫江平来吧?”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很高兴地说,“让江平给你看看吧,你是不是在哪摔跤了?怀妤,要坚强,摔了一跤没关系的,何必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呢?我又不会笑你” 要是往日里听到这样天真的说话,我一定会笑他傻,而现在我却一点心情都没有。我看着他那天真的样子只觉得烦透了,难受透了。他一点都不知道我遭受到了什么,他还那样地幼稚。 “不,别叫江平”我很无力地趴在床上,“让我躺一会,躺一会就好了” “怀妤,你下面为什么在流血?”他眼尖,一下看到了我腿上的血迹。 这已经不是的鲜血了,我想大抵是被裴孝泽用一些道具残酷地折磨而拉伤了肌肉。我并没有洗澡,因此还留在腿间。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他,但我知道他不会明白,于是选择缄默。 “怀妤,你到底怎么了,让我看看!”他说着,一下凑上前来,伸手开始扒我的短裤。 “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说什么做什么,动作那样快。而他的力气十足,我又累又疼关了自己一天,没来得及反抗,裤子就被他脱了下来。 “啊!”他看着我的腿间,倒吸一口气,“怀妤,你这里怎么这样?” 怎么这样?我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我自己都不想看到我自己了。 裴孝泽到后半夜的时候折腾够了,拿香烟点燃在我腿根就这样按下去。大腿内侧被他烫得都是红红的伤口。 满目的疮痍。 我当时痛苦地大叫,拼命地挣扎,可是怎样?没有人,谁都没有来救我。我只能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不住颤抖。 “怀妤”若生看我哭了,心疼得要命,小心翼翼地拿纸巾给我擦拭伤口。 我被他碰得全身一缩:“疼” “怀妤,你到底怎么了”他吓得停了手,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 “若生”我看着他关切又不知所措的脸,只觉得心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若生,我是多么想被你拥抱,我是多么想一直躲在你怀里,可是我不配了,我不配了呀 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捏着手里的一千万支票,心痛得快要停止呼吸。 我想,我以后还是要在裴家生活下去的。我还是赶快忘记昨天晚上的事情。这件事如果被人知道了,对裴孝泽没有任何影响,却只能伤害我。 我要把一千万给我爸爸,告诉他千万不要再有下次了。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忘记。忘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忘记自己身上和心里的痛苦。我能做的只有这个。 我望着裴若生漂亮的脸,心里满是苦涩。 这才经过了几个月? 我还记得第一次跟他见面的场景,在那天我也认识了裴孝泽。我认识了裴老夫人,来到了裴家,从此以后,万劫不复。 那时候我青春张扬,嘴里不饶人,还天不怕地不怕。就因为我张扬青春,所以我现在陷入这里,痛得无力开口。 我老了。这才几个月?我就迅速地苍老了下来。 我变得胆小,怯懦,瞻前顾后,只想保护好自己。我害怕他们裴家的势力,可是又不得不在这里长期生活。 而最后我却并没有成功地保护自己。 我把自己葬送在裴孝泽手里。 真傻,真是个傻女。 我哭了一整晚,不让裴若生碰自己一下。裴家的人裴家的人 我真的讨厌裴家的人。 天明的时候我打电话给爸爸,叫他来拿那一千万。 他欢天喜地地来了,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欢天喜地地亲吻支票。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的女儿一眼。 他没有注意到我的憔悴,我额头上的伤口,我煞白的脸色,还有我痛苦的神态。他只是欢天喜地地捏着那一千万的支票。 “爸。”我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我在想我究竟是不是真的欠他这样多,值得我用这么大的代价替他去还? “做的好呀怀妤!”他至此终于看我一眼。不过这一眼跟没看也没有太大区别,因为他还是没在意我是不是痛苦憔悴,紧接着他说,“你真有办法,不愧是爸爸的好女儿!” 真讽刺。我还记得他当时离开我跟我妈妈的时候,我紧紧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是他,一脚踹开我,凶神恶煞地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看着他,我好累好累。叹口气,我道:“没有下次。所以请不要再去赌。” “人生得意须尽欢!”可恶的是他没有半点悔改神色,他何必悔改?一千万我都能替他弄得到!他等于是抱金砖!他哈哈一笑又道,“怀妤,别那么拘谨,反正你现在有钱!下次我带你去澳门!不,我带你去拉斯维加斯!豪赌一场,哈哈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如果说裴孝泽将我杀得半死,那么最后给我致命一击的必然是眼前这个男人。我的爸爸,邱杰。 “爸。”我难受得要哭,可是面部表情却偏偏僵硬了住,压着颤抖的声音,冷冷地说,“你走吧。” 他本该发作我对他的态度,可是他手里捏着我给他的一千万支票,高兴得忘记了愤怒。他看我对他态度不善,也拿出所谓家长的一丝尊严,冷冷地哼了一声,拿着支票就走了。 门关上。 这个房间寂静无声。 我想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吧。我想它是结束了的。 可是不,命运与生活,似乎就是喜欢与我作对。这件事,偏偏无法结束。 45. 45.“这算怎么回事!胡闹!胡闹!!” 我站在书房里,对面是向狮子一样大声对着我咆哮的裴宇玄。 “一千万!他怎么敢!他以为他是谁?!”他怒得要命,狠狠拿眼睛盯着我。 而我早已经心如死灰了。 抬眼,看看站在裴宇玄身边的裴孝泽。那人正微微笑着,眯眼看着我。 他的目光让我觉得我仿佛没穿衣服一样。 那一刹那我恨透了这个人!我恨不得杀了他! 事情开始的时候我正带着若生和念生在看电影。《walle》,一部好看的迪斯尼动画。 裴孝泽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身上的疼痛已经渐渐好了,而心口的疼痛也渐渐减低了。 我能做的就是最大程度的忘却,要不然我毫无办法。 眼见着我就催眠自己,渐渐能忘却这件事情,忽然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少夫人,老爷叫您去他的书房。”是晓兰的声音。 裴宇玄? 我皱眉头。我还从来没被裴宇玄召见过,不知道他要怎样。 而等进了裴宇玄的书房,我才真正想死。 裴孝泽也站在那里。 裴宇玄见我进来,阴晴不定地凝视着我,先把我的心弄慌弄乱,气短三分。 我站在那里,透过裴宇玄,看着他身后表情高深莫测的裴孝泽,又惊又怕。我此刻是多么不想看到这个人,而现在的状况却又无法闪避。 裴孝泽站在裴宇玄身后,眯着眼睛看着我,忽然做了个tian嘴唇的动作。 我被他忽然的恶心动作弄得全身发麻,连头皮都一阵一阵的痒。 “邱怀妤!你爸爸是怎么回事!” 裴宇玄没有任何预兆地开了口。 我的心跳差点停止,脸色顿时煞白,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爸爸?我爸爸怎么了?我不是给了他一千万来补那公款上的窟窿么? 裴宇玄看我被他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嘿嘿冷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在裴氏集团之下工作,他非但不珍惜,还竟敢拿公款去赌博!” 这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张大眼睛,只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多少来着?”他停了一停,问裴孝泽道。 “一千万。”裴孝泽冷笑着看着我,轻轻地说。 “一千万!!他怎么敢!他以为他是谁?!”裴宇玄像狮子一样地爆喝起来。 我吃惊地望着裴孝泽。他竟然全都知道,要知道这件事情我可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呀!他知道,他全知道!他难道在开始我去求他的时候就全部知道?他,他是故意折辱我的?! “还拿张假支票想去了事!他怎么这么大的胆子!”裴宇玄接着的话就让我更加吃惊以及绝望。 假支票! 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假支票! 裴孝泽一脸阴笑地看着我,我耳边忽然响起他曾经说过的话:邱怀妤,别让自己落在我手上。 他从开始的时候就知道我爸爸挪用公款赌博的事!他从开始就算准我走投无路必然要去找他!而他从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凌辱我!从一开始,他就并没有打算真的给我钱! 我全部都明白了,全部都明白了。 邱怀妤,你真是个傻子!连支票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你傻到自己凑上门去让他强暴了你,而且还傻傻地以为一切都是能够解决的! 一切都是不能解决的!而我的牺牲全部都是白费! 我眼前一片昏暗,耳边只有裴宇玄的咆哮。 “你那混蛋爸爸我是不会放过他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叫你来是告诉你,我会起诉你爸!他将在铁窗之中度过他下半辈子!” “别想给他求情!也别把裴家想成什么金库宝藏!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不不不我从来也没把裴家想成什么金库宝藏。这分明是个炼狱。从这炼狱里燃起的业火从刚开始就把我重重包围缠绕,只有我傻到还以为挣扎着抬头,就能持续呼吸。 而我现在绝望地发现,我在裴家,竟是连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一瞬间我想起死去的沈娟的脸。我想我宁愿与她调转。在那一刹那在浴缸里死去的是我,而不是她。 活着多么地痛苦绝望。 我拼命咬着嘴唇,只怕自己哭出来。 从书房走出来,我欲哭无泪,屈辱得要命。 刚走两步,忽然听到身后裴孝泽的声音:“后悔死了吧?” 我回头,看到那人正坏笑着看着我。我愤恨得要死,并不想与这个恶魔多说话,转身就走。 “走那么快干吗。”他快走几步,一把拽住我的手。 他力气甚大,我挣脱无门,只得回身骂道:“滚开!别碰我!” “呵呵。”他看我这样,不怒反笑,“你看,我只是让你认清现实。” 他离得我那样近,我能看清楚他的睫毛与瞳孔颜色。他的瞳孔是浅浅的棕色,而他的睫毛长而密地轻轻垂下。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可是这样好看的一个男人,做事却跟恶魔一样。 “现实,哈。”我怒到极致,反而笑了出来,“现实!” “我是让你知道,这是一个怎样残酷的世界。”他眯着眼睛,却掩盖不了瞳仁深处绽露出来的光芒,“没有同情,没有弱者。只有强者,可以站在这里。” “你”我被这种论调给恶心到了,“你放开我!我不要看到你了!” 裴孝泽不怒反笑:“行,我放开你。”说着他松了手,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总要再回来求我。” “我求你?我求谁都不会再求你!”我恨不得杀死他。 “话不要说得太早。”他嘿嘿笑着,无比邪恶,“我想你必须知道,只有我,才能把你的爸爸从轻发落。” “我不会再信你!”我不要再看到他,也不要再听他的鬼话。一把推开他,我夺路而逃。 “邱怀妤,你可想清楚。”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只有我,能救他。” 回到房间,我扑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这一切都太让人恶心,我难受得全身战栗。若生自然担心得要命,轻轻伸手替我拍着背部。 “怀妤,你又怎么了?” 他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在我背上,而我只觉得皮肤发麻。反手一下拍掉他的手,我没好气地说:“你别碰我!我讨厌你们裴家的人!” “怀妤”他被我吓了一跳,又被我的话给刺伤了心,愣愣地不知所以。 “你们裴家!你们裴家”我哭到乏力,“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我”他傻傻地站着,他根本不明白我到底遭受了什么! “若生!你放我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你放我走好不好!”我觉得自己快要停止呼吸,只想拼命逃开。 “不好!”他一口回绝,拉住我的手,“你说过不离开我的!我不要放你走!” “裴若生放过我”我已经无力将手从他手里抽开,只是垂着头呜咽,“放过我” 裴若生不懂发生的一切,他完全不懂。他的世界是五彩的,而我的是灰暗的。这与我爱不爱他无关。他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他衣食无忧生活快乐。而我,而我我什么都失去了只为了,他不肯放我走。 “怀妤,你不爱我了?”他还抓着这个词语不放手。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我爱他?是的我爱他,可是我也恨他对我的不放过。因为他的爱我,我失去了那么多,这不值得。其实如果他肯放过我多好,起码沈娟也不会死,我爸爸也不会进监狱,我也不会被裴孝泽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的心已经疼得粉碎了。 46. 46.“怀妤!你得给我想办法!” 看探室内。 几天不见,爸爸蓬头垢面,眼角还有些许淤青。 他被抓了起来,等待审判发落。 妈妈在一边握着我的手,也是一脸的焦急。 这是我嫁入裴家以后第一次见到妈妈,可是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昏暗窄小的房间里。 “我没办法。”我实话实说。事情已经成了这样,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再去求裴孝泽? “你没办法?!”他愤怒得敲桌子,“你没办法?!你看我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我看着他,他似乎被修理过,的确如此。我想裴家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只是那又如何?我并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帮助他的。 “你再不把我弄出去,我会被打死!”他吼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日子!这是炼狱!!你在外头养尊处优!你早就忘了本!!” 炼狱么?我看他一眼。 他以为我现在身处的就不是炼狱?裴老夫人被惊动了,虽然还没从日本回来,但已经在电话里给了我一顿臭骂。我可以想象等她回来以后我会被怎样责罚。没准是罚跪,没准是关小黑屋,不然还能怎样? “怀妤,你想想办法”妈妈看到爸爸这样,毕竟也是心疼的,抓着我的手紧了紧,“他是你爸爸呀。” 我知道他是我爸爸,我都知道,可是我能怎么样?我今天出来看他,已经是想尽办法了。 看我不出声,爸爸干脆歇斯底里起来:“月娥!你不要求她!我算知道了!她就是想要我死!” “邱杰,别胡说,怀妤怎么会想要你死呢?”妈妈皱眉道。 “难道不是吗?!”他冷笑起来,质问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给我一张假支票?!你是想让裴家的人对我赶尽杀绝!!” 我看着他不说话。我没办法给他解释,也不想给他解释这中间的一切。其实我知道我就是把我受的罪说出来,他也不会心疼,只会觉得我无用。可是妈妈在这里,我不想让她心疼担心。 他见我没说话,以为他道出了我心里头的鬼,又大声咆哮道:“你这个不肖女!你想怎样!你想我们都死了,你就可以一个人在裴家为所欲为!你简直是不肖、无耻!” “我不肖。”我终于忍不住冷笑起来,“我想逼死你。就算如此,我也想问问你,你到底对我曾经付出了什么?” “你”他被我噎到了,拍着桌子红着眼睛发了狂,“我养条狗都比养你强!!” “怀妤你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再怎样,他也是你爸爸”妈妈眼眶都红了。 “你别对他那么好。”我替她不忿,“我还没问你,你为什么把裴夫人给的房子全部抵押出去?你一无所有,你住在哪?你为他付出这么多,他心疼过你么?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怀妤”妈妈哭了出来。我说的都是事实,她实在太善良了,她只有对她自己最不好。 “你!你!”爸爸兀自愤怒着,“你不是人!你!我要跟你断绝关系!!” 情况恶化了。他失去控制开始掀桌子,想要扑过来揍我,妈妈拼命拉住他,反而被他推了一跤。看守冲了进来,把他给扭走,他走了数米远,还在不断咆哮。整个楼道里都充斥着他对我的咒骂。 无耻,不肖,不是人。 我苦笑。 这样一个无耻不肖甚至不是人的我,还为了他几乎痛得肝肠寸断。 “怀妤你何必这样对他。”妈妈伤心又无力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我是他女儿,我一定会给他想办法。” 裴孝泽,你又算对了。我一定会给他想办法的,我不可能丢下他。 “怀妤”她并不知道我内心的痛苦,只是轻轻舒了一口气,又说,“其实爸爸没你想的那样坏。” 我看看她。我不知道爸爸究竟哪点好。而我只知道一件事情,他对我坏透了,只知道索取,从不为我着想。 我不是仙女,也不是圣母,我没办法再一味付出,因为我还想继续活下去。 即便没有尊严,即便无耻不肖。 我想着我要了结这件事情。一瞬间我都觉得出自己的冷血无情。是的,了结这件事情。了结以后,我会如他所愿,与他断绝关系。我没有他这个爸爸,他也可以不必有我这样一个不肖无耻甚至不是人的女儿。 我装作坚强,尽量面上不带任何表情,虽然我知道我将面对的是什么,我并没有勇气去面对。 “怀妤。”妈妈并不知道我内心的波动,但她一定能了解我也不好受,半天才说:“现在我又住回以前我们一起住的小房间了。” “啊?”我没想到她又搬回去。 “本来我就没打算住在裴家给的房子里。”她低低地说,“那是用你换来的,我住得不安心,甚至难过。” “我哪也不去,我就在我们以前一起住过的小房间里住着。我怕我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你会找不到家。”她抬头看着我,眼里都是泪水。 “妈!”我心里无限的温暖。这是我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感到温暖与快乐。是的,有一个这样坏的爸爸,上天必然会补偿我,给我一个这样好的妈妈。 我握着她有些粗糙的手掌,仿佛感到了勇气与力量。我并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知道我将要面对什么,可是我不害怕了。我知道这是注定的,我逃不出裴孝泽的手掌心。 裴孝泽的房间。 “你还是来了。”他坐在他的黑天鹅绒床上,望着我坏坏地笑。 我看着他,没有言语。我觉得这几个月过下来,我越发地沉默寡言,简直不像我。 “我哥睡下了么?”他问,“我可不希望做到一半他来破坏我们的兴致。” 我点点头。如果说目光能杀人,那他一定被我杀死千次万次。我恶狠狠地盯着他,只恨自己的无力软弱。 “你还挺凶。”他笑着走向我,将手放在我的头发上。 被他碰到简直恶心透了,我下意识地侧头闪避。 裴孝泽严重不爽,一把捏过我的下巴,冷然道:“你最好意识到你现在在求我!这样凶对你没好处!” “是,我在求你。”我收敛怒气,尝试低声下气。我不该在这当口得罪他的。这事情主动权在他手上,现在把他惹毛了,一会受伤的还是我。 “乖孩子。”他放开我,又慢慢走回大床边坐下,只岔开双腿道,“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强迫别人。” 我心里在喷火,脸上依旧不能露出憎恶的表情。你不喜欢强迫别人?那你现在在做的是什么事情?! “所以呢,我希望你自己跪下,慢慢爬过来,在我膝下承欢。”他指指自己的双腿之间,邪恶地笑了出来。 47. 47.“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强迫别人。”裴孝泽笑得邪恶,用手指指自己的双腿之间,道,“所以呢,我希望你自己跪下,慢慢爬过来,在我膝下承欢。” 这是一件多么让人觉得屈辱而又窒息的事情! 我此刻在此间只觉得生不如死,可是没有任何办法,我是无力反抗的。而这次确确实实是我想了个清楚,才自己送上门来。 这是最后一次!我咬牙。为了那个叫邱杰的跟我有不可斩断的血缘关系的男人,为了他! “你会不会像上次一样骗我呢?”我知道我完全照做,他也未必会真放了我爸爸,可是我能做的也只有问这么一声了。 “看你做得怎样了。”他坏坏地笑开。 我缓缓跪下,按照他的意思,像狗一般在地上爬行。 每一个动作都让我觉得屈辱。我还记得我最最早的时候,曾经那样骄傲地站在他面前,那样骄傲地甩掉他给我的一沓钱。我记得我当时如此不屑,而他说:邱小姐,耍性格装清高要搞清楚对象。 而我现在跪在他的脚边任他蹂躏,骄傲早已不复存在。而他确实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是的,我再也没有什么性格好耍,再也没有什么清高好装。 我不过是条任他差使的狗罢了。 但我还不如一条狗。他不会要一条真的狗在他膝下承欢。 “用舌头,不要用牙齿!”他皱着眉毛,“怎么这么笨!你弄痛我了!” 眼泪在我眼中打转。他为什么对这样的事情乐此不疲?嘴里是他的利器,不能用牙齿,也不敢用牙齿。 我觉得呼吸不畅,难受得要命,又要含着这样恶心的东西。他敲着我的头,示意我不要木头一样地一动不动。 真想用力咬下去,请他尝尝痛苦的滋味! 可是我不敢。我还要依靠他救自己的父亲。我知道他在玩,我越屈辱,他玩得越开心。 毫无征兆地,他忽然在我嘴里释放,一些液体在我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射入了咽喉,我差点吐了,咳嗽起来。他并没有因此疲软下去,反而保持坚挺。 一把将我拽起来按在床上,他将我的内裤剥去,然后把我的双腿抬高再分开。 他宛如一个变态一般,将最亮的灯打开。灯光直射在我身上。他伸手胡乱解开我上衣的扣子,又将胸衣粗鲁地推至胸部以上,就着灯光打量着我。 我闭起眼睛不去看他狰狞得有些变形的脸。 我知道他在想尽一切办法让我觉得更屈辱一些。他是想给我造成难以磨灭的痛苦回忆。而我不用按照他的意思伪装,就已经快要崩溃了。 裴孝泽将手指塞进我的下身,粗鲁地抽动着。 因为没有任何东西润滑,我只觉得疼痛难耐,不禁额头上冒冷汗,呻吟出声。 上次的拉伤一定还没有痊愈,他这样的动作只让我觉得身体深处一阵阵地抽痛。 裴孝泽看到我难受的样子,“嘿嘿”一笑,忽然将手指撤出,将我的双腿又抬高了些,猛然挺动下身,刺入他的利器。 “啊!” 我痛得全身一缩,整个背弓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往外推他,可是很快地被他擒住,按在床上,一阵猛烈地抽送。 我被他折磨得快要死了,而他持久力却很好,并不打算立刻结束,只慢慢折磨着我。而就如同他的习惯一般,他不断地嘴里迸出污言秽语,宛如他白天的教养都是装出来的。 “爽不爽?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些我哥哥给不了你吧?” “你倒是再跟我玩玩清高呀?” “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你看你最后为了钱,还不是要乖乖地迎合我?” 身体上受着他的折磨,而耳朵里还要听着这样狗屁不通的话。我难受得要命,可是丝毫没有办法。我有求于他!这该死的裴孝泽!还有那该死的邱杰! 他刚才在我嘴里射了一次,后来又在我身体里射了两次,终于停止了下来。接着他翻身下床,走进了浴室。 我以为他终于结束了,长舒一口气,趴在床上轻轻哭了起来。我是想昏倒的,可是我清楚我不能昏倒,更不能逃走。我需要等他回来以后要他确实的一句承诺,虽然我知道这句承诺对我来说或许根本没有效用,因为他是如此爱说谎。 “若生”我想着那人。那人在睡前不肯放开我的手,只怕我会忽然离开。那人看我这几天心情不好,变着法子想让我开心,甚至都没有再跟念生吵架。他对我那样好,可是我却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一丝不挂。而最让我绝望的是,这还是我自己送上门去的。 这时浴室的门打开,裴孝泽走了出来。 而这更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假(大家自己想像吧,我实在不好意思写那俩字而且我怕违禁),冲着我冷笑:“我新拿到手的,上次没有用过,这次来试试吧。” “不要!”我吓得喊了出来,挣扎着跳下床,想要夺路而逃! 这东西比他的尺寸还大上许多,真的要硬来的话,我一定是承受不住的。 我惊恐极了,而裴孝泽显然看出我想逃,早就挡在我面前,三两下将我掀翻在床。他把我压得趴在床上,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别想逃,邱怀妤。” “不”我只来得及说一个“不”字。 “不要对我说‘不’。”他的声音寒冷残酷。 接着我只觉得下身是撕裂般的痛苦。 他用那可怕的巨大道具,反复在我身体深处冲刺。 “不我求你不”我痛得拼命扭动挣扎,可是完全挣不开,到后来,我已经对一切不管不顾,只是拼命胡乱地喊着,“不你放开我我求你裴孝泽你放开我你是禽兽你你是禽兽” 禽兽不怒反笑,手里的动作更是加大了几分力度。我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泪眼迷蒙,脑袋一片混沌,在混沌之中,只是拼命喊着若生的名字:“若生若生” 我记得第一次与若生见面,他站在阳光之下笑得宛如天使。在那刹那他从手里解救了我,但同时也把我带入了另一个地狱。 而现在我在遭受酷刑,我的天使,却不会出现。 我哭得不能自己,只想就此一死了之。 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快要死了的当口,门忽然被“碰”地打开了。 迷糊中,我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干什么!你放开她!” 这个声音我非常熟悉,简直是太熟悉了。 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在此刻的这里出现。 我记得我离开他之前,是把他哄睡着了的呀。我是等他呼吸开始深沉,才慢慢地抽身离开的呀。 可是这个声音我非常熟悉,我不可能听错的。 哪怕是我此刻意识迷糊,视线模糊,我这一双耳朵也不可能听错的。 没错,是他,裴若生。 那个把我带进这个炼狱,却又让我对未来抱有美好期待的,裴若生。 48. 48.“你干什么!你放开她!” 在我快要被折磨得昏倒的时候,门忽然被“碰”地推开,一个人冲了进来。 是裴若生。 我本来都快昏过去了,可是看到那人猛然冲进来,心里吓了一跳,连忙地清醒过来。 裴孝泽本来死死地压着我,拿道具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此刻看到哥哥忽然冲进来,也是一愣,不由得松开了手。 背上压力一松,我立刻想要逃走,刚一脚着地,裴孝泽就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我的左手,慢悠悠地说:“你要到哪去?我可没说你的服务到此为止。” “你你放过我”我羞耻极了,看着一旁裴若生气愤得通红的脸,低声哀求。 “放过你?”裴孝泽好笑,“凭什么?” 我正痛苦至极回答不出,裴若生已经冲上前来,一把将我从裴孝泽手里拽开。他用的力非常之大,我被他拽得一个站不稳,差点摔倒,好在他接着一把将我搂在怀中。 至此我才觉得松了口气。 裴若生的怀抱一如既往地宽厚温暖。而在这样的怀抱之中我才觉得我得了救。 但他接着的的一连串问题,只有让我比刚才更站不稳了。 “怀妤,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他这里?” “你为什么没穿衣服,你在跟他做什么?” “你不要哭啊,到底怎么了?” 我哪止得住哭啊!我满脑子的“抱歉”要对他讲,可是此刻却偏偏讲不出口。 我想也该知道,若生睡到半夜忽然醒来,不见了我,心里着急,到处乱找,可偏偏找到了裴孝泽的房间,可偏偏裴孝泽没把门关好,可偏偏听到我在里头撕心裂肺地哭。 我实在对不起他! 我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爱人,可是我偏偏赤着身体躺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就算他什么都不明白,可凭他这聪明劲,凭他整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爱情电视剧,他没有道理不知道我们正在发生什么。 我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我也没办法直视他的脸庞。我能做的只有不断地哭。 裴孝泽此刻当然不会哭,也当然不会解释。他反而“嘿嘿”地笑了。 “你说她没穿衣服躺在我床上,还能跟我干什么?”他笑得邪恶,似乎不把我最后一丝自尊自体内抽走,他就不甘心似的,“大哥,你不至于脑袋秀逗到,连这么简单易懂的事情,都要来问人吧?” 裴若生没有回答他。 取而代之的是他愤怒的拳头。 他一拳向裴孝泽的脑袋挥去。 裴孝泽似乎早就算好他要出这手,迅速地偏头避开,整个人闪到一边,接着好整以暇地拿一边的浴巾围好下身:“啧,你还想跟我动手啊?有意思。我倒想看看,你秀逗了这么多年,还记不记得自己以前颇为自豪的拳脚功夫。” 说着一拳向若生挥去,正好砸在若生的腹部。那一拳非常有力,将若生砸得往后退了两步,靠着墙瞪着他喘气。 “我早就想修理你了。”裴孝泽看着自己的哥哥,冷笑说,“我真不明白,我每天为了裴家忙里忙外忙进忙出,你却凭什么呆在这里享人间清福?好吃好穿好住,还有一个这样好用的老婆!” “你!”若生正想愤然而起,我慌忙地拽住了他:“别,别去!” “怀妤?”他不解地望着我,充满了愤怒,“他欺负你,你都哭了,你怎么还不让我揍他?” “你,你别去”我已经趁刚才捡了件睡衣穿了,勉强遮住伤痕累累的身体,两只手一起出力拽住若生。我当然不能让他去跟裴孝泽打。这裴孝泽冷酷无情跟畜生没有区别,他对若生肯定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万一把若生伤到那我不就更对不起他了? “怀妤!我不懂!他在欺负你!”若生急得对我叫了起来,“他在欺负你!你都哭了,你为什么还要替他说话!” 他不懂,而裴孝泽可是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他当然不会让我好受,冷笑一声,说道:“当然,你这老婆迷上我的床上功夫,不忍心让你伤害我呀。” “你!”裴若生愤然想要挣开我冲向裴孝泽,可是我却用全身力气拽住他。不不不,别去跟他打,为了我这样残破的身体,已经不值得! “若生,别去跟他打,会伤到你自己的!别去!”我哭着说道。 “好感人。”裴孝泽站在那里冷笑着鼓掌,“邱怀妤你还要演戏到几时?喜欢我就直说,我会好好疼你的。” “怀妤”裴若生的眼睛明亮而又充满痛苦与不解,只直直地看着我,“你为什么” “若生”我心里痛得要命,“算我求你,算了吧!” 裴若生僵在当场,半天,才说:“不,不能算了,他欺负你,还打我不能算了。” 我正要说什么,他忽然又说道:“我,我要打电话去告诉奶奶!我不能让他欺负你!” 说着一把甩开我,向外冲去。 “若生!”我目瞪口呆,没想到他竟然“秀逗”到要去告诉裴老夫人!如果告诉那老太婆,那倒霉的只能是我!她本来就不喜欢我,肯定会相信裴孝泽。就算她心里相信我是被强迫的,可是在这种家族丑闻之下,她也一定会选择袒护她自己的孙子。 裴孝泽大概想法跟我一样,并不着急,只是“哈哈”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坐回床上,点燃一根香烟。 我可没他这种好心情。 我立马跟着冲出门去,追着若生跑。 一定要阻止他打电话! 若生转眼跑到二楼与三楼交界的楼梯处,而我也正好在那里拽住了他。 “若生”我气喘吁吁,“算我求你别打电话,行不行?” “为什么?你看你这样子!他把你扒光了,拿那什么东西捅到你里边,他这样欺负你,我不能放过他!”他愤怒得很,声音不由得提高。 “别这么大声”这是深夜,裴家走廊是很安静的,他这般大声,简直像在跟全世界宣布我刚才在跟裴孝泽通奸。 “我不管,我要告诉奶奶!”他倔强得犹如一头牛,而发起狂来又好像一只狮子。 “求你,求你!”我又哭了起来,“你放过我,别去告诉老夫人,我求你!” “你袒护他!”裴若生看我拼命阻止他,又加上裴孝泽之前那些添油加醋的话,不由得立刻就相信了,“他说你迷上他的‘床上功夫’!你是真的迷上了对不对?!他会的我也会,你为什么偏偏对他那么好!你从来不跟我这样!” “我”我差点被他气死。裴孝泽说他就信啊!什么叫我从来不跟他这样,他也从来没对我提过这样的要求啊! “我要抱着你睡觉,要你帮我洗澡,你都会拒绝我,他却可以对你做这些事情!”他看来对人事也并不是完全不懂,其实的确,早熟的小孩对这些都朦朦胧胧有个意识,他又爱看电视,这些情节他一定都是知道的。 我欲哭无泪,而他兀自说着:“你,你干嘛不去做他的老婆!你!你太脏了!” 我脏! 我只觉得血往上涌!我脏!我愿意变成现在这样吗?要不是因为我嫁给了你,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的!我是为了保护你,才拼命拉住你不想让你受伤,而你现在站在这里让我去做裴孝泽的老婆,你还骂我脏! “我脏!”我气得不管周围会不会有人听到,只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这几天的压抑全部在这一刹那宣泄出来,“你把我弄到这个地狱里,你让我失去了一切,可是你还嫌我脏!我,我讨厌你!!” 说着冲着裴若生用力推去我也不知道我何来这样大的力气。 按理说,他高大精壮,我站在他面前是弱小无力的。可是我此刻心中淤积了多时的愤慨与难过一下全部爆发出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对裴若生推了过去那一刹那我看到他惊讶的眼神。 他站在楼梯边上,没有保持住重心,被我这样用力一推,脚踩空了,整个人向楼下滚去。 “若生!!”我立刻清醒过来,后悔加心疼,赶紧想拉住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裴若生刹不住车,“咚咚咚咚”地向楼下滚去。 他滚到中段,头结结实实地地撞在墙上,我想是撞破了的,因为墙上紧接着就留下了血渍。他被墙阻了一下,可是并没有停下动作,继续向一楼滚去。 “不若生!”我胆战心惊,可是已经什么都完了。 周围立刻出现几个仆人,呼天喊地地冲出来“救驾”。我想他们一定是早就在暗处偷听偷看,这个时候看到大少爷挨了摔,立刻冲了出来。 而裴若生一头是血,已经昏迷了过去。 49. 49.“邱怀妤!这到底怎么回事!”裴老夫人连夜地就从日本飞了回来,见到我就劈头痛骂。 我只觉得累,身体累,心也累,并不打算回答。 没什么好回答的,横竖都是我倒霉。只是若生 我看看那边的房间。 房门紧闭着,门口围了一群佣人很焦急地在等待。却也不知道是真焦急还是假焦急了。我想如果里边的若生不是他们的少爷,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这群佣人也没可能在老夫人面前表现得这样殷勤。 裴若生此刻在里边的房间昏迷不醒,而江平在给他进行急救。 “情况怎么样?”裴宇玄总算也从他外头的温柔乡回来了,看到站在一边的裴孝泽,冷冷地问道。他的态度如此冰冷,仿佛里边躺着的那个人不是他儿子。 “说是撞到头,脑部有淤血,昏迷不醒什么的。”裴孝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冷漠地说。此刻他在这两位家长的面前,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漠的样子,仿佛这件事本来与他无关。 “哼,整天就知道给我惹麻烦,这下好,出事了吧!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麻烦!”裴宇玄显得很烦躁,喋喋地道。 “宇玄!”老太太终于沉不住气,对自己的儿子低喝道,“别说了,那是你儿子!” “强者生存,这可是爸教我的。”他并不害怕自己的妈妈发火,反而冷酷地笑笑。 强者生存法则。 我已经是第三次在裴家听到这个法则了,并且都是出自裴家男人们的口。而按裴宇玄这个意思看来,这条规矩似乎是他们祖传的。他们裴家一代一代都讲究这个“只有强者才能站在这里”的该死法则,所以都是那么冷酷而没有人的感情。 “唉”我第一次看到裴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的凄沧。一瞬间我有些同情她了。我忽然有些明白江平曾经对我说的“她不过是个寂寞的老妇人”,是什么含义。 其实裴老夫人一定是寂寞的。她一定并不喜欢这条“强者生存”法则。正因为此,她才那样宠溺“违背法则”的孙子若生。只是她身在这个裴家,还是家长地位,为了这个家继续持续地强盛下去,她只有一同陪着裴家的男人去适应这条法则。而结果只有寂寞。她怎能不寂寞呢?丈夫死了,儿子冷酷无情,大孙子脑子出了问题,而小孙子宛如自己儿子的翻版。 她一定是寂寞的。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瞬间我真的同情她。这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处在这样一个华宅之中,却这样寂寞。 我同情地望着她,同时也在同情同样站在这里的自己。 我伸手握住了她苍老的手。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动作,却只是下意识地做了。裴老夫人却似乎被惊到,猛地抬头,愣愣地望着我。 我也被我自己的动作吓到了,也愣愣地望着她。 就在大家都很沉默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江平擦着汗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老夫人见他出来,忙走上前去,急切地说,“若生醒了没有?有没有脱离危险?” “嗯”江平脸色不好,叹口气轻轻地说,“暂时脱险,不过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真的没事吗?他会不会跟电视小说里那样变成植物人?”老夫人紧张极了,而裴宇玄与裴孝泽父子则站在人后默默地看着。 “不会的,您想多了。”江平干干净净地对着她微笑起来,“会醒过来的。” “江平,你不能骗我!”老夫人焦急。 “我什么时候骗过您?”他还是笑,却让老夫人的心宽慰了不少。 裴老夫人此刻才舒一口气,而我在一边也放下心来。 裴若生,我欠你的就更多了。我有些瘫软地靠着墙。我想接下来裴老夫人该对我大加质问,她一定会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没准还有哪个佣人嘴快,把事情添油加醋与她说。若生在走廊里跟我大吵,说的那些内容无论落到谁耳朵里,听来都像是我在跟裴孝泽通奸的时候被他抓个正着。然后再加上我把他给推下楼梯 我想到就觉得冷汗直冒。看来这次别说是小黑屋,搞不好我连命都没了。 “怀妤。”果然,老太太接着就念我的名字。 “是”我头皮发麻,有一种末日将到的感觉。 “我看你脸色不大好,你先回房间吧。” 她竟然这样说道。 我简直惊诧得要死,只张大嘴巴看着她,而她并没有看我,只对江平说道:“江平,你去给她看看。” “是。”江平颔首,态度依旧恭敬。 她,她竟然关心我脸色好不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为什么不质问我若生的事情?她为什么不质问我三更半夜跑到裴孝泽房间里去干嘛? 我还在瞠目结舌之时,只见裴老夫人转头对裴孝泽说:“孝泽,你留下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一下沉入谷底。她还不如直接来质问我!质问裴孝泽,谁知道那人要胡说些什么?我还活不活了?这纯粹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我正想说什么,江平却拍拍我,示意我应该离开了。 没办法,我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人堆,跟着江平走回房间。 回到房间,江平示意我在床上坐下,我于是坐下,忍不住问道:“若生的情况真的没问题么?” “不好说。”他在我面前倒不说谎话,“这次情况跟六年前很像,都是头部遭到撞击,可能牵动了旧伤,我又不可能在裴家给他做开颅手术。” “那你意思是,他会变成植物人?!”我站了起来,抓住江平的手臂很着急地问。变成植物人?我那个成天吵吵闹闹的若生要变成植物人?不不,我不要!我还没跟他道歉,我还没跟他说无论如何我都爱他! “别动不动植物人。”他看我这个慌张的样子,终于笑了起来,“没那么容易变植物人的,你以为是演台湾偶像剧呢?六年前他的头撞击在岩石上,比现在更严重,要变的话早变了,哪还等到现在?我的意思是,暂时的昏迷都是正常的。” 听他这样说了,我舒了口气,而紧接着想起裴老夫人和裴孝泽,心里就更加紧张起来。 而江平不知道我此刻想法,只道:“你跟若生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听佣人说我听说,是你把他推下楼去的?” 我抬头看看他。我想得果然不错。裴家的佣人非常八卦。冷笑一声,我说:“你还听说什么了?是不是说我跟裴孝泽上床?” “我没这么说。”他没想到我这样直接,又道,“那么,都是传言咯?” “不,是真的。”我惨笑起来,“是真的,都是真的。我跟裴孝泽上床,我把若生推下楼梯!” “怀妤?”他皱眉看着我,一脸的不解,“何苦作践自己?” “不必我作践自己。”我说,“自有裴家的人先把我里里外外作践透了。” 说着,我撩起衣服,让他看到我被裴孝泽折磨得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饶是江平作为医生看惯了病人受伤的身体,看到那些香烟烫伤以及啃咬的伤痕,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下面还有。”我放下衣服。我已经顾不得羞耻心了,反正我觉得我就快要没有这种情绪了,“就不给你看了。” “裴孝泽干的?”他皱眉,“这人做什么?” 我点点头,终于将父亲邱杰用公款赌博,我去求裴孝泽却被裴孝泽强暴,而他给我的假支票使我父亲锒铛入狱;我为了救他出狱再次去求裴孝泽,却被若生看到我在他床上;最后我为了阻止若生去给老太太打电话,而不小心将他推下楼梯的事情,统统与江平说了。 江平听闻半晌都没有说话,又半晌才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惊讶地望着他,“你对不起我?这事情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呀!” “嗯。对不起。”他有些颓然地说,“我只是个医生,除了能治愈你的身体以外,什么都帮不了你。” 他说得那样陈恳,我心里好感动。真是太好笑了。裴孝泽对我做了这样过分的事情,而最后是江平跟我说对不起。 “也不知道裴孝泽还要跟老夫人说什么。”我叹气,“我看我离死不远了。没准就会随便被‘处理’掉。更何况我还那样欺负若生。” “不要想太多了。”江平拍拍我的头,“老夫人不是糊涂虫,她也够了解自己的孙子。” “她并不了解我呀!她或许以为我就是那样随便轻浮的女人!”我叫了起来,“她一定是袒护她的孙子,一定是的!” “不会的。”江平安慰道,“你怎么看都不是随便轻浮的女人除非你自己坚持这么认为。来,让我给你的伤口上点药。” “不,不用了。”刚才是情不自禁我才掀开自己衣服在他面前露出肌肤,现在我则不敢再做。 “放心,我是医生,我有职业道德,不会对你想入非非。”他笑笑,又讲了一句打趣话,仿佛想冲淡这沉重的气氛,“再说是老夫人的懿旨,江平莫敢不从。” 我看着他。这个干净的总是微笑着的温和男人。我终于还是掀起了自己的上衣。 江平拿出碘酒消毒水,小心翼翼地给我的伤口消毒。他的动作非常轻柔,生怕弄痛了我。不,或许是生怕让我已经伤痕累累的肉体更加地痛苦。 他那样温柔,那一刹那间,我觉得我的心似乎有一点点被治愈了。 “下面的话,你自己上药吧。”他上完药以后说,“另外我给你开点消炎药,我想你身体深处肌肉可能受到损伤。” 我点点头,对他笑笑。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纯洁的,干净的。 “怀妤,真希望我能为你做点什么。看你这样,我很不好受。”他抬眼真诚地望着我,眼神说不出地歉疚温柔。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轻轻对他说:“什么都别说了,你为我做得已经很多了。江平,谢谢你。”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50. 50.我以为裴老夫人不会放过我。我将面临的不是痛骂就是责罚,关小黑屋是不能少的,没准还会被当成没用的东西偷偷“处理”掉。 毕竟我与裴孝泽做了通奸的丑事尽管这并非我情愿的,而且又将她最宝贝的孙子推下了楼梯。 这将成为裴家的丑闻,而我就是这丑闻的中心。 我这样认为,所以我也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可是事情的发展竟然出乎我的意料。 裴老夫人在江平走后来找我。想必裴孝泽是在她那头颠倒是非黑白胡说了一通,她看我的眼神非常冷漠。她那样冷冷地站在我面前,将我从头望到脚,又从脚望到头。她的凝视使我万分的不自在,这仿佛将我拿把冰镇过的小刀慢慢凌迟一般。 这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约莫有数分钟,我只一动也不敢动,冷汗流了满背。我真是宁可她对我破口大骂,这样我还好受点。毕竟在若生受伤这件事上,错的的确是我。 又过了约莫数分钟,裴老太太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嫁进裴家,已经多久了?” 她开口竟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说话态度不徐不疾,波澜不惊,也不见她带有什么明显的语气与感彩。 “三三个多月”我头发昏,努力镇定地回答,可是我却发现我无法镇定,我简直喉口都发干。 “是四个月零八天。”她人老,记性倒不老,竟然计算精确到天。 “是”我低低地回答,心里忐忑不安。她还不如直接给我一个痛快的。 “你将来在这里,日子还长。”她又是没头没尾甩出一句话来。 “是”我咽口唾沫。这感觉当真不好受。 “这四个月里,发生的事情真多。”她过了一会,又说道。说着,拿眼睛盯着我看。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崩溃,“噗通”一下给她跪下了。这不是求饶,或者乞讨什么的,只是因为我实在觉得崩溃。我承受不住她这样的凝视与漫无目的的对话了。 “你饶了我。”我垂着头,“别拿言语折磨我,要杀要剜的,你随便吧。若生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没有怨言。” “我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她并没有打算停止对话,继续说道,“你很凶,很固执,很倔强。你不把我当作一回事,也不把裴家当作一回事。你很骄傲。” 她也想跟裴孝泽一样来瓦解我仅剩的自尊么?我苦笑了一下,接着她的口说道:“是的,我现在跪在这里跟你说话,我已经不是当时那个我。我不敢不尊敬你、不尊敬裴家。我已经没有自尊了。” 她看看我,半天又说:“这次的事情,孝泽已经跟我说了,你的爸爸” “是的!”我知道裴孝泽已经把什么都告诉她了,有些歇斯底里地,我说道,“他挪用公款,还用了一张假支票蒙混过关!他现在给关了起来,还恨我没有能力救他!你想继续嘲笑我下去么?” “”她看我承认得这样干脆,半天又说道,“孝泽还说,你引诱他” “是的,是的!”这些他一定也是说了的,一定也是全部说了的。我笑了起来,“他说的我不想再解释,无论你怎么看我,反正现在也这个样子无法改变了!就算我引诱他!就算是!” “怀妤,若生是真心对你好。”她忽然语气变缓,轻轻说道。 一瞬间我哭了出来。 是的我知道,若生是真的对我好,我也是真的想对他好。 我一直嫌他烦,嫌他吵,嫌他不懂事,嫌他脾气大。我总是对他生气,凶他吼他。我一直以为自己聪明,不至于爱上他,于是有什么脾气都对他随便发。我只是仗着他喜欢我,他疼我,我只是仗着这个而已。而我却远没有自己想像得聪明,等我发现的时候,我的心已经被裴若生的笑脸与拥抱给融化掉了。我爱上了他,可是却晚了。我没有来得及对他好,却再一次地伤害了他。 他要是醒不过来 我哭个不停:“他要是醒不过来我我” 裴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在我跟前站着。又过了很久很久,她看我渐渐地止住了哭泣,才又开口道:“我在这个裴家已经60多年了。” 我擦着眼泪,抬头望着她。 “在这个家里,很多的是是非非。黑与白,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她叹了口气,“孝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这个人,我清楚。” 她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要讲我看透一般:“之前的四个月发生了什么,我可以不再追究。” 我张大眼睛,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这样轻易地放过了我。 “我只要求,你在接着的岁月中,真心对若生好。”她缓缓说道,“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嫁进来,也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图裴家的钱。是孝泽强迫你,抑或是你引诱他,我都可以不管。我甚至可以不再追究若生是不是被你推下楼梯。” 我定定地望着她,一时之间心情翻涌无比。 她只要我真心对若生好。她只有这个要求。她是真的疼爱若生,也或许她是这个家里唯一真心疼爱若生的人。 “你的爸爸我会让人释放的。”她顿了顿,又说道,“只是他再也不能出现在这里。你明白了么?” “谢谢”我心里情感翻涌,只觉得一下从地狱被拉上了云端。没想到这样一个在我刚来裴家反复对我刻薄无比的老太太,却在这样的时刻帮助了我,“我会对若生好” 这是真心的。我欠他太多了。为了我,沈娟死了。光是这点我就能歉疚一辈子了。我一定要对裴若生好。等他醒来我一定要对他好。 我想我等裴若生醒来以后,一定对他好。我要疼他爱他,再也不对他大声说话。我会每天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在院子里散步赏花。我会在洗澡的时候轻轻给他擦背,在他睡不着的时候给他唱歌,我会对他很好很好。 这是我单方面的美好想法。起码在他醒来之前,我都是这样想的。我想我要重新开始生活,只有我跟他。我们两个。什么裴孝泽,什么邱杰,我们统统都不要去管他们了。这是我们两个的小小世界。 只是等裴若生醒来之后,我却堕入了另一个地狱。 而这一次的地狱,却是他亲手为我炼就的。 51. 51.若生醒了。 在他昏迷的第七天上,他终于醒了过来。 先开始是眼皮跳动,接着是手指。 我守候了他整整七天,也是疲惫不堪,可是当我看到他有开始苏醒的迹象的时候,激动得把身体的劳累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平!”我第一个想到那人,忙冲出门去。 这几天里江平都住在隔壁房间,按照需要随叫随到。他没有怨言,并且谦和无比,对若生与我的照顾也是体贴入微无微不至。 “江平!”我敲开他的房门,很激动地说:“若生,若生的眼皮在动!他会不会要醒过来了?” 江平原本和衣在床上休息,听到我的说话,一骨碌跳起来,穿上鞋子就跟着我跑到若生所在的卧室。 若生此刻已经有了醒转的迹象,微微呻吟起来。 “若生,你听到么?若生!”江平面露喜色,伸手握住若生的手,“努力,请醒过来!这里的人都需要你醒过来!” 我望着正在鼓励若生的江平,心里一阵感慨。 我记得我当时被关小黑屋的时候,发烧昏迷。江平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在一片黑暗之中给了我生存的力量与希望。 我到此刻才发现他是一个如此充满力量的男人。 或许他不爱说话,一旦开口说话总也温和谦让,但他却总是暗暗地把力量送到别人身上。 他让我觉得非常温暖。 我想若生也一定是感受到江平话中的“力量”。他的眼皮越动越快,一边机器上显示出来的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怀妤,喊他的名字。”江平回头望着我,这样说道,“他正在努力醒来,喊他的名字。” “我?”我愣了一下。 “对,你。他最牵挂的人。”江平微微笑道。 我看看他,又看看脸色苍白的若生,咽了口唾沫,下定决心一般地对着若生说:“若生,请醒过来。” 他没有反应。 “若生”我又有点想哭了,“请醒过来。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推你下楼。你要是想怪我,那就醒过来!” 他还是没有反应。 “若生”我终于流下泪来,“我之前对你太坏太坏了,请你醒过来。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补偿你只求你醒过来” 江平站在我身后,轻轻拍着我的背,并没有言语。 “若生” 我的眼泪顺着脸庞落下,又轻轻滴在若生的脸庞。 “若生”我闭上眼睛,泣不成声。 只是忽然,江平激动地说道:“怀妤!他张开眼睛了!” “啊!”我定睛一看,裴若生的眼睛正在努力地张开。 “我”他的嗓音嘶哑。他此刻七天没有进食,仅靠点滴维持生命,有些发烧,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我怎么了”他皱着眉头,眯着眼睛,迎着淡淡的灯光望向我与江平,不解地问。 “你活着回到人世了!”江平很高兴,轻轻拍了拍若生的手。 “”裴若生没有说话,只是努力去适应眼前的光线。 “好了,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先去休息,等天亮了就告诉老夫人这个好消息!”江平对我笑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点点头。这几天简直辛苦他了。用他的话来说,是他六年前欠若生的。可是我知道并不。他是个已经绝种了的好人,并且是真正济世的医生。他对他的好是发自内心的,与赎罪不赎罪并无关系。我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如果躺的不是若生,而是普通人,江平也一样会对他们好,会全力去救他们。 等江平离开,我很是松了一口气地望着若生轻声道:“若生,你觉得怎样?” 他凝视我。那深深的黑亮瞳仁。他已经适应了此间的光线,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半晌,他嘴唇轻轻地动了动,用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说:“怀妤。” “是我。”我很高兴,他记得我,看来并没有太大的问题,总而言之,能醒来就好! 这样想着,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相当自然。按裴若生以前的习惯,他会反握住我的手,并且对我绽开一丝好看的微笑。是啊,他笑起来是那样好看,宛如天使。 只是此刻的裴若生缩回了自己的手。 “若生?”我望着他,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安。他是不是怕了我?怕了那个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我? “刚才江平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哑的,但是依然很好听。 “恭喜你,活着回到人世!”想到他活着,我心头就欢喜得很,重复了江平的说辞,对着他笑了起来,并伸手给他理了理额发。 他没有躲避我这个动作,只是愣愣地坐在那里,半天才重复道:“活着,回到了人世” “嗯!”我开心地笑了,对他又说道,“你别多说话,再多睡一会,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于是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他那黑亮的深邃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我,半晌,才沉沉睡去。 次日早上江平将裴若生更醒的事情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惊喜过望,前来探望,而若生始终傻傻地坐在那里,有些不知所以。 “真是!”这说话的是裴宇玄。他在老夫人的催促下,也总算从外头的女人那里回到家,算是尽个父亲的义务来看看若生,“怎么越来越傻了!以前好歹还会说点胡话,现在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若生听着自己父亲的抱怨,只是傻傻地坐着不动。 他醒来以后就变得怪怪的,并不跟我说话,也并不跟别人说话,只是傻傻地坐在床上,发着呆,看着窗外。 “宇玄!”老夫人皱眉看着自己的儿子,大概是想不到他为什么这样没心没肝。又看看傻愣愣的若生,心里不免疼了起来。 “我说错了么?”他的语气冷酷,“我说过了,还是爸爸教我的,裴家是一个强者生存的地方” 他又搬出他们裴家的祖训“强者生存法”,裴老夫人皱眉不想再听:“够了够了。你出去吧!” “你硬叫我回来,现在又硬要赶我出去,弄得好像我很稀罕呆在这里一样!”裴宇玄瞪了若生一眼他不敢瞪自己的妈妈,而瞪我又没有什么意义转身摔门出去了。 “罢了罢了”老夫人叹口气,摸摸若生的头道,“你爸爸不疼你,自有我疼你。可怜的孩子为什么就这样命苦呢?” 裴若生看着窗外的眼睛总算回转过来,望着自己的奶奶,却还是没有说话。 “江平,他是不是又又更傻了?”老太太眼圈都红了,只颤抖着问江平。 “我想应该是受了点惊吓,加上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江平恭敬地说道。 “唉这孩子”老夫人叹口气,又端详了若生许久,才缓缓站起来道,“变成怎样奶奶都养着你”转头又对江平说:“江平,你也累了好几天,这就回家休息吧。” “老夫人,不碍事。”江平淡淡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始终觉得自己亏欠了若生。如果六年前我跟他们一起出海,或许我就能救他。” “别说了,不是你的错。都是命。”老太太长出一口气。 她颤巍巍转身,又看向我道:“怀妤” “是”我态度恭敬。这次却不是装出来的。经过那次谈话,我心里已经不再怨恨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情与理解。 “你好好照顾若生。记得你对我承诺过的话。”她嘱咐道。 “是。”我点头。是的,要好好照顾若生,我这样对自己说道。现在是上天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会好好地对待他,用我全部的感情来对待他。 从此以后邱怀妤的生命里就只得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就是裴若生。 52. 52.“我想去海边。” 若生望着我手里的风景画报,忽然这样轻轻地说。 “海边?”我望着他,问道。 “海边。”他点点头重复道,“我想去海边。” “也是,吹吹海风也是很舒服的。”我对他报以微笑。若生已经在床上修养了快两个礼拜,身体慢慢回复,脸色也变得好看起来。 在这两个礼拜中,他依旧是不大说话,也不大理人。我与他说话,他不是发呆,就是沉默,很少有主动开口的时候。 我想他心理一定对我有了阴影。毕竟他对我那样好,我却从来没想过要回报他。他怕我也是应该的。我怎么能对他这样狠毒呢? 我想这是我的报应,而我应该用我全部的感情去对他好,这是我应该付出的时候,也是我与他的一切重新开始的时候。因此我总对他笑,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希望一切都会变好的。 若生看我对他的要求表示赞同,难得地对我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好看,仿佛春天的阳光一般在他脸上渲开去。那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这样这样地喜欢他。 真的,裴若生,我不在乎了。我不在乎是不是身在这个该死的裴家,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智力有问题,我甚至可以不在乎我曾经被裴孝泽污辱过。 我拉住他的手,对他笑道:“若生,你终于对我笑了。” 裴若生猛地缩了缩手。 我猜到他要有这个动作,只是抓住他的手并不放开。 “若生”我还在笑,可是眼眶已经湿润了,“我知道是我对你不好。我一直对你那样坏。你总是对我那么好,可我还这样伤害你” “怀妤”他看着我,半天都没说话。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好。”我终于哭了起来,“我知道我被弄脏了,我不配呆在你身边不配做你的天使可是,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好” “怀妤”他念着我的名字,过了许久,说道,“我想去海边。” “海边,海边。”我念着他的话,努力地笑了笑说,“好的,海边,我一定会带你去海边。你要怎么样都可以,只求你不要不理我。” “我不会不理你。”他望着我轻轻地说。 那一刹那,我觉得我的世界忽然亮了起来。他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若生!”我一下抱住他,靠着他的胸膛,“若生” 他没有说话,半晌伸手抚上了我的背,将我的身体拥在怀里。又半晌,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人生若只初相见。” 人生若只初相见。这是我教给他的诗呢。 人生若只初相见。若生,你真是我的天使。 “去海边?”裴老夫人听着我的请求沉吟了一下,皱眉说,“不行。” “为什么?”我奇怪地看着她。她的zhuanzhi主义思想又冒出来了吗? “不行就是不行。太危险了。”老夫人皱眉,轻轻用拐杖敲打地面。 “可是若生想去。”我这样说道。 “我可不敢让他去。”老夫人看着我,“六年前,他就是在那片海边出了事,他或许不记得了,我心里可是有阴影。” “可是”我着急地说,“您若不答应他,他没准又要闷闷不乐好久。他好不容易肯开口跟人交流” “唉”老夫人轻叹一口气,“这孩子,其实多任性呢。” 她的语气充满疼惜与宠溺。她是真的那样心疼这个孙子。 “那或许,让孝泽陪着去,我会安心些。”老夫人想了想又说。 “裴孝泽?不不”我一想起那人心里就恶心。我已经好多天没看到他了,现在老夫人竟然让他陪我们去海边!谁知道他会不会 “你怕什么?”老夫人看我这个态度,忽然直视着我。 “我我怕他我”我脸红了,是的,我们这码子事情老太太是知道的,可她为什么有这样的提议呢? “我说过他了,他不会再碰你的。”老太太声音放轻道,“怀妤,你要在这个家继续生活下去,你就必须去面对他,去面对若生。” 她在好言相劝,她是在教我直面人生?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可是直面人生是直面人生谁知道裴孝泽 她看我神色犹豫,又说道:“你要是不放心,我让江平跟着一起去,还有小琉。念生就交与吴妈她们照管。” “就不能只让江平和小琉跟着我们去么?”我一点都不想跟裴孝泽再共处一片天地之中了。 “怀妤。”她语重心长地说,“日子总要过。你身在这个裴家,总有机会要面对孝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说了我不再追究,我也说了我已经训过他了。这是你的关口,你必须要度过,否则你怎么在裴家立足?” 在裴家立足?她是在为我考虑么? “总之,要去海边,就让孝泽,江平陪你们一起去。要么,就别去了。”她点到即止,总结道。 我想着若生祈求的眼光,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去,我要去海边。” 是的,我要去海边。那里将是我重新面对一切的地方,也将是我与若生一切重新开始的地方。 海边。 53. 53.“大少爷和少夫人住在这间,江医生住在隔壁这间。”小琉拿着房卡分配房间,“二少爷住在江医生隔壁。” 我拿着房卡,有些不安地看看站在一边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裴孝泽。 那人没有拿正眼看我,哼了一声接过房卡:“哎。我不知道多少事情要打理,却要陪这个倒霉哥哥来这海边修养。” “那也是老夫人的吩咐呢。”小琉笑得乖巧。 “是是是。”裴孝泽没好气地应一声,转身回房间去了。 他走了,小琉也对我笑了笑:“我去前台把行李登记一下。”说着也转身离开。 我这才舒了口气。 若生已经先一步到房间去休息,走廊上就站着我与江平。 “打起精神来。”江平看我垂头丧气,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唉。你说老夫人为什么要裴孝泽一起来。”我看着他,唉声叹气地说。 “她有她的一套道理。再说只有我跟来,未免也太奇怪了。”他依旧是温和地对我笑笑,如春天般地温暖。 “我怕他了。”我实话实说。 “别怕。”他安慰道,“出门前老夫人嘱咐过我啦,让我好好看着你和若生。放心吧,我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情立刻就会出现。你看,你有我的手机号,你拨个‘1’,天涯海角我都赶到你身边。” “天涯海角么?”我抬头望着他干净的笑脸。天涯海角,这词太像承诺,也太像情话。 江平似乎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太过暧昧,笑了笑冲淡了这份忽然有点密不透风的亲密感,问道:“最近若生恢复得怎样?” “一日三餐正常,下午还去健身房做健复锻炼。”我也笑了笑,只是略有一丝苦涩,“但还是不大跟人说话,整个人变得很安静。” “情绪化。”他点点头,“跟你闹别扭呢。你耐心点,哄小朋友总要有一份好耐心。” “我知道的。”我还是笑笑,“我之前欠他太多,是时候偿还。” “裴若生娶了你,真幸运。”他忽然目光闪烁地望着我,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啊?”我望着他,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不对。我对自己说。这是心悸?可是我已经是裴若生的妻子,并且深爱他,我不该对着江平心悸才对。 “其实我何尝不是欠他。”他转移话题,不再看我,而是望向酒店深深的长廊,“如果六年前我在他身边” “别说了。”我打断他,“你说的,是命。更何况你是真心对他好。” 江平回头看看我,轻轻说:“嗯你说的对。” 告别江平,我也回到房间里,只见若生站在窗边发呆。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景。 我没有说话,只轻轻地走上前去,从身后抱住他。 我感到若生的身子震了一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若生。”我把头抵在他宽阔的背上,轻轻说,“想去海边散步么?” “嗯。”他也轻轻回答。 我大喜过望,忙说:“那走呀,我们去海边踩海水,玩沙子!” 他转身看看我,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与若生去了海滩。江平与小琉也跟着去了,在远处沙滩上坐着看我们。而裴孝泽则没有出现。 他不出现最好!我庆幸地想。我是那样憎恶那个人。 已经是初春了,天虽然微寒,但是海水不至于太过冰冷。现在是工作日,海边的人并不多,的确是,这样的时间,也只有有钱有闲的人,才会在海边度假玩耍。 我看着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这样想到。 人生真奇妙。就几个月前,我还在为了生活疲于奔命,而现在我就在所有人都埋头苦干的工作日,穿着一身鲜活的名牌,与爱人一起在海边无忧无虑地玩耍。 人生真的相当相当奇妙。我扭头看着一边的若生。 他穿着一身米色的休闲装,裤管挽到膝下,正站在海水之中,仰头看着天空。 “小心阳光刺眼。”我有些担心地对他说。 他低头看我,黑黑的眼眸深邃似海。半天,笑了笑说:“堆沙堡好么?” “当然好。”我笑了。他对我笑了,他肯跟我一起玩了。他是不是原谅我了呢? 于是我拉着他来到白沙滩,开始堆沙堡。 我在手工方面造诣极差,一点做沙堡的天赋都没有,而若生,我聪明的若生,则动手能力极强。他堆的沙堡那样漂亮,我不由得赞叹起来:“若生,你好聪明。” 他没说话,只是微笑。 堆好沙堡以后,他就不再开口,坐在沙滩上望着渐晚的天色。 那漫天的红霞。那日落的壮观与绝望。 绝望。 是的,日落自有一番特别的绝望感。如果说日出是充满壮丽而带着一丝充满生的希望的话,那么日落则带有一丝殁的绝望。 日沉大海,绚丽而又伤感。 我只望得痴了。 回过神的时候,我看见若生在一边的沙滩上轻轻写着什么。好像是什么人的名字。 一瞬间我的心忽然颤抖了一下。 是的,什么人的名字。 要开始涨潮了,海水淹了过来,迅速地将我们的身体打湿。沙堡也一下就被海水冲毁。 “大少爷,少夫人,天要黑了,请回来吧!” 那边,小琉与江平正在冲我们招手。 “若生,回去吧。”我轻轻拽拽他的手臂。 “嗯。”他回头看着我,脸上没有带任何表情。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拉着他走向小琉与江平。 可是我的心里涌上的全是苦涩。 我看到了若生写的名字。我确实是看到了的。 他写的只有两个字。 沈娟。 54. 54.如果若生回复了以前的记忆,那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思考过。 事实上我曾经无数次地假设过。我问自己我会不会对他改变?我想是不会的。我已经爱上了他,我的世界里只有他,而已。 而他会不会对我改变? 这个假设的答案让我有些绝望。 我想会吧。 我知道,沈娟深爱着他,而他也一定深爱过沈娟。 那我算什么呢? 我坐在旅馆的宽大双人床上,忽然觉得非常失落。 沈娟。 我刚才在海边确实看到他在沙滩上写下这两个字来着。难道他恢复记忆了? 想想这之前发生的一切,他对我的态度,这不是没有可能的。难道,他真的真的恢复记忆了? 我觉得周身有些发冷,呆呆地望向浴室。 此刻若生正在浴室里洗澡,冲去身上海水的腥咸与沙滩上带回来的白沙。 我踌躇了一下,站了起来,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除去,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打开浴室的门。 这浴室自然没有裴家的大与豪华,但是也是宽敞漂亮的。 他正背对着我站着沐浴,舒适的热水从头顶的大莲蓬头上洒下来,打在他富有弹性又性感的小麦色肌肤上。 我望着他那样漂亮的身体,忽然仿佛回到了刚进裴家那个荒唐的“新婚之夜”。 那天我被老夫人硬押着关进浴室,他憨憨地站在我面前,让我羞涩无比。 那个时候我对他的厌恶多于同情,而害羞又多于厌恶。我让他蒙住下身,转过身去,才敢爬进浴缸。 那是我唯一一次跟他一起沐浴的经历。后来他再怎么无理取闹,我都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而今天我脱光自己的衣服,主动走了进来。 “若生”我轻轻呼唤。 “你?”他被我的忽然弄得一愣,转身看着我。他的柔顺头发被水打湿,贴在脸上,样子是那样可爱。 “我帮你洗澡好吗?”我走近他。我知道自己此刻可能看起来有点不要脸,可是我还是走近他。 “”他看着我的脸,我的身体,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我笑笑,走了过去。他现在是如此安静。我忽然非常怀念那个总是吵吵嚷嚷的若生了。起码,那样的他不会让我感觉如此陌生。 我走过去,拿着海绵沾了沐浴露,轻轻替他擦拭身体。他的背部。坚实宽阔而富有线条。等全部擦完一遍,我又对他轻轻说:“你转过来。” 他没有说话,乖乖转了过来,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也没有说话,心里没来由地一阵苦涩,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胸口。 他是那样那样地漂亮。他怎么就像天使一样呢? 我有点想哭。现在哭出来没有丝毫的关系。因为水流打在我脸上,早已经看不到泪水。 替他擦完身体,我将海绵交至他手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转身。 他是否还记得这样一个游戏?他会不会替我洗呢? 没有让我等待太久,若生的手拿着海绵,轻轻抚过我的背部。他的动作依然轻柔无比,充满呵护。 接着他说:“转过来。” 他的声音低沉略显沙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了过来。 我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我是如此想洞穿他的心思。可是我不能,很多事情,我不敢问。我只怕我这一问,我与他,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在同我装傻么?而我何尝不是在同他装傻呢? 他用海绵轻轻抚过我的脖子,我的肩膀,我的胸口 “很多伤。”他轻轻地说。 是的,很多伤。我不必低头看自己,就知道裴孝泽给我留下的烫伤的疤痕还在。那些红斑零零散散地散布在我的脖子,胸口与小腹,正在向他诉说我曾经承受过的屈辱。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流水沙沙淌过浴室地面瓷砖的声音。 “我那里很难受。”他忽然说了跟当时一样的台词,声音沙哑难耐。我低头一看,脸还是红了。他的欲望正在抬头。 我抬头看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伸手抚上了他的欲望。 他大概没料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动作,身体震了一震,却没有动弹。 我轻轻用手替他抚摸套弄起来。 我动作很轻,生怕他觉得疼。而他随着我的动作,明显产生了快感,轻轻地喘息起来。 “怀妤”他声音沙哑,忽然一把推开了我,“别这样。” “若生”我望着他,心里疼得要命。 “我洗好了。”他没再看我,胡乱拽过一条浴巾,遮住下身,快步走出了浴室。 随着门猛地关上,我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清楚。 可我唯一能够明白的是。裴若生是真的醒过来了。 他不再看我,不再留恋我。不是因为他害怕那个把他推下楼梯的我,也不是因为他在生气我对他的坏。 裴若生不再看着我的原因只是,他再也不能在我面前伪装下去。裴若生,是真的真的苏醒了。 过了很久,我才走出浴室。 外头的灯已经关了,只开着一盏淡淡的床头灯。若生整个人陷在大床之中,似乎睡着了。 我没有走上前去的念头。我只觉得自己心在疼。很明显地,他清醒了,他还拒绝了我。我似乎没有任何继续留下来的意义。 无法再面对他,我只觉得心里苦涩得要命。轻轻地穿好衣服,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没办法在现在让自己的头脑清醒,我也没办法理清楚自己心头的乱麻。我只是朝大海的方向走去。 没有叫醒江平,也没有同小琉打招呼。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想,是时候将若生还给沈娟了。尽管伊人已逝,但起码,我应该做到这点的。 我为何那么贪心呢? 在他对我好的时候,我不珍惜,而现在却来伤心难过。我真是个卑鄙无聊的人。 我坐在月色下的海边,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海岛,出着神。我想着这几个月在裴家的种种,快乐的不快乐的,伤心的难过的。一切都那样遥远,却又那样接近。而一切都是那样飘渺。 “若生”我喃喃地念着。我原来竟这样这样地爱他。 正在我伤春悲秋的时候,忽然间,我被一个人从身后使力地制住。 那人一把勒住我的脖子,并且捂住了我的嘴。 “!!”我被吓得心惊胆战。此刻只是初春并不是炎夏,夜晚的海边是渺无人烟的!这人是谁,想要对我做什么?! 正在惊魂不定,只听到身后那人在我耳边狞笑着说:“走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该死!我听出来了!这人是那个禽兽不如的裴孝泽! 55. 55.我被裴孝泽制住,不能呼喊出声,只能在他的压制下跟着他往前走。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可是望着着漆黑的路面我只觉得非常害怕。 好不容易,他似乎到了目的地,放开了我。在一片月光照耀之下,他对着我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我算是怕了这个家伙,伸手护住胸口。 “别那么紧张。”他好整以暇地望着我,“我只是想带你去个地方。” “这里?”我望着周围。这是一个破旧小码头,有几艘游艇停泊。 “还没到。”他指着远处的漆黑海岛,“在那里。” 我脑中顿时闪现他杀死我然后抛尸海岛的镜头。我脸色发白,声音都颤抖了:“你,你想干什么?我不去” “放心,没人想杀你。”他好笑地看着我,“你别挣扎了,你是逃不掉的。” 他的大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疼得要命,我要是他的对手,就不会两次都被他强迫了。 “你”我咬牙切齿,恨透了他。 “不想听听你的若生以前的故事么?”他忽然眨眨眼。 听到这两个字我心里猛然一疼。若生以前是的,我完全不知道,老夫人与江平都没有告诉过我。 我不再说话。反正事情已经变成现在这样。我跟他都走到了这步田地。我死不死,活不活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疼得快死了。 “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老太婆帮你说话。”裴孝泽在夜色中开着快艇乘风破lang。 我不会游泳,站在艇上一动不敢动,死死地抓住扶手。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我的心都快死完了,因此对自己接着的命运已经不是很担心了。只是我非常想知道若生的过去而已。 裴孝泽看我不说话,快艇开得更加猛了起来,几下颠簸,我简直差点跌出艇外。 “啊!”我吓得尖叫,“你别开那么快!” 我知道我这么一说根本没有多大用处,因为裴孝泽果然哈哈一笑反而加快了速度:“别说话,小心咬到自己舌头!”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惊心动魄,裴孝泽终于将快艇开到了海面中心的那个海岛之上。 “下来。”他将船停在浅滩上,对我命令道。 我勉强跳了下来。刚才开得太快,风吹得我头晕,而心也噗通噗通乱跳。放眼望这四周,真是荒无人烟,脚下是乱石凌布的浅滩,岛上昏暗一片,要不是远处的灯塔不时发出的照明以及天上皎洁的月光,我真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裴孝泽打开微型手电筒,拽着我的胳膊,示意我前进。 这个岛在海滩边看不真切,如今确确实实地站在这里,我才发现它其实很大。走过浅滩,是一片树丛。裴孝泽走得很快,而我跟着他非常吃力,简直走得磕磕碰碰的。他似乎对这里环境非常熟悉,带着我走进一条小径。 “六年前。”他边走边低声说道,“我们曾经停留在这个岛上过夜。” 我没说话。事实上他走得实在太快,我除了惊慌,还非常恐惧。 终于树丛到了尽头,接着出现的是一个山洞。 那山洞不像人工的,想来是天然形成。看起来不是很深,但是如果遮风挡雨,那就应该没有问题。 裴孝泽带我走进山洞,这才松开手,用手电筒照亮这个洞内的情况。 “那个晚上下暴风雨。”裴孝泽的声音在这个山洞里还有轻微的回声,我只觉得更加阴森恐怖,“我们的船被迫停在这个岛上,而我跟他也一起来这里躲雨。”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我身上有些冷,或许是刚才被海水打湿,或许是因为洞里阴冷的气息,而或许,是因为他让我觉得害怕。 “我可以告诉你,六年前,你的若生到底是怎样变成现在这个痴呆样子的。”裴孝泽回头阴阴地看着我。 他的手电筒很小,但是很亮。他拿在手里,光从下面打上来,只把他的脸照得诡异无比。 我好害怕。他这个变态到底要做什么?我该怎么办? 我想最好的情况,是被他在这里凌辱,而最坏的情况,则或许被杀。但我想他不至于这么傻,我现在好歹也是裴若生的妻子,是裴家的一员。 我偷偷拿出手机,藏在身后,摸索着按下“1”。 “1”被设置为快捷键,那是江平的号码。我希望他知道我出事了。可是知道又如何?我现在给他播电话已经是非常凶险,我又怎么可能告诉他我的方位? 他不可能知道我的方位,他也根本没可能出现救我。 可虽然如此,这也是我的唯一希望。我按下“1”,表面却努力镇定,望着裴孝泽不动声色:“你到底要做什么?” “别紧张。”他反而笑了起来,“我只是想跟你说个故事而已。” “故事?”我望着他在电筒照射下十分诡异的脸庞。 “你是不是很爱我哥哥?”他忽然这样问道。 “是。”我承认。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虽然你曾经强暴过我两次,而且现在我也落在你手里,但是你可管不住我的心思。 “你们所有人,都很爱他,可就不待见我。”他冷哼一声,“我真看不出来他哪点比我强。” “他比你高,比你好看,比你聪明,比你温柔,他什么都比你好。”我毫不留情地对他冷冷说道。 “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么?嗯?”裴孝泽似乎很生气我这样说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逼到山洞石壁上。我的后脑抵着并不光滑的石壁,只觉得疼得要命。 “其实裴若生在六年前,是个比我还要冷血,无情,残酷的男人。”裴孝泽这样评价道,这样的话他已经是第三次说了。而这次他似乎打算说完,“他做事狠辣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年纪,他深得爸爸和别的族人的喜欢,而我为裴家做了什么,他们可从来都看不到。” “我知道自己不如他,无论是天赋,还是手段,我都差他太远,我一直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我知道将来裴氏集团总是他的,而我,其实只要做他的得力助手与好兄弟就可以了。 “可是我发现存在这种想法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什么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六年前,他做亏了一笔生意。那是一笔巨大的生意。要损失掉裴氏集团将近一亿的资金。他觉得害怕,害怕失去在裴家的地位以及爸爸的欣赏,于是借口要出海。 “他把我带出来,结果那晚上正好遇到暴风雨。我们道这里来避难,而这个男人竟然提出要我承担所有的罪责! “你猜得到结果么?我终于愤怒无比,跟他扭打起来,我始终留手,而他却只想要我的命!终于在搏斗中我用岩石击中他的头部,将他抛入海中,然后伪装成船沉,用发信器发了求救信号,然后等待救援。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也被附近的渔船救了起来。不过所幸的是,我把他砸成了痴呆!” 裴孝泽很快很大声地说完这串话,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我接收了他的一切!他的房子,他的车子,他的产业,爸爸对他的宠爱信任!”他狂态毕露哈哈大笑,“还有,他的女人!” 他看向我。光线昏暗,但我依然觉得心头一紧。他,他是不是疯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咽口唾沫,我低声问道。 “为什么?我要让你知道你爱的那个人是多么卑鄙无耻。他自己闯下的祸,竟然要我帮他承担!”裴孝泽愤愤,“你不觉得他很卑鄙么?他甚至想在搏斗的时候要我的命!我可是他亲弟弟啊!” “或许他卑鄙。”说真的,听道这些话我心里确实不好受。如果裴孝泽说的是真的,那么若生就是个卑鄙怯懦的胆小鬼。他做错事情自己不敢承认,全部推给弟弟,还妄图在搏斗的时候杀死他。但是面对裴孝泽,我嘴里是不能服的,“但是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把自己亲哥哥丢下海。” “我不是傻子。”他靠近我,热热的气息就喷在我的脸上,“没道理他要杀我,我还凑上脸去让他打!” 他说的有理。他这是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是合法也合理的。 我心理说不出的感觉。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是个卑鄙的懦夫?这种不好的想法不可抑止地涌上了心头。 “你说,你为他这种人付出,又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乖乖跟着我,他能给你的我还不是能给你。”他凑我更近了一些。 “你把我半夜里弄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他能给我的你也能给我?裴孝泽,我都已经被你玩过了,你还想怎么样?”这个人对我犯下的罪恶,我是一世也不能饶恕他的。而他现在又在我面前不断诋毁着若生的形象。我不能相信他的话,决不能。 “你不知道吗?”他忽然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么。邱怀妤,我看上你了。” 他的话让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他皱眉说道,“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么?” “你看上我?不是吧。”我笑得都出了眼泪,“我邱怀妤何德何能,能让你们两兄弟都看得上我。你只不过想证明若生能做的你也能做,若生能有的你也能有。你真是个可怜的人。” “我可怜?!”他愤怒,“我现在掌握你的生死,你说我可怜?!” “当然。”我笑得都快要上气不接下气了,“你不过是使一些阴险狡诈的手段来强迫我,如果不是你这些卑鄙无耻的手段,我邱怀妤连看都不会正眼看你一眼!”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怎么敢!”他捏着我下巴的手紧了紧,“我可以随时杀掉你!” “杀掉我你可是犯罪!”我挣扎着说喊道。 “可是谁知道呢?”他笑了起来,“可没有任何人看到你跟我来这里,他们只会以为是你失踪而已。” “别,别以为一切会这么简单!”我吓得脸发白,可是在黑暗之中他是看不见的。我努力镇定着,拖延时间,“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那我不管。裴若生能有的东西,我都要有。如果我得不到,我就要亲手毁掉!”他的声音危险极了,“邱怀妤,我是给过你机会跟我的。” 你给过我机会?不不不!你就是个疯子!!我又怎么能想像得到,这样一个人简直是个人面兽心! “我不会留一个像你这样的傻女人在他身边,疼他爱他。他根本不配过这样的生活!”他的手从我的下巴滑到了我的脖子上,开始用力。 “你变态啊”我只觉得呼吸困难,后脑又给岩石磕得生疼。他用力很大,我的身体都渐渐离地了。 56. 56.裴孝泽此刻就像个心理变态一样抓住我,拼命想掐死我。 不,他根本就是个心理变态! 我呼吸困难,只觉得苦不堪言。这些倒霉事情怎么都偏偏给我遇上了呢! 第一次见到裴孝泽,我以为着男人顶多是个坏德行的有钱男人,而后来接触发现他不仅德行坏,心眼也是极坏。再后来他干脆强暴了我,而现在他把我带到六年前若生出事的地方,企图掐死我。 这人可能之前二十多年一直活在若生的光环之下,而最后决不能忍受自己的哥哥有哪怕半点的幸福。 若生拥有的一切现在都是他的,而他却不够。他企图把我也从若生身边夺走。 这或许就是他强暴我的原因,他仅仅是想毁坏自己哥哥一切的快乐罢了。他对这种幼稚的报复乐在其中。 我心里是想明白了这一切的因果,可是我的呼吸就快要停止了。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难道这就是这一切的结局? 我肺里的空气都快要被抽干,难受得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 谁能来救我?谁能 我脑中都是若生的脸。心里反复回想起与若生在一起的回忆。开心的不开心的。那些片段在我脑中反复出现,我是多么多么想在死前再见他一面。 我以为自己就快要断气了,而忽然间我喉口的手松了开,我的脚也落了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碰地一声响,像是有谁砸了裴孝泽一拳。 我看不清楚来人。 裴孝泽的手电筒已经被打飞了,我慌忙地蹲下来不住喘气。 勉强接着从洞口洒进的微薄月光,我可以看到来人正与裴孝泽扭打。 “你是谁!”裴孝泽的声音。 “你说我是谁?” 这个男音低沉又略带沙哑。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若生?”我不免惊喜过望,而惊是大于喜的。 这个人为什么在这里?他不是睡过去了么?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是怎么来的?他是不是在洞口站了很久,而却到现在才出手? “哥?”裴孝泽的声音也充满惊讶,不,简直说是充满惊恐。 只听裴若生在黑暗之中冷笑了一声,说:“没错,是我。” 他的说话一点都不糊涂,条理也清楚得很。我这下更加肯定他其实已经清醒了。 “你清醒了?”裴孝泽想得与我是一样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清醒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慌张,我可以想像他此刻的表情。 “被她推下楼以后。”若生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温度,那一刹那我只觉得自己的心疼了疼。 这个裴若生,这个说话冰冷的裴若生,已经是一个我完全不认得的裴若生了。 “若生,你怎么会跟来?”我的声音轻轻的,在这样的山洞里微微显得有些发颤。 “你出去的时候我醒着。”他说道,“后来远远跟着你们。”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裴孝泽又问道。 “都故地重游了,以你的性格,会不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炫耀么?”若生冷哼一声,“早晚而已。即使你不带她来这里,我也会想办法把你带来。” “你要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裴孝泽的声音充满惊慌。他似乎非常害怕自己的哥哥。 “从哪开始的,自然就要在哪结束。”裴若生的话仿佛在宣布着自己弟弟的死亡。 “若生,你要做什么?”他的话让我心在狂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他给我的感觉比裴孝泽还要危险百倍? 我摸索着走过去,轻轻拽住他的胳膊。 他哼了一声,一下甩开我的手,他用力很大,把我甩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石壁上。 “怀妤。”他冷冷地说,“别碍事。要是碍事的话,连你也一起解决掉。” 我的心忽然凉了下来,他对我的态度竟然这样冰冷,难道裴孝泽说的都是真的?裴若生是一个比他还要冷血,无情,残酷的男人? “六年前。”裴若生的声音低沉沙哑,“你在这里做了那么卑鄙的事,可你今天还在这儿对别人颠倒是非黑白。” “颠倒?”我忍不住插口。虽然我知道现在是他们两兄弟之间的争斗,我作为一个外人完全没有立场开口。 “六年前,你把公司的生意亏损了一个亿,可你并不承认,还趁跟我单独相处的机会,求我帮你瞒天过海。我不同意,你就偷袭我,还把我丢下海。”裴若生冷笑起来,“还好我命大,只是却被你砸得丧失记忆力,与小孩一样无能软弱,整整六年!” 原来如此!我听着他的回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裴孝泽自己把钱给赔了,想求若生替他解决,却未果,恼羞成怒,进行了偷袭。这样下手也太狠毒了! “你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裴孝泽的声音镇定了下来,想是他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指责道,“你是我的亲哥哥,可我求你的时候你怎么说?你跟我说那强者生存法则!你宁可冷眼看着我失去一切,爸的信任,公司的地位,你宁可看我失去一切,也决不帮我解决!” “听着,我可没有义务帮你擦屁股。”裴若生这样冷冷说道。 我瞬间不知道孰是孰非。 原来裴若生是一个这样的人。这裴家男子世代相传的“强者生存”法则,他也不无例外地拿来当作行为规范。他其实也是个丝毫没有人情味,铁石心肠的男人。 裴孝泽是他的亲弟弟,可是他却丝毫不会心软帮他,他是个冷血的男人,而裴孝泽暗算自己亲哥哥,也是个卑鄙的人物。 这裴家,这裴家的人,忽然都让我觉得绝望透了 我原以为若生是特别的,而其实他并不是。或许他比裴家任何一个人都要更糟糕。 这样的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立刻晃晃脑袋不再去触及它。 “很好,你说了跟六年前一样的话。”裴孝泽听了他的说话,冷笑了一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样?杀了我?” “你可以选择。”若生说道,“第一是跟我回裴家,在所有人面前说你到底做了什么,第二就是死在这里。” “你敢杀我?”裴孝泽大声道。 “有什么关系?”若生嘿嘿笑起来,“没有人看到你跟她来这里,更没有人看到我跟着你们过来。顶多人家以为你出海失踪,这也是你自己刚才说的。” “裴若生,你狠!”裴孝泽咬牙切齿地说。 “你的意思就是,你并不打算把自己的丑事说出来咯?”若生悠哉地说,“你想跟我玩命?” 裴孝泽不响。 “你应该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亲爱的弟弟。” 话音未落,裴孝泽已经扑了上来,可是他并没有扑向若生,却扑向了我。 他一把将我抓住,旋即挡在身前。 忽然间被他抓住,我吓得连连惊呼:“若生!救我!” “放我条生路!”裴孝泽有些癫狂,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是手上用的力可不减,我只觉得被他勒得疼死了,“放我走!不然我就杀死你爱的女人!!” “谁是,我爱的女人啊?”裴若生站在洞口挡住出路。他高大的身影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地分明。他的声线冷冽低沉,只是这样残酷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一下子觉得心疼得要命,嘴唇轻启,我颤抖着声音说道:“若生” 那人丝毫不紧张,反而悠哉游哉。我却在想,如果是以前的若生,此刻一定乱了手脚,冲上来想要救我吧。尽管那样可能会坏事,可是我还是希望,站在这里的能是以前那个笨手笨脚的裴若生。 然而他不会回来了。 只听裴若生站在我们跟前,冷冽地说道:“亲爱的弟弟,你不至于傻到觉得我会爱她吧?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 中!全中!! 我记得裴孝泽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是以前那个裴若生,根本不会看上我这种烦人精!如今,此间,这个该死的山洞里,一切统统应验! 瞬间我觉得还是死了痛快。 “听着,你让我走,我就把她放了!”裴孝泽并没有答话,只是反复说着这样的条件。 “行,行,行。”裴若生在黑暗之中笑了起来,接着摊开双手,让出道路,“你们走,走就是了。” 裴孝泽小心翼翼地挟持我,侧身走过裴若生身边。我害怕得要命,我知道我根本不是一个好的挡箭牌。裴若生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最起码他表现出来的是如此。而裴孝泽也不在乎我的死活。我无论如何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去。 就在裴孝泽挟持我一步一步退出山洞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里忽然一亮。 是江平! 57. 57.“你看,你有我的手机号,你拨个‘1’,天涯海角我都赶到你身边。” 我还记得江平当时看我沮丧不安,在宾馆走廊上是这样安慰我的。 天涯海角。 当时我还并不相信。 天涯海角,实在太难了。 而现在他忽然出现在我与裴孝泽身后,我简直大喜过望。 “江平!” 我与裴孝泽一同呼出声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裴孝泽惊慌失措,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晚上这样不顺利,竟然连江平也出现了。 “怀妤打我电话却不说话,我去敲门发现她和若生都不在房里。而你房间里也没有人。”江平看我被挟持,说话故意放慢,引开裴孝泽的注意力,“我寻遍旅社和海滩,都不见你们。我想或许,只有这里。六年前出事的地方。” 他好聪明!我几乎是激动得要哭出来。 “你竟然打他电话!”裴孝泽听说是我报信,气得用力拽我头发,“小贱人!” “啊!”我被拽得生疼,忍不住低呼出声。 “你别弄疼她!”江平一向波澜不惊又平静的表情此刻烟消云散,脸上满满地写的都是关心。 “哈,你心疼她?”裴孝泽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你不会是爱上这个小贱人了吧!” 我心里一紧,而江平没有说话。 就在裴孝泽与江平对话的过程中,他的后背露出了破绽。一直还隐在山洞里的若生,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来,用力向裴孝泽背后殴去他用力如此之大,裴孝泽被打得向前倒去,我也被牵连,向前摔去。这一摔虽然疼痛,但是我毕竟从他控制之下脱离开来,江平立马把我扶起来,护在身后。 裴孝泽一看没了挡箭牌,立刻一骨碌挺起身来,连滚带爬地向海滩跑去。而裴若生看他开溜,冷笑一声,也跟着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他连看都没有回头看我。 我缩在江平怀里,全身发抖。 又惊又怕,而刚才的撞击使我在地上滚了两下,露出的肌肤被地上的碎石刮伤流血,疼痛难当。 “不怕不怕。”江平把我抱在怀里,像哄小猫一样摸着我的头发,“已经没事了。” “江平”我此刻才算缓过神来,流出眼泪,缩在他怀里不住颤抖,“谢谢你,谢谢你来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不怕,我在这里。”他的声音温柔,使我觉得无比温暖,“你不会有事的。” “若生若生醒过来了”我喃喃地说,“他他恢复记忆了” 江平点点头,刚才那情况,傻子都看出来了。 “他他以前是这样冷酷无情么?”我想着那人刚才冰冷的态度,就心疼无比,“难怪你不肯告诉我,难怪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江平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着我。 这样安静地呆了一会,我才渐渐恢复冷静,忽然想到什么,我抬头问道:“江平,若生和裴孝泽,谁打架更厉害?” “孝泽打不过若生,若生的空手道和跆拳道都是黑带,还会自由搏击。”江平以为我担心若生的安慰,就拍拍我的头,“你不用担心,他不会出问题的。” “我我不是担心他出问题。”我忽然想起若生强壮的身体以及他刚才在洞里那句“从哪开始的,自然就要在哪结束”,又听江平说他身手那么厉害,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我我是怕裴孝泽被他打死” 江平也一下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对我说:“能不能跑?” 我点点头。即使我现在全身疼,我也不在乎了。我只怕若生会犯错。出人命,那不是闹着玩的! 江平拉着我的手,带着我一路飞奔。 我们跑过小径,穿过树丛,终于来到乱石浅滩上。 此刻天上的云已经被风吹散,月光明亮。是满月。 我远远就看到裴若生将裴孝泽踩在脚下,给了劲地踢那人。 他表情有些扭曲,似在泄愤,又似在兴奋,脚下却并不留情,发了狂一样踢击裴孝泽的头部。 裴孝泽满脸是血,已经倒在乱石堆里不省人事了。 “若生!!”我吓得不轻,一下扑上去,从后面抱住他,想拉开他。 他被我抱住死命地拉扯,似乎有些发狂地将我甩倒在地:“别碍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我一跤跌得生疼,眼泪立马涌上来,可我知道我现在不能想那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他这样打法,裴孝泽非死不可! 江平已经趁机站到裴孝泽身前,护住他:“若生,够了。” “怎么,江平,你也想来凑热闹?”裴若生冷笑着看着他。他比江平高出一些,此刻的态度也非常不屑,“这是我跟他的旧账,你就不要来搅和了。”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但是你现在要把他踢死了。”江平正色道。他对裴若生的态度还是跟任何人一样,不卑不亢,自然平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死在我面前。” “你这个婆婆妈妈的性格能不能有点起色?”裴若生歪头看着他,眉头紧锁,“他把我压在脚下六年,他还想在今天活命?” “若生,你们是兄弟啊,什么事情一定要你死我活呢!”我爬起身来,揉着摔得生疼的腿,一瘸一拐走上前来。 “我这兄弟六年前把我丢下海的时候,你这好心的圣母怎么没有出现?”他语气讽刺,冷冷地说。 我心头又是一疼,若是原来的若生无论如何是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 见我默然,他没有再看我,而是转而对江平说:“让开。” “不行。”江平语气也硬了起来。 “你站在他那边?”裴若生眯起眼睛,语气顿时危险起来。 他是这样一个周身充满危险气息的男人。我只觉得嘴唇发抖。 “我不站在任何人那边,但我不会看你杀人。”江平坚持说道。他是不怕裴若生的,尽管他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是他医生的职业天性与本身善良的性格,使他不会从裴孝泽面前挪步。 “江平”若生看他态度硬起来,按了按手掌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害怕他再把江平给打伤了,连忙又一次从后面抱住他:“若生别我求你若生” “你这女人!”他怒了,使力想甩开我,可是这次我抓得紧紧的,就是不让他如愿。 “若生我求你,别杀人,那是犯法的,别杀人我求你”我断断续续地请求道。 裴若生半天没把我甩开,终于停下动作,叹口气道:“行了,别拽了。” “你不杀他?”江平面露喜色。 “杀不杀他也得看他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裴若生一根一根地把我手指掰开,又把我从他身边推开,“我每一下都踢中他的头部,不死也得脑残了。” 江平没说话,忙低头查看裴孝泽的伤口。 一头的血,着实伤得不轻。裴孝泽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生死难测了。 “今天的事,我希望你们两个都不要说出去。”裴若生站在高处,冷冷地说道,“我希望你们都装作不知道。” “若生”我只觉得他的态度彻骨寒冷,刚才被他掰的手指生疼的,直连着我的心。 “特别是你。”他扫我一眼,“请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也是对你好,知道不知道?” “”我没有说话。我其实已经说不出话。这一晚上发生这样多的事情,而最让我伤心难过的恐怕就是裴若生彻头彻尾的改变了吧。 “嗯?你不打算回答我吗?”若生的声音提高了。 “知道了。”江平忽然抬头,算是代我回答。 58. 58.天亮的时候我们回到旅馆,裴孝泽立刻被送到医院去抢救,只是由于头部受到重创,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我与若生和江平也立刻就返回了裴家。 老夫人痛心疾首,后悔让裴孝泽陪同我们去海边,她问起实际情况,江平解释为:裴孝泽半夜出海快艇触礁,于是撞到了头。 这个说法本来有些牵强,可是老夫人是非常信任江平的,而医院检查也说是遭到强烈撞击,于是裴孝泽受伤的起因就不了了之了。 老夫人伤心得很,毕竟这也是她的孙子,而最痛心疾首的,却是裴宇玄。 “怎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那人跟个狮子一样吼。 “如果孝泽也跟若生一样变成痴呆,那裴家的事业以后由谁来继承!” 这大概,就是他关心的全部了。 也大概的确如此。他脑中只有家族,能力,门楣的概念。他关心的或许不是他的儿子情况好不好,而是他的衣钵接着由谁来继承。 一瞬间我竟然同情起裴孝泽来。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一窝蛇鼠。这就是我此刻的感觉。 我这样想着,转头看看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愣的若生。 他依旧是平静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我知道的只是,他并没有在回家以后表现出他已经恢复。他只是静静地,不多说话,与离家之前并无太大分别。 我想只有我知道,他已经完全康复。 裴宇玄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一个劲地吼着自己的母亲:“你为什么同意让他们出海!你是疯子么!你为什么还要让孝泽陪这个傻子一起出海!这下好了吧!你满意了吧!” 裴老夫人自然是不满意的,但是她此刻伤心多于别的感情,于是只能化为浓浓的眼泪不断流淌。 裴宇玄对自己的妈妈发够了火,又转而骂起了我:“你还好意思回来!你怎么不好好看着孝泽!” “我好像是若生的妻子。”我对他没有丝毫的好感,抬头就是一句。 “你!”他差点被我噎死,又转移火力去攻击若生:“还有你,你这个丧门星!你自己痴呆就算了!干嘛一定要去海边!” 若生没回答他,而是忽然一下扑入我的怀里:“怀妤我怕。” 你怕?我不得不拍拍他的背,可是心里并不以为然。你怕?不不,你不怕。我看去海边是你的计划。你就是算定老夫人不会让我们单独去,故意要拉裴孝泽下水。 好狠的人。 他的身体埋在我怀里,温暖得很,而我只觉得一片冰冷。 为什么还要跟你家里人伪装?只是为了逃避伤害裴孝泽的责任么? 不过我不能拆穿他。毕竟我还是爱他的,尽管这份爱里已经夹杂了太多的害怕与不安。 等裴家长辈都离开了,若生也从我怀里离开。他没有跟我多说一句话。 从海边回来以后,他就没有跟我多说过什么。 从前那个温暖的吵闹的裴若生,已经消失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风景。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半天,才说:“若生。” 那人没回头,只沉默不语。 “若生,你打算怎样?”我心里不安,还是忍不住地问。 那人还是没有言语。 “若生,你这样我好害怕。从前你不是这样的。”我有点想哭了。 “从前的我,并不是我。”他将一切的界限划分得那样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得很。从前的他不是他了,而我还是那个我啊。 我忽然间想起那人在海滩的细沙上写下的两个字,“沈娟”,那一瞬间我只觉得眼泪涌上来,盖住了自己的呼吸。 “若生你在想沈娟么?”我不能抑制自己的情感,颤声问道。 他忽然回过头来,冷然说道:“如果你知道我在想她,就请你不要再提她的名字!” “若生,你恨我是不是?”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而他看着我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半晌,眼神冷漠却又复杂,我不知道他究竟心里在想什么,我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难受得要命。是的,他醒过来了,他不出我意料地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可以为了六年前的莫名其妙仇恨将自己弟弟伤害成那样。他不出意外地深爱沈娟,而眼中早已没了我。 一切都只是裴若生摔坏脑子时候玩的游戏,现在他头脑好了,他当然就不要我了。 我说不出话,只是流着泪默默地望向他。裴若生,事到如今,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一直在沉默。整个房间里气氛压抑。他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比裴孝泽强烈多了,我可以想像裴孝泽之前在他的光环之下被压抑得心理曾经多扭曲。 他看了我好久,忽然开口打破了房内的沉默:“我希望你能配合我。” “配合?”我没想到他忽然这样说,呆呆地望着他,一时还未回过神来。 “是的,配合。”他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在有人的时候继续配合我演戏,就像刚才一样。” “可是你都恢复了,究竟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你奶奶那么担心你,还有你爸爸”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他忽然冷冷地笑了,“你是眼睛坏了还是脑子坏了,我爸爸担心我?” 我噤声。他原本说话就这样冷言冷语么?我好想念那个总是不断想花样说好听的讨好着我的裴若生。 “总之,你得陪我继续演下去。这对你也有好处。”他说道,“你妈妈现在住房也抵押出去了,也没有工作吧?” 我想起妈妈的情况,不由得点点头。 “你帮我演这戏,我会找人照顾你妈。”他这样说道。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不明所以,一头雾水,还觉得心里寒寒的。他内心似乎深不可测,我完全猜不到他的想法。 “做什么?”他眯起眼睛,忽然笑了,“我要跟我老爸玩一场游戏。” “玩玩游戏?”我莫名其妙,“玩什么?” “他这样在乎他的家产和名誉我好想看看,他要是失去了这两样东西他会变成什么样。”他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一丝意味不明地微笑,仿佛在想像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情,而我只觉得心里又是一寒。 他想报复?我只觉得替裴宇玄紧张。若生是个非常记仇的人?裴宇玄在若生失忆以后没完没了的辱骂讽刺与漠不关心,若生全部都记住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他是你爸爸呀。”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就像我那爸爸邱杰一样,他再无赖无耻,我都不能丢下他不管,这就是我的劣根性与弱点。而裴若生呢?他怎么能想着去主动炮制他的爸爸?如果说我是个婆婆妈妈又不能狠心断绝过去的女人的话,他裴若生难道是个心狠手辣敢于报复过去的男人? “又怎样?我该感谢他把裴家的后代全部教育得冷血无情?”裴若生哼哼冷笑了一声道,“还是说你这位圣母现在又站在‘强者生存’法则那边了?” 我被噎住了。我何尝不讨厌裴家的“强者生存法则”?可是可是我就是觉得不妥罢了。他再怎么让若生不快乐,他也是若生的亲生父亲呀 “总之,你听我的话,就不会自己吃苦,我还会帮你照顾你妈。”他打定主意这样做,我看就是神仙都难劝,“在有人的时候,我依旧是那个爱你爱得傻得要命的裴若生,而你仍旧是那个对我非常头疼的邱怀妤。” “那没人的时候呢?”我心疼了起来。我想这才是我比较关心的问题了吧?其实我还好想问他你现在到底还爱不爱我?但是我又不想听到那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我怕我心疼致死。 “没人的时候。”他看我一眼,只冷冷说道,“你放心,我对你这样的女人没有丝毫兴趣,你爱干嘛干嘛,只要不妨碍我就好。”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答案,也是最坏的答案。 59. 59.裴孝泽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却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最后医生宣布,他变成了植物人。 这个消息一定是个坏消息,因为裴老夫人哭得病了一场,而裴宇玄近乎于疯狂。 没有继承人的问题,让他显得一下老了好几岁,以前的潇洒倜傥与风流几乎都不复存在。在他看来,若生已然痴呆,而裴孝泽又成为植物人,偌大的裴家产业,再也没有人可以传承下去。 他发了狂,不免对若生又是横眉冷对百般讽刺,而他却又很快地发现了新的培养目标。 既然第二代已经全部都成了废人,那第三代的裴念生呢? 裴孝泽成为植物人,这本来让我觉得他是报应,是活该的。可是裴宇玄的新目标,又让我觉得头疼。 他想教育念生,使他成为裴家新的接班人。 裴宇玄下定这个决心,于是每天在打理公司之余,会抽出时间蹭在家里,教育小念生。 这个决心让少言寡语又胆小害羞的小念生受够了罪,也同时让我受够了罪。 裴若生是孩子的父亲,毕竟是心疼自己孩子的。可他必须装痴呆,没办法自己出面保护这个孩子,于是就把责任压给了我。 “听着。”他命令我说,“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念生。” 他就这样轻松地吩咐了我一句,而我可就苦不堪言。 我与他协议好的,我得按他的意思去做,也算是为了我妈妈。 其实我并不只是为了我妈妈能过上好日子而已。我还有一点点的私心我希望自己还能天天看到裴若生。 谁让我已经深爱上了他?邱怀妤就是一根筋,连我自己都要觉得我自己是自找没趣。 裴宇玄每天拿出许多时间教育小念生,只是他通常都不满意。 “我让你写英文,不是让你画小狗!”他恨铁不成钢地用尺子敲念生的头。 念生哭了起来,跑过来扑在我怀里。 我有些心疼地摸摸他的小脑袋。 这个孩子才五岁半,与一般五岁半的小男孩不同,他并不淘气,反而有些柔弱。可能是继承了沈娟的温柔性格,小念生特别多愁善感容易哭,而哭起来的时候,总是嚷着要妈妈。 “妈妈”他抱着我,哭个不停,“我要妈妈” 可是你妈妈不在了。我难过地把他抱起来。 “你把他给我放下!”裴宇玄看到这个情景就头疼,对我厉声喊道,“我非得教训这小子!” “别这样,他才五岁半,还小。”我尽力去保护他,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多。 “五岁半已经不是小孩了!”裴宇玄气得直跳,“他不把这些东西全部学会,以后怎么继承裴家产业!” 裴家产业,又是裴家产业,我只觉得头都大了。才五岁半的孩子,应该拥有更多的时间玩耍嬉戏,应该奔跑在蓝天之下才是,而现在这个裴宇玄居然逼他学英文看商务。这孩子能不哭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裴宇玄已经一把拽过念生,举起尺子就要往他屁股上招呼。 “你别”我连忙转身护住孩子,可是裴宇玄不管不顾,拽着我硬要打念生,这个情景有些好笑,但是我可笑不出来,因为那尺子“劈劈啪啪”也落到我身上。 裴宇玄下手极狠,纵使我替念生挡,也没有完全挡住,还是有好多下落在念生的身上。 孩子拼命地哭起来,双手乱抓,也抓伤了我的手臂和脸。 裴宇玄并不心软,培养一个继承人的念头在他心中比什么都重要,可是他也太急躁了。 念生一个猛然咬住我的手,我吃痛再也抱不住他。他脚一着地,就没命价地往门跑去,边边喊:“妈妈!!妈妈救我!!” 整个房间顿时充满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喊。 裴宇玄听了头疼,想了生气,冲上前去拽住他就“劈劈啪啪”一顿乱揍,我心疼得要命,扑上去想救他,可是却被裴宇玄一尺子划在额头。 哗啦额角被铁尺锋利的边缘撕裂,我只觉得钻心的疼痛,而念生一把推在我身上,我一个站不稳,就摔倒在地。 “啊!” 本来也就是摔倒而已,而偏偏后面是一张书桌,我整个人翻倒在书桌上,再从书桌上滚落到地上,书哗啦啦地撒了一地,而我眼前一黑。 一下子,那耳边喧哗的孩童哭喊,还有裴宇玄的愤怒吼叫,都那样飘渺。 我在这里干什么?我究竟在这里干什么? 我渐渐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只觉得周身遍布的都是疼痛。 就这样,我一下子就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卧室,边上站着若生,以及江平。 我眼睛都张不开,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我记得我刚才在书房,被裴宇玄一尺子划伤了额头,又被念生一下推倒,接着撞翻书桌,忽然昏厥过去。 这样想着,我摸摸额头,伤口已经被涂了药水包扎了起来,碰一碰非常地疼痛。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好笑吧? 裴若生看我醒过来,只冷言冷语地问:“死了没?” 我看着那人的冷峻面容,心里好生疼痛。他当真是不关心我死活?可是他何必反复出言讽刺我。 江平看了若生一眼,忽然握住我的手,道:“好了,没事了,以后当心点。脸上受伤可不好玩,万一破相你该哭了。” 我心“别”地一跳,怎么都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在裴若生面前抓住我的手!他,他究竟是不是吃错药了?我脸烧得通红,只是抬头看若生,那人冷冷地看着一切,并没有太大反应。 喂,裴若生,你妻子的手正被别的男人抓着呢,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让我心里更加难受,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而裴若生没有看我一眼,只对江平说道:“好了,她醒过来了,现在你可以跟我具体谈谈公司的事了吧。” 公司的事?我正纳罕,江平却松开我的手,与裴若生面对面地站着。 “我在瑞士的私人帐户里有一笔资产,到时候会集结起来另外成立一个公司,与裴氏企业竞争相同业务。”若生说着,拍拍江平,道,“到时候我会在家里操作,而你就得替我去实际掌控,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转头看向江平,不禁惊讶地长大嘴巴。我怎么都没想到江平也会被掺和到若生的“复仇”计划之中,这可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我觉得江平就干净得宛如一张白纸,他是那样纯洁地白,不应该也不可能参与到这些纷争中来。 而江平只是望着若生点点头,说道:“我明白。” “你知道这些事情的重要性,我希望你能够替我做好。”裴若生看他点头,嘴边浮现一丝微笑,嘱咐道。 江平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裴若生,半天,才缓缓点头说:“知道了。我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我答应你的,我也不会食言。”裴若生也扫了我一眼,笑着回答。 什么什么?我莫名其妙,只是这两个男人并不再说话,我也就根本无从得知了。 60. 60.我并不知道裴若生打算怎么做,也并不知道他与江平之间到底约定了什么,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的日子还得一天一天地过。 每天我的任务就是,尽量保护念生不被裴宇玄痛揍,并且与若生一起演戏。 裴宇玄下手六亲不认就不用提了,他招呼念生的棍子经常招呼到我身上,这也已经让我习以为常。只是念生我不可能不管,即使没有裴若生的吩咐,我也一定会去保护他因为沈娟这样嘱托过我,所以我一定会替她做到,也算是对我内心愧疚的补偿。 而,与裴若生一起演戏极累。 若生在有人的时候,还是那个粘着我的裴若生,而在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却总是沉默。他夜晚睡觉也不再抱着我,只是一个人睡得离我异常遥远。 这让我心痛无比。 我的确是知道的,过去那个像春天一样温暖的裴若生已经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冰冷可怕的男人。可是我依旧幻想着,希望着他心里仍然能为我保留一块地方,能够让我住在里边,一世也不要离开。 我是天真的,而他是无情的。 他的心始终闭合,我压根找不到一丝缝隙可以钻进去。 我想,他的整颗心,都分给了沈娟,一丝一毫也没有留给我吧。 我知道沈娟比我漂亮,比我成熟,比我温柔体贴,比我好太多太多。如果她并没有死,如果她还活着,或许我却还有竞争的希望。 而她死了。死人是无敌的。 她从此在裴若生心里再也没有缺点。她会慢慢幻化成完美的存在。裴若生只要还记得她,必然就不会再看着我。 这太让我伤心了。 我想过要逃开。 可是我能逃到哪里去呢?我原本是个有理想有志气的刚出社会的女大学生,而现在呢?身体残破不堪,心也残破不堪。我遍体鳞伤的同时也发现,自己完全丧失了独立生活的能力与勇气。外头风大雨大,而我这样一个人,怎么才能保护好自己和妈妈? 我想不明白,终于不再去想。 我只要留在这里,帮着裴若生一起演戏,他就会照顾好我的妈妈的。更何况,我还是他的妻子。更何况,我爱着他。 只是我爱着他的同时,我的心也快要死了。 没办法不死。你深爱一个男人,可他明明睡在你身边,神智也清楚,但就是不碰你一下,甚至连看也不看你一眼,仿佛当你完全地不存在一般。 而白天的时候他就在裴家人面前,像早前一样,在我边上腻着。 “怀妤,给我读这个故事好吗?” “怀妤,陪我遛遛小狗!” “怀妤,我想吃橙子!” “怀妤” 他演技极好的,望着我的时候双眼充满光亮,简直跟以前那个裴若生一模一样,这刹那总是让我心疼心软,仿佛回到过去。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过。 而一切其实都变了。 关上房门,他就阴下脸来,周身散发危险气息,仿佛在对我警告:生人勿近。 他或是低头看书,或是翻看报纸资料,或是上网看大盘与金融。他很忙,他不再看我,他简直把我当成空气 这个时候我总是坐立不安。 我在这里干嘛呢?我在lang费我自己的时间与生命,只是为了陪在这个根本不再爱我的男人身边?我究竟是不是太傻了? 我想我应该问问他。问问他我到底在他心里算作什么。如果真的什么也不是,那我就离开算了。 我下定决心,终于开口唤他:“若生” 那人本来在查资料,听到我喊他,有些不耐烦地抬头,瞪了我一眼:“吵什么?” “若生我想跟你谈谈。”我轻轻地说。 “有什么好谈?”他简直忙得要命,这么说了一句以后,又低头开始翻资料。 “若生你是不是真的真的心里一点都没有我了?”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简直在滴血。我都能猜到他能怎样回答,而我只是想要他亲口说出来给我一个痛快而已。 那人终于慢慢抬头,放下手中的东西,只看着我,道:“你怎样?” “我”我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他,“我就是想知道,你心里是不是一点都没有我了?” “我心里曾经有过你吗?”他看着我,冷冷地笑问。 裴若生,你统统不承认了? 我有些气急败坏地说:“裴若生,你忘记了?你记忆力很好,不应该忘记的。” “我忘记什么?”他眯起眼睛看着我。 “你曾经说过你会对我一心一意,你还说过你会保护我不让我受任何人伤害,你还说过你只爱我,你此生只爱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我邱怀妤”我一口气地说,那些片段又浮现在我眼前,我还记得他身体的滚烫温度和他心口的强有力心跳。 他听我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嗨,邱怀妤,你是不是傻的?你觉得我痴呆时候说的话能代表什么,嗯?一个痴呆说过的话你也相信?那你不是还曾经说过,你最恨我,你最讨厌我么?那么请问说过这些话的你,又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一边哭一边指责我?” 他的话一下又戳中我的心,太残忍了,他太残忍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他的记忆力完全是好得不行,他连我说过的每一句伤害他的话他都记得!那他完全不可能忘记他曾经对我说过他只爱我,只对我好的那些话。可是他却赖掉了。是的,他没有必要承认。他早就说过了,“从前的我,并不是我”。但他都不是他了,而我却还是我呀! 他看我嘴唇颤抖但是说不出话,冷笑一声回了头,只丢下一句:“所以说,游戏结束了,邱怀妤。” “游戏?”我只觉得呼吸都疼痛无比,“裴若生,你在跟我做游戏?我遍体鳞伤地在这个裴家,我就是为了跟你做游戏?” “难道不是么?”他回头冷冷望向我,“我记得你好像说过,我裴若生不懂爱,我就把这一切当成一个好玩的游戏。那我现在郑重告诉你,邱怀妤,这个游戏结束了。” “可是可是你不能这么残忍!是你把我逼进裴家的你现在告诉我,游戏结束了”我绝望得要命,只拼命说道,“你是不是嫌我脏?你是不是嫌我被裴孝泽” 裴若生看着我。他的深黑的明亮眼眸。这双眼睛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一直是那样漂亮,只是他现在注视着我的时候,目光是冰冷的。 “你并不脏。”许久,他这样说道。 这一下,却让我心里涌上一阵暖意。我望着他,而他注视着我。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他看我眼里涌出一丝欣喜与希望,又忽然低低地说道:“只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裴若生了。” “若生”我难过得要命,“你要我怎样才好” “陪我把这场戏演完。”他重申他已经重申过好多次的话。 “我我不行”我已经无力再演。我只觉得身心疲惫。我简直一分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听着。”他听我要放弃一切,忽然走上前来,伸手勾住我的下巴,“如果你要为了那些无聊的理由,破坏我的计划的话,我发誓你会死得很难看。” 而我没说话,只是执着地望着他的眼睛。你杀死我也好,反正我的心也已经死了。 61. 61.“这么说,你痊愈了?” 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师城的脸上带有一丝喜意。 其实说他是中年男子,也并不贴切。因为他虽然人到中年,可是却干练无比,外形上也算潇洒帅气。条纹格子衬衫,小黑领带,黑框眼镜加上寸头,颇有几分白领风范,若不是他略有一点啤酒肚,我真以为他才二十出头。 师城,三十四岁,金融专业,目前在从事风险投资,而他以前,是裴若生的手下。六年前,裴若生出事之后,裴孝泽对公司成员进行大换血,将若生的得力旧部统统开除。此人甚有能力,在被开除以后自己发展崛起,经常性被大企业抢来夺去,是个炙手可热的人才。 而此刻他正坐在花园餐厅的二楼雅座,我与若生的对面。 裴若生今天早上起来以后,忽然“吵着闹着”要我带他出去逛街。裴宇玄去了公司,老夫人精神不好没心思管,于是我就按照规定,与小琉请假之后,带了若生出来。 当然这只是表象。其实完全由不得我带他去哪,他已经选择好了地方。 “跟钱叔说,你要去花园餐厅。”若生靠在我耳边小小声地命令道。 “我我想去花园餐厅。”我叹口气,不得不说。我才不想去花园餐厅,一点都不想!一想到曾经在那里被老夫人逮个正着,我心情就差透了。对了,我还能想起那个人间蒸发的周文亮。 我“带着”裴若生来到花园餐厅,并按照平常那样与钱叔约好接送时间,然后牵着若生的手下了车。 我牵着他的手进了花园,又按照他的命令走进了内里的雅座,直到这时,裴若生才甩开了我的手。他才不需要我来牵引,他自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我心里有些难过,但还是跟着他往前再往前,往内再往内。没办法,路是他选的,而现在的我只能跟着他走下去。我真是没得救药! 到了最里边的雅座,我看到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子正坐在那里喝茶。看到若生,他双眼一亮,有些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道:“老天!真的是你!” 我扭头看裴若生。那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来这是他的一位故人咯?不过看样子他对见到故人并没有太多的欣喜,他的脸一如既往地笼罩着一层严霜。 “我接到短信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家伙跟我恶作剧!我正想着不妨来一趟,抓到那个搞恶作剧的揍一顿出气!”那男人不介意若生的冷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真是想不到你恢复了! “师城,谢谢。”若生这时才略略微笑起来,而我也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叫师城。 接着师城坐下,若生也示意我坐下。 师城这时候才注意到我,又扶了扶眼镜,说道:“这位是?” 若生没看我,很简单地介绍道,“我妻子。” 我妻子。我心里又难受起来。可不就是你妻子,只可惜有名无实,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嘿嘿,你艳福不浅啊老大,这么年轻漂亮的美女。”师城戏谑地笑笑。他似乎习惯称呼若生为“老大”。 若生这时候才扭头扫了我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明所以的微笑:“是么。” 他的态度又刺伤了我。如果是以前那个裴若生,听了师城的话一定会高兴地说:你说得对!我的怀妤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我摇摇头。何必又想从前。 “这就是你金屋藏娇已久的小娟吧!”那师城忽然这样说道。看来他的确是裴若生的得力助手,知道非常多的事情。他以为他猜的没错,又笑道:“老大你真不容易,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下我的心里抽痛惨了,而我知道裴若生心里也一定不好过,因为他很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也发冷:“我在投资一家新公司。” 这下师城立刻收起笑容。“哦?”他眉毛上扬,仿佛非常有兴趣,“新公司,不在裴氏企业之下,而是另起炉灶?” “另起谈不上。”若生说道,“为了节约起步时间,我会收购一些小企业,然后集结重组再上市。” “想法不坏,打算做什么?”师城继续问道。 “生物工程以及计算器微电子技术。”裴若生这样回答。 “噢!”师城双眼冒光,“这在现在非常实用而且有前景,老大你还是一样有想法!”他想了想,又说道:“可是我记得裴氏企业这两年也在涉足这些领域,你为何不直接在自己家族企业底下运作?” “裴氏企业。”若生顿了顿说道,“正因为是家族企业,所以太庞大太臃肿,内里坏血很多,这几年运作不畅,策划不好,用人不对,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分析得对!”师城兴奋。而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裴氏企业在走下坡路?天知道。我连裴氏企业到底在干嘛都不清楚。 “养了一大堆员工在里边浑水摸鱼,贪污腐败。加上股东大会成员由家族成员承当,权力斗争越演越烈,谁不想在当中捞一把?”裴若生分析得头头是道,“是时候给它放放血了。” “你要怎么办?”师城急切地问。 “很简单,与裴氏集团竞争项目,发展新领域,净化裴氏集团的腐败根源专权霸道的股东大会。”裴若生简单地下了结论。 “嗨,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可是我记得那霸道专权的股东大会里最大的股东,似乎是你亲爹裴宇玄!”师城正在点头,忽然又一拍脑袋。 “正因为是他。”裴若生这时面露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我才要这么做。” 我坐在他边上被他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场给寒了一下,而师城则开始低头沉思。 裴若生也没有催他,随手点燃一根marlborolights,开始吞云吐雾。 我受不了烟味,连连咳嗽,而他没有丝毫掐灭的意思。 裴若生以前可不抽烟,他以前也压根不会看着我咳嗽而不理会。而现在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吞云吐雾,那烟全部喷在坐着靠窗位置的我脸上,我难受得要命,可是又绝不想在他面前哭出来。 师城想了许久,忽然一拍桌子道:“老大,我支持你!” “哦?”若生幽幽地喷了一口烟,问道,“你怎么支持?” 师城很坚定地说:“我做‘天使投资人’,给你的公司进行早期投资!” 他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才说的,我看得出来。 而裴若生并不满意。 他掐灭烟头,看着师城的眼睛,半天才说道:“不,这不够。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我已经几乎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脑子里迸出这句话来。 “你想要什么?”而师城已经直接问了出来。 “我要你,离开你现在的公司,重新回来跟我。”裴若生一字一句地清楚地说道。 “老大”师城这下面现犹豫之色,“我是很感激你当年的提拔赏识之恩,没有你裴若生,不可能有我师城今天,这个我一直铭记在心,即使你痴呆很抱歉我说得这么直白,我也绝对不敢把你的恩情相忘。只是现而今” “只是现而今你有家庭,有子女,一家老小都靠你养活,你不能草率决定,是不是?”裴若生冷笑一声,替他说完,“师城,想个新鲜点的借口,这套用烂了。” “唉老大,我知道我说不过你。”师城叹口气道,“我也不找借口了,我就实话实说吧。” “你说。”裴若生眯起眼睛。该死的,我又在他身上感受道了强烈气场。 “你的对手是你的父亲裴宇玄。他是上一辈商业人士中出类拔萃的人物,而且经验丰富手段老辣,你让我辞去我现在的工作,来帮你打这场无把握之仗,我实在不敢。”师城坦白。 “没错。我的对手,是我的父亲,上一辈商业人士中出类拔萃的裴宇玄。”裴若生重复了他的话,半天又说道:“但你以为我是谁?” 师城先是一愣,忽然眼睛里现出异样的光芒:“没错你是你是裴若生。” 裴若生没回答,只是笑着点点头。 我完全不懂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师城到底为什么做了决定。总之下一秒,只见师城忽然站起来很兴奋地说:“我这就去辞职!回头整理资料与资产!我先走一步!调查市场做表格,我的任务还是很多的!回头等你跟我联系,老大!” 他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了,而只留下一头雾水的我与气定神闲继续抽烟的裴若生。 我不明所以,傻傻地问道:“为什么你说你是‘裴若生’,然后他就答应替你做事了呢?” 若生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因为这三个字,本身就是能力的体现、力量的象征。” 62. 62.师城走了,裴若生想干的事情已经干完。雅座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他默默地抽烟,而我只能忍着他的烟味皱着眉头坐着。 该干的事情已经干完,可是与钱叔约定的时间相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该做什么?我偷偷看看若生,想问他接着要做什么,却又问不出口。 我脑子里是师城那句:“这就是你金屋藏娇已久的小娟吧。那还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只可惜沈娟已死。要是没有我,坐在这里的一定是她。可是,有我。 但我又为什么要在这里呢?我偏头看看若生。那人表情沉静如水。 他明明已经说过,他跟我的游戏已经结束了。可是我究竟是为什么还不离开?我只是依旧没有勇气跟过去说再见。 邱怀妤就是这样一个优柔寡断又没有用的女人。如果她有决心跟过去再见,如果她能更果断一点那么,她就不会为了那个好赌成性的爸爸而自己送上门去被裴孝泽污辱了。 我只是叹了口气。 “闷?”那人冷不丁地问。 我摇摇头。我不敢跟他随便说话,因为他脸色严峻得仿佛石雕一般。 “我我想上厕所。”我找借口想舒一口气,又怕他嫌我麻烦。 那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挪腿,腾开一个位置好让我过去。我赶紧撑着桌子从里边的座位挪出来,快步向洗手间走去。 进去以后,也没有上厕所的念头,只好洗了手,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我从进了裴家以后,已经很久没有端详过自己的样子。 满脸的憔悴。我苦笑。这大半年来经历的一切,难道还不够我受的么?可是邱怀妤,你就是没有离开的勇气。你并没有。 我讽刺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撇嘴。 走出洗手间,我正想朝若生那边走去,忽然只听到耳边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怀妤?” 我只觉得心猛地跳了一下,赶紧回头。 天啊,是周文亮! 为什么会是周文亮!! 我记得我最后一次与他相约,就是在这个花园餐厅。而怎么样呢?来赴约的不是他,而是裴老夫人。接着我遭遇了被责罚关小黑屋三天三夜,然后饥寒交迫昏迷不醒,发高烧,差点走进鬼门关的倒霉事情。而他始终未见踪影,也并未与我联络。 而此刻于此间,同样是花园餐厅,我却在我最没有想到的时刻遇到了我最没有想到会遇到的人。 “文亮?”我声音都颤抖。他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他上次有没有事?他究竟是为什么没有出现? 许多疑问统统涌上心口,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什么?眼前这人几个月没见没多大变化,依旧是一身西装笔挺。他是我花费整个少女时期去喜欢的男人。即使我心里对他充满疑问,我还是对他一下子无话可说。 “你怎么在这里?”反而是他先开了口,依旧是一脸的关心,依旧是温热的微笑。 “我我陪”我这才想起同来的还有裴若生!忍不住扭头望向他的方向。糟糕,他不会看到吧?他还记得不记得这个周文亮?他要是记得之前的事情他也一定全部都想得起来!我利用他喜欢我,问他要钱,还为了周文亮甩了他一巴掌的事情 我话未说完,就半截止住,而周文亮却已经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裴若生。 “你还在照顾那傻子?”他皱皱眉头。 不不不,裴若生可不傻,他刚才才说服了一个狠角色辞掉高薪工作冒大风险为他卖命,他怎么会傻呢? 不过我当然不能这样说,我只能支支唔唔个不停。 “怀妤。”他看我脸色难看,以为我在生他上次不来的气,只一下握住我的手说,“我上次被裴老夫人要挟,让我再也不能见你,可是你知道,我对你” 我只顾着看向若生,就怕他扭头看到我在跟周文亮拉拉扯扯,对于周文亮说的一切都完全没听进去。 “怀妤,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我希望你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希望能带你走,只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他以为我不想理他,不断地说。 “你们在干嘛?” 就在我们拉扯间,忽然间一个女音传来。这道声音尖而脆的,直直在我耳边炸开。我被吓了一跳,而周文亮也松开了手,我们同时转头看向那声音来处姚绯。 乖乖,快凑成一桌麻将了。 我脸发红。真该死我为什么要脸发红?这简直是先跟她承认了我在这里跟周文亮做什么似的。但是我就是脸皮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好久不见。”我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声音细到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姚绯仿佛捉奸在床一般,看着我冷笑了一声,又对周文亮腻声说:“文亮啊,你去了那么久,我都等急了,谁知道你在这里,还遇到了故人” 她“故人”二字说得特别重,仿佛已经把我盖棺定论一般。她这样腻声说话,放在半年前,我看到他二人你侬我侬的情景,心里一定纠结致死,只是此刻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只怕裴若生在那边才是“等急了”。 我可不敢惹怒,此时此刻的裴若生。他身上散发着鬼一样的气场,我可不敢惹怒他! “怀妤啊,你是来这里干嘛的?”姚绯看我脸色不自然,还以为我是在吃味,颇有些得意地挽住周文亮的胳膊,细声问道。 “我我陪若生来喝茶。”天知道。我是掩护他来挖别的公司的墙角! “若生哦!就是上次那个好帅好帅的男人是吧!可惜是个低能儿!”姚绯笑得猖狂灿烂,“不过没关系,我跟文亮本来也就有点无聊,遇到你们刚好,你们坐哪?我们难得遇到一起,也聊聊天嘛!” 你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我急得简直冒汗。 周文亮明显是“惧内”得很,姚绯既然都这样开口,他就决不能拒绝。我看着他为难地对我笑笑,心里第一次涌起了对这人的一种奇妙的鄙夷心情。 真奇怪,这个男人为什么这样怕这个猖狂的女人?难道就因为他在她爸爸手下的公司工作?这可真软弱!可为什么我之前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软弱的男人呢? 我还在想着,姚绯已经说:“走吧怀妤!” 我叹口气,心想这到底是什么世界!但也只能快步走在前头。 “若生”我走回座位,正想跟他开口解释“到哪去了上个厕所这么长时间”那人一定是等急了,劈头盖脸冷冰冰地甩过来一句话,可是他话音未落就看到跟在我身后的周文亮与姚绯,饶是他再怎么冷酷霸气,他此刻也仍是愣了一下,旋即他立刻对我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撒娇的样子来:“让我等得好辛苦!” 我差点被他噎死。这家伙变脸变得比翻书快,让我的心情一下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看他一秒钟前的冷若冰霜,再看他现在那个撒娇的孩子气模样。我内心简直难以平静到极点。裴若生啊裴若生,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好! 63. 63.周文亮与姚绯坐在桌子的一边,而我与若生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姚绯像上次一样,肆无忌惮地在我面前与周文亮谈情撒娇,并时不时挑衅地看着我。而我的心情决不会与上次的情况一样了。 我看着周文亮,我哪还会心痛? 何来的心痛,都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几乎忘记这个男人的存在。 或者说,他压根没有丝毫的存在感。 如果与坐在我身边的裴若生相比的话。 我虽然看着对面的周文亮,可我的心却牢牢地栓在坐在身边的若生身上。 那人眼见周文亮与姚绯的忽然出现,立刻收起全身的煞气,天真可爱地坐在我身边,姚绯见他长得英俊讨人欢喜,表示愿意请他吃一杯“夏威夷火山风味冰淇淋”,于是若生端着一杯很大份的夏威夷冰淇淋,坐在我边上有一勺没一勺地吃着。他表现得越天真活泼,我就越觉得坐立难安,只盼望姚绯快点带了周文亮走了,别再这样让我活受罪。 只是姚绯并不打算这么快结束我们之间的交流至少在她认为是交流。其实无非不过就是大家坐下来,听她讲述她与周文亮的关系罢了。 “爸爸决定,下个月让文亮娶我过门!爸爸不肯我离开姚家,于是呀,文亮决定为了我入赘进来”姚绯甜蜜地笑着,把头靠在文亮身上。 周文亮看看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换了半年前,姚绯要是这样拽着周文亮与我说这话,我心里一定是疼痛的,毕竟我曾经那样喜欢他。而现在,我望着我对面看起来特别甜蜜的那两人,就觉得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打量着周文亮的脸。他以前有这么胖吗?整个脸似乎圆了一圈。他皮肤白得太不健康,白得透了青。咦,他以前脸上有雀斑吗?他的前额头发有秀顶的迹象,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穿衣品味以前是这样的差么? 我打量着他,忽然发现了他身上那样多的缺点。以前的周文亮高高在上,我总是带着崇拜的目光去观望他。我一直记得他是学生会长,文学社长,又高又潇洒,文采极好。 而现在他穿着一身土气的银灰西装,身材微微有些步入中年的发福,可是他才比我大两岁呀! 而最最重要的,是我从未发现周文亮竟然如此如此地懦弱。入赘?就为了在姚绯家开的小公司里保有自己的地位? 我以前究竟为什么会那样痴狂地喜欢他呢?我连他是怎样的人都没看清楚过呀! 我望着他想得有些呆了,而对面的姚绯看到我望着她的未婚夫痴痴发呆,心里大抵是不乐意的,因为她接着说:“文亮,我想吃‘哈根达斯’。” 周文亮皱眉说道:“这里没有卖‘哈根达斯’啊。要不来一客‘香蕉船’?” “隔两条街有卖!”姚绯撒娇道,“我只要‘哈根达斯’!我要你给我去买!你去你去嘛!” 周文亮看看她,又看看我,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好,我给你买。” 说着站起身来,快步向店外走去。 这下,这雅座只得我,姚绯,与若生三人了。 我有些不安,我与姚绯并不相熟,且不知道跟她说什么,更何况边上还有个定时炸弹正在吃冰淇淋的若生。 但并不需要我考虑应该跟姚绯说什么,因为姚绯已经先一步开了口:“怀妤,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文亮。” 她此话一出,我心头大震,忍不住“噫”了一声,而眼睛已经忍不住看向裴若生。那人倒是没多大反应,依然低头吃着他的冰淇淋天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吃那玩意! “我”我哪还说得出话来,脸都红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与她的文亮可是一清二白的。 “你确实是个好女孩,可是你什么都给不了文亮。”姚绯继续说道。她把玩着眼前的杯子,她的指甲涂成了桃红色,鲜艳而晃眼,“文亮需要的是一个能给他前途的女人,你知道你不行。” 我没想到姚绯对周文亮分析得如此透彻,只是说不出话来。我给不了周文亮什么?我已经压根没想过要给他任何东西。上一次我犯傻,为了想与周文亮一起私奔,去拼命想办法要五百万,最后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而现在我想来,如果当时真的与周文亮一起逃跑,我究竟会不会后悔?我真的了解他吗? “文亮是我的。”她很简单地下了结论。单方面结论。反正我对文亮是谁的这个问题压根不在意。 我只在意身边渐渐散发出强烈气场的裴若生。 这种气场姚绯大概是感受不到的,但是我能感受得到。那是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只让我觉得浑身紧张动弹不得。要命,他一定是想起我为了跟周文亮私奔,问他要五百万的事情了!这人的记忆力能不能不要这么好,不该记得的却偏偏全部记得住! “姚绯,我们不要谈这个问题了好吗?”我脸都急红了,我是那么那么在意裴若生,我怎么能在他面前拼命跟人谈周文亮? “为什么不?”姚绯笑笑,看看若生又道“你应该接受事实。我知道你跟这个低能儿结婚,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个人听说很有钱?你是为了钱跟他结婚的?” “我”我简直要了命。她怎么能在若生面前说他是低能儿呢?还这么直言不讳地钱来钱去地谈。 “文亮上次听说你的事,眼睛都亮了,以为能在你那里得到好处。”姚绯忽然这么说,“只可惜后来你并没有钱,而他还差点被人教训一顿。最后还是得巴巴地回来找我。邱怀妤,他要的东西你给不起,而能收服他的人只有我。”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自己未婚夫。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为什么把周文亮说得跟条狗一样?可是既然都像条狗,那她又为何还死死地攥住不放呢? 我只觉得跟姚绯谈话宛如酷刑。她怎么能这么满脸微笑地谈这么让人恶心的话题?而她还接着说:“其实我也想知道,你跟文亮到底有没有身体上的关系?” “姚绯!”我涵养再好也忍不下去,身体上的关系!她怎么问得出口! 她哈哈一笑又慢悠悠地说:“对了,我忘记你这个低能儿老公就在你边上了,不过我想他也是听不懂的吧?嗳,若生,你知道什么是‘发生关系’么?” 我更没想到她会去直接问若生!还叫他叫得这么亲密!这名字是你叫的么!我忍不住地愤怒,而更多地是害怕。我害怕裴若生会忽然“暴走”。 裴若生这时抬起头来,表情依旧是天真的,他摇摇脑袋,问道:“什么是‘发生关系’?” 这让我更不能忍受!裴若生你都有个孩子五岁半了,你还在这里边吃冰淇淋边问别人什么是“发生关系”! 姚绯却不知道这个中道理,哈哈一笑又解释道:“就是一男一女呀,很亲热很亲热地在一起” “姚绯!”我快疯了!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我简直听不下去了! “哈哈哈。”姚绯放肆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我想花枝乱颤这个词语现在用来形容她是再合适不过了。周文亮实在好眼光,居然会看上这样一个女人。 “噢,原来这就是‘发生关系’呀。”若生嘴里天真地说道,却转眼深深地看着我,“怀妤,你有没有跟他发生过关系呀?” 这台词看似天真,却让我满头大汗。天!我简直快疯了。姚绯已经够折磨我了,他又何必接着折磨我。况且他折磨我比姚绯折磨得还要狠,他这属于“默默地折磨”。 我正在水深火热中饱受这两人一左一右地折磨,周文亮终于买了“哈根达斯”回来。我看到他,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而姚绯终于不再提那些无聊话,转而甜甜蜜蜜地要周文亮喂自己吃冰淇淋。 眼前这两人甜甜蜜蜜地在吃“哈根达斯”,我看了只觉得胃酸。周文亮周文亮,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女人?难道你真的是为了她爸爸那公司的职位?这也太让我匪夷所思了。 不过我压根不打算思考,这里实在让我呆不下去了。不过好在,跟钱叔约定的时间已到,手机响了起来。 “喂,钱叔,是我。”我很迅速地接通电话,只觉得这通电话简直是我的救命稻草,“噢,你一会就来?大概还有十分钟?没问题,我出去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我对周文亮姚绯二人抱歉地笑笑:“抱歉,司机要来接我们回去了。” “嫁入豪门就是好呀,来回都有宾士车接送,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姚绯酸酸地来了一句。 “哪里”我轻轻地拉拉若生的袖子,示意他可以走了。 而还未等他站起来,姚绯又补充一句:“不过呢,比起豪门,我更愿意跟我爱的人在一起,这才是我要的幸福!” 我头疼。你要你的幸福那请你与你的文亮去追求就好,何必在我面前一次一次地提醒我周文亮爱的是你?我不打算理会她了,连“再见”也没说,只拉着若生快步走开。 64. 64.“怀妤!” 我已经与裴若生走到了中庭花园,却听到身后一声喊。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周文亮的声音,只是他做什么还要追出来?他的亲爱的姚绯怎么办? “怀妤!”那人追上,一下拦在我与若生前面,似乎不打算就这样放我回去。 我头疼,我已经压根不想跟这人扯上任何关系了,我只礼貌地问:“什么事?” “怀妤,绯绯说话就是这样的,你不要生气,好么?”他也不管裴若生在边上站着比他活活高出一个头,只是一把拽住我的手。 我没想到他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做。他就是丝毫不顾忌若生,他也就完全不在意他的绯绯?这人到底怎么想? 我想缩回手,但是被他死死拽住,只能低声问:“你想做什么?” “怀妤,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的心一直是没变的。”他似乎歇斯底里,完全对一切不管不顾了。 “你”我脸绯红,抬头看一边的若生,那人目光沉静如水,正盯着我看呢。 “你一定恨我上次没来!我是想来的,可是裴家老夫人找人给我下了通牒”他还在反复解释上次的事情。 “我我不恨你。”我是说真的。我这半年里受到太多屈辱与欺负,光是一个裴孝泽,就值得我去纠结一辈子,我哪有闲工夫来恨他那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怀妤,你骗人,你每次骗人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他仿佛非常了解我的习惯,很执拗地坚持。 “我我真没恨你。”我太难受了,裴若生的目光如网罩在我身上,我只觉得气都喘不过来,而周文亮还在这里抓着我的手,说我骗他。 “怀妤,你相信我,我上次说的事情,我还没有放弃,我一直在为你努力,跟绯绯结婚也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只有我有实力了,我才能把你带走”他继续说道。 “文亮”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怎么说?说什么?他跟姚绯结婚是为了把我带走?他为什么要这么跟我说?他为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他? 或许会的。 如果是半年前那个邱怀妤,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的。 那时候的邱怀妤就是这样愚蠢,就是这样愚蠢! 他无非不过是想要钱,或者是想要在我面前保持以前的形象。要不还能是什么?我不愿意再想了。 看着眼前这个不复当年风采的男人,我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忽然间我觉得他非常可怜。 “文亮”我轻轻地说,“别说了,我不恨你。你跟姚绯好好过。” “怀妤”他还紧紧握着我的手,一脸的绝望,“可是我对你” 我没说话,心里的确是百感交集的。这个男人,这个我花费整个少女时期去深深喜欢的男人。要说我完全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我一定会带你走,一定会带你走!”周文亮固执地说,“不跟绯绯结婚了!只跟你在一起!怀妤!我爱的是你!” 这样深情的表白可惜它晚来了三年。如果它早来三年当时如果他选择的是我而不是姚绯很可惜,时间是不能倒流的。 我没说话,只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我的手。 “周文亮!!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希望你知道后果!”我身后,气急败坏的姚绯在那高声呼喊。 “怀妤我得去了我希望你知道我爱你。我要你答应与我保持联系,我一定会把你带走,你相信我!”周文亮急切地说。 “”我还是没说话,我此刻是完全说不出话,我只觉得这一切无比的神奇。 “周文亮!!”姚绯的声音细而长的,在我们身后再次响起。 “怀妤,你等我,真的,等我!”周文亮紧了紧握着我的手,停顿,再放开,一脸的不舍,终于朝姚绯走去。 我没回头,但我听到他走到姚绯跟前,立刻被甩了一个大耳刮子。 一瞬间我确实有些被感动。事到如今要我等他,跟他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可是我依旧有心疼的权利。 决不是因为我爱他,只是因为我又想起了过去。 那个青涩的害羞的我,我的少女时代,我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站在那脚生了根,听着身后姚绯的怒喊与责骂,却没有回头的力量。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裴若生,冷不丁站我旁边冷冷地说:“走呀,你还在等什么?” 他一句话忽然把我从回忆中唤醒。是呀,走呀,我还在等什么? 我抬头望着他。 那人背着阳光站着,面目不是很分明。 可这像极了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背光,面目不分明。他紧紧抱住我,一刻也不肯放开我。 而如今他冷冷站在我身边跟我说话。那相隔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一切都已经改变。 裴若生又接着说道:“还不走?等着他来带你走么?” 我心里泛疼,眼睛一下就红了。真奇怪,刚才周文亮抓着我的手跟我表白了半天,我都没有哭,而裴若生这样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把我的眼睛一下弄红。 那人继续低低地说:“哭什么,你还真相信他的话?他就是一分钟都离不开那个绯绯,除非你能给他钱要不,我再去问奶奶帮你要个五百万?” 他语气充满冰冷的嘲讽,句句都刺在我心上。我只觉得疼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裴若生记得。他没有任何道理忘记那段让我抬不起头的往事。而他在此刻此间提起,只是让我心疼得都要碎了。 “就算我愿意相信他,我愿意等着他,你管得着么,裴若生?”我心疼得无法思考,不管不顾地对着他说出这样的话,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我也管不过来了!我不是超人也不是神仙,在心碎的情况下,我就是无力思考的,“你自己说的,我爱干嘛干嘛,反正我跟你的游戏已经早都结束了!” 我说完这话,只等着他“暴走”,我看过他对裴孝泽“暴走”,我相信他会忽然对我发飙的。可是他并没有。裴若生并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英俊脸庞上不带丝毫表情,他也不再开口。 我也不再开口。 没有任何的话好说了。 65. 我以为一切都这样过去了,日子还要继续地过。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周文亮在隔了两天以后,忽然给我发了条短信。 “怀妤,我遇到了麻烦,请你千万救救我!游乐园的云霄飞车,等你,请一定一定要来!文亮。” 我头又开始疼了。 怎么,还真给裴若生说中了?他这哪是等我,他这压根是那催命的鬼。 周文亮在故技重施?他这是真的想带我离开这里,还是真的想榨干我身上的剩余价值? 我为什么非得去面对这么让我恶心的难题不可? 我一点都不乐意去想这个问题的。我早都不相信周文亮了。可是这不就是让我在否定自己整个青春时期的恋爱故事么?为什么他连一个好好的回忆都不肯让我保留,非要亲手毁灭一切呢? “文亮,我并不想去。”我犹豫了许久,回了这条短信,“希望你能谅解。” 可是短信迅速地回复过来,他压根不肯松口:“怀妤!一定要来,求你!这是救命呀!” 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再发,可是他的回复都是一样的,就是叫我一定要立刻去游乐园的云霄飞车救他命。我觉得不大对劲,于是只能找到若生。 那人正在陪念生打电玩--这几天裴宇玄忙于生意,没有太多空闲来照看小念生。 “干嘛?”他看我一眼,没好气地问。自从前天我在花园餐厅顶了他一句,他这两天与我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懒得理我,这让我心里难过,也就更不想找他。可是此刻也就只能找他讲这件事情。 “周文亮发短信让我去游乐园,说叫我救他命”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噢,那你去啊,你不是就愿意相信他么?”他教念生怎么打boss,忙得很,漫不经心地说。 “可是我觉得不对劲”我在裴家好歹锻炼出了警觉性。 “听着,你爱干嘛干嘛,我管不着你的事情,这也是你说的。”裴若生对我挥挥手,表示我可以离开了。 这人怎么这样!我心里又一阵难受。半年前他连我提到周文亮的名字都会生气半天,而现在居然把我往周文亮身边赶! 我心里一阵气苦。 算了算了,刀山油锅我也去,反正你裴若生丝毫不关心我! 我于是摔门离开,连假也没跟小琉请,就让钱叔带我去了游乐园。 而到了云霄飞车之下,我却只见到了姚绯。 我心里一紧。这家伙是想教训我,才用周文亮的手机发短信反复约我出来的吗? “邱怀妤!”那姚绯看到我,立刻冲上前来。 我心里一阵害怕。我可不是她的对手,她个子比我高了半头,营养又好,我非被她欺负不可! 我立刻想要逃跑,可是那人竟然在我面前“噗通”一下跪下了。 这一跪不仅吓到了周围的游客,更是结结实实地吓到了我。 “你,你做什么?你”我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立刻想去扶她。 “怀妤,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文亮”她哭了起来,泣不成声。 我绝没有想到这出,真不知道她在演戏还是真的,只是四处观望都没有看到周文亮,心里越发地发毛,去扶姚绯,可她也就是不起身,只是跪着让我帮帮周文亮。 “他,他人呢?不是他约我出来的?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越想越惊恐,只觉得一切决不简单,否则像姚绯这样傲慢的女人,又怎么可能给我下跪呢?只是周文亮呢,那人呢? “他,他,他”姚绯哭着指着头顶上呼啸而过的云霄飞车。 “啊!”我看到什么?我看到周文亮正坐在最最前面的座位上,脸色煞白地一闪而过。 “他,他怎么在那上面?”我大吃一惊,没想到事情竟然这样地匪夷所思。 “他,他已经在上面呆了两个多小时了,你再不放他下来,他一定会死在上面的!”姚绯痛哭流涕,“怀妤,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嘲笑你,可是你也不能这么做,他是你的旧情人啊!” “我不是我”我莫名其妙,惊愕万分。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出。姚绯已经扯住我的裤腿道:“求你放下他,我知道错了,只求你发发慈悲!” “我”我为难至极,“是谁把他弄上去的?” “他接了个电话,惶恐得要命,然后就上去了。他说只有你能救他,我只能拼命给你发短信了!求求你,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昨天在餐厅拼命欺负你,你救救文亮吧!”姚绯哭得脸上的妆都融了。 “裴若生!”我只能想起这人。除了他没有人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也没有人会有这样的能量。 “很聪明,不愧是我亲爱的老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果然是那人。那人面带冷笑,但依旧是英俊得要命潇洒的要命。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走过去,只觉得心里发毛,“你把他怎么了?” “也没什么,小小的威胁而已。他是自愿上去的,我可没有逼他。”裴若生坏坏地笑着,摊手说道,“我可是个低能儿哪,我能做什么?” 姚绯此刻才知道自己昨天究竟犯了多愚蠢的错误,只是一下扑在若生脚前,哭着说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嘲讽你的,求求你放了文亮吧!” “姚小姐请站起来,这样多引人注目哪,我一个低能儿可担当不起。”裴若生继续重复了一遍“低能儿”的说辞,他可真记仇。我摇摇头,扶着姚绯站了起来。 “裴若生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会闹出人命的!”我皱眉低喝。 “怎么。心疼了?”他扬扬眉毛看着我,“你放心,死不了,顶多虚脱而已。我本来指望他能坚持更久一点的。” “我警告你,你快放他下来!”我只觉得眼前这人让我头疼得要命。 “我好怕。”他举起双手,“行了,那就让他下来,免得你为了他杀了我。” 姚绯宛如得到特赦一般,立刻冲到云霄飞车控制室,要求工作人员立刻停止运作,然后等车归位以后,跑上去将周文亮扶了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看着那一切,也想上去扶,可又绝对不敢。 我知道这些表面上是冲着他们,而其实是冲着我来的。 “不做什么,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裴若生的声音冰冷,话语简练。 周文亮吐了一地,腿脚发软,路也走不稳,被姚绯扶了过来,看到裴若生,一下瘫软在跟前,嘴里只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噢,知道错哪了?”裴若生好整以暇地问。 “我,我不该勾引怀妤我不该骗她”周文亮断断续续地说,“我不该我不该骗她说我要带她走我其实就是想要那五百万” 我张大眼睛。这句话虽然我一直是料想得到的,但是由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对我太残酷了! 这充分说明了我的傻,我的幼稚,还有我那无疾而终的初恋是多么愚蠢!我不想听,我一点都不想听了!我捂住耳朵,想要跑开。 裴若生当然不会让我跑开,他一把拽住我,拉开我捂着耳朵的双手,将我控制住,然后对周文亮说:“接着说。你爱过她吗?” “我我从来没爱过她”周文亮连看都没看我,只像条狗一样继续交代,“我就是看她单纯,想逗她玩我一直是爱绯绯的” “文亮”姚绯感动极了,伸手抱住他。 我心里难受,想迅速离开,而若生的手宛如铁箍,拽得我生疼,我简直没有丝毫离开的可能,只能在当场继续忍受这种折磨。 “还说谎?”裴若生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想感受一下自由落体的滋味?不系安全带怎么样?” “我我说的是实话”周文亮脸色大变,“我是爱绯绯的” “实话?”裴若生又扬起了好看的眉毛,“我看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吧。到这地步还敢跟我玩花样,嗯?” “我”周文亮脸色灰败下来,“我我从来没有爱过怀妤,也没有爱过绯绯我只是只是利用她们” “文亮!!!”姚绯显然比我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她是周文亮的未婚妻。尽管她心里或许也清楚周文亮与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她的钱,而女人总是充满幻想的,她也决不例外。 “我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出人投地如果不是你爸爸在印刷公司做老板,我又怎么可能会跟你在一起?”周文亮此刻说话顺畅多了,也歇斯底里起来。 “周文亮!!!”姚绯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是已经视周文亮如仇人,她愤怒地咆哮着,伸手去抓周文亮的脸。 周文亮虽然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可是也与姚绯扭打起来。 我站在一边只是呆了,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 不是为了周文亮,是为了我自己。 我为了这样一个势力的男人付出了三年青春,我还为了他遭受那么多痛苦。我是那样愚蠢。 其实我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许就是这样,只是我一直不想去面对而已。而此刻,一切的一切都真实地暴露在我眼前。我只觉得心里难受,对于一切都无法接受。 我扭头,不忍心再看。 “还看么?”裴若生的声音又低低响起。 “不看。”我转身,不去理会身后那两人的扭打对骂,吸口气,又说道,“裴若生你好狠,你非要把一切都完全彻底地暴露出来么?” “该面对的都得一一去面对。”他的声音清冷低沉又略带沙哑,“只有鸵鸟才会整天把头埋在沙子里。” 66. 66.日子继续地过。 裴若生在白天有人的时候依旧对我百般依恋纠缠,而在只有我和他的情况之下,他就会变得忙碌不堪。 我陪着他连续说服了数位他的旧部。那些男人多数年纪都比他大,一看就是志气满满的成功人士。那些人一看就都很有手段很有能力,却都被这样一个裴若生说服了。 他们简直是五体投地般地相信他。 我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我真的很难想象他过去曾有怎样的辉煌。这样的辉煌能让这些已经各自成家立业的男人们放下手中的一切,纷纷回到他身边。 只为了他是裴若生。 他很忙,而裴宇玄也很快忙了起来。或许是受到若生暗地里组建的公司威胁的缘故,总之他很快便没有时间去折腾念生了。 我在无聊的时候,总陪着念生玩。我也只有陪着他玩了,要不我还能怎样呢? 难熬的日子一天天过,裴老夫人终于首先耐不住寂寞。 “最近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大家都很不快乐。”裴老夫人把我跟若生叫到跟前,这样说道。 我看着她。她一下子老了好多。之前她老是老,但所幸看起来并不糟糕,而现在的她看起来简直是憔悴透了。 我内心非常地同情她,她真的只是个寂寞的老妇人。 “我想,这个周末办个舞会,大家热闹热闹。”她继续说道,“也已经很久很久没开过舞会了。上次开舞会,还是你们结婚时候的事情了。” 结婚时候的事情。我忍不住看看裴若生,而那人正扮着痴呆,满脸的天真活泼。 我叹口气,物是人非事事休,可是我还是一直得站在这里。哪怕我的心都快死了。 “那是很好的。”我表态。反正我完全无所谓,如果这能让老夫人开心的话,那开舞会就开舞会吧。 “很好。”裴老夫人笑着点点头,示意我们可以下去了。 而出了房门,若生就收起天真,有些烦躁地对我说:“舞什么会。忙都忙不过来,谁有心思跳舞。” “你忙你可以不跳,我爱跳是我的事。”我也皱眉看着他。天知道,我压根不大懂跳舞的事。只是我受不了他说话这种语气这种态度,于是我说话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真是的,真是的,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记得一个多月前若生从楼梯上滚下来,还在昏迷的时刻,我守在他身边,曾经发誓我要好好对他,再也不凶他再也不骂他,此生只对他一个人好。而现在我站在这里对他阴阳怪气地说话,而且心还疼得要命。 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只是,裴若生,我已经没有勇气爱你了。 你心里有沈娟,而我是多余的,不是么? 我变得如此想逃开很快到了周末,裴家大宴会厅里热热闹闹地张灯结彩,到处被布置得喜气洋洋,长桌上摆满酒水点心,社会名流也被满满地邀请了一屋。 人人都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这次来的人也一样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裴孝泽已经躺在医院里不会再起来,所以我也不必跟在谁身后跟这些名流一个一个相认打哈哈。老夫人在开始的时候说了几句话,吃了点东西,又听了点音乐,后来她累了,就让小琉搀扶自己回屋休息。裴宇玄照样是没回来,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跟他哪个情人风流快活。 裴若生依旧必须装着痴呆不能暴露,于是我终于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 我靠在阳台上,看着里边的人跳着华尔兹,只觉得一阵轻松。 真是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轻松了。 “赏脸跳舞么?” 身边一个男子的声音。 我扭头,江平。 他一身白色燕尾西装,格外的文雅倜傥。那一刹那,我想起了刚嫁进裴家那场晚会。 我也是一个人在外边透气,而我也正好遇到了他。我以为他只是个过客,却没想到他会在接着的岁月里给我的生活留下点点痕迹。 “不行吧。”我抱歉地对他笑笑,“我是若生的太太,这样是不是不大合适?” “有什么关系?你今天是这样漂亮。”江平微微笑着,拉住我的手。 我这晚上穿了一条酒红色绣了暗花的裙子,长发在头上被挽了个晚会发型,稍施脂粉,确实与平日并不相同。 我笑了笑,女人对于夸奖,一定是乐于接受的,更何况夸奖我的人是江平。 那个总是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的男人。 他握着我的手,我却并不像被周文亮握着手那样局促不安。我只觉得被他拉着的手是那样温暖,而心头又是那样宁静。 “还是算了吧。”我微微地对他笑,“不好的。” 而江平一把将我拉走,轻轻地说了一句:“为什么不好,跟我来。” “江平?”我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已经被他带下了舞池。 是小步舞曲。 江平带着我在舞池中旋转。他的舞技很好,而我压根不大会跳,这让我心里很不安。 而我更不安的,是周围的人看我的目光。 我知道,他们都知道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裴若生的妻子啊,可是我怎么能这样招摇过市地与江平在舞池里跳舞呢? 我更害怕裴若生的反应。 我扭头寻找那人,而又因为急速地旋转,而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我脸也红了,额头上也出了汗。 “怎么,不会跳?”江平看我的反应,忽而温柔地问道。 我抬头对上他细长温柔的眼眸。他今天怎么怪怪的,说话做事都这样暧昧?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江平不好,我不跳了。”我想走,可是他的手并不松开。 “我教你跳。”那人声音依旧温柔。 “江平你,你今天怪怪的。”我脸烧红了,忽然觉得全身的不自在,“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不应该是哪样?”那人笑了,格外炫目。 “你你不应该”我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只觉得不自在,不自在透了。 “你是不是觉得,江平不应该上场,江平就应该站在台下静静地看?”江平忽然道出了我心里的话。 这让我心头“咯噔”一跳!他说出了我心里的话。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这样卑鄙? 是啊,曾几何时起,我就习惯了江平的默默存在。 他总是站在我身边,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然后伸手,默默地给我温暖与力量。我总是不断受着他的照顾与恩惠,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我觉得他理所应当地站在那里,他理所应当地会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可是我并没有想过,如果他不在,那会怎么样。 是的,他会离开。他当然会离开。他的时间并不是为我静止,而他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可是我那么自私,我以为他会一直站在我身后。 我说不出话来,我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舞曲速度放缓,灯光迷乱。江平轻轻地带着我在舞池中旋转。 他终于轻轻地说:“怀妤,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不是傻子。可是我却一直在装傻。我也喜欢他,我没道理不喜欢他,他是那么好,那么体贴关怀。 可是喜欢不是爱啊。 我再怎么喜欢江平,我也只会为了裴若生心疼。这一点我也清楚得很。 “可是江平我”我知道自己残忍,可是我非说不可。我已经很自私地占用了他很长时间,我不能再这样蹉跎他的时光。 “我知道,你是裴若生的妻子。”他理解地笑笑,“可是怀妤,我也希望你知道,我喜欢你。我从现在开始追求你。” “我”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只觉得此刻我无论说什么话,都会显得非常残忍。对他残忍,对我亦然。我是这么这么地喜欢他。 “我还来得及么?”他从来没有这样穷追猛打过,可是他的话让我难受得不能呼吸。 邱怀妤你究竟有什么好,你凭什么占着人家的感情? 我没回答。我说不出话来。 舞曲结束,灯光大亮,我们赫然站在全场中心。我感到周围的人都在凝视着我,我实在不能承受这样的压力,只能对江平说:“江平,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你让我想想,我要怎样说,才能不是那么残忍。可是我知道的,无论怎么说都很残忍,非常残忍。 邱怀妤你是个傻瓜,大傻瓜,为什么你放着江平不爱,非要去爱上那个已经不再爱你的裴若生? 我简直要哭出来了。 67. 67.我对江平说:你让我想想,你让我冷静一下。 我等到自己心头平静下来,才能好好思考这个问题。而此刻我实在不能进行思考。所有人的目光都网罩在我们身上,我头皮发麻,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因为跟裴孝泽发生过关系,而裴家人多口杂,想来声誉也不会太好。他们会怎么想?因为裴若生脑子有问题,所以他的妻子耐不住寂寞,就找弟弟红杏出墙? 而现在呢? 弟弟因为意外成为植物人不再醒来,所以她就找了优秀的天才“御医”江平来做替补? 不不不,我的名声好坏我已经不在乎,可是江平是如此干净的一个男人。 “江平,你快走,这对你不好。”我压低声音对他说。 “我不在乎。”那人少有的执拗。 “算我求你,快走。”我抬起头有些哀求地看着他。 江平沉默了一下,不再说话。半天才点点头对我说:“我今晚先回去,明天再来找你。” “嗯。”我的声音细不可闻。 他松开扶着我的手。我只觉得心里非常的绝望。他转身走了,还回头看了我几次,终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此刻音乐再次响起。 我应该挪动步子,离开这个场子,回房间冷静冷静的。 可是我压根挪不动脚步,只能傻傻地站在当场。 我只觉得全身的力量都被人抽走了。 我正在伤感,忽然裴若生就走到了我面前。 那人今天穿一身黑色的燕尾礼服,极其帅气的。 整个晚上,他第一次与我说话对视。 “跳舞吗?”他望着我说。 “我”我知道周围的人又看着我了。他们怎么想?这又算什么?江平走了于是又缠回自己的老公?这太乱了,而且,裴若生怎么会与我跳舞呢? 这没道理。他明明已经到了看我一眼都觉得厌烦的地步,他又为什么会请我跳舞呢? “跳舞吗?”那人第二次问,却丝毫没有不耐烦,脸上居然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与宠溺。 我的心不争气地开始狂跳。我是这样爱这个男人。而他竟然在对我淡淡地微笑。 “可是你会不会太引人注目”我拿不好主意。他不是正在装痴呆么,怎么会忽然想跟我跳舞呢? “那简单。”裴若生哈哈一笑,忽然又猛地搂住我,很大声又很甜蜜地说,“怀妤,你陪江平玩了半天转圈圈,也陪我玩一下吧,你把我丢在一边,让我觉得好无聊!” 这样看起来,十足痴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老婆刚才在跟别的男人搞“暧昧”,只把跳舞当成一种转圈圈的游戏。我看看周围的人,他们对裴若生投来的是同情的目光,对我则是鄙夷。我忽然很想笑,其实到底谁才是被愚弄的对象?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裴若生脑子比谁都还要更清楚。 歌曲响起。是一首狐步舞。 若生牵起我的手,扶住我的腰,开始带着我在舞池里滑步。 他的舞竟然跳得那样好,我只觉得目眩神迷。我压根不懂跳狐步舞,简直跳得一塌糊涂,出尽洋相。他跳得再好,跟我站在一起也宛如笑话。周围的人索性不跳了,空出个圈子看我们旋转。 灯光闪耀,打在我们身上。 “若生我,我实在不会跳。”我觉得自己丢尽了他的脸。他明明跳得那么好,明明那么好。 “怕什么,随便跳。”那人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的脸庞实在太过迷人,只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一样。 “可是他们都在看着我们呢。”我的心怦怦乱跳。我爱他,我怎么就那样地爱他。 “怎么开心怎么来,不要管别人,只要跟着我。”那人的声音低沉坚毅,扶着我的手也如此火热有力。 一瞬间我内心忽然一点犹豫都没有。 狐步舞旋律加快,渐渐演变成快舞。 我压根不会跳,却已近癫狂。 早前的不开心早已经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得只要是跟着他,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什么人言,什么痛苦,什么烦恼。我统统统统都不要再想。 只要跟着他,只有他。 我胡乱地踏着步,胡乱地旋转,随着音乐尖叫,摇摆。而若生也跟我一起疯狂,我们拉着手,发了疯一样地旋转踏步。 我没有喝酒,却也仿佛醉了一般。这样美好的瞬间。周围的人爱看就让他们看吧,要觉得我脑子有问题,那么就觉得吧。我此刻很快乐,这是我来到裴家以后第一次这样快乐。就连江平刚才的表白,都让我甩到了脑后,不愿再想。 我们一直跳到散场。 已近深宵,终于舞会结束,宾客们纷纷离去。 我累得几近虚脱。 我与若生跳了整晚的舞,疯狂而快乐。我头发也跳散了,妆也融开了,满身的汗,晚礼服因为汗水的关系紧贴在身上。这样子极尽狼狈,可是我内心却无比的快乐。 若生仍然牵着我的手。他的手一如既往地宽大温暖。我有些大胆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说:“若生,我累了。” 我做好了他推开我的思想准备。因为之前他毕竟对我如此冷淡。沈娟的死连我都没有释怀,更别提是爱过沈娟的他。 我做好了他推开我的思想准备。没准他今天晚上只是因为是这样特定的环境,才有了这样特别的心情,他也许只是与我一样非常想发泄心中淤积的情感而已。 我做好了他推开我的思想准备,可是他竟然没有推开我。 他只是轻声说道:“累了的话,就上去休息吧。”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心在“怦怦”狂跳。若生如此温柔地陪伴我整晚时光,还如此温柔地与我对话。我牵着他的手站在场子中央,周围是舞会过后遗落的凌乱。 “若生,对不起我说了那么任性的话。”我真诚地对他道歉。 “你说什么了?”他低头望着我,语气温柔。 “开始老夫人要办舞会的时候,你说lang费时间,我就顶撞了你,我说你爱跳不跳之类的”我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我态度也不好。”他笑笑,“何必在意。” “可是我曾经发誓要一直对你好,可是我”我有些难过丧气。 “别在意。真的。”他掰起我的下巴,轻声说,“我也曾经说过我要保护你不受半点伤害,可是我也没做到。” “若生”我眼眶都湿了。他记得了,他记得他曾经在婚宴上对我许下的承诺了。是不是在今天晚上,我跟他的一切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你不是累了么?”他捧着我的脸替我擦干眼泪,“我扶你上楼吧。” 68. 68.我与若生回到卧室,此刻已值深宵,跳了一晚上的舞我全身乏力,汗水粘了满身,礼服也皱了。 若生看我乏力困顿,忽然体贴地说道:“要不要洗澡?” “啊”这句话让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一起洗。”他说着忽然一把将我横抱起来,二话不说地走进浴室。 “啊若若生,快放我下来”我的心怦怦乱跳,一种奇妙的预感已经涌上心头。难道难道他终于想抱我了?可是可是 我还没可是出个什么来,那人就已经将我放在浴室的瓷砖地面上。 他伸手替我解开礼服侧面的拉链,将我的酒红色晚礼服从身上褪了下来。 哗礼服滑至脚跟。 我面臊得通红,用双手抱住胸前:“若生” 他温柔中带着强势,伸手将我的双手从胸前拽开,轻轻地说:“别害怕。” 我的身体袒露在他面前,而他又轻轻替我解开内衣“若生”我的心跳得快要从胸膛里出来了,而他并没有接着对我做什么,只牵我的手,把我带进大浴缸中:“进去。” 我听他的话立刻爬了进去。要不还能怎么样,我现在赤身露体,根本没有面目来面对他。而就在我泡在浴缸里脸红耳赤的时候,他也脱光了衣服,爬了进来。 我两次与他共浴,可都不曾有过这样紧张的感觉。 他没说什么,只跟以前一样替我擦拭身体,他的动作一样温柔仔细,我觉得自己仿佛要融化在他的身畔。暖洋洋地就像要化开一般。 他替我洗完,忽然抓住我的手,沙哑着喉咙,低低说道:“怀妤我” 他话音未落,已经扯着我的手,覆盖在他的欲望之上。 那滚烫的坚挺的欲望。 “啊!”我惊讶得叫了起来,脸就别提多红了。 上次在浴室里的情景我一下全部想了起来。只不过上一次是我主动,他拒绝了我,而这一次换成了他主动。 我能感受到他的脉动。 心跳得好快好快。我甚至不敢抬眼看他。可是他几乎在求我,他的声音沙哑,已经完全包围了这个狭窄空间,他似已不能再加忍耐:“怀妤”他只是喊着我的名字。 我不语,脸通红,而手却默默地运动,替他发泄欲望。 他看着我,眼神炽热。 他忽然猛地将我抱了起来。 “啊!”我吓得大叫一声,而他已经把我抱起,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水从浴缸里涌了出来,“哗啦啦”地撒了一地。裴若生有力而强势地抱着我,走出了浴缸,又走到了外边卧室。 “水还没擦干”我轻轻地抗议着。天知道,我现在全身都瘫软了。 他微微一笑,将我放在床上,然后拿来浴巾,替我擦身:“我帮你擦。” 柔软的浴巾温柔地擦拭过我身体的肌肤。所有被他擦拭过的地方都滚烫发热,而后他分开我的双腿。 “很多伤疤。”他低低地说。 我知道他在说裴孝泽给我留下的烫伤。那些伤口虽然都已经长好,可是看过去白白的一片,我想永远都不会被磨灭了。 而就那一下,我忽然清醒了。 “若生别”我轻轻推开他。 “怎么?”他不解地望着我。 “我我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我难过地说。那两个被裴孝泽强行占有的晚上一下回到我的记忆之中,那阴影如此巨大,即使我努力并不想去想它,可是我却发现自己终究是如此害怕。 我怕得浑身轻轻颤抖。 “你在想裴孝泽的事?”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比裴若生更聪明的男人了。他看我这样的神态,一下全明白了,“我会轻轻的,你不要怕。” “我若生我脏了你不要碰我”我难过得哭了出来。我这样爱他,而我却害怕他抱我。我怎么让他抱我呢?我是他的妻子,可是我早就不再清白了。 “傻瓜,你不脏。”他忽然低下头去,轻轻亲吻我大腿内侧裴孝泽留下的伤口。 “啊”我羞涩得要命,想推开他,可是全身都没了力气。他的吻那样温柔缠绵而又滚烫,我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他那温柔缠绵而又滚烫的吻给夺走了。 他吻遍了那些伤口,又将早已无力的我轻轻放平。他低头凝视我。他深深的黑色眼眸。 许久,他说:“怀妤,不要怕,把你自己交给我。” 我是多么希望他对我说这句话,而他竟然就这样对我说出了口。我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而他的温暖怀抱却又是真实的。 忽然间我又想起了沈娟。她一定多少次就这样躺着,静静地凝视他的眼。接受他的索吻,并给予他爱抚。 不不不,裴若生应该是沈娟的,而决不是我邱怀妤的。他此刻被冲昏了头脑,而我呢?我应该清醒才对。 无论我多么想在他怀里无尽沉沦。 “若生还是不行”我又一次推开他,“我,我不行” “为什么?”他已经急不可耐,声音沙哑无比。他的强大欲望此刻正顶在我的小腹,滚烫得仿佛在熊熊燃烧。 “你你是沈娟的”我心疼得要命,可是我却不得不这样说。我已经内疚得要死,我不能再放纵自己这样沉沦。 裴若生听了我的说话,全身一震。我看到他黑色的眼眸里闪过转瞬即逝的伤感与落寞。但他却接着说:“怀妤,但你是我的。” 我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也丝毫不想明白了。他的话让我太过感动,我眼泪都淌了出来。 若生轻轻吻去我眼角的泪水,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你哪都不能去,你是我的” 我的防线彻底崩溃。 我任由他分开我的双腿,我任由他进入我的身体,然后在其中冲刺。我任由他吻我,抚摸我,拥抱我。 不要停,若生,不要停。 我紧紧地拥住他,紧些,再紧些。我是这样这样地爱着怀里的这个男人。 他的欲望强烈而又炽热,他尽力地温柔,而又始终地强烈燃烧着我的身体。我愿意一直被他拥抱在怀中,我愿意永远紧紧依靠着他。 强烈地征战,不断地感官刺激。而最后我们的状态已至癫狂。就宛如这整个晚上的狐步舞与华尔兹,尖叫,摇摆,我不能抑制自己的感情。 最后他在我身体深处释放出来。 “若生”我轻轻抱着他,幸福地说,“我爱你我爱你” 而裴若生或许是累了。 他没有再说话。 69. 69.睡至中午我才起来,而若生似乎早就离开。 我全身乏力,挣扎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想起昨夜的事情,不免脸红。 这并不是我的第一次,可却让我永生都难忘。 因为是与我的爱人裴若生。 那人并不在房里,或许是陪念生了吧。我想起他,全身都幸福地战栗。真好,我真的可以跟他重新开始了。 我这样想着,忽然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我接通了电话,却没想到听到江平的声音。 “怀妤,我一会过来看你。”他这样说道。 我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在我与若生的舞会开始之前,这个干净的男人跟我表白了他的心迹。 这这怎么办? 昨天我头脑一片混乱,却不知道如何跟他说明白才好。而现在我已经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若生,我更不可能再跟江平继续暧昧下去。 可是我多么不希望伤害他。他给了我那么多帮助,他对我那么好,他救了我那么多次。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 江平没有等我回答就挂了电话。我想他是铁了心想知道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将我们彼此都撞得头破血流。 我心里伤感,可是却明白自己必须要去面对。若生曾经说过,只有鸵鸟才会将头埋在沙子里。他说得对,而现在是我该面对一切的时刻了。 起床,穿好衣服,江平就到了。他来得很快。 裴家有规矩,见客必须在会客室,不过因为江平是“御用”医生,因此在卧室接待并没有太大问题。总之,他走进了卧室。 “若生不在?”他问道。他似乎也不大介意若生在不在。 “嗯可能是去陪念生了。”听到“若生”二字,我心里一阵狂跳,昨晚的记忆很快苏醒过来。 “怀妤,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事情,你怎么看?”江平坐下就直奔主题。 “我”我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直接,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或是不行。”他干脆得紧,直接给我做选择,让我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我”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好吧,就说我软弱犹豫又贪心吧。邱怀妤就是这样一个从来都下不定决心告别一切的人。 我还在犹豫,而他还在深深凝视我。 忽然他问道:“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我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伸手指指我露出来的脖子。 我不明所以,抬眼照了照镜子。 天啊!吻痕! 我脸烧红了,怎么都没想到这里会有吻痕。可是怎么会没有呢?他昨晚是那样激烈地拥抱我只是我居然一直没发现到,居然还随便穿了这样宽领的毛衣。 这下给江平看到了!他一定猜得到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可是我 我又羞又急,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更不敢去跟江平再说话。 而他却出乎意料地沉静,半天才问:“他昨天晚上抱你了?” 我不回答。可是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半天没说话,表情显得有些可怕。 “江平”我有些害怕。我从来没有看过他这样。我轻轻喊他名字。 他还是没说话,只沉默地坐着,也并不看我。 半晌,江平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叫来一个路过的女佣:“大少爷呢?” “在书房。”女佣回答。 “请他回卧室,就说江医生找他。”江平这样吩咐着。 说完话,关了门,坐回沙发上,一样的沉静如水。 他越是沉默,我越是害怕,犹豫了半天,我小声地说:“江平对不起我” 他对我摆摆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了。然后只是闭眼等待。 不一会,裴若生进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面无表情,而我看到他脸猛然变红,心跳也加快。 “你来了。”他看到江平,点点头打个招呼。 而江平猛然站起来,一把拽过我,指着我脖子上露出的丝丝吻痕,愣愣地说:“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都看到了,还有什么好问的。”裴若生“嘿嘿”笑了一声。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碰她的么?”江平皱眉,他抓着我的胳膊,非常用力,我觉得好疼。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我对于眼前的一切并不能理解了,我觉得头有些昏,心里依稀有不好的预感。 “我只是答应你,我不强行对她做什么。”裴若生的声音冰冷,他的目光也冰冷。他看着我与江平,不带丝毫感情,这让我觉得昨天晚上的狂热都是假的。 “那你”江平的声音带着火,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生气。 “我是答应你我并不强行对她做什么。”裴若生慢条斯理地说,“但是她自己抱着我求欢,这种情况我可没说我不会碰她。” 裴若生!! 我眼前一黑,却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他说什么,我自己抱着他向他求欢?! 我站在那里,四肢都麻木僵硬,望着他那冷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怀妤你”江平的声音有些痛苦,他转而问我。 “不是吗?”裴若生哈哈笑了起来,“我对她笑了笑,她的腿一下就软了。” “裴若生”我声音颤抖起来,身体也接着颤抖起来。他怎么能够这样,他怎么能够这样 “我说错了么?”他望着我眨眨眼,“你昨天晚上叫得有多大声,嗯?” “我”我全身无力,要不是江平还抓着我的胳膊,我真的立刻就要瘫软在地上了。 “裴若生,你这个混蛋。”江平感受到了我的情绪,转而愤怒地对若生说道,“你答应过我,我帮你操作公司,你” “我给怀妤自由是不是?”裴若生哈哈大笑起来,“别傻了,行不行。江平,你要不要这么痴情?这个女人?她不值得你这样做。” 给怀妤自由? 我扭头看着江平。那人的细长的忧伤的眼。 他说要让裴若生给我自由?这就是他愿意卷入裴若生的计划的根本原因?他对我竟然深情至此“混蛋!”江平放开我,转而对裴若生扑上去就是一拳而他怎么可能打到裴若生呢? 若生轻易地闪过了他的攻击,并且瞬间抓住他愤怒的拳头,冷笑说:“别忘了,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你这个混蛋!”江平愤怒,“你为何要这么做?!” “不为什么。”裴若生看看瘫软在地上呆呆流泪的我一眼,冷冷地说,“我只说放她自由,我并没说你可以任意追求她。只要她邱怀妤还在我身边一天,她就是我的。” “你”江平气得脸都白了,“我可以不帮你,我可以” “你可以揭发我?”裴若生残酷地笑了起来,“别傻了。现在你退出也可以,师城他们完全可以自己操作。而你如果揭发我我记得你父亲也快六十了。” “裴若生,你要挟我?”江平瞪着他,“你以为我会怕么?” “好吧,就算你不为你父亲着想。”裴若生甩开他的手,“你亲爱的邱怀妤也始终在我手上。你最好想清楚,如果我倒了,裴宇玄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你,第二个,我想就是她。” 江平沉默了。他有些颓然,有些踉跄。他是个聪明的男人,可是他没有裴若生聪明。他是个能干的男人,可是他没有裴若生能干。 他不是他的对手。他也压根救不了我。 “怀妤”他走向我,有些痛苦地说,“怀妤对不起我” 我摇摇头。我已经泪眼模糊看不清这一切了。原来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裴若生故意的。他是个疯子,是个占有狂。他看到江平在舞会上与我跳舞,他是在向江平示威。他在告诉江平,自己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不是爱,不是爱,绝不是爱。这只是一种占有感,一种宣泄而已。 “谢谢你江平。”我还是为了江平如此为我着想而感动。值得了,有这样一个人为我默默付出,为我的快乐着想。这一切都值得了。他真的对我好呢。他想让邱怀妤自由。 可是邱怀妤压根不是裴若生的对手。邱怀妤逃不出裴若生的掌心。 江平看了看我,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盯了裴若生半天,才说道:“你狠。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怀妤是真心爱你?” “知道不知道又如何?”裴若生冷冷地笑了,“这不干你任何事。” 江平看了他许久,终于摇摇头,走出了房间。 而我,瘫软在地,痛得几乎不能呼吸了。 70. 70.江平走出去之后,裴若生慢慢走进我。 他身上又散发出强烈的鬼一样的气场,这气氛压抑得使我几近不能呼吸了。 “为什么”我轻轻地问,“为什么裴若生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将额头贴着我的额头,低低地说:“我怎么了?昨天难道不是你自愿,嗯?” “可是”我泪流不止,“可是我以为你爱我我以为裴若生你不该这样对我我疼得快要死掉了” “我爱你?”他的声音冰冷,“我怎么爱你?我拿什么去爱你?邱怀妤,我曾经那样爱着一个女人,你知道我在说谁。” “沈娟。”我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我一切都是知道的。 “宾果。”他轻轻地说,“那你说她为什么死掉呢?” “因为她受不了我跟你在一起”我轻轻说道。 “又答对了。”他与我靠得那样近。他身上强烈的独特的气息,直将我逼得要窒息,“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去对你,嗯?” “可是”我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说,“可是,这并不都是我的责任!也有你的责任!你当时压根就不肯认她,你不能把责任都推给我!你并不能” 我话未说完,已经被他猛地推到大床上。我正头昏脑胀之间,他已经一下压了上来。负重使我胸前一窒,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是因为有我的责任。”他压在我身上,有些狂乱地扯着我的衣服,“所以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啊!不要!”衣服被他推到了胸上,我的身体暴露在他面前。他这次的动作狂暴,让我觉得害怕得要命,那一瞬间我甚至想到了裴孝泽! “就是因为有我的责任!”他狂暴地低吼起来,像只野兽一样发狂地褪下我的胸衣,用力握住我的胸部,生疼的。 “若生别”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双手伸出想推他,可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邱怀妤!我永远不可能爱你的!我永远都不可能!”他压住我,又粗鲁地褪下我的裙子、底裤,撑开我的双腿。 他的话快把我彻底摧毁了,而他的动作很快就将我彻底吞没。 他刺入我的身体,这次是粗鲁的疯狂的,他完全不管我的痛苦,只反复在我体内进进出出,宣泄他的欲望。 而他还在我耳边反复地说着我已经听不懂的话。 “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你的,邱怀妤!” “可是你只要还在我身边一天,你就是我的!” “你是我的!你知道不知道!” 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已经无法思考。在他狂乱的粗鲁的动作之下,我又疼又难受,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 这算什么,他不肯爱我,可他却要继续占有我。他永远忘不掉沈娟了,可是他却不肯放过我。这算什么! 我被他抱得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而在全身的骨头散掉之前,我的心已经先散掉了。 裴若生裴若生 我还记得他曾经在我家楼下找到我,抱着我,痴痴地说:怀妤,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好像天使。 那一刹那我觉得,他才更像天使。 那样漂亮,纤尘不染,那样干净,那样纯粹。 他曾经抱着我说他爱我,此生只爱我,还说会保护我让我不受任何伤害。 而如今,伤我最深的人不是周文亮,不是裴孝泽,不是这裴家,而却只是他。 只是他而已。 伤我最深的,是曾经那样珍视我的,裴若生。 他并非我的天使。他不是的,并不是的。 只是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发泄完毕他的欲望,丢下我,独自进入浴室淋浴。而我蜷缩在床上,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一边发抖一边泪流不止。 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你的,邱怀妤! 可是你只要还在我身边一天,你就是我的! 你是我的!你知道不知道! 若生,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弄得我好疼,你弄得我混乱得要命。你不肯爱我,你却也不肯放过我。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你说你对我不是爱情,你叫我怎么能够相信? 那些过往的片段历历在目。我记得一切。你像个孩子一样腻在我怀里。你牵着我的手。你买了那条小古牧送给我做礼物。 这真好笑。当时我怎么都不相信裴若生在爱我,而此刻他说得很分明。他不会爱我。而我却变得拼命伸手想要抓住过去的片段。 那些不真实的唏嘘片段。 邱怀妤快要死了。她快要给裴若生杀死在这里了。 他走出浴室,头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柔软无比。他黑黑的眼眸看着我,然后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别哭。” 可是我怎样才能不哭呢?他做什么又这样温柔地对我说话?他已经杀死我了,他一下又这样温柔。 “裴若生,你究竟要我怎样?”我有些颤抖,缓缓直起身来。我身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你放过我,好不好?” “嗯?你不是爱我么。”他又一语扎中我的心。他知道我爱他,他完全知道,可是他又不肯给我爱。 “别折磨我。”我轻声说,“我不敢再爱你了。” “噢,为什么?”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让我心疼。 “我对不起沈娟,我也不是你的对手。”我承认一切,“爱人同时亦是对手。我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从开始你把我带进裴家,到今天,我已经遍体鳞伤,而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我爱上你。” “我也后悔遇到你。”他的眼睛依旧是漆黑深邃的。他依旧是那样英俊好看。他深深凝视我,仿佛一下看到我心里最深处的柔软,“我对不起沈娟,所以我不能给你爱。” 他面无表情说这句话,随后他把我拥在怀里。这次,不再狂暴,只是温柔似水,“你放心。一切结束以后,我给你自由。” 他伤害我那么多,他占据我的感情与身体,旋即又亲手将它们撕成碎片。然后他温柔地抱住我,对我说,他要给我自由。 “若生”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你放我走?”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沉默了许久。自由。我从开始就一直想要的东西。而如今我就快要得到了,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疼得要命呢? “若生”我忽然抬头望着他,轻轻地问,“如果没有沈娟,你会不会爱上我?”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看了我许久。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又许久,我听得到他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他低声说:“可是有沈娟。她一直存在,不是么?” 71. 71.经过那天之后,我与若生的关系降至零点。 一切的确是重新洗牌重新开始了,但是一切也都完全结束了。 他把他的心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他或许爱我,或许是。但是因为沈娟为了我们两个在一起的缘故死了,因此他绝对不能给我爱。 他想对沈娟赎罪,可他却也拖上了我。 在接着的许多的日日夜夜里,裴若生都紧紧抱着我,将我按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或温柔,或狂暴,反复地占有我的一切。 他反复地占有我,却决口不提爱。 我们两的关系里没有爱。 被他占有的时候我又痛又苦又忍不住地去沉沦,而他松开手的时候我却不能控制自己地去拽住他。 “若生”我没有哭,但是满脸都是泪。我喊着他的名字,却又知道毫无用处。 他一定也是痛苦的。因为他明明紧紧地抱住我,却又不得不将我松开。 没有比这个更绝望的了。 如果沈娟没有死,那该多好。 可是沈娟如果没有死,我不是更加没有容身之所么? 邱怀妤简直不想再活了。 这天晚上疯狂过后,我从若生的怀里钻出来,轻轻对他说:“我想洗澡。” 他刚才很累了,于是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嗯。” 我看看他,我想记得他的样子。可是一切都那么模糊。我只知道自己没有站在这里的勇气。 叹口气,我走进浴室。 沈娟自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我放了满池的水,望着浴缸,呆呆地想。 一定是无比地黑暗绝望。一定是的。她面对的是无比的绝望,所以她才不管念生也不管一切,就这样自杀了吧。 而我呢?我现在何尝不是绝望。 放我自由?可是我即使自由了又怎样呢?我满身的伤痕,也满心的伤痕,我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在离开裴若生的情况下继续活下去。 那么,如果我跟沈娟一样离开他,他会不会肯承认他爱我? 我笑了笑,轻轻地爬进浴缸里,手里攥的是若生的剃须刀片。 割脉会很疼么?我一直不知道。而此刻随着刀片划伤自己的手腕,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不疼,一点也不疼。 在选择了这个结局的时候,心都已经死了,又怎么会觉得疼呢? 我闭上眼,听着水流的声音,感觉鲜血一点一点从自己的身体里流泻出来。这个时候我好想妈妈。我对不起她。她给我的生命,我不应该这样lang费掉的。 可是我真的好绝望。非常地绝望。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跟着沈娟去了,我以为一切都会结束,归为零。 其实我也是非常残忍和坏心眼的。我指望我能像沈娟一样,给若生的生命刻下他无法磨灭的痕迹。既然得不到他,我就要让他永远记得我。我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我发现我压根不能如愿,因为我没死成。 裴若生迅速地发现了我的企图,他把门撞开,将我从浴池里拽了出来,又用浴巾裹住我血淋淋的伤口。 他几近在咆哮:“邱怀妤!!你想做什么!!” 我头昏昏沉沉,伤口已经麻木了。嘴唇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裴若生的英俊脸庞在我眼里已经是模模糊糊的,我耳边一片轰鸣。 “你让我死我死了以后你就不会只想着沈娟了”我真傻,我拼命地在吃一个已死的女人的醋。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裴若生的说话声音已经渐渐的听不清楚了。我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已不知道过了多久,而映入眼帘的是江平的脸。 那人脸色不好,看我醒来却满脸的欣喜:“你终于醒了,傻瓜。” “我”我头疼欲裂,“我还活着?” “我不会让你死掉的。”他握住我的手。 我转眼看四周,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裴若生并不在。 “你在找他?”江平看出我的企图,说道,“他在外头跟师城他们碰头。” 我点点头,表情有些麻木。裴若生当然不会陪在我身边,我不值得他这样做,他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还好你割伤的是静脉,只是流血而已。幸好发现得早。”江平一脸的心疼,“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自杀?” “我只是”我只是没有活下去的力量了。 “你知道你死了我会有多伤心吗?”江平生气地说道,“你不要这样自私。” “江平我”我乏力,看到他又心痛。 “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邱怀妤了。”他痛心地说道,“以前那个邱怀妤很坚强,她总能面对生活中接着要发生的事情。” “江平,我不想面对了,我觉得好累。”我叹口气,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怀妤”他替我难过,沉默了一阵才说,“等到一切结束了,我会带你走。再也不要呆在裴家了。” 带我走?我望着他,未置可否。带我走。可是你带着一个已经几乎支离破碎的女人,要走到哪里去呢? “江平对不起,我们只能是朋友。”我垂下头,跟他坦白。这是残酷的,可是一个人的心里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起码对我而言如此。 江平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放开我的手:“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没回答。这样的答案是不是太过残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心里比他也好受不到哪去,我发誓。 “听着,怀妤,我只希望你快乐。”他伸手捧住我的脸,轻轻地说道,“无论这快乐是不是我带给你的。” 我望着他。我视线有点模糊。快乐,我已经多久没有经历过了?我忘记了。自从来到裴家,我就不曾快乐过。可是我是可以快乐的,我有这样的权利,我是可以快乐的,我为什么要反复折磨自己呢? “我”我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问道,“江平,等若生做成了他想做的事情,我就会自由了,是不是?” 江平点点头,轻轻说:“是的,他答应过我,会放你自由。” 那很好,我点点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再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了。我是可以快乐的,我是可以自由的,我有那样的权利。 “那么,我会自由的。”我对着江平轻轻笑了起来。 江平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许多前尘往事涌上心头。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真是的,才来裴家一年,我就觉得我把此生所有的眼泪都耗光了。而我忽然觉得自己是这样愚蠢。 他不肯爱你,但你还是有快乐的权利。 死过一次,我才想明白一切。我何必苦苦纠缠他呢?等一切结束,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做成他想要做的事,我就可以放自己自由。也是放他裴若生自由。 这样想着,我心里顿时就释然了。 傍晚的时候裴若生回来,看到我醒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我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 “想死,不是那么容易。”他这样说道。 我没说话。我似乎已经不会再为他心痛了。或许我对他的爱已经随着之前差一点点的死亡一起消逝了,冻结了。 他看我对他爱答不理,一下坐在床边,伸手拽住我的头发。他使的力有点大,让我的头猛地向后仰去裴若生有些狂躁地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想用死来让我刻骨铭心么?” 不再是了。我凝视着他漂亮的黑色瞳仁。这样熟悉而又陌生的一个男人啊。我那样爱着的一个男人。可是我的心死亡了,它不会再为了他痛了。 “对不起。”我坦然地说道,“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忽然沉默了。本来打算对我发火的他忽然沉默了。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我想他一定是感受到了的。 “一切结束以后,我可以自由么?”我长久长久地望着他,然后轻轻地问。 “一切结束以后,你可以自由。”他长久长久地望着我,然后轻轻回答。 我们再没有别的言语。 裴若生那样聪明。他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知道我已经醒来了,从这份不受救的感情之中彻底醒来了。 他是那样聪明。既然我已经醒了,他也没有道理再泥足深陷。 一切都结束以后,我们两个都会自由。 我自杀的事情老夫人问起来,江平只推说我得了抑郁症。 老夫人没有多问。在这个裴家,得抑郁症非常正常,就如她,此刻没准也得了抑郁症。她只是亲自来看我,跟我说要保重要珍惜身体。别的话并没有多说。 我自然也什么都没有多说。 江平开了一些治疗抑郁症的药给我,吩咐我按时服用:“你最好还是吃一些药,因为你的确有了一些抑郁症的苗头,这样是很不好的。” 我点点头,按照他开的药方吃药,别的则不多提。 日子继续过下去。 白天我依然在有人的时候扮演以前的邱怀妤,而若生也继续扮演以前的裴若生。而到我们独自相处的时候,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忽然就会疯狂地要我。 他变得特别沉静。 他不再疯狂占有我,也并不再冷言讽刺我。他几乎当我透明。 我也尝试当他透明。这让我们相安无事。 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心疼,而后来,我真的开始麻木了。 他很忙。他忙到没有时间抬头看我。当然我相信,就算有时间,他也不会抬头多看我一眼。我们两都很清楚,我们已经结束了,而最后的时光,我们只需要安静就可以了。 若生继续让我掩护着他,出去与师城他们会和。 他的公司进行得很好,已经上市。他强大的手下们将一切弄得井井有条。他们创新,务实,又肯冒风险,在这样一个全球经济危机的形式下简直是顶风而上,独树一帜。 更何况若生还不断地从自家电脑与公司中窃取情报与资料。 他很厉害,简直是相当厉害。 这样厉害的他,却只是为了报复自己的父亲。这个理由当真很无厘头,很好笑的。 我开始比他还盼望他能够更快更好地完成他预定的计划。因为他完成计划的时刻,就是我可以离开的时刻。 在这段日子里,我沉静似水。日子相当平静。可以说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多数时间都用来陪小念生玩。 这个孩子命苦。先是生出来就没有爸爸,接着又失去了妈妈,而后来又被裴宇玄一顿折磨。他越发胆小,羞涩,话也越来越少。 不过我有的是耐心,而他也渐渐与我熟稔起来。他以前很少与我说话,而现在却乐意与我一起玩耍。放风筝,吃冰,捉迷藏。他渐渐地在我面前展露笑容。 我想这是我唯一能为沈娟做的事情了。我欠了她太多,这是我应该做的。 左腕的伤口结了个很大的疤,偶尔还会疼痛。在阳光下我看着那可怖的伤口,忽然觉得自己傻透了。 看,没有裴若生,我一定也能过得很好。那么,又何必为了他自杀呢。 没有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所以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邱怀妤终于在这样的日子里重新站了起来。 而我与若生的故事,也即将走向结局。 72. 72.“就在明天了。” 裴若生这样对我说。 “明天?”我很惊讶他竟然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忽然对我说话,因为他已经几个月没找我说过话了。我放下手中的小说,平静地问道:“明天什么?” 他看我一眼。他眼神波澜不惊不带任何表情,我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也没有关系,我已经并不打算再揣测这一切了。说来好笑,我终于在这种情况下练就了在裴家生存的最终秘籍: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问。 我想我已经快要身经百战。 这样想着,我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爱说不说,不说就算了吧。我再也不打算为这个男人费心费神,只要完成自己任务内的事情就好了。我已经为了他死过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那么傻去纠结不清。 只不过裴若生似乎打算继续说下去,他坐了下来,拿过我手里的小说,翻了两页,才说道:“股东大会。” 我看看他。他说话不清不楚,分明想让我追问下去,只是我已经没有了追问这些事情的兴趣,一把将他手中的书拿过来,我又开始继续阅读起来。真的,爱说不说,我并不想知道这些有的没的。 裴若生在我旁边静静坐了一会,又一把拽掉了我的书。 “你想怎么样?”我好气又好笑地抬头望他。真是的,这人究竟要怎样呢?他仿佛那点小孩子脾气还是残留在了身上,一定要我继续问下去似的。 “你不想知道么?”他忽然靠近我,轻轻地问。 “你要是诚心想说,你就直接说吧。”我笑笑。 “”他凝视着我,那深邃漆黑的漂亮眼睛。要说我一点都不心跳那是绝不可能的,可是我还是没有移开我的目光。他凝视我,很好,我也凝视他。反正一切就这么回事了。 “明天是裴氏集团内部股东大会。”他终于摇摇头,开始跟我陈述他一早就想好的台词。 “内部股东大会?”我对裴氏集团以及一切经济问题都是不了解的,只重复了一遍他的说话。 “就是尔虞我诈的家族争端。”他看我不明白,尽量把话说得通俗易懂,“现在的裴氏集团股东大会由裴氏宗族的成员组成,连我爸在内一共有五个,每个人手里都控制一部分股票与资金。我爸占有最多的股份,他也是整个裴氏股东大会最大的股东。” “噢。”我不懂他跟我解释这个干嘛,“然后呢?” “股东大会主要是处理公司内部问题,但实际上是权力斗争。”裴若生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想扳倒最大的利益获得者。” “那” “就是我爸爸。”裴若生说道,“所以整个裴氏集团的内部早已经腐坏了。人人都想做第一,因为谁也不服谁,情况每况愈下,而他们毫无警觉。” “那你打算”我问道。我根本不懂这些权利与利益的斗争,他继续讲,我只有继续问。 “今天的股东大会,应该要谈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裴若生说道。 “什么问题?” “裴氏集团这近一年来连续在电子领域与生物领域失利,大量股份被收购,好几家裴氏名下的子公司也都被收购和倒闭,那家对手公司的手法快狠准,决策也毫无失误。”裴若生慢慢地说道。 “我知道,那是你和师城他们一起做的。”我知道他聪明,却没想到他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将裴氏集团逼至此步,“那你会搞垮裴氏集团么?” “裴氏集团发展到今天,经过了不止三代。那是从我祖父那辈开始发迹的,要搞垮它谈何容易。”裴若生笑了笑,他的思路非常清晰,他完全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虽然说‘富不过三代’,而裴氏集团是在每况愈下,但你让我用一个刚刚起步的企业去击垮裴氏,是不大现实的。更何况,我要的并不是裴氏集团垮台。它将来是我的,它现在垮掉对我毫无好处。”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不是裴氏集团垮台。原来他野心很大,想要整个裴氏集团。 “那你要什么?”我越发不明白了。 “我从开始就说得很清楚。我要整个集团内部大换血,我要拔除最大的污染源。”他冷冷说道。 “你你是说?”我想起他曾经说过要与裴宇玄做个游戏的说话。 “没错,我爸爸。”裴若生说道。 “若生,如果只是你恨他在你脑子痴呆的时候对你冷漠的话,我觉得你这样做是否不大合适?他再怎样都是你爸爸,如果你告诉他你恢复正常,我想他会很高兴的。他对于没有继承人一事也很烦恼呀。将来你做了继承人,企业还是你的,何必要做这种事情呢?”我对于这事情始终不能理解,于是连珠炮一样发问。 “别傻了。”裴若生忽然用手敲敲我的脑袋。他这个动作有些亲昵,我心跳还是不争气低漏了半拍,“他从来不可能把一切拱手让出。” “当年我还在帮他打点企业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纵使他欣赏我超过孝泽数倍有余,他依旧不可能把企业全部交给我。他一定会让孝泽牵制我,这样他自己的位置才能得到保证。”若生说道,“他说到底,最看重的还是自己在股东大会里的操控地位,如此而已。” “是是这样”我大吃一惊。我脑子单纯得很,没想到他们父子三人之间算计至此。 “更何况,我恨他很的要命。”裴若生直言不讳,“当年他在外头瞎搞,把我妈妈逼得离家出走,而且他这种冷血教育方法,把我的感情都给磨灭了。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直到我遇上沈娟。” 我第一次听他主动谈沈娟。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我心里还是一紧。 “她是第一个不为了我是裴若生而纯粹爱我的女人,而我也只有跟她在一起才能真的放松下来。”裴若生脸上露出的是回忆的神色,他一定相当地思念那个女子,“只是我知道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她的身份放在那里,我那爸爸无论如何不会放她过门的。我甚至不敢让他知道沈娟的事情,我怕他随时把沈娟给炮制了。” 我点点头。心里一点不痛是不可能的。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这样直白地谈论沈娟的问题。我想他已经知道我与他算是彻底结束了,所以他才能够这样直言不讳。 “只是她还是死了。”他长叹一声,“她太傻,我叫她无论如何不要来裴家的,可是她终于是没忍住。我欠了她太多太多了。” “我明白,若生,我明白。”我按住那人的手。我何尝不是欠?而其实裴若生你欠我也好多,可是你怎么还?你拿什么还? “所以明天的股东大会,我暗中买通了另外四个股东,到时候他们会诬陷我爸爸。”若生看我神色变黯,将手抽出,转过了头去。 “嗯?”我又听不明白了。 “我之所以一直能在生意上压制裴氏,是因为我不断利用电脑盗取集团内部方案资料,知道裴氏的底线,知道他们的做法,材料甚至客户名单。我们不断与他们竞标,而因为我们什么都知道,所以能够先发制人。”若生又开始解释,“但裴氏的人不是傻子,他们能意识到有人在盗取他们内部资料。” “哦那?” “我买通了另外四个股东。”裴若生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会帮我把责任推给裴宇玄的。” “啊?”我吃了一惊,“可是,可是” “这对他们很有好处,因为裴宇玄是他们最想除掉的人。”裴若生说道,“而且买通他们并不是我,而是师城派去的人。他们得到钱,也得到利益。” “利益?你爸爸如果不在,他的股份会由其他几个股东均沾?” “如果我不在的情况下。”裴若生冷笑一声,“我在裴氏集团内部也有股份。而他们以为我已经是废人了,所以不把我考虑在内。因此这件栽赃的事情对他们很有好处,他们一定会做。而到时候,就是我出现的时候。” “这很危险”我虽然不明白他们斗争的方法,但我很明白他们斗争如果失败,将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不危险也就不好玩了。”他笑起来,眼里透出危险的光芒。 “”我点点头。这是他们男人的兴趣与世界,我丝毫不懂他们为何乐在其中,我想我也不需要懂。该说的我都对他说了,他既然这样选择,我也只能祝福他能够成功。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又问道:“你跟我说这么多,你不怕我揭穿你么?” “你不会。”他似乎很放心我,微微一笑,“更何况,如果我明天成功了,你就可以彻底自由。我答应过江平,也答应过你,我说话从来算数。” 我心头一窒。虽然我知道离开是早晚的事情,但我依然是难过的。没道理不难过,我的心是肉做的,不是石头。 “你会成功的。”我望着他轻轻地笑了,“而我明天就可以自由了,对不对?” 他点点头。 很好,自由。这一年半来我一直在寻找却险些丢掉的东西。明天的我,就真的可以自由了。 73. 73.一夜未眠。 对于未来的事情我有些紧张,有些难受,又有些期待。 我希望裴若生今天能把一切都实现,这样我就可以真的完全脱离裴家去生活。去哪生活呢?反正是不要在s市了。我要带着妈妈去一个新的城市,重新找工作重新开始。 我已经不大适应社会了,不过没关系,我还年轻,一切总有办法,慢慢的都会好起来。 只是再也见不到裴若生和江平了。 想起若生我的心头自然是难过的,而想起江平我心里满是歉疚。 自始至终,我来裴家,只有江平是真心地对我好,没有任何利益可以掺杂,完全是真心对我,只可惜我对他有的仅是友谊与依赖。我的心为了裴若生,已经在那次自杀中死亡了,我想我此生再也不会爱上任何的别人。 不过我还是不后悔爱上裴若生。 即使这段经历让我满身满心的伤口,我依然并不后悔。一个人在这世上活着,能够这样痛快地爱过,哭过,痛过,本身已是一种幸运。 因此我只要等着静静离开就好。 天亮的时候裴若生起床洗澡,然后他穿戴整齐,对我点了点头。 “走了?”我才从床上坐起来,一夜未眠头昏昏的,眼睛有些张不开。 “走了。”他对我点点头,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何时能够结束?”我也点点头,又问道。 “下午我就会回来。”他轻轻说,“放心,一定是好消息。” “嗯,祝好运。”我笑笑。我相信他会成功的,因为他是裴若生。 若生于是没有再看我,转身走了出去。 我想他应该先去外头的公司与师城他们会和,然后再看股东大会的情况 不过这与我并没有太大关系了,我即便担心也是帮不上忙的。 我长舒一口气,伸伸懒腰,坐了起来。 今天一过,我可就自由了。 这样想着,我去浴室冲了个澡。手腕上的伤痕已经长好了,但心上的伤口呢? 我不愿意再想,换好衣服吹干头发,我去与老夫人请安。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与她请安了吧。 裴老夫人看到我,笑笑。她曾经那样刻薄严厉,动不动因为一点小事责罚我。而现如今她也是饱受折磨痛苦,我开始理解她,而她也开始宽容我。 其实她也就是个可怜的孤独的老妇人而已。 “最近身体好些了吧?”她似乎是乐意看到我的,坐在沙发里对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点点头。 “就是啊,什么事情想不开要自杀呢?”老夫人叹口气,拉过我的手,看着手腕上的伤口,“你这孩子也是很倔强的。还是因为难过孝泽欺负你的事?他已经遭到报应了哎” 我看着她苍老的手,心里有些感动。她第一次喊我“孩子”,她似乎已经把我当作家人去对待了。 “我以前对你太苛刻了,只以为你是因为钱才嫁进来的,又觉得你在我面前演戏。”老夫人回忆道,“而现在我才算了解你一点点了,怀妤。” 我点点头。我也是才开始了解你一点点。 “若生虽然脑子有问题,但是对你还是好的。以后你可不要再想不开,要不你有了个三长两短,谁来照顾我这把老骨头呢?”老夫人抓住我的手。 我很想说,若生会照顾你的。他早就痊愈了。裴若生虽然很憎恶自己的父亲,但是谈及自己的奶奶,还是很客气的。老夫人毕竟是真疼他,他当然记在心里。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能说若生已经好了,不然就会坏他的事。 于是我笑笑,说道:“奶奶说的是,我不会再想不开了。” 老夫人笑了起来:“你第一次心甘情愿喊我‘奶奶’。很好。以后日子还很长,让我们重新来了解对方。” 我只能笑了,心里酸酸的。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不不不。 以后的日子确实很长,我也确实不会想不开跑去自杀,可是,老夫人,我不会再留在裴家了。 离开了老夫人的房间,我想去看看念生。 快要走了,除了若生以外,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小念生了。那孩子还小,轻轻软软的,好不容易开始跟我交流,可我却要走了。 我想裴若生也是个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这与他常年被裴宇玄用“强者生存”法则教育也有关系。他虽然心里非常疼爱念生,但是总是不擅长表达,也极少交流的。于是念生更喜欢与我说话。 只可惜,我要走了。 我这样想着,来到小念生的房间。 “念生,在做什么?”我走进房间,对他微笑。 念生正在看漫画,看到我进来,站了起来,高兴地跑过来:“怀妤怀妤” 他喊我“怀妤”,而并不是“阿姨”或者别的什么。 “好孩子。”我摸摸他的小脑袋。这孩子长得很漂亮,眼睛像沈娟,鼻子嘴巴统统像若生。长大一定会迷死一干少女。 “怀妤就要走了。”我抱住他,十分的舍不得。 “怀妤不要走!”念生听见我要走,一把抱住我,“不要再丢下我了妈妈也是一下就走了” 眼看他要哭,我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别哭了,我陪你玩游戏,好吗?” “玩什么?”他抬头望着我。六岁孩子的爱玩天性暴露无遗。 “捉迷藏好不好?”我拍拍他的头,“我做鬼,你去躲起来,好不好?” “噢!好呀!好呀!”念生立刻跳起来,“你不准偷看,不准偷看哦!” 我点点头:“在我数到三百前我都不会离开这个房间的,你尽管躲,不过在午饭的时候我还找不到你,你可要乖乖地自己出来哦!” 小念生点点头。 上次我跟他玩捉迷藏,结果因为裴家太大,而他躲得太隐蔽,我一直找到晚上都没有找到他,后来全家一起找好不容易在储藏室里找到了已经睡着的念生,真是把人都急坏了。 于是我留在房间里数数,念生跑出门去开始躲藏。 “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我数到三百,心想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伸伸懒腰站起身来,“好了,是时候找念生了。” 裴家是很大的。 这个道理我一直清楚,而每次与小念生玩捉迷藏,这一点就会更明显的体现出来。 总之我找了小念生几乎一个上午,从三楼找到二楼,都没有找到他。 眼看着中午饭的时间过了,我心里有些着急。这孩子不会又睡着了吧?真糟糕!于是我也顾不上吃饭,继续找他。 二楼被我挨间搜索了一遍,还是未果,最后我来到一楼。 我找了很久,最后来到一间房门外。这是佣人房。我看着那有些熟悉的门。我应该不会记错的,这似乎是沈娟自杀的那间房间。 这个想法让我有些害怕,但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这间房因为死过人,所以已经没有人住了,小念生不会躲在里边吧? “念生”我走进去,开灯。房间虽然已经没有人住了,但是依旧很整洁。裴家的佣人一定是定期清洁整理的。 我正在想过去的事情,忽然之间只“碰”地一声,我后脑一痛,仿佛被什么硬物砸到了一般,紧接着我眼前一黑,意识一下就模糊了。 再张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手和脚都被细绳绑得紧紧的,想动弹,却是丝毫没有办法。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脑袋一阵疼痛。转眼望四周,却还是在那间房间里。 “少夫人,你醒了。”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这个很诡异的场景之下响起,我顿时觉得一阵害怕。 因为一个我压根没有想到的人,就那样站在我面前。 小琉。 “小琉?为什么会是你?”我瞠目结舌,“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呢?”她呵呵笑着反问,倒也不徐不疾地在我身边踱了两圈,“我只是在想,是时候了,我等了很久了。” “你,你要做什么?”我没看过她那么诡异的样子。她是个漂亮的十八,九岁少女,可我没想过她的脸会在灯光照射之下如此诡异。 “你总是跟大少爷在一起,可很少有落单的时候,今天真难得,真的,而且这样巧你又恰好到了这间房间。”小琉没有回答我,只“呵呵”地笑着,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这间房间?”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呢,这间房间。”她抬眼看我,她的眼睛圆又明亮的,此刻却闪耀着邪恶。 “我杀死沈娟的这间房间。”她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 74. 74.“我杀死沈娟的这间房间。” 小琉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可是在我听来却震耳欲聋。 “什么?你杀死沈娟?你你说什么”我只觉得自己快要晕厥了。她在说什么?她杀死沈娟?可是沈娟不是自杀的么?她难道是她杀死了她?可是她杀死沈娟做什么? 这一切让我惊愕又害怕,而小琉漂亮的脸庞也在顶灯照耀之下格外诡异。 “当时跟沈娟住在一起的,可不就是我么?”小琉嘻嘻地笑了。 想来我并不知道她们当时住在一起,可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去怀疑这样一个单薄的小女孩会杀人啊。 “小琉,你别说笑了,你怎么会杀死沈娟呢?”我还在希望她只是跟我开玩笑而已。 小琉妖媚地一笑,此刻我才发现她其实长得很是妖艳:“为什么不呢?我在她情绪低靡的时候,给她服用了加有安眠药的牛奶,然后把她泡在温水里,割开她的静脉,让血慢慢慢慢地从她身体里溜走。这样没什么痛苦,我也是为她好。” “你”我惊骇已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猜猜看。”小琉微笑,似乎在跟我玩什么游戏。 我头脑混乱至极,根本无力思考,可是为了跟她拖延时间,我轻声问道:“你,你喜欢若生?” “猜错了。”她还是在微笑,“还是让我告诉你吧。” “我喜欢的人是二少爷。”她笑嘻嘻地说。 “裴孝泽?!”我大惊失色。裴孝泽?为什么会是裴孝泽?我问道:“你喜欢裴孝泽,你杀死沈娟做什么?沈娟是若生的女人啊!” “我什么都知道。”她诡异地笑笑,“我看过那卷录影带。” 录影带?什么录影带? 我简直是莫名其妙。 她看我张大嘴巴一脸惊诧,又微微笑道:“我不会放过任何跟二少爷有关系的女人。哪怕二少爷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哪怕二少爷现在成为植物人!” “什么什么”我头脑混乱已极,“沈娟跟裴孝泽发生过关系?” “大少爷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二少爷的事情我统统都清楚!”她笑得那样阴森恐怖,“那什么沈娟同你,都是,一边同大少爷好,一边同二少爷好!” 等等等等,我虽然不知道沈娟那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是着实被冤枉得紧。两次与裴孝泽那都是被强迫的,我是那样讨厌那个男人! 我满头冷汗,只觉得现在的处境相当相当地不妙。 “所以我杀死她啦,就像我一会要杀死你一样!”小琉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你,你不能这样做!我好歹是裴家的少夫人!”我紧张地想挣脱,却发现绳子是绑得那样紧。 “但是少夫人,您已经得了抑郁症,早前都自杀过一次了,这次在沈娟的房间里自杀,那不是正常得很么少夫人觉得愧疚,想要赎罪”小琉已经想好了理由,很高兴地说着。 “不,小琉,我觉得你误会了,我跟裴孝泽”我十分害怕,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是小琉已经用一块手帕塞住我的嘴巴,不打算让我出声了。 “我想您可以上路了”她说着就想对我动手,可是这时候,她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裴家因为很大的缘故,所以佣人身上都配备着对讲机,一旦有什么事情可以互相联络,非常方便。 此刻小琉的对讲机忽然响起来,她不得不停止动作,接听起来:“我是小琉。” “小琉,老夫人找你。”对讲机那头说道。 “知道了,我马上来。”小琉看我一眼,有些不甘愿地说道。 “听着,我现在要去帮老夫人的忙,你给我乖乖呆在这里。不要妄想挣脱了,我是用泡过水的牛皮绳给你打了死结,柔韧性满点,你是没办法挣开的。”小琉呵呵笑着,又看了我一眼,锁门出去了。 她这一出去,我才松一口气,可紧接着我只能更加害怕。 我这分明是等死啊! 怎么都没想到小琉是这样变态的一个人,看她外表乖乖巧巧的,谁知道她内里藏着这样的心思!而她说的录像带,那又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混乱极了,哪有办法思考?而被绑得那么结实,我简直没有任何办法,除了等死我还能怎样? 可是,为什么我偏偏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情?我明明马上就可以重获自由了啊! 我一点都不想死!! 我正在这无边的寂静中害怕不止之刻,忽然听到房间里传出一个声音。 “怀妤?” 这声音平白响起,吓了我一大跳,可是我立刻就高兴了起来。 这是念生的声音啊! “唔!”我嘴巴被堵住,只能“唔”了一声,而身后的大衣柜很快“吱呀”一声打开,小念生从里边跑了出来。 “怀妤,怀妤你没事吧?”小念生跑过来,替我摘掉了嘴里的手帕。 “我,我没事”我松了口气,怎么都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就这样巧,躲在这间房间里,“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小念生点点头,想给我解开牛皮绳,可是却怎么都解不开。房间里也没有别的利器,他也急得一头汗。 此刻我虽然可以叫喊,可是却反而不敢了,因为念生在这里,如果我叫声反而喊来了小琉或者她别的什么同伙,那么念生也会陷入危险的。 “听着,念生,你得赶快逃走。”我见解不开自己身上的绳索,转而对他说,“我不知道小琉什么时候会回来,总之你要快些离开!” “我哪都不去,我要陪着怀妤!”小念生眼泪都急出来了。 “不,不,你必须走,你得找到你爸爸,这样才能救我。”天知道!裴若生现在正在解决自己的大问题,我根本不知道他何时会回来,而我的生死就只在一瞬间了。 “怀妤”小念生哭起来。 “听我的,从窗户逃走,去找你爸爸,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我不指望若生能来得及救我,只是我希望念生能够逃命。 念生只好点点头。 好在这间房间的窗户不是很高,念生很快攀爬上去,而此刻我们正好位于一楼,外头是花丛。念生跳了下去,接着我听到他跑远。 我心头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小琉何时会回来,我也不敢随便乱喊。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别的同党。而反正,念生已经跑远了。 总之,我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可是小琉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就因为她喜欢裴孝泽?我怎么都没想到沈娟居然不是自杀那也就是说,沈娟的死与我其实没有半点关系了? 我晃晃脑袋。 都快死了,我为什么还在想这么无聊的问题呢? 小琉去了好一会,我的手被牛皮绳勒得生疼,头也因为刚才的撞击疼痛无比,加上恐惧与绝望,此刻我的心情糟糕透了。 如果一定要死,死前真想再见见妈妈,还有若生。 我想再对他说一次我爱他,一次就足够。 75. 75.小琉终于回来了。 她去了蛮长一段时间,而一回来,看到我嘴里的手绢掉在地上,而窗户开了半个缝,她也十分惊奇。 “你做了什么?”她有些紧张地问。 “我什么都没做。”我冷静地说。我想现在念生一定已经跑远。 “你这个女人太危险了。”她关上窗户,走了过来,“可不能让你继续活着。” “小琉,这是犯法。”我拖延时间。虽然不抱太大指望,可我依然希望有谁能来救我。 “我不怕,你这种阔太太怎么能理解我的心情?”她忽然不再微笑,“我看了二少爷多少年?他却从来没有注意过我!” “嗨嗨嗨别人这么说就算了,你是看着我嫁进来的,我算哪门子阔太太”这话委实太冤枉我了,她可以说全世界的女人是“阔太太”,但就是不能这样说我。 “这我管不着!”小琉哈哈冷笑起来,“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我那么爱二少爷!” “裴孝泽到底有什么好的”我简直觉得莫名其妙。没想到裴孝泽那种人渣居然也有人肯为他掏心掏肺甚至杀人。 “你懂什么?二少爷哪里都好。”小琉眼里充满了崇拜与伤感,“我刚来裴家,有一次做错了事,被老夫人责罚,多亏二少爷替我说情。” 我叹口气。这对裴孝泽而言或许根本不算什么,没准那天只是他心情好而已。可怎么能想到,这位小琉居然记了这么多年,还为了他吃莫名其妙的醋,杀莫名其妙的人。 “小琉,我真的跟裴孝泽没什么。”我尝试说道。 “少骗人了,你们的事情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不用骗我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她说着,从围裙里掏出一枚刀片。 “小琉!”我恐惧至极,连忙大声喊道,“你别乱来!杀人犯法!你千万别乱来!我死了,若生是不会放过你的!” 若生会不会放过她我其实并不清楚。或许是不会放过吧。裴若生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只要我一天还在他身边,我都是他的“东西”,而他个人的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因此他应该是不会放过小琉的。 “说真的,我不在乎!”小琉凄厉地笑了笑,“二少爷成为植物人以后,我的心也死了!邱怀妤你这个丧门星,一切都是因为你来了裴家才发生的!本来二少爷好好的,一切都是好好的!我无论如何都要杀掉你,无论如何!” 我心一凉。真糟糕,她是豁出去了。裴孝泽!我到底招惹你什么了!为什么你变成植物人,都不肯放过我!! 小琉阴笑着缓缓走近我,翻过我的手来,对着我的旧伤口就是一刀“啊!”我疼得要命,上一次是心死,因此对于手上的伤倒没有什么感觉,而此刻我内心充满求生本能,她这一割简直是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更何况还是割在旧伤口上。 “不要叫!”她皱着眉头将那块手绢重新塞入我口中,“你放心,不会很疼的。” 不疼才有鬼! 静脉一定是给割伤了,鲜血流个不停,整个房间霎时充满了血腥味。 我又疼又觉得全身发冷。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若生若生若生 我脑中反复翻腾的是与裴若生在一起所发生的片段。 第一次见面的街上他宛如天使一样出现;婚礼上他抱住我,说着天荒地老的誓言;他在我生病醒来时抱着小古牧那可爱的样子;他看到裴孝泽欺负我时候的狂暴。然后他醒来,他的冷酷,他的痛苦,以及那整晚的狐步舞与整晚的欢愉温存。还有无数个他抱着我入眠的日日夜夜。 我是这样爱他。我是这样想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他 正在这生死系之一线的境地,门忽然被“碰”地一声撞开了。 这动作突如其来,我本来都快晕死过去,而却被猛地吓得清醒过来,而小琉更是被吓得尖叫一声来的人是裴若生。 “大少爷!”小琉惊叫一声,“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我更想问。他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一切都没问题了?是念生找到了他?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呢? 只不过我嘴巴被堵,而且流血流到全身脱力,压根除了抬眼看他以外不能有别的举动了。 此刻的裴若生,满头大汗,他看看小琉,又看看我,终于很担心地问:“怀妤,你没事吧?” 我内心是感动的,他毕竟关心我,他无论平时装的再冷酷,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境地,他首先还是关心我的安危问题。 而小琉并不知道若生已经恢复,只像以前一样哄着他:“大少爷,没事的,少夫人是在跟我玩游戏。” “玩你妈的游戏你当我痴线啊!”裴若生这时候不再装痴呆,一声爆喝道,“女人,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琉被这爆喝吓了一跳,终于反应过来裴若生原来已经恢复了智力,而她正想扑向我,却已经来不及了。裴若生动作甚快,一下就抓住了她,并把她按在了地上。 “你是不是疯子!”裴若生将小琉按在地上,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先扇了她两个巴掌,“你为什么要杀怀妤?!” “大少爷”小琉被打得流了鼻血,却还继续说道,“大少爷,您何必为了这样的这么生气呢?她是活该有这种下场谁让她去勾引二少爷?““你说什么?!”若生对这段往事本来就在意,他气得又扇了小琉两巴掌,这下小琉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念生从一边跑了出来,看来果然是他去找到了若生。他绕过若生与小琉,跑到我身边,替我拿掉了嘴里的手帕。 我此刻已经血流得几乎虚脱了,眼前的事物都迷迷糊糊的,滋味难受透了。我挣扎着对若生说道:“若生” 裴若生看我快不行了,立刻丢下地上的小琉,向我跑来,拿出身上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替我割断捆绑的绳子。 我瘫软地倒在他怀里,靠在他火热的胸膛上,只觉得说不出来的安心。 我努力地张开眼,想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却感到头疼无比。而我忽然间发现,小琉已经不见了!一定是若生跑过来抱住我的时候,她挣扎着爬起来跑掉了! “若生别别让小琉跑了”我每说一个字都那么困难,“沈娟就是她杀死的” 努力挤完最后一句话,我终于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76. 76.不知道在黑暗中沉溺了多久。 黑暗的时分是寂静冰冷而又恐怖的。而这样的时刻我已经面临三次了。 每次我都几乎想放弃一切沉溺在黑暗之中干脆不要醒来,而每回,我最终还是张开了双眼。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命运,我就是必须继续面对一切下去。 总之,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可是我最后还是醒了过来。 每次醒来,我首先看到的都是江平的脸,而这次也不会例外。 “怀妤,你醒了”他的脸有些憔悴有些疲惫,一看就知道是看护了我许久。 “江平”我眼睛微微地疼,全身都乏力。 “你总让我这么担心。”那人舒了一口气。 我没有回答,我真是累透了,一时之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的事情统统想不起来,也懒得去想。 而江平看我没有回答,顿了一下,说道:“你想问若生去哪了是么?” 我一愣。其实我并不想问,我甚至一下都没想起他来。这真奇怪。上次我为了他甚至自杀,而现在我刚从黑暗中醒来,却丝毫不思念那个人。 我的心算是彻底地死了?我为什么对他无动于衷了? 江平可不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只是很负责地解释道:“他去警局配合查案了。” “啊?”我莫名其妙,“什么警局?” “小琉死了。”江平说道,“你昏过去以后,若生就打电话给我叫我立刻过去裴家,而当他追出去的时候,小琉已经自杀了。” “噢”我心里不大舒服。又有一个人死了。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又问道:“对了若生最后到底有没有做成他想做的事情?裴宇玄呢?” “若生成功了。”江平不知道为什么叹口气,“裴宇玄当场发了心脏病,现在还躺在加护病房里。” “嗯”我料想得到这个结局。但是心里依然不大舒服。 这一切实在太压抑了,这些结局让我不能呼吸。 而现在一切终于有了个结局,尽管这可能并非是我想看到的,可是毕竟这是若生所希望的吧? 那我跟他,是否终于完全结束? 我愣愣出神,江平忽然对着我温柔地笑了,他笑得很恍惚,又轻轻地说:“打算留下还是离开?” 我呆了一下,终于苦笑道:“裴若生不再需要我了。” “你怎么知道?”他问道,“他亲口告诉你的?” “他从来不跟我多说话。”我说道。 “那么,不妨听听他怎么说。”江平微微一笑。他当真拿得起放得下,自从知道与我并无可能,除了关心以外,对我的态度再无暧昧。为什么他们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而我就偏偏一直做不到呢? “我怎么听?”我脑子里胡思乱想,嘴里随便问道,“他压根不会跟我多说话。” “若生的性格我清楚,固执别扭。”江平拍拍我的头,“而且其实害羞得很。他当然不会对着你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当然是在你醒着的情况下。” “我醒着的情况下?”我呆了一呆。 “如果你再也醒不来,我想他一定忍不住真情流露。”江平笑着说。 “我不是醒来了么?”我没理解他的意思。 “傻瓜!”他忍不住说道,“你的治疗大夫是我,我说你醒不过来,难道他还能怀疑么?” “江平你”我有些感动他这样说。他到了最后都这样为我着想。 “听着,怀妤,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一会我会跟若生说,你可能成为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而他会怎么样,我就不得而知了。至于你”江平深深地望着我,“要走要留,全在你自己。” 我点点头。我希望我自己这一次能够正确地做出选择。 “谢谢,江平。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我感动地握住他的手。 而他笑笑,温柔一如初见。 江平吩咐我装作昏迷,并将氧气罩给我戴上做伪装,随后就出去了。 我躺在一片寂寞之中,闭着眼睛默默地等待。 我在等待裴若生? 不不,我只是在等待自己的选择的结局而已。 等待的空当并没有很长。没过很久,门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慢慢走近,来到床边,脚步声很沉重。 我的心跳得厉害,但是依然闭着眼睛,并不做声。 忽然间我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那人的手相当温暖宽厚,也相当的熟悉。我知道的,这双手我当然认得。这是裴若生的手。 那人握着我的手,长久长久都没有说话。又过了许久,我只听到他轻叹了一声。 “江平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他轻轻地说。 他苏醒以后几乎从未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对我说话,这让我的心里顿时暖暖的,几乎就要张开眼睛对他说:我是醒着的。 “我在想,我对你未免也太差了。”若生并不知道我醒着,自顾自地说,“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早就该放你离开。” 我的心头又是一窒。 “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他长叹一声,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替我把发丝拨到一旁。动作温柔。 “我欠沈娟太多了。”他许久之后忽然这样说道。 我脑中顿时想起小琉曾经说过的“录像带”,心里涌起百般疑问,却知道自己在此刻决不能问出口的。 不过好在裴若生接着说:“你一定觉得我心狠手辣,当时在海岛上对自己的弟弟狠下杀手。” 的确是。我一直觉得他对裴孝泽也未免太过狠毒,当年他为何冷血至此,不肯替弟弟周旋一下生意上的事情,而导致裴孝泽对他下毒手呢? “六年前那一亿元的亏损,其实是我陷害他的。我故意要他这样惨,故意要他失去一切。”裴若生继续说道。 故意?我心头一紧。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当时看到了一卷录像带。内容是他迷奸了沈娟。”裴若生的声音痛苦了起来,“我当时在美国,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而沈娟因为被他下了药,也并不清楚这一切,但是后来因为一个巧合我看到了他这卷录像带,才下定决心想要报复。” 我大吃一惊。原来六年前的事情竟然还有这样的真相!难怪小琉要对沈娟下手,她说她清楚录像带的事,小琉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跟裴孝泽有关系的女人,所以她才杀死沈娟! “我怎么能想到他反而偷袭了我,使我丧失了记忆力与智力。”裴若生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而后来我忘记了沈娟,见到了你。而再后来他也开始对你下手。” “这一切我不知道是谁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他恨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不是裴家的‘强者生存法则’,那么现在的一切也不会是这样。”他握紧我的手。 我心里一阵难过,有句话忍不住就想脱口而出。裴若生,如果一切都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发生,你会爱沈娟,还是爱我? 他许久许久又没有说话。我能感受他内心的痛苦。我此刻恨不得立刻坐起来,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我没事,而他以后一定也会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再也不用去想什么“强者生存法则”。去他的裴家!一切都去他的! “怀妤”许久他又开口,“对不起,把你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的舍不得放手。我只是想不明白” 你想不明白什么? “我只是想不明白,我究竟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裴若生轻轻地叹息。 “我不明白,对你是爱,是愧疚,是占有欲,还是别的。”我第一次听他这样说他自己的内心,而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心里难受至极。但最起码,他此刻是坦诚的。他说的确实是心里的话。他对沈娟确实是爱,而他对我呢?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我在想如果当时在街边,那样的我没有拉住当时的你,那么一切或许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我可以对沈娟继续忠诚,而你可以过你自己的生活,也不必为了我痛苦。”他又伸手轻轻触摸我的脸,“我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沈娟的。即使她并不是为了我们两个而自杀,可她也终究是死了。我是爱她的,可是我却也不想放开你。” 这算什么呢,裴若生,这是占有欲么?我心里挣扎着最后一丝的希望。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或许这只是因为你的存在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他轻轻地说,“总之现在你也变成了这样。” 我静静地躺着。我想哭,但是我努力地忍住。 “以前我智力出现障碍的时候,是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照顾我的。你现在即使永远都醒不过来,我也一定会每天都陪在你身边。即使不能给你爱,我也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裴若生轻轻在我额上一吻。 我努力地忍住自己的颤抖与哭泣。我终于知道那是怎样的感情。裴若生,不是爱,不是占有,只是感激而已。你对我只是感激而已。可就这样简单的二字,却牵绊住你我的感情,让我们痛苦不已,沉沦不已。而我现在彻底地明白了。 仅是感激。 77. 77.“你要走?”江平有些惊讶地问。 “嗯。”我坐起来,点点头,“我决定了。” “他究竟跟你说了什么?”江平皱眉,“我以为他会按照一般电视里的情节那样,跟你做一番爱情表白” “你电视看太多。”我笑了。江平说话总是带有一点点的幽默,“他确实做了表白,可却无关于爱情。仅仅是感激而已。” “我不觉得。”江平坚持,“只是感激的话,上次他就不会对于你跟我在一起的事情那样愤怒,还耍尽小孩脾气。我看他只是嘴硬。” “哪,你不必再说了。你看,我都已经‘不能再醒来’,他对着这样的我,只能是真情流露,这可却也是你说的。”我笑起来。 “好吧,就算是这样。你真的要走么?”他明显地舍不得我。 “非走不可。你得帮助我,买两张车票,我明天夜里就带着妈妈离开s市,从此再也不回来了。”我坚持。我的心里依然疼痛,可是我顾不得这样多了。我知道,我走了以后,不仅是对我自己的救赎,更是对裴若生的救赎。从此以后我们两个人都可以不被这无聊的感情羁绊,重获新生。 “好吧,那我们可否再见面?”他终于叹口气,摇摇头。 “当然。”我伸手握住江平的手,“我们是好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 “最好最好的朋友。”江平笑了,他的眼睛里满是温柔。许久,他又说,“怀妤,你重新站起来了。你又是我刚认识时候的那个邱怀妤了。” “我不再是那个我。”我苦笑,“只怕我早就给裴家磨掉一层皮,心也是千疮百孔,人也变得胆小怕事了。不过我总要找回以前的那个自己,你说是不是?” “嗯,是。我祝福你。”他握紧我的手,微微笑道。 江平办事干净利索,次日晚上,当真拿了车票出现在医院病房。 “两张票,午夜开,去往h市。那里是内地,离这里很远,我不说的话,若生是不会知道你们的去向的。”江平微微笑道。 “那岂不是为难了你”我想起若生其实有多固执执拗。 “他总不能杀了我,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江平笑起来,“对了,他今天来看你了么?” “来了,下午的时候。”我叹口气,“陪着我坐了一下午,给我讲床边故事。都是我以前讲给他听的,他也都记得” “怀妤,他是真心对你好,你真不留下来?”江平又尝试着问,“你这一走,可不能再回头。” “当然,我是下定决心了,这是唯一能让我们两个都受救的方法。”我咬咬牙坐起身,穿上外套,“那么,就走吧?” “走吧。”江平说,“还有什么东西忘记拿?” 我看看枕头,轻声说:“没了,走吧。” 我没告诉江平,枕头底下有我给若生留的一封信。 我是这样写的。 “若生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s市了。请你不要找我。 对不起,欺骗了你,我一直是醒着的,只是我太想听听你的真心话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拿什么来面对你。 而听了你对我的表白,我终于明白了,你对我的不是爱,仅是感激而已。你在感激一个在你落难的时刻始终对你不离不弃的女人,却并非是爱。而至于我对你的爱,你则不用担心。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创伤,而我最终一定也能坚强地站起来。 我不后悔来裴家,不后悔发生这么多事情,也不后悔爱过你。 我依然记得那日在街上第一次见面,你站在我面前一身白衣,宛若天使。 只可惜我并非你的天使,我必须离去。 代问奶奶好,不能继续照料她,我很抱歉。小念生一定会生我的气,没准会哭的,不过你是他爸爸,你能给他更多更多的亲情与照料,我并不十分担心。 最后,请不要责怪江平,他只是真心为我好而已。 祝好。 你的曾经的,怀妤。” 我不知道若生看了信以后会怎么反应。没准他会暴跳如雷。很有可能,他其实是那样容易生气。真不知道我不在之后,他会变得怎样。会不会更暴躁,更易怒? 裴家的大权他现在也没有完全拿到,股东大会他仅仅斗倒了他爸爸,却不知道剩下来的人会有怎样一番尔虞我诈。而裴宇玄如果心脏病治好,会不会重新站起来,粉墨登场? 不过我并不十分担心。因为我知道他一定有办法的,谁叫他是裴若生? 我只知道现在是我该退场的时候了。 在江平的帮助下,我接到了妈妈,三个人一起赶向车站。 到了车站,人并不是很多,毕竟是午夜。 江平送我们到进站口,然后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结果去,只觉得里边厚厚的一叠。 “到站再看,里边是一张存折与一些现金,存折密码是你生日。”江平笑着说,“你们身上没什么钱,等到了那边很不方便,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想起来了。我确实又快过生日了。这样一想,真快,我来裴家都快要两年了。 “不,江平,我不能收。你给我的帮助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不能再接受这些了。”我哭了起来,将信封还给他,“真的,不能。” “怀妤,别哭了。”他看我哭了起来,心里也十分难受,将我拥在怀里。 我反手抱住他。这样好的一个男人。总是在我最危难的时候站出来帮助我的男人,而我就要跟他告别了。 “快去吧,车快开了。”他替我擦干眼泪,将我从怀里推开。 “我,我到了h市一定会立刻跟你联系的!”我对他说。 “不,不要再同我联系。”江平微微一笑。 “为什么?”我心里一痛。 “我要是知道你的新号码,没准会忍不住告诉裴若生的。我这个人守不住秘密,所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江平说道。 “可是江平那我们不就”我只觉得这一下难道是永别?他竟然不要我跟他继续联系了!我难受得要命,又哭了起来。 “看你,别哭了。”他心疼地说,“你再哭,我心一硬,可就不让你走了。快去吧,要进站了。” “江平”我舍不得他。 “傻瓜,你看,我的号码永远不会变,我也永远都在s市。我哪都不去。跟以前一样,如果你真的非常非常需要我,你一声招呼,天涯海角,我随时都到你身边。”他轻轻地说。 我哭得泣不成声。天知道!天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保重。”他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感觉有什么热流滴入了我的脖子,我想他一定是哭了。 “保重。”我紧紧抱着他。这个总是给我温暖与关怀的男人。 而妈妈拉拉我,对我说:“走吧,怀妤。” 走吧,怀妤,车进站了,是时候离开了。 这个s市,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在这里经历了那样美好而又痛苦的爱情,我在这里曾经度过了这样这样的青春。 而现在,是时候离开。 上了车,我们坐了下来,妈妈轻轻握住我的手,道:“怀妤,真的走了,你不后悔?” “不后悔。”我坚定地说。 “你这样难过,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个江平?我看他人也是顶好的,对你也好,要不然,咱们还是可以回去,这样你能跟他重新开始”妈妈开始碎碎念。她并不十分清楚这么久的日子里发生的一切。 “妈妈,我是很喜欢江平,可是那不是爱,我清楚得很。” 我此生,只深爱一个男人,即使这感情从开始来说,或许就注定今天这样的结局。 邱怀妤,此生,只深爱裴若生。 妈妈摇摇头。她或许不能理解我胸中这样不停翻涌的一份感情。不过这并没有关系,一切在明天天亮的时候,就将重新开始。 车终于启动,向h市驶去。 我望着窗外。还是黑天。一望无际的全是墨墨的黑。 再见,s市。 再见,江平。 再见。 裴若生。 78.(终局) 78.(终局)h市很美。它是个旅游城市,绿化极好,环境优美。我与妈妈来到这里,租了一个小房间,重新开始生活。 重新生活或许有些辛苦,因为毕竟我们在这里举目无亲,要重新开始找工作,重新开始结识朋友。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这毕竟是个新开始。 只不过现在找工作还是很困难的。 目前的经济危机形式比两年前是只坏不好。而我当年还算是一个应届生,而现在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社会散人罢了。 这样找工作,未免辛苦,但是我并没有放弃。我总算被裴家磨练出了一些毅力。对于待人接物,也没有以前样傻里傻气。 我找到一份写字楼里的文员工作,月薪2000,一天得干足9小时,随时加班,节假日极少。清苦是清苦了点,但这都是希望的开始。 我每天脚不沾地地工作,让自己变得很忙,而终于这样的忙碌是有成效的,我渐渐不再频繁地想起在裴家的日日夜夜,以及那个我那样深爱的男人。 偶尔能在财富杂志与新闻里看到他的身影。周围的女人会花痴地对着电视赞不绝口,而我却只是笑笑。 “邱怀妤,你笑什么,能嫁给这样的男人,该有多幸福呀?” 幸福吗?或许是吧。我不得不说,曾经爱过他,是那样的幸福。 裴若生已经彻底站起来了,邱怀妤呢?也一定能站起来的。 这日里本是假日,公司忽然打电话说有加急文件要赶,我虽然觉得累,可还是出门了。毕竟找工作不易,如果这文件不在今天里搞定,没准老板责怪下来,我就会立马丢掉工作。 我是走着去公司的,而就在快要到公司的时候,我被一个人给拽住了。 这情景有点似曾相识,而拽住我的这个人,却让我好生头疼。 邱杰。 “怎么是你”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他。想上次裴老夫人跟我说要保释他,但条件是让他永远离开s市。而现在我居然这么巧又遇到他了。 “怎么,你不想见到我吗?”他有些苍老了,看样子过得并不好。他只是扯着我不放,“什么都别说了,给我钱。” “我哪有钱给你?”我好笑。他为什么自始至终都不肯放过我呢。 “你会没钱?你别骗我了,你可是裴家的少夫人!”他大声地说,好些路人都停下来看着我们。 “够了,你放开我,行不行?”我甩手,但是他并不放开。 “邱怀妤!你太狠心了!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可是你对我这么苛刻!我是可以上法院告你的,我是你爸爸”他依然吵吵嚷嚷。 “邱杰,够了。”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我一直没有办法说出口的话对他说出了口,“我之前没有机会告诉你,但是我现在可以亲口跟你说。我为你付出的你未必看得到,而你伤害我的,你自己却无法意识得到。我已经没有再把你当作是我的爸爸,你也不配。” 这句话我其实一直想对他说,可是我总是没有勇气与能力说出口。只是我现在竟然对他说了出来。我脑中反复回响着裴若生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该面对的就得勇敢去面对。只有鸵鸟才整天把头埋在沙子里。 是的,鸵鸟,邱怀妤做了好多时候的鸵鸟,而我现在理应重新站起来了。 邱杰听我这样说话,大惊大怒,呼喊道:“邱怀妤!你这白眼狼!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你这个不孝女!我打死你!” 我一点都不后悔这样说。如果说是生我养我的恩,我在裴家的时候已经还给他了。我实在不再欠他,我对他也完全没有责任。 但我始终是不可能跟他动手的。 我站在街上,看着他扬手向我打来,只能闭上眼睛。 而这一巴掌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张开眼睛,却觉得阳光好刺眼。 这一切的情景似曾相识透了。 刺眼的阳光之下,有人拽住了邱杰的手。光线强烈,那个人的脸我看不分清,可是我已经快要流泪。 我知道那人是谁,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裴若生。 “是是你”邱杰大抵是不看电视与杂志的,自然不知道裴若生已经恢复了智力与记忆,忍不住大声呼喊,“你放开我,你这个傻子!” 裴若生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我脸上。 “你放开我!你这个啊!” 只见裴若生的确是放开了他,只不过这一下用力甚是猛烈,邱杰一下站不稳,摔在地上。 “放客气点,怀妤说了你不配做她爸爸,而我也希望你快点从我眼前消失。我脾气不好,耐心也有限。”许久不见,裴若生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又性感无比。 邱杰这次发现裴若生说话条理清晰,看来并不比当日。他有些惊恐,爬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 裴若生终于低头看他,冷冷说道:“听着,不许纠缠。否则你知道后果。以后不要再在怀妤母子面前出现了。” 或许是裴若生身上散发的气场太过强烈,邱杰满头是汗,再也没有多说什么,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而街上顿时似乎就只剩下我与裴若生二人。周围一切围观与经过的人们我都看不到了,一切变为黑白,而只有他是真实的,有色彩的。 而这样真实的他又显得那样虚幻。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我有些恍惚,可是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该死,邱怀妤为什么到最后都坚强不起来,一看到他,就管不好自己的眼泪呢? “我拿出满清十大酷刑对付江平,终于把你的下落给逼将出来。”他皱起好看的眉头,有些调侃地说。 “啊!你把他怎么样了!”我激动起来。 “你倒是真关心他。”他有些吃醋地说着,忽然一把拽过我,抱在怀里。 “啊!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自始至终,裴若生都宛如一颗定时炸弹,喜怒无常,我绝对揣测不了他的心思。被他这样抱着,我又害羞,又害怕。 “你放心,江平好好的,我没把他怎么样。他也很想你。”他说话忽然轻了起来,贴在我的耳畔,热热地吹着气,“所以,跟我回家吧,怀妤。” “回家?”我心里暖暖的,全身软绵绵的,只想在他怀里永远不要再离开了。 “当然,你并没有跟我离婚,在法律上,你依然是我裴若生的妻子。”他将我抱着,完全不管周围人的眼光。 我本该沉醉,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推开他。 “等等,等等,裴若生,我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了!”我红着脸。不行,我得坚定自己的立场,好不容易出来了,决不能再回去。 “你说清楚什么了?”他看我推开他,皱着眉头,走上前两步。 “你看,你也应该知道,你对我只是感激,并非是爱,你爱的是沈娟,你我都清楚。若生,我们不要再这样纠结下去了,让我们两个都自由吧!”我心里难受,但是还是连退两步。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脸色一下严峻起来,“你怎么能单方面地下结论?” “我总之我不管!”我转身要走。是的,我还有大把工作要做,再不完成,没准真要被炒鱿鱼! “嘿!”他忽然大力拽住我,大声说道,“邱怀妤,事到如今,你是非要我说出口,你才畅怀是不是?我知道我之前对你不好,可你也不能这样为难我!” “我为难你什么了?”我莫名其妙,回头看他。 我看到什么了?我竟然看到裴若生的脸微微地红了。不会吧,这样一个老谋深算、老奸巨猾的冷酷霸道男人,脸也会红? “你走了以后,我终于想明白了。”他轻轻地说,“一天看不到你,我就会很难受。” “啊?”我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你还不明白么?”他有些愤怒地抬头,“你就非要我说出来?” “我”我心跳得厉害,可是下一秒已经被他拉进怀抱。 他低头吻了我。霸道而又甜蜜。 裴若生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别离开我,怀妤。奶奶和念生都很想你,你必须回来。” “可是工作”天知道!我已经四肢发软,只想赖在他的怀抱里了。 “去他的工作!”裴若生紧紧抱住我,“我爱你,这就够了。” “若生”我眼眶湿润,反手抱住他,等了良久,才轻轻地说,“你真的不是天使,你简直像恶魔一样,总把我逼得无路可逃。” 而恶魔看着我笑了笑,轻轻地温柔地说:“这不是很好?起码的,你永远也没办法再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