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如何成为玄武门总策划》 第1章 天下大势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春秋战国乱世数百年,由秦一统。” “秦二世而亡,汉传四百余年。” “今先有两晋南北朝乱世,后有隋二世而亡。” “大唐必为国祚绵长的强盛时代。” “想要在未来占据一席之地,现在就是最好的入场时机。” 金仙观观主松峰道人坐在主位,左侧是大弟子宋玄虚,三弟子成玄真。 右侧是二弟子刘玄清,四弟子李玄明。 此时,五人神情骇然的看着场上侃侃而谈的道童。 这道童就是松峰道人的五弟子,陈玄玉。 关键是,今年他才八岁。 可你听听,这些话是一个八岁孩子能讲出来的? 即便早就知道,自家弟子(师弟)是个神童,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他这么一说还真是,历史真的惊人的相似。 秦一统天下,二世而亡,接着是强大的汉朝。 隋终结乱世,也是二世而亡,莫非天下真的要迎来一个大世? 这可真的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不怪他们轻信,实在太过巧合了。 更何况他们是道士,本就相信命运之说。 陈玄玉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是多么的惊人,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们: “师父、师兄,不要犹豫了,下山助唐吧。” “咳……”头发灰白的松峰道人干咳一声,道: “玄玉啊,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可不是为师妄自菲薄,我们凭什么?” 想参与争霸天下,要么有钱、要么有人、要么有能力。 金仙观名字取的大气,实际上就是个小道观。 房屋不过十几间,弟子不过十七人,薄田百二十亩。 行军打仗、经世济民之道一窍不通。 平时也就是念念经,偶尔下山施医布药发展一点信徒。 凭什么参与天下争霸? 人家诸侯正眼都不带看他们的。 大师兄宋玄虚也说道:“是啊小师弟,咱们有心无力啊。” 陈玄玉连连摇头道:“怎么就没有能力了,你们也太看轻自己了。” “现在秦王正在围攻洛阳,必然有大量伤兵。” “外面的医术是什么水平,你们应当清楚。” “据说伤兵的死亡率高达七八成。” “以我们的医术,起码能将这个数字降低到三成以下。” “你们想想,这是多大的功劳?” “以秦王的身份,随便赏赐点什么下来,就够我们金仙观享用几辈子了。” 闻言,众人不禁心中一动。 是啊,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道士和尚很多都懂医术,既是谋生手段,也方便发展信徒。 金仙观自然也不例外,祖传医术。 几代人传承下来,医术还是挺不错的。 尤其是陈玄玉的出现,更是送上了一波助攻。 作为穿越者,他虽然没有学过医术, 可细菌病菌啥的还是知道的。 而且因为职业原因,前世他还接受过专业急救培训。 把这些知识告诉道观众人,产生的化学反应是很惊人的。 将他们的医学基础理论,拔高到了同时代其他医师望不到的高度。 如果去接管唐军伤兵营,还真能大大降低伤兵死亡率。 这个功劳确实比不上出谋划策、攻城略地,可对他们道观来说也足够了。 见几人心动,陈玄玉再接再厉的道: “我们不求立下多大的功劳,关键是和秦王搭上线。” “到时谁敢欺辱我们?就算是郡守也得给您老三分薄面。” 金仙观位于嵩山会仙峰下,归属河南郡管辖。 河南郡郡守在他们眼里,就是天一般大的人物了,几人哪能不心动。 这时二师兄刘玄清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如何确定大唐就一定能得天下?” 其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陈玄玉一口一个大唐,他们也下意识的以为唐必得天下。 压根就没想过,现在可还没分出胜负呢。 万一大唐最后失败了,他们这时候下注会被清算的。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这一屋子人是啥水平。 陈玄玉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可不是互联网时代,足不出户就能了解天下大事。 金仙观就是一群普通道士,也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源。 他们也就知道天下乱了,唐国公李渊在关中建立大唐。 王世充在洛阳称帝,窦建德在河北称帝。 至于别的势力,也就知道突厥很厉害。 要问谁能得天下,实在太为难他们了。 陈玄玉也没有打算和他们分析的太透彻,只是简单的道: “现在争霸天下的势力,主要还剩下五个。” “关中李唐、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江南萧铣、朔方梁师都。” 见他准确说出五大势力的分布,松峰道人师徒虽然很奇怪他的消息来源,但也没有追问。 徒弟(师弟)向来如此,习惯了。 “梁师都苟且一方,全靠突厥扶持才没有被消灭,首先排除。” “萧铣割据南方,表面看兵多将广、粮草充足。” “然他只是南方世家豪强,推举出来的代言人而已。” “其麾下兵将,多掌握在世家豪强手里。” “他能调动的兵力,只有本部三五万人,都不足以自保。” “更何况,自古以来都是以北统南,还从未有过以南统北之事。” “所以萧铣也排除。” “窦建德出身低微,无法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 “现在看他鲜花似锦,实则潜力已尽,接下来就会走下坡路。” “所以也排除。” 放在二十一世纪,提起出身大家会直接回怼一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然而在汉唐时期,人们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他们是认可出身差异的。 关键学问被世家大族垄断,没有他们提供人才,很难有所作为。 所以松峰五人也都认可他的这个推论。 “最后就是洛阳王世充,他虽兵多将广。” “然出身也不高,且能力有限,嫉贤妒能……” “去年秦王统兵攻打洛阳,已经扫清他大部分外围势力,只剩洛阳孤城。” “已然是穷途末路。” 师徒五人再次点头,之前松阳县就归宿王世充管辖。 对王世充的统治风格,他们深有体会。 一句话,非人君所为。 与之相对应的,去年大唐夺取嵩阳后,立即就着手安定百姓、恢复秩序。 对比实在太明显。 众人打内心里,也希望大唐能获胜。 四师兄李玄明才二十出头,听的最为激动,追问道: “那大唐呢?” 陈玄玉回道:“大唐李氏祖上乃西魏八柱国之一,世代簪缨。” “国主李渊智谋深远,麾下能臣如过江之鲫。” “其三个嫡子皆能征善战之人,尤其是秦王更是雄才大略。” “关中,乃王道之基也。” “秦国凭此而得天下,汉朝、隋朝皆定鼎于此。” “李渊在乱世之初,就夺取关中为基业……” “所以,最后得天下者,必为关中李唐。” 第2章 就喜欢看热闹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玄玉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是个穿越者,前世的事情就不提了。 原身是松峰道人捡回来的孤儿,并收为弟子悉心照料。 陈这个姓氏,是松峰道人的俗家姓氏。 由此可见,松峰道人也是将他当亲儿子抚养的。 只是可惜,这个年代婴幼儿的夭折率实在太高。 原身在两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 然后被穿越者灵魂附体。 陈玄玉用了两年时间了解这个时代,学习这个时代的语言、文字等等。 当他得知现在是隋末唐初,天下还未一统的时候,别提多开心了。 前世他就是历史爱好者,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热门人物,更是进行过一定研究。 要问他最喜欢的帝王是谁,那肯定是没有的。 但要是加个之一,肯定是有李世民的。 没想到竟然穿越到了初唐时期。 这要是不去会一会他,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如果能和他携手平定乱世…… 奈何,这具身体才只有几岁,有心无力啊。 但等自己长大了再去找李世民,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而且还会错过很多历史大事件。 于是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师父师兄身上。 望师(兄)成龙。 他也没教别的,就从医术入手。 一来金仙观祖传医术,有基础在。 二来,作为穿越者他深悉李家祖传高血压,长孙皇后有严重气疾。 医术是接近李世民的捷径。 于是就找了个机会,把生物学的一些基础性知识告诉了他们。 至于他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大家都加入宗教,成为封建迷信的一份子了,这个事情还需要解释吗? 梦中白胡子老爷爷教的完事儿。 至于他们信不信…… 反正他们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了。 松峰道人师徒几个,在医术方面确实有一手。 只用了四年时间,就将陈玄玉传授的知识消化吸收,并重新编写了祖传医书。 时间不知不觉也来到了武德四年三月份。 熟知这一段历史的陈玄玉知道,李二最高光的一战即将拉开帷幕。 二十三岁,一战擒双王。 作为穿越者,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他也没指望立多大的功劳,更没想过献计献策。 一战擒双王本就是走钢丝,李世民能行,换个人大概率是走不成的。 自己胡乱建言,坏事的概率比立功的概率还要大。 这次去主要是打卡,顺便展露一下医术,为后续给李世民、长孙皇后治病做个铺垫。 如果他没记错,李世民的风疾在贞观初年就发作过一次。 不过当时他身强体壮,很容易就治好了,所以也没有引起重视。 反倒是长孙皇后的气疾一直很严重。 李世民一直在寻找名医诊治,史书记载他曾盛情邀请孙思邈留京。 只可惜,对这两种病,孙思邈也没太好的办法。 且他也受不了官场这个粪坑,就婉拒了李世民的挽留。 陈玄玉却知道,风疾就是高血压,气疾是哮喘类疾病。 这两种病,前世急救培训中都学过。 虽然他没能力治好,但控制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他将这两种病的原理告诉当代名医,比如孙思邈等人,也不难做到有效控制。 这就是陈玄玉给自己预留的出山契机。 那会儿他正好十来岁,正是干大事的年龄。 本来他以为,说服师父出山助唐会很难。 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准备的话术才用了十分之一,他们就同意了。 接下来。 大唐,我来了。 ----------------- 静室,松峰道人看着四个弟子,说道: “玄玉的建议,你们如何看?” 老四李玄明愣了一下,道:“刚才不是已经决定下山了吗?” 老二刘玄清无语的道:“那是为了将老五给稳住。” 老大宋玄虚颔首道:“师弟虽然有奇遇在身,但毕竟年幼,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需要仔细斟酌。” 李玄明这才明白是咋回事儿,当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参与天下争霸,太危险了。 即便李唐得天下的概率最大,可就凭他们这几只小虾米,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两说呢。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不是谁都能吃的,没那个能力,被砸死的概率更大。 很显然,老大老二都是这个想法,所以才会将老五支走。 老三成玄真却慢悠悠的道:“稳住老五?要是不下山他闹起来,你们谁来哄?” 几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陈玄玉和他们年龄相差太大,几人都是把他当儿子养的,那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他真要闹起来,几人还真没办法。 这时,松峰道人开口道:“看来玄真是支持下山了。” 成玄真也没有隐瞒,直言道:“我不想再忍受少林寺的羞辱。” 闻言众人脸上也都露出憋屈之色。 少林寺在少室山,离会仙峰金仙观也就二三十里的距离。 一佛一道,发生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 主要是少林寺家大业大,趁着乱世极速扩张。 触手已经伸到了会仙峰脚下。 为了争夺信仰和利益,少林寺的僧人竟然鼓动信徒,排挤欺压金仙观的信徒。 金仙观的信徒就来山上求助。 成玄真是道观知客,负责接待访客以及观外事务,就由他出面去处理此事。 结果,少林寺的僧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倒打一耙。 说金仙观污蔑他们,要求道歉。 金仙观可没资格和少林寺掰腕子,闹到最后还是只能低头。 一想到此事,即便是早就看破红尘的松峰道人,内心的怒火都无法遏制。 更遑论是玄虚几人了,一个个脸色都非常难看。 松峰道人深吸口气,斩钉截铁的道: “下山,助唐。” 成玄真脸上露出难以遏制的笑容,李玄明也是跃跃欲试。 宋玄虚、刘玄清也没有再说什么。 事到如今,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接下来的会议就变成了,如何下山。 总不能就这么跑到李世民面前,说我们是来帮你的。 那不成天大笑话了。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几人虽然没什么大本领大见识。 但在这年代,能读书识字又懂医术,本身就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基本的东西还是懂一些的。 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先去找当地唐军将领,或者找衙门的官吏。 得到他们的推荐,再去洛阳找李世民。 主意既定,松峰道人立即安排道: “玄真,下山联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成玄真说道:“师父放心,我马上就下山。” 松峰道人点点头,又对其他三人说道: “我们好好准备一番,到了军营之后该如何做。” “虽然不求有功,但这般机会若不抓住,天尊也不会原谅我们的。” ----------------- 武德三年七月,秦王李世民率军攻打王世充。 只用了两个月就拿下十七个县,只余洛阳一座孤城。 金仙观所在的嵩阳县,就是在此期间被唐军攻克。 唐朝确实具有一统天下的气象,并未劫掠百姓,反而第一时间清剿匪患,任命官吏。 嵩阳县令薛世显到任第一时间,就邀请县里的大户、名流赴宴,要求他们出面协助朝廷安抚百姓。 金仙观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当时就是松峰道人和成玄真一起赴宴的。 之后也是成玄真和衙门沟通,双方也算是熟识。 所以成玄真下山后,直接就去衙门找到薛世显表明来意。 薛世显非常惊讶,他对金仙观做过了解,就是一群老实本分的道士。 除了不错的医术,就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可这群老实人,却突然表示要去支援秦王,让他如何敢相信。 对他的疑惑,成玄真早有准备,道: “我们只是一群庸人,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天下太平。” “大唐天子仁慈,爱民如子,实乃天命所归。” “我等虽是方外之人,也愿为大唐效绵薄之力。” 薛世显为难的道:“非是我不信道长之言,实在是……” 实在是你这冠冕堂皇的话,没有说服力啊。 成玄真咬了咬牙,内心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沉声道: “明府可知我金仙观与少林寺的事情?” 薛世显恍然大悟,他自然知道双方的恩怨,对少林寺的做法也很是不满。 毕竟少林寺无序扩张,损害的是衙门的权威。 然而少林乃禅宗祖庭,不是他一个县令能得罪的起的,也只能和稀泥。 金仙观这次下山去帮助秦王,估计是被欺负的狠了,想要搏一搏。 如果真能和秦王搭上线,少林寺肯定会有所顾虑,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欺辱他们。 想通这一切,薛世显登时就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这就是典型的,老实人被逼急了。 至于要不要帮忙搭桥牵线……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支持的。 有些事情其实是心照不宣的,那位秦王殿下对皇位可是虎视眈眈。 在他的计划里,是要将洛阳打造成自己的基本盘,以便于和太子李建成竞争。 所以,来接管河南郡的官吏,大多都出身于秦王府,或者与秦王府有旧。 薛世显本身就是秦王府旧吏,否则也不可能担任嵩阳县令。 他在这里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替李世民拉拢地方名流、豪强。 金仙观虽然才只有十来个人,但能传承百年以上,也不能小觑。 他们的依仗前面已经说过,就是那一手医术。 靠着布医施药,在本地积累了很高的名望。 而且他们从不敝帚自珍,但凡有人来交流医术,都会倾囊相授。 本地的医师或多或少都承过他们的人情。 也正是因此,少林寺才不敢直接动他们,只能出一些阴招。 所以,金仙观也是薛世显拉拢的目标之一。 之前他一直在发愁,具体该怎么做。 毕竟金仙观一直表现的无欲无求,他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 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他哪会放过。 当即就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道明金仙观助唐之事。 拿到通行证,松峰道人也没有犹豫。 只留下三个年老的道人看家,带领剩下十三人踏上了前往洛阳的道路。 第3章 罹患气疾 洛阳城狼烟滚滚,营垒遍地。 城外,唐军围着洛阳挖沟筑垒,阻断内外交通。 城内已然粮尽,饿殍遍地,人相食。 暮春三月,杨柳飞絮。 漫天飞舞的杨柳絮,随着风势起伏,渐渐在尸骸上覆盖了一层白茫茫的薄纱。 城外,跟随李世民巡视壕沟堡垒的尉迟恭连声吐槽: “呸,这柳毛忒烦人。” 李世民笑呵呵的道:“敬德此言可莫要让那些文人骚客听到,否则定会指责你煞风景。” 尉迟恭用手捂住口鼻,闷声道: “什么风景,我老黑看不到,只觉得烦。” “哈哈……”李世民大笑不已:“敬德果实诚人也。” 他笑的开心,不防几朵柳絮趁机钻进了口中。 正准备吐出来,喉咙处却猛然传来一阵奇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一样。 他下意识的伸手捏住喉咙,连声干咳。 尉迟恭连忙问道:“大王,您怎么了?” 跟在后面的亲卫队长段志玄,也都露出关切的目光。 奇痒来的快去的也快,咳嗽几声就消失了,李世民摆摆手道: “无事,柳絮飞入口中刺挠的了。” 尉迟恭这才放下心来,说道: “您看,我就说这柳毛烦人的很。”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柳树全砍了。” 大军围攻洛阳,砍伐了大量树木打造各种器械,否则柳絮只会更多。 李世民只是笑笑,也没再说什么,继续视察军阵。 此举也有鼓舞士气的作用。 刚转了半圈,就有信使来报,窦建德有异动。 李世民心头一沉,立即返回帅帐,召集诸将议事。 得知窦建德率十余万大军来袭,诸将皆大惊,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 以萧瑀、屈突通等人为首认为: “若王贼和窦贼里应外合,我军危矣。” “不若暂且退兵,避其锋芒。” 但更多的是主战派。 郭孝恪就认为:“王世充已是穷途末路,窦建德此时来袭,正是天意让我们一战解决二贼。” 薛收更是直接拿出了具体的策略: “王世充已是瓮中之鳖,只需留下一支军队固守壕沟壁垒,就可以将其困死。” “大王可率精兵前往虎牢关,亲征窦建德,必能战而胜之。” 李世民大喜,表彰了郭薛二人,并全盘接受了他们的建议。 之后就下令调动各军,准备迎战窦建德。 军令既下,诸将不敢复言,皆依令而行。 等诸将都退去,李世民脸上笑容退去,愁容满面的看着眼前的地图。 别看他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胸有成竹,实则内心压力巨大。 洛阳城池坚固,不是轻易就能打下来的。 窦建德也是雄才大略之人,此次率精锐十余万来袭,势不可挡。 而他能动用的军队有多少呢。 不足两万。 七八倍的人数差,就算李世民再自信,也不敢轻言获胜。 他所能依仗的,就是虎牢关天险。 而且比起直面这十几万大军,他更怕窦建德采用围魏救赵之法。 此次攻打王世充,大唐动用了八万精锐。 李孝恭和李靖南征萧铣,也带走了十余万大军。 再加上镇守各地的军队,长安已是空虚。 如果窦建德不来虎牢关,而是攻打长安,他只能回师救援。 如此一来,消灭王世充的计划将前功尽弃,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由此可见,他面临的压力是多么的巨大。 忌惮窦建德的十几万大军,更怕他不来虎牢关。 巨大的压力,加上矛盾的心理,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咳咳……” 喉咙部位再次出现奇痒,他连连咳嗽,才勉强将这股痒意压下。 咳嗽声惊动了外面的亲卫,段志玄连忙进来询问。 李世民并未在意,只道无事就让他离开了。 这一晚,帅帐里的灯光到半夜都未熄灭,李世民的咳嗽声时不时就会响起。 尉迟恭等将领都知道他身上的压力,却没有丝毫办法。 只能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奋勇杀敌,诛灭窦建德。 李世民也是到了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下。 然而天还未亮,就被喉咙部的奇痒吵醒,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明显能听出,咳声里夹杂着轻鸣。 段志玄连忙掀开帘子进来,就见到李世民正捏着自己的喉咙,满脸痛苦之意。 仔细观察,他发现李世民脸庞竟然有些轻微浮肿。 这可把他吓的脸色发白,立即派人去找随军医师过来。 李世民也察觉到身体异常,没有再阻止。 他作为亲王,出征自然带的有太医跟随。 只不过因为伤兵营缺少医师,平日里他就让太医去那边帮忙。 这会儿还得派人去喊过来。 很快太医郑良祺到来,一番诊断过后给出结论: 肝气郁结引发的气疾。 肝气郁结?段志玄哪还会不知道咋回事儿。 这是压力过大导致的。 他并没有因此就觉得李世民胆小,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有几个能做到这一步的? 而且压力是切切实实存在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区别是,有的人会被压垮,有的人会奋起反击。 李世民就是后者。 这种有血有肉的英雄,反而让他更加敬佩。 可现在的问题是,别人不一定会如他这般想。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影响军心。 尤其是,部分大将本就有退缩之意,被李世民强压了下去。 如果给他们知道,李世民自己都担心的生了病,肯定又会起波折。 所以,此事必须要隐瞒下去。 李世民迅速做出决定,向段志玄使了个眼色。 段志玄立即呵斥道:“大王分明是感染了风寒,再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本将砍了你的脑袋。” 郑良祺也不是笨人,动摇军心的话一出来,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噗通跪在地上叩头: “是下官医术不精误诊了,请大王恕罪。” 李世民和声安慰道:“数月大战军中伤患众多,你尽心医治过于劳累难免出错,无需自责。” “这几日就不用去伤兵营了,专心为本王医治,权当是歇息了。” 郑良祺满头大汗,惶恐的道: “谢大王不罪之恩。” 然后他开了药方,自然是舒肝解气、止咳的,亲自抓药煎煮。 这边药还没有煎好,那边诸将差不多都知道李世民生病的消息,纷纷前来探望。 得知他感染风寒,倒也没有多想。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也是瞒不住人的,很快军中就各种小道消息乱飞。 至于什么病,为什么得病,并不重要。 主帅在关键时刻生病,本身就是一件大事,一个不好也是能动摇军心的。 所以,在处理过日常事务之后,李世民如常巡视全军。 将士们亲眼见到他出现,谣言不攻自破,军心稳固如初。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李世民的气疾并没有好转,反而日渐严重。 几日后已经到了张口就咳的地步。 这一下,大家终于意识到问题大。 ----------------- 《旧唐书·卷二·太宗本纪上》: 武德四年三月丙申,于青城宫顿营,太宗遘气疾……顿兵于谷水以养锐。 第4章 抵达洛阳 “最初有机会得天下者,有两个半人。” “头一个是李密,第二个是唐皇,半个是窦建德。” 前往洛阳的牛车上,陈玄玉口若悬河,向师父师兄等人讲述天下大势。 之前在山中隐居的时候,他并没有说过这一类的事情。 现在都要下山助唐了,也是时候给大家科普一下了。 虽说不准备立什么大功劳,但总不能真的一问三不知吧? 知道天下局势,和别人吹牛的时候也有话说,不至于露怯。 有时候兴致上来了,也会讲一些其他时期的事情。 比如武王伐纣,比如秦始皇一统天下,比如汉武帝。 当然,主要讲的还是隋末那点事儿。 松峰道人等人,也是听的如痴如醉。 毕竟男人嘛,有几个不喜欢谈论天下大事的。 “窦建德的能力、人品皆上上之选,然而出身却成了他最大的短板,所以只能算半个。” “李密是最有机会得天下之人,他家世代簪缨,可以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 “他本人曾经是杨玄感的军师,名扬天下。” “加入瓦岗寨后,迅速成为反隋第一大势力。” “麾下精锐十余万,大将数十员。” “尤其是攻下洛口仓,又掌握了乱世最稀缺的粮食。” “可以说,他是最有机会终结乱世之人。” 成玄真是一众师兄弟里,最感兴趣的人,追问道: “那他为何会失败?”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听他的讲解。 陈玄玉说道:“因为他犯下了傲慢之罪。” 见众人一脸疑惑的样子,他进一步解释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最有机会终结乱世之人,他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膨胀了,变得非常傲慢,看不起天下人。” “因为傲慢,他犯下了三个致命失误。” 听的正入迷的李玄明,下意识的问道: “哪三个?” 陈玄玉回道:“第一,主动攻打骁果军。” 骁果军是隋炀帝的御林禁卫,多为关中子弟,人数在十万之众。 在江都的时候,也正是他们想回家,才造反杀死了隋炀帝。 当时关中已经被李唐占据,骁果军想回家,就必须要击败大唐。 “众所周知,关中有天险易守难攻。” “骁果军就想先拿下洛阳为根基,再谋取关中。” “应该发愁的是王世充,和李密没有太大关系。” “然而,王世充却派人告诉李密,如果他能击败骁果军,就奉其为主。” 成玄真惊讶的道:“李密不会真信了吧?”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这种空口白话你也信? 陈玄玉颔首道:“是的,李密真的信了。” “带着瓦岗的精锐,去讨伐骁果军。”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这里面还有杨侗等人的操作。 不过陈玄玉并没有讲解的太细致,没那个必要。 反正李密这一次是真的犯下了大错。 阻拦十万一心只想回家的人,后果可想而知。 “骁果军虽然败了,但也给瓦岗军造成了致命打击。” “这一战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众人都有些无语,你等着骁果军和王世充打的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不行吗? 就为了一个口头承诺,和别人死磕,脑子有坑吧。 陈玄玉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击败骁果军,李密更加志得意满。”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被王世充欺骗的时候,有多愤怒可想而知。” “当时有人给他献策,瓦岗军和骁果军火并损失惨重,最好先捏几个软柿子恢复实力。” “但愤怒之下,李密选择和王世充死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野战阶段瓦岗军摁着王世充打。 一口气把王世充打的只能龟缩在洛阳城。 然后李密犯下了第二个致命失误,轻敌。 “晚上大军休息的时候,是要安营扎寨的,可以防止敌军偷袭。” “可李密没有这么做,他让大军在洛阳城下席地而睡。” “王世充发现这一点,集结了城中所有骑兵发动夜袭。” “毫无防备的瓦岗军几乎全军覆没。” “然后李密又犯下了第三个错误。” 接连的失败,让他变得疑神疑鬼。 当时瓦岗在外还有几部兵马,比如镇守金镛城的王伯当,镇守黎阳的李世绩。 收拢这些兵马,他依然是一方霸主。 然而有人告诉他,李世绩等人是翟让心腹,要防着他们谋害你。 李密竟然信了,没有去找李世绩等人,葬送了最后的翻盘机会。 “至此李密彻底失败。” 后投靠李渊,一年后反叛被杀。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那些大人物为什么那么蠢。 这种三岁小孩都能明白的道理,他竟然连续走错三次? 看着不敢置信的众人,陈玄玉叹道: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只是众人都沉浸在李密的故事里,并没有听进去这句话。 陈玄玉也没再说什么,如果听个故事就能学会大道理,早就实现人类大同了。 李密的事情,打破了大家对大人物的认知。 以前大家觉得,那些大人物肯定很聪明,走一步看三步,算无遗策。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也会犯蠢。 颇有点滤镜破碎的感觉。 大家讨论了许久,才接着询问起李唐。 这次陈玄玉介绍的就比较详细了,毕竟将来要在老李家讨饭吃的。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知道的。 而且他毫不讳言的说明,李渊早就开始谋划着造反,并不是什么大忠臣。 事实上,大唐建立后李渊也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这一点,甚至还和人炫耀过。 所以陈玄玉也不怕李渊生气什么的。 当然了,也不能直接指责李渊是奸臣,这是找死。 该有的美化还是要有的,李渊造反皆是隋炀帝迫害所致。 “唐皇宽仁,懂得韬光养晦,在太原积蓄力量。” “直到隋炀帝身死天下大乱,才举兵攻克关中以为根基。” “之后大唐稳扎稳打,迅速站稳脚跟。” “即便无法一统天下,也不失一方霸主之位。” “等李密自取灭亡,他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众人都不禁生出敬佩之感,唐皇果然厉害啊。 我们下山助唐是正确选择。 “不过……”陈玄玉话锋一转道: “说李唐就此得天下,还言之过早。” “秦王兵围洛阳,王世充覆灭在即。” “然唇亡齿寒,窦建德非庸人,定然会出兵来救。” “秦王只有八万人,除去镇守各地方的兵力,他还能动用的兵力应该不足两万。” “他要面对的,却是窦建德十余万精锐。” “此战……凶险万分。” 不等众人搭话,他再次说道: “但比起直面窦建德的十余万大军,秦王最担心的,恐怕是窦建德不来洛阳。” 众人不禁都露出担忧之色。 宋玄虚更是直接问道:“既如此,你为何还要让我们现在去洛阳呢?” 陈玄玉轻笑道:“锦上添花永远都不如雪中送炭。” “而且秦王乃用兵大家,我相信此战他必胜。” ----------------- 金仙观离洛阳有一百多里的距离,一行人每天晃晃悠悠走个十里出头。 用了整整十天,才到达目的地。 看着高大宏伟的城池,以及无边无际的大军,众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就连陈玄玉都不例外。 第5章 病情恶化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帅帐传出,老远都能听闻。 为防止李世民病重的消息被传出去,帅帐周围已经不允许普通士兵靠近。 郑良祺手段施尽,依然无法止住他病情的恶化。 甚至连周围能请到的医师,都请了过来。 诊断结果大同小异,肝气郁结引发气疾。 他们开的药,初服确实有一定效果,但再服就没有作用了。 碍于身体原因,李世民不得不推迟了前往虎牢关的计划,在谷水休整养病。 眼看着他的病情一天天恶化,诸将再次起了心思。 战前突发重病,这不禁让他们想起了武德元年讨伐薛举旧事。 当时主帅李世民同样突发恶疾,无法指挥军队作战。 只能将指挥权交给刘文静和殷开山。 结果唐军战败,多位大将被擒。 如果不是后续薛举突发恶疾病故,李唐还能不能坐稳长安都不好说。 现在窦建德十余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李世民却再次罹患重病。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所有人都怕当年之事重演。 退兵的建议再次被人提起,这次就连很多主战派都犹豫起来。 李世民虽然战功赫赫,可巅峰赛(擒双王)还未开打,此时的威望还远不如后来。 部分将领对他远没有那么信任。 就连一直支持他的封徳彝,都表现出了退缩之意。 虽然他乾纲独断,坚持迎战窦建德。 可越来越严重的风疾,让他的坚持显得有些无力。 就在这个时候,嵩阳县令薛世显的信送了过来。 李世民还以为是例行汇报工作,并没有放在心上,随手打开翻阅。 金仙观道士?在嵩阳拥有极高的名望,来相助我军? 这毕竟是自己的政绩,薛世显在信中‘略微’夸大了金仙观的影响力。 李世民也没有怀疑,内心对薛世显的工作成绩,表示了高度认可。 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金仙观祖传医术,非常高明。 医术高明。 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此时在各种压力下,李世民也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立即让段志玄亲自去请松峰道人来帅帐见他。 ----------------- 另一边,陈玄玉并不认为李世民会亲自接见自己一行人。 毕竟现在正是虎牢关之战的关键时刻,李世民应该在处理军机要务。 怎么可能有空来见他们这几个普通道士。 最好的情况,是派个亲信过来表彰一番,然后让他们去伤兵营帮忙。 甚至连表彰都没有,直接就给丢伤兵营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当段志玄出现,请松峰道人帅帐的时候,他是非常惊讶的。 段志玄,未来的玄甲军统领,李世民的心腹。 他亲自来请,足见李世民对他们的重视。 可问题就在这。 为什么? 如果他们名满天下还好说,问题不是啊。 出了嵩阳县谁知道金仙观和松峰道人? 还是说,李世民礼贤下士到了如此地步? 松峰道人也同样懵逼,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陈玄玉。 和之前设想的不一样啊,接下来咋办? 陈玄玉耸了耸肩,还能咋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松峰道人没办法,只能跟随段志玄去见李世民。 陈玄玉也悄悄的跟在了后面。 段志玄自然也看到了他,不过并没有理会。 如果是个成年人他肯定会阻止,但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跟着就跟着吧。 松峰道人见徒弟跟了上来,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徒弟依赖师父,自己这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想起陈玄玉一直以来的神奇,他也就释然了。 陈玄玉一路上都在观察军营情况,发现整个营地被壕沟、栅栏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 格子相互之间有栅门可通行,格子内部都有士兵在巡逻。 营帐和营帐的间距也相差无几。 虽然他不懂军事,但看到这一幕,他脑海里还是不禁浮现出四个大字,井然有序。 连他这个门外汉都能感受到不一般,可见李世民军纪之严明。 同时也能看得出,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是多么的强大。 不愧是李二凤啊,陈玄玉心中不禁赞叹。 恨不得隔空给前世那群网友发视频,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精锐。 就这样在军营里穿行了许久,陈玄玉腿都麻了,段志玄才忽然开口道: “前方就到了。” 接着还给他们简单讲了见李世民后,该如何行礼。 其实没啥可说的,他们是道士,行道家礼仪就可以了。 重点是,少说话,以免得罪人。 由此可见,段志玄为人不错,否则绝不会如此提醒。 松峰道人连忙道谢。 陈玄玉脑海里不禁想起史书关于他的评价,性情无赖有任侠之风。 看来确实如此啊。 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往来。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巡逻的士兵皆虎背熊腰身着甲具,看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贼一般。 就连段志玄都要验明身份才能进去。 松峰道人和陈玄玉更是被搜查了一遍,确认身上没有携带锐利物品才得以放行。 陈玄玉心中暗叹,大人物对自己的保护果然严密啊。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大帐外,段志玄再次开口道: “真人请在帐外稍候,我先进去禀报大王。” 说完就转身进入大帐。 陈玄玉也不禁有些紧张和兴奋,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李世民了,激动啊。 这时松峰道人低声道:“有药味。” 陈玄玉先是一愣,然后仔细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在这种地方都能闻到,这味道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 那么…… “咳咳……”恰在此时,大帐内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秦王病了? 陈玄玉猛然想起一段历史记载。 在虎牢关之战前李世民得了气疾,还为此延误了战事。 通了,一切都说的通了。 秦王生病,得知他们懂医术,才特意召见。 师徒俩相互看了一眼,忐忑的心顿时放下来不少。 至少知道李世民为啥反常的接见他们了。 而且别的事情他们没信心,治病救人这一块,还是有一点自信的。 大不了就说无能为力。 李世民还能为此把他们杀了不成? 如果能治好…… 那此行的目的基本就完成一半了。 至于李世民为什么会得气疾,前世网上也有人研究过。 推测是两个原因。 其一压力太大导致的; 其二,三到五月份正是杨柳飞絮时节,很可能是柳絮过敏导致的。 更大可能,是两者共同作用。 想到这里,陈玄玉提醒了一句: “可能是柳絮过敏。” 中医没有专门的过敏概念,过敏症状通常被涵盖在风疹、瘾疹等症状里。 穿越后陈玄玉给金仙观众人普及基础知识,就包括过敏。 松峰道人还找到了几味能抗过敏的草药,所以此时倒也不担心治不了。 就在这时,段志玄从帐内走出: “真人,大王请您入内。” 马上就要见到李世民了?陈玄玉忍不住激动起来。 第6章 江湖传闻 五官立体高眉深目,双目明亮不怒而威。 络腮长髯修剪整齐,肩宽胸阔,坐姿挺拔如松。 这就是李世民给陈玄玉的第一印象。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陈玄玉因为太激动,以至于忘记了行礼。 不过也没人在乎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只以为他被李世民的气势给吓住了。 还好松峰道人修道五十多年,又掌管道观数十年,接人待物早就习以为常。 内心虽然很紧张,外表却表现如常。 事实上,刚见面李世民也不可能问什么大道理,只是简单的寒暄客套。 对这方面,松峰道人可太擅长了。 陈玄玉也很快就恢复正常,眼睛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下方还坐着七八位大将。 大概率也是初唐名将,就是不知道都有谁。 这时一位身形魁梧如塔,满脸虬髯的黑脸大汉,察觉到陈玄玉的目光,也朝他瞪了过来。 那铜铃一般的眼睛,凶神恶煞般的表情,让陈玄玉不禁心中发怵。 不过他毕竟是成年人灵魂,并没有躲闪,反而与对方对视起来。 “嗯?” 那黑脸大汉似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眉头一皱眼睛里多了几分凶意。 陈玄玉心中更怵,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 李世民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失笑道: “敬德,不得无礼。” 尉迟敬德这才收回目光:“是。” 然后朝陈玄玉露出赞许目光:“你这小道童不错,胆子很大,锻炼几年准是一员猛将。” 敬德?就是尉迟恭了。 啧,没想到竟然碰到他了。 而且,这老黑看起来也是个乐子人啊。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你就是尉迟敬德?” 这话着实无礼,松峰道人连忙呵斥道: “玄玉不可无礼。” 然后又对尉迟敬德赔礼:“小徒年幼无知,还请将军恕罪。” 其实他内心也在纳闷,这徒弟今天怎么突然犯傻了。 尉迟恭却毫不在意的道:“名字就是给人喊的,有什么罪不罪的。” 又对陈玄玉说道:“我就是尉迟敬德,你听说过我?” 陈玄玉笑道:“听说过,江湖传闻尉迟恭乃无敌猛将,忠义无双。” 被人夸奖,哪会有人不高兴。 还是一个小孩子夸,更显得真心实意。 尉迟恭大笑道:“哈哈,你这小道童倒是会说话,不过你知道什么是江湖吗。” 陈玄玉一本正经的道:“庙堂之外皆江湖。” 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大家不禁都来了兴趣。 另一个大汉问道:“那你有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我的名号啊?” 陈玄玉问道:“不知这位将军高姓大名?” 那大汉道:“我叫程知节。” 陈玄玉故作思索,然后恍然大悟道: “程咬金对吧?听说过。” 程咬金饶有兴趣的道:“江湖朋友怎么说我的?” 李世民也来了兴趣,想听听民间传闻。 陈玄玉回道:“江湖传闻你和秦琼、罗士信等人,都是瓦岗寨的大英雄。” “你梦中得伏龙星传授斧法,可惜中途被人打断,只学了三招。” “因此都说你是三板斧子程咬金。” 这会儿还没有隋唐演义,梦中学斧子的传说自然也没有出现。 但既然是‘江湖’传闻,那肯定要带点玄奇色彩,在座的只会感到高兴。 没人会真的相信,也不会有人去调查。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听到神仙入梦传授斧法,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世民还打趣的道:“咳咳……没想到知节还有这番奇遇。” “竟然不告诉本王,该当何罪。” 秦琼也笑着质问道:“咱们在瓦岗时期就是兄弟,你竟然连我都瞒着。” “我秦琼要与你划地绝交。” 程知节惶恐的道:“污蔑,他污蔑我,你们可不能相信啊。”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程咬金摇摇头,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胡说八道,我明明擅使长槊,斧子可不熟悉。” 秦琼秦叔宝? 陈玄玉看向那个中年男子,说道: “江湖传闻秦琼秦叔宝义薄云天,手中一双铜锏重一百三十斤。” 闻言众人再次大笑起来,好几个人都笑的前仰后合。 程咬金一边笑,一边说道:“一百三十斤,叔宝真神力也。” 秦琼也哑然失笑:“这传闻果然够‘江湖’的。” 尉迟恭‘震惊’的道:“一百三十斤的铜锏?秦将军才是神力啊,难怪当年能撵着我痛打。” 他说的是武德三年的旧事。 那会儿他还在为刘武周效力。 李世民率部攻打刘武周,秦琼就是随军大将之一。 后来尉迟恭战败撤退,秦琼对他穷追猛打。 此时旧事重提,众人自然又是一番别样感受。 尤其是秦琼,见尉迟恭将丑事当玩笑说出,心中很是佩服。 程咬金几人,对他也是生出了不少好感。 之后交谈的时候,对他的态度都热情了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能不能成为朋友,就看一个契机。 现在正是契机到了。 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暗暗替尉迟恭开心。 人都是混圈子的,或是同乡,或是师门,或是别的什么关系。 瓦岗寨那一群人就是一个圈子,大家一起投过来的,私底下相互照应。 尉迟恭不同,他是从刘武周那边投过来的。 关键是,和他一起投过来的人,大多数都叛逃了。 如此一来,他的小圈子就没了。 更严重的是,受那些人的连累,他的忠心也受到怀疑。 如果不是李世民一力担保,他差点就被人给砍了。 也就是说,尉迟恭在大唐基本是孤家寡人。 现在秦琼、程咬金等人愿意与他交好,这是一件好事。 当然,李世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瓦岗一系并不全支持他。 比如秦琼,就始终和秦王府若即若离。 尉迟恭是他的心腹,和秦琼等人搞好关系,也有利于他拉拢瓦岗一系的人。 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而对于促成这个大好局面的陈玄玉,李世民也不禁心生好感。 这小道童,面对如此多的人还能侃侃而谈,胆色不凡啊。 好好培养,将来也不失为一个人才。 关键是,金仙观支持他秦王府,这才是最重要的。 另一边,松峰道人也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家弟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怕一个不好得罪了谁。 眼见将众人说的开怀大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心中还不停吐槽,来的时候一直告诫我们要藏拙,宁愿少说话,也不要乱说话。 结果你自己比谁说的都多。 眼见氛围热闹起来,又有一名文士装扮的人凑热闹: “小道长可曾听闻过杜如晦之名?” 陈玄玉立即说道:“房谋杜断,有宰辅之才,乃秦王之左膀右臂也。” 另外一名文士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连他也一起评价了。 房谋杜断?听到这个评价,众人都很是惊讶。 不是因为评价太高,而是这个词出自《旧唐书》,此时还不存在。 关键仅仅用四个字,就对两人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众人自然惊讶。 李世民沉吟片刻,才出声道: “房谋杜断,此言可谓是一语中的。” “玄龄、如晦就如本王的左膀右臂,不可缺也。” 杜如晦和房玄龄拱手下拜道:“君以国士待臣,臣必以国士报君。” 接着,众人又就着‘江湖传闻’这个话题,闲聊了一会儿。 直到李世民再次剧烈咳嗽,才想起正事,连忙说道: “大王罹患气疾久治不愈,真人医术高明,还请施以援手。” 第7章 完美开局 正所谓望、闻、问、切。 从进入帅帐开始,松峰道人一直在观察李世民的情况,基本确定就是气疾。 至于别的,还需要进一步诊断。 不过只要是气疾,就有办法控制,这一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此时见大家提起李世民的病情,他也没有谦虚,告罪一声就直接上手把脉。 经过一番检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肝气郁结导致中气不足(免疫力下降),引起的柳絮过敏。 难怪那些医师治不好,药不对症。 这个病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在于只要心结打开,再服用补气、抗过敏的药,很容易就能治愈。 难就难在,如何打开心结。 否则吃再多药,也就是治标不治本,勉强治好了也很容易复发。 李世民贵为秦王,是什么事情让他忧虑成疾? 来的路上,陈玄玉对局势的分析,浮现在脑海里。 窦建德。 受到方才‘说江湖’的影响,松峰道人脱口而出: “大王乃心病也。” 众人皆是一愣,惊讶的看向他。 这话,好耳熟。 陈玄玉也是震惊不已,莫非自家师父是真正的高人,这些年一直在假装平庸? 松峰道人察觉到大家诧异的目光,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 想要收回,却已经晚了。 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弟子。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让你给看个病,你直接说是什么病,需要怎么治不就行了。 你这冷不丁来一句心病。 咋滴,你还能帮他解决了? 现在后悔了? 晚了,我也没辙。 李世民最先反应过来,他也产生了怀疑,莫非松峰真人是世外高人? 再想想刚才陈玄玉的表现,搞不好还真是。 否则一般人哪能知道这么多东西。 而且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窦建德出兵的节骨眼上过来。 估计是想借此机会一鸣惊人,获得我的重视。 肯定是这样。 李世民也不禁激动起来,人才谁都不嫌多啊。 而且有一说一,他也确实担心窦建德。 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而是试探的问道: “哦,不知我病在何处?” 这一刻,松峰道人都快哭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让你嘴贱。 可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只能想办法找补。 他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回想之前陈玄玉关于局势的讲解分析,试图找到一些灵感。 陈玄玉也捏了一把汗,就准备站出来替师父做回答。 不管咋样,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还好,他前世专门研究过虎牢关之战,网上还有很多UP做过沙盘推演。 各种细节推测,虽然不一定完全符合史实,但大体框架应该没问题。 自己挑几个说一下,想来应当是能忽悠过去的。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松峰道人忽然说道: “病在窦建德。” 紧接着他又说道:“大王乃孙武再世,用兵之道当世无双。” “窦建德纵有十余万大军,在您眼里也不过土鸡瓦狗尔。” “您所虑者,不是窦建德来袭,而是他不来洛阳。” 尉迟恭、程咬金等人皆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我们听说窦建德要来,都快担心死了,你竟然说怕他不来?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只有杜如晦、秦琼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世民就更别提了,激动的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抓住松峰道人的手说道: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真人也。” “窦建德十余万大军,我从未放在心上,怕的是他围魏救赵。” “若他攻打关中,或者北渡黄河攻打河东,我就不得不班师回援。” “如此攻克洛阳的大业,就将功亏一篑。” 响鼓不用重锤,在座的都是大将,自然是一点就透。 马上就想到窦建德不来救援洛阳的后果,脸色皆大变。 难怪秦王如此担忧,这一招确实非常致命啊。 看向松峰道人的目光,也充满了敬仰,高人啊。 陈玄玉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暗暗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竟然用我的话来装×,原来你是这样的师父。 不过内心深处更多的还是庆幸,还好当初兴致上来,多讲了一点。 否则今天还真不好收场。 李世民已经将松峰道人当成了世外高人,起身下拜道: “还请真人教我。” 松峰道人连忙起身道:“大王折煞贫道也,至于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徒弟没讲啊。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当下也顾不上其他,接话道: “此事有何难,更着急的应该是他王世充。” “大王只需稍稍放开一道口子,让王世充能传递更多消息出去。” “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游说窦建德来援洛阳。” 说完,还摆出一副【我很厉害吧】的样子,像极了在大人面前炫耀的小孩。 众人皆恍然大悟。 是啊,这时候我们不论做什么,都会起反效果。 不如把一切都交给王世充,此时他才是最着急的那个人。 这小道童虽然有些无礼,但他的计策却一针见血啊。 众人自然不会认为,这个计策是陈玄玉想出来的。 在他们想来,肯定是之前松峰道人在他面前说过,他就给记住了。 松峰道人内心松了口气,面上却装作严厉的道: “住口,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地方,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李世民却大笑道:“哈哈,真人无需生气,小孩子调皮一些是正常的。” “况且他说的也没错,是本王误入歧途,还要多谢他的提醒呢。” 陈玄玉假装羞愧的道:“都是师父告诉我的……” 见他知道错了,李世民就更不忍责备,安慰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不可再如此了,要做个懂礼节的好孩子。” 陈玄玉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上却还得礼貌的回道: “谢大王不罪。” 接着众人围绕陈玄玉的那番话,完善了整个计策。 或许真的是心理作用,李世民的气疾竟然好转了许多。 这让众人对松峰道人更加的敬佩,话里话外都是恭维。 松峰道人没有丝毫得意,只有后怕。 连忙借口给李世民开药,试图转移话题。 然而,李世民的病情好转,又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众人谈性正盛,哪能让他将话题给转走。 开始拉着他谈论起天下大势。 松峰道人也是吓怕了,之后就再很少说话。 到了实在不得不开口的时候,就用陈玄玉给他讲的那些知识蒙混过去。 比如谈论起李密,他就抛出了最致命的三个失误观点。 如果放在十年后,他说这话大家并不会觉得有多了不起。 但现在,大家正忙着争霸天下,还没有人对当前发生的事情进行总结。 他这番话就起到了提纲契领的作用,自然引得众人一致赞叹。 尤其是秦琼、程咬金等瓦岗寨众人,更是唏嘘不已。 旁观的陈玄玉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太小看师父了。 他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才能,但能成为一观之主,并不是蠢笨之人。 之前只是被见识给束缚住了。 自己讲的东西虽然很笼统,但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开拓了视野,打开了新天地。 所以,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还不露怯。 当然,这也和先入为主有关。 李世民等人已经认定他是高人。 在聊天中,偶尔开口总能切中要点,谨言慎行就变成了谦虚的表现。 这反而让李世民等人,对他更加的尊重。 只能说,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开局。 第8章 接管伤兵营 下午,李世民为松峰道人一行,举行了隆重的欢迎宴会。 诸将自然也不会怀疑什么,纷纷上前敬酒。 松峰道人却只觉得如坐针毡,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真实能力。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强撑下去。 其他弟子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师父治好秦王的病立下大功。 席间那叫一个兴奋。 陈玄玉倒是还好,通过酒宴认识了很多历史名人,他可是高兴坏了。 只是可惜,不能上去结交。 不过他私下里也在观察众人的表现,与史书记载做对比。 希望能多了解一下他们,为将来打基础。 酒宴刚结束,李世民就要给松峰道人安排职务以及住所。 高人自然就要有高人的待遇,虽然职务不能给太高,但待遇却是顶级的。 啥,去伤兵营治病救人? 那是对高人的侮辱。 医师和军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医师在社会上是个非常体面的工作,且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但军医截然相反,地位非常尴尬。 没有机会上阵杀敌,医治伤员又不算军功。 干一辈子,也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底层军医师。 但凡医术还能过得去的,没人愿意当军医。 能当军医的,要么是犯了事儿被发配过去的,要么是那种连二把刀都算不上来混饭吃的。 发配过来的犯人,自然谈不上什么人权。 二把刀医术不行,十个伤兵抬进来八个丧命,将士们更不会尊重他们了。 然后就陷入了恶性循环。 军医地位低,没有医师愿意去当军医,造成军医医术很差。 军医医术差,无法获得将士们的尊重,地位就越来越低。 明朝时期军医的地位降至低谷。 在法律上规定,军医属‘杂流’,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前路。 唐朝的情况虽然没那么严重,但让一个高人去干军医的活儿,也确实是一种羞辱。 李世民已经认定松峰道人是世外高人,恨不能与其促膝而谈,又怎么会让他去伤兵营。 但松峰道人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陈玄玉给他讲的那些东西,已经用的七七八八。 再和李世民交流下去,就要露馅了。 所以一力坚持要去伤兵营:“贫道别无所长,唯有医术尚能拿得出手。” “此行也只愿以医术,为大王效劳。” “若大王不让贫道去伤兵营,那贫道又有何颜面留在这里,只能羞愧而去。” 众人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非要去伤兵营。 只能当他是出家人,悲天悯人。 而且话都说到了这个程度,李世民也不好再阻拦,只得同意了他的请求。 还特意下令,凡伤兵营所属,尽皆听其调遣。 眼见一切恢复原计划,且还拿到了一定的指挥权,松峰道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陈玄玉也是松了口气,他也怕再交流下去,自家师父露馅。 第二天一大早,松峰道人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弟子们去了伤兵营。 伤兵营的一众医师和医护,早就接到上面的命令,在大营门口迎接。 其中就有那位随军太医郑良祺。 换成别的时候,郑良祺或许会羡慕甚至嫉妒,但此时他只有感激。 因为松峰道人的到来,将他给解救了出来。 关键,金仙观这一群人的主业是道士,和他形不成竞争关系。 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嫉妒。 现在他想的是,能不能从对方手上,学个一招半式的。 所以,对松峰道人的态度也非常恭敬。 至于伤兵营的其他医师和医护,就更不敢有别的想法了。 这里是军营,施行的是军法,不听话可以直接拖出去砍了。 见大家对他如此恭敬,松峰道人自然也很开心。 这样能省却不少麻烦事儿。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对众人的态度很是和善。 他的态度,也让郑良祺等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不过等进入伤兵营,松峰道人一行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三个字,脏、乱、差。 遍地屎尿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发生,古代人又不是傻子,很清楚屎尿是污秽物要集中处理。 安营扎寨的时候,会专门划出一块区域当厕所。 除非是那种乌合之众,才会随地乱排放。 李世民治军严格,就更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普通军营相对好一点,伤兵营的环境就很糟糕了。 遍地的生活垃圾和医疗垃圾,伤兵的衣物脏的看不到原本颜色,被褥上面布满油泥和血污。 医疗器具根本就不清洗,给一个人用过之后,直接拿去给下一个人用。 更夸张的是,从死亡士兵身上拆下来的纱布,直接被包裹在其他士兵身上。 很多士兵受了伤,只是简单的包扎一下,就扔到一旁任其自生自灭。 看到这一幕幕,别说是陈玄玉这个穿越者了,就连松峰等人都受不了了。 此时他们终于知道,为何伤兵营的死亡率那么高了。 陈玄玉更是想到。 对于轻伤员来说,或许不来伤兵营,存活率会更高一些。 这不是他夸张,看看伤兵伤口上那一层厚厚的糊糊,简直就是炎症的温床。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发炎就是绝症。 还不如不涂那一层所谓的金疮药,让伤口自然恢复呢。 松峰道人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让宋玄虚对所有伤兵进行统计,并编写病例。 让刘玄清统计所有医疗资源,比如器具、药材等,全部列明清单。 成玄真负责对外沟通,比如缺什么物资,他负责去找相关部门讨要。 李玄明则负责打下手,不过他的第一个任务,是把伤兵营的卫生打扫干净。 至于陈玄玉,他是自由人,爱干啥干啥。 郑良祺等人完全没有想到,松峰道人如此雷厉风行。 虽然有诸多不解,但也只能配合。 然后大家就发现,人手严重不足。 别说是干杂活的,就连医师和医护都稀缺无比。 松峰道人没办法,只能给李世民写了封信。 除了讨要一些人手,还顺便要了许多物资。 比如几口大铁鼎,干净的麻布,缺少的药物,大量的木板等等。 李世民也想看看,这位高人能在伤兵营玩出什么花样,立即就给他送来了一百人。 都是因伤残无法再参与战斗的人员,干点杂活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缺少的其他物资,也特意吩咐人以最快的速度配齐。 有了人,各项工作如火如荼的展开。 第9章 秘密暴露 只用了两天时间,伤兵营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各种垃圾、杂草全部被清扫一空。 五口铁鼎里煮着滚烫的开水。 饮用水、食物全都要是热的。 各种纱布、衣物、被褥等等,全部要用水煮消毒。 伤兵从稻草堆,被抬到了木板架成的病床上。 他们的衣物、被褥,也全部换成了干净整洁的。 伤势不是太重的,还让医护为他们擦拭干净身子,洗干净头发。 如果不是剃发会遭到大家的反对,松峰道人甚至希望病人剃成短发。 当然,他们不只是搞卫生,也对伤兵进行了梳理。 按照伤情(病情)不同,安置在不同的病房。 还对他们的伤口,重新进行治疗。 小伤就由门下弟子带人解决,重大伤情则由松峰道人和宋玄虚亲自出手。 “伤口要清洗干净,否则容易感染疡病。” “金疮药不能涂的太厚,浪费药效,不透气还容易感染(疡病)。” 发炎在中医里被称为疡病,这个大家倒是能理解。 “伤口也不能包扎的太严,要在下部留一个小缺口,这样脓液(血水)才能排出体外。” 非但如此,松峰道人还用手头有的药草,煮了几大锅消毒汤。 消毒这个概念,自然也是陈玄玉提出的。 松峰道人凭借祖传医术,研究出了中药版消毒汤。 可以内服,也可以清洗外部伤口。 药效自然远不如青霉素之类的,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不容易了。 主要还是松峰道人的水平有限,换成孙思邈过来,估计效果还能提升数倍。 在金仙观众人看来,他们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在其他人看来,他们的做法完全不可理喻。 这就是一群普通士兵,不是达官显贵,有必要这么讲究吗? 不少人提出意见,认为他们这样是瞎折腾,而且还浪费物资。 李世民都有些不能理解,派人过来旁敲侧击的询问原因。 松峰道人想要解释,陈玄玉却说: “解释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事实胜于雄辩,等他们见到效果,自然就懂了。” 松峰道人想到当初,自己刚听到细菌、病毒概念时的反应,就打消了解释的想法。 不过李世民那边该有的回复还是要给的。 松峰道人只说了一句话: “半个月后自见分晓。” 李世民尽管很疑惑,但也并未再追问。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高人有何深意。 军中诸将也同样在等待,看这个故弄玄虚的老道士,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如果半个月后不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呵呵,唐军阵营可不是谁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事实上都不用半个月,五天后质疑的声音突然就减少了。 因为大家发现,这几天从伤兵营抬出去的尸体,一天比一天少。 难道…… 第六天,只有三十一个重伤员死亡。 第七天,十九个重伤员死亡。 第八天,只有十四人死亡。 到了这会儿,所有的质疑声全部消失。 没有人再说他莫名其妙,也没有人再指责他浪费药物…… 有的只是赞美。 别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高人自有高人的道理。 我们不懂,那不是高人的错,是我们太无知。 伤兵营的所有人,从医师到医护再到病人,看松峰道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神一样。 军中诸将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纷纷上门结交,恨不得当场结拜。 他有没有才能不知道,也不重要。 凭这一手医术,就值得他们折节下交。 很简单,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生病呢。 认识一位神医,相当于生命多了一重保障。 ----------------- 李世民本应该是最高兴的,毕竟自己又得到了一位大才。 然而此时,他看着面前的材料,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确定这上面的东西都是真的?” 段志玄也满脸不可思议,道: “末将也不敢相信,派了三批人去打探,结果都是如此。” 以李世民的身份和性格,自然不会轻易就接纳一个人,即便这个人很有才能。 必须要查明身份才行。 他不怕对方和他家有仇,这些年他任用的仇人并不少。 最后那些人都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但他怕对方来历不明。 因为这样的人很可能别有用心,关键是不了解底细无法掌握。 所以,他早早就派人去调查松峰道人的详细情况。 平时这个事情,是他大舅哥长孙无忌来做的。 只是长孙无忌和李世绩先一步去了虎牢关,只能让段志玄去调查。 段志玄先是派人接触金仙观的道士,很容易就套到了有用的东西。 但真相让他无法相信。 于是又派人去嵩阳县求证。 直到今天,他才把调查报告呈送给李世民。 “松峰真人对局势的分析,是来洛阳的路上,那位陈玄玉小道……小真人所讲。” “金仙观那神奇的医术,也是四年前陈玄玉小真人所授。” “末将还派人去嵩阳县做了调查,金仙观在四年前,就是一座普通的道观。” “医术也只能说比较精湛,远没有今日这般神奇。” 李世民放下资料,说道:“可他今年才八岁,四年前更是只有四岁,是如何知道这些东西的?” “难不成真的是梦中得仙人所授?” 段志玄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但那位小真人的表现,确实异于常人。” 李世民也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陈玄玉时的情景。 毫无顾忌的讲‘江湖’传闻,哄的尉迟恭、程咬金等人哈哈大笑。 这不是一个普通道童能有的胆色。 后面插话,代替松峰真人回答问题,解开自己的心病。 当时他们都以为,应该是松峰道人给他讲过此事,他出于炫耀目的才插话讲出来。 虽然大家没有责备他,但内心也觉得,这小道童有点缺少教养。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并非如此。 如果调查报告的内容都是真的,那很可能是松峰道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陈玄玉才突然插话,替师父解了围。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那对陈玄玉的评价,就要重新来做了。 这时,段志玄又说道:“他们就在军营,大王将他们召来一问便知真假。” “想来他们是不敢欺骗于您的。” 李世民缓缓点头,说道:“他们重整伤兵营,救活了无数将士,我正要表彰他们。” “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二。” 第10章 阻碍是还活着 郑良祺无疑是所有人里,震动最大的。 别人只是觉得松峰道人医术高明,却不知道具体高明在哪。 他不一样,作为太医他本身医术就很高。 也正是因此,更明白松峰道人有多了不起。 一开始他就抱着学习的目的,对松峰道人所有的行为,不论能不能理解,都全程观察记录。 有些他能理解,比如处理伤口的办法。 看起来简单,但其中的细节却让他受益匪浅。 最让他震惊的还是消毒汤。 在这个时代,中医对疡病(发炎)还毫无头绪,更没有治疗之法。 病人发炎只能硬抗过去,抗不过去就是死。 所以发炎的后果很严重。 金仙观能拿出消毒汤,显然在此类疾病上有了质的突破。 整个医学都将因此往前迈出一大步。 比起这个研究成果,松峰道人的气量也同样让郑良祺佩服。 他从不敝帚自珍,任由其他人学习金仙观医术。 甚至主动将消毒汤的药方公布。 换位思考,郑良祺可以肯定,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种药方,那肯定是要作为传家宝的。 正因为自己做不到,他才更加敬佩松峰道人的为人,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啊。 不过在学到很多东西的同时,他也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比如,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卫生环境? 他不认为松峰道人有洁癖,这肯定和医学有关。 而且他有预感,很可能和疡病有关系。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 他想要去求教,但怎么都张不开嘴。 松峰道人已经很大度了,自己怎么还能贪得无厌呢? 可不问,那种种未知,又折磨的他夜不能寐。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李玄明突然召集伤兵营所有医师和医护,说是要开会。 莫非是出事儿了? 郑良祺连忙来到会场,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找个位置坐下,低声询问旁边的人,也都一无所知。 他们的疑惑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人员到齐,松峰道人出现在台前,开门见山的道: “想必诸位都在疑惑,为什么我们一来就要求打扫卫生,要求干净整洁吧?” 众人皆是一愣,把我们叫过来,就为了解释这个? 只有少数真正懂医理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 因为只有他们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郑良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非松峰真人要倾囊相授? 这…… 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松峰道人没有理会他们的想法,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气’字。 黑板和粉笔也是陈玄玉搞出来的,被普遍应用于病房。 其目的,是实时记录病人情况,方便医师医护进行护理。 当然,也可以拿来上课。 “《素问》有言,气化而形。” “《难经》说,气者人之根本也。” “古之先贤皆认为,天地万物包括我们人,都是由气生成。” “我们人体内蕴含无数种气,正是这些气在支撑我们的生命。” “诸气平衡则身体康健,诸气失衡则百病生。” “哪里的气失衡,就会生出对应的病……” 大部分军医和医护并不通医理,听的是云里雾里。 但郑良祺等少数通医理的人,已经忍不住心跳加速。 难道松峰真人破解了困扰医学界数千年的难题? 这怎么可能? 但马上他们就没空胡思乱想了,先听要紧,这会儿哪怕是漏听一个字,都要后悔终生。 一切等课讲完之后再说。 “我将气分为益气和恶气两种,益气就是对人体有利之气的统称。” “恶气就是对人体有害之气的统称……” 其实益气就是细菌,恶气就是病毒,这是陈玄玉经过深思熟虑后进行的魔改翻译。 没办法,他总不能告诉古人,世间到处都分布着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 人体内就含有无数小虫子,也全是靠这些小虫子,人才能活着吧? 换位思考一下,就知道对古人来说,这个概念有多恐怖了。 ‘气’这个概念,古已有之。 是中国古典哲学最重要的概念之一,也是医学重要概念。 用益气、恶气来代替细菌、病菌,更容易被古人接受。 现在松峰道人给大家讲的,正是陈玄玉魔改之后的细菌和病毒概念。 人类大多数疾病,都是益气失衡,或者恶气传播导致的。 打扫卫生,自然是为了遏制恶气的产生和传播。 听到这些,众人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重视卫生。 心中积累的怨言也终于消失。 毕竟之前在他们看来,金仙观要求搞卫生,就是在折腾人。 现在明白了缘由,自然也没有道理再埋怨了。 但懂医理的郑良祺等人,已经激动的浑身颤抖起来。 果然…… 果然…… 困扰医学界数千年的那个难题,终于要有答案了吗。 那么,为何郑良祺等人如此激动,困扰医学界几千年的问题又是什么呢? 很简单,疾病是如何产生,又是如何传播的。 从有医术那天开始,所有医学家都在探索这个问题。 却始终没有答案。 现在松峰道人给出了答案,益气和恶气。 他不光提出了这两种概念,对其的论证还非常的完善。 关键是,已经在实际医疗工作中,得到了验证。 即便只是部分得到验证,对医学界也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发现。 郑良祺在激动之余,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现在松峰真人封神的唯一阻碍,恐怕就是他还活着。 很快松峰道人就将要点讲完,接下来就是提问时间。 郑良祺如弹簧般,第一个跳起来: “真人,学生有疑问……” ----------------- 帐篷外面。 听着里面讨论的声音,刘玄清叹道: “师父就是太无私了。” 宋玄虚劝道:“我辈方外之人,自当慈悲为怀,师父此举功德无量。” “况且神仙把这些知识传授给小五,也是想通过我们之手造福世人。” “我们也不好违背仙人之意啊。” 刘玄清不甘心的道:“可如此轻易就把医术传授给他们,我心中实在不甘。” 成玄真说道:“不会白教的,此事很快就会传到秦王耳朵里,他定然会对金仙观另眼相看。” “到时他手指缝里随便漏下来点什么,我们就享用不尽了。” 众人也都点头表示认可,现在他们求的不就是名吗。 有了名,一切就都有了。 刘玄清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吧。” 众师兄弟倒也没觉得他小气。 师兄弟四个分工明确。 老大是道观继承人,协助师父统筹观内事务。 老三是外务负责人,主管外事。 老四是法事主坛,负责科仪执行。 刘玄清是老二,是道观的大管家,吃喝拉撒都要他操心。 每一文钱都要计算着花。 对这些东西看的很重是可以理解的。 事实上,真正需要钱的时候,他从来没小气过。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道观着想。 嗯,至于老五陈玄玉。 大家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必然会去更大的舞台。 所以他在道观是自由人,地位很高,但不负责任何具体事务。 ----------------- 这边讲课还未结束,突然有信使来到: “大王有请真人。” 第11章 皆在计划之中 得知李世民要见自己,松峰道人很是惊慌。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最怕李世民拉着他谈论天下大事。 要是露馅,之前积累的好感和功绩,可能就要付诸东流了。 而且,他也害怕自家小五再乱说话节外生枝,于是就提醒道: “玄玉啊,见了秦王不要乱说话,师父我老了,经受不住刺激。” 宋玄虚哥四个,也早就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深有同感的叮嘱他不要随便说话。 现在的局面已经非常好了,稳扎稳打就好,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但…… “师父、师兄,最近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有必要和你们说一声。” 松峰道人疑惑的问道:“什么消息?” 陈玄玉脸色凝重的道:“少林寺的昙宗等十三名武僧下山助唐,还擒获了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 “如果我没猜错,等洛阳之战结束,朝廷和秦王都会有赏赐下来。” “到时,我金仙观怕是就难了。” 松峰道人和宋玄虚等人皆脸色大变。 如果是真的,金仙观就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而是还能不能继续存在的问题。 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宋玄虚说道: “我们也立下了大功啊,师父还治好了秦王的气疾,少林寺敢动我们?” 其他几人也都点头,提出了质疑。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大家都立下了功劳,那就相当于都没有立功。” “秦王很可能两不相帮。” “最后拼的还是底蕴和实力,我们拿什么和少林寺斗?” 事情自然不会那么简单,但松峰几人哪懂那么多,还是被忽悠住了。 李玄明有些慌乱的道:“那怎么办?” 众人再次将目光看向陈玄玉,此时他们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 陈玄玉沉声道:“只有表现的更有用,秦王才会偏向我们。” 松峰道人叹了口气道:“我们也想表现的更有用,奈何能力不允许啊。” “总不能把你推出去吧?” 宋玄虚四人也是连连摇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五师弟才八岁,不宜过早扬名。” 见他们面对危险,都没有过将自己推出去,陈玄玉心中很是欣慰。 这师父师兄,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啊。 不过…… “秦王不可能随便就重用一个人,这几日他必然会派人调查金仙观。” “我们的情况,只怕他已经知道了。” “否则也不会特意吩咐师父,把我也带上。” 事实上,这几天陈玄玉总是能看到,一些过来打杂的士兵,围着道观的道士闲聊。 他敢肯定,这里面有李世民的眼线在套话。 但他并未阻止,这次出来本身就是要和秦王府搭上线,为以后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做铺垫。 不给李世民留下深刻印象,那不是白来了吗。 更何况,他也没办法阻止,总不能禁止那些道士和别人说话吧。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直面李世民的准备。 松峰等人大吃一惊:“啊,这可怎么办是好。” 陈玄玉淡定的道:“没事,等会儿见了秦王,您直接认错坦白一切。”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他这么说,众人更担心了。 松峰道人自责道:“哎,都是为师无能啊。” 陈玄玉感动的道:“师父莫要如此,您与我本就有再造之恩。” “况且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怎么能怪您呢。” 松峰道人摸了摸他的头,叹道: “话虽如此,但现在就让你走到台前,太早了啊。” 陈玄玉安慰道:“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的。” “至少到现在,一切还在我的计划之中。” “这次去见秦王,您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切交给我便可。” 松峰道人长叹口气,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陈玄玉起身道:“师父走吧,秦王信使就在外面,也不好让他等太久。” 之后师徒俩走出帐篷,和信使一起前往帅帐。 宋玄虚四人在目送他们离开,心中非常沉重。 成玄真恨恨的道:“都是因为少林寺,否则老五也不用如此冒险。” 宋玄虚三人脸上也露出怒容,少林寺咱们走着瞧。 ----------------- 前往帅帐的路上,松峰道人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不知道李世民会怎么处置他们,更担心陈玄玉和金仙观众人的安危。 陈玄玉却处之泰然。 之前他和松峰道人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并不是为了宽慰他们。 而是真的一切都在计划中。 还没下山,他就知道自己肯定会被识破。 很简单,之前他传授大家医术之类的,就没避过人。 观内都知道,五真人陈玄玉梦中得仙人授业。 而观内的道士都是普通人,也没什么保密意识。 经常向烧香的居士们炫耀此事。 当然,主要还是陈玄玉没有禁止,本来就是为了扬名,为何要禁止? 李世民随便派人调查一下,就能知道一切。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直面李世民的准备。 不过,他下山并不全是为了自己,拯救金仙观也是真的。 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是假的,但昙宗率领武僧下山助唐,生擒王仁则的事情是真的。 史书记载,李世民亲自派重臣上少林表示感谢。 还树碑立传,特许少林寺习武。 后来李渊又封赏土地、钱粮无数。 少林寺本就是禅宗祖庭,家大业大,经此一事声势会更加强盛。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他们这座小道观给平了。 只有获得李世民的重视,才能让少林寺忌惮,不敢下死手。 所以,陈玄玉说下山是为了拯救道观,并不是骗人。 路上给道观众人讲天下大势,也是有目的的。 等李世民派人来调查的时候,道观众人满口天下大势…… 说白了,他就是故意下饵。 唯一的意外,就是李世民生病这事儿。 但总的来说,最后意外事件变成了好事儿,提前在李世民那里留下了好印象。 省下不少事儿。 他在李世民等人面前讲‘江湖传闻’,自然也是有意的。 给对方留下一些印象,好方便将来结交。 当然,如果对面是其他皇帝,他大概率是不敢这么做的。 搞不好就要被拉出去给砍了。 但李世民,那是出了名的心胸开阔,这也是他敢故弄玄虚的原因之一。 事实证明,他的冒险是正确的。 至于等会见了李世民该说什么…… 看情况来呗,能说什么就说什么。 反正他是不相信,李世民会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他砍了。 只要他肯交流,陈玄玉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很快就来到了帅帐外面,陈玄玉收拢发散的思维,准备直面李世民。 第12章 这不对啊 听完信使的汇报,得知松峰道人在给其他医师传授医学知识,李世民赞许的点头。 这一点和调查报告里的内容倒是相符。 金仙观从不敝帚自珍,但凡有人来求教医术,他们都是倾囊相授。 而这种行为,非常符合道教清静无为、淡薄名利的教义。 不论松峰道人有没有大才,至少在德行方面,堪称楷模。 心中因为被欺骗产生的芥蒂,消散了许多。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陈玄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想到这里,他终于开口道: “让他们进来吧。” ----------------- 在门外等了快两刻钟,都没能获准进入。 陈玄玉就知道,李世民对他们心生成见了。 不过他并不担心。 还愿意让他们在这里等,就说明李世民并没有真的发怒,只是有点不开心。 等会儿见到他,说几句好听的,拍拍马屁事儿就过去了。 果不其然,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终于有侍卫来通知他们进去。 松峰道人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弟子。 发现陈玄玉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一定。 然后深吸口气,当先一步进入帅帐。 陈玄玉则紧随其后。 见过礼之后,不等李世民开口,松峰道人抢先一步道: “大王,贫道有罪。” 李世民不禁愣了一下,这不对啊,不是我兴师问罪吗,怎么你先请罪了? 但随即他就猜到,对方已经知道露馅的事情。 而且仔细回想调查报告上的内容,对方从来就没有刻意隐藏过什么。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想到这里,他表情一肃,问道: “这是谁的主意?” 这种跳跃式的对话,还是有些超出了松峰道人的习惯,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玄玉上前一步接话道: “回大王,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李世民并不意外,将目光转向他:“仙人梦中授业,可是真的?”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学问,找个出处罢了。”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那你的学问是从何而来?” 陈玄玉认真的道:“回大王,乃梦中仙人所授。”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一僵,然后嘴角不停抽动。 一旁的松峰道人,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的亲徒弟诶,你就是这么和秦王沟通的? 他恨不得跪下给李世民磕头求宽恕,不过出于对弟子的信任,还是强行忍住了。 心里已经将他知道的所有神灵,都祈求了个遍。 李世民终于开口,讥讽道: “难怪之前你说,知节梦中得仙人授法,恐怕就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吧?” 陈玄玉恭敬的道:“大王英明。” 李世民只觉得一拳打在了空气中,非常的难受。 不应该是他揭穿对方真面目,然后兴师问罪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心中反而升起了好奇: “你都学到了什么?”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很多,一时间说不清楚。” “想要全部整理出来,恐怕要倾尽我一生的时间。” 李世民只以为他在吹嘘,嗤笑道: “哦?既如此,那本王考考你。你说本王该如何击败窦建德?” 陈玄玉正色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击败窦建德,需要在两军对垒时,掌握局势变化抓住他的破绽。” “这对统帅的观察力和临机决断力要求非常高。” “而若要论此能力,天下无出大王之右者。” “所以,这个问题您不应该问我。” 李世民不禁严肃起来,道:“你对本王的能力就如此信任?” 陈玄玉肯定的道:“我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不是相信你能赢,我就不来了。 这一记马屁拍的可谓是不着痕迹,李世民不禁心中大悦。 之前那一点小芥蒂,也彻底消失。 事实上,本身他也没有怎么生气。 主要还是因为年龄,陈玄玉才八岁,他实在拉不下脸和一个小孩子较真。 “窦建德大军已经开拔,明天我就要前往虎牢关,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听他的自我称呼,从‘本王’变成了‘我’,陈玄玉就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而且还在一定程度上,和李世民拉近了关系,心中非常高兴。 他这次下山,不就是为此吗,现在终于做到了。 对于李世民的提议,他自然不会拒绝。 哪个穿越者,能拒绝亲眼见证虎牢关之战? “谢大王,我求之不得。” “而且此次迎战窦建德,必然是一场恶战。” “将会有很多将士受伤,正是我金仙观效力之时。” 说到这里,他给松峰道人使了个眼色。 松峰道人连忙道:“我金仙观全体上下,都愿前往虎牢关,为大王助战。” 李世民大笑道:“好,本王不会忘记金仙观之功的。” “真人且先回去收拾行囊,明日一早随我前往虎牢关。” 事实上这也是一次试探,如果陈玄玉不愿意去虎牢关。 那就说明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刚才的话都是骗人的。 现在他不但自己去,还要带着师门一起去,说明他是真的有信心。 这让李世民也非常高兴。 然后他目光看向陈玄玉:“至于你,就先留在我身边吧,我有很多问题想与你谈。” 松峰道人担心不已,就想要拒绝。 陈玄玉却笑道:“我也想多与大王亲近亲近,如此才好抱大腿啊。” 抱大腿?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话,但根据语境李世民还是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哈哈,本王的大腿上位置有限,可不是谁都能抱的。” 陈玄玉自信的道:“我相信,大王大腿上必有我一个位置。” 李世民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之后陈玄玉将松峰道人送出帅帐,安抚道: “师父放心,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松峰道人习惯性的伸手想要揉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叹道: “我实不愿你在这个时候,就出现在世人面前。” “奈何形势逼人,不得不如此。” “都怪师父没本事啊。” “你也不用安慰我,切记以保全自身为主,师父还等着你为我养老送终呢。” 陈玄玉心中感动,郑重的道: “师父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怕继续说下去老道士给哭了,他转移话题道: “之前我说的急救方略,您可得抓紧编写了。” “能不能在大唐站稳脚跟,可全看这本书了。” 松峰道人点头道:“放心,已经着手编写了,最多两个月就能完成,不会误了你的大事。” 师徒俩又聊了几句,松峰道人才一步一回头的离去。 直到师父的身影消失,陈玄玉才反身回到帅帐。 他也很好奇,李世民会和他聊些什么。 第13章 年轻的天可汗 第二天,李世民就率众出发。 此行并未带多少人马,只有三千五百骁勇随行。 至于洛阳这边,则交给了李元吉。 李元吉虽然能力不行,但围个城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还有屈突通等大将协助。 这一点倒是和原本历史上记载差不多。 事实上,陈玄玉对历史的改变微乎其微,不是他不想,而是能力不够。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一直在努力靠近权力中心。 这几天,李世民与他谈了很多,可以说是纵论古今。 既是好奇,也有考校之意。 这反而正如了陈玄玉的意。 如果谈学问,他还真不行。 毕竟他连论语有多少个字都不知道,谈学问那就是开玩笑。 至于诗词歌赋,他能完整记得的,也就床前明月光和锄儿日当午了。 连当个文抄公的机会都没有。 但要说谈史,十个李世民绑一块儿都不如他。 不是他自大,而是获取知识的难易程度不一样。 而且李世民要做的事情太多,也没那么多时间用在研究历史上。 陈玄玉不同,前世信息大爆炸时代,获取知识的途径可太多了。 那会儿他就是个普通人,人生前二十五年基本都用来读书了。 工作后,有闲暇也会翻翻史书,还有无数专家的各种解读。 单单在解读历史这一块,他说吊打李世民,并不是妄言。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都说,大多问题都是浅尝辄止。 只有在谈到当前局势的时候,才会稍稍讲的深入一些。 即便如此,也让李世民激动的几次拍案叫好。 现在李世民已经完全不怀疑他的学识。 对他也更加的重视,甚至允许他旁听军事会议。 这个信号可就太明显了,秦王一系的将领,纷纷向他释放了善意。 尤其是之前就和他有过交集的尉迟恭、秦琼等人,经常找他聊江湖传闻。 双方的关系增进非常快。 不过在和李世民交流的过程中,陈玄玉也察觉到,其性情与历史中记载有不小的差别。 比如,李世民过于依赖自己的军事能力。 他嘴上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但有意无意间总是流露出一副,只要有军队就有一切的想法。 再比如,他的心胸没有史书记载的那么宽广,还很记仇。 最典型的就是单雄信。 李世民提起他,可谓是咬牙切齿,数次表示要手刃此人。 至于原因……李世民打仗喜欢冒险,经常带着几百人去挑衅敌人。 有一次单雄信带兵来追,矛头都要扎到他的后背了,幸亏尉迟恭及时赶到将他救下。 可以说,这是李世民出道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这个记忆太深刻了,以至于他始终无法释怀。 完全没有后来,接纳魏征等人时,所展现出来的气度。 一开始陈玄玉还以为,是史书美化了他。 后来想到李世民今年才二十三岁,就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太年轻,人生太顺利,远没有后来那么成熟。 只能说,要感谢李渊的打压,以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迫害。 这些挫折,才让他真正成长起来。 想通这一切,陈玄玉就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不要帮助李世民规避那些挫折。 否则,缺少了那些磨砺,对他和天下人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这样决定了。 虎牢关之战结束后,先不去长安了,回道观继续充实自己。 等李世民真正成熟了再出山。 而且,去了长安看似舞台更大,自己发挥的余地实则更小了。 到时候做什么都得看人脸色,反而耽误自己行事。 关键还危险,不能排除李建成把他当鸡杀了给猴看。 到时候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不去长安,对自己来说才是海阔天空。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陈玄玉内心陡然一松。 事实上,从下山以来,他的内心远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 首先,八岁就长安介入朝堂纷争,实在太早了点。 木秀于林啊。 其次,改变时代岂是说说就行了的,万一因为自己的介入,时代变得更坏了呢? 最后,自己的胳膊太细,一切全都系于李世民的信任和重视。 出了事儿也没人保自己,安全太没有保障了。 运气不好,可能就被夺嫡的余波给弄死了。 这一切压在心头,让他始终无法安心。 现在决定不去长安,真就是顿感海阔天空。 没了压力,他的行为更加恣意。 每天除了陪李世民纵论古今,就是去找秦琼等人侃大山。 要么就是到处乱跑浏览古代美景。 只可惜,战争对环境的破坏太严重,这一路看到的都是荒山野岭,草木都非常稀疏。 实在没什么美可言。 几日后到达虎牢关,李世民开始忙于军务,没那么多时间闲聊。 陈玄玉就更加自由了。 每天到处乱跑,看什么都好奇。 这轻松惬意的模样,不像是来打仗的,倒更像是来踏青的。 不少人对此提出抗议,认为他破坏了大战氛围,影响军心士气。 李世民还没说什么,杜如晦先反驳道: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现在将士们犹如拉满的弓,若不能释放必伤己身。” “玄玉不为形势所迫清静自娱,反能帮助将士们放松心弦。” 尉迟恭附和道:“是啊,连八岁孩子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好惧怕的。” 程咬金、秦琼等人也纷纷出声表: “区区窦建德而已,何惧之有。” 看到这么多人出面为其说话,众人终于意识到,陈玄玉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道童了。 他已经获得了很多人的友谊,不能再简单将其视作八岁的小孩子。 之后再没有人挑他的刺。 不过陈玄玉也知道,自己到处乱跑确实有些不合时宜,还容易得罪人。 经过此事后,也变得老实起来。 每天除了找熟悉的人侃大山,就是去伤兵营协助松峰道人,编写急救方略。 至于外面的战事,他也只是保持适当的关注,并没有尝试建言。 这次不是谦虚,而是真不敢。 还是那句话,虎牢关之战就是走钢丝,能打赢全靠李世民的观察力和决断力。 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换个人开天眼都不一定能复制。 陈玄玉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一句话说不好,改写了战局。 他可不想成为窦建德方的MVP。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原本历史上没有太大区别。 双方拉扯了一个多月,窦建德终于露出破绽,被李世民以四千骁勇击败。 窦建德自己也成为阶下囚,并说出了那句: 今不自来,恐烦远取。 之后李世民押着窦建德来到洛阳城下,迫降王世充,达成了一战擒双王成就。 再然后就是大清算,他下令将单雄信、段达等十余人处死。 李世绩和单雄信是至交好友,找李世民求情,愿用自己的一切来换单雄信活命。 然而李世民根本就听不进去劝谏,执意要杀单雄信。 第14章 当一把说客 陈玄玉全程目睹这一切,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此时的李世民,还不是后来的唐太宗。 此时的他年轻气盛,热血方刚。 二十三岁一战擒双王,开创亘古未有之大功,可谓是志得意满。 想要杀个看不顺眼的人很正常。 换成自制力稍差的人,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儿来。 此时他大概率也是听不进劝谏的。 所以,陈玄玉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当然,主要是他和单雄信不熟。 前世更喜欢正史的他,因为对隋唐演义不太感冒,对单雄信也没有什么滤镜。 死就死了无所谓。 然而,当看到跪在皇宫门前痛哭流涕,将额头磕破,血流满面的李世绩的时候。 他还是深受感动,决定去帮帮忙。 当然,主要还是想趁机向李世绩卖个好。 毕竟他跟脚太薄弱了,光靠李世民的信任,想在朝廷立足很难。 如果能和李世绩建立良好关系,他在朝中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找到李世民,开门见山的道:“大王,我不自量力,来当一次说客。”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卷轴,不悦的道: “哦,你准备怎么说服我?” 陈玄玉讪笑道:“能先告诉我,您为什么非要杀单雄信吗?” “只有知道了您的想法,我才知道该如何劝说。” 李世民哑然失笑,心中的那点怒气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人家都是倚老卖老,你倒好,倚小卖小。” 陈玄玉讨好的道:“这得感谢大王,愿意给我卖小的机会啊。” 李世民摇摇头,正色道:“都以为我杀单雄信是为了报仇,没错确实如此。” “但如果你以为仅仅只是如此,那就大错特错了。” “所谓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他本为翟让心腹,后投李密,又投王世充。” “如此不忠不义、寡廉鲜耻之人,我岂能用他。” 陈玄玉恍然大悟,这就是原本历史上,李世民执意要杀单雄信的真实原因吗? 想想还真是,投降一次大家能原谅,两次也能理解。 三次四次谁还敢相信他,不怕背后被捅刀子吗? 而且,作为一个英雄人物,连续换了三次主公。 如果不受重视也就罢了,关键三任主公都对他委以重任。 这还能投第四次,真就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吗? 这一刻,陈玄玉都想放弃当说客了。 但想想门外跪着的李世绩,他又叹了口气,说道: “杀单雄信的理由可以有千万个,但赦免他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用他来换取李世绩将军的忠心,大王觉得不够吗?”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一点吗?” “谁能保证,我放了他,李世绩就能忠心于我?” 李世绩不同于其他将领,他投降的对象是李渊。 刚投降过来,李渊就给他赐姓,并封官许愿。 所以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李渊给的,效忠的也一直是大唐天子,而不是李建成或者李世民。 之前李世民也尝试拉拢过他,并没有什么效果。 所以李世民并不认为,李世绩真的会拿自己的前途,去救一个所谓的结义兄弟。 事实上,原历史的贞观朝,李世绩的地位就比较尴尬。 玄武门他没去。 更准确说是李世民一直瞒着他,不带他玩。 后来他大仗打了很多,军功能排在前几名,但地位始终不上不下。 这一点从凌烟阁排序就能看得出来。 按照他的功劳,不说前五,前十是没问题的。 可实际上,只是倒数第二名。 仅比秦琼高一位。 问题是,秦琼因为伤病问题,李世民登基不久就退居二线了,后来又早早病逝。 两人在军功方面,完全没法比。 由此可见,李世绩大概率没有向李世民低头,所以只能游离在核心边缘。 这和单雄信之死有没有关系,谁也不知道。 陈玄玉熟知这一段历史,知道李世绩是真的很重视和单雄信的这段感情。 否则也不会割下腿上的肉,给单雄信陪葬。 那可是活生生割自己的肉啊。 就算不这么做,又有谁能指责什么?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足见当时的悲痛。 但此事还未发生,他自然不能以此劝说,而是道: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将二十,必经世济民。”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愣了一下。 这是他小时候,一个书生所言,为此李渊还给他改名叫世民。 当时还是杨坚在位,李渊怕惹祸,就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隋炀帝身死,李渊攻占长安建立大唐之后,李世民就派人将这个批语传扬了出去。 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陈玄玉此时提起这句话,是何意? 陈玄玉也没有卖关子,接着说道: “有些事情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以前大唐的首要任务是夺天下,其他问题都被压了下去。” “今大王擒获窦建德、王世充,再无人能阻挡大唐一统天下。” “大王此次回京,定然是荣誉加身荣耀至极。” “然而,您与那位的矛盾,也将正式摆到桌面上来。” 李世民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最近他沉浸在一战擒双王的喜悦之中,并没有想那么多。 此时经陈玄玉这么一提醒,顿时醒悟过来。 这次回长安,在享受荣誉的同时,怕是也会遭到某些针对。 陈玄玉继续说道:“那位是嫡长子,又当了四年太子,广得人心。” “与他相争,您唯一的优势就是军功和军队的支持。” “李将军在军中的地位毋庸多言。” “就算不能争取到他,也应该尽可能的与之交好,至少不让他投向那位。” 李世民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内心正激烈挣扎。 他想当皇帝,可李建成也不是无能之辈。 四年的太子生涯,李建成将长安经营的犹如铁板一块。 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来经营洛阳。 但长安才是京畿,就算把洛阳经营的再好,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和他竞争,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争取更多支持。 李世绩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站着一大群人,是大唐军界的一杆大旗。 哪怕只是换取他一句中立的承诺,都是弥足珍贵的。 渐渐的理智重新回归,李世民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为了一时之快将李世绩往对立面推,到底值不值得? 答案显而易见。 过了许久,他终于做出决定,说道: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极好的说客。” 这就成了?陈玄玉不敢置信的看向李世民,然后发自内心的道: “不是我口才好,是大王胸怀天下啊。” 李世民表情再次严肃起来,问道: “既然你提起此事,可有计策教我?”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我只有十二个字送给大王。”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直面斗争。” 李世民心情更加沉重,也没有再讨论此事,道: “去将李世绩喊进来吧。” 陈玄玉却凑过来说道:“大王,不若如此如此这般,您觉得如何?” 李世民轻笑道:“你小子,真会折腾人,就照你说的办吧。” ----------------- 李世绩在李世民门前跪了一夜,得到的回复依然是‘请回’。 第二天一大早,单雄信等十九人,被押往洛水畔行刑。 刑场周围,有许多人在围观,也有犯人的亲朋好友在等着收敛尸体。 谁都没有留意到,在一众人中间,藏着一个小道士。 绝望的李世绩一路追到河边,跪在单雄信面前痛哭流涕。 那悲伤,真是让人闻之伤心,听之落泪。 今天来监斩的是侯君集。 此时他还不是后来的陈国公,只是李世民的亲兵校尉。 但正常来说,怎么都轮不到他来监斩犯人。 是李世民特意将他调过来的。 原因是他和陈玄玉认识,方便后续操作。 换个不认识的人监斩,陈玄玉连靠近都难,更别提阻止了。 单雄信看着狼狈的兄弟,叹道: “罢了,别再为我这个死人徒劳了。” 李世绩痛哭道:“我们兄弟发誓同生共死,今日我本应该陪你赴死。” “然你我父母妻儿尚在,若我们都死了他们该怎么办,请兄长恕我苟活之罪。” 然后拔出佩刀,在大腿上割下一块肉递给单雄信: “请兄长带在身上,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 看到这一幕,周围人无不侧目。 一旁的陈玄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真狠啊。 单雄信感动的眼眶泛红:“我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但唯独没有看错你。” “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我此生无憾矣。” 兄弟俩抱头痛哭。 这时侯君集走过来,对李世绩说道: “将军,时辰到了,还请不要让末将为难。” 说完,一挥手上来两名士兵,将李世绩拉开到一旁。 换成别的校尉,是断然不敢如此对待李世绩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侯君集的性格,确实轻佻浮夸。 李世绩的部下,这才过来为他包扎伤口。 接下来就是验明正身等流程,确认无误后,侯君集大喝道: “行刑。” 第15章 李世绩的效忠 本来陈玄玉计划的是,等刽子手把刀举起来,即将落下来的时候,他再站出来喊刀下留人。 啧,想想就带感。 但就怕对方手太快,来不及停下来,那就尴尬了。 所以在侯君集喊行刑的时候,他连忙站出来喊道: “慢。” 李世绩自然认识陈玄玉,见他到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其余不认识他的人,则惊讶不已,这小道士是什么人? 侯君集见他过来,立即就摆手让士兵停下。 李世民只是让他配合陈玄玉,却没说具体要做什么,他也非常好奇。 “小真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玄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卷: “大王手谕,赦免单雄信,将其交给李世绩将军看管。” 人群听到这话,顿时躁动起来,但有士兵阻拦他们也不敢靠近。 李世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王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结义兄弟都不用死了。 侯君集干咳一声,郑重的接过纸卷打开。 不大的一页纸上,是李世民亲笔题字,并加盖有大印。 核对无误后,他拱手朝李世民寝宫方向行礼: “谨遵王令。” 然后转身大声道:“奉大王令,将单雄信交给李将军看管。” 李世绩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拦着他的士兵,踉跄着冲到单雄信身边。 劫后余生,两兄弟再次抱头痛哭。 这边,确定任务完成,侯君集大喝道: “行刑。” ‘咔咔咔……’十八颗头颅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血液从脖颈处喷出,犹如喷泉一般。 陈玄玉在军营待了几个月,早就习惯了。 数千具尸体堆积在一起的场面他都见过,区区十八个人,并不会引起他的感触。 即便是这十八个人生前都位高权重。 见惯了生死的单雄信,却心中一紧。 他本应该是其中一员,看到他们就犹如看到了自己,让他如何能不心生感触。 行刑结束,侯君集笑道:“小真人可还有事,不若咱们兄弟喝几杯去?” 陈玄玉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说道: “走你的吧。” 侯君集大笑道:“哈哈,收队。” 然后晃晃悠悠的带着士兵离开。 犯人家属们这才敢上前收敛尸骨。 陈玄玉则来到李世绩和单雄信身边,道: “两位将军,借一步说话?” 此时他代表的是李世民,两人自然不敢拒绝。 于是单雄信搀扶着李世绩,跟在他后面往无人处走。 李世绩的伤口实在太大,包扎又很粗糙,走起路来伤口再次被撕裂。 血液顺着大腿往下流淌,不一会儿裤管就湿透了。 单雄信看的又感动又愧疚。 李世绩反倒是面不改色,就好像那不是他的腿一般。 悄悄观察的陈玄玉心中也是暗暗佩服,不愧是李世绩啊。 他并没有停下,但也放慢了脚步,以免给李世绩弄出后遗症来。 察觉到他的动作,李世绩两人心中暗暗感激。 事实上,恢复理智的两人,内心也都非常好奇。 单雄信奇怪的是,李世民为何要派这么个小道童来宣布命令。 李世绩思考的则是,大王为何会突然改变想法,又为何会是陈玄玉来宣读命令。 难道是他帮我说动了大王? 可我和他关系一般,为何要如此帮我? 很快就走到一无人处,陈玄玉停了下来,道: “李将军先包扎一下伤口吧。” 这次李世绩也没拒绝,他又不是铁打的,早就受不了了,一直强撑着罢了。 都不用吩咐,他的部下连忙过来,重新给他做了包扎。 等忙完这一切,李世绩朝部下使了个眼色,那些人马上四散开来。 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既无法听到他们的谈话,又能阻止别人误闯进来。 等人散开,李世绩下拜道:“谢真人救命之恩。” 单雄信虽然稀里糊涂的,但也跟着下拜: “谢真人救我性命,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陈玄玉摆摆手,道:“你们先不要谢我,有些话我需与你们说清楚。” 李世绩知道肉戏来了,恭敬的道:“真人请讲。” 陈玄玉看着单雄信,问道:“知道大王为何要杀你吗?” 单雄信心中想的是,李世民心胸狭隘,为了报仇才要杀他。 但他又不是真蠢,自然不会这么说,而是虚心道: “在下糊涂,请真人指点迷津。”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翟公待你如何?” 单雄信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问,但还是回道: “翟公待我如手足也。” 陈玄玉继续问道:“蒲山公待你如何?” 单雄信迟疑了片刻,才说道:“蒲山公待我甚厚。” 陈玄玉再次问道:“王世充待你又如何?” 单雄信沉默了,他又不蠢,哪还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三人都待你不薄,你是怎么有脸投第四家的。 你这样的人,谁敢收留? 李世绩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兄长亦是……” 单雄信伸手阻止他,满脸苦涩的道: “我单雄信向来自诩为英雄,世人称我为飞将,我亦沾沾自喜。” “今日方知,干的竟都是不忠不义之事,枉为人也。” “就算秦王不杀我,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然后他郑重的朝陈玄玉下拜行礼: “谢真人指点迷津,否则我至死亦不自知矣。” 李世绩急了:“兄长……” 单雄信摇摇头,道:“懋公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 “当我是兄弟,就不要劝我。” 说着一把将李世绩腰间的佩刀抽出。 李世绩自然不舍,可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只是死死的拉着他的手臂不放。 这时,陈玄玉终于开口说道: “你就准备这么死了?不问问大王为何又改变主意?” 单雄信顿了一下,说道:“还请真人明言。” 陈玄玉说道:“因为李将军。” “你二人为同乡,又是结义兄弟,曾誓言要同生共死。” “若你死于大王之手,李将军在大唐又将如何自处?” “大王不是不想杀你,而是不忍陷李将军于不义也。” 单雄信摸了摸怀里那块肉,脸上满是愧疚: “是我害了懋公。” 李世绩安慰道:“你我兄弟何须此言,若易地而处,兄长也会如此的。” 这兄弟情义,让陈玄玉也不禁感动。 但看了看李世绩渗血的大腿,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不配。 心里默默的鄙视了自己一番,他再次开口道: “大王有意成全你二人的兄弟情。” “也想为这残酷的世道,留下一段佳话。” “希望你们不要让大王失望,能为这段佳话谱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单雄信又羞又愧又感动,噗通跪在地上,朝李世民寝宫方向行大礼道: “秦王大恩,单雄信唯有以死相报。” 说着,他挥刀将自己的左手小指砍断。 “若我再另投他主,有如此指。” 陈玄玉眼皮子直抽搐,这些人是真不怕疼吗? 动不动就挖肉剁手指,真狠啊。 看着这一幕,李世绩脸色变幻不停。 他是真的不愿意介入夺嫡之争,所以对李世民的拉拢,一直装聋作哑。 但他知道,现在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事实上,在单雄信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也跟着下拜道: “李世绩必不负秦王。” 陈玄玉心中也乐开了花。 不但救了单雄信,成全了李世绩的兄弟情,还帮李世民拉拢了两员大将。 而且李世绩和单雄信都得感激自己一辈子,大家已经可以算是盟友了。 有了这个功劳,以及两个盟友,也意味着他正式在秦王府站稳脚跟。 谁敢动他,就要先面对李世绩和单雄信。 即便以后他不在长安,也丝毫不影响他在秦王府的利益。 真是完美啊。 第16章 尚方宝玉 在谈妥之后,陈玄玉带着李世绩和单雄信,去见了李世民。 两人再次下拜谢恩。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透彻,意思大家都懂。 又得两员大将,李世民自然非常高兴,对两人就是一番表彰和宽慰。 尤其是对两人的兄弟情深,大加赞赏。 当然,他也没忘了陈玄玉。 当场表明是听了陈玄玉的劝说,才改变主意成全二人的兄弟情。 即便早就猜到这种可能,真的确定的时候,李单二人还是非常惊讶。 尤其是李世绩,早就听闻陈玄玉不凡。 只是为了保持和李世民的距离,他并没有与其接触过。 以为也就是个神童罢了,又能聪明到哪去。 今日才知道,是自己见识少了。 接着两人对陈玄玉又是一番感谢,表示必有厚报。 陈玄玉自然知道该说什么,对两人表达了自己的敬仰知情。 一时间可以说皆大欢喜。 李世民又和他们聊了几句,就让两人下去治伤了。 等两人离开,陈玄玉笑道:“恭喜大王,又得两员大将。” “哈哈。”李世民也非常开心,大笑道: “幸得玄玉提醒啊,否则我错失大将到还在其次,将懋公推向对立面才是大麻烦。” 陈玄玉谦虚的道:“也是大王虚怀若谷,我才能劝的动。” “换个心胸狭隘的,大概率连我一起砍了。” 李世民摇摇头,自我检讨道:“别恭维我了,这次确实是我得意忘形了。” “以后我若再犯什么错误,你也要如这次般提醒我。” 陈玄玉心中一动,说道:“人一旦到了气头上,是听不进去任何谏言的。” “就怕到时候大王听不进去啊。” 李世民说道:“那就等我气消了再劝。” 陈玄玉摇头道:“只怕等您气消了,就迟了。”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若我未能及时劝动您,哪还有以后啊。” 人都被杀了,你就算知道听劝了,又有什么用。 李世民缓缓点头道:“确实如此,得想个办法,尽可能避免此类错误的发生。” “我不管,到时候你必须将我劝住,劝不住就是你的过错。” 陈玄玉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还讲不讲理了。 不过没辙,谁让人家是君主的。 他趁机抛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不如这样。” “大王给我一个信物,当我拿出信物的时候,不论是何事,您都推迟十二个时辰再做决定。” 李世民犹豫了片刻,说道:“仅限于杀人。” 陈玄玉心中暗喜,道:“也好,别的事情都可以事后修正,唯有人命不行。” 李世民这才将腰间悬挂的玉佩摘下,递了过来: “记住,慎用。” 陈玄玉双手接过:“大王放心,我可不是滥好人。” 仔细端详,是一块黄色的龙形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啧,这要是传到二十一世纪,价值不敢想啊。 这个玉佩对不守信的君主来说,屁用没有。 但对李世民来说,用处可就大了。 而且这玉佩表面作用,只是用来劝谏李世民的信物,还有极大的限制。 但仔细想想就知道,它所代表的意义可太大了。 在某些情况下,这就是尚方宝剑。 不对,尚方宝玉。 也就是现在李世民在兴头上,加上陈玄玉年龄小,让人下意识的认为他没威胁。 才会同意这样离谱的建议。 但凡换个人,换个时间点,李世民都不可能答应。 小心的将玉佩收起,陈玄玉也无法克制的咧开了嘴巴。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李世民当皇帝了。 这会儿李世民也有些反应过来了,看着陈玄玉得意的样子,无奈摇摇头。 但他并未后悔。 给都给出去了,没什么可反悔的。 而且这对陈玄玉本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考验。 如果他用不好这块玉佩,那以后必然会被踢出核心圈子。 能用好,岂不是皆大欢喜。 所以,这就是把双刃剑,且走且看吧。 这时,李世民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开口说道: “根据降将所言,有人给窦建德提议,北渡黄河攻打河东,窦建德也心动了。” “只是王世充派了很多使者前来求援,他们还携带大量金银珠宝贿赂窦建德部将。” “在这些人的劝说下,窦建德才打消了围魏救赵的计划,执意在虎牢关与我军决战。” 甚至就连窦建德的皇后曹氏,都劝说他围魏救赵。 窦建德几乎就要同意了。 有一说一,刚从降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世民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王世充够努力,硬生生把窦建德给拉了回来。 “多亏了你当初的建议,否则此战恐怕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陈玄玉没想到,当初的伏笔竟然真的有了收获。 不过他并未得意,原本历史上窦建德就没去打河东,说明有没有自己都没区别。 也就作为当事人的李世民,才会觉得自己的提议很重要。 所以他谦虚的道:“事实上,此事与我的谏言关系并不大。” “就算没有我,王世充也一样会派人游说窦建德。” “而窦建德之所以没有采取围魏救赵之法,根本原因是他太贪心。” “他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救王世充。” “而是想一箭双雕,击败大王的同时,将洛阳也一起拿下。” “如此他尽得河南河北之地,将真正拥有一统天下的机会。” “可惜,他碰到了大王,最终沦为阶下囚。” 李世民摇摇头,道:“谦虚是好的,但该是你的功劳就得去争,否则会吃大亏的。” “此事我会上报给陛下,到时朝廷会有赏赐下来,你接着就是了。”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大王,可否只报我师父的名字?” 李世民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陈玄玉诚恳的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大王一般迁就我。” 这个马屁拍的李世民大笑不已:“哈哈,没想到你小子也会阿谀奉承。” 然后点头说道:“你能有这个认识,还不算太笨。” “好,到时我会将你的功劳,放在你师父身上。” “不过那都是朝廷的赏赐,你为本王立下大功,我不能不给你赏赐。” “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啧,朝廷、本王,这就区分开了。 陈玄玉心中腹诽,却也非常高兴。 李世民这话就等于是在表态,正式接纳他加入秦王体系,还是核心成员。 确实没有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了。 至于赏赐…… 他想了想,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要啥,于是就说道: “实在不知道要啥,能不能容我考虑一下。” 李世民失笑道:“这哪兴考虑的……不过谁让你是小孩子呢,就容许就考虑几天。” 陈玄玉自然是一通马屁过去,拍的李世民开怀大笑。 不过很快两人又谈起了正事: “大战结束,长安很快就会有旨意催我回京,你是否要随我一起进京?” 这一点陈玄玉早就考虑好,当即说道: “眼下我进京并不能帮到大王太多,反而会成为您的破绽。” “况且,少林寺那边也需要交涉,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所以请容许我回到道观。” 李世民不在意的道:“少林寺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他们修书一封,他们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我们和少林寺不仅是利益之争,也是佛道理念之争。” “就算碍于您的权威,少林寺不敢明面上做什么,私底下的小手段也是避免不了的。” “只有与他们硬碰硬打几次,他们才会消停。” 李世民眉头皱起,他知道陈玄玉说的是实话。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之事,简直不要太多。 但…… “少林乃禅宗祖庭,金仙观想和他们相争,恐怕很难。” 不是很难,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陈玄玉傲然道:“少林是禅宗祖庭,我金仙观未尝不能在道教另开一宗,成为一派祖庭。” 李世民惊讶的道:“哦?不成想玄玉竟有此等雄心壮志。” 即便他知道陈玄玉有点秘密在身上,可另开一宗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莫非…… 陈玄玉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仙人梦中授业,教的可不只是医术和读史,还有很多东西。” “说句自大的话,我只需从其中取出一部分,就足以开宗立派。” 开宗立派唾手可得? 看着自信的小道童,听着他狂傲的话,李世民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想要说狂妄,可仔细回想这两个月的相处。 陈玄玉貌似从来没有说过大话,他说的事情,最后都做到了。 难道,他真的能另开一宗? 想到这里,李世民都不禁有些激动。 “能和我说说,你准备如何另开一派吗?”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千头万绪,一时间说不清楚。” “但我可以告诉您,我要开的这一派,会以老子为尊,以道德经为根本思想。” 老子、道德经? 李世民的表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武德三年,李渊认老子为祖宗。 如果再出现一个以老子为尊的教派,那对李唐来说,可太重要了。 如果这个教派,是在他秦王的扶持下出现的,对夺嫡的帮助也同样很大。 若说刚才他还只是好奇,那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已经成为一个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所以他严肃的道:“好,我拭目以待。” “不过事关重大,我要派几个人去协助你。”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就是派人来监督。 不过他也很欢迎李世民派人来帮忙就是了。 这样等李世民登基,只要他一句话,新宗派就可以享受朝廷扶持了。 省略了传教的时间和麻烦。 “就算大王不派人,我也会向您求援的。” “金仙观的情况您也知道,靠我们这些人,想另开一派不太现实。” 对他的态度,李世民非常高兴,道: “如此便好。” 陈玄玉话锋一转道:“但您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李世民道:“说。” 陈玄玉道:“第一,您派来的人,必须是真正的道家高人。” 李世民颔首道:“准。” 陈玄玉接着道:“第二,您派来的人,必须要以我为主。” “若我对他们不满意,可随时将他们遣返。” 李世民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 “准。” 陈玄玉松了口气,笑道:“那我就在道观,恭候诸位道友的到来。” 正闲聊间,有臣下来报,王世充府库里的钱财轻点出来了。 这个工作是由杜如晦来做的,也是他派人来禀报的李世民。 心情正好的李世民笑道:“走,带你去长长见识。” 第17章 奇葩的王世充 王世充的宝库? 陈玄玉很是疑惑,这有啥好看的。 王世充先是被李密压着打,又被李世民带兵围困大半年。 他的钱财不早就应该消耗一空了吗? 然而,等他跟随李世民进入洛阳皇城宝库的时候,直接就惊呆了。 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就这么说吧,上万斤的黄金堆在一块,你见过吗? 装满珠宝的箱子,摆了一地。 各种名贵的古玩字画,此时和普通书籍一样摆在架子上。 铜钱更是堆的和小山一样。 这…… 看到这一幕,陈玄玉震惊了。 不只是因为钱财太多,还因为王世充竟然还有这么多钱财。 正常来说,他不应该拿出所有钱财去采购粮食,去激励将士吗? 陈玄玉立即就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杜如晦在一旁说道:“王世充确实这么做了,但奈何他太会赚钱了。” “他赚钱的速度,比花钱的速度还要快,所以钱财是越花越多。” 陈玄玉心里别提多好奇了,催促道: “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杜如晦捋了捋胡须,说道: “最开始,王世充命军中将领,将家眷送往皇宫为质。” “但大家都能看的出,他覆灭在即。” “洛阳城内的豪强大户,纷纷出逃。” “为了防止大家出逃,他命令豪强世家,将部分家眷也送入皇宫为质。” “据降将交待,皇城人质最多的时候高达万余人。” 陈玄玉咋舌不已,上万人质,可见王世充已经人心尽失。 只能靠这种极端办法,来维持基本统治。 但…… “这和赚钱有什么关系,莫非王世充勒索他们了?” 杜如晦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 “怎么可能,王世充可是以君主自居的,君主怎么能勒索臣民呢。” “他只是和这些人做生意而已。” “你猜,他做的是什么生意。”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道:“您再卖关子,我就找别人说去了。” 杜如晦大笑道:“哈哈……好好好我说,他卖粮食给这些人质。” 陈玄玉惊讶的道:“什么意思?他不管人质吃饭的吗?” 杜如晦说道:“管,最开始饭食还不错。” “但随着洛阳粮食愈加紧缺,人质的饭食也就越来越差。” “到后来干脆完全不顾这些人的死活,三两天才给一块饼子。” “这点吃食别说果腹了,连续命都难。” “于是就有人出钱问宫里的人购买吃食,慢慢就成了生意。” “据说最贵的时候,一个白面炊饼就要卖一两黄金。” “王世充利用此法,从人质的家里榨取了无数钱财。” “我们拿下洛阳城时,足有三千多人质因家里被榨干,拿不出钱买粮食被活活饿死。” 陈玄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世充是真的疯了。 且不说这么做很下作,不符合身份。 关键是,此举将高门大户全得罪完了,就算勉强渡过这次危机,也很难长久。 这时李世民说道:“王世充固然疯狂,但那些人有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若没有他们的支持,王世充如何能杀害皇泰主掌控洛阳大局。” 皇泰主就是隋炀帝的孙子杨侗,奉命坐镇洛阳。 诱惑李密攻打骁果军,就是他的手笔。 可惜隋炀帝死后,被王世充篡位并鸩杀。 熟知这段历史的陈玄玉,也非常认同李世民的话。 若没有这些人的支持,王世充怎么可能杀的了皇泰主。 所以,他们确实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看着满仓库的钱财,他心中一动笑道: “王世充这也算是为大王做嫁衣。” 李世民心下也很是得意,但这话别人能说,他可不能直接说出来。 毕竟这些钱是王世充抢来的。 你不声不吭的收入囊中,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要是再说出来,那就太掉份儿了。 “你可有什么喜欢的,随便拿,就当我给你的赏赐。” 陈玄玉毫不犹豫的拒绝道:“那不行,这满屋子财宝,都抵不过您一句话。” “我岂能用您答应的赏赐,换区区钱财,那不是买椟还珠吗。” 李世民大笑道:“你小子,阿谀奉承的话,现在是张口就来啊。” 杜如晦笑道:“玄玉此言我深以为然,我宁愿用这满屋子财宝,换大王一个承诺。” 陈玄玉连忙说道:“看,杜郎中都这般说了,您分明是对我有误解。” “不行,您得让我在宝库里挑选一件宝物,作为补偿。” 杜如晦的职务是从事郎中,大家一般称呼他为杜郎中。 李世民失笑道:“好嘛,倒是我错怪你了。” “行,这宝库里的东西随你挑,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都给你。” 陈玄玉没有客气,径直走到珠宝那一堆。 左看右看之后,将架子上的一颗珍珠拿在手中道: “就它了。” 这是一颗直径大约在两厘米的珍珠。 这么大个头虽不多见,但也并不稀少。 关键是,它表面光滑如镜,色泽光亮,圆润饱满。 天然珍珠能达到这个级别,就非常珍贵了。 李世民瞅了一眼,却摇头道:“你小子眼光不错,但胆子太小了。” “宝库里比这颗珍珠贵重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这就满足了?” 杜如晦也只是看了一眼,不过他和李世民想的不同,反而觉得陈玄玉的选择恰到好处。 这本来就是个玩笑,你挑选的东西太便宜,显得刻意。 挑选的东西太贵,又显得贪婪不识趣。 这颗珍珠只能说稀有,但算不上特别昂贵,非常适合眼下的场景。 陈玄玉找了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将里面的首饰倒出来扔在一旁,小心的把珍珠放了进去。 这才‘嘿嘿’笑道:“或许对别人来说它不值钱,但于我来说是无价之宝。” 李世民嗤笑一声,没有再理会。 杜如晦能想到的东西,他当然也能想到,只以为陈玄玉是故意这么说的。 并没有放在心上。 接着,李世民对这些财宝做出了处置,书画之类的送往长安。 金银珠宝,部分赏赐给有功将士,部分拿出来救济百姓。 还预留一部分,用来修缮城池等。 对这个安排,就算是陈玄玉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确实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之后李世民又带着他去了藏书阁。 “隋炀帝想迁都洛阳,所以营建了洛阳皇宫。” “还从天下各地收集珍贵书籍,共计八千余卷,就藏在这皇宫里。” “王世充为了毁灭罪证,在投降之前,将皇家文书、图谶全部焚毁。” “还好,他没有打这些藏书的主意,否则我饶不了他。”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一处阁楼前。 陈玄玉也很好奇,藏书阁到底都有些什么书籍。 虽然隋炀帝是个奇葩,一手把一个上升期的大一统帝国弄灭亡。 但他的天资和学识,还是值得肯定的。 能被他收藏的书籍,想来不会差。 打开书阁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书籍。 第18章 贫道张角 藏书阁很大,摆满了书架。 书籍的材质更是多种多样,不过最常见的还是三种: 竹简、布帛、纸。 目测竹简书籍应该占大多数,所以整栋阁楼都被摆的满满的。 看上去蔚为壮观。 李世民和杜如晦脸上的表情,都变的庄重了许多,显然深受触动。 但对陈玄玉来说……也就一般般吧。 图书室他可见过太多了。 前世国内十大图书馆,藏书最少的一家,都有一千多万册。 随便一所大学,没有几十万册藏书,都不好意思对外宣称,自家学校有图书馆。 陈玄玉去国家图书馆参观过,那里藏有五千五百余万册书籍。 那才叫一个震撼人心。 所以,他说眼前这座藏书阁一般般,还真不是贬低。 确实一般般。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小瞧这座图书馆。 在这个年代想凑够八千多册书籍,其难度不下于,前世建立一座千万藏书的图书馆。 关键是,这些书籍都是皇家精挑细选出来的,含金量拉满。 这都是华夏文明最宝贵的财富啊。 李世民和杜如晦已经走到书架前,各自拿起一卷书翻看起来。 陈玄玉则找到看守,询问有没有书目。 看守不敢怠慢,把书目拿出来给他,也是厚厚的一册。 大致翻看了一下,建立有明确的分类,比如经史子集、农兵医等。 还有很多小分类,比如儒、释、道。 陈玄玉直接翻到道家那一栏,看到了好几个版本的道德经,全都是古之先贤亲笔注释。 还有南华经,也就是庄子,不过这本书注释版本就比较少了。 比如淮南王注释版,比如张角注释版。 张角? 陈玄玉有些疑惑,古代有和张角同名的大学问家吗? 没听说过啊。 莫非又是被历史掩埋的先贤。 然后…… 张角?卧艹。 陈玄玉震惊了,不会真是那个张角吧? 【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 这句台词情不自禁的浮现在他脑海里。 如果真的是他,那可太了不得了。 陈玄玉激动的手都颤抖起来。 淡定淡定,心里不停的提醒自己,又连续深呼吸,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接着他不动声色的问旁边的管理员: “写这部书的张角,名字好陌生啊,是哪朝人?” 那管理员不疑有他,随口回道:“就是东汉末年那个反贼张角。” 实锤了。 竟然真的是他。 陈玄玉的心,再次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没想到,大贤良师竟然还注释过南华经。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先是道士,然后才是黄巾军领袖。 如果对道家没有很深的研究,又怎么能发展那么多信徒。 而且为了发展信徒,他肯定要对道家典籍做注释。 这是他思想的体现,也是他发展信徒的教材。 只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后来这些注释版书籍被销毁了。 藏书阁这本南华经注,应该是漏网之鱼,被隋炀帝给收藏了。 当然,以上都只是猜测,真相早就被历史掩埋。 陈玄玉很想问管理员,把这部书找出来,好好拜读一番。 探究一下大贤良师的内心世界。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如果他不是道士,如果他不准备改良道教开山立派,那看也就看了。 至少李世民不会因为他看了一本书,就怀疑他要造反。 但可惜,他两条全占了。 如果他看了张角注释的经书,恐怕李世民真的会睡不着的。 所以,必须要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要在雷区蹦迪。 强压下内心的冲动,他继续翻动书目。 在兵书一栏里,他看到了《孙子兵法》——刘向。 刘向他自然知道,西汉末年的大学问家。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位竟然也为孙子兵法写过注释? 这确实触及到了他的盲点。 继续往下翻,很快就到了医学分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挪不开眼睛的名字。 《伤寒杂病论》——张仲景。 是的,不是伤寒论,而是伤寒杂病论。 虽然陈玄玉不是医生,但伤寒杂病论的大名,他照样如雷贯耳。 在前世这可是写在历史教科书上的著作。 出于好奇,陈玄玉也大致做过了解。 其经历堪称坎坷,几度濒临在失传边缘。 张仲景成书后不久就去世了,这部书也跟着消失。 甚至就连带张仲景这个人也被世人遗忘。 至少在市面上是失传了。 私底下有没有人秘而不宣,谁都不知道。 它第一次出现在史书上,已经是西晋时期。 西晋太医令王叔和,在整理皇家藏书的时候,发现了一堆残破简牍。 整理后发现,是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 只是可惜,杂病部分缺失严重,他重新整理于是就有了《伤寒论》。 世人这才知道,东汉有一位叫张仲景的大医学家,编著了一部旷世医典《伤寒杂病论》。 但古代学问传播确实太慢了。 穿越后陈玄玉多方打听,别说《伤寒论》这本书的去向,听过这个名字的人都不多。 至少金仙观没人知道这本书。 这就意味着,王叔和整理出来的《伤寒论》,很可能被某些人藏起来了。 亦或者在战乱年代,被人藏在了某处,到现在还没被发现。 至于它下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陈玄玉也不清楚。 毕竟他只是历史爱好者,不是这方面专家,也不是什么都研究的。 到了北宋时期,有人在整理皇家藏书的时候,再次发现了一堆残破竹简。 经过考证,确定为《伤寒杂病论》。 巧的是,这部残篇伤寒论部分缺失严重,杂病部分比较齐全。 经过整理后,就有了《金匮要略》。 伤寒论和金匮要略,大概囊括了伤寒杂病论七八成的内容。 然而问题就在于,缺失的那部分,其中有六卷名叫《论病》。 从名字可以猜测,应该是探讨医理的部分。 而中医体系最大的短板,恰恰是医理过于混乱和薄弱。 论病或许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它能为后人指明方向。 通过一代又一代人接力,完成医理的构建。 但没有如果…… 可以说,伤寒杂病论《论病》部分的失传,是中医史上最大的遗憾,没有之一。 没想到,竟然在隋炀帝的藏书室,看到了这部失传的巨著。 这甚至比看到张角注释的南华经,还让陈玄玉激动。 说白了,南华经最重要的是它本身。 自古以来名家注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缺张角那一版。 可《伤寒杂病论》不一样,这东西是真的能影响医学进程,能影响人类社会演变的。 现在,竟然在隋炀帝藏书室看到了这部失传的医书。 让陈玄玉如何能不激动。 他心中忍不住祈祷,千万要是完整本啊。 也顾不上情绪了,他一把拉住管理员,追问道: “这部书,对就是这部,在哪里,快带我去看。” 第19章 阴谋论 看他急切的样子,那管理员不禁有些好奇。 凑过去看了一眼书目,发现是医书,就失去了兴趣: “医书皆藏在三楼东北角那里,我带真人过去。” 李世民和杜如晦也被惊动,好奇的走过来。 “玄玉,可是看到喜欢的书了?” 陈玄玉将书目给李世民,指着其中的词条说道: “就是这部医书,我以为已经失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李世民了然的点点头,金仙观本就以医术见长,他对医书感兴趣再正常不过。 “看你如此急切,不知这张仲景是何方神医?为何我从未听闻过?” 旁边的杜如晦目光闪烁了一下,应该是知道张仲景是谁。 但他看了看陈玄玉,并没有开口解释。 陈玄玉三两句话,就将张仲景的来历说了一下,最后道: “伤寒杂病论就是医家之论语。” 李世民惊讶不已,这个赞誉可太高了,心中也不禁产生了兴趣。 “走,我随你一道去看看。” 听说李世民也要去,那管理员更恭谨了,连忙在前面带路。 杜如晦也放下手中的书,跟了上来。 他只知道张仲景是个神医,却没想到,陈玄玉竟如此推崇此人。 自然也很是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部医书。 那管理员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陈玄玉也顾不上失礼,连忙扑过去察看。 前世他并不是医生,只是出于好奇,了解过《伤寒杂病论》的历史。 并没有看过此书的内容。 所以就算翻看内容,也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知道,失传的部分有六篇《论病》,要找的也是这部分。 只要有《论病》,就意味着这部书是全册,而不是残缺版。 对中医来说,可太重要了。 《伤寒杂病论》是宏幅巨制,刻在竹简上,堆在一起很高的一大堆。 如果挨个检查,估计得不少时间。 还好,这些书籍都有书签。 所谓书签,就是一根长长的竹片,插进竹简里,只留一个尾巴。 尾巴上绑着一根细绳,细绳尾部吊着一块小木片。 木片上写着竹简的大致信息。 找书的人不需要一卷卷翻开,只要查看书签尾部的木片,就知道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书了。 所以陈玄玉找起来也很方便,很快就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字样。 论病。 竟然真的有论病。 这几乎意味着,眼前这部《伤寒杂病论》就是完整本。 完整本《伤寒杂病论》,这让陈玄玉如何能不激动。 只看他的表情,李世民和杜如晦就知道,他找到目标了。 “哈哈,不曾想竟误打误撞成全了玄玉。” 杜如晦也跟着笑道:“这就叫缘分啊。” 两人是由衷的感到开心。 还是那句话,认识一个神医,相当于多了半条命。 金仙观的医术越高,对他们来说好处就越大。 所以,当陈玄玉提出,想要抄录此书的时候,李世民大方的道: “我做主了,将这部医书送与你。” “不过你需抄录一套副本,我好让太医也研究学习。” 把原本送给我?惊喜实在太大,陈玄玉都有些眩晕。 不说上面记载的医术,仅仅这套竹简本身,其价值就不可估量。 要是传到二十一世纪,绝对是顶级国宝,禁止出国展出的那种。 李世民确实大方啊。 不过他心中也生出了疑惑,为何这部书会失传。 若说毁于战乱…… 从消灭王世充开始,一直到安史之乱,洛阳就再没有遭到过破坏。 这一百多年的时间,大唐不可能发现不了这部书的存在。 尤其是李唐皇室普遍遗传高血压,对医术更加重视。 若他们知道藏书阁里有《伤寒杂病论》,绝对会第一时间启用,然后派人研究。 可事实是,并没有。 而且不只是这部书,张角注释的南华经,也一样失传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失火? 这时,一个被他遗忘的信息,渐渐被回忆起来。 前世他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一段信息。 李世民拿下洛阳后,运送了一批书籍回长安,路上运输船触礁沉没。 那批书籍全部损毁。 部分网友根据这段记载,弄出了个阴谋论。 说这是有人不想让这批书落在李唐手里,所以故意弄沉了那艘船。 他们推测的依据,是洛阳到长安的水路本身。 以前洛阳到长安是没有水路的,隋开皇四年开通了广通渠,两地始通水运。 说白了,这条水路是人工开凿的。 其水道不知道被人清理了多少遍,哪来的礁石? 且这条水路开通的时间虽不长,却是隋朝最繁华的道路,没有之一。 几十年间,往来这条水道的船只,不知有多少。 真有礁石也早就被发现清理了。 那艘运送书籍的船,是怎么触礁的? 而且史书记载,当时运送的除了书籍,还有别的金银珠宝什么的。 规模很大,起码有十余艘船。 为什么沉没的偏偏是装书籍的那艘? 这也太巧合了。 因此他们怀疑,有人故意弄沉了船,毁掉那些书籍。 只是这件事情,相对于中国浩瀚的史书而言,太不起眼了。 若论重要性,压根就排不上号。 所以讨论度并不高。 陈玄玉也就没关注,只是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而且他隐约还记得,自己好像还嘲讽过那些网友。 又是一群阴谋论者。 在他们眼里,处处都是阴谋,无聊。 但现在…… 他觉得,自己似乎能利用一下这个信息啊。 大脑迅速转动,很快就有了主意。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确定,这批书籍,是不是传说中沉河的那批。 至于怎么确认……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 “大王,不知您准备如何处置这批书籍?” 李世民也没有多想,随口回道: “这批书籍非常珍贵,陛下特意下旨,要送到长安妥善保管。” 陈玄玉继续问道:“跟随您一起回京吗?” 李世民摇摇头,道:“来不及了,我近几日就会回京。” “这些书籍整理起来很麻烦,预计要一个多月后才会启运。” 实锤了,陈玄玉心中已经肯定,这批书籍就是沉没的那批。 难怪李唐没有发现《伤寒杂病论》,难怪那么多珍贵书籍无声无息消失。 如此,他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对李世民说道: “大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20章 编制阴谋论 经过一系列的操作,陈玄玉已经在某个小圈子里,建立起了一定的信任度。 所以,虽然李世民很是疑惑,但还是让管理员等人离开藏书阁。 杜如晦也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人都出去,陈玄玉满脸犹豫的开口道: “大王,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一种预感,或许有人不希望这批书出现在长安。” “更准确说,不希望它们落在大唐手里。” 李世民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陈玄玉摇摇头,苦笑道:“这是我根据魏晋以来的局势变化,分析得出的一个推断。” “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证据。” “我知道这个推断很无稽,也无法说服人。” “但不知为何,越是了解这批书的珍贵,这个预感就越强烈。” 李世民简直哭笑不得,没有任何证据的纯臆测,就不要说出来啊。 换成别人,他早就一通训斥了。 但还是那句话,年龄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八岁的小孩子,再成熟也是小孩子。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煞有其事的讲出来,很符合小孩子的秉性。 “你这也太无稽了,让我如何相信?” 陈玄玉故意装嫩的挠了挠头,有些心虚的道: “但是我的这种预感,真的很灵验的。”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是从历史演变规律里推理出来的。” “尤其是隋末……”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李世民好奇的追问道:“继续说啊,隋末怎么了?” 陈玄玉猛摇一下头,道:“不能说,我也是猜测。” “如果猜错了,会冤枉很多人。” “但如果我猜对了,或许会死很多人。” 听到前半句,李世民心下好笑,搞的好像我会相信你的话一样。 但听到后半句,他的眉头却再次皱起,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的道: “你直接说依据,真假我自会分辨。” 眼见时机成熟,陈玄玉表情变幻不停,像是内心在做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西魏册封了一大批勋贵,他们多出身于关陇地区。” “之后关陇勋贵家族,主导了天下百余年。” “北周、隋,乃至今日之大唐,皆为关陇勋贵开创。”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关陇勋贵这个概念树立了起来。 关陇勋贵?李世民惊讶的看了看陈玄玉。 这个概念竟然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提出来的? 看来他确实对魏晋以来的事情,有很深的研究。 至于关陇勋贵主导天下,自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李家本身就是这个群体的核心家族之一。 其实说起来,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 而且关陇勋贵们,也是大唐的基本盘。 陈玄玉接着说道:“除了关陇勋贵,还有一个群体也很强大,以五姓七家为首的士族。” “他们传承更加久远,从魏晋时期就开始主导天下政治。” 李世民再次点头,他对士族也很了解。 当然,他有多了解这群人就有多讨厌,只是并未表达出来。 陈玄玉见他没有插话的意思,才接着说道: “隋炀帝登基后做了许多事情。” “其中一个,就是打压削弱关陇勋贵和士族。” “这也是为何,世家大族抛弃隋朝的原因。” 听到这里,李世民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隋朝灭亡的真相。 如果陈玄玉真的从此事上,窥探到一点什么,还真不能忽视。 于是,他严肃的道:“你说的事情,与此有何关系?” 上钩了,陈玄玉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的道: “您别急,且听我分析。” “从魏晋一直到北周时期,可以看作是世家贵族政治时代。” “各个世家相互制衡相互配合,建立一个又一个朝代。” “皇帝,更像是世家贵族的盟主。” 李世民并未出声反对,对于这一点他同样有着深刻的认识。 而且他也已经猜到,陈玄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陈玄玉接下来就说起了眼前: “但是隋朝建立后,局势出现了变化。” “隋文帝利用高明的手腕,逐渐将各种权力收归中央朝廷。” “以至于皇家和世家贵族的力量逐渐失衡。” “到了隋炀帝时期,已经是皇家独大。” “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的,打压削弱世家贵族。” “然而,他的举动最终遭到了世家贵族的集体反抗,身死国灭。” “那么问题来了,好不容易完成改朝换代的世家贵族们,愿意看到大唐皇家独大吗?” 李世民脸色骤变,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不是他短视,而是还没到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现在一统天下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玄玉竟然考虑到了。 难道这也是神仙在梦里告诉他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低声喝道: “你以为世家贵族就能一条心?” “若他们真能一条心,当年又岂会被隋文帝大权独揽。” 陈玄玉叹道:“但以前他们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啊。” “有了隋朝的先例在,他们岂会还没有任何防备?” “他们内部或许会勾心斗角,但在对抗朝廷方面,必然会达成默契。” “比如互相联姻,却把皇家和寒门排除在外,以此来抬高自家门第。” 以前士族大多也是内部联姻,但也并非不与外部结亲。 他们经常把女儿嫁给寒门天才,以此来拉拢人才,维护家族的地位。 但到了唐朝,尤其是从贞观时期开始,士族的婚姻开始走向极端。 基本都是内部联姻,鲜少和外部通婚。 尤其是五姓女,更是被捧到了天上。 宁愿将女儿许给士族出身的县令,也不嫁给寒门出身的宰相。 就是唐朝时期出现的事情。 陈玄玉提前把士族的操作说出来,也是为了埋伏笔。 等将来这些事情发生了…… 嘿嘿,李世民怕不是要把他当张良在世。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对于士族联姻,把皇族排斥在外,他自然是不信的。 但世家大族会联合起来对抗皇室,却非常有可能发生。 对有志于当皇帝的他来说,不得不考虑这个情况。 但…… “你说的事情,与这些书有何关系?” 陈玄玉正色道:“学问也是一种底蕴。” “士族正是因为掌握着学问,才垄断了做官的门路。” “连皇帝都要靠他们治理天下。” “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学问的重要性。” “这批书是隋炀帝精挑细选出来的,是我华夏几千年文化的结晶。” “如果大唐将其消化吸收,就能增强自己培养人才的能力。” “这是世家大族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所以我有种预感,或许有人会对这批书动手。” 李世民不可思议的道:“这你都能联想到一起去?” 刚才那么宏大的叙事,最后的落脚点,竟然是毁掉一批书籍? 这反差也太大了。 这思维也太天马行空了点。 果然是小孩子,总是充满奇思妙想。 陈玄玉无奈的摊了摊手:“没办法,这种想法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但您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削弱一个势力,并不一定要大动干戈。” “从细微处着手,今天削掉一层,明天再削一层。” “看起来不疼不痒,也不会引起反击。” “但天长日久,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 “世家大族传承久远,最擅长干这种事情。” 李世民质疑道:“毁掉这批书,就相当于是向大唐宣战。” “大唐是没有能力同时应付所有世家大族,但铲除一两个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不相信有哪个敢这么做。” 陈玄玉说道:“他们自然不敢公开和皇家为敌,但如果做的隐蔽点呢?” “这批书肯定会走水路运输,让运输船出点事故沉没并不难。” “发生在水上,连证据都找不到。” “正常情况下,您只会以为是意外,根本就不会怀疑有人动手脚。” “就算怀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李世民摇头道:“说来说去,全都是你的猜测。” “朝廷岂能毫无缘由,以猜测行事?” 督亢地图终于全部打开,陈玄玉图穷匕见,道: “不如我们做个小小的验证如何?” 李世民问道:“如何验证?” 陈玄玉说道:“您表面不动声色,私下派人将这些书藏起来,弄一批假书装到船上运走。” “看这艘船到底会不会沉。” 李世民眉头皱起,他是真觉得多此一举。 但一想到世家大族的德行,他又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万一呢。 更何况,陈玄玉说的办法也并不麻烦。 就是准备一些假书籍,浪费一点人力罢了。 如果是假的,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但若是真的,那就等于替大唐查出了一重巨大隐患。 对大唐来说,可太重要了。 付出和收获的对比太过悬殊,李世民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 “好,本王就陪你胡闹一次,希望你的预感是正确的。” 陈玄玉却摇头道:“我只希望我的预感是错的。” “否则,对天下人来说,是祸非福啊。” 李世民嗤笑道:“这会儿倒是知道悲天悯人了。” “那为何还要因为无端猜测,就挑起事端?” “若非你年幼,我定会治你个蛊惑君上之罪。” 陈玄玉叹道:“我更怕朝廷对此一无所知,任由那些人私下搞小动作。” “天下动乱太久了,隋朝好不容易一统,却二世而亡。” “百姓才刚刚感受到太平的气息,乱世就又来了。” “大业初年天下有户八百余万,大王猜猜现在还剩下多少?” “我猜最多也就是两三百万的样子,足足减少了三分之二啊。” “几千万人因此丧命。” “我希望大唐能长治久安,百姓多过几天好日子。” 李世民也沉默了,过了许久才斩钉截铁的道: “大唐必能长治久安,我说的。” 第21章 大唐都是好战分子 陈玄玉自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善良伟大。 之所以要营造这个阴谋论,主要还是为了自己。 若运输船如原本历史那般沉了,他在李世民心目中的地位,将会来到一个新高。 以后就能更顺理成章的,深度参与到这个大时代中去。 而且这么做,还能给李世民留下一个,思维方式天马行空的印象。 将来他再做出什么毫无规律的事情,李世民会更容易接受。 就算是因为他的干预船没沉,那也是年少思维跳脱,没有人会真的因此否定他。 还是那句话,小孩子嘛,犯错是正常的。 就算真的划分责任,那也是李世民的责任更大。 你都这么大人了,还和一个小孩子胡闹,你还有理了? 反正横竖陈玄玉都不吃亏。 但陈玄玉自然是希望船沉的,这样他的收益会更大。 所以他才会提议,让李世民私下操作,不要打草惊蛇。 其实真正目的,不只是怕惊动莫须有的野心家,还是为了避免运输船改期。 说白了,排除他这个外力干扰,让事情按照原历史发展。 尽可能确保,运输船如原本历史那般沉没。 所幸李世民也想验证一下真假,同意了他的建议。 至于阴谋论的另一个主角世家大族…… 陈玄玉虽然对他们没有什么偏见,也承认他们为华夏文明的延续,做出过贡献。 然而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阻碍。 终结世家政治,本就是历史趋势。 陈玄玉自然要顺应潮流,在背后推上一把。 给底层百姓多争取一些呼吸的空间,也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 他不认为自己有多伟大,就是顺手的事儿。 阴谋论已经编制完成,接下来就坐等事情发展吧。 -----------------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李世民也没了闲逛的心思。 找来两个士兵,让他们帮陈玄玉运送书籍,自己则返回了住处。 陈玄玉知道他心情复杂,也没有再去烦他。 带着刚得的宝贝,高高兴兴返回了金仙观在洛阳的临时住所。 松峰几人见他带着一堆竹简回来,非常的好奇。 “玄玉,这是什么书?竟然还是用竹简书写的。” 陈玄玉得意的道:“这是伤寒杂病论。” “什么?”众人都惊讶不已。 之前陈玄玉让他们寻找这部医书,他们四处打听,却没有任何线索。 不过倒是听说了张仲景的大名。 而且但凡知道这部医书的人,无不对其推崇备至。 这也让他们,对这部书充满了好奇和敬仰。 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自然是惊喜万分。 松峰道人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拿一卷翻看。 但却被陈玄玉给拦住了:“先别急着看,急救方略写好了吗?” 松峰道人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个小混蛋,书没写好,就不给我看是吧?” 陈玄玉竟然点了点头,不等松峰道人发火,他接着解释道: “这书你们但凡看了,肯定停不下来。” “到时耽误了医书编写,对我们道观的损失就太大了。” “能不能和少林寺对抗,就全看此书了。” 这话当然是危言耸听,以李世民对他的重视,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但有一点他确实没说错,急救方略是用来献给朝廷,换取封赏的。 也同样至关重要,关系着他的后续计划。 现在的皇帝是李渊,他的旨意才能代表朝廷的意志。 投靠李世民,是为了投资未来。 但不能只重视未来,不重视现在啊。 所以,他必须要确保此书能顺利编写完成。 而且必须要在李世民回京之前完成。 松峰几人并不知道那么多,但对他的话却深信不疑。 见他是为了道观考虑,松峰道人神色稍霁,道: “你放心,书已经编写完成,玄清你去将书拿过来给他看看。” 刘玄清应了一声,转身去后院取书。 趁着这个功夫,陈玄玉也把《伤寒杂病论》的来历,大略的讲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某些隐秘内容,只说去皇家藏书阁意外发现的。 几人也没有怀疑,只是一个劲儿的赞叹,不愧是皇家什么书都有。 很快刘玄清将编好的医书取了过来,并且还已经装订成册。 陈玄玉接过来打量了一下,虽然只有一本,但书还是比较厚的。 封皮上写着【金仙急救方略】六个大字。 这就是陈玄玉提议,为军队编写的医疗教科书。 事实上,不只是军队能用,扩散到民间依然能惠及万民。 翻开目录,第一部分内容很简单,讲的是他魔改后的细菌和病毒概念。 第二部分,是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 比如吃饭卡气管里了怎么办,比如伤到血管如何止血等等。 第三部分,讲的是各种外伤的处理。 不同部位、不同形状的伤口,各自需要如何处理。 最重要的,当然是针对各种伤情的药方。 比如消毒汤。 这里他们还引入了缝合概念。 如果伤口太大,可以用消过毒的针线适当缝合,等伤口愈合再将线拆除。 事实上,在洛阳伤兵营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用过很多次这种方法。 救活了不少被宣判死刑的重伤员。 虽然没有麻药缝合、拆线都很疼,但也比重伤死亡要好。 倒不是陈玄玉没有想过研究麻醉剂,他知道曼陀罗花能制作这玩意儿。 这还是前世网上冲浪得知的信息。 然而,也不知道这会儿曼陀罗花有没有传入中国。 反正他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东西,只能暂时搁置。 第三部分,讲的是防疫防虫。 主要写的是讲卫生,饮食干净之类的。 传染病要做好隔离,做好防范等等。 也列出了几种军队常见的瘟疫和寄生虫病,并附有治疗药方。 第四部分是常见的杂病。 列出了五十余种,并各自附上药方。 不是陈玄玉自吹自擂,有了这部书,能将军队大部分伤病问题解决。 当然,大病重伤只能看运气。 大致翻了一遍,发现确实写完了,且没有什么问题,陈玄玉非常高兴。 “太好了,我明天就去找秦王,将此书献给他。” 宋玄虚颔首道:“有了这部医书在,想必少林寺会消停许多。” 其他几个师兄弟,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松峰道人眼睛一直盯着《伤寒杂病论》,但还是故作气愤的道: “现在我可以看了吧?” 陈玄玉心下好笑:“您老人家随便看,以后就是抱着睡觉都没问题。” “哼。”松峰道人冷哼一声,拿起一卷就看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都各自拿起一卷,好奇的翻看。 这时陈玄玉对成玄真道:“三师兄,这大概率是当世唯一一部,完整的伤寒杂病论。” “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赶紧抄录一份。” 成玄真深以为然的道:“你所虑甚是,我这就把大家都喊来一起抄写。” “到时将原本藏起来,谁想研究可以看抄录本。” 陈玄玉点点头,又说道:“朝廷那边也需要一份,就抄两份吧。” “给朝廷那一份,一定要把字迹写清楚,不能有任何错漏。” 他们手里有原本,错漏可以通过原本查找,朝廷就不行了。 成玄真郑重的点头道:“你放心,我会仔细检查的。” ----------------- 且说李世绩和单雄信这边。 李世民要处死单雄信,瓦岗寨旧将大多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比较讲究的,如秦琼、程咬金等人,则是象征性的劝了一下。 被李世民驳回之后,就再没提过此事。 究其原因,还是大家原本的交情就一般,且都认为他必死。 自然也就懒得费那个心。 李世民突然将其赦免,着实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在感叹秦王心怀宽广之余,大家开始思考,要如何修补关系。 毕竟以后要同朝为官了,总不能一直装不认识吧。 于是,众人又各自做出了不同选择。 之前没有为单雄信说话,实在不好意思露面的,就派人送了一份礼表示祝贺。 也有相当一部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为他说过话的秦琼、程咬金等人,则亲自登门道喜。 单雄信的性格比较直,这样的人一般都恩怨分明。 本来他是想好好炫耀一下,羞辱一下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还好被李世绩给劝住了。 “以前大家是敌非友,他们如此做也情有可原。” “现在既然同朝为官,也不好与他们关系闹的太僵。” 所以,单雄信还是出面接待了来访的众人。 并给没来却送了礼的,回了一封很客气的帖子。 算是顾全了大家的脸面。 至于当初没有为他说话,事后又没有道贺的,就此一刀两断。 ----------------- 单雄信那边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只是现在他已经懒得理会此事了。 从藏书阁回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将自己的大舅哥找回来。 此时长孙无忌的职务并不高,但他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他的表面工作是录事参军,实际工作是替李世民处理各种私事。 比如打探情报,收买拉拢人才等等。 洛阳被攻克后,他一直在笼络世家大族,寻找各种人才。 同时也往洛阳各地安插自己的人手。 这会儿,他刚刚韦氏家里出来。 接到召见命令,心下暗道这不巧了吗,他正好有事儿要找李世民。 于是立即来到李世民的住所。 一番见礼后,他先是介绍了自己最近的工作成绩。 可以说硕果累累。 毕竟洛阳刚刚遭受过王世充的恐怖统治,再加上李世民一战擒双王的战绩。 这里的人,从世家大族到普通百姓,都对其充满敬畏。 使得长孙无忌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今日我受韦家主韦整之邀,去韦家做客。” “韦整对大王非常的仰慕,希望能为您效力。” “且他希望将两位妹妹,送到宫中服侍您。” 他说的韦家,就是京兆韦氏,韦整是其当代家主。 韦整口中的两个妹妹,李世民自然也知道。 一个是亲妹妹韦尼子,一个是堂妹韦珪。 韦珪的前夫参与杨玄感之乱被杀,寡居至今,韦尼子还是待嫁之身。 韦整嘴上说,把两个妹妹送到宫里伺候李世民,实际上就是要联姻。 想要获得韦家的支持,就必须要纳两位妹妹为妃。 对此,李世民自然不会有意见。 韦家姐妹才貌双全,不知道多少人惦记。 现在能双双收入后宫,他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更何况,两女的陪嫁是韦氏家族的支持,他就更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了。 至于韦珪是寡妇这事儿…… 宋朝以前寡妇改嫁是很正常的事情。 生过孩子的俏寡妇,比大姑娘还受欢迎。 原因很简单,古代医疗条件差,生孩子是真的走鬼门关,很容易就一尸两命。 生过孩子的寡妇,再生育难产的概率要低很多。 为了繁衍后代,很多人特意娶生过孩子的寡妇,甚至皇家都不能例外。 比如汉武帝的母亲。 官方也鼓励寡妇改嫁,法律规定无子守寡要多缴纳人头税。 直到宋朝时期,人口和土地比例失调,人口压力剧增。 为了缓解压力,官方的政策转变为限制人口增长。 所以才开始鼓吹寡妇守节,到了明清时期,对女性的压迫达到了极致。 寡妇改嫁已经成为受唾弃的事情。 但此时是唐朝,李世民自然不会嫌弃韦珪是寡妇,当即就说道: “好,我明天就下令,召此二女入宫侍寝。” 长孙无忌喜道:“恭喜大王,又得一臂助。” 李世民夸赞道:“此皆赖辅机奔走之功也。” “若将来我大业有成,必不负卿。” 这场景,这话语,好一副君臣相得的感人画面。 然而,考虑到两人的关系。 妹夫和大舅哥。 现在大舅哥给妹夫找小老婆,总觉得很怪异。 但眼前两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好像事情本该如此一般。 之后长孙无忌又问起单雄信之事,很好奇李世民为何改变主意。 李世民就将事情讲了一遍。 听到是陈玄玉劝说,长孙无忌非常震惊: “我只以为那陈玄玉不过是有些早慧,不曾想竟真有大才。” “幸好之前没有轻慢于他。” 然后又祝贺道:“恭喜大王,又得两员大将,这场斗争您又多了几分胜算。” 李世民也非常开心,但还是检讨道: “我实未料到,懋公竟如此重视与单雄信的感情,差点将他推向对立面。” “幸得玄玉提醒,方才弥补了过失,以后当引以为戒。” 长孙无忌有些后怕的道:“若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早早劝说大王饶过他,也省了后面这么多波折。” 李世民却摇头道:“若没有后续那些波折,我们又如何能确定懋公的为人。” “所幸事情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长孙无忌点点头,再次赞叹道:“我见过的神童不少,但陈玄玉当为其中之冠。” “恐怕也只有古之甘罗能胜他一筹了吧。” 李世民却并不完全认同他后半句话,想起藏书阁上的推测,他表情也严肃起来。 然后将那番推测,详细告诉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初听只觉的简直惊为天人,但越听表情就越是错愕,最后变成不可思议。 “他用几百年的世家时代,就推断出了这么一件事情?” 横跨数百年的世家时代====八千多册皇家藏书。 这怎么都无法联系到一起好吧。 “大王,此等无稽之言,您不会真的信了吧?” 刚才还夸陈玄玉少年多智,现在看来夸早了。 这家伙不靠谱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李世民语气沉重的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答应陈玄玉做个验证,此事由你来负责。” “切记不可催促,一切任其自然,只需悄悄将藏书换掉即可。” 虽然长孙无忌依然觉得太胡闹了,但他从不会反驳李世民的意见。 尤其是当李世民做出决定后,哪怕他有不同意见,也会坚决执行命令。 这次也不例外。 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实验成本很低,就算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但万一是真的,那收获可就太大了,是值得赌一把的。 虽然他很不喜欢这种胡闹,但也觉得,既如此试试就试试吧。 “大王放心,此事非常简单。” “那些书籍不可能就这样装船,必然要装箱封存。” “我们可以提前将装书的箱子换掉,神不知鬼不觉。” 李世民只是道:“你心中有数就好,去做吧。” “对了,你不要随运书船一起回京,就留在洛阳等消息。” “如果船没沉,你就将这批真书运回长安。” “如果船沉了……” 李世民顿了一下,才说道: “你就将书好好的藏起来,千万不要走露消息出去。” “然后去一趟金仙观,见一见陈玄玉。” 长孙无忌点点头,又问道:“您可是有话要转达给他?” 李世民摇摇头,道:“没有,只需告诉他船沉了便可。” 长孙无忌秒懂妹夫的意思,是派他过去问计的。 此行的目的,不是询问陈玄玉问题,而是对方会告诉他什么。 顺便看看,能不能再从陈玄玉那里,得到一些别的有用的东西。 比如关于夺嫡的。 现在他都有点搞不清自己的内心了。 既希望船沉,亲眼见证一个天才的横空出世。 又不希望船沉,毕竟如果是真的,皇家将会面临巨大的挑战。 但…… 为什么自己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有些热血沸腾呢? 回去的路上,长孙无忌摸着跳动的心脏,喃喃自语道。 第22章 正式结盟(二合一) 金仙观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抄写《伤寒杂病论》。 还好陈玄玉穿越后,在观内普及了读书写字,否则还找不到这么多人干活。 每个人负责几卷,总的算下来一个人大概抄八九千个字。 毕竟全本才不到十万字。 速度其实还是很快的,算上核对的时间,两遍加起来六七天就能抄完。 这几天陈玄玉也没有再瞎跑。 兵荒马乱的,万一出点事儿哭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构思新教派要如何着手。 在学问上肯定要具有先进性,否则弄新教派也没什么意义。 总体上已经有了思路。 准备借用全真教的一些优秀部分,再参考后世才出现的各种学说,结合古典学问。 尝试将其融为一体。 但前世他也只是个普通,虽然出于好奇了解过很多东西,但研究都不深。 他也只能指明一个大致方向,具体工作得找真正的道学家才行。 金仙观在这方面实在拿不出手,他只能从外部寻找合适的人才。 李世民确实会派几个人过来,但陈玄玉是不可能把主要工作,交给他们的。 这些人只能作为助手。 真正可靠的人才,还得自己寻找。 本来他还发愁,就凭金仙观的实力,怕是不足以吸引到人才加盟。 但找到《伤寒杂病论》之后,他就有了主意。 这玩意儿对别人是医书,对他来说就是鱼饵,用来钓一位道家高人。 他不知道那位高人,有没有看过王叔和整理的《伤寒论》。 但根据历史记载,他肯定没看过全本伤寒杂病论。 对他来说,这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不论那位高人最后愿不愿意加入金仙观,先把人钓过来再说。 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窝,把《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的消息传出去。 洛阳虽然刚刚经历过战乱,但作为天下中心,传递消息的速度依然非常快。 必须要在离开洛阳之前,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只是金仙观的实力太弱了,弱到连散布消息都做不到,只能找别人帮忙。 问题来了,找谁来帮这个忙呢。 总不能这点小事儿,也麻烦李世民吧? 那成啥了。 就在陈玄玉发愁的时候,有观内弟子来报,李世绩、单雄信来访。 对于二人的到来,陈玄玉并不惊讶。 救命大恩,他们怎么可能不亲自登门道谢。 他这两天没出门,一部分原因也是在等两人到来。 先是让门人去通知松峰道人,然后他才亲自到门口迎接。 单雄信左手被纱布包裹,不过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李世绩就有点惨了,大腿上被割下一块肉,走路都麻烦。 这会儿只能坐在步辇上,被人抬着走。 见面之后,他先是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陈玄玉自然是一番宽慰,并称赞他的义举。 之后他引领二人来到大堂,松峰道人和宋玄虚几人早已等候在这里。 贵客登门,作为长辈他们自然要出来露一下面的。 这次李世绩就不只是嘴上客套了,不顾劝阻强行站起,给松峰道人行了大礼。 然后又奉上了礼品。 接下来就是一番寒暄,李世绩和单雄信表达了对松峰道人的敬仰,盛赞其乃当世高功。 松峰道人表示谦虚,然后关心了两人的父母,并让他们代为问候。 期间李世绩还表示,他父母也是修道之人,想求取一份松峰道人手抄的经文。 单雄信也表示,希望能为家中长辈求取一份,早晚诵读。 这算是松峰道人的本职工作了,门清。 当即让刘玄清取来两本他手抄的黄庭经送给两人。 礼节性的东西,到这里就算差不多了。 松峰道人适时表示,自己还有点事要去处理,让陈玄玉照顾好客人。 并安排成玄真去准备宴席,好招待客人。 之后在众人的礼送下,带着宋玄虚四人离开,将空间留给陈玄玉三人。 等众人离开,单雄信再次起身行礼,正式向陈玄玉道谢,感谢救命之恩。 陈玄玉大大方方的受了一礼。 这次他没说全是看在李世绩面子上之类的,而是改为: “早就听闻单将军的英雄事迹,心生仰慕,能救你也是缘分。” “而且你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李将军,若无他感动秦王,我就是舌灿莲花也是无用。” 单雄信虎目含泪,道:“懋功与我虽非血亲,但感情远胜血亲也。” 又是一番客套,大家重新坐好开始闲谈。 话题自然是天下大势。 一开始大家都还很拘谨,说话也是小心翼翼。 话都是只说三分,留七分。 即便如此,也让李世绩和单雄信感到震惊。 这小真人果然不凡啊,难怪那么多人都愿意与之相交。 难怪大王会如此重视他,还愿意听他的劝谏。 有了这般的认识,两人在说话的时候,就多了几分认真。 随着逐渐熟悉,大家渐渐的也就放开了,氛围越来越融洽,聊的也就越深入。 话题也逐渐从天下大势,聊到了点评各个具体的人。 陈玄玉自然是从历史的角度点评,正反面都有。 单雄信说话就比较克制了,轻易不会说人坏话。 反倒是一直给人老狐狸印象的李世绩,嘴巴和刀子一样。 什么梁师都之流不值一提。 王世充幸进小人也。 萧铣不过是仗着出身才有如今的地位,实则不堪一击。 杜伏威勉强算是一个好汉。 陈玄玉在惊讶的同时,也想起了历史上的记载。 李世绩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对谁有意见从不隐藏。 还在瓦岗寨的时候,他对李密的很多做法不满意,当众就说了出来,让李密下不来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密才会在用人之际,坚持将他发配去守黎阳。 后来李密被王世充击败,若能汇合李世绩,再收拢金镛城王伯当的兵马。 依然是一方诸侯,保留翻身的资本。 然而也正是因为之前的矛盾,让李密不敢去黎阳,最终一败再败。 看来史书的某些记载,还是比较准确的。 李世绩这个人,说话确实比较直。 这反倒是让陈玄玉更加高兴。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就算是小人,也希望自己的朋友全是好人。 他也不例外,自然希望自己的盟友是真性情的人。 话题接着往下聊,陈玄玉又发现了两人的一个缺点,半文盲。 原因很简单,聊当下的事情两人都是滔滔不绝。 一旦展开与历史事件作比较,两人就比较沉默。 聊军事,俩人各抒其见。 聊文学,俩人面露尴尬。 这一点再次和史书记载相互印证。 史书隐晦记载李世绩没文化,还有具体的事例。 他的一个部将给他写信汇报情况,怕被敌人截获,就采用了拆字诗的形式。 就是一种很简单的文字游戏,但凡正儿八经读过书的,基本都玩过。 然而李世绩看到这封信大怒,让你去打仗的,你没事儿和我拽什么诗文? 还是一个书吏提醒他,这是拆字诗,把字拆开组合在一起才是情报。 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李世绩自己也说过,他十四岁就开始混社会,没几年就组建了自己的社团。 二十多岁天下大乱,就成了一方豪杰。 压根就没读过多少书。 他的军事能力,纯靠天赋和实战积累出来的。 至于单雄信,史书记载的信息很少。 但也是早早就出来混社会,没读过多少书也属正常。 现在史书记载和真实的人重叠,就像是书上的人走入现实,陈玄玉颇觉的有趣。 他又想起了另一段关于李世绩的记载,心中一动决定试一试。 于是就假装饿了,从盘子里拿起糕点,一人分了一块。 说是糕点,其实就是加了蜂蜜、花瓣的小饼子,很常见的东西。 在大街上卖的就有。 以金仙观现在的实力,还没资格养厨子制作专门的糕点。 更何况现在他们属于临时居住在这里,也没那个条件。 这小饼子放了已经有一段时间,表皮变的比较硬。 陈玄玉就故意把干硬的部分掰下来放一边。 生怕李世绩看不到,还故意道歉: “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不过把变硬的部分去掉,里面绵软香甜,还算可口。” 果不其然,看到他的这种行为,李世绩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是不喜。 想要说什么,却又心有顾虑张不开口。 陈玄玉心下暗笑,故作疑惑的道: “李将军不喜欢这种饼子吗?” 李世绩终于忍不住,说道:“真人,非是我不知礼节。” “但我自认为咱们已经是朋友,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 单雄信岂能不了解自家兄弟的性格,这个起手式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生怕将陈玄玉给说恼了,不停的向他使眼色。 然而李世绩只是假装没看见。 陈玄玉心下却非常高兴,他这么做,一部分是为了验证历史记载。 更多就是为了李世绩这番话。 并不是只有说好听话,才能成为朋友。 有时候说难听话,说对方的缺点加以规劝,反而更能促进双方的感情。 现在就是如此。 所以他当即正色道:“能有李将军、单将军这样的朋友,是我之幸也。” “朋友之间就当坦诚相待,李将军有什么话请尽管明言。” “若我因此生气,又怎配与你们为友。” 这番话说的反倒是让李世绩有些羞愧,道: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原因……” “我见惯了百姓辛苦,一粒种子种到田里,要除草、捉虫、浇水。” “还要祈求老天风调雨顺,但凡有个天灾人祸,可能就颗粒无收。” “如此历时半年方能长成,还要收割脱粒……” “每一粒粮食,都是用百姓的血汗浇灌而成,我实在不忍浪费。” 说到这里,他眼眶微红,嘴唇因激动轻轻颤抖。 显然是动了真感情。 陈玄玉也不禁动容。 史书记载,有人去李世绩家做客,吃饭的时候把饼子干硬的边缘掰下来。 李世绩非常生气,说了一番类似的话。 当年读到这一段的时候,陈玄玉还有些奇怪。 李世绩家也算是地方富户,自幼不说锦衣玉食,也不至于挨饿。 竟然如此体恤百姓。 实在难得。 他的体恤不只是停留在嘴上,实际生活中还能珍惜百姓的劳动成果。 这才是真正的身体力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毕竟只是一个历史人物。 可现在,李世绩当面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玄玉还是被深深的触动了。 这是一种再华丽的文字,都无法传达的感染力。 这一刻,所有的谋划之心都消失了,只有强烈的震撼。 然后就是羞愧。 陈玄玉起身郑重的向李世绩行礼: “谢李将军点醒,否则我还不知何时才能明悟己过。” 内心则默默的为试探李世绩道歉。 单雄信见他没有生气,不禁松了口气。 对陈玄玉也更加的认同。 以前他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才感激对方。 现在则是真正的开始认同这个人。 李世绩擦了擦眼睛,连忙说道: “真人切莫如此,其实是我求全责备了。” “你不怪我多事就好,岂敢言谢。” 陈玄玉摇了摇头,说道:“我感谢你,并非是因为你指出我浪费粮食的缺点。” “而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我离道还有多远。” 李世绩和单雄信都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就是珍惜粮食的事儿,怎么就扯上道了? 陈玄玉解释道:“我所学甚杂,但有一个思想我极为认同。” “知行合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我一直以为,自己对此道了解颇深,也在努力追逐此道。” “今日方知,我对它的了解只停留在文字上。” 李单二人更加茫然,但也不明觉厉。 “我一直都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也立志要为百姓做点事情。” “然而事实是,我只是嘴上说着悯农,实际行动却在浪费着他们的劳动成果。” 这其实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那会儿物资已经极为丰富,普通百姓一日三餐都堪比古代权贵。 浪费食物成了常态。 饭菜吃不完,直接就扔掉。 不合口味的,扔掉。 这种习惯,也被带到了初唐。 虽然这个时代总体比较穷困,但金仙观还是不缺粮食的。 他虽然没有再如前世那般浪费,却也没有多么珍惜。 比如,吃饭的时候总是会多盛一些,剩下就倒掉了。 其实这种行为,已经不配谈什么知行合一了。 但因为习惯问题,他并未察觉到这一点。 还想着要尝试知行合一,还想把这个理论,融入到新教派思想里。 现在想想,确实太可笑了。 “我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的伟大,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到英勇无畏。” “坦然赴死我做不到,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丢人的。” “可是连珍惜粮食这种小事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去谈知行合一?” “更何况,珍惜粮食不只是悯农,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虽然我不是农夫,不需要下田劳作。” “然而我吃的每一口粮食,都是我通过别的劳动赚钱买来的。” “浪费粮食,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汗水,是对自己辛苦努力的不尊重。” “连自己都不尊重,又何谈尊重他人?” “不能尊重他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尊重自己?” “自己都无法做表率,又如何能让他人信服并学习?” “所以我要感谢李将军,是你点醒了我,让我看到了修行的道路。” 李世绩和单雄信面面相觑,他们大致搞懂是咋回事儿了。 但正因此,才觉得震惊、不敢置信。 这就悟道了?而且还是我几句无心之言点醒的? 问题是,他才八岁啊。 这神童也神的有点过分了吧。 然后就是高兴。 【关于我们的盟友是天才这事儿。】 而且陈玄玉才八岁,现在我们护着他。 等我们老了他也长大成人,可以反过来护着我们的后辈。 如此远的不说,保持家族百年兴旺可期。 正常来说,一个家族延续的时间越长,那么就更有机会延续更长时间。 多的不敢奢求,家族能传承三五百年就足够了。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然后转头朝陈玄玉说道:“恭喜玄玉今朝悟道,未来可期矣。” 称呼也从真人变成了名字。 陈玄玉谦虚的道:“谢两位将军,只是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 “不过说起此事,我有一件事情,希望你们援手。” 李世绩笑道:“咱们的关系何需客气,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陈玄玉说道:“两位可曾听说过孙思邈真人。” 单雄信敬仰的道:“孙真人乃在世仙人也,我岂能不知,玄玉和孙真人认识?” 陈玄玉摇头道:“我哪有那个福分,不过我想找到他。” 于是他就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两人。 “孙真人喜好医术,如果知道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定然会主动上门。” “所以我想让两位将军,将此事宣扬出去,传的越广越好。” 单雄信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此事易尔,就交给我好了。” “保证不出半年,天下皆知此事。” 陈玄玉拱手道:“我先谢过将军了。” 单雄信摆摆手道:“自家人,何需客气。” 李世绩却听出了话外音,问道: “玄玉不准备随大王去长安吗?” 第23章 提前布局(三合一) 单雄信这才反应过来,陈玄玉让他散布的消息是,伤寒杂病论在嵩阳县金仙观。 而不是长安。 如果他要去长安,直接说东西在长安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不会去长安。 想到这里,他连忙问道:“玄玉你真不准备去长安吗?” 陈玄玉心下佩服,果然不愧是李世绩啊。 面对询问,他点头说道:“我已经和大王说过了,会先他一步离开洛阳回金仙观。” 单雄信追问道:“为什么?你们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朝廷必有封赏。” “再有大王相助,到时在长安建一座道观,岂不是更好吗?” 陈玄玉解释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且金仙观最当紧的,是夯实自己的基础。” “整个河南郡都已经为大王所有,我们在这里才能更好的发展。” “去长安处处受制,反倒是非常的不方便。” 单雄信有些不以为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在他看来不去京畿终归未来受限。 况且大唐一统天下的格局已经奠定,马上就要开始夺嫡之争。 这种时候如果置身事外,等新皇登基,恐怕也会不受待见的。 李世绩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但看了看陈玄玉,最终还是颔首道: “玄玉太过年幼,很容易被人针对,不去长安也好。” “况且,陛下春秋鼎盛,很多事情也不着急。”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说道: “你们不用担心,两年内大家都无暇内斗的。” 李世绩愣了一下,疑惑的道: “为什么?你发现了什么吗?” 陈玄玉点点头道:“如果我没猜错,大唐很快就会失去河北。” 单雄信惊讶的道:“怎么可能,现在还有谁能从大唐手里夺走河北?难道是突厥人?” 李世绩也同样很惊讶,以至于都有些怀疑陈玄玉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们以为窦建德是什么样的人?” 李世绩肯定的道:“窦公真英雄也,奈何生不逢时。” 单雄信也认同的道:“窦建德为人义字当先,为天下英雄所敬仰。” 陈玄玉叹道:“是啊,窦建德是大英雄,尤其是在河北人的心目中,他的地位尤为特殊。” “但也正因为如此,此去长安他必死无疑,到时河北英豪将被激怒。” “只要有人举起为他复仇的义旗,河北必然云集响应。” “大唐刚刚占据河北人心不附,面对这种叛乱,是毫无办法的。” 单雄信反驳道:“朝廷岂能毫无防备,且窦建德在时都不是大唐的对手,更何况他死了。”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窦建德麾下并非无人。” “他败的太快,也让他麾下的将士,大多都得以存活下来。” 说白了,窦建德是败了,但河北的整体实力,并没有遭受多大损失。 “至于大唐的防备,自然是会有的。” “但这种防备,只会被派系斗争利用,逼得有心归附大唐的人不得不反。” 大唐是一个成熟的政权体系,内部权力已经被各个派系,瓜分的差不多了。 如果朝廷打包接收了窦建德集团,那就要分一大块利益出去。 既得利益集团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到时河北人会被排挤打压,甚至是迫害。 可以说,在李世民击败窦建德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河北会反。 “河北人将会用手中的刀,为自己打出尊严。” “但对于大唐来说,这将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政治失败。” 听完他的分析,李世绩和单雄信皆脸色大变。 但更多的还是质疑。 这种没有任何证据,全凭推测得出的结论,又能有几分可信度。 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陈玄玉的推测确实有几分道理。 作为瓦岗寨旧将,他们和河北人打过很多交道。 对窦建德集团和河北豪杰,还是比较了解的。 那是一群敢玩命的人,他们输得起,但绝不会任由别人欺辱。 如果朝廷真的打压他们,真有可能会将其逼反。 区别是,到底能造成多大的动静。 他们并不认为,整个河北都会跟着反。 以大唐现在的实力,局部造反掀不起什么浪花。 李世绩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你可曾将这个推测告诉大王?”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还没有,而且就算告诉他,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世绩皱眉道:“为什么?” 陈玄玉说道:“因为唯一能破局的人,是皇帝。” 如果皇帝能拿出应有的胸襟和魄力,来平衡各方利益。 还是有机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然而,世家出身的李渊,压根就看不起河北那群泥腿子。 原本历史上,也正是他带头打压河北集团。 所以,这就成了一盘死棋。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陛下肯定是要打压河北人的。” “大王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劝谏,非但没有作用,还会让父子离心。” “到时候如果河北真的生乱,陛下很可能会派其他人去平叛。” “如果是别的将领也就罢了,可若带兵的是太子……”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大家都懂。 李世绩和单雄信脸色变得更加沉重。 如果换成别的时候,他们肯定会说,哪怕不可能也要让秦王争取一下。 万一成了,就能避免一场大祸。 但离间父子以及让太子挂帅出征,这种后果一出来。 他们就不敢再提这个建议了。 对有志于夺嫡的李世民来说,任何一个都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他们作为李世民的麾下,也不可能让他去冒这样的险。 那么他们自己去劝谏李渊呢? 也不可能。 因为他们已经投入李世民麾下,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越过李世民直接去找李渊。 否则就是背叛。 和李世民打一声招呼,然后自己去找李渊劝谏呢? 也不行。 李世民知道了此事,却因为自己的前途不肯指出来,那他成啥了? 你这是陷君上于不义。 关键这一切,都只是陈玄玉‘毫无根据’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 总不能单凭猜测,就鼓动李世民和他爹唱反调吧? 事实上,这也是陈玄玉没有将河北之乱的事情,告诉李世民的真正原因。 知道,但不能说,别提多难受了。 现在难受的又多了两个,李世绩和单雄信。 嗯,看着两张苦瓜脸,他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绩才迟疑着开口道: “如果陛下真如你所说,打压河北人,我是否可以劝谏一二。” 陈玄玉颔首道:“可以,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李将军比我清楚,别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李世绩叹了口气,道:“我明白,我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哪怕只是稍微劝谏两句呢,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玄玉心下很是佩服,李世绩别的不说,受君之禄忠君之事,是真的做到了。 “我将这个猜测告诉两位,只是希望你们能有个防备。” “万一你们被派到河北坐镇,千万要小心,察觉异常立即转移。” 事实上,前世李世绩确实被派往河北镇守宗城,被刘黑闼数万大军击败,仅以身免。 说白了就是全军覆没,就他自己逃得一命,可见有危险。 陈玄玉就是担心再被派到宗城坐镇。 万一这辈子运气不好被弄死了。 那就真的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以李世绩的聪明,若提前有所防备,刘黑闼是不可能堵住他的。 只要能顺利撤走,剩下的就好说了。 尽管李世绩和单雄信内心还是觉得,陈玄玉是想多了。 但这份关心,两人还是很感激的。 毕竟从最开始,就一直是陈玄玉单方面在帮他们,到现在也在为他们谋划。 这样的盟友,上哪找去。 散布消息这个事儿,一定要帮他做好了,尽快把孙真人给钓出来。 不,不能这么被动。 可以动用人脉关系,主动去寻找孙真人。 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这事儿就没必要和他说了,否则和邀功一样。 接下来三人再次聊起了朝堂情况。 因为刚才的事情,这次的话题主要围绕朝堂纷争。 关于这一块,陈玄玉能说的也不多。 他只是从史书上有个泛泛的了解,细节一无所知,可不敢乱说。 单雄信知道的也不多,所以话也不多。 主要是李世绩为两人讲述,然后大家一起分析。 但越分析,李世绩和单雄信的心情就越沉重。 这场夺嫡之争,李世民的胜算真的很小很小。 李渊不是昏君,李建成也不是无能之辈。 李世民军功是很大,可以说大唐半壁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 然而李建成的内政也非常出色,说起来功劳也不小。 关键他当太子以来,培养了大批心腹,长安被他经营的铁桶一般。 李世民很难插手进去。 无法在京畿之地安插人手,拿什么和李建成竞争? 除非李渊昏了头,或者李建成主动犯蠢,否则他们看不到李世民赢的希望。 陈玄玉哂笑道:“天家无父子,你们说在陛下眼里,是太子威胁大,还是大王的威胁大?” 李世绩眼睛一亮:“对啊,秦王军功是很大,朝中却无人,威胁不到陛下。” “反倒是太子,他将长安经营的越好,陛下就越是难以心安。” “我懂了,陛下定然会用秦王来牵制太子,这就是机会。” 单雄信越想也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一拍大腿道: “活了,整盘棋全活了,玄玉真乃诸葛再世也。” 陈玄玉嘴上谦虚,心里那叫一个得瑟,用发生过的事情装×,实在太爽了。 “且等着吧,这次大王回京,陛下会给他超规格的封赏。” “比如自设官职,自辟僚属。” “甚至还会将关中的某些地方,交给秦王系官员去管理。” “很快秦王就能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李世绩和单雄信心中的担忧尽去,虽然李世民还是处在劣势,但也有了几分机会。 他们不怕机会小,只怕没有机会。 陈玄玉见两人被说服,心下也松了口气。 他说这么多,其实还有个原因,树立人设。 等今日他预料的事情都变成现实,他料事如神的印象,将会深深刻在两人的脑子里。 陈玄玉很清楚,随着他越来越多的介入。 这个时代早晚有一天会变得面目全非,他也将失去先知的优势。 必须要在这个优势失去之前,给自己树立起足够的威望,积累下雄厚的资本。 如此,不论以后自己想做什么,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李玄明过来说宴席准备好了,让他们去用饭。 饭菜其实并不算多么丰盛。 毕竟洛阳才刚刚经历过大战,各种物资都很短缺。 不过也不算多寒碜就是了。 用过饭之后,意犹未尽的三人又聊了许久。 直到天快黑了,李世绩单雄信两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等出了门走出很远,单雄信才叹道: “莫非玄玉真是神仙下凡不成?” 李世绩失笑道:“管他是不是神仙呢,我只知道,现在他是我们的朋友。” 单雄信连连点头道:“是的,幸好我们是朋友。” ----------------- 就在李世绩和单雄信,来拜访陈玄玉的时候,程咬金也找到了秦琼。 “叔宝,马上秦王就要回京,有些事情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秦琼表情凝重的道:“是啊,这次秦王回京,恐怕很多事情都要变了。” 随着外部压力的减轻乃至消失,内部矛盾就会成为主要矛盾。 阵营也会划分的很清楚。 你是谁的人,就必须明确的打上谁的标签。 再想和之前那样模糊态度,会变得很困难。 世家大族还能保持中立,但他们不行,必须要选择站一方。 程咬金直言不讳的道:“告诉我,你选谁?我先声明,我支持秦王。” 秦琼苦笑不已:“你都如此说了,我还有的选择吗?” 然后他正色道:“我们接连看错翟公和蒲山公,已经没有再错下去的机会了。” “这次的选择,不只是影响着你我二人的性命。” “也决定着追随我们的那些兄弟的命运,我不得不慎重。” 程咬金不禁点头,他知道秦琼的压力。 吴黑闼、牛进达等人,可都是看着他们的。 一旦他们选错,这些人恐怕都要跟着死。 秦琼接着说道:“其实我也看好秦王,否则也不会一直追随他。” “但他在某些方面,和年轻时的隋炀帝太像了,始终让我心存顾虑。” 程咬金非常惊讶,秦王和隋炀帝? 他俩像?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像。 同样少年得志,同样意气风发,同样天下皆赞,同样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那么最后他们两个,会不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呢? 但…… 程咬金肯定的道:“秦王绝不会成为隋炀帝。” 秦琼也点头认同的道:“我知道。” “和秦王接触了这么久,我也终于能断定,他们不一样了。” “灭南陈真正的功臣是高颎,隋炀帝这个主帅只是挂个名,他的军功是假的。” “但秦王的军功,都是自己打出来的。” “隋炀帝志大才疏,遇到挫折就退缩放弃。” “秦王却百折不挠,否则也无法数次以弱胜强,战胜敌人。” “而且秦王懂得克制,知道徐徐而行。” 他接连说出了李世民好多长处,都是他亲自验证过的。 最后说道:“所以我决定,向秦王效忠。” 程咬金喜道:“哈哈……如此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有一天手足相残。” 秦琼很是无奈:“你啊,管好这张嘴,不要乱说话。” 程咬金却反驳道:“咱们实话说,你真以为靠正常手段,秦王有成功的可能吗?” “最后还是要走那一步。” 秦琼脸色大变,连忙道:“休要胡说,这种话心里想想就行了,怎能说出来?” “须知隔墙有耳。” 程咬金咧嘴笑道:“行,我知道了。” 其实他是在试探对方。 秦琼的反应表明,他也想过政变这种可能。 那就没事儿了。 兄弟之间有了默契,以后才好共进退。 秦琼自然也知道他的小九九,很是无奈,不过还是说道: “这次回京必然会生出变数,且耐心等着吧。” “而且陛下春秋鼎盛,此事也急不来。” “谁着急,谁就会露出破绽。” 程咬金好奇的道:“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秦琼压低声音道:“这哪还需要风声,太子将长安经营的铁板一块,陛下岂能没有动作。” “但唯一能对抗太子的,就只有秦王,陛下也在等着他回京呢。” 程咬金恍然大悟,道:“我懂了,还是老秦你聪明。” 然后两人又谈起了京城的局势,以及以后会如此发展。 话题难免扯到李世绩身上。 程咬金笑道:“李懋功想置身事外,最后不还是向大王低头了。” 秦琼也说道:“此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一是我没想到,李懋功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二是我还是小看了小真人,没想到他竟真的能说动大王。” 程咬金有些惋惜的道:“若早知如此,我们劝谏大王的时候,态度就应该再诚恳一点。” “现在好了,虽然单雄信没有怪罪我们,但也不会感激我们。” 秦琼却有不同意见:“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在瓦岗寨的时候,我们与他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投奔大唐之后,李懋功也和我们保持距离。” “我们不可能真的力保单雄信。” “表个态,也算是成全了瓦岗时的情分,已经足够了。” “况且,若我们瓦岗出来的人,真的拧成了一股绳,恐怕就会有人睡不着了。” 程咬金想了想,还真是如此,叹道: “朝堂是真复杂啊。” 秦琼话锋一转,道:“况且,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与李懋功、单雄信保持默契。” 程咬金眼睛一转,道:“小真人?” 秦琼笑道:“今日李懋功和单雄信,登门拜访小真人,到现在都没出来。” “可见他们相谈甚欢。” “而我们和小真人的关系可是很好的,以后将这层关系保持住。” “有什么事情直接去找小真人,李懋功和单雄信就无法置身事外。” 程咬金一拍大腿,笑道:“着啊。” “小真人初来乍到时,我们可是帮过他的。” 这倒是真的,当初金仙观刚来洛阳,陈玄玉一席话,博得了尉迟恭、秦琼、程咬金、杜如晦等人的好感。 也正是靠着他们的帮忙,金仙观改革伤兵营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后来在虎牢关,陈玄玉到处闲逛,有人借机生事。 也是他们帮着站台,才将那些声音给压下去。 而且陈玄玉对他们也很尊敬和喜欢,这一点他们是能感受到的。 所以双方的关系保持的一直都不错。 当然,也只是私交,并不是盟友什么的。 毕竟当时金仙观还太弱小,陈玄玉也太年幼。 但现在不同了,有了李世绩和单雄信,金仙观已经有资格站在台面上了。 想到这里,秦琼也不禁有些震惊: “小真人不但见识不凡,也是个有气运之人啊。” “来洛阳才两个多月时间,就开创出偌大局面,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程咬金深以为然,道:“这样的人,必须拉到我们船上来。” “正好我和他都梦中得仙人授业,我得多和他亲近亲近。” 程咬金梦中得仙人授业,是陈玄玉说的。 而陈玄玉梦中得仙人授业,则是金仙观传出来的消息。 大家当然不信。 但这也是一个趣事不是吗。 两个同样得仙人授业的人,亲近亲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更何况,我得仙人传授武艺,他得仙人传授学问。” “这是神仙让我们一文一武相互配合,辅佐明君啊。” 秦琼不禁失笑,但也认同程咬金的办法。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交好借口。 “行,没事你就多和小真人亲近亲近。” ----------------- 事实上,洛阳城盯着金仙观众人的不止一个。 当他们确定李世绩和单雄信,一直待到黄昏才离开,顿时就意识到了什么。 第二天就有许多人家,来给他们送礼。 当然,送礼也需要借口的。 他们的理由是,家中老人信道,希望求取松峰道人手抄经书。 可把松峰道人给高兴坏了。 这辈子,他哪享受过这种待遇啊。 把手头的存货全送出去还不够,又连夜抄录了好些。 陈玄玉自然知道大家的真实目的,不过无所谓。 礼品照收,反正你们说是来求取经文的。 我把经文给你们就行了。 想用这点礼物收买我,想多了。 这天他闲来无事,就拿着《金仙急救方略》,去找李世民。 也是时候把这部医书给他了,顺便再和他聊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河北那边的事情。 第24章 士族的异动(二合一) 虽然大战已经结束,但洛阳依然充满着紧张气氛。 大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将士,走不出多远就能碰到一队。 路口等显眼的地方,贴满了各种告示,还有通缉令。 街边店铺十之七八都是歇业状态,行人也寥寥无几。 少数行人,也都是步履匆匆,不敢多逗留。 短期内是难以恢复到之前的繁华状态了。 但长孙无忌的心情,比战火后的洛阳城,还要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之前他奉命拜访洛阳周边的大族,几乎都获得了礼遇。 杜氏、韦氏等家族,都表示支持秦王对洛阳的统治。 当时他别提多意气风发了。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前天李世民给了他一份名单,让他挨家去拜访。 长孙无忌一看名单就知道,这些都是传承有些年头的大家族。 表面看实力不显,实际上影响力非常巨大。 他不敢怠慢,连忙准备好礼品,送上拜帖。 本来他以为,这个工作应该不难做。 毕竟他可是秦王的信使。 然而事实是,他接连吃了闭门羹。 这两天他都觉得自己脑门快被碰烂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愤怒,恨不得将那些家族全部诛灭。 但他也只能这么想想,那些家族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更重要的是,那些家族的行为太异常了,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李世民。 以防止发生变故的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很快就来到行宫见到李世民,将这两天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我无能,给大王丢脸了。” 哪知李世民听到后,虽然脸色很难看,却并没有多么愤怒,而是道: “前天荥阳郑必果秘密来了洛阳,在家中宴请了不少世家大族。” “我给你的那份名单上的人,都参加了那天的宴会。” 长孙无忌心中顿时明悟,李世民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心中不禁更加佩服。 果然是我效忠的男人,永远能先一步掌控局面。 让我去拜访那些人家,肯定是察觉到了异常,让我去试探的。 想到这里,他敬佩的道:“您是说这一切都是荥阳郑氏搞的鬼?”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郑氏有参与,但谋划这一切的不只是他一家。” 长孙无忌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难道还有更加大族参与?他们在谋划什么?” 李世民说道:“还记得陈玄玉之前的那一番分析吗?” 长孙无忌哪能忘记,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震惊的道: “大王是说,士族真的如陈玄玉所说,联合起来削弱大唐了?” 李世民颔首道:“看来是如此了。” 接着他又说道:“虽然我不相信陈玄玉的话,但也觉得他的推理有几分道理。” “于是就派人去盯着那几个大家族的动向。” “郑必果自以为行踪隐秘,然他来洛阳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了,并且拿到了宴请名单。” “但并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让你去拜访这些人,也是一次试探。” “现在看来,他们这次密谋,定然与我有关。”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一个人,还是削弱大唐。”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道:“没想到,真让陈玄玉给猜到了。” 长孙无忌愤怒的道:“其心可诛也。” 然后担心的道:“若真如陈玄玉猜测那般,他们背后很可能站着五姓七家,大王要慎重行事啊。” 李世民神色里既有忌惮,又有不屑: “不过是一群破落户罢了,仗着祖上恩荫狂妄自大。” “他们也只敢背后耍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不敢公然对抗朝廷的。” “只是可惜,我受制于……咳,我暂时还不能对他们下手。” “且让他们多得意一些时日,早晚和他们算总账。” 长孙无忌假装没有听出来他的口误,肯定的道: “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李世民脸色好转了不少,问道: “那些藏书,你可有着手隐藏?” 长孙无忌面露尴尬之色:“请大王恕罪,这两日被那些士族气昏了头,以至于疏忽了此事。” “不过请大王放心,我这就去安排,绝不会误了大事。” 李世民自然知道他在找借口,却也并没有责怪他。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陈玄玉的推测,更别提长孙无忌了。 正常来说,就算士族想削弱大唐皇室,也不至于对一批书下手啊。 但现在他们不敢这么想了。 对方已经开始行动,毁掉一批书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罢了。 其实不用李世民惩罚,长孙无忌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最后因为自己的不重视,导致这批书出了事儿。 一世英名尽毁都是小的,影响到秦王大业才是最致命的。 还好秦王多留了个心眼,及时察觉到了士族的异常。 现在时间还很宽裕,足够他将书偷偷换掉。 就在这时,殿外隐约传来程咬金嚷嚷的声音。 李世民眉头微皱,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一名内侍连忙去往殿外,很快就回来汇报道: “回大王,陈玄玉小真人来了,程将军好像要认他当师弟。”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 每天来拜访的人太多,陈玄玉都有些烦了。 于是就拿起便好的医书,前往李世民的行宫。 也是时候把书送过去了。 刚进宫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不少认识不认识的,都主动和他打招呼。 陈玄玉也耐心的一一回复。 心中则非常清楚,不是他自己多有面子,这纯粹是借了李世绩和单雄信的光。 不过他倒没有因此不开心什么的。 能借别人的光,那也是本事。 更何况,今天我借他们的光,以后他们两家都会借我的光。 相互的。 快走到李世民办公地点的时候,竟然碰到了程咬金。 他还没开口,就见程咬金大笑着喊道: “小真人,师弟,快来师兄这里。” 这一嗓子,半个行宫的人都听到了,周围人看过来后,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师弟?师兄? 啥意思,程咬金啥时候成陈玄玉的师弟了? 陈玄玉也同样一脸茫然,难道我师父真的是高人,瞒着我们收大佬当徒弟?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走到程咬金面前,疑惑的问道: “程将军,虽然我不介意多您一个师兄,但您得说清楚,这师弟师兄是打哪论的啊?” 程咬金得意的道:“神仙和神仙那肯定是朋友,咱们同为神仙弟子,论个师兄弟没问题吧?” 陈玄玉:……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他虽然流氓了点,但这话确实没毛病。 “好吧,程师兄有礼了,请受小弟一拜。” 说着拱手行了一礼。 程咬金大模大样的受了,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到陈玄玉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你这是做什么?” 陈玄玉眉头挑了挑:“师兄见了师弟,难道就没有表示?” 程咬金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嘿,好狡猾的小子,老程又上了你的当了。” 陈玄玉不乐意的道:“什么叫上当,你我同为仙人弟子是假的?” “也是你主动认我当的师弟,也受了我的礼。” “现在想不认账,还想倒打一耙。” “不行,我找大王给我主持公道。” 程咬金一脑门的黑线,吐槽道: “你小子,比我老程脸皮还厚。” 然后从腰上摘下一块玉佩,扔也似的丢给他: “这下满意了吧?” 陈玄玉顿时喜笑颜开,也不检查玉质,直接就挂在了自己腰上。 还故意左右晃了晃,然后才说道: “谢师兄。” 程咬金一脸不甘:“嘿,你说我嘴怎么这么欠呢。” “行了,看到你就来气,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陈玄玉大笑道:“师兄慢走,师兄常来找我玩啊,不行我去找你玩。” 闻言,程咬金拔腿就跑。 看着他的背影,陈玄玉神色里浮现敬佩之意。 不因身份年龄而轻视别人。 能放的下身段,能厚的了脸皮,难怪他能成为初唐政坛常青树。 这一点太值得学习了。 而且陈玄玉也猜到了,程咬金这么做的目的。 通过和自己搞好关系,实现和李世绩、单雄信等人的有效沟通。 对此他自然也是喜闻乐见的。 这意味着他的人脉更广,在朝堂能站的更稳。 ----------------- 李世民每天都要接见很多人,处理很多公务,自然不是他随时都能见到的。 陈玄玉在门外等了将近两刻钟,才见到了他。 李世民脸挂着好奇,上下打量着他,率先开口道: “你小子终于想起来看我了。” 陈玄玉很是莫名其妙,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应该每天来看你一样? 但嘴上自然不敢这么说,而是抱屈道: “我倒是想天天来看您啊,可您日理万机,我不敢打扰啊。” 李世民嗤笑道:“呵,借口。” “你小子怕是被人奉承的忘乎所以了吧?”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嗐,我自己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吗。” “人家那哪是奉承我啊,是给李将军面子。”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感谢您啊,没有您的成全,我哪能要到这个人情。” 李世民满意的道:“你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 这时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玄玉腰间,露出诧异之色: “你这玉佩,怎么和知节身上那块如此相似。” 陈玄玉竖起大拇指道:“大王慧眼,这正是程将军那块。” 接着他就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李世民哭笑不得的道:“这个程知节,真是不知羞,活该被你讹诈。” 心中却很清楚,程咬金这是来拉关系了,对此他倒也没说什么。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只要他们不危害秦王府的利益,都无需理会。 陈玄玉也没有争辩,只是嘿嘿傻笑。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装傻充愣,坐直身体问道: “说吧,来找我何事?” 陈玄玉心中吐槽,变脸速度真快,四川来的吧。 手上却不慢,从怀里拿出急救方略,道: “大王,医书已经编好,请您过目。” 李世民大喜,接过书翻看了几页,道: “好好好,有了此书,就可挽救无数将士。” “我亲自去陛下面前,为你们请功。” 陈玄玉也没有谦虚,而是下拜道: “谢大王。” 李世民明显有些兴奋,拍了拍手中的书,说道: “此书应该尽快在全军推广,我马上找人抄录,每军发放一本学习。” 抄录? 听到这里,陈玄玉才猛然想起,雕版印刷术貌似还没有普及啊。 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雕版印刷术具体什么时候出现的,历史上没有明确记载。 但根据出土文物进行倒推,直到盛唐时期才开始在局部地区出现,且技术很不成熟。 直到唐晚期才逐渐推广开来,五代时期才全国普及。 现在才是武德四年,雕版印刷术大概率还没有出现。 所以…… 这个发明合该写上我的名字。 想到这里,陈玄玉故作神秘的道:“大王,我有一法可一日间得书千卷。” 李世民并不相信,只是笑道:“找几千个人抄书是吧?我也可以。” 陈玄玉摇头道:“不,只需要几名工匠足矣。”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印章: “把字刻在石头上,涂抹印泥可以在纸上留下文字。” “如果找一块木板,将书籍内容刻在上面,然后涂上墨汁。” “再拿一张白纸覆盖在上面,用刷子轻轻一扫……” 李世民眼睛看着桌子上的印章,脑海里开始推演陈玄玉所说的步骤,越想就越觉得可行。 “哈哈,玄玉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竟能想到如此奇法。” 陈玄玉反倒谦虚起来:“此法其实也不是我想到的。” “我曾经见过一副碑拓,当时就想既然碑文能拓印,为何不能将书籍刻在石头上拓印。” “如此岂不是免去繁琐的抄书过程。” “但刻石头太麻烦,木板就方便了。” 李世民更是惊讶,说道:“不用谦虚,碑拓之事古已有之。” “可能想到以此法拓印书籍的,你是第一个。” “仅凭此法,就足以使你名垂青史。” 以他的政治敏锐度,马上就想到拓印书籍如果真的能成,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影响。 书籍的价格将会被打下来,更多普通人也能读得起书。 权贵,尤其是掌握着学问的士族,将会逐渐失去最大的依仗。 越想李世民就越是激动。 刚才还在想着,怎么打击士族地位。 陈玄玉就把刀子送到了他面前。 想到这里,他放声大笑:“哈哈,玄玉你真是我的福将啊。” 陈玄玉有些茫然,怎么就福将了? 虽然雕版印书术出现意义很大,可也不值当的你如此兴奋吧? 李世民自然也看出他的疑惑,但并未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也没有继续询问陈玄玉的意见。 他怕自己知道的太多,忍不住动手,把士族给推到李建成那边。 还是那句话,在他当皇帝之前,不宜节外生枝。 等他夺嫡成功,大唐江山稳固,再收拾士族也不迟。 接下来,两人就雕版印书术进行了探讨。 当然,主要是陈玄玉说,李世民听。 其实陈玄玉对这方面的了解,也全是道听途说,能记得的不多。 只记得并不是所有的木材,都适合制作雕版。 至于哪些适合,就需要工匠去实验了。 李世民把这些要点一一记下,回头让工匠去实验即可。 一旦成功,那将是一个大利器。 对初建的大唐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声望提升。 毕竟事关文教。 此物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大唐刚得天下的时候出。 那岂不是正说明大唐天命所归吗。 等陈玄玉表示,再也没有什么新想法的时候,李世民笑着说道: “你又立下一大功,算上之前那次,这功劳可不小了。” “有没有想好要什么封赏?”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还没,实在是什么都不缺,要不再等等?” 李世民无语道:“人家都是巴不得我给封赏,到你这里怎么就变成给不出去了。” 陈玄玉厚着脸皮道:“要不就说我是神仙弟子呢,岂是他们那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李世民失笑道:“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你被程知节感染的也太快了吧。” 陈玄玉嘿嘿笑道:“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师兄弟呢。” 李世民心下莞尔,因为士族带来的不快也消失无影。 他身边聚集了很多人,可没有一个人敢这般与他说笑。 程咬金偶尔会厚着脸皮说些俏皮话,但也非常收敛。 陈玄玉不一样,他毫无顾忌。 阿谀奉承的话,张嘴就来。 关键他夸的恰到好处,再加上年龄原因,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这一点让李世民非常的高兴,所以每次见到陈玄玉,都会闲聊许久。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正事谈完,接下来就是闲聊了。 各种话题随便聊,古人、古事,今人今事等等,无所不聊。 陈玄玉有意引导,话题很快就回到了当下,虎牢关之战。 然后顺其自然的就聊到了窦建德。 他趁机问道:“大王,此次回长安,不知窦建德有几分机会活命?” 李世民倒也没有瞒他,说道:“一分机会也无。” “他在河北的威望太高了,断无幸免的可能。” 陈玄玉脸色凝重的道:“河北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窦建德一死,恐怕又要起风波了。” 李世民不屑的道:“几个反贼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随便派一二大将即可镇压,无需担心。” 第25章 养成唐太宗 通过李世民的态度,陈玄玉就知道,他们早就预料到了河北会反。 其实想想也正常。 能在争霸赛中脱颖而出,本身就是佼佼者。 杀死窦建德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们再清楚不过。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会那么严重。 在他们看来,只要严加防守出不了大问题。 就算有人造反,也不过弹指可灭,没什么可担心的。 所以原本历史上,李渊先是强行征召十几位河北豪杰进京。 然后又派人严密监视看管窦建德旧部。 说白了,他就是以一副征服者姿态,来对待河北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李渊不信任河北人,他派出去的官吏只会变本加厉。 他们的所作所为激化了矛盾,将更多人逼反。 只能说,李渊的政治水平,其实和南北朝那些割据政权的开国君主差不多。 而此时,年轻的李世民,在各方面还都不如后来的唐太宗。 史书上对李世民的描写,可以说极尽赞美之词。 从小就老成稳重,宽宏大度,爱民如子,是个天生的皇者。 但实际接触后陈玄玉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至少他接触的这个李世民,和史书上差别就很大。 这个青年李世民的性格很激进很暴躁,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脾气。 尤其是刚刚完成一战擒双王的伟业,更是志得意满。 此时的他看谁都是菜。 他对自己的军事能力充满自信,认为可以凭此解决所有问题。 至于后来那个爱民如子的唐太宗,还没有出现。 其实这一点,根据史书记载就可以看得出来。 原本世界,在河北平定刘黑闼叛乱的时候,李世民采取了高压统治。 可谓是杀人盈野。 河北人不但没有被杀怕,反而被激起了愤怒。 等李世民击败刘黑闼,班师回朝后不久,河北人掀起了第二次叛乱。 这次太子李建成主动请缨,到了河北后刚柔并济。 一方面在军事上打击乱贼,一方面安抚百姓,释放被裹挟的叛乱士兵。 又赦免了许多被逼反的人。 并重用了许多心向大唐的河北豪杰,顺利平定了叛乱。 河北自此才算是真正融入了大唐。 然而即便如此,河北对大唐的归属感也并不强。 纵观大唐历史,河北始终扮演着不服的角色。 动不动就给朝堂一点颜色看看。 前世很多人都说,李世民把刘黑闼的主力击溃,李建成是过去捡便宜的。 然而仔细研究就会发现,如果没有李建成,就算李世民再去两次也平定不了河北。 但或许正是河北这次的教训,给李世民上了生动的一课。。 尤其是他和李建成先后去平叛,所采用的方法截然不同,最后的结果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经此一事,才让他真正明白,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也让他发自内心的说出了那句: 君舟也,民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唐太宗不是天生的,而是经历无数事情打磨出来的。 考虑到这些,陈玄玉终于决定,放弃剧透打算。 一来,以李世民现在的性格,说了他也不会听的。 二来,如果没有河北这一课,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唐太宗。 对大唐和华夏来说,这样的后果或许会更严重。 所以就委屈一下河北同胞吧。 而且不光是刘黑闼之乱,就连后面的玄武门之变,也没必要帮他规避了。 没有弑兄杀弟囚父这个弱点,李世民不可能如历史上那般克制。 所以,就继续委屈一下李渊、李建成、李元吉等人吧。 其实之前陈玄玉就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当时他并未下定决心。 毕竟都穿越了,不修改一下玄武门继承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现在他认为,李世民的成长更重要。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陈玄玉一身轻松。 又聊了一会儿,他就识趣的告退离开。 等他走远,长孙无忌从屏风后面出来。 李世民问道:“如何,可还入得你眼?” 长孙无忌回道:“惭愧,我不如小真人多也。” 李世民笑道:“你这就太过谦虚了,他有他的优点,你有你的长处,不可一概而论。” 长孙无忌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道: “他提起河北时欲言又止,似乎很担心那里的情况。” 李世民挥手让内侍退下,才说道: “陈玄玉年龄不大,但眼光确实非常独到,往往能洞察先机。” “这一点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 长孙无忌不解的道:“那您……” 李世民伸手示意他坐下:“没有外人,坐吧。” 等长孙无忌道谢坐下,他接着说道: “窦建德败的太快太突然,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一举解决了一个强敌。 不好的地方在于,窦建德的基本盘并未遭到破坏。 他的中枢、官僚体系、军队体系等等,都保存的很完整。 而大唐却已经失去了,用武力摧毁这一切的借口。 民间保存着一整套的国家班子,这太危险了。 “所以,朝廷也需要一个借口对河北用兵,将这个隐患解决。” 原来如此,长孙无忌终于明白了他的打算,但随即质疑道: “窦建德不在,他们群龙无首,朝廷应该不难将其势力吞并。” “似乎没有必要如此冒险啊。” 李世民摇头道:“人心复杂,必然有人对大唐不服,或者对窦建德忠心不二。” “这些人是很难感化的,不若等他们反叛,然后朝廷光明正大出兵剿灭。” “如此也能杀鸡儆猴,震慑其他人。” 长孙无忌依然有些不认同,但他对李世民的能力很迷信,从来不会怀疑李世民的决定。 所以还是压下了疑虑,道: “也好,如此一来,当能解决河北问题。” 李世民自然看得出他的言不由衷,压低声音道: “唯有如此,我才有机会再次前往河北,将那里也收入掌中。” “到时河北河南连成一片,我们就进可攻退可守了。”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道:“大王英明,是我愚钝了。” ----------------- 陈玄玉并不知道李世民的打算,此时他还沉浸在‘养成唐太宗’的喜悦之中。 心中非常的得意。 两天后,李世民派人召陈玄玉去见他。 陈玄玉心中一动,连忙去往行宫,在一处偏殿见到了李世民。 同时还见到了一套雕版印刷工具。 虽然很简陋,但确实是雕版印刷工作无疑。 李世民没有废话,直接递给他一本书: “看看如何。” 果然如此,没想到李世民的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这才两天就有成果了。 陈玄玉激动的接过那本书,翻开观看,只见字迹清晰规整。 与手抄书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缺点,就是空白处会有一些细小如沙粒的墨点。 但并不影响字迹。 “太好了,没想到大王这么快就把印刷术给弄出来了。” 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一名官吏,道: “这都是他的功劳啊。”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秦王府士曹参军阎让阎立德,掌管军械制作。” “我大军能攻城拔寨,多赖其打造的器械之功。” “印刷术也是他亲自带人尝试,才能在两天内见到成果。” 阎立德? 陈玄玉不禁看向哪位中年官吏,原来是你啊。 阎立德或许很多人不熟悉,但他的胞弟阎立本大家肯定知道。 阎立德的技能和阎立本非常相似,可以说俩人就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都擅长绘画、建筑、百工技巧等等。 阎立德先后担任将作少监,将作大匠,工部尚书…… 他卸任后,这些职务皆有阎立本接任。 可以说,初唐时期工部、将作监等机构,就是他阎家的自留地。 别人根本就插不进去手。 阎家也是这个年代少有的,以百工技艺立家,还能成为顶级世家的家族。 没想到,李世民竟然让他来搞雕版印刷术。 对于这种有真本事的人,陈玄玉相当尊敬: “原来是阎参军出手,难怪这么快就有了成果。” 阎立德自然也听闻过陈玄玉的名字,知道他是秦王器重之人,所以很是客气: “小真人过誉了,我也是按照你所言之法去做的。” “真正让人敬佩的,是你的奇思妙想。” “只是我力有未逮,制作出来的印版始终有瑕疵。” 陈玄玉知道他说的是那些小墨点,这事儿他也没办法,只能道: “那是因为时间太短,若多给你一些时日,定能研究出完美的印刷术。” “况且只是一些小墨点,并不影响阅读,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 “至于继续改良,完全可以慢慢来。” 李世民道:“玄玉所言甚是,立德对自己莫要太苛刻。” 阎立德下拜道:“谢大王,我定会潜心研究,早日拿出更好的印刷术。” 李世民颔首道:“你有心便好,不过研究的事情暂且押后。” “你立即着手建立一座印书作坊,在我回京之前必须建好。” “我会让王府和衙门全力配合你的。” 阎立德道:“是,臣保证完成任务。” 之后李世民带着陈玄玉,参观了阎立德研究出来的印刷术。 其实非常简陋,就是各种木板,还有墨汁,白纸。 由工匠在木板上雕刻文字,然后用刷子涂墨,再将纸覆盖在上面用刷子刷一下。 揭下来就是一页书纸。 不过陈玄玉对印刷术了解确实不多,也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来。 所以也没有乱插话。 反而是借机请教了一些道观建筑问题。 这次回去金仙观肯定会扩建,本来他还在发愁,要怎么设计。 现在最优秀的建筑学家就在眼前,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阎立德倒也没有拒绝,略微讲了几句。 只是各种专业名词,听的陈玄玉一头雾水。 他就只听懂了一句话,建筑最好要依地形和周围环境来建。 李世民看出了他的窘态,也有意成全他,就说道: “这样,玄玉你将金仙观的环境详细说与立德听,让他给你画一副图出来。” “到时候你找工匠,照着图去建即可。” 陈玄玉惊喜的道:“可以吗?” 阎立德心下苦笑,都这样了,我还能拒绝吗? “小真人尽量说的详细一些,我试着画一下。” 陈玄玉连忙道谢。 然后三人一起来到隔壁房间,阎立德拿出一张草纸,陈玄玉说他画。 只是寥寥几笔,一座山峰的轮廓就出现在纸上。 接着就是各种细节,比如溪流在哪,路在哪等等。 当然,陈玄玉能了解的,也就金仙观附近的地形。 再远就不清楚了。 不过所幸,新的金仙观也并不奢华。 陈玄玉的要求是,有一座大门,一座大殿,两座偏殿,有经房、藏经阁、膳堂等主要建筑。 然后能容纳百十人便可。 而且他还特意强调,无需多么的精致,宽敞大气耐用便可。 这规模并不算大,在全国庙观里都排不上号。 不是他不想建更大的,而是实力不允许。 等将来实力更强了,视情况看着扩建。 李世民听着他的描述,尤其是他还特意强调,技术要求低简单省钱一些。 内心不禁暗暗点头,这小子还是很踏实的。 并没有因为这两个月的经历,就变得不切实际。 能力且不去说,对陈玄玉的人品,李世民是非常满意的。 这也是他器重陈玄玉的主要原因之一。 对阎立德来说这个活儿太轻松了,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很快就有了腹稿。 接着他又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就画。 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瞅一眼草纸,却已然将方才两人商量好的东西,全部画了出来。 甚至还在旁边的空白部分,对某些复杂的结构进行了解释。 方便工匠们后续施工。 陈玄玉心中暗赞,果然不愧是顶级大佬啊。 作画就没有那么快了,李世民自然没工夫在这里耗着,很快就离去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阎立德终于完成了绘图。 陈玄玉定睛看去,非常的满意,连声道谢。 阎立德只是谦虚的表示,顺手而为,无需客气。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阎立德就借口要去建立作坊离开了。 陈玄玉一个人等待墨迹干涸。 期间他时不时的就会看几眼,越看越喜欢。 不只是因为新道观,还因为这幅画。 虽然他不懂画,也欣赏不来。 但他知道阎家兄弟在书画界的地位。 他俩的画但凡能传到后世,都老值钱了。 更何况这还是建筑图纸,更加珍贵。 只可惜,上面没有阎立德的留名和签章。 没办法,这种草图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就是信手而作,不可能留名字的。 对他们这种级别的大佬来说,在这种作品上留名字,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不过不急。 等李世民登基,再找阎立德亲自去一趟金仙观,重新设计一套更好的建筑群。 到时非要让他在草图上签字盖章不可。 然后再把那张图当作传家宝,传给后世子孙。 墨迹干涸后,陈玄玉小心的将图纸卷起,连忙返回临时住所。 当松峰道人一众人看到草图,得知还是请的大家所做,都非常高兴。 大家围在一起展开了激烈讨论。 话里话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松峰道人先开始也很高兴,但很快就面露愁容。 将陈玄玉单独喊出去,说道: “你的计划虽好,可我们哪来的钱财啊。” 陈玄玉笑道:“您老放心,用不了多久秦王就会有赏赐下来。” “到时候别说是这座小道观,就算在扩大十倍也能建的起来。” 这个赏赐不是给陈玄玉个人的,而是给金仙观的。 松峰道人有些不信的道:“真的?秦王能赏赐那么多东西?” 陈玄玉说道:“就这么说吧,这新道观还是秦王让人帮设计的,现在您放心了吧。” 松峰道人大喜,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也参与到讨论中去。 金仙观在他手里发扬光大,将来去见历代祖师,也能昂首挺胸了。 ----------------- 又过了几天,李世民终于决定启程回京。 金仙观也正好把《伤寒杂病论》抄好。 一大堆数十斤竹简,誊抄到纸质书籍上,也就是不薄不厚的两本。 陈玄玉将书送到李世民行宫,并顺便与其道别。 “大王,医书已经抄好,我们决定就此返回金仙观。” “今日过来,既是送书,也是与您道别。” 李世民意外的道:“这就走了,不多留几天?” 陈玄玉摇头道:“事情已经办完,多留无益。” “况且大王也即将启程回京,我们就更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李世民点点头,不知为何他竟突然有些舍不得,于是问道: “真不和我一起去长安?” 陈玄玉说道:“非是不去,而是时机未到。” “况且,大王很快就会来河北,到时我在洛阳等着为大王庆功。” 李世民道:“哦,你就如此笃定,河北会乱?” 陈玄玉叹道:“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靠武力是无法征服他们的。” 别说是现在,哪怕是几百年后的明清时期,河北人也没有服过朝廷。 看不起我们?不给我们活路? 那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活。 于是响马之名震天下。 (这里的河北,指的是唐朝的河北地区,包括今河北、京津、山东、河南北部等广大区域。) 对于他的话,李世民面露不屑,但也没有反驳,而是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 “对了,想要什么封赏你想好了吗?”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我认为最迟明年,大王一定会去河北。” “等大王凯旋,我们在洛阳相见,到时再说封赏的事情可否?” 李世民笑道:“既然你如此自信,我若是不答应,岂不叫你失望。”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明年我不来河北,这次封赏就作废了。” 陈玄玉说道:“一言为定。” 关于封赏,他已经有了打算,但他自觉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还不够高。 提了也只会让自己尴尬。 所以他准备等明年,李世民第一次平叛回来再说。 到那个时候,想必自己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会提高很多。 即便不会直接同意自己的所求,也会慎重考虑。 成功把封赏的事情推后到明年,陈玄玉接着又说道: “大王乃书法大家,我想向您求几个字。” 李世民最大的爱好就是书法,常以此为傲。 还经常把自己写的字帖,给部下点评。 陈玄玉这番话,可谓是说中了他心头的痒痒肉。 不过他嘴上还是谦虚道: “过了过了,我的字虽然不错,但比起真正的大家还差的远。”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在谦虚,不过也没有无脑夸。 马屁拍在马腿上,大部分都是无脑夸导致的。 他要夸的言之有物,夸李世民真正得意的地方。 “别的字体不说,飞白体您确为当时之冠。” “就算欧阳询、虞世南当面,也不敢说飞白体能胜过您。” 这个马屁拍的李世民心花怒放。 正如陈玄玉所说,飞白体确实是他最擅长的字体,也确实没有碰到过比他写的更好的。 在这一点上,欧阳询和虞世南还真不如他。 这次他也不谦虚了,大笑道: “哈哈……你小子虽然有阿谀奉承的成分,但还算有点见识。” “说吧,想求什么字?” 陈玄玉说道:“就求金仙观三字,我想以此制作道观匾额。” 李世民并不意外,当即命内侍准备好纸笔,写下金仙观三个大字。 待墨迹干涸,陈玄玉小心的将其收起。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之前我派人去表彰少林寺之功。” “金仙观也立下大功,我不能厚此薄彼,就派李安远再跑一趟嵩阳县吧。” “到时候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想必有了这些,少林寺也不敢为难你们了。” 陈玄玉下拜道:“谢大王。” 虽然他嘴上说不担心少林寺,其实心里还是非常忌惮的。 李世民亲自表态,还派人去表彰,那就不一样了。 而且李安远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去少林寺宣布表彰命令的人。 李世民派他去金仙观,估计也是想让他居中调和。 对此陈玄玉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需要时间发育,就算和少林寺打擂台,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等过上几年基础夯实,才是收拾对方的时候。 李世民亲自派人去调和,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少林寺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憋着。 至少眼下这几年,他们得憋着。 除了以上这些,李世民又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其中最宝贵的是四十顷良田。 在这个年代,土地就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 有了地,一个势力就更容易传承下去。 就算后续陈玄玉开宗立派失败,光靠这些地,金仙观也能继续传承。 又陪着李世民聊了大半个时辰,陈玄玉才告退离开。 之后他分别拜访了李世绩、秦琼、程咬金、尉迟恭、杜如晦等人。 他们也分别赠送了不少东西,其中大多也是金银珠宝。 作为将领,他们可是缴获了不少战利品,此时兜里不缺钱。 金仙观的情况他们都知道,最缺的就是钱,自然是慷慨解囊。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全部收下。 等以后金仙观强大了,再还回去吗。 这叫礼尚往来。 两天后金仙观一行人出发回家。 李世绩、单雄信、秦琼等二十余人前来送行。 可以说,半个秦王府的精英都来了。 这个阵容,让整个洛阳为之侧目。 没想到,不声不吭的,金仙观已经成了气候。 松峰、宋玄虚等人,既意外又兴奋。 有了这些人脉,金仙观真可以横着走了,至少在河南郡这一块没人敢惹他们。 少林寺? 呵呵。 成玄真已经在暗暗期待,少林寺赶紧过来找事儿。 看这一次我怎么连本带利讨回来。 陈玄玉自己也非常得意,才两个多月就能做到如此,确实值得骄傲。 现在还不是巅峰,等李世民登基,就这个阵容。 那是真的能在大唐横着走。 与众人一一道别之后,他们正式启程返乡。 来的时候,他们内心彷徨和茫然。 回去的时候,他们脸上充满了自信和对未来的期盼。 来的时候,只有一头老黄牛一辆破牛车。 回去的时候,牛十头、驴十头、马四匹。 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只有几日的干粮。 回去的时候,只黄金就有将近两百斤,其余珠宝玉器折合价值也不低于千两黄金。 来的时候,他们籍籍无名。 回去的时候,已然名扬洛阳城,就算是长安都能听到他们的名字。 第26章 二三事 陈玄玉他等人离开后的第三天,李安远奉命出发,前往嵩阳县表彰金仙观。 第五日,李世民率军凯旋,王世充、窦建德被一同押解回京。 当消息传到河北,一场大风暴开始酝酿。 大军的离开,使得洛阳百姓终于松了口气。 作为古都,又是天下中心,它迅速恢复活力。 无数商人向这里汇集而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传出。 医圣张仲景编著的医书《伤寒杂病论》,在金仙观手里,所以他们的医术才会如此高明。 金仙观观主松峰真人医术精湛,堪称当代华佗。 为大唐编写了军中急救方略,救活了无数将士。 一时间,洛阳大街小巷都能听到神医的传闻。 甚至还编造出了许多故事,比如救秦王,比如救活假死的孕妇。 比如隔着肚皮,一针扎死患者肚子里的大虫子。 反正怎么玄奇怎么来。 这些故事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嘲笑,以至于很多人都在怀疑,这个松峰道人的医术是真是假。 只有少数官吏和世家大族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他们并没有替金仙观澄清的义务。 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命人建造的印书坊,对外发售第一批印刷书籍。 正是《金仙急救方略》。 书籍的印刷质量相当粗糙,大片大片的细小墨点。 但字迹却很清晰,丝毫不影响阅读。 关键是价格非常便宜,一本只要一百文钱。 要知道,以前手抄本书籍,一卷就要一两千文,有钱还买不到。 现在不限量售卖,一本只要一百文,简直和白送一样。 什么,你说质量差? 呵,懂不懂什么叫性价比。 于是这本书在洛阳卖脱销了,而且订单源源不断,都排到了几个月后。 买这本医书的大致是四类人群。 其一是颇有家资,希望多收藏点书籍,作为家族传承底蕴的。 这种人家可不少,尤其是世家大族最喜欢干这种事情。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种爱好,很多书籍才能传承下来。 这一点是他们为华夏文明做出的贡献。 其二是知道松峰道人医术的,想买回来学习一下,说不定啥时候就能救命了呢。 其三是医师,不管松峰道人的传说是真是假,这本医书都是真实存在的。 买回来研究一下,哪怕只有一道药方有用都是赚的。 真就是,一百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然而,当这些医师看到益气、病气论时,彻底震惊了。 医家追寻了几千年的问题,疾病的产生和传播,难道就此解决了吗? 他们不敢相信。 连忙按照书中记载,再结合自己的行医经验,设计各种各样的求证实验。 但不论他们如何验证,最终结果都指向一个答案。 真的。 这一下洛阳医学界沸腾了,大家频繁的会面,交流书中的知识。 对于松峰真人,即便是最小气最善妒的人,也心服口服。 甚至很多人提议,去金仙观拜会松峰真人。 而也正是通过他们的口,让百姓们知道了,松峰道人的伟大之处,以及他的医术到底有多高。 这一下相当于实锤了。 所有质疑的声音全部消失,各种玄奇的故事传播的更广了。 在洛阳医学界认可了《金仙急救方略》的江湖地位后。 第四类人出现了,商人。 他们将市面上所有的《方略》全部买空,转运到其他地方,翻手就能卖出百倍的价格。 是的,一点都不夸张,就是百倍。 直接去找各地有钱的医师,将此书卖给他们。 那些医师还得反过来感谢这些商人。 再说了,也就一百文的成本,弄上百十本拉到外地,随便能卖一两千钱。 百分之一千的利润,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于是,印书坊的订单拍到了几个月后。 金仙观的各种消息,也顺着商船迅速传遍大运河两岸,并通过种种途径传向四面八方。 这座建立百年,却一直籍籍无名的小道观,终于要名扬天下了。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关注《急救方略》,还有很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些书的来源上。 以前一本书价值一两千钱,那是因为成本。 所有书全是人一笔一划抄写出来的,成本自然就贵。 可印书坊凭什么卖这么便宜? 而且他们研究过后发现,所有书籍的字体、版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不可能是手抄出来的。 那么,这些书是怎么来的? 有人根据空白处那些黑色墨点看出了端倪,莫非是类似于碑拓一样? 区别是,石碑的碑文是阴刻,作坊采用的方法是阳刻。 有了猜测,他们就着手进行实验。 但更多人,将主意打到了作坊本身。 所有作坊的工作人员,都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然后各种贿赂诱惑之下,雕版印刷的技术不出意外的流出了。 商人们弹冠相庆,纷纷想办法自己也依法建一座印书坊。 这简直就是铸钱一般啊。 消息传到民间,寒门读书人欢呼雀跃。 印刷术若是普及开来,读书成本大大降低啊。 关键是,将来他们就能买到更多的书。 不用再和之前那样,为了多读书只能四处求人借书。 世家大族则忧心忡忡,担心此法影响了他们对学问的垄断。 郑必果对此却嗤之以鼻,在一次聚会上当众表示: “那些人不会以为,买本书就能做学问了吧?” “没有名师教导,就算给他们一座书山又有何用?” “且,我名门望族传承千百年的底蕴,又岂是他们靠一本书就能抹平的?” “先让他们得意几日,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士族为什么会叫士族。” “到时他们会更加绝望。” 这番话算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世家大族顿时放下心来,笑看印刷术传播。 谁都不知道,在暗地里正有一双眼睛,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那就是长孙无忌。 按照李世民的计划,他留下操作藏书一事。 顺便监视士族,尝试找到蛛丝马迹。 洛阳刚开始流传伤寒杂病论和金仙观的‘谣言’时,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本以为是谁在针对金仙观,连忙派人调查。 很快就发现,消息来源指向了李世绩和单雄信等人。 他顿时就明白,这应该是陈玄玉刻意为之。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还是决定背后推一把,派人跟着一起传播相关消息。 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看好陈玄玉。 虽然他没有直接和陈玄玉交流过,但通过一系列的事件了解,对这个小道士非常的认同。 首先,自然是对李世民的忠诚。 在长孙无忌看来,这一点在一切之上。 陈玄玉一早就很直白的表明,他下山是为了帮秦王,而不是帮大唐。 后来又帮李世民收服李世绩和单雄信,是有实实在在的大功的。 其次就是能力,陈玄玉分析局势,判断局势的能力,长孙无忌叹为观止。 房谋杜断,是陈玄玉点评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话,已经在小范围传开。 且深得大家的认同。 可在长孙无忌看来,陈玄玉的分析能力不弱于房玄龄,决断力不弱于杜如晦。 现在唯一的弱点是年幼,阅历稍有不足。 再给他十年时间,必定能压房玄龄、杜如晦一头。 在长孙无忌看来,既是自己人,又有能力,那帮衬一把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陈玄玉具体是什么目的。 只要不妨碍秦王府的利益,都无所谓。 当然了,长孙无忌愿意帮忙,还有一个原因。 李世民很重视陈玄玉。 印书坊印刷《金仙急救方略》,是李世民特意吩咐下来的。 算是对陈玄玉的一种奖赏。 长孙无忌这次出手,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不过,印书坊的秘密被泄露出去,就是长孙无忌自己的计划了。 他很清楚,印刷术不同于别的技术。 这玩意儿越早推广天下,对大唐的好处就越大,对世家大族的打击也就越大。 世家大族私下开会讨论印刷术的事情,他也一清二楚。 对郑必果的话,他非常的不屑。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当你们这些人还沉浸在祖先荣耀的时候,却不知道时代已悄然改变。 单纯的印刷术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再加上科举呢。 难怪大王说,士族就是一群破落户,只是靠祖上余荫活着。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不过他并未忘记真正的任务,藏书。 他没有试图将书转移走,那么大一批书,想无声无息运走是不现实的。 他让人挖了一条地道,直通藏书阁。 然后将装书的箱子一一替换。 至于那批书,就放在了地道里,两端出口一堵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接下来就是等待,看看会不会有人打这批书的主意。 看看他们是如何将船弄沉,又能瞒过朝廷的。 这种躲在暗处窥探一切,操控一切的感觉,也让长孙无忌深深的沉迷。 ----------------- 陈玄玉并不知道他走后都发生了什么,此时他的心早就飞回了嵩阳县金仙观。 那种衣锦还乡的感觉,让他非常的喜欢。 这也让他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认可了这里融入了这里。 不再是异界游魂。 松峰真人和宋玄虚等人,也都如他一般兴奋。 越是接近家乡,他们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刚到会仙峰下,就见到一群百姓拿着农具,将金仙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第27章 少林的手段 去洛阳的时候全靠两条腿,且内心彷徨。 所以走路速度很慢,用了十天才到。 回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那叫一个心切,恨不得飞回来。 再加上有牲畜代步,只用了五天就到了会仙峰脚下。 遥望金仙观,大家内心皆一片火热。 虽然这里很简陋,比不上洛阳的繁华。 但这是家啊。 松峰道人活动了一下手脚,笑道: “这一路好赶,手脚都麻了,到家了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 众人皆笑着附和。 “生平第一次跑那么远,太累了。” “我脚都磨破皮了。” “我早就想家了。” “以前总觉的观里无聊,天天想着下山,现在只想回我那小破屋躺着一辈子不出来。” “终于回来了,还是家的感觉好啊。” 众人纷纷表达着对道观的感情,以及回到道观的喜悦。 陈玄玉倒是还好,远行在上辈子是家常便饭,没啥新奇的。 非要说哪里不一样,就是这一路够折腾的。 那土路是真的颠簸,差点把他人都给颠散了,骨头缝都疼。 难怪古代出远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就这路况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 嗯,得再找个武师过来,跟着锻炼一下。 不求能上阵杀敌,只求自身健康。 顺便也给道观普及一下武术。 你少林寺有武僧,我金仙观也得有护法尊者。 就在大家高高兴兴的往道观走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异常。 走在最前面的李玄门惊讶的道: “咦?咱们家门口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众人也都抬头看去,果然发现了许多人,粗略估计得有三五十个。 将道观大门围的水泄不通。 宋玄虚也惊讶的道:“这么多人来上香?不年不节的不应该啊。” 金仙观不是名门大观,平日里来上香的人非常少。 反倒是来求医的人不少。 只有逢年过节来的人才会多一些。 今天聚集这么多人,很不正常。 成玄真率先发现了异常,脸色一变道: “不对,那些人都拿着凶器,观里出事了。” 李玄门反驳道:“哪里是凶器,都是农具。” 成玄真说道:“你见过谁上香带农具的?况且对百姓来说,农具就是他们武器。”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是啊,这么多百姓聚在一起,还拿着农具,分明不是什么好事儿。 难道道观真的出事儿了? 众人都向松峰道人看去。 李玄明性子最急,催促道:“我们赶快过去吧,别让他们冲进去搞破坏。” “东西破损了还无所谓,别伤到人了。” 一想到道观里还有三个年长的道士,众人也都担心起来。 松峰道人也很着急,但他却没有做决定,而是将目光看向陈玄玉: “小五,你主意最多,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也都向他看来。 不知不觉间,陈玄玉已经成了大家的又一主心骨。 在某些事情上,大家对他的信任,还要在观主松峰道人之上。 陈玄玉沉声道:“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李玄明质疑道:“躲起来?万一他们冲进去伤了人怎么办?” 众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金仙观是很小,但大家相互之间关系非常亲密。 而且辈分也很简单,年龄大的都是师叔,年轻的都是师兄弟。 那三个老道人虽只是负责洒扫的,但大家都是把他们当长辈看的。 陈玄玉解释道:“你们看,那些人只是在门口叫骂,并没有冲进去。” “说明他们心有顾虑。” “如果我们去了,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放心好了,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没人带头是不敢伤人的。” “况且,如果我们也被围起来了,就没人来化解矛盾了。”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众人一想也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一些。 松峰道人微微颔首,接着问道:“然后呢?” 陈玄玉道:“我们藏好后,三师兄立即去衙门找薛县令。” “就说金仙观被反贼围攻危在旦夕,让他带人来救援。” 刘玄清担心的道:“啊这……谎报军情欺骗县令,到时候薛县令怪罪下来怎么办?” 陈玄玉说道:“不会,薛县令比任何人都关注洛阳的情况。” “我们在洛阳的事情,他肯定一清二楚。” “巴结都来不及,又怎么敢怪罪我们。” “况且,我们刚刚帮助秦王回来,道观就被人围了。” “是他这个县令,该给我们一个交代才是。”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我们的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啊。 在洛阳的时候,五师弟去秦王行宫,就和串门一样。 往来的不是大将军,就是高官。 没必要再和以前那般前怕狼后怕虎了。 成玄真是最激动的,他支持金仙观下山助唐,不就是为了这口气吗。 现在终于成真了。 松峰道人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陈玄玉的话他向来是不怀疑的,于是就说道: “玄真,你去一趟吧。骑马去,快去快回。” “是。”成玄真应了一声,当即牵过一匹马,翻身骑上马背离去。 然后陈玄玉又挑选了两名负责后勤工作,很少抛头露面的道士,让他们去打探情况。 “假装是来上香的,问问那些人怎么了。” “如果那些人骂道观,你们也不要反驳,甚至要跟着说几句难听话。” 那两名道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保全自己。 所以也没有问为什么,换上一身普通衣服,就朝门口走去。 过了大约两刻钟,两人快步返回藏身处,将打听到的情况告知众人。 事情起因在三日前。 一名百姓得了急病,被同村送到道观医治,被治死了。 可道观的道人非但不认账,还说人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些百姓都是死者的同村,过来替他讨回公道。 他们已经连续堵了三天的门。 “那些人说,如果再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就要破门捣毁道观了。” 众人皆大惊。 竟然治死人了?这可怎么是好。 刘玄清气道:“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开门,不要接待外客,也不要给人看病。” “他们怎么就是不听呢,现在惹出事儿来了吧。” 不少人脸上也都露出抱怨之色。 他们冒着危险下山,好不容易赚回一点名声,现在好了。 宋玄虚却不悦的道:“玄清,三位师叔也是为了救人,岂能因此怪罪他们?” 刘玄清也冷静了下来,羞愧道:“大师兄教训的是,是我太心急了,不该怪罪三位师叔。” 宋玄虚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说道: “记住,我们是一家人,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出了任何事道观都要一力同担。” “道观也不会因为惧怕,放弃任何一名弟子。” 众弟子羞愧的道:“大师兄教训的是,我们错了。” 宋玄虚这才点头放过他们。 陈玄玉目睹这一切,也不禁暗暗点头。 大师兄是真的得了师父真传,不只是医术,还包括品格。 是金仙观当之无愧的大弟子。 如果让大家在他和宋玄虚中间,选一个人当道观继承人,那当选的肯定是宋玄虚。 当然,陈玄玉也没兴趣管理一个道观,他的未来在朝堂。 等大家重新安静下来,他才说道: “你们真以为是治死人那么简单吗?” 松峰道人一愣,问道:“你也觉得是被讹诈了吗?” 原来他以为是病人在路上就死了,这些百姓纯粹是借机闹事要钱来了。 这种事情,金仙观碰到过不知道多少次。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这是少林寺的手笔。” 第28章 必须是少林干的 少林寺干的?众人都有些怀疑。 虽然咱们金仙观和少林寺关系不好,可这没有任何证据,你怎么就如此肯定是人家做的? 松峰道人算是对徒弟最了解的,直接问道: “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陈玄玉指了指山门方向,说道: “那里少说有四五十名百姓,他们是怎么离开村子,又是怎么聚在这里的?” “乡啬夫、村正又怎么会放任他们这么干?” 松峰道人恍然大悟,道:“是啊,没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是怎么离开村子的。” 这会儿其他人也相继反应过来。 百姓是没有多少自由可言的,村子用围墙围起来,进出都要走大门。 大门由村正等人把守,进出都要经过允许。 这不是唐朝的特色,最早可以追溯到哪个时期,已经不可考。 但秦汉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除了村子被围墙围起来,还规定了劳作时间。 几点出门,几点才能收工回来,律法都规定好了。 哪怕土地是你自己的,也不是你想不干就能不干的。 不好好下地干活,是犯法行为。 农闲时节也别想休息,男的集中劳动,挖水渠什么的。 女的要集中在一起织布。 休息?想多了。 朝廷和世家大族,害怕百姓抱团,会主动将血亲打散安置在不同的村庄。 比如一个人有好几个儿子,那么他的这些儿子,大部分都会被迁走安置在别的村子。 每个村子保持七八十来个姓氏构成,可以有效防止百姓以血脉抱团。 为什么秦汉隋唐时期,造反者往往会打着宗教的幌子? 因为只有宗教人员,才能自由出入每一个村庄。 然后用共同的信仰,将毫无关系的百姓团结在一起。 而且秦汉隋唐时期,是有乡一级行政机构的。 乡衙门的主官是乡啬夫(乡长),其下还有乡佐、乡三老、乡干、乡司、游徼。 里正、里胥、里尉、里魁,里治中、里父老、里祭酒、里祭尊、里长史、社长、亭长、鼓史等 所以,皇权不下县这个说法,在唐朝以前是不存在的。 朝廷在乡村建立了严密的行政管理机构,将百姓控制的死死的。 直到贞观年间,李世民为了节约管理成本,合并州县废除乡一级衙门。 将所有的权力全部收归县令。 也就是说,县令直接管理辖区所有村子。 嗯,确实削减了管理成本,但后果吗,大家都懂。 到了五代十国乱世,基层管理机构被彻底破坏。 到宋朝建立,古代那种严格的人口管控政策,已经无法施行。 于是村子就不再建立围墙,朝廷也不再强制分拆血亲。 我们所熟悉的,一个村全是一个姓,大家都是一个祖先的模式,才正式定型。 然而,现在是初唐时期,李世民还没有登基。 村子的围墙还在,乡一级的行政机构还没被废除。 百姓的行为还被严格限制。 当然,这只是法律上的规定。 实际生活中不可能这么严格的执行,也太不方便了。 平日里很多事情,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娶亲、治病、赶集等等,都很方便。 只要不出远门,一般没人管。 可四五十个百姓,拿着农具跑过来围堵一家道观的大门,怎么看都是严格违法的事情。 直接把他们当反贼抓起来,都不算冤枉。 到时候村正等人全都要受罚,乡啬夫等人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所以,如果说这事儿没有阴谋,这些百姓背后没有人主使,恐怕谁都不信。 那么,如果背后有推手,会是谁呢?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少林寺。 就算不是,也得是。 这个屎盆子你少林寺端定了。 陈玄玉的一番分析,很轻易就说服了众人。 大家义愤填膺,纷纷谩骂少林寺不当人。 但内心却也都很担心,毕竟少林寺家大业大,他们能扛得住吗? 众人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陈玄玉。 小五,靠你了。 松峰道人也失了主意,问道:“小五,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陈玄玉安抚道:“大家不用着急,现在我们可是秦王看重的人,不再是当初谁都能欺负的小道观了。” “这次非要让少林寺磕掉几颗大牙不可。” 见他如此自信,众人稍稍放下心来,纷纷说道: “是啊,我们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咱们可是帮了秦王大忙的。” “何止,小五去秦王行宫就和串门一样。” “这次非要给少林寺一点颜色看看。” 松峰道人也松了口气,道:“你有主意就好。” 宋玄虚也说道:“这次大家都听你的,有什么需要大家做的直接吩咐便是。”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一切行动听指挥。 陈玄玉见众人恢复镇定,心下也一样松了口气。 最怕的就是遇事慌乱,能镇定下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先不急,等薛县令过来,将这些闹事的百姓控制起来再说。” ----------------- 那么,薛世显会来抓人吗? 毫无疑问。 说起来,最近薛县令也是春风得意。 他怎么都没想到,金仙观这些人竟然能立下如此大功。 秦王都亲自给他写信进行了表彰。 可以说,此时他的前途已经和金仙观联系在了一起。 金仙观表现的越好,越受秦王重视,他的前途就越远大。 他都恨不得将金仙观给供起来。 内心已经决定,等松峰道人回来,一定要邀请全县有头有脸的人,为其接风洗尘。 所以,当成玄真满头大汗的来到衙门,表示自家道观被暴民围堵的时候。 他有多愤怒是可想而知的,当即就命县尉点齐人马前去解救。 召集兵马需要时间,众人就先在衙门等待。 成玄真虽然很着急,但也只能沉下心等着。 薛世显不是庸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四五十个百姓围堵金仙观,这事儿很诡异啊。 是谁在背后主使? 他想都没想,就锁定了少林寺。 肯定是少林寺,否则那些百姓不敢这么干,村正等人也不敢放任百姓这么干。 本来他还想着,要好好帮金仙观出口恶气。 现在看来有必要仔细斟酌。 没办法,实在得罪不起对方啊。 最好的办法,是让金仙观吃点亏,他再和稀泥将此事压下去。 想到这里,他反而不那么着急了。 成玄真一直在关注薛县令,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态度转变。 他之所以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和出身有直接关系。 观内弟子大多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因为种种原因来当道士。 本领也基本都是在道观学的。 他们师兄弟五个,四个都是松峰道人收养的孤儿。 唯独成玄真是例外,他是带艺投师。 他祖父努力了半辈子,赶上隋文帝篡夺北周的短暂混乱期,混进衙门当了个差役。 因为吃过不识字的亏,就给自己儿子请了先生教读书识字。 在那个年代能读书,几乎算是倾家荡产的投资了。 等成玄真的父亲长大,因为能识文断字,再加上他祖父运作,也进入衙门当了书吏。 两代人都能进入衙门工作,眼看一个小家庭就要实现小跃迁。 然后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隋炀帝登基,不久就开始折腾。 受害的不光是百姓,世家豪强、达官显贵,全都遭了殃。 成家这样的小吏也不能例外,很快就人亡家破。 成玄真当时已经十三四岁,自幼跟着父亲读书,又出入衙门。 是个很有前途的小伙子。 本来他家里计划的是,等成年就先让他进衙门当书吏。 然后努努力,看能不能升成小管事之类的,算是小吏里面的‘官’了。 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这已经算是改变家族命运了。 可惜,这个计划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家破人亡后,成玄真就上金仙观当了道士,求口饭吃。 因为出身小吏之家,又从小混迹衙门,他最会察言观色。 当他发现薛世显有退缩之意的时候,当即就气愤的道: “过几日正平县公就会代表秦王来金仙观做客,若是给他看到这幅情况,如何向秦王交代。” 正平县公是李安远在大唐的爵位。 薛世显震惊的道:“什么,你说正平县公要来?” 成玄真假装没有看出他的变化,颔首道: “是啊,我们回来的时候,秦王亲口说的。” 还是秦王亲口说的? 薛世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金仙观在秦王心中的地位啊。 那刚才和稀泥的想法就要仔细斟酌了。 至少不能让金仙观吃亏。 不过…… 不急,先把人抓起来,然后等几天看正平县公来不来。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再耽搁,派人连番催促,很快就把县兵给召集好。 带着火速赶往金仙观。 ----------------- 嵩阳县衙门,离金仙观有二十二三里的距离。 即便薛世显等人加紧赶路,也用了两个多时辰才赶到。 当时已经是申时中,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 陈玄玉早就安排人在路口等着,然后引着他们来到了众人的藏身处。 见到松峰真人,薛世显老远就说道: “世显来晚了,让真人受苦了。” 松峰真人客气的道:“薛县令客气了,你来的正好……” 就在他们寒暄的时候,陈玄玉故意在两人面前转悠。 本来薛世显还有些不喜,这个小道童太不懂礼节了。 然而当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玄玉腰间的玉佩时,整个人瞳孔剧烈收缩。 以至于表情都有些失控了。 龙形玉佩。 关键,他以前是秦王府的书吏,知道李世民有一枚龙形玉佩,和这个一模一样。 金仙观一行人刚刚从洛阳回来,成玄真还说秦王会派正平县公来做客。 现在秦王的玉佩又出现在一个小道童腰间。 看来秦王真的非常重视金仙观,甚至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重视很多。 这一刻,薛世显再次改变了想法。 这次必须要为金仙观讨回公道,哪怕因此得罪少林寺也在所不惜。 况且,从他自身的感情来说,也非常讨厌少林寺。 太强势了,完全不把他这个县令放在眼里。 竟然敢设局鼓动百姓围堵金仙观,必须要给予惩罚。 之前他不敢得罪少林寺,现在正好借助金仙观的名义来行事。 少林寺要是敢向朝廷投诉,那自己就和金仙观一起找秦王哭诉。 不,不能等少林寺先投诉,要先下手为强。 等把这些刁民抓起来拿到证据,就立即给秦王写信汇报情况。 想到这里,他对松峰道人更加客气,完全以晚辈的姿态说话。 而且还没忘记给县尉下达了命令: “将那些刁民全部抓起来投入大牢。” “再将本乡的啬夫、游徼,这些村民所在村子的村正等人,全部带来见我。” 县尉虽然有些不解,他的态度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但也不敢违抗命令。 立即带着县兵冲了上去,将那些百姓团团包围。 别看这些百姓之前叫喊的凶狠,在面对县兵的时候顿时就怂了,纷纷丢下农具跪地投降。 还有人大喊,某某某是我亲戚之类的。 只是压根就没人听,县兵一拥而上将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怕他们逃走,还将腰带给抽了下来,几个人连在一起。 等这边一切收拾好,松峰道人一众才在薛世显的护送下,出现在大家面前。 留守道观的三名道人,见他们回来终于打开了大门迎接。 松峰道人当场询问原因。 果如猜测的那般,送来的就是死人,他们就让百姓把人抬回去。 可是那几个百姓非要让他开药。 他们以为那些人感情深,无法接受现实。 于是就简单开了一副药,算是给众人一个心灵安慰。 然后就被讹上了。 说到这里,三名老道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观主,真不是我们治死的。” 松峰道人安抚道:“我知道,你们不用担心了,一切交给我。” 看着痛哭的长辈,宋玄虚等人也非常愤怒。 目光愤恨的瞪着那些闹事的百姓。 安抚好三名老道人之后,松峰道人来到闹事百姓面前。 他还是有点知名度的,这些百姓大多都认识,见他过来纷纷求饶。 “真人饶过我们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二狗子鼓动我过来的。” “我真是冤枉的,真人饶了我吧。” 薛世显听的直摇头,全是求饶的,没有一个骂治死人讨公道什么的。 已经暴露了这些人的真实目的。 这还没审问呢,就已经有结果了。 少林寺这次是真的昏了头。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其实不是少林寺昏了头,正常情况下即便有人看出破绽也没用。 没人会为了一座小道观得罪少林寺。 最后的结果就是,道观名声被搞臭甚至直接被砸毁。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金仙观。 只是恐怕少林寺也没想到,金仙观会载誉归来。 一切都变了。 他们给金仙观安排的局,成了套在他们自己脖子上的套索。 松峰道人打眼望去,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都是山下村子里的百姓,大家经常打交道。 他们的祖辈,基本都是金仙观的信徒。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成了敌人。 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让他无比的痛心,也非常的愤怒。 大家本为世外之人,理应清静自守。 你们争信徒排挤我金仙观也就罢了,今日竟蛊惑百姓犯罪。 实在不可饶恕。 这次老道一定要讨回一个公道,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成玄真是最直接的,指着那些闹事的百姓开始点名: “二狗子,前年你家缺粮,还是道观借粮给你,才没让你一家老小饿死。” “后来师父心善,还没让你们还。” “粪蛋,你老娘发高烧,是师父一副药才救活的。” “……” 被他点到名的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羞愧,有人不以为意,还有人内心愤恨。 松峰道人摇摇头,阻止道:“玄真够了,他们不过是被蛊惑的无知村民罢了。” “真应该怪罪的,是蛊惑指使他们的人。” 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他在外人面前只说背后有人指使,绝口不提少林寺。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薛世显立即站出来表态道:“真人请放心,我一定尽快查出幕后真凶,还金仙观一个公道。” 松峰真人感激的道:“谢薛县令主持公道。” 然后他指着那些百姓问道:“不知这些人会如何处置?” 薛世显愤慨的道:“这些人敢私下聚众围堵道观,当以谋逆罪论处。”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怎么就谋逆了? 当初少林寺的和尚不是这么说的啊。 松峰真人叹道:“薛县令刚正不阿,贫道向来佩服,也相信你能查到真凶。” “然,只是可怜了这些百姓。” “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若因此锒铛入狱,只怕是要家破人亡。” 薛世显赞道:“真人慈悲心肠,然国法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这一下那些百姓彻底慌了,纷纷跪地求饶。 松峰真人一脸不忍,道:“法律不外乎人情,况且他们也只是为人所蛊惑,并非有意为之。” “还请薛县令法外开恩,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薛世显满脸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好吧,如果这些人愿意主动招供,将幕后主使抓出来,本官就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那些闹事百姓也顾不上其他了,纷纷大喊要招供。 生怕慢了一步被人抢了先,自己就没供可招了。 “是少林的净明大师让我们这么做的。” 第29章 净明的计划 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的坚守也就没有了意义。 况且这些人本就没有保守秘密打算。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招的一个比一个快。 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家的口供全都指向一个人,少林僧人净明。 威胁租种少林土地的三个百姓,来陷害金仙观。 如果不答应,就将土地收回。 但如果去干了,事后会给他们家减一成的地租。 那三个百姓惧怕少林,又贪图那一成地租,就答应了下来。 其他百姓,则确实是被蛊惑来的。 他们本就是佛教信徒,得知金仙观治死人,在净明积累功德的诱惑下,前来伸张正义。 至于为何村正等人没有出面阻拦,这些百姓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个名字,成玄真眼睛都红了: “原来净明秃驴,这次我绝不放过他。” 道观其他人也都义愤填膺。 这净明不是别人,正是少林寺负责当地传教的僧人。 他不过是少林三代弟子,还没资格称大师。 但百姓可不管那么多,少林寺出来的僧人一律喊大师。 他也是当初羞辱金仙观之人。 成玄真算是和他打交道最多的,受了他太多气。 此时得知是他搞的鬼,那真是新仇旧恨齐上心头。 在见到龙形玉佩后,薛世显已经彻底站在了金仙观这边。 当下也没有犹豫,立即命人取来纸笔,现场给这些百姓录取口供签字画押。 被蛊惑来的,在松峰道人表示既往不咎的情况下,被教训一番之后暂时关押在一边。 等事情查清楚就会被释放。 只有那三名实施陷害的罪犯,会被惩罚。 他们所做的事情,性质完全不一样。 松峰道人也没有为他们求情的打算。 他只是善良,不是滥好人。 陈玄玉一直都没有说话,旁观了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 本来他以为,要颇费一番手脚,才能得到口供。 没想到只是吓唬一下,这些人就全招了。 轻易的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原因。 少林寺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儿。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干的,又能如何? 谁会替你说话?谁敢得罪我少林寺? 一旦此事坐实,金仙观就要成为历史了。 这是妥妥的阳谋。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操作此事的净明,就不是什么特别有才能的人。 也搞不出什么周密的计划。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如何,得等后续调查了。 口供刚录完天就已经黑了,松峰道人就邀请薛世显等人,进入观内歇息。 又命人开火准备热水食物,给县兵食用。 正忙碌的时候,本乡的啬夫,以及那个村子的村正、里父老都被带了过来。 啬夫一脸懵逼,得知事情的缘由后,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都不用薛世显说话,他就扑到村正和里父老面前,厉声喝问。 村正和里父老在村子里是一号人物,但在县令、啬夫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 知道事发的两人,早就被吓的瘫软在地。 都不需要用刑,就连忙将一切都招了。 不出意外,是净明指使的。 里父老就是个六十多岁的普通老头,因为年龄大辈分长,才被推选为里父老。 这会儿早就吓尿了。 “我……我……我前几日做梦,梦到很多死人。” “净明大师说我阴德不足,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 “只有积累善功才行……” “他们正在惩罚不尊佛祖的恶徒,只要我不过问村民行踪,就是积累善功能得佛祖庇护。” “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啊,请县令明察。” 村正痛哭流涕:“净明大师说我家血光之灾,需要高僧开光之物才能化解。” “只要我对村民离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回寺里向住持说明情况。” “请住持亲自开光,为我家驱散灾劫。” “我也是一时糊涂,请县令开恩啊。” 听到两人的口供,薛世显嗤笑一声,对松峰道人说道: “真人可听出什么来了?” 松峰真人以为他在嘲讽少林寺,只是叹息摇头,并不愿意背后说别人坏话。 成玄真却听出薛世显的话外音了,插话道: “这位里父老只是个糊涂老头,至于这位村正,则是个奸诈之徒。” “明府,不知我说的可对。” 薛世显有些惊讶,赞道:“玄真聪明过人,果然名师出高徒。” 松峰道人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内心一阵羞愧。 但面上却镇定的道:“薛县令谬赞了。” 三人对话的声音,传入那位啬夫的耳朵,他愤怒的脸色涨红。 一脚踹在村正胸膛,将其踹飞出去四五尺远。 “混账东西,县尊面前还敢隐瞒,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左右看看,发现了一把竹条编成的扫把。 快步走过去,从上面折下一根细小的竹枝。 然后回身,抓起村正的手,就将竹枝捅进了指甲盖。 “啊……” 凄厉如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 “我招,我全招……” “净明大……承诺,只要能铲平金仙观,就把金仙观在山下的二十亩田给我。” “我糊涂,我一时鬼迷心窍……” 啬夫恨极了他,即便是招供,也再次将竹枝捅进另一个指甲里。 “还有什么隐瞒,一并招来。” 村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嚎哭道: “对了,净明和尚就在我们村里借宿。” 薛世显眼睛一亮,对县尉说道: “马上去把净明抓捕归案。” “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走脱了犯人,按照同党处置。” 县尉一惊,抓几个普通百姓,审一审就差不多了。 难道还真的要将少林寺给往死里得罪啊? 县令今天是昏了头吗? 然而薛世显目光冷厉,大有不听命令就当场将他罢免的架势。 虽然县令无权罢免他这个县尉,但有权力将他架空。 更何况薛世显出身秦王府,到时候给秦王写封信,啥事儿就都解决了。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犹豫,咽了口唾沫道: “下官领命。” ----------------- 这几日净明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在三代弟子里都不算优秀的,否则也不会被派到这地方,负责传教工作。 因为几次和金仙观碰撞胜利,让他受到了首座等人的赞许。 但光是赞许还不行,他想要更多的赏识,从而能爬的更高。 去年昙宗率十三僧擒获王仁则,朝廷和秦王赏赐给少林寺八千亩土地。 少林寺自然不可能自己去种地,都是租给百姓耕种。 租种少林的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首先得信佛,还得在农闲时节为少林寺干活。 但相应的,少林寺可以庇护他们,躲避国家的徭役。 给少林寺干活就在家门口,给国家服徭役要去很远的地方。 仅此一点,就有无数百姓希望给少林寺当佃户。 佃户多了,就需要人管理。 这可是个肥差,在佃户面前那就是皇帝,可以享受各种供奉。 据他所知,好几个管事都私下娶了几房媳妇,孩子都一大群了。 每次听到这些,他都羡慕的眼睛发绿。 以前管事的位置固定,自然轮不到他这样的小透明。 但这次,朝廷赏赐给少林八千亩地,又要多很多佃户。 也多出了几个管事的位置。 净明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但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获得这样的肥差的。 除非立下大功劳。 于是他就将主意,打到了金仙观头上。 事实上,少林寺和金仙观的矛盾,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 开皇年间,隋文帝严格管控庙观,少林寺采取全面收缩政策。 不但没有扩张,反而把土地卖了一部分给衙门,以示顺从。 一直到大业中期,情况就变了。 趁着天下渐渐混乱,少林寺开始极速扩张。 大肆收购土地,吸纳民间才学之士,短短十几年势力就膨胀数倍。 会仙峰脚下,就有上千亩他们的地。 这时候,会仙峰上的金仙观,就成了他们的阻碍。 其实也算不上是阻碍,金仙观没有扩张的欲望,双方没啥冲突。 可和尚庙的家门口有一座道观,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所以,金仙观就成了那根刺。 不少人想将其拔掉。 净明敢挑衅金仙观,自然是得到了背后长老们的示意。 在他想来,如果能设计将金仙观给铲除,定然能得到首座、长老们的欣赏。 到时候求个庄园管事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怎么设局,他觉得很简单。 之前他欺辱金仙观,所有人都知道错在他,可最后不还是逼着金仙观道歉了吗。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拳头大。 计谋不在于多高深,而在于是谁在用。 他只要设个局沾上金仙观,然后鼓动百姓将其捣毁。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背后有鬼,可谁会为了几个穷酸道士,得罪少林寺? 重建? 呵,少林寺会让他们重建? 于是他就找到一具死尸,威胁三名佃户去碰瓷金仙观。 然后鼓动无知村民去伸张正义。 非但如此,他还在信徒中间传播,金仙观治死人的消息。 先把名声搞臭。 计划非常成功,这两天已经鼓动了四十多个无知百姓,去‘伸张正义’。 他已经计划好了,再过两天鼓动的人再多一点。 就找几个混混藏在人群里,诱导百姓将道观砸了。 然后顺手放把火。 嘿嘿…… 想到得意处,他差点笑出声。 为了方便操作,他特意在石坪村一户信徒家住了下来。 那家信徒兴奋的,就好像祖坟冒青烟了一样。 自己都没饭吃,还借精粮给他做饭。 他享用的心安理得,甚至还略有些不满——菜太少。 下午,他早早就让那个信徒去村口等着,闹事的百姓回来,第一时间通知他。 只是先等到的,是村正和里父老被几名差役叫走的消息。 净明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衙门有什么急事。 看看天色,今晚这俩人应该是回不来了。 那可是太好了。 没了他们掣肘,今晚他就多跑几个信徒家,鼓动更多百姓明天去闹事。 只是渐渐的,他就察觉情况不对。 天色越来越晚,那些闹事儿的百姓为什么还没回来? 要知道,按照律法规定,百姓白天出门耕作,黄昏是必须要回村子过夜的。 若是在野外被人给抓到打死了,都是活该。 所以村民都会在村子大门关闭前回来。 可是现在早就过了关门的时间,那些人为何还没回来? 难道是出事儿了? 再联想到村正和里父老被叫走,他内心越来越不安。 不会真的出意外了吧? 几次想要离开村子,在外面躲一躲。 可他又没有那么胆子。 内心不停的安慰自己,松峰老道士带着弟子去洛阳了,观里就剩三个老头,能出什么事儿。 再说,就算出事儿又如何? 我是少林寺三代弟子,谁敢动我? 就这样,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焦急的等待。 直到戊时初(七八点),突然一群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这户百姓家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大嗓门响起: “净明和尚在不在?出来见我。” 净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内心忍不住一阵惶恐。 但想起自己少林三代弟子的身份,他又强自镇定下来。 走出房间,就见院子里站了十来名县兵,当头的正是本县县尉高修远。 “高县尉,这么晚了寻本僧不知有何要事?” 高修远冷笑道:“你的事发了,我奉县尊之命前来拿你。” “跟我走吧,不要闹的大家面子上难看。” 净明也没有解释,而是道:“阿弥陀佛,我有几句话想和这家施主说,高县尉可否通融一下。” 高修远摆了摆手,道:“尽快,不要拖延时间,县尊在金仙观等着你呢。” 金仙观等着? 通过这句话,净明终于肯定被人察觉到了。 “谢高县尉,若贫僧得脱大难,必有后报。” 也不知是感谢高修远给他透露消息,还是感谢给他时间传递消息。 或许两者皆有。 接着净明来到主屋,找到这家主人。 让他们明日一早,去隔壁村找另一名和尚求援。 那家百姓自然不敢不答应。 做完这一切,高修远就带着净明赶往金仙观。 第30章 让我们来改变世界吧 此时天已经很晚,山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金仙观门口点燃了十几把松油制作的火把。 还在院子里升起了一堆火,将周围照的非常明亮。 被蛊惑来的百姓,被看押在门口的空地上。 三名实施陷害的百姓,以及村正、里父老,则跪在院子里的一个角落等候发落。 当净明出现的时候,那些百姓犹如看到了救星,纷纷大喊: “大师救命啊。” “大师快救救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净明嘴角抽抽,假装没有听到,心中则暗骂一群蠢货,这点事情都干不好。 那些百姓见净明不理他们,心中更慌,喊的更大声, 如果不是县兵拦着,估计会冲上来讨要说法。 净明听的心烦,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 几步来到院内,就见到松峰道人正和薛世显交谈。 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巧,早知道就应该提前几天动手。 金仙观一方的人见到他,纷纷怒目相视,恨不得上前将他暴打一顿。 但都表现的非常克制。 陈玄玉则暗暗摇头,有时候克制是一种胆怯的表现。 再看看人净明,一个少林三代弟子,在县令面前都能谈笑风生。 两相比较,差距顿时就体现出来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少林寺太强大了,金仙观被压制习惯了。 一时间心态难以转变。 不过他相信,随着金仙观一天天壮大,金仙观弟子会更有底气,做的更好。 净明自然察觉到了金仙观的怒火,但笃定少林寺会保他,他心里并不慌,还主动上前行礼。 薛世显上下打量这名少林弟子,端的是相貌堂堂,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些百姓的招供,他怎么都不会相信,这和尚内心竟如此肮脏。 内心早就倾向金仙观的他,也没有客气,直接喝问道: “净明,你可认罪?” 净明平静的道:“贫僧不知,还请县尊明言。” 薛世显冷笑道:“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然后指了指那些百姓,道:“这些人,你不会说不认识吧?” 净明双手合十,羞愧的道:“阿弥陀佛。” “贫僧听闻金仙观治死人却不承认,就犯下了嗔戒,将此事告诉了大家。” “大家义愤填膺之下,决定上山帮乡亲讨回公道。” “贫僧因气愤并未阻止,还出面说服村正和里父老不要阻止。” “如果薛县令指的是此事,那贫僧认罪。” 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金仙观众人终于忍不住,指着他谩骂出声。 然而,他就好像是没想到一般,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薛世显眉头皱起,不悦的道: “可他们三人说,是你指使他们以死人讹诈金仙观。” “那村正也说与你合谋金仙观,事后将金仙观的二十亩良田分给他。” 净明又是惊诧又是气愤:“污蔑,我乃出家之人,岂会行此腌臜之事,请县尊明鉴。” 陈玄玉在一旁暗赞,这表情,这语气,果然不愧是少林培养出来的弟子啊。 前世那位释大师果然得了真传。 跪在地上的村正惊慌道:“大师,你可不能不认账,当时我们可是说好的……” 净明神色里闪过一丝怒意,迅即又隐去道: “贫僧何时说过此言?施主莫要血口喷人。” 村正又惊又怒,大声骂道:“秃驴,明明是你鼓动我陷害金仙观,你不得好死。” 外面不知情的百姓,听到村正的谩骂声,顿时就慌了。 什么意思?难道净明大师不认账了? 院内的人也察觉到了外面的骚动,不过都没当回事儿。 陈玄玉是例外,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出。 越想他就越觉得可行,于是就摸到李玄明身边,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 李玄明连连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 然后来到外面那群百姓面前,异常愤怒的道: “净明大师说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污蔑他。” “你们这群刁民,竟然敢欺骗我们。” “亏师父还念你们可怜,想要宽恕你们。” “这次谁也别想逃,全都流放到岭南去。” 本就不安的人群,听到这番话彻底炸了锅。 “我们是冤枉的。” “是这个秃驴让我们来的。” “我%……%&……净明你害我们。” “真人真人,我举报,去年就是净明让我们欺负金仙观的信徒……” “对对对,是净明让我这么做的。” “他说信道的都是邪魔,让我们驱除邪魔积累功德……” 李玄明嘴角微微翘起,师弟果然聪明啊。 “安静安静,一个一个说,谁供出来的东西多,我就求师父饶恕谁。” 有了这句话,这些百姓招供就更积极了。 把一些有的没的事情,一股脑全讲了出来。 院内众人:??? 薛世显先是错愕,然后朝松峰道人竖起大拇指: “真人门下弟子人才济济啊,难怪能引得大王另眼相看。” 松峰道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也不能露了馅,一脸谦虚的道: “县尊谬赞了,不过是些小聪明,不值一提。” 他们倒是高兴了,一旁的净明却真的慌了。 他没想到金仙观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虽然他自觉没有留下什么太大的把柄,千夫所指,很多事情就说不清了。 主要是,局势开始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那位村正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心中恨极了净明的他,也直接跳出来自爆了。 “县尊,县尊,我要举报,我要举报净明蛊惑百姓。” 在净明的蛊惑和贿赂下,村正带头打压信道的百姓。 凡是来金仙观上香的,说金仙观好话的,都会遭到各种针对。 只要是信佛的,说金仙观坏话的,都会受到照顾。 所以,他们村子的百姓,在短时间就成了佛教信徒。 不只是他们村,周围很多地方,都是这种情况。 至于村正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让我鼓动百姓,捐献钱粮给少林寺,说是要给佛祖塑金身。” “那些钱粮会先交到净明手里,他再私下把我的钱还给我,百姓捐的钱粮分给我三成。” 听到这话,净明被吓的面无血色: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这般做过。” 薛世显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之前净明设计陷害金仙观,在他看来就是佛道之争罢了。 只不过金仙观也今非昔比,净明被抓住了把柄。 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作为儒家门徒及朝廷命官,他反倒是喜闻乐见。 佛道斗的狠了,才有利于朝廷管理。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净明的手段已经犯了忌讳。 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高县尉,将所有人犯全部押回衙门严加审问。” “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若出了纰漏,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高修远心中一紧,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还好刚才只是暗示净明,没有直接向他卖好,否则这次真的要麻烦了。 “是,请县尊放心,下官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他开始大声下令,命县兵将所有人犯,连夜押送回县城。 害怕串供,净明是被单独押走的。 就在手下忙碌的时候,薛世显起身道: “真人,事发突然,我要先回衙门了。” “至于嫁祸你们的事情,请放心,本官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松峰道人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起身道: “那我就不留县尊了,若有需要我金仙观之处,请尽管开口。” 薛世显看了一眼陈玄玉,准确说是他腰上的龙形玉佩,说道: “实不相瞒,事关重大,只怕我一个人扛不住少林寺的压力。” “玄真说正平县公要来,到时怕是还要麻烦真人出面作证。” “最好让玄玉小真人也随行在侧。” 松峰道人颔首道:“好,悉听县尊安排。” 之后薛世显也没有再逗留,带着人火急火燎的连夜返回县城。 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是少林寺也不敢触碰的地方,只有回到那里他才能安心。 更准确说,在那里他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送走薛世显一行人,道观众人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松峰道人对李玄明道:“玄明,方才做的不错。” 李玄明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是小五让我这么做的。” 松峰道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就说嘛,四师兄(师弟)没这个脑子。 小五的主意,那就正常了。 陈玄玉其实也很惊讶:“其实这也算是误打误撞,我本意是想挑拨百姓和少林寺的关系。” “谁知那村正竟然爆出如此惊天秘闻。” 松峰道人叹道:“佛家天天讲因果报应,这就是他种恶因得到的恶果。” 刘玄清高兴的道:“管他呢,反正这次有少林寺好果子吃了。” 陈玄玉却摇头道:“这件事情闹不起来,少林寺肯定会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净明身上。” “朝廷刚刚封赏过少林寺,这会儿定然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最多就是训斥一番,然后轻轻放下。” 还有一重原因,大唐还没有真正一统天下。 少林寺是禅宗祖庭,影响力巨大,且已经表现出对大唐的支持。 大唐朝廷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少林寺的。 这就是统战价值啊。 刘玄清不甘的道:“他们犯下这么大的忌讳,这么轻易就能脱身?” 其他人也都表现的很不甘。 陈玄玉安抚道:“不用着急,朝廷心里自有杆秤。” “现在是一统天下的关键节点,朝廷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等天下大定那天,会一一清算的。” 众人的表情这才好转。 这次出门虽然只有两个多月,但大家都学到了很多。 尤其是视界,完全被打开了。 放在以前和他们说大局什么的,他们大概率无法理解。 现在都能听的懂了。 这就是陈玄玉力主下山助唐的另一重用意。 陈玄玉接着说道:“朝廷迁就少林寺,归根结底还是其势力强大。” “打铁还需自身硬。” “我们若想不被少林寺欺负,就要学习他们,发展壮大自己。” “否则别人能帮我们一次两次,不可能永远帮我们。” 大家也都点头表示认同,归根结底,还得是自己强才行。 可要如何才能变强呢?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陈玄玉。 成玄真直接问道:“小五你可有什么计划?” 陈玄玉扫视一圈,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说道: “有,先把新道观建立起来,然后引入外援。” 宋玄虚终于开口,问出了大家一致关心的问题: “引入外援?” 陈玄玉郑重的道:“房屋只要花钱就能建的起来,可我们是道教门派。” “拼到最后,看的是影响力和底蕴。” “少林寺能如此霸道,靠的其实就是禅宗祖庭这个名头。” “金仙观的情况大家都了解,靠我们是不可能做到这些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外面吸引道教大贤加入。” “到时只要在经意上做出一些突破,就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众人都点头表示认同,但也都面露犹豫之色。 还是成玄真问出了大家的疑虑:“如此做,会不会被雀占鸠巢。” 陈玄玉笑道:“我知道大家的担心,也早就想过这一点。” “将来我们道观会分成两个部分,一是经文部,一是行政部。” “经文部地位崇高,但只管研究道法,不负责任何具体事务。” “观内大小事务,则全部由行政部管理。” “邀请来的大贤,就加入经文部。” “而行政部,则由咱们这些观内老人掌管。” “如此可确保金仙观不会被人夺走。” 这还是他第一次向众人表露自己的计划。 之前不说,就是怕大家反对。 毕竟金仙观虽小,却是大家的家,万一被人玩一出鹊巢鸠占怎么办。 但现在,少林寺都打到脸上来了。 在外部威胁的压力下,大家是最有可能同意变革的。 果不其然,净明的事情发生后,大家的心态就变了。 听完他的计划,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宋玄虚转头看向松峰道人:“师父,不知您意下如何?” 不论他们如何商量,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他。 松峰道人看着几个弟子商量观内大事,非常的欣慰。 这正是他最希望的画面。 只要五兄弟齐心协力,就没有度不过去的难关。 听到宋玄虚的询问,他笑道: “就照你们说的来办吧。” “接下来我要钻研伤寒杂病论,观内大小事务悉数交由玄虚管理,你们要好好协助他。” 宋玄虚大惊:“啊?师父,使不得。” 其他弟子也纷纷劝阻。 松峰道人很是欣慰,但也更加坚定了决心,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不当观主了,只是潜心研究医术而已。” “以后如有什么大事,我还是要过问的。” 众人都明白,这是他的安慰之言。 不过想想确实也是,他依然是观主也不会离开道观,只是将俗务交给大师兄处理而已。 事实上,之前也一直是大师兄协助他处理观内事务。 现在不过是将其扶正了而已。 其实和之前并无什么区别。 事情敲定后,众人又一起讨论了一下未来规划,直到困意传来才各自散去歇息。 陈玄玉回到自己的房间,脸上浮现出得意的表情。 折腾了那么久,终于完成了所有的铺垫。 他有些中二的喃喃道: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改变这个世界吧。 就从改变金仙观,改变道教开始。 第31章 真是该死啊 第二天,成玄真带着两名弟子前往县城,全程关注净明案件的进展。 同时也是第一时间掌握,正平县公李安远的动向。 其余人则留下来收拾东西,为接下来道观扩建做准备。 原有的建筑并不会拆除,这是来时路,要保留下来。 所以也不用担心扩建期间,大家没地方住。 不过毕竟年代久远,又过于破旧。 等其它部分建设完成,会对这里进行修缮加固。 ----------------- 再说少林寺那边,他们直到事发第四天才接到消息。 而且这个消息还不是净明派人传过去的。 他确实有先见之明,被抓的时候就找了信徒传递消息。 然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石坪村直接就被衙门给控制了起来,挨家挨户录口供。 任何人都不允许离开。 净明委托的那个佛信徒,压根就没有机会离开村子。 况且,当他用死人陷害金仙观,又蛊惑百姓去闹事的事情传开后。 石坪村的百姓直接就被吓瘫了。 华夏人对神灵的态度,那是出了名的灵活。 有用的时候就信一信,没用的时候我敬而远之。 当神灵对我有害的时候,就特么砸了祂的庙。 所以,当大家知道净明犯了事儿,可能会连累到他们的时候,秒秒钟就转变了信仰。 我家祖父/孩子生病,就是老神仙一副汤药救活的。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也是老神仙救活的。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金仙观的信徒啊。 都是净明蛊惑我们,我们是无辜的啊。 那净明太不是东西了,冤枉老神仙,还欺骗我们…… 我们也是受害者。 尤其是被抓起来的那些百姓的家人,更是跳脚痛骂少林寺的秃驴。 少林寺七八年的传教成果,瞬间荡然无存。 后来差役无意中透露出,金仙观的老神仙帮大家说话。 县尊本来已经准备放大家回来了,结果又爆出后面的事情,导致大家又被抓走。 “不过,县尊非常尊重松峰真人。” “等案子查清后,只要他愿意开口求情,大多数人还是能被放回来的。” 大家瞬间就变成了金仙观百年老信徒。 这会儿但凡有人敢说金仙观一个不字,当场就会被一群人摁住轮圈胖揍。 所以,别说衙门封锁了村子,就算不封锁,净明委托的那个百姓,也不大可能会帮他传递消息了。 不过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住人的。 第二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少林寺在县城是有个传教点的,坐镇这里的是三代弟子净生。 只不过净生是首座清智的弟子。 根据少林的制度,首座默认是下一任住持。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前任住持去世。 目前少林住持是志操禅师,今年才刚接任,清智这个首座大概率是没机会接他的班了。 但不管怎么说,清智都是少林寺第三号人物。 净生作为他的弟子,地位远不是净明所能比的。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净生才会被派到嵩阳县城,意在结识当地的豪强名流。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衙门的异常,不过最初也没太当回事儿。 一心想吃瓜的他,直到第三天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是净明被抓了。 吃瓜吃到自家身上,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连忙去打探详细消息。 少林寺的面子还是很大的,他很容易就了解了具体情况。 蛊惑欺诈百姓? 这一下他彻底坐不住了,连忙派人将这个消息传回寺里,他自己则尝试求见薛世显。 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他又请其他人代为说项,然而薛世显一点面子都不给。 净生没办法,只能等待寺里派人过来。 这毕竟不是超凡世界,少林说破天也就是个比较大的寺庙。 没有专门的情报机构,也没有专门的传递消息渠道。 什么飞鸽传书之类的,一律不存在。 而且因为是战乱年代,马匹是紧缺物资,他们连骑乘的马都没有。 传递消息的人,只能靠两条腿赶路。 二十多里的距离,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走完的。 等消息传回少林寺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中午。 清智得知情况,又惊又怒,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金仙观是哪里的道观?” 当得知就是一个十来人的小道观,他更是出离了愤怒: “混账,为了一个从未对我们表露敌意的小道观,他竟惹出如此大祸,实在该死。” 是的,清智根本就不知道有个金仙观,更不知道下面的人一直在针对对方。 不只是他,当住持志操禅师听说此事的时候,也同样一脸懵逼,然后无奈的道: “我早就说过,盲目扩张吸收的弟子良莠不齐,早晚会出大事。” “可惜昙慧大师并不听我的劝告。” 昙慧大师是前任住持,就是他抓住机会壮大少林寺。 只用了短短二十年,少林寺的僧众就从两百人出头,变成了现在的七百多人。 土地从原来的三千多亩,扩张到一万多亩。 但极速扩张带来的后果就是,内部关系混乱,新僧良莠不齐。 原来的僧人一系,牢牢抓住大权。 新来的僧人太多,没办法更好的融入旧派系,就抱团形成了新派系。 近些年来,新旧争锋不知道惹出了多少事端。 净明就是后来扩招进来的僧人,为了挤进核心圈无所不用其极。 志操早就有心整顿,只是他今年才刚担任住持,威望还不足。 本想过两年再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儿了。 清智也是少林老人,对志操的话深表认同。 不过作为常务副住持,他还是保持着理智: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解决净明的事情才是当务之急。” 志操叹道:“我知道,难点不是他陷害金仙观,而是蛊惑愚弄百姓。” “一旦此事被坐实,恐怕会出大事啊。” 清智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才说道: “薛县令如此大动干戈,显然已经拿到了确凿的证据,如之奈何啊。” 志操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怎么做,这是让我当坏人啊。 不过谁让他是住持呢,这个时候必须要站出来: “此事乃他个人所为,我们并不知情,让薛县令依法处置即可。” 清智担忧的道:“可是就怕清广他们有意见啊。” 清广是新派系的核心人物,虽然地位不高,但影响力巨大。 志操脸色阴沉了下来:“宝林寺住持写信于我,希望遣高僧前去交流佛法,就让他去吧。” 清智脸上一喜,道:“清广佛法精湛,定能胜任此职。” 宝林寺在岭南韶州,此举无异于发配。 新派系折损了这一员大将,就更难以挑战他们这些老派系的地位了。 接下来就是分化拉拢,再将刺头驱逐出去,彻底将新派系打散。 志操自然知道他的打算,虽然觉得他过于在意派系斗争,有失佛门高僧的身份。 但此举也有利于他整顿少林寺,所以倒也没有说什么。 两害相权取其轻,先把内部整顿好再说其他。 想到这里,他再次开口道: “净明的事情需要一个得力之人处置,你就跑一趟嵩阳县吧。” 清智倒也没有拒绝,郑重回道: “是,弟子定不会堕了少林声誉。” 清智立即下山,紧赶慢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嵩阳县城,见到了自己的弟子净生。 只是还没等他喘口气,就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正平县公来了。 净生忧心忡忡的道:“今天上午到的,据说……” 清智催促道:“据说什么,快说啊,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净生低声道:“据说金仙观的松峰真人在洛阳立下大功,秦王命他来表彰金仙观。” 清智大惊失色:“什么?金仙观?就是被净明设计陷害的金仙观?” 净生不敢看他的表情,回道:“是的。” 清智倒吸一口凉气,坏了。 这下怕是捂不住了。 李安远知道就代表着秦王知道,秦王知道就意味着朝廷知道。 朝廷或许不会因此惩罚少林,但之前昙宗等人好不容易挣来的好印象,怕是全都要没了。 想到这里,他愤怒的道:“净明,真是该死啊。” 净生完全理解师父的心情,但还是说道: “李县公之前上少林与住持和您相谈甚欢,他应该会给您这个情面的吧。” 清智摇摇头,说道:“别忘了金仙观,他们可是入了秦王法眼的。” “如果他们抓着不放,李县公也不敢帮我们隐瞒。” 说到这里,他转而道:“金仙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又立下了什么样的功劳,你可曾打听到?” 净生点头道:“自李县公到达后,关于他们的消息就传开了。” 金仙观在松峰道人带领下,前去援助秦王。 大致有三个功劳。 其一虎牢关开战前,治好了秦王的气疾。 其二凭借医术救活了无数将士性命。 其三为军队编写了一部医书。 “还有传闻,金仙观五弟子陈玄玉深得秦王信任,成功游说秦王赦免了单雄信的死罪。” “单雄信的结义兄弟,正是曹国公李世绩。” “什么?” 清智表情彻底失控,怒道:“该死,净明真是该死。” 来的时候他信心满满,不就是陷害一个小道观吗,根本就不算是个事儿。 真正的问题,是净明蛊惑愚弄百姓。 但只要少林寺愿意低头,然后将责任都推给净明,薛世显是不会抓着不放的。 毕竟少林寺是嵩阳县最大的势力,与各大豪强名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真把他们得罪了,薛世显这个县令是当不安稳的。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正平县公来了,这个人可不会在乎少林寺的威胁。 最致命的还是金仙观,竟然得到了秦王赏识,还和曹国公结下了友谊。 他们定然会抓住这次机会,新仇旧恨一起算。 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净明真是该死啊。” 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然而不论他多愤怒,事情还是得解决。 深吸口气压下怒火,他说道: “净生,明天一早随我去拜见正平县公。” “金仙观的人肯定会来迎接,你找机会与他们接洽一下,就说我亲自登门赔罪。” 净生双手合十,道:“是师父。” ----------------- 事实上,松峰道人和清智是前后脚来到县城的。 区别是,清智纯属巧合。 松峰道人是中午接到成玄真传来的消息,立即启程来到县城,迎接李安远。 他没有等明天,而是直接去衙门拜访。 李安远知道金仙观今非昔比,也没有摆架子。 亲自起身到大堂门口迎接松峰道人。 以他的身份来说,这个举动可谓是屈尊折节了。 陈玄玉跟在后面,对李安远的印象也非常好。 脑海里不禁想起了他的履历。 年轻时候是个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 后来被那些‘朋友’设局,输光了家产,从此幡然悔悟重新做人。 估计是因为这些经历,让他性格变得很爽朗温和,对身份地位看的也比较淡。 这才是浪子回头的典范啊。 李安远自然也不会忽略了陈玄玉。 作为知情人,他可是很清楚,金仙观能有今日地位,基本都是靠这个天才孩童。 然而,当他将视线转到陈玄玉身上的时候,也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其腰间的玉佩。 这…… 他比薛世显直接多了,当场就笑道: “小真人果然深得大王喜爱,据我所知,这玉佩还是王妃送给大王的。” “大王从来不离身,不曾想竟转送给了你。” 王妃?长孙皇后吧。 陈玄玉也很意外,没想到竟然和长孙皇后有关。 啧,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嘴上却故作显摆的道:“其实倒也不全是因此。” “因为单将军的事情,大王深感自己有时会控制不住脾气杀人。” “他怕将来错杀了好人,于是就将这块玉佩给了我。” “只要我觉得那个人不该杀,就将玉佩拿出来,可保其十二个时辰不死。” “十二个时辰之后,大王当能冷静下来,到时再决定要不要杀那人。” 此言一出,李安远和薛世显都露出震惊之色。 单纯的给玉佩,还只能说明大王对他比较欣赏。 可这个约定的意义就不一样了,这其中还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 他们自然不会怀疑陈玄玉说谎,这种谎言太容易戳穿了,没有人会这么做。 那么,少林寺的事情,就要重新考虑了。 第32章 适可而止 净明真是该死啊。 得知龙形玉佩背后的故事,李安远和薛世显的内心,不约而同的这样想道。 别看薛世显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实际上就是做个姿态。 他很清楚朝廷不会拿少林寺如何,最多就是斥责然后给予一定的惩罚。 可事后他这个县令,就别想在嵩阳县立足了。 他的最终目的,是通过此事拿捏少林寺,让其配合自己的工作。 至于帮金仙观伸张正义,他自然不会食言,也不敢。 但将净明推出去杀了,然后让少林寺道个歉,就足够了。 如此一来,少林寺被他拿捏把柄,金仙观领他的人情。 简直是完美。 至于李安远,他是最无辜也是最无奈的。 来表彰金仙观是个美差,能落个大大的人情。 可当他到达嵩阳县,听了薛世显的汇报,整个人都麻了。 这弄不好里外不是人啊。 他最初的想法,和薛世显差不多。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随着龙形玉佩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这事儿已经不在于他们想如何办,而在于陈玄玉能不能满意。 只有让他满意了,这事儿才能落地。 他不满意,谁都不敢强行宣判。 问题难就难在了这里。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被人家欺负,还被人家陷害,能轻拿轻放? 更何况陈玄玉才八岁,谁也不能排除他会不会少年心性爆发,非要报仇雪恨。 所以…… 净明真是该死啊。 陈玄玉看着表情不自然的李、薛二人,心中暗笑。 他自然是故意将玉佩和约定说出来的。 不是为了炫耀——嗯,至少不全是为了炫耀。 他虽然没有从过政,但职场勾心斗角也是经历过的。 看过的各种政斗小说不知道有多少,又是历史爱好者。 对这些人的思维,并不是一无所知。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不论是薛世显还是李安远,都不会希望将事情闹大。 当然,他也不希望事情闹的不可收拾。 所以,亮出更多的底牌,尽可能为自己争取好处,就成了最实际的选择。 他说明玉佩的来历,就是明着告诉两人。 我有掀桌子的能力,必须拿出让我满意的好处,否则这事儿没完。 目前来看,两人应该是领会到了这层意思。 不过两人也没有着急开口,毕竟犯错的又不是他们,完全没必要着急。 换个角度来说,陈玄玉有掀桌子的能力,最害怕的应该是少林寺才对。 为了平息他的怒火,少林寺必须拿出足够的好处。 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再从旁协助,也同样能捞取到足够的好处。 所以,他们三个才是一伙儿的。 现在就等少林寺上门了。 有了这个共识,接下来三家聊天的氛围就更融洽了。 晚上薛世显还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还邀请了嵩阳县的名流,为李安远接风洗尘。 平时这种宴会,是少不了少林寺的代表的。 但今天却没有一个僧人出现,大家也都识趣的没有问。 反倒是很少露面的松峰道人,全程坐在李安远的旁边,两人言谈甚欢。 席间李安远还亲自向众人介绍了金仙观的功绩。 什么治好秦王的气疾,什么接管伤兵营,救活无数将士等等。 这一切传闻都是真的。 甚至真实情况,比传闻还要玄奇。 唯独有一点,他隐去了陈玄玉的身影。 这是陈玄玉主动要求的,他暂时还不想过于突出。 听完李安远的讲述,当地名流顿时就知道,金仙观今非昔比了。 以后轮到他们巴结金仙观了。 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看少林寺的笑话。 这次不知道你们要如何收场。 宴会结束之后,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将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净生。 最后,当清智从净生那里得知这些消息后,心情更加的沉重。 “看来这次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净生忧心忡忡的道:“是啊,没想到金仙观竟在洛阳立下如此大功。” “李县公今日的举动,说明他已经站在了金仙观一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清智叹道:“他是代表秦王来表彰金仙观的,必须要站在金仙观一方。” “如果金仙观受辱,他毫无表示,回长安也无法向秦王交待。” “这一次,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了他们那边啊。” 本来他们以为,陷害金仙观是小事儿,随便给点好处就过去了。 真正的麻烦是蛊惑愚弄百姓。 但现在,金仙观成了决定事情走向的关键因素。 这让他非常的憋屈。 一想到,要向几个以前从不放在眼里的道士道歉,他就恨不得将净明给千刀万剐了。 但可惜,他杀不了净明,也解决不了问题。 “明天我去拜访李县公,探探他的口风,请他居中调解。” “你再打听一下那个松……松峰真人的动向,等我从李县公那里回来,再做打算。” ----------------- 另一边,宴会结束之后,陈玄玉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 宋玄虚、成玄真等人都非常高兴: “有李县公表态,这次定要少林寺吃不了兜着走。” 就连松峰道人也连连点头,以为大局已定。 陈玄玉却摇头,泼冷水道:“你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众人愣了一下,宋玄虚问道: “小五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我们没看出来的蹊跷不成?” 陈玄玉决定给他们详细剖析一下,说道: “李县公和薛县令是肯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们不会完全站在我们这一边,他们也有他们的利益诉求。” 成玄真若有所思的道:“李县公想要息事宁人,顺利完成任务。” “薛县令想要的是拿捏少林寺,并不想将其彻底得罪死。” 陈玄玉颔首道:“三师兄聪明,确实如此。” “如果此事闹到朝廷那里,薛县令作为嵩阳县主官,也是要担责的。” “且,现在是一统天下的关键时刻,朝廷也不希望下面出乱子。” “如果我们以为胜券在握,就狮子大张口。” “李县公和薛县令会很不满意,朝廷那边怕也会怪罪我们不懂事。” 众人这才冷静下来。 宋玄虚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可此事早晚会传到朝廷耳朵里,是无法掩盖住的。” “到时候朝廷不会降罪吗?” 陈玄玉说道:“对上位者来说,并非所有问题都需要解决。” “很多问题暂时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将它放在一旁是最好的选择。” “但谁把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谁就会成为上位者心目中的那个问题。” “他们无法解决问题,就只能解决掀盖子的人。” “少林寺的问题就是如此,对现在的大唐来说,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 “我们和少林寺的纷争,上面肯定知道,还喜闻乐见。” “但前提是,我们制造的问题要私下解决,不能将麻烦交给上面。” “那样就是不能体谅上心,会被敲打的。” “哪怕我们是受害者,若不能把握住限度,最后将事情闹到了上面。” “朝廷也会对我们有意见的,秦王也会觉得我们不识大体。” 松峰道人和宋玄虚面面相觑,他们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成玄真却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听师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这件事情,必须要在嵩阳县内解决,绝不能将麻烦交给朝廷。” 宋玄虚不解的道:“可若是如此,少林寺要是耍赖不认错怎么办?” 成玄真接话道:“这就是李县公和薛县令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少林寺可扛不住他们两个的压力。” “况且,愿赌服输,他们犯错大家不会说什么。” “可犯错被抓了不肯低头,就是犯了忌讳。” “上面打板子,也是他们更吃亏。” “所以这次我们只要不狮子大张口,就可以稳坐钓鱼台。” 陈玄玉颔首道:“是的,愿赌服输是总原则,大家都不敢轻易违背。” “否则会被大家唾弃,所以不用担心少林寺会不认账。” “但他们不可能无限让步,我们必须要想好自己需要什么。” 松峰道人摇头道:“事情真复杂,你们师兄弟看着办吧,我就不过问了。” “等明天少林寺的人过来,如需我出面,再来知会我。” 宋玄虚和成玄真正想应下来,陈玄玉却说道: “接下来您想做什么都行,但绝对不要出面见少林寺的人。” “就算是后续谈判,也由大师兄和三师兄出面。” 宋玄虚不解的道:“为什么,师父才是观主。” 成玄真一拍大腿道:“我懂了,就因为师父是观主,才不能轻易露面。” 见宋玄虚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他解释道: “王对王,将对将。” “想让师父出面,除非少林住持志操禅师亲至,其他人都不配见师父。” 这个道理并不复杂,只不过以前金仙观实力太弱,没有那个资格讲什么王对王。 就连净明这个少林三代普通弟子,都能压他们一头。 但现在,情况变了。 宋玄虚顿时就明白过来,激动的道: “是了是了,这么丢人的事情,志操禅师肯定不会露面。” “大概率会派一位堂主或者长老出面,到时你我前去才符合礼仪。” 松峰道人见他们如此说,心里也很是欣慰。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他这个师父当个不太好,没有给弟子们做好榜样。 所幸,收了个争气的弟子,让自己获得了与身份不匹配的尊敬。 不过他并不觉得丢人,这是自己的亲弟子,自己享他的福不是理所应当吗。 等松峰真人离开,三兄弟围在一起商量该提什么条件。 宋玄虚的条件竟然只是让少林寺道歉,以后承诺决不能再针对金仙观。 陈玄玉和成玄真很是无语,直接让他坐一边歇着去了。 宋玄虚也没生气,笑道:“这事儿我本来也不懂,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吧。” 然后成玄真提出了意见,让少林寺赔钱,然后退出卧石镇,不得在这里传教。 卧石镇是会仙峰下的一个小镇,就在金仙观家门口。 成玄真这是想将少林寺的力量,彻底从家门口驱逐,然后将这里经营成自家的桥头堡。 果然不愧是出身小吏之家,还算是有点战略眼光。 就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让少林寺退出卧石镇、柏溪乡、塘桥乡三个乡镇。” “他们在这个三个镇的土地,全部移交给我们。” “再从藏经阁拿出典籍百卷作为赔偿。” 一旁的宋玄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太狠了吧? 嵩阳县才有几个乡啊,这一下就让少林寺退出三个。 “据我所知,塘桥乡可是有少林寺四千多亩良田,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成玄真先是疑惑,略微思索露出了然之色,说道: “我懂了,师弟这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陈玄玉笑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历来如此。” “所以我们要将标准定的高一点,然后再略微退步。” “我们真正的目的,是卧石镇和柏溪乡这两个地方。” “至于典籍,你们看情况去谈,能要来几部算几部。” 这两个乡镇,都处在会仙峰下,算是金仙观的门户。 控制住了这里,金仙观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要典籍不过是添头,少林寺传承数百年,藏经阁里可是藏了不少珍本孤本的。 能要出来一本算一本。 有了全盘计划,宋玄虚和成玄真都轻松了许多。 ----------------- 隔天一大早,清智拜访了李安远,两人先是叙旧相谈甚欢。 李安远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关于净明的事情只字不提。 最后还是清智忍不住,提起了此事。 “乱世到来苍生遭劫,少林寺出于慈悲之心,多招了一些难民入寺。” “本意是给他们一条生路。” “但也让一些作奸犯科之人混入,惹出了不少事端。” “净明就是在这时期被招入寺院。” “我们一时不察,竟让他犯下大错,实在惭愧。” 然后他表示,虽然我们不知道净明的事情,但他毕竟是少林寺僧人,我们犯了失察之罪。 自愿受罚。 至于金仙观之事,他们也同样愿意给予补偿。 只是他们和金仙观不熟悉,又怕对方不好沟通。 “请县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据中说和。” 第33章 玄学兴起的原因 对于清智的请求,李安远表情非常无奈: “你们啊,让我说什么好……” “那陈玄玉深得秦王喜爱,连王妃送给大王的玉佩,都转送给了他。” “你们这般欺凌他们,到时他跑到秦王面前哭诉一番,你们要如何收场。” 赠玉的事情清智还是第一次听说,竟然还是王妃送给秦王的玉佩,可见是真的很喜欢了。 他心里再次把净明骂了个狗头淋血。 然后再次请求李安远出面调和。 李安远犹豫了很久,才故作无奈的答应下来: “我先说好,松峰真人还好说,那陈玄玉小真人不一定会给我面子。” “到时候他要是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可别怨我。” 清智一听,要把决定权交给八岁的小道童,头顿时大了起来。 但事情已经由不得他,只能等对面出招。 之后李安远离开,去后院找到陈玄玉等人,说了清智的请求。 然后他诚恳的道:“也不瞒真人和小真人,我和薛县令都希望此事能就地解决。” “而且朝廷也正值多事之秋,想来也不希望见到下面出事。” “所以我的建议是,见好就收。” 陈玄玉暗暗点头,这是很诚心的劝告了,换成一般人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李安远历经波折之后,是真的把性情磨练的非常剔透了。 既然对方坦诚相待,陈玄玉也不想当小人,于是就将昨日商量好的条件提了出来。 李安远自然知道,这个条件里的猫腻。 所以也没有多问,起身来到前院,将条件转述了一遍。 清智一听自然不愿意,道歉可以,卧石镇也可以退出,钱财可以赔偿一些,但别的都不行。 李安远也没有嫌烦,来回传达了几次消息后,最终清智无奈退出卧石镇、柏溪乡。 至于钱财、典籍之类的,反倒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当然,这期间李安远也没少拉偏架,否则清智没那么容易低头。 条件谈妥,接下来就是双方正式会面达成协议。 当清智发现,金仙观出面的是宋玄虚和成玄真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松峰真人为何没来?” 成玄真当场回怼过去:“志操禅师为何没来?” 清智被怼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红,他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随口一问。 然而失礼就是失礼,被人抓住把柄他不但不能生气,还要道歉。 还好,李安远适时站出来打圆场,才没有让他下不来台。 之后双方的交谈就乏善可陈了,全是场面话。 最终达成了口头协议。 这种事儿也只能是口头协议,不可能留下书面证据的。 别说是少林寺不愿意,金仙观也不敢。 否则朝廷绝对大嘴巴子抽死他们。 私下划分教区,你们想干什么? 不过也不用担心有人食言,除非想将李安远彻底得罪死。 金仙观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是非常开心。 李安远化解了矛盾,还得到了双方的人情,也同样很高兴。 只有清智,脸色和苦瓜一般。 但他还是盛情邀请李安远去少林寺做客。 李安远倒也没有拒绝,而是道: “等完成王命,再去少林寺拜访志操禅师。” 他的王命自然是表彰金仙观。 ----------------- 之后松峰、陈玄玉一行人,就迎着李安远回到了金仙观。 李安远这才拿出李世民的手谕,赏赐给金仙观良田四十顷,金千两,布帛五百匹。 同时还赏赐各类经书五十卷。 公事办完,陈玄玉盛情邀请李安远,在这里游玩了几日,他全程陪同。 李安远自然也想和陈玄玉多接触一下。 这一番交流下来,他才终于明白,什么叫神童。 也知道了为何李世民会如此重视他。 心中也不禁暗自庆幸,还好这件事情他没有偏心少林寺,否则将来就麻烦了。 且说薛世显这边。 等金仙观的事情解决,他就开始拿捏少林寺。 狠狠的为难了一番清智,才终于松口,同意让净明背下所有的罪行。 最后判了死刑。 但少林寺也被罚了许多钱财,并被勒令闭门思过一个月。 至于抬着死尸陷害金仙观的那三个百姓,流放岭南。 被蛊惑过来闹事儿的百姓,则在松峰道人的求情下,被训戒了一番后释放。 不过就在释放的前夕,成玄真出现在他们面前。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想要真正脱罪,就把此事告诉十户不同的人。” “而且不能是你们同村的人。” “还要把那十户人家的名字记下来告诉我,到时候我们会派人核实。” “如果被我查到有人偷奸耍滑,全部流放岭南。” 这些人就是普通百姓,早就被吓破了胆。 此时得知自己能被无罪释放,那心情只能用劫后余生来形容。 别说是让他们将这事儿讲给十户人听,就是一百个他们也会答应。 况且这会儿他们也知道,自己被净明给利用了。 而且后来净明还不承认蛊惑了他们,妄想把罪名都推给他们。 这些百姓本就恨极了他。 恨乌及屋之下,连带的对佛教也没了好感。 就算没有成玄真出面,他们也会主动将这事儿宣扬出去的。 当然了,有成玄真出面逼迫,他们宣扬此事的动力就更足了。 对于金仙观的这个操作,李安远和薛世显都叹为观止。 这定然是玄玉小真人的计策。 简直是神来之笔。 果然如预料的那般,那些百姓在回家后,立即就展开了行动。 百姓的社交圈其实很窄的,除了同村人之外,就是外村的亲戚。 所以这十户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凑。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凑齐。 毕竟亲戚还有亲戚,朋友还有朋友,大家互相介绍,花点功夫还是能凑齐的。 四十多户百姓,就能把消息传递给四百多户人家。 古代百姓生活很枯燥的,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大瓜,能反复聊大半年。 出门走亲访友,也是必谈话题之一。 于是没多久,佛教和少林寺的声誉,在卧石镇、柏溪乡就臭大街了。 并且这个骂名,还在向着更远的地方传播。 金仙观作为完美受害者,自然获得了大家的同情。 之前金仙观的好,再次被大家记起。 尤其是当金仙观扩建,准备招募人手来做工的消息传出后。 两个乡镇的百姓,再次成为金仙观百年老信徒。 ----------------- 回到眼下。 李安远在会仙峰游玩了三四天,然后昙宗亲自来邀请他去少林寺做客。 这份态度可谓是非常真诚了。 他到了少林寺才知道,对方邀请他固然有巩固友谊的用意,但也别有目的。 借他的虎皮打压新派僧人。 事情还是因净明而起。 当消息传回少林寺,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尤其是放弃净明,向金仙观赔礼道歉的做法,更是被新派利用。 说志操禅师等人太过软弱云云。 清广也不甘心被发配岭南,借这个机会行逼宫之事。 志操禅师威望不足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他压不住下面的人。 但能当上住持,就说明他不是那种苦行僧,对政治还是很熟悉的。 立即就想到了李安远。 李安远现在代表的是秦王和朝廷,只要他表态支持志操禅师,其他人是掀不起什么浪花的。 所以志操禅师才会派昙宗亲自来请人。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当李安远出现在少林寺,对净明之事表示了不满之后。 新派系的反抗就被瞬间化解,清广被连夜送往岭南。 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全部被剥夺了权力。 至于李安远,被人利用他肯定不开心。 但也没说什么。 这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以后少林寺只要还是志操一系掌权,都得念他的好。 而且回到朝廷之后,将此事上报秦王和陛下,那也是大功一件。 不过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他还是表现出不愉的样子,志操禅师几次赔罪,才勉强表示不追究。 然后借口少林寺要整顿内部,他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提出离开。 志操等人也不希望他一直住下去,那样反而不方便他们处理新派僧人。 盛情挽留一番后,亲自将其送到山下。 不过在离开前,李安远表示,少林藏经阁珍藏了很多书籍。 他希望能抄录一些以传承子孙。 志操禅师自然不会拒绝,亲自带着他去藏经阁挑选。 李安远看过目录后,儒释道三家各挑选了十部,又其它杂书二十卷。 虽然不是原本,但即便是手抄本也价值不菲。 拿到书之后,李安远就离开了少林寺。 不过并没有直接回京,而是又折返回了金仙观。 然后将那五十卷典籍拿出来道: “承蒙款待,也没什么可回报的。” “就以此书预祝真人早日得道,祝金仙观成为道门圣地。” 五十卷典籍,这份礼可太厚了。 要知道,之前金仙观是想向少林寺讨要一百卷藏书的。 可少林寺愿意赔偿钱财,愿意道歉,甚至愿意让势力永久退出两个乡镇。 就是不愿意给书。 还是成玄真态度坚决,他们才不情不愿的给了十卷。 现在李安远一出手就是五十卷,足见这份礼的珍贵程度。 松峰道人连忙率领众弟子道谢。 李安远道:“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真要谢就谢少林寺吧。” 不知道的,如松峰道人等还以为他在谦虚。 陈玄玉却领悟到了他的意思,郑重道: “县公放心,只要少林寺不再找我们的麻烦,我们绝不会招惹他们的。” 李安远很是开心,道:“如此便好,我回长安也好向陛下和秦王交代了。” 松峰等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心里惭愧不已。 获得了五十卷典籍,大家自然很好奇。 得知其中只有十卷佛经,其余都是别派书籍,众人不禁有些好奇。 李玄明忍不住问道:“少林寺为何会有如此多别派书籍?” 松峰道人自然也不知道答案。 陈玄玉心中叹息一声,金仙观要补的课还太多啊。 趁这个机会给他们普及一些知识吧,于是接话道: “这就是佛教能迅速在中原立足,并压了百家一头的原因。” 众人都很是惊讶,这事儿竟然牵扯这么大吗? 李安远也同样很吃惊,开口问道: “哦?请小真人指点迷津。”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说道:“华夏文明源远流长,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叙事风格。” “不是所有文化,都能被我们所接受的。” “比如被华夏所鄙夷的蛮夷文化,我们就无法接受。” “佛教也是外来文化,却能被华夏人所接受。” “究其原因,就在于他们主动吸纳华夏百家之所长。” “儒家、道家、法家、兵家,乃至上古神话传说,只要是对他们有用的,都会吸收进去。” “所以他们才能被我们所接受。” “这也是少林寺会藏有如此多百家典籍的原因。” 众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就在这时,陈玄玉又开口说道: “佛教能在华夏立足,是因为它主动融入华夏。” “可它能压儒家道家一头,则是占据了天时人和。” 众人都没有说话,认真倾听他的讲解。 李安远想的更多,他想看看这位小真人的极限在哪。 “先说儒家,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儒家就成了汉朝事实上的治国之学。” “可是用了儒家之后,为什么会有王莽之乱,为何又会有东汉末年的乱世?” “当时的人就开始质疑儒家,儒家思想逐渐被抛弃。” “但治国总归是需要一门思想的,于是魏晋时期玄学就兴起了。” 听到这里,松峰道人、宋玄虚几人已经一脸茫然。 汉武帝独尊儒术?汉朝采用儒家治国?魏晋兴起了玄学? 我们不知道啊。 成玄真是接受过基础教育的,勉强能听的懂,但也只是勉强听懂。 李安远是理解最深的,也是受震动最大的。 原来儒家没落玄学兴起,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位玄玉小真人果真见识不凡,难怪大王如此信任器重他。 这时他的心态也变了,从考察变成了请教: “敢问小真人,当时的人为何会选择玄学?而不是别的学问?” 陈玄玉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没有什么事情是凭空得来。” “尤其是文化方面的发展,总是有迹可循的。” “魏晋时期人们选择玄学,其实是在学习汉初。” 李安远恍然大悟,高兴的道: “是了,从汉高祖一直到文景这六七十年间,汉朝采用的是黄老之学。” “也正是这几十年的无为而治,让汉朝日渐强盛,为汉武帝北伐匈奴奠定了基础。” “魏晋时期的先贤在否定了儒学之后,自然就选择了黄老之学,于是玄学就产生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说到这里他起身朝陈玄玉行了一礼,道: “谢小真人解惑。” 陈玄玉谦虚的道:“李县公谬赞了,不过是一家之言,真相并不一定就是如此。” 李安远正色道:“小真人过谦了,你这一番推理,是我听过对两汉魏晋文化发展,最合理的解释。” “就算不完全对,也离真相不远矣。” 陈玄玉又谦虚了几句,两人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李安远问,陈玄玉回答。 很快话题又聊回了佛教,李安远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为何佛教后来居上了呢。” 第34章 属于道教的时代 佛教大兴,从神学角度来说,是因为它具有大气运。 从唯物主义客观角度来看,是努力、天时、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 “佛教传入中原的具体时间已经不可考。” “但白马寺的建立,是无可争议的关键节点。” 汉明帝时期建立白马寺,代表着佛教正式被朝廷承认,成为华夏合法宗教。 但此时的佛教还非常小众,并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尤其是读书人,对其多是不屑态度。 佛教就开始默默吸收华夏文明的优点,学习用华夏风格进行叙事。 说白了,它在自我华夏化。 “在佛教自我华夏化的同时,华夏本土宗教也在吸收他们的长处。” “佛教传入中原以前,华夏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宗教的。” “只有一些原始宗教,比如巫蛊等教派。” “这些原始宗教没有统一的纲领,没有完整的教义,斋醮仪式也非常简单原始。” “佛教传入后,华夏本土宗教才明白,原来宗教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纷纷模仿佛教,来完善自己的教派。” “其中最成功的就是张道陵。” “其借鉴佛教的模式,以道家思想为根本,吸收了阴阳、方士等学派思想。” “最终建立了华夏本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宗教,也就是道教。” 松峰道人、宋玄虚几人恍然大悟,原来道教是这么来的。 李安远颔首表示受教了。 实际上这些知识,大多他都知道。 比如汉明帝下旨建立白马寺,比如张道陵建立道教。 只不过,他从未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过。 此时听陈玄玉的讲解,让他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陈玄玉继续讲解道:“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张道陵也只是搭建了道教的框架。” “后续又经过几百年的发展,直到南北朝时期。” “寇谦之改革天师道,完善斋醮仪式。” “陆修静编纂《三洞经书目录》,建立道教经典分类体系。” “陶弘景整合上清派经典,编撰《真灵位业图》,构建神灵信仰体系。” “至此道教才算彻底成型。” “可即便如此,在宗教特性上,道教依然远不如佛教。” “关键是,道教在完善自己的时候,佛教也没有闲着。” 时间回到魏晋时期,当时的人抛弃了儒家,重新选择了黄老之学,并演化出了玄学。 可黄老之学毕竟被放下了数百年,不是想拾就能拾起来的。 在这一段时间,思想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混乱就给了佛教可趁之机,已经初步完成华夏化的他们,迅速在中原传播。 这就是天时。 “在这个关键节点,九品中正制又使劲推了佛教一把。” 李安远不解的问道:“九品中正制乃选官制度,与佛教大兴有何关系?” 陈玄玉说道:“九品中正制,以出身门第选拔官员。”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士族子弟不需要努力,生来就能做高官。” “慢慢的,他们就真的什么事情都不做了。” “整日空谈,沾沾自喜,自诩为清流。” “并鄙视负责实务的官员,称之为浊官。” “在这种风潮下,玄学就被他们带偏了,成了空谈之学。” “这就为佛教思想进入中枢,创造了条件。” 你玄学务虚,可治国总是需要务实的学问的。 佛教比玄学更务实,那他们的思想自然而然就被很多人采纳。 “寒门士子空有一身才华,却苦无施展之处。” “于是就有一大批底层读书人投身宗教。” “其中一部分加入了道教,这也是道教能在南北朝时期,快速走向成熟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部分读书人,加入了佛教。” “用佛教众生平等的思想,对抗九品中正制。” “他们的加入,帮助佛教思想完成了最终的华夏化,也让佛教迎来了大兴。” “这就是人和。” “所以,对佛教来说,魏晋南北朝也是一个关键节点。” 李安远思索良久,才颔首道: “佛教大兴,确实正当其时。” “其在传入华夏后蛰伏两百年,默默的吸收华夏思想的长处。” “最终等到了大兴的机会。” 陈玄玉也颔首表示认同。 很多人说佛教大兴是钻了空子。 但这种观点太主观了,陈玄玉更愿意认为,他们抓住了那来之不易的机会。 当然了,佛教思想压倒华夏本土思想,还有个原因是它逻辑性更强,更有说服力。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都认为,和尚善辩的根本原因。 不过这是学术方面的问题,就没必要和李安远说了。 一旁的李玄明听的很是憋屈,堂堂华夏文化,竟然被佛教后来居上了? 于是他闷闷不乐的道:“总不能一直让番邦异教压我们一头吧?” “将来九泉之下,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陈玄玉心下莞尔,没想到四师兄竟然还是个华夏主义者。 不过也正常,道教和佛教的斗争可是最激烈的。 尤其是楼观道,更是坚定不移的反佛教。 金仙观虽然是小道观,没资格参与佛道之争,但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对佛教没有什么好感。 反倒是陈玄玉这个穿越者,对佛教偏见是最小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坐视佛教继续大兴。 我不排斥你佛教,但你得认清自己的定位,只能作为华夏思想的辅助存在。 不能喧宾夺主。 面对李玄明的抱怨,他笑道: “四师兄别急,接下来几百年,是属于道教的。” 众人都很是惊喜:“真的?为什么?” 李安远若有所思,朝廷认了老子当祖宗,振兴道教是政治需要。 陈玄玉说道:“首先,南北朝时期道教已经基本成熟,有了大兴的基础。” “其次,华夏人在文化上向来是自信的。” “虽然佛教大兴,可读书人都有一个共识,我们的思想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丢。”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本土文化重新崛起的机会。” “再次,老子乃大唐皇室之祖,道家和道教就是大唐的国教。” “虽然现在朝廷还没有正式宣布,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相应的旨意传下来。” “由此可推断,接下来数百年,将会是道教的时代。” 众人皆大喜,李安远内心也大为惊诧。 他知道朝廷必然会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但没想到影响会如此之大。 如果道教真的要大兴,那为了家族计,他要有所动作了。 不过就在这时,陈玄玉却浇冷水道: “道教想要大兴,要做的还很多很多。” “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要看我等如何去做了。” 这句话并没有打消他们的热情,佛教能做到的事情,我道教肯定能做到。 还会做的更好。 只是可惜,作为过来人陈玄玉知道,道教做的相当拉垮。 在李唐皇室的全力扶持下,依然被佛教打的节节败退。 最后还是儒家完成了自我革新,重新夺回了主导地位。 不过现在他穿越了,自然不会坐视这种情况重演。 否则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李安远深深的看了陈玄玉一眼,他终于感受到了陈玄玉的‘野心’。 这小真人人不大,心不小。 竟要重振华夏文化的声威,要大兴道教,要当新的圣人。 即便陈玄玉的表现已经非常妖孽,可他还是觉得这个理想貌似有点太大了。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就嘲讽陈玄玉。 八岁的小孩子,再早熟又能早熟到哪去。 更何况他学识如此不凡,理想远大一些是正常的。 而且李安远也确实想看看,陈玄玉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万一创造了奇迹呢。 就如当年他败光家业的时候,谁又能想到,他不但浪子回头,还将家族推向了更高的地位。 陈玄玉说这么多,一方面是为了给师父师兄普及一些知识。 另一方面就是故意说给李安远听的。 回到长安后,他肯定会把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告诉身边的人。 到时候消息自然而然就会传开。 想扛旗,想吸引人才加入,就不可能猥琐发育。 必须要早早的,就向天下人表明自己的能力和态度。 或许会引来很多嘲笑,但也定然能吸引很多志同道合者加入。 而且有了前期的宣传,等他的新思想问世,也能更快的传播出去。 当然,不排除木秀于林的可能。 但有了李世民的保护,只要他不主动离开河南郡,就没人能动的了他。 至于些许的毁谤嘲讽,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 此时被嘲讽的越狠,将来打脸的时候就越爽。 所以……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 李安远又在金仙观住了两天,终于决定启程回京。 陈玄玉足足将他送出十里才依依惜别。 回来后,他立即投入到对金仙观的改造之中。 “首先,把秦王赏赐的土地,全部置换到会仙峰脚下来。” 李玄明不乐意的道:“秦王赏赐的可都是良田,山脚下的田虽然离我们近,可大多都是下田啊。” 山脚下的土地崎岖不平,碎石也非常多,属于是下田中的下田。 陈玄玉耐心的道:“大的寺庙和道观,都不是靠土地活着的,信徒的供奉才是大头。” “而且我们把土地都放在山脚下,也便于管理。” “还能背靠这些土地,建立一座属于金仙观的小镇。” “道观师兄弟的家眷,可以住在小镇里。” “大家可以按照排班,隔三差五下山去陪伴家人。” “而且等金仙观壮大,往来烧香的人变多,小镇的生意也会变好。” “靠着做信徒的生意,也能赚取巨额利润。” 一番分析成功将众人说服。 且不说经商赚钱,仅仅是就近安置家眷这一条,就可以获得大家的支持。 这会儿全真道还没有出现,道士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虽然很多道士为表心诚,克制自己的生理欲望,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但很多道士还是希望过普通人生活的。 他们师兄弟五个,也就只有大师兄宋玄虚向道之心最诚,已经决定不会娶亲。 二师兄刘玄清是最矛盾的,想向大师兄学习,又羡慕凡俗生活。 至于三师兄成玄真、四师兄李玄明,是肯定会娶亲生子继承家族香火的。 他们师兄弟尚且如此,普通道士自然也希望能娶亲。 有个属于自己的小镇,来安置大家的家眷,那可太方便了。 所以,大家全票通过了陈玄玉的这条建议。 非但是这四千亩地,后续朝廷的赏赐,也都照此办理。 这种事情,金仙观出面来办会很麻烦。 别看金仙观用上田换别人的下田,某些喜欢占便宜的人,依然会提出种种要求。 所以他们就找了薛世显出面。 薛世显自然不会拒绝,派了几名差役到山下的大柳树村游说。 衙门薛县令有感于此地贫瘠,特意将他们的土地置换成上田,位置就在十来里外。 下田换上田,还是一比一。 而且还不是迁徙到几百几千里外,也就是十里出头的距离,并未远离本乡本土。 不答应就是傻子。 当然,他们答应的这么爽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惧怕差役。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生意百姓并没有赔,相反还大赚了一笔。 金仙观和百姓算是各取所需。 成功拿到一个村的土地后,金仙观终于开始了大建设。 由衙门出面,找来了全县技术最精湛的工匠,又从山下两个乡招募了大批民工。 风风火火的开始了新道观营建工作。 根据工匠们推测,四到五个月可以完工,不耽误金仙观众人过年前入住新道观。 除此之外,金仙观还在做另外两件事情。 其一是招募新道士,暂定三十名。 由大师兄宋玄虚亲自培训。 其二,招募佃户来耕种这些土地。 陈玄玉对佃户提出了要求,必须懂手艺。 厨艺、铁匠、木工、石匠等等都可以。 不需要技术多精湛,起码得懂。 他是如此对大家解释的:“以后我们需要做的工程非常多,有一批自己的工匠,会非常方便。” 不过此时大家已经对他无条件信任,他的解释完全多余。 二师兄刘玄清亲自去招募的佃户,全部入住大柳树村空出来的房屋里。 后续等金仙观扩建完毕,会对村庄进行重建。 渡过初期的忙碌,一切步入正轨之后,陈玄玉就闲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歇着,开始构思新道教的框架。 ----------------- 且说李安远,回到长安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秦王府。 他是领秦王令去表彰金仙观的,并非是领朝廷的命令。 所以是向秦王复命,而不是朝廷。 此时的李世民在所有人看来,都可谓是荣耀至极。 一战擒双王,皇帝给他封了无以复加的荣誉。 地位仅次于皇帝和太子,为大唐真正意义上的第三人。 然而他自己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心情反而愈加沉重。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双大手,在背后操控平衡局势。 比如,他正式获得了对洛阳的掌控权。 然而窦建德麾下的能臣干将,却被一道旨意全部归了东宫。 要知道,窦建德的旧部基本都是河北人。 只要太子将这些人收服,就可以足不出户获得对河北的掌控权。 这种刻意平衡局势的大手,以前他从未感受到过。 他天真的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然而事实却浇了他一盆冷水。 这时,他不禁想起了陈玄玉对他说的话: 放弃幻想,面对现实。 没想到,自己竟然不如一个八岁的孩子看的透彻。 他想要和人述说自己心中的烦闷。 只是长孙无忌不在身边,其余人他又信不过,只能憋在心里。 当内侍禀报,说正平县公回京复命。 他当即就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些迫不及待的道: “马上带他来见我。” 第35章 长孙王妃 内侍很快就将李安远带了进来。 见过礼之后,李世民道:“安远此行辛苦了。” 李安远笑道:“乃分内之事,岂敢言苦。” 李世民点点头,开玩笑似的道:“陈玄玉没有惹什么麻烦吧?” 哪知李安远顿了一下,才说道:“确实出了点意外。”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道:“这是小真人托我给您捎的信,请您过目。” 李世民有些惊讶,还真出事儿了? 不会是少林寺吧? 这样想着,他接过信当场打开翻阅起来。 越看表情越是凝重。 看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更是停顿了许久,脸上的表情也变幻不停。 李安远不知道信里的内容,也不敢有太多好奇心,只是默默的等待。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将信看完。 然后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手上轻描淡写的将信丢在一旁,似乎不值一提一般。 “他离开洛阳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会和少林寺发生一次碰撞,没想到还真让他说中了。” 李安远自然能听的出,李世民是倾向陈玄玉的,所以就说道: “此事到也不能怪小真人,少林盲目扩张导致内部混乱才是主因,他也是被迫反击。” 李世民颔首道:“你处理的也不错,既敲打了少林寺,又没有让事情扩大。” 李安远回道:“多亏了薛县令努力,还要感谢小真人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李世民不禁轻笑道: “他在信里可是把少林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发狠说早晚要给那群秃驴好看。” “额……”李安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内心更加肯定了一件事情,秦王对陈玄玉果然宠爱,这种牢骚话都能说。 不过想到陈玄玉的年龄,他心中又释然了。 小孩子,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已经不错了,抱怨几句太正常了。 或许这也是秦王对他格外容忍的原因之一。 接着李安远就将此行发生的事情,详细给李世民说了一遍。 重点提了陈玄玉关于佛教大兴的解释。 李世民即便早就知道陈玄玉对历史很精通,却还是被震惊到了。 同时他还想到了另外一点。 “之前他和我说要在道教另开一派,我还以为他是小孩子不知轻重,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李安远回道:“小真人年龄虽小,但学识不凡,不像是在说笑。” “我还真期待,他能创造奇迹呢。”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秦王没有否认,大唐将来会抬高道教的地位。 那么小真人推断的,未来几百年是属于道教的时代,很可能就是真的。 那么自己就要想办法与道教建立良好关系了。 李世民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已经从自己的态度,窥探到了一些朝廷的意向。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只要政治嗅觉不是特别迟钝的人,都能猜到这一点。 更何况,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是要采取一些行动的,也需要朝野的支持。 就算提前将消息传出去,也不影响什么。 两人接着聊了一会儿嵩阳县的事情,又将话题转到了朝堂。 李世民并没有泄露心中所想,很是高兴的表示大唐一统天下在即,他也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 “接下来我会营建一座文学馆,为朝廷广揽天下英才。” “可惜安远你是武将,否则也可入文学馆,助我一臂之力。” “不过,你朋友遍天下,若有合适的人才,可一定要举荐给本王。” 文学馆? 李安远马上就知道,秦王在弥补自己的短板。 李世民的势力大多都在军中,文臣方面可用的人并不多。 尤其是在京城各个关键位置上,几乎没有自己的人。 这对他夺嫡是非常不利的。 这个文学馆明显是用来招揽文人的地方。 而且通过此举,他也敏锐的察觉到,朝堂局势恐怕会变得复杂起来。 自己以后要小心了。 他倒是没有背叛李世民的想法,但想当从龙之臣,必须得活下来才行。 夺嫡之争历来是最残酷的,会有很多人死在这个过程中。 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家族在半途倒下。 这时,他猛然想起陈玄玉拒绝来长安的事情。 莫非这位小真人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愿意来京城蹚浑水?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位小真人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的多啊。 自己交好他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又聊了一会儿,李安远就起身告退。 ----------------- 等他离开,李世民再次拿起那封信仔细阅读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挺着大肚子,雍容华贵的美少妇,带着两名侍女走了进来。 正是秦王妃长孙氏。 “二郎,天气炎热,我熬了一碗绿豆汤,您尝尝看味道如何。” 李世民见到少妇,连忙放下手中的信,起身搀扶她坐下,心疼的道: “你身子不便,这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好。” 长孙王妃笑道:“煮一碗汤不累的,况且御医也吩咐了,要适当运动才好生产。” “我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可不能偷懒。” 李世民满眼宠溺,无奈的道:“你呀,就是道理多。” 长孙王妃吩咐侍女将绿豆汤放在桌子上,才笑道: “因为我本来就有道理吗。” 李世民大笑道:“好好好,观音婢永远都有道理。” 说着端起绿豆汤大口喝了起来:“嗯,香甜美味,不愧是观音婢你的手艺啊。” 长孙王妃心下莞尔,陪着他闲聊了一会儿。 等他将绿豆汤喝完,就起身道: “我就不妨碍您处理政务了……” 李世民看了看桌子上的信,犹豫了一下,对周围内侍道: “你们先出去,没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内侍们连忙退下。 长孙王妃马上就知道,丈夫这是有事要和自己商议。 所以又重新坐了下来。 等内侍都离开,李世民就将桌子上的信递给她,说道: “你先看看这封信。” 长孙王妃也没废话,接过信就看了起来。 开头是例行问好,然后话锋一转就开始各种吐槽抱怨。 什么刚回家就被少林寺的人给打上门了云云。 然后就是道歉,为了获得李安远和薛世显的支持,他用出了龙形玉佩。 她心中顿时就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了。 那位神仙子弟陈玄玉。 让她诧异的是,别人给李世民写信,用词不说多恭谨,但起码非常的谦虚严谨。 陈玄玉这封信则不然,用词半文不白,语气相当的随意。 有时候一个意思还反覆说两三遍。 提起少林寺那是各种吐槽。 还抱怨要不是害怕影响了朝廷大局,他这次肯定会让少林寺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怎么看都像是在邀功。 后面发狠,说且等着瞧。 他会先积蓄实力,等将来时局变化,再和少林寺算总账。 看到这里,她眉头不禁蹙起。 之前李世民和她讲过陈玄玉的事情,她对那个小道童也是充满了好奇。 然而看到这封信,却让她大失所望。 更为自己的那块玉佩感到不值。 看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却发现他面带笑容,丝毫没有懊恼不开心的样子。 不对…… 她马上就从丈夫的态度里察觉到了异常。 如果陈玄玉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不堪,那他就算不至于后悔不迭,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再联想到,他先让侍从都退出去,才让自己看这封信。 很可能这封信有自己没看出来的奥秘。 想到这里,她重新翻看起来。 当再次读到陈玄玉发狠,表示要积蓄力量,将来和少林寺算总账那一段的时候。 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即视感。 陈玄玉面对的情况是什么? 强大的少林寺,还有朝廷的压制。 所以他需要积蓄力量,等待时局变化。 如果将少林寺比作李建成,将朝廷比作皇帝…… 这个念头犹如一道闪电,披散了脑海中的迷雾。 是了,那位小真人在以此为暗喻,给自家丈夫出谋划策呢。 如此一来,就不怕信的内容被泄露出去。 看懂这一切之后,她心中对陈玄玉的观感彻底扭转,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难怪二郎如此夸赞那位小真人,确实机智过人。” 李世民笑道:“是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长孙王妃看了一眼外面,才小声说道: “情况真的恶劣至此了吗?” 李世民的表情也凝重起来,神色里还闪过一丝痛苦与憋屈: “王世充的旧部归我,窦建德旧部基本都落入东宫之手。” 看起来兄弟俩不偏不向,然而窦建德麾下能臣干将如云,王世充麾下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表面看,李世民享受了最高荣誉,拥有了名。 但李建成却获得了更多更实际的好处。 这就是平衡。 长孙王妃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思索片刻却眉头一挑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陛下支持您与太子竞争?” 李世民深吸口气,说道:“阿耶只是想让我制衡太子。” 长孙王妃说道:“但这也是您的机会不是吗。” “您可以利用陛下的这个心理,公开招揽人才。” “陈玄玉劝您积蓄实力,静待局势变化,恐怕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这比之前我们预想的局面,要好了无数倍不是吗。” 李世民点点头,略带痛苦的道: “天家无父子,我以为阿耶会不一样,没想到……” 长孙王妃能理解他的痛苦,伸出双手抓住他的手,柔声道: “您还有我们,我们永远都支持您。” 李世民强自振作道:“是啊,我还有你,还有承乾、青雀。” 夫妻俩温存了好一会儿,长孙王妃转移话题道: “陈玄玉果如您所说,料事如神,远在河南就知道了长安的情况。” 李世民说道:“何止啊,恐怕在洛阳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今日了。” “只是他怕我不信,所以没有明说罢了。” 接着他就将陈玄玉劝他的那十二个字说了出来: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直面斗争。 “当时我还觉得他危言耸听,现在才知道,是我没有认识到夺嫡的残酷啊。” 长孙王妃说道:“既如此,何不将他招到长安,也好就近为您出谋划策。” 李世民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啊,但那小子滑不溜秋,不愿意来长安啊。” “况且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现在的局势,我尚能应付的来,也没必要让他来长安。” 接着他又将陈玄玉分析佛教大兴的话,以及要另开一派振兴道教的抱负讲了一遍。 “以前我只以为他在说笑,现在想来,怕是真的有所依仗。” “他不来长安,也是真的有大事要做。” “我也想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将他叫来长安。” 长孙王妃惊讶的道:“这见识着实不凡,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他了。” 李世民笑道:“要不我让他来长安一趟?” 长孙王妃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头道: “不好,这样太不尊重人了,还是随缘吧。” “对了,他们不是献上了一部医书吗?陛下给了他们什么样的赏赐?” 李世民说道:“赏金千两,布帛百匹,度牒十张,田六十顷,又册封松峰真人为金阳大法师。” 长孙王妃颔首道:“这个封赏,已经远超少林寺了。” 李世民理所应当的道:“他们的功劳也比少林寺大的多了。” 少林寺也只是赏了一些金银和土地,并允许他们习武,别的就没了。 金仙观这一次光度牒就给了十张。 要知道度牒是很宝贵的,为了限制僧道规模,朝廷每年发出去不过一百多张。 极端时候甚至只有几十张。 以少林寺为例,他们实际有七百多人,拥有度牒的也就百十来个。 金仙观更夸张,十七个人就只有松峰真人一个有度牒。 那些多出来的人,严格来说都是黑户。 不过好在度牒也算是可以传承的,父传子、师传徒。 否则金仙观下一代可能就全员黑户了。 现在李渊一口气给了金仙观十张度牒,可谓是很大的手笔了。 其价值远远超过了钱粮布帛。 更何况还有个金阳大法师的封号,这可是皇帝亲封的,是地位的直接体现。 就连少林住持都没有这个待遇。 “算算时间,宣读旨意的天使,也该到嵩阳县了。” 第36章 魔帅赵德言 就在李安远离开的十天后,朝廷表彰金仙观的天使终于到达。 薛世显亲自为天使引路,并邀请了嵩阳县大户名流见证这一盛事。 当天使宣读过圣旨,不出意外引起了大家的窃窃私语。 无他,赏赐太厚了。 金银布帛、度牒田亩且不去提。 在他们看来,最重要的就是金阳大法师的封号。 拥有封号的方外人士,连前隋封赏的都加起来,现存数量也屈指可数。 仅凭这个封号,不说整个河南郡横着走,至少在嵩阳县他就是地位最高之人。 薛世显这个县令见他都得主动执礼。 少林寺诸多高僧见他都得矮一头。 以后就算没有衙门的偏帮,只要松峰真人还活着,少林寺就不敢招惹他们。 大家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个想法,金仙观注定是要崛起了。 必须要搞好与他们的关系。 当然,少林寺也不能得罪。 你们两家爱咋斗咋斗,我们不偏帮。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金仙观一众人。 松峰道人激动的差点昏过去,没想到平庸了一辈子,竟然有机会获得朝廷册封的道号。 对他本人来说,此生无憾了。 关键这玩意儿是必然会史上留名的。 努力了一辈子,不就图个身后名吗。 此时他内心对陈玄玉也充满了感激。 若是没有小五,哪有他的今日。 之后自然是一番庆祝,金仙观大摆筵席款待众人。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陈玄玉得知天使的名字那一刻。 赵德言? 我去,不会是那个魔师还是魔帅来着,就是唐朝时期的那个大汉奸。 如果真是他,那可就太巧了。 他连忙找到薛世显打听。 中书省从八品主事。 主事就是他的官职名称,总共有四人,算是中书省级别最低的官员。 但作为京官,还是中书省的省官,并不能按照寻常从八品来看待。 至少薛世显这个县令,在他面前就处处执下属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薛世显悄悄透露了一个消息: “这位赵主事原本是东宫书吏,因参与和突厥人的谈判,立下了功劳被提拔进入中书省任职。” 东宫的人,还和突厥人打过交道。 这些标签集合在一起,应该不会搞错了吧。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又问了一句: “朝中应该没有第二个叫赵德言的官吏了吧?” 薛世显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京城官吏实在太多,我所知百不足一。” “之所以知道这位,还是因为他来金仙观传旨,临时找人打听的。” 陈玄玉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现在他也基本肯定,这个赵德言就是传说中的突厥国师了。 那个大唐灭突厥的最佳辅助,超级MVP。 薛世显压低声音问道:“小真人可是认识一位叫赵德言的官吏?” 陈玄玉颔首道:“在洛阳听人说起过这么个人,言辞颇有鄙夷,没想到竟然给碰到了。” 他没有否认,刚才那样问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有蹊跷,说不认识只会引起怀疑。 一句洛阳时听人提起过,就能完美解释过去。 薛世显还能派人去打听真假不成? 果然如他所想,听到这个解释,薛世显露出了然之色。 主要陈玄玉的关系网太简单了,也就去过一次洛阳,这个解释实在太合理。 打听清楚这个人之后,陈玄玉就开始了行动。 天使来宣读圣旨,自然要好好招待,酒宴过后赵德言留宿金仙观。 陈玄玉先是找到成玄真和李玄明,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 两人虽然不解,但已经对五师弟盲目信任的他们也没有多问,立即表示会好好配合。 然后三人就来到了赵德言休息的隔壁房间。 故意压低声音,谈论军国大事。 开始是谈隋末群雄,三兄弟一致认同大唐必得天下,余下群雄不值一提。 因为新道观还未营造完成,他们住的是老房子。 房屋间隔很近,而且隔音效果也一般。 三兄弟即便压低声音,隔壁的赵德言也听了个大概。 心中不禁嗤笑,三个乡下道士也配谈论天下大事? 不过闲极无聊,他还是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全当是解闷了。 很快三人就聊到了外敌,其实主要就是突厥。 到了这会儿,三人出现了分歧。 陈玄玉和李玄明一致认为,突厥势大,非大唐能力敌也。 大唐唯一的方法就是学习西汉初期,与突厥和亲,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 过个几十年再看情况反攻。 赵德言不禁暗暗点头,这其实也是他内心所想。 这两个小道士还是很有见地的吗。 然而成玄真却出言反驳,认为突厥就犹如潮水,来得快去的也快,必不是大唐的对手。 “当年的匈奴何其强盛,现在的突厥却被一分为二。” “当年大汉面对的是完全体匈奴,现在大唐面对的只是突厥的一半而已。” “况且,突厥内部山头林立,各个【设】就相当于是藩王。” “突厥可汗名义上是君主,实际上就是个盟主而已,对各部的统治力非常脆弱。” “且薛延陀、契丹、铁勒等部落,只是臣服于突厥的藩属。” “突厥可汗对这些部落,就更没有什么统治力可言了。” “这些部落不会拿出家底,来和大唐拼命的。” “甚至关键时刻,他们是支持大唐,还是支持突厥大汗都两说。” 赵德言原本非常不屑,你这个乡下道士懂什么突厥? 然而越听他的表情就越认真,再也没有丝毫轻视。 隔壁成玄真接着说道:“打仗靠的是什么,钱和人。” “可是突厥这两样,都掌握在各个部落首领手里。” “他们要是不听调令,大汗就是个空架子。” 李玄明反驳道:“大汗是君主,将士们不敢不听他的。” 成玄真嗤笑道:“天真,当兵拿饷,谁给发饷他们就听谁的。” “大唐的粮饷是朝廷发的,所以将士们拥护天子。” “突厥兵的粮饷是各个部落的首领发的,所以他们只知首领,不知有可汗。” “而且建立军队没有那么简单。” “要令行禁止,要统一训练,阵亡了要有抚恤制度。” “大唐的兵战死了,朝廷会发抚恤金,他们的军功会被家人继承。” “所以大家敢于死战。” “可据我所知,这些突厥统统都没有。” “他们的兵没有统一训练,做不到令行禁止。” “他们战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突厥的强大只是表面,内部是非常脆弱的。” “等中原一统,大唐腾出手来全力应对,突厥就很难取得进展。” “一旦突厥攻势受挫,他们内部的各个势力就会起小心思。” “说不定到时候不用大唐出手,他们内部就分裂了。” “好……”隔壁的赵德言激动的差点喊出声。 还好及时捂住嘴巴,才将到嘴边的声音给捂了回去。 眼睛里却非常的兴奋。 没想到这个道士竟然真有几把刷子。 这一番分析可谓是一针见血,将突厥的劣势分析的一清二楚。 关键是,以前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些。 如果自己早就知道这些,向太子献策,必定会受到重用。 就不用在中书省当个受气包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等回去就给太子写一封奏疏。 反正这几个乡下道士,也不知道自己‘借用’了他们的想法。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还能找自己的麻烦不成? 想到美好的未来,他不禁兴奋起来。 不过耳朵却始终留意着隔壁的声音。 陈玄玉也同样在留意隔壁的声音。 赵德言虽然尽量保持安静,却也难免发出一些声音。 虽然很细微,但也足够让陈玄玉察觉到了。 他心中不禁暗笑,好好听,好好学,将来去了突厥一定要好好辅佐突厥可汗搞改革。 成玄真见自家师弟没有说话,就按照方才他教的话,继续说了起来: “当年匈奴之所以败给大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的体制不行。” “在制度上,大汉完全碾压了他们。” “汉武帝后期,双方其实都打不动了。” “但大汉能调动全国之力,集中力量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而匈奴呢,力量都分散在了各个部落。” “那些部落都不愿意再和大汉对抗,最后匈奴从内部分裂了。” “事实上,大汉最终击败匈奴,军事打击只是表象,真正的内核是制度胜利。” “突厥和大唐面临的形势其实是差不多的。” “大唐拥有制度优势,能集中全国之力,与突厥发起一次又一次决战。” “可是这种大战突厥能打几次?” “所以,突厥想要打败大唐,只有一条路可走,变革。” “将权力收归可汗,然后统一征收赋税。” “可汗手里有了钱,就能收买军心,架空各个部落首领。” 这时陈玄玉给他使了个颜色,然后嘟囔道: “说来说去,不就是要让突厥模仿大唐吗?” “可他们就是一群蛮夷,哪懂我们天朝上国制度,想学也学不来。” 成玄真似乎被噎住了,好半晌才悻悻地道: “突厥势大,找个懂中原规矩的人还不容易吗。” 然后三兄弟又聊了几句,陈玄玉觉得差不多了,打了个手势就假装不欢而散了。 隔壁正听的入迷的赵德言,见他们突然不说了,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恨不得冲过去将他们抓起来,强行命他们讲清楚。 不过他也只是这么想想,并不敢真的惊动三兄弟。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偷听了他们的讲话,那自己还怎么‘借用’。 所以也只能任由三人离开。 之后他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方才成玄真的那些话。 事实上成玄真说的并不是特别清晰,条理也不够分明。 这也不能怪他,这些话都是方才陈玄玉临时教给他的。 时间太短,记忆有些混乱是很正常的。 不过还好,主干部分都提到了。 隔壁的赵德言并没有怀疑什么,这种乱七八糟的讲述,才更能说明对方是在闲聊。 越想他就越觉得,这一番分析鞭辟入里。 让他内心也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如果说前半部分针对突厥的分析,让他感到眼前一亮。 最后那一段变革的话,则是让他心痒难耐。 俗话说,宁为鸡头,勿为凤尾。 他很有自知之明,在大唐很难混出头。 就算是有了这一番对突厥的分析,也最多是让太子多看自己一眼罢了。 想要获得重用,根本就不可能。 可在突厥就不一样了。 和那群蛮夷比起来,他就是圣人一般的存在。 关键自己在大唐朝廷任职,对中原这一套制度相当了解。 完全可以辅佐突厥可汗进行大变革。 到时候自己起码也得是一朝宰相。 这是自己在大唐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想想他就忍不住激动的浑身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想法。 然后就犹豫了。 倒不是因为廉耻之心,而是真的要去草原上和蛮夷为伍吗? 那里的条件可是很艰苦的。 最关键的问题是,突厥可汗会不会接受自己变革的建议。 如果他不愿意,就算自己计划的再好也没用啊。 所以此事不能着急,要慢慢规划。 嗯,回京先把前半部分分析,写成策论交给太子。 并以此为借口,主动申请负责与突厥交涉的事务。 然后借此机会与突厥人接触,刺探一下他们的口风。 最好能有机会见到突厥可汗,当面游说他。 能游说成功,自己就留下。 游说不成功,就继续回大唐当官。 嗯,就这么决定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赵德言顿觉浑身轻松。 躺在床上,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又一个念头。 激动的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只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见人。 本来他还想在这里多呆几天,看看能不能搜刮点油水。 但现在有了长远计划,他是一刻也不愿意多逗留。 当天就提出告辞。 害的松峰真人还以为自己招待不周,内心自责不已。 陈玄玉却相当无语,这人果然浅薄,一点气都存不住。 和颉利可汗两人,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卧龙凤雏’。 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 立即就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当然,他是以请示的口吻说的。 觉得可以试一下。 如果成了,颉利可汗真的被说动想要改革。 那突厥必将迎来大乱。 这就是大唐的机会。 如果李世民同意他的计划,就想办法把赵德言送到突厥去。 如果不同意,那就是他多事了云云。 然后找到薛世显,让他八百里加急,将信送到秦王府。 第37章 船沉 隋炀帝是花了大力气营建洛阳的,即便被王世充折腾了那么久,依然留下了大量宝物。 大唐官吏一直整理到七月,才初步完成统计。 然后太府卿宋遵贵调集了十五艘大船,准备将其中最贵重的物品运走。 为了确保安全,他将亲自随队押送。 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八千多卷藏书。 为了显示对这批书的重视,还抽调了一艘船专门装载。 长孙无忌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直到那批假书籍被装上船,他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验证陈玄玉推论的时刻了。 七月初七,船队正式出发,很多人前来送行。 长孙无忌派遣了三艘快船,监视这支舰队。 为了确保安全船行的并不快,每次天还不黑就靠岸休息,天色大亮才出发。 三天后船队到达陕州最危险的河段,也就是传说中的黄河中流砥柱所在。 十五艘船,前七艘顺利通过。 然而第八艘船也就是装满书籍的那艘,就好像失控一般,直直朝着砥柱撞去。 巨大的船身撞击在砥柱上,犹如纸糊般瞬间四分五裂,很快就沉没不见。 宋遵贵大惊失色,连忙派人营救。 然而哪有人敢靠近砥柱,大家只能在外围施救。 除了捞到一些飘出来的木板,和几具尸体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收获。 这艘装着八千多卷藏书的大船,就这样沉没了。 书籍尽没,船上的人员无一生还。 宋遵贵无可奈何,只能吊唁一番后,率领剩下的船继续返回长安。 长孙无忌派来的三艘快船,确定运书船沉没后,立即兵分三路。 一艘继续跟踪运输队。 一艘加快速度,超过运输队先一步将消息传回长安。 另一艘则顺流而下,火速赶回洛阳。 只用了一天,长孙无忌就接到了船沉的消息。 他脸色马上就变得阴沉起来,但还是耐着性子,仔细询问了全过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是船被浪头打失控撞向砥柱。 换成正常情况,他只会觉得天意如此,不会怀疑什么。 然而,有了陈玄玉之前的推断,一切都不一样了。 处处都是疑点。 十五艘船为什么偏偏沉的是运书的那一艘,而且船员也全部死亡,可谓是死无对证。 没破绽恰恰说明有问题。 此时他已经断定,这船是被人弄沉的。 船上的人都被灭口了。 干这个事儿的人肯定也活不成,所以不可能是被收买的船员和官吏干的。 只有一种人才能干这种事,死士。 死士可不是传奇小说里那种,从被小培养洗脑的杀手,也不是家人被控制起来被胁迫的人。 【死士】也是士,士就要有相应的待遇。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只有你把他当士来养,他才会为你效死。 参考一下燕太子丹是如何对待荆轲的就知道了。 当然,一般的死士,肯定享受不到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但也必须锦衣玉食、美女相伴,尽可能的满足对方的需求,以此换取对方的效忠。 什么样的人家有资格养士? 答案很简单,世家大族。 而且必须是顶级世家才有这个能力,家世稍微差一点的,都没资格养死士。 至少长孙家没有死士,不是不想养,而是没资格养。 种种迹象表明,陈玄玉的推断是正确的。 这一刻,长孙无忌的心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是对世家大族的愤怒。 一方面是对陈玄玉料事如神的震惊。 到底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才能凭空推断出这个结论? 是的,虽然陈玄玉解释了他的推理思路。 可在长孙无忌看来,这和凭空推断没区别。 还是那句话,你梳理魏晋以来的政治格局变化,却得出世家要毁了这批书的结论。 这两件事情怎么看都无法联系在一起。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陈玄玉是如何做到的。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向来自视甚高的长孙无忌,都不得不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但他并没有因此嫉妒陈玄玉,相反还非常高兴。 大王有了此等人才相助,夺嫡又多了几分成功的可能。 这时他想起李世民的吩咐,如果船沉了,就让他去一趟金仙观。 想到这里,他立即起身命令属下收拾行李。 出发金仙观。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小真人当面交流了。 ----------------- 长安。 陈玄玉的信先一步送到了李世民手里。 李世民还以为他又给自己出谋划策,很是高兴。 然而,看完后眉头却紧紧锁起。 什么玩意儿? 赵德言为人贪鄙浅薄,对突厥人的强大充满羡慕和向往,乃无恩无义之辈。 且此人自视甚高…… 所以,可以派他去突厥,诱导颉利可汗改革体制。 突厥人几百年形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的。 强行模仿大唐的体制,搞中央集权,必将导致内部混乱。 各部会和颉利离心离德。 到时大唐可兵不血刃瓦解东突厥,然后十年可灭之。 十年灭东突厥? 李世民都给看笑了,不是高兴的,而是无语的笑了。 真当突厥是泥捏的啊? 就算他对自己的军事能力极度自信,也不敢认为有生之年,能灭掉东突厥。 在他的计划里,先在局部战场取得几次胜利,挫一挫东突厥的锐气。 然后双方罢兵休养生息。 大唐用二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三十年能做到攻守易形就不错了。 至于再多,他也不敢想。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十年内灭东突厥,他只觉得可笑。 即便这个人是陈玄玉。 关键还在于陈玄玉的计策,不是壮大大唐国力,而是派一个人去蛊惑颉利可汗搞改革。 更是让他无语至极。 只能说…… 这确实是个八岁孩子能想到的主意。 也只有八岁孩子能想到这样的主意。 李世民直接就把陈玄玉的这个计策,当成了小孩子胡言乱语。 不过他还是留意到了赵德言这个人。 虽然陈玄玉的计策不靠谱,但他既然如此重视这个人,认为其能祸乱东突厥。 肯定有特异之处。 于是就派人去调查了一下。 赵德言作为中书省的低级官吏,信息并不是什么机密,很容易就能查到。 当天下午李世民就拿到了他的详细信息。 东宫书吏,参与和东突厥的谈判,立下了功劳被提拔。 本来李世民还以为,这个功劳是集体功劳,赵德言只是参与谈判被带飞而已。 可资料上却写着,赵德言随队出使东突厥的时候,与好几位突厥大贵族结交。 从那些人口中套到了不少情报。 这个功劳是实打实的。 看来还真是个人才。 然后他就疑惑了,如此大才又立下大功,怎么可能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 继续往下看,他顿时就明白了原因。 资料上对赵德言的人品评价很低,贪财、好色、卑鄙…… 关键他面对突厥的时候骨头很软,哪怕回到大唐,也整日说突厥强大不可敌云云。 因此不被大家所喜欢。 若非他确实立下过功劳,以后与突厥交涉可能还要用到他,连从八品的官都不会给。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世民露出意外的表情,陈玄玉看人的眼光不错啊。 只是接触了一两天,就能准确说出他的性情。 莫非…… 唉,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种计策怎么可能有用。 他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随手将赵德言的资料以及陈玄玉的信放在了一边。 拿起别的政务处理起来。 最近文学馆刚刚建立,他有太多的工作要忙,可没空去搞乱七八糟的事情。 如此两天后,李世民正在挑选文学馆学士名单,内侍来报长孙参军派来的信使求见。 辅机?李世民这才想起,自家大舅哥还在洛阳执行任务。 他这会儿派人过来,难道出事儿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让人把信使带来。 见过礼后,信使当即禀报:“大王,运书的那艘船沉了。” 李世民表情阴沉的问道: “将详细情况告诉我。” 信使就将船队出发到运书船沉没,这一路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 重点讲了船沉没时的情况。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书全部沉河,船员无一幸免。 李世民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挥挥手让信使退了下去。 然后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思考了许久。 越想心中就越是憋闷,最后猛的起身准备离开。 但刚出大殿的门,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将陈玄玉的信拿在手里。 这才转身离开,找到了长孙王妃。 有些事情不适合被外臣知道,长孙无忌不在,他也只能和长孙王妃商量。 长孙王妃只看脸色,就知道他有要事,立即命内侍全部退下,然后问道: “二郎,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李世民走到主位坐好,才开口说道: “辅机刚刚传来消息,那艘船沉了。” “什么?”长孙王妃忍不住发出惊呼: “消息确凿吗?” 李世民颔首道:“辅机派了人全程跟踪,亲眼目睹那艘船沉没。” “所有书籍全部沉河,船上数十人无一生还。” “嘶。”长孙王妃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李世民和她说过陈玄玉的推测,也说了长孙无忌留在洛阳的目的。 说实话,她是完全不信的。 陈玄玉对政治态势变化的梳理,完全没有问题,她也非常佩服。 但以此来推断出,有人要对这批书动手脚。 还是那句话……她完全无法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她很想说,会不会是意外。 但…… “是我小看了那位小真人,这就是神童的思维方式吗?太不可思议了。” 李世民深有同感的道:“是的,虽然我让辅机留在洛阳,但内心并不相信他的推断。” “可现在事实证明,他确实猜对了。” 长孙王妃犹自不敢相信的道:“可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李世民赞叹道:“如果我们能如他一般思考,那我们也是天才了。” 长孙王妃看着他,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道: “您也是天才,拥有世人无法比拟的天赋,只是您和他的天赋不同罢了。” 李世民点点头,自信的道:“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天赋,但还是为他的天赋感到震惊。” 长孙王妃笑道:“他天赋再高,不还是要为您所用吗。” 李世民不禁大笑道:“果然,观音婢最懂得安慰人。” “确实如此,他再聪明不还是要为我所用。” “而且还是他主动入我彀中,为我所用。” 长孙王妃夸赞道:“这就是英雄相吸。” 李世民嗤笑道:“那小子乳臭未干,算什么英雄。” 长孙王妃含笑不语,虽然李世民嘴上不屑,但语气里那种宠爱是无法掩盖的。 笑过之后,长孙王妃眉头重新皱起,道: “需要去追查此事吗?” 李世民摇头道:“不能追查,如果真的是人为,那些人肯定会盯着朝廷的动向。” “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在追查此事,就会把他们推向东宫,对我们不利。” “最好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长孙王妃放心了不少,她是真怕李世民气不过,执意追查。 最后将世家都逼到了太子一方。 那他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正准备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听李世民再次说道: “正如陈玄玉所说,皇家希望集权,世家想要建立国中国,双方天然对立。” “就算没有这件事情,将来我们也一样要打击世家,将他们手中的权力收归朝廷。” “所以查不查都无所谓,到时一起算总账就可以了。” 算总账?长孙王妃心中一咯噔,道: “事关重大,需谨慎而行啊。” 李世民笑道:“我知道,对付世家就要温水煮青蛙。” 长孙王妃疑惑的道:“温水煮青蛙?” 李世民先是解释了温水煮青蛙的意思和来历,然后嘲笑道: “我让人试过,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直接将青蛙仍在热水里,有一部分确实能跳出来,但也有一部分跳不出来被烫死了。” “用温水煮,水温稍微变热,青蛙大多都会跳出来,鲜少有被烫死的。” “陈玄玉那小子分明是胡说八道。” 长孙王妃恍然大悟,然后说道:“话虽如此,但此言确实蕴含着很高深的道理。” 李世民点头道:“是的,对付世家不能着急,要用温水一点点将他们煮死。” “事实上,世家也在用同样的方法,无声无息的削弱皇家。” “毁掉这批藏书,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双方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隋文帝的手段就很高明,隋炀帝就太急切了,最终失去一切。” “我不会犯他那样的错误。” 长孙王妃心中松了口气,道:“如此便好,陈玄玉小真人的目光确实很长远,也很独到。” “您真的不考虑将他招到长安来吗?” 李世民摇摇头,道:“有时候他的眼光确实很独到,但有时候过于天真了。” 长孙王妃不解的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世民将那封信递给她,道:“你看看这封信就知道了。” 第38章 特殊对待 那位小真人又写信出主意了? 长孙王妃不禁心生好奇。 看二郎这态度,不会又是那种奇奇怪怪的推理吧? 接过信翻阅过后,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李世民说道:“是不是也觉得很天真,很不靠谱?” 哪知,长孙王妃却并未附和他的话,而是道: “看起来确实很无稽,然当初他刚刚推理出有人要毁书时,二郎是不是也觉得很无稽?” 李世民自然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惊讶的道: “你不会真相信他的鬼话了吧?” 长孙王妃说道:“以我的认知,确实无法接受他的推理。” “但他最让我们惊叹的地方,不正是天马行空般的思维方式吗?”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但您也说过,他从来没有错过。” “或许这次也如往常那般,他以他独特的思维方式,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联系呢。” “我觉得,对他您不应该以常理揣度。” 李世民摇头道:“道理我懂,但国之大事我岂能如此草率。” 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又实在看不到成功可能的计策,怎么能轻易就同意。 长孙王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作为上位者,您必须要想办法发挥每一个人的特长。” “陈玄玉的特点就是思维方式天马行空,却总能有所得。” “您总不能困于常人思维,就经常否定他的计策。” “若如此,对您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时间长了,他自觉不能受到重用,也会离您而去。” 李世民缓缓点头,说道:“观音婢所言甚是,然我实在想不到,要如何发挥他的特长。” 还是那句话,完全无法理解的思维方式,怎么用? 长孙王妃笑着说道:“您不妨反着来思考。” “其他人的计策,我们会优先考虑是否可行,能带来哪些好处哪些坏处。” “如果好处比坏处多,就可以考虑施行。” “对陈玄玉的计策,您不要考虑是否可行,先考虑是否会带来坏处。” “如果坏处很大,那就否决。” “如果坏处很小,或者不会有什么影响,就试着施行一下。”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思索。 长孙王妃继续说道:“就以他此次的计策为例。” “您就考虑,将赵德言送到突厥,有没有害处,害处又有多大。” “就算他未能发挥任何作用,对大唐又有何损失?” 李世民立即就说道:“莫要忘了西汉中行说。” 中行说是西汉初期的一名宦官,因为无权无势,被选中随和亲公主前往匈奴。 他自然不想去匈奴受罪,于是就对上面说: 如果让我去匈奴,我会给他们出谋划策,让大汉付出代价。 他的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被所有人嘲笑。 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阉人,也配说这种话? 然而打脸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中行说到了匈奴后,迅速取得了单于的信任,成为重要谋臣。 负责战略谋划以及对汉事务。 并为匈奴建立了一套经济制度。 虽然很简陋,但非常适合匈奴。 可以说,他兑现了自己的誓言,让大汉付出了惨重代价。 长孙王妃自然知道这个人,但她却有不同的看法: “那时的大汉与匈奴互不了解,汉人也少有愿意为匈奴效力者。” “中行说是宫中宦官,耳闻目睹懂得了许多,常人难以了解的知识。” “他去了匈奴后,才能起到作用。” “但突厥不一样,数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和中原打交道。” “双方联姻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次,数不清的中原人为匈奴效力过。” “即便是现在,也有前隋义成公主、杨善经等人为其出谋划策。” “去年窦建德更是将萧皇后以及数十位大臣,送给了突厥颉利可汗。” “突厥人对中原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 “赵德言此人品性低劣,虽有些小聪明,实难堪大任。” “就算将他送到突厥,也断无可能成为第二个中行说。” 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一番分析确实有道理。 时代不同,面对的局势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还是反驳道:“既然赵德言难堪大任,将他送过去又有何用?” “颉利麾下有许多汉人,其中不乏人才。” “若他真有心变革,又何须等赵德言?” 长孙王妃已经理清思路,闻言回道: “您应该反过来想,哪个君主不想一言九鼎乾纲独断?” “突厥可汗既然非常了解中原制度,难道他们就不羡慕中原皇帝的权势?” “我以为,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且义成公主等人各有心思,他们也都知道,在突厥施行中原的规矩,只会导致内部分裂。” “所以他们才是最反对突厥可汗变革的人。” “就算突厥可汗有这个想法,也很难获得他们的帮助。” “颉利肯定也想当突厥皇帝。” “但他去年才刚当上可汗威望不足,是不敢表露出这层意思的。” “一旦等他坐稳汗位,就不好说了。” 李世民颇为惊讶,似乎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一番道理。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权力的诱惑有多大,再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了。 突厥可汗不可能不想当真正的皇帝。 只不过碍于旧制度,他们不敢迈出那一步罢了。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 “难道颉利就敢迈出那一步?” 长孙王妃笑道:“所以这是一步闲棋,成不成对大唐都有好处。” 就算不成,把赵德言这个小人清除,也算是整顿了一下吏治。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对大唐的好处大到简直不敢想。 “而且情报上说,之前赵德言出使突厥之时,极短时间就结交了好几位大贵族。” “可见此人对突厥人的秉性非常了解。” “这样一个奸佞小人,才更有可能鼓动颉利变革。” 李世民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赵德言真的会鼓动颉利变革吗?” 长孙王妃笑道:“赵德言不会,可以有李德言孙德言。” 大唐那么多人,派几个间谍过去蛊惑一下很难吗? 李世民忽然大笑起来:“哈哈……观音婢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若此计真成,你当居首功也。” 这就是被说服,同意了陈玄玉的计策。 长孙王妃谦虚的道:“就算没有我,二郎也能想通的。” “况且这个计策是玄玉小真人所献,我可不敢居功。” 李世民抓住她的手,宠爱的道: “计策是他献的不假,但说服我的却是你。” “只有你最懂我,能劝的动我。”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一番话说的长孙王妃骨头都软了,眸子如水般看着他,喃喃道: “您就会哄我。” 夫妻俩卿卿我我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谈起正事。 长孙王妃说道:“我对玄玉小真人更好奇了,真想马上就见一见他。” 李世民道:“把他招来你又不愿意。” 长孙王妃认真的道:“他是大才,我们岂能因年幼就轻视他,认为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李世民笑道:“这小子若是知道你如此夸他,肯定会乐的合不拢嘴。” 又聊了一会儿陈玄玉,夫妻俩就开始讨论起了这个计策的可行性。 最终决定,先考察一下赵德言。 如果他真的适合,就先给他提一提品级。 毕竟他一个从八品,去了突厥也很难获得重视。 起码也得是个五六品。 官职提上去,就开始打压。 将他逼的在大唐呆不下去,不得不去突厥。 带着仇恨和憋屈去突厥,他肯定会拼命证明自己然后报仇。 如果他不适合,那就想办法安排一个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之所以不直接选第二条路,有两个原因。 其一,自然是出于对陈玄玉的信任。 毕竟这个计策是他想到的,赵德言也是他挑选的。 说不定这里面就有什么讲究呢。 在没搞懂他思维方式的情况下,尽量不要破坏他的原计策。 除非赵德言实在不适合。 第二个原因,则是无人可用。 执行这个任务很危险,还需要很长时间。 李世民将自己身边的人审视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合适的。 有那个能力的,他不舍得放,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去。 没那个能力的,他也不信任。 所以还是先考虑赵德言吧。 不过李世民也做了另一手准备,派几个人专门盯着赵德言。 关键时刻推他一把,帮他减少一些困难。 ----------------- 赵德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从嵩阳县回来后,他立即就写了一封奏疏给李建成。 主要框架,就是那晚成玄真所讲的东西。 只不过他将突厥变革这一块给隐去了,只讲了前半部分。 当然不是原样照抄,而是结合了自己的经验。 他确实研究过突厥,对大唐也有一定了解。 所以这封奏疏写的可谓非常出彩。 李建成看完之后,也非常的意外,然后将其递给了新任太子洗马魏征。 魏征看过之后大为震惊,认为其是大才,当重用。 不过在了解过他的人品后,给出了更中肯的评价: “此人可用而不可重,既然他如此了解突厥,不妨让他去鸿胪寺,专门负责与突厥人交涉。” “也算是对他这封奏疏的奖赏。” “有了这个榜样,其他人也会受到鼓舞,踊跃向您上书进言。” 李建成赞道:“此言大善,就以洗马之法处置。” “明日我上奏陛下,将赵德言调去鸿胪寺担任主簿。” 魏征欣喜的道:“太子英明。” 第二天李建成就将赵德言的奏疏呈给李渊。 李渊看过之后大喜,立即同意了他的建议,提拔赵德言为鸿胪寺主簿。 这个职务是从七品上,比他原本的从八品下高了五级,妥妥的越级提拔。 (从七品上,从七品下,正八品上,正八品下,从八品上,从八品下。) 放在太平时期,这个提拔是不符合规矩的,肯定会被人阻拦。 然而现在是战乱年代,唯才是用。 真有大才,一朝为相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这还是对突厥方面的专家,更应该提拔。 所以这个任命很轻易就通过了。 李世民自然也在场,本来他还在思考,要如何试探赵德言,如何不动声色的提拔他。 毕竟他是东宫出来的,你秦王无缘无故提拔他,肯定会惹人怀疑。 容易节外生枝。 没想到,还没等他行动,东宫就先出手了。 赵德言那本奏疏的内容,他很容易就得知了全貌。 看过之后很是不耻。 这些内容,陈玄玉在信里都已经说过了,很显然赵德言是抄袭。 人品果然低劣。 关键是,赵德言竟然真的拿这些话题做文章。 全被陈玄玉给预料到了。 对他的计策,也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看完整份奏疏,李世民又发现了一处异常。 赵德言将后半部分,也就是关于突厥改革那一块,给隐瞒了下来。 要么他觉得这些不靠谱,所以没提。 要么他认为这一点很重要,故意瞒而不报。 但有了先入为主,李世民认为他是故意的。 不过出于谨慎,还是派人去试探了一番。 方法很简单,找个和赵德言相熟的人,请他喝酒。 半醉不醉的时候,故意提起赵德言的那份奏疏,使劲儿的吹捧。 等赵德言得意忘形的时候,再冷不丁的说,突厥必败云云。 赵德言果然没绷住,反驳说不尽然,突厥若是模仿大唐体制呢? 这一下李世民终于肯定,赵德言果然相信了陈玄玉的那些话,认为突厥可以变革。 他不在奏疏里提这些,果然是别有用心。 心中除了对赵德言的不屑,还有对陈玄玉的惊叹。 识人眼光独到,思维方式天马行空。 非常人所能理解也。 既然确定了赵德言合适,那么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将他送到突厥了。 李世民并没有着急。 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是冷静。 操之过急反而会坏事,用一两年时间,将赵德言逼走也不晚。 没必要着急。 ----------------- 且说金仙观这边,送走了赵德言后,陈玄玉再次投身于新教派思想框架的编写之中。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中旬,新道观的地基部分终于收拾妥当,正式开始了建设工作。 也就在这个时候,长孙无忌找了过来。 陈玄玉立即就知道,运书船如原历史那般沉了。 这让他非常兴奋。 马上就放下了手头的事情,亲自去迎接长孙无忌。 一方面,他对长孙无忌也很好奇。 另一方面,想详细了解沉船前后的事情。 毕竟原历史上,这就是一桩悬案。 不知道这一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希望能有个准确答案。 第39章 长孙无忌 陈玄玉很快就见到了长孙无忌,这位凌烟阁第一功臣。 两人是真正的神交已久,所以相谈甚欢。 前世因为历史记载,陈玄玉总觉得长孙无忌应该是那种,心机深沉又阴狠的人。 但真正见面交谈下来,他才发现之前的印象靠不住。 长孙无忌非常有风度,为人也很谦逊,接人待物彬彬有礼。 完全没有那种老狐狸的样子。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装的,但至少他给人的印象非常好。 而且他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必要的礼节过后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果如小真人所预料的那般,运书船沉了。” 陈玄玉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否则长孙无忌也不会跑到金仙观来。 所以并没有惊讶,而是问道: “具体是如何沉的?” 长孙无忌就将监视人员观察到的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末了说道: “我在船上也安排了两个眼线,只是都没能活下来。” 陈玄玉眉头微皱,说道:“也就是说,死无对证。” 那岂不是说历史谜团依然没有解开? 长孙无忌却误解了他的意思,道: “是的,出手之人手段非常狠辣,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这种干脆利落的手法,只有顶尖家族培养的死士才能做到。” 陈玄玉也没有解释,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但毫无破绽反而是最大的破绽,大王有了防备,就不用担心他们背后暗算了。” 长孙无忌满脸愁容,道:“久守必失。” 陈玄玉安慰道:“他们并不想和朝廷撕破脸,只是习惯性削弱朝廷力量,不必太过担心。” 长孙无忌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有这么一群人在背后,实在让人寝食难安。” “关键是,我们都不了解他们……” 说到这里,他殷切的道:“要不,您和我一起去长安吧。” “有您相助,就没人能暗算的了大王。” 陈玄玉这才知道他的目的,无奈的道: “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思维比较跳脱,偶尔突发奇想,真正做事的能力很差。” “去长安能给大王提供的帮助很小。” 长孙无忌劝说道:“真人何必妄自菲薄,您的智慧大家有目共睹。” “您也知道大王面临的局势,既要与东宫相争,又要防备世家大族,正需要我等辅佐。” “您如此推脱……莫非是有难言之隐?” 陈玄玉解释道:“首先,世家大族针对的不是大王,而是朝廷。” “目前这个压力应当由陛下和太子来承受。” “如果大王表态要夺嫡,世家不但不会针对大王,反而会暗中出手相助。” “只有皇家忙于内斗,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所以大王才是黄雀,躲在幕后默默观察局势。” “然后借助他们的力量,在最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是啊,得知世家大族在削弱皇家之后,他和李世民都被愤怒情绪左右了。 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可事实是,李世民只是亲王,他上面还有皇帝和太子。 而且这个皇帝还算英明,太子也颇得人心。 这个压力怎么都轮不到一个亲王来扛。 相反,如果世家想削弱皇家,那挑拨皇家内斗就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现在太子势大,世家就算背后出手也只会针对太子,而不是更弱的秦王。 想到这里,他心中豁然一清。 原来我们杞人忧天了。 然后他看向陈玄玉的目光更加的敬佩: “真人一针见血,解开了大王和我心中顽症。” “还说自己能力不足,也太过谦虚了啊。” 陈玄玉谦虚的道:“大王与您不过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这也是我不愿意去长安的原因。” “始终在局外,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长孙无忌没想到,他会在这等着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玄玉接着说道:“况且河北马上就会有大变,大王很快就会前去平叛。” “至少两年内朝廷无心他顾,我去长安也是无用。” 长孙无忌惊讶的问道:“您认为朝廷要用两年才能平定河北之乱?” 陈玄玉肯定的道:“至少两年。” 长孙无忌不信的道:“窦建德都败了,余下群雄无首,怎么可能挡得住大王两年?” 要知道洛阳之战加虎牢关之战,前后也才用了七八个月。 河北那群残兵游勇,能牵制住李世民两年? 陈玄玉叹了口气,道:“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不一样的啊。” “河北之乱不是打天下,而是治天下。” “如果搞不清楚这一点,别说两年,就是十年也平定不了。” 他本来想着,委屈一下河北人民,给李世民上最关键的一课。 让李世民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政客,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始终狠不下那颗心,做不到视若无睹。 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做一次努力,看看能否多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就算最后无法改变历史,他也不至于因此内疚。 听到他的话,长孙无忌不解的道: “我有些糊涂了,还请真人解惑。” 陈玄玉正色道:“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虎牢关之战代表着打天下的时期已经结束。” “接下来要做的是治天下。” “治天下和打天下,是不一样的。” “打天下以武力征服为主,治天下以安民为主。” “然而,人都有路径依赖,总是习惯走成功的老路。” “以至于他们忽略了,战场已经改变,成功的老路在新的战场并不适用。” “大王的军事能力世所罕见,他的一切都是通过用兵得来的。” “他会下意识的,用军队来解决所有问题。” “但河北叛变,是属于治天下的部分。” “不在于杀死多少叛军,而在于如何安定民心。” “然而据我观察,大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我大胆猜测,河北平叛会分为两个阶段。” “一阶段是大王以武力镇压叛乱。” “二阶段是大王凯旋后,河北再次叛乱。” “然后太子主动请缨前往河北。” “太子这些年一直在协助陛下处理政务,所以他会习惯性通过怀柔手段,来安抚河北民心。” “且东宫吸纳了许多窦建德部属,有他们的帮助,东宫此行会很顺利。”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道:“您是否太小看大王,又太高看东宫了?” 陈玄玉叹道:“我也希望我的推测是假的,大王去河北若能迅速平定叛乱,也能少许多人间惨剧。” 长孙无忌很想说,你全是主观臆测毫无根据,简直胡说八道。 然而面前的是陈玄玉,最擅长的就是别人看不懂的思维方式。 难道事情真会如他所想的那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的道:“既如此,您为何不劝说大王呢?” 陈玄玉说道:“现在不是已经劝了吗。”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才明白陈玄玉的意思。 今天这番话,自己肯定会告诉李世民,那就相当于是他劝说了。 “您在洛阳的时候就当面劝说,效果想必会更好的。” 陈玄玉微微叹息,道:“那时大王一战擒双王,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河北的事情更是影子都没有,我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长孙无忌想想确实如此,那会儿运书船还没沉,还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么多事情。 大家很难相信陈玄玉那天马行空的推理。 陈玄玉继续说道:“况且,人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向来是最自信,最难以接受不同意见的。” “除非他吃了一次大亏,得到了足够的经验教训,才会进行反思。” “我今天告诉您这些,其实也是一种尝试。” “希望大王在平叛的时候能冷静下来,以安民为主,军事为辅。”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然后认真的道: “我相信大王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长孙无忌并没有在金仙观停留多久,与陈玄玉促膝长谈后,第二天就返回了长安。 他有太多事情,要当面向李世民汇报。 有洛阳局势的,有世家动向的,有运书船沉没的,有河北之事的…… 陈玄玉也没有挽留,亲自送出数里才返回。 ----------------- 且说,李安远从金仙观回来之后,又从秦王那里探得口风。 朝廷确实有意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 证实了陈玄玉关于未来属于道教的推论。 在佩服那位小真人的同时,他也开始为家族布局。 首先就是维护好和陈玄玉以及金仙观的关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秦王对陈玄玉另眼相看,值得他投资。 更何况他本人对陈玄玉也很有好感,希望交这个朋友。 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陈玄玉写一封信。 内容五花八门,有长安各种趣闻,也有一些八卦消息。 自然也少不了自己对道教思想的领悟。 然后就是找各种借口,去拜访当代道教高功。 尤其是道教各大教派,更是重点结交对象。 如茅山掌门王远知、楼观道主岐晖等人,他都亲自上门拜访,并执弟子礼。 王远知和岐晖都是早在大业年间,就交好并支持李渊造反。 尤其是岐晖,大业七年就认为天命已改。 李渊起兵后,他派遣八十多名弟子为唐军引路,突破了很多关隘。 平阳昭公主在关中起兵,岐晖也利用楼观道主的身份,为其提供军需粮草。 就算没有道士这层身份,也是大唐的开国功臣,地位是非常高的。 李渊给他的礼遇也可谓丰厚,官封金紫光禄大夫。 武德三年在认了老子为祖宗后,李渊将楼观改名为宗圣观,岐晖任观主。 嗯,楼观是什么地方呢。 传闻是老子授经给尹喜的地方,也是道家和道教的起源地,圣地。 岐晖的地位之尊崇可见一斑。 王远知最高光时刻其实还是在前隋。 隋炀帝把他当神仙对待的,走到哪都带在身边,还为他营建道宫。 大唐时期地位虽然有所下降,但也是知名大法师。 他和秦王李世民关系尤为密切。 就这么说吧,李世民的三洞法就是他传授的,算是半个老师。 李安远想结交道教,自然不能错过这两位高功。 平常人很难见到两位高功,但李安远贵为县公,地位也同样很高。 想见到两人并不难。 尤其是当他表达出,对道教的友善态度后,马上就成为两位高功的座上宾。 期间,李安远也向两人透露了一些,关于金仙观和陈玄玉的信息。 事实上,就算他不透露,两位高功也会主动向他打听的。 毕竟那也是道教一脉,在洛阳就立下大功,皇帝亲赐道号金阳大法师。 只要金仙观不乱搞,将来必能在道教占据一席之地。 两位高功都想结个善缘,甚至将金仙观吸纳入自家教派。 李安远亲自去过金仙观,两人自然想从他这里打听一些消息。 一个有心想要为金仙观扬名,一个有心想多了解一番,双方谈的非常开心。 当李安远转述了,陈玄玉关于魏晋以来儒释道三家纠葛变化的分析后。 两位高功皆震惊不已。 他们作为道教高功,知道的自然比别人多,可依然没有陈玄玉讲的那么清晰。 尤其是儒家没落,道教和佛教接替兴起的原因,更是连他们两个都一直在疑惑的问题。 没想到,竟从一个八岁的小道童那里,得到了答案。 两位高功都动了收徒的心思。 至于陈玄玉已经有师父的事情……那并不是阻碍。 道教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师父。 更何况,就算不拜师,只传授道法知识他们也愿意。 能为自己的学识找个优秀传人,比什么都强,师徒名分不过是虚名罢了。 当他们得知金仙观和少林寺发生矛盾,最后金仙观完成反杀的时候,两位高功都不顾年龄连连叫好。 王远知作为老前辈,今年已经九十三岁,经历过太多事情。 为了发扬光大茅山道法四处传道,和佛教发生过无数次碰撞。 对佛教是没有一点好感的。 至于岐晖,就这么说吧,他是楼观道主。 在两晋南北朝到隋唐时期,佛道的纷争,可以约等于是佛教和楼观道的斗争。 而且楼观道是主动进攻的一方。 他们把反佛教,驱逐佛教写入了教义。 所以当岐晖听到金仙观和少林寺做斗争,并且还逆风翻盘,狠狠教训了少林寺。 内心当即就认定,金仙观乃吾辈中人。 金仙观以前是小道观,经藏数量不够,理论知识薄弱? 我楼观道支援他们经书三百卷。 缺钱? 我楼观道赠送他们黄金百斤。 缺人? 我座下弟子周法,乃楼观道下一任观主,道法高深。 派他带领几位弟子去金仙观坐镇一些时日。 你少林寺是禅宗祖庭又如何?我楼观道会怕你? 我楼观道绝不会坐视你们这群秃驴,欺负我道家门人。 王远知的反应速度也同样很快。 立即写信给自己的弟子潘师正,让他亲自去拜访金仙观。 并找机会,看能否将金仙观也纳入茅山一系。 潘师正正奉师命和同门刘爱道一起,在嵩山双泉岭嵩阳观修道。 说起来与金仙观同归嵩阳县管辖,走访也非常方便。 此时,李安远、岐晖、王远知等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将会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第40章 太极 陈玄玉正在尝试开宗立派,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多,目前也就松峰真人以及四个师兄知道。 倒也不是怕被人知道必须保密什么的,纯粹是想多清净一段时间。 毕竟开宗立派,一旦传出去,必然会遭到各种非议的。 不过松峰真人和宋玄虚几人,也很好奇他要创造的新教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在一次私下会面的时候,宋玄虚提出了这个问题。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情,目前我也还在思考,并没有确定下来。” “所以也没有办法和你们说的太清楚。” “不过可以挑选一些简单的,已经确定的和你们说一下。” 师徒几人正失望,听到这个转折马上竖起耳朵。 李玄明催促道:“快说说,快说说。” 陈玄玉心下莞尔,说道:“先说说符号吧。” “佛教有卍字符印,别人一看到这个符号就知道是佛教的。” “这种符号看起来不显眼,实则用处极大。” “比如制作成玉佩,随身挂在身上;比如刻在门头等地方;还可以制作成旗帜。” “潜移默化中就能影响人心,使其向佛。” “道家并没有统一的符号标识,这一点在传教中非常不利。” 众人想想,确实有一定道理。 李玄明追问道:“你创造了一种符号吗?” 陈玄玉颔首道:“是的,太极阴阳是我道家最底层的逻辑之一,我依据此思想创造了太极图。” 逻辑这个词的概念,他早就和大家说过,所以此时交流并不成问题。 众人顿时就兴奋起来。 刘玄清问道:“太极图是什么样子的?快画出来我们看看。” 不用人吩咐,成玄真已经取来笔墨。 陈玄玉接过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阴阳鱼。 前世关于太极图的产生,有很多说法。 有说是陈抟老祖所创,也有人说是周敦颐所创,还有人说是明朝中晚期才正式定型。 但不论是哪种说法,最早可追溯时间,都不超过宋朝。 陈玄玉穿越这么久,也是下功夫研究过目前道教情况的。 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时期没有太极图。 所以才毫无顾虑的‘搬运’了过来。 这张图实在太经典了,可以说是华夏太极阴阳哲学的具象化展现。 但凡略微懂一些华夏思想的,看到这张图的时候,都会产生一些感触。 所以都不用他解释,看到这张图的瞬间,松峰真人就下意识的念出了那句经文: “万物抱阴负阳,冲气以为和。” 宋玄虚几人也同样都很激动。 太极图,实在太妙了。 陈玄玉心中很是得意,等他们情绪稍稍稳定,才详细解释了阴阳鱼的内在逻辑。 比如真实的它是不停转动的,演化宇宙生成的真理。 “易经有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以前只有八卦图,而没有太极图。” 以前的八卦图,只有八个方位卦象,中间部分是空白。 他一边说,一边在之前画出来的太极图周围,画出了八卦的图形: “这就是进阶版,也就是伏羲所创之太极八卦图完整形状。” 松峰真人大笑道:“好一张太极八卦图,小五你又给了为师一个天大的惊喜。” “仅凭此图,我已经相信,你定能开宗立派。” “以后我金仙观,也将是道家其中一脉之祖庭了。” 宋玄虚四人也是兴奋的看着太极八卦图,连连点头赞同。 “小五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就是厉害啊。” “哈哈,我们都沾了他的光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太极图形给制作出来了。” “不行不行,现在拿出来,岂不是被人抢走了吗。” 闻言,陈玄玉笑道:“怎么会被人抢走呢。” “以后这太极图就是我道家的图形,各派都可以使用。” “我会在新经文里,详细解释太极图的原理。” “难不成还有人敢抢我们的署名权?” 太极图可不只是一张图,它是有配套的思想体系的。 陈玄玉不相信有人能单凭一张图,就能在短时间内,把这套体系给弄出来。 况且,他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小人物。 真有人不开眼,敢抢他的劳动成果,他能让对方后悔生出来。 “太极图必须挂满新道观的每一处地方。” “我们可以用玉石、金银铜等,制作成玉佩、吊坠,赠送给居士们。” “还有新年时节悬挂的桃符。” “以前正面刻神荼(shū)郁垒(lǜ),背面是空白或者二神的名字。” “现在可以正面刻二神神像,反面刻太极图。” “当太极图形出现在千家万户的时候,我道教也将随之深入万民之心。” 随着他的描述,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开始畅想那种美好的场景。 看过太极图,众人更加好奇新道法的全貌。 不过他们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一个太极图已经足够了,无需再询问太多。 他们对自己的认识还是挺清楚的,道教经典了解都不透彻,创新真的无能为力。 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几人的行动很快,第二天成玄真就下山,采购了一批玉石、铜锭和桃木。 然后开始制作太极图形。 这时,陈玄玉要求佃户必须懂手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直接把这个活儿承包给了他们。 这玩意儿不需要多高的技艺就能制作出来。 百姓可以利用闲余时间进行加工。 金仙观有了一个稳定的生产渠道,百姓能多赚点外快,双赢。 成玄真他们也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不只是制作吊坠、玉佩之类的,还用桃木制作了全新平安符。 一面是太极图,另一面是祈福经文,可以悬挂在家里可以趋吉避凶。 宋玄虚作为大师兄,这次也表现出了自己的魄力。 “卧石镇、柏溪乡乃我金仙观之门户,必须要经营好。” “两个乡镇的百姓,每户送一个新桃符,每人送一个铜吊坠或铜腰佩。” 铜吊坠和腰佩的用铜量并不多,约莫相当于三枚开元通宝。 两个乡镇的百姓,算上隐户也就七八千人。 这点造价对目前的金仙观来说,在承受范围之内。 反倒是桃符更麻烦一点。 铜器可以批量铸造,桃符只能雕刻。 速度有多慢可想而知。 还好营建新道观的工匠里面,有个懂烙画手艺的。 在他的指导下,制作了一批特殊铁范。 加热后将桃木牌放在上面烫一烫,就能烙印出想要的图画或者文字。 陈玄玉得知后大为惊讶,这不就是另类的印刷术吗? 没想到先被应用在了烙画上面。 他又详细了解了烙画技术,发现这东西秦汉时期就已经有了。 只能说,这就是古代技术封闭带来的弊端。 同样也是不重视技术更新,压制工匠群体的必然恶果。 道器制作齐全之后,宋玄虚亲自带队,去往两个乡镇各个村落走访每一户人家。 对其嘘寒问暖,为他们检查身体诊治病痛。 遇到有困难的人家,还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免费赠送草药。 等到最后,才将道牌赠送给他们。 “愿天尊保佑你们。” 百姓得了好处本就心存感激,又免费赠送开过光的道器,自然感激涕零。 要知道以前想求佛器,是要敬献香火钱的。 而且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金仙观免费送道器的事情传开后。 其他地方的人也纷纷前往敬香。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是道教信徒啦。 免费送道器的威力,不亚于二十一世纪超市送鸡蛋,对老人的吸引力。 金仙观能这么快就改变两个乡镇的信仰,说起来还得感谢净明。 在陈玄玉的建议下,金仙观许诺那些犯事的百姓。 只要将事情缘由如实告诉十户不同人家,就可以免除对他们的惩罚。 那四十多户人家为了免除惩罚,自然非常的积极。 两个乡镇加起来,也就六七百户人家,这一圈几乎全都知道了。 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少林寺手段这么卑劣。 让百姓感触最深的,不是少林陷害金仙观,而是他们利用了百姓然后不承认了。 百姓会不自觉的代入,将来我会不会也不知不觉被他们利用抛弃。 与之相对应的,金仙观却非常的大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关键是少林竟然败了,说明金仙观更强大啊。 金仙观强大,就意味着道教神灵的力量更强。 大家内心的感情倾向自然就很明显了。 再加上华夏百姓对宗教和神灵的信仰,向来是很灵活的。 既然佛不如道,那我们就继续信道吧。 两个乡镇的大多数百姓,都基本重新成为金仙观的居士。 少数依然信佛的,也不排斥信道。 毕竟也没人说不能信两个宗教不是。 至于金仙观赠送的道器,那自然是赶紧戴上。 以前的百姓哪有资格戴这玩意儿,只有有钱有势的人才戴。 现在信了金仙观,竟然也能戴了。 金仙观就是好。 ----------------- 当周法带着四位师弟来到嵩阳县,进入卧石镇地界后,就明显感受到了不同。 作为道士,他走到哪都很受百姓尊敬。 但在这里,除了尊敬之外,他感受到了一种热情。 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和亲切。 这里的百姓见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会邀请他们去家里坐坐,主动拿出水食招待他们。 尤其是听说他们是去金仙观之后,就更是热情了。 抓着金仙观就是一通夸赞。 什么善良、亲切,道法高明,医术高明。 周法心中不禁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为何金仙观能击败少林寺了。 就这传教水平,吊打其他同行几十条街。 他都有点想去讨教一下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农户家里悬挂的桃符,看到上面刻画的竟然是一段经文,和一个没有见过的团。 不禁好奇的问道:“居士,此乃何物?” 那农户就说道:“金仙观的真人赠给我们的。” “这是太极平安符,可以护佑家宅平安,趋吉避凶。” 说着他从衣领里拉出铜吊坠,道:“看,还有这护身符。” 太极图? 周法看着在风中旋转的桃符,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劈过。 太极图,太极生两仪,万物负阴抱阳…… 好一个太极图。 这幅图,简直是对阴阳之道最完美的诠释。 非是对此道有着极深理解之人,绝无可能创造出此图。 没想到小小的金仙观,竟然藏着如此高功。 除此之外,作为一名职业神职人员,他太了解图形标识在传教中的积极作用了。 难怪这里的百姓会如此尊崇道教。 他们家里悬挂着道教标识,身上携带者太极道器,潜移默化中自然就对道教充满了好感。 由此可见,金仙观那位高功,不但道法高深,对宗教也有着极为透彻的了解。 本来他是抱着‘扶贫’的想法来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调整态度了。 如此高功,必须要好好聆听其教诲。 这时,他对那百姓说道:“居士,我对这太级道器也极为喜欢,不知可否割爱。” 那百姓一听登时不乐意了:“你这道士,怎的满嘴铜臭。” “这可是金仙观的大真人,亲自开光的道器,岂能转卖……”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法手中的金豆子。 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看你也是真的喜欢,就赠与你吧。” 说着麻溜的将脖子上的麻绳解下,连带着吊坠一起递了过去,生怕他反悔一般。 周法内心毫无波澜,这也是他们楼观道,不重视传教的原因之一。 百姓多粗鄙市侩,不会真正信奉任何宗教和神灵的。 与其花心思传教,还不如将更多精力放在研究道法上。 将金豆子递给对方,才接过吊坠仔细观察。 一面是太极阴阳鱼图形,另一面是太极二字。 重量在三枚铜钱的样子,边缘都打磨的光滑圆润。 配合着黄铜特有的亮黄色,显得非常厚重。 制作此物的人,是真的用心了。 获得想要的信息,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周法没有再逗留。 当即起身告辞,带着四位师弟前往金仙观。 第41章 焚的是什么书 这天陈玄玉思考新教派思想框架,想的头昏脑胀,于是就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可大脑却总是不受控制的陷入思考。 这时他终于明白,为何很多搞研究的人,都会保持一些看似简单的爱好。 比如某学者的爱好是锯木头,就是简单的把大木头锯成小木头。 原来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大脑获得休息。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三生有幸啊。 不过他的情况,比真正的科研工作者要好多了,并不需要用锯木头之类的方法实现休息。 只要离开房间,随便找别的事情去做,很快就能转移注意力。 比如去工地看看进度,比如随便找个人闲聊。 今天他没去那些地方,而是去了经堂。 经堂是平日里大家读书习字的地方,其实就是学堂。 金仙观之前招收了三十名道童。 一半是孤儿,一半是普通百姓子弟。 年龄在六岁到十四岁之间,目前正在学习阶段。 宋玄虚亲自担任院长,道观内几位老道长轮流担任教师。 足见他对这批道童的重视。 陈玄玉还未走到经堂,远远就听到朗朗读书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听到这个声音,他内心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出。 这就是一个族群的未来啊。 然后他自失一笑,自己这辈子才八岁,怎么想事情老气横秋的。 他并没有去经堂,怕那样会打扰到大家读书。 孩子们的读书声音清脆,节奏感强烈,听起来十分舒服。 目前他们还处在蒙学阶段。 教材有两部,一是识字用的千字文,二是背诵用的道德经。 目前他们自然无法理解道德经的意思,但读书没有捷径,先背诵然后再慢慢理解其意。 况且背书的过程,也是对脑力的锻炼。 即便是二十一世纪,虽然很多人高喊素质教育,但背书依然是必不可缺的部分。 本来他来这里是为了休息,可大脑不受控制的开始运转。 听到里面背诵道德经的声音,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 那就是蒙学教育。 道德经并不适合作为蒙学教材,或者说道家的典籍就没有适合作为蒙学教材的。 太过意识流,门槛太高了。 在学生没有建立初步世界观之前,很难理解不说,还容易把人给教歪了。 这一点儒家做的就很好。 有专门的蒙学教材,也就是诗经和尚书。 前者将儒家的道理融入诗歌,非常的唯美,学起来朗朗上口。 还可以培养人的美感和律感。 后者是上古史书,把儒家的思想和历史融合在一起。 学习儒家思想的同时,也把历史观给树立了起来。 再辅佐以孝经、论语等经典,可以帮孩童树立起完整的三观。 从战国以来,大多数华夏人的启蒙教材就是这两部书。 这也是儒家强大的根本原因之一。 至于三字经之类的,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当年李斯上书秦始皇,要求焚书坑儒,焚的就是诗经和尚书。 他的目的就是挖儒家的根基。 并且他还编写了法家版本的蒙学教材,也就是《仓颉篇》。 试图与儒家争夺蒙学教育权。 只是可惜,没多久秦就亡了。 到了汉朝,大家重新用诗经和尚书当启蒙教材。 后来苍颉篇也失传了。 直到1977年安徽阜阳出土的汉简中,发现了苍颉篇的残篇。 后人才得以窥探到这一著作的魅力。 只是可惜,它再也没机会和儒家相争了。 儒家的思想一直在影响着每一个华夏人。 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中小学课本上,依然有大量儒家典籍的节选篇章。 道教想要兴盛,尤其是想要摆脱儒家的限制独立发展,就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蒙学教材。 但蒙学教材岂是那么好编写的。 要有韵律,要将本派的思想融入其中,还要浅显易懂…… 算了,等外援来了再讨论此事吧。 就是不知道李世民许诺的道家人才,什么时候能送来。 不知道孙真人在哪个犄角旮旯隐居,有没有听到我散布出去的消息。 就在陈玄玉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忽然见到李玄明风风火火的跑过来: “小五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有道友来访,快去迎接。” 道友来访?还让我迎接? 陈玄玉精神不禁一震,好奇的道:“何方道友来访?” 李玄明说道:“楼观道主的大弟子周法真人,你可不能怠慢了啊。” 陈玄玉先是惊讶,然后露出释然之色。 他虽然不知道周法是谁,但他知道楼观道以及岐晖。 作为岐晖的大弟子,几乎就是下一任楼观道主。 这是妥妥的大人物啊。 至于楼观道为什么会派人过来,大概率是金仙观和少林寺的事情传开了。 以他们对佛教的态度,那肯定会派人来帮帮场子。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岐晖竟然会将自己的大弟子派来。 不知道是李世民推波助澜,还是楼观道单纯看少林寺不爽,想和禅宗祖庭掰掰腕子。 他可没有自大到,认为岐晖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派大弟子过来的。 不过不管是哪种原因,周法的到来都是一件好事。 金仙观虽然今非昔比,可在道家依然是小卡拉米。 想吸引人才,缩短发育周期,就得借势。 当前时期,就道教而言,没有比楼观道更响亮的招牌了。 周法的这张虎皮我借定了。 天尊来了也没用,我说的。 如果能将周法留下来…… 算了,这个太不切实际。 况且真要是把周法给留下来了,楼观道主岐晖估计会提刀杀上门来。 一边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一边跟随李玄明去了三清殿的偏殿。 此时松峰真人正亲自接待周法,宋玄虚则在一旁陪侍。 虽然松峰真人拥有朝廷封号,但单论在道教的实际地位,是无法与周法相比的。 可是两人交谈时,每到松峰真人说话,周法都会微微侧身,目光平和专注地倾听。 在门外看到这一幕,陈玄玉不禁心生好感。 再仔细打量,只见他约莫四十许岁,面容饱满目光沉静。 身量颀长,一袭深青色的云锦道袍,袍上暗绣着精致的云鹤纹路。 一根青色发簪,将头发稳稳束起,一丝不乱。 不愧是道门高法,这份气度和雅量,端的不凡。 看到这里,他也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才迈步进入大殿。 “弟子拜见师尊。” 众人登时向他看来,周法更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眼睛里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虽然知道这位小真人很年幼,可真正见面依然觉得震惊。 松峰真人见到弟子到来,心中也松了口气。 实话说,虽然周法处处执礼,对他也很恭敬。 可越是如此他内心的压力就越大。 生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好,折损了自己和金仙观的颜面。 不过还好,周法应该是调查过他们的情况,与他谈论的基本都是医学知识。 是的,周法本人也同样精通医术,甚至水平还要在松峰道人之上。 不过还好,松峰真人接受过陈玄玉的熏陶,这些天又钻研伤寒杂病论,才没有让话掉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是始终捏着一把汗。 见到陈玄玉到来,犹如见到了救星,连忙接话道: “玄玉,这位是楼观道岐真人的高足周法真人,快来见礼。” 陈玄玉顺势行礼道:“晚辈陈玄玉见过周真人。” 周法起身还礼,然后含笑道:“前辈不敢当。” “家师与大法师乃同辈道友,你我当为同辈,称呼我一声师兄亦或是道友即可。” 他说大法师,是对松峰道人的尊称。 毕竟李渊亲自册封的金阳大法师吗。 这也意味着,他执的是弟子礼,与陈玄玉自然也就是同辈了。 陈玄玉也没有矫情,马上就改了称呼: “周师兄。” 周法不禁露出欣赏之意:“法天贵真,不拘于俗,小真人果我辈中人也。” 这是赞他率真,不拘泥于俗礼。 陈玄玉谦虚的道:“师兄过奖了。” 两人都不是俗人,寒暄了几句就迅速进入正题。 周法简单的讲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家师从正平县公那里,得知金仙观与少林寺的恩怨,特派我及四位师弟前来听从差遣。” 明明是来扶贫的,却说自己是来打杂的。 这话说的,实在太有水平了。 陈玄玉心中佩服,嘴上再次道谢。 又聊了几句,周法就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枚太极吊坠,道: “在来的路上得遇此物,惊为天人之作。” “不知此太极图乃哪位前辈所作,可否代为引荐。” 陈玄玉笑而不语,朝宋玄虚使了个眼色。 宋玄虚秒懂,开口说道:“不瞒真人,此图乃我家五师弟所创。” “什么?” 周法及四个师弟,都不敢置信的看向陈玄玉。 “宋道友莫不是在说笑?” 不过话才出口,他就想到了关于陈玄玉的种种传闻。 神仙弟子,游说秦王结交李世绩单雄信,关于儒释道三教兴衰的讲解…… 有这种见识,貌似也不是没有可能创造出太极图。 可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果太极图真是陈玄玉所创造,那意味着他对经文道法,也有着极为高深的理解。 他才多大,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读书,也做不到这些啊。 宋玄虚很满意他的反应,他在太多人身上见到过了。 但每一次见到,都非常的得意。 这就是我家小五啊。 “我知周道友疑虑,但事实就是如此。” 周法目光炯炯的盯着陈玄玉,道: “非是我不信,实在此事太过不可思议。” “请恕我失礼,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道友。” 陈玄玉正想回答,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没一会儿刘玄清来报,说是有一群居士从三十几里外到金仙观上香。 有两位病人也希望能获得松峰真人医治。 松峰真人心道来的正是时候,先是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陈玄玉。 当看到陈玄玉回以无事的目光后,才歉意的道: “俗事缠身,贫道需要出去一趟,就有小徒来代我招待周道友。” “失礼之处还望道友勿怪。” 周法起身道:“大法师哪里的话,是晚辈叨扰了才是。” “您无需理会我,接待居士要紧,况且我也有些经意想向小道友请教。” 之后松峰真人就带刘玄清离开。 殿内只剩下宋玄虚、陈玄玉以及周法师兄弟五个。 这时陈玄玉主动开口道:“此地非谈话之所,请师兄移步书房一叙。” 周法欣然道:“悉听尊便。” 然后陈玄玉又请宋玄虚招待周法的四位师弟。 周法也交代四位师弟暂去歇息,不可失了礼数。 之后两人一起来到陈玄玉的书房。 一间并不算大的小屋,里面摆设非常简单。 墙上挂着一张三清画像。 几张桌椅,一个书橱,里面摆了十几套书籍。 两人分主宾落座后,正式开始论法。 陈玄玉先是解释了创造太极图的思路: “佛教有卍字标识,在传教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而我道教却并无属于自己的标识,吃了很多亏。” “于是我就想创造一个独属于道教的图形标识。” 周法再次点头,这个初衷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这也表明,陈玄玉在处处针对佛教,确实是吾辈中人。 “我道教的标识,自然不能和佛教那般,随便弄个字符。” “必须得有深刻内涵,能体现我华夏文化与道家文化的核心思想。” “在翻阅了很多资料后,我发现传说伏羲推演太极八卦图,然世上只有八卦图却无太极图。” “那我是不是可以创造太极图,将其作为标识?” “于是我翻阅易经与道德经,深入了解先贤关于太极阴阳的理论,于梦中画下此图。” 周法微微颔首,前半部分解释,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易经又称阴阳书,道德经也有许多关于阴阳的论述。 创造太极图,必然对这两部书有过研究。 让他惊讶的是,梦中作图。 陈玄玉似是猜到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但想用一张图,完美诠释太极阴阳之道谈何容易。” “我想了许久都不得要领。”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一天晚上在梦中,我看到了两条鱼。” “一条是黑眼白鱼,一条是白眼黑鱼。” “两条鱼在虚空游动,最后首尾相衔。” “醒来之后就做出了此图。” 第42章 重铸道门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陈玄玉这个故事,是借鉴了前世德国科学家凯库勒的经历。 凯库勒研究苯分子结构,始终不得要领。 一天晚上梦到一条蛇咬着尾巴,于是就提出了苯环状分子假说。 后被实验室证实,成为有机化学经典理论。 他把蛇改成了阴阳鱼。 ----------------- 故事很好,如果是真的,那将是一段传奇佳话。 这是听完陈玄玉的讲述后,周法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倒不是怀疑陈玄玉说谎,作为一名道士,他很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 可作为一名学者,他只相信真才实学。 所以接下来,他就开始提出具体的问题。 我也不欺负你,既然你说研究过易经和道德经,那我就只问这两部书。 还好陈玄玉是真的研究过易经和道德经。 前世他穿越那会儿,华夏再次崛起,民族自信心逐渐回归。 华夏传统文化也迎来了复兴。 陈玄玉作为历史爱好者,一直混迹于某个互联网小圈子。 后来那个小圈子也刮起了传统文化复兴风。 大家还模仿关二爷玩梗,动不动就来一句‘我读某某经的’。 和人讨论的时候,时不时就引用几句经典中的语句。 陈玄玉也受到影响,读了易经和道德经。 确实让他出了不少风头。 不过那会儿纯粹是出于跟风心理,并没有深入研究。 还是穿越后,得知自己生活在道观,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些活下去的筹码。 他才真正开始深入研究。 不过即便如此,在对这两本书的理解深度上,依然不如周法。 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远超时代一千多年的见识。 刚开始的时候,周法问的还比较浅,他都能凭借扎实的功底一一回答。 随着话题的深入,他渐渐的开始吃力,直到最后实在跟不上节奏。 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比功底自己确实远远比不过真正的大学者啊。 周法内心也非常的震惊,没想到这位小真人对易经和道德经,竟然了解到了这个程度。 别说是自己八岁的时候,就算是二三十岁的时候,恐怕都有所不如。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太惊人了。 然后就是兴奋,有如此大才,还对佛教毫无好感,我道教大兴有望矣。 陈玄玉渐渐的已经无法跟上周法的节奏,不过他并没有就此认输。 而是发挥自己的特长,利用超越时代的知识,主动引导话题。 我无法往深度方向回答你的问题,但可以横向提出一个新概念,另辟蹊径寻找另一个答案。 这么做倒不是为了争输赢,而是趁此机会告诉周法,我有无数的灵感。 为后续提出开宗立派打基础。 毕竟,总不能直接对人家说,我想开宗立派,你来帮我吧。 那显得也太憨憨了。 先用抛出一些新概念吸引对方,然后逐渐引导,最后再说明自己的打算。 所谓循序渐进是也。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渐渐的周法已经忘记了这是在考核。 完全沉浸在了陈玄玉的奇思妙想里。 话题不知不觉再次回到太极图本身。 “太极图乃偶得之物,其中深意我自己也未能完全领会。”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勉强得到了三点心得。” 此时周法已经被陈玄玉的新思想所吸引,立即追问道: “不知是哪三点心得?” 陈玄玉说道:“其一,万物化生,众生平等。” 周法面露不解,万物化生他能理解。 此言出自周易: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 男是阳,女是阴,阴阳相合化生万物。 正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意。 众生平等他也知道,佛教的核心逻辑之一。 可他不理解的是,万物化生是怎么联系到众生平等的。 陈玄玉没有吊胃口,当即就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 “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听到这几句话,周法浑身巨震,整个人都呆住了。 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民胞物与。 他完全没有想到,万物化生竟然真的可以和众生平等联系在一起。 陈玄玉心中暗笑,让你感受一下,来自数百年后的大儒的思想震撼。 是的,他抄袭了北宋大儒张载的核心思想,民胞物与。 张载或许有人不知道,但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几句话,应该耳熟能详。 这几句话就是他说的。 前面说过,魏晋南北朝时期,因为九品中正制的限制,大批底层读书人没有出路。 他们要么选择当隐士,要么入道教。 还有一大批人加入佛教,用佛教的众生平等思想,来对抗这种不公平。 可以说,众生平等思想,是佛教对世界最伟大的贡献之一。 也是佛教最宏大,最具包容性的思想。 华夏的儒家、道家、法家等等学派,没有任何思想能与其正面碰撞。 众生平等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 它背后有一整套的底层逻辑,在支撑着这个结论。 儒家和道家为了对抗佛教,一直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众生平等思想。 直到宋朝才由张载完成这一伟业。 他以太极阴阳为底层逻辑,以万物化生为媒介,提出了民胞物与万物一体的思想。 通俗来说,乾是万物之父,坤是万物之母,万物都是阴阳二气相合生成的。 万民万物都是天地的孩子,所有人都是同胞,是兄弟姐妹。 所以在天道那里,我们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我们是平等的。 有人或许会很疑惑,张载不是儒家的大儒吗,怎么说话道里道气的? 事实上,不只是道家讲阴阳,儒家也一样讲阴阳。 易经才是阴阳理论的根本,这部书又被称为万经之首。 后续诸子百家都可以看作是它的分支,都从它这里吸收了大量基础理论。 为什么诸子百家最后能重新归一? 就是因为大家使用的是同一套底层逻辑。 所以张载说话道里道气很正常。 不只是他,二程、朱熹、陆九渊、王阳明等也都道里道气的。 这也正好方便了陈玄玉,都不需要进行任何修改。 直接把【民胞物与】思想搬过来,说这是属于道家的,也完全不违和。 周法的震惊完全可以理解。 他无法相信,这个困扰道教数百年的问题,竟然被一个八岁的孩童解决了。 许久之后,他才清醒过来,目光炽热的看着陈玄玉道: “民胞物与,凭此一言,师弟当为我道门宗师矣。” 陈玄玉心中得意,嘴上谦虚道: “偶尔所得罢了,岂敢与先贤并论。” 周法激动的道:“师弟过谦矣,现在为兄相信太极图是出自你之手了。” “我道教能有师弟,实乃大幸也。” “师弟之前说道教当兴,我以为你就是应命之人。” 陈玄玉连忙道:“师兄过誉了,实不敢当。” “道教兴盛岂是一人之力所能为,需要吾辈共同努力方可。” 天命人这太敏感了,他可不敢当。 周法也渐渐恢复理智,歉意的道: “是为兄太过激动,吓到师弟了。” “但为兄还是认为,我道教若兴,必自贤弟起。” 这次陈玄玉没有在自谦,而是郑重的道: “重铸道门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周法高兴的道:“好,好一句吾辈义不容辞。” “若我道门人人皆如师弟,何愁道门不兴,佛门不灭。” 花花轿子众人抬,陈玄玉反过来夸赞道: “楼观道才是我道门脊梁啊,若无你们在前,我道门恐怕早就被佛教阐释殆尽了。” 这话正搔到了周法的痒处,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三分。 之后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才再次开始讨论。 周法又询问了另外两个发现,陈玄玉却并没有直接回答: “这两点现在还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待我梳理之后再请师兄品鉴。” 周法很是遗憾,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回过头和陈玄玉一起讨论【民胞物与】,并且很快就提出了不少建议。 陈玄玉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楼观道下一任观主啊。 道学功底之深厚,当世排在前列。 这也是陈玄玉不愿意说更多的原因。 不能把饵料一次性放完是一个原因。 借助周法的力量,来完善民胞物与是主要原因。 他并没有研究过张载的思想。 还是前世在网络小圈子里,听其他人讨论过,就记住了一些。 所以他对民胞物与的了解也非常浅显。 只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儿,若让他深入论证,短期内是无法做到的。 这也是为何他要找外援的原因。 对于周法来说,仅仅是太极图的发现,就已经让他不虚此行。 民胞物与思想,更是让他惊喜万分。 内心立即就做出决定,要在金仙观多待一段时间。 好好和陈师弟交流,帮他完善这个思想。 两人一直聊到晚上,直到四师兄李玄明几次催促才结束。 金仙观为周法五人,举办了简单却热闹的欢迎宴。 宴席上周法对众人的态度更加尊敬。 搞得好像他才是被帮扶的那一方,让他的四个师弟很是纳闷。 咱们是来帮人的,要不要这么谦卑啊。 吃过饭之后,周法本来想继续找陈玄玉讨论。 但陈玄玉却以旅途劳累为由,劝他好好歇息。 “师兄又不着急走,何必急在一时。” “先休息好调整状态,明日再讨论也不迟。” 周法想了想,自己对民胞物与的很多想法,也并不是很清晰,需要时间来梳理。 于是就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去安排好的房间歇息了。 这时,他的四位师弟也找到他,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何至于如此卑微。 咱们楼道观不要面子的吗。 周法也没有隐瞒,就将民胞物与的理论告诉了他们。 四人道法虽不如周法精湛,却也远超常人,自然明白这个理论有多了不起。 同样被震撼到了。 心中那点傲气,也彻底消失。 甚至内心还有点庆幸,还好之前没有轻视金仙观众人,否则真成反派了。 对陈玄玉充满好奇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敬畏。 然后师兄弟五人围在一起,开始探讨这个理论。 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很快就有了更多的收获。 接下来几天,周法师兄弟五人什么事情都没做,一直和陈玄玉讨论完善民胞物与理论。 随着大家的努力,这个思想的底层逻辑,被渐渐完善充实。 这期间自然会有分歧,毕竟楼观道发展几百年,有着自己的一套思想体系。 在部分地方,与陈玄玉的思想有分歧,是很正常的。 还好,大家都很默契的略过分歧部分,重点讨论能达成共识的地方。 ----------------- 就在陈玄玉和周法几人讨论道法的时候,嵩阳观的潘师正也接到了自家师父的信。 “没想到师父也知道了金仙观的事情,还如此重视。” 嵩阳观和金仙观虽然不在一个山峰,但按照行政划分,都属于嵩阳县管辖。 潘师正和刘爱道自然知道那边发生的事情。 本来他们也想过要去拜访,但自己也有一大摊子事儿要处理,就给耽搁了。 没想到长安那边的师父,反倒先一步有了决定。 刘爱道说道:“宗主人在京城,又与秦王交好,金仙观也是效忠秦王。” “他老人家知道金仙观的事情,并不奇怪。” 潘师正摇头道:“没有那么简单,师父在信里还说,楼观道派了周法真人亲自前往金仙观。” 刘爱道惊讶的道:“周法真人?那可是岐观主的大弟子,怎么会。” 潘师正将信递给他,说道:“计算一下日期,恐怕此时他们已经在金仙观了。” 刘爱道快速扫了几眼,郑重的道: “看来楼观道很重视金仙观啊,咱们也不能落后,你就去一趟吧。” “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潘师正点点头,说道:“师兄不随我一起去吗?” 刘爱道有些意动,但还是摇头道: “我倒是想去,但嵩阳观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总得有人管着。”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潘师正说道:“也好,那我即日就出发,如果没有要事,几日后便能返回。” “家里就先辛苦师兄了。” 之后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两位弟子,就踏上了前往金仙观的道路。 第43章 让道士去研究理工科 潘师正在经过柏溪乡的时候,也发现了护宅符和太极法器,也同样非常震惊。 这里就显出了他和周法的不同。 楼观道并不太重视民间传教,他们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游说国家高层上面。 这也是唐朝中晚期,楼观道逐渐没落的原因。 周法看到太极图的时候,更多的是震惊于其对阴阳之道的阐释。 对太极法器的传教功能,并不是多么重视。 潘师正不同,他出身茅山派。 茅山是很热衷于在民间传教的,比如给百姓施符,看风水,超度死者之类的。 这也是后世民间传闻,总是把捉鬼除妖抓僵尸,和茅山联系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所以,潘师正既震惊于此图对阴阳之道的阐述,又为它对传教的积极性感到惊喜。 得知此物的来历,他也产生了和周法同样的想法。 金仙观有高人。 难怪师父在心中特意叮嘱,态度一定要恭敬。 如此高人,可不能怠慢,一定得恭敬请教。 对接下来的行程,他也充满了期待。 到达金仙观道明身份,不出意外得到了热情招待。 陈玄玉得知潘师正到来,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很多人对潘师正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这也是道教高功。 茅山诞生于江苏一带,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南方。 王远知想把茅山的道法传到北方,只是始终未能成功。 最终这个任务由潘师正完成。 他以嵩阳观为根基,传播茅山道法,并与佛教相抗衡。 是初唐时期道教的核心人物之一。 没想到,先来一个周法,又来一个潘师正。 莫非我真是道家的天命人? 陈玄玉也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周法听说茅山潘师正来访,也出面见礼。 一番沟通,得知太极图出自陈玄玉之手,潘师正也同样感到不可置信。 即便有周法证实,他还是不敢相信。 又是一番探讨,潘师正成功入坑。 而且,这次陈玄玉又拿出了一个全新的饵料。 “在研究太极阴阳之道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个疑惑。” “何为道,如何求道?” 这是道家最根本问题,周法和潘师正都有自己的理解,但他们都没有做回答。 而是目光炯炯的看着陈玄玉,期待着他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陈玄玉接着说道:“道可道,非常道。” “道太过玄奥,很难理解。” “只有天赋才情极高之人,才能靠悟性领会到一鳞半爪。” “可是那些天赋一般的人怎么办?” 说到这里,陈玄玉差点喊出: ‘若某则不识?个字,亦须还我堂堂正正地做个?’。 这是大儒陆九渊的话,是用来反驳儒家某些‘人上人’的。 当时儒家普遍认为,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能称之为君子。 普通百姓字都不认识几个,那就是泥腿子。 你道德高尚,没经过训练照样是泥腿子。 陆九渊就用这句话来反驳他们,就算我一个字都不认识,也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句话用在这里其实也可以。 道家的【道】太高深玄奥了,普通人根本就无法理解,难道就要剥夺他们求道的机会吗?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还是那句话,不能一次性把底牌都丢出来,得一点一点的下饵。 只有这样才能把周法和潘师正长期留在这里,给他打工。 呸,是大家一起为道教的大兴努力。 所以,话到嘴边,他又替换成了: “难道我道家要抛弃这些人不成?” “若如此,那道教就只能是个别人的爱好,无法惠及大众。” “一个思想和宗教,无法惠及大多数人,早晚会消亡。” “于是我就在想,该如何将【道】具象化,能被更多人所观察到,所了解。” 周法倒是还好,潘师正是听的最认真的。 无他,茅山派热衷传教,潘师正到嵩阳观也是为了传教。 可是在传教过程中,他也发现道教的教义太过玄奥了,不经过深入研究很难有所得。 这成了传教最大的阻碍。 他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甚至研究儒家和佛教思想,试图从中找到办法。 只是可惜,收获并不是很大。 现在,他发现有另一个人,也在研究同样的问题,不禁心生知己之感。 “不知陈师弟可找到了解决之法?” 陈玄玉谦虚的道:“有一些想法,但不知可不可行。” 潘师正顿时就激动起来,追问道: “还请师弟赐教,不知是何法?” 周法也同样竖起了耳朵,虽然楼观道不重视向百姓传教,但他也明白这么做的好处。 铺垫了这么多,陈玄玉终于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答案: “道乃一切之本源,天地万物皆由道演化而来。” “那么万物运转的规律,就蕴含着大道至理。” “云聚雨将骤,春润万物生,皆大道赋予的规律。” “这种规律,我姑且命名为理。” 理?周法和潘师正都面露思索之意。 易经有云:君子黄中通理。 这里的理,指的就是规律。 所以陈玄玉的这个命名,他们倒是能理解,也能接受。 “我们无法看到【道】,却可以用肉眼看到云聚生雨。” “如果我们研究为何云聚才能生雨,明白其中的道理,是否就能离道更进一步呢?” “万物自有其理,如果此法可行,那么我们就掌握了一条肉眼可见的,通往大道的路途。” 潘师正眉头不禁皱起,道:“这与儒家的格物致知,倒是异曲同工。”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不一样。” “儒家的格物致知,是基于【性即理】而衍生的。” “他们认为通过观察万物,可以修炼自己的心性。” “这是一种由外而内的修心之法。” “而我所说的研究理,是通过研究万事万物运转的规律,来接近【道】。” “两者有根本的区别。” 性即理? 听到这句话,周法和潘师正再次震惊,这个总结实在精辟啊。 潘师正赞道:“没想到师弟对儒家竟也有如此深的研究。” 周法也颔首道:“就凭性即理三个字,师弟的儒学造诣,就超过了大多数所谓的大儒。” 陈玄玉谦虚的道:“两位师兄过奖了,不过是偶有所得。” 性即理是程朱理学的核心命题。 虽然理学被后世人贬低,程朱也成了大家嘴里的罪人,但他们的学问是毋庸置疑的。 事实是,理学完成了对佛教的同化,是华夏文化的一次革命性进步。 只可惜,后来被魔化了。 而且,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理科的理和理学的理,是同一个理。 当初翻译外国学问的时候,文科好说,直接就用了【文】来命名。 理科怎么办? 当时很多人都建议,翻译成格物学。 可是格物学和文科,不对称。 后来就有人提议,翻译成理科。 这个【理】就是理学的理。 反常识的是,理学其实非常重视物理研究的。 只是可惜,后来经被念歪了。 现在是初唐时期,陈玄玉就准备把【理】拿过来,作为他新思想的一个核心来使用。 性即理作为程朱理学的思想核心,自然能引起周法和潘师正的感触。 陈玄玉也想给他们来一点点后世的震撼,于是就稍微拓展了一些说道: “在构思太极图的时候,我曾经思考过,儒家是如何看待太极的。”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道者,天地人物之通理,即所谓太极也。” “然后我又想,既然万事万物都蕴含理,人本身是不是也同样受到理的支配?” “那么,什么样的行为是天理赋予人的呢?” “经过思考之后我得出了结论。” “吃饱穿暖、娶妻生子,想要有一番成就,皆为天理。” “山珍海味、穿金戴银、广厦万间、奴役他人,皆为人欲也。” “想要近道,就要——存天理,灭人欲。” 听到这里,周法和潘师正无比震惊的看向陈玄玉,神色里甚至带着三分惶恐和敬畏。 刚才他们真的以为,陈玄玉就是偶尔所得,才说出了性即理这个概念。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 从性即理,到太极即是理,再到存天理灭人欲。 已经构成了一套严谨的体系。 这哪是灵感爆发偶尔所得,分明是对儒家有着极深研究,才推陈出新提出的新概念。 多少大儒,穷究数百年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竟然被他随口道出。 这位师弟的学识,比想像的还要深的多的多啊。 深的简直看不到底。 如果陈玄玉是个老前辈,他们只会感到敬佩。 可他才只有八岁。 用天赋已经无法解释这一切了。 或许只有神仙弟子,才是那个真正的答案?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对未知,人们总是充满敬畏。 对两人的反应,陈玄玉非常的满意。 他说这些,就是为了向两人展示能力,同时将两人都给镇住。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自己有能力开宗立派。 也只有这样,才能拿到革新道教的主导权。 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当然了,他讲【理】还有两个目的。 其一,为建立相对严格的清规戒律打基础。 正一道的清规戒律是非常宽松的,这也导致很多道士根本就不像是道士。 严重败坏了道家的声誉。 陈玄玉准备以【存天理,灭人欲】为底层逻辑,构建一套较为规范的清规戒律。 比如,生活要节俭;比如要节葬;比如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道侣。 当然,这套戒律是针对道士的,对普通人无效。 其二,引导道教研究理工科,发展生产力。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理科这东西,前期投入是很巨大的。 关键是,在没有形成体系之前,研究成果很难被应用于实际。 比如,在实验室从空气中分离出了氧气。 没有其它配套的生产技术和产业,这个发明基本不会产生什么收益。 只有投入,几乎没有产出,很少有人能持续做下去。 除非这群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盈利。 前世有个传闻,在欧洲最初的理工科研究,就是某个贵族圈子的爱好。 他们研究理工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将其作为攀比的对象。 为了在别人面前涨面子,不惜砸入重金。 随着一项项研究成果出现,慢慢的人们从中梳理出了规律,建立了理工科体系。 当然,这只是传闻,陈玄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是这个传闻对他来说,非常有借鉴意义。 道士作为宗教人员,是古代少有的高教育群体,又有信徒供奉不缺钱。 且不用从事生产,有大量时间搞研究。 而且之前为了炼丹,道士本就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以说,是最适合研究理工科的群体。 但光靠这些是不够的,得给道教注入新的驱动力,让他们必须去研究万物之理。 对道教来说,还有比求【道】更强大的驱动力吗? 道是一切的本源,理乃道之外显,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当这个思想被建立起来。 未来的道士们,恐怕会发疯一般研究理工科。 对于道教本身来说,这条路也可以使其成为人类第一大宗教。 想一想,如果人类的理工科体系,是道教建立的,谁还能动摇他们的地位? 陈玄玉的计划是成功的。 先有民胞物与,又有【道理】,让周法和潘师正心服口服。 两人都暂息了离开的心思,决定跟随陈玄玉学习。 而且两人还有个小心思,那就是尝试把【性即理】吸收,变成道家的东西。 反正道家和儒家的很多思想,本就是相通的。 道家借用儒家的部分思想,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这是陈玄玉提出的理论,且并未公布。 只要他们能成功用道家语言,来重新阐述这个理论,就能将其变成道家的。 如此一来,道家思想就又多出了一个分支。 至于儒家……谁让你们没有陈师弟这样的天才呢,边呆着去吧。 如此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多月。 三人一起努力,完善太极理论。 这期间潘师正和周法起过多次矛盾。 楼观道和茅山派虽然同属正一道,但说到底是两个教派。 在很多思想上是存在分歧的。 平时倒是还好,现在要完善新思想,这种分歧就暴露出来了。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 不过还好,两人都比较克制,并未将思想上的矛盾变成行为上的冲突。 对此陈玄玉早有准备。 “大家接受的教育不同,有分歧是正常的。” “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壮大道教。” “如果分歧无法调和,那就搁置不谈,只讨论能达成共识的部分。” “至于分歧的部分,等将来回到自己的门派,再各自完善演化即可。” “如此还能保持我道门各派,在思想上的多样性,达到百花齐放的效果” 对此周法和潘师正两人叹服,之后果然没有再起过矛盾。 这也让陈玄玉松了口气。 两个多月的时间,三人大致建立了统一的框架。 也让两人彻底习惯了,在陈玄玉的引导下工作。 陈玄玉终于决定,图穷匕见。 我要开宗立派。 我要革新整个道教。 ----------------- 时间很快就来到十月份,李渊发现仅凭一个文学馆,李世民根本就无法和李建成抗衡。 于是又加封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可自募僚属,自设官职。 最关键的就是自设官职,相当于是一个小朝廷了。 秦王一党自然欣喜不已,东宫一系干着急却没办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长安。 刘黑闼大败淮安王李神通、幽州总管罗艺联军。 接着又势如破竹,攻陷瀛州,抓获刺史卢士睿,又攻陷观州。 河北变天了。 第44章 李淳风 河北的消息并未引起朝廷的重视。 准确说,是并未引起所有人的重视。 大部分人依然以为,这不过是窦建德余孽作乱。 唐军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并不是刘黑闼有多厉害。 窦建德都被灭了,些许余孽又算的了什么。 甚至很多人还趁此机会上疏,要求严惩窦建德旧部,并加强对河北豪强的监视。 志得意满的李渊,并未检讨自己的政策错误,反而觉得河北人落了自己的面子。 下令驻扎河北的唐军出击,剿灭刘黑闼,顺便给河北人一个教训。 还好,朝廷有两个人是清醒的。 一个是太子李建成,他收编了窦建德麾下许多能臣干将,对河北的局势比较了解。 知道是朝廷的高压政策,引起河北人的不满。 所以刘黑闼起兵之后,才会得到河北人的普遍响应。 如果朝廷再继续针对河北,只会让事情闹的更加不可收拾。 魏征更是直言:“河北之乱,当以安抚为主,剿灭为辅。” “若朝廷不分青红皂白,大开杀戒,只会让他们离心离德。” 李建成得知自家阿耶采取的措施后,立即入宫请见。 一番痛陈利害,最终让李渊收回了命令。 但即便如此,李渊依然不愿意承认政策失误,不肯改变之前对河北的打压政策。 李建成无奈,只能回东宫与其他人商量对策。 ----------------- 另一个清醒的人,就是李世民。 当时秦王府正在庆祝李世民获封天策上将。 等河北的消息传来,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不屑一顾。 一群乱贼而已,秦王府随便派个大将过去,弹指可平。 甚至不少人还觉得,乱的好,他们又可以立军功了。 此时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即将面临的是何等惨烈的大战。 然而李世民、长孙无忌、单雄信却脸色大变。 概因他们是知道陈玄玉推测的。 没想到,他的推测再次成真了。 事实上,李世民早就在留意河北的消息。 刘黑闼等人刚举兵的时候,他就已经获得了情报。 还给李神通等人示警,让他们一定要留意此人。 但他内心依然不相信,就凭刘黑闼这些人能搅乱河北。 要知道,朝廷在河北可是安排了许多大将的。 李神通就不说了,他是凑数的。 可李世绩、薛万均、薛万彻、李艺,哪一个不是当世名将。 难道他们加起来,还对付不了一个刘黑闼? 除此之外,他内心还有些不服气。 陈玄玉一直在强调,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把那里的人说的多么宁折不弯。 可窦建德失败后,他们不还是直接就投降了? 就不信他们真的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跟着叛军作乱。 还什么为了争一口气,这口气比命还重要? 或许有士人和权贵,会把声誉看的比命都重要。 但那些人是经过系统教育的,懂得礼义廉耻。 普通百姓饭都吃不饱,他们懂这个? 尤其是长孙无忌从金仙观归来,转述了陈玄玉对他的一些评价。 更是让李世民心中不喜。 什么我路径依赖,只相信自己的军事能力,并不真正懂得民心。 你太小看我李世民了。 载舟覆舟的道理,我岂能不明白? 因为生气,所以他两个多月都没给陈玄玉回信。 之前答应的,给金仙观送两个道家人才的事情,也搁置了。 直到最新战报传来,得知李神通和罗艺的联军被击败。 刘黑闼势如破竹攻城略地,河北纷纷举旗响应,他才真正相信河北要变天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被自己视为不懂道德礼仪的草民。 真的愿意为了争一口气,豁出性命抗争。 看着桌子上的战报,他心情复杂的道: “辅机,你说我会不会是个刚愎自用之人?” 长孙无忌连忙道:“大王礼贤下士、虚心纳谏乃人所共知,怎么会是刚愎之人。” 李世民道:“我确实一直怀疑陈玄玉的推测,还因为他说我不懂民心而生气。”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才说道:“小真人的心思常人难以揣度,大王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 李世民叹道:“可之前我是真的不相信,百姓会为了争口气,就发动叛乱。” “河北正在发生的事情,证明他的评价是对的,我确实不懂民心。” 长孙无忌嘴巴张了又张,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李世民毕竟是李世民,也不需要人安慰。 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正色道: “辅机,你马上去河北,收集与叛乱有关的信息。” “我要知道百姓的真实想法。” 长孙无忌见他恢复斗志,也松了口气,道: “是,我这就出发去河北。” 说到这里他迟疑一下道:“要不要将小真人招来?” 李世民苦笑道:“现在我哪有脸见他。” “等我平……安抚完河北,回来的时候再亲自去一趟金仙观吧。” 长孙无忌知道,这件事情对李世民的自信心打击很大,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后,他就起身告退,然后火速赶往河北。 不过在出发前,他写了一封信给陈玄玉。 详细说了河北发生的事情,然后问他该怎么做。 并且还给了一个地址,如果寄信就往那个地址送。 李世民并不知道,大舅哥为了自己的大业操碎了心。 送走长孙无忌后,他也无心处理政务,就去后宫见了长孙王妃。 “潘师正和周法送来的信呢,拿来我看看。” 长孙王妃似乎猜到了原因,什么话都没说,走到书柜前从一个抽屉里取出几封信。 李世民接过后开始仔细翻看。 周法和潘师正每隔几天,都会写信给自家师父。 汇报在金仙观的情况,主要是把陈玄玉所提出的各种理论告诉他们。 岐晖和王远知也会将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寄回去。 虽然两位高功不在金仙观,实际上也参与了进来,并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 除此之外,两位高功也知道陈玄玉和秦王府的关系。 会将来信里关于陈玄玉的部分,单独抽出来送到秦王府。 其中就包括陈玄玉提出的各种新思想。 只是当时李世民正在气头上,这些信就由长孙王妃来接收保管了。 直到今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开始反思。 自然而然的就想看看,这些信的内容。 越看就越是震惊。 太极图,民胞物与;寻理求道;太极即理,性即理,存天理灭人欲。 道家和儒家双开花。 这真的是一个八岁孩子能提出的? 他不禁想起了,当初陈玄玉说要另开一派时的那份自信。 当时他完全不信,觉得这小子太狂妄了。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小看他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陈述事实。 是自己被既往的见识所束缚,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这时,长孙王妃出声道:“民胞物与,玄玉有一颗慈悲之心啊。” 李世民心中一动,猜到了妻子话里的真正含义。 她这是在劝我,放下贵族心态,平等的看待天下万民。 是啊。 虽然自己一直在自我警示,要谦虚,要爱民。 可不知不觉中,还是被出身蒙蔽住了双眼。 认为尊严、心气这些东西,是达官显贵才会具有的。 百姓不识礼,所求不过一口饭而已。 所以,在内心深处,自己其实是看不起百姓的。 这样的自己,与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又有何区别? 难怪陈玄玉说我并不是真懂民心。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道:“没想到,真正看穿我本质的,竟然是陈玄玉。” 长孙王妃安慰道:“您只是被知见障所蒙蔽,被玄玉点明后立即就能醒悟,并承认己过。” “这才是君主最宝贵的品质。” 李世民点点头,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 他不是那种心态脆弱的人,动不动就需要人安慰。 有些事情意识到自己错了,决定去改,就没必要再去纠结。 所以他晃了晃手中的信,转而说道: “陈玄玉当初说要开宗立派,我还不信。” “没想到,他还真有这个本事,是我小看了他啊。” 长孙王妃见他恢复,也不再多说什么,顺着他的话道: “是啊,八岁的孩子,恐怕他真的是神仙弟子。” 李世民说道:“恐怕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之前答应他,要送几个道学大家去金仙观,也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长孙王妃笑道:“这恐怕不好办,能力比周法和潘师正差的,去了也是无用。” “能力比他们强的,确实不好找。” 关键是,能力比两人强的基本都是老前辈了,恐怕不会给陈玄玉打下手。 李世民认同的道:“是啊,贸然派过去,只会坏事。” “不过我已经有了人选。” 长孙王妃心念一动,顿时想到一个人,说道: “莫非是记室参军李淳风?” 李世民笑道:“观音婢知我也。” 长孙王妃思索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他的能力恐怕有所欠缺。” 李世民摆手道:“他的天赋才情非常高,能力略有欠缺,乃年龄所累。” “去了金仙观先跟着学习,很快就能追上几人。” “况且他博览群书,尤为精通天文、历法、算术。” “而这些是周法和潘师正所不擅长的,他正好可以弥补这个短板。” 长孙王妃想了想,确实如此。 能力不一定非要很高,有自己独特的长处,也同样可以起到重要作用。 李淳风的天文、历法、算术知识,在这个年代可是极为稀缺的。 去了金仙观肯定能起到作用。 且他是秦王府的人,可以帮助李世民监管这次变革。 以防出现对朝廷不利的内容。 敲定人选之后,李世民也没有磨叽,立即命人将李淳风找了过来。 先将那几封信给他看了一遍。 不出意外,李淳风惊为天人之作。 当得知这是金仙观陈玄玉所创时,再次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他自然知道陈玄玉,也知道这是天才。 可这也太天才了。 如果这话不是出自李世民之口,他肯定会认为对方在戏弄自己。 当得知李世民要派他去金仙观,协助陈玄玉创作的时候。 他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甚至他都没有做任何耽搁,回家取了两件换洗衣服,带了一些盘缠就上路了。 只是路过陕州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于是又拐弯去了一趟灵宝县,在一处不知名小道观,找到了目标。 成玄英。 家里世世代代都是佃户,也不知道是哪座祖坟冒青烟,出了他这个天才。 小时候因为机灵,被家乡小道观的道士收为道童,得以读书识字。 不到十岁就通读了《道德经》《庄子》等道家经典著作。 他师父自觉无法教他,就请县里的名士传授他学问。 十五六岁时,家乡已经没有人能和他讨论道法。 他师父又支助他四处游历求学。 但成玄英的出身实在太低,拜师学艺的时候受尽了白眼。 可以说,但凡有点名气的学者,都不屑于教他。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一些不是那么出名的学者求教。 在没有名师教导的情况下,他硬是靠着这种‘要饭’一样的求学过程,学成了一身高深的学问。 且因为这种经历,反而让他学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知识,其中不乏禁忌之术。 比如被列为禁书的《周易流演》。 此书是用来推演国家气运的,属于纬书。 懂此书的人天下屈指可数,就被他在一个普通道士身上学到了。 有一段时间,成玄英去南坨山静云观求教道法。 恰好李淳风就在静云观学道。 得知成玄英的经历,他非常的敬佩,并为其提供了许多方便。 两人因此成为忘年交,私下经常通书信。 前段时间成玄英来信说,准备去东海隐居。 李淳风就突然想到,何不邀请他一起去金仙观。 以成玄英的渊博学识,定然能帮上大忙。 关键成玄英始终不被学界认可,一直是孤身修行。 如果能加入金仙观,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好友来访,成玄英自然非常高兴。 得知李淳风的计划,他自然非常心动,可又很犹豫: “为兄倒是不怕被拒绝,但若是因此连累了道友你,我如何能安心。” 李淳风笑道:“道友无需担心,我是奉秦王之命前往金仙观。” “除非是犯下大错,否则他们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成玄英一想也是,这才答应下来。 几日后两人出现在金仙观。 当陈玄玉得知李淳风和成玄英到来,直接原地跳了起来。 第45章 道门五子 陈玄玉先是收到了长孙无忌的信,得知了河北大乱的具体情况。 信中还暗示,李世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进行了自我检讨。 并且派他去河北调查民情。 以长孙无忌对李世民的忠诚,是不允许任何人说他坏话的。 现在,能在信里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其对陈玄玉也很是信任。 陈玄玉也颇觉奇妙。 很多人天天生活在一起,依然疑神疑鬼。 有些人只是见过几面,却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他和长孙无忌,就有点这种意味。 虽然交流不多,但相互之间就是很信任。 然后就是高兴,李世民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以让河北少许多杀劫。 对大唐来说也同样是一件好事。 或许这一世的河北人,就不会如原本历史那般,和朝廷貌合神离了。 长孙无忌还在信中问计,该如何平定河北。 陈玄玉回想前世李建成的操作,大致写下了一些方略措施。 总体方针就一个:打击首犯,其余宽大处理,平等对待河北百姓。 同时给李世绩也寄了一封信。 让他时刻警惕刘黑闼,察觉不对立即撤走,千万不要恋战。 陈玄玉并没有去河北的打算,他又不懂行军打仗,去了也没啥用。 至于安抚百姓,如果李世民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无需自己也能做的很好。 永远不要怀疑秦王府那群人的做事能力。 如果他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自己去了也没卵用。 况且,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已经写在信里了,就算去了也给不出新主意了。 还不如留在家里,好好改造道教思想。 说起此事,陈玄玉就很高兴。 周法和潘师正果然不愧是大家,道学功底实在太深厚了。 每次自己只是提个开头,刚把框架建立起来。 他们就能从过往典籍里找到论据,把底层逻辑夯实。 眼见如此,陈玄玉就觉得,是时候开启变革大戏了。 然而还没等他行动,变故再生。 李淳风和成玄英来访。 听到这两个名字,陈玄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淳风的大名自不用赘述,那是神仙级别的。 成玄英的名气比较小,实际上也是初唐道教哲学派大佬。 历史上关于成玄英的记载非常少。 无他,出身太低微。 后来他收了一个弟子叫李荣,和他一样出身低微,也成了一位大学问家。 师徒俩完善了重玄派思想,使其成为初唐时期,道家最重要的支脉之一。 成玄英还获得李世民的册封,成为封号真人。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地位依然不被承认,史书和道学史几乎没有他们的记载。 反倒是佛教史有他们的记录,毕竟双方是敌对关系。 再就是唐朝末年的道士杜光庭,是第一个承认他们师徒地位的人,并为他们编写了传记。 可惜时间已经过去三百多年,师徒二人的生平事迹早就不可考,就连著作都散失了很多。 杜光庭能收集到的信息也非常有限。 不过不管怎么说,二人的部分思想总算是被传承了下来,功绩得以被后人所知。 他们的经历告诉世人,有时候就算你再有本事也没用。 只是没想到,李世民不但把李淳风这位未来大佬给送了过来,还捎带来一个成玄英。 有了他们两个加盟,再加上周法和潘师正。 他改革道教的大业就可以开启了。 不过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周法和潘师正是何等样人。 可不是谁都有资格,与他们一起研究道法的。 更何况,现在这事儿已经不只是他们个人的事情,还关系着两家背后的教派宗门。 这两个月,岐晖和王远知可没少往金仙观送各种古籍珍本,钱财也是要多少就给多少。 目的是为了啥? 现在李淳风和成玄英冷不丁就想加入进来,他们自然不愿意。 况且李淳风年轻,成玄英出身低微没有名师教导,难免会让人怀疑。 关于此事,陈玄玉的处理方法很简单。 他直接问成玄英,是否愿意加入金仙观。 一直期盼着被主流接纳的成玄英非常激动,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李淳风得知此事,也由衷的为好友感到高兴。 然后金仙观为其举办了简单但隆重的入门仪式。 薛世显、周法和潘师正都成了见证人。 至此,成玄英正式成为松峰真人的六弟子。 他今年快四十了,年龄比宋玄虚还大。 但入门有先后,他依然只能是六弟子,成了陈玄玉的师弟。 有了这层身份,周法和潘师正自然也就不再针对他。 然后就剩下李淳风了。 陈玄玉并没有插手他的事情。 他想看看,李淳风是不是和史书上描写的那般神奇。 事实证明,李淳风就是李淳风。 几日后,他就已经与周法、潘师正以道友相称了。 至此五人小组正式建立。 不过目前来说,还是以陈玄玉为主,周法潘师正为辅。 李淳风和成玄真负责协助,毕竟他俩来的最晚,需要时间熟悉磨合。 陈玄玉也特意了解了一下两人的能力。 李淳风就不用说了,和史书上描写的差不多,天文历法算术算命啥的,都懂。 而且研究都很深。 有才的人通常都有一股心气,尤其是年轻又有才的人更是如此。 李淳风也不例外,他对自己天文历法算学上的学问,是相当自信的。 不过当陈玄玉拿出二元一次方程组的时候,他震惊了。 九章算术里也有二元一次方程,但需要算筹才能计算,使用非常不方便。 陈玄玉拿出的是现代方程组,也就是设了未知数之后的简化方程组。 两者虽然都是二元一次方程,但方便程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李淳风震惊于,复杂的方程组,竟然可以用如此简洁明了的方式表达。 当看到微积分的时候,他直接跪了。 成玄英的学问很杂,杂到什么程度呢。 儒释道法兵等都懂,而且都有一定的理解。 最让陈玄玉感到惊喜的是,他竟然懂训诂学,而且对此道造诣极深。 所谓训诂学,简单来说就是研究语言文字语法的学问。 在古代,训诂学是小学的分支。 小学并不是不重要,这里的‘小’指的是启蒙,是所有读书人都必经的一个阶段。 也就是说,训诂学属于启蒙学范畴。 陈玄玉那叫一个开心,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之前还在想,要如何编写属于道家的启蒙教材,瞌睡就来枕头。 人才主动送上门。 完全可以由他主导,编写道门启蒙教材。 道法最为高深的周法; 儒释道三家精通,斋醮仪式全通的潘师正; 掌握天文历法算学的李淳风。 精通训诂学,广博百家的成玄英; 再加上陈玄玉这个穿越者。 就这配置,道家安有不起飞的道理。 不知道未来的人们提起他们五个,会如何称呼。 道门五子?金仙五圣?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想想,还真是让人期待。 等五人稍稍磨合之后,在一次休息的时候,陈玄玉终于展开了自己的督亢地图。 “诸位觉得,仅声势而言,道教、儒家、佛教孰强。” 闻言,其他四人顿时就兴奋起来。 虽然搞不懂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不过接触这么久,都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风格。 每次他以这种语气提出问题的时候,都意味着要抛出一个命题。 这次开口更是以道、儒、佛为起手,事情肯定小不了。 潘师正率先开口道:“仅声势而言,佛教为首,我道家屈居次席,儒家陪末座。” 成玄英和李淳风都点头表示赞同。 陈玄玉接着又问道:“那你们是否想过,为何佛教声势最大。” 周法脱口而出道:“秃驴善辩,最会蛊惑人心。” 众人皆哑然失笑,周法这人设也是立的死死的。 陈玄玉笑道:“和尚为何会善辩?难不成有口舌天赋的人,都去了佛教不成?” 众人皆露出深思之色。 大家都知道和尚善辩,可从未有人思考过,为何会如此? 难不成真的和陈玄玉说的那般,有语言天赋的人,都去了佛教不成?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成玄英见其他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先开口说道: “我读佛经时有一个发现,他们要表达一个意思。” “总是从小处开始讲,然后层层递进去论证,最后得出结论。” “我道门和儒家往往是直接告诉人结论,让门下弟子自己去领悟。” “是否与此有关?” “啪啪啪。”陈玄玉直接鼓掌道: “师弟一语中的,这就是和尚善辩的根本所在。” 成玄英心下也松了口气,他很怕自己说错,丢了金仙观的面子。 “师兄过奖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只是说出来供大家参考。” 潘师正、周法和李淳风则陷入沉思。 他们也读过佛经,此时回想起来,确实如成玄英所说。 佛经写的更细……嗯,用陈玄玉发明的词,叫更讲逻辑。 讲逻辑的好处他们已经见识过。 在陈玄玉的要求下,他们两个可是亲手为【民胞物与】,建立了底层逻辑。 还尝试着论证过【寻理求道】这一思想。 所以他们很明白,逻辑清晰严谨的思想,更具有说服力。 佛经普遍更讲逻辑,在传播的过程中,自然也更容易说服信徒。 和尚天天阅读佛经,口才自然而然就会变好。 在这一点上,道家和儒家做的就比较粗糙。 两家都有个特点,道理就在这,你爱信不信。 明明有一肚子学问,可是在辩论的时候,总是输给佛教。 想到这里,周法和潘师正豁然开朗,对成玄英也多了几分认可: “成道友大才,贫道佩服。” 被两人认同,成玄英内心很是高兴,谦虚的道: “不过是偶尔所得罢了,当不得两位道友夸赞。” 陈玄玉和李淳风,自然也为自己的师弟(朋友)感到高兴。 周法再次开口道:“师弟,具体如何还请细说。” 其他人也将目光看向陈玄玉。 陈玄玉说道:“佛教思想确实更讲逻辑,这也让他们的思想更具有说服力。” “和尚善辩也不是天生的,而是通过学习经书锻炼出来的。” “在这一点上,不只是我道门,连儒家都远远不如。” “这与思想的起源和面临的环境有关。” “佛教起于微末,当时统治天竺的是婆罗门教。” “佛教天生就要与婆罗门抢夺信徒,被迫锻炼出来了讲逻辑能力。” “诸子百家思想,皆起源于贵族之学,天然带有说教性质。” “我说的就是正确的,你爱学不学。” “这就导致,诸子百家的学问都是直接说结论,普遍不太注重逻辑论证。” “不过也有例外,名家和墨家,是唯二注重逻辑论证的学派。” “只是可惜,名家走上了歪路。” “他们的逻辑思维不是用来论证真理,而是用来逞口舌之利的。” “所以很快就消亡了。” “墨家诞生的比较晚,他们天生就要和道家、儒家等学派,争抢生存空间。” “所以墨家思想也更注重逻辑性,更具有说服力。” “得益于此,他们才能后来者居上,形成了‘世之显学,非儒即墨’的局面。” “然而可惜的是,墨家多是小生产者和手工业者,这些人重实践而轻理论。” “自墨子以后,墨家就再没有出过大学者。” “墨家思想在理论方面,始终止步不前,最终无法适应时代而没落。” 周法四人听的如痴如醉,大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对学派的发展演化,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对未来各自教派的发展,也有了许多的想法。 潘师正最先清醒过来,赞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其他人也点头认同。 陈玄玉笑道:“诸位有所得便好。” “既然话题说到了这里,我们不妨从头说起。” 从头? 周法追问道:“请师弟赐教。” 陈玄玉说道:“宗教的本质是什么,也就是何为宗教?” “宗教的根本职能是什么?人们又为什么需要宗教?” “作为宗教又该做些什么?” 四人再次露出震惊兴奋的神色,知道要搞大命题,没想到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他们隐隐有一种感觉,陈玄玉这是要重塑道教啊。 陈玄玉见四人只是倾听,没有出声反对,也没有任何质疑,心中也很是开心。 看来之前的铺垫还是很有用的。 “宗教是以超自然、超越人类的力量形式,来支配人们生活的一种意识形态。” “通俗点说,是以神灵伟力来恐吓支配人们。”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四人也都不是俗人,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相信有神,又有几个人会信仰宗教呢。 陈玄玉继续说道:“宗教的根本职责,是为所有人提供终极关怀。” 周法疑惑的问道:“终极关怀?” 陈玄玉详细解释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很多痛苦靠自己是无法排解的。” “长期被负面情绪包围,会使人更加绝望痛苦。” “宗教可以为他们提供慰藉,可以给他们保留最后一丝希望,让他们有勇气活下去。” “人们信仰宗教,就是为了获得心灵慰藉。” “作为宗教,传播信仰让更多人获得心灵安慰,就是本职工作。” “在这一点上,佛教做的要比我道门好的多。” 道教脱胎于道家,天生就带有很多道家的特色。 讲究清静无为,讲究出世。 对传教并不太热衷,甚至有一种,你爱信不信的心态。 也就当初的五斗米教,对传教最为热衷,后来也就茅山比较积极。 甚至道教都不相信来生,更讲究过好今生。 然而,对于大多数底层百姓来说,今生已经一眼到头。 只有来生才能给他们最后一点慰藉。 第46章 行动上的巨人 不讲来生,不热衷于传教的道教,更像是学派而不像是宗教。 作为学派他们是成功的,道家思想始终深刻影响着华夏。 但作为宗教,他们做的就很不称职了。 陈玄玉伸出两根手指,说道: “佛教有两大优点值得我们学习。” “其一,明确的宗旨。” “其二,清晰严谨的逻辑思维。” “后者我们已经说过,接下来我们重点讨论宗旨。” “直白点说,道教是时候承担起宗教应有的职责了。” 周法眉头微皱,道:“我并不反对变革道教思想。” “但百姓的信仰太过……嗯,太过灵活。” “今天他们能信仰道教,明天就能因为一些原因改信佛教。” “想靠着在民间传教击败佛教,太不现实。” “我以为,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完善思想。” “然后用更优秀的思想去游说朝廷,以求获得朝廷更多支持。” “只要朝廷支持我们,等驱逐了佛教,百姓自然只能信仰我道教。” 潘师正、成玄英、李淳风三人都暗暗摇头。 周法太执着于驱逐佛教,以至于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陈玄玉早就料到这一点,以前碰到这个话题,他都选择避而不谈。 求同存异嘛。 但这次他没有再避开,而是直言道: “首先,百姓拥有信仰自由,这谁都无法剥夺。” “谁能满足百姓的需求,百姓就信谁,这也没有错。” “我们不能因此就放弃在民间传教。” “恰恰相反,正因为百姓信仰灵活,我们才更要努力去传教。” “让百姓知道我们的好,从而获得他们的信仰。” “我讲个故事吧。” “有两个卖鞋子的商人,一同前往一座小岛。” “到了岛上他们才发现,这个岛屿的人都赤着脚。” “一名商人非常沮丧的说:坏了,这个岛上的人不穿鞋子。” “另一名商人却非常高兴的说:太好了,这个岛上的人都没有鞋子。” “传教就是如此,你想当哪个商人?” 不等周法反驳,他继续说道: “再说说驱逐佛教,这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朝廷不会允许的。” 周法反问道:“为什么?” 陈玄玉说道:“因为李弘。” 这个名字就好似有魔力一般,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连周法也不说话了。 李弘,一个大多数人都很陌生的名字。 但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这个名字和张角是划等号的。 当时的道教宣称,太上老君降世之身名曰李弘。 并有谶言:李弘降世,天下大治。 当时五斗米教四处传教,也将此事传播的到处都是。 普通百姓都知道,老君降世身叫李弘,会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 所以但凡有人打着李弘降世的名号造反,都会有大批百姓响应。 这也反映了另外一个事情,当时的道教是有着极深的民间基础的。 而且五斗米教堪称行动上的巨人,他们不光传教积极。 偶尔也会带领活不下去的百姓去找吃的。 没错,就是找吃的。 所以说,道教讲究清静无为,不善于传教什么的,纯属胡说八道。 五斗米教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我道家一样可以入世。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局面。 【但言老君当治,李弘应出,天下纵横,反逆者众,称名李弘,岁岁有之。】 什么意思呢,就是打着李弘降世的名头造反的事情,每年都有。 上一次‘李弘’造反发生在大业十年。 扶风人唐弼声称自己找到了老子的降世身,也就是李弘,短时间就聚起十余万众。 隋朝用了三年多才将其剿灭。 原本世界,为了应对这个谶语,李治和武则天还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李弘。 直到北宋时期的辽国,依然有人打着李弘降世的口号造反。 但随后道教就彻底没落,李弘渐渐被世人遗忘。 出身于佛教的白莲教,取代了李弘的地位,成为起义军最喜欢用的旗号。 从道教李弘到白莲教无生老母,昭示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道教逐渐丧失传教能力,失去了在民间的影响力。 而佛教彻底占据了道教让出来的生态位,成为华夏第一大宗教。 前世陈玄玉看到很多人说,道教讲究清静无为,天然具有缺陷,所以才败给佛教。 他就觉得有些无语。 说这个结论的时候,问过五斗米教,问过李弘了吗? 不是道教讲究清静无为,不善于传教。 而是后来的道士们过于注重哲学上的研究,忘记了宗教的本质。 然后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游说皇帝和达官显贵上,忽略了民间传教罢了。 说的好听点,唐宋时期道教的宗教色彩在消退,重新向着学派演化。 陈玄玉穿越到了初唐,还成为了一名道士。 他自然不会再任由事情,沿着前世的道路发展。 道教就是道教,不是道家,这一点必须要分清楚。 作为宗教,就得干宗教该干的事情。 言归正传。 当周法四人听到他提起李弘这个名字,全部都沉默了。 也明白为何他会说,朝廷绝不可能驱逐佛教了。 很简单,佛教没了,那不就是道教一家独大了吗。 就凭道教这动手能力,还不得一天冒出三五个李弘出来? 哪个皇帝能睡得着? 道教和佛教相互制衡,才是最符合朝廷利益的做法。 “道教敌视佛教,朝廷会非常支持,可这个支持不是无限的。” “当道教的攻击引起朝野动荡的时候,必然会遭到朝廷的打压。” “到时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局面。” 周法面如死灰,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陈玄玉能理解他的感受,毕生为之努力的事业,原来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打击。 对此他也已经有所预料,使了个眼色让潘师正三人退出去。 潘师正三人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能猜到,估计是一些不宜被太多人听到的话。 所以很干脆的起身离开。 等他们都出去,陈玄玉才说道: “这点挫折就扛不住了?” 周法抬头看向他,怒道:“你要嘲讽我?” 陈玄玉摇头道:“不,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毁灭你的希望。” “而是为了告诉你,想通过朝廷完成驱逐佛教的大业,是不可能的。” “只有认清了现实,才能更好的针对佛教,乃至将他们驱逐出去。” 周法眼睛里浮出希冀之色,盯着他追问道: “你有办法?” 陈玄玉自信的点头道:“认识这么久了,我的能力你应该有所了解。” 周法灰暗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急切的问道: “告诉我,要怎么做。” 陈玄玉看了看门外,才压低声音道: “并不是所有皇帝都那么英明,知道玩平衡术。” 周法先是震惊,这话堪称大逆不道,传出去必死无疑。 然后他就变得兴奋起来。 是啊,并不是所有皇帝都那么英明理智。 甚至可以说,大多数君主都比较平庸乃至昏庸。 这就是道教的机会。 紧接着,陈玄玉又说道:“佛教在民间的基础太雄厚了。” “即便再昏庸的君主也知道,驱逐他们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就算我们能说动君主,朝中的大臣也不会同意。” “除非佛教的影响力变得非常非常小,小到将他们驱逐,就像是拔掉一根头发一样不痛不痒。” 周法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一刻,陈玄玉有一种自己是恶魔,在蛊惑别人下地狱的感觉: “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做准备,在思想上超越佛教,在民间压缩佛教生存空间。” “我们一代人做不到,还有徒子徒孙。” “只要我们世世代代接力去做,早晚有一天能等到那个机会。” “请记住,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周法犹如重新活过来一般,眼睛亮的吓人,喃喃道: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谢师弟指点迷津,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见他重燃斗志,陈玄玉也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周法被这个打击,给击碎了道心,从此意志消沉。 有一说一,楼观道的教义太过极端。 在魏晋南北朝那种乱世,确实帮道教争取到了许多生存空间。 然而隋朝大一统后,朝廷必然会加大对思想界的束缚。 大一统的朝廷需要的是稳定。 楼观道对佛教的极端仇恨,就成了动荡之源。 事实上,原本世界的唐朝时期,楼观道针对佛教的行动,就几次遭到了朝廷的警告。 比如唐高宗时期,李治正式下旨确定了道教国教的地位。 楼观道作为当时朝廷册封的道教领袖,拿到了管理所有出家人的权力。 他们开始不顾后果的打压佛教,关停佛寺,取消僧尼的度牒等等。 当时的几位佛教领袖就去长安要求辩法,道教也派了几位高功迎战。 结果自然是善辩的和尚占据了上风。 参与辩经的几位高功开始出昏招,胡编乱造一些经文。 最后连偏袒道教的李治都看不下去了,直接下场判佛教获胜。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 这也是楼观道逐渐失去朝廷信任的主要原因。 机会都给他们了,裁判也全是偏向他们的,就这还干不过佛教。 换成谁都会失望。 陈玄玉自然不愿意类似的事情,再次重演。 楼观道攻击佛教的行为没问题,但方法错了。 这一世,他要把楼观道乃至整个道教,甚至整个华夏文化,都引导向另一条道路上去。 至于能不能成功,他也不知道。 但试一试又何妨呢。 解决了周法,剩下三个人就更不成问题了。 变革,成了五人共同努力的目标。 但如何变革,则由陈玄玉来主导。 “如何强化道法的逻辑性,这一点你们比我擅长,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重点强调几个方向。” “首先,梳理神系,不需要多严谨,至少要有个大体的框架。” “说的简单点,百姓去道观烧香,至少知道拜哪个神。” “再具体点说,我们要主推几个神,作为整个道教神系的代表。” “就以观世音菩萨为例,一个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女神,对信徒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举个鲜活的例子,周师兄你们是最讨厌佛教的,但你讨厌观世音菩萨吗?” 周法想了想,说道:“我会将攻击她放在最后。” 陈玄玉摊摊手,道:“看,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连敌人都对她保持着敬意。” “我们也必须要推出一位女神,一位能让信徒一见就心生亲切感的女神。” 众人不禁颔首表示认同,至于推哪一位女神,后续大家再讨论。 先将改革方向敲定再说。 陈玄玉继续说道:“随着造船业的发展,航海业也越来越发达。” “现在东南沿海好几个城市,因海贸而繁荣。” “我们也要推出一位海洋女神,庇护所有海上的旅人,以及沿海居民。” 潘师正皱眉道:“海上不是有龙王吗?” 陈玄玉摇头道:“在神话里,龙王的职责是降雨而不是护佑,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而且龙王的形象以狰狞威武为主,大家看到了首先是心生敬畏。” “我们要的是妈祖……咳,类似于观世音一样的海洋女神。” “信徒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母亲一般。” “这个海洋女神,最好选择真实存在的人。” “比如为了保护海上旅人牺牲的善女。” “我们可以请朝廷对其进行册封,然后将其塑造成海洋女神。” “这样百姓对她的认同感会更深。” 四人再次颔首,这个提议也非常不错。 陈玄玉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百姓最关心,也是宗教最重要的一个职能,来生。” “我建议构建阴界地府,乃亡灵的世界。” “其中有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 “地府拥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投胎转世,也就是六道轮回……” ----------------- 陈玄玉忙着搞改革的时候,外界也没有闲着。 十一月,刘黑闼攻破定州,斩杀总管李玄通。 半个月后攻破冀州,杀总管麹棱。 十二月十二日,刘黑闼击败左武卫将军李世绩,生擒薛万均薛万彻。 这可是三位当世名将,被他正面击溃,还活捉了两个。 一时间天下震动。 颉利可汗听闻此事,觉得刘黑闼可成大事,也派出人马前来支援。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终于慌了,满朝文武也都慌了。 谁都没想到,一直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刘黑闼,竟然真的翻了天。 然后不出意外的,李渊和满朝文武都将目光看向了那个男人。 天策上将、秦王李世民。 第47章 蝴蝶翅膀初显威 李世民早就做好了出征准备,在得到李渊的旨意后,立即开始做准备。 大军调动自然没有那么快,调集军马、粮草,最快也得一两个月的时间。 这期间李世民也没有闲着,和麾下大将日夜推演战局。 除此之外,李世民也召集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商议安抚河北之策。 陈玄玉写给长孙无忌的信,早就被他转送到了秦王府。 李世民看过之后,再次感叹陈玄玉的先见之明。 此时,他也把陈玄玉提到的方法,告诉了众人。 众人看过之后,皆叹服不已。 杜如晦与陈玄玉关系较好,私下经常写信,此时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玄玉之能,我不如也。” “若他能再年长二十岁……不,哪怕是十岁,我都要避其锋芒。” 房玄龄等人皆深以为然。 旁边的单雄信心中非常的得意,这是我生死盟友啊。 之后众人以他的计策为框架,结合当前形势,制定了具体的剿抚并用之策。 剿的事情李世民说了算,抚的事情就需拿到李渊的旨意方可。 但大家都不知道,自认为被打脸的李渊,会不会同意安抚河北百姓。 李世民没有多说什么,前往宫中请旨。 “现今天下皆已归唐,河北乃是大唐之土,河北之人皆大唐子民。” “此次河北之乱,乃是有人欺骗当地百姓……” “阿耶圣明宽仁,若能让河北百姓感受到您的仁慈,他们定能悔悟前非,从此效忠大唐。” 李渊知道李世民说的是对的,可感情上他却不愿意接受。 我大唐已经得天下,我李渊贵为天下之主。 岂能向那些贱民低头? 朝中也有许多人跳出来反对,认为只有雷霆手段,才能震慑天下不轨之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李建成竟然站出来支持李世民的政策。 要知道,随着虎牢关之战的结束,东宫和秦王府的矛盾已经摆在台面上。 没想到李建成竟然会支持李世民的政策。 等反应过来,大家无不为他的胸襟感到敬佩。 太子公私分明,未曾因私废公,实乃英明之主也。 就连李世民都非常感动,看向自己兄长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李建成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笑示意。 在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两兄弟内心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兄长(二弟)要是能退一步该多好。 两个儿子都站出来表示河北需要安抚,李渊也知道不能再坚持了。 于是顺水推舟表示,李世民可全权处置河北事宜。 得到了便宜处置权,李世民就更加从容了。 秦王府一系的官吏更是欣喜若狂。 这几乎意味着,河北也将落入他们之手。 在和太子的交锋中,秦王府又多了一个筹码。 就算夺嫡失败,李世民往洛阳一躲,天下谁属还不知道呢。 与之相反,东宫一系的气氛就有些紧张了。 唯有魏征不动如山:“陛下非庸君也,必不会坐视此事发生。” “且等着吧,秦王击败刘黑闼后,陛下会召他即刻回京。” “河北收尾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会落在东宫手里。” 李建成自得的笑道:“知我者,玄成也。” 但紧接着魏征又说道:“夺嫡之争事关生死,殿下当早下决断。” 李建成想起与李世民的过往兄弟情,长叹一声道: “我知道,但事情还远未到那一步,我相信二弟会想通的。” 魏征劝道:“早日削弱秦王的势力,绝了他夺嫡的念头,才有可能保全兄弟情谊。” 李建成暗自摇头,魏征哪里都好,就是大局观不行: “此事在陛下不在我,二弟对我并无不敬,且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 “若我对他出手,天下人会怎么看?陛下会怎么看我?” 魏征也暗自摇头,优柔寡断。 你在乎这个在乎那个,永远都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一击致命解决秦王,以你嫡长子的身份,以及这些年积累的威望,陛下还能换太子不成? 不过他也没有再劝。 正如李建成所说,事情还远未到亮刀子的程度。 过于着急反击,反而会露出破绽。 况且大唐还需要李世民的军事能力,也不适合过早翻脸。 等天下平定了再动手也不迟。 不管底下如何暗流涌动,大唐朝廷在表面上做到了万众一心,全部都在为平定河北做准备。 军队迅速调动,军需粮草也以极快的速度筹集。 在所有人看来,秦王出马区区刘黑闼弹指可平。 明年大家就能在长安接到胜利的消息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军情传来。 平阳公主在撤退途中,被刘黑闼军的脏箭所伤,危在旦夕。 这个消息堪称晴天霹雳。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性质变了。 得到消息的柴绍,连军令都没有申请。 直接闹市纵马跑到码头,然后打劫一艘船去了洛阳。 李建成、李世民等人皆第一时间入宫。 李渊又怒又悔又怕,怒的是自己的女儿受伤。 悔的是之前为何不把河北人当人,将人给逼反了。 怕的是女儿的伤势。 脏箭,通俗点说就是用粪便浸泡过的箭矢,只要见血,伤者基本必得疡病。 在这个年代,基本只有等死。 情报上的信息也证实了这一点,当天晚上平阳公主就得了疡病。 第二天创伤处已经红肿一片,被部下紧急送往洛阳医治。 这份情报同时也是求援,让李渊赶紧派御医去医治。 “我要去洛阳,我要御驾亲征,我要手刃刘黑闼……” 李渊被这个消息打击的,人都有点不正常了。 拿着自己的宝剑,吆喝着要御驾亲征。 还好被裴寂等人给劝住了,他才逐渐冷静下来。 然后对李世民说道:“二郎,我已经许你全权处置河北军政事务,必须将刘黑闼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李世民面容冷峻的道:“阿耶放心,我一定会为三姊报仇。” 李建成着急的道:“报仇的事情后面再说,现在要想办法保住三妹。” 李渊这才反应过来,道:“三娘的伤势最重要,立即派最好的御医去洛阳为她诊治。” 这时李世民说道:“三姊中了脏箭,御医恐怕无能为力。” “我马上写信给松峰真人,请他亲往洛阳施药,希望他能有办法。” 李渊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连忙道: “对对对,马上给金阳法师下旨,让他火速赶往洛阳。” “若能治好三娘的伤,我为其封侯。” 治好公主的伤就封侯,这确实有点不合规矩了。 但平阳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是大唐的开国功臣,是有军功在身的。 她背后也是有很多军中将领支持的。 更何况,脏箭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懂。 虽然知道松峰真人医术高明,可也没人相信,他连这种病都能治好。 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真的能治好…… 别说封侯,就算是封个公爵,估计也没几个人会跳出来反对。 谁踏马不想和这样的神医结个善缘啊。 李渊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旨意,被送往嵩阳县金仙观。 李世民也写了一封信,让信使捎给陈玄玉。 接着李渊就下了死命令,各衙门尽快完成出征前的准备,谁敢耽误军法从事。 大家都知道皇帝是真的怒了,不敢有任何懈怠,加班加点干活。 ----------------- 古代传递信息的速度最快能达到多少? 答案是,七天三千余里。 唐玄宗时期,安禄山在范阳造反,信使用了七天跑到长安,将情报传入大明宫。 平阳公主重伤的消息,虽然不如安禄山造反的信息那么重要,但她的身份地位在那摆着。 信使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先去码头乘船出发,半夜到达中流砥柱那里。 大晚上自然没有船只敢冒险通过,信使下船骑马继续出发。 一天半的时间,跑了七百余里。 李渊的旨意是上午发出的,第二天晚上陈玄玉就收到了。 收到消息后,陈玄玉人都麻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如果他没记错,平阳公主不是武德六年初死的吗? 而且死因未知。 这怎么提前了?还是被刘黑闼军的流矢击中? 难道自己这一对小翅膀,威力就这么大? 他连忙询问信使具体过程,然后无奈的发现,搞不好还真是他的原因。 平阳公主镇守的城池,和李世绩镇守的地方,离的非常近。 因为陈玄玉的提醒,李世绩一直在关注刘黑闼。 当刘黑闼率军打过来的时候,就提前撤走了,只给对方留下一座空城。 于是刘黑闼就转头攻打镇守在隔壁的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其实也一直在关注刘黑闼,但她并没有李世绩那么果断。 或者说,她没有想到李世绩会撤的那么干脆。 以至于撤退晚了一步,然后就被流矢射中了。 再对比原本世界,刘黑闼用了好几天追击李世绩。 如果当时平阳公主如这一世般镇守河北,那她定然有足够时间做出反应。 等刘黑闼收拾完李世绩再来打她,她早就安稳退走了。 现在李世绩顺利撤走,刘黑闼就提前几天去打她…… 实在抱歉,没想到会让你的死劫提前一年到来,陈玄玉心中默默的道歉。 至于平阳公主的伤势……脏箭发炎,从她受伤到现在起码过去五六天了。 估计人已经没了。 但李渊的旨意没人敢违抗,更何况李世民也在信里恳求他,一定要想想办法。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洛阳。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将家里的事情简单安排了一下。 师徒俩带着两个打下手的道人,连夜出发前往洛阳。 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嵩阳县还派了一队县兵随行保护。 一路换马不换人,第二天上午就赶到了洛阳。 想想当初,这一百多里的距离,他们足足走了十天。 没法比。 但代价就是,陈玄玉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即便如此也不敢休息,火速赶往平阳公主养病的住所。 什么虚礼之类的,已经没有人讲了。 得知他们的身份后,管家也不通报,直接就带着他们前往平阳公主的病房。 在这里见到了柴绍,此时他满脸悲痛,眼睛通红,眼圈都是青黑色的。 显然这两三天也没怎么休息。 见到松峰真人,他竟然直接跪地道: “真人,请一定要救救我家三娘。” 松峰真人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搀扶: “柴国公请起,贫道自当尽力救治……” 陈玄玉更直接,说道:“别耽搁时间了,赶紧去看看公主吧。” “这会儿多耽搁一个呼吸的时间,公主就多一分危险。” 这话果然管用,柴绍一听立即爬起来,引着两人来到病床前。 陈玄玉随便瞅了一眼,挺漂亮的,然后就开始观察病情。 她人已经失去意识,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色,显然处在高烧之中。 伤口在肩膀位置,此时已经红肿溃烂。 不过还好的是,伤口清理的很干净。 之前被邀请来的医师连忙介绍病情,其实没啥好说的,就是中了脏箭发炎发烧。 “我们医术不精,不敢善自处置。” “只能按照真人编写的急救方略上的办法进行处置。” 简单说就是,清理伤口,排脓,割腐肉,然后用消毒汤清洗伤口,并口服。 陈玄玉露出释然之色,难怪能坚持到现在。 看来消毒汤还是有点用的。 但也只是有点用,并不足以治疗如此严重的炎症。 松峰真人点点头,然后将目光看向自家徒弟。 换他来,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接下来就只能看徒弟的了。 都到了这会儿了,陈玄玉也没有再隐藏,径直吩咐道: “拿纸笔过来。” 周围人有些面面相觑,这师父还没说话呢,徒弟怎么就先开口了? 柴绍毕竟是生活在长安,消息更加灵通。 早就听说了金仙观的一些事情。 所以他没有丝毫迟疑,亲自将笔墨准备好: “小真人请。”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走过来提笔画了几样奇怪的器具。 一个很小巧的壶,几根弯弯曲曲的管子,并用文字标注清楚用法和要点。 然后递给柴绍道:“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上面的器具打造出来。” 柴绍也没有多问,直接将纸交给管家: “快去办,谁耽误了此事,军法从事。” 管家肃然领命,火速去办理。 然后陈玄玉又吩咐道:“再准备木炭火炉,取两坛烧酒,几斤大蒜过来。” 第48章 这一章算送的 陈玄玉要弄的是大蒜素。 以目前的条件,他能弄的也只有这玩意儿。 青霉素效果确实会更好,但他不知道怎么培育青霉菌,也不知道具体的提纯之法。 弄不出来啊。 更何况,就算他知道方法,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来。 光培育青霉菌都得好几天。 以平阳公主的症状,够呛能等到那一天。 大蒜素算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况且,对古人那没有被抗生素捶打过的身体来说,大蒜素的效果已经足够了。 至于他让工匠打造的,其实是一套简易蒸馏设备。 事实上,古代早就有蒸馏设备了。 前世出土最早的蒸馏设施,是西汉时期的。 专家根据出土文物复刻,那套设备完全可以满足日常生活需求。 比如蒸馏酒什么的。 烧刀子的历史,远比我们想像的要长的多。 穿越到汉唐时期卖蒸馏高度酒发财,属实有点想多了。 现在是初唐,很容易就能找到现成的蒸馏设备。 然而那些设备,是用来加工酒等物品的,过于粗糙。 用来获取高浓度酒精不太现实,提取大蒜素就更不好使了。 所以他才让工匠单独打造一套。 其实结构很简单,就一个小铜壶(烧杯),上面接几根弯曲的铜管(冷凝管)。 用铜皮就能捏出来。 找个熟手工匠,用不了两刻钟就能做好。 这期间陈玄玉也没有闲着,先是让人把大蒜捣成泥,密封在小坛子里。 大蒜内部含有两种化学物质,大蒜完好的时候,这两种化学物质各自独立存在。 被捣碎就会发生化学反应,合成大蒜素。 这个合成过程,大约以半个小时为最佳。 密封是为了减少和氧气的接触,防止大蒜素氧化。 嗯,大蒜素是一种易氧化物,常温敞口状态下,六七个小时就氧化失去效用了。 如果密封冷藏,可长期保存。 把大蒜弄好,接着陈玄玉又让人把火炉点燃,开始一点点试温度。 大蒜素不耐高温,超过六十度就会丧失活性。 所以等会儿蒸馏提纯的时候,要控制好温度。 这里没有电磁炉,不能一键控温,只能调整铜壶和火炉的位置。 尝试了几次后,在火炉斜上方半尺处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然后让木匠过来,制作一个木架子,也就是简易工作台。 院内众人都一头雾水,不是让你来给人看病的吗? 你这又是大蒜,又是烧酒,又是弄木架子,难道想做烧烤不成? 柴绍心系媳妇,犹豫了一下找到松峰真人说道: “真人,您看这……” 松峰真人却胸有成竹的道:“这是好事。” 柴绍一脸茫然,什么好事? 松峰真人解释道:“若他没有办法,方才就已经直说了。” “现在他如此大费周章,恰恰说明有办法,国公且耐心等待便可。” 柴绍虽然不解他哪来的自信,但也只能耐心等待。 很快木匠就把架子做好,陈玄玉走过来比划了一下,不高不矮正正好。 他做实验腰都不用弯。 之后他又让人找来几个拳头大小的细口瓷瓶。 东西准备齐全,就等蒸馏设备了。 陈玄玉老神在在,柴绍却是度日如年。 如果不是有求于人,他早就上去催促了。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才过了不到两刻钟。 又等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就见管家拿着几样东西狂奔而来。 正是陈玄玉想要的设备。 组装起来后,发现严丝合缝,看来是能工巧匠出手啊。 东西齐全,接下来就开始制作大蒜素了。 先蒸馏烧酒,这玩意儿不怕失活,加大热量也没事儿。 怕度数不够,他接连蒸馏了三四遍,获得了半斤多酒精。 也不知道具体度数是多少。 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呛的他鼻涕都流出来了。 不管了,就这样吧。 算算时间,大蒜反应的也差不多了。 挖出一些放进酒精里搅匀。 然后静置半个时辰,让大蒜素充分融入酒精。 最后过滤杂质,并用蒸馏法提纯。 柴绍一脸怪异,他全程目睹了所有操作。 大蒜捣碎和酒混合,然后再蒸馏一下,就这? 你确定这能救命? 如果不是因为自家媳妇危在旦夕,如果不是有皇帝和秦王的书信在。 他早就让人将陈玄玉师徒俩轰出去了。 拿人耍开心是吧? 但现在已经容不得他这么做了。 死马当成活马医,一切等用过药再说。 反倒是另外两名医师,看出了一些端倪。 作为医师,他们自然知道大蒜对多种疾病具有治疗效果。 莫非这位小真人是在提取大蒜中的药液? 这种药液可以治疗疡病? 想到这里,两人激动的差点笑出声。 不过都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嘴巴,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这种提取法肯定是不传之秘,往往是传子不传女,传长不传幼那种。 两位真人可能是太急于救人,忘记清场了。 自己可不能出声提醒他们,否则偷学不成上哪哭去。 不需要知道具体原理,到时候按照这位小真人的操作之法,原样复刻就行。 治疗疡病的药啊,在这个时代那就是神药。 发了。 他们似乎看到无数钱财,在向他们飞来。 陈玄玉自然不是忽略了他们,而是懒得搭理。 此时见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没好气的说道: “看能看出来什么?别到时候把人给害死了。” “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 酒精的沸点很低,稍稍加热就开始蒸发。 即便如此想要完成浓缩工作,也需要十来分钟。 他不介意趁这会儿功夫指点那两人几句。 反正后面他会公布此法,倒也不怕两人用这玩意儿赚大钱。 那两名医师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说反话,连忙表示道歉。 陈玄玉没好气的道:“急救方略都写了,一个药材的提取之法,又有什么值得隐藏的。” 两名医师一想还真是,然后满脸羞愧的道: “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知道机会难得,两人就开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提问。 陈玄玉也是毫不隐瞒,将大蒜素以及提取原理,细致的讲了出来。 两名医师听的那叫一个认真。 旁边的柴绍等人终于明白,原来大蒜里面真的含有治疗疡病的东西。 心中不禁为刚才的怀疑感到羞愧。 又过了一刻多钟,终于完成提纯,获得了一小酒盅的浑浊液体。 陈玄玉对望眼欲穿的柴绍说道: “喂公主服下吧。” 柴绍定睛看了看,郑重的接过,喂平阳公主服下。 全程都非常小心,足见这一对夫妻平日里感情非常好。 一切忙完,陈玄玉就说道: “等着吧,今晚应该就会有效果。” “如果没效果……”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大家都懂。 事实上,刚才给平阳公主服用的剂量,大概率是超标了。 但这玩意儿副作用很小,也就是肠胃有点不适,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平阳公主的情况太严重了,超量服药效果更好。 再说了,重症要用猛药。 救命要紧,一点肠胃不适算的了什么。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柴绍也没有多说什么,命管家为师徒二人安排了休息之所。 陈玄玉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将剩下的大蒜全部制作成了大蒜素。 那两名医师很知机的过来表示:“哪能麻烦小真人,这种累活交给我们就行了。” 陈玄玉自然知道两人的目的,也没有戳破,就在一边看着他们操作。 碰到操作不规范的地方,就会忍不住出声喝斥。 两名医师非但不生气,反而一个劲儿的道谢。 啧,在古代当老师就是爽啊。 骂他们,他们还得说谢谢呢。 柴绍在屋里听到动静,忍不住走了出来察看,并拱手赔礼道: “方才多有不敬,还请真人原谅。” 陈玄玉摆摆手,道:“无需如此,你也是关心公主。” 之后两人就闲聊起来。 陈玄玉主要精力都用来制作大蒜素了,更多是柴绍在说话。 他将自己和平阳公主的过往,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既是讲给陈玄玉听,也是讲给他自己听的。 说到激动处,他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淌。 陈玄玉也不禁为夫妻俩的感情感动。 不知不觉,大蒜素就已经制作完成。 将全部药液装进小瓷瓶密封保存。 现在正值寒冬腊月,随便找个阴凉的地方放着就可以了。 忙完这些,天就已经黑了下来。 陈玄玉也终于支撑不住,匆匆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 半夜听到一阵嘈杂声,似乎还有人在喊他。 只是他实在太累了,就没有理会。 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稍微动一下,就感觉全身的骨头缝都在疼,尤其是大腿内侧更是火烧一样。 他知道,这是长途颠簸引起的。 难怪古代出远门那么危险,不说水土不服之类的。 就这一路颠簸,身体素质稍微差一点的都扛不住。 就在他躺在床上发愣的时候,一名侍女发现他醒了,惊喜的道: “小真人您醒了。” 还不等他说话,侍女又激动的道: “昨晚四更时候,公主醒了。” 闻言,陈玄玉一骨碌翻身起来,惊讶的道: “醒了?为什么不喊我?” 侍女像是想起了好玩的事情,掩嘴轻笑道: “喊了呀,昨晚喊了您许久,您都没醒。” “还是郎主说您太累了,让您多睡会。” 郎主是大户人家对一家之主的称呼,宋明时期也有称呼相公的,到清朝就改成了老爷。 陈玄玉这才隐约想起,貌似确实有人在喊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接着问道: “公主现在如何了?” 侍女回道:“公主醒来后精神很差,意识也有些模糊。” “老真人让喂了一些稀饭,还没吃完呢就又睡了过去。” “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呢。” “不过老真人诊断过后说,体温已经降下来一些了。” 陈玄玉点了点头,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最难的其实就是用药后的二十四小时。 如果这期间能见效,就说明还有救。 没效果那就等着吃席吧。 病人在此期间苏醒恢复神智,那就是最好的情况。 也不知道是平阳公主身体素质好,还是大蒜素的药效好。 没想到只用了一次药,就有这么好的效果。 当然,与这个时代的人,体内还没有对抗生素产生抗体的关系也很大。 据说青霉素刚研究出来的时候,十万单位剂量就有效,二十一世纪八百万单位起步。 强忍着身体不适,爬起来洗漱过后,陈玄玉在侍女带领下,往平阳公主的病房走去。 路上看到的情况与昨日完全不同。 昨天整个府上的气氛都很压抑,都听不到笑声。 今天大家的表情都轻松了许多,碰到的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见到他,所有人都远远行礼。 陈玄玉也感觉挺爽的,被人尊敬谁都高兴啊。 到了公主病房,柴绍见面就是一个大礼: “谢小真人救命之恩。” 陈玄玉坦然接受,然后笑道:“说实话,公主的病情太严重了,我心里也打鼓呢。” “所幸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众人自然不信他的话,只以为是谦虚。 之后陈玄玉又和松峰真人以及另外两名医师交流了一下。 最终确定疡病确实好转了。 但离痊愈还得一段时间。 尤其是她疮口部位,虽然医师及时清理过腐肉,但依然有大片紫黑色。 很显然,那两名医师也不敢下刀太狠。 陈玄玉有心想要试试传说中的蛆虫食腐法,但后来想想,还是别了。 只能麻烦松峰真人亲自动刀了。 他的经验就比较丰富了,敢下刀子。 但与之相对应的,难免会有些疼痛。 期间平阳公主就被疼醒了,却依然咬牙坚持到手术结束。 这还不算,等腐肉清理干净。 用消毒汤清洗过伤口后,陈玄玉又提了一嘴。 大蒜素其实也能处理外伤,效果也很好,就是过程…… 平阳公主丝毫不惧,要求外用大蒜素。 然后不出意外的,她被剧烈的刺激弄晕了过去。 主要还是身体太虚了,正常不至于此。 不过不管怎么说,伤口总算是清理完成。 当天下午,平阳公主再次苏醒。 这位女将军竟然要强撑着起来道谢,简直让陈玄玉哭笑不得。 不过这次苏醒,也意味着她正式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接下来的恢复,就交给时间了。 第49章 爱哭鬼 平阳公主脱离危险,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府邸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柴绍第一时间给李渊写信,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然后洛阳及周边的世家大族,纷纷登门探望。 同时被拜访的,还有松峰真人。 平阳公主的伤势大家都知道,那是被判了死刑的。 这都能被救回来,松峰真人不是老神仙,谁是神仙? 嗯,陈玄玉再次把这个功劳,让给了自家师父。 对外宣称提取大蒜素的方法,是松峰真人传授的。 众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怀疑。 毕竟没谁会相信,这种方法是他一个八岁孩子创造的。 松峰真人也不出意外的,再次成为了香饽饽。 各家都想邀请他去做客,结一个善缘。 这次松峰真人没有拒绝,礼物收下,邀请全去。 本来陈玄玉还有些疑惑,自家师父不是这么高调的人啊,这次怎么转性了? 问过之后,松峰真人回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师父能帮你的不多。” “趁现在还能动弹,帮你多结识一下人脉。” 陈玄玉非常感动,这才是亲师父啊。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见外的话,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本来就情同父子,再加上两人也算是互相成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松峰真人是被请去做客的。 那待遇别提多高了。 他本人也挺享受这种感觉的,属于乐在其中。 实在没什么需要感动流泪的。 又过了三四天,平阳公主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肩膀处留下一个坑。 将来就算痊愈了,也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疤痕。 不过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松峰真人检查过后,说道:“接下来只需要静心调养便可。” 柴绍高兴的再次起身行礼:“谢真人救命之恩。” 平阳公主也强撑着坐起来道谢。 两天后,长安送来一道旨意,接平阳公主回京。 同时也召松峰真人入京觐见。 对此陈玄玉早就猜到了,所以并不奇怪。 反倒是松峰真人,非常的激动紧张。 毕竟【皇帝】对他来说,意义太不一样了。 陈玄玉也没有安慰他,换成谁都激动,等见的多了就习惯了。 平阳公主毕竟体虚不耐颠簸,为了让她更舒适一些,柴绍特意抽调了一艘大型楼船过来。 而且走的非常慢,所以非常的平稳,和陆地上差不多。 船在水上走了五天,才到达长安城外的码头。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等兄弟,亲自来迎接。 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文臣武将。 一见面几兄弟就上来嘘寒问暖。 看到几位兄弟,平阳公主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表情很诚挚,并不像是伪装。 陈玄玉全程跟在松峰真人身后装小透明,然后悄悄观察众人。 李建成生的也很端正,声音温和厚重。 和李世民比起来,面相也更加柔和一些。 嗯,李世民的面相比较威严,笑起来还好,一旦板着脸非常吓人。 当他生气的时候,连程咬金、尉迟恭这样粗线条的人,都不敢吱声。 至于李元吉,和史书上记载的差不多。 皮肤很黑,样貌倒不能说多丑,主要是五官透着一股凶相。 尤其是和李建成、李世民比起来,他就像是基因变异了一般。 跟在两个兄长后面,他更像是个跟班。 让陈玄玉惊讶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关系非常融洽,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意思。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伪装,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貌似是真的。 再回想历史记载,哪怕是夺嫡最激烈的时候,李建成也不愿意杀李世民。 夺嫡成功后,李世民也没有怎么抹黑过李建成,甚至还一直感到内疚。 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对李元吉的态度了。 有个笑话,李世民想起被杀的大哥就内疚万分,想起李元吉又开心的笑出声来。 显然最初两兄弟的关系是很好的。 只可惜啊,皇权太诱人,谁都不舍得放弃。 注定要有一个人倒下。 啥? 改变兄弟俩的命运,让他们都活下来? 真以为穿越者就是万能的啊。 他要有这个能力,还用得着穿越? 只能说,这个事儿他确实无能为力。 非但没办法阻止,还必须要支持其中的一方。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减少夺嫡带来的动荡。 一路胡思乱想,跟随众人进入了长安城。 长安城的城墙并不算高大,只有四五丈高。 就皇城来说,算是比较矮的了。 不过长安城倒是非常的繁华,路上行人如织,不乏穿丝步履之人。 胖子的比例也高了不少,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个。 特别瘦的人只有不到四成,剩下都是体态正常的。 这是非常难得的情况。 古代缺少肉食,基本都是两餐没有什么油水,从事的又是重体力劳动,所以普遍偏瘦。 就以嵩阳县为例,即便是县城,七八成的人都和麻秸秆一样。 长安百姓的体型能维持在这个水平,足见这里的日子还算不错。 考虑到现在是乱世,这里堪称是桃花源了。 难怪都说关中乃王道之基,是很有道理的。 一路来到大兴宫,李渊竟然亲自在皇宫门口等待。 见到躺在车辇上的女儿,他丝毫不顾帝王形象,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并且他还当众检查了平阳公主的伤势。 大唐儿女就是豪放,平阳公主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当众揭开了纱布。 当然,也只是露出肩膀而已。 当众人看到她肩膀上的深坑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事实上,对于她的伤势不少人有所怀疑。 不是说快死了吗,怎么几天就治好了? 那金阳法师医术再高,也不能高到这个程度吧? 莫不是假的? 然而此时,再也没有任何人质疑。 然后看向旁边的松峰道人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 神医啊。 李渊再次老泪纵横,李建成也不停的擦眼睛,李世民也是泪流满面。 只有李元吉,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 陈玄玉在一旁看的稀奇,脑海里也开始回忆史书上的记载。 问答题,历史上最爱哭的皇帝是谁? 答,李世民。 是的,不是刘备刘皇叔,而是唐太宗李世民。 史书上关于他哭的记录,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了。 所以对于他哭,陈玄玉倒也觉得很正常。 至于李渊,也是个很情绪化的人,比较念旧情,对老交情比较包容。 别提刘文静,看过史书的都知道,他死的不冤。 大唐才刚刚建立,他就开始和裴寂夺权。 关键他嫉妒裴寂发狂。 凡是裴寂认同的他一概反对,裴寂反对的他一概支持。 已经到了不管不顾的程度。 要知道当时才武德二年,太原老家都丢了,李唐就剩一个关中。 刘文静作为宰相不想着团结大家,天天搞党争,换成谁都忍不了他。 也有传言,李渊杀刘文静是为了敲打李世民。 只能说这是先射箭后画靶。 李世民当时并没有露出要夺嫡的意思,再看看当时李唐面临的局势。 李渊是疯了,在这个时候敲打最能打的儿子? 而且李世民当了皇帝后,都不愿意为刘文静平反,显然也是认为李渊杀他没毛病。 啥?李世民是顾虑李渊的面子,所以才没平反。 这…… 言归正传。 还好裴寂等人还算清醒,连忙劝说: “公主病体初愈不能受风,陛下且移步宫中再叙天伦之情。” 李渊这才下令,赶紧回宫。 之后众人又来到中华殿(两仪殿)。 这里是皇帝日常办公之所,已经属于大内,只有少数重臣才能进入。 平日里小朝会,也基本都是在这里召开的。 一番折腾后,众人按照地位高低坐好。 与平日里不同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并没有坐在左右首位。 这两个位置一个给了平阳公主,一个给了松峰真人。 此时李渊也恢复了帝王状态,对松峰真人说道: “刚才失态,让真人见笑了。” 松峰真人回道:“陛下父女情深,贫道亦深受感动。” 李渊微微颔首,转而说道: “脏箭之毒军中之人最为熟知,我几以为这次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幸得真人妙手回春,救回小女性命,我感激不尽。” 松峰真人客气的道:“陛下言重了,贫道亦大唐子民,为公主治病乃分内之事。” 李渊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三娘乃我心头之宝,就算是倾尽天下财富,都无法换她分毫。” “真人救了她,就犹如救了我一般。” “当初就在这中华殿我曾说过,若真人能救活小女,我不吝封侯之赏。” “现在小女果然痊愈,也是时候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听到这话,人群有一瞬间的嘈杂,但马上就安静下来。 并未有人出声反对。 陈玄玉也很是震惊,没想到李渊竟然如此大方。 松峰真人惊讶不已,连忙推辞道: “啊这……陛下恩典贫道铭记于心,然我乃方外之人,岂敢受朝廷爵位。” 李渊笑道:“谁也没规定方外之人不能封爵,真人就不要推辞了。” 眼见推辞不掉,松峰真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子。 陈玄玉眼神示意,可以要这个爵位。 旁人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太紧张,才会下意识的和弟子商量。 只有知道金仙观真正情况的人,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松峰真人见弟子没反应,也没有再推辞,客套了几句之后就应了下来。 于是李渊就册封其为嵩阳县侯,食实邑一百户。 又赏赐金仙观田五十顷,金千两,布帛五百匹,度牒二十张。 封赏结束,李渊又和松峰真人讨论起了道法。 实际上,李渊是信佛的,包括李建成、李世民、长孙王妃等人,都是信佛的。 他们抬高道教纯政治需要。 这一点在来的路上,陈玄玉就已经和松峰真人说过了。 如果李渊真的拉着你谈论道法,你可别当真,但也不能拒绝不谈。 就抓着老子狠狠地吹就行了,绝对错不了。 这会儿松峰真人就是这么干的,李渊要谈论道法,他就用道德经里的内容回复。 然后主动将话题往老子如何伟大方面引导。 果不其然,李渊非常高兴,不停夸赞松峰真人道法高深,不愧是当代高人。 甚至一度想要为其修建道观,让他长期留在长安。 松峰真人自然不会同意,只说故土难离,要辜负皇恩了。 有时候李渊确实很开明,见他不愿意离开家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夸赞他重感情。 之后也果然不再提让他留在长安的事情。 聊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松峰真人就故意打了个哈欠。 然后非常不好意思的说:“这几日没休息好,君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李渊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操心公主病情,又乘船来长安没休息好。 所以就让人在宫里为他们安排了住处歇息。 等师徒二人离开,裴寂等人也很识趣的起身告退。 公主好不容易回来,这会儿皇帝肯定是想好好陪陪女儿,他们就别在这碍眼了。 果不其然,李渊根本就没有留他们。 李渊一家子如何合家欢不提,陈玄玉师徒俩被内侍带到了一处小院。 这里是平日值班的大臣的住所,条件还不错。 等内侍离开,松峰真人才长吁口气,然后激动的道: “这里就是皇宫吗?陛下看起来很和善啊。” 陈玄玉笑道:“陛下确实是明君。” 师徒俩闲聊了许久,主要是处于亢奋中的松峰真人说,陈玄玉附和。 直到老道长说累了才算是停下来。 下午又有内侍过来,说是皇帝设宴款待他们。 皇家宴席自然没得说,各种山珍海味看的人眼花缭乱。 至于口味嘛,只能说很多就是吃个新鲜。 就和前世的娃娃鱼一样,没有人工养殖前那就是奢侈品,花高价也想尝尝。 后来人工养殖成功,价格打下来了,反而没人吃了。 说白了,就是肉质不行,大家吃的不是它的味道,而是逼格。 大多数野味儿,吃的都不是味道,而是稀有。 宴席结束天色已经很晚,陈玄玉和松峰道人再次回到小院。 松峰真人年龄大,经过这么一折腾是真累了。 没多久就躺下歇息了。 陈玄玉也有些困,但他并未休息,而是来到院子外面欣赏起了月色。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玄玉倒是有雅兴。” 陈玄玉看着走来的李世民,笑道: “这天寒地冻的,哪有什么鬼雅兴赏月,我是在等大王。” 第50章 君不与臣争功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倒是我来晚了,害你受了这么久的冻。” 陈玄玉打蛇随上棍的道:“您再晚来一会儿,我就真冻成冰棍了。” 李世民失笑道:“那还是我错了。要不去我家?那里有火炉,暖和一些。” 秦王府就在大兴宫西侧,与东宫对应,时人又称之为西宫。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夺嫡之争,又被称为东西宫之争。 不论是东宫还是西宫,都有夹道可以出入皇宫。 如果李建成和李世民晚上有急事,就可以通过夹道进入皇宫。 夹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平日里有宿卫把守。 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宿卫被人收买,那就麻烦了。 前世就有人怀疑,玄武门之变的前一晚,李世民带人通过夹道进入皇宫,控制了李渊。 并把李渊押到湖心船上看管起来。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搞了一个玄武门之变。 只能说这个推理很符合阴谋论,但漏洞多的不忍直视。 既然李世民控制了李渊,那就意味着,他拿到了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 直接矫诏,派兵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给剿了就行。 何必那么麻烦演一出玄武门兵变? 咋? 兵变弑兄杀弟囚父的名声,比矫诏杀兄弟好听是吧? 还是说李世民喜欢玩刺激的,非得体验一把兵变的感觉? 陈玄玉很好奇秦王府是什么样子的,但想了想还是摇头道: “敏感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改天再去吧。” 李世民本来也是开玩笑,听他如此说,就转而说道: “还未感谢你,救了我三姊。” 陈玄玉并没有如之前那般谦虚,而是说道: “所以,封赏该兑现了吧?” 李世民愣了一下,好奇的道: “你想到要什么封赏了?” 陈玄玉点点头,郑重的道:“想到了,但就怕您不肯给。” 这激将法太直白了,李世民并没有上当,而是问道: “先说说想要什么?” 陈玄玉撇了撇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过去: “这就是我想要的赏赐,您一看便知。” 李世民更加好奇,接过打开,却露出错愕的表情。 因为盒子里装的,赫然是一颗硕大的珍珠,而且很眼熟。 “这不是你从洛阳宝库里取走那一颗吗?” 陈玄玉颔首道:“是的。”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陈玄玉,目光闪烁的道: “想要什么就不能直说吗?你小子还和我打哑谜。” 陈玄玉笑了笑,说道:“不急,等您想到了再兑现也不迟。” 李世民意味深长的道:“我要是一直想不到怎么办?” 陈玄玉收敛笑容,认真的道: “想不到就是我的谜题太难,您自然无需兑现。” 这么明显的暗示怎么可能看不懂。 所谓看不懂,其实就是不同意罢了。 李世民微微点头,将盒子收起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是我食言。” 陈玄玉只是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世民将盒子收好,转而说道: “你来的很巧,两日后我就要出兵去河北,可有良策教我?” 陈玄玉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左右看了看。 李世民立即道:“放心,咱们在这里说的话,不会传出去一个字。” 陈玄玉不禁咋舌,这里可是皇宫,是大臣值班的地方。 啧,难怪李渊会成为太上皇,输的不冤。 “河北之事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相信大王已经有了妥善的办法,我不再赘言。” “我现在要说的,与两宫之争有关。” 李世民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道:“你有什么想法?” 陈玄玉说道:“在这场斗争中,您最突出的地方,或许会成为破绽。” 李世民眉头微皱,不解的道:“何意?” 陈玄玉说道:“您用兵能力太强了,强到当世罕有人能匹敌。” “然而也正因此,但凡有雄心壮志的将帅,都不会愿意追随您的。” 李世民先是一愣,然后陷入了沉默。 仗都让皇帝打完了,哪还有将帅的用武之地? 与之相对应的,李建成就是完美的君王选择。 宽仁贤明,擅长内政,打仗的事情基本都是交给将帅们去做。 作为统兵大将,选谁当皇帝,这还用考虑吗? 当然,李世民功劳很大,秦王府战将如云。 可大唐的武将不只秦王府那些,李靖、李艺、薛万均、薛万彻几兄弟等等。 原本历史上,有多少人因此选择支持李建成,已经不可考。 但可以肯定的是,罗艺与李建成交好,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觉得李世民当了皇帝,自己就无用武之地了。 “治理国家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而人才都有傲气,有自己的胸襟抱负,不想当君主的应声虫。” “有时君主太强,让臣子觉得没有施展才华的空间,他们一样会离开。” “大王太全能了,作为亲王时,这些能力可以让您脱颖而出。” “但若您想更进一步,就必须收敛自己的锋芒,主动给臣子施展才华的机会。” “这就是所谓的,君不与臣争功。”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他,道: “你学过帝王学?” 陈玄玉摇头道:“什么帝王学?不过是做人做事的一点小技巧罢了。” “小到一个作坊,大到一个国家,这个道理其实都适用。” 李世民严肃的说道:“这可不是一点小技巧,而是一门大学问。” “看来你那位神仙师父,确实传授了不少好东西给你。” 陈玄玉毫不谦虚的道:“梦中学到的东西那可太多了,多到我都数不清具体都学了些什么。” 李世民忽然说道:“承乾缺个伴读,你可有兴趣?” 陈玄玉倒没有拒绝,而是说道: “此事不若等将来再讨论。” 现在你还没当皇帝的,李承乾还不是太子,要个锤子的伴读。 等你当皇帝了再说。 李世民自然也懂他的意思,说道: “好,到时候咱们再谈。” 接着两人就开始闲聊,有河北之乱的,有朝堂纷争的,还有道教变革。 最后又聊到了天下大势,提起了目前的几个割据势力。 当聊到杜伏威的时候,陈玄玉忽然想起,这货貌似被自己的好兄弟给坑死了。 于是就说道:“这次您平定河北后,应该会顺带把杜伏威也一起收拾了吧?” 即便早就知道他思维跳跃,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可听到这话,李世民还是感到震惊。 正如陈玄玉所猜测的那般,李渊私下和他沟通过,如果平定河北顺利,就去江淮那边转一圈。 如果杜伏威识相主动进京,那最好不过。 如果杜伏威不识趣,就顺 手把他也灭了。 这个事儿目前只有李渊、李建成和李世民自己知道。 没想到,陈玄玉竟然猜到了。 这大局观……还好他是自己这一方的。 “怎么,你对江淮有什么想法?”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杜伏威这个人很复杂。”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如何个复杂法?” 陈玄玉说道:“他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却对自己的出身非常自卑。” “或者说,他很清楚现在是世家时代,他的出身不可能得到世家的支持。” “所以他从未想过得天下,只想打下一块地方,等天下一统就归附朝廷。” “然后获得一个爵位,改变家族命运。” “这也是他选择归附大唐,而不是如窦建德一般自立的根本原因。” 李世民顿时就听出了话外音,道: “所以,他是一个可以拉拢的人?” 陈玄玉说道:“如果能收其心,我觉得他用起来会比燕王更顺手。” 燕王就是李艺。 李世民重重点头,道:“我知道了,等河北平定,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陈玄玉接着说道:“但有一个人您千万要小心。” 李世民道:“谁?” 陈玄玉说道:“辅公祏,此人是杜伏威的结义兄弟。” “然他志大才疏自视甚高,又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我推测,见过大王后,杜伏威十有八九会进京受封。 “然后将辅公祏留下看守江淮。” “但我敢肯定,辅公祏必反。” “大王最好把他一起带回长安,或者留下一些手段,防止他作乱。” 换成别人这么说,李世民肯定会撇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扯什么淡。 但陈玄玉的跳脱思维已经深入人心,他丝毫不觉得荒谬,很是认真的道: “杜伏威应该会留人牵制他吧?” 陈玄玉说道:“杜伏威最信任的人有两个,一是辅公祏,一是王雄诞。” “他肯定会让这两人互相牵制。” “然而王雄诞是个纯粹的军人,在阴谋诡计这一块,定然不是辅公祏的对手。” “到时他不但无法起到牵制作用,恐怕自己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李世民笑道:“那就好办了,我自有办法收拾那辅公祏。” 听他这么说,陈玄玉也不再多言。 如果李世民此行能顺利安抚好河北,再把杜伏威也收入麾下。 嗯,若是连李艺也一块给降服。 那就不用等到武德九年了。 但陈玄玉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如此顺利,只能说尽最大努力,剩下的交给老天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陈玄玉直打哈欠,李世民才起身离开。 从夹道回到秦王府,本来想去找韦氏姐妹侍寝。 但想想袖子里的明珠,就拐弯去了长孙王妃那里。 长孙王妃正半躺在床上,就着灯火看书,见他进来不禁笑道: “二郎今日可来错地方了。” 李世民走到床边坐下,佯装生气的道: “我在哪里睡觉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长孙王妃正色道:“后宫自有规矩,侍寝之事亦早有安排。” “您贸然更改,恐会惹其她嫔妃心生怨气……” 李世民摆摆手,打断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有点事与你商量,说完就走。” 长孙王妃这才放过他,说道: “我猜猜,可是刚见过玄玉?” 李世民白了她一眼,道:“就你聪明……丽质呢?” 长孙王妃回道:“刚刚才睡着,被奶娘抱去歇息了。”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将珍珠递给她。 长孙王妃打开盒子,看到珍珠很是疑惑。 李世民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刚才他将珍珠还给了我……” 长孙王妃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硕大的珍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您确定没有听错?” 李世民无奈的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听错。” 然后恨恨地道:“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想求娶我的女儿。” 珍珠珍珠,掌上明珠是也。 李世民有好几个女儿,但陈玄玉求娶的肯定不是普通女儿,而是长孙王妃刚刚生下的嫡长女。 否则他也不会等到今天,才把珍珠拿出来。 自家女儿才刚满月不久,就被人给惦记上了,长孙王妃确实有些无语。 “您是怎么想的?”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我爱其才,若能通过联姻加强双方的关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然而他才八岁,我又觉得太过儿戏。” 没有同意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陈玄玉太年幼吗? 长孙王妃顿时就明白了他的真实想法。 对于这桩婚事她自无不可,陈玄玉的才华她是知道的。 对秦王府来说,也非常的重要。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不可能随意就答应了,想了想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事您不用管了,哪天有空让他来见我,我亲自见一见他。” 李世民非常感动,道:“观音婢,真是委屈你了。” 长孙王妃失笑道:“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那陈玄玉倒也是个良配,不算委屈了丽质。” “就是兄长那边,恐怕要失望了。” 本来两家说好亲上加亲的,没想到陈玄玉会横插一刀。 李世民叹道:“我亲自与辅机说,想必他会理解的。” 然后他打量了一下长孙王妃,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说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之法。” 长孙王妃好奇的道:“什么方法?” 李世民直接扑了过去:“咱们再生一个女儿不就行了吗。” 第51章 长孙王妃的态度 第二天,正在兴头上的李渊,再次拉着松峰真人谈论道法。 陈玄玉则找了个借口,说是跟着去平阳公主府长长见识。 说起来,这几天陈玄玉和平阳公主、柴绍也算是认识了。 夫妻俩对他的救命之恩非常感激,陈玄玉对这两位也很有好感。 尤其是平阳公主,女中楷模,历史上唯一以军礼下葬的公主。 所以双方的关系增进很快。 平阳公主听说他要去自己家,自然是非常欢迎: “正好,让哲威和令武跟小真人好好学学。” 陈玄玉自然知道该说什么:“正所谓虎父无犬子。” “有您和柴国公这样的英雄父母,两位郎君未来可期。” 哪有母亲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孩子的,平阳公主也不例外,不过还是谦虚道: “哲威和令武倒是挺乖的,但比起小真人是远远不如。” 此时的公主府可谓是张灯结彩,阖府上下都喜气洋洋。 天知道平阳公主重伤垂死的消息传来,大家是多么的绝望。 此时公主好转,自然要好好庆祝。 柴哲威和柴令武是最高兴的,毕竟孩子见到母亲,哪有不高兴的。 至于这哥俩的能力……只能说,一个六岁一个四岁,啥都看不出来。 不过俩小孩倒是挺有教养的。 陈玄玉特意留意了一下公主府的规矩。 毕竟将来他也是准备娶公主的,提前了解一下。 如果有特别不人道的规矩,得和提前李世民沟通。 还好,这会儿朝廷对公主、驸马的限制极少,两口子在家里的地位也是平等的。 驸马按照律法规定纳妾也是正常。 也没有后来那种,公主家令才是真正的主人。 驸马和公主想见一面,都得贿赂家令之类的抽象局面。 之所以建公主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婆媳关系难搞,怕公主在婆家受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公主在自己的府上还是有一定特权的,这个特权就是男女平等。 当然,以上只是理论而言。 生活过成什么样子,还得看具体的个人。 有的驸马和公主就能夫唱妇随,过成楷模。 有的关系不和谐……不提也罢。 了解过后,陈玄玉不禁暗暗点头,这些规矩倒还算合理。 他并没有在平阳公主府上待太久。 大约巳时末(十点半左右),秦王府来人,说是秦王妃想见见陈玄玉。 陈玄玉马上就知道,李世民把珍珠的事儿告诉她了。 当下不敢耽搁,连忙和平阳公主告别,跟着那名仆人前往秦王府。 别说,即将面见未来的丈母娘,他还有点小紧张。 毕竟那可是堂堂文德皇后啊,不知道她会如何刁难自己。 然而事实与他所想的大相庭径。 他到达秦王府后,发现李世民并不在,听下人说是忙着出征的事情。 内侍直接带着他去后宫,见到了长孙王妃。 一位非常漂亮、温和、典雅的美少妇……咳咳。 就在他内心嘀咕的时候,长孙王妃也在上下打量着他。 白白净净的,穿着道袍很是可爱。 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稳重。 再想到他的才华,心中不禁很是满意: “玄玉你终于舍得来长安了,可是让我好等。” 之前李世民的信里提到过,说长孙王妃想见一见他。 当时陈玄玉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李世民暗示想让他进京。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误会他了。 “咳,早就听闻娘娘美名,一直想来拜见您,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这不,得到进京的机会我就赶紧跑过来了。” 长孙王妃笑道:“难怪都说你最会哄人开心。” 陈玄玉腆着脸道:“也就在娘娘面前才这样,别人面前我可不敢这么放肆。” 长孙王妃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小嘴果然很甜,坐吧。” 陈玄玉连忙在她旁边坐好,并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长孙王妃命人斟茶,然后问道: “这会儿怎么又如此拘谨了?” 陈玄玉正色道:“这不是怕娘娘误会我是个没正形的人吗。” “哈哈……”长孙王妃笑得更开心了: “总听大王说你如何如何,我以为你会是个很严肃的人,没想到如此风趣。” 陈玄玉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道: “大王严肃的时候那脸绷的,好像谁欠他几百万缗钱一般,我可不敢在他面前说笑。” “还是娘娘美丽、温柔、善良,我一见就心生亲切,忍不住想和您多说几句话。” 长孙王妃没忍住,再次笑了起来:“果然鬼灵精。” “不过风趣好,免得生活中太枯燥。” 接着她就转移话题,询问陈玄玉到长安有没有不适应。 打开话匣子之后,就开始全方位调查户口。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有什么喜好,喜欢吃什么食物,喜欢哪些历史人物等等。 她问话犹如话家常一般,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反倒觉得她在关心自己。 让人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全都吐露了出来。 陈玄玉不禁心下赞叹,不愧是李二的白月光贤内助啊。 这能力太不一般了。 难怪史书上写,武德年间李世民外出打仗,她在长安坐镇秦王府。 帮李世民维护与各方的关系,尤其是与宫中的关系。 李渊对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 即便是玄武门之变后,李渊内心无法原谅李世民,却并未迁怒长孙王妃。 前世有野史,说李世民在长孙王妃死后,想另立皇后。 还有电视剧采用了这段剧情,给魏征加了一段诤臣的戏份。 电视剧为了戏剧化冲突,这么搞可以理解,当成正史就不太理智了。 不说夫妻俩的感情多深,论感情肯定有人说都是假的。 就说政治因素,另立皇后就意味着,继承人的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李世民是嫌玄武门不够热闹还是咋地? 更何况,传说中他要立的那个嫔妃,家世也不算特别高。 现在可是唐朝,世家政治时代,皇后基本默认出身世家大族。 特意选小门小户当皇后,那是明朝时期的事情了。 那会儿世家政治已经结束,朝野为了防止外戚干政才确立的制度。 唐朝立普通人家女子为皇后,那是嫌她命太长了。 再说说长孙无忌,他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且他还是老勋贵集团最后一任代言人,背后站着大半个老勋贵集团。 李世民想另立皇后,就要把长孙无忌给弄死。 还要摆平老勋贵们。 把三个嫡子放在火炉上烤,还要弄死自己最信任的臣子,还要得罪大半个老勋贵圈子。 就为了立一个皇后。 他疯了?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李世民依然没有回来,长孙王妃应该是知道他不回来了。 所以也没有多等,而是吩咐侍从直接开宴。 陈玄玉观察了一下,羊排一份,鹿肉一盘,醋芹一盘,葵菜一盘,鸡蛋羹一碗,主食是扁食(饺子)。 在这个年代相当的丰盛了。 然而相比于李世民的身份来说,就显得太过寒酸。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旁边的侍女说道: “大王和娘娘早膳只有扁食、葵菜。” “午膳只有羊排醋芹,或者鹿肉醋芹,晚上亦然。” 长孙王妃轻斥道:“云锦多嘴。” 那位云锦姑娘连忙闭口低头请罪。 长孙王妃摆手让她退下,然后歉意的道: “就我们两人用饭,怕浪费就没有多准备,玄玉勿怪。” 陈玄玉赞道:“大王和娘娘以身作则倡导节俭,乃天下之大幸也。” 很多人说富人高消费、奢侈生活,能激活经济促进经济发展。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前提,在市场公平交易的情况下才会如此。 建立在剥削制度上的奢侈行为,只会加重被剥削者的负担。 古典农业社会,大户人家的奢侈行为,都会被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最后形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局面。 君王带头节俭,对舆论导向是非常重要的,能有效减轻百姓的负担。 李世民的勤俭,也同样是写在史书上的。 一日三餐都很简单。 但他也不是所有时候都节约,比如国家大庆典,该有的牌面还是要有的。 史书记载初唐时期,大庆典有126道不同的菜。 但这种庆典一年也就几次。 这种身体力行的节约,在所有帝王里都是独一份。 再考虑到他世家贵公子出身,就更加难得了。 难怪之前我说他不懂民心,他会那么生气。 都节约成这样了,你还说我不懂民心,换成谁都会生气的。 菜肴虽少,但口味是真的很好。 陈玄玉就觉得,不比前世的大厨手艺差。 当然,也可能是上辈子他地位太低,没有品尝过真正大厨的手艺。 吃过饭,长孙王妃就带着陈玄玉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期间三位奶娘带着三个小豆丁过来请安。 分别是三岁的李承乾,一岁多的李泰,以及不到三个月的李丽质。 这个年龄也看不出什么好歹来,倒是陈玄玉看到襁褓中的李丽质,非常的尴尬。 搁前世那就是三年起步最高枪毙。 不过话说回来,三年生三个,不得不说夫妻俩感情确实很好。 但对女子来说,这简直是拿命秀恩爱。 根基历史记载,她貌似生了三子四女七个孩子。 难怪早早就病逝了。 当然,也不能说就一定和生孩子有关。 但体弱多病的情况下还生这么多孩子,肯定不是啥好事儿。 这时长孙王妃忽然说道: “大王说想让你给承乾当伴读,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 陈玄玉看了看小萝卜头一样的李承乾,摇头道: “世子才三岁,过几年再说吧。” 长孙王妃也只是提一提,并不是现在就让他上任: “只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让奶娘带着孩子下去歇息,又让内侍全部退下。 陈玄玉心中明白,见真章的时候到了,不禁打起精神。 果不其然,等人都退下,长孙王妃说道: “不知玄玉以为太子和大王如何?” 自然是都很优秀,但陈玄玉却没有如此回答,而是道: “昨日我见大王与太子友于甚笃。” 长孙王妃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中不禁想道,这思维方式果然跳脱。 她也立即调整话术,接着问道: “是的,大王对太子甚是尊敬,太子对大王也非常友爱。 “这也正是我最担忧的地方。” 夺嫡是生死之争,下不定决心,就会处于被动。 她最担心的,不是太子太强,也不是皇帝猜忌。 而是李世民自己想夺嫡,又下不了狠手。 这简直是拿全家性命在开玩笑。 她早就想找个人商量,可如此大事除了自家兄长,她又无法相信任何人。 还是长孙无忌告诉他,可以找陈玄玉问问计策。 之前她还很犹豫,觉得这种要背黑锅的事情,以陈玄玉的聪慧不太可能会参与进来。 即便长孙无忌极力保证,说陈玄玉值得信任,她依然难以相信。 直到昨天,李世民把珍珠拿回来,她才下定决心。 想娶我的女儿,先把投名状交出来。 “玄玉向来料事如神,可有计策教我?” 陈玄玉叹道:“娘娘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长孙王妃正色道:“大王绝不是鸟尽弓藏之人,玄玉尽可放心。” 陈玄玉颔首道:“我知道大王的胸襟气度,否则也不会初见面就决定投效他。” “罢了,既然娘娘问了,我就直说吧。” “办法是有,但需要一个忠于大王,又不顾后果的人来操作。” “且此人的地位和威望都要足够服众才行。” 长孙王妃心中苦笑,你就差直接说我兄长的名字了,面上郑重的道: “玄玉以为我兄长如何?” 陈玄玉颔首道:“长孙县公自然是最适合的人选,但……娘娘可考虑清楚了?” 做这事儿是要背黑锅的,万一李世民事后甩锅,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甚至有可能会连累家族。 长孙王妃突然笑了,道:“若我不敢让兄长去做,岂不是在扫自己的脸面。” 刚才她还说李世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让陈玄玉出主意。 现在却不敢让自己的兄长来操作此事,那不等于是在承认自己是骗子吗。 看着她决然的样子,陈玄玉叹道:“大王何其有幸,能得娘娘为妻。” 哪怕是这么严肃的时刻,长孙王妃依然莞尔道: “玄玉说话就是中听。” 陈玄玉笑了笑,忽然正色道:“大王心中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要面临的是什么情况。” “但不被逼到绝境,他就下不了那个决心。” “即便最后成功了,他也很难过的去心中的那道坎,除非能确保东宫的安全。” 第52章 反向离间计 夺了李建成的太子之位,还要确保他的安全? 长孙王妃说道:“这几无可能。” 如果李建成能力一般还有几分可能,然而他能力也同样很出众。 李渊也不是昏庸之君,李世民想靠正常手段上位,绝无成功的可能。 陈玄玉说道:“是的,这断无可能。” “我们方才也说了,大王比谁都清醒,只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但若是别人帮他去做,他也不会反对的。” 长孙王妃露出满意的表情。 在未经君主允许的情况下,主动替他干脏活累活,被清算的概率更大。 哪怕这些事情并不是你亲自操作的,参与谋划一样得背锅。 想要有个善终,只能赌君主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就算是房玄龄、杜如晦,也不敢去赌这种事情。 当然,并不是说他们不忠于李世民,历史上他们也帮李世民做了很多脏活累活。 然而,有些事情他们确实不敢干。 比如反过来算计逼迫李世民走最后一步。 这也是长孙王妃不敢和他们商量此事的原因。 陈玄玉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真的把一切都压在了秦王身上。 而且还对李世民的人品非常信任。 这让她非常的满意,将丽质嫁给他,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仅仅这些还不够,她接着问道: “具体要如何做呢?” 陈玄玉思考了许久,才说道:“两步棋要走。”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拉拢北门屯兵。” 长孙王妃惊讶的道:“怎么可能,北门屯兵可是陛下的心腹。” “恐怕我们的人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去宫里将我们供出去了。” 北门屯兵又名元从禁军,是大唐唯一一支父死子继的军队,又被称之为父子兵。 李渊在太原起兵,他在山西招募了一支十余万人的大军。 然而尴尬的是,这支军队没能诞生出灵魂人物。 说的直白点,没能走出一位有能力的文臣或者武将。 这就意味着,他们在朝堂没有代言人。 瓜分利益的时候,就被边缘化了。 等大唐坐稳关中,这支军队被陆续遣散。 但其中三万余人不愿意就此回乡。 于是向李渊请愿,希望能留下,哪怕是给皇帝看大门都行。 李渊深受感动,就将这三万余人留了下来,并让他们看守北门。 也就是玄武门。 并在关中给他们分配了土地,娶了媳妇。 后来又让出身山西的黔昌县侯敬君弘,担任他们的首领。 可以说,在任何人看来,北门屯兵都是李渊心腹中的心腹。 陈玄玉却建议她拉拢这支军队。 在她看来完全无法理解,这不是找死吗? 然而身为穿越者的陈玄玉却知道,事无绝对。 原本历史上李世民并没有拉拢北门屯兵,原因和长孙王妃说的一样。 这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谁敢拉拢他们就是找死。 给李世民十个胆子,都不敢去碰他们。 而且李世民还特别防范他们,专门选他们换班放假的那天发动的政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敬君弘听说玄武门发生动乱,根本就没有做太多思考。 立即就要带兵前来支援李世民。 可惜当时北门屯兵休假,他临时也就召集了几百人。 但他依然义无反顾的来了,及时拦住了要攻城的长林军,最后不敌被杀。 可以说,若不是他突然杀出来,拿命挡住了长林军的进攻,拖延了时间。 玄武门之变最终的结局还不好说。 前世因为史料不全,看这段历史的时候,陈玄玉一直很疑惑。 为啥敬君弘和他的部下会帮李世民。 他们明明是李渊的心腹,可以坐等局势分明,然后出来收拾残局。 不但能保全自己,还能混不小的功劳。 穿越后,他回顾李世民兵变过程,想到了这一段历史谜团。 于是让李世绩和单雄信帮他调查了一下。 然后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北门屯兵是陛下的心腹不假,然而娘娘可知,他们的处境非常尴尬?” 长孙王妃愣了一下,道:“尴尬?何来此说?” 陈玄玉解释道:“朝堂的利益就那么多,你多分一点,他就少分一点。” “十二卫禁军在朝堂都有自己的代言人,为了争夺利益明争暗斗。” “可是北门屯兵既不属于十二卫,在朝堂也没有代言人。” “却吃下了玄武门这一大块肥肉,眼红他们的人可不少。” 眼红就意味着各种明里暗里的针对,在缺少代言人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吃暗亏。 长孙王妃说道:“黔昌县侯……”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黔昌县侯敬君弘,他在朝堂的地位比北门屯军还要尴尬。 他不是太原起兵的元老,甚至还在长安和阴世师一起抵挡过唐军。 唐军攻破长安后,他才归降。 关键是,阴世师听说李渊造反,挖了李家祖坟,还将李渊在长安的家眷都杀了。 敬君弘虽然不是主导者,但也不能算是完全无辜。 后来归降李唐,处境也非常尴尬。 一支尴尬的军队,加上一个更加尴尬的将军。 简直是尴尬踏马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长孙王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尴尬的好啊,你尴尬我才有机会,不过她依然有疑虑: “虽然他们处境尴尬,可依然是陛下的心腹啊。” 陈玄玉笑道:“离间计,让他们的处境从尴尬变成艰难。” “瞧不起北门屯兵的不只是十二卫,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权贵,也同样瞧不上这群泥腿子。” “略施小计,让他们和北门屯兵起冲突,最好是东宫那边的人。” “北门屯兵受了委屈,肯定会找陛下哭诉。” “一次两次陛下会帮他们,三番五次呢?陛下也会厌烦的。” 当李渊发现,谁都能踩北门屯兵一脚的时候,也会逐渐轻视他们。 这是人之常情,难以避免的。 而且对李渊来说,北门屯兵是忠臣,难道十二卫和权贵们就不是忠臣了? 双方都是忠臣,相互之间起冲突了,他能做的也就是和稀泥。 但北门屯兵是吃亏的一方,稀泥和多了,他们的心也就凉了。 陈玄玉推测,这或许就是原本历史上,敬君弘等人支持李世民的原因。 不为别的,就为了争口气,为了子孙不再受气,也得闹他个天翻地覆。 现在陈玄玉不过是加快这个过程,然后让李世民主动去拉拢这支军队。 一旦李世民掌握了北门屯兵的三万宿卫…… 八百人都能干成的事儿,现在有三万精锐…… 长孙王妃眼睛越来越亮,激动的道: “玄玉真乃当世之张良也。” 陈玄玉心下自得,嘴上谦虚的道: “娘娘过誉了,岂敢与先贤相比。” 长孙王妃好一会儿才恢复冷静,对陈玄玉的态度也全变了。 以前只是听别人说他如何厉害,总是隔了一层。 现在亲眼所见感触更深。 这种思维方式和看待事物的眼光,果然非常独特。 她没有继续追问具体该如何做。 计策都出到这一步了,如果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做,那也别夺嫡了。 “不知玄玉所言的第二步是什么?” 陈玄玉说道:“第一步完成之后,大王就基本立于不败之地了。” “然后去刺激陛下和东宫,让他们感受到大王的威胁。” “尤其是齐王最嫉妒大王,可以从他入手,让他去挑拨太子。” “直到他们忍不住要对大王动手。” “如此大王为了活下去,即便过不去心底那道坎,也只能被迫走那一步。” 那一步是什么无需细说,懂的都懂。 但这么做的后果,相当于是逼迫李世民发动政变。 太容易背锅了。 长孙王妃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夸赞道: “好一招两步走,激进中又不失稳重。” “我应该早点向你请教的,也不用白白担心这么多天。” 陈玄玉谦虚的道:“这也只是我的一些想法,不一定就能成。” “况且计策能不能成,还要看谁去实施。” “第一步可以让大王亲自去做。” “关键是第二步,只能看长孙县公了。” 长孙王妃自信的道:“我相信兄长一定能做到的,他最擅长这种事情。” 他们不怕道路困难,只怕不知道前路在哪。 之前李世民要夺嫡,但没人知道具体要怎么做才能成功。 只能按部就班的积蓄实力。 可太子在朝堂的力量太过雄厚,皇帝又非昏君。 再加上李世民始终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他们实在看不到太多的希望。 现在陈玄玉一出手,就将事情梳理分明,并指明了道路。 她如何能不高兴。 “有你谋划,有兄长实施,再加上大王的雄才大略。” “天下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陈玄玉再次谦虚,心中实则非常得意。 穿越者最爽的,不就是利用先知优势人前显圣吗。 就在两人交流的正开心时,长孙王妃的眉头忽然皱起。 似乎有些不舒服,又强忍着不想失态。 最后实在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哪知这一咳就一发不可收拾,从轻咳变成了剧烈咳嗽。 连续咳了七八声才停下。 然后像是有些头晕,手下意识的去扶旁边的东西。 陈玄玉连忙伸手扶住她,心中则在判断这是咳缺氧了,还是身体太虚? 亦或者两者兼有?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留意到,长孙王妃穿的竟然是皮草。 气疾穿皮草? 无敌了。 长孙王妃的眩晕感并不重,深呼吸两口就恢复了正常。 看着陈玄玉关切的目光,心中很是欣慰,道: “不碍事,老毛病罢了。” 陈玄玉却语气凝重的道:“老毛病是真的,但不碍事怕是假的。” 长孙王妃知道他懂医术,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问道: “你看出什么来了?” 陈玄玉松开她,后退两步才说道: “听闻娘娘患有气疾?” 长孙王妃颔首道:“是的,自幼便有气疾,始终无法痊愈。”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这个病平日里还好,发作起来恨不得把嗓子抠出来挠一挠。” “玄玉医术高明,不知可有良方?” 陈玄玉没有直接说方法,而是道: “气疾只是笼统的说法,其内部有无数分支。” “这些分支发病的部位,发病的原因,治疗方法皆不相同。” “我要先了解一下娘娘的症状,才好判断具体是哪种。” 长孙王妃立即说道:“那就麻烦玄玉了。” 接着陈玄玉询问了几个问题,发病时的具体情况,一般什么情况下会发病。 比如在灰尘多的地方,比如鲜花多的地方。 比如和动物接触,再比如穿皮草。 经过一番询问之后,陈玄玉大致有了答案: “娘娘所患气疾,具体应当是一种名为支气管哮喘的疾病。” 支气管哮喘? 听到他竟能说出具体的名字,长孙王妃非常高兴: “玄玉知道是何疾病,定然也有医治之法了?” 陈玄玉说道:“这种病目前只能控制,没有治愈之法。” 长孙王妃笑道:“能控制也好,那就麻烦玄玉了。” 哪知陈玄玉却摇头道:“治疗之法就在伤寒杂病论里。” “但需要一位医术大家,根据医书记载灵活用药才行。” 长孙王妃眉头微皱,道:“以你和金阳法师的医术,也不行吗?” 陈玄玉叹道:“我只是见识比常人广一点,对医术了解实在不多。” “我师父在医学上的天赋,只能说还不错。” “如果给他十年八年去研究,或许会有一些办法。” “而且皇宫也有此书,娘娘可以让御医也一起研究,或许会有所得。” 长孙王妃失望的道:“原来如此吗。” 不过马上她又振奋起来:“还是要感谢玄玉。” “这病二十余年了,始终没有医师能给出有效治疗之法,我都快放弃希望了。” “你是唯一一个能说出此病名字的。” “现在也知道了治疗之法在哪,就是多花点时间去研究而已。” 陈玄玉点点头,接着吩咐道:“这病会对很多东西过敏。” “如花粉、灰尘、动物毛发等等。” “娘娘最好远离这些东西,可减轻病情,减少发病频率。” 长孙王妃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自从穿了这衣服,咳嗽都变频繁了。” 不过她也没着急去换,不急这一会儿。 陈玄玉又说了一些哮喘的忌讳,她都一一记下。 就在她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 哪知陈玄玉却再次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情,原本也没什么。” “可是和娘娘的哮喘加起来,才是最致命的。” 长孙王妃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事情?” 第53章 无题 此时的长孙王妃,已经完全相信了陈玄玉的能力。 即便他强调自己并不擅长医术,可她依然不敢忽视他的判断。 当陈玄玉说她有致命危险的时候,她的心情是非常凝重的,不敢有一丝大意。 见她如此重视,陈玄玉心下微微点头。 很多时候不怕你病情危急,怕的是不听医嘱。 “在说您的危险之前,有一件事情有必要先告诉您。” 长孙王妃说道:“请说。” 陈玄玉深吸口气,道:“风疾和支气管哮喘,都会遗传。” 长孙王妃疑惑的道:“遗传?” 陈玄玉解释道:“遗传就是通过血脉传承给子女,乃至后世子孙。” 长孙王妃脸色大变:“什么?这……可有证据?” 不是她不信,而是此事太过重大。 李世民有风疾,之前就因为焦虑发作过一次,虽然不严重很快就恢复了。 但可以确定他确实患有风疾。 而她的气疾自幼就有,随时发作,更做不了假。 如果这两种病都会遗传,那么他们的孩子呢? 作为母亲,她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 陈玄玉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并没有真的去找所谓的证据,而是说道: “但好在这两种病都可以控制。” “只不过以前世人不了解这两种病,没有找到控制之法。” “我倒是知道一些,然而我并不精通医术。”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位真正的医学大师。” “将我对这两种病的了解告诉他,再将伤寒杂病论交给他,结合他的医学知识总结经验。” “尽快拿出一套控制这两种疾病的方法。” “不只是为了你们,也为了后世子孙。” 长孙王妃的哮喘,在后世血脉中传承了多久,已经不可考。 但她的四个女儿,没有一个长寿的。 长乐公主活了二十出头,城阳公主和新城公主四十岁出头,晋阳公主更是未到及笄就病逝了。 她的三个儿子,李承乾和李泰都早逝,李治也一直是个病秧子。 可见也是从父母这里遗传了一些疾病的。 至于风疾,这个就有明确的历史记载了。 唐朝从李渊到唐哀帝共二十一位皇帝,有历史记载得风疾的就有八个。 其他子嗣没有被记载的,不知道有多少。 可以说,唐朝皇室的遗传病,是非常严重的了。 虽然长孙王妃不知道这些,但作为母亲,她自然不希望孩子生病。 可按照陈玄玉的说法,父母都有遗传病,那子女不可能完全幸免。 她现在有三个孩子,说不定哪个就遗传了父母的疾病。 所以……必须要找到控制的方法。 想到这里,她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道: “我会找医师尽快研究出控制之法。” 陈玄玉摇头道:“任何一门学问,当达到一定高度后,再想往上走就需要天赋了。” “一个天赋高的神医,能比得过整个太医署全部医师。” “想要完全找到控制这两种疾病的方法,光靠人数是不行的。” “得找真正的神医。” 长孙王妃心中一动,道:“孙思邈?” 陈玄玉心中赞叹,药王就是药王啊。 提起医学天赋和神医,大家第一想到的就是他。 这就是江湖地位。 “是的,如果只是靠太医署的御医,我以为只有三成把握。” “若是能找到孙真人,我觉得至少有七成把握。” 七成已经不低了,在某些时候七成只是十成的保守说法。 长孙王妃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就说道: “孙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我尽快发动力量寻找他。” 陈玄玉劝阻道:“不不不,您可不能着急找他,否则会出大事儿的。” 长孙王妃也是关心则乱,听到他的提醒马上醒悟过来。 以她的身份,如此着急寻找孙思邈,肯定会引起怀疑。 到时若是有人暗中将孙思邈抓起来甚至害死,那就麻烦了。 陈玄玉接着说道:“在获得伤寒杂病论的时候,我就有意把孙真人找出来。” “所以让人放出风去,说此书在金仙观。” “以他对医术的痴迷,若知道此书的下落,定然会主动上门。” “只是这都过去半年了,始终没有下文。” “很可能他正在某偏僻的地方隐居,没有收到消息。” “娘娘不妨让人继续放风,将这个消息传的更远。” “如此孙真人听到了自然会主动现身,也避免被人看破端倪。” 长孙王妃想了想,不禁点头称赞道: “还是玄玉思虑周全,就依你说的去办吧,我尽快让人宣扬这个消息。” 只放风说医书在金仙观,其他一概不提。 即便是再聪明的人,都不会联想到孙思邈身上。 更不会想到,是有人等着孙思邈救命。 如此一来,他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李世民和长孙王妃有遗传病的秘密,也能暂时保住。 敲定了此事之后,长孙王妃再次问道: “现在可以说,我的危险来自哪里了吧?” 陈玄玉颔首道:“人气血足身体才会好,气血不足会导致免疫力下降,生百病。” “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用精血孕育而成。” “产子对母亲来说就是走鬼门关,即便走过来了,也会严重损伤气血。” “没有三五年时间也很难完全恢复。” 三五年是基于古代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水平而言的。 二十一世纪那种医疗水平,两年就能恢复正常。 “如果连续产子,对气血的消耗会成倍的增加,还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尤其是对患有顽疾的人来说,连续产子更加危险。” 说到这里,他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 但长孙王妃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连续三年生了三个孩子,气血亏损的更加严重,会加重气疾病情。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不会太在意。 以她的生活条件,多吃点补品问题应该不大。 可这种病能遗传给孩子,就由不得她不重视了。 自己必须要好好活着,以身试药找到治疗之法,如此孩子们才能少受罪。 而且自己也要给女儿树立好榜样,不要生太多孩子,更不要连续生孩子。 所以听完陈玄玉的话,她郑重的道: “谢谢玄玉提醒,此事我知道了。” 话题聊到这里,正事基本已经说完。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陈玄玉就告辞去拜访了李世绩的父母,然后又去了单雄信家。 作为盟友,来了长安必须去对方家里拜访,否则都是失礼。 只是李世民明天就要率军出征,单雄信作为随军将领,已经住进军营并不在家。 这让陈玄玉很是遗憾。 忙完这些天就已经黑了,他并没有去秦王府,也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平阳公主府。 ----------------- 且说陈玄玉离开后,长孙王妃立即派人去通知李世民,务必回来一趟。 有要事相商。 李世民知道她今天要见陈玄玉的事情,猜到可能是谈了什么大事。 在忙完出征流程后,他趁着夜色返回家中。 长孙王妃也没有废话,直接就说了北门屯兵的事情。 都没等李世民开口,只从他脸上震惊的表情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可行的。 不过她还是问道: “二郎,不知此计是否可行?” 李世民脸上露出难以克制的,震惊、激动等复杂表情: “远在嵩阳县却能熟知长安局势,窥探到这几乎算是唯一的机会。” “陈玄玉之能,已不弱于汉初张良。” “之前辅机说他远超房玄龄杜如晦,我还当是太过夸大。” “今日方知,是我小瞧了他。” 然后他深吸口气,强行按捺住激动情绪,接着说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古人诚不我欺也。” “我们只看到了北门屯兵的特殊,以为他们必然忠于阿耶。” “却只有陈玄玉看到了他们尴尬的处境……”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大事可成矣。” 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长孙王妃自然能理解他的心情,当时她也同样激动: “若将来二郎荣登大宝,玄玉当为首功也。” 李世民郑重点头表示认同,随即又补了一句: “辅机当并列首功。” 长孙王妃嫣然一笑,并没有推让这个功劳。 李世民想了想,接着说道:“等我去了河北,就立即让辅机回京操作此事。” “我不在长安,就算出了事情,也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等我凯旋,正好帮他们主持公道,暗收其心。” 长孙王妃提醒道:“最好不要太明显,以免引起陛下警觉。” 李世民笑道:“嗯,就帮他们说几句公道话而已。” “以我的身份,为他们说公道话实属正常,没人会怀疑什么。” 但对于饱受委屈的北门屯兵来说,这几句公道话已经足够了。 正兴奋的李世民并不知道,他的贤内助并没有把后半段,反向离间计告诉他。 在讨论过北门屯兵的事情后,长孙王妃就将话题转移到了遗传病上面。 当得知风疾和气疾都会遗传给子孙后代,李世民也非常的重视。 对陈玄玉寻找孙思邈的办法,他也非常支持。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有没有觉得,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长孙王妃秒懂他的意思,道:“您是说……他寻找孙思邈,就是为了今日做准备?” “这不可能吧,那时他又不知道我们罹患顽疾。” 李世民依然将信将疑:“如果是别人,我或许会觉得是巧合。” “可陈玄玉的思维方式太过独特,谁也不敢保证他是否提前就在布局。” 长孙王妃摇摇头,道:“玄玉确实很聪明,但我还是觉得,您太过敏感了。” “根据您的描述,他是先发现的伤寒杂病论,然后才想到用此书寻找孙真人。” “那反过来想想,如果没有发现此书,他还会寻找孙真人吗?” 李世民肯定的道:“会,以我对他的了解,不论有没有此书,他都会继续寻找孙思邈。” “只不过会用别的方法。” 长孙王妃接着问道:“那他为何非要找孙真人呢?” 李世民回道:“不外乎两点,其一讨教医术;其二变革道教……”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长孙王妃笑道:“您看,是不是您想多了。” 李世民也苦笑道:“确实是我想多了。” 然后他解释道:“实在是他算计北门屯兵的计策惊到我了,让我情不自禁的往深处想。” 长孙王妃深有同感的道:“何止是您,当时我也被惊到了。” “他寻找孙真人之事,对我们也算是意外之喜。” “将来若真的找到了治疗之法,也要记他一功。”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不过也不能将全部希望放在孙思邈身上。” “先找一些医师,好好研究伤寒杂病论,看能否找到医治气疾之法。” “至于我的风疾,眼下还不着急。” 主要他的风疾目前还算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能不公开就不公开。 以免影响到人心。 毕竟一个身体健康的继承人,和一个身患顽疾的继承人,选哪个不要太简单。 而且他病情非常轻微,到现在就发作过一次,不急于一时半会儿。 长孙王妃的气疾不一样,自幼就有,了解她情况的人基本都知道。 而且还经常发作,必须要及时治疗才行。 秦王府培养医师,研究治疗气疾的方法,完全在情理之中。 大家只会认为,秦王夫妻感情深厚,不会有别的怀疑。 等这一群医师培养的差不多了,李世民也夺取了皇位,再顺势研究风疾也不迟。 既然说到了疾病,长孙王妃也将生孩子会加重病情的事情说了一下。 李世民既感动又羞愧:“观音婢,真是苦了你了。” 之后夫妻俩达成了一致意见,在找到治疗气疾的方法之前,不再要别的孩子。 ----------------- 第二天,李世民举行誓师大会,李建成代表皇帝前来送行。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建成的太子之位非常稳固。 祭拜过天地之后,大军正式开拔。 实际上参加誓师大会的,只有三千人。 其余大军从各自的驻扎地,直接去洛阳集合。 陈玄玉并没有去参加誓师大会,不是不想去,而是没资格。 不过他也没闲着,分别去拜见了岐晖和王远知二位高功。 毕竟现在三家同样是盟友关系,一起革新道教。 他作为革新的发起人,又是晚辈。 来了长安不去拜访前辈,是很失礼数的。 不过他去拜访两位高功,也不全是出于礼数,还有一件关系重大的事情找两人商议。 第54章 三教大分工 陈玄玉和两位高功是第一次见面,却并不是第一次交流,之前是经常通信的。 所以相互之间还算比较了解。 这次见面既是礼节性拜访,同样也是正式结盟。 虽然周法和潘师正,在各自的教派里地位都很高,可并非真正的话事人。 他们的同辈中也有很多优秀弟子,与他们不遑多让。 最终谁能成为下一任话事人,还尚未可知。 所以,三家合作想要稳固,还得三位话事人拿主意才行。 这种重大的事情,光靠写信交流总归不够正式。 必须得见一面,当面达成协议。 两位高功也早就想见他了,得知他来长安,早早就谢绝访客,将最近几天时间空了出来。 所以当他到达宗圣观,报出自己的姓名之后。 知客道人立即恭敬的请他稍加等待,然后一路跑去院内通报。 没多久,观内突然传出悠扬的钟声。 “铛……铛……铛……”钟响三声才停止。 观内敬香的居士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白天突然响钟,这是怎么了? 就连观内弟子,很多也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不过钟响三声,这是有贵客盈门? 钟响三声,代表着‘天地人’三才圆满,乃吉祥之声。 重大节日会使用,再就是迎接贵客。 今天并非什么节日,那就只有贵客上门了。 不是什么样的客人,都能让道观敲钟迎接的。 尤其这里是皇帝亲封的宗圣观,老子的道场。 就算是国公来了,都不够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难道是皇帝或者太子、秦王来了? 就在大家好奇的时候,就见两位身着紫袍的高功,在一群红袍、黄袍真人的簇拥下,往大门处走去。 两位紫袍高功,自然就是岐晖和王远知。 他们身后的那群真人,皆为两个教派的高层。 放到外面,都是响当当的响当当。 看到这一幕,不知情的人无不露出兴奋的表情。 两位教主亲自迎接,还有这么多真人伴随,不会真的是陛下来了吧? 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跟上来一探究竟。 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两位教主迎接的,竟然是个八九岁的小道童? 这是什么人? 陈玄玉也被这高规格的接待给吓了一跳。 有资格穿紫红黄袍的,都是各方真人。 放到鬼怪世界,看到这些衣服的颜色,鬼神都得躲着走。 “两位前辈这……真是折煞晚辈也。” 已经九十三岁的王远知,走路都需要弟子搀扶。 不过精神矍铄、神气十足,闻言笑道: “何来此言,我等唯恐礼节不够隆重,无法表达对您的敬仰。” 陈玄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愧不敢当啊。” 王远知笑道:“当得当得。道无先后,达者为师。” “真人之学,可为吾等之师矣。” 岐晖亦颔首道:“真人不吝己学,对吾等倾囊相授,当为吾师矣。” 陈玄玉敬佩的道:“前辈谦虚了,与前辈交流我亦所获良多。” 接着两位高功又让身后的红袍、黄袍弟子前来见礼。 每一位都是一方大佬,开会都要坐主桌的人。 这些人看向陈玄玉的目光不尽相同,有震惊,有敬佩,有疑惑…… 而且不管他们内心是何想法,此时一个个都对他执弟子礼,没有丝毫不情愿。 陈玄玉可不敢生受,也以大礼相还。 一番见礼寒暄之后,众人才回到宗圣观后殿。 诸位真人皆礼貌的退出殿外等候,殿内只留下两位高功和陈玄玉,另有两名侍奉的道童。 三人倒也没有着急谈正事,而是相互问候,聊了一会儿生活上的事情。 甚至还谈了一些对朝政的看法。 不过对于这一点,大家谈的就比较浅了。 只说大唐一统天下,新时代就要到来了。 然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陈玄玉之前所说的【属于道教的时代】。 并由此展开正式磋商。 这次由岐晖主动开口,他先是阐述了楼观道的宗旨,总结起来四个字: 干死佛教。 陈玄玉心中不禁吐槽:如此激进的,具有特色的宗旨,果然不愧是楼观道啊。 但他并没有急于劝告,与大佬说话最重要的就是得稳住心态,不能被他们轻易刺激到。 因为你都不知道下一句话,他们会说什么。 所以他顺着岐晖的话,夸赞道:“楼观道壮大于北魏时期。” “从那时起便肩负起,游说君主和权贵的责任,为我道教撑起了一片天空。” “道教能有今日之盛况,楼观道的诸位先贤居功至伟。” 这话说的岐晖心里非常受用。 除此之外,他说这番话也有试探之意。 两人交流过多次,他岂会不知,陈玄玉并不赞成短期内和佛教展开激烈斗争。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看陈玄玉能否沉得住气。 一个人能力是一回事儿,性格又是一回事儿。 如果陈玄玉只有能力,性情不行,也同样不能把大任交到他手上。 方才陈玄玉听到那番话,非但没有着急反驳,表达自己的意思,反而夸奖肯定了楼观道的宗旨。 这份心性,可以给满分。 王远知也暗暗点头,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略微试探过后,岐晖果然话锋一转道: “但之前您对朝廷和宗教的分析、诠释,可谓是一针见血,让我们获益良多。” “朝廷希望的是天下安宁,不想见到太大的动荡。” “百姓在战乱中挣扎了十余年,也希望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若我楼观道不顾实际情况,盲目攻击佛教,只会引起朝廷和民间的反感。” 陈玄玉这才开口说道:“前辈能如此想,真乃我道教大幸也。” 岐晖微微摇头,表示不敢接受这个夸奖,接着说道: “我们的总目标不变,只是短期内放缓对佛教的攻击。” “以完善教派经意,巩固并扩大在朝野中的地位,然后静待时机。” “总有一天,依然会和佛教开战的。” 陈玄玉知道自己表态的时候到了,立即斩钉截铁的道: “佛道不两立,这是根本原则,不容忘却。” “非但是佛教,所有外来宗教,都是我们的敌人。” 岐晖和王远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这个认识,那就是自己人。 陈玄玉接着又说道:“和而不同是对华夏本土思想而言的,不包括外来思想。” “我们不反对外来优秀思想,但决不允许他们独立存在。” 岐晖和王远知再次点头表示认同。 目前的华夏,其实并不反对外来思想。 各学派都在主动吸收佛教思想的优点,甚至楼观道还想着把佛教变成华夏的分支。 只要佛教点头承认这一点,楼观道都愿意接受他们。 为此他们还编写了《老子化胡经》。 但这本经书也成了楼观道的一个巨大破绽。 佛教没少用这一点攻击他们。 陈玄玉无意批判楼观道造假,宗教造假多了去了,一切都是为了传教。 当然,他也没兴趣沿着楼观道的路子,去完善老子化胡经。 假的终归是假的,再怎么完善也不会变成真的。 与其去编写一部虚假的经书,他觉得找个机会把释迦摩尼的老家,变成华夏领土更好使一点。 三人在对佛教这个共同敌人的事情上,达成一致意见。 现场的氛围顿时就更加的轻松了,也正式开始商量一些比较敏感的事情。 比如…… 岐晖语气凝重的道:“虽然陛下抬高道教地位,并下旨兴建了宗圣观。” “然他内心其实更偏向于佛教,法雅等僧侣皆可自由出入皇宫,这是我们都不具有的恩宠。” “所以与佛教的斗争,任重而道远。” 接着岐晖就表示,楼观道最擅长游说君主和权贵,现在他们获得了宗圣观的掌控权。 会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在朝堂上与佛教竞争,让更多的权贵信仰道教。 陈玄玉不禁颔首表示认同。 这确实是楼观道最擅长的道路,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并没有什么问题。 接着王远知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自孙恩掀起叛乱,五斗米教遭受巨大打击。” “受其所累,我道教在各地传教亦受到严格限制。” “以至于现在在民间的声势,反倒不如当年。”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的教义不够完善。” “所幸先有朝廷抬高道教,又有真人横空出世,完善教义、斋醮科仪。” “以后我教在民间与佛教相争,将如虎添翼。” 听到这里,陈玄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好家伙,原来两个老前辈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是要给三家来个大分工啊。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在金仙观搞变革,王远知和岐晖岂能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私底下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磋商。 最终达成了协议,楼观道的主要精力依然放在朝堂,茅山派的精力放在民间。 对楼观道来说,游说皇帝和达官显贵,是他们祖传的手艺。 而且楼观道重经意,更偏向于学派而不是宗教。 毕竟只有优秀的思想,才更容易说动高层。 茅山派发迹于基层,更擅长神秘学,说白了就是修仙。 说的再直白点就是装神弄鬼,比如修炼内丹什么的。 在五斗米教没落后,他们又吸收了对方的部分特长。 比如符箓、超度亡魂、捉鬼、相面、看风水之类的。 这些东西用来在民间传教,是非常好用的。 这一点,在陈玄玉主导的变革中,就有所体现。 周法出身于楼观道,他更注重新思想的完善。 潘师正是茅山的代表,更重视神仙系统、斋醮科仪、各种强化宗教记忆等方面的建设。 对于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陈玄玉早就有预料。 毕竟各自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教派,存在各种利益纠葛。 他们坐下来协商,协调各方利益是必然的,以免内部斗争白白消耗力量。 在这个大变革的时代,他们能坐下来协商,也显得尤为难得。 事实上,上辈子道教各派系,就缺少一个坐在一起的契机。 最后各自发展,并未能借助李唐皇室的帮助,完成真正的大兴。 此时见到他们能坐下来协商,陈玄玉并没有生气,内心还相当欣慰。 但毕竟他是第三方,你们两家私下达成协议,那置我于何地? 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所以陈玄玉面上装作不愉的道:“两位前辈能洞察先机,实乃道教兴事,倒是我多事了。” 岐晖和王远知相视一笑,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他们不可能真的忽略金仙观。 如果没有陈玄玉提供的新思想为基础,也就不存在这次的协商合作。 在三家分工的时候,他们自然也考虑到了金仙观。 依然由年长的王远知开口:“真人谦虚了,若没有您,何来此次契机。” “我们两家得了您如此多的好处,自然要有所报答。” 这就是要开条件了。 陈玄玉不冷不热的道:“哦?” 王远知说道:“在与您的交流中,我们发现您尤为重视理学。” “如果您真的想在理学一道发展,我们两家将共尊金仙观为理学之宗。” 陈玄玉自信的道:“就算没有你们认可,我金仙观依然是理学祖庭。” 王远知笑道:“别急吗,除此之外,我们还将帮助金仙观宣扬理学思想。” 承认金仙观是理学祖庭,并帮助他宣扬理学,这个诚意不可谓不足了。 还是那句话,优秀的学问并不一定就能得到传播和发展。 成玄英和李荣师徒俩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是靠佛教的记录,后世人才知道两人的大致情况。 虽然陈玄玉有信心,将自己开创的【新理学】推广开来。 但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 如果有楼观道和茅山相助,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岐晖和王远知的提议,可谓是诚意满满。 陈玄玉也不是扭捏的人,在感受到诚意后,立即就换上了笑容: “我代表金仙观,感谢两位前辈的帮助。” “希望我们三家能联手共创道教辉煌。” 当然,这并不是说茅山派和金仙观就不能在高层传教,楼观道不能去基层了。 在协议生效期间,道教在高层将以楼观道为主,茅山派和金仙观要支持楼观道的行动。 相对应的,在民间传教将会以茅山派为主。 楼观道要利用其在高层的影响力,为茅山派的传教行为提供方便。 比如,在传教过程中和佛教起了冲突,楼观道要帮忙游说高层,不让茅山派吃亏。 至于金仙观,实力太弱小了。 即便有两家的帮忙,没有二三十年也很难发展壮大。 所以在这个君子协定里,他们属于自由发挥的一方。 能发挥多大的能力,就发挥多大的能力。 这种协议更多是默契,没有强制性约束力。 说白了因人成事。 现在他们这一批人活着,三家会按照这个默契行事。 等他们这一批人都不在了,后人怎么相处,那就管不着了。 所以这个协议具体能生效多久,谁也不知道。 但大家都有自信,也不需要多久。 能团结协作一代人,就足以让道教大兴了。 第55章 道历和降圣节 如何分配利益,永远是不同势力结盟最先考虑的问题。 只要利益分配能达成一致意见,其它的什么政见、仇恨之类的,都是可以搁置的。 楼观道、茅山派、金仙观三家,顺利完成利益分配。 也代表着盟约正式确立。 虽然不是那种严肃的书面契约,也没有什么见证人。 但依然不妨碍它所代表的意义。 盟约建立,岐晖、王远知和陈玄玉三人的关系,显得更加的融洽。 而陈玄玉也终于说起了另外一个目的: “今天来这里,还有两件事情想与两位前辈商议。” 岐晖开口道:“真人但说无妨。” 陈玄玉说道:“我想重新定义道历。” 王远知年龄太大了,刚才商量那么久的正事,耗费了许多精神,这会儿正昏昏欲睡。 听到这话顿时清醒过来,问道:“哦,不知真人想如何定义道历?” 不熟悉的道教的人可能不知道,其实道教有一门独属于自己的历法,名为道历。 道历这个概念形成于何时已经不可考,总之可以肯定的是,非常的早。 不过了解过道历的真实情况后,陈玄玉有些无语。 以夏历为基准,纪年起点采用的却是皇帝纪年法,并以甲子纪年为循环。 这是什么究极缝合怪? 然而,道历自形成那天起,就一直是道教自娱自乐的东西。 也就唐朝为了抬高道教地位用了一段时间,宋朝又恢复了黄帝纪元。 陈玄玉认为,道历不被世人认可,原因很简单。 其一计算复杂;其二应用范围狭窄; 其三并未在社会上推广开来,一直都只有道教自己在用。 陈玄玉要做的,就是改革道历,让其名副其实。 说白了,就是要把道历变成国家历法。 从而在全社会层面进行推广。 最关键的是,不再以甲子循环纪年,而是改成类似公元纪年的形式。 以起始点为基准,之前多少年,之后多少年。 “这种纪年法以数字顺序增减,更加清晰,一目了然……” “我们不但要自己用这种纪年法,还要在全天下推广开来。” “比如所有的史书,凡是出现年份的,一律改成道历多少年。” “不知两位真人以为此法如何?” 数字顺序纪年?推广天下? 两位高功都见识不凡,很容易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自然也能明白这么改的好处。 尤其是在历史圈,顺序纪年的优势实在太大了。 打个比方,元狩二年离始皇帝一统天下有多少年?离现在又有多少年? 但如果用数字顺序纪年,就一目了然了。 对普通百姓来说,数字顺序纪年,也同样比天干地支简单易学。 而简单方便,恰恰是大范围推广最重要的特质。 岐晖率先做出反应,击掌叹道: “真人高见,新道历确实更加方便,易于推广。” “如果真的形成天下人皆用道历的局面。” “对我道教的兴盛,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王远知更是直言道:“大唐以老子为祖,尊崇道家,陛下定然会同意以道历为新朝历法。” 陈玄玉却摇头道:“历朝历代皆以黄帝纪元为历,贸然改成道历,恐怕会遭到许多人反对。” “到时陛下不一定愿意扛着压力,强行通过此决议,除非……” 岐晖追问道:“除非什么?” 陈玄玉说道:“除非我们将道历的纪年起点,由黄帝登基之日,改成老子的寿诞之日。” 王远知面露迟疑之色:“这……恐怕我道教其他教派不会同意啊。” 楼观道本就尊老子为宗,自然不会反对。 茅山派同时尊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也不会反对此事。 然而,道教不只有这两派。 如阁皂山灵宝派也逐渐强势,他们尊的是元始天尊。 道历是整个道教共有的,他们可不会因为楼观和茅山强大,就同意修改。 更不会同意以老子诞生为道历起始点。 而新道历如果无法得到其他教派的认可,也很难彻底推广开来。 岐晖却若有所思的道:“本来我还担心革新道历,会遭到其他教派的反对,朝廷可能也不会支持。” “但若是新道历以老子诞辰为纪年起点,反倒是更有可能成功。” 王远知也不笨,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是说陛下?” 岐晖颔首道:“对,陛下肯定会支持这项变革。” “然后我们再联络龙虎山天师府和丹鼎派造势。” 这两个教派也都尊太上老君,不会反对此事。 而这几个教派,就基本代表了当前道教七八成的力量。 足以掀起巨大的舆论浪潮,与朝野间的反对派打擂台。 然后再由朝廷出面,压制道教内部各派系,让他们必须接受新道历。 “模糊新道历的变革,重点强调其对道教的帮助。” “把推广新道历,变成道教和其他势力的争锋。” “再有朝廷的支持,道教内部各派系就没办法再反对此事。” 到时候反对此事就是吃里扒外,没有哪个派系敢担上这样的污名。 王远知道:“真人所言甚是,如此一来,新道历定能成为天下共用之历法。” “为我道教大兴添砖加瓦。” 陈玄玉心里也不停叫好,不愧是老狐狸…… 呸,不愧是我道教高功啊。 这一手借力打力,玩的太精彩了。 实际上,也就是大唐刚刚一统天下,江山还没有完全坐稳。 换成贞观以后,压根就不用担心这些。 李世民可乾纲独断,直接下旨强行推广。 原本历史上,就是李治不顾反对,强行将道教确立为国教。 到了李隆基时期,更是将老子的诞辰设定为降圣节,是全国法定节假日。 那时,虽然大唐没有将道历作为国家历法。 但道教为了讨好皇室,也很配合的将道历的起始点,改成了老子诞辰。 直到宋朝才重新改回黄帝纪年。 不过就算是目前推行,问题也不大。 皇权就是皇权,虽然李唐才刚刚一统,也不是谁都能挑战的。 如果李渊铁了心支持新道历,是没人能拗的过他的。 所以,将新道历的起始点设置成老子的诞辰,就是为了收买李渊。 怕不保险,陈玄玉又说道: “我们可以将老子的诞辰,作为我道教的节日,就叫降圣节。” “我相信,陛下肯定会非常满意的。” 岐晖和王远知皆连连点头,道: “陛下断无不同意的道理。” 什么叫政治正确?这就是。 在大唐,吹捧老子绝对是最正确的事情。 之后三人又协商了具体操作方法。 陈玄玉很清楚,金仙观细胳膊细腿,扛不起这个压力。 很主动的将这个功劳,让给了楼观道和茅山派。 最后三人商定,先易后难。 先由楼观道提议设立降圣节。 此事不涉及什么传统,纯为了政治正确,基本不会引起反对。 等大家都接受了降圣节的存在,再由茅山派提出,以新道历为国朝历法。 这件事情敲定,陈玄玉来长安的目的,就基本全部达成。 三人转而聊起了轻松的话题,主要是讨论经意。 虽然三人经常书信往来,但信能记载的信息还是太少,远不如当面交流方便详尽。 这几个月来,他们心中可都积累了不少问题。 不只是岐晖和王远知有问题,陈玄玉也同样有很多问题,想向两人请教。 只是让陈玄玉没想到的是,他们这边还没正式开始论法。 外面那群红袍、黄袍真人,不知道怎么就得知了消息。 ‘哗啦’一下涌了进来,向三人行礼后,很自觉的站在了两旁,犹如学生一般。 两位高功就好似没看到一般,听之任之。 这种情况,陈玄玉还能说啥,旁听就旁听呗。 正如之前陈玄玉所想的那般,楼观道和茅山派都非常重视这次变革。 他们在金仙观搞变革的时候,两位高功召集了门下代表,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磋商。 两位高功也将许多已经确定的内容,传授给众人。 既是为了说服众人,也是为了提前打基础,免得自家人都无法适应新思想。 甚至,两位高功写给陈玄玉的信里,不少问题都是代替众人问的。 这也是为何这群红袍、黄袍,见到陈玄玉的时候,没有丝毫不敬的原因。 不然真以为他们这么谦虚,对一个八九岁的道童执弟子礼啊。 其实是早就被折服了。 但这些人心中,同样积累了许多问题。 好不容逮到陈玄玉,可得好好求教一番。 当然,除了请教问题,还带有一些考验的意思在里面。 虽然之前他们已经通过信件,知道了陈玄玉的能力。 可他实在太年幼了,大家心里难免会有所疑虑。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虽然压力很大,却毫不怯场。 与两位高功高谈阔论,详细阐述了自己对道教变革的计划。 并详细解答了,他们关于变革积累的疑惑。 没多久,王远知就借口疲倦,将提问的机会让给了身后的弟子们。 好不容易获得提问机会,那些弟子爆发出了更大的热情。 纷纷提出各种问题。 陈玄玉都一一作了解答。 很多即便不是特别了解的,也根据未来世界文化发展的走势,做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提议。 这些人,不论能不能接受陈玄玉见解。 都对其广博的知识,创新的思维感到敬佩。 难怪能主导道教这次的变革,果然厉害啊。 只是,经过刚才的提问,陈玄玉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大家的问题主要围绕经意展开,很少有涉及宗教本身的。 偶尔有提及宗教问题的,也非常浅显。 包括茅山派的众人也皆是如此。 这再次证明,道教与其说是宗教,更像是学派。 陈玄玉决定,给大家系统普及一下,什么是宗教。 所以,在大家的提问告一段落后,他就问出了一个问题: “大家是否思考过,宗教是如何诞生的,又是如何发展到今天的?” 场面为之一静,众人目光齐刷刷的向他看来,却没有任何一人回答。 一直闭目养神的王远知,大约也猜到了他的想法,睁开眼睛问道: “我虽研究了一辈子宗教,对这个问题却始终很模糊,还请真人赐教。” 陈玄玉先扫视了一圈众人,见没有人说话,才开口道: “宗教具体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又如何诞生,已经不可考。” “但通过研究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可以得到一些提示。” 这时一位黄袍真人提出质疑:“我华夏乃天朝上国,岂能与蛮夷并论?” 说完他还歉意的道:“非是贫道对真人不敬,实在是华夷相差悬殊。” 陈玄玉笑道:“无需道歉,做学问就要保持怀疑精神,勇于对一切问题提出质疑。” “只有这样学问才会进步,时代才会一天天变好。” 红袍真人露出敬佩之意,行了一礼后退回人群,等待他的回答。 陈玄玉接着说道:“你方才的问题问的很好。” “文化发展与外部环境息息相关,靠山的人善攀爬,靠水的人善舟船。” “每个族群面临的环境都不一样,生活习惯也不同,文化也会有差异。” “用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习惯,来推测华夏远古文明,很难说是否正确。” “但方才我也说了,只是借鉴参考,提供一个思路。” “我们的史书也记载了,上古之民不通礼仪,饮毛茹血,与野兽同居。” “后来有巢氏发明了房屋,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氏尝百草,伏羲氏定人伦,始有华夏。” “大家想一下,在上古先贤降生以前。” “华夏先民的生活情况,与现在那些原始部落生活,是不是很相似?” 众人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在先贤出现以前,华夏先民其实与蛮夷无异。 正是有了先贤的教化,华夏先民才脱离了蒙昧,成为讲礼仪的族群。 那么用现在原始部落的情况,来倒推上古华夏先民的情况,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听到这里,众人皆心悦诚服。 岐晖和王远知的感触更深。 之前陈玄玉一直强调,佛教的经文特别注重逻辑性,讨论什么问题都会有论证过程。 所以佛经更容易说服人,和尚也都善辩。 相对应的,华夏各学派的思想,皆是从三代形成的贵族之学分化而成。 所以天然带有上位者视角,训示的味道很浓重。 我说的就是道理,如果有质疑那就别学。 所以,在遇到注重逻辑的佛学后,儒道两家都不是对手。 对于这番言辞,两人只是部分认同,对于【逻辑】的理解也始终不太透彻。 现在,陈玄玉通过一个简单的问题,通过一番简单的对答,就成功说服众人。 让他们认同了,华夏先民过着和今日蛮夷相似的生活。 从而为他,【观察原始部落生活,倒推华夏先民生活】的方法,提供了理论依据。 原来这就是【逻辑】的魅力啊。 再没有任何语言,比亲身经历,更能触动人心的了。 陈玄玉并不知道,只是习惯性的一番解释,竟然让两位高功感受到了【逻辑】的魅力。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见大家再无疑问,就接着讲了下去。 第56章 道教教主 “原始部落的人,对世界的认知非常浅显,他们大多保持着远古的生活习惯。” “礼仪文化也皆停留在远古时期。” “通过对他们的观察发现,大多数部落都没有成熟的宗教,而是保持着原始的自然崇拜。” “所谓原始自然崇拜,就是远古人类面对浩瀚宇宙、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感到神秘莫测心生敬畏。” “就认为这些无法理解的自然力量,是由神灵在掌控,从而加以崇拜与祈求。” “自然崇拜就是宗教最原始的形式。” 大殿内,只有陈玄玉的声音在回荡。 其他人皆保持安静,努力记忆他所讲述的一切。 “在这个时期,人类对神灵的崇拜还较为单纯。” “只是希望神灵不要发怒荼毒生灵,或者希望风调雨顺。” “随着人类社会越来越复杂——按照我们华夏史书的记载,先贤出现,给人们带来了礼仪文明。” “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烦恼。” “个人的婚姻、事业、子女、生死;国家的兴衰荣辱、生死存亡。” “这种种的欲望,都化为了人们对神灵的要求。” “于是原始宗教就诞生了。” “原始宗教还没有摆脱自然崇拜的特点,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 “有祖先崇拜,有图腾崇拜,有火焰崇拜,还有日月星相崇拜。” “佛道出现之前,华夏最盛行的巫蛊之道,就是原始宗教之一。” 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对宗教这个概念,也终于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 “随着世界的发展,人类文明越来越繁荣,社会结构也越来越复杂,苦难与不平亦如影随形。” “当世人遭遇困境,无力自救之时,往往寄望于超自然力量,寻求心灵的慰藉与解脱。” “这就是我之前所言的,宗教存在的意义,是为人类提供终极安慰。” “反过来说,人类的现实需求,再一次赋予了宗教更多的意义。” “为了满足人们日益增多的精神需求,宗教也在自我进化。” “于是教义更加完善,体系更加严谨的现代宗教,就此产生了。” 最后这番话,陈玄玉之前给周法和潘师正说过。 两人也转告给了岐晖和王远知。 两位高功在教导自家门人的时候,也转述给了他们。 只是之前大家的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有道理,在黑暗无光的时候,宗教为信徒提供了最后一丝希望之光,让人不至于彻底沉沦。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你有麻烦就去解决,日子不好过就想办法奋斗,求神有什么用啊。 要是求神有用,天下早就太平了。 是的,道教作为宗教,道士作为神职人员,很多压根就不信神。 他们只信自己。 这也是为何道教不修来生,只修己身的原因所在。 这也是为何陈玄玉一直说,道教与其说是宗教,不如说是一门学说的原因。 但现在,陈玄玉从宗教的起源开始讲起,一步步深入。 大家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会有宗教,为何信徒会将诸多欲望述诸于宗教。 就在这时,之前提问的那个红袍真人再次站了出来: “真人,我一直有一个疑惑。” “宗教信仰神灵,学派也有崇拜的先贤。” “华夏很多学派,更是以昊天上帝为至高神加以崇拜。” “宗教有系统的教义,学说也有完整的思想体系。” “除了不讲来生,学说和宗教有太多相似之处。” “不知两者是否有本质区别?还是说两者本质上是一样的?” 听到这个问题,陈玄玉露出讶异之色,认真看向这位真人。 其他人也同样露出意外的表情,显然没想到他竟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但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可太关键了。 道教为何始终无法摆脱道家的影响独立发展? 发展了这么多年,甚至又开始重归学术方向,宗教色彩越来越淡。 根本原因,就是大家分不清宗教和学说的区别。 事实上,整个道教都在为此感到迷茫。 岐晖和王远知,也不禁打起了精神。 不知道陈玄玉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陈玄玉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敢问真人道号?” 红袍真人恭敬的道:“弟子显真,乃岐师记名弟子。” 陈玄玉拱手道:“原来是显真师兄,您这个问题问的好啊。” 被当众夸奖,显真如小学生般面露喜色: “真人不以弟子鄙陋,愿意为弟子解惑,弟子感激不尽。” 换成以前,被一位道教真人如此礼遇,陈玄玉会非常兴奋。 但此时,他内心只有敬佩。 能不顾身份,不顾年龄差距,对一个小孩子口称弟子。 这种品性以及对学问的渴望,让人很难不佩服。 “正如您方才所说,宗教和学说非常相似,但其实两者的本质截然相反。” “最根本区别在于,宗教只为人提供精神安慰,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他们将所有问题都推给了死后世界和来生。” “学说则截然相反,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解决现实存在的问题。” “宗教信仰神灵,信的其实是神灵的伟力,让信徒来生过上好日子。” “学说崇拜先贤,敬的是先贤勇于面对现实问题的大无畏精神。” “这就是宗教和学说最根本的区别。” 说到这里,陈玄玉停顿了一下,给众人反应时间。 等大家相继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才接着说道: “南北朝时期,很多国家都尊崇佛教。” “梁武帝将佛教列为国教,他本人更是几次出家为僧。” “可他治理国家,使用的依然是儒家、法家和道家思想。” 他在全国兴建儒学馆,广纳寒门士子前来学习儒道法思想。 儒学馆的优秀学子,可直接授予官职。 “因为他很清楚,佛教只是用来安抚人心的。” “解决国家的实际问题,还是得用儒法思想。” 实际案例,让大家对两者的区别了解的更加透彻。 显真激动的再次下拜:“谢真人指点,弟子悟矣。” 其他人也跟着下拜:“谢真人指点迷津。” 这一幕,让陈玄玉也非常的兴奋,起身还礼道: “诸位真人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道教一脉,理当同心协力。” 众人再次为他的谦虚和心胸折服。 岐晖和王远知相视一眼,都微微颔首。 可为我道教未来之主也。 道教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教主,包括张道陵也不是。 很多人以为,道教是张道陵创建的,其实不然。 在张道陵之前,道教的概念就已经存在了,许多高人都在为之努力。 比如茅山派的创派祖师就是三茅真君(茅盈茅固茅衷)。 他们是汉景帝时期的人,比张道陵早了几百年。 但张道陵对道教的贡献毋庸置疑。 他在前人的基础上推陈出新,为道教建立了系统的框架。 所以他成为了道教走向成熟的标志性人物。 他开创的教派,后来被称为正一道。 所以,说他是道教创始人是不准确的,实际应该是正一道创始人。 在他的同时期,道教还有许多别的派别。 那些教派虽然借用了他创造的框架,但并不尊他为教主。 后续道教各派别发展成熟,就更不会尊一个外人为教主了。 岐晖和王远知在了解陈玄玉的能力后,就产生了扶持他当三家盟主的想法。 毕竟他有才华还年轻。 起码能执掌三家联盟五六十年。 有这么长时间,足够道教大兴,也足以让三家变得更加辉煌。 但前提是,陈玄玉要有能力获得大家的信任。 毕竟楼观道和茅山派都是大派,内部利益错综复杂,并不是他们两个的一言堂。 今天让这么多人来迎接陈玄玉,又在这里论经,其实就是一次小考验。 看陈玄玉的表现到底如何。 本来两人以为,他虽然有才,但毕竟年龄太小了。 能保持不怯场不出大的纰漏,就算是合格。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陈玄玉不但没有怯场,反而主导了整个论经大会。 期间展现出来的学识、气度、礼节,都堪称完美,成功折服了在场的众人。 这让两位高功在震惊的同时,更加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一定要将他培养成三家未来的盟主。 甚至培养他成为道教第一任教主。 有楼观道和茅山这两个当前最大的教派支持,他起码能当半个道教的教主。 当然,道教教主这个概念太大也太敏感。 不是道教内部同意就能当的,还要得到朝廷的认可。 然而,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位可是非常清楚。 陈玄玉深得秦王宠信,还给了他一块玉佩。 如果秦王能顺利登基…… 咳,此事过于重大,看看后续发展再说吧。 不过给道教培养一位教主的念头,却深深的植入了两位高功的脑海。 陈玄玉并不知道两位高功正在算计他,否则肯定得吓瘫了。 道教教主? 你们不要过来啊,我还想多活几天。 此时他正被热情的诸位真人包围,询问各种问题。 当然,主要还是围绕宗教发展,以及宗教和学说区别进行讨论。 不只是问他,大家之间也相互交流感想。 当交流出一定成果之后,也没谁会敝帚自珍,而是当众说出来供大家参考点评。 每一种新想法的出现,都会引起大家更加热烈的讨论。 有些人的想法不够成熟,大家还会帮着完善。 不过不论大家如何讨论,话题的中心始终是陈玄玉。 每一个问题他都能给出一定的建议。 每一个新想法,他都能敏锐的察觉到优点和不足。 这更是让大家心服口服。 两位高功在旁边看的,也是连连颔首。 不愧是太上老君的弟子,不愧是我们挑选的盟主。 讨论着讨论着,突然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道教的核心思想来源于黄老之学。” “先贤创立道家思想,亦是为了解决社会问题。” “难道我们道教真的要放弃这个目标吗?” 大殿内为之一静,众人目光情不自禁的看向陈玄玉。 岐晖和王远知神色里也浮现不甘之色,同时也有担忧。 不甘心的地方在于,放弃宏伟的目标。 担忧则是,害怕陈玄玉无法给出让大家满意的回答。 面对这个问题,陈玄玉也思考了许久。 就在众人以为他也答不上来的时候,才开口说道: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和大家说一下另外一件事情吧。” “听我说完之后,想必大家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果然不愧是神仙弟子,竟然这么快就想到答案了。 众人兴奋不已,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倾听他接下来的话。 “华夏最初只有中原一隅之地,经过尧舜禹三代先王努力开拓,始有九州之名。” “然而数千年来华夏中心依然只有中原大地,周边为四夷所有。” “淮南的广大区域,要等到楚国时期才为我华夏所有。” “辽东在先秦燕昭王时期,才纳入华夏版图。” “青州、兖州的东夷部落,直到战国晚期才被彻底归入华夏。” “秦惠文王时期,巴蜀才正式加入华夏大家庭。” “始皇帝征服百越建立南四郡,中原天朝才首次实现对岭南地区的直接管辖。” “西域更是在汉朝时期,才尊华夏为主。” “荆州在东汉和熹皇后主政时期才成为富庶之地。” “闽州等广阔土地,在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之后,才得到开发。” “今日华夏广阔之疆域,不是凭空得来的,也不是神仙送给我们的。” “是我们的祖先筚路蓝缕,用无数生命开拓得来的。” “通往四边的每一寸道路上,都洒满了先贤的热血。” “我们华夏文明,也不是凭空生成。” “是一代代先贤,为了解决万民遇到的种种问题,总结而成的思想结晶。” “是我们华夏优于其他族群的根源所在。” “道教作为华夏文化的一部分,我们作为华夏子民,怎么能忘记祖先的伟业和遗志?” 一席话说的众人热血沸腾。 就连九十三岁的王远知老真人,也神情振奋。 说到这里,陈玄玉也不禁提高了声音,道: “现在我来回答方才那个问题。” “我道教既要满足万民精神上的需求,也要拿出实际策略,解决万民遇到的实际问题。” “非如此不足以体现我道教的优越,非如此不足以证明我华夏文明的伟大。” “这也是我变革道教的初衷。” 第57章 理学初露峥嵘【明天上架】 陈玄玉本来想下午就离开的,却被热情的众人挽留,只得答应多留一天。 茅山和楼观道两派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人的。 很快岐晖和王远知率领诸位真人,迎接一位小道童的事情就传开了。 东宫在长安势力庞大,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李建成非常疑惑:“可有查清楚,那个道童是谁,岐真人和王真人为何会如此礼遇他?” 冯立回道:“查到了,那道童正是金阳法师的弟子陈玄玉。” 李建成惊讶的道:“陈玄玉?这怎么可能。” 那个小道童他也见过几次,很安静的一个人,所以印象并不深。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道童很普通,否则他也不会忽视对方。 这时韦挺说道:“之前我曾留意过金仙观众人。” “有传闻说那陈玄玉乃神童,似乎还梦中得仙人授业。” 魏征嗤笑道:“又一个装神弄鬼之人,难怪金阳法师能以一介草民,一跃而成为县侯。” 虽然这话有些尖刻,但李建成、王珪等人,也都颔首表示认同。 什么仙人入梦,什么奇特的表现之类的,不过是惯用的扬名之法罢了。 不光道教喜欢用,佛教也经常用。 世家大族同样经常用。 否则卧冰求鲤这么扯淡的事情,是怎么传开,并被视为孝道楷模的? 否则谢道韫能在没有任何作品流传的情况下,仅凭两句诗就成了世人传颂的才女? 不过对此大家倒也没有指责什么。 求名本身就是出仕的一种途径。 况且没有一定才能,别人也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进行造势。 虽然卧冰求鲤一眼假,但主人公王祥确实是大才,后来成为魏晋时期的名臣。 谢道韫的名声是谢家宣扬出来的,但她本身样貌、品行、学识也都非常出挑。 只可惜,她最终结果,是嫁给了王凝之这种窝囊废。 金仙观宣扬陈玄玉仙人入梦,大概率确实是个神童,有着不错的天赋。 否则李世民也不会高看他一眼,秦王妃也不会特意召见他。 但…… 李建成又问道:“金阳法师如此做尚能理解,岐真人和王真人为何要帮他扬名?” 韦挺回道:“数月前,秦王派遣正平县公去犒赏金仙观。” “他回京后没少在人前夸赞陈玄玉。” “据他所说,陈玄玉曾言大唐皇室推崇道家,属于道教的时代即将到来。” 李建成颇为意外的道:“如果这是他自己察觉到的,倒也有几分天分。” 众人也皆认同此言,能看出朝廷要抬高道教地位很容易。 能藉此推测出道教要大兴,也不算特别难。 但一个八岁小道童能自己看透,确实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韦挺顿了一下,见李建成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才接着说道: “岐真人和王真人应当是听信了此言,皆派遣弟子去金仙观交流道法。” “我想他们或许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两家才会为其造势。” 协议? 什么样的协议,能让岐晖和王远知如此卖力的,为一个小道童造势? 金仙观又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别说是以前的金仙观,即便是现在松峰真人被封了侯,也拿不出能让楼观道和茅山派心动的筹码。 这时魏征开口道:“听闻秦王非常喜欢那陈玄玉,秦王妃特意召见他就是证明。” “会不会是秦王在其中出力?” 闻言众人眉头皆皱了起来,如果真牵扯到秦王,那事情就麻烦了。 王珪摇头道:“不可能,此事对秦王没有任何好处。” “以他的行事风格,不会因为欣赏一个人,就行此得不偿失之事。” 众人皆点头表示认同,李建成也认为王珪说的有道理。 这事儿对李世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容易惹一身臊。 他现在已经露出要夺嫡的想法,不可能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连魏征自己,也没有进行任何争辩。 方才他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实际上他自己也不信李世民会干这种事儿。 除非这里面隐藏着别的什么秘密。 关键,正平县公和王远知都亲近秦王府,可岐晖是陛下的人。 他作为宗圣观观主,地位非常超然,不需要站队任何人。 只要保持中立,将来不论谁胜出都得继续重用他。 所以,他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下场支持李世民。 见大家始终没有头绪,李建成也懒得再纠结。 只要此事和李世民没关系,不论岐晖和王远知他们在谋划什么,问题都不大。 “派人去查一下,当日宗圣观里都发生了什么,那么多人不可能守得住秘密。” “韦卿,此事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韦挺道:“喏,臣会尽快打探清楚缘由。” 事实上,几人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 区区金仙观,别说还没表态支持李世民夺嫡,就算表态了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更何况,金阳法师已经明确拒绝了皇帝的挽留,准备过几日就回嵩阳县老家。 就更不具备威胁性了。 至于打击…… 完全没那个必要,如果因为他们亲近秦王府就打击,那打击范围就太大了。 还容易引起大家的恐惧,得不偿失。 他们之所以讨论此事,纯粹是好奇。 岐晖和王远知为那个小道童造势的目的也不难猜。 不外乎是想推举一位代表出来,将来为道教争取利益。 值得好奇的是,他们为何要推举陈玄玉,而不是自家的弟子。 但不论是为什么,对东宫来说都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 保持应有的关注就可以了,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 所以很快他们就开始讨论起政务,谈论最多的就是河北之战。 王珪担忧的道:“以秦王的用兵能力,河北之乱很快就能平息。” “若让他将河北收入囊中,对殿下的大业非常不利啊。” 韦挺、冯立也面露忧色,秦王已经据有河南郡,若再让他占据河北。 半个北方都归其所有,太子还坚持个什么,直接退位让贤算了。 李建成表情淡然,并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魏征: “魏卿以为如何?” 魏征胸有成竹的道:“诸位无需担心,秦王不可能得到河北的。” 王珪本就对这个反覆投降的人心有不忿,问道: “哦,不知魏洗马有何高见?” 魏征轻轻捋须道:“我们能想到的问题,陛下岂会看不到?” “他是断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所以我敢断言,河北平叛捷报传来的那天,也是秦王回朝的时间。” “当初窦公兵败,他麾下许多能臣干将皆被太子殿下收用。” “所以安抚河北的重任,必然会交给东宫。” “愚以为,殿下现在就可以做准备了,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韦挺、冯立等人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窦建德败亡,东宫得到的好处比秦王府还大。 莫非这种事情就要第二次上演了? 王珪内心也非常赞同他的意见,但自尊让他无法开口认同对方,所以只是沉默不语。 魏征也没有贴脸开大的意思,他很清楚自己更换了好几次主公,不少人都对他有意见。 他更清楚,这时候任何解释都没用,更何况他也无意向任何人解释。 找到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将来世人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李建成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道:“魏卿所言,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然后他脸色一肃道:“诸位卿家,按照此策尽快做好准备,随时接管河北。” 众人皆道:“喏。” 李建成脸上再次浮出笑容,问道:“诸卿可还有事?” 王珪等人皆摇头,表示没事了。 魏征却说道:“殿下还需派使者去沟通燕王、吴王,以免他们投向秦王。” ----------------- 陈玄玉在宗圣观那边也很是热闹,接下来两天,基本上都在谈论道法中度过。 不过这会儿就不只是他自己讲了,很多时候他都是作为听众,倾听其他人的讲解。 极大的拓展了他的视野,学到了很多东西,基础进一步被夯实。 这几天交流的时候,他也着重讲了自己的【新理学】,尝试着吸引一些人才加入。 为了让激发众人对理学的兴趣,他特意造出了一样充满黑科技气息的东西,留声机。 一个木制的简单旋转木架。 金刚石碎屑为刻录针,一根牙签为读取针。 一个做工细致的瓷笔筒(圆柱体),一个纸筒为喇叭。 众人非常疑惑,搞不懂他想做什么。 接着陈玄玉让显真过来,帮忙摇动摇杆,让瓷笔筒旋转起来。 调整了几次,让摇动尽量均匀,他才开始对着纸筒大声诵读道德经。 瓷笔筒上出现了清晰的纹路。 众人更是一头雾水,这小真人疯了? 很快笔筒走到尽头,陈玄玉也停止了诵读。 然后将瓷笔筒复位,把刻录针换成了读取针。 当纸喇叭传出杂乱但清晰的,【道可道,非常道】声音时,现场寂静无声。 下一刻整个大殿沸腾了。 竟然真的可以把声音记录下来? 神迹,简直就是神迹。 即便是以岐晖和王远知的心性修为,也同样激动的浑身颤抖。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对于重视传承的华夏人来说,给后世留下点什么,可以说是人生最大追求。 年龄越大,这种想法就越迫切。 将声音记录下来,传承给后世,对他们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等众人稍微安静一些,陈玄玉开始了自己的宣讲: “这不是神迹,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技术,是理学最粗浅的应用。” “理学的核心就在【理】字,道为根本,理为外显……” “万事万物的运转,自有其理……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我们能发出声音,是道赐予的能力……我们的声音自有韵律。” “声音可以产生震动,声音越大震动就越大。” “声音有韵律,引起的震动就有节奏……” “这个纸喇叭可以聚音,放大声音引起震动……” “喇叭的震动会传给指针,指针上的金刚石就会在瓷笔筒上,留下相应的痕迹。” “这些痕迹,就是声音的频率。” “换一根普通指针,重新转动……指针沿着轨迹行走……从而发出声音。” “之所以有杂音,是技术不到位的缘故。” “如果我们的技术足够高超,制作出专门的留声机。” “就可以让音质变的更加清晰,犹如面对面说话一般。” “留声机只是理学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应用,它包罗万象……” “我之前说过,我道教不只是要解决人们的精神问题,还要解决现实问题。” “很多问题,是可以通过技术来改变的。” “比如提高医术,可以解决更多的病痛。” “提高沤肥的技术,获得更多的肥料,可以让亩产增多。” “……” 原来这就是理学吗。 听完他的这番话,众人都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对理学也有了具体而深刻的印象。 不少人甚至对其产生了兴趣。 一旁的岐晖和王远知受到的震动更大。 之前他们无法理解,陈玄玉为何要搞理学,这看起来更像是百工技艺。 研究这个,怎么都没有研究义礼有前途。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缘由。 也明白了,庄子在庖丁解牛篇里所言的,【道也,进乎技矣】是什么意思。 理不是百工技艺,是比它们更进一步的【道】。 陈玄玉找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同时他们也预感到,理学必将大兴。 这一刻他们终于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下,将陈玄玉推上道教教主的位置。 就算其它教派不同意,至少茅山和楼观道,都将以他马首是瞻。 接下来,众人就开始围绕理学展开讨论。 不少人甚至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建议,帮助他完善理学的理论问题。 动手能力强的,已经开始着手制作属于自己的留声机了。 陈玄玉则化身指导老师,一一为他们讲解其中应用到的【理】。 随着一台台简易留声机被制作出来,理学也深深刻入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见此,陈玄玉非常欣慰。 但也确实很累,他感觉比前世经历的几次大考还耗费脑细胞。 所以第五天他说什么都要离开。 热情的诸位真人没办法,只能依依不舍的将他送走。 走出宗圣观,陈玄玉长吁了口气,终于逃出来了。 不过内心却非常喜悦。 虽然他很自信的要搞变革,但内心其实是很忐忑的。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变革能不能被大家接受,给华夏带来的影响是好还是坏。 尤其是理学,会不会被理解成工匠之术? 但此行与那么多人交流,让他清晰的感受到。 大家对他主导的变革,接受度是非常高的,对理学也没有轻视之意。 这些真人可都是时代的精英,他们都认可的东西虽然不一定正确,但至少具备了一定可行性。 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变革道教,引领华夏走上全新的道路。 第58章 谣言起于智者 岐晖、王远知等人迎接小道童的事情,已经流传开来。 陈玄玉走在路上,就听到不少人谈论此事。 虽然很不喜欢这么高调,但他也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既然要扛旗,那就不要害怕非议。 而且他很快就会离开长安这个漩涡,倒也不怕因此引来什么大麻烦。 回到城内,他没有去秦王府,也没有去皇宫,而是去了平阳公主府。 平阳公主夫妇很是惊讶,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到这里来。 但能看的出来,对于他的再次到来,夫妻俩还是非常高兴的。 而且他们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宗圣观的流言,猜到了那个小道童就是陈玄玉。 内心也是非常好奇的。 平阳公主的性子比较直爽,再加上对陈玄玉也非常欣赏,直接就开口问道: “玄玉,前几日宗圣观大张旗鼓迎接的那个小道童,是不是你?” 陈玄玉没有隐瞒,颔首道:“是我。” 尽管已经猜到,可听到他亲口承认,夫妻俩还是非常吃惊。 柴绍忍不住问道:“玄玉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能让楼观、茅山两派十余位真人亲迎。” “要知道,就算我和三娘去宗圣观,都不能让两派如此劳师动众。” 他这还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自己去宗圣观,估计也就是个大管事来迎接。 只有平阳公主去了,岐晖才会亲自出迎。 而且也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什么的。 而是因为当年她在关中起兵,岐供应粮草,双方结下了很深的友谊。 就这么说吧,在朝堂纷争中岐晖虽然不站队,但只要平阳公主表态,他基本都会支持。 即便如此,岐晖也不可能带着整个楼观道的高层,大张旗鼓的到门口迎接她。 还鸣钟三响。 这待遇实在太高了,由不得他不好奇。 陈玄玉说道:“两位真人是故意为之,为我造势扬名。” 平阳公主两口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们也能猜到,楼观道和茅山派这么做,很可能是要为陈玄玉造势。 但问题就在这。 为何两个大教派,会选择给金仙观做嫁衣,难道真的是因为陈玄玉的天赋? 平阳公主旁敲侧击的道:“让他们答应这样的条件,想必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 陈玄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 “请恕我卖个关子,很快楼观道和茅山派就会说明缘由,到时公主便知道了。” 平阳公主也没有追问,笑着回道:“那我就不问了,免的岐真人怪我欺负小孩子。” 陈玄玉顿时想起了平阳公主和岐晖的关系,心中已然明白两人在政治就算不是盟友,也存在一定默契。 那么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把平阳公主拉到李世民的船上?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平阳公主对他是非常亲切友善的,他做不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之后陈玄玉又从平阳公主这里,打听了一下自家师父的情况。 然后才知道,他在宫里颇有点乐不思蜀的样子。 先是为李世民治好气疾,又救了平阳公主的性命,李渊对松峰真人是非常感激的。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松峰真人对老子非常推崇,时不时就夸几句。 然后就将话题拐到皇家身上。 大唐皇家乃老子后裔,祖上有德,身上有天命才得天下什么什么的。 总之说的李渊是心花怒放。 整日拉着松峰真人谈玄论道,连礼佛念经的事情都暂时放下了。 因为他医术高明,李渊还让他给自己的宠臣,后宫嫔妃等等,都检查了一下。 虽然没有查出什么大病,但也针对不同的人,给出了养身的方案。 收获了一片好评。 陈玄玉这才放下心来,但他也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现在李渊对松峰真人的好感,已经到达了鼎盛时刻,接下来就会回归平淡。 到那个时候,若有人使一点小手段,很可能会让李渊反感。 最好趁现在就离开,给李渊留下无尽的念想。 这就叫见好就收。 想到这里,他对平阳公主说道:“麻烦公主给我师父带个话,就说我想家了。” 平阳公主挽留道:“好不容易来长安一趟,多玩几天再回去也不迟。” 陈玄玉摇头道:“长安水太深,我师父如此得圣眷,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他们之所以没动手,很大一个原因,是我师父之前表明要回金仙观。” “若是我们一直不走,恐怕那些人就要动手了。” “与其等他们撵我们走,不如我们主动一点,免得到时候脸上难看。” 平阳公主并没有拍胸脯,说什么要骂着他们云云。 而是露出复杂的表情,长叹一声道: “如此也好,我就不强留你们了,明日我便让人去宫里传信。” 因为他要走,平阳公主特意陪他聊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就将口信送到了宫里。 之后平阳公主不顾伤势,给他准备了许多礼品。 有给他自己的,还有给他师兄弟的。 其中各式各样的衣服就有数十件。 “这些衣服有大有小,足够你穿到十三四岁了。” “到时候你再来长安,我给你准备的。” “如果这些衣服都不合身,你再写信告诉我,我帮你另外准备。” 如果她送金银珠宝什么的,陈玄玉只是感谢,不会有别的感受。 然而看着这大包小包的衣服,他心中一酸,眼眶有些湿润。 穿越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 倒不是说松峰真人、宋玄虚等人对他不好,但一群大男人能有多细心? 听着她关怀的叮嘱,陈玄玉深吸口气,忽然开口道: “公主,等您伤愈以后就让柴国公外放吧,您跟着他一起赴任。” 平阳公主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为何会这么说,疑惑的道: “怎么了?” 陈玄玉叹道:“等秦王平定河北回来,长安的风可能会更大,您夹在中间势必左右为难。” 平阳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展颜笑道: “不错,我没有白疼你。” 陈玄玉有些不好意思:“额......咳,我也是胡言乱语......” 平阳公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长叹一声道: “不用解释,我知道的。 “正如你所说,离开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且说宫里,松峰真人确实有点乐不思蜀了。 接到陈玄玉的传信要离开,还有点舍不得。 但他也是个很清醒的人,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靠的全是自家弟子。 既然徒弟说该走了,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于是就找到李渊请辞。 有时候李渊也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他对松峰真人真有好感,自然不愿意放他离开。 当松峰真人执意要走的时候,他甚至非常生气,骂松峰真人不识好歹。 松峰真人下拜道:“陛下厚恩贫道感激涕零,也想永远陪伴在陛下身边尽忠。” “然您乃一国之主,还有亿万子民等着您的恩泽。” “我岂能如此自私,独揽您的恩宠,还使您背上骂名。” “况贫道也无大的志向,最大的心愿就是守着家人安度余生。” “这次离家已有二十余日,实在想念的厉害。” “唯有辜负陛下厚恩,忍痛告辞。” “回到金仙观后,贫道也会日日念经,为陛下祈福消灾......” 一番话说的李渊不但气消了,还非常感动,道: “是我误会真人了,既如此我也不强留你了。” 之后李渊又拉着松峰真人聊了许久,并让内准备了许多礼品。 一切收拾好后,还亲自将他送到中华殿门口。 松峰真人也是一步三回头,直到快要看不见人的时候,又突然跪下叩了三个头。 然后才起身大步离开。 大殿门口的李渊感动的眼泪都出来了,差点又派人将他给叫回来。 等出了玄武门,松峰真人忽然长吁了口气,心头陡然一松。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虽然很享受皇宫里的荣耀,但心里的那根筋儿始终是绷着的。 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金仙观的氛围。 在那里,他才是自由自在的修道之人。 就在这时,陈玄玉跳了出来,打趣道: “师父您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您乐不思蜀,舍不得离开了呢。” 松峰真人也不生气,而是长叹道: “我倒不是舍不得皇宫的优渥生活,而是愧对陛下的恩情啊。” 陈玄玉默然。 他能理解松峰真人的感受,平庸了一辈子,老了老了突然受到皇帝接见,还对他非常宠信。 对于一个接受了数十年传统教育的人来说,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是很正常的。 松峰真人也没有等他回答,而是回身再次向着皇宫方向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离去。 陈玄玉则默默的跟了上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很快就被传到了李渊耳朵里。 李渊感动的道:“金阳法师乃真修也,传令给当地衙门,一定要好生照料金仙观。” 离开皇宫后,师徒俩哪都没去,甚至都没有去和秦王府道别。 在平阳公主府家将的护送下,径直离开长安返回金仙观。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许多人得到了消息。 法雅等僧侣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将准备好的小手段都收了起来。 东宫和朝臣则无所谓,金仙观本来就是意外闯入者,离开了更好。 与金仙观和陈玄玉相熟的,则是惊讶然后不舍。 他们知道陈玄玉离开的原因,也能理解。 秦王府长孙王妃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有些无奈的道: “这小子倒是干脆,只是没想到竟然都不来和我道别。” 岐晖、王远知等人接到消息后,立即开始行动。 “马上放出风去,替玄玉真人造势。” “献给陛下的留声机也要加紧打造,决不可出任何纰漏。” 古代传递消息的速度是很慢的,宗圣观以大礼迎接一个小道童的事情,只在很小范围内流传。 别说普通百姓,就连大多数权贵官吏都没听说过。 很多听到一些风声的,也大都当成了猎奇留言,并不相信。 可就在陈玄玉离开长安不久,这个消息忽然就传开了。 而且传的头头是道,连哪些高修在场都说的一清二楚。 自然有人质疑,宗圣观那可是老子的道场,皇家圣地。 怎么可能迎接一个小道童? 然后另一个留言就出现了,那道乃老君梦中收的弟子。 这一下大家就更不信了。 虽然大家普遍相信有神灵存在,可你这来个神仙收徒,也太扯了。 不过在这个缺少娱乐的时代,每一件猎奇的事情,都能引起大家的强烈好奇。 于是很快满大街的人都在讨论。 然后此事不出意外的,就被官府留意到了。 东宫那边也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他们是知道岐晖、王远知亲迎陈玄玉之事的,也猜到是为其造势扬名。 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敢弄个老子传人的身份出来。 李建成非常的愤怒,问道: “韦卿,你可查到什么?” 韦挺回道:“正要向殿下汇报,据我打探到的消息。” “当日与会者异口同声,说在向陈玄玉请教道法。” 闻言,魏征直言道:“此等行为与造反无异,当以雷霆手段制止。” “否则世人皆学之,皇家颜面何存。” 王珪等人也都表示,必须要严厉惩处。 李建成并没有直接表态,毕竟宗圣观地位太特殊了,他也不想大动干戈,而是道: “派人去找岐晖和王远知,问他们想做什么。” 吩咐好之后,他又起身道:“我现在就进宫,亲自向阿耶禀明此事。” 事实上,在李建成入宫前就已经有人上疏,要求禁止此等流言传播,并惩罚传谣者。 李渊的反应与他差不多,很生气但并没有直接发怒,而是派人召岐晖进宫应对。 接到旨意后,岐晖立即让人将精心打造的留声机带好,去了皇宫。 李渊足足晾了他一个时辰,才允许他入内。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愤怒。 但岐晖却丝毫不慌,这一切都是他和王远知商量好的。 说白了,就是故意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留声机的威力。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实李唐更需要一个【老子传人】。 李渊生气不是因为道教营造老子传人,而是没和他商量。 但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这样,才能为陈玄玉争取到更多的话语权,而不仅仅是皇家的工具人。 一个时辰后,才有内待通知他入内觐见。 岐晖整理了一下仪表,不紧不慢的迈步进入中华殿。 第59章 加封玄玉真人 进入大殿,岐晖发现不只是皇帝,太子李建成、丞相裴寂等人也都在。 一见到他进来,裴寂就率先开口道: “岐晖,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妖言惑众。” 岐晖先是向李渊行礼,然后才淡淡的问道: “哦?不知裴相何出此言?” 裴寂喝斥道:“休要装糊涂,老君弟子的事情,你不要说不知道。” 岐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是此事啊,确实是从宗圣观传出去的消息。” 裴寂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迅即又隐去:“你认罪就好。” “陛下,罪人岐晖已然认罪伏法,请陛下圣裁。” 李渊冷着脸斥道:“岐晖,你可还有解释?” 岐晖不慌不忙的道:“臣有一物要献给陛下,您看过之后便知。” 裴寂还想说什么,李渊却摆手制止,然后道: “哦,是何物?” 李建成始终没有说话,岐晖可不是蠢人,他这么做显然是有所恃。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让他以为可以翻盘? 在获得准许后,岐晖命人将一个不大的箱子送进来,打开后露出一个铜制的架子。 还有两排六个白瓷笔筒。 他先将青铜架子拿出来安装好,然后取出一个白瓷笔筒,放在下面的滚轴上固定好。 这是他找能工巧匠打造。 喇叭是用薄如蝉翼的铜片制作,弹性比纸还好,能更好的感受声音的震动。 笔筒选取最上等的白瓷,瓷面光滑细腻,能更好的刻录、读取音轨。 将一切都准备好后,他才说道: “陛下,您且细听。” 李渊眉头微皱,搞不清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提起了精神。 李建成、裴寂等人,也皆是如此。 岐晖心中做好了看笑话的准备,脸上不动声色。 手轻轻转动摇杆,笔筒随之转动。 然后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音质不算特别清晰,依然有杂音。 但已经很小,并不影响整体。 显然那么多人力物力,并不是白费的。 这一刻,不论是李渊还是李建成,亦或是裴寂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乃至惊恐的表情。 裴寂甚至被惊吓的当场失态:“这....…………………妖物……………” 岐晖心下非常得意,就喜欢你们这种没见识的样子。 手上却一点都没耽搁,依然稳稳的转动摇杆。 笔筒记录内容有限,好在道德经第一篇的篇幅并不长,很容易就全部刻录下来。 直到将第一篇全部读完,岐晖才停下。 这时李渊已经恢复理智,见他停下立即追问道: “岐......真人,此乃何物?为何会发出声音?” 他甚至想问,这是不是老子传下来的仙家法宝,否则为何会诵读道德经? 李建成等人心中也生出差不多的念头。 莫非老子传人是真的? 岐晖却并没有借机装神弄鬼,而是道: “陛下,此物乃留声机......” 接着他详细介绍了留声机的原理。 什么声音韵律,什么振动频率,什么记录振动频率...... 李渊等人听的一头雾水。 但有一点他们听懂了,这东西不是仙家法宝,而是人制作出来的工具。 可以刻录声音。 小心的拿着白瓷笔筒,看着上面细微的刻痕,李渊喃喃道: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声音竟然可以用此等形式记录下来。” 李建成、裴寂等人,也同样不敢置信。 虽然岐晖已经解释了原理,可在他们看来,这依然不啻于神迹。 谁能想到,声音竟然可以用刀刻下来? 他们自然而然的也想到,自己是不是也能刻录许多声音,传承给后世? 一想到这一点,他们就激动的心脏怦怦乱跳。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才将笔筒放下,态度前所未有的和蔼: “真人不愧为道教高功,竟能发明此等奇物。” 岐晖摇头道:“陛下误会了,此物非我所做,乃陈玄玉真人所创?” 李建成已经露出震惊之色。 陈玄玉?那个小道童?怎么可能? 李渊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听过,于是问道: “这陈玄玉真人,在哪座道观修行?” 岐晖回道:“玄玉真人乃金阳法师高徒,前几日陛下见过的。” 李渊这才想起,松峰真人身边那个小道童好像就叫陈玄玉。 AJ...... “这怎么可能,他才几岁,岂能创出此物?” 岐晖认真的道:“此物确为玄玉真人所创,臣不敢欺瞒陛下。” 李渊犹自不敢相信,随即问道: “金阳法师几日前才离京返乡,若此物为他弟子所创,他不可能不知道。” “为何没有告诉我?” 岐晖回道:“非是不告诉,而是没有办法告诉您。” 李渊没有问为什么,这玩意儿在见到实物之前,恐怕没人会相信。 如果当时松峰真人说他会造留声机,李渊大概率会把他当骗子撵出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刚刚升起的小芥蒂也消失了。 “那他也可以等此物造出来再离开啊,为何如此着急离去?” 岐晖敬仰的道:“金阳法师和玄玉真人皆言,若由他们将此物献给陛下,陛下定然会给他们重赏。 “然,陛下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只想将此物献给陛下,不愿要任何封赏。” “故而提前离去。” 留声机已经脱离了普通器物的范畴,堪称神物。 不论谁献上它,都不失封侯之赏,其它赏赐肯定也少不了。 可金阳法师却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也不要任何赏赐。 好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形象。 李渊更加的感动,原来金阳法师如此的忠心于我 “金阳法师性情高洁,不喜俗物,但我却不能不赏....……” 就在这时,裴寂突然出声打断,道: “陛下,老子传人之事还未查清,臣以为不若查明后再做决定。” 李渊心中有些不快,但也知道他说的在理,这件事情必须得有个结果。 于是就问道:“岐真人,裴监的话你也听到了,作何解释?” 岐晖一脸惭愧的道:“此确为臣之过也。” “臣早就听闻玄玉真人仙人入梦之说,又见他学士不凡,心中殊为好奇,就询问于他。” “他说确实曾在梦中得仙人授法,还说那仙人被褐怀玉、须发如银、耳属肩。” “臣当时就想,这岂非传闻中老子之形貌也。” “于是就将此事当作奇事,讲给了弟子听。” “谁知弟子竟听错,以为我认定那仙人乃老子,加以宣扬。” 众人自然不信他的话,谁不知道这是两家故意为之。 然而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皇帝已经不想再追究,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现在理由有了,这就足够了。 但还有人不想放过此事。 裴寂追问道:“那你们为何要大张旗鼓的迎接陈玄玉?” 岐晖回道:“我与王真人早就和玄玉真人有过书信往来,皆是为其学识所折服。” “得知他到来,才率领门下弟子迎接。” 裴寂斥道:“那也......” 李渊摆摆手打断他,有些不耐烦的道: “好了好了,岐真人虽略有冒失,然他的心情我能理解。’ “若现在玄玉小真人出现在长安,我都恨不得亲自到皇城门口迎接。” 听到这话,裴寂立即请罪: “臣失仪,请陛下恕罪。” 他知道李渊决心已下,自己再说下去也没用,反而会惹怒李渊。 这自然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更何况,他针对岐晖等人不是因为有仇,而是收受了法雅等僧侣的贿赂。 现在钱已经到手,我也在皇帝面前努力了。 皇帝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到时候法雅等人也无话可说。 李渊也并没有真的生这位老朋友的气,见他不再唱反调,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转而对岐晖说道:“你以为玄玉小真人所言的梦中授法,是真是假?” 岐晖面露迟疑之色。 李渊知道他的担忧,说道:“放心说,我想你无罪。” “谢陛下。”岐晖这才开口说道: “臣也不愿意相信,因为此等事情闻所未闻。” “然玄玉真人学究天人,连留声机这等奇物都能造出,除了仙人入梦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 李渊沉吟片刻,道:“他都说了些什么,竟让你如此推崇?” 岐晖没有任何隐瞒,将陈玄玉主导的变革框架,大致说了一下。 当然,他说的只是已经确定的那部分,还未确定的并没有提。 李渊、李建成、裴寂等人,虽然都信奉佛教,但对道家学问也有一定了解。 自然能听得出好坏。 无不露出震惊之意。 这真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道童能有的知识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除了仙人入梦,也就觉醒宿慧能解释了。 可不论是哪种,都堪称神迹。 至于会不会是有人将自己的成果放在他头上......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因为不论是谁,有这样的才华,都不可能甘愿给别人做嫁衣。 现在他们有些理解岐晖和王远知了。 难怪他们敢在不通知皇帝的情况下,就贸然替陈玄玉造势,还宣称他是老子的弟子。 李渊心中的那点不愉快彻底消失。 正如前面所说,这对李唐来说同样是一件好事。 他生气的地方在于,事先没有取得他的同意。 现在岐晖给出了完美的解释,而且陈玄玉还是金阳法师的徒弟。 而金阳法师是他亲自册封的,对他忠心耿耿。 种种因素加起来,李渊心中已经认可了这一切。 但这事儿毕竟有点犯忌讳,该有的处罚还是要有的 “你未经朝廷允许,擅自将此事宣扬出去。” “虽然是无心之失,但若不处罚,不足以服人心。 “就罚俸三个月,你可服气?”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保护。 岐晖感激的道:“谢陛下洪恩,臣心服口服。” 但接着李渊也下令:“传旨,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皆以谋逆罪论处。” 众人心中一凛,肃然领命。 这时李建成问道:“陈玄玉之事当如何处置?是否需要禁止?” 岐晖忍不住紧张起来。 做了那么多准备,就等这一遭了。 李渊沉吟片刻,才开口道:“陈玄玉进献留声机有功,封真人尊号。” 【真人】其实是一种尊号,分为两种。 一种是私下对德高望重的道士的尊称,一种是朝廷册封的官方身份。 李渊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他封陈玄玉为【真人】,就等于是默认了此事。 之所以不直接承认,是为事情留一些余地。 毕竟谁也不知道此事传开后,到底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影响好,那就顺势当成真的。 如果影响不好,那就是流言,禁止传播就行了。 皇帝是干净的,陈玄玉等人也是无辜的,皆大欢喜。 众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不禁为楼观道、茅山派的手段感到赞叹,也羡慕陈玄玉的运气。 同时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朝廷还会进一步抬高道教地位。 岐晖自然是最高兴的,下拜道:“臣代玄玉真人谢陛下封赏。” 这还不算完,李渊又下旨给金仙观修了一座牌坊。 并亲笔题字:上善若水。 众人都知道,金仙观注定要崛起了。 岐晖也由衷的感到开心。 但内心也长舒了口气。 这一次看似危险,实际上也确实很凶险,一个不小心就是另一种结果。 还好,陈玄玉确实能力非凡,又救了平阳公主。 金阳法师获得了皇帝的宠信。 关键是,皇帝认了老子当祖宗,尊崇道教是政治需要。 种种因素加起来,才有了这一次的冒险成功。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此事传出后,道教的声势将会更上一层。 陈玄玉获得了【特殊】身份,只要不中途夭折,将来必然能带领道教走向大兴。 正所谓锦上添花,岐晖见李渊正在兴头上,又顺势提出: “老子乃太上老君降世身,我道教希望能将老子的诞辰,作为道教节日加以纪念。 “还请陛下准许。” 他只说作为道教节日,并未说全国节日,也是有计划的。 先易后难。 设置成道教节日,外人就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道教内部谁敢反对,就要遭受朝廷的打压。 等道教内部都接受了这个节日,再顺势变成全国节日。 果然如他所想,李渊听到这个提议后非常高兴,立即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将每年的二月十五,定为道教降圣节。 这些做完之后,今天的正事儿终于结束。 之后岐晖再次为李渊播放了录音。 而且他还特意携带了两个空白的笔筒,当场为李渊录制了一段声音。 当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李渊高兴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第60章 无题 李建成返回东宫后,面对魏征等人询问的目光,摇摇头将中华殿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方式。 冯立好奇的道:“那留声机......真的可以将声音刻在笔筒上吗?” 李建成能理解他的怀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 “岐真人还当众将阿耶的声音录下来,又现场读取。” 冯立犹自不敢相信的说道:“声音竟然也可以用刀刻下来。” “如果不是殿下告诉我,我肯定不会相信。” 其他人也都点头一致认同,太不可思议了。 王珪忍不住说道:“此法莫非真是那陈玄玉,于梦中所学不成?” 魏征断然否定道:“不可能,我不信此法出自陈玄玉之手。” 因为上次河北之事,王珪对魏征的态度好转了不少,这次也没生气,而是道: “可此法是谁所创?又为何要将其让给陈玄玉?难道世上真有如此无私之人?” 这可是足以封侯的发明,有几个人舍得让给别人? 魏征意有所指的道:“或许不是今人的发明呢?” 李建成眉头一挑,问道:“哦,魏卿有何高见?” 魏征回道:“先秦诸子百家中,墨家最善百工技艺。” “据传墨经中不只是记录了墨家思想,也有墨家开创的各种技艺。” 韦挺眼睛一亮,道:“魏洗马是说,此法来自于经?” 李建成也追问道:“可有证据?” 魏征摇头道:“我也只是猜测,并无证据。” 众人有些失望,猜测是当不了证据的,甚至还会被认为是诽谤。 李建成虽然不认为他在诽谤,但对他的猜测也并不相信: “若留声机出自墨经,那其真人所言的【性即理】【太极图】【存天理,灭人欲】等思想,又是从何而来?” 总不能这些思想都是古人留下的,被金仙观窃取了吧? 王珪等人一想也是,在岐晖的描述里,陈玄玉可是提出了许多思想。 其中甚至有贴近儒家的部分。 王珪本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学问家,但在开皇年间也曾参与校验典籍,对各家经典相当熟悉。 【性即理】明显是更贴近于儒家思想。 这你总不能说还是来自墨经吧。 还是说,金仙观不但得到了失传的墨经,还找到了不知名大儒遗留的著作? 这比神仙弟子还不可信。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两个,要么陈玄玉真的天赋异禀,要么他背后有一个无私到把全部成果都送给他的高人。 李建成摇摇头,说道:“我们还是不要猜来猜去了,韦卿此事你要多加关注,尽快将事情查清楚。” 韦挺应道:“喏,臣这就派人去嵩阳县调查。” 王珪叮嘱了一句:“金仙观已经今非昔比,万不可用强。” 秦王府。 看着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长孙王妃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之前各种流言四起,尤其是老子传人身份被传的沸沸扬扬,她可没少担心。 生怕皇帝发怒将陈玄玉给抓起来。 心中还没少责备岐晖和王远知,两个老道士真是害人不浅。 现在事情平稳落地,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看来陈玄玉这次进京,是真的做了不少准备啊。 几天时间,就掀起了这么多风浪。 难怪他跑的这么快,也是知道留在京城很多事情不好处理。 躲到外面,反倒是没人能怎么着他。 尤其洛阳是秦王府的地盘,只要李世民不发话,就更没人能动他了。 聪明又识进退,对这个准女婿,她是越来越满意。 现在又被封为真人,老子传人的身份,也得到了皇家的默许。 八九岁的封号真人,亘古未有。 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想起自己前几天的担心,她心中也有些不忿: “这个混蛋小子,走之前也不把事情说清楚,害我白白担心。 不过他竟然能造出留声机这等奇物,着实出人意料。 不行,得给王真人去个信,让他们也帮我做一个。 嗯,再写信把陈玄玉那臭小子骂一顿,才能消我心头之气。 平阳公主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宫里的消息,得知陈玄玉顺利过关,她也长舒口气。 然后叹道:“八九岁的真人,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柴绍也惊叹的道:“我们还是小看了他。” “仔细回想他们来京之后的行为,金阳法师在宫中游说陛下。” “玄玉真人在宫外拜访故旧,并与真人、王真人相谋划。” “等宗圣观造势结束,立即抽身离京,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宣扬老君传人的事情看似凶险,但一步步看下来,却又是有惊无险。’ 平阳公主颔首道:“此策一环扣一环,一看就是真人的手笔。” 当年她在关中起兵,岐晖不但提供了粮草,还几次出谋划策。 正是借着这层关系,他成功获得了李唐的信任。 当李渊带兵攻打关中的时候,他派遣八十多名弟子引路,才能获得信任。 否则造反这么大的事情,李渊岂会轻易相信一群外人。 而也正是因为他先支援平阳公主,后派精英弟子为唐军引路,在大唐建立后才会获得重用。 成为宗圣观观主。 虽然没有明言,但宗圣观主就是大唐宗教界的第一管理人。 地位尊崇。 可以说,从那时候开始,他做事就是一环扣一环。 与他关系相熟的平阳公主再了解不过。 柴绍自然不会怀疑自家媳妇的话,赞叹的道: “岐真人之才智,若肯还俗,必出将入相也。” 然后他又好奇的道:“可为何他会给玄玉真人做嫁衣?难道真如他所说,玄玉真人是老君弟子?” 平阳公主道:“回顾全部事情的经过。” “你曾经打趣般说过,最初在洛阳时,金阳法师的表现还不如他的弟子。” 柴绍若有所思的道:“确实如此,当时金阳法师见到你的伤,明显没了主意。” “还是玄玉真人开口,说要调配大蒜素。” “整个调配过程,全部由他一手操办,金阳法师并未插手。” “当时我以为,金阳法师是故意锻炼弟子。” “现在想来,有太多疑点。 平阳公主说道:“是啊,锻炼弟子也得看场合,那可是给公主治伤。” “他就算对玄玉真人再有信心,也不可能全程一句话都不说。” “除非他自己都不知道提取大蒜素的方法。” “还有来到长安以后,他完全没有依赖金阳法师,自己就和岐真人、王真人达成了协议。” “这份能力放在常年人身上都不多见,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柴绍有些震惊的道:“所以......” 平阳公主肯定的道:“所以,玄玉真人就算不是老君弟子,也是罕有的天才。” “让王真人和岐真人甘愿为其做嫁衣。”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 “也不算是做嫁衣,楼观道和茅山派也从他那里,获得了不少好处。” “他们之间的事情,更像是一场公平交易。 柴绍点点头,扼腕道:“哎呀,若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多与他结交一番。” 平阳公主打趣道:“现在才反应过来啊,看你以后还端不端贵公子的架子。 柴绍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这不是有三娘在吗,我何须操心。” “德性。”平阳公主白了他一眼,然后脸色一肃道: “等我身体好一些,你就找个机会外放吧。” 柴绍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将话题转到这里,同时也非常疑惑: “怎么了?” 平阳公主长叹一声,把陈玄玉当日说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然后道: “他虽然很聪明,但还是太年幼了,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听他的建议。” “但现在我觉得,或许应该慎重考虑此事了,你以为呢?” 柴绍陷入了沉思,他自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远离权力中心。 但陈玄玉的分析又很有道理。 秦王想夺嫡,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只不过以前头等大事是一统,大家都将野心收敛了起来。 等这次河北平定,大唐基本就坐稳了江山。 东西两宫之争将会摆上台面,到时候他和平阳公主就尴尬了。 尤其是平阳公主,夹在中间是最难受的。 而且以他和平阳公主的地位,已经进无可进。 就算帮助某一方夺嫡成功,也不会有太大收益。 可若是站错队,虽然不至于被清算,但边缘化是难免的。 付出和收益相差太过悬殊,所以他们完全没必要站队任何人。 不想站队,又不想夹在中间难受,外放是最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终于做出决定,看着平阳公主道: “你有想好去哪里吗?” 平阳公主知道他是同意了,心中欢喜不已。 对于他的问题,她并没有说什么【随便去哪都行,只要可以远离长安】之类的话。 而是认真思考之后,给出了答案: “兰州。” 这里离长安一千三百里,足够远。 且是扼守河西走廊的要冲之地,向西面临吐谷浑的压力,北面和东北分别面临突厥和梁师都的压力 可以说也是一座险城。 但对于他们夫妻来说,要的就是这种险地。 如果去大后方安全的地方,他们还嫌无聊呢。 于是柴绍就颔首道:“那就兰州吧。” “再过两个月,等你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去找陛下请旨。” “若陛下同意,我先行一步去那里安顿好。” “到时你的伤应该痊愈了,正好过去找我。” “咱们夫妻两个,好好斗一斗颉利和慕容伏允。” 至于梁师都,那都不配当一盘菜。 岐晖被召入皇宫,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皇帝确实处罚了岐晖,但只是罚俸三个月。 流言的另一个主人公陈玄玉,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还被皇帝加封【真人】尊号。 而且还赐金仙观一座牌坊,上善若水。 这个信号太明确,相当于是承认了流言。 一时间朝野哗然。 道教和道教的,弹冠相庆。 儒家、佛教等派系则如遭雷轰,还有很多刚正的官吏,也认为朝廷不应该这么做。 在第二天早朝,众人纷纷上疏要求严惩岐晖,并收回对陈玄玉的封赏。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岐晖散布谣言,不重罚不足以震慑人心。 陈玄玉才八九岁就封真人,太过骇人惊闻。 谁都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是裴寂站了出来: “岐真人乃无心之失,陛下已经罚俸三个月作为处罚。” “难道一句无心之失,就要杀头吗?那御史台恐怕都要被杀光了。” “至于玄玉真人,他跟随金阳法师屡立大功,又敬献留声机于陛下,理当加封真人尊号。” 但所有人都知道,裴寂其实就是李渊的传声筒。 有些话皇帝不好说,就会借他的口说出来。 现在就是这样,这就是皇帝的回答。 皇帝间接表态,一直静静等待的亲道教派、秦王派系,皆纷纷站出来表示支持。 甚至就连柴绍都站出来,历数晖和陈玄玉的功劳,认为朝廷的处置得当。 “若重处,岂不寒了天下人心。” 李渊又将目光看向李建成:“太子以为当如何处置?” 李建成出列道:“陛下处置得当,儿以为此事无需再讨论。” 东宫表态,事情就此成为定局。 至于老君传人的事情,则被大家有意忽略了。 有时候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更何况朝廷还在这时候封陈玄玉为真人。 那就是变相承认了他老君弟子的身份,消息传入民间后,瞬间就沸腾了。 长安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此事。 古代消息传递速度很慢,可一个大新闻一旦传开,就能在民间讨论一年半年乃至更久。 事情也会随着讨论逐渐深入人心,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老君传人的事情就是如此。 大家从原本的不信,变得将信将疑,最后变成真的。 如果谁否认此事,他们就会反问: 皇帝为何要封一个八九岁的道童当真人? 在这件事情中,受益最大的却不是陈玄玉和金仙观。 而是道教以及李唐。 道教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民间声望,更多百姓知道并开始了解道教。 至于李唐,则获得了法理上的认同。 老君不早不晚,偏偏选在大唐建立后传下弟子,岂不是对李唐最好的认同。 从民间了解到这个舆论后,更加坚定了李渊的决心。 老君弟子这事儿,必须是真的。 除此之外,楼观道和茅山派也乘胜追击,宣布以每年的二月十五日为降圣节。 并决定明年二月十五日,在宗圣观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 而两家在各地方的道观,也将在同一天举行庆祝仪式。 现在已经腊月末,离节日还剩一个半月。 时间紧迫,在做出决定后,两家就开始筹备大会事宜。 这时李渊和李建成都下令,各衙门必须给予全力支持,务必确保大会顺利进行。 这无疑又是一次表态。 只不过正如岐晖所预料的那样,因为这次只是道教内部自己的节日,并没有什么人反对。 至于道教其他派系......在朝廷表态后都牢牢的闭上了嘴巴。 有些反应快的,则已经决定跟随。 第61章 李渊洗礼 除了以上那些,还有一件事情讨论度也非常高,尤其是备受达官显贵的关注。 那就是留声机。 所有人都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为何能将声音记录下来。 自己有没有办法也获得一个。 而在民间,此物已经被传成了仙家法宝。 是老君弟子的又一力证。 有了市场需求,自然会有买卖。 事情酝酿了一个月后,也就是武德六年正月二十日。 宗圣观表示,为了筹集降圣节资金,无奈对外出售留声机。 一台留声机,配套六个特制录音筒。 其中两个录制了道经,四个是空白的。 要价一千六百六十六缗铜钱。 而且宗圣观还会教导使用方法。 消息一经放出,长安乃至关中的达官显贵都疯了,纷纷前来求购。 这个消息只用一天就传到了洛阳。 那边的权贵富商更多,拉着满船的金银珠宝,就前往长安。 有些人是为了自己使用,有些人是想研究制作之法,还有些人则单纯想当二道贩子。 这种奇物,拿到相对偏远的城池,价格能翻好几倍。 只用了短短八天时间,一千台留声机就销售一空。 就这,求购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岐晖直呼失策,应该多准备一段时间再对外出售。 留声机的技术含量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做工。 但天下并不缺能工巧匠,只要让那些人知道了原理,很快就能仿造出来。 所以这就是个一锤子买卖。 趁大家还不了解其原理,靠着神秘感,卖一波高价。 不是他不想多打造几台,主要是录音简的制作太麻烦了。 质量稍微差一点的,录出来的音质就会变得很差。 他虽然想趁机捞一笔,却不想卖残次品败坏自己的声誉。 一个多月才打造了一千多台,其中部分作为礼物,送给了友善的达官显贵。 其中一千台拿出来售卖。 即便如此,八天时间一百六十六万六千缗的营业额。 除去各种成本,利润也有一百四五十万。 让很多人眼珠子都红了。 要知道,武德年间大唐岁入也才一两百万缗,贞观一朝最高也不超过四百万缗。 当然,岁入少,开销也小。 朝廷最大的两块开支,官吏俸禄和军饷。 大唐朝廷给各个衙门划分的有职田,官吏俸禄、办公经费等,皆从职田出。 常备军基本都是府兵,不用发军饷。 一个府兵分几百亩地,粮饷之类的都从这些地里出。 若发动大型战役,则临时招募壮丁,他们的粮饷需要朝廷负担。 但唐朝初年战无不胜,缴获的战利品不但能将粮饷给补上,还有富余。 至于宋朝以后的另一大开支【治黄】....... 应该感谢东汉水利专家王景,经过他的治理,黄河八百多年没有大规模泛滥过。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宋朝。 然后宋元明清就开始遭受来自母亲的各种肘击。 岁入少,开支更少,初唐的财政相当富余。 朝廷甚至还有余力修建各种大型工程,比如贞观一朝光大型水利工程就有二十六次。 由此可见,这一百多万缗钱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 很多官吏在计算完数字之后,立即开始写奏疏,要求皇帝惩治宗圣观。 其中隐约可以看到佛教的身影。 然而还不等他们行动,岐晖先一步站出来表示。 这生意是楼观道,茅山派和金仙观共同所有,赚取的钱财也当三家平分。 “然我等皆为大唐子民,深受皇恩。” “当今乱世尚未结束,天下百废待兴。” “大唐正值用钱之际,我等岂能置身事外。” “我三家商议过后一致决定,将其中一百万缗捐献内帑。” 至于剩余的钱,他们也没有自己留下,而是用来举办降圣节活动的。 这一下可谓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就连李渊都露出意外之色,说实话他也没少觊觎这笔钱。 可身为皇帝他不能开【抢钱】这个先例,否则其他世家大族人人自危,引起的麻烦更大。 没想到岐晖他们竟然自己捐出来了。 还特意强调是捐给内帑。 什么是内帑?就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库。 这里面的钱怎么花,皇帝自己说了就算,不用走繁琐的程序,也无需经过百官同意。 李渊一张老脸笑的和菊花盛开一般: “哈哈,好啊,好啊。” “若天下人都能如你们这般忠君体国,何愁天下不治。” 兴奋的李渊立马就给出了回馈,允许三家在天下任意地方,兴建十座道观。 事后众人无不对岐晖、王远知的操作感到惊叹。 名利双收,还推进了降圣节计划。 二月十五日,楼观道和茅山派联合在宗圣观,举行了盛大的纪念降圣节活动。 当天但凡能来的道教各派、各道观,都派了代表过来。 很多离的太远,实在来不了的,那也没办法强求。 当天,李渊、李建成率领在京的文武百官,亲自出席活动。 李渊还带头参拜了老子,并念诵歌颂诏书。 两万余关中百姓自发前来,现场可谓是人山人海。 这还不算,活动上楼观道和茅山派,还使用了全新的斋醮礼仪。 最醒目的就是太极图。 两派道人的衣服、帽子、道冠等,全都画上了太极图案。 宗圣观的墙上、大门、影壁等处,就连三清神像身上,也同样添加了太极图案。 每一个前来参加活动的百姓,都能获得一枚免费太极桃符。 如果敬献了香火钱,则可以获得一枚铜制的吊坠或者腰佩。 达官显贵获得的,则为金银或者玉制吊坠/腰佩。 最让所有人记忆深刻的,则是洗礼。 一盆据说是经过诸多真修开光的【无根水】,凡是不讨厌道教的,皆可接受洗礼。 说白了,就是一名道士手掐莲花指,将几滴无根水弹到信徒身上。 或者用柳条,甩几滴在身上。 接受了洗礼,就可得道教诸神庇护。 在活动上,李渊和李建成都接受了洗礼,诸多大臣也同样参与了进来。 毕竟华夏人的信仰,懂的都懂。 更何况楼观道还特意强调,只要不讨厌道教的,都可以接受洗礼。 别管是什么神,信一信也无妨。 但也有少数人,默默的退开没有接受。 每一个接受过洗礼的人,再次看向三清神像时,都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 即便是不相信所谓神灵,内心也情不自禁的,多了几分恭敬和亲近之感。 降圣节总共持续了七天,期间近十万关中百姓前来。 不只是宗圣观,关中但凡数得上号的道观,全都在举办降圣节活动。 其影响之巨大,让道教在关中的势头,一举压过佛教。 有人欢喜有人愁,道教的大喜事,对佛教来说则如喪考妣。 他们想要发起反击。 四月初八为佛诞节,也就是释迦牟尼佛诞辰纪念日。 有人提议想要在关中举办一场盛大的水陆法会。 然而信号才刚释放出去,就遭到了上面的警告。 国家尚未平定,不要搞这种奢侈的事情。 况且出了事儿谁负责? 你要问是哪个上面,反正就是上面,你们自己猜。 法雅等僧人不服,还想找李渊撑腰。 然而李渊的回答却是:“宗圣观刚刚举办过降圣节,花费甚糜。” “若佛教再大肆举办佛诞节,不但浪费钱粮,还会增加百姓负担。” “奢靡之风传开,天下人皆效仿,非国家之幸。” 总之就是一句话,别办。 也不是说不让你们办,过一段时间再说。 至于过多久,别问,问就是别急。 法雅等僧人见事不可为,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他们自然不甘于就这样失败。 一方面派出更多僧侣去民间传教,一方面又派了几位高僧进京宣扬佛法。 就在大家以为,佛道又要掀起大战的时候。 道教再一次做出了出人意料的选择。 面对咄咄逼人的佛教,他们竟然选择了退避三舍。 你狂任你狂,清风拂山岗。 这一下李渊君臣对道教的观感就更好了。 知道朝廷不想见到内部动荡,就主动避让。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忠君体国。 一时间,道教可谓是里面子都有了。 至于佛教,一拳打在空气里,自己难受不说,还引起了不少中立派的反感。 可谓是输麻了。 时间线往回拉。 陈玄玉和松峰真人,在平阳公主府家将的护送下,一路平安回到嵩阳县。 这次他们回去,待遇和上次就不同了。 之前他们从洛阳回来,并没有什么人特意前来迎接。 这次刚进入县界,就遇到了两个县兵。 见到他们,那两名县兵非常高兴的迎上来。 问了一下才知道,薛世显派了好几拨人,在各个路口守候他们。 之后他们就被领到了县城十里外的一处驿站歇息,一名县兵骑马快速回城传信。 本来松峰真人嫌麻烦,不想这么折腾。 然而那两个县兵一再坚持,还说若是接不到师徒俩,薛县令会处罚他们。 松峰真人无奈,只能在驿站等候。 下午薛世显带着数十人前来迎接,全都是嵩阳县有头有脸的人。 陈玄玉的四个师兄,也全部在这里。 见到松峰真人后,众人皆下拜呼喊: “拜见嵩阳侯。” 宋玄虚四人看着自家师父,也是非常的兴奋。 嵩阳县侯,以后他们真可以在县里横着走了。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松峰真人虽然不想麻烦大家,可被乡里乡亲这么热情的欢迎,他还是非常的激动: “诸位这是做什么,快快免礼。 薛世显起身道:“谢嵩阳侯。” 松峰真人连连摇头,道:“什么侯侯的,不过是陛下错爱。” “我还是更喜欢大家喊我松峰道人。” 薛世显从善如流,立即改口道:“是,真人。” 然后一大群人围过来,说不完的恭维话。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跟在后面的几个仆从一样的人,竟然是平阳公主府的家将。 看向松峰真人的目光就更加炽热了。 这意味着,松峰真人的侯爵还不是没有根基的那种,在朝堂上也有势力的。 这样的大腿,更得抱紧了。 陈玄玉看着这一幕,知道金仙观的大势已成。 从今往后,在嵩阳县这块地界,不论谁想做什么大事,都要和他们通通气。 没有他们支持,县令都坐不稳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所谓的地方豪强。 人群后面的净生看着意气风发的松峰真人,心中长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只是大半年的时间,那个不起眼的小道观就成了庞然大物。 松峰真人先是获得金阳法师尊号,现在又成为大唐县侯。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爵位。 在嵩阳县这一亩三分地,他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少林寺别说招惹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只希望松峰真人宽宏大量,能不计较当初的矛盾。 总之,少林寺的苦日子要来了。 回到县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薛世显等人,为松峰真人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 陈玄玉并没有参加,这一路虽然走的不快,但也够累人的。 他早早就去歇息了。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 出门发现,自家师父正在和师兄们聊天。 陈玄玉凑过来,发现几位师兄正在汇报道观的情况。 林林总总加起来就四个字:一切安好。 陈玄玉最关心的新道观,也已经建成。 “就等着师父和你回来迁居了。” 陈玄玉笑道:“那感情好,现在离元日也就剩八天时间,正好在新道观过新年。” 松峰真人不一样,他更多的是感慨: “变化真快,老房子住了那么久,想到要离开,还真舍不得。” 陈玄玉笑道:“这还不简单,老房子都留着的,您随时可以去怀旧。” 松峰道人失笑道:“说的是,倒是我矫情了。” 之后几人就开始回忆过去的辛苦,畅想美好未来。 陈玄玉看了看三师兄和四师兄,笑道: “咱们也算是家业有成,两位师兄的终生大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成玄真和李玄明没好气的道:“在胡说八道,小心打你屁股。” 哪知松峰真人也笑道:“小五说的有道理啊,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 “等过了年,我就找人给你们物色好人家的姑娘。” 这一下两人再也不敢说话了,不过眼神里都充满了向往。 没多久薛世显再次来访,聊了一会儿之后,松峰真人拒绝了他的再一次宴请。 带着四个徒弟返回金仙观。 第62章 金仙新篇章 回到金仙观,陈玄玉和松峰真人受到了全观上下热烈欢迎。 现在的金仙观可不是当年小猫两三只了。 之前十七人,从洛阳回来后招收了三十名少年加以培养。 再算上潘师正和周法带来的弟子,加起来有六十余人。 规模已经相当大了。 这么多人同时出来迎接,声势可谓浩大。 看着这么多弟子,松峰真人心中非常欣慰。 金仙观终究在他手里壮大了,虽然是沾了弟子的光,可毕竟弟子也是他养大的不是。 将来九泉之下,也可以骄傲的面对历代祖师。 陈玄玉也同样很兴奋,数十名道人,占地七十余亩的道观。 这都是他努力的结果啊。 而且,眼前这一切,就是他改变世界的种子。 道观众人也同样在观察两人,陈玄玉变化不大。 大家惊奇的是,松峰真人似乎不一样了。 变得更加仙风道骨了。 周法、潘师正两人是感触最深的,毕竟他们和松峰真人接触最久。 以前的松峰真人不自信,一举一动都非常小心谨慎。 但现在那种拘谨没有了。 待人还是和以前那般和善,但明显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随意自在。 当然,用道家的话来说,叫自然。 李淳风和成玄英虽然与他们接触的时间较短,但两人都擅长相面。 也是一眼就看出,松峰真人在精神上完成了蜕变。 果然,居移气,养移体。 去了一趟长安,接触了很多以前接触不到的人,见到了很多以前见不到的事物。 从根本上改变了松峰真人的气质。 现在的松峰真人,不说学识如何,在气度和见识上,已经符合以为道教真人的身份了。 回到道观,大家举行了一个简单但热闹的欢迎仪式。 陈玄玉也将礼物分发给了大家,不论身份,每个人都有一份。 来自京师的礼物,让道观上下都非常开心。 众人热热闹闹的聊到中午。 主要是松峰真人给大家讲述一路上的见闻,尤其是重点讲了宫里的情况。 引得众人阵阵惊呼。 陈玄玉则将周法、潘师正等人叫到一起,讲了宗圣观发生的事情。 重点讲了和岐晖、王远知二人的谋划。 周法对等既高兴,又向往。 等吃过午饭,大家的兴奋劲儿才渐渐散去。 松峰真人将道观管理层叫到一起开会,周法、潘师正的等人则列席。 大家商量的事情很简单,乔迁新居。 “恐怕大家早就迫不及待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就放在三日后迁过去。” “也不用举办什么仪式了,一切从简。” 宋玄虚等人自然没有意见,他们也习惯了一切从简。 陈玄玉还没说什么,却听周法咳嗽一声,道: “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松峰真人笑道:“周真人也不是外人,有什么建议但讲无妨。” 周法说道:“真人获封侯爵,乃嵩阳县大事。” “县里有点身份的人,恐怕都会来祝贺。” “您想低调行事,怕是不太可能。” “与其让他们一一登门,不如趁此机会,广邀嵩阳县头面人物来参加乔迁宴。” “顺便也帮道观暖房。” 暖房也是古代乔迁新居的一个习俗。 新房子没有人的气息,邀请亲朋好友过来住一晚,暖暖房子增加人气。 “当然,此举也可以壮大我道教在嵩阳县的声势,有助于我们传教。” 潘师正、李淳风皆点头表示支持。 松峰真人将目光看向几位弟子,发现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兴奋却暴露了想法。 于是他就改口说道:“既如此,那便按照周真人所言来办吧。” “你们看,放在哪天比较好?” 李淳风开口道:“我算过,四天后的二十六日,是近期最宜乔迁之日。” 松峰真人想了想道:“四天,正好够我们通知客人,那就放在二十六日吧。” 陈玄玉若有所思的道:“正好趁此机会,也将我们新的斋醮仪式拿出来吧。” 潘师正微微颔首,说道:“现在......倒也合适,也省去了许多推广的麻烦。” 宋玄虚等人则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新的斋醮仪式? 松峰真人知道弟子的追求,但他却迟疑的道: “现在学习,能不能来得及?” 陈玄玉笑道:“新的斋醮仪式和之前的区别不大,只有几处改动,还都很简单,一学就会。” 松峰真人这才放心。 事情商定,大家就开始紧张的忙碌起来。 毕竟四天时间确实有点紧了。 但没办法,马上就要过年,那天又是接下来几天,唯一适宜搬家的日子。 不过紧是紧了点,倒也不是办不到。 毕竟很多前期工作,宋玄虚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真正需要忙的事情就两件,其一是通知客人,其二准备宴席用的膳食。 通知人是最麻烦的。 古代这交通条件,跑遍全县确实不容易。 不过这件事情,被薛世显给轻易解决了。 他接到邀请后,立即就让县里的差役出动,按照名单去邀请各个客人。 实际上,凡是自觉有点身份的,早就做好了去拜访的准备。 此时接到邀请,可谓是正中下怀。 很多自觉身份不够,只能在一旁眼馋的,在意外接到邀请后,别提多高兴了。 接下来两三天,平时居住在各地的头面人物,都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陈玄玉领导的道教改革小组,则负责给大家培训新的斋醮仪式。 正如他所说,改变其实并不大,更多的是简化。 比如各种礼仪,以前道教的礼仪是很复杂的。 见面行礼、敬香行礼等等,都不一样。 而且行礼的时候,手势也非常有讲究,一根手指头的位置不对就算失礼。 最开始陈玄玉要求改手势的时候,周法等人还不同意。 他们觉得这些手势都很有讲究,改了就失去了含义。 陈玄玉没有任何争辩解释,而是带着他们躲在三清殿里,观察每一个前来敬香的居士。 然后所有反对声音都没有了。 原因很简单,所有来道观敬香的居士,没有一个能将手势摆对的。 约七成直接使用了礼佛的手势,两成多用的是寻常礼节手势。 极少数尝试用道教手势,却也总是摆不对手指位置。 虽然道教对这方面不太在意,也不会因为信徒用礼佛的手势敬香而生气。 可这暴露出来的问题太大了。 说白了,复杂的手势对信徒压根没卵用。 还不如弄的简单点,信徒都不用学,瞅一眼就会那种。 所以最终,大家一致决定,见礼手势就改成了最传统的双手抱拳作揖。 不论是左手抱右手,还是右手左手,都可以。 “双手抱拳既是古礼,又符合太极负阴抱阳之意。” 第二个大的改变,是仪式方面。 陈玄玉建议增加一个【洗礼】环节。 只有在首次入教时,才能享受的环节。 收集露水或者清水,由道士早课时诵经开光,变成【无根水】。 屈指往信徒身上弹几滴,或者用柳条甩上几滴。 代表着成为道教信徒,从此受道教诸神庇护。 “仪式感可以强化人的感情,增加其认同感。” 有了手势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大家并没有反对,全票通过了这一变革。 洗礼是陈玄玉借鉴西方教的做法。 在传教这方面,基教做的确实非常优秀,他们的优点值得学习。 陈玄玉认为,十字架和洗礼是最重要的两点。 随身携带十字架,就算不是基教信徒,多少也会受到一点影响,成为潜在信徒。 这也是他大力推广太极图标识的原因。 至于洗礼,仪式感这种东西有多重要,就无需过多赘述。 而且基教的洗礼,还具有排他性。 接受了洗礼,潜意识里就会忠于基教,再接触别的宗教就会有罪恶感。 虽然陈玄玉不准备搞一神教,也不想玩排他性这种手段。 但增加信徒对道教的忠诚,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所以道教的洗礼,并不是要求必须只忠诚于道教。 只要你不讨厌道教,都可以接受。 而每一个接受洗礼的人,也都将会成为道教的潜在信徒。 关于洗礼,潘师正是最喜欢,也是接受度最高的人。 还为这个制度,寻找了法理基础。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其它的变革。 大多都是将复杂的流程简化,使之更加有利于推广,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二十五日,大部分人客人都已经提前达到。 就居住在陈玄玉特意弄出来的那个村子。 甚至少林寺首座清智禅师都来了。 是的,金仙观也邀请了少林寺。 既是释放和平信号,也是一种震慑。 事实上,在古代这种社会结构,一个县的头面人物,相互之间都能扯上关系。 要么是有矛盾,要么有着东拉西扯的关系。 但不论之前大家是敌是友,今天都暂时放下,相互之间很是客气。 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给金仙观脸上办难看。 二十六日一早,受邀的客人就来到山上金仙观,总共七十五位。 有豪强大户,有寒门读书人,有经年旧吏,有几位辈分高的老医师。 还有几名出身普通,但对道教尤为虔诚的百姓代表。 松峰真人率领众弟子出面迎接客人到来。 过程不再赘述,一番寒暄等吉时到,松峰真人就带人来到新道观门口。 几位弟子扯着一根细长的红绸子站在门口,绸子上还有几朵红花。 之后松峰真人邀请薛世显、清智禅师,一位医师代表,一位读书人代表,一位普通信徒。 一起参加剪彩仪式。 这自然也是陈玄玉搞出来的。 仪式感吗,弄就弄的足一点。 众人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仪式,都倍感新奇。 清智禅师今天尤为的沉默,他知道金仙观邀请自己的目的,也希望双方能和平相处。 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显眼包。 只是他没想到,松峰真人竟然会邀请他来剪彩。 然后就是一阵欣喜。 虽然剪彩这种仪式从来没有见过,但大致用意还是能猜得出来的。 这么重要的仪式,自然不会邀请仇人一起动手。 松峰真人既然邀请他,显然是在表明,以前的仇怨成为过去式。 以后两家和平相处。 终于等到了想要的好消息,清智心中的担忧才算放下。 在感谢了一番之后,走过去站在了松峰真人旁边。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是表情各异。 有人敬佩松峰真人的气度,有人觉得好玩,也有人嘲笑他妇人之仁。 但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内心深处对松峰真人的人品,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原本担心金仙观得志之后会胡来的人,也放下了担忧。 只有这样的人当嵩阳县的话事人,大家才放心啊。 剪彩仪式结束,在松峰真人的带领下,众人参观了全新的道观。 新道观到处都是太极图案,院内一片小广场中央,都用石板摆出了一副巨大的太极图案。 三清殿是必不可少的的,松峰真人点燃了第一炷香,并向三清祖师祈福。 第二个大殿是圣母殿。 女娲娘娘造人,是为人族圣母,其大慈大悲庇护所有人。 女娲的圣母像,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女子形象,身穿白衣头戴白纱,面容慈祥。 下半身是蛇身,盘坐在莲花台上。 一手掐莲花指印,一手持玉净瓶,瓶内插一根柳枝。 是的,这就是后世观世音菩萨的造型。 陈玄玉还是穿越后才知道,此时的观世音菩萨正处在由男转女的关键节点。 最初观世音菩萨是男相,是佛陀的侍从。 职责是在佛陀讲经的时候,在一旁侍奉协助。 直到隋唐时期,才开始往女性形象转变。 但目前形象并未固定下来,有些寺庙的观世音形象,依然是男的。 并且他的身份,依然是佛陀侍从。 直到武则天时期,为了提高女人地位,观世音的造型才被彻底固定成女相。 而且她也从佛陀侍从,变成了拥有独立权柄的菩萨。 至于白衣白纱,手持玉净瓶的经典形象,则还要等到更晚的后世才会出现。 既然经典的观世音菩萨造型还没有出现。 那陈玄玉自然不介意再借鉴一次。 于是,就有了当前这尊女娲娘娘神像。 “这玉净瓶乃九天息壤制作而成,瓶中装的乃无根之水。” “当年女娲娘娘造人,发现造出来的人都痴痴呆呆,检查之后才发现无有灵魂。” “于是她就将自己的血液滴入无根水之中,用柳枝酒在泥人身上,从此人具有了灵魂开启了灵智。” 这当然是陈玄玉在原有的女娲造人故事上,进行再加工形成的新故事。 但并不违和,大家反而觉得这个故事更加生动。 女娲娘娘的新造型更加传神。 “洗礼制度,也是据此而来。” 女娲娘娘以柳枝将混合自己血液的无根水,洒在泥人身上,从此人具有了灵魂。 今日我道教以柳枝将无根水洒在信徒身上,从而使信徒获得神灵庇护。 这个法理基础,是潘师正想到的。 众人都觉得非常完美,然后就采用了。 而有了法支撑的洗礼制度,意义也更加非凡。 在听完介绍后,当场就有人请求为他洗礼。 松峰真人歉意的表示,无根水需要特制,目前金仙观还没有。 只能以后再为大家洗礼了。 实际上,这是为了照顾清智禅师。 否则大家都接受洗礼了,你一个和尚站一边多尴尬。 就在众人准备去下一个大殿的时候,松峰真人再次开口,指着圣母像前方的两尊道童神像说道: “此二尊为金童玉女。” “女娲娘娘造人,同时也掌握生育权柄,是为送子娘娘。” “金童玉女就是此权柄的象征。” “诸位居士若想祈求神灵保佑子嗣延绵不绝,可向娘娘许愿。” 本来众人只是觉得新奇,什么圣母保佑之类的,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可听到女娲娘娘还司职生育,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纷纷拱手向其神像行礼。 事关子嗣,别管真假,先拜一拜再说。 一旁的清智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少林寺一直在关注金仙观,知道他们在联合楼观道、茅山派搞事情。 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大的变革。 别的不说,一个司职生育的圣母送子娘娘,对信徒有多大的吸引力,再没有比他这个宗教人员更清楚的了。 看来以后要重新审视道教了。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以为又是一次新挑战罢了。 拜过女娲娘娘,众人又去了下一处大殿,是为幽都殿。 里面拜的是后土娘娘。 远古之时还没有阴司地府,人死后灵魂无处安息,整日在人间哀嚎。 后土娘娘慈悲,不忍见众生受永厄之苦,于是以身化为幽冥。 其间有六道轮回,送亡魂转生。 六道分为:天、人、黄泉、蛮夷、畜生、地狱。 和佛教的六道相比,把修罗道和饿鬼道,改成了黄泉道和蛮夷道。 蛮夷就不用说了,在华夏人眼里,天生低人一等。 生在蛮夷之家,失去了华夏身份,算是去受苦,可以视作是惩罚。 而且也为后续向四周蛮夷传道,提供了法理基础。 教化蛮夷,使其明是非懂礼仪,是道教的责任,也是道士积累功德的重要途径。 这一点将来会写入道经,相信会有很多道士去传教的。 至于黄泉道,其实就是传统神话里的九幽黄泉魔改而来。 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有功德,但又不足以投胎去天道,又看破红尘不想再去人间。 就可以选择去黄泉道。 这里也可以永生不死,享受各种美好生活。 但黄泉界受到人间影响。 只有人间还有人记得他们,才能存在下去。 如果人间再无人记得他们,那么他们将会彻底消失。 这个灵感来自于前世看过的一部动漫电影,《寻梦环游记》。 陈玄玉将其魔改,弄出了黄泉世界。 完美契合华夏神话传说以及祭祀祖先的文化习俗。 除此之外,还有阴曹地府,奈何桥、十八层地狱、生死簿、判官笔等等。 还有孟婆汤、黑白无常、判官、十殿阎罗等等阴司神灵。 本来陈玄玉并不想用阎罗王这个概念,这玩意儿也是佛教舶来品。 但他发现,道教前辈们早就已经弄出了阎罗王的形象。 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沿用这个名字。 至于牛头马面,则被他给删除了。 尤其是牛头形象,佛经说活着的时候不孝敬父母,死后在阴间当牛头,负责缉捕逃犯。 牛头马面也是正儿八经的阴神,不孝敬父母死了还能当阴神,太扯淡了。 陈玄玉的设定里,阴司神灵也都是有功德的人才能担任。 主要是那种在人间嫉恶如仇,杀伐果断,伸张正义,最后因维护正义而死的人。 才可以在阴间当阴神,享受香火,永生不死。 听着宋玄虚的介绍,薛世显等人心中越来越毛。 刚才还大气透亮的大殿,突然也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看向后娘娘的神像,大气都不敢喘。 清智禅师的心则越来越沉重。 六道轮回一听就知道,是根据佛教的轮回六趣设定的。 是的,佛教只有轮回六趣,没有六道轮回。 六道轮回的概念,是道教设定出来的。 只是后来被佛教拿了回去。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金仙观搞出来的六道轮回,比佛教的轮回六趣更加完整。 也更加贴合华夏传统神话和文化习俗。 还有那阴间体系设置,构建了一个完美的阴司轮回世界。 他终于感受到,这一次道教不是普通的变革,怕是要有一番大动作了。 众人很快来到下一座大殿,月老殿。 宋玄虚再次开口介绍道:“月老司职姻缘,他手中拿着的乃姻缘天书。” 月老座下有一对少年男女。 少年背生双翼手持一把袖珍弓箭,少女着手拿红线。 “这少年名为金风,少女名为玉露。” “金风手中的箭射中谁,谁就会有姻缘到来。” “玉露手中的红线拴在男女身上,则代表姻缘已结。” 之后还有财神、文曲星、武曲星之类的。 这些神灵人气一般,就没安排大殿,而是住在了小单间里。 大殿和小单间,构成了一套相对完整的道教神话体系。 其上接华夏传统神话,又考虑到了文化习俗。 并吸收了部分佛教优点,又做出了许多创新。 可以说,相当的完善。 关键是,每一位神灵都和百姓的生活息息先关。 看完之后,不论信还是不信,都对道教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但要说他们预感到道教要有大动作,也有些高看他们了。 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县,还没有那种出名的世家大族。 即便是所谓的大户人家,其实学识也很有限。 他们只是觉得,金仙观与别的道观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也说不清楚。 更不可能意识到,这些外在改变背后隐藏着什么深意。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隐约猜到一些什么。 而能够从中窥探到道教变革大势的,则只有寥寥二三人。 其中就包括清智。 他知道,少林寺将要面对真正的挑战了。 而且周法和潘师正都在金仙观,意味着楼观道和茅山派这两个庞然大物,也会参与进来。 恐怕整个佛教都要面临巨大的挑战。 再考虑到朝廷抬高道教的政治需求,他刚刚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逛完一圈,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 金仙观给大家准备了膳食,简单却美味。 虽然没有酒,但众人边吃边聊倒也不觉得无聊。 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 众人重新返回三清殿,松峰道人为大家讲了一个时辰的经文。 这次就没有讲新经文了。 一来新思想还不够成熟,远未到拿出来的时候。 二来松峰真人自己也不懂。 不过他讲的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是一本老经书,历代注解相当细致,倒也不需要太多新解。 经书讲完大家也都累了,成玄真就指挥弟子们,给各个客人安排住处。 新道观在僻静处,修建了好几处偏院。 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 有六座独立小院,还有八座杂居小院。 住下七十多人,还是很轻松的。 当然,实在不下,还能去弟子宿舍迁就。 以前不论是寺庙还是道观,对普通弟子都算不上好,住的都是大通铺。 不是住三年两年,大多数一辈子都只能住大通铺。 陈玄玉具备现代思维,知道这非长久之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住几十年大通铺太不人道了。 所以在他的坚持下,十四岁以下的弟子,住四人间。 床铺是前世大学宿舍常见的那种,上面是床下面是桌子,每个人还有一个专属柜子。 十四岁以上的住两人间,确保给每个人都留有一定空间。 管事级别的则是单间。 至于独立小院,那只有观主,几位执事才有资格住。 这住宿条件,在古代来说是非常好的了。 所以将客人安排在弟子宿舍,倒也不显得磕碜。 此时时间尚早,有人跑累了在住处歇息,有人则想继续走走看看。 金仙观倒也没有约束大家,除了几个禁地不允许靠近外,别的地方随便去。 有些喜欢读书的,则询问有没有藏经阁,允不允许借读。 答案自然是可以的。 本来大家以为,金仙观崛起时间太短,藏书阁应该没什么书。 真正进入藏书阁才发现,与自己想的截然相反。 这里竟然收藏了四百余部书籍。 陈玄玉太了解书籍的重要性了,一直在致力于收集。 除了从少林寺那里获得的,还借用秦王府、楼观道、茅山派的渠道,持续不断的获取书籍。 李世绩、单雄信、李安远等人,也是求助对象。 成玄英来了之后,一个人就贡献了七十余部书籍,其中好几部还都是禁书。 李淳风也出于礼貌,弄了十部书籍过来。 林林总总加起来,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其中半数是道教书籍,儒家、佛家、法家占了三成,剩下两成则是各种杂书。 在这个年代,一个县城的道观,能有这么多藏书堪称了不起。 当时就有好几个寒门读书人询问,能否将书借出道观。 看守藏经阁的道歉意的道:“抱歉,所有书籍均不能带出道观,但允许抄录。” 这也是陈玄玉的意思,他要把道观的藏书阁当成图书馆来经营。 之所以不允许把书带出道观,也是无奈下的选择。 毕竟交通太不发达,来个人借走几个月不还,那就麻烦了。 最怕的倒不是不还,而是意外损毁,根本就说不清楚。 在道观里面,他们还能尽可能的保护书籍。 那些寒门士子也不失望,金仙观的措施他们完全理解。 允许借书已经很不错了,带出道观确实有些过分了。 但不能带出道观,怎么抄录? 马上就有人想到那些客房,询问要如何才能在这里借宿。 那道人表示,这事儿他也不知道,只能问玄真师兄。 找到成玄真,得到的回复是: “暂住一两天,或者十天半个月,无需任何条件。” “只要有空房,随时可以借宿。” “但想长期住,则需要经过师父、大师兄的同意方可。” 十天半个月随便住?那几名寒门士子立即就兴奋起来。 后面的话他们压根就没听进去,因为他们也没准备长期住。 十天半个月足够他们抄录一本书了,大不了多来几次。 或者几个人一起来抄录,离开道观后相互传阅抄录。 当天晚上,道观举办了热闹的乔迁宴,正式宣告搬家成功。 陈玄玉来到自己的房间,也非常的欣喜。 最早他和松峰真人住一个屋,后来能照顾自己了,才搬出去有了自己的单间。 现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小院。 院子虽然不大,只有四间房子,但也自成空间,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 而且房子里还安装了火炉烟筒,冬天可以烤火取暖。 俩字,舒坦。 一夜无话,第二天众人在悠扬的钟声中醒来。 道观弟子开始早课,客人们也都起床前来凑热闹。 用过早饭又歇息了一会儿,就有人很识趣的提出告辞。 毕竟还有三天就要过年,大家都很忙,就别赖在这里了。 金仙观给每位客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贵贱且不去说,反正挺用心的。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几名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第63章 逐渐改变的历史 松峰真人正在送客,忽然见到一人狂奔而来。 仔细看,赫然是县尉高修远。 薛世显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县里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迎上去问道: “高县尉,可是县里出了什么事情?” “没……………”高修远上气不接下气的吐出一个字。 他四十多岁快五十的年纪了,这一路奔跑可把他给累坏了。 得知没有出事,薛世显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然后不悦的道: “那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高修远大口呼吸了一小会儿,才说道: “天使......有天使到了......” 天使?薛世显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恨不得一脚将高修远给踢飞,天使到来,这事儿也不小。 若是人家觉得受到了怠慢,回京嘴巴一歪,自己的仕途可就坎坷了。 当下就准备往回跑,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这是金仙观,松峰真人可就在这里。 自己邀请他一起去见天使,不就什么事儿都解决了吗。 正想着怎么开口,就听高修远继续说道: “天使就在山下,真人快去接旨......” ??? 薛世显、松峰真人,以及其他人都满脑子问号。 天使是来找松峰真人的?他不是刚从长安回来吗? 但这会儿也不是讨论的时候,人都已经到山下了,赶紧去迎接吧。 众人一起来到山下路口,见到了等在这里的三位天使。 还不等松峰真人行礼,那三名天使就先下拜道: “下官拜见真人。” 众人立即就猜到,这肯定是好事儿,否则天使不会这么客气。 才刚刚从长安回来,皇帝就派来天使,松峰真人深得圣眷啊。 松峰真人上前拱手行礼,道:“三位天使辛苦了,还请上山歇息。” 三位天使连道不敢,然后跟随众人来到道观。 将他们暂时交给薛世显和宋玄虚招待,松峰真人去后院,换了一身正式的服饰。 虽然唐朝的礼仪制度相对宽松,接旨之类的不一定要跪下。 但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换身正式点的衣服,整理一下仪表,是最起码的。 很快松峰真人收拾好走过来。 然而三位天使却没有宣旨,而是左右看了看,道: “玄玉小真人呢?陛下也有旨意给他。” 众人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玄玉小真人?皇帝还给他旨意? 看来在长安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 否则陛下不可能如此厚待师徒两个。 松峰真人是反应最快的,立即就命人去将陈玄玉喊过来。 陈玄玉正在和潘师正等人交流心得。 突然接到消息,说是天使来了,还点名要他去接旨。 顿时就知道,自己和岐晖、王远知的谋划成功了。 否则这会儿来的就不是宣旨的天使了。 周法、潘师正等人也同样猜到了缘由,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然后众人一起来到三清殿。 三位天使见人到齐,终于宣读了旨意。 大部分内容都是夸赞松峰真人的,什么德高望重,淡泊名利,忠君体国...... 赞美之词不要钱一样往他头上戴。 最后为了表彰他的功劳,特赐牌坊一座。 然后一位天使拿出了李渊的墨宝,上书【上善若水】四个大字。 至于陈玄玉,就只有简单的三五句话。 夸他聪明,献留声机有功,加封真人尊号。 话虽少,但事儿却很大。 九岁的真人,可谓亘古未有。 就连潘师正、周法、李淳风等人都震惊不已。 更别提薛世显等人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松峰真人和金仙观受赏他们不奇怪,可陈玄玉怎么突然就获封【真人】尊号了? 还有那个留声机是什么?莫非是什么法宝不成? 宋玄虚等人则是单纯的惊喜了,没想到自家小五竟然也得了个真人尊号。 果然厉害啊,不愧是我们的师弟。 直到三位天使道喜,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祝贺。 不少人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走的慢了一步,否则就错过这精彩的时刻了。 清智禅师无疑是心情最复杂的。 当今朝廷为出家人加封的尊号,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少林寺一个都没有。 金仙观不但有,还有两个。 以后他们少林寺见到金仙观的人,真的就要退避三舍了。 别说主动惹事儿,金仙观不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 处理净明那件事情的时候,金仙观要求赔偿书籍,好像就是这位玄玉真人提的条件。 当时少林寺找理由推脱,最后只赔了十卷。 现在看来,有必要送其一些书籍,取得其谅解。 不过此事他也无法做主,只能回寺里后和住持商量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无需多说,金仙观热情招待了三位天使。 成玄真私下给三人各自塞了一把金豆子,并且还送了黄金太极吊坠。 三位天使一听太极吊坠的来历,马上就表示金豆子可以不要,希望能多送几个法器。 还暗示,希望是玄玉小真人开光的那种。 他们三个可是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玄玉小真人很可能是老君传人。 连皇帝都默认了此事。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后台直达天庭,是有仙气儿的。 成玄真自然拍胸口答应,金豆子你们尽管收下,法器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于是他找到陈玄玉说了一声,然后从库房里取出十五个白银吊坠,每人五个。 倒不是他敷衍欺骗三人,这些吊坠还真是陈玄玉亲自诵经开光的。 嗯,做早课的时候,弄一堆放在身边。 别问有没有用,就问是不是开光了? 俺们金仙观从不说谎,从不做假。 当然,他们也不敢作假。 虽然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仙神这玩意儿大概率是不存在的。 可谁敢保证一定不存在,万一呢? 还是多给自己积累一点功德吧。 因为快要过年,三位天使也没有多留,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他们要快马加鞭,在元日之前回京复命。 也就剩下两天多时间了。 之所以这么着急,倒也不是李渊催促。 而是,谁不想和家里人一起吃团圆饭呢。 况且元日前后加起来只有半个月假,耽误的那都是自己的休息时间。 送走三位天使,薛世显等人也随之告辞离开。 金仙观也开始为过年忙碌。 还是那句话,其实在陈玄玉他们从长安回来之前,宋玄虚等人就已经将一切准备的七七八八了。 这会儿不过是年前最后的准备。 比如有家人的,回家和家人团聚。 孤身一人的,可以留在道观和大家一起过,也可以自己找地方过。 反正大家自由。 只要初七回观就行。 因为今年金仙观崛起,大家的兴致都非常高,准备的物资堪称丰富。 可以预见的是,这个新年会非常热闹。 傅泰宁,是嵩阳县一位寒门子弟。 说是寒门都有些抬举他了,他们家连小地主都算不上,就是个富农。 祖父那一辈心善救过一位落魄的士人。 那士人投桃报李,收了他父亲为弟子传授学问。 他父亲确实没有多少天分,所幸还算勤勉,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成年后就回到家中继承家业,顺便教导家里子辈读书。 这个年代能识字的都是人才,傅家在本地倒也算是有几分面子。 但也仅此而已了。 前段时间他们听说金仙观去助唐,回来后反击踩了少林寺一脚。 大家都是当笑话看的。 尤其是傅泰宁,他读的是儒学,对佛道自然没有多少好感。 子不语怪力乱神,最烦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组织。 不过是借着神灵之名,欺骗愚弄百姓罢了。 直到前几天,又一个消息传来: 松峰真人获封侯爵。 一开始大家都不信,几经确认后嵩阳县沸腾了。 封爵,还是侯爵,这可是他们县独一份啊。 薛世显召集县中大户和名流,准备迎接松峰真人。 傅泰宁也接到了消息,然后屁颠屁颠的就来了。 他虽然对宗教很不屑,可是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新朝权贵。 关键,权贵是有资格向朝廷推举人才的。 傅泰宁希望自己能入松峰真人的法眼,获得出仕的机会。 只是可惜,他太不起眼了,在迎接松峰真人的宴会上,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 本来他还想着,事后自己单独去拜访,谁知先接到了邀请。 乔迁之喜? 他不敢耽搁,立即出发前往金仙观。 他家离金仙观比较远,有没有马匹代步,用了两天才到。 可惜依然没有获得单独和松峰真人说话的机会。 但确实增长了不少见识,对道教也有了一些了解。 不过他内心依然很是不屑,装神弄鬼。 二十七日,大家纷纷离开,他一直等到了最后。 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和松峰真人搭上话。 哪知却见证了天使的到来。 那个八九岁的小道童都封真人了? 当时他内心更多的是悲愤,皇帝如此推崇佛道,我这样饱读诗书之人却不得重用。 这大唐吃枣药丸啊。 怀着这样悲愤的心情,他离开金仙观,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因为计算错了路程,错过了投宿的地点,他只能摸黑走路。 本来还没啥,当他路过一片乱坟岗的时候。 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幽都殿、后土娘娘、孤魂野鬼....... 咕……………………………不知名的叫声响起,他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总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回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抬头往远处看去,只见远方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张牙舞爪,似乎有妖魔。 他知道那是树影,可内心还是恐惧。 嘴里开始念叨:“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心有正气,何惧邪祟。 然后他又开始念诵论语,希望将杂念排出脑海。 可压根就没用,道观听到的种种神鬼之事,总是情不自禁的浮现在脑海里。 他越是克制不让自己想,大脑就越不受控制。 渐渐地,满脑子都是幽都、六道轮回,妖魔鬼怪等信息。 他终于慌了,双手抱紧怀里的包裹,希望借此找到一些慰藉。 然而依然没有什么用。 这时他猛然想起,离开的时候松峰真人送的太极吊坠。 当时他很是不屑,并没有佩戴的打算,随手就放了起来。 可这会儿竟然想不起放在哪了。 他连忙在全身翻找,终于在袖筒的角落里找到。 比一枚铜钱略大,厚度差不多是两枚铜钱,沉甸甸黄灿灿的铜制太极吊坠。 他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将其牢牢握在手里,心中开始默念: “三清道祖保佑,天尊保佑,圣母保佑,后娘娘保佑......” 冰凉的铜坠,逐渐被体温暖热。 正如傅泰宁那一颗彷徨惊恐的心,竟也安宁了一些。 脑海里开始浮现关于女娲娘娘的神像,那慈祥温和的模样,让他心中稍安。 圣母娘娘大慈大悲,庇护她所创造的生灵。 就这样,靠着吊坠给的信念,他继续前行。 又走了数里,隐约看到前方有灯火,他不禁大喜。 终于到驿站了。 一路小跑过去敲门,并报出自己的名字。 这里已经比较靠近他家,他的名字终究起到了作用。 驿卒虽然不情愿,可还是开门将他迎了进去,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住处。 看着桌子上的灯火,傅泰宁长舒了口气。 打开手掌,看到手心里那枚太极吊坠,他虔诚的道: “感谢圣母娘娘保佑。” 陈玄玉并不知道,道教又多了一位信徒。 大家都忙着过年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 与周法、潘师正等人,商议全新的斋醮仪式。 “二月十五日,岐真人和王真人会举办降圣节法会。 “这是第一次降圣节,声势越大越好。” “到时候陛下和文武百官,可能都会去..……………” “活动具体如何操办,以岐真人和王真人的能力,不用我们操心。” “但这次活动,是一次宣扬我道教的好机会,正好趁此机会将全新的斋醮仪式公之于众。 “能省去我们许多的宣传之功。” “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确定全新的斋醮仪式。” “时间已经不多,还要留出足够的时间,给长安那边学习。” “我们必须在半个月内敲定最终版本。” 众人自然明白,这次降圣节的意义。 即便他们身在嵩阳县,也能感受到压力。 毕竟,虽然降圣节不需要他们亲自操办,可本次活动的技术指导却是他们。 但凡有任何失误,道教不但露脸不成,还可能把屁股露出来。 不过相对来说,大家还是比较轻松一点的。 轻松的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充分的准备。 周法说道:“新的斋醮仪式早就开始准备,目前大的方向都已经确定下来。’ “只需要将其归纳整理,然后填充一些细节就可以了。” “问题在于,这次降圣节我们都需要亮出哪些新东西。” 众人皆点头赞同,新东西很多,不可能一次性全都亮出去。 也要考虑大众的接受能力。 李淳风说道:“就这样是商量不出个所以然的。” “我们先把斋醮仪式整理出来,到时候再逐一确定。” 众人一想也是,于是着手开始进行梳理。 整个新的斋醮仪式,分为两个部分。 一个部分是道教内部使用的,这个变动不大。 大的是针对信徒的那部分。 正如陈玄玉所说,太复杂的东西不利于传播。 针对信徒的,越简单越直接的越好。 但仪式感又很重要,即便是普通人,也同样很享受这种东西。 所以又不能一点仪式感都不讲究。 这才是整个改革最难的地方。 不过还好,他们早就开始准备。 大多数内容其实都已经确定,现在只需要归纳梳理,所以进展非常快。 之前在金仙观乔迁礼上用过的那几部分,比如行礼的手势,比如洗礼,全都被添加了进去。 想一想,如果李渊在降圣节上接受洗礼。 啧,不敢想啊。 至于女娲圣母送子娘娘,幽都娘娘和六道轮回等,则暂时没有添加。 这玩意儿要重新建大殿,制作神像之类的,时间来不及。 不过三家都已经确定,要使用统一的神灵体系。 将三清、女娲、后土当成主推的神灵。 用不了多久,楼观道和茅山派都会跟进。 不过太极标识,则被众人一致认为,必须在降圣节亮相。 就在几人忙碌的时候,新年到了。 有人在准备着过年,有些人却在为局势糜烂焦头烂额。 且说李世民率军去河北平叛,还未走到洛阳,又一个噩耗传来。 刘黑闼率领大军先后攻克邢州、魏州、莘州,全部恢复了窦建德旧土。 消息传来,军心为之震动。 还好李世民战无不胜的形象深入人心,轻易就安抚了将士们。 但他内心却并无喜色,不只是因为河北局势糜烂,还因为陈玄玉的种种预言。 面对杜如晦,房玄龄等人,他直言道: “悔不听玄玉之言啊。” 众人也早就得知了陈玄玉之前的预测,此时心有戚戚焉。 却不敢随便发表意见。 毕竟逼反河北的,是当今天子的政策,以及朝中争权夺利的衮衮诸公。 甚至李世民自己也是其中一个环节。 这会儿发表意见,岂不是在指责他们错了吗。 过了片刻,房玄龄才站出来道:“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此次大王拿到了全权处置之权,又知道症结所在,必能安抚河北。”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 李世民也只是感叹一下,希望众人能吸取教训,见大家这样说心下也很满意。 “有诸位辅佐,我相信这次一定能平定河北。” 这时有部下前来禀报,已经到达洛口,问是否前往洛阳。 李世民考虑到河北局势,下令道: “不能给刘黑闼休养生息的机会,直接开拔去获嘉。” “通知后续援军,全部向获嘉方向聚集。” 获嘉是唐军和刘黑闼军对峙的最前线。 李世民直奔此地,就是准备年都不过了,直接和刘黑闼交战。 众人也都觉得这个政策没有问题。 别看刘黑闼来势汹汹,只用半年就恢复了窦建德旧地。 然而时间太短,根本就没来得及进行内部整合。 大唐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现在每多耽搁一天,后续剿灭他们就要多付出一分代价。 事实上,刘黑闼也明白这一点,抓紧一切时间整合内部势力。 在收复窦建德旧土后,他都没有回国都,而是在相州就地称王建制。 前文说过,窦建德败的太突然,他所建立的行政班子,并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 因为李唐对他们的歧视,导致这些人普遍心怀不忿。 刘黑闼起兵后,这些人也纷纷出山相助。 他能在半年就恢复旧土,也多赖这些人的帮忙。 此时刘黑闼称王建制,为了收服人心,也为了节省时间。 直接照搬了窦建德的体制,那些官吏全部回到原来的位置。 短短十几天时间,就构建起了一套从中央到地方的行政体系。 这在所有的农民起义中,都是独一份的。 如果再给他们一两个月的时间动员基层力量,恐怕大唐想消灭他们,还真没那么容易。 然而,李世民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刘黑闼前脚刚称王,他就已经率大军到达了获嘉。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李世民到来让刘黑闼等人大为震动。 不过此时的刘黑闼也算是打出了自信,并没有胆怯。 而是选择主动出击,试图给唐军迎头痛击。 李世民很清楚,刘黑闼军这半年来所向披靡士气正盛,不可正面相抗。 于是就采取了防守反击之法。 刘黑闼几次带兵挑战,终究被窥到破绽。 李世民派单雄信、罗士信、秦琼等人,率精锐骑兵发动突袭。 阵斩三千余,俘获五千余人。 刘黑闼终于体会到了李世民的恐怖,产生了退缩之意,竟主动放弃了相州这个前线。 这一下唐军军心大涨,相应的刘黑闼军心受挫。 接下来,就是体现李世民管理艺术的时候了。 在原本世界,李世民将抓获的俘虏,全部关押起来。 一直等到刘黑闼二次起兵,李建成出征河北,战俘营还关押着一万多降兵。 李建成接受了魏征的建议,释放了所有俘虏。 此举也成为他安抚河北的起点。 这一次,经过陈玄玉的种种劝说,李世民采用了与前世截然相反的策略。 所有降兵在解除了兵器具后,全部释放。 非但如此,还给每一位被俘士兵,都发放了回家的盘缠。 此举遭到了不少将士的反对。 现在双方正在交战,怎么能把降兵放回去呢。 万一他们回去后继续投靠刘黑闼,那不是资敌吗? 但杜如晦,房玄龄等心腹,却都表示支持。 最终李世民的命令得到施行,所有被俘将士,全部被释放。 相州之前投降刘黑闼的官吏,也全部得到赦免。 而且李世民还大张旗鼓的宣传此事,相州百姓皆大为震惊。 唐狗竟然这么当人了? 这秦王果然不一样啊,不愧是能击败夏王的人。 李世民趁机接见了相州的头面人物,向他们宣布了朝廷的新政策。 “河北也是大唐子民,朝廷当同等待之。” “之前朝廷为奸臣蒙蔽,让你们受了委屈。” “以前种种皆既往不咎,希望大家莫要再被贼寇所骗。” 非但如此,接着他又任命了许多本地有才干的人为官,协助朝廷安抚百姓。 但相州人也表示,我们愿意接受朝廷的统治,但不会屠杀自己的同胞。 平定河北的战役,我们不参加。 李世民全盘接受了他们的条件,果然没有从这里征募一兵一卒。 就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征收,还下令免除了当地一年的赋税。 于是相州人心迅速安定下来。 李世民正忙着安抚民心的时候,长孙无忌风尘仆仆的赶来。 一番见礼后,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里面详细记录了河北民心变化。 李世民看过之后沉默了许久才道: “陈玄玉说,世家大族生而富贵,面对底层百姓的时候,姿态非常高。” “他们总是认为,百姓不懂礼仪,没有廉耻心。” “曾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今天,河北百姓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都错了。” 长孙无忌并没有安慰李世民,而是道: “何止是您,以前我也是同样的想法,还怀疑过玄玉真人的话,认为他对世家有偏见。” “今日才知道,我们果然犯下了傲慢之罪。” 但接着他又说道:“不过还好,我们及时醒悟,还有补救的机会。” 李世民点点头,又摇头道:“这次可以补救,以后呢?” “等平定了河北,我会将这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写下来,昭告天下。” “让天下人都知道,百姓亦不可欺也。” 长孙无忌敬佩的道:“大王胸怀宽广,臣佩服。” 李世民轻笑道:“辅机你也学会奉承我了。” 两人又讨论了许久,并根据实际情况,对陈玄玉制定的安抚框架进行了一些调整。 还根据不同州郡的情况,制定了针对性的计划。 此事商量的差不多了,李世民忽然命周围人都退下,然后将陈玄玉收买北门屯兵的计划讲了一遍。 长孙无忌听完后惊喜不已,赞叹道: “玄玉果然是大才也,一出手就扭转了整个局势。” “大王放心,我立即就回京操办此事,等您回京必然会有好消息。” 李世民颔首道:“辅机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就在长孙无忌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李世民又将他喊住,从怀里拿出一颗珍珠: “这是在洛阳时,我送给陈玄玉的珍珠。” “这次他去长安,向我讨要封赏,并将珍珠还给我......” 长孙无忌是什么人,马上就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的道: “哈哈,没想到我还能和玄玉真人做亲戚。” 然后向李世民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李世民心中松了口气,歉意的道: “只是委屈了辅机,当时说好的亲上加亲,恐怕要延后了。” 长孙无忌大笑道:“大王何出此言,一想到将来玄玉真人要喊我一声舅舅,我只有高兴,没有委屈。” 李世民心下莞尔,男人果然都喜欢占口头便宜。 不过也彻底放下心来。 他是真怕长孙无忌心有芥蒂。 事实证明,长孙无忌的心胸也同样很宽阔,关键是对他的忠诚毫无保留。 这让李世民非常感动。 两人又聊了一下家庭琐事,拿陈玄玉开了一下玩笑,长孙无忌就告辞离开。 他要火速赶回长安,操作北门屯兵之事。 李世民则继续安抚百姓的工作。 这时燕王李艺也奉命率军来平叛。 刘黑闼怕背腹受敌,决定亲自带兵迎击自己的手下败将李艺。 至于李世民这边,他命亲信死守掐州。 还特意叮嘱,无论唐军如何挑衅,都决不可出战。 只要坚守到他击败李艺,就能扭转大局。 然后军事史上著名的打草惊蛇战术就出现了。 永年县令程名振准备了六十面大鼓,在城外二里河堤猛插,鼓声震天。 掐州守军不知就里,军心震动,守将大惊失色连忙向刘黑闼求援。 这时刘黑闼军最大的短板就出现了。 真正能独挡一面的大将,就只有他一个。 但要说他的麾下没有将帅之才,也是不对的。 比如灭三国皆生擒其主的苏定方,就在他的麾下效力。 只是他起兵的时间太短,李唐的进攻又太激烈,没有给他时间发育。 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发掘提拔人才。 以前他处在攻势,唐朝处在守势,他能自由发挥自己的优势,自然所向披靡。 现在大唐主动出击,他就只能疲于应付了。 就比如这次,刘黑闼不得不亲自回来镇守掐州,让自己的亲信迎击李艺。 然而唐军能独当一面的人才,不只是李世民和李艺。 秦琼、李世绩等人,皆有统帅之才。 他们四处出击,接连收复失地。 每收回一地,大唐都采用相州相似的安抚政策。 释放俘虏,安抚百姓,提拔当地名士为官,这些州郡也相继归唐。 不过刘黑闼也不是笨人,察觉到自己的短板后,开始主动收缩兵力。 将大部分力量集中在洺州,准备与唐军展开决战。 双方争夺的核心地带,也如历史上那般,正是洺水城。 一座并不大,四面环水易守难攻的小县城。 这里是刘黑闼军后勤物资运输的枢纽,非常重要。 原本历史上,罗士信主动请战,以一千多兵力守城。 刘黑闼在城北修建两条甬道攻城。 当时恰逢天降大雪,唐军没有办法及时提供支援,导致罗士信孤军奋战八昼夜。 最后城破被俘,因不愿意投降被杀害。 时年二十三岁。 这可以说是最让李世民心痛的一战,他眼睁睁看着麾下大将战死,却毫无办法。 虽然三天后他亲自带兵夺回洺水城,然而罗士信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但这一世,情况变了。 第64章 拨弄风云陈玄玉 李世民接受了陈玄玉的建议,采取安民政策,这必然导致军事行动放缓。 所以,双方还没有进入洺水城对峙阶段,那场大雪就已经降下。 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两夜,地面积雪足有一尺多深。 不光唐军行动不便,刘黑闼一方也同样行动受限。 一时间双方罢兵休战,各自应对雪灾。 这时候双方综合实力的差距就体现了出来。 李世民对当地分毫不敢,军需粮草全部从后方抽调、 甚至还向朝廷汇报灾情,抽调资源救助当地百姓。 这么做虽然代价巨大,但好处也很明显。 原本对大唐并无好感的百姓,首次对朝廷生出了归属感。 河北士人也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王者气象,并生出了认同感。 与之相反的,刘黑闼没有大后方,就只能搜刮当地百姓。 河北已经乱了大半年,秋季本就欠收,百姓家里都不富余。 现在又要为十几万大军提供军需粮草,许多人死于饥寒交迫。 两相一对比,差距就更明显了。 古代信息传递很慢,正常来说,这种对比在短时间内很难被大家知道。 然而,李世民释放俘虏的政策,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些后来被释放的俘虏,亲眼目睹了一切。 有些回去后加入老部队,继续和唐军作战,有些则偷偷的潜回了家乡。 但不论是继续加入叛军,还是潜回老家的,都能明显感受到双方的差别。 借由他们的口,事情传开了。 刘黑闼留意到这些流言,连忙下令禁止讨论。 然而已经晚了,事情已经传开。 大家跟着你干,是想争口气,让唐狗看看我们河北人不是好欺负的。 现在呢,大唐秦王在安抚百姓,对待河北人一视同仁。 你刘黑闼节节败退,还压榨自己人。 我们跟着你干,还要被你欺负,图个啥? 一时间,人心动摇。 李世民察觉到这一点后,没有再继续发动进攻。 而是派大军驻扎在洺水南岸,与刘黑闼大军对峙。 双方十余万大军,人吃马嚼的。 大唐可以从大方后获得补给,刘黑闼军只能进一步压榨百姓。 双方人心向背,局势彻底扭转。 也就在这个时候,洺水城内的官吏,做出了和历史上相似的选择。 投降唐朝。 李世民大喜,兵不血刃拿下洺水城,就能切断刘黑闼军的水上运输。 这场战争已经赢了一半。 但洺水城是个小城池,没办法驻扎太多军队。 去那里驻扎,就注定要经受巨大的危险。 李世民自然不会强迫大将去守城,而是询问有没有人自愿去。 原本历史上,只有罗士信站了出来。 这一次他依然请战,但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单雄信。 李世民没有如历史上那般,让罗士信去守城,而是派了单雄信过去。 原因很简单,单雄信和李渊的关系太特殊了,投降的又比较晚。 急需一个大功站稳脚跟。 罗士信虽然不高兴,但也不敢违抗军令。 于是单雄信率领两千士兵,趁夜进入洺水城,接管了城防。 刘黑闼得知洺水城投降唐军,又惊又怒。 立即抽调民夫修筑甬道,意图夺回城池。 于是双方如历史上那般,围绕洺水城展开了拉锯战。 然而这一次没有了大雪相助,唐军的支援能及时到达,刘黑闼始终无法攻克洺水城。 再加上李世绩得知自己的结义兄弟以身涉险,也请命来到前线。 亲自带兵对刘黑闼军发起一次又一次骚扰,替自己兄弟减轻压力。 因为冲杀太过靠前,受创十余次。 最危险的一次,刘黑闼命人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放箭。 如果不是亲兵用身体当肉盾护住他,李世绩的历史恐怕就要改写了。 李世绩不要命的冲锋,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唐军将士奋勇作战,一次又一次的打退刘黑闼军,确保了洺水城的安全。 刘黑闼无奈,只能暂缓攻势,改为攻击李世民本军。 李世民却选择了暂避锋芒,坚壁营垒,根本就不与他正面交战。 同时他又派出其他大将,四处出击截断刘黑闼军粮道。 一时间刘黑闼再次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期间李艺击败了刘黑闼的亲信,收回与燕地接壤的几个州郡,并率领大军前来与李世民汇合。 致使刘黑闼军的士气再次受挫。 但李世民依然没有主动出击,而是继续和刘黑闼军拼消耗。 李艺非常不解,询问为何不主动出击。 李世民耐心的回道:“刘黑闼已是困兽,军心士气只会越来越差。” “我们现在主动发起进攻,反倒是正如了他的意。” “继续围困,直到将他们拖拖垮,可兵不血刃将其拿下。” 李艺深以为然,心中对李世民这位后辈的用兵能力,大为佩服。 李世民也想起了陈玄玉对他的劝告,君不与臣争功。 于是就开始拉找李艺,没事儿就找他请教一些军事问题。 很多时候哪怕自己心中有不同意见,也隐而不露,面上始终保持赞叹表情。 充分满足了李艺的虚荣心。 除此之外,李世民还让麾下将领,没事儿就找李艺联络感情。 他很清楚,想收服一个人最好是让他融入集体,在这个群体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当初尉迟恭就是因为融不进集体,差点被人给杀掉。 不过尉迟恭性情鲁莽直率,李世民信任他,他就愿意肝脑涂地。 李艺这种人不同,做为一方诸侯,他不是简单的恩惠就能收买的。 他考虑的更多。 想要收服他,最好是让他在这个群体里找到位置。 所以李世民才让他和自己麾下的人也打成一团。 秦王府名将云集,就算以李艺的骄傲,也不敢对这些人不敬。 当他发现这些人对他都很友善,动不动就拉着他闲聊。 偶尔还违反军令,偷偷的一起喝酒。 这种体验让他非常的喜欢。 但同时他心中也有顾虑,不敢和秦王府的人走的太近。 李世民察觉到他的异常,也猜到了一些原因。 于是在一次聊突厥的时候,他趁机说道: “大唐真正的敌人是突厥,燕王深悉突厥习性。 “若将来与突厥开战,朝廷还要仰仗于你啊。” 李艺露出疑惑之色,嘴上客气的道: “秦王谦虚了,您自统兵以来几无败绩。” “也曾与突厥交手,皆得胜而归。” “将来与突厥作战,您才是最合适的统帅。” 李世民摇头道:“我乃亲王,岂能长期在外带兵? “况且我也志不在此,早晚要回长安辅佐陛下处理政务。” “统兵打仗,还是要看你们啊。” 志不在此?回长安辅佐陛下? 网络异常,刷新重试 李艺马上就想偏了,以为李世民这是在表达夺嫡的想法。 不过也不完全算是想偏,毕竟李世民确实有这层意思。 要问李艺支持谁,他肯定会说,当然是太子。 毕竟太子擅长文事……………… 不对,李艺心中恍然,这才后知后觉的领悟李世民的真正意思。 若他当了太子,乃至当了皇帝,就要留在长安处理政务。 不可能每次都御驾亲征。 要是皇帝天天御驾亲征,那不成征北大将军了吗。 所以打仗还是要依赖大将的。 李艺的目光闪烁,昭示着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太子几次派人来送礼,其目的不言而喻。 按说李艺是倾向于支持太子的,原因刚才已经说了。 李建成擅长行政,他们这些大将才有用武之地。 然而,若李世民真如他自己所言的那般。 当了太子后就不再统兵,还真比李建成更适合当君主。 毕竟一个懂军事的君主,更能发挥大将的才能。 而且,如果李世民夺嫡不成,以他的能力早晚会继续统兵的。 尤其是当朝廷遇到大敌,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让李世民挂帅,而不是他们这些外人。 之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北方的大型战役,全都是李世民挂帅打的。 平定南方虽然是李靖的功劳,但挂帅的是李孝恭。 说明当今天子并不太信任他们这些外臣。 如果李世民当不成太子,他们这些大将,依然要被他牢牢压制,没有用武之地。 所以,从这个角度想,支持李世民,让他困顿于政务。 反倒是有利于他们这些武将的。 但问题是,李世民能不能如他自己所说的这般,以后真的不再统兵。 一时间,李艺无法做出决定。 算了,先不想了。 反正事情还不着急,再观察观察。 李艺如是想道。 然而在实际生活中,他却不再躲避秦王府诸将的好意,经常和大家一起谈笑风生。 李世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接下来就是长达三个多月的对峙,期间刘黑闼屡次挑衅,但李世民始终不接战。 但在外围,唐军四处出击,骚扰刘黑闼的大后方。 同时也趁此机会,在已经收复的土地上,实施安抚政策。 并安插自己的人。 他是这样对杜如晦和房玄龄说的: “陛下和太子不会坐视我得到河北,刘黑闼败亡的那天,就是召我们回京的时候。” “必须要趁现在,尽可能多的收买人心安插人手。” 杜如晦和房玄龄肃然领命,率领部下夜以继日的忙碌。 李世民没有闲着,开始更多的关注民政。 军事上的事情,则学着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 虽然大的战略不能变,但具体战术和执行层面上,他不再乾纲独断。 而是充分征求并尊重麾下将领们的意见。 因为群策群力,在战术上取得了一次又一次胜利。 战略上的优势也越来越大。 李世民自己感觉比以前轻松了许多,将领们也觉得自己得到了尊重,可谓是皆大欢喜。 熟悉李世民的,都察觉到了他的改变。 对此大家也没有深究,反而都很高兴的接受了。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李艺则不同,之前他没有和李世民打过交道。 只是听人说,秦王用兵如神什么什么的,再有就是乾纲独断雷厉风行什么的。 现在亲自接触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秦王非常尊重大家,完全没有一点独断专行的样子。 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啊。 再加上李世民对他又很尊重,他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 期间,李世民也保持着对长安的关注。 楼观道和茅山派为陈玄玉造势的事情,他自然也听说了。 陈玄玉和两派一起变革道教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 知道这次炒作,是三方准备着手实施变革了。 对此他并没有说什么,心里反而有些期待。 而且新朝新气象,如果他们真的能搞出名堂,对大唐的文治也是一种加持。 陈玄玉被封真人他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也同样非常吃惊。 他知道陈玄玉有才能,可还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获得朝廷封赏。 而且获封的理由还不是别的,而是献留声机有功。 这让他对留声机也产生了兴趣。 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李渊如此破例。 关键是还能通过群臣的审议。 很快长孙王妃就命人送了一套过来。 李世民见到后也彻底震惊了,他也同样无法理解,声音为什么可以用刀刻下来? 哪怕知道原理了,依然无法理解。 莫非他真的是神仙弟子? 这一刻,他理解了自家阿耶为何要破例,给陈玄玉封真人了。 也明白群臣没有激烈反对的原因了。 这玩意儿确实值一个真人尊号。 也就陈玄玉是道士,而且年龄太小。 如果他再年长几岁,凭此物封侯也不是不可能。 之后的降圣节,已经回京的长孙无忌亲自去参加了。 写了长长一封信介绍全过程,足见他是多么的激动。 李世民看了之后,也同样久久不能语。 太壮观了。 尤其是那个洗礼制度,自家阿耶竟然也接受了。 要知道,自家阿耶对佛教可是非常虔诚的,去参加降圣节不奇怪。 接受道教的洗礼,就太不正常了。 足见这次道教的变革有多么的成功。 看完整封信,李世民就有一种感觉。 就算没有朝廷的支持,道教这次怕是也同样要崛起了。 不知不觉,当初那个小道童,已经成了拨弄风云的人物。 第65章 无题 陈玄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改变这个世界了。 不说道教和文化方面的影响,那个还需要时间发酵。 只说河北之战,李世民采取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策略。 以安抚为主,讨伐为辅。 河北人民没有再如前世那般,被来回折腾。 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得以活命。 除此之外,李世民还主动收敛自己的锋芒,将更多的机会让给麾下大将。 不光是李世民这边有所不同,刘黑闼这边也与原本世界有不小的变化。 原本世界,李世民到河北后一路猛打猛攻,根本就没有给刘黑闼反应时间。 这一世,李世民为了安抚百姓,导致军事方面的进展略微慢了一些。 这也给了刘黑闼稍稍喘息的机会。 尤其是唐军兵分数路,以游击战术破坏刘黑闼军的粮道,以及后方城池。 刘黑闼分身乏术,自己的亲信又靠不住,只能临时从军中提拔表现优秀的将领任用。 不少之前被埋没的军事人才,都崭露头角被火线提拔。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是一个叫苏烈苏定方的人。 原本他只是一名校尉,竟然带着麾下五百士兵,在沧州方向奇袭吴黑闼率领的部队。 不但破坏了唐军破坏粮道的计划,还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刘黑闼闻听捷报大喜,马上提拔苏定方为将军,协助自己的弟弟刘十善镇守沧州。 拿到独立领兵权的苏定方,犹如猛虎下山。 几次击败吴黑闼,确保了沧州方向的安全。 秦琼听说自己小弟竟然被打的还不了手,连忙过来支援。 结果也只能和苏定方打个五五开,谁都奈何不了谁。 一时间,苏定方成了这场战役,最耀眼的明星。 李世民很快就拿到了他的详细情报,就俩字,普通。 出身普通,之前的表现也很普通。 幼时读过几天书,表现也非常普通,后来因家贫交不起束脩就不读了。 青年时期在家务农,表现也非常普通。 既没有说过什么惊世之言,也没有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唯一算是亮点的,就是力气比较大。 隋末加入窦建德义军,表现倒是不错,很快就被提拔成了军官。 后来一路成了校尉。 还没等他有进一步表现,窦建德就败了。 刘黑闼叛变后,他也随波逐流,跟随以前的兄弟加入叛军。 期间表现也不算特别突出。 直到双方陷入僵持,他获得了一定的自主权,就玩了一出奇袭。 然后短短两个月就成了能和秦琼对掏的名将。 看完介绍,李世民也只能感叹: “河北多奇士也。” 这也更加坚定他安抚河北的想法。 谁也不知道河北民间还藏着几个苏定方。 真一直闹下去,对大唐是非常不利的。 不过苏定方崛起的还是太晚了,麾下士兵并不多。 更何况秦琼也不是吃素的,他能做的也不多。 刘黑闼一方的整体局势,依然一天天在恶化。 三个多月时间很快过去。 刘黑闼一方已经被拖的师老兵疲,民心士气都都非常低落。 关键是大后方被破坏,粮草运输时断时续,他的军粮已经耗尽。 接下来的战事进展,就和原本历史上差不多了。 刘黑闼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于是决定学习项羽,破釜沉舟。 他率领两万精锐步骑越过洺水,向唐军阵列发起进攻。 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早有准备的李世民击败。 不得不说,刘黑闼确实有几把刷子。 当他们被驱赶到水河畔,将士们发现无路可退的时候,爆发了强大的战斗力。 一时间唐军死伤惨重。 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 李世民早就让人在洺水上游筑堰截断河水,而刘黑闼竟然没有察觉到水量变化。 这就注定了他的失败。 当上游唐军挖开堤坝,洪水席卷而下,摧毁了沿岸的一切。 背靠洺水河的刘黑闼军全面溃败。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和原本历史上截然不同了。 原本历史上,李世民趁胜追击,对已经失去组织能力的溃兵展开屠杀。 一万多人被杀死,剩下的人也被驱赶到河里淹死。 所以,河北人为啥不服唐朝朝廷? 服个锤子。 但这一世,李世民接受了溃兵的投降,只是将其看押在战俘营。 他的善心,也得到了善报。 有几名以前就被俘虏释放过的将士,彻底对他心服口服,主动提供了刘黑闼的情报。 “我们看到,他被人护着向东北方向逃去,他身边应该只有两百人左右。” 李世民大喜,重赏了几位降兵。 然后命罗士信率领五百精骑追杀。 而且根据刘黑闼逃跑的方向,李世民推测他大概率是要去沧州,和刘十善汇合。 这一路将近五百里。 刘黑闼属于兵败逃跑,麾下并没有几匹马,大多都是步兵。 只要方向没有错,早晚能追上。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当天晚上罗士信就追上了刘黑闼军。 只是与情报不同的是,刘黑闼身边不是两百人,而是千余人。 想来是路上又收找了一些溃兵。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对罗士信来说,两百还是一千都无所谓。 他率领骑兵发起了夜袭,只是一个冲锋就撕裂了敌军。 刘黑闼完全没想到唐军会这么快追上来,来不及再次逃跑,被当场活捉。 李世民听到消息大喜,重重奖赏了罗士信等人。 然后他率领大军,押解着刘黑闼前往沧州劝降。 刘十善能力一般,见到兄长被擒,还想负隅顽抗。 然而他的部下根本就不给他机会,直接将他绑了开城投降。 至此刘黑闼之乱被平息。 李世民没有着急进城,而是第一时间召见了苏定方。 一番交流过后,他发现苏定方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在政治上没有什么主见。 颇有点随波逐流的意思。 或者说,他就是传统的武将思维,只关心打仗的事情,别的一概不问。 这种人李世民可太喜欢了,当即就邀请其加入秦王府。 一方面是出于爱才之心,另一方面是谨记着陈玄玉的话呢。 想让河北归心,就得一视同仁。 之前朝廷打压河北出身的人,尤其是窦建德序列的官吏将领,更是被当成贼一样防着。 激起了河北人的愤怒。 现在朝廷要改变策略,任用一批河北的官吏以及将领。 苏定方出身最底层,可以说是河北普通人的代表。 将他纳入秦王府加以重用,可以作为表率安河北民心。 苏定方见李世民对他如此重视,自然也非常感动,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且因为之前他和秦琼交手不落下风,秦王府诸将也不敢轻视于他。 但也并未就此接纳他。 只能说,他要走的路还很远。 之后李艺和李世民约定,等他返回幽州,就上表请求入朝。 他是割据势力,请求入朝其实就是放弃自己的势力,正式成为大唐臣子。 李世民自然大喜,表示将在长安为其接风洗尘。 双方约定好后,李艺带兵返回幽州。 而李世民则率兵南下,围攻徐朗。 之后的事情,和历史上相差不多。 徐朗孤立无援,灭亡在即。 李世民并没有着急消灭他,而是带兵去了江淮一线,其目的自然是威慑杜伏威。 本来他以为,杜伏威作为一方割据势力,怎么着也得奋起反抗一下,给自己挣点面子。 哪知,杜伏威听说他到了,只带了几个亲兵就前来拜见。 丝毫没有抵触的意思。 一番交谈之后李世民终于肯定,杜伏威对自己的出身极度不自信。 是真的准备据地自守,等天下一统他就投效新朝,获得爵位。 现在大唐已经平定南北,隋末诸王基本都被消灭,剩下的也不过苟延残喘。 杜伏威也决定,正式入朝。 李世民不得不再次感叹,陈玄玉这眼光太准了。 然后他就想到了陈玄玉对辅公祏的评价,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果不其然,杜伏威表示会暂时将江淮事务,交给义兄辅公祏和义子王雄诞。 让两人相互牵制。 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再让朝廷慢慢接管江淮事务。 李世民趁机提出,让薛收带领一些人,协助王雄诞掌控军队。 以防有变。 杜伏威倒也没有多想,毕竟收只带着几十个人,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大概率是为了监视他们,以防有什么异动。 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所以杜伏威并没有生气。 还让王雄诞多听薛收的意见云云。 以此来表示自己坦坦荡荡,是真的想投靠大唐。 李世民将薛收叫到一边,如此这般的安排了一番,才带兵去围剿徐朗。 此时的徐圆朗已是丧家之犬,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轻易就被剿灭。 河北之乱彻底平定。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渊的旨意到达。 召李世民即刻凯旋。 第66章 奇观加民心 陈玄玉一直在关注河北的事情。 前世很多人分析过,河北之乱和夺嫡的痛苦,给李世民上了最重要的两节课。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唐太宗。 陈玄玉曾经想过,要不要委屈一下河北人民,让李世民继续上完这节课。 但他毕竟不是那种纯政治生物,无法坐视近千万人陷入火海而无动于衷。 更何况,所谓最重要的课,只不过是前世的推测罢了。 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告诉李世民正确安抚河北的办法,难道他真的不会听,真的无法得到成长吗? 前世有人说过,如果能重活一遍,超过一半的人能成为圣人。 虽然这话有点夸张,但由此可以看出,经验这东西真的非常重要。 经验主要有两种获取途径。 一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但一个人一生才能经历多少事儿? 而且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没有挽回余地了。 还有一种,是观察别人的经历,获得经验。 这就是读书,读史书的用处所在。 但每个人的悟性不同,从史书中汲取经验的速度也有差距。 李世民绝对是天赋最好的那一波。 否则,他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成就。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如果他这方面的悟性不高,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事实上,李世民的长相是非常凶的,性格也很差,史书上相关描写有很多。 比如,太宗威容严肃,百僚进见者,皆失其举措。 比如李密见到李世民后,坐立不安,最后狼狈而出。 比如房玄龄在李世民发怒的时候,吓的面无人色,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如果只有一两本书上一两处记载,那还能说是假的。 可相关记载却非常多,有正史,也有文人随笔,还有野史。 而且陈玄玉是真正见过李世民的,只能说记载还是美化了。 但就是这样的李世民,却赢得了宽厚、善待臣子、善纳谏言等等美誉。 成为皇帝中的楷模。 只能说明,他对自己的性格非常了解,且非常懂得克制自己。 这样的人,陈玄玉愿意相信他,能从正确的谏言里吸取到经验教训。 所以,在长孙无忌来访的时候,他才会指出原本历史上,李世民在河北犯下的错误。 并将李建成安抚河北的成功做法告诉了他。 但相信归相信,李世民到底能不能做到,还不好说。 所以自从河北发生叛乱后,他就一直在关注。 尤其是李世民去河北后,他拜托李世绩和单雄信,关注其在河北采取的政策。 当得知李世民确实以安抚为主的时候,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唐太宗就是唐太宗,没有让人失望。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长孙无忌连续写了好几封信,就为了劝陈玄玉出山。 信里那叫一个客气。 什么他一个人孤木难支。 什么愿意以陈玄玉马首为瞻。 什么你出谋划策,我来实施,咱们双剑合璧定能帮大王夺得大宝之位。 然而陈玄玉一个字都不信。 就你长孙老狐狸想忽悠我,下辈子吧。 不过他的回信也很礼貌,逮着长孙无忌猛夸。 什么我不过是有点小聪明,已经江郎才尽,大王的大业靠你了。 还说金仙观百废待兴,他也离不开。 这话倒也不是推脱,他是真的忙。 和周法等人改革道教就不提了,金仙观本身也确实百废待兴。 并不是新道观建好就行了,朝廷封赏的那些土地,需要置换到山脚下。 围绕这些土地,兴建了一个全新的村子。 这个村子居住的都是道观人员的家眷,以及租种道观土地的佃户。 来道观敬香的香客,经过的第一站就是会仙村。 可以说,这就是金仙观的脸面,自然不能太简陋了。 这个村子原来的房屋实在太破旧,去年要忙的太多,没顾上这些就先迁就住了半年。 今年道观已经修好,终于腾出手来。 陈玄玉就做主,将原来的村子全部推倒,按照镇的规模重新修建一座村庄。 房屋要修建的整齐统一,街道要宽敞明亮,要有专门的下水道等等。 作为总设计师,他充分发挥想象,设计了一个太极图形状的圆形村庄。 “将来要扩建,就按照八卦方位,朝四面八方扩建。” 希望将来这里能成为一座太极八卦城,也算是为后人留下一份文化遗产。 嗯,都说奇观能增加民心,这也算是奇观了吧。 从过完年,这座新村庄就开始修建,目前已经初具规模。 嗯,这座村子被松峰真人取名为会仙村。 会仙峰下会仙村。 说实话,老道士有些偷懒了。 但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也挺有意义,也很好听,就采用了。 除了会仙村,还有就是培养理学人才,为将来壮大理学做准备。 这次陈玄玉没有选择已经有基础的读书人,而是准备从零开始自己培养。 一来目前他还尚未确定理学大致框架,没办法教给弟子。 二来已经有基础的人,恐怕也很难接受他的新理学。 找一群小孩子,从零开始教,这些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先用传统道家典籍为他们启蒙,顺便教他们一些自然科学知识。 等他们有了一定的基础,想必新理学也已经有成果了,到时顺势教他们。 可以说相当完美。 至于这些孩子从哪来....... 陈玄玉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讨要一些战争遗孤。 他没有给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为国为民之类的话。 坦诚金仙观需要培养一些弟子,年幼的孤儿从小接受道家教育,长大了对道观感情更深。 “且,我欲践行理学之道,想从头开始,以理学思维培养这些孩子。” 如果成功,那就代表着他的理学是可行的。 如果失败,这些孩子虽然无法成为人才,起码道观也能给他们提供优渥的生活。 让他们平平安安的过完一辈子。 从孩子开始培养,这是寺庙道观惯用的手法。 既是行善积德,也可以为庙观培养核心弟子。 所以李世民倒也没有觉得意外,很快就让人送来了五十名因战争失去家人的孤儿。 三十名男童,二十名女童。 年龄都不大,四到八岁之间。 陈玄玉不禁头大,他想要的是六到十岁的。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懂得照顾自己,来了就能直接开始授课。 现在好了,年龄普遍小了一大截。 尤其是六岁以下的,别说照顾自己了,还得找几个保姆照顾他们才行。 麻烦的事儿不只是这些,还有这些女童咋办? 道教虽然不禁嫁娶,道观里也是乾道和坤道混杂,并没有专门区分男道观和女道观。 但金仙观之前只有乾道,现在多出这么多女童,还要专门为她们划分居住区域。 也是一重麻烦。 但这事儿也不好说什么。 这些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亲人,也非常可怜,全都留下吧。 通过了解,这些孩子没有一个拥有正儿八经名字的。 一半都是数字为名,剩下的都是狗蛋、粪球、草儿什么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些孩子全都出身最底层,没有一个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倒不是说,没有大户人家破产。 而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长大后很可能会想着复兴家族,然后离开道观。 穷人家的孩子就没这重顾虑了,本就一无所有,道观就是他们的一切。 这大概率是李世民特意挑选的,只能说他用心了。 陈玄玉给所有人都取了正式的道号,然后按照年龄不同分别安置。 年龄超过七岁的男童有十六人,全部居住在道观接受教育。 所有女童和七岁以下的男童,则送到山下请人照顾。 为了照顾这些孩子,他命人在会仙村修建了一座分院,派了两名年长的老道人去管理。 平日里两位真人也会负责传授他们一些知识。 聘请的保姆,都是租金仙观土地的佃户的家眷,相当于是多了一份额外收入。 说起额外收入。 陈玄玉规定,挑选佃户的时候,优先选择有一技之长的。 所以会仙村虽然不大,但铁匠、木匠、石匠等都有,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修建金仙观的时候,这些工匠作为大工,带领一部分村民去干活。 既赚取了外快,又学到了先进的建筑技术。 等到修建会仙村的时候,基本都是佃户们动手做了,没有邀请外来工匠。 只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比如挖下水道等工作,会从周边村镇临时招募一些青壮过来。 金仙观省了钱,佃户们赚了钱。 双赢。 当然,陈玄玉弄这么多工匠过来,可不只是为了盖房子。 他有更大的计划在后面等着呢。 现在他要做的,是多找一些活儿,给这些工匠练手。 顺便多培养一些工匠出来。 他获得了技术更好的工匠,而村民们能赚取更多钱财,同样是多赢。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需要陈玄玉去负责。 他只要拿个主意,具体事情自然有宋玄虚、成玄真等师兄弟去做。 他更多的精力,还是在道教变革本身,顺便教导一下那十六名学生。 教育学生就要有专门的教材。 前面说过,华夏蒙学教材做的最好的,就是儒家。 当初秦始皇焚书坑儒,焚的就是尚书和诗经。 目的是为了和儒家争夺蒙学教育权。 陈玄玉要搞道教版的蒙学教材,只是能力有限一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 恰好成玄英懂训诂学,弥补了这个缺点。 当陈玄玉在五人小组会议上提出,要搞道教的蒙学教材的时候,自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然后全票通过,由成玄英负责此事,李淳风则负责算学教材的编写。 陈玄玉当然也没闲着,他是技术总指导。 关于语文教材,陈玄玉决定搞三字经。 前世有很多人搞过道家三字经,版本也非常多。 但要么晦涩难懂,要么受儒家三字经影响太深,没有一部能超过儒家版本三字经的。 连道家自己培养子弟都不愿意用,全都成了自娱自乐的玩意儿。 陈玄玉没有想过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他直接选用前世的经典版三字经。 把自己记得的部分默写出来,以此作为蓝本,让成玄英带人进行修改。 比如三字经开头【人之初,性本善】,被改成了【人之初,性自然】。 儒家主要有两大派,一派是孔孟性本善,一派是荀子的性本恶。 至于道家,则讲究天性自然,是善是恶全看后天影响。 所以后面几句不用改,直接照搬就行。 陈玄玉版本三字经的开头就变成了: 人之初、性自然。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后面孟母三迁之类的儒家名人典故,则改成道家先贤的事迹。 还有什么【三纲者,君臣义】直接就被删掉了。 事实上,不论道家还是儒家,亦或者是诸子百家,他们的思想虽然不相同。 但文化底色都是一样的。 比如,孝道不只是儒家的专属,诸子百家都要求尊老爱幼。 比如,儒道都认为,人会被环境影响,需要好的生活环境,需要好的教育。 所以,三字经需要改变的部分并不多,只需要局部动几句话。 很多只需要动一两个字,就能变成道家的。 至于朝代部分就更简单了,完全可以照搬。 所以,当两个月后,成玄英拿出第一版三字经时,所有人都非常的兴奋。 周法激动的道:“有此三字经,我道家就真的立于不败之地了。 潘师正也连连点头道:“是啊,以后稚子开蒙,必有三字经也。” 然后几人对成玄英也是一番赞美之词,算是正式认可了他本人。 而不再是和以前那般,因为他是陈玄玉的师弟,大家才接受他。 成玄英很是高兴,谦虚的道:“此皆师兄之功也,不敢当几位道友夸奖。” 陈玄玉笑道:“想法和成为现实,中间相差甚远。” “若无师弟在训诂学上的研究,仅凭我一个人,这辈子也很难完成三字经编写。 三字经可不是顺口溜那么简单,平仄韵律都有讲究的。 应该说,正因为三字经特别注重平仄韵律,读起来才朗朗上口,和顺口溜一般。 而平仄韵律,恰恰是陈玄玉最大的短板。 如果没有精通训诂学的成玄英出手,光研究这些,都能把他头脑搞爆炸了。 所以他倒也不是谦虚。 不过这只是初版三字经,还需要进一步雕琢,将其变成不刊之论。 如此才好推广天下。 接下来成玄英依然要为此忙碌。 好在有了初版,后面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除此之外,陈玄玉还引入了标点符号。 三字经里出现了逗号,句号、感叹号等来断句读。 对于这一点,周法等人自然也全部接受了。 他们都是接受过蒙学的,自然知道最初为了了解句读,受了多少罪。 现在有了标点符号,难度直接下降了好几个等级。 而且有了标点符号,晦涩难懂的经书,也变得容易理解了许多。 所以他们不光接受了,还直接就应用到了自己编写的书籍里面。 本来陈玄玉还想弄拼音的,但这个规模实在太大了。 即便有他在一旁指出方向,也不是三五个人,三两天就能完成的。 得需要一大堆精通训诂学的人,花费数年之功才有机会。 所以还是等一等吧。 " 然后就是数学,对此陈玄玉做出的改变更大。 首先,他【创造】了专门的数学符号。 不只是阿拉伯数字,还有加减乘除、幂、向量、坐标系等等。 当然,这一世不可能再有阿拉伯数字了,只有汉字数字符号。 大量数学符号以及全新算式的使用,让原本晦涩难懂的九章算术等数学著作,变得简单明了了许多。 在几何领域,他弄出了量角器、三角板等工具。 还定义了很多基础性的几何规则,比如平行线的定义。 当然,古代已经有平行线的概念,比如墨经就有记载: 【平,同高也】。 只是这种定义太过晦涩难懂,还得找个专门的人翻译才行。 陈玄玉重新定义后,变得更加简单易懂。 还有很多古人没有总结出来的几何定义,他也提前弄了出来。 其次,他改变了数学的书写方式,从竖着写改成了横着写。 至于书本是从左往右翻,还是从右往左翻。 这个影响其实不大,全看个人习惯,他没有进行改动。 当他首次提出算学横着写的时候,自然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 原因无他,习惯。 陈玄玉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让他们竖着去写全新的算学符号。 然后他们就都不说话了。 要么废掉全新的算学符号,要么更改书写方式,二选一要哪个? 答案很简单。 从此理学书籍皆横着书写。 可以说,陈玄玉对算学的种种改变,实在太过巨大。 比单纯的引入微积分,影响还要巨大。 基本上相当于重新定义了这个学科。 对算学了解不深的周法等人倒是还好。 他们无条件支持算学符号,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这是陈玄玉创造的。 将来会是理学的一部分。 这也意味着,未来算学也有可能被纳入道教体系。 所有学算学,使用新符号的人,都会知道道教。 这影响力有多大,想想就知道了。 李淳风则不同,他本身就是算学大家,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新符号对算学的意义。 从此对陈玄玉五体投地。 不过他编写的初版算学教材,却被陈玄玉给否决了。 无他,太难。 李淳风很是不服气:“总共五百里路,前面两百里乘船,走了两天。后面三百里乘车,走了七天。” “问平均每天走了多少里路,这题很难吗?” 周法等人皆表示,很简单。 陈玄玉有些哭笑不得,李淳风的语气,让他想起了前世钱老说的话: 人就算再笨,十四岁也应该学会微积分了。 这其实就是编写蒙学教材,最大的障碍。 编写的人总觉得,人再笨,这么简单应该能学会了吧? 可对于刚入学的小孩子来说,依然非常难。 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钱老那样的天才,大多数人天赋都很一般。 教材要按照大多数人的接受水平去编写。 语文还好说,初学就识字,背诵经典文章。 理科就麻烦的多了,必须要做到由易而难,循序渐进。 如果把握不好那个度,对学生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在陈玄玉的耐心解释下,李淳风最终改变了想法。 从最简单的十位数加减法起手,然后两位数三位数加减,然后乘除四则运算。 当学生熟练掌握这些知识,才进入求平均值的难度。 等学生掌握了基本四则运算,再去学习几何。 很快,最基础的,约相当于前世小学一年级的蒙学教材被编写出来。 第一批使用者,正是那十六名内定理学弟子。 全都是七到八岁的孩童。 李淳风亲自去授课,然后就被打击到了。 他天赋太高,教学生的时候,总是一副: 这样......那样....……然后就行了。 下面的学生则是一脸懵逼,什么玩意儿,你在讲什么? 陈玄玉看过后,简直哭笑不得。 然后就找来一名有算学基础的老道士,让李淳风把新的蒙学教材,教给这位老道士。 等这名老道士学会了,再去教导那些学生。 这位老道士是金仙观的老人了,带过很多小道童。 宋玄虚等人,都跟着他学习过。 别的大能力没有,就是耐心十足,教孩子的经验丰富。 他上手后,只是几天孩子们就掌握了十以内加减法。 这让李淳风大受打击。 陈玄玉劝慰道:“术业有专攻,每一行每一业都有自己的特点。” “不了解行业特点,就算有十分力气,也很难发挥出一分来。” “你天赋高,应该把精力用在研究更高深的学问上,而不是去教导蒙学。” 李淳风只能接受了他的安慰。 然后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后续教材编写中去。 陈玄玉也没有再干涉他的行动,而是准备自己编写一部书。 一部让学生从最基础认识世界的书。 类似于前世小学的【自然】,这个就只能他自己动手了。 就在陈玄玉忙着为理学奠基的时候,李世民也凯旋回京。 第67章 道法自然 杜伏威是与李世民一起回的长安,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 李世民用了和对付李艺一样的办法,让秦王府的一众文臣武将,和杜伏威相结交。 这一招对杜伏威的用处更大,还没走到洛阳他就已经成了秦王府的一员。 这次李世民没有直接回长安,而是先去了一趟洛阳。 接见了本地的世家大户和地方名流,以此巩固自己的统治。 就连之前高傲的士族,都派出代表前来拜见。 只不过士族的姿态依然很高,李世民表面客气,心中嗤笑。 更加坚定了要收拾他们的决心。 期间李淳风送来一封书信和三本书,信里汇报了近期金仙观大小事务。 陈玄玉对金仙观的规划,让李世民非常赞叹,并将书信拿给杜如晦,房玄龄观看。 看过之后,杜如晦赞道: “以前只知道玄玉真人学识深厚擅长谋略,没想到治政竟也同样擅长。” 房玄龄看过之后,只是颔首表示认同,但眼神里却同样非常诧异。 但比起这些,几人更好奇的是那三本书。 三字经、初等算学、自然,三本蒙学书籍。 信里,李淳风对这三本书极致的推崇。 而且,这可是蒙学书籍,有多重要大家都懂。 几千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想动摇儒家在蒙学中的地位,始终没有成功。 难道真让陈玄玉搞出新花样来了? 而且还只用了短短几个月? 虽然他们都认可陈玄玉的能力,可对此事依然有些怀疑。 先翻开三字经,当看到【人之初,性自然。性相近,习相远】的时候,三人都不禁露出惊异之色。 越往下看,三人就越是震惊。 【道德者,五千言,有尹喜,记善篇。】 竟然把道家先贤事迹以及他们的思想,全部都融入了进去。 关键是把这些思想进行简化,使其变得简单易懂。 房玄龄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以前道家思想晦涩难懂,非下大力气无法入门。” “可这三字经,以最浅显直白的方式阐述其深意,玄玉真人之才学真学究天人。”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道: “这位成玄英真人,也是道家高人。” 杜如晦深以为然的道:“每逢盛世必群贤辈出,今道家已有此苗头矣。” 李世民却疑惑的道:“我看这里面很多道理,都是儒家所提倡啊?” “他们如此做,岂不是在帮儒家扬名?” 房玄龄却说道:“非也,这些道理诸子百家都讲,只不过儒家最出名,让世人误以为是儒家所独有。” “若三字经传开,道家真的迎来大兴,恐怕情况就不一样了。” 杜如晦沉思片刻,摇头道: “难,道家思想晦涩难懂,入门要求极高。” “这不是一部三字经所能改变的,除非玄玉真人他们能从根本上,重塑道家思想。 “不过有了三字经,道家面临的处境,会比以前要好上许多是真。” 房玄龄也点头认同,一部三字经确实无法改变儒家千多年积累的优势。 李世民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了算学书籍翻看。 然后,他就感觉一阵头晕眼花。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莫非是番邦文字? 看了前言才知道,这是陈玄玉创造的算学符号。 三人一阵研究,终于搞懂了这些数学符号的意思。 再回头去看整本算学书,那观感就不一样了。 房玄龄当场断言:“算学将大兴矣。” 是的,算学在古代是小众学问。 难道是古人不知道算学的重要性吗? 不是。 恰恰相反,任何朝代都知道算学的重要性。 古代官吏有一个群体,就叫计官,是国家专门培养的官吏财政的。 嗯,只有大明除外。 洪武三十年大明儒生趁着朱元璋年迈,成功将算学驱逐出国子监。 从此国家失去了培养计官的能力,然后明朝的财务就成了一笔烂账。 到了清朝,雍正设立算学科,只有旗人子弟才可以入学。 到了乾隆时期才允许招收汉人,蒙古人等入学。 同样是国子监的学生,学习经学的要参加科举考试,考不中照样回家卖红薯。 可算学生就没有这重顾虑。 虽然他们也要参加算科考试,可没有竞争对手啊。 计划录取数量,比报名参加考试的人都多。 只要算学水平不是真的很差,几乎都能被录取。 甚至考不上,都能通过别的途径成为计官。 以至于很多儒生实在考不上进士科,最后改报算科。 有人要问了,既然如此为啥别的儒生不学算学? 他们傻吗? 不是他们傻,谁没地方学。 古代的算学太难懂了。 看看九章算术就知道,没有老师手把手教,书摆在面前都看不懂。 自学?想多了。 越是这种晦涩难懂的学问,就越容易形成小圈子。 非小圈子的人,压根就进不去。 而现在,陈玄玉和李淳风编写的《初等算学》,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要学会了这些符号,再有一点悟性,拿着书就能自学。 可以说,初等算学从根本上改变了算学,所以房玄龄才会给出这么高的平价。 李世民和杜如晦也深以为然。 有一点三人都没说,那就是仅凭《初等算学》这部书,陈玄玉和李淳风必将名垂青史。 算学的地位越高,他们两人在史书上的地位也就越高。 如此年轻就取得了这么高的成就,即便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也感到惊叹。 接下来就是自然。 在扉页陈玄玉写了一段话。 大概意思就是:道是根本,理是外显,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同时还可以利用所学到的【理】,造福世界。 自然一书,就是取自道法自然之意。 旨在为教导大家正确认识世界,正确认识【理】。 李世民笑道:“陈玄玉经常把理学挂在嘴边。” “还说要把理学作为毕生追求,我倒要看看他这本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房玄龄和杜如晦第一次知道【理学】,他们也同样很好奇书里的内容。 接着往下翻,三人都不明觉厉。 比如书中就介绍了彩虹形成的原理。 雨后空气中有小水珠,通过折射、反射、散射等原理,将白色的阳光分散成了七彩虹。 瀑布旁边就经常会有彩虹。 而且还用三棱镜的分光原理,为大家证明了,白光是多种其它颜色的光混合而成。 这些介绍,让李世民三人大开眼界。 “没想到彩虹竟然是因此而来,若非书中介绍,我还真以为是有神灵操控。” 但三人都有些疑惑,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难道人为制造彩虹奇观? 不过很快他们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陈玄玉自然也知道,一门学科想要让天下人接受,就必须要有用。 想让人接受理学,就得让大家看到这门学问的好处。 所以他不只是观察解释一些自然现象,还提出了许多概念。 比如摩擦力,比如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比如压强。 介绍摩擦力的时候,陈玄玉还提出了如何减少摩擦力,并将其应用在生活中。 然后轴承就出现了。 在书里他设计的轴承有两种,一种是滚珠,一种是柱状。 他还强调,钢铁质量不达标,滚珠轴承质量就很差,最好用柱状。 还有压强,他设计了两个鸡蛋大小的半球。 合上后用嘴把里面的空气吸出来,然后封住口。 两个半球就会被吸在一起,需要用一些力气才能掰开。 但打开封口通气,直接就能将两个半球拿开,以此来证明大气压强的存在。 并且还解释了,人为什么不会被大气压强给压死。 因为会呼吸。 还有滑轮组什么的。 手无缚鸡之力,也能用这玩意儿吊起一头牛。 并且他还提出了龙门吊的概念,用这玩意儿可以进行很多大工程,比如造船。 在这里,陈玄玉还特意强调。 以前的各种发明创造,大部分都是实践活动中,慢慢发现总结出来的。 具有极大的偶然性。 而且,因为不懂其理,后续改进也很困难。 如果世人能懂其理掌握其中的规律,就可以‘凭空'发明出很多东西。 也可以根据【理】,来改进这些东西。 看到这里,李世民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龙门吊、大气压强什么的,暂且不论。 轴承这东西,他非常重视。 要知道现在的车,只有轴和轴托。 所谓轴托就是没有滚珠的轴承,两个铁圈硬碰硬的摩擦。 费力不说,磨损还很严重。 车辆远行,都得备上几根车轴,损坏了直接更换。 李世民经常统兵打仗,运输军粮是个非常麻烦的问题。 其中一个难题,就是车容易坏。 如果轴承真如陈玄玉所言那般方便,可就太重要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自然也明白此物的重要性。 三人相视一眼,李世民立即命人找来工匠,按照书中记载打造。 通过浇筑法,很快两套四个轴承就被造了出来。 一套是滚珠轴承,一套是柱状轴承,分别安装在两辆车上。 还准备了两辆没有轴承的做对比。 一番试验之后,得出结论,可节省数倍力气。 而且滚珠轴承的效果,比柱状轴承的要好。 但也正如陈玄玉所说,滚珠轴承上的钢珠很快就出现了压痕,说明铸造工艺不到位。 柱状轴承相对就好太多了。 之后他们又打造了一套滑轮组,李世民亲自实验,轻松就拉起了一袋粮食。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和陈玄玉所说的压力、摩擦力等概念对应了。 生活中常见的现象,完全可以用【理】来解释。 李世民等人看向自然一书时的目光全变了。 如果只有轴承没有介绍其原理,那就是单纯的百工技艺之术。 说难听点,在这个年代是上不得台面的。 可如果有其规律,还被人掌握了,那就不一样了。 那是一门学问。 一门能指导百工技艺发展的学问,他们可太清楚有多重要了。 房玄龄说道:“就那个滑轮组,如果装在车弩之上,一人之力即可轻松操纵。 “还有投石车,只需数人便可使用。” 杜如晦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都说当年墨家最善百工技艺之道,他们制造出来的器械,连公输家族都自愧不如。” “之前看《公输》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夸大其词。” “现在才知道,是自己浅薄了。” “或许当年墨子就掌握了部分【理学】,才能拥有如此高超的技艺。” 房玄龄点点头,然后对李世民说道: “大王,此学对天下非常重要,臣以为当派人学习。”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先不急,这是陈玄玉编写的蒙学书籍。” “那么他肯定还掌握着更高深的理学知识。” “等我询问他的意见之后,再做决定。’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不过,回长安后你们找一些人先慢慢研究。” 房玄龄和杜如晦一想也是,这书是陈玄玉弄出来的。 虽然不讲究版权什么的,但想要大力推广,最好还是征求一下著作者的建议。 毕竟以后大家还是要一起共事的。 更何况,他们也同样很好奇,更高深的理学知识是什么样子的。 而且陈玄玉在书的开篇说了两个概念。 【学理近道】和【学以致用】。 制造轴承、滑轮组等等,是学以致用部分。 那【近道】部分呢? 他们也同样好奇,陈玄玉为这个体系,准备了什么样的理论思想。 当天晚上,李世民就给陈玄玉写了一封信。 谈的自然不只是理学的事情,还有关于天下和朝堂的事情。 还就不少问题,询问了陈玄玉的看法。 不过他并没有等到陈玄玉的回信,在信送出去的第二天就启程回长安了。 与其他人不同,他内心并无多少喜悦。 在陈玄玉的接连提醒下,他已经非常清楚,这次回去自己将要面临前所未有的局面。 只希望,能一切如愿。 陈玄玉接到信之后,见李世民被自己主导编写的三本书给震惊到,心中满满的成就感。 但他也能从信中,看出李世民心中的忧愁。 平定河北,杜伏威和李艺入朝,现在也就剩下一个突厥傀儡梁师都。 大唐已经真正意义上的,完成了天下一统。 接下来,就是初唐最隆重的一场大戏,夺嫡之争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这场斗争会以何种方式开始,又以何种方式结束。 但即便他是穿越者,也实在想不到如何化解玄武门之变。 只能说,委屈一下李渊、李建成和李元吉吧。 第68章 长安暗流涌动 李世民得胜归来,长安可谓是万人空巷,李建成率领文武百官到码头迎接。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然而很快李世民就察觉到了异常,那些官吏看向他的眼神,怎么都有些怪?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错觉,直到他发现李渊也动不动就看向他,还说委屈他了。 他才意识到或许哪里出了问题。 但场合不对,他又不能问,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庆祝仪式结束,回到秦王府后他立即将长孙无忌喊了过来: “最近长安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孙无忌神情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迅即就隐去,然后汇报道: “就在捷报传回长安不久,民间就有流言生出。” 李世民心中一咯噔,问道:“什么流言?” 长孙无忌道:“一开始流言说天下是您带兵打下来的,太子寸功未立,理当您当太子。” 李世民脸色骤变,这是要捧杀他啊。 长孙无忌连忙说道:“没过几天,又有流言传出。” “说打天下立功最大的是齐王,是您抢了他的功劳,齐王才应该被封为天策上将。” 李世民心中松了口气,难怪群臣目光怪异,难怪会觉得他委屈。 看来大家都知道,有人在捧杀他。 先是贬低李建成抬高他,然后再貶低他抬高齐王李元吉。 这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挑事,离间兄弟关系。 只是对方的手段太粗糙了,如果只是吹捧他贬低李建成,那还真的麻烦。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想夺嫡,肯定会怀疑是他派人这么干的。 可把李元吉拉扯进来,反而把他自己给洗清了。 但李世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道: “可有查清楚流言出自何处?” 长孙无忌面上露出犹豫之色,似乎非常为难。 李世民冷冷的道:“说。” 长孙无忌连忙道:“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但我发现齐王府的一位管事失踪了。” 李世民心中一动,道:“失踪?” 长孙无忌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声道:“一开始我怀疑是东宫那边要捧杀您和齐王。” “但调查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异常。” “而且东宫那边也同样在派人调查,不像是做样子。” “于是我又去查了查齐王府的情况,才发现有个管事的失踪。” “齐王府对外声称,那管事的贪了钱畏罪潜逃,还报了官。” “可不论官府怎么查,都无法找到那个人。” “我也派人私下追查那位管事的踪迹,也同样毫无线索。” “那个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李世民问道:“所以,你怀疑是齐王干的?” 长孙无忌点头道:“有所怀疑,但又觉得齐王应该做不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李世民脸色阴沉的道:“不,他就是这么愚蠢。” “以前我只以为他蠢,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野心,竟然想当黄雀。” 长孙无忌疑惑的道:“可齐王一直跟着您在河北平叛,不在长安啊。” 李世民说道:“他也是这么想的,人不在长安就没人能怀疑他。” 长孙无忌似乎有些无语,但还是说道: “就这样认为是他做的,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若错怪了他,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 李世民说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此事十有八九是他做的。” “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继续查,看能否找到别的线索。” 长孙无忌心中长出了口气,终于将火烧到齐王身上去了。 离间大王和皇帝、太子、齐王的关系,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 是的,其实谣言就是他让人传的。 齐王府那个管事,也是他派人弄死,然后毁尸灭迹的。 而齐王府那边,也真的是因为,他贪了王府的钱怕被发现畏罪潜逃。 长孙无忌太了解李世民了,知道他对齐王的鄙视。 事实证明,只要扯上李元吉,很多不合理的事情,在李世民那里就变得合理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世民压根就没怀疑过长孙无忌。 不过欺骗自己效忠的君主,还是让长孙无忌心中充满负罪感。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好啊。 他如此说服自己。 李世民转而问道:“阿耶和东宫那边,对此事都有何反应?” 长孙无忌说道:“陛下一开始很生气,幸得王妃去解释,才让他暂息怒火。” “后来关于齐王的流言出现,陛下才打消对您的怀疑。” 李世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也有点心寒,不过并未说什么,只是道: “辛苦观音婢了,这些年她没少受宫里的委屈。” 长孙无忌并没有说什么。 王妃是他妹妹,他要是跟着说王妃辛苦了,那就是卖惨。 可在身份地位上,王妃又是他的主母,如果他说这都是应该的,也不符合身份。 所以他只能不接这个话,转而说道: “东宫那边倒是一切正常,太子并未拿此事做文章,还主动为您辩解。” “不过东宫的不少官吏,曾试图以此来攻击您。” 李世民颔首道:“这并不奇怪……………”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件事情,以及后续如何应对,很快就有了策略。 以不变应万变,该干啥干啥。 此事聊完,李世民又问道:“北门屯兵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长孙无忌脸上露出喜色,道:“我先是调查了北门屯兵的情况,发现与玄玉真人所言一般无二。” “他们的地位确实很尴尬,十二卫对其非常排挤,朝中大臣对其也多有鄙夷。” “不过陛下对他们还是很重视的,几次都替他们说话。” 李世民微微颔首,对长孙无忌的稳重非常满意。 不迷信别人的话,万事都先调查清楚再行动。 长孙无忌接着说道:“之后我就按照玄玉真人的计策,暗中挑动十二卫的情绪。 其实很简单,专门给十二卫传一些谣言,说北门屯兵才是大唐最精锐的军队。 若没有他们,陛下都拿不下长安。 陛下最器重的也是他们,否则怎么会给他们如此特殊的待遇。 十二卫那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北门屯兵比? 军人的性格懂的都懂,听到这些传闻肺都气炸了。 上面的将领倒是比较冷静,可下面的将士们却不管那么多。 听到这些传闻,纷纷要求给北门屯兵一些教训。 于是私底下的小碰撞就开始了。 小碰撞多了,就变成了大矛盾,更高级别的将领被迫下场。 这个时候对错已经不重要了,作为将领如果不能维护自己部下的利益,那他这个将领也就干到头了。 事情一级一级往上闹,最后闹到李渊那里。 李渊一开始还派人去调查,得知事情的大致情况后,就勒令十二卫不得再针对北门屯兵。 十二卫的将领也知道,是自己这边理亏,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下面的将士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看结果。 更何况还有人一直在背地里煽风点火。 什么北门屯兵就是一群怂货,被人踩到脸上来了,都不敢反抗。 看来十二卫的人说的都是对的,皇帝压根就看不上这群人,是他们死乞白赖着不走。 皇帝没办法,才将他们留了下来。 因为看不上他们,所以并没有将他们编入十二卫,而是单独编成一支军队看大门。 然后又跑过去对十二卫说: 看到了吧,皇帝就是偏帮北门屯兵...... 于是,好不容易平息的事态再次发酵,碰撞接连发生。 最后还是闹到李渊那里。 三番五次之后,李渊听到这事儿就头疼,开始了和稀泥行为。 当总裁判开始和稀泥的时候,就注定了弱势一方会吃亏。 很不幸,北门屯兵是弱势方。 更不幸的是,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 很多人见十二卫这么欺负北门屯兵,也下意识的想去踩一脚。 这让其处境更加艰难。 啥?你问十二卫的人,为啥就没有察觉到有人挑拨? 因为双方本就相互看不对眼。 再加上,这是长孙无忌派人在背后挑拨的。 就算大家有所疑虑,可谁会往秦王府怀疑? “现在北门屯兵已经对陛下心怀不满,认为陛下偏帮十二卫......” 李世民脸上也露出喜色,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东宫那边呢?有没有和北门屯兵产生矛盾?”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长孙无忌点头道:“有,元日庆典,东宫宿卫副统领杨文干酒后失言,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北门屯兵坏话。” “恰好被赴宴的北门屯兵中郎将吕世衡听到,双方起了冲突。” “陛下原本想严惩杨文干,但太子为其求情,就改为二十并罚俸三个月。” 李世民眉头微皱,道:“这是你安排的?” 元日庆典,就是新年庆典。 那可是一年一度,由国家举办的大庆典。 凡是在京官员都可以参加,地方官员来不了的,也可以派家中子弟参加。 品级高的官员,还有资格邀请亲朋好友参加。 总之就是突出一个热闹。 前面说,唐朝庆典时候有一百二十六道菜,说的就是元日庆典。 在这种庆典上闹事,是很危险的。 长孙无忌连忙道:“不是,这是元日庆典,我哪有那个胆子,确实是偶发事件。” 实际情况是,元日庆典那天杨文干去赴宴。 他出身右武卫,私底下和右武卫诸将交往甚密,所以就坐在了一块儿。 至于原因,其实大家都懂。 就是奉李建成之命,结交右武卫将领。 然后就谈起了北门屯兵和十二卫的矛盾,杨文干自然要跟着一起说北门屯兵的不是。 然后就被坐在不远处的吕世衡听到了。 正憋屈的吕世衡自然不愿意,就站出来要求道歉。 杨文干也是被架住了,自然不可能道歉。 于是事情就闹了起来。 如果只是杨文干一个人被罚,即便只是轻拿轻放,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当时主持会场纪律的礼部官吏,认为吕世衡扰乱庆典,也要给予处罚。 李渊其实还是护着吕世衡的,就象征性的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可问题是,吕世衡本身就是吃亏的那一方,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杨文干也自觉丢了面子,事后没少借机找北门屯兵的茬。 正所谓,帮亲不帮理。 杨文干和本门屯兵有矛盾,东宫自然也不会给北门屯兵好脸色。 李世民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大笑道: “偶发的好啊,将来我大业有成,当记杨文干一功。” 长孙无忌也笑了起来:“他确实居功至伟,当时我正发愁怎么将东宫也拖下水。” “结果他自己主动跳出来,省了我们不少事儿。” 李世民点点头,接着又问道:“你觉得现在情况如何,可以着手拉找他们了吗?” 长孙无忌想了想,说道:“先不急,您可以在朝堂帮他们说几句公道话,看他们有何反应。” 李世民深吸口气,道:“是我太着急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许久,长孙无忌将长安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知李世民。 让他对长安的情况有个清晰的了解。 河北叛乱平息,李艺和杜伏威入朝,确实改变了很多东西。 比如,东西二宫的关系越来越差。 李渊的大手也开始玩起了平衡,加封李世民为十二卫大将军。 当然只是名义上的,不可能给他实权。 但与之相对应的,李渊也拿走了河北,交给李建成负责战后重建工作。 非但如此,各种打压和限制也接踵而至。 没几天的功夫,李世民就只剩下一大堆空头衔,实际权力已经很小。 他对军队和朝政的影响,已经不是因为职权,而是他个人的魅力和功绩。 说白了,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李渊又放任他培植自己的势力,比如用文学馆拉拢读书人。 这些事情,李世民早有准备,并不觉得多么难受。 毕竟,他的秦王【教】同样具有法理作用。 而且他拉拢北门屯兵的计划,进行的也很顺利。 在几次冲突中,他都很公允的表示,北门屯兵受委屈了。 还利用自己的威望,号召各军要团结,不要搞内讧什么的。 都是大唐开国功臣,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化解的?何必弄的那么难看。 这番话其实很正常,但对于北门屯兵来说,却犹如雪中送炭。 使得他们对李世民更有好感。 只不过李世民并没有着急去拉找对方。 他很清楚,太早将北门屯兵拉拢过来,并不一定是好事儿。 很简单,如果现在北门屯兵投靠了他,那以后他们受欺负了,李世民管还是不管? 如果不管,北门屯兵会觉得投靠错了人。 如果管,被李渊发现端倪,恐怕他这辈子没都机会夺嫡了。 现在继续让他们受欺负,他作为第三方帮忙说几句好话,反而会让北门屯兵感恩戴德。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没多久就发生了几件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第一个无法接受的事情,是李艺和东宫越走越近。 李艺入朝后,先是让自己麾下的两个大将,薛万彻和薛万均兄弟,分别加入东宫和秦王府。 然后没多久,他也介入了十二卫和北门屯兵的的矛盾。 以他傲慢的性子,自然是看不起这群泥腿子。 李世民正要拉找北门屯兵,就劝他不要这样。 李艺就以为李世民不尊重他,出了事儿不站在他这一边。 然后开始频频接受东宫宴请,与秦王府的关系逐渐冷淡。 对于李世民来说,这无异于背叛。 第69章 秦王窃玉偷香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发展,文学馆的名气越来越大,吸引了无数文人士子加入。 李世民挑选了才学最出众的十八人,授其学士身份。 对于当时的寒门士子来说,加入文学馆无异于踏上终南捷径。 当时还没有【终南捷径】这个成语,时人称之为【登瀛州】。 瀛洲是传说中的东海仙山。 加入文学馆,就相当于是步入了仙家。 之前长安一直被李渊和李建成牢牢掌控,他的力量始终安插不进来。 因为妻舅高士廉归唐,也意外破局。 高士廉先是准备归附萧铣,后听闻萧铣被灭就去见了李孝恭,通过李孝恭实现归唐。 渤海高氏那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大族,李渊就任命其为雍州治中。 陕西就归属于雍州管辖。 虽然雍州治中的权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至少给李世民提供了一个插手关中的机会。 朝中不少宰相,也都表达了对他的支持。 比如萧瑀、陈叔达、宇文士及等。 在军队方面,他也暗中拉拢了许多大将。 最重要的,拉拢北门屯兵之事也非常顺利。 可以说,一路顺风顺水甚至让李世民生出了,夺嫡也没什么难的错觉。 李艺的背叛,对于李世民来说,不啻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让他从自大中清醒过来。 秦王府的发展确实很顺利,东宫也没有闲着。 李建成只用了半年不到,就顺利接管了河北,并在当地推行一系列与民休息的政策。 可以说深得民心。 虽然借着高士廉的力量,有了插手关中事务的资格。 但在朝中,李建成的势力依然最为雄厚。 李世民安排的人手,担任的几乎都是一些不重要的职务。 所以,表面看他的势力发展很快,但李建成的势力发展也同样很迅猛。 仔细对比就会发现,他和李建成的力量对比并无质的变化。 现在李艺的背叛,对他的声望也是个巨大打击。 大家都认为,李世民为了一点虚名把李艺给逼走,实在太蠢了。 李世民虽然冷静了下来,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自己过于自信,但内心也是非常愤怒。 因此处罚了好几个犯错的内侍,秦王府一时间人心惶惶。 长孙王妃情知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就找到李世民,道: “二郎觉得李艺重要,还是北门屯兵重要?” 李世民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都重要,王府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 长孙王妃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回答果然很'二郎': “但总要有个轻重缓急不是吗。”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目前自然是北门屯兵对我们更重要一些。” 长孙王妃说道:“那为何到现在,您都不直接收买黔侯等人呢?” 李世民没有说什么场面话,而是直言道: “时机还不到,虽然我几次替他们说话,获得了他们的好感。” “但这些好感,还不足以让他们背叛阿耶,选择支持我。” “北门屯兵太过重要,我不能冒一点险,没有十足把握决不可暴露动机。” 长孙王妃说道:“现在您为了维护他们,连燕王李艺这样的盟友都放弃了,他们会怎么想?” 李世民一愣,之前他生气了,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长孙王妃接着说道:“之前您要求大唐诸将士要团结,不要起内讧。” “这话太空了,没有任何说服力,也不会有人当真。” “可是现在呢,谁还敢轻视您的话?” “将士们最期盼的,就是一个处事公允的君主。” “现在您用一个李艺证明了,您就是这样的人。 “即便是十二卫,恐怕也会对您心服口服。” “以后军队再出了什么矛盾,他们第一想到的必然是您,也只会是您。” “失去了一个性情乖张傲慢的李艺,您得到的更多。” 李世民豁然开朗,大笑道:“哈哈......观音婢最懂我啊。” 大家都知道,长孙王妃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借口。 就算没有李艺背叛,按照计划走下去,李世民依然能拉拢北门屯兵。 长孙王妃这番话真正的用处,是点醒了李世民。 沉浸在愤怒之中于事无补,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李艺不是背叛了吗。 那好啊,我就把你背叛之事利用到极致。 想通一切的李世民,立即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找来。 五人关起门商量了一番,很快就拿出了具体的策略。 没多久,坊间的舆论就开始转变。 将士们豁出性命才有今日,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怎么能互相欺凌呢。 秦王才是真的大公无私。 秦王是带兵出身,他是真的心疼大唐将士们。 一时间,关于李世民的口碑有所好转。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李世民为了挽回口碑,主动引导的舆论。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李世民确实吃了亏,对此大家倒也没有说什么。 得了好处的东宫也没有卖乖,而是任由李世民给自己洗白’。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世民在军中的威望本就非常高。 现在为了维护一群普通将士们的尊严,竟然和李艺这样的藩王闹翻。 对将士们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他们真的相信,秦王是为将士们着想的。 于是十二变得消停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针对北门屯兵。 而北门屯兵就别提了,对李世民已经是万分感激。 黔昌县侯敬君弘亲自登门道谢。 但被拒之门外。 李世民的话掷地有声:你乃禁军将领,岂可私下结交亲王? 我帮你们说话,非是为私事,乃为公义也。 一番话说的敬君弘羞愧难当,连忙离去。 群臣得知此事,再次摇头叹息,觉得李世民太好面子了。 多好的结交北门屯兵的机会啊,你竟然就这样放弃了。 李渊得知此事后却非常高兴,下令晋封李世民嫡长女李丽质为长乐郡主。 这一下满朝哗然。 要知道,李建成的女儿都没有一个获得封号的。 这于理不合。 于是很多人站出来反对此事,李世民也上书推辞,长孙王妃更是亲自入宫谢恩并推辞。 但李渊却怒了,我作为祖父,给自己的孙女封爵位都不行吗? 于是不顾反对,强行通过了此次封赏。 这也意味着,李艺叛主事件就此完结。 东宫略胜一筹,赢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秦王府吃了个大亏,得了个郡主的虚名。 但却没人知道,在一天深夜,乔装打扮后的长孙无忌悄悄的进入了敬君弘家里。 消息传到金仙观,陈玄玉也非常无奈。 他其实还挺喜欢李艺这个人的。 一方面是隋唐演义里的罗艺,确实很出彩,他儿子罗成更是人气角色。 虽然罗成是虚构的,但对于看惯了隋唐演义的陈玄玉来说,对罗艺还是很有好感的。 第二方面,真实历史上他抗击突厥有功。 如果他能加入秦王府序列,大唐又多一员猛将,将来打突厥就更有把握了。 只是可惜啊,性格决定命运。 李艺太过桀骜,且性情刚愎无义,注定和李世民不是一路人。 不过对于李丽质被封长乐郡主一事,他倒是挺高兴的。 本来还在想,这辈子她的封号会不会改变。 长乐长乐,确实很好听,寓意也很美好。 他甚至在想,等将来李世民当了皇帝。 给李丽质封公主的时候,如果封号不是【长乐】二字,要不要提一提意见。 现在不用操心了,李渊提前把这个封号给按上了。 然后他给长孙无忌写了一封信,让其挑拨李世民和李元吉的关系。 最好散布流言,说秦王与齐王妃有染。 一旦此事流传开来,不论真假,李元吉都必然会和李世民决裂。 甚至想杀死李世民。 到时候他会疯狂在李建成面前出馊主意。 有李元吉从中挑拨关系,李世民和父兄的关系,也会迅速恶化。 到时候就用不着他们再散布什么流言了。 并且他还告诉长孙无忌,一旦此事做成,就赶紧收手扫清首尾。 以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虽然现在李世民没有怀疑过他们,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做的多了总有一天会被察觉端倪。 到时候就麻烦了。 所以趁现在及时收手,对大家都好。 长孙无忌收到信之后,眼皮子直跳。 都说我是老狐狸,和陈玄玉比起来,我就是白莲花好吧。 但这一招确实直击命脉。 李元吉肯定疯。 至于收手不干的建议,他是十二分赞同。 天知道在背后算计自己的主公,对他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既违背了他做人的原则,又担心被李世民知道。 现在能收手了,他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接下来几天,长孙无忌一直在留意齐王妃的动向。 得知她在某天要去寺庙敬香,就在那天邀请李世民去散心,七拐八拐也去了那家寺庙。 双方偶遇,打个招呼是很正常的,没有人多想。 然而没几天就有流言传出,秦王和齐王妃有染,两人私下在寺庙相会。 传的有鼻子有眼。 李世民倒还好,他是个男的,被人传这种流言完全无所谓。 至于会不会得罪李元吉…………… 得罪又咋了? 他不高兴能来咬我? 李元吉就不同了,莫名其妙戴了个绿帽子,他怎么受得了。 可他又不敢找李世民对质,只能回去质问王妃杨氏。 杨氏出身京兆杨氏,叔祖是隋朝观王杨雄,那也不是一般女子。 一开始还好言好语的和李元吉解释。 见李元吉始终不信她也恼了,直言人秦王英姿不凡,哪个女子不喜欢。 这一下李元吉彻底炸了。 但要让他去找李世民的麻烦,又没有那个胆子。 于是就躲在家里喝闷酒,在内侍身上发泄怒火。 这一下杨氏就更看不起他了。 你去找李世民拼命,哪怕是冤枉我,我也高看你一眼。 现在认为我出轨,还在家里喝闷酒,窝囊废吗这不是。 再想到李世民的能力和伟岸身躯,她竟然真的有了别的想法。 然后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她竟大着胆子朝李世民抛媚眼。 李世民斜睨了李元吉一眼,竟公然和杨氏眉目传情起来。 李元吉看到之后,本来就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可他接下来的反应,却再次让人来了个大无语。 他依然不敢和李世民开撕,而是掀翻面前的桌案,愤怒的离开了。 是的,愤怒的离开了。 李建成本来是不相信此事的,觉得是有人挑拨,但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不信了。 对此他内心是复杂的,一方面是不想看到兄弟阋于墙。 另一方面,李世民和李元吉彻底翻脸,他这个太子就是渔翁啊。 宴席不欢而散。 没几天齐王妃再次去庙里上香,李世民也【恰好】来此游玩。 两人在庙里烧了一个多时辰的香,才先后离开。 于是外面又有流言传出,这个流言总结起来就六个字【秦王窃玉偷香】。 李世民和李元吉的关系彻底破裂。 李元吉正式投靠李建成,共同对抗李世民。 他的努力卓有成效,东宫和秦王府的关系日渐紧张。 两个最有能力的儿子矛盾愈发尖锐,李渊即高兴又头疼。 他想要的局面,是两个儿子争而不斗,他居中搞平衡。 现在两个儿子确实争的很激烈,但有些过于激烈了,看的他实在糟心。 还有一件事情,也很让他糟心。 那就是以法雅为代表的一众高僧,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佛教的好。 一开始他还很高兴,这么多高僧给他祈福讲经。 但很快就烦了。 你们讲经就讲经,天天想骑在道教头上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我认了老子当祖宗,抬高道教是政治需要吗? 你看看人家道教,踏踏实实干事儿,就没攻击过佛教。 就连楼观道都放下心中成见,关起门搞自己的改革,不再肆意攻击佛教了。 怎么你们反倒天天挑事儿? 两相一对比,还是道教更懂事更贴心啊。 道教的贴心,还不止于此。 没多久,楼观道、茅山派、金仙观三家联手,献上了一本书《三字经》。 虽然只是启蒙教材,可这玩意儿的重要性,只要读过书的都知道。 正所谓文治武功。 李渊现在不缺武功,他缺文治啊。 《三字经》在他当皇帝的时候问世,那就是他的文治之功啊。 看看人家道教,虽然朝廷抬举他们,可人家不但没飘,还更加努力搞内部建设。 再看看佛教...... 李渊心里的天平再次发生偏移。 对于给他送功劳的道教,李渊自然非常高兴。 给三家封赏了不少财物。 加封主编成玄英为文华法师。 至于陈玄玉,因为已经有了真人尊号,就没有再额外加封,只是封赏了一些钱财。 然后以朝廷的旨意,要求在天下推广《三字经》。 《三字经》确实很优秀,就连儒家看了,也觉得可以纳入小学体系中来。 小学就是蒙学,在古代诗经、尚书、千字文等,都是小学书籍。 小学不是不重要,而是所有读书人都必经的一个阶段。 与小学对应的,自然就是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就连向来骄傲的士族,也开始将三字经纳入家族子弟启蒙教材中去。 他们只是傲慢,不是傻。 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东西是好的什么东西是坏的。 三字经这种对自家有好处的学问,他们自然要主动学习。 道教也没有闲着,楼观道和茅山派利用自己在基层的影响力,将三字经推广给更多的士人家庭。 就连龙虎山、阁皂山等道教派系,也积极的参与了进来。 他们又不是瞎子,岂能看不出观道、茅山派和金仙观在做什么,自然也能看出其中的好处。 虽然他们不可能照搬三家的变革成果,但有些好东西还是可以借用的。 比如降圣节,他们就直接照搬了。 三字经既然对道教有好处,他们自然也会在自己的影响力辐射范围推广。 随着三字经的推广,金仙观和陈玄玉的名字也愈加响亮。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难道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是老君的传人? 因着陈玄玉,李渊再次想起了松峰真人,然后下旨邀请其进京。 这次陈玄玉就没有跟着一起去了,而是由大师兄宋玄虚和四师兄李玄明陪同,又带了五六位普通弟子。 主要是让大家去长长见识。 李渊见到松峰真人后非常高兴,除了谈论道,还谈起了子女教育问题。 松峰真人别的本事没有,最擅长和老年人唠家常,每一句话都能说到李渊心坎里。 法雅等僧侣就不高兴了,几次想找松峰真人辩法。 但松峰真人直接认输,我学艺不精,岂敢在几位高僧面前卖弄。 他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确实不如对方。 然而在法雅等人来看,就是另外一个样子。 完全是看不起他们啊,这个老道士太嚣张了。 他们试图游说李渊下旨,让双方辩经。 李渊并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询问松峰真人对儒释道三家的看法。 如果是以前,松峰道人肯定是答不上来的。 但这些年和陈玄玉接触,灌灌耳音也有所成长。 所以他的回答是:“若将华夏比作一个人,那先贤思想就是人的大脑,儒道乃人之手脚。” “佛教乃外来之物,是刀剑。” “手脚再不便利,也是本身不可或缺之物。” “刀剑再锋利,也只是工具。” “我们不能没有工具,但更不能没有手脚。” 闻言李渊沉思良久,才赞叹的道: “听真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也。” 第二天李渊就下旨,重定三教顺序: 令老先,次孔,末后释宗。 说白了,道教为先,其次是儒家,佛教第三。 这道旨意的影响就太大了。 相当于是官方承认了道教的国教地位。 道教自然非常高兴。 松峰真人在道教内部的地位,直逼晖和王远知。 儒家也很高兴,毕竟从东汉末年,他们就开始被质疑。 虽然大多数朝代,依然用儒家的礼法制度治理国家,可对儒家却并不重视。 佛教的地位越来越高,道教紧随其后,儒家啥也不是。 现在朝廷排序,将其列为第二,相当于是抬高了他们的地位,认可了他们的用处。 这是妥妥的好事儿啊。 所以儒家也同样很感谢松峰真人。 至于佛教,已经麻了。 纷纷发动关系,想要和道教来一场论法大会,看看到底谁更优秀。 然而道教却始终不接招。 大唐需要的是稳定,我们作为大唐子民,理当上体君心下安百姓,怎么能掀起纷争呢。 佛教一拳打在空气里,别提多难受了。 事实上,楼观道早就忍不住,想和佛教干一场了。 是陈玄玉力劝,王远知也认为现在局势大好,不应该轻启战端。 就算要战,也那得等我们的变革完成,经意完善之后再说。 岐晖也认同了两人的意见,将内部的鹰派给暂时压了下去。 当然,鹰派之所以那么听话,也是看到了陈玄玉带来的好处。 否则那群暴脾气老道长,早就上去干了。 打不过也得干,突出一个不能怂。 当然,也并不是道教所有的事情,都那么顺利。 茅山派趁此机会,向朝廷提出建议,以老子诞辰为道历的起始点。 并将道历作为国家历法。 前半部分,大家倒是无所谓。 道历是道教内部使用的历法,爱用啥为纪年起始点就用啥,谁也管不着。 但把道历变成国家历法,则遭到了大家的普遍反对。 佛教终于抓到机会,是反对最激烈的。 儒家也觉得,历朝历代皆以黄帝纪年为基准,贸然改成道历于理不合。 而且历法事关重大,这么做万一引起苍天不满怎么办。 在朝野激烈的反对声中,这个提议被驳回。 但李渊也同意了前半部分。 道历改为以老子诞辰为起始点,并且允许道教内部和民间使用。 这其实也是陈玄玉做好的准备。 以道历为国家历法,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小。 若第一诉求被驳回,那就退而求其次。 要求朝廷允许民间使用。 新道历纪年法,比现在通用的甲子纪年法优秀方便的多。 很快就能在民间传开,彻底取代甲子纪年法。 等天下人皆使用道历的时候,是不是国家历法,已经不重要了。 第70章 无题 武德五年就这样过去,武德六年也是精彩的一年。 道教再次打响了新年第一枪。 新年假期刚结束,楼观道、茅山派和金仙观,再次向李渊献上了十二部经书。 其一为新修版《真灵业位图》,就是道教神灵谱系。 在陈玄玉的建议下,道教三十二重天被增加到了三十六重天。 多出来的四重天,是圣境四重天。 第三十六重天为大罗天,乃华夏至高神昊天上帝居所。 这里陈玄玉进行了一定的修改,盘古开天地之后,肉身化为万物,元神化为昊天上帝。 至高至大至功至伟,建立规则主导世间万物运转。 其下为三清天,也就是三清道祖居住之所。 三清道祖是盘古呼出的第一口气化成,合了一气化三清之说。 太上老君就居住在太清大赤天,其门下有一弟子名为玄都。 当听说陈玄玉要给老君增加一个徒弟,还叫玄都的时候,潘师正等人的表情很微妙。 大弟子叫玄都,二弟子是不是叫玄玉啊? 呵,敢不敢说的再直白点? 不过对此众人也没有反对,陈玄玉已经体现了他的价值。 哪怕他现在说自己不是老君二弟子,大家也会当成真的来看待的。 事实上,三家已经在宣传他是老君传人的事儿了。 除此之外,女娲和后土的地位得到了提高,也有了更详细的神像图形。 事实上,对于天庭部分的变动并不大,总体上依然采用了陶弘景编撰的那个版本。 只是对个别神灵和神职进行了调整。 华夏传统神话突出一个松散,并没有构建统一的体系。 至于洪荒流,陈玄玉本人并不感冒,所以没有采用。 但松散有松散的好处,那就是多元化发展。 华夏文明最大的特点,就是多元化。 多元化赋予了华夏文明更加强大的学习能力。 学习从来都不是缺点,也不要因为学习别人的优点感到羞愧。 恰恰相反,学习是一种优秀特性。 学习对手的优点,然后完成进化,再反过来打败对方,是不是更爽。 而且,并不是所有文明都有学习能力。 体系越单一的文化,包容性就越差。 这一点在二十一世纪已经得到了验证。 华夏文化可以吸收佛教,可以吸收西方近代思想的精华。 然而,西方文化别说是吸收外界思想了,他们自己内部都无法完成相互兼容。 几千个人的小部落,几万个人的小国家,都能独立演化上千年。 这就是单一文化的最大劣势。 陈玄玉宁愿不搞改革,也不会弄洪荒流这种看似严谨,实则在摧毁多元化的神灵体系。 变动最大的部分,是添加了一个完整的阴司地府体系。 也就是六道轮回、十八层地狱之类的。 不光是对神系进行调整,还为部分神灵编写了经书。 比如昊天上帝的《上帝心印妙经》。 里面不光有对上帝的赞颂,还有吴天和三清、女娲、后土等神灵的对答。 以此来体现吴天的至高至大至公等属性。 还有女娲的《圣母慈悲经》、《圣母送子经》等。 后土娘娘的《后土往生经》、《后土渡亡经》等。 这些可不只是只有几句话几百个字的那种所谓经书。 而是详细阐述了每一个神灵特性,并针对特性设计了许多对话和小故事。 以此来强化祂们身上的标签,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当然,这些对话还要体现道家经意思想。 这些经书编写,陈玄玉、潘师正等人只是敲定了大致框架。 具体内容其实是岐晖和王远知带人填充的。 这些道教真人的开创性或许不足,但文学功底是陈玄玉几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而且填充内容的时候,各家也能将自己教派的主张塞进去。 算是多贏的局面。 这也是道教高功们,没找佛教麻烦的另一个原因。 忙着编写经书呢,实在没空。 陈玄玉真正亲自参与编写的,是另一部经书,【劝善教化经】。 内容主旨很简单,教化蛮夷。 在全新的六道轮回里,有一个蛮夷道。 今生作恶,来生投入蛮夷。 蛮夷是怎么来的呢? 女娲娘娘造人的时候,刚开始是用手捏的,后来嫌累就用柳条甩。 用手捏出来的是华夏先民;甩出来的泥点落在地上化为人,就是蛮夷。 但对圣母娘娘来说,不论是华夏先民还是蛮夷,都是祂创造的生命。 祂不忍见蛮夷受苦,于是给华夏子民下了一个任务。 引导蛮夷加入华夏大家庭。 华夏之人成功教化蛮夷,可积累善功等等。 而且《劝善教化经》还不是孤立的经书,在其他几部经书里,也能看到类似的内容。 比如在《上帝心印妙经》里,吴天上帝和女娲有对话,就说了此事。 在《后土往生经》里,也有女娲找到后土,让后土给教导蛮夷的华夏人加功德的文字。 而且几部书里也都说了,蛮夷皈依道教,接受华夏的礼仪制度,可得诸神庇护。 华夏人也当视皈依蛮夷为同胞,不可歧视、凌辱之。 还魔改了许多历史,比如当年黄帝就是为此才发动的统一战争。 大禹征三苗也是为此。 后续的西周推行统一的礼法制度,也是奉昊天和圣母诏书行事。 包括秦皇汉武等等,所有开疆拓土的先贤,皆是受到感召为了教化蛮夷。 陈玄玉那么费力的编写此经书,其目的自不用多说。 就是要引导道教对外传教。 经书已经编好,能起多大作用,他也不知道了。 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足足十二部经书放在眼前,李渊也非常震惊。 岐晖亲自为其讲解了有半个月的时间,他才完全搞懂这些经书的意思。 然后不可思议的道:“这些经书,都是你们写出来的?” 岐晖自然知道怎么回答,就说道: “回陛下,这些经书皆玄玉真人转述,我等于书而成。” “据他所言,此皆为梦中仙人处所学。” 对这种说辞,以前的李渊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可现在,他却迟疑了。 因为除了老君传人之外,貌似也找不到别的合理解释了。 觉醒宿慧? 宿慧就是前世的智慧。 可陈玄玉拿出来的东西,是之前所没有的。 那就不是宿慧所能解释的了。 别看李渊自己就信佛,可他对神神鬼鬼的东西,始终保持怀疑态度。 原本是不相信什么神仙入梦,老君传人的。 可现在,这么多成果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产生怀疑。 万一呢。 且,他认了老子当祖宗,道教一下子就搞出这么多创新。 这说明啥? 关于这一点,陈玄玉在新经书里,也非常隐晦的拍了一把李渊的马屁。 当年老君下凡,是因为预感到礼崩乐坏的时代即将到来。 他下凡是为了给世人指出一条明路。 这才有了老子。 老子教导一大批学生,其中就有孔子。 是他开启了百家争鸣时代。 在他功德圆满回归天界之后,吴天上帝说了一句话: 老子有功,当泽被后人。 如何泽被后人? 解释的方法就多了,可以是王侯将相,也可以是一国之君。 大唐现在得了天下,也可以视作是老子的恩泽。 李渊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对道教的态度非常满意。 给自己家加天命的东西,他自然要支持。 就算没有这一点,这些经书都是他当皇帝的时候被编写出来的。 也是他文治武功的一部分。 他实在没有反对的理由。 于是李渊又下了一道旨意,要求天下道门皆学习这些新经书。 龙虎山、阁皂山等道教派系,早就知道金仙观三家在搞事情。 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向。 但依然被三家这次的大动作给震惊了。 一次性弄出十二部经书,要不要这么夸张? 他们心中难免有疑虑,害怕三家太急切弄出丑闻来了。 到时候丢人的是整个道教。 但了解了十二部经书的内容,尤其是地府轮回的概念之后,他们再无话说。 他们自然不会全部接受三家弄出来的东西。 但一些框架性的东西,还是采纳了的,只是内容会用自家的主张进行填充。 对此陈玄玉欣然接受。 他本身就没打算把道教搞成一言堂,这也不现实。 建立一个统一的框架,道家各派在框架内自由演化发展,才是他最喜欢见到的局面。 李渊的动作还不只是这些,他同时下旨。 在宗圣观修建圣母殿和幽冥殿,供奉女娲圣母娘娘和后土娘娘。 而且这两座大殿必须在降圣节之前修好。 现在离降圣节也就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连木料都没有准备好。 正常来说,时间是不够的。 但皇帝为什么叫皇帝? 他晚上做个梦,第二天就有无数人想办法帮他实现。 不过是两座礼神的大殿而已,比起皇家宫殿来说规模是很小的。 二十天并非不能完成。 阎立德亲自设计并主持建造,工匠直接从工部和将作监抽调,建材也全部从皇家的仓储库里调拨。 历朝历代的皇家,都会提前预备很多木料和琉璃瓦之类的建筑材料。 一部分是用来修缮宫殿使用的。 还有一部分是皇帝突发奇想,想要新修宫殿,也可以及时动工。 材料和人工都解决了,二十天后两座大殿竟真的建成。 阎立德还亲自为女娲和后土绘制了神像。 武德六年降圣节这天,李渊再次率领文武百官前往祭祀诸神。 楼观道准备了大批的女娲圣母像吊坠,赠送给前来敬香的居士。 至于为啥不弄后土娘娘的吊坠...... 这就相当于,为啥没人带阎罗王的吊坠一个道理。 但即便如此,执掌地府轮回的后娘娘之名,也迅速传开。 圣母娘娘和后娘娘之名,在短时间就传遍关中,并迅速向全国传播。 同时名传天下的还有陈玄玉。 之前虽然他也创造了不少奇迹,但只有一些小圈子才知道他的名字。 比如他思维跳脱,擅长谋划,只有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知道。 潘师正等人则只知道他学识不凡,别的了解就不多了。 至于天下人,对他的印象就两个。 一个是发明了留声机这种奇物。 一个是老君传人的流言。 后来三字经问世,倒是有不少人提起他的名字。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成玄英编写的此书,陈玄玉应该是有参与,所以挂了个名。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十二部经书全都有他的名字。 而且这次三家毫不避讳的对外宣称,他是总编撰。 这次三家之所以能坐在一起搞变革,也全是因为陈玄玉。 至于原因,他是老君传人,掌握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知识,十二部经书就是证明。 大家自然不相信,只以为是三家的长辈编写的书,为了替陈玄玉扬名才加了他的名字。 本来他们以为三家会解释,会想办法来证明陈玄玉是名副其实。 然而并没有。 对于外界所有的质疑,三家只有一个答复: 你们信不信无所谓,我们完全不在乎。 这当然是陈玄玉的答复,其实楼观道和茅山派,都希望他出面与佛教辩法。 几场辩法下来,自然就没人怀疑他了。 而且还能顺势打击一下佛教,为道教扬名。 然而陈玄玉直接就拒绝了。 其一他目前并未将自己的思想,梳理成一条线。 也就是理学相配套的思想体系,还没有建立起来,哪有空去和别人辩法。 其二,在李世民登基之前,他不准备干这么高调的事情。 你们宣传归宣传,我本人是绝对不会露面的。 更何况,作为穿越者,陈玄玉是真的不在乎眼下大家的看法。 等他将【理学】思想完善,所有的质疑都将会变成赞美。 历史会给予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嗯......不知道后人会怎么看待我这个【天才少年】。 不过大概率会认为,史书把我的年龄记错了。 就好像孙思邈的年龄,有人说他出生于南梁武帝萧衍时期,有人说他生于北周时期。 也有人说他生于隋朝开皇年间。 南梁武帝那个明显太扯了,一百六十多岁,已经超出人类寿命极限了。 北周那个倒是比较靠谱,活了一百一二十岁的样子。 说他生于开皇年间的,其实是不相信他能活那么久。 但人类数千年历史,出现几个长寿的人很正常。 比如王远知老道长,就生于北魏时期,今年已经九十六岁了。 按照历史记载,他也活了一百来岁才羽化登仙。 孙思邈作为道家真人,又是医家圣手,活个百十来岁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说起孙思邈,陈玄玉也有些无语。 都找了一年多了,还杳无音讯。 老真人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隐居,要不要这么宅啊? 没事儿的时候,能不能到大一点的城市逛逛街?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打广告找人了。 陈玄玉避而不见人,自然引起了普遍的质疑。 很多人直接就认定,是三家为了替他扬名,把别人的作品安在了他的头上。 但不论外界怎么说,三家依然我行我素。 而且他们的质疑,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很多人因此对这些经书产生了好奇,买回来阅读。 然后就成了道教信徒。 女娲圣母和后土信仰,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大唐境内传播。 陈玄玉借鉴后世观世音图形,为女娲设计的神像,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在这充满母性光辉的大慈大悲神像下,大多数人都会情不自禁的生出崇敬之心。 在三家的影响下,随身佩戴圣母像的习惯,也很快就流行开来。 家里条件一般的,就用木头雕刻或者铜铸。 家里条件好的,就用金银或者玉石。 以前大户人家总是喜欢在家里修佛龛,修道的人家相对就少了许多。 现在,修道龛并邀请道家真人去家里讲经开光的人家,明显变多了。 洪老锤是一名石匠,他没有正式的名字。 小时候叫小锤,长大了叫大锤,老了就叫老锤。 因为技术不错,经常接到雕刻佛像的活儿。 所以他对佛教较为了解,甚至自己本人都开始信佛。 至于原因,信谁不是信啊。 而且雕刻佛像让我赚了不少钱,那我就信佛吧。 但最近他发现,雕刻圣母像的人变多了。 这让他很是好奇,莫非是佛教的哪位菩萨或者佛陀? 找人一问才知道,是道教的女娲圣母娘娘。 还了解到了圣母娘娘造人的传说,还司职送子。 造人?还送子? 看着圣母娘娘慈祥的面容,洪老锤情不自禁的弯腰行礼。 随着一尊尊圣母像被双手雕刻出来,他对女娲娘娘的崇敬就愈深。 然后他发现,周围讨论圣母娘娘的人越来越多。 很多邻居都把家里供奉的神像,换成了女娲娘娘的神像。 终于有一天,他也做出了决定。 寻找了一块上好的石头,为自家也雕刻了一尊圣母像。 本来他以为,此举会遭到家里人反对。 谁知,当他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得到的是一致赞同。 他这才知道,原来一家人早就改信圣母娘娘了。 赵大栓是个普通农夫,没有固定信仰。 本地多信仰灶神,他们家也跟着供奉灶王爷。 因为佛教昌盛,他们同时也供奉有一尊佛像。 但要让他说这尊佛像是谁,是干啥的,他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这是佛,普渡众生。 礼佛的时候只要念一句阿弥陀佛就行了。 但一次赶集的时候,他听说了圣母娘娘的事情。 对于女娲造人什么的,他并不感兴趣。 可当他听到圣母娘娘又是送子娘娘,保佑多子多福的时候,就心动了。 他们老赵家两代单传,最期盼的就是多生几个孩子。 以前拜灶王爷、拜佛的时候,没少祈求再生个孩子,可并没有什么用处。 难道是因为我拜错了神的缘故? 他找人好一通打听,终于知道了,原来除了灶王爷和佛教,还有一个叫道教的大型宗教。 圣母娘娘就是道教的神灵...... 于是他又打听了一番,在县城找到了一家小道观。 在供奉了一些香火钱后,成功获得了一尊开过光的圣母娘娘神像。 回家后,郑重的将其摆进神龛,开始了供奉。 类似的事情,在华夏大地各处发生着。 道教再次爆发出强大的生命力,开始迅速传播,并在基层扎根。 在道教忙着改革的时候,别人也没闲着。 江淮地区的辅公祏,果然如原本历史那般按捺不住了。 他在左游仙的帮助下,开始了造反行动。 这一世因为薛收在,他没有直接离间杜伏威和王雄诞的关系。 王雄诞和薛收的关系非常好。 在这大半年里,薛收毫无保留的传授了王雄诞许多学问,两人算是没有拜师的师徒。 王雄诞对薛收非常尊敬。 辅公祏深知,有薛收在就不可能造反成功。 于是就先派出刺客,刺杀薛收。 薛收毫无防备,遇刺身亡。 王雄诞似乎无法接受此事,悲痛欲绝。 亲自为其披麻戴孝,以至于连政务都不管了。 辅公祏趁机夺取了权力。 自认为掌握大局的他也不装了,找王雄诞摊牌要造反,并威胁王雄诞投降。 然后不出意外的就出了意外。 薛收活了。 然后辅公祏、左游仙等人当场被擒。 是的,一切都是薛收的计谋。 他早就得到李世民的提醒,一直在防备辅公祏。 辅公祏那边刚有异动,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然后和王雄诞一起设下了这个局。 江淮之事被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李渊非但没有惩罚杜伏威,还好生安慰。 杜伏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把辅公佑祖宗十八辈都问候了无数遍。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地位很尴尬。 于是主动将江淮地区的军政大权全部移交朝廷。 李渊客气了一番后,正式接管了江淮地区。 至此,大唐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统。 第71章 大幕即将拉开 大唐一统天下,自然有很多人不愿意见到。 突厥开始频繁寇边,吐谷浑也想浑水摸鱼,趁机侵犯瓜州等地。 一时间大唐北部边疆压力剧增。 李渊不得不派遣李建成和李世民前往北边坐镇,再加上镇守兰州的柴绍和平阳公主夫妇。 三人总算是扛住了突厥的这一波袭扰。 双方的争斗不只是战场上,谈判桌上也是明争暗斗。 鸿胪寺主簿赵德言的表现尤为突出,明显能看得出来,他对突厥是有过详细了解的。 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维护了大唐的利益。 谈判桌下结交突厥贵族,深得突厥人的尊敬,就连颉利可汗都数次接见他。 因为功劳他再次被提拔,成为鸿胪寺丞。 他武德四年末被任命为鸿胪寺主簿,只用了一年半就升到了鸿胪寺丞。 相当于连升三级,属于破格提拔了。 也就是现在唐突关系紧张,换成正常情况,是很难晋升的如此快的。 赵德言本人可谓是春风得意,心里把陈玄玉感谢了无数遍。 如果不是那位小真人【指点】,哪有他的今日。 尤其是他私下向颉利可汗的心腹透露,突厥当效法中原变革,搞中央集权。 果然成功吸引到了其注意。 颉利可汗几次邀请他,就是谈论变革的事情。 赵德言自然不会和盘托出,简单说了一些中原制度和草原制度的优劣。 等颉利可汗再想追问,他就开始各种顾左右而言他。 都快将颉利可汗钓成翘嘴了。 赵德言不肯明言,倒也不全是想吊胃口。 而是他并没有做好去突厥的打算。 突厥再强那也是蛮夷,草原上太艰苦了,蚊虫多的能吃人。 上个厕所屁股蛋子都能被咬好几个大包,还是中原花花世界好。 现在他在鸿胪寺混的风生水起,自然不愿意去草原受苦。 他也不准备得罪颉利,否则还怎么左右逢源。 没有和突厥的友好关系,他还怎么升官发财。 所以他也并非一点有用的都没说。 颉利又不是真蠢,不拿出点干货,不会一直礼遇他的。 他给颉利讲了财政大权和兵权的重要性。 “只有掌握了财权才能养兵,掌握了兵权才是一言九鼎的君主。 “集合突厥之力,才能和大唐长期对峙而不落下风。” 这些话简直说到颉利心缝里去了,将赵德言引为知己,几次邀请他去突厥做官。 “按中原的叫法,以后我突厥宰相之位,非你莫属。” 但赵德言却以故土难离,大唐天子对他有恩为由拒绝: “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行那忘恩负义之事。” 对此颉利可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他愈加尊重。 但颉利也确实想将赵德言留下,于是就找自己的心腹商议。 他的心腹就给他出了个主意。 要求唐突双方互派使节,可以做到及时沟通。 然后强烈要求大唐天子,把赵德言派到突厥当使节。 如此一来,赵德言就没办法离开了。 到时可汗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赵德言必然感动。 再找机会把突厥贵女嫁给他为妻,生下孩子,他就不舍得走了。 颉利可汗一听大喜,立即就依计行事。 对于突厥的这种要求,李渊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至于赵德言......谁是赵德言? 哦,原来是那个赵德言啊,就让他留在那吧。 于是赵德言以大唐副使的身份,长期滞留突厥。 李建成等人也没觉得有啥,现在天下就大唐和突厥最强。 且双方还处在敌对状态,互派使节是很正常的。 李世民则不然,尽管他早就知道陈玄玉的眼光独到,思维方式异于常人。 可当他得知,赵德言竟然真的成了颉利可汗的座上宾,依然感到无比震惊。 只是见了赵德言一面,就制定了计划。 这已经不是下闲棋了,这是拿着答案做题啊。 难道他真的是老君传人不成? 然后李世民就将两人认识以来,陈玄玉说过的事情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尝试从里面找到被忽略的信息。 长孙无忌也同样被震惊到了。 他是如此对长孙王妃说的:“陈玄玉真有神鬼莫测之能也,这个女婿您可一定要抓牢了。” 长孙王妃干咳一声,道:“丽质还小,此事也急不来。” “况且,他亲自向大王求的亲,还敢出尔反尔不成。” 长孙无忌说道:“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但他比郡主大了八岁多,等郡主到出嫁的年龄,他都二十几岁了。” “年轻人热血方刚,万一中途被别的女子吸引.......总归是要防着点。” 长孙王妃颔首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这样,我给松峰真人写信,先将他们的婚事定下再说。 “虽然暂时还不能订立婚约,但也算是父母之命了。” “如此他心中也就有了顾虑,就不敢乱来了。” 长孙无忌说道:“可以等过几年,派两个侍女去照顾他。” 长孙王妃想了想,说道:“也可,我这就挑选两名孤女,从现在就开始培养,过几年正好送到他身边。”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玄玉的事情,才将话题转到了朝堂局势。 因为李建成和李世民这两位主角离开,朝堂局势缓和了许多。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件好事。 目前大唐最大的内部矛盾,就是太子和秦王的夺嫡之争。 很多人都担心,若斗争过于激烈,会不会影响到大唐安危。 现在局势缓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长孙王妃却并不这么想。 “按照玄玉的计划,局势缓和对我们并非好事。” 长孙无忌说道:“玄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大王想要成功,只能使用非常手段。” “这次抵抗突厥,陛下把太子和大王同时派了出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自从大唐立国,太子就再没有带过兵。 这也是他和李世民相比,最大的短板。 李渊让他带兵抵抗突厥,其用意大家都懂。 就是要让他补上这一环。 从此之后,太子既有文治又有武功。 这还不是最关键,关键是李渊这种行为释放出来的信号。 说明他对太子是非常满意的,压根就没有易储的想法。 否则就不会替李建成补齐短板。 只有李世民当局者迷,看不清楚这一点。 或者他已经看清了,但父子兄弟之情,让他不愿意相信。 FFF...... 长孙王妃压低声音道:“当前局势缓和,会让大王迷失在虚假的温情里,我们必须要让他认清现实。” 长孙无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道: “但玄玉提醒我,及时收手......” 长孙王妃说道:“玄玉心中有顾虑是正常的。” “况且他远在嵩阳,又忙于编著经书,并不能及时掌握朝廷局势。 本来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斗争已经非常激烈了。 尤其是李元吉戴了绿帽子之后,疯狂挑拨双方关系,双方对立日渐尖锐。 那会儿长孙无忌确实没必要在搞小动作了。 可谁能想到,突厥突然大规模寇边。 巨大的外部压力,缓和了内部矛盾。 “所以,我们必须火上浇油,让缓和的局势再次尖锐,逼迫大王认清现实。” “这……………”长孙无忌有些犹豫。 一直这样背后算计自己的君主,压力太大了。 他倒不是怕死,而是怕到最后李世民不理解他。 长孙王妃自然明白自家兄长的顾虑,说道: “无需有太大的动作,继续以齐王妃来刺激齐王即可。 长孙无忌想了想,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用别的事情挑拨离间,要重新布局还要扫尾,非常麻烦。 但齐王妃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关于齐王妃的流言,本身就一直在流传,他只需要派人添把火就行了。 基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李元吉被伤口撒盐,肯定会更加疯狂,然后报复秦王。 由他在朝堂挑拨,东宫和秦王府的关系就好不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点头道:“好,我马上就去办。” 前面说过,古人的精神生活是非常匮乏的。 因为信息传递速度慢,一个天大的事儿,想传开也得一两年。 但同样的,如果此事足够的夺眼球,能被大家讨论好几年。 哪怕是长安这样的京畿之地,一件事情也能被大家反复讨论大半年。 皇家秘事本身就很受大家关注,更何况还是秦王和齐王妃的花边新闻。 而且这事儿朝廷还不能大张旗鼓的禁止讨论,那无异于拿着大喇叭宣传。 只能让长安和万年两县私底下查禁此事。 但两县才有几个衙役?岂能管得过来这几十万人。 只要不当着差役的面大声讨论,就没人追究。 甚至差役之间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也会拿此事逗乐。 这事儿一直都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本来随着秦王离京,大家的注意力慢慢就被转移了。 毕竟突厥带给大家的压力才是实实在在的。 可忽然有一天,又一个劲爆的流言传出。 齐王妃怀了。 王妃怀孕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奇怪的。 可齐王好像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所有人都露出一副【你懂得】的模样。 李元吉头顶的帽子更绿了。 除此之外,大家又开发了新视角。 秦王给齐王戴了帽子,齐王为啥没有和秦王翻脸? 不会是不敢吧? 啧,秦王就是秦王啊,大男人当如是也。 一时间,齐王成了缩头乌龟绿王八的代名词。 李元吉直接就炸了。 回家就对杨氏采取了一点家庭暴力。 杨氏可不是善茬,怒骂李元吉无能。 “真有本事你就去找秦王报仇,欺负我一个女人算什么男人?” “如果易地而处,你和秦王妃有染,恐怕你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李元吉差点气晕过去,怒道:“好好好,我不是男人是吧。” “你等着瞧,看我怎么弄死他。” “到时我连你一起送下去,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看着他狰狞的面孔,杨氏却丝毫不惧,只有不屑。 她太了解李元吉了,只会欺软怕硬。 而且今天的事情,也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绝对不能吊死在齐王这棵树上。 于是她找机会回家探亲,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父兄,并鼓动他们支持李世民。 她的娘家人对她出轨之事,并没有特别的看法。 对于齐王李元吉的情况,他们也非常清楚,知道这个人靠不住。 李世民的能力他们自然也很清楚。 问题在于,李世民对她是否有真感情,她到底能不能登上秦王府的大船。 别弄到最后是她一厢情愿,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杨氏自然不是蠢人,但她也无法肯定这一点。 而且她也非常想知道,自己的付出到底会不会有回报,于是就说道: “上党县公乃秦王心腹,你们可以私下与其联络,具体如何到时便知了。” 京兆杨氏,对外来说是一个庞大的世家大族。 可内部也分三六九等的。 齐王妃一家属于观王杨雄一脉,但按照辈分来说,她爷爷和杨雄是兄弟。 到她这一辈,关系就已经疏远了许多。 他们家想要保住地位,必须要登上一艘大船。 将她嫁给李元吉,本身就是世家大族正常的政治联姻。 只是谁也没想到李渊当了皇帝,这个联姻的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然而,李元吉不论是性情还是能力,都难以担当大任。 现在有机会登上李世民的大船,杨氏的父兄自然非常乐意。 于是在之后不久,他们就创造机会见到长孙无忌,表达了对秦王的仰慕之情。 这个变故确实出乎了长孙无忌的意料。 杨氏一家主动来投,他自然很高兴。 可杨氏的事情,他不敢替李世民拿主意,就回去请示了长孙王妃。 长孙王妃都没有和李世民商量,直接做出了决定: “杨氏可以入宫,齐王妃不行。” 意思很简单,等李世民当了皇帝,若是齐王妃进了他的后宫,那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找个机会,让齐王妃死了。 然后杨家再将杨氏以民女身份送入宫中。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有遮羞布和没遮羞布,是不一样的。 杨氏的父兄得知这个消息,可谓是喜出望外。 立即表示,将来一定会效忠秦王。 回家之后,他们就将此事告诉了杨氏。 杨氏听闻之后,彻底放下心来。 然后开始暗中将李元吉的行踪,通报给长孙无忌。 而且杨氏还很担心的告诉长孙无忌: “因流言之事,齐王非常痛恨秦王,似乎要对秦王不利。’ “是否需要我虚与委蛇,化解齐王心中的仇恨?” 长孙无忌的回答就一句话:“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杨氏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非常震惊。 不但不让我化解李元吉心中的愤恨,还要让我主动刺激他吗? 这是要弄死李元吉的节奏啊。 秦王......真男人也。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找李世民询问意见。 但这会儿李世民在北边抵御突厥,她实在联系不到,只能按照长孙无忌的计划行事。 齐王妃作为枕边人,想要刺激李元吉那可太轻松了。 一个眼神就能把他脑浆子气出来。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李元吉和太子走的近,得挑拨一下他们的关系才行。 于是在一次夫妻吵架之后,她故作失言道: “同样是皇子,别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天策上将,你呢?” “同样是女人,人家是太子妃,人家是秦王妃,一个个都高高在上。 “我呢?说出去是齐王妃,可谁正眼看我?” “你真有本事,也做出点轰轰烈烈的事情,让我长长脸。” “你若真能做出点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情,我每天跪着迎你进门都心甘情愿,你有这个本事吗?” 然而,听到这番话李元吉却并未继续发怒。 而是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她,过了许久一句话不说甩袖离去。 之后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许久都没有出来。 没有人知道在他想什么。 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一个被绿帽子逼疯的男人,正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行动。 这个行动,即将改变大唐历史。 第72章 马上叫陈玄玉进京 这天,陈玄玉正在构思【理学】框架,就见一弟子过来,说是松峰真人找他。 见面之后,老真人目光怪异的道:“你向秦王求娶公主了?” 陈玄玉愣了一下,这事儿他没和别人说过啊。 难道是李世民或者长孙王妃大嘴巴? “有这回事儿,您是怎么知道的?” 松峰真人没好气的道:“王妃都把信送到我这里来了。” 陈玄玉连忙问道:“她在信里说什么了?” 松峰真人将信丢给他,道:“你自己看。” 陈玄玉接过打开,长孙王妃的语气非常客气。 先是夸松峰真人德高望重,又夸他授徒有方,培养出了陈玄玉这么有才能的弟子。 最后才说起陈玄玉求亲之事。 原则上她和李世民是同意的,但主婚事事关重大,他们夫妻也得听李渊的。 且郡主年幼,等过几年再请媒人说亲云云。 简单说就是,婚事他们同意了,但现在只能口头答应,等过几年再商量具体的事情。 陈玄玉心下开心,笑着说道:“王妃也真是客气,还专门写信给您。” 松峰真人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懂不懂?” “我是你师父,如此大事不写信给我,又与谁说?” “倒是你,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提前和我说,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陈玄玉连忙陪笑脸道:“瞎,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吗。 “我想着等秦王答应了再告诉您,免得您担心。” “谁知王妃竟然直接写信给您了。” 松峰真人并没有真的生气,更多还是担心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秦王在谋划什么,但他肯把嫡长女嫁给你,足见你们所图非小。’ “你自小就异于常人,能力比我要强的多。” “我就不过问你们的事情了,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事实上,秦王和太子夺嫡的事情天下皆知,松峰真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陈玄玉和李世民在谋划什么,并不难猜。 李世民为什么要把嫡长女嫁给他一个小道士? 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陈玄玉已经深度参与了进去,并且是秦王必须要拉拢的人。 然,自古以来夺嫡都是非常凶险的事情。 他作为师父,岂能不担心弟子的安危。 但他却并未劝阻什么,只是叮嘱陈玄玉照顾好自己。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陈玄玉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关心,非常的感动,面上却故作轻松的道: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还要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呢,怎么可能将自己陷进去。” 松峰道人没好气的道:“滚吧,看到你就生气。” 从松峰道人那里出来后,陈玄玉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长孙王妃为何突然给师父写信? 如果只是以联姻绑定双方的关系,直接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就行了。 现在,她不告诉自己,却写信告诉师父。 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真是因为自古婚姻,皆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话他是完全不信的。 秦王夫妻俩,可没一个是墨守成规之人。 可除此之外,他又实在想不到长孙王妃这么做的原因。 好半天都不得要领,他只能暂时将这个疑惑压下。 反正不是什么坏事,管那么多做什么,等将来自然就知道了。 不知道长安那边是啥情况了。 这一世的夺嫡之争,将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真希望早日分出胜负啊。 李世民自然也希望早日分出胜负。 他更希望的是,能通过正常手段打败李建成,夺得太子之位。 这样既不用伤害兄弟之情,又不用背负骂名。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一直被他瞧不起的李元吉,已经在长安为他准备了一场大阴谋。 此时他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边疆以及赵德言身上。 趁这段时间,他将大唐北边的兵力部署等情况,全部了解了一遍。 然后又根据各地的情况,制定了好几套方案。 哪里适合严防死守,哪里适合防守反击,哪里适合作为主动出击的据点。 并且根据各地的实际情况,挑选能力适合的将领镇守。 这些计划,一部分被他写成策略呈交给了李渊,一部分则留下作为战术储备。 突厥那边的发展,则一再超出他的预期。 赵德言被作为使者,长期滞留在突厥。 他自然也知道这是颉利的计谋,可心里依然对大唐和李渊充满怨愤。 我立下那么大的功劳,竟然把我弄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受苦。 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 不过他依然没有直接给颉利交底。 不拿到足够的好处,他怎么可能会轻易开口。 颉利那边的动作也很迅速,没多久就往他被窝里塞了两个突厥贵女。 还给了他许多金银珠宝,又给他一群汉人奴隶供他驱食。 并且还对外宣布,赵德言是他的兄弟,所有人都要给其行礼。 种种措施下去,赵德言终于被打动,开始系统性的为其介绍中原和突厥的优劣。 并且提出了种种变革意见。 他的变革意见很简单,总结起来一句话,一切照搬中原模式。 但他用华丽的语言来包装自己的政策,并且还拿匈奴做反面例子,拿鲜卑人做正面例子。 证明效法中原的好处。 本就对突厥内部松散模式不满的颉利,那叫一个开心。 正式决定,以赵德言为谋展开变革。 这一切李世民都看在眼里,在感叹陈玄玉料事如神的同时,也很好奇颉利会如何展开变革。 他本以为,短期内颉利不会有大动作。 变革这玩意儿,变的好能强国强兵,变不好则祸国乱政。 所以历朝历代的变革,莫不是慎之又慎。 至少得数年的考察,然后局部地区试行,最后再大规模推广。 还随时要做好推翻新政的准备。 颉利又不是蠢人,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就大刀阔斧的变革。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颉利真的直接上去了。 当然,在颉利和赵德言看来,他们并不是莽,而是有计划的。 以前突厥各部都是自治状态,大家名义上奉颉利为可汗,但内部各自都是小朝廷。 财政体系独立,每年只需要拿出一部分钱财给可汗当贡品即可。 百姓效忠的也不是可汗,而是各部首领。 兵也大多都掌握在各部首领自己手里。 需要打仗的时候,则由可汗下达命令,各部带兵来参加。 颉利首先要做的,就是改变这种情况。 赵德言给颉利规划了两条计划,其一搞钱,其二削藩。 先说搞钱,只有手里有了钱,才能养兵。 怎么搞钱?自然是问下面的人要,于是颉利就开始频繁的给各部加税。 当然,突厥以前是没有税的,只有给可汗的供奉。 颉利增加的,就是各部每年给他的供奉。 理由也很简单,要对大唐开战。 关键是,他加税没有任何可遵循的规章制度可言,全凭心意。 说让你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 而且给了一次还不算完,随时都有可能要第二次。 一时间突厥各部以及依附突厥的各个部族,皆怨声载道。 然而突厥太强了,没人敢反抗颉利。 至于削藩,其实就是打击各部首领。 以前突厥各部首领,都是汗帐一系血脉担任。 他们就相当于是中原王朝的诸侯王,而且还是先秦时期,掌握军政大权的那种诸侯王。 不削弱他们,就无法实现中央集团。 颉利的做法是重用胡人,来打压传统突厥贵族。 这里要重点提一下的是,胡人在古代指的并不是草原各族群,而是特指西方那种金发碧眼的人。 中原人,对居住在中原周边的各少数族群,都有特定的称呼。 突厥人在中原人的眼里,是蛮夷,而不是胡人。 颉利重用的,就是从西方来的金发碧眼的胡人。 他的这种行为,自然遭到了传统突厥贵族的反抗。 于是,突厥内部矛盾开始加剧。 全程关注的李世民已经笑麻了。 什么叫自取灭亡?这就是。 此时再次回想起,当初陈玄玉在信里说,十年可兵不血刃瓦解突厥的预言。 他心中已经只剩下深深的佩服。 按照现在的趋势,或许用不了十年,突厥内部就要四分五裂了。 大唐真的有可能在一二十年时间消灭这个强敌。 果然是一人一策可当百万雄兵啊。 同时他也想到了自己,必须要尽快在夺嫡中掌握主动权,才好抽出精力在突厥火上浇油。 颉利也知道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就决定和大唐休战。 先搞定内部再说。 大唐自然是喜闻乐见,于是双方很快就签订了盟约。 年底,李建成、李世民相继回朝,受到了朝野欢迎。 李世民回朝之后,接连上了好几道建设北边的奏疏。 比如在并州开展屯田,布置重兵防守,李渊悉数同意了他的建议。 武德六年就这样过去,虽然经历了一些危险和挫折,但总体来说可谓是顺风顺水。 关中、河南、河北、江淮等地,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民间恢复了一些元气。 且今年天公也很作美,一整年都是风调雨顺。 既无大的疫病,也无大的洪涝干旱灾情,庄稼也迎来大丰收。 朝堂上虽然有两宫之争,但整体上还算和谐。 行政体系迅速构建并稳定下来,各种法令接连颁布实施。 李渊也颁布了许多惠民措施,以安天下百姓。 可以说,大唐已经展现出了,大一统王朝该有的朝气蓬勃。 李渊本人也同样志得意满。 先是在祭天祭祖的活动中,向苍天和祖宗阐述了自己的丰功伟绩。 然后元日庆典的规模,也超过了往前数年的规模。 就连向来提倡节俭的部分大臣,也觉得应该用一场大庆典,宣布乱世结束以及迎接新王朝的到来。 趁着这个兴奋劲儿,上元节也办的同样是日日闹闹的。 降圣节就更不用提了,李渊亲自下旨,这一次一定要办的隆重漂亮。 原因很简单,道教马屁拍的好,新道经里就有关于老子泽被后人的文字。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李渊认了老子当祖宗,抬高道教。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神灵在天上看着,一高兴给他老李家加了点天命。 反正大唐一天比一天好,就说明以前的政策没毛病。 既然没毛病,那就继续沿着既定政策走。 就在降圣节当日,跟随李渊参加过活动回来的李建成,竞邀请李世民和李元吉去家里赴宴。 一方面是玩的开心,意犹未尽。 另一方面是想展现一下兄长风度,缓和一下两位弟弟的关系。 兄长邀请,李世民自然要给面子,但长孙无忌等人却坚决反对。 虽然李建成当场杀人的概率很低,可他们一点险都不想险。 关键是,这种险完全没必要冒。 但李世民却觉得,他们太过小心。 “我相信太子的为人,他做不出此等事。” 一来太子性格宽厚,二来李建成也很在乎脸面,干不出当场害死亲弟弟的事情。 所以还是决定前往。 众人拗不过他,决定派两员大将跟随他一起过去。 李世民想了想,就同意了他们的意见。 决定带李神通和罗士信前往。 李神通同样是宗室大将,可以陪同赴宴,罗士信则在殿外守候。 对于自家兄弟的不信任,李建成倒也没有生气。 换成他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席间大家非常开心,李建成开始调和李世民和李元吉的关系。 李世民倒是无所谓,缓缓和又咋地? 但大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宴会上倒是没有再给李元吉脸色。 李元吉似乎也接下了这个台阶,主动敬了李世民一杯酒。 见此,李建成非常高兴,自觉这个兄长当的合格。 只是没过多久,李世民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整个人也表现的有些不正常。 李建成关切的问道:“世民你脸色有些不对,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李元吉神色里闪过一丝阴狠。 李世民强撑着道:“没事儿,大哥不用担心,咱们且饮......” 等他去端酒杯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昏花,头和腹部传来阵阵剧痛。 他不想失态,深吸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腹部反而更痛。 他再也忍不住,手捂腹部张口喷出一些血沫。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神通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护住李世民。 但他却并未当场翻脸,而是道: “太子,秦王身体不适,恐不宜再饮酒,我先扶他回府歇息。” 这时李建成也反应过来,这哪是身体不适,分明是中毒。 也是脸色大变。 李世民在自己府上中毒,那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说不清楚了。 即便是以他的城府,面对这突发状况也有些慌了神。 他本能的知道,这会儿是绝不能让李世民离开的。 否则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于是就强笑道:“既然他不舒服,就在我府上歇息吧,正好我找御医给他看看。” 李神通自然不同意,道:“王妃还在家中等候,实在不便久留。” 这会儿李世民又连续呕了两次血,人站都站不稳了,全靠李神通拉着才没有倒下。 李建成自然不愿意放他们离开,当即就下令让几个内传过来抢夺李世民。 见此,李神通一把抽出腰间佩刀,厉声呵斥道: “太子真要背上杀弟骂名吗?” 李建成愣了一下,脸色变幻不停,最终叹息了一声,摆手让内侍全部退下。 李神通连忙背着李世民离开。 李元吉急了,道:“大兄......” 李建成冷冷的道:“你先想好,如何向阿耶解释吧。” 李元吉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就一脸茫然的道: “解释什么?” 李建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乎第一天认识他一般,然后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去。 只留下满脸狰狞的李元吉。 且说,罗士信带着几名秦王护卫,正在大殿外守候。 他毕竟也是国公,李建成不可能就这样让他在外面干等着。 派人在偏殿为他准备了酒席。 只是罗士信深知自己的使命,拒绝了李建成的好意,一直再殿外守着。 当他看到李神通背着李世民出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直接拿出武器,将他们两个团团护住。 不等他开口询问,李神通就急匆匆说道: “秦王中毒了,快回府。” 罗士信大惊,也顾不上多问,护着他们就往外跑。 等出了东宫,骑上马一路狂奔回了秦王府。 长孙王妃、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一直守在家里,见到李世民中毒也全部大惊失色。 这会儿就凸显出长孙王妃的能力来了。 她慌而不乱,先是将李世民安置好,找御医医治。 同时下令侍卫把守宫门严禁出入,并派人去宫里报信。 因为有了主心骨,本来有些人心惶惶的王府上下,迅速恢复镇定。 还好,之前陈玄玉说他们有遗传病,秦王府一直养着一群名医,研究各种医术。 这会儿,这些医师就派上了用场。 李世民所中之毒倒是很常见,就是砒霜。 还好下毒的人怕李世民提前察觉到异常,剂量并不是特别的重。 经过一番催吐服药之后,命总算是保住了。 其实古代砒霜的纯度不够,味道也比较大,并没有那么容易毒死人。 药效也远不如影视小说里那么神奇,喝完秒死。 它毒死人需要很长时间,一般来说起码得好几个小时,过程是极端痛苦的。 古代赐毒酒,其死亡过程远比直接处死要痛苦无数倍。 但毒酒有个好处,那就是留全尸。 所以,赐毒酒算是被杀者留最后的体面。 言归正传。 在一群医师的努力下,李世民终于苏醒。 恢复意识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马上叫陈玄玉进京。’ 第73章 名侦探魏征 目送李世民离开,李建成也是坐立不安,想了想就派人将魏征请了过来。 得知事情经过,魏征极为惊诧的看向李建成。 李建成苦笑道:“我说此事非我所为,魏卿可信?” 魏征露出释然之色,道:“信,殿下为人宽厚,定做不出此事。” 李建成很是感动:“知我者,魏卿也。” 魏征却毫无喜色:“可有查清楚,毒是何人所下?” 李建成摇摇头说道:“事发后我就让人封锁东宫进行调查。” “做饭的一个厨子失踪,最后在一口井里找到了他的尸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魏征眉头紧锁,道:“您......可有怀疑对象?” 李建成脑海里浮出李元吉的身影。 作为兄长,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但他相信,魏征肯定也猜到了是谁,于是反问道: “魏卿可是想到了什么?” 魏征肯定的道:“齐王。他与秦王有怨,殿下又对他深信不疑。” “他是最有动机,也是最有机会下毒之人。” 李建成也没有再伪装,而是痛心疾首的道: “我实在不愿意相信,作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 魏征却说道:“殿下真以为齐王下毒是为了一个女人?” 李建成愣了一下,不解的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魏征意味深长的道:“他也是陛下的儿子,还是嫡子。” 李建成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敢置信的道: “你是说四弟他....不可......能吧。”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不自信了。 同样是皇子,凭什么齐王不能当太子? 魏征说道:“您想一想,秦王在东宫中毒,谁受益最大?” 毫无疑问,李元吉。 李渊又不是傀儡昏君,怎么可能会容忍这种事情。 李世民要是真死在东宫,李建成的下场只有一个,被废。 李元吉作为嫡四子,就获得了优先继承权。 李世民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东宫。 这也是魏征一直想弄死李世民,可也从未想过在东宫动手的原因。 魏征接着说道:“就算秦王没有死,所有人也都会怀疑是您动的手。 “您会背上手足相残的骂名。” “陛下也会对您心生芥蒂,东宫和秦王府的关系也会恶化。” “到时您只能和齐王结盟来对抗秦王。” “齐王就可以借助您的力量,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李渊明显不相信外臣,打天下各路军马的统帅都是宗室之人担任。 如果李建成和李世民同时出事儿,再碰到需要用兵的时候,李渊肯定会优先考虑让李元吉挂帅。 就算他们两个没出事儿,在东宫和秦王府彻底撕破脸的情况下。 东宫也肯定会扶持李元吉,和李世民争夺军队的掌控权。 总而言之,李元吉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李建成怀疑的道:“四弟他......没有这么深的心机吧?” 魏征摇摇头,说道:“在皇位面前,您不要小瞧任何人。” “更何况,齐王也只是性情残暴,并非蠢人。” 李建成依然将信将疑,他实在不相信李元吉有这样的脑子,设下这种一石二鸟之局。 这时魏征又说道:“民间一直在传秦王和齐王妃的流言,可不论如何去查,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您不觉得奇怪吗?到底是谁在背后传谣,又出于什么目的?” 李建成脸色有些不自然,虽然这事儿不是东宫干的,但他也私下派人悄悄加了一把火。 不过魏征的话却也引起了他的深思。 这事儿刚传出来的时候,东宫也很好奇到底是谁在布局,目的何在。 不只是他们在查,李渊、李世民、李元吉也都在调查。 只是任凭他们如何查,都找不到任何线索,实在太奇怪了。 “秦王在长安的时候,他们传谣尚能理解。” “去岁秦王到并州抵御突厥,长安也同样有谣言,还谣传齐王妃有孕。” “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奇怪了。” “之前我一直怀疑,是有人设局嫁祸给您。” “同时也挑拨秦王和齐王的关系。” 毕竟事关秦王和齐王,谁都会认为这事儿是东宫干的。 离间两兄弟,他从中获利。 而且李建成还没办法解释,不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 如此一来,三兄弟的关系就会变得紧张。 干这事儿的人,肯定是个野心家,想动摇大唐江山。 魏征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但发生了秦王中毒之事,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李建成疑惑的问道:“什么可能?” 魏征说道:“以前之所以查不到线索,或许是我们查错了方向。” 李建成更疑惑了:“方向错了?” 魏征意有所指的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受害者才是真正造谣的那个人。” 李建成震惊的道:“你是说,谣言是四弟传的?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给自己戴绿帽子,图什么? 魏征分析道:“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扮演受害者,获得大家的同情。” “秦王的声誉会受到打击。” “且,他和秦王关系破裂,就能理所应当的与东宫结盟。” “殿下也会对他深信不疑,给他创造各种机会。” “就算他下毒谋害秦王,大家也只会认为他是为了泄愤,而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而且他作为流言的受害者,毒害兄弟虽然会被人非议,可也情有可原。” “甚至很多人还会夸他敢做敢为。 “这也解释了,为何我们完全追查不到任何线索。” 谁能想到传谣言的会是李元吉? 方向错了,自然查不到任何线索? 啥?李世民传的谣言? 这个可能第一时间就被排除了。 毕竟这个谣言直接导致了他和李元吉决裂。 他想夺嫡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儿。 李建成呆坐当场。 正如魏征所言,他猜到了毒是李元吉下的。 心中虽然非常生气,可真的丝毫都没有怀疑李元吉的用心。 他内心深处还觉得李世民罪有应得,勾搭弟妹活该被下毒。 甚至他还计划着,等这件事情了了,继续扶持李元吉和李世民打擂台。 他这个太子可以坐享渔翁之利。 如果这一切,都在李元吉的算计之中的话。 那简直太可怕了。 他本能的不愿意相信魏征的推测。 可没办法,将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太完美了。 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从而制造和秦王的决裂,获得东宫的信任。 然后借助东宫力量发展自己的势力。 下毒也是一石二鸟,同时打击了太子和秦王。 可怕,太可怕了。 尤其是给自己戴绿帽子,非常人所能为也。 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老四还有这脑子。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道:“若非魏卿,我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魏征自得的道:“为君解忧,正是我等做臣子的本分。” 然后他正色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渡过眼下这一关。” “明天......不用等明天,恐怕秦王中毒的消息,已经传开。” “殿下必须要及时做出应对,等明天天亮恐怕就晚了。” 李建成求教道:“请魏卿教我。” 魏征说道:“立即入宫,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陛下,切记不要提齐王之事。” 但凡他敢提李元吉,大家肯定会怀疑他故意下毒,然后嫁祸给李元吉。 甚至他不提都会有人怀疑是他下毒,然后嫁祸给李元吉。 如果他提了,就真的洗不清了。 装傻,然后一切交给李渊,是最好的办法。 李建成犹豫的道:“阿会相信我吗?” 魏征说道:“陛下肯定会很生气,但只要秦王没事,一切都还可挽回。。 “且殿下的性情世人皆知,等陛下冷静下来,定然能看出疑点。” “到时他自然会怀疑到齐王身上。” “陛下定然也会认为,齐王是因为泄愤才下毒。” “到时吃挂落的到底是谁还不好说呢。” 李元吉下毒没有任何证据,就算大家都怀疑,也不好直接说他什么。 更何况这是家丑,李渊是不可能派人大肆调查的。 所以李元吉大概率不会被处罚,最多就是警告一番。 李世民只能自认倒霉。 虽然他是受害者,可一切都是他勾搭弟妹引起的。 如果他不给李元吉戴帽子,李元吉会下毒? 末了,魏征说道:“所以,臣以为此事大概率会稀里糊涂结案。” 有了魏征的分析,李建成心中大定。 从东宫夹道进入皇宫,见到了李渊。 这会儿李渊已经接到消息,差点拔剑将李建成给杀了。 但也正如魏征所料,李建成在外面跪了一个多时辰后,李渊就恢复了冷静。 将李建成叫过来仔细询问过程,并重点问了李元吉的动向。 不过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道: “你先回去吧,希望二郎能平安无事。’ 李建成心中松了口气,对魏征更是佩服。 秦王去东宫赴宴,不少人都盯着呢。 他中毒的事情,自然也很快就被有心人知道。 有人震惊于太子的心狠手辣,也有人疑惑不像太子的风格。 也有人怀疑到了李元吉身上。 难道秦王偷香窃玉的事情,终于有后续了? 齐王是真能隐忍啊。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发起致命一击。 就是不知道秦王的情况如何了。 第二天一大早,反应迟钝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朝廷氛围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 李渊连早朝都没上,带着几位宰辅来秦王府探望。 这会儿李世民已经脱离危险,见到自家父亲,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看着脸色苍白,无比憔悴的儿子,李渊心里也非常难受。 心中暗骂李元吉不该如此心狠手辣。 看着委屈的二儿子,他连声安慰: “二郎你且安心养伤,阿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然后他又叮嘱秦王妃等人,一定要照顾好李世民,之后才离开。 看着气冲冲离开的李渊,秦王府众人心中充满了期待。 大家也都猜到,可能是齐王动的手,可那又如何? 秦王在东宫中毒,太子肯定逃不了责任。 经过此事之后,很可能属于秦王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就连李世民也是如此想的。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接连三四天李渊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李世民有些心急,就让几名己方的官吏上疏,要求朝廷给出处置结果。 然而依然没有任何音信。 秦王府众人的心不禁都悬了起来,莫非这种事情还能有反覆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陈玄玉暗中来到了长安城。 事实上,当听说李世民中毒的时候,陈玄玉也震惊了。 类似的事情前世就曾发生过。 李世民东宫赴宴中毒,然后事情不了了之。 李渊的处置结果就是,让李世民不要再去东宫。 这种处置方式,可谓是彻底断绝了李世民心中的父子兄弟情。 但也正是因为李渊的冷处理,让很多人都怀疑。 是李世民自己给自己下毒,嫁祸给李建成。 否则李建成怎么可能会放他离开?李渊又怎么可能会冷处理。 但反过来说,自己给自己下毒,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古代那种医疗水平,谁敢这么干? 只能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本来陈玄玉以为,因为他的参与,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同了。 这一世应该没有下毒的事情了。 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不过,这一次当他听说李世民中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元吉。 这位一直被大家鄙视的齐王,终于站起来当了一把男人。 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真相如何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最关键的,还是李渊如何处置此事。 如果还是和前世一样和稀泥,恐怕玄武门之变就要提前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和大家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跟随信使去了长安。 一路紧赶慢赶,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五天,到达了长安城。 现在的他大小也是个名人,秦王府周围肯定有很多眼线。 他没有大摇大摆的进去,而是乔装打扮,跟随送菜的队伍从后门进了秦王府。 先是见到了秦王妃。 见到他,秦王妃的第一句话就是:“玄玉,你终于舍得来了。” 听到这半开玩笑一样的话,陈玄玉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 李世民肯定已经没事儿了,否则她不会以这种语气说话。 在见过礼之后,他还是仔细询问了事情的过程,以及后续的发展。 前面的过程没什么可说的,重点是事后李渊的态度。 已经四天了,毫无反应? 他心中顿时就明白,恐怕又是和稀泥。 然后他又问了秦王府都采取了哪些措施。 暗中派人散布流言,说太子想谋害秦王。 还派官吏催促皇帝,尽快拿出一个结果。 陈玄玉点点头,很常规的手段,没什么好说的。 换成谁,都会趁此机会狠狠咬李建成一口。 但可惜了,这次李世民恐怕要失望了。 将事情说完,长孙王妃才叹道: “只是陛下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我始终不能心安。” 陈玄玉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道:“北门屯兵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长孙王妃脸色一变,道: “你认为,陛下不会做出任何处置?” 陈玄玉反问道:“您以为陛下该如何做?” 接着他又说道:“陛下乃开国之君,他什么不懂?” 长孙王妃不敢置信的道:“二郎可是身中剧毒差点就没了。” 陈玄玉说道:“可秦王毕竟还活着。” “齐王下毒固然有错,但秦王也是有错在先。” “手心手背都是肉,陛下作为父亲也无可奈何。” 长孙王妃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小声道: “都怪我......” 陈玄玉打断她,说道:“不,我恰恰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 “非如此,大王怎么能割舍的下父子兄弟之情。” 这就是刚才他为何要问北门屯兵的事情。 长孙王妃恢复冷静,严肃的道: “真的要到这一步了吗?” 陈玄玉说道:“连大王中毒都动摇不了太子的地位,您觉得靠正常手段夺嫡有可能吗?” 长孙王妃缓缓点头,忽然说道:“我写给你师父的信,你看到了吧?” 陈玄玉点点头,没有说话。 长孙王妃郑重的道:“希望不久之后,我能看到大王亲自为你们赐婚。” 陈玄玉深吸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 “大王呢?” 长孙王妃道:“大王一直在等你,随我来。” 两人一起来到李世民的寝宫。 李世民的状态看起来还算不错,脸上已经有些血色。 就是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一般,看起来很是憔悴。 毕竟是中毒,还是饮酒的时候中毒。 酒精刺激血液循环,毒液扩散的更快。 再加上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有限,没那么容易就好转。 虽然毒被清理了,但该受的罪是一点都没少。 换成陈玄玉来治疗,压根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 催吐,然后狠狠的灌奶制品,没有牛奶羊奶,要么豆浆也行。 砒霜的主要成分是神,属于类重金属。 蛋白质能吸附重金属,可以缓解砷中毒的症状。 只是可惜,现在的医师并不知道这一点。 但无所谓,李世民受的罪越大,心中对李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怨气也就越大。 好事儿。 李世民并不知道陈玄玉在想什么,见到他终于到来,也非常高兴。 长孙王妃很知机的将所有内侍,全部都带了下去。 并命人把守好寝宫周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两人叙了一会儿旧,李世民就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并乐观的道: “相信经过此事,东宫的威信会受到打击,阿耶也会对他生出不满。” “如此一来,我的机会就更大了。” 陈玄玉不禁暗自摇头,没想到李世民还有如此天真的一面,他毫不留情的泼冷水道: “大王真以为会如此吗?” 李世民愣了一下,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他心里想的则是,我中毒难道是假的不成? 陈玄玉并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猜测,而是转而说道: “去年突厥寇边,有您和平阳公主在,完全可以抵御突厥。” “陛下为何把太子也派去了?” “要知道,连平定天下这样的大事,太子都始终留在长安。” “难道抵御突厥,比打天下还要困难吗?” 李世民不说话了,其实答案他也知道。 为了给太子加军功,补齐短板。 陈玄玉接着问道:“这说明什么,您难道真的就不懂吗?” 李世民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太懂了。 在皇帝眼里,太子比秦王重要。 可他依然反驳道:“但我差点中毒身死.....” 陈玄玉直接打断他,毫不客气的道: “太子事关国家社稷,秦王算什么?” “陛下有十几个儿子,以后还会有更多,可太子只有一个。” “培养一个合格的太子有多难,您应当很清楚。” “当太子和其他皇子发生矛盾的时候,保谁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更何况,这个毒是不是太子下的,还存疑呢。” 遇到事情,人们总是会下意识的从自身出发去考虑。 李世民也不能例外。 在他看来,自己中毒差点死。 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也能轻拿轻放吗? 哪怕此事有可能不是太子做的,可那又如何? 自己在东宫中毒是千真万确的,必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不信李渊会如此偏心。 看着脸色难看的李世民,陈玄玉一字一句的道: “陛下的处置结果只会有一个,让您去洛阳。” 在这个时候让他去洛阳,其实就是宣布夺嫡之争他出局了。 李世民豁然起身,道:“不可能,阿耶不会如此偏心的。” 陈玄玉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的说道: “陛下让您去洛阳,您说太子会作何反应?” 还不等李世民回答,他再次说道: “我猜他会强烈反对您去洛阳。” “然而,您去了洛阳,就意味着夺嫡之争他胜出了。” “您再猜一猜,他为何不愿意让您去洛阳。” “难道是他高风亮节,想退位让贤?” 李世民怒视陈玄玉,道:“你在离间我们父子兄弟之情。” 陈玄玉笑了笑,说道:“还记得当初在洛阳我和您说过的话吗。”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直面斗争。” 第74章 玄武门总策划 陈玄玉之所以断定李渊会冷处理,甚至让李世民去洛阳,倒也不全是因为原历史的记载。 他很清楚,早晚有一天历史会变得面目全非,到时候自己就没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了。 必须要在此之前,学会独立思考。 他也一直在尝试分析特定人员的性格,然后反推他们的行为。 李渊就是他重点观察对象之一。 根据他的了解,李渊是个极重感情的人。 他当皇帝之前的老朋友,几乎都在大唐受到了礼遇。 甚至可以说,他愿意为了朋友违反自己制定的规矩。 但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动摇大唐的江山社稷。 面对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时候,也是如此。 他很重视父子亲情,希望一家和睦相处。 但皇权是天下最自私的产物,绝不容人染指。 不希望儿子绵如羊,又怕儿子猛如狼,这就是大多数皇帝的心态。 李渊也不例外。 李建成哪都好,可太好了让他不安心,于是用李世民来制衡。 可作为父亲,他又不希望儿子之间自相残杀。 当他发现,李建成和李世民彻底撕破脸,用他们搞平衡的计划失败。 他就会选择让其中一个远离权力中心。 其目的是保全这几个孩子。 出局的不可能是李建成,前面已经说过,培养一个合格的太子太难了。 李建成不论是能力、性情、人望,都非常出色。 而且他已经当了六七年太子,是证明过自己的。 李世民军事方面的能力没有问题,可行政方面的经验就不多了。 而且李世民性情暴躁,也是出了名的。 连李密这样的人见了他,都浑身不自在。 他一发怒能把房玄龄吓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在这种情况下,李渊会选择谁,就一目了然了。 至于李建成会不会放李世民离开长安…………… 这也不用考虑,只要他不傻,就不可能让李世民离开的。 洛阳是李世民的大本营,等李渊死了,以李世民的军事能力发动叛乱,谁能挡得住? 所以,李建成是必然会反对的。 只有弄死李世民,他才能心安。 以前大家都顾恋兄弟之情,又不想背负残害兄弟的骂名,做事都比较收敛。 可李世民中毒,相当于是打破了这个底线。 以后的斗争,就不会这么克制了,必然是既决高下又分生死。 所以说,李世民在东宫中毒,就是一个标志。 一个局势彻底崩坏的标志。 只不过大家都处在局中,还未看清这一点罢了。 李渊还天真的以为,让李世民去洛阳,就能终结这一场纷争。 李世民也幼稚的认为,他爹一定会为他出气。 唯一清醒的,或许就是李建成了。 只是他没预料到,当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李世民是那么的决绝。 当然,眼下这一切都还尚未发生,以上只是陈玄玉基于人性和局势,做出的推断罢了。 但他有七成把握,事情会按照他的推测往前走。 当李世民对他的推理结果产生质疑的时候,他也没有做任何解释,而是道: “大王不妨等一等,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李世民脸色阴沉,半晌都没有说话。 陈玄玉也没有催促,跨过那一步是极为痛苦的。 李世民要是若无其事就接受了,那才是最可怕的。 但他相信,李世民会做出正确选择,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狠起来,不光能弑兄杀弟囚父,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放过。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在洛阳的时候,你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是吗?” 陈玄玉点头道:“差不多吧,其实在我提醒您拉找北门屯兵的时候,您就应该明白这一点了。' 李世民质问道:“既如此,你为何不想办法帮我规避?难道夺嫡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陈玄玉严肃的道:“我是人不是神,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帮您取得胜利。” “既想赢,又想赢的漂亮......” “恕我直言,如果您现在是太子,我可以轻松做到。” “但您不是,想赢就只有采用非常手段。” 李世民很是无语,如果他是太子,哪还用别人帮忙。 但他也明白了陈玄玉的意思,自己本就处在劣势,不可能既要又要。 想到在这里,他开口说道: “如果一切按照你说的发展,我该怎么做?”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 “那就要看你对北门屯兵的掌握,到了何种程度。” 李世民再次沉默,他听出了陈玄玉话里潜在的意思,兵变。 但真的要走这一步吗?兵变真的能成功吗? 这都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陈玄玉也没有再说什么,这么大的事情肯定需要慎重考虑,不是他几句话就能劝得动的。 况且目前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一步,李世民不可能当场就做出决定的。 不过不急,马上他就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连续几天赶路,陈玄玉也非常疲惫,长孙王妃为他安排了住处歇息。 不过他的到来依然是个秘密,知道的人很少。 长孙无忌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当他听说陈玄玉到来,别提多高兴了,马上就来秦王府想要与其深谈。 只是他刚到,就被李世民给喊了过去。 两人关起门商量到半夜,没人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长孙无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又有些亢奋。 第二天他就乔装打扮去见了敬君弘。 房玄龄、杜如晦几人,自然也知道陈玄玉到来。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一颗心也都提了起来。 李世绩和单雄信则一起去见了陈玄玉,毕竟他们才是盟友。 李世绩笑道:“这还是咱们自武德四年洛阳一别后,第一次相见吧。” 单雄信插话道:“前年我倒是和玄玉见了一面,但也是匆匆忙忙。” 陈玄玉也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不过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单雄信大喜道:“你要来长安定居了?那可是太好了。 李世绩显然也想到一块去了,满脸欢喜。 陈玄玉压低声音道:“搏命的时候到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李世绩心中一紧,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单雄信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别问,如果相信我,就将一切交给我,这次你们只做马前卒。” 李世绩和单雄信相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最后李世绩开口道:“好,我们两人的身家性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对于两人毫无保留的信任,陈玄玉很是高兴,道: “放心,这一次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 之后三人就转移话题,聊起了各自的近况。 陈玄玉没啥好说的,这两年一直忙着道教变革。 李世绩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本身就很受李渊器重,加入秦王府后更是如鱼得水。 单雄信是变化最大的。 在河北因为镇守洺水城的功劳,让他彻底在大唐站稳了脚跟。 只是李渊并没有给他太多礼遇,所以他也没捞到什么爵位。 目前只是秦王府右二统军,级别为正四品上。 这个职务在整个大唐的官制序列并不算高,但这是只有李世民心腹才能担任的位置。 可以说,他的未来成就有多高,全看李世民能走到哪一步了。 所以就算是没有陈玄玉,他也只能跟着李世民一条道走到黑。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恰如陈玄玉所料。 李渊先是警告太子,秦王身体有伤不能喝酒,以后不要再邀请他饮酒。 这其实就是在为事情定性,不是中毒,而是因饮酒造成的旧伤复发。 标准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群臣面面相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处置方式。 但很多人却都感受到了李渊的无奈。 都是儿子,他怎么做都是错。 消息传回秦王府,李世民并没有暴怒,而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半天才出来。 众人观其表情,只见面色如常。 然而越是如此,众人就越是担心。 这还不算完,没过几天李渊又以洛阳乃东都,国之重地,需要得力之人镇守。 就和李世民商议,想让他去镇守洛阳。 这一下朝野盈沸。 谁都知道,这会儿让李世民去镇守洛阳代表着什么。 难怪之前李世民中毒,皇帝会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理。 原来是要放弃他了。 但李世民真的愿意就此放弃吗? 只是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王府还没说什么,东宫就先站出来反对了。 李建成上疏表示:天下初定,突厥威胁近在眼前,秦王用兵如神,国家正需要他出力,怎能让他去洛阳赋闲。 东宫一系纷纷上疏,要求秦王留下。 大唐不可一日无秦王啊。 李建成挽留自己的弟弟,表现的兄友弟恭,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然而李渊的脸色却异常难看。 他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询问李世民的意见。 李世民的回答和李建成相似,突厥大敌当前,大唐还未真正安定,他怎能为了个人享受躲到洛阳。 “霍去病曾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今突厥尚存,我又岂能苟安洛阳。” 这一刻,李渊的表情充满了悲伤。 但最终他还是收回了这个命令,让李世民继续留在长安。 只是他整个人都消沉了许多,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礼佛和后宫。 李建成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图谋,开始削弱秦王府的力量。 李世民也没有闲着,自觉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奋起一搏。 看着面前的小道童,李世民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 武德四年两人第一次相见,当时陈玄玉才八岁。 眨眼就过去了三年,现在他已经十一岁,个头比以前高了足足一头。 但这还不是主要的。 关键从第一次见面起,陈玄玉所有的预测,不论多么不可思议,都从未错过。 似乎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规划在发展。 想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真的是老君弟子,能预知未来?” 陈玄玉笑道:“我确实懂一点看相的本领,要不我给您看看?” 李世民表情一肃,看向陈玄玉的眼神都变了 “你懂谶纬之学?” 一个有才的人,和一个懂掌握神秘力量的有才之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是国之干臣,后者是重点堤防对象。 陈玄玉像是没有看出他的想法,颔首正色道: “一点点,我最擅长看手相,要不我帮您看看?” “好。”李世民深吸口气,将手伸出来。 陈玄玉拿起他的手展开,表情认真的说道: “掌心的每一道纹路,都有特殊含义。” “这一道代表着生命,这一道代表着事业,这一道代表财运,这一道代表感情……………” 听他说的煞有其事,李世民的心情也不禁紧张起来。 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到底如何。 哪知就在这时,陈玄玉却一推他的手指,让他五指握拳。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开口说道: “这就是您的命运。” ??? 李世民一头雾水,什么这就是我的命运,你说什么了? 陈玄玉又补充了一句:“就握在您自己的手里。” 李世民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顿时气结: “你......混账东西,竟敢要我。” 陈玄玉笑道:“我只是奇怪,您竟然也会相信所谓的命运。” “命是弱者的借口,运是强者的谦词。” “您对自己应该是极度自信才是,怎么会相信所为的命运。” “难道卦象不吉利,您就束手就擒不成?” 李世民说道:“那自然不会,但......” 陈玄玉打断道:“那就是了,既然已无退路,那就去做好了,管他是什么结果。 李世民嘴巴张了张,无奈的道:“你说得对,倒是我着相了。”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真不懂谶纬之学?" 陈玄玉哑然失笑,道:“您真相信有谶纬之学啊?那不过是用来吓唬君主的骗术罢了。” 李世民惊讶的道:“骗术?怎么可能。” 虽然他不大相信怪力乱神,可也不敢说不信谶纬之学。 毕竟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 陈玄玉说道:“当一个人拥有近乎无限的权力,却又没有任何人能给予其制约的时候,是非常危险的。” “于是就有人想到了利用【天】来限制君主,让其心生顾虑不敢为所欲为。” “这就是谶纬之学的起源。” “这件事情涉及的面很广,将来有时间了,我再详细说给您听吧。” 李世民点点头,也没有再追问。 目前最重要的是夺嫡,别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不过陈玄玉这一番打诨插科,倒是让他的情绪舒缓了不少,心中的迟疑也尽去。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一往无前的走下去,不问结果。 “你向来算无遗策,这次具体该如何做,可有计划教我?” 陈玄玉说道:“我只能告诉您一个大致的思路,具体如何做还需要您和其他人一起商议。” 李世民颔首道:“有思路就行,快快道来。” 陈玄玉说道:“第一个计划,以北门屯兵为主力,突袭玄武门然后控制陛下......” 他还没说完,李世民眉头皱了起来,道: “此法不够稳妥,若让东宫那边得到消息逃出长安,恐怕大唐就要四分五裂了。” “且敬君弘虽然已经答应投效与我,但北门屯兵三万余人,并不一定都会听我号令。” 普通士兵就算再无知,也知道攻打玄武门就是造反。 北门屯兵大多数人,还是很感念李渊的恩情的,恐怕他们不会这么做。 陈玄玉并不意外他的选择,转而说道: “还有一个策略,有些危险。” 李世民道:“说。” 陈玄玉说道:“想个办法,将太子引诱到皇城之内,您亲自带精锐埋伏将其截杀。” “东宫那边的人听到消息,定然会带人前来营救。” “您就可以趁势宣布东宫要谋反,然后以平叛的名义调动北门屯兵。” 普通士兵可不知道那么多,他们只能看到有人在攻打玄武门。 而他们的职责就是守护玄武门。 到时再有敬君弘等将领出面,他们自然会奋勇杀敌。 但前提是,李世民能带兵器进入玄武门埋伏。 上辈子有常何帮忙,不知道这一世他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听到第二个计划,李世民沉思良久断然道: “就依此计。” 于是李世民频繁召集心腹,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 但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是在商议如何反抗太子的进攻。 本来李世民还想找宇文士及,封德彝等人,探一探他们的口风,却被陈玄玉给阻止了。 “世家大族家大业大,他们首先想的就是保全自家,所以惯会两面下注。” “别看他们现在支持您,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您的计划,我敢保证下一刻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 “只有出身低微,或者家族败落,亦或者是在家族不受重视之人,才会陪着您干杀头的买卖。” 李世民自己就是世家出身,自然很明白这些人的思路。 之前只是有些失了方寸。 毕竟造反还是第一遭,没经验啊。 但经过陈玄玉一提醒,他就醒悟过来。 并对参与此事的人选,也有了初步的想法。 第75章 天意在我 李世民并没有急吼吼的告诉部下要造反什么的。 他频繁召集一众心腹,不过是为了营造氛围,顺便试探各部下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当前局面,其他人还在寻思怎么渡过难关。 程咬金是第一个表示当奋起一搏。 李世民询问他,可有什么计策的时候,他直接就说道: “我等皆朝廷鹰犬,不论谁当天子,都需要我们镇守四方。” “大富大贵不敢想,保全家小并无问题。” “然大王不行,若羽翼皆被剪除,必不能保全自己,希望您早做决定。” 李世民面上为难,心中实则乐开了花。 但他并没有表态,而是声称自己会考虑,就让其离开了。 程咬金转身就找到陈玄玉,问道: “师弟,你给我说老实话,大王到底是何打算?” 陈玄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 “师兄,这是您自己的意思,还是包括了秦将军?” 程咬金摇摇头,说道:“在这种时刻,我只能代表我自己。” “叔宝如何,我无法替他做决定。” 陈玄玉微微颔首,道:“如此吗,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等待大王命令即可。” 闻言程咬金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喜色: “我就知道,你小子参与肯定比我深。” “以后在朝堂上,你可要好好照顾我这个师兄啊。” 陈玄玉笑道:“巧了,这也是我想和师兄说的。” 程咬金拍了拍胸口,大笑道:“咱们师兄弟不说两家话,都在这里了。” 说完他也没有多逗留,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陈玄玉不禁赞叹。 不愧是程咬金啊,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谁要是真把他当成戏剧里的鲁莽粗汉形象,那是要吃大亏的。 程咬金的用兵能力不算差,但绝对算不上顶尖。 甚至可以说,他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只能当一名大将。 史书上对其的描写也很中肯:每逢战,常举旗先登。 说白了,就是先锋大将。 可他却依然位列凌烟阁第十九位,在贞观朝是最受信任的大臣之一。 足见其情商有多高。 第二个劝李世民兵变的是尉迟恭。 他都没等到李世民问他,直接找到长孙无忌,一起来见李世民。 认为当采取主动措施,不能被动挨打。 李世民则表示,不忍心对兄弟动手,如果李建成真的害他,再反击也不迟。 之后任凭尉迟恭再怎么劝说,依然不为所动。 尉迟恭那叫一个憋屈,但也并未就此放弃,而是找了其他人一起游说李世民。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就没有这么直接了,只说现在情况危急,需要赶紧拿出对策。 但他们也表示,不论李世民做出何种决定,他们必以死相随。 如此,李世民就大致确定了人心可用,决定举兵。 得知他终于做出最后决定,尉迟恭、程咬金是最为高兴的。 房玄龄、杜如晦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表现的多意外。 单雄信、罗士信、杜伏威、张公瑾、公孙武达等将领,则一脸的亢奋。 李世绩、秦琼等将领,则有些唏嘘,没想到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但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既然上了这条船,就有什么可犹豫的。 要么当从龙功臣,要么成大唐叛徒。 之后众人商议,很快就拿出了切确的行动方案。 总体方案,就是陈玄玉计划的那个。 到了这会儿,李世民也没有再隐瞒陈玄玉的作用。 甚至为了提振士气,他还特意说了一些陈玄玉算无遗策的事情。 比如洛阳时期就断言夺嫡之争要用非常手段,比如预言河北之乱,并给出了平乱之策。 比如辅公佑叛乱,也是他指出的,所以李世民才会让薛收留在那里防范。 少数知道真相的还没啥。 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的人,无不感到震惊。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李世民,他们肯定以为是骗人的。 莫非他真的是仙人弟子不成? 接着李世民又说道:“拉拢北门屯兵,是他上次来长安所献之策。” “今次举事的计划,亦为其亲手制定。” 果不其然,有了之前的种种战绩,大家对此次行动的信心更足。 接着众人围在一起商量各种细节。 比如谁和李世民一起去皇城内埋伏,比如如何调动北门屯兵。 这些事情陈玄玉并没有过多参与,更多的是作为见证者。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就是有前世历史可供参考,在大方向上能把握的更准确。 可在细节上,他拍马也赶不上房玄龄、杜如晦等人。 这时候乱插话,出丑是小事儿,要是误导了众人导致计划失败,那罪过可就大了。 其他人不知道这些,见他如此,只以为是想给众人表现的机会。 对他更加的佩服。 众人商议过后,最终决定。 举事时间放在三天后,也就是三月初五。 造反这种事情不能拖的太长,否则很容易生出变故。 三天准备期虽然很紧张,可对手也同样想不到。 而且这天正好不上朝,可以将影响范围降到最低。 各参与人员分配情况也确定下来。 尉迟恭、程咬金、单雄信、罗士信、杜伏威、刘公瑾、郭孝恪、刘师立、独孤彦云等十二人,跟随李世民入城埋伏。 李世绩、秦琼、吴黑闼、薛收、房玄龄等人,去北门屯兵协助敬君弘指挥军队。 高士廉、杜如晦、侯君集等人,则负责率领秦王府八百亲卫,保卫王府并根据情况支援各处。 计划确定,秦王府上下就展开了紧锣密鼓的行动。 为防止朝廷起疑心,李世民找到宇文士及、封德彝等人,请求他们在皇帝面前帮自己说话。 他束手无策的样子,成功欺骗过了所有人。 李渊虽然恼怒李世民不肯放弃夺嫡,但毕竟是亲儿子,也不想看到他真被逼死。 于是就暂停拆解天策府的计划。 但再次旧事重提,要求李世民去镇守洛阳,并且态度比上一次还坚决。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犹豫了半晌,说回去与王府众人商议再做决定。 李渊以为他终于退缩,心中很是高兴。 还反过来宽慰他,去洛阳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而且还许诺,洛阳将世代作为秦王府封地。 虽然没有天子之名,但也算是半个实际上的天子了。 李世民脸上满是不甘,却也没有反对。 只是回到王府后,他加紧了行动。 陈玄玉也是大开眼界,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一批人,在他面前展示各种心理博弈,也让他学到了许多东西。 要知道,这可是在长安,李渊和李建成眼皮子底下。 不但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还不影响整个计划的进展。 仅此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们这些人有多厉害。 李世民通过一系列手段,迷惑李渊和李建成等人,更是将沉着冷静发挥到了极致。 而且通过此事,也为陈玄玉解开了许多历史之谜。 比如,在原本世界的史书上,对房玄龄和杜如晦赞美有加。 李世民更是以房谋杜断来评价二人。 可是史书上却很少有关于两人的具体事迹。 他们具体做过什么事情,给李世民上过什么样的奏疏等等,鲜有记载。 难道是两人名不副实?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若真如此李世民不会那么重视他们。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主动将自己做过的事情隐去了。 后来还有一个人,也是这么做的,那就是马周。 马周死之前,把所有关于李世民的奏对,应答之类的,全都焚毁。 原因是不想用这种东西抹黑君主,给自己扬名。 与之相反的是魏征,他的记载就太多了。 他献的所有计策,做过的所有事情,给李世民上的各种奏疏,基本都被一字不落的记在了史书上。 就连李世民的鸟被憋死这种较为私密的事情,都被史官知道了。 李世民自己肯定不会大肆宣扬的,那么到底是谁说出去的呢。 不难猜。 魏征将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都记下来交给了史官。 所以关于他的事情,才会记载得那么详细。 咱们不评论孰是孰非,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做法,却给后人留下了无尽的猜想。 他们到底做过什么? 前世玄玉就很好奇这个问题。 这一世,他亲眼见到了。 兵变具体策略的制定,人员分配等等,都是在两人的主导下完成的。 如果说陈玄玉是总策划,那么他们两个就是总指挥。 有理由怀疑,前世玄武门兵变的计划,就是他们两个制定的。 甚至他们还深度参与了,李世民和李建成的前期斗争,并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只是这些真相,都被掩盖在历史长河里了。 大家只能根据史书上一鳞半爪的记载,来推测其精彩一生。 即便陈玄玉作为穿越者,亲自参与了兵变的计划,也不能说完全了解了两人的经历。 只能说,窥探到了冰山一角。 有些事情,当事人不开口,注定会成为历史谜团。 时间眨眼来到三月初四,这是很普通的一天,却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天降异象,白虹贯日。 太史令傅奕解曰:白虹贯日,臣谋君,兵事起。 天象这玩意儿,早就已经受到大家的怀疑。 但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且可以用来吓唬皇帝。 所以公开场合,大家还是当成真的来看待的。 煞有介事的展开讨论,到底哪个地方的人会造反? 河北?江淮?还是江南? 李渊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儿子,反而想借此机会,对地方镇守进行调整。 大唐立国之初,为了尽快稳固地方,给许多镇守地方的将领极大的权力。 现在国家稳固了,这些权力自然要一一收回。 之前李渊还在想,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避免别人说他刻薄寡恩。 现在老天爷都给出警示了,我对地方大将的任命进行调整,没问题吧? 于是他下旨,让诸位宰辅明日一早去皇宫议事。 李建成、李世民和李元吉,也一同出席。 李建成去是很正常的,毕竟是太子。 让李世民也去,就充分说明,李渊对这个儿子还是很信任的。 也很依赖这个儿子的军事能力。 面对这个突发情况,秦王府一系却大惊,然后就是狂喜。 惊的是,天降异象,别导致计划失败了啊。 而且老天爷示警,莫非是预示我们的计划会失败? 高兴则是因为,大家发现老天爷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原本大家的计划是,让李世民入宫,告发李建成和李元吉与后宫有染。 李渊大概率会在第二天召李建成和李元吉入宫对质。 然后他们先一步潜入皇城,在半途截杀。 可是这个计划有很大风险,万一李渊察觉到异常怎么办? 万一李渊没有这么做,他们的计划岂不是要推迟? 然而白虹贯日的出现,却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李渊自己下旨,让李建成、李世民和李元吉入宫。 而且连诸位丞相也一起请进了宫里。 到时候只要他们控制皇宫,等于是一下子控制了皇帝和丞相。 也就是说,大唐能拿主意的人,被一锅端了。 那天下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就算李渊不配合,只要拿捏住了丞相,一样可以废立太子,一样可以掌握天下兵马。 是的,古代在法理上,所有诏书都需要丞相签字才能生效的。 甚至可以说,只要有丞相签字,诏书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可以说,一个白虹贯日的天象,帮李世民解决了无数难题。 现在他们只需要按照计划,弄死李建成,控制皇宫就可以了。 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 如果这还不能代表天意,那什么是天意? 秦王天命所归。 大事可成啊。 就连李世民的精神都有些恍惚,难道真有苍天在注视人间不成? 可老天怎么会支持我弑兄囚父?这明显不符合孝义之道啊。 但天象就是出现了。 陈玄玉也同样震惊了,原本历史上,武德七年有异常天象吗? 完全不记得啊。 他只知道武德九年,太白经天。 太史令傅奕搞出了一个【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的解读。 不曾想,这一世兵变前一天,竟然也有异象产生。 搞得他都有些怀疑,别真有老天爷吧。 想想自己莫名其妙穿越,他更不敢确定了。 连穿越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的局势对他们太有利了。 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现在踏马连老天都在帮着谋划,焉有不成的道理。 当天晚上,陈玄玉失眠了。 不只是他,很多人都失眠了。 李世民特意找到他,屏退内侍后问道: “你觉得,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陈玄玉说道:“您有所顾虑是正常的,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您怎么想,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李世民点点头,长叹一声道:“不知后人会如何评价我,恐怕会将我描绘成残暴不仁之人吧。” 陈玄玉问道:“您觉得汉高祖、汉文帝是明君吗?” 李世民肯定的道:“他们自然是明君,尤其是汉文帝,三代之后当为第一明君也。” 陈玄玉说道:“可是汉高祖曾为地痞,游手好闲,连刘太公都对他颇为轻视。” “与项羽争霸天下的时候,曾抛妻弃子,若非夏侯嬰恐怕就没有后来的汉惠帝了。” “更是曾经闹出过吃肉羹的事情。” “可这些事情,影响后世人对他的评价了吗?” “汉文帝被誉为三代以来第一帝,可谁还记得,他的结发妻子和那几个儿女是怎么死的?” “评价一名君主,首先看的是他的文治武功。” “若能开创盛世,那他就是世人称赞的明君楷模,没人会在意他的私德。” “若他将国家治理的一塌糊涂,哪怕再勤俭节约,评价也不会多高。” 前世满清皇帝道光,那是出了名的勤政。 衣服打补丁了都不舍得换,吃饭也非常简单。 他也非常爱民,天天都要求百官廉洁奉公,爱护百姓。 哪里有了灾荒,第一时间就采取救灾措施。 然而,他生于深宫大内,从来没有出过宫。 他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都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 满朝文武一起营造谎言,这可能吗? 答案是可能的,还真实发生过。 比如,所有人都告诉道光,鸡蛋很贵,一枚要好几两银子。 他就真的以为,鸡蛋非常贵。 当时有个大臣和他闲聊说漏了嘴,声称自己今天吃了好几枚鸡蛋。 道光非常惊诧,这么贵的东西你一天吃好几枚?哪来的钱? 那个大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救,说自己在家养了几只鸡。 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不要钱。 道光这才释然,还教育那名大臣,要勤俭节约。 虽然鸡蛋是自家的鸡下的,可也不能一次吃这么多,太奢侈了。 这个故事看起来就和笑话一样,但它就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道光个人的私德于国并无太大的用处。 在他的治理下,满清依然快速走下坡路。 最后关于他的历史平价也并不高,甚至很低。 与之相反的,秦皇汉武都是杀人如麻,生活在他们统治下的百姓不如牛马。 可站在历史的角度来看,他们确实为整个文明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所以关于他们的评价,随着历史的时间线拉长,也越来越高。 一席话说的李世民担忧尽去,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说出与别人不一样的答案。” “是啊,若我能建立秦皇汉武一样的武功,能有汉文帝一样的文治。” “那么今天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对的。” “与其担心后人的评价,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做一位明君。” 第76章 知行合一 丑时末,李世民带领尉迟恭等十二人准备出发,前往玄武门。 长孙王妃、陈玄玉、长孙无忌、高士廉等十余人前来送行。 时值三月,料峭春寒。 尤其是凌晨时分天气正冷,寒风如刀,刮的人肌肤生疼。 然众人却都一脸亢奋,似乎严寒不存在一般。 长孙皇后熬了姜汤,亲自给每一位出征之人盛上一碗。 “诸君,我已备好庆功酒,等你们回来痛饮。” 众人士气高涨,但都克制着没有出声,端起碗一饮而尽。 李世民一把将碗摔在地上,只说了一句话: “等我胜利的消息。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十二名壮士亦摔碎手中的碗,紧随其后离开。 长孙王妃等人神色里充满了担忧,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侯君集眼中则是充满了羡慕,他多想一起跟过去。 可惜此时的他身份地位太低,去玄门埋伏又不需要那么多人,轮不到他上场啊。 陈玄玉看的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跟着一起过去。 但他知道,自己去了就是拖后腿,还是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的好。 这一世因为他的参与,玄武门兵变的情况,比上一世好了不知道多少。 上一世,李世民身边就只有十几名将领,八百可用的将士。 为了制造混乱,高士廉把大牢里的犯人都动员了起来。 当时秦王府处在不设防状态,李世民的家小全都在这里。 还有另一种说法,长孙王妃也一起去了玄武门。 李世民的意思很明显,夫妻同生共死,其他人都不重要。 只是关于玄武门之变的谜团有很多,谁也不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 但不管是哪种版本,有一点是公认的。 秦王府处在毫无防备的状态。 根据历史记载,当时薛万彻已经带兵去攻打秦王府。 只是刚走到半路,就听到了李建成被杀的消息,他连忙解散部属逃走了。 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可想而知。 但凡李建成能多坚持一会儿,或者消息传的慢一点,李世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当然,以薛万彻的智慧,也不一定会直接杀害李世民的家属。 毕竟薛家也是世家大族,最擅长保全自己。 当初他们为李艺效力,归唐后一个薛万彻加入了东宫,薛万均加入了秦王府。 用意在明显不过。 在皇城没有传出具体消息的时候,他大概率是不会把李世民往死里得罪的。 很大可能是先控制秦王府,然后坐等局势发展。 但即便如此,事情也是非常危险的。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些人,就一定不会杀人。 这一世就不一样了。 不只是有了更多可用的大将,关键是有了北门屯兵这一支可用的军队。 三万人的军队,哪怕只能调动一万,都可以攻打皇宫了。 唐朝后来的那几次宫变,基本也就万余人的样子。 虽然北门屯兵惦念李渊的恩情,可能不愿意攻打皇城。 可只要不让他们知道真实情况,然后给李建成按一个造反的罪名。 他们是很乐意出手抵挡东宫和齐王府的军队的。 毕竟,北门屯兵和东宫可是有很深的间隙的。 有了这支军队可用,李世民的兵变计划就能更加从容。 起码不用把王府的守卫带走。 有了这八百精锐,再加上秦王府高大的城墙。 不管敌人来多少人,都能坚持到玄武门分出胜负。 所以这一世,李世民没有把长孙王妃带走,而是留在了家里。 送走李世民一行人,众人也没有休息,而是按照分工各自忙碌起来。 长孙王妃又巡视王府各处激励士气,还安抚一众内侍,避免人心混乱。 陈玄玉全程陪同,叹为观止。 难怪能成为李世民的白月光,史书上有名的贤后,这能力确实非同寻常。 等他们忙完这些,天并没有亮,反而更黑也更寒冷。 两人一起来到大殿歇息。 内待们连忙准备好火炉、热茶等物,供他们取暖。 长孙王妃先是叮嘱:“吩咐后厨,给所有将士准备好热汤,要让他们随时都能吃到热食。” 等内待下去传达命令,她才端起热茶小口喝了起来。 陈玄玉端起茶狠狠喝了一大口,才长舒口气道: “真是刺激啊,没想到我区区一普通百姓,竟然也能参与到这种大事中来。” 长孙王妃莞尔一笑道:“玄玉这就太谦虚了,你可不是普通百姓。” 然后她正色道:“这一路多亏了你的谋划,否则不敢想今日会面临何等局面。” 陈玄玉笑道:“以大王之能为,就算没有我,也一样能安度难关。 长孙王妃只当他是谦虚,毕竟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谁能想到八百人能逆转一切。 如果没有陈玄玉一直提醒,没有他指点拉拢北门屯兵,李世民恐怕连退守洛阳都做不到。 但她也没有再继续夸赞,而是郑重承诺道: “等大王兵.......平叛成功,我就让他给你和丽质赐婚。” 陈玄玉倒也没有推辞,道:“谢娘娘,我这终身大事总算是解决了。” 长孙王妃再次失笑,然后说道:“丽质年龄还小,恐怕要委屈你几年。” “我身边有两名宫女,人品和相貌都非常出众,培养几年就送去照料你生活起居。” 闻言,陈玄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谢娘娘关爱,侍女就算了。” “我准备给道教制定新的清规戒律,我辈中人当存天理灭人欲。” “生活不可奢靡,不可三妻四妾,当一阴一阳和谐相伴。” “若我自己都不能遵守,又如何要求其他人。 长孙王妃非常惊讶:“你真的舍得?” 陈玄玉笑道:“人生有舍有得,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与之相匹配的代价。” “我想成为老庄那样为世人树立标杆之人,自然要知行合一,言行合一。” 长孙王妃赞叹的道:“玄玉之胸襟让人敬佩,将来必能成为世人传颂的贤人。” 之后就不再提侍女的事情。 陈玄玉却反过来提了一个问题:“今日过后,娘娘即将母仪天下,您可有想好要如何做好表率?” 他找话题自然不是真的为了闲聊,而且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等待太焦灼了,尤其是造反这种事情。 不只是长孙王妃紧张,他自己也很紧张。 找个话题,时间过的还能快一点。 长孙王妃倒也没有谦虚,想了一下,道: “以前还真没想过,不过我就是一妇道人家,能帮二郎打理好后宫就足够了。”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屈才了,以您的才能,是可以为做出更大功绩的。” 长孙王妃笑道:“玄玉很会夸人吗,我哪有什么才能,不过是跟在二郎后面拾了一些牙慧罢了。” 陈玄玉正色道:“我是认真的,陛下再有能力,也只有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 “而且有些与百姓息息相关的事情,朝堂也并不重视,您可以以皇后的身份来干涉。” “如此也会有更多的人受益。” 世上哪有人不想建功立业的,更何况是长孙王妃这样才华横溢的女子。 闻言她也不禁生出了好奇心,问道: “哦?不知玄玉所指何事?” 陈玄玉见她感兴趣,顿时就知道事情大有可为,说道: “很多,比如医疗。” “您可知道,民间有多缺医师吗?” “很多偏远的地方,一个乡镇都没有哪怕一个正规的医师。” “更多是那种只懂得几个药方的土医师,很多地方都是神婆神汉兼任医师。’ “他们治死的人,比救活的人还多。” “尤其是女医奇缺无比,很多不方便对男人说的隐私病,就无法得到医治。” “最终小病拖成大病,最后因此丧命。” “生产对女子来说堪比走鬼门关,若有经验丰富的稳婆接生,可大大降低难产的概率。” “但这种稳婆非常少,一个县都不一定有几个。” 长孙王妃眉头不禁紧紧皱起:“没想到,民间的医师竟稀缺至此。” 不知不觉间,她竟已经忘记了兵变带来的紧张,开始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陈玄玉说道:“您不是召集了许多医师研究医术吗,何不围绕这些医师,建立一座专门培养医师的学院。” “连年动乱大批将士阵亡,他们的遗孤很多还年幼,无力养活自己。” “可以让他们去学院学习医术,将来分配到各个地方担任医师。” “至于女医,据我所知宫里仅宫女就有上万人,大多都是年轻女子。” “很多也是父兄战死,自己不得不入宫养家。” “可以从她们中间挑选一些人,去医学院学习医术。” “再将她们和男学员婚配,将来夫妻两个一起去地方当医师。” “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又缓解了民间压力。” 长孙王妃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激动的道: “不只是皇宫有很多宫女,达官显贵家里,哪一个不是奴仆成群。 “皇宫做出表率,他们就必须要效仿。” “如此就能解救更多的青壮,增加朝廷直接管控的人口。” 陈玄玉心中赞叹,不愧是未来的贤后啊,这么快就联想到了这里。 不过这些医师的用处,可不仅仅如此,他说道: “自古以来,治理国家最难的是了解国家的真实情况。” “这些医师是朝廷培养出来的,天生亲近朝廷。” “去了地方就是朝廷的眼线,能帮朝廷收集各地风土民情。” “知道了地方的真实情况,朝廷才能对症下药。” “而且开医学院,也不会引起朝野的警惕。” “如果以您为主导,他们也只会认为是您宅心仁厚,没人会反对。” “等医学院的威力显现出来,他们想要反对也已经晚了。’ 长孙王妃更加的高兴,接连称赞道: “好办法,玄玉果然腹有乾坤,张口就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兄长说你才华远超房玄龄杜如晦,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你只当道士实在是太屈才了。” 陈玄玉笑道:“长孙公谬了,我也就能出出主意,并不擅长做具体的事情。” “房杜二位负责的事情千头万绪,我可做不来。” 长孙王妃只当他是谦虚,做大事最重要的是大局观,具体的事情自有下面的人去做。 事必躬亲,累死也治不好国家。 陈玄玉的大局观,无疑是非常优秀的。 至于从政经验,在官场打一圈滚自然就会了。 只看他愿不愿意了。 很显然,目前陈玄玉并无这般打算。 不过长孙王妃也没有再游说。 一来陈玄玉年龄还小,不急着出仕。 二来他正在做的事情,也同样很重要。 等过上一二十年,房杜年龄大了再说出仕的事情也不迟。 而且他年龄和承乾相仿,可以辅佐承乾啊。 接着,两人就围绕医学院的事情讨论起来。 医学院具体如何建立,如何运营,如何授课,男女学生如何管理等等。 对这方面陈玄玉可太了解了。 上辈子那么多成熟经验,魔改一番拿到初唐,那都是开创性的。 一开始长孙王妃还是讨论的语气,后来干脆就变成了单方面的请教。 同时她也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陈玄玉哪是不懂为政。 如果不懂,能将书院管理规划的如此细致? 他那是太谦虚了。 随着讨论,医学院的框架就差不多建立起来。 长孙王妃也正式决定,这个事情她接下了。 陈玄玉心中也很开心,他鼓动长孙王妃弄医学院,可不只是为了这些。 中国的疆域太广阔了,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特色。 这种特色不只是人文方面,环境动植物也是如此。 体现在医学方面,就是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一套医学体系,用药体系。 同样的病,在不同的地方解释可能就是不一样的,用药也不一样。 这非常不利于医学的整体发展。 陈玄玉一直在计划,对传统医学进行一次大梳理。 如此才能带领传统医学,向现代医学转进。 这个工作,靠他个人,甚至靠道教都无法完成。 只有国家力量才能做到。 医学院就是这个计划的枢纽所在。 两人正聊的开心,外面突然传来鸡鸣声。 转头向外面看去,只见天空已经渐亮。 长孙往后看向玄武门方向,说道: “不知道二郎那边如何了。” 第77章 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 李世民带领十二壮士,一路来到玄武门。 此时的玄武门守将虽然不是常何,但也早已经被收买。 他们一行人顺利进入玄武门,在通往甘露殿的途中埋伏。 黎明时分天寒地冻,众人却不敢生火,只能硬抗。 不过还好,在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一切,他们带的有厚厚的皮毛大氅。 可以将身子裹的严严实实。 外面寒风凛冽,大氅内的身体却犹如火炉。 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玄武门方向。 天很快就亮了,宫内开始有内活动。 李世民等人藏身的地方较为偏僻隐蔽,并没有人过来查看。 也没有出现影视剧里那种,有人过来小解啥的剧情。 一切都非常顺利。 等到东方大亮,李世民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没有人,深吸一口凉气,道: “大家活动一下手脚,做好战斗准备。” 众人没有发出声音,默默地活动身体,以保持最佳状态。 单雄信目光时不时看一下玄武门方向,目光闪烁不停。 过了许久,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陡然变得坚毅起来。 另一边,李建成和李元吉相约一起前来皇宫。 虽然发生了毒杀李世民之事,但他们的盟友关系并没有破裂。 李元吉主动承认了毒杀李世民的事情,借口是忍不下那口气。 李建成没有揭穿他的伪装,假装接受了他的理由。 还反过来安慰李元吉。 原因很简单,他要继续利用李元吉对付李世民。 他很清楚,李元吉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李世民才是真正的大敌。 等解决了李世民,他翻手就能将李元吉摁死。 所以下毒事件并没有影响到两人的关系,反而让他们的合作更加深入。 当然,这只是表面。 至于内心深处,自然各自有一百个算计。 昨天晚上,两人还在东宫商议,要如何继续削弱李世民。 白虹贯日的天象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他们准备以此做文章,渲染天策府的强大。 然后游说李渊继续削弱天策府,剪除李世民羽翼。 昨天两人商量了半夜,拿出了具体的方案,准备今天的高层会议上对李世民发起进攻。 早上出发的时候,魏征还提醒他们要小心: “现在秦王被逼到绝路,需防其铤而走险,出行最好多带一些人。” 李元吉还嘲笑道:“魏洗马太多心了,在这长安城他能做什么?” 事实上,作为太子他每次出行,身边的护卫都有数十人。 再加上齐王的护卫,两人身边有过百人保护。 在长安城内,除非能调动大军,否则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可长安城能调动军队的,只有李渊一个人。 李建成手里倒是掌握着一支两千多少的长林军。 可这支军队被李渊严密监视,他也不敢随意调动。 李建成也觉得魏征想多了。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将护卫扩大了一倍。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玄武门。 护卫自然是不能去皇宫的,都被留在了外面。 而且也没人能想到,有人会在皇宫里截杀他们。 所以李建成和李元吉就下令,让护卫在宫外等待。 他们各带了四名亲卫入城。 而且在经过玄武门的时候,八名亲卫的武器,马匹全部被扣下。 毕竟可不是谁都能在皇宫,骑马携带兵器的。 确定八名亲卫身上再无凶器,玄武门禁卫才放他们进去。 李建成和李元吉骑在马上,晃晃悠悠的走在前面,八名亲卫则步行跟在后面。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李世民埋伏的地方。 李世民也早就看到了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迅即就被狰狞取代: “贼人来了,上马。” 十二人不声不响,翻身上马并抽出兵器。 李世民接着说道:“取敌酋性命者,吾必保其富贵不绝。” 闻言,身后众人目光闪烁,不知道内心在想些什么。 唯有单雄信和尉迟恭两人不同。 前者脸上满是狰狞,身上的杀气凝若实质。 后者则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李世民明白众人的顾虑,参与兵变和动手杀死皇子,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者太容易被清算了。 李世民没有让部下背锅的打算,但他也知道大家不会信他。 所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心里已经做好手刃亲兄弟的准备。 很快李建成一行人就来到近前。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两兄弟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李世民没有任何废话,举起手中的长矛喝道: “杀。” 身后程咬金十二人也大喝:“杀!!!” 跟着杀了出去。 其中以单雄信和尉迟恭跑的最快,眨眼就和李世民并驾齐驱了。 李建成等人骤然听到动静,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人在皇宫内埋伏他们。 愣了一下才察觉到异常,然后脸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李世民竟然真的铤而走险,还是在皇城内动手。 这一刻李建成心中充满了悔恨,为何不听魏征的。 现在危险了。 李元吉毕竟是武将,反应更快一步,调转马头就跑。 走前还不忘给亲卫下达命令:“拦住他们。” 李建成的反应也不比他慢多少,而且比他还果决。 抽出腰刀就刺在了马臀部,战马吃痛,嘶鸣一声猛的窜了出去。 反倒是比李元吉跑的还快。 李元吉见此更加慌乱,大喊道:“兄长等等我。” 然而李建成哪会理会他,只是一味往远处逃跑。 他没敢去玄武门。 李世民既然在这里埋伏,不可能不在玄武门留后手。 去那里也是死路一条。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先拉开距离,然后去甘泉宫。 到了那里自己才能安全。 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亲卫,不愧是精挑细选的忠诚之士,竟然就这样赤手空拳的来阻挡李世民等人。 试图为他们的主公争取逃跑时间。 然而,少量步兵在面对骑兵的时候,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这个时代武力值最高的那一波人。 只是一轮齐射,八名亲卫就倒下了五个。 剩下三个直接被战马撞飞出去生死未卜。 八人甚至没有能迟滞李世民等人一个呼吸的时间。 不过李建成和李元吉所骑乘的也是骏马,李世民等人一时间也难以追上。 如果一直这么追下去,很可能会生出意外。 就在李世民着急的时候,突然听单雄信大喝: “你们放箭干扰贼人,我去追。” 然后双脚重重磕在马腹,战马的速度陡然快了三分。 尉迟恭见此也不甘落后,同样快马加鞭追了上来。 这一刻众人好似共用了一个大脑一般,配合非常默契。 程咬金等人拉开弓箭朝前方的李建成两人射击。 李建成和李元吉也听到了单雄信的声音,心中大惊。 不得不小心提防,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 但如此一来,速度就慢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被拉近距离。 李元吉虽然跑的早,但没有李建成果决,反倒落在了后面。 先被追上。 尉迟恭大喝道:“把他交给我,你去追太子。” 单雄信没有说话,也没有攻击李元吉,而是搭弓朝李建成就是一箭。 这一箭非常精准,正中李建成后心。 “啊!”李建成痛呼一声,战马又往前跑了数十步他才倒了下去。 因为一只脚被马镫卡住,他又被战马拖行数十步才掉落在地。 失去主人的战马很快就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无措的悲鸣。 它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主人掉了下去再无声息。 单雄信一直追到李建成旁边,也不管他死活,一刀将其头颅砍下。 同时心中默默的想道:“父亲、兄长,以及枉死的二贤庄冤魂,我为你们报仇了。” 从今天开始,李单两家的仇恨解开了。 李元吉见到太子被杀,心中更加恐惧,回头看到的却是尉迟恭狰狞的面庞。 他惊恐的大喊道:“不要杀我,我....” 然而话未说完,尉迟恭手中的长槊已然挥舞而下。 “咔...”李元吉的头被整个砍掉,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很远。 身躯却被战马带着继续往前跑,血液犹如喷泉一般,从脖颈处喷出。 地上被洒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远处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喜,还有些不敢置信。 计划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没有你来我往的语言交锋,也没有激烈的厮杀。 就这样结束了? 程咬金等人也是如此。 之前他们设想了种种困难,并为此做了许多准备。 结果一个后手都没有用到。 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程咬金最先冷静下来,说道:“贼首虽死,但这才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不到最后一步,我们就不算成功。” 李世民赞许的道:“知节所言甚是,等事情成为定局大家再庆祝。” 然后他又下令道:“孝恪、公瑾、士信,你们三人带着太子的头颅,去接管玄武门。 “然后孝恪带着人头,去北门屯兵大营找叔宝他们。” “让他们按照计划行动。” “公瑾、士信,待孝恪离开后,你们马上关闭城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喏。”三人领命离去。 然后李世民对剩下的人道:“现在,诸位随我去见陛下。” “喏。”众人轰然领命。 杀死李建成只是第一步,控制李渊也同样非常重要。 若是让他逃离皇宫,也相当于兵变失败了。 事实上,他们在这里厮杀,动静早就被传到李渊耳朵里去了。 只是传递消息的人太过慌乱,说话颠三倒四。 一会儿说太子齐王要杀秦王,一会儿又说秦王要杀太子和齐王。 总之有一点没错,双方在玄武门内打起来了。 李渊大惊失色,一时间无法接受儿子自相残杀的事实。 几位宰相也是惊恐不已,有人让李渊赶紧调兵平叛。 也有人让他从别的宫门离开,先躲到军营里再说。 然而还不等他们行动,外面就传来了嘈杂声。 “太子和齐王谋反,秦王奉命平叛,这是齐王人头。” “现在我们奉秦王之命前来保护陛下,还不快快退开。” 这个大嗓门的声音不少人都很熟悉,正是尉迟恭的。 秦王真的造反了?还杀到甘露殿? 宿卫呢?为何不拦着? 然而,宿卫本就畏惧秦王威势,再加上齐王人头开路,他们根本就不敢阻拦。 竟然让李世民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进入了甘露殿。 将李渊和一众宰辅全都堵在了里面。 但看着甘露殿的大门,李世民却迟疑了。 刚杀了两位血亲兄弟,他实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 见了父亲又要说些什么。 哭诉自己的委屈,然后请求他交权? 还是直接撕破脸,逼迫他交权? 他最担心的,是李渊见到他后会不会怒火上头,坚持不肯交权。 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其他人也看出了他的犹豫,但都不敢说什么。 还是尉迟恭站了出来,说道:“我替大王去保护陛下。” 说完不等李世民回答,提着长槊就往甘露殿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李世民眼神里已经不是欣赏,满意,而是感激。 尉迟恭这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其他人也都敬佩不已。 但心里也有些担忧,先是杀了李元吉,现在又去逼迫李渊。 他真的不怕背黑锅吗? 尉迟恭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大踏步的往甘露殿而去。 一边走还一边大喝太子和齐王造反,他奉命保护陛下。 此时他的长矛和盔甲上,染满了李元吉的鲜血。 再配合他铁塔一般的身躯,狰狞的表情,妥妥的一杀神。 沿途不论是内还是宿卫,竟无一人敢阻拦。 尉迟恭就这样一人闯入甘露殿。 李渊等人也都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的心脏一缩。 裴寂大着胆子呵斥道:“大胆尉迟恭,竟敢手持兵器闯入甘露殿,还不放下兵器...”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当头一槊,裴寂的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嘴巴还一张一合的,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惊恐。 他没想到尉迟恭竟然敢御前行凶,可谓是死不瞑目。 不只是他,大殿内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李渊也被吓得浑身哆嗦,这一刻他的表现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杀完人之后,尉迟恭大喝道:“太子和齐王谋反,裴寂乃同谋。 “我奉秦王之命前来护驾,陛下勿惊。” 众人:…………………… 尉迟恭也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怒视李渊道: “东宫、齐王府和部分叛军正在城中作乱,请陛下下旨,让秦王节制天下兵马平叛。” 李渊自然知道一旦下了这道旨意,自己就彻底输了。 但他又不敢反抗,只能将目光看向其他人。 然而,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了头。 不甘心的李渊只能点名询问他们的意见。 让他没想到的是,萧瑀、陈叔达皆言: 定是太子和齐王嫉妒秦王功绩,才发动叛乱。 陛下不可犹豫,赶紧下令让秦王带兵平叛吧。 见此,李渊就知道大势已去,且又惧怕尉迟恭连他一起杀了。 于是当场写下诏书,并让几位宰辅签字。 然后又让宇文士及前去宣旨。 甘露殿外等候的李世民,见到宇文士及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兵变成功了。 从此刻起,他就是大唐真正的主人。 第78章 不一样的玄武门之变 且说,郭孝恪、张公瑾、罗士信三人来到玄武门前,亮出李建成的人头。 城门守将见此,顿时就知道李世民大事已成。 当即放下了所有顾虑,全力配合张公瑾和罗士信关闭城门。 远处守候的东宫和齐王府亲卫,都非常疑惑。 大早上的怎么突然就关城门了? 但事发突然,他们也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一时间也不敢上前询问,只是远远的看着。 就在他们犹豫间,城门已经被关的只剩下一条缝。 然后一骑猛的从门缝窜出,闪电般向着远方奔去。 这一下他们终于察觉到事情异常。 不得不说,这些人确实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马上就做出了反应。 一波人火速赶回东宫和齐王府汇报情况。 还有一波五六个人,向着那名骑将追去。 剩下的人则奔向玄武门下,准备打探情况。 刚才跑出去的骑将正是郭孝恪。 他特意打了个时间差,等门只剩下一条缝的时候才跑出去。 就是不想给东宫和齐王府的亲卫反应时间。 虽然玄武门守卫也有百余人,倒也不怕对方,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这种时候,绝不能给对方任何机会。 他的计策非常管用,等李建成的亲卫反应过来的时候,城门已经被顺利关上。 任凭那些人如何叫喊,都毫无用处。 这一下原本还只是有些怀疑的众人,更加确定出了问题。 然而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靠他们这些人攻城是不现实的。 只能等待援军的到来。 至于追击郭孝恪的人,因为起步太慢,很快就被甩的看不到人影了。 只能沿着大致方向寻找。 郭孝恪带着人头,一路狂奔来到北门屯兵驻地。 等候已久的李世绩、秦琼等人大喜,立即开始行动。 敬君弘和吕世衡早就以拉练的名义,集合好了军队。 得到信号立即召集中高级将领开会。 会上宣布太子造反,陛下命秦王平叛。 现在奉秦王令包围东宫、齐王府,以及长林军。 众将士非常震惊,怎么好好的太子突然造反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节奏哪是什么太子造反,分明是秦王....... 正如陈玄玉之前所预料的那般,北门屯兵大多数人,都对李渊心怀感激。 虽然受了不少委屈,可也不愿意造李渊的反。 而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想造反。 本来还有人想要看看调兵的兵符,然后借此机会反对出兵。 然而等他们看到李建成头颅的时候,就闭上了嘴巴。 现在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太子死了,那就说明东宫输了。 而且,秦王既然能先一步杀死太子,显然是早有准备。 自己这时候提出异议,肯定会被当成儆猴的那只鸡。 至于皇命......秦王既然能弄死太子,显然皇帝也被控制起来了。 就连自家主将都倒向了秦王,自己就更没必要坚持了。 更何况,北门屯兵和东宫是有间隙的。 而李世民在军中的威望又足够高,更是几次帮助北门屯兵,甚至为了维护他们和李艺决裂, 北门屯兵众将士心中本就偏向于他。 所以不出意外的,众将纷纷表示愿意奉秦王令平叛。 将领们都被摆平,普通士兵就更没有什么话语权了。 于是早就准备好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军营。 一部五千人,在秦琼的带领下去截杀长林军。 一部三千人,在李世绩的带领下去攻打东宫。 一部三千人在敬君弘、吴黑的带领下,去了齐王府。 还有一部五千人,在郭孝恪,房玄龄,吕世衡等人的带领下,前往玄武门以防万一。 剩下的军队,则有秦王府其他将领统率,去往其他城门防守。 东宫方面,魏征、薛万彻等人得知玄武门异变,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却也知道李建成危险了。 本来薛万彻等人还不愿意直接出兵。 毕竟没有确凿证据,若是玄武门因为别的原因关闭,他们这么做无异于叛乱。 然而魏征却力排众议:“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担当,绝不牵连诸位。” 见他如此说,众人虽然还是疑虑重重,但也终于决定出兵玄武门。 并且还派了几名使者,去通知长林兵。 然而,之前东宫和齐王府没有任何准备,光把亲卫召集起来就用了小半个时辰。 当他们好不容易集结完毕,在薛万彻的带领下刚刚走出宫门,就迎面撞上了北门屯兵。 没有任何悬念,这数百人的亲兵被轻易击溃。 薛万彻带着百余名残兵败将逃回东宫。 然后李世绩包围东宫,根本就没有进行任何劝降动作,直接就下令进攻。 面对这种情况,魏征长叹一声,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投降。 毕竟当年一起在瓦岗寨效力,李世绩对魏征还算比较客气,并没有怎么着他。 不只是没有杀害魏征,除了将李建成的儿子全部杀死,其他人未动分毫。 这也是举事前就制定好的计划。 尽可能的减少杀戮,把兵变的影响压到最低。 至于李建成的儿子,那肯定是不能留的,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杀死。 然后伪装成被乱兵所杀。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有时候这层遮羞布还是很重要的。 齐王府的情况也差不多,那边根本就没有进行什么有效反抗。 当吴黑闼下令攻打齐王府的时候,里面的人直接就开门投降了。 接着吴黑闼亲自捕杀了李元吉的儿子。 齐王妃杨氏此时已经被幽禁,得知兵变又惊又喜。 惊的是李世民竟然敢造反,喜的是果然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 但同时她也有些惶恐,不知道长孙王妃会不会按照约定,让她进宫。 毕竟李世民中毒之事,她没有能给出任何提示。 后续就被幽禁,也没能传递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不过,李世民以非正常手段获得胜利,尤为需要各方的支持。 自己毕竟出身弘农杨氏,想来还是有些用处的。 只要有用处,就有入宫的机会。 她已经决定,尽快返回家中,让父兄第一时间表态支持秦王。 就在她寻思,如何离开齐王府的时候,就见侯君集带着一队人走了过来。 “奉娘娘命,请齐王妃赴死。” 杨氏先是一惊,以为长孙王妃要杀人灭口。 但等她发现侯君集命人递过来一套盔甲,才明白自己想差了。 这是要让她伪装成普通士兵离开齐王府。 然后齐王妃杨氏死于动乱,弘农杨氏女入宫。 之后侯君集命人一把火烧了幽禁杨氏的小院,并对外宣布杨氏自焚为李元吉殉葬。 完美的计划。 惊吓一场,却让杨氏对长孙王妃非常的感激。 尤其是对外声称她自杀为李元吉殉葬,更是成全了她的声誉。 让她对长孙王妃的胸襟气度更加的敬佩。 之后杨氏回到族内,果然游说家族支持李世民。 至于长林军那边,他们接到消息本就最晚。 还没等他们召集好军队,秦琼就已经带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秦琼没有让人发起进攻,而是将李建成的人头拿出来展示。 效忠对象都死了,长林军再无斗志,放下兵器投降。 至此,兵变落下帷幕,以李世民的胜利告终。 秦王府众人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兵变成功的消息。 长孙王妃喜极而泣,不过很快就擦干眼泪: “让玄玉见笑了。” 陈玄玉心中的石头也放了下来,打趣道: “以后您就是大唐的女主人了,谁敢笑话您,不要命了啊。” 长孙王妃笑道:“就是嘴甜。” 这时外面传来震天的欢呼声,显然将士们都得知了捷报。 长孙王妃整理了下仪表,去到外面表彰将士们。 陈玄玉则独自留在大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前面说过,他一直再尝试根据局势,来推演未来。 玄武门之变,他私下推演了无数遍。 虽然同样是玄武门之变,也有前世历史可供参考。 可这一世的朝堂局势,和原本世界截然不同,兵变的难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不是说李世民面对的困难更大,恰恰相反,这一世李世民的情况比上一世好太多了。 不仅仅是有了北门屯兵。 更在于整体局势。 原本世界,在武德九年,天策府已经被拆的七零八碎。 李世民本人也是被逼到了绝路,大家都在防备着他铤而走险。 尤其是兵变前一天,李世民控告李建成李元吉淫乱后宫。 李建成和李元吉在入宫前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当然,是他们自认为的万全。 世事如何,大家都懂。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有所防备。 东宫、齐王府的亲卫以及长林军,可谓是整装待发。 这边玄武门内刚刚有异动,他们就已经杀了过来。 若非敬君弘和吕世衡拼命阻拦,恐怕历史又要改写了。 这一世就不一样了,李建成刚刚着手拆解天策府,李世民的力量保存较为完整。 也就是说,他还未被逼到绝路,至不济还能去洛阳当一个藩王。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会想到他敢发动兵变。 而且这次入宫,也是因为天降异象,是李渊主动召集他们过去的。 所以李建成和李元吉毫无防备,自然也就不会提前命令军队做好准备。 等东宫那边得到兵变的消息,再抽掉军队已经来不及了。 可以说,就算没有北门屯兵,仅靠秦王府的八百人。 这次兵变也会比原本世界更加容易。 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这一世的兵变确实更加的顺利,波及范围比上一世更小。 可以说大唐的实力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这才是大唐最大的幸事。 不过,兵变成功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故事的起点。 有更多的考验,在等待着李世民以及他的臣子们。 首先一件事情,就是安抚人心。 玄武门发生兵变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长安城。 无论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无不战战兢兢,生怕被波及到。 最尴尬的还是各卫禁军。 到底要不要出兵平叛?如果出兵,站在谁那边? 就在他们纠结的时候,李渊的旨意和李世民的命令一起到达。 李渊的旨意是,授予秦王节制天下兵马之权。 李世民的命令是,要求各军固守营垒,未得军令不得有一兵一卒出入。 违者军法从事。 大家都不是傻子,马上就知道秦王已经掌握了大局。 本来他们就很佩服李世民,不愿意与之为敌。 这下正好,直接歇了。 接着,李世民又令一万北门屯兵掌握皇城,确保自己的胜利果实。 其余两万人巡视整个长安城,打击所有想趁乱生事之人。 百姓们一开始还很担心,怕乱兵影响到自己,更怕好不容易一统的大唐再次陷入分裂。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除了大街上多了一些巡逻的士兵,其他并无二致。 反而因为多了巡逻士兵,让城内治安变的更好了。 然后大家就通过告示,得知了事情经过。 因秦王功绩卓著,陛下有意改立其为太子。 李建成和李元吉心有不甘,于是发动叛乱。 幸得秦王机智,提前察觉到了异常带兵平叛,最后诛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保护了陛下的安全,也保护了长安的安全。 对于这份告示,百姓并不在意内容的真假。 他们更在意的是,事情结束了。 这才是最好的消息。 而且秦王向来有贤名,他当太子也不错。 总而言之一句话,谁当太子无所谓,只要别影响到我们就行。 达官显贵们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李世民掌权后,会不会找心腹替换自己。 但很快他们的心就放回了肚子里。 李世民下令,一切照旧。 原来是什么官,现在继续当什么官。 以前怎么工作的,现在继续干老一行。 虽然大家都知道,后续李世民肯定会对部分官员进行调整,但至少不会用暴力手段。 百官忐忑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下来。 三日后李渊下旨,李世民为太子。 并表示,军国庶事不论大小,都不用再来烦我了,告诉太子就行。 李世民成为太子后,立即开始搭建属于自己的领导班子。 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杜如晦为左庶子,高士廉、房玄龄为右庶子...... 还让秦王府心腹将领,接管各部兵权。 虽然他们名义上只是太子属官,但实际上大家都清楚,他们才是国家真正的宰辅。 李世民的东宫,已经在事实上取代了三省和十二卫,成为大唐的最高统治机构。 顺利接管了国家大权,李世民终于开始回过头,处理东宫和齐王府残余,并消弭兵变带来的影响。 不过在此之前,李世民却先是找到了陈玄玉。 第79章 问计 李世民屏退内侍,小院内就只剩下他和陈玄玉两人。 然后他郑重朝陈玄玉行了一礼。 陈玄玉下意识的想要跳开,毕竟这可是李世民,但理智却让他硬生生受了这一礼。 李世民并未因此生气,反而笑道: “这才是我认识的玄玉真人,做公卿慢王侯。” 陈玄玉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道: “我有这样吗?" “坐吧。”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才说道: “你对所有人都很客气,也能看得出,你的客气是发自内心的。” “然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除了亲近之外,你对所有人的客气几乎都是一样的。 “这种【一样】,恰恰说明在你内心里,王侯将相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 陈玄玉反驳道:“其实还是有区别的,我敢得罪普通百姓,不敢轻易得罪达官显贵。” 李世民说道:“那只是出于自我保护,对现实的一种妥协。” “但你内心深处就是这么认为的。” “你是真的相信并认为,人与人应当是平等的。” “否则你也不会提出【民胞物与,万物一体】的思想。” “只是你很清楚,现实中人与人就是不平等的。” “如果你坚持平等,就会被排斥甚至杀害,你的思想也会被大家抵制并销毁。 “所以你在妥协,为了活着,为了自己的理想。” 陈玄玉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不成熟的理想者,会为了理想赴死。 成熟的理想者,会为了理想卑微的活着。 当然,他并不认同前半句。 如果没有那么多人为理想献身,旧世界的枷锁就不会被打破。 就以近代中国为例,若没有那么多革命先烈前赴后继的抛头颅洒热血。 新思想怎么可能在中国生根发芽? 压在华夏人头上的那几座大山,怎么可能会被掀翻? 有些理想者赴死,并不是不成熟。 而是要以自己的热血,唤醒更多人。 而且他们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知道自己的死一定能唤醒更多人。 所以,为理想赴死和为理想卑微的活着,没有什么成熟不成熟之分。 只是面对不同情况,做出的不同选择罢了。 他们同样伟大。 当然,陈玄玉并不认为,自己能和先烈相比。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为理想赴死的勇气。 不过有一点李世民没有说错,他对权贵更加客气,并不是真的认为权贵在人格上就比普通人高贵。 而是在阶级社会,向现实的一种妥协。 先活着,然后才能宣扬自己的思想。 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未来还有几十年大好的日子等着去享受。 嗯,李世民长的很帅,长孙王妃也很漂亮。 他俩的女儿肯定不会差。 未来还有个漂亮媳妇等着他去娶呢,怎么舍得死。 不过对于李世民的夸奖,他还是很高兴的。 而且他也没有谦虚,而是反过来问道: “其实那位也是一位优秀的储君,将来也会是一位明君。” “殿下可知,为何我只是见了您一面,就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您?” 李世民好奇的道:“其实这也一直是我疑惑的事情,还请玄玉解惑。” 陈玄玉说道:“自古以来,能臣多死于功高。” “即便是光武帝,也因为忌惮功臣的功绩而选择了退功臣。” “到了他执政的后期,更是开始着手打击削弱部分功臣,马援就是因此而死。” “纵观史书,唯有汉高祖没有忌惮过臣子的功绩,也没有以此为理由屠杀功臣。” 李世民反驳道:“韩信、彭越等人如何解释?” 陈玄玉解释道:“韩信、彭越等人是封建君王,说白了就是大汉内部的割据势力。” “作为天子,消灭割据势力,实现国家大一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刘邦灭韩信、彭越等人,不能看作普通的杀功臣,应当看作是统一战争的一部分。” 李世民非常的意外,深思良久才赞叹道: “玄玉的思维方式,果然与常人不同。” “从这个角度来看,汉高祖的行为非但无罪,还于国有功。” 陈玄玉接着说道:“汉高祖册封的功臣,有确切名单可查询到的,大概有一百四十多人。” “他只杀了六个异姓王,其余人在他活着的时候,都生活的很好。”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汉高祖能包容功臣,难道他就不怕功高震主吗?” 李世民思索道:“汉高祖确有容人雅量。” 陈玄玉说道:“汉高祖的胸襟确实宽阔,但这只是其一。” “我以为还有个原因,天下是他打下来的,他的军功无人可比。” “这是他自信的来源。” 心胸本就宽阔有容人之量,再加上军功足够高,所以刘邦压根就不会忌惮功臣。 你功劳再大又如何?还能有我高吗? 有人或许会说了,他军功高?问过项羽了吗? 然而项羽最后去哪了? 是谁找到了项羽的致命弱点? 答,是刘邦。 他找到了项羽的弱点,并针对这一点制定了战略,然后一点点将项羽拖垮。 最后才有了垓下之围。 啥?你说韩信不服? 没有刘邦,韩信什么都不是。 没有韩信,刘邦依然会是大汉天子。 这就是刘邦和韩信的区别。 话说到这里,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陈玄玉之所以支持李世民,是因为他的心胸足够宽阔,功劳又最高。 在整个大唐,没有任何人能和他相比的。 另一个军功高的是李靖。 然而李靖也只是灭了萧铣,震慑了岭南而已。 看看李世民的敌人,西秦、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 大唐半壁江山......不,三分之二的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 所以,跟着他混,不用担心功高震主。 “您当天子,才能给天下人最大的施展才华空间,这就是我支持您的根本原因。” 被人如此夸奖,李世民心里也非常的激动,大笑道: “哈哈,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笑过之后,他正色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汉高祖能做到的事情,我会比他做的更好。” 陈玄玉想起原本历史上的唐太宗,颔首道: “对此我深信不疑。” 李世民心中升起知己之感,赞美的话他听过太多,无数人因为种种原因支持他。 可只有陈玄玉是因为懂他,才选择支持他。 这种感觉,在李世民心里是独一份的。 “这次行动能够成功玄玉当居首功,本来我想封你为国公,食邑万户。” “然考虑到你的年龄,又有些犹豫,今日特意来问问你的意见。 陈玄玉摇头,正色道:“封侯拜相非我所求也,我只想问殿下要一个机会。” 李世民问道:“什么机会?” 陈玄玉说道:“等我的理学有所成,希望能获得朝廷的认可。” 对于一个搞学问的人来说,这个机会比封王还要珍贵。 自古以来封王拜相者不知凡几,有机会让自己的思想学说被世人认可学习的屈指可数。 李世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郑重的道: “我会让人审核,若无禁忌之言,必以法令助你推行此书。” 陈玄玉拱手道:“那我就先谢过殿下了。” 他不怕李世民食言,或者故意以内容有问题为由,拖着不承认。 其一是相信李世民的人品;其二新学说的出现,对李世民也同样有好处。 正如李渊无条件支持金仙十二经一样。 他们不缺军功,缺的是文治之功。 更何况他们家认老子为祖宗,抬高道家地位。 道教马上就有新学说出现。 这相当于是给他们老李家加天命,属于双赢局面。 只要新学说没有反皇权的内容,李世民基本不会食言。 封赏的事情谈妥,两人都觉得很满意,转而谈起了当前朝局问题。 其实今天李世民过来,并不仅仅是为了表示感谢。 还有个目的,是来找陈玄玉问计。 他是兵变成功了,可要如何治理国家,却还没有什么头绪。 尤其是兵变之后这个烂摊子,要如何来收拾。 陈玄玉目光独特,说不定就有什么好办法。 “玄玉可有良策教我?” 听到这话,陈玄玉下意识的抠了抠耳朵,好耳熟啊。 对于李世民的问题,他自然也有一些想法,当即就说道: “当前首要问题是稳住人心。” 自古以来,在党争中站错队,比其他任何错误都更严重。 更何况这还是更加残酷的夺嫡之争。 李建成的势力非常庞大,朝中支持他的人车载斗量。 现在这些人恐怕睡觉都不安稳,生怕一睁眼发现自家被禁卫给包围了。 如果李世民不能稳住这些人的心,大唐恐怕还要经历一场更大的混乱。 至于解决的办法,其实就是现成的。 “当年汉高祖也面临过类似的问题,他用封雍齿完美化解,殿下可效仿之。” 闻言,李世民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有意赦免东宫和齐王府旧吏,以此来表明绝无清算之意。” “只是不少人有异议,我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陈玄玉心道,信你个鬼,你不是拿不定主意,而是在观察众人的表现吧。 然后根据大家的表现,交给他们相应的工作。 说的简单点,赞同宽恕东宫旧吏的,就让他们去和东宫旧党接触。 想要搞清算的,就让他们去做别的,尽量不让他们去刺激东宫旧党。 他没有揭穿李世民的想法,而是道: “善纳谏言是君王的美德,然乾纲独断也是君王应有的气魄。” 李世民更加的开心,愈发觉得陈玄玉真是他的知己。 他也没有再说有人反对的事儿,而是问道: “具体要如何做,你可有计划?” 陈玄玉笑道:“此事看起来复杂,但只要抓住关键的人,会变得非常简单。” 李世民眉头一挑,道:“哦?” 陈玄玉说道:“雍齿,您只要找到【雍齿】就足够了。” 李世民追问道:“谁是【雍齿】?" 陈玄玉道:“魏征。” 李世民抚掌大笑道:“知我者,玄玉也。” 接着他又叹了一声道:“用魏征其实我也很犹豫,他实非贤臣也。 陈玄玉颔首道:“他非贤臣,也非忠臣,然他是能臣。” “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 “一个伟大的时代,需要各种人才的参与。” “殿下性情急躁冲动,在您发怒的时候,几乎无人敢劝阻。” “但魏征敢。” “您身边不缺奸臣,也不缺忠臣,更不缺贤臣,但独独缺一个魏征这样不怕死的诤臣。 李世民先是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追问道: “你说我身边有奸臣?谁?” 陈玄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道:“您不会以为,您身边的全都是清正廉洁之人吧?” 李世民摇头道:“我自然知道,有些人品行有瑕疵,然也算不上奸臣吧?” 陈玄玉笑而不语。 李世民再次将身边重要的人回想了一遍,依然没有要领。 干脆也不想了,再次问道:“说说看,谁是你眼里的奸臣。” 陈玄玉没有再卖关子,说道:“等殿下坐稳了江山,不妨让人去查一查封伦封德彝。” 李世民惊呼道:“密国公?怎么可能,他乃我在朝中之臂膀也。” 陈玄玉笑道:“还记得我曾经与您说过的话吗,世家大族最擅长两边下注。” 李世民依然不愿意相信,问道:“你可有证据?” 陈玄玉只是道:“我师父曾几次受陛下召见,在宫中居住多日。”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见到密国公与那位在宫中交谈。” “两人见到我师父后,神情似有些慌乱。” “我师父当时也没多想,后来返回金仙观闲聊时顺口提起。” “但我却知道,此事应当没有那么简单。” 这自然是编的,但他笃定李世民肯定不会找松峰真人对质。 反过来说,如果李世民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以后他就要小心了。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李世民再无怀疑,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更多的是后怕。 兵变前他有想过,找宇文士及、封德彝等人沟通。 幸好被陈玄玉给阻止了。 如果当时他真这么做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又有些生气的瞪着陈玄玉道: “如此大事,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陈玄玉早就想好了借口:“那时说了您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也怕您会因此对其他人生出猜疑之心,就不敢行险一搏了。” 李世民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说道: “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有此类事情,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陈玄玉说道:“喏。” 李世民又问道:“还有没有其他奸佞之人?” 陈玄玉没有再说某个人的名字,而是道: “其实大多数人的道德底线都很灵活的。” “一只脚踩在奸臣的线上,一只脚踩在贤臣的线上。” “当君主贤明的时候,他们就是贤臣。” “当君主昏聩之时,他们就是奸臣。” “安邑县公就是典型例子。” 安邑县公裴世矩,开皇年间是有名的能臣贤臣,大业初年表现也可圈可点。 到了大业中期,他就变成了只会附和杨广的奸佞之臣。 归降大唐后成为李建成的属官,也做出了许多成绩。 陈玄玉的意思也很简单,不要在意以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只要以后他们能在李世民的领导下,当个做实事的臣子就可以了。 当然,封德彝这种叛徒例外,李世民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李世民自然也明白陈玄玉的意思,颔首道: “所言甚是,且看他们以后的表现吧。” “还有吗?” 陈玄玉接着说道:“颉利或许会趁此机会南下,您要提前做好准备。” 正常来说,等消息传到草原颉利召集大军,差不多需要三个月时间。 也就是说,李世民必须在三个月内处理好内部问题,然后迎击颉利。 “不过。”陈玄玉接着说道: “现在草原也不安生,颉利不切实际的变革,已经引起草原各部不满。” “他召集军队的速度或许会更慢一点也说不定。” “而且就算他勉强召集了大军,各部也不会真心为他作战。” “到时殿下可私下拉找铁勒、契丹等部落,加速他们脱离突厥的步伐。” 李世民赞道:“多亏了你的谋划,若无赵德言,恐怕颉利这次来袭会更加难以抵挡。” 陈玄玉心道,你太高看颉利了,这就是个志大才疏之人。 上一世他集结那么多军队,照样被吓唬住,签了渭水盟约。 给了大唐足够的休养生息时间。 然后李世民君臣创造了一个军事奇迹,一战灭东突厥,活捉颉利。 从此草原少了一位霸主,长安多了一位舞王。 “如果颉利真的来袭,殿下可以趁此机会宣布赵德言为叛徒,彻底绝了他的后路。” “这样他就只能为颉利效力了。” “有他谋划,相信东突厥会分裂的更快。” 李世民颔首道:“这倒是个好计策,到时我视情况而定。” 接着陈玄玉又说了一些事情。 有些是李世民早就想到的,有些是他没有想到的。 比如平阳公主和柴绍,他们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陈玄玉的建议很简单:“只要陛下安然无恙,平阳公主就不会有任何其他想法。” 说起李渊,陈玄玉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道: “趁现在陛下畏惧尉迟将军,马上将其从皇宫迁出安置在别的宫殿。” 李世民不解的道:“为何?如此着急,恐会落人口舌。 陈玄玉无奈的道:“您觉得,让陛下住在皇宫,就不会落人口舌了吗?” 你都造反了,真以为大家不说三道四啊? “而且陛下对您是有怨气的,现在只是被震慑到了,才会如此配合。” “一旦他从惶恐中回过神来,知道您不会动他。” “他会不会赖在皇宫里不肯搬走?” “到时候您在东宫办公,岂不是更难看?” 李世民脸色也变了,陈玄玉说的这种情况不只是可能,而是十有八九会发生。 想一想,自己当了皇帝,却只能在东宫那个弹丸之地处理政务。 那脸简直是丢光了。 啥?强行将李渊绑走? 那更丢人。 还不如趁现在李渊惊魂未定,让尉迟恭出面将带离皇宫,安置在别的宫殿。 而且理由也很好找,皇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帝心情烦闷。 于是暂时搬到别的宫殿居住。 别管大家信不信,反正这个理由很充分。 是一张很不错的遮羞布。 想到这里,李世民再次深深的庆幸 之前他是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一点,等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他将毫无办法。 还好有陈玄玉为他出谋划策。 “玄玉,你又帮我规避了一个大麻烦啊。” 第80章 魏征的震惊 见过陈玄玉之后,李世民立即就展开了行动。 先是有内对外宣称,皇帝在宫里住着不舒服,想要去宫外散散心。 房玄龄等人则反对道:现在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正需要皇帝坐镇长安,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李世民就站出来表示,他作为大孝子要尽量满足父亲的需求。 但皇帝又确实不能离开长安,于是他就主动将弘义宫让给父亲居住散心。 「嗯,弘义宫是武德五年,李渊下令修建的。 本来说是要赏赐给李世民,以表彰其劳苦功高。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李世民一直都没搬进去。 现在他将这座宫殿让给父亲居住,简直就是父慈子孝啊。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纷纷称赞太子殿下纯孝。 于是李世民将弘义宫改名为太安宫,由尉迟恭亲自护送李渊过去居住。 李渊自然不愿意离开皇宫。 然而当他看到全副武装,手持长槊,凶神恶煞般的尉迟恭,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这样被塞进御辇送往太安宫。 沿途有罗士信、郭孝恪、吴黑闼等十余位大将,率领三千禁卫护送。 为了保护父亲的安全,李世民又派遣了一支万人的禁军守卫太安宫。 世人闻之,无不盛赞太子殿下纯孝。 将李渊搬走后,李世民并没有直接去大兴宫办公,依然在秦王府处理军国大事。 毕竟前脚刚把他爹弄出去,他就迫不及待的住进皇宫,那也显得太心急了点。 李世民还是需要遮羞布的。 至于为啥不搬到东宫...... 那里的血还没洗干净呢,他没有那么着急。 况且大兴宫都空出来了,他也没兴趣去东宫住了。 再过一段时间等他登基了,直接搬大兴宫里去。 但只是把李渊迁走并不算完,他的那些后宫嫔妃,上万的宫女都需要处理。 不过这事儿就无需李世民亲自动手了。 长孙太子妃出面,以皇帝身边离不开人为由,将后宫嫔妃全都弄到了太安宫。 至于宫女太监之类的,她以太安宫空间小,装不下那么多人为由,将大部分都扣了下来。 只送了百十人过去,伺候李渊的饮食起居。 以至于李渊的很多嫔妃,过惯了奢靡的生活,一时间无法适应这种‘清苦’的日子。 天天找李渊哭诉。 甚至有几名妃子挤兑长孙太子妃,暗指她和李世民不孝。 直接被长孙太子妃给怼了回去。 国家动乱已久,虽然现在大唐一统天下,然天下百废待兴,处处需要钱粮。 就连陛下都节衣缩食,以为天下表率,你们这些嫔妃难道比陛下还贵? 这还不算完。 长孙太子妃离开太安宫之后,立即展开行动。 这些嫔妃的家人被以各种理由,贬官的贬官,罢官的罢官。 到了此时,李渊的那些嫔妃终于意识到,时代变了。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都不是她们能拿捏的。 继续下去,倒霉的只会是自己,于是就都消停了下来。 长孙太子妃以雷霆手段,处理了李渊的后宫,让天下人都见识到了她的手段。 陈玄玉目睹这一切,也再次赞叹,不愧是文德皇后啊。 既替李世民解决了一个难题,又为她自己树立威信,可谓是一举多得。 李世民也没有闲着,将李渊弄到太安宫,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大麻烦之后,他就召见了魏征。 当时在场的还有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等十余人。 一见面长孙无忌就喝斥道:“魏征,见了殿下为何不跪?” 被这么多人注视,魏征丝毫不慌,先是作揖行礼,然后道: “屈膝顿颡,状如犬伏,何异房廷?吾揖而不拜,乃守汉官威仪也!” 众人一时语塞。 先秦时期就不说了,自汉以降华夏的礼仪典章里,就没有跪拜一说。 作揖、鞠躬,就是最正规的礼仪制度,也是被写入官方律法的标准。 跪拜,则被视为胡虏的野蛮行为。 当然,也并不绝对。 皇帝登基的时候,大家还是会下跪朝拜的。 但除此之外,跪拜是不被接受的。 魏征的回答可谓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还反过来指责其他人,身为汉官为何要让人行胡礼? 李世民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果然好胆色,但他面上却阴沉的道: “听说你曾向废太子建言要杀我,可有此事?” 魏征大大方方的道:“确有此事,只可惜太子不听吾言,否则何至于此。” 李世民怒喝道:“大胆,身边洗马不知教导太子友爱兄弟,却教他手足相残,该当何罪?” 下面坐着的两排大臣,吓的一个激灵,脊梁情不自禁的挺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征也被吓的呼吸一滞,深吸口气稳住心神,他毫不退缩的道: “我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既然辅佐太子,就会用我的方法为他谋划。” 李世民嗤笑道:“你的方法?狂妄,你以为你的方法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魏征说道:“我的方法对不对,自有我的君主自行判断。” “若他觉得不对,自然无需理会,正如当初太子不同意除掉您一样。” 听到这里,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纷纷出声喝斥: “大胆......” 魏征却面不改色,只是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则不动声色的问道:“废太子对你恩遇有加。” “现在他死了,你不应该为他殉葬吗?” 魏征坦然的道:“世有忠臣、贤臣,能臣,我非忠臣,乃能臣也。" “殿下胸怀四海,欲要开创前所未有之功业,竟容不下一能臣乎?” 他的话再次遭到了其他人的喝斥。 你不忠不义,竟然还有脸以能臣自居? 况且,你辅佐的太子都被杀了,能在哪? 然而,李世民却大笑了起来,道: “哈哈………………你的话和玄玉如出一辙,若非知道你们不认识,我都怀疑你们提前对过口供。” 玄玉真人? 屋内众人皆露出惊诧之色。 区别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是没想到,陈玄玉竟然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听起来,他似乎是支持赦免东宫旧吏的。 想到这里,房玄龄等人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坚持要清算东宫旧吏的,则叹息一声沉默了下来。 一来,他们知道,这事儿只要陈玄玉开口,基本就定了。 二来,他们对陈玄玉也非常佩服,既然他都开口了,他们也不想为了这事儿闹矛盾。 魏征惊讶的则是,李世民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陈玄玉的名字。 他自然知道,金仙观和秦王府关系匪浅。 但在他们看来,金仙观也就是正常的攀附富贵而已,没可能参与到夺嫡之中来。 可现在听李世民的意思,金仙观不但参与了,还参与的极深。 再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对陈玄玉非常尊敬。 这太不可思议了。 陈玄玉今年好像才十一岁,他是怎么参与进来的? 莫非真是老君弟子不成?还是说这个【玄玉】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道:“殿下所言之人,可是金仙观的玄玉真人?” 到了这会儿,李世民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了。 以前隐瞒陈玄玉,是怕被别人发现,然后针对。 现在就无需如此了。 而且一个【老君弟子】,反倒是能给他加天命。 “正是他,没想到吧。” 竟然真的是他,魏征惊讶的道:“不曾想,那位小真人竟有这般见识。” 李世民笑着问道:“你应该听说过关于他的传言才是。” 魏征回道:“听过许多,有人说他是老君弟子。” “还有人说他主导了道教变革,金仙十二经就是在他的主导下编写而成......” “只是对此类传闻,我向来是不信的。’ “应当是道教为了造势,故意为之。” “哈哈......”闻言李世民笑的更大声了。 长孙无忌、高士廉、杜如晦等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也笑的前仰后合。 换成往日,被人如此嘲笑魏征肯定会生气。 即便他现在是戴罪之身,可也同样不允许别人随意羞辱。 然而此情此景,他隐约猜到,对方这种态度不是单纯嘲讽。 而是那个玄玉真人或许真有一些过人之处。 但他依然不相信传言都是真的。 于是说道:“诸位缘何发笑?莫非我哪里说的不对?” 长孙无忌接话道:“若我说,早在三年前殿下平定王世充之时,玄玉真人就已经断言过今日,魏洗马会做何想?” 三年前?武德四年? 魏征震惊的道:“不可能,当时他才多大。” 杜如晦捋须笑道:“安抚河北的总策略,也是玄玉真人所定。” 长孙无忌接着说道:“非但如此,窥探到北门屯兵可用者,也是玄玉真人。” “包括铲除逆党的计划,也同样出自他之手。” “现在魏洗马还认为,传言为虚吗?” 魏征不敢置信的看着众人,发现所有人都露出认同的模样。 最后他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问道: “殿下,敢问此事可为真?” 李世民颔首道:“陈玄玉所做的事情,远非这些。 “我能有今日,他当居首功也。” 魏征目光扫过其他人,发现竟无一人露出不满。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当初秦王府的核心。 连他们都心服口服,足见陈玄玉的能力以及贡献。 这下他不得不相信众人的话。 心中却更加的震惊。 莫非真如传言那般,他是老君弟子? 否则以他的年龄,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能力? 李世民对魏征的表现也非常满意,能力和胆色都很出色。 性格也和陈玄玉所言的一般无二。 关键他还不是那种迂腐之人,知道变通。 正是自己需要的那种诤臣。 所以他也没有再继续试探,而是道: “我要你帮我安抚河北人心,你可能做到?” 魏征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杂念,郑重道: “谢殿下不杀之恩,臣必不辱使命,为殿下安抚河北官吏。” 李世民说道:“好,我命你为谏议大夫,先去招抚东宫官吏。” “完成这个任务后,立即出发去河北。” 魏征一点都不客气,马上就进入状态: “普通官吏我出面即可,但有几个人,我以为当由殿下亲自安抚方可。” 李世民道:“说说看都有谁。” 魏征说道:“头一个就是燕王李艺。 听到这个名字,殿内众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李艺,那可是秦王府的叛徒。 李世民却表情如常,道:“准,还有吗?” 魏征心中一喜,确定了李世民是真的不准备搞扩大化,又接连说了几个名字: “原太子中允王叔玠,原太子事裴弘大...…………” 除了王珪、裴世矩之外,还有韦挺、冯立、薛万彻等人。 全都是东宫的核心成员,而且这些人的家世都很不简单,皆为世家出身。 由此可见,隋唐时期依然是世家政治时代。 只是经过隋朝两个皇帝的打击,世家政治的铁幕,已经被撬开了一道缝。 初唐许多开国将领,出身就不是很高。 言归正传。 听完这份名单,李世民颔首道:“好,你先去见他们,随后我再见他们。 很快李世民任命魏征为谏议大夫的事情就传开了。 " 果然如陈玄玉所想的那般,大家见到魏征都被擢升,忐忑的心马上就安定下来。 当然,也有人私下嘲讽魏征没有气节。 然而不论他们怎么想,都无法改变大局。 接着魏征先去东宫,安抚被控制起来的东宫旧吏,效果非常明显。 没多久这些人就各自给李世民写了一封悔过书。 至于王珪等人,则先后受到李世民接见,尽皆受到重用。 然后李世民终于下旨召见李艺。 自从兵变发生后,李艺就一直紧闭府门,整个燕王府一片死气沉沉。 长孙无忌也派了一支军队,重点盯着他。 李艺本人其实也是惶恐不安,心中无比的懊悔。 一想到李世民那冷峻的脸庞,他就忍不住浑身哆嗦。 在家里战战兢兢的过了几天,得到李世民召见,他竟然吓的半天站不起来。 见到李世民之后,他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罪......罪臣李艺,拜见太子殿下。” 李世民对他的态度倒是非常和蔼:“燕王免礼,请坐。” 李艺趴在地上,道:“罪臣不敢。” 李世民轻笑道:“许久不见,燕王竟如此见外了。” “起来坐吧,咱们好好叙叙旧。” 李艺这才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坐在下方低着头不敢吭声。 见此,李世民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李艺也曾是一方诸侯,当年何等的嚣张跋扈,今日却如此谨小慎微。 世事难料啊。 本来他心中对李艺还是有怒气的,这时也全消了,叹道: “罢了,当初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以后好好为大唐效力,不可再如当初那般飞扬跋扈。” 李艺下意识抬起头,震惊的看向李世民。 竟然如此轻轻就放过了? 这一刻,从来都不服人的他,终于心服口服,再次下拜泣道: “罪臣李艺,谢殿下不杀之恩。” “日后必为殿下赴汤蹈火,有违此誓,当死于万箭之下。’ 至此,李世民彻底掌控住了大局。 权力也从李渊手中,正式转移到了他的手里。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 比如裴寂虽然死了,可李世民依然以蛊惑君王,勾结废太子为由。 将他的家给抄了。 不过念在他立国有功,免除了对其家人的处罚。 还给他家人留了一些产业谋生。 同时被查处的还有另一个人,封德彝。 罪名是阴结废太子,蛊惑皇帝,谋害李世民。 李世民对他的处罚也非常严重。 他本人被赐白绫,抄家,家眷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封德彝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关键他一直是李世民的心腹。 却在李世民掌权后被清算,着实震惊了所有人。 只是等大家看到他的罪名,马上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又是两边下注。 只不过正常的两边下注,是让一个家族内不同的人,各自去支持一方。 比如薛家就让薛万彻支持太子,薛万均支持李世民。 两兄弟各自效忠他们的主公。 这种做法也是被允许的。 李世民就算搞大清算,最多也就是把薛万彻杀了,不会动薛万均和薛家。 封德彝这种就属于最卑劣,最不能被大家接受的手段。 说白了就是叛徒。 所以,没有任何人同情他,反而都很鄙视他。 李世民对他的惩处可谓是非常严厉,也没有什么人为他求情。 兵变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八方。 普通百姓基本没有什么动静——当然,这些消息也很难传到他们耳朵里。 主要是官吏以及商贾,他们才能及时接收到各种消息,也是最容易受到影响的群体。 一时间大家都很担忧,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尤其是河北那边的官吏,更是人心惶惶。 河北是李世民打下来并安抚的,他也提拔了许多人才出仕。 只是后来李渊为了搞平衡,将治理河北的任务交给了李建成。 李建成任命了许多官吏。 两个阵营的官吏在一个锅里吃饭,后果可想而知。 双方斗争非常激烈。 以前东宫势大,秦王一系的官吏被打压的非常凄惨。 风水轮流转,现在李世民掌权,秦王一系的官吏可谓是扬眉吐气。 他们纷纷展开行动,对东宫旧吏进行清算。 许多东宫系的官吏被以逆贼的罪名抓捕。 眼看着河北又要生出动乱。 就在这时,魏征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来到河北。 第81章 惜命的陈玄玉 秦王府后花园,陈玄玉正和长孙太子妃商议医学院的事情。 不远处的空地上,正有三个小孩子在玩耍。 一个是五岁的李承乾,一个四岁的李泰,一个三岁的李丽质。 小孩子本就可爱,加上父母基因优秀,三个孩子都非常招人喜欢。 李承乾是兄长,对弟弟妹妹非常照顾。 有些玩具明明很想玩,却能克制自己的情绪,让给弟弟妹妹。 看到这一幕,回想原本历史,陈玄玉颇为唏嘘。 李承乾曾经也是个优秀的储君,自幼表现就可圈可点。 只是可惜,先是母亲去世,后是父亲不懂子女教育。 再加上自己的脚疾,身边一群如狼似虎的辅佐官,最终将他逼上了绝路。 当然,他也有缺点,喜欢小南娘,喜欢玩模仿。 但这恰恰说明李世民的教育出了问题。 更何况,喜欢玩模仿又有什么问题?他又不是真的把自己变成了野蛮人。 其实说白了,原本世界李承乾的失败,归根结底是缺乏正确的引导。 希望这一世,他的历史也能改写。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走神了。 “玄玉?玄玉?" 长孙太子妃接连喊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歉意的道: “想到一些事情,有些走神了,娘娘勿怪。” 长孙太子妃轻笑道:“怎么,着急娶亲了?” 额,陈玄玉马上就知道她误会了。 不过这也难怪,虽然他看的是李承乾,可是别人又不知道。 李丽质也在那个地方,长孙太子妃自然就误以为他在看媳妇。 但天地良心,他是真没这方面的想法。 他又不是炼金术师,怎么可能会对三岁的小女孩有什么想法。 最多就是觉得可爱,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 不过他也没有解释,只是道:“唉,无忧无虑的年纪,真是让人羡慕啊。” 长孙太子妃还以为,他是羡慕别的孩子的童真。 陈玄玉这么早熟,大概率是没有这种快乐的。 想到他才几岁就开始殚精竭虑的为将来谋划,她不禁有些心疼,安慰道: “是啊,太过懂事,能力太强,会失去许多快乐。” “不过也不用羡慕他们,你才是天下人羡慕的对象。” 陈玄玉笑道:“确实是我矫情了,有得必有失,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的多。” 这件事情就此揭过。 接着两人继续讨论医学院的事情,主要是如何安置宫里的那些宫女。 大唐立国短短七年时间,李渊就往皇宫收罗了一万多宫女。 当然,倒也不能说他荒淫无度。 这些女子大多都是父兄战死,家中失去了生计能力。 在皇宫里干活,比较安全俸禄也比较高,还能学到很多宫外学不到的礼仪知识。 李渊这么做,其实也是给了她们一条活路。 但前提是,必须得有后续的安置办法,不能光进不出。 到了合适的年龄,你得把她们放出宫去,甚至给她们寻找良配安家。 这才叫善始善终。 李渊是只管往宫里收人,没有制定放还制度。 现在问题全留给了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 李世民忙着稳固权势,这个工作就交给了长孙太子妃。 “其实此事并不急于这三两年,您可以缓缓行之。” 长孙太子妃颔首道:“我确实不急,但有些女的年龄大了,再等下去就成老姑娘了,她们急啊。” 陈玄玉挠了挠头,道:“那不如这样,先把医学院建立起来。” “将年龄大的那一批宫女送过去学习。” “再从军中挑选一批伤残、年龄较大的退伍军士,让他们组成家庭。” “然后让他们结伴在医学院学习。” “等学有所成,夫妻俩一起去地方工作。” 长孙太子妃摇头道:“他们多不识字,恐怕无法直接学习医术。 陈玄玉问道:“宫女也不识字吗?” 长孙太子妃苦笑道:“不识字,宫里没人教这些。” 不只是没人教,甚至还反对宫女太监读书识字,怕他们不小心看到什么机密。 现在的问题是,推行最初的医学院计划,就先要扫盲。 不只是宫女,退伍的将士也基本大字不识一个。 得先教他们识字,再教医术。 但这事儿毕竟不是朝廷出面来做的,而是长孙皇后以个人意志来推行的计划。 不能大规模从朝廷抽调读书人来担任教书先生。 只能自己另外找人。 如果是宋朝以后,读书人大把的是。 想要多少教书先生都有。 可现在是世家大族垄断学问的时代,读书人本就凤毛麟角。 上哪找那么多读书人去。 ...... 陈玄玉深吸口气,道:“罢了,我去找王真人和岐真人,想必他们会很乐意参与进来的。” 长孙太子妃笑道:“如此就麻烦玄玉了。” 这个年代,识字率最高的群体,除了世家大族就数宗教了。 佛道两教不知道藏着多少能识字的人。 在宗教内部,他们或许只是个底层的道人和沙弥。 可在外面,他们就是读书人。 长孙太子妃显然是盯上道教的人才库了。 所以才来找陈玄玉谈论此事。 不过这事儿对道教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医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将会以政令的方式,分配到各个地区的乡镇。 如果他们都是道教培养出来的,那他们都将会成为道教的传教士。 对道教在基层的传播,是非常有利的。 就在这时,李丽质手里拿着一幅【画】,颠颠的跑过来: “娘,娘……………看.....” 快跑到两人身前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地下栽去。 陈玄玉想都没想,下意识的就扑过去。 一把拉住她,然后猛的一个转身,自己的后背'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被撞的差点过气去,但双手却稳稳的护住李丽质。 说起来迟,其实整个过程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长孙太子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来询问: “玄玉你没摔到吧?” 陈玄玉龇牙咧嘴的道:“没、事、儿。” 李丽质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还以为他在和自己玩耍,笑的非常开心: “真人举高高……………” 长孙太子妃哭笑不得的将她接过来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的将陈玄玉给扶了起来。 陈玄玉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说道: “还好穿的是冬衣,没事儿。” 长孙太子妃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对一脸惶恐的李承乾和李泰喝斥道: “你们是怎么看妹妹的?” 小哥俩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玄玉却说道:“娘娘对他们太苛责了,他们也是小孩子,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况且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长孙太子妃说道:“他们不是普通孩子,生在皇家就要比常人更懂事。” 陈玄玉反驳道:“再是皇家,也不能违背人性。” “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才符合自然规律,这是道决定的。 “违背自然规律,往往会起到反效果。 长孙太子妃表情很是诧异,像是在说: 你看看你自己干过几件符合年龄的事情,说这话合适吗? 陈玄玉很是无奈。 以前只以为,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是虎爸猫妈。 因为长孙太子妃不在了,缺少了她的调和,李承乾才会走上弯路。 现在看来,这纯纯的虎爸虎妈。 以她现在的性格,恐怕就算还活着,李承乾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多少。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两口子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自然会以自身为标准,要求自己的子女。 可问题是,人类几千年文明史,又有几个人的天赋才能比得上他们? 长叹一声,陈玄玉说道:“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循序渐进,要遵守人性。” “我表面看才十一岁,可在梦里已经活了三十多年。” “真算起来,我苦学三十多年,才有今日这一些微末成就。” “再说天赋,在梦里我老师经常说我愚不可言,是他教过的最差的一名弟子。” 长孙太子妃:…………… 现在她完全不怀疑陈玄玉梦中学道之事,只是无法接受他说自己天赋不行这样的话。 再是梦里学习,他现在毕竟才十一岁。 十一岁的年纪能有这份才情和成就,堪称亘古以来第一人了。 如果这还是天赋差,那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听到陈玄玉如此说,她再次想起了当初的事情,道: “之前说让你给承乾当伴读,你没有忘记吧?” 陈玄玉点点头,道:“此事我自然记得,不过先不急,等过些时日再说。” 长孙太子妃道:“你记得就行。 之后她也没有再训斥李承乾和李泰,让小哥俩松了口气,对陈玄玉好感倍生。 李丽质则还没有玩够,一直举着两条小胳膊,要举高高。 陈玄玉虽然每天锻炼,但毕竟身体年龄不到,举了几次就没力气了。 害的小丫头非常不满意。 还是长孙太子妃帮他解了围。 之后,陈玄玉就给王远知和岐晖两位真人去信,约他们两日后宗圣观相见。 说起来,这次他进京到现在,半步都没有离开过秦王府。 尤其是兵变之后,更是很少在人前露面。 没别的,惜命。 随着李世民等人的主动宣扬,他的事迹开始在小范围传开。 越来越多人知道他在武德四年,就开始替李世民谋划,兵变更是其一手策划。 他老君弟子的身份,彻底深入人心。 在震惊之余,也有许多人生出了小心思。 毕竟兵变可是影响到了无数人的利益,不知道多少人想弄死他。 而且也不排除,某些人想要剪除李世民的羽翼。 所以,陈玄玉始终小心翼翼。 在李世民没有彻底掌握关中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抛头露面的。 长孙太子妃也很心疼女婿,指派了一队秦王府亲卫保护他。 本来陈玄玉还没觉得有啥,可当他听说亲卫队长的名字的时候,不禁有些错愕。 席君买。 莫非是那个以一百二十骑,奇袭诛杀吐谷浑丞相,平定吐谷浑叛乱而名垂史册的家伙? 只是初唐战绩实在太辉煌了,他这样的功劳,都只能在史书上留下几句话的记载。 若是放在宋朝,起码是单开一页。 史书上关于席君买的记载很少,生平更是一无所知。 陈玄玉也无法判断,此席君买是否彼席君买。 但无所谓了,秦王府的精锐就没庸人就是了。 席君买等人,也没有因为保护陈玄玉一个小道士,就觉得屈才。 他们可是知道陈玄玉底细的。 跟在这种大人物身边,才更有出头的机会。 别的不说,哪天陈玄玉高兴了随便举荐他们一下,就能顶他们在军中混半辈子资历。 两日后,陈玄玉再次来到宗圣观。 依然是钟响三声,依然是王远知和岐晖两位真人率众亲迎。 陈玄玉无奈的道:“两位前辈真是折煞晚辈也。” 王远知虽然快一百岁了,但精神非常好,闻言笑道: “我们是在迎接老君二弟子玄玉真人,理当如此。” 岐晖的表情有些唏嘘,总体来说也是非常高兴的: “真人以身入局,为我道教大兴谋划,我们理当亲迎。” 他当初支持李渊夺取关中,李建成和李世民相争,他也是两不相帮。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场夺嫡之争,竟会以这种方式落下帷幕。 他自然也听说了陈玄玉谋划的事情。 不过在他看来,陈玄玉这么做就是以身入局,为道教的未来涉险。 内心对陈玄玉更加的敬佩。 非但是他,两位高功身后的诸位真修,也同样心服口服。 之前就说过,楼观道和茅山都是大派,内部利益关系错综复杂。 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让陈玄玉一个外人,来当三家的盟主。 但现在,基本上没有人反对的。 纵使有些人还心有不甘,也已经无法扭转大局。 在众人的迎接下,陈玄玉再次进入了宗圣观。 两位高功知道他这次过来必有要事,在闲聊了几句之后,就退了众弟子,然后开口问道: “真人此次前来,不知有何指示。” 陈玄玉汗颜,道:“两位前辈切莫如此,什么指示不指示的,你们再如此我就只能转身离去了。” 两位高功哈哈一笑,岐晖解释道: “不是我们捧杀你,有些事情你必须要适应。” “盟主就是盟主,要拿出姿态来,才能让其他人敬畏你。” “否则他们只会以为你好欺负。” 王远知也说道:“盟主看似权力很大,实则并不能给你带来多少好处,反倒是责任更重。” “我们两个老家伙为了自己的私心,将你推到这个位置上。 “做这些,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罢了。” 陈玄玉哪还不知道,两位高功在帮他抬轿子,心中非常感激。 也没有再客气。 正如他们所说,领袖没那么好当的。 一味平易近人,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至于当盟主的好处和责任,只能说一半一半。 当了盟主就有义务发展壮大道教。 但有了道教的帮助,他想要做的事情会进行的更加顺利。 算是互相成全吧。 再次谢过两位高功之后,陈玄玉就道明了来意: “娘娘要筹建医学院,我为道教争取到了一个参与的资格。” 他将医学院和医疗体系的计划,详细的讲了一遍。 又说明现在太子妃手里人手不足。 这里他换了一下话术,只说是在他的争取下,太子妃才会同意从道教借人。 不过他这么说也不算有错。 如果没有他,长孙太子妃不可能将此事全权交给道教。 正常来说,她会从各个群体里抽人过来,然后玩平衡。 以免医学院被某一个群体把控。 听完整个计划,两位高功非常的高兴。 他们自然知道独家参与这个计划,对道教的好处有多大。 更何况,还能通过此事,更好的和太子妃绑定。 于是两家立即就表示,会无条件配合医学院计划。 缺教书先生就给教书先生,却医师也能提供医师。 甚至还能在地方上,为这些医师提供帮助。 但陈玄玉要做的并不只是这些,接着又说道: “天下道门是一家,之前我们的很多计划,都将阁皂山、龙虎山等派排除在外。” “这不利于道教的革新和发展。” “我建议,可以动员更多教派加入进来。” 本来他以为,两位高功会很为难甚至反对,毕竟这是把自己嘴里的肉分给别人。 哪知听到这话之后,两位真人却相视一笑,都露出满意的表情。 然后王远知开口说道:“此乃真人为我道门争取到的好处,如何分配利益自有你一言而决。 “我们两家无条件支持你的所有计划。” 岐晖接话道:“真人高风亮节,心中没有门户之见,但有些事情我们却不得不斤斤计较。” “他们想加入进来也行,必须要拿出诚意方可。” 陈玄玉大为意外,没想到两位高功如此好说话。 至于要对方拿出诚意,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就算两位高功不提,他自己也会问那些派系要好处的。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圣人,在光大道教的时候,帮自己谋取一些利益是很正常的。 接下来三人又商量了一下【诚意】的事情。 粗略的确定了几条总纲。 其一,必须要拿出一些真金白银,支持太子妃组建医学院。 毕竟为了医学院的独立性,前期是不准备从朝廷拿钱的。 在没有盈利能力的情况下,要么从内帑出钱,要么从别处搞钱。 道教白白得了那么大的好处,自然要有所表示。 真金白银是少不了的。 其二,各教派在斋醮仪式,神灵图谱等方面,必须和三家看齐。 不要求他们教派放弃自主性,但有些框架性的东西,必须要遵守。 比如降圣节,比如道历在民间的推广,比如圣母娘娘信仰的推广。 其三,各教派在不违反自家思想,不触及本家根本利益的情况下,要充分尊重陈玄玉的意见。 这一条是两位高功要求添加的。 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光大道门。 不过陈玄玉总觉得,他们有更深的计划瞒着自己,不过他没有任何证据。 第82章 龙虎山的选择 张通玄,龙虎山第十一代天师。 看着道教日渐昌盛,他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作为道教一脉,能看到门派昌盛他自然高兴。 可这次的舞台上,却没有龙虎山一脉的身影。 又让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天师道作为正一道的创始派别,曾经兴盛一时。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师道的活动范围逐渐退缩至扬州一带。 而且还被最大的竞争对手茅山派,给狠狠压了一头。 影响力一天比一天小。 如果说,这次道教大兴是楼观道或者茅山派带来的,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是阁皂山灵宝派,他也能接受。 毕竟这几派都是传承数百年的大派别,实力雄厚。 可问题并不是。 这次道教大兴的契机,来源于李唐皇室的支持。 但真正的主导者,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 金仙观。 陈玄玉。 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想起关于陈玄玉的种种传言,他精神有些恍惚。 莫非他真是老君传人不成? 借着这股东风,楼观道和茅山派声势更盛,金仙观的名声也随之水涨船高。 尤其是金仙十二经问世并传开后,更是有了一派祖庭的气象。 一开始他得知,茅山和楼观道竟然以一个小道观为主的时候,心里还嘲笑两家有失身份。 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太浅薄了。 内心对王远知和岐晖也更加的佩服。 机会很难得,但抓住机会也同样需要不凡的能力。 很多时候机会来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抓住。 王远知和岐晖发现了机会,然后不顾几十年积累的声誉和脸面,抓住了机会。 仅凭这一点,他就知道自己远不如两人。 因为他很清楚,哪怕是先一步认识陈玄玉,他也做不到两人那样。 眼看着别人一天比一天强大,天师道的影响范围却一天比一天小。 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些悲观。 难道天师道真的要彻底没落了吗? 就在他看着张道陵的神像发愣的时候,一名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阿耶......阿耶.....阿耶......” 张通玄没好气的道:“我还活着呢,叫什么叫,惊扰了先祖你担当的起吗。” 年轻人正是张通玄的儿子张恒,他先是给张道陵行礼赔罪,然后激动的道: “爹,长安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张通玄精神一震,道:“什么消息?” 几日前他们得知了长安兵变,秦王成功上位的事情,就派了好几拨人去打探消息。 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重大消息。 张恒忽然又不说了,道:“您不是怕惊扰到祖师吗?要不我们出去说?” 张通玄气的骂道:“混账东西,我打死你。 张恒一见父亲生气,马上就老实了,连忙说道: “据说兵变的计划,就是那位金仙观玄玉真人所定。 “什么?”张通玄很是惊讶,但他并不相信,道: “昏招,真是昏招啊。” “他们替玄玉真人扬名我能理解,可这种方法也能用的吗?” 很显然,他以为这是三家为了替陈玄玉扬名,故意传的谣言。 如果真是如此,那确实无异于找死。 张恒却说道:“可据说,这是秦......太子殿下和原秦王府重臣亲口所言,在长安都已经传开了。” 张通玄丝毫没有被打脸后的不好意思,震惊的追问道: “真的?” 张恒肯定的道:“真的,我还专门找了使君打听,确有此事。 阮使君就是饶州刺史,他都认可的消息显然不会有假。 而且兵变是杀头的买卖,大家押上身家性命跟着你造反。 兵变成功了,首功却成了其他人,所有参与者都不会同意的。 李世民也不敢这么做。 既然大家都承认是陈玄玉做的,那就肯定不会有错。 张通玄不敢置信的道:“这......竟然是真的?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张恒也附和的道:“是啊,他今年才十一岁吧,古之甘罗也不过如此。” 张通玄道:“何止啊,兵变事关生死,只有最信任的心腹才有资格参加。” “也就是说,玄玉真人早在很久以前,就获得了秦王........太子信任,成为其心腹。” “当时他的年龄只会更小。” 张恒佩服的道:“阿耶目光如炬。” “据传闻玄玉真人在武德四年时就预言过,夺嫡之争会以兵变结束。” 张通玄惊叹道:“武德四年,当时他才八岁,还是第一次见太子......太不可思议了。” 张恒也跟着赞叹道:“是啊,太不可思议了,莫非他真是老君弟子不成。” 张通玄看了看儿子,满眼的嫌弃:“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你若是有玄玉真人一半......不,一成本事,我死也瞑目了。” 张恒不服气的道:“您还说我,若您有他一成的本领,我......列祖列宗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张通玄气的七窍生烟,拿起拂尘梆梆’就朝他抽去: “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张恒在毫无防备之下,身体却下意识的闪躲开来,显然是早有经验。 “阿耶,您不讲理啊。” 张通用拂尘指着他喝骂道:“我是你爹,今天就不讲理了怎么着吧。” 张恒:“您不怕惊扰到祖师吗?” 张通玄:“祖师修为通天,岂是那么容易被惊到的。” 3ktā:...... 父子俩追逐了好一会儿,最终以张恒被抽了十几下告终。 张通玄出了心头恶气,重新整理仪表,然后郑重向祖师赔罪。 张恒一瘸一拐的过来,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脸上写满了不服。 张通玄全当没看到,若是斤斤计较,他早就被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给气死了。 在取得祖师原谅后......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祖师原谅他的,反正祖师没有降罪,那就是原谅了。 张通玄严肃的道:“玄玉真人是不是老君传人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应当就是我道教的天命之人。” “道门大兴就在眼前,你说我龙虎山一脉要如何自处?” 张恒丝毫没有给自家留面子,直言道: “还能怎么办,如果不跟进,恐怕要不了多久龙虎山就要被茅山吞并了。” 龙虎山和茅山有太多相似之处。 比如双方都擅长符箓之道,擅长驱鬼捉妖、超度亡魂...... 可以说,在道教内部两派的竞争最激烈的。 以前龙虎山周围数百里,都是他们张家的自留地。 他们对外扩张的动力不足,但别派的势力也很难深入进来。 可是近两年茅山派完成了初步变革,以圣母娘娘和六道轮回为矛头,轻而易举的就撕开了龙虎山的防御阵地。 都快要将道统传到龙虎山脚下了。 张家能拥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靠正一道道统支撑。 如果道统地位被茅山破除,那张家离破灭也就不远了。 这也是张通玄发愁的另一个原因。 “可是要如何跟进?茅山、楼观道和金仙观会允许吗?” 张恒撇撇嘴道:“您与其担心他们三家的态度,不如先想想如何摆平内部吧。 闻言,张通玄长叹了口气,这就是他面临的另一个难题。 内部矛盾。 张家传承数百年,枝繁叶茂。 后果就是,内部斗争非常激烈。 他虽然身为主脉家主,当代天师,可他这个天师并未获得朝廷的任何册封。 说白了,他们龙虎山一脉所谓的天师名头,是自封的。 对外相当于一个教派的掌门。 对内其实就是家主的代名词。 张通玄这个家主的能力只能说一般,内部不服他的大有人在。 如果是太平年间,他也能算是个守成之主。 可现在是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是道教大兴的时代。 虽然张家是道教大派,可依然无法在这场洪流中独善其身。 张通玄非常清楚,如果他们不做些什么,茅山派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们。 还是那句话,双方在某些方面太相似了。 吞并龙虎山一脉,茅山的教义会更加完整,势力也会暴涨好几倍。 可这个道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 有些人明白了,但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接受改变。 比如,三家弄出了六道轮回和圣母娘娘信仰,以此为矛头传教,在天下各地无往而不利。 张通玄想要借鉴这个经验,将六道轮回和圣母娘娘信仰纳入龙虎山一脉中来。 却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至今未能通过。 至于金仙十二经之类的,更是被那些人斥之为歪理邪说。 只有道历和降圣节得到了推行,但张通玄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功劳。 也不是那些保守派想通了。 而是朝廷以政令的形式进行的推广,保守派不敢反抗罢了。 面对这些人,张通玄只感到深深的无力。 张恒看着颓丧的父亲,心中也同样感到深深的无力。 太软弱了。 如果他是家主,早就去金仙观抱大腿了。 内部反对?呵呵。 等太子稳住朝局,陈玄玉在新朝的地位将会是非常超然的。 只要他开口支持自己,谁敢反对? 种过果树的都知道,枝繁叶茂并不一定是好事。 只有经过适当的修剪,才能长出更大更甜美的果子。 只可惜啊,他不是家主,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他主动提议道:“要不,您去一趟长安,拜访一下玄玉真人?” 张通玄有些意动,但更多的还是犹豫: “他和茅山派关系密切,应该不会为了我们,得罪自己的盟友。” “况且,若我走了,家里这边怎么办?” 张恒着急的道:“瞻前顾后,最终会失去所有的。” 张通玄依然犹豫。 张恒见劝不动,只能无奈叹息。 事后他找到叔祖张箓,述说心中苦闷。 张箓是龙虎山第九代天师张符的胞弟,当年也是一位头角峥嵘的俊杰。 只是年轻时爱妻逝世让他大受打击,后看破红尘从此一心向道。 因为没有孩子,就少了许多利益纠葛。 反而让他成了张家少有的纯粹人,家族地位相当的高。 且因为没有架子,很得小辈们的喜欢。 张恒就非常喜欢他,经常围在他身边转,有什么心里话也总是喜欢向他述说。 这次也不例外。 他把外界的变化,家族内部的矛盾,以及父亲的优柔寡断,倒苦水一般全部讲了一遍。 张箓听完后,却反问道: “你觉得你爹优柔寡断,换成你就能做的比他好吗?” 张恒不禁提高声音道:“至少我敢做,不会原地等死。” 张箓嗤笑道:“哦?我看你比你爹也强不了多少。” 张恒脸色一阵涨红:“我......我......” 张箓说道:“不服气?” “如果你真的有那个魄力,完全可以自己去金仙观投奔玄玉真人。” “若你早点去,现在想必也已经成为他的心腹了。” “有了他的支持再回过头夺取家主之位,然后大刀阔斧的改革,谁敢反对?” 张恒被惊的瞠目结舌:“啊......” 张箓教育道:“这什么?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你说起你爹头头是道,只能算是有些小聪明。” “真正的大智慧,是能看清自己,你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张恒羞愧的抬不起头。 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没想到什么都不是。 张箓看他的表情,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真把这位侄孙自信心说崩溃了。 于是话锋一转道:“不过有一点你比你爹强,至少还知道去搏一搏。” “真让你做了家主,再遇到贵人相助,成就肯定会远超你爹的。” 张恒有些不自信的道:“真的?您别骗我。” 张箓正色道:“家族兴亡大事当前,我岂会与你说笑。” “但贵人不会主动送上门,具体要如何做,全靠你自己了。” 张恒深吸口气,眼神逐渐坚定下来,道: “好,我这就去长安求见玄玉真人。”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坐以待毙。” 张箓大笑道:“不错,确实比你爹有勇气,我们张家的未来就看你了。” 之后他又将自己的经验倾囊传授,还把自己的积蓄也全部给了张恒,只为了他在长安行动更方便一些。 只是还没等张恒动身,茅山派、楼观道和金仙观三家联名的书信,就先一步送到了。 邀请他们参与医学院计划? 但要拿出【诚意】? 他们自然知道加入医学院计划的好处,即便是保守派也觉得可行。 但部分人对于【诚意】却非常不满意。 在他们看来,这不是让我们出人出力又出钱吗?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张通玄知道,医学院计划不只是代表着它本身,也代表着三家愿意接纳他们。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对于那些目光短浅的反对派,他是真的烦透了。 但性情使然,还是想尽力游说众人。 结果可想而知,好几次开会都不欢而散。 张恒是最着急的,恨不得将那些人全都杀了。 但他知道,自己虽然是家族嫡长子,下一任天师继承人。 可现在什么都不是,说话也不管用。 于是他就找到张箓,将情况一五一十的述说了一遍。 张箓一听,也是气的三尸乱爆,拿起自己的佩剑就去了会场中心。 对着那些反对派就是一统乱劈乱砍。 “今天谁要是敢反对,老子我就送他去见祖师。” 这一幕彻底将众人给吓住了,再也没有人敢反对。 张通玄也是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叔父还有如此暴力的一面。 同时心中也松了口气,还好有他老人家站出来。 否则这事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张恒则是另外一种想法。 果然,有时候还是得适当使用暴力,一味的说服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这次我一定要去长安,获得玄玉真人的支持。 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群酒囊饭袋。 虽然张箓出面摆平了保守派,可对于出钱这事儿,那些人就一毛不拔了。 张箓也没有办法。 但到了这会儿,张恒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找到张通玄表示。 需要多少钱咱们主脉全出,哪怕是倾家荡产,这次也必须要登上三家的船。 张通玄也知道机会难得,又被儿子的豪气感染,终于硬气了一把。 带着主脉数百年的积蓄,踏上了前往长安的道路。 他们的行为,自然遭到了保守派的嘲讽。 金仙观三家好不容易创造的偌大事业,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分给龙虎山? 肯定是欺骗龙虎山的钱财之类的。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主脉这边就会吃大亏。 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就成新主脉了。 一想到这美好的未来,他们就忍不住乐出声来。 张箓自然知道这一切,只是冷哼一声,却并未理会。 他坚信陈玄玉不是这种短视之人,否则也不可能让茅山和楼观道放下几百年声誉,全力支持他的变革。 只有那种真正具有大胸怀的人,才能让不同的派别放下成见,一起向着一个目标努力。 虽然他没有见过陈玄玉,但他相信那位小真人必然是这种人。 第83章 雷霆手段 目前道教总共有四大派系。 以茅山为首的上清派;以龙虎山为首的正一道。 较为特殊的楼观道——虽然它以老君为尊,但并不能单纯归入上清、灵宝、正一道等派系。 而是单独的楼观道或者楼观派。 第四个就是阁皂山灵宝派。 灵宝派起源于葛玄,后葛洪进一步完善。 葛巢甫整理相关经典,编撰了《灵宝经》三十余卷。 刘宋元嘉年间,陆修静编撰《灵宝经目序》,确立经典体系。 灵宝派至此达到了巅峰,成为道教大派之一。 只是巅峰之后,往往会迎来低谷。 陆修静那一代人将灵宝派发展壮大,但后果就是,太过庞大的组织很难达成利益一致。 在老一辈相继羽化之后,嗣教宗师威望不足,内部谁都不服谁。 灵宝派就此分裂。 期间也出了不少高功,但再也没有如王远知、岐晖这样的领袖人物出现。 虽然大家都承认阁皂山是灵宝派的祖庭,在名义上也尊嗣教宗师为宗主,但不在听从其指挥。 原本世界直到北宋时期,在赵宋朝廷的支持下。 灵宝派的嗣教宗师,正式在阁皂山开宗立派,建立阁皂宗。 又接连出了几位高功,完善了灵宝派的教义,仪式等,阁皂山灵宝派才再次大兴。 现在还是初唐年间,灵宝派依然处在四分五裂的状态。 三家给阁皂山当代嗣教宗师杨为雷写信,邀请他共襄盛举,没想到却来了五个人。 除了杨为雷,另外四个就是灵宝派最强的四家的领头人。 陈玄玉很是无语,一个派系碎成这样,哪来的战斗力。 估计后续谈判的时候,也是扯不完的皮。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要好处的时候,五家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谈义务的时候,另外四个全都不吱声了,问就是找嗣教宗师。 可是杨为雷答应的任何条件,他们一概不认账。 局面一下子就僵持住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龙虎山张通玄和张恒带人到来。 他们倒是挺好说话的,第一天会面双方进展顺利。 可第二天,张通玄就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昨天答应过的事情,似乎也要反悔一般。 陈玄玉马上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派人一打听,果然是灵宝派那四家搞的鬼。 他们连夜找到李通玄,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但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到。 让陈玄玉意外的是,张恒对自己父亲的反复无常非常不满。 回去后和他大闹了一场,然后只身找到陈玄玉,将一切都坦白了: “事情就是如此,我阿耶是个没主见的人,很容易被人蛊惑。” “真人给我一些时间,我肯定说服他。” 陈玄玉颇为意外,看了看张恒,忽然说道: “如果龙虎山的天师还是你爹,那这次行动你们就不用参加了。” 张恒大惊失色,道:“啊?真人....……” 陈玄玉根本就没再听他说什么,当场端茶送客。 张恒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住所,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都没有出来。 对于这些人的反覆无常,王远知和岐晖丝毫不觉得意外。 不过他们并没有催促陈玄玉赶紧拿主意,也没有试图帮忙。 玄武门总策划,还需要他们帮忙? 开玩笑。 不过他们也确实有考校的意思。 有些人擅长谋划,但轮到自己操作的时候,往往会各种变形。 他们想看看,陈玄玉到底要如何来处理这个问题。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陈玄玉的处理不但迅速,还非常凶狠。 他先是联系了更多道门小派系,加入医学院计划。 比如李淳风出身的南坨山静云观,再比如曾经悉心教导过成玄英的几个重玄派道观。 他们的势力虽然很弱小,但在道教内部也算是自成一系,在局部地区拥有很深的影响力。 得知有机会参与到医学院计划,他们自然非常高兴。 各道观的观主亲自带队前来长安。 除了另外联系人,陈玄玉还找到李世民,请他派人去调查灵宝派那四个捣乱的家伙以及龙虎山的详细情况。 医学院计划事关重大,李世民自然非常重视。 即便现在忙着稳定朝局,他依然抽调了力量去调查此事。 如此又过去了二十天,各小教派的观主、掌门相继到达。 陈玄玉在宗圣观召开了大会,商议医学院之事。 那些小教派为了上船,全盘接受了三家提出的方案。 但也有一小撮人,被灵宝派四个捣乱的家伙蛊惑,试图观望争取更大的好处。 陈玄玉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明天继续开会。 不过他却将张恒留了下来,问道:“考虑的如何了?” 张恒非常犹豫,道:“我......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相信他......” 陈玄玉直接打断他,道:“没有商量的余地,行不行一句话。” 张恒目光闪烁,许久之后才痛苦的道: “我阿老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陈玄玉笑道:“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我想王真人会很失望。 事实上,王远知可巴不得张家不识趣。 那样茅山派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吞并天师府。 张恒顿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服。 龙虎山虽然势力大不如前,可也不是随便就能灭呢。 他只以为,陈玄玉是为了吓唬自己才这么说的。 不过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第二天继续召开会议。 陈玄玉作为主持人,自然是压轴出场。 只不过今天情况有点不同,他一左一右陪伴着两名官吏。 左边那位正是祠部郎中樊应节,右边则是祠部员外郎纪博严。 后面跟着的,是祠部的大小官吏。 可以说,这一次除了几个留守的主事,其余人全都来了。 祠部是大唐专门管理宗教的机构,虽然级别不是很高,但直接隶属于尚书省。 归尚书省左仆射管理。 根据大唐的官制,尚书省左仆射就相当于是第一宰辅。 由此可见,祠部的重要性。 关键,祠部是所有宗教的顶头上司。 所以,当看到他们出现,还对陈玄玉如此恭敬。 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尤其是之前捣蛋的那些人,更是吓的面如土色。 张通玄以及其他几个墙头草小门派,也是冷汗直流。 陈玄玉根本就没有理会他们,客气的对樊应节众人说道: “麻烦两位了。” 樊应节的腰顿时就弯了下来,陪笑道: “真人哪里的话,这都是我们的本份。” 越是如此,那些墙头草就越是心惊。 掌管他们生死的祠部官吏,在陈玄玉面前都和孙子一样,他们凭什么和对方叫板? 想起自己之前的行为,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在取得陈玄玉允许后,樊应节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也在瞬间换成了冷意。 “张通玄何在?" 张通玄战战兢兢的道:“贫道就是,不知上官有何吩咐?” 张恒也是脸色大变,怎么都没想到,陈玄玉竟然会第一个拿龙虎山开刀。 但他也终于明白,昨天陈玄玉并不是在吓唬他,而是真的有能力让龙虎山消失。 此时他既担心自己的父亲,又庆幸自己早早就选择投靠陈玄玉。 樊应节训斥道:“有百姓举报,你们龙虎山侵占民田,以符箓骗取百姓钱财,欺男霸女,淫辱人妻……………… 张通玄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上却下意识喊冤道: “上官冤枉啊......” 樊应节喝斥道:“你敢说这种事情不存在?” 张通玄嘴巴张了张,否认的话怎么都不敢说出口,最终变成了徒劳的争辩: “此事只是部分不孝弟子所为,我......我们正准备清理门户。” 樊应节嗤笑道:“清理门户?你们当国法不存在吗?” “那些犯事的难逃法网,你这个家主也难辞其咎。” 张通玄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噗通跪在地上,朝陈玄玉磕头道: “真人,真人饶命啊,从今往后我们龙虎山必以您马首是瞻。” 陈玄玉淡淡的道:“张天师这是做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道士,可管不了国法。” 张通玄痛哭流涕:“真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看在同为道家一脉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 看到父亲狼狈的样子,张恒心中无比酸楚,也跟着跪下道: “真人,我阿耶已经年迈,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请饶过我阿耶吧。” 见熬的差不多了,陈玄玉终于觉得放过他们,叹道: “难得你如此孝顺,罢了。” 然后用商量的语气对樊应节说道: “律法不外乎人情,更何况张通玄也只是失察之过。” “还请樊郎中看在张恒纯孝的份上,从轻发落。” 樊应节一脸严肃的道:“嗯,张恒孝心可嘉。” “况我大唐以孝治天下,也理当酌情寓意表彰。” “既如此,就收回张通玄的道碟,以后不得再以道士自居。” 闻言,张通玄如遭雷击,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对他来说,剥夺道士身份,比杀死他还要严重。 然而樊应节的话就是最终判决,他也无力抗争。 这时陈玄玉又说道:“龙虎山天师道一脉,向来只在张氏内部传承。” “贸然更改,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张恒如此孝顺,不如就让他子承父业吧。” 樊应节颔首道:“理当如此。” 然后他看向张恒,严肃的道:“张恒,你可愿意?” 张恒深吸口气,道:“张恒定不负真人和上官所托,带领天师府为国尽忠,为民效力。” 樊应节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又叮嘱道: “至于你们天师府藏污纳垢之事,也要严惩。” “但看在真人的面子上,许你们自查。” “但必须在两个月内将自查结果上报朝廷,可别等本官亲自动手。” 张恒心中一紧,道:“喏,小道会尽快查清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 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了喜悦。 许他自查,那不就是给了他排除异己的权力。 到时候所有反对他的,统统打倒,他们主脉将再次掌控天师道。 与之相比,自己父亲被处置,倒也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但等他目光扫过陈玄玉,连忙低下头。 此时的他,对这位小真人充满了敬畏。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被陈玄玉的雷霆手段所震慑。 关键,大家终于认识到,陈玄玉在朝廷的地位有多高。 祠部官吏都被他呼来喝去。 这样的人,在道教内部谁敢反抗?谁又能反抗? 如果他的关系网,仅仅停留在官方,大家还能阳奉阴违一下。 可他身后还有茅山和楼观道支持,现在龙虎山天师道也被降服。 道教四大派系,有三个都听他的调遣。 他们连阳奉阴违的能力都没有。 这还不算完,在拿捏过龙虎山之后,樊应节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 将灵宝派那四个捣蛋的人也全部查处。 对他们的处置更加严厉,当场就被押走了。 他们所在的势力,也会被清算。 这时杨为雷却站出来求情。 不过他不是为这四个人求情,而是为他们身后的门派求情。 都是灵宝派一脉,如果被朝廷给封禁,对阁皂山来说也是个沉重打击。 陈玄玉暗暗点头,杨为雷能力虽然不是特别强,但眼光和心胸都不错。 至少大局观还是可以的。 没有因为一己之私,就无限打击对手。 这样的人如果降服,用起来才更顺手。 于是他就开口道:“他们背后的宗门都出了问题,若你能在半年内将问题解决。” “我想樊郎中也会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的。” 樊应节马上说道:“真人所言甚是,杨真人可能做到?” 杨为雷也同样心中大喜,这就相当于官方给了他吞并另外四家的权力啊。 而且还不用担心另外四家反抗。 因为陈玄玉特意点明,让他这个阁皂山的嗣教宗师来处理。 如果他们反抗,就会遭到朝廷打击。 都不用多么狠辣的手段,取缔道观,收回道碟,他们就全完了。 可以说,陈玄玉是在帮他肃清内部,实现阁皂山灵宝派一统。 这个恩情可太大了。 杨为雷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投桃报李的道理。 当即就对陈玄玉说道:“谢真人,日后但有用到我灵宝派的地方,真人尽管吩咐。” 陈玄玉很满意他的态度,这才是正常人啊。 原本想跟风观望的小教派,已经吓的面无人色。 龙虎山和灵宝派都被收拾了,还能放过他们? 此时,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有后悔药可卖,他们肯定会说,买爆。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陈玄玉压根就没有提他们。 在收拾完灵宝派之后,樊应节就带着人离开了。 劫后余生,这些小教派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全盘答应了三家所提出的条件。 至此道教完成了大致上的一统。 第84章 无题(头疼) 旁观了陈玄玉的全程操作,王远知叹道: “长见识了,不服老是不行了啊。” 岐晖也惊叹道:“朝廷对宗教既有依赖又有堤防,本以为我道门永远不可能产生教主。 “没想到,竟然被他如此轻易就办成了。” 先是利用医学院计划,将长孙太子妃拖下水,然后获得李世民的支持。 为了确保医学院不受官僚的干扰,就不能动用朝廷的人力物力。 只能想别的办法弄人弄钱。 这时候,陈玄玉站出来,代表道教表达了对医学院计划的支持。 他在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心目中的地位非常超然。 两人自然不会拒绝他。 而且为了防止有道门派系不配合,李世民也在行政上给予了足够的支持。 比如动用国家手段,打击不从者。 如此一来,他左手拿着道门垂涎三尺的利益,右手拿着大棒。 听话就给好处,不听话就用大棒伺候。 如此一番操作,轻松就完成了道教的一统。 虽然道门内部还有许多小派系,或者不成体系的独立小道观。 可这些小道观是没有自主性的,无法影响到整体局势。 现在的陈玄玉,就是事实上的道教教主。 本来王远知和岐晖有想过,尝试将他推上道教教主的位置。 可两人都知道这有多难,心里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没想到,陈玄玉不但做成了,过程还如此轻描淡写。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斗争,也没有各种艰难的抉择。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赞叹过后,岐晖担忧的道:“太子殿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对玄玉真人心生成见。” 王远知却毫不担心:“以玄玉真人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咱们两个庸人就别替他操这个心了。” 岐晖一想也是,不禁笑道:“好吧,确实是我杞人忧天了。” “咱们趁现在还能动弹,多帮他打打下手,免得他被太多俗务缠身,无法全力变革。” 李世民也确实是在事后,才看懂陈玄玉的全部操作。 对此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利用,唯有惊叹。 至于原因,很简单,他早就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所以在事情定局后,他大笑着对长孙太子妃说道: “如何?我就说这小子走一步看九步,定然有我们不知道的计划。” 长孙太子妃赞道:“二郎英明,这么快就摸准了玄玉的思维方式。 李世民却摇头道:“那倒没有,他的思维方式常人根本就摸不到。” “但,是人都有欲望有追求,他也不例外。” “我只需要知道他的所求为何,就能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 “就如这次,我就是提前猜到了他的目的。” “变革道教,开宗立派。” “想做到这些,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沉下心一点点去做,用百十年时间去改变。” “要么就整合道教的力量,大刀阔斧的变革。” “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尝试第二条路的。” “第二条路就必须要借助外力,天下间也只有朝廷才能帮他完成这个计划。” “只不过,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会如何借用朝廷的力量。” “直到你提出,要借用道教力量来发展医学院的时候,我才豁然开朗。” 医学院计划是一块大肥肉,没有谁能拒绝。 陈玄玉掌握着这块肥肉的分配权,就有了将道门所有派系,拉到谈判桌上的资格。 然后再借用朝廷的力量,将不服从他的镇压。 从而完成了整合计划。 长孙太子妃目放异彩道:“二郎太谦虚了,他的计划不全在您的意料之中吗。” 李世民自得的道:“我也是半途才看懂的......那小子肯定在得意。” “不过我猜,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 长孙太子妃点点头,严肃的道:“如此大事,他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解释才行。” 不是被利用的事情,而是道教教主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解释。 皇权依赖宗教,但也同样堤防宗教。 李弘这个名字,可是悬在所有朝代头上的一把利刃。 四分五裂的道教都尚且如此,一个统一的道教,只会朝廷更加忌惮。 如果不是因为陈玄玉身份特殊,李世民早就出手打击了。 但即便如此,如果陈玄玉不能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他依然会出手拆解道教。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在完成整合后,陈玄玉就立即前往秦王府解释此事。 如果放在宋朝以后,他肯定会先和皇帝沟通,获得许可后再行动。 利用皇权,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然而现在是皇权和世家共治天下的时代。 皇帝也已经习惯了和世家共处的模式,而不是什么唯我独尊。 陈玄玉有自己的谋划,是非常正常的,皇帝也不会认为他在利用自己。 说白了,大家各凭本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需要给李世民一个说法。 还是那句话,统一的宗教太危险了,朝廷不可能允许道门只有一个声音。 他要向李世民解释的也是这个。 来到秦王府,内都没进去通报,就直接带着他往里面走。 陈玄玉登时就明白,李世民这是在等着他呢。 事实上,长安有无数人在关注陈玄玉。 毕竟他做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大家都想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对于他利用皇家整合道教之事,很多人都能看出了端倪。 有些人赞叹他手腕高明,也有人担心这么做会惹怒李世民。 也有人觉得他得意忘形,等着看笑话。 他去秦王府的消息,也第一时间就传开,无数人的目光都向这里看来。 不知道他能不能脱身,又要如何脱身。 陈玄玉并不知道,一时间自己竟也成了长安的焦点。 在内的带领下,他见到了李世民。 当他看到长孙太子妃也在,心中顿时就轻松了不少。 李世民对后宫干政是很忌讳的。 虽然和长孙太子妃的感情很深,可平日里处理政务,很少让她干涉。 现在谈这么大的事情,允许她在这里,就说明这次会谈不会特别严肃。 只要他的理由说得过去,李世民就不会拿他怎么样。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何尝不是李世民对他的信任。 不得不说,这一招对陈玄玉特别管用,让他心里很是感激。 见过礼之后,长孙太子妃率先开口道: “玄玉,你瞒得我好苦。” 陈玄玉歉意的道:“我的错,辜负了娘娘对我的信任。” 李世民接话道:“这都是小事,你应该知道整合道教有多敏感,为何还要如此做?” 陈玄玉知道正戏来了,正色道: “想要建设一个伟大的时代,有一样必需品,殿下可知是何物吗?” 伟大的时代? 李世民顿时就来了精神,道: “快说。 陈玄玉说道:“思想,一个伟大的时代,必须要有一个伟大的思想做支撑和动力来源。” “上古时代离现在太远,具体如何已经不可知。” “但传说中,那时宗教和王权共同治理天下。” “当时巫祝掌握着与天神沟通的能力,他们借用这项权利干涉王权,甚至反压王权一头。” “传说中颛顼帝绝天地通,划分天地人三界。” “从此人类摆脱了鬼神的干预,开始独立发展。”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都一脑门的问号,你这是要给我们讲新道教的神话故事吗? 不过他们并没有插话,而是耐心的倾听。 “鬼神之说虚无缥缈,我们大可不必当真。” “但我私以为,颛顼绝天地通应该是真的。” “只不过他做的并不是划分三界,而是推翻了巫祝对王权的干涉。 “把天下从宗教手里解救出来,让华夏文明实现了世俗化。” 李世民眼睛一亮,就知道会有干货,果然如此。 但新的疑惑也随之产生,他开口问道: “何谓世俗化?” 陈玄玉解释道:“世俗化是相对宗教化而言的。” “这个世界上存在多种思想,但大多数国家的体制,都不外乎两种。” “其一是宗教化国家,其特点就是政教合一,宗教领袖就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当今世界,最大的宗教化国家在极西,他们信奉基教......” “这些国家以教义治国,以斋醮礼仪为国家的根本法……………” 李世民惊讶的道:“不曾想,世上竟然还有此等国家。” 长孙太子妃也同样很感兴趣,对她来说这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陈玄玉又介绍了一些政教合一国家的特点,当然重点讲的是坏处。 比如当百姓的需求,和宗教教义起冲突的时候。 他们做的不是变法,而是认为百姓在亵渎神灵,要被处死。 这让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对政教合一的国家很是反感。 等两人了解的差不多了,陈玄玉才接着介绍道: “第二种模式,就是世俗化国家。” “也就是摆脱了宗教影响,尊重现实,尊重万民的信仰,以国泰民安为最高追求的国家。” “华夏就是最典型的世俗化国家和文明。” 所以我们的先辈才会有,强国富民强国穷民之争。 才会有【衣食足而知荣辱】、【子不语怪力乱神】、【民为贵,君轻,社稷次之】等等思想。 这种思想在宗教化国家,是完全无法想像的。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点头表示了解。 陈玄玉继续说道:“颛顼帝绝地天通,很可能就是打倒了教权,带领华夏走上了世俗化。” “从此神灵只能作为王权的辅佐工具存在,为世人提供心灵慰藉,而不能再干涉王权。” “从此华夏开始以人为本,创造出了独特而又灿烂辉煌的文明。” “从神灵至高无上,到以人为本,这是思想上的重大转变。” “也正是有了以人为本的思想,华夏文明才走上了更高的台阶。 “那个年代,可称为伟大。” 群 长孙皇后赞道:“以人为本,可谓是对荀子的【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思想的完美解释。” 李世民亦颔首道:“民如水,君如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此言可谓是道尽了君民关系的本质。” “为君者只有以人为本,方能使国家长治久安。” 陈玄玉说道:“是的,我们的一切都是围绕【人】而建立的,没有人就无所谓文明。” “所以【人】是一切的出发点,也是一切的归宿。” “任何一个朝代,如果偏离了这一点,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颛顼帝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会绝天地通,带领华夏走向世俗化。” “下一个伟大时代,我以为当属大禹创立夏朝。” “当时天下是以部落联盟的形式存在,有点类似于现在的突厥。” “这种制度的缺点一目了然。” “当时的天下可不太平,中原四周皆为蛮夷,他们每天都在侵扰中原大地,掠夺华夏人口和财富。” “当时各个部落都无法独立抗衡蛮夷,被欺凌的非常严重。” “大禹创建了夏朝,让华夏实现了从部落到国家的蜕变。” “从此华夏就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抽调整个国家的精锐打击蛮夷就是其一。” “将敌人阻挡在边界之外,内部才可以安稳的发展。”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华夏文明再次踏上新台阶,开始了飞速发展。” 有理由怀疑,文字就是在这个时期产生的,到了商朝演变出了成熟的甲骨文。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做不得准。 “大禹把【国家】这个概念植入人心,开启了华夏新时代,也可称为伟大。” “再下一个伟大时代,我以为当属周公时期。” “颛顼虽然绝天地通,带领华夏走向世俗化。” “但受限于时代,他并未能在宗教之外,建立一套全新的礼仪制度。” “所以之后的千多年,华夏并未彻底摆脱宗教的影响。” “虽然巫祝已经无法干涉王权,可鬼神思想依然深入人心。” “夏商时期血祭现象非常频繁,人是为常态。” “直到周朝建立,周公等人彻底摒弃了宗教影响,建立了一套完全属于世俗化的礼法制度。” “从此血祭现象几乎消失。” 并不是完全消失,在部分地区依然有血祭残存。 可在更广泛的区域,血祭被禁止了。 这一点,已近被前世的考古所证实。 “而且周公制定的周礼,相当于是提供了一根纽带,将华夏子民牢牢拴在一起。” “形成了统一的文化和族群意识。” 夏商时期虽然建立了国家,但各个封建国家都有自己的一套礼仪制度。 在思想文化上,并未完成统一。 周朝建立后,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周王室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周礼。 不学周礼的,就是蛮夷之国,学习周礼的就是华夏之民。 从此华夏构建了族群认同感。 “我们现在的文化底色,其实就是周公时期所奠定的,其影响有多大可见一斑。” “所以周公时代,可称为伟大。” “然后就是秦汉时期。” “春秋战国时期,周王室衰落,已经无力统治天下,各藩属国开始坐大。 “天下陷入列国纷争的局面。” “表面看,天下大乱是因为周王室衰落。” “仔细分析就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旧有制度已经无法适应新时代了。” “必须要有一种新思想出现,才能让天下重归大治。 “期间一位位能人异士站出来,尝试变革。” “百家争鸣就是因此而产生。” “最终这个使命由秦朝完成。” “秦朝废除了封建制度,完成了文字、度量衡等的统一。” “让华夏进入了地理和思想双重统一时代。” “他还建立了全新的行政法律制度。” “只不过秦朝二世而亡,项羽废除新政复辟旧法,新制度新思想岌岌可危。 “然后汉朝建立,将秦法继承发展并稳定下来。” “有人说【百代皆行秦政法】,事实上更准确的说法是,百代皆行秦汉法。 说到这里,陈玄玉终于停了下来。 李世民则陷入了思索,最开始陈玄玉将颛顼绝地天通,他还不以为然。 越听越觉得精妙。 关键是,这种解读历史的方法,既不符合道教的思想,更是和儒家崇古思想背道而驰。 他还是第一次见,确实给了他许多灵感。 但也有疑惑,比如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旧法被淘汰? 新法又是基于什么东西而产生的? 他当然知道,新法是在旧法的基础上,结合实际情况而产生的。 问题是,这个【实际情况】是什么? 他们又是如何确定新法就是正确的? 以什么为标准? 我们作为后人,自然知道正确答案。 毕竟历史已经发生过,前人已经为我们趟出了经验。 可当时的人没有历史眼光,他们是如何确定对错的? 难道就这样一点点尝试? 还有一个不解就是,陈玄玉讲的这些和他整合道教有什么关系? 李世民当即就把自己的疑惑讲了出来。 陈玄玉也不得不佩服李世民的理解力,这么快就抓到了他这套话术的精髓。 就是【实际情况】是什么。 变法也得有个衡量物,那个【衡量物】才是一切的关键。 也是他说服李世民的根本所在。 第85章 千古一弟 长孙太子妃也同样很疑惑,总感觉自己明白了很多东西,可仔细想又说不清楚具体明白了什么。 听完李世民的提问,她才醒悟过来。 陈玄玉只是用一种比较博眼球的话术,泛泛的讲了一些历史,并未深入分析其规律。 并不是说他讲的这些东西没有用处,而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她知道陈玄玉不是讲废话的人,说这么多肯定有用意,大概率是铺垫。 那么,他到底要讲什么东西,竟然要铺垫这么多? 陈玄玉依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做铺垫: “殿下可知,为何晋朝一统后不久,会有数百年乱世?” 李世民下意识的想说,晋武帝选了个傻子当皇帝,最后酿出了种种祸患。 但话到嘴边,他猛然想起陈玄玉之前的话术,沉思片刻才说道: “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治国思想。” 陈玄玉笑道:“殿下英明,正是如此。” “汉朝独尊儒术,却依然两次亡国,当时的人开始否定儒学。” “当时百家还存世的,除去不适合治国的兵家,就只剩下法家和黄老之学。” “法家是暴秦之法,大家需要用它,却不能以他为根本。” “于是,在西汉初年创造过文景之治的黄老之学,被重新拿了出来。” “但他们也知道,时代不同了不能照搬黄老之学,必须要根据时代进行改良。” “他们改良的结果就是弄出了玄学,一种很空的思想。” 类似的话以前陈玄玉说过一次,当时是为了讲述思想发展史。 而现在重新讲,则是为自己的计划做铺垫。 “在玄学思想的指导下,晋朝是不可能长久的。” “晋惠帝的存在,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罢了。” “之后的数百年乱世,华夏族群一边要抵御外寇,一边寻找出路。 “其实隋朝已经摸到了新时代的门槛,隋文帝和隋炀帝所采用的很多国策,都是符合时代发展的。”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观察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的脸色。 本以为两人会反对,隋文帝还好说。 隋炀帝可是把一个上升期的大一统帝国灭亡的人,纵观历史也堪称独一份了。 这种人也能说他的好吗?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世民竟然认同的道: “世人只知隋炀帝昏庸无能,却不知道,其实他也是一位雄主。” “只是可惜他过于急功近利,没有考虑过万民的承受能力,这才是他失败的根源。” 陈玄玉心中赞叹不已。 果然不愧是唐太宗啊,心里门清。 其实他当皇帝后,很多政策都可以看到隋朝二帝的影子。 只不过他的手段更加高明,最后成功了。 可以说,隋唐正是把握住了时代脉搏,才建立了大一统帝国。 后来的宋朝虽然被人嘲讽大怂,但他也同样抓住了时代脉搏。 只是武力值过于拉垮,降低了他的评分。 元朝就不提了,这个朝代无所谓治国思想,纯蛮力治国。 明朝朱元璋虽然出身低微,但他也很清楚思想的重要性。 他没能力搞出新思想,就把程朱理学拿了过来。 虽然这种做法很粗糙,但他的这份见识是值得肯定的。 至于满清,他们是另一个极端。 表面上他们和明朝一样以理学治国,但实际上是把理学当成了束缚人心的工具。 所以回过头来重新审视历史,就知道晋朝到底有多拉垮了。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治国思想的重要性。 言归正传。 听到李世民对隋炀帝的评价,陈玄玉补充道: “隋炀帝最大的缺点有两个。” “其一,不把人当人,但凡他有一点点这方面的意识,都干不出那些事情。” “其二,心性脆弱,面对困难他做的不是勇敢面对,而是逃避。” “从中原一路逃到了江都,最后被宇文化及所杀。” 汉武帝曾经也不把人当人,但他的性格坚韧不拔,面对任何困难都百折不挠。 到了晚年他并未真的昏聩,而是准确的认识到了国家的现状。 然后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失误,重新调整国策。 所以他是汉武帝。 而隋炀帝只是隋炀帝。 前世互联网上,很多人都认为杨广是千古一帝。 嗯......只能说这些人懂一点历史,但也只懂一点。 但凡多读一点史书就知道,隋炀帝有多拉垮。 要知道,隋文帝给他留下的家底,可是非常雄厚的。 唐朝用了将近百年的时间,才在经济上追平了隋朝。 不过话说回来,能用十四年时间,就把一个上升期的大一统帝国灭亡。 也确实是独一份了。 说他是【千古一帝】一点毛病都没有。 将发散的思维收回,陈玄玉接着说道: “但是,隋朝只是在国家制度上,跟上了时代发展,在思想领域并无建树。’ “也就是说,他们的所有变革都是因人成事,缺少一套相匹配的思想作为推动力。” 长孙太子妃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制度跟得上时代还不行吗?” 陈玄玉肯定的道:“不行。”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为何颉利的改革不但不会成功,反而会导致突厥大乱?” 不等两人回答,他就接着说道:“因为他们的认知和思想,无法支撑一个中央集权国家。” “当年大禹建立夏朝,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大家已经习惯了部落制,部落制度的受益者,也不会同意建立中央集权制国家的。” “所以夏朝是分封制,部落首领成为了封建国主,利益得到了保障。” “所以他们才会同意建立国家。” “但仅凭这些还不够,如果不能在认知和思想上改变大家的想法。” “等大禹死了,夏朝依然会分裂成部落状态。” “所以他必须要让大家认识到建立国家的好处,然后总结出一整套的思想。 “以这套思想来告诉所有人,必须要建立国家。” “如此,即便他不在了,只要这套思想还在,夏朝就不会分裂。” “归根结底,必须要有一套思想,来解释这套制度存在的意义,赋予其法理效力。” “只有这样,这套制度才能长期存在下去。” “谁想改这套制度,就必须先推翻之前建立的思想。”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陈玄玉接着说道:“思想的用处并不仅仅于此,未来如何发展?也需要优秀的思想来指引。” 李世民插话道:“思想指引?来具体说一下这一点。”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我们如何来判断一个君主是明君还是昏君?如何来判断一个时代的好坏?” “当了皇帝之后,要如何做才能让国家变好,要如何做才能成为明君?” “华夏目前施行的这套标准,是儒家建立起来的。” “他们构建了一个大同世界,每一个朝代都认为,沿着这条路走是没错的。” “这就是儒家思想在指引时代前进。” 李世民缓缓点头,再次道:“原来如此......咳,仔细相信确实如此。” “那你的意思是,儒家思想已经无法再指引时代发展了?” 陈玄玉叹道:“大同世界太过模糊了,以至于后世儒生没人关注这方面。” “没人关注自然也就没有人进行完善。” “我们现在看到的大同世界,还是孔孟所建立起来的。” “孔孟生活的时代,离现在太远了。” “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千差万别,他们建设的大同世界,自然无法再完美适配当前时代。 如果放在宋朝以后,他敢这么说,绝对会被儒家当成叛徒。 竟然敢质疑圣人思想?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现在还是唐朝,千多年来儒家最势微的时刻,李世民并不觉得他的话离经叛道。 哪怕是来几个儒生,也只会认为他狂妄,而不会认为他不尊圣人什么的。 “那如此说来,你有意在这方面做出改变了?” 陈玄玉颔首道:“是的,我的理学就有这方面的内容。” “甚至可以说,这是我所有思想的总纲。”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哦?说说你想怎么做。” 终于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李世民能不能接受新思想,就看这一遭了。 陈玄玉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 “方才讲史,每次大变革时代,有两点我总会着重提到。” “其一,以人为本;其二,尊重事实。” “大禹以人为本,才获得了天下人的支持。” “他知道建立国家的好处,也知道中央集权的好处。” “可当时部落制度延续了无数年,大家在思想上无法接受中央集权制。” “部落的既得利益者们,也不会同意中央集权。” “而且,当时的生产力,也无法支撑中央集权。” “所以大禹采取了封建制,这就是尊重事实。 “这个道理颠扑不破,即便放到现在依然通用。” “我们知道很多政策于国于民有利,但依然不能盲目的施行,而是要考虑实际情况。 李世民先是点点头,然后问道:“什么是生产力?” 陈玄玉说道:“就是人生产各种物资的能力,这个以后我再详细说与您听。 李世民也没有再追问,而是道:“继续。” 陈玄玉说道:“回到刚才的话题,我的新思想依然遵循这两条规则。” “以人为本,尊重事实。” “先说以人文本,作为人都有哪些需求呢?” “只有搞清楚了这一点,我们才能知道如何以人为本。 “根据这一点,我建立了一套人性需求理论。”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人性需求理论?” 陈玄玉先是用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解释道: “最下面这一层是第一需求,生理需求。” “吃饭、喝水、睡觉......这一切天生自带的需求,都是生理需求。” “也是人生而为人,最基本的需求。” “说白了就是活着。” “第二需求为安全需求。” “在有饭吃有衣穿的情况下,大家也希望能获得安全上的保障。” “通俗点说就是,安全的活着。” 长孙太子妃说道:“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安全需求确实很重要。 陈玄玉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接着说道: “在第一第二需求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大家想要第三重需求。” “我称之为社交需求。” “人是社会性动物,要融入一个群体才能更好的生活。 “他们可以在这个群体里,获得其他人的爱与被爱。” 长孙太子妃先是皱眉思索,继而恍然大悟道: “叶落归根;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应该就是第三需求的体现。” 陈玄玉不禁赞道:“娘娘英明,就是如此。” “乡党就是一个群体,也是目前普遍存在的最重要的群体。” “第四个需求,也是最高需求,自我价值的实现。” “当一个人前三重需求得到满足,自然就会产生更高的追求。” “小到读书做官,大到立功立德立言,都可以看作这这一层次的需求。” “殿下和娘娘以为然否?” 李世民依然没有说话,长孙太子妃倒是夸赞道: “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玄玉的人性需求理论,倒是与之异曲同工。” 陈玄玉笑道:“其实就是根据管子这句话发展而来,算是一脉相承。” 长孙太子妃雅然失笑:“你倒是诚实。” 这时李世民终于开口道:“那么,你又准备如何构建属于你的大同世界呢?” 陈玄玉认真的道:“我将其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小安,满足百姓的第一第二第三需求。” “第二个阶段为小康,不但要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还要让他们吃饱吃好,生病了有医看,有温暖的房子住......” “第三阶段为大同,满足所人的第四需求。” 李世民依然不置可否,只是道:“只有这些吗?” 陈玄玉说道:“自然不只有这些,再接下来就是理学另一方面的内容了,您要继续听吗?” 李世民言简意赅的道:“说。” 陈玄玉也没有犹豫,开口说道:“先贤思想有一个显著特点,重心而轻物。’ “我称之为重心派。” “而我的理学不同,会侧重于物,我称之为重物派。” 第86章 封王立庙 陈玄玉的重心派和重物派划分法,是受到前世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二分法所创造。 他之所以没有采用唯心,唯物二分法,原因其实很简单。 非此即彼的二极管思想,是没有前途的。 华夏思想从来没有唯心或者唯物的说法,更注重二者的和谐统一。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华夏传统思想偏向于‘心本主义”。 儒家强调心性修养,道家追求精神与自然的融合,舶来品佛教也认为心识当为主导。 其他诸子百家,也都逃不脱心本主义”的框架。 比如安贫乐道,就是典型的心本主义。 我都穷的吃不上饭了,还让我【乐道】,这明显违背了人性。 但我们也不能否认,乐观的心态能极大的缓解所面临的痛苦,不至于让我们沉湎于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所以安贫乐道的思想,又是非常实用的。 不论是法家还是儒家,亦或者是其他诸子百家,在心本主义的同时,也都承认外物能影响人的心智。 说明他们并不是不重视【物】。 先贤真正追求的,也不是单纯的【心】,而是【天人合一】,是人与自然的精神共鸣。 所以华夏传统思想是重心而不轻物,而不是二极管思想的唯心无物。 之前陈玄玉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完善属于他的理学理论部分。 毕竟,没有一套思想做驱动力,搞科学研究就只能是他个人的小爱好。 只有建立了一整套的思想,所有接受这套思想的人,都是潜在的科研工作者。 只要这套思想不灭,就一直会有人投身研究。 总有一天,华夏会在这套思想的指引下,建立属于自己的理工科体系。 但这套思想要如何建立? 唯物主义自然而然的就浮现在脑海里。 但他毫不犹豫的就否定了。 作为一个对华夏历史和华夏思想史,有一定了解的华夏人,他没兴趣搞二极管思想。 所以他用重心派和重物派,来重新定义唯心和唯物。 陈玄玉不否认心本主义的优点,但也要看到其缺点。 最大的缺点就是轻视生产力的发展。 他要做的就是纠正这一点。 或者说,他要在重心派之外另一条路,也就是重物派。 给华夏人更多的选择。 有了重物思想,在顺其自然的提出要研究数理化,要主动发展生产力。 只有提高生产力水平,才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这些东西,他也是在不久前才确定的。 但凡再早几个月,他都回答不上来。 当然,如果再早几个月,他也不会出手整合道教了。 对于初唐时代的人来说,重心派和重物派堪称是一种全新的设定。 不出意外的,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都非常关注。 面对两人的询问,陈玄玉先是给他们讲了,先贤思想里关于心本主义”的内容。 然后指出了其优缺点。 最后表明,自己的重物派就是因此而来。 “我们必须要承认的是,很多时候心本主义是反天性的。” “比如不食嗟来之食。” “吃饱穿暖活着是天性,宁愿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明显违背了这种天性。 “当然,不食嗟来之食,确实是值得赞美的高尚操守。” “我说它也不是为了批判,而是为了分析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 “很显然,不食嗟来之食的前提,是这个人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而且,也并不是所有接受过教育的人,都能做到这样。’ “只有一小部分,通过教育完成了精神升华的人。” “才能战胜生理需求,宁愿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可问题来了,什么样的人才有条件接受良好的教育?” “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吗?显然不是。” “只有那种能吃饱饭,家里有余财,又有一定关系的人才能接受教育。”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不具备这种条件的。” “所以要求他们不食嗟来之食,是非常不合理也是不现实的。 “对于他们来说,活着才是首选。” “别的伦理道德之类的,都是能活下来才会去讲的东西。’ “这也就是管子所言的,衣食足而知荣辱。” “想要让天下多一些高素质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满足【物】的基本需求。’ “然后让他们接受教育。” “我刚才说的人性需求理论,其实就是基于重物思想所创。” “先解决人的物质需求,然后他们自然而然会去追求精神需求。” 李世民眉头紧皱,道:“你倒是将以人为本放在了心里,可尊重现实呢?” “你以为你说的情况,有可能实现吗?” 陈玄玉摆摆手,道:“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殿下说要尊重现实,其实不外乎就是钱粮二字。” “那么我就从完全功利的角度来分析此事。” “一个人连饭都吃不上,不偷就被饿死了,偷了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对于他来说,偷与不偷事关生死,所以他更大概率会选择偷。” “一个能吃饱饭的人,是轻易不会犯罪的。” “因为一旦被发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变成虚无。” “对他来说,代价太大了。” “这就是【有恒产者有恒心】。” “所以,让更多人拥有【物】,是减少犯罪降低管理成本最好的办法。” “所谓管理成本,就是国家管理一个群体,所要付出的各种代价。” “最简单的,要派遣官吏,越乱的地方需要的官吏就越多。” “害怕官吏贪腐,还要派御史、观风使等进行监督。” “官吏多了,劳动的人就变少了,还要增加财政支出。 “当有人犯了罪,就会对社会,对周围人造成危害。” “从而影响到周围人的生活生产,减少物资产出。” “一个人违法成为罪犯,相当于国家少了一个劳动力……………” “罪犯需要人管理,建立监牢、狱卒等等。” “这些都可以算做是管理成本。” 李世民摇头道:“你说的是节流,光靠这一点还无法解决钱粮问题。” 陈玄玉说道:“这就是理学另一块内容了,求理近道。” “研究万物之理,提高生产力,增加物质产出。” 李世民说道:“具体要如何做?” 陈玄玉回道:“举个简单的例子,轴承、滑轮、滑轮组,您都见过了。” “这几样东西,能不能改变人的生活,提高生产力?” 李世民皱眉道:“确实有用,但这不就是百工技艺吗?” 陈玄玉摇头道:“制作这些东西,属于百工技艺范畴。” “但研究这些东西的原理,则属于【理】的范畴。” “为什么轴承、滑轮、滑轮组可以省力?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找到了理之所在,是否可以推广到更多的地方?” 李世民依然不以为然,他不否认这些东西确实很有用,但还没有强大到足以支撑一门学问的地步。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他也没准备用这种小玩意说服李世民。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任何一个有作为的人,都会重视的。 “您或许觉得,这有什么用处?” “我们换个角度,庄稼施肥能生长的更好。” “肥料足够的情况下,产量甚至能增加两三倍。” “那么庄稼为什么需要肥料?它们生长需要的是肥料中的哪种东西?” “是否有办法可以大批量生产这种东西?” “解决了这个问题,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获得足够的肥料。” “到时即便亩产只能提高五十斤,天下总产量会增加多少?” “关键是,有了这种东西,土地是否可以不用再更?” 果不其然,听到这里李世民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追问道: “你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 陈玄玉自信的道:“我坚信,等理学真正建立起来,这个难题必然能被攻克。” 怕李世民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 “事实上,我已经有些头绪了。” 李世民“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道: “真的?” 长孙太子妃也同样震惊,眼睛死死盯着陈玄玉,生怕他说是开玩笑的。 初唐时期天下拥有耕地约为三亿亩,每亩增产五十斤那就是一百五十亿斤。 一个百姓一天的口粮,按照两斤来计算。 光增产的这部分粮食,就足够养活两千多万人。 这还不算完,真正的大头是轮更。 所谓轮更,就是让一半土地休息一年养肥。 也就是说,三亿亩土地,每年只有一点五亿亩是种庄稼的,另外一点五亿亩就那样放着。 如果可以不用轮更,那就相当于凭空多出一倍的种植面积。 想想就知道,对一个朝代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有多重视都不奇怪。 陈玄玉颔首道:“如此大事,我岂敢骗您,但...... “没有但是。”李世民激动的直打转,语无伦次的道: “研究这种东西,必须要研究,需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必须将这种东西研究出来。” “只要你能将此物造出来,我给你封王......” “不,我给你建庙,大唐世世代代都要以国礼祭祀你。 陈玄玉有些无语,李世民别是被刺激疯了啊。 封王立庙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 不过有一说一,在别的朝代封王那就是催命符。 大唐倒是还好,有唐一朝册封的异性王不算少。 只要以后小心谨慎过日子,安全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至于立庙......倒也不是不可能啊。 毕竟要是真能做到这些,历史地位直追神农。 立庙可以说是必然之事。 区别就是,是活着立庙,还是死了之后立庙。 想想,陈玄玉还觉得挺刺激的。 不过他很清楚这其中的难度,相当于是手搓一套工业体系。 想要大规模生产肥料,目前基本不可能。 但用土办法,在实验室搞出一批产品,来验证这种肥料是存在的。 剩下的,他不用说,大唐就会拼了命去搞工业化。 想到这里,他对李世民说道: “不计成本的少量获取这种肥料,我还能想想办法。” “如果想要批量生产,三五十年内是不太可能的。” 李世民惊喜的道:“你有办法少量获取?” 陈玄玉颔首道:“自然有办法,否则我也不会狂妄到开创理学。” 李世民立即说道:“好,你立即去做,需要什么东西我马上让人准备。” 陈玄玉苦笑道:“这事儿真急不来,现在您当务之急是......” 李世民再次打断他,道:“不,此事才是当务之急。” “朝堂纷争你无需理会,我还活着,大唐亡不了。” 长孙太子妃也说道:“你能将此物造出来,才是对二郎最大的帮助。” 陈玄玉想想还真是。 李世民刚登基,他就弄出来这种肥料。 哪怕只能实验室获取,依然是举世震惊的大发明。 能帮李世民收获无数民心。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再推辞,道: “我需要仔细想想,将所需物品罗列出来,七天后给您方案吧。” 李世民有些着急的道:“竟然需要七天吗?” 陈玄玉说道:“七天已经很少了,况且医学院和道教这边,有些事情我也需要安排。” 李世民也知道自己太急躁了,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道: “你放心,等你造出了肥料,别说道教,佛教我也交给你管理。” 陈玄玉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正色道: “肥料的事情先放一放,咱们接着方才的话题说。” “我对宗教化持否定态度,宗教的本质是反理学的。” “只有世俗化,才有利于发展理学,造福于民。” “我整合道教,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壮大道教......” “或者说,壮大道教只是顺带的结果。” “我真正的目的,是借助道教的人力物力,来发展理学。” “早晚有一条,理学会脱离道教独立发展。” “而且我也无意统一道教思想,甚至会反过来扶持各派系发展。” “未来道教内部会是百花齐放,而不是一枝独秀。” 百花齐放就意味着内部分裂。 有陈玄玉在,大家会听他的。 等他不在了,道教就会重新四分五裂。 不用担心统一的道教会造反之类的。 李世民了然的点点头,他有些明白陈玄玉的意思了。 说白了就是借鸡生蛋。 借助道教的力量发展理学。 这样他就放心了。 第87章 大辩法 陈玄玉全须全尾的从秦王府出来,让关心他的人松了口气,让看笑话的人非常失望。 至于道教内部,也同样表情各异。 支持他当领袖的自然欢欣鼓舞,不想受制于人的则唉声叹气。 但不论他们态度如何,都无法改变事实。 第二天,李世民下令将齐王府改为道观,作为陈玄玉的修道之所。 此举无异于向世人宣告,朝廷正式认可了陈玄玉道教领袖的身份。 不少人因此上书,劝谏李世民不能过于宠信宗教人士。 其中以和尚反应最激烈。 法雅等人还想仗着以前的身份,去宫里游说李世民。 结果连李世民的面都被见到,被长孙无忌一通训斥,然后剥夺了他们出入皇宫的权力。 同时还勒令他们返回修禅的寺庙,无诏不得随意出入。 这就相当于是下了禁足令。 但这条禁令,并未让和尚们消停下来,更多和尚开始提出抗议。 这时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人出手了。 太史令傅奕了一封奏疏,名为《请除释教疏》。 顾名思义,就是要求朝廷禁绝佛教。 奏疏里回顾了华夏先贤及其思想的伟大,在先贤教导下,华夏开创了一个个盛世。 自从佛教传入,天下就开始频繁生乱。 甚至还把南北朝乱世的因果,放在了佛教身上。 都是佛教的影响下,才会造成这个大乱世。 当然,傅奕也不全是贬低佛教的。 他也承认释迦牟尼是圣人,其思想也有可取之处。 可佛教是外来品,他们的思想不适应华夏。 强行推广,才造成这么多动乱。 所以佛教哪里来就回哪去吧,别在这里折腾我们华夏了。 这封奏疏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 关于要不要驱逐佛教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玄武门之变。 对于傅奕的战斗力,陈玄玉也是瞠目结舌。 本来以为楼观道才是反佛急先锋,没想到学界这么多人反佛教。 也不得不承认,这会儿的大华夏主义者是真多啊,战斗力也强悍。 但他知道,李世民是不可能驱逐佛教的。 或者说,但凡是有作为的皇帝,都不可能彻底驱逐佛教。 这场战斗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不过他倒是也没有反对其他人攻击佛教,甚至还加了一把火。 有时候统战价值是打出来的。 太过听话,只会让朝廷觉得软弱可欺。 而且此时掀起佛道大战,也能帮李世民转移一下注意力。 所以在傅奕上疏之后,他就暂时性解除了禁令,让楼观道等派系参与了进来。 道教的下场,让场面更加混乱。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玄玉给老家写信,汇报了长安的情况。 并让金仙观派一些人来帮自己管理道观。 他心中理想的人选,是三师兄成玄真。 而且根据他对师父和几个师兄弟的了解,大概率也是成玄真过来。 同时还不忘邀请潘师正、周法等四人进京。 这次进京,他就很难再离开了,以后的活动重心也会变成这里。 是时候将一些人转移过来了。 至于金仙观,那边的基础已经打好,按部就班的发展就好。 有金仙十二经在,金仙观就没落不了。 接着,他又找到王远知、岐晖、杨为雷、张恒四人。 让他们组成了一个委员会,共同负责革新道教工作。 等成玄真到来,也会加入委员会,构成五人工作小组。 之后他和王远知四人进行了磋商,决定正式颁布全新的清规戒律。 比如道士当‘存天理,灭人欲'。 以后所有的道士,都要遵守这些清规戒律,否则会被开除道籍。 还有金仙十二经也要在全道教内部推广,同时还要在全国范围内推广道历。 除此之外,他还从道教内部,抽调了三十余名擅长制金丹的高人。 所谓金丹,就是以金石入药,试图炼制让人长生不死的丹药。 这些人堪称是古代版的化学研究员。 与其让他们继续研究虚无缥缈的不死丹,不如让他们过来一起搞化学研究。 不过他的这个举动,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 即便是李世绩、单雄信、长孙无忌等人,都劝他三思而行。 原因很简单,他们以为他找金丹道人,是为了给李世民炼制不死丹。 陈玄玉哭笑不得,再三保证不是为了炼制不死丹,而是准备研究一些别的东西。 他们依然将信将疑。 可以肯定的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肯定会牢牢盯着这批炼丹师。 但凡发现是在炼制不死丹,肯定还会来找陈玄玉抗议的。 事实上,原本历史上李世民确实长期服用金丹。 但并不是为了长生不死。 就他身边的那群大臣,也不会坐视他追求长生不死吃金丹。 真实情况应该是,高血压控自不住了,只能求助于金丹。 金丹里面含有多种重金属,能刺激人的身体,在短时间让人感觉精力旺盛。 让人误以为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大臣们明知道金丹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有办法。 只能看着他服用。 最后李世民大概率也是吃了天竺僧人的金丹暴毙而亡。 现在李世民身体还没出问题,对不死丹并无什么需求。 那些大臣也不会允许他身边出现这种东西。 所以,陈玄玉突然召集那么多金丹师,大家产生怀疑也是正常的。 在忙着处理道教内务的同时,陈玄玉还没忘记写肥料计划。 对这玩意儿,他可太擅长了。 上辈子他是一所普通大学的理工科学生,文学只是业余爱好。 以他的学历,是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的。 但在一位同学的推荐下,他进入了一家位于大连的农药研究所工作。 当然,只是从事最底层的工作,其实就是打杂的。 实验室里面所有杂活,基本都是他们这些人做的。 上面的研究员有什么想法,他们要帮忙做记录。 研究员负责研究产品,设计实验流程。 他们则按照计划书操作,观察全程反应,并作出记录编写实验日志等等。 帮助研究员节约时间,让他们有更多时间投入到研发中去。 而不是把大量时间,浪费在繁杂的流程上面。 因为可替代性强,他们的工作强度相当的大,但薪水只却偏低。 在大连只能满足生活需求。 陈玄玉从来都没有心理不平衡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研究新产品的能力。 如果这些研究员什么都自己做,那他就会失业。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也确实学会了很多东西。 在这家研究所工作了五年,他扛不住生活压力,选择回到老家那个普通的小城市。 靠着研究所五年工作经验,再加上扎实的基本功,他成功在本市一家微量元素肥料厂找到了工作。 并且还是技术员,手底下还有几个人。 真的是,工作轻松,工资还高。 这家肥料厂的老板是个喜欢传统文化的人,喜欢写毛笔字,说话总是会引经据典。 陈玄玉又不是傻子,他也知道和老板搞好关系的好处。 于是也开始研究传统文化和中国史。 只是可惜,那家肥料厂没能扛过持续三年的大封禁,他再次失业。 之后就是经济下行,他再也没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不过喜欢听传统文化和中国古代史的爱好,倒是保留了下来。 再然后就穿越了。 搞思想建设,他只能算是个门外汉,做起来是非常吃力的。 全靠领先千多年的见识,加上自己的一点点思考。 再有潘师正、周法等当代大家帮助,才勉强支撑了下来。 但设计实验流程,写计划之类的,他可是太擅长了。 提笔就来。 这次他没有再用‘气’来表述,而是直接使用了元素这个词。 天地间有多种元素,有些元素有毒,有些元素对人无毒,还有些元素是人体所必须的。 我们吃的食物里面,就含有所需的元素。 动植物也是一样,生长需要吸收元素。 庄稼生长也需要吸收多种元素,其中最主要的为三种,氮、磷、钾,还有许多微量元素化肥。 但这次他并不准备搞微量元素化肥,把氮磷钾搞出来一些,就足够了。 但是想要制取这三种肥料,还需要很多前置步骤。 比如他们连实验所使用的器具都没有,要从生产器具开始做起。 就这么说吧,把这三种肥料搞出来。 相当于手搓了一套简易的实验室化工生产体系。 其难度之大可见一斑。 但难做也得做,想要改变华夏数千年本心主义”的传统,必须得拿出一些足够震撼的东西才行。 再也没有比肥料更合适的了。 把需要弄的东西一一写明,然后就是罗列所需的材料。 这会儿钱粮已经不重要了,甚至人都不是最主要的。 关键是原材料。 比如许多矿石,他也不知道具体哪里有。 只能将特点写出来,让李世民派人去寻找。 其实这也是他找金丹师的另一个原因。 这些人天天和金石打交道,肯定知道某些矿石所在,能省去许多探矿的时间。 这些材料他也并不是一股脑的写在一起。 而是分出了优先级。 比如实验器皿是必须要有的,且生产所需的材料都较为常见。 所以要优先寻找这些材料。 当他将多达七八万字的计划书,放到李世民面前的时候。 李世民眼睛都直了。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此事或许靠谱。 那可是让粮食增产,让土地无需轮更的肥料。 如果那么简单就能生产的出来,他反而要怀疑了。 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就批准了这项计划。 并且表示会从将作监和工部,挑选百名工匠交给他支配。 实验地点就放在了齐王府——嗯,现在叫玉仙观。 名字是陈玄玉取的。 至于为啥叫玉仙......嗯,别问。 接着,李世民派人对玉仙观进行了改造。 依然是阎立德,两人算是第二次合作。 不过这次阎立德对陈玄玉就非常恭敬了,事事请教,真人从不离口。 根据陈玄玉的设计,玉仙观增加了紫霄宫,是为昊天上帝的居所。 祭祀昊天那是朝廷才能做的事情,允许庙观祭祀昊天上帝,玉仙观是独一份。 然后就是三清殿、圣母殿、幽冥殿、月老殿等。 还有许多只占一两间房子的小庙,比如财神、文曲星、武曲星等等。 这还只是前院部分,后院还有道士的住所、学堂、校场等等。 还有陈玄玉的理工科研究基地等。 也就是李元吉的府邸够大,当初李渊是按照宫殿的规模,给这个儿子修建的。 否则空间还真不一定够用。 当然,也离不开阎立德高超的设计水平。 尽可能的利用每一寸空间,又能不让人觉得拥挤。 只能说,不愧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建筑大师。 优先改造的是研究基地,其次是住所,最后才开始改建前院的大殿。 改建的过程中,陈玄玉则继续在道教内部,推行自己的各项改革计划。 起码在他闭关搞研究之前,要把框架给确定好。 免得王远知等人三天两头来找他。 同时他还时刻关注华夏学界对佛教的围剿。 和尚们也知道,这次辩法非常重要,派出了精锐力量。 道教这边也不遑多让,而且还多了很多非道教,但不喜欢佛教的学者。 双方在长安举行了一次又一次碰撞。 每天都有人,把双方辩论的记录拿来给陈玄玉看。 让他获益匪浅。 原本历史上,每次辩法道教很快就落于下风,然后全靠掌权者拉偏架才能将辩法进行下去。 这一次情况好了许多。 不得不说,陈玄玉的新思想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但即便如此,没多久道教依然再次落于下风。 一时间佛教可谓是扬眉吐气,他们甚至将目光看向了陈玄玉。 没办法,佛教积累的优势,不是他一个穿越者轻易就能改变的。 话里话外暗示道门领袖是个缩头乌龟。 说实话,陈玄玉还真不敢去。 看过双方辩经的记录,他才知道自己和真正的大学者,差的实在太远了。 能有今天这般地位,全靠千多年带来的积累。 而且他也不得不再次赞叹,佛教能在华夏兴起,是有道理的。 那些高僧对佛法思想的研究,真的非常深刻。 关键是,他们的语言逻辑性确实非常强,语言更具说服力。 道门虽然有陈玄玉改革,但时间太短,在这一点上还没有太大的改观。 如此一来,陈玄玉就尴尬了。 刚当上道门领袖,就被人指桑骂槐,他还不敢出去。 整个道门都跟着气短。 不过他也没尴尬几天。 就在这个时候,潘师正、周法、成玄英等人来到长安。 和陈玄玉见过之后,就直接投身到大辩法之中。 他们是道教革新的核心成员,与陈玄玉接触最多,学到的东西也最多。 他们的加入,直接扭转了道教的颓势,重新与佛教进入胶着状态。 然后陈玄玉就解脱了出来。 连潘师正等人都如此厉害,他这个变革的主导者只会更强。 他之前的避战,在别人看来就不是怯懦,而是不屑。 你们佛教连他手下四大助手都打不过,还想见他? 这下和尚们再也不敢暗指陈玄玉是名不副实了。 不但不敢嘲讽,还生怕陈玄玉加入战场。 第88章 扰则鱼溃,烦则人劳 事实上,虽然传统华夏思想不重视逻辑性,但真正的大学问家,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驳倒的。 双方正面交锋,一时间是很难分出胜负。 问题就出在楼观道身上。 他们有一部核心典籍《老子化胡经》,并依据这部典籍,发展出来诸如《出塞记》《玄妙内篇》等经书。 核心内容就是老子化胡为佛,尹喜则是随行大弟子。 前面说过,如果是讲故事,老子化胡经不失为一个好的创意。 可在辩法场上,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老子化胡为佛是假的。 任你经书编写得再漂亮,也变不成真的。 当佛道两教争执不下的时候,佛教总是会拿这部经书作为突破口。 关键是,楼观道的人记吃不记打。 每次双方陷入胶着状态,或者稍微陷入劣势,总是喜欢拿老子化胡经攻击佛教。 主动将把柄递到对方手里。 这次也不例外,本来傅奕主导对佛教发起进攻。 傅奕可不是宗教人士,他是标准的天文学家、大学者,尤其是对《老子》研究甚深。 他和佛教辩法,那是真正的在讨论学术思想。 后来道教加入事情就变了,话题逐渐蔓延到宗教领域。 然后楼观道的部分人,再次把老子化胡经搬了出来。 佛教一看直接乐了。 然后不出意外的,楼观道很快败下阵来,连累的傅奕等人也落于下风。 潘师正等人到来后,重新对佛教展开了攻击。 深受陈玄玉影响的他们,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内心早就已经决定放弃老子化胡经了。 所以这次辩法,也绝口不提相关经书。 就和佛教争辩学术思想。 这次他们拿出了更加完整的,太极两仪、民胞物与等思想。 甚至连【性即理】这种偏向儒家的思想,都拿了出来。 与佛教斗了个不相上下。 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下,楼观道内部那些坚持《老子化胡经》的人,也终于不说话了。 前面已经说过,茅山派和楼观道是当前道教最大的两个派系。 内部势力错综复杂。 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陈玄玉的变革,不少人依然抱残守缺。 而且他们还影响了不少中立派。 因为都是自己人,陈玄玉还没办法动用外力解决他们。 这是一条底线,对自己人动手不但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将矛盾尖锐化。 正所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一场佛道大辩法,孰是孰非就全显露出来了。 很多原本的保守派,默默地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原本的中立派见到这种情况,也纷纷选择加入变法阵容。 少数依然不服气的,已经无法影响到大局了。 陈玄玉也没有想过,彻底扭转所有人的思想。 认知是最难以改变的。 这些人学了一辈子的老子化胡经,是极难轻易放弃的。 只要证明他们的方法不好用,影响力自然就会逐渐消失。 等过上几十年,这些人全都去世,世间就全是新道教成员了。 所以,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 陈玄玉让道教加入大辩论还有个目的,用佛教来验证变法成果。 闭门造车是不行的,一种思想想要传承下去,必须得经得起考验。 说白了,要经得起大家的找茬。 佛教无疑是最好的磨刀石。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必定有你的敌人。 最了解这些经书缺陷的,非佛教莫属。 更何况现在双方正在辩法,佛教自然也会对金仙十二经,以及民胞物与等思想发起进攻。 在他们的攻击下,这些经书不完善的地方全都暴露出来。 然后下一步的改良方向不就有了吗。 潘师正几人的加入,还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佛道大辩论,儒家是坐在一旁看笑话的。 然而,当潘师正等人拿出【性即理】思想后,儒生们坐不住了。 孔颖达、颜师古、陆德明等大儒,纷纷登门请教。 陈玄玉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来。 于是就安排潘师正等人:“将我们对性即理的研究,全部告诉孔学士等人。” “然后在辩法的时候,引导佛教攻击性即理。” 潘师正等人顿时明白了他的计划,赞叹道:“真人果然算无遗策啊。” 之后潘师正等人按照计划,将他们对性即理的研究成果,全盘交给了一众大儒。 这些大儒如获至宝,废寝忘食的展开研究。 越研究就越觉得,这就是他们苦寻不得的儒家未来出路。 儒家的未来,竟然是从道教手里获得的。 这让一众大儒汗颜不已。 同时也彻底对陈玄玉心服口服。 不只是学问,还有心胸方面。 但凡陈玄玉有一点藏私的念头,就不可能将这东西交给他们。 几日后,潘师正等人按照计划,在辩法的时候屡次用性即理反驳佛教。 佛教那边也立即组织人手开始研究,然后进行反击。 ...... 孔颖达、颜师古等大儒就忍不住了,也纷纷下场反驳。 要说他们就察觉不到这是陈玄玉的计谋,那就太小瞧他们了。 但那又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你拿了我的好处,难道真的就什么都不做? 你们好意思吗? 而且佛道两教拿性即理说事儿,儒家一众人也确实心痒难耐,想加入进来讨论。 不管怎么说,事情逐渐演变成了儒道夹击佛教的局面。 这一下佛教终于支撑不住了,渐渐落于下风。 目睹这一切的吃瓜群众,对陈玄玉的手段更加佩服。 也对他更加的敬畏。 不愧是老君弟子,这布局手段太高明了。 仔细回顾他出道至今所有的操作,好像真的是算无遗策。 只要他想,没有任何人或者组织,能逃脱他的算计。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玄玉终于结束了半隐居生活,开始频繁活动。 先是主动拜访了反佛教的那些学者。 第一个拜访的正是初唐反佛第一斗士,太史令傅奕。 傅奕对陈玄玉也非常的客气,丝毫没有因为年龄就小觑他,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本来陈玄玉以为,傅奕会和他讨论《老子》或者与辩法有关的事情。 然而并没有。 傅奕开口就是称赞他:“真人才智超绝,有萧何张良之谋。” “幸得您之助,太子殿下方能胜出。” 陈玄玉有些搞不懂他的想法,只能打太极道: “太史令谬赞了,愧不敢当。’ “太子殿下能胜出,全靠他的能力和威望,与我关系实在不大。” 傅奕道:“真人谦虚了,每每回顾您所制定的策略,老朽就忍不住惊为天人。” “莫非您真是老君在世弟子不成?” 陈玄玉更迷糊了,这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应该对道家思想和辩法更感兴趣吗?怎么老逮着政治方面夸? 不对......政治方面? 陈玄玉猛然想起关于傅奕的种种信息。 这位太史令可不只是一位学者,他还是一位无神论者和激进的改革家。 是的,你没看错。 掌握星象解读的太史令,本身是无神论者。 一个对《老子》研究至深的学者,行事风格不是追求清静无为,而是激进的改革派。 大唐创立后,他就几次上疏,要求革新。 他认为大唐新朝新气象,不能什么都采用隋朝旧制,当革除旧法采用新法: 改正朔,易服色,变律令,革官名,功极作乐,治定制礼,使民知盛德之隆,此其时也。 他最著名的一道奏疏就是《请革制疏》。 之前陈玄玉看过他的信息,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职业、学术思想和行事风格截然相反。 但对于傅奕也有了更加清晰直观的印象,这就是一个纯粹的学术大家,对政治了解不多。 为什么要这么说? 大唐刚刚建立,最重要的是稳定,全面摒弃隋朝的礼法制度,必然会引起动荡。 而且旧的礼法制度,也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是错的。 虽然隋朝二世而亡,但隋文帝和隋炀帝制定的许多律法政策,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尤其是父子二人接力削弱世家贵族,强化中央集权,也是符合历史发展趋势的。 这些政策律法,怎么可能废除? 所以,说傅奕是个纯粹的学者,是没有问题的。 他只是觉得,新朝新气象,就应该改变。 却没考虑过实际情况。 事实上,他的奏疏确实遭到了群臣的反对,李渊就将其搁置了。 现在这老头逮着他政治上的成就猛夸,大概率是想从他这里获得支持。 想到这里,陈玄玉心中就已经有了底儿。 应对起来也更加自如。 果不其然,聊了几句傅奕的督亢地图就到头了: “不知真人对隋朝旧法有何看法?” 陈玄玉笑道:“新朝新气象,自然要有所改变。” 傅奕大喜道:“真人果然不同凡俗,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天下早已大治。’ 哪知,陈玄玉却话锋一转道:“但有些东西能变,有些是不能变的。” “那些需要变,也需要仔细考虑。” “就算确定要变,也要缓缓施行。” “隋炀帝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们切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 见傅奕想要说什么,他根本就不给机会,接着说道: “百姓最怕的就是政令频繁变动,每一次变动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一次生死难关。” “所以治国者当慎之又慎。” “正如老子所言,治大国如烹小鲜,扰则鱼溃,烦则人劳。” 听到最后一句话,傅奕愣住了,喃喃道: “扰则鱼溃,烦则人劳。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陈玄玉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他思考。 良久傅奕才恢复过来,敬佩的道: “扰则鱼溃,烦则人劳。” “此可谓是对【治大国如烹小鲜】最恰当的诠释。” “真人果学究天人,我不如也。” 陈玄玉谦虚道:“太史令谬赞了,不过是偶尔所得。” 傅奕也没有再纠结这个,而是说道: “之前确实是我有欠考虑,接下来我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变革方案。” “到时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您不吝赐教。” 陈玄玉心中暗喜,他也想变革时代,阻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靠他自己是不太可能的,需要更多的志同道合者才行。 别管最后大家的想法能不能完全一样,但先把人聚在一起,把声势壮大起来再说。 “太史令哪里的话,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只要我能帮到的,绝不推辞。” 傅奕也同样大喜,作为一个大学者,他也不满足当下的成就,想做出一番大事业。 然而,他在朝堂没多少盟友。 其中职务最高的,也就一个太仆卿张道源。 然而张道源已年近古稀,能帮到他的地方太少了。 陈玄玉虽然无官无职,但在朝堂的影响力却非常巨大。 关键是深得太子和太子妃信任。 如果他愿意帮助自己,变法将不再渺茫。 确定对方都是变法派,两人之间的关系顿时就亲近了许多。 不过陈玄玉也表示,对于太子来说,当务之急就稳定朝纲。 所以两年内不要想着变法。 傅奕只是纯粹,并不是傻。 之前只是没想到这些,经过陈玄玉提醒,哪还不知道自己的变法要求不合时宜。 所以也表示,短期内不会再提变法的事情。 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重新审视自己的变法计划。 直到最后,两人才聊了几句佛教的事情。 大多数意见都是一致的,但也有一些分歧。 一致的地方是,要打击佛教。 分歧在于,傅奕希望彻底驱逐佛教。 陈玄玉则表示:“陛下不会同意这么做的,如果强行要求驱逐佛教,只会让陛下反感。”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持续不断的攻击佛教,但不能让事情脱离控制。” 傅奕虽然觉得他有些不够果决,但也没有因此就觉得他不是一路人。 毕竟双方总方向是一致的,就是过程略有不同。 这点分歧其实不算什么。 之后陈玄玉就告辞离开,分别去拜访了其他几位学界大佬。 都受到了极高的礼遇。 就这么说吧,每一个大学者,都将他视作学术宗师看待的。 说实话,陈玄玉是真感觉压力山大。 不过还好,这些年他也不是白混的,基本功也逐渐提上来了。 再加上领先千年的见识,轻松就将这些大佬给应付了下来。 有了这么多大佬的背书,陈玄玉学术大宗师的身份再也没有人怀疑。 佛教对他的态度也是一变再变,从原来的嘲笑挑衅,到后来的忌惮。 再到现在提都不愿意提。 生怕一个不小心将陈玄玉给刺激到了,加入辩法中来。 他们是真没把握应付的来。 陈玄玉拜访这么多大佬,收获自然不只是这些。 道教领袖的身份,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不再只是道教内部自娱自乐,而是获得了所有势力的认可。 也帮道教拉到了许多的支持。 使得道教的声势更盛。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来拜访他的人更多。 就在他去拜访别人的同时,更多的人涌上门来求见他。 一时间让他忙的不可开交。 幸好在这个时候,金仙观的援军终于到达。 第89章 新的任务 “三师兄、四师兄,你们终于来了。 即便在长安混的风生水起,但他心中真正的家依然是金仙观。 看到真正的家人到来,陈玄玉大喜,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正如他之前猜想的那般,松峰真人派来支援他的,正是三师兄成玄真和四师兄李玄明。 成玄真和李玄明围绕他不停打量:“早就知道小五你厉害,没想到竟厉害到这般地步。” “是啊,竟然连那件事情都能参与。” “你是不知道,咱们金仙观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整个河南郡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来咱们观里送礼。” “何止,不少河南郡之外的人,也来给我们送礼呢。” “现在咱们观里的香火别提了,那烟雾大的能把人呛晕过去。” “你设计的会仙村人气也起来了。” “现在那个村子的热闹程度,都快赶上县城了。” 听着两个师兄,主要是四师兄絮叨,陈玄玉心中无比的亲切。 其实这些变化,大家早就在信里告诉他了。 但此时听他们亲口讲述,依然非常有成就感。 然后他又询问了松峰真人的近况。 得知老真人身体康健,吃嘛嘛香,睡的安稳,就放下心来。 之前陈玄玉给金仙观写信求援,先一步出发的是潘师正四人。 一来他们四个迫切想要参与到大辩法中来。 二来他们要携带的行礼之类的也不多,包裹一背就能出发了。 成玄真等人不同,他们光随行人员就有数十人。 随同他们一起而来的,有十二名道人。 其中四个是松峰真人培养出来的道观老人,八个是后来招募宋玄虚亲手培训出来的弟子。 都是弟子中的佼佼者,能协助成玄真、李玄明工作。 陈玄玉问李世民讨要的那五十名战争遗孤,也全部被带了过来。 除此之外,还携带了大批的行李,最多的就是各种书籍、手稿之类的。 所以他们出发比较晚,走的也比较慢,直到今天才到达。 不过也幸好来得晚,要是到的太早,还得找别的地方借宿。 现在玉仙观的改建工作依然在进行,但实验区已经完工,居住区大部分也已经完工。 主要就剩下前院的各大殿和神祠。 虽然还没办法接待香客,但居住生活已经没有问题。 陈玄玉先是带着他们熟悉了一下环境,剩下的事情,比如人员安置之类的。 就交给了成玄英和李玄明。 两人在金仙观就是干这个的,自然是门清。 很快就拿出了方案,开始安排各弟子的住处,并为他们分配了工作。 这些弟子大多都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对玉仙观的规模自然感到震撼。 得知以后这里就是他们修道之所,也是非常欢喜。 对陈玄玉的敬畏也更深。 之前他们可是听过太多关于陈玄玉的传说,要说没怀疑那是假的。 现在见到玉仙观,所有的怀疑就都消失,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明了。 成玄英是最高兴的。 之前就说过,他家两代为吏,若是放在明清时期,高低也是个士绅之家。 他父亲自幼就将他往官吏方面培养。 虽然后来家道中落去当了道士,可从小根植入大脑的思想,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在金仙观,他的理想抱负一直都是最大的。 出人头地的执念也最重。 现在的局面对他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 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恐怕父祖辈在九泉之下,也一样瞠目结舌吧。 当然,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哪来的。 而且经历过低谷,他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当陈玄玉宣布他是监院的时候,他心中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帮师弟管好玉仙观。 每一座道观的管理机构设置都不尽相同,但万变不离其宗,主要还都是那些。 玉仙观的最高管理者是观主,也就是陈玄玉。 其下为监院,实际事务负责人。观主之下第一人,可以说位高权重。 主要还是社会地位方面的改变。 以陈玄玉和玉仙观的身份,成玄英作为监院,就算是国公也得给他三分面子。 说是一步登天并不是夸张之词。 监院之下是都管,协助观主和监院工作,是第三号人物。 这个位置由李明担任。 其他诸如客堂、寮房、库房、账房等重要位置,也都由成玄英带来的精英弟子担任。 这就是陈玄玉向金仙观求援的原因。 这些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有他们的帮助,他才是玉仙观真正的观主。 否则他就只是个傀儡。 考虑到成玄真也是小地方出来的,几乎没有和达官显贵接触的经验。 陈玄玉还特意从李世绩那里借来一位管家,手把手教他。 成玄真也确实有几分天赋,很快就进入状态,能独立处理一些事务。 将拜访陈玄玉的各类人的名单整理出来。 有些他自己能处理的,就直接处理了。 有些需要陈玄玉出面的,他也记录好,一一汇报。 直接就将陈玄玉,从繁琐的人际关系里解脱出来。 原本还等着看陈玄玉笑话的一小撮人,见他如此轻易就将玉仙观掌握在手里,心下非常失望。 但更多的人,则是盛赞松峰真人会培养弟子。 毕竟玉仙观不是普通的道观,可不是谁来都能接管的。 成玄真等人能这么快就进入状态,基本没有出什么大纰漏,显然能力是不差的。 如果只有一个陈玄玉成才,那还能说是运气。 可不论是成玄真还是李玄明,以及其他弟子,都表现的相当出色。 那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一个小小的道观能出如此多的人才,就只能是松峰真人这个观主当的好。 就连李世民都生出了别的想法:“要不将金阳法师召入京城,让他给承乾、青雀当老师?” 长孙太子妃则失笑道:“您怎么糊涂了。” “金阳法师固然有才,可真要算起来,也就是个有点能力的普通人罢了。” “金仙观真正当家的是玄玉。” “他在身体力行的影响着金仙观所有人,所以才会出如此多的人才。” 李世民不禁拍了一下脑门,说道: “哎呀,是我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一点。” “那就不麻烦了金阳法师了,以后让玄玉给承乾当陪读就好。” 这时长孙太子妃迟疑了一下,说道: “您真的还准备让玄玉给承乾当陪读吗?” 闻言李世民也反应过来,以前的陈玄玉只是很聪明。 可现在的他已经是道教领袖,天下有数的学术大宗师,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一方大佬。 让他给李承乾当伴读,就相当于是让文学馆十八学士当陪读一样。 那不是恩典,是羞辱。 想到这里,他长吁了口气道:“近来朝中事务繁忙,我是真有些糊涂了。” 长孙太子妃心疼的道:“您也要注意身体,可以让下面人办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办。” 李世民摇摇头,道:“话是如此,可现在是最关键时刻,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为了确保不出任何意外,我必须要多盯着一些。” 长孙太子妃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亲自下场帮忙。 所能做的,就是帮他打理好后宫诸事,不让他分神。 之后两人又谈起了朝中之事,关于陈玄玉担任伴读之事,就此略过。 长孙太子妃问道:“三姊还是不肯回京吗?” 李世民叹道:“我知道,她心里还在怪我。” “不回就不回吧,正好帮我看着点北方,以免颉利有大动作。” 长孙太子妃想了一下,说道:“要不,让玄玉去一趟兰州城?” 李世民还真有些意动,毕竟陈玄玉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且两人的关系也非常好。 说不定还真能劝动。 “主意倒是不错,但就怕他没空啊。” 他说的主要是佛道辩法之事,陈玄玉虽然没有亲自下场。 可他作为道教领袖,在这种时刻怎能轻易离开。 长孙太子妃马上就说道:“我们放任佛道大辩法,目的是借此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好方便我们掌控天下。” “现在朝堂已经被您牢牢掌控,天下大部分州郡,也已经向您效忠。 “没必要再让这场闹剧进行下去了。” “如此一来,玄玉自然就能腾出手来,跑一趟兰州。”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也好,我这就找陈玄玉商议此事。” 长孙太子妃道:“还是我找他说吧,有些话我更好开口。” 李世民道:“辛苦观音婢了。 让自己去兰州? 陈玄玉并不是多么惊讶。 这个决定,可以说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对此他倒也没有拒绝。 说实话,他也想去见一见平阳公主了。 毕竟也算是在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朋友。 不过对于让平阳公主回京之事,他有不同的看法: “平阳公主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来的,想来太子和您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回来的目的,倒不全是不想面对李世民。 更重要的原因,是想以此来保护李渊。 虽然李世民没有弑父打算,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万一。 她和柴绍镇守兰州要塞,麾下数万精锐,这就是资本。 只要她还在,手里还有兵权,李世民就不敢不考虑她的感受。 李渊的安全就多了一分保障。 长孙太子妃无奈的道:“我们知道,只是让你试一试。” “真实目的,是让你去传达善意,并确保她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凭她这几万精锐,不可能掀翻李世民的统治。 而且这些精锐也不太可能听她指挥,去攻打李世民。 这就是天策上将的威望。 但她能打开关门,放突厥入关。 虽然这种可能不大,可同样没人敢赌。 这才是让陈玄玉去兰州的真正目的。 陈玄玉想了想,再次说道:“殿下准备何时登基?” 长孙太子妃道:“暂定六月十五。” 离现在还有二十一天。 陈玄玉点点头,道:“册封平阳公主的诏书,也一并给我吧。” 长孙太子妃喜道:“如此就更好了。” 李世民登基称帝后,肯定要册封宗室。 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平阳公主了。 对她的册封可谓是重中之重。 但问题就在这,派谁去宣旨?平阳公主愿不愿意接受? 如果她直接将天使给撵出去,那就难看了。 现在陈玄玉将这个活儿给揽了下来,可谓是帮了他们大忙。 至于提前以皇帝的名义,写一份册封诏书,对李世民来说太简单了。 也没人敢追究什么。 陈玄玉接着遗憾的道:“只是如此一来,我就要错过殿下的登基大典了。” 长孙太子妃安慰道:“辛苦玄玉了,不过二郎也不准备大办,一切从简。” 自然要从简。 前脚弑兄杀弟囚父,后脚就大肆操办登基典礼,真怕大家不会嘲笑他啊? 虽然这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遮羞布还是要的。 该低调就低调。 商量好各种细节之后,陈玄玉就告退了。 他并不会立即就出发。 现在他不再是孤家寡人,太多事情要处理,急也急不来。 先是将王远知、岐晖、成玄真叫到一起,让他们全权处理道教事务。 至于张恒和杨为雷,之前就已经回去了。 前者要回去接管龙虎山,并清理内部。 后者也要回去整合阁皂山灵宝派各势力,成为名副其实的嗣教宗师。 目前留在京城的,就王、岐、成三人。 事情自然要交给他们。 当然,陈玄玉这次将大家都叫过来,主要是帮成玄真镇镇场子。 王远知和岐晖可不是善茬,不是谁都能获得他们认可的。 至少成玄真还需要表现一番才行。 但有陈玄玉备书,就能确保两人不会给成玄真使绊子。 得知最大靠山要暂离,成玄真内心也是非常紧张。 但他也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考验。 只有顺利撑过这一段时间,他才能获得大家的认可,真正站稳脚跟。 否则永远都只能是陈玄玉的影子。 然后就是大辩法,李世民果然出手叫停了此事。 对此,逐渐占据上风的道教和傅奕等人,自然不乐意。 不过好在王远知和岐晖都是懂政治的,知道李世民想要的是什么。 傅奕在经过陈玄玉的提醒后,也知道目前不宜闹出太大的动荡。 有他们出手,其他不甘心的人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至于佛教,则是巴不得赶紧结束。 这次的辩法,让他们认识到了道教新思想的强大之处。 他们需要时间来寻找其中的弱点。 关键是,他们需要让儒家冷静下来,不要再跟着道教一起行动。 这次儒家属于是被陈玄玉的阳谋给算计了。 佛教最开始也没看懂他的计谋,对性即理思想发起进攻,引起儒家的不满。 但下次就不会了。 等下次佛道再战,佛教会更加小心,绝不能再犯今次的错误。 至于儒家,他们本身就是被动入局,自然也希望事情赶紧完结。 但有一说一,这次辩法也让他们对性即理有了更深的了解。 大儒们都迫切希望,赶紧结束这场辩法,他们好安心研究新思想。 这会儿谁先一步拿出成果,谁就能成为下一位大宗师。 于是,轰轰烈烈的灭佛行动,就这样草草的收尾。 不过道教的收获也非常大。 首先,重振了声威,而且还是正面和佛教交锋打出来的声威。 其次,向世人证明了道教新思想的优越性,为下一步变革扫清了阻碍。 再次,用佛教这块磨刀石,找到了不足之处,为接下来的变革提供了参考方向。 最后,陈玄玉个人的威望也逐渐建立起来。 虽然这次大辩论是傅奕一封奏疏引发的,但后续道教主导了辩法,并大放异彩。 这个功劳,自然被记在了陈玄玉的头上。 毕竟这是他成为领袖之后发生的事情,且也是新思想为道教挣回了面子。 并且他还设计引儒家下场,让佛教两面受敌。 看起来他一直置身事外,但每一次出手都非常关键。 这非但没有让大家小看他,反而更让人觉得他高深莫测。 无论是教内还是教外,都认可了他的这个身份。 陈玄玉这个道教领袖的位置,坐的愈加稳固。 就在大家关注他下一步动向,以为会有近一步动作的时候。 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离开长安赶赴兰州。 第90章 一路所见所思 “呦吼......驾驾驾..........” 从长安出来,席君买就像是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马驹一般,骑着马兴奋的跑来跑去。 这次去兰州,为了确保他的安全,李世民派了一队骑兵护送。 这个队‘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军事单位。 唐朝军制,折冲府是基本单位,人数在一千到四千人不等。 折冲府下面是团,团下是队,队下是伙,再下是什,一什十人。 一队人马,就是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十人的精锐骑兵,看起来不多,但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席君买这会儿还是小年轻,级别并不高,正好是队正级别。 这一百五十人,就归他管理。 以前他只是护卫,空有级别,却只有十来名部下。 现在自己的麾下终于满编,虽然只是临时的,可他依然非常兴奋。 从出了长安城,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四处撒欢。 溜达了好几圈,他回到陈玄玉身边道: “真人,这次我们去兰州,能不能到草原上转一转?” 陈玄玉笑道:“想多了,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好我。” “不过想上阵杀敌也不是没机会,以后哪天我高兴了,一句话的事儿。” 席君买谄媚的道:“那您现在高兴不?” 陈玄玉脸一沉,道:“你说呢?” 席君买讪笑着灰溜溜的跑到一边去了。 陈玄玉心下莞尔,心中也不禁有些骄傲。 不为别的,只为这些热血男儿。 秦汉、隋唐,是华夏武德最充沛的两个时期。 这时候的人是真的敢于拿命博富贵。 所以他们创造了华夏古代史上,最辉煌的两个时代。 当然,这也和当时的制度有关。 比如军功爵制,让博命成为了切实可行的道路。 宋朝以后‘东华门外唱名者方是好男儿’,战场上搏杀守护一方的将士,反倒是成了卑贱之人。 不是华夏儿郎没有血勇,而是上位者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最搞笑的是,他们一边鄙视将士们野蛮,一边又责骂将士们打仗不够勇敢。 属实是贱到骨子里去了。 还好现在是初唐,若是穿越到后面的朝代,陈玄玉绝对会被憋屈死。 他不介意让席君买等人上战场,但不是现在。 他们此行另有任务,并不是为了打仗。 贸然去草原,那不是勇敢,是找死。 况且,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去了战场上连个最普通的士兵都不如。 留在安全的后方,才能做出更大的贡献。 比如,帮将士们创造更好的条件。 从长安去西北,有很多道路,主要有两条。 一条是西汉开辟的陇关道,走渭河谷地经天水到达兰州,然后进入河西走廊。 因为大部分路程走的都是渭水谷地,道路比较平坦。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是官方驿路所在,也是丝绸之路的主要路段。 一条是萧关道,这条路开辟时间也很早,主要是依靠泾河谷地所建,道路也不算难走。 只是萧关是抵御草原入侵的前线门户,是军事重镇,通行检查更加严格。 且草原族群时不时就会过来劫掠,走这里是很危险的。 所以在很长时间,这条路主要用作军事用途,商旅大多都走陇关道。 但陈玄玉知道,要不了多久萧关道就会繁荣起来。 取代陇关道,成为丝绸之路长安到兰州的主要道路。 至于原因......初唐解决了草原隐患,将边界往北推了将近千里。 萧关不再是抵御草原入侵的门户,而是成了后方。 且这里是关中四大门户之一,朝廷驻扎有重兵。 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里设卡劫道儿,所以这条路非常的安全。 对于行走在丝绸之路上的商旅来说,安全才是第一选择。 萧关道因此而繁荣。 这两条路,陈玄玉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陇关道。 “安全,我这个人最惜命了,不会无缘无故的冒险。” 走萧关道,万一路上碰到草原骑兵,那就有乐子看了。 这是他给席君买等人的答案。 对于他过分的坦诚,席君买等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鄙视他胆小?恐怕没人会这么说。 毕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参与并策划了兵变的人。 谁也不能说他胆子小。 况且以陈玄玉的江湖地位,席君买等人也不敢往这方面想。 众人在无语了一番之后,就只剩下敬佩。 确实没必要冒无所谓的风险。 而且陈玄玉有什么就说什么,没有给自己找什么借口。 更显得坦坦荡荡。 果然不愧是老君弟子,道家大宗师啊。 众人不由自主的想到。 对于众人的表情,陈玄玉则是另一种感受。 果然,很多事情都是因人而异。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今天选择安全的陇关道,不论理由再充分,都会被这群士兵嘲笑。 可他不是普通人,大家就会觉得他做的有道理。 类似的亏,上辈子他就吃过。 其实,曾经的陈玄玉是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 一件事情,即便有把握他也不会说满,而是尽全力去做好。 他在大连工作的那家研究所,要提拔一个小组长。 虽然只是管理最底层员工的小组长,没有什么权力,工资也就高了几百块钱。 但跨过那一步,就相当于是进入了行政岗。 对于一个普通员工来说,这是质的进步。 当时有两个人选,其中一个就是他。 当领导找他们谈话的时候,他的回答全程都很得体。 最后领导又问了一个问题:有没有信心做好这份工作。 其实这都不算是一个问题,领导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然而陈玄玉就栽在了这个问题上。 谨慎的他,面对这个问题,不是大声的说: 有。 而是习惯性的谨慎道:“我会尽全力做好这份工作。” 另一个同事的回答,就显得‘中规中矩': “我有信心做好这份工作,请领导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最后另一个同事获得了这个机会,陈玄玉依然是个普通员工,最后失意的离开。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的回答没有什么问题,心里很委屈。 后来回到老家工作,自己当了小领导。 他发现,自己也希望手下的员工对工作信心满满,而不是什么慎重。 那时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说白了,不同的工作,不同的身份,就要说符合身份的话。 就如今天。 他选择走陇关道,坦然的说是为了安全。 大家只会觉得他的选择充满了智慧,不愧是高人。 而不是觉得他胆小。 从长安到咸阳,途径兴平、武功等地。 路过武功县的时候,陈玄玉还特意停留了一下。 这里是李世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史载,李渊在外做官,李世民跟随母亲在家耕种。 当时隋文帝大索天下户籍,将权贵手里掌握的人口夺走。 授予户籍,分配土地。 李渊家也不例外,大批奴仆被放还自由。 因为缺少奴仆耕种,他家的很多地都只能荒着。 小时候李世民还经常跟随母亲下地劳作。 当时天下远没有那么太平,到处都有匪徒劫掠。 每当有匪徒打过来的时候,百姓就会找地方躲起来。 大户人家都有藏身的山洞,李家也不例外。 在武功县城外的一座山上,就有一个山洞。 考古学家在这座山洞里,找到了一些隋唐时期的文字。 通过这些文字确定,这座山洞就是李世民小时候,跟随母亲躲避匪徒之所。 可惜,上辈子陈玄玉也只是在书上看到相关信息,并没有去过,不知道具体位置所在。 等将来有机会了,一定要问问李世民有没有这回事儿。 在武功县逗留了一天,再次启程。 越往西北走,人口就越少,地方就越荒凉。 这种荒凉不是中原那种人烟稀少。 别的地方陈玄玉不知道,就以他生活的河南郡为例。 那边虽因隋末乱世人口锐减,但最多隔上十里八里就有炊烟。 没有人烟的地方,也是绿色居多。 从关中往西北,越走人口就越稀疏,很远都看不到一个村庄。 环境也以黄土为主,植被稀疏。 风也越来越大,空气里的浮尘明显变多。 隔上半天抠一抠鼻孔,就能抠出一团土黄色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陈玄玉太清楚了。 随着无节制的砍伐、放牧和垦荒,黄土高原正在迅速荒漠化。 陕北很快就会从粮仓,变成有名的艰苦之地。 必须得想办法挽回这个局面。 黄土高原、朔方、河西走廊的荒漠化,影响的不只是当地百姓。 还是关乎着华夏经营西域的战略。 汉唐时期,朔方和河西都算得上是水草丰茂。 朝廷可以迁徙大批汉人百姓来定居垦荒。 汉人的定居点在哪,朝廷的触手就可以伸到哪。 这里产出的粮食,还可以支撑丝绸之路上往来的商旅使用。 最关键的,可以为中原王朝的西征大军,提供军需粮草。 大大的减少了中原王朝统治西域的成本。 随着这些地方荒漠化严重,产出的粮食都不够自己吃的。 依赖农耕的汉人百姓无法生存,逐渐回迁内地,朝廷对这些地方的统治力变弱。 西征大军的粮草,就只能从大后方运输。 众所周知,当运粮的距离超过千里,九成都会被消耗在路上。 从中原到西域的距离,可不只是一千里。 所以,明朝将触手伸到河西走廊,就再也无法西进。 一个极大的原因就是,黄土高原、朔方、河西走廊等大片区域荒漠化 当然,明朝无法统治西域的原因很复杂,并不只是这一个。 但毫无疑问,西北荒漠化是核心问题之一。 如果不想后世子孙,再次面对这个问题。 就必须从现在,西北荒漠化还不算严重的时候,着手去改变。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小冰河期刚刚结束。 大唐是地球历史上,华夏最温暖的时期之一。 温暖期就意味着北方气温回升,降水线会向西北移动。 到时候黄土高原,朔方等地,气候会变暖,降雨量会增多。 是最适合搞绿化的时期。 只可惜,上辈子的唐朝人并不知道这些。 继续无节制破坏环境,给后世人留下了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这个烂摊子被收拾好,要等到一千四百年后了。 想到这里,陈玄玉立即就做出决定。 将保护西北生态环境,作为重中之重来做。 嗯,那个计划叫什么来着。 对了,可持续发展战略。 将这个思想纳入理学范围,既能保护生态环境,给子孙多留下一份财富,又能拓宽理学的体量。 完美。 走出陕西地界进入甘肃,环境更加荒凉,很远都难以见到一个村落。 而且明显能感受到,这里的人更加警惕,似惊弓之鸟一般。 反倒是驿站更多一些,不少驿站周围都有民居。 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当地百姓为了躲避匪徒,才搬到这里居住的。 驿站虽然没有多少防守力量,可大唐律法规定,凡是杀害驿卒者诛。 这条律法不是随便写写就算了的,而是真的会严格执行。 处理此事的也不是地方衙门,而是军队。 不论是谁,不管藏在哪,都会被揪出来处死。 所以即便是在荒郊野岭,也没多少人敢动驿站和驿卒。 百姓围绕驿站定居,那些匪徒就会心存顾虑,不敢轻易来这里找事儿。 听完这些,陈玄玉又特意打听了一下匪徒的问题。 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说西北匪徒多如牛毛有点夸张,但遍地都是一点都不为过。 这些匪徒来源五花八门,并不全是失去生计的百姓。 甚至可以说,大部分都是有家有业的。 他们不喜欢耕作,又没有别的本领,只有一身的力气。 就将打家劫舍当成了事业来做。 每年都有几个月出来加入匪帮,抢到足够的钱财了,或者是朝廷追捕的严了。 就回家当老百姓。 他们不只是汉人,吐谷浑、吐蕃、突厥等等部族的人都有。 遇到讲究的,只取一部分。 遇到不讲究的,杀人越货。 驿道附近还算是安全的,其它地方的百姓生活更加艰难。 听的陈玄玉心情很是沉重。 另外一个直观感受就是,越往西北百姓的生活质量就越差。 在关中胖人虽然不多,但时不时还是能看到一两个的。 百姓的衣服不算多新,至少能看出衣服的样子。 这里的房屋普遍低矮,一路上就没碰到几个体态偏胖的。 普遍都瘦的和干柴一般,皮肤也粗糙黢黑。 身上穿的衣服也非常破旧。 而且大多人脚上,都没有鞋子。 要么是赤脚,要么穿的草鞋。 看到这里,陈玄玉唯有一声长叹。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多高尚的人,搞变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名】。 但看到这一幕幕,他依然觉得心中酸涩,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只是他能力有限,短期内也无法改变什么,只能这样看着。 但他心中也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新思想普及开来,一定要搞工业化。 只有工业化才是人类的未来。 进入天水地界,环境逐渐变好,人口也开始增多。 百姓的生活条件,也肉眼可见的变好。 不愧是西北江南啊。 希望这样的江南,能越来越多。 离开天水,接下来的一路环境又恢复了荒凉,土匪也开始变多。 甚至有土匪远远的观望他们,似乎想要挑战一下大唐的精锐骑兵。 席君买等人哪忍得下这口气,就想去教训那些人一番。 不过被陈玄玉阻止了。 他们有任务在身,没时间和土匪纠缠。 18...... 早晚会将这些渣滓——清除的。 陈玄玉心中暗暗下决心。 又十天后,六月初十这天,他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兰州地界。 第91章 剽悍的西北 兰州古称金城。 西汉武帝年间,霍去病西征匈奴在此设立金城县,标志着这里正式纳入中原王朝版图。 从此金城成为中原王朝控制西北的枢纽。 即便是被嘲讽大怂的宋朝,也想尽一切办法控制这里。 以便于在和西夏的交锋中,占据主动位置。 而且这里也是河西走廊的起点,地理位置非常的重要。 最初一直是作为军事要塞存在的。 随着丝绸之路的兴起,这里又成为商旅的必经之地,并因此而繁荣。 隋文帝时期,改金城为兰州,并延续至今。 陈玄玉娓娓道来,为席君买等人讲述兰州的历史。 以及为何霍去病会将城池放在这里,为何一座军事要塞,会成为西北最繁华的城池之一。 席君买等人没有丝毫不耐烦,一个个反而非常恭敬。 他们很清楚,这些知识对陈玄玉来说不过是闲聊。 对他们来说,却是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能帮他们开拓视野,建立一定的大局观。 这也不是陈玄玉第一次为他们讲课。 这一路十余天,陈玄玉信口而谈,教了他们许多东西。 他们又不是狼心狗肺之人,岂能不知道感恩。 之前尊敬陈玄玉,是因为李世民的命令,以及他的社会地位。 现在则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听完他的讲述,席君买遥望兰州城,说道: “北岸是九州台,南岸是皋兰山,黄河从两山中间穿过。” “兰州城正好夹在两山之间,又背靠黄河。” “既有天险可守,又有充足的水源。” “只要粮草足够,再有几千人马,就算是数十万众也无惧也。” 陈玄玉笑道:“所以兵家有云:两山夹长河,拱抱金城,固若金汤也。” 席君买点头道:“确实固若金汤。” “冠军侯真是兵家奇才,竟能一眼看中此地。” “他以弱冠之龄就纵横草原,打的匈奴丢盔弃甲。” “我年龄比他痴长许多岁,至今却一事无成,惭愧啊。”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道:“信不信我让你当一辈子护卫?” 席君买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垮了下来,陪笑道: “习惯习惯,绝无其他想法,真人就当我放了个屁。” 看着他吃瘪,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就在众人聊天的功夫,一道烟尘升起,随后滚滚马蹄声传来。 远远望去,是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正向他们这边而来。 大概率是兰州守军的探马。 他们一百多人大张旗鼓的来到这里,若是兰州那边没有任何反应,那才有问题。 事实上,他们在这里逗留,而不是直接去兰州。 就是为了等对面派人来接洽。 毕竟兰州是军事要塞,放任一支陌生军队靠近,是非常危险的。 如果是友军,那就在很远的地方停下接洽。 确定身份和来意之后,才能入城。 看到对方来人,都不用陈玄玉吩咐,席君买表情一肃,道: “戒备。” 然后对陈玄玉说道:“真人且稍等,我去去就来。” 陈玄玉叮嘱道:“注意安全。” 说完席君买就带着两骑,朝着那群骑兵迎了上去。 剩下的人则默契的调整队形,将陈玄玉护在中间。 虽然来者大概率是兰州派出的探马,可还是要以防万一。 在边关地区,任何懈怠都可能会要人命。 所幸,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很快席君买就和那支骑兵完成对接。 然后对方领头的队正,跟随席君买到来。 等他见到陈玄玉之后,不出意料的震惊了。 差点以为席君买在欺骗他。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当他得知来人是陈玄玉的时候,脸上却马上露出敬畏之色,连忙大礼参拜: “不知真人驾到多有得罪,请真人恕罪。” 陈玄玉马上就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传到边关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都是怎么传的,但看这位队正的态度就知道。 肯定不差。 之后那队正的态度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检验文书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等确定陈玄玉的身份,他又再一次赔罪。 陈玄玉笑道:“何须如此,你们为国戍边才是大唐的英雄。” 那队正见他没有生气,这才稍稍放心。 听到他夸奖自己,表情还有些激动和兴奋。 只看这些,陈玄玉心中对说服平阳公主,就多了几分信心。 他是玄武门兵变总策划,这事儿已经天下皆知,平阳公主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她真的恨自己,肯定不会说自己的好话。 她作为主帅,态度能直接影响到下面的人。 现在这名队正对自己的态度如此恭敬,就说明平阳公主没有怪罪自己。 至少没有在人前表现过对自己的怨恨。 这可谓是最好的消息了。 之后,那名队正一边派人去城里报信,一边恭敬的迎接陈玄玉去兰州城。 照理说,一个小小的队正,是没资格查证陈玄玉身份的。 然而还是那句话,这里是边关,一切以安全为要。 更何况,现在镇守兰州城的是平阳公主和柴绍,背靠这两座大山,将士们也更有底气。 天使来了又能咋样?敢在平阳公主面前呲个牙试试。 毕竟,她可不是普通公主,是有军功在身的,威望相当的高。 关于平阳公主的功劳,后世争议也很大。 有人说她就打下了三个县,这点功劳微不足道,那么大名声都是吹出来的。 也有人认为,具体事情要具体分析。 如果她是李唐建立后,打着李唐公主的幌子拿下三个县城,那确实不值一提。 然而,她是在李渊造反之初,拿下位于关中的三个县。 等于是在关中腹心之地,为李唐打开了局面。 这期间,她还和关中豪强世家建立联系,广结关中豪杰。 比如岐晖,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支持平阳公主,后来又派弟子迎接李渊入关的。 可以说,李渊还没来,关中就已经开始响应他。 这固然离不开李渊平日里积累的声望,但也和平阳公主的优秀表现有关。 她还招募了七八万将士,关键还解决了这些人的后勤问题。 这有多难就不用说了。 要知道,李渊造反的时候,也只有十余万人。 在这个时候,她相当于是为大唐贡献了将近一半的兵力。 而且她招募的基本都是关中子弟,这为李渊统治关中奠定了基础。 可以说,李渊入关中那么容易,统治关中毫不费力,也和平阳公主不无关系。 嗯,李渊招募的那十余万人,大都是晋地百姓。 李唐政权建立后不久,这些人就大部分被遣散了。 剩下一部分不愿意离开的,就是北门屯兵。 平阳公主招募的七八万人,史书上记载比较少,只说移交给了李渊。 但可以肯定的是,李渊绝对不敢把这些人解散。 原因很简单,这些可都是关中子弟。 你李渊在关中立国,敢不用关中子弟当主力? 所以,不能因为平阳公主只打下来三个县,就觉得她功劳小。 她拿的可是原始股。 也因此,她在大唐的地位很特殊。 既是公主,又是开国功臣,地位相当的高。 就连李世民都有些头疼这个三姊,必须要小心处置。 一般的朝廷天使,还真不敢在她面前呲牙。 兰州城虽是西北要塞,但城池其实并不高大,占地规模也很小。 大约只有八九个足球场那么大。 和它的地位完全不相匹配。 但就是这座小小的城池,却是中原王朝在西北最有力的拳头,也是草原族群的眼中钉肉中刺。 越是靠近兰州城,往来的百姓就越多。 而且这里的百姓面对军队,和中原地区百姓面对军队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中原地区百姓对军队的态度很复杂,有敬畏,有厌恶,也有好奇。 看到军队路过,他们会停在远方观望。 如果条件允许,他们甚至会凑近观看。 但兰州这里,百姓对军队更多的是警惕和亲切。 是的,警惕和亲切竟然也能同时存在。 这还不是陈玄玉的错觉,一路上他看到的百姓,对军队的态度都很友善。 那种笑容和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可在友善的同时,却绝不靠近,而是远远的拉开一段距离。 他曾亲眼见到,一名军士想问行商买东西,双方不是面对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而是隔空交流好价格,行商将东西放在地上远远退开,然后军士过去拿货放钱。 等军士离开,行商才过来取钱。 陈玄玉趁机询问领头的那名队正,这是什么原因? 那名队正说道:“这就是西北的规矩,我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会不会突然给我一刀子。” “所以,不是熟悉的人,最好不要离的太近。” “当然,城内除外。” 陈玄玉想想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但他先把货放在地上,就不怕对方拿了货不给钱?” 那队正脸上浮出一丝轻蔑,马上就意识到不恭敬,又迅速隐去,道: “我们若是不想给他钱,他先放货还是后放货是没什么区别的。” 陈玄玉被噎了一下,还真踏马的赤裸裸啊。 此时他也有些理解,为何这里的百姓对军士的态度那么奇怪了。 先说中原地区,那里作为王朝腹心之地,百姓是不用担心外敌入侵的。 军队对他们来说,是镇压、欺负自己的,所以态度有厌恶和敬畏。 但中原地区法制较为健全,军队也不敢随意残害百姓。 所以百姓虽然厌恶敬畏,却也敢围观。 说白了,就是笃定军队不敢怎么着他们。 西北情况截然相反,这里作为边关,时刻受到外敌入侵。 在这里的百姓看来,边军是他们的保护伞。 而且他们也见多了边军将士,和敌人厮杀拼命,知道这些将士们有多不容易。 所以,这里的百姓对军队是爱戴居多。 但同样的,边关是朝廷鞭长莫及之地,军队就是这里说一不二的老大。 那真的是想杀谁就杀谁,没人能制约的了他们。 所以这里的百姓对边军又时刻保持警惕,堤防对方把自己的东西,或者干脆一刀将自己给劈了。 到时候真哭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里,陈玄玉心中暗叹,真是民风慓悍啊。 难怪南方人总说北方人野蛮,特么的确实有那么点点狂野。 那位队正依然有些忐忑,虽然他方才的轻蔑,不是针对陈玄玉的。 可谁也不知道这位真人会不会怪罪。 偷偷打量陈玄玉好几眼,发现他没有生气的样子,才稍稍放心。 想到陈玄玉对此类事情感兴趣,又介绍道: “其实谁先放钱,谁先放货,大家也是有一定默契的。” “如果是正经的行商,就买家先放钱。” “因为行商带着货跑也跑不快,要是拿钱不给货,很容易就会被追上。” “如果不确定对方身份,两人就同时把钱和货放在脚下。” “然后两人同时离开钱和货,最后卖家去放钱的地方取钱,买家去放货的地方拿货………………” “当然,也有艺高人胆大的,当面进行交易。” 陈玄玉大呼长见识了,这玩意儿要是写成小说,将来拍成影视剧。 不会比老美的什么西部牛仔片子差。 接着那名队正又讲了许多西北的规矩。 总之就是一句话,这里的人擅长用刀子说话,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 聊着聊着,众人就来到兰州城下。 陈玄玉还没进城,就先见到城内呼啦出来一支队伍。 当先一人正是柴绍。 “哈哈......真人咱们又见面了。” 陈玄玉拱手道:“是啊,实在没想到,咱们会在这里相见。” 说话间,柴绍走到近前。 陈玄玉仔细打量,发现他皮肤变黑变粗糙了,显然西北的风沙很是磋磨人。 除此之外,能明显看出,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颉利忙于改革,很长时间都没有发动大规模袭击了。 能让他如此憔悴的事情,并不难猜。 玄武门之变,真的改变了许多人和事。 不过柴绍的态度,再次让陈玄玉肯定了一件事情。 平阳公主并没有因为他策划了兵变,就痛恨他。 接着兰州城内守将、大小官吏,也都来参拜。 众人对他的态度,有好奇,但更多是敬畏。 这不禁让陈玄玉有些好奇,这里到底都流传了些自己的什么事情? 第92章 玄玉真人高深莫测 与众人寒暄过后,陈玄玉就表示,要去拜见公主,先失陪了。 众人自然明白他来此的目的。 对于他的到来,兰州的文武官员们都非常的高兴。 玄武门之变后,公主就闭门不出,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好有柴绍一直出面安抚大家,否则早就生乱了。 即便如此,大家也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陈玄玉是平阳公主的救命恩人,李世民派他过来,显然是为了安抚她。 再加上陈玄玉老君传人,算无遗策等传言。 大家也都以为,他能说服公主。 之后陈玄玉跟随柴绍一起,前往府邸拜见平阳公主。 其他人也没有散去,而是回到衙门等待消息。 路上,陈玄玉看着憔悴的柴绍,叹道: “这些时日,霍国公辛苦了。” 柴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叹道: “这都不算什么,三娘那里......就麻烦你了,好好劝劝她。” 陈玄玉微微颔首,道:“这正是我来此的目的。” 这里不是谈话之处,两人只是隐晦的聊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看着这座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兰州城,陈玄玉说道: “其实这座城还是太小了,将来可以扩建。” 柴绍摇头道:“这里是边关,时刻面临突厥入侵,城池太大反不利于防守。” “况且,也没有那么多人口。” 陈玄玉说道:“我们要展望未来。” “等大唐击败突厥,将边界推到数百里之外,这里就安全了。” “兰州是前往西域的枢纽,等天下安定贸易复苏,这里必然会再次繁荣起来。” “且这里是控扼河西走廊和西北草原的关键节点。” “如果有一座生活着数万汉人的大城存在,有利于强化朝廷对西北的统治。” 柴绍不禁摇头道:“且不说何时能击败突厥,就说粮食问题。” “数万人的城池,每天人吃马嚼,需要海量的粮食。” “兰州周围虽然有一些耕地,可完全不足以支持如此庞大的人口。’ 陈玄玉指了指东南方向,说道:“您忘了河套。” “兰州是河套的桥头堡,兰州城强大,河套也会因此而安全。” “朝廷就可以迁徙汉人百姓在此定居。” “到时候富余起来的河套,又可以反哺兰州城。” “一旦这个计划成功,再无人能动摇朝廷在西北的统治。” 说到这里,他看向柴绍,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霍国公觉得,蜀地百姓心目中,谁的地位最高?” 柴绍愣了一下,搞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脑海里不禁想起关于陈玄玉的一些传闻,思维方式独特,堪称天马行空无迹可寻。 但事实又总会证明,他每一次思维跳脱,都必有所指。 虽然不知道他这次又要说什么,但柴绍还是回道: “不知,还请真人赐教。” 陈玄玉说道:“先秦蜀郡太守李冰父子。” “在道教新的神灵谱系里,李二郎也因治蜀有功而成神,是为二郎神。” 柴绍略微思索,才不确定的道: “真人所言的李冰父子,可是主持修筑都江堰的那位先辈。” 倒不是他无知,而是这个时代消息闭塞。 不是川蜀本地人,或者专门研究川蜀历史的,很少会留意此事。 而李冰治蜀修筑都江堰,在华夏浩瀚的史海里,犹如一粒米一般不起眼。 前世大家之所以这么熟悉李冰和都江堰,主要还是因为历史教科书。 从小学的科普读物,到初高中的历史书,都有相关内容。 而且还是作为重点来介绍的。 各种科教类的影视节目、短视频,也同样时常提到都江堰。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历史教科书的重点介绍,李冰和都江堰不可能家喻户晓。 古代可没有这种教科书,柴绍既不是川蜀人,也不是历史学家。 不了解此事是很正常的。 他能知道李冰和都江堰,已经是见多识广了。 接着,陈玄玉又详细给他讲述了,李冰治理之前的蜀郡是什么样子的。 又描述了经过他治理后的蜀地是何等繁华,尤其是修筑都江堰的伟大。 “李冰父子去之前,成都平原饱受洪涝灾害,十户九空。 “他们父子治理之后,那里就成了天府之国。” “世人谓之:水旱从人,不知饥馑。” “所以在川蜀人心目中,他们父子就是神灵一般的存在。” “当地百姓为他们建立庙,称为二王庙。” 柴绍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如此大贤,当得起百姓的爱戴。” 但他依然很疑惑,陈玄玉为何会突然讲李冰父子治蜀的事情。 $$...... 治蜀?百姓感激?二王庙? 柴绍恍然大悟,苦笑道:“真人太看得起我了。” “让我打仗还行,治理地方就力有未逮了,更不敢与李冰父子相比。 陈玄玉道:“您不懂没关系,把事情交给懂的人就可以了。” 柴绍依然不看好此事:“就算我有心,朝廷也不一定会支持啊。” 陈玄玉轻笑道:“单靠您确实不行,但再加上公主呢?” “别着急拒绝,您可以好好想想。” 然后他慢悠悠地道:“再高的个人功业,在后人看来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有为天下做出贡献的人,才会被世人所铭记。” “即便千年后的人们提起,也会心生敬意。” “正如那李冰父子,永远活在川蜀百姓心中。” 柴绍没有回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陈玄玉也没有再说什么,跟随众人一路来到了城中最豪华的府邸。 其实也就是一座四进的宅院,在富庶地区遍地都是。 可在兰州城,已经是最好的院落了。 跟随柴绍一起进入院内,在大堂见到了平阳公主。 她应该是特意梳洗过,但从瘦削的脸颊和深陷的眼窝,就可以看出她近期的精神状态。 见到陈玄玉,她的表情也很复杂,不过并没有吵闹,而是叹道: “你的智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陈玄玉心中得意,面上谦虚的道:“谢公主夸奖,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平阳公主没有理会他的谦虚,盯着他问道: “都在传,你在武德四年就已经预测到了今天,并为之谋划三年,可是真的?” 陈玄玉没有否认:“是的,这个结果三年前我就已经猜到了。” 平阳公主质问道:“你如此聪明,为何非要辅佐他走这条路?” “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吗?” 陈玄玉摇头道:“虽然都说我是老君传人,但其实我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罢了。” “夺嫡会有什么结果,您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更何况,参与夺嫡的还是两个非常优秀的人,赢家就更不会允许输家活下去。” 太过出色就意味着危险。 没有参与夺嫡的优秀皇子,都可能被小心眼的皇帝给弄死。 更何况还是参与夺嫡的,就更不可能容许他活着了。 平阳公主叹了口气,转而说道: “还要感谢你,当初劝我离开长安,否则......” 柴绍大惊,连忙打断道:“三娘莫要胡说。” 然后又回头陪笑道:“真人莫怪,三娘太过悲伤,以至于胡言乱语。” 竟然认为李世民会杀她,这态度一目了然了。 陈玄玉心中默默的想到,面上不露声色,摆摆手道: “虽然不知道公主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但我内心里一直是把您当朋友的。” “这次来兰州,既是奉命,也是为了和老朋友说几句话。” 柴绍心中一紧,没想到陈玄玉竟然如此直白。 平阳公主擦了擦眼睛,说道:“我信你。” “你既然早就猜到夺嫡会以兵变结束,那必然也能猜到让我来兰州,会对你的后续计划产生多大的影响。” “可你依然不顾后果,劝我来兰州,是真的拿我当朋友了。” “所以你说的话我信,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说吧。”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如果死的是秦王,您会像现在这般痛恨东宫吗?” 平阳公主肯定的道:“会,不论他们谁杀死谁,我都会痛恨下杀手的那个刽子手。”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您不会。” “或许您会非常悲伤,但绝不会痛恨东宫。” “因为在您看来,秦王就不应该参与夺嫡,老老实实当他的亲王不好吗?” “如果死的是他,您只会认为他死不足惜,是咎由自取。’ 平阳公主脸色变幻不停,想要反驳却又开不了口,最后苦笑道: “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拥有洞悉人心之能。” “是的,我确实是这般想的。” “难道我这般想有错吗?若非他不知足非要夺嫡,又岂会有今日之惨剧?” 陈玄玉反问道:“陛下为何要造反夺天下?” 平阳公主还没说话,柴绍就先是脸色大变,提醒道: “真人慎言,陛下起义兵,不臣……………” 陈玄玉嗤笑道:“行了,这里没外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不用说了。” “陛下为什么起兵,为什么建立大唐,大家心中都明白。” “既然陛下能当皇帝,为何秦王不能当皇帝?是因为他的功劳和能力不够吗?” “不要说什么兄弟感情。 “如果非要拿兄弟感情说事,东宫作为兄长,为何不能谦让兄弟?” 平阳公主脸色难看,道:“你这是狡辩。” 陈玄玉也没有争辩,道:“好,就当我是狡辩,那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太子可以杀秦王,秦王为何不能杀太子?难道就因为太子是兄长?” 平阳公主反驳道:“谁说兄长要杀他?那毒分明是元吉所下。”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我说的不是下毒之事。” “陛下想让秦王去洛阳,东宫率先站出来反对。 “他抱的什么目的,您不会不知道吧?” 平阳公主表情一滞,强自道:“他只是为了削弱世民手中的权力,并无害人心。” “呵......”陈玄玉嗤笑道:“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脸上的表情再也不住了,肩膀也颓丧的塌了下来。 是的,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李建成先生出了杀心。 否则当初李渊让李世民去洛阳,他就应该同意放人。 然后趁李渊还活着,一点点削弱天策府的力量,最终把李世民变成一个普通的亲王。 至于李世民在洛阳造反......只要李渊还活着,他就反不了。 不要因为李渊被封太上皇,就觉得他不行。 作为大唐的开国君主,他不论能力还是威望都是足够的。 他之所以被大家忽视,那是因为有个过分厉害的儿子。 其实在玄武门兵变之前,他对大唐的掌控是非常牢固的。 不论是民政系统还是军队系统,都是效忠他的。 否则李世民也不会被轻易就逼上绝路。 只要他活着,军队就不会跟着李世民造反。 否则,李世民也不用冒险发动玄武门之变,而是直接率领大军入京了。 若李建成没有起杀心,完全可以先将李世民弄到洛阳。 然后鼓动李渊削弱天策府。 可是他没有,而是将李世民留在长安。 此举可谓是司马昭之心。 平阳公主虽然不愿意相信,可也骗不了自己。 陈玄玉接着说道:“秦王是参与夺嫡了,但那是人之常情。” “且他一直都是公平竞争。” “是太子不顾兄弟情义,率先生出了杀心。” “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秦王是一头猛虎。” “当他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是会反扑的。” “太子占据绝对优势,又率先起了杀心,却被反杀而死,只能说他确实不配贏。” “住嘴。”平阳公主爆喝一声,怒视陈玄玉道: “不许你如此说我兄长。” 陈玄玉长叹一声,道:“五根手指也不一般长,亲人之间也难以做到一碗水端平。” “可同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公主您太过偏心了啊。” “即便如此,秦王依然顾念与您的感情,因为您的误解而悲伤。” “我作为一个外人,公允的说一句,您有些过了。” “都说长姊如母。” “哪怕您稍微站在秦王的角度考虑一下,也不至于如此痛恨这个亲弟弟啊。’ 平阳公主瞪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巧舌如簧。” 陈玄玉无奈的道:“都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看来您对秦王的成见确实太深了。” “您好好想想吧,改日我再来见您。” 然后他又对柴绍说道:“这一路跋山涉水,我也有些累了,麻烦国公给我安排一个落脚之处。” 柴绍连忙道:“早就安排好了,就在隔壁,我带您过去。” 陈玄玉摇头道:“就不麻烦国公了,随便派个人带我过去就好。” “您还是多陪陪公主吧,现在她比我更需要人陪。” “这……………”柴绍看了看平阳公主,然后回过头歉意的道: “如此就怠慢真人了。” 之后他就安排人带着陈玄玉去歇息。 隔壁是一所两进的院子,收拾的非常干净。 席君买带着十名护卫,先一步进来做全面检查。 确定没有什么问题,陈玄玉才住了进来。 连脸都没洗,去到卧室倒头就睡。 他说自己旅途劳累并不是托词,是真的累了。 十一岁的身体年龄,骑着马跑十来天,那种感觉就别提了。 所以他也没管现在还是大中午,直接门一关呼呼大睡。 他睡得安稳,外面的人却急坏了。 兰州守将和官吏,可都在等着进一步消息的。 现在陈玄玉出来就睡了,他们连个打听的地方都没有。 啥?去公主府打听? 算了,他们还不想触这个得头。 试图借着拜访的名义去求见陈玄玉,被席君买很客气的婉拒了。 “真人旅途劳累已经睡了,特意吩咐谁都不能打扰他。” “诸位实在抱歉了。” 众人无奈,只能快快的回到衙门一起商量对策。 没有人愿意造反,更没人愿意去突厥当野人。 尤其是在李世民表现出足够胸襟的情况下,就更没人想和朝廷作对了。 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换个天子吗。 又不影响自己什么,爱咋咋地。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担心平阳公主走极端。 这些天,平阳公主府邸周围多了几十双眼睛,一天十二个时辰盯梢。 就是为了杜绝一切可能。 但他们也不敢把这种担忧摆在脸上。 毕竟那是公主,柴绍也是国公。 真把两人得罪了,到时候搞清算,指定没自己好果子吃。 现在天使到来,还是传说中的玄玉真人,众人那叫一个开心。 大家已经做好准备。 等陈玄玉拉找他们的时候,就秒秒钟下跪表示忠于朝廷。 然后请他住持大局。 到时候平阳公主怪罪下来,那也是小真人顶着,怪不到他们头上。 只是现在陈玄玉的态度,却让他们的打算全部落空。 这位小真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正常来说,你应该抓紧时间接见我们,替皇帝拉找我们,然后获得我们的支持。 最后顺理成章的夺了平阳公主和柴绍的兵权,解除危险。 这才符合逻辑好吧? 可你一不见我们,二不传个准确话出来。 让我们怎么做啊? 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如果换个别的天使,他们肯定会想,来的会不会是个草包? 或者天使暗中和平阳公主勾结啥的? 可来人是陈玄玉。 想起关于他的种种传说,众人就直接排除了这种可能。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玄玉真人一定在谋划什么。 对,肯定如此。 虽然我们在兰州,可长安的消息也是门清。 玄玉真人智若渊海,算无遗策。 太子殿下派他过来,肯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反常规的去睡大觉。 越想众人就越觉得把握住了真相。 对,玄玉真人肯定是胸有成。 而且,他这么做何尝不是在向我们释放信号,一切尽在掌握。 想到这里,众人都有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不愧是算无遗策玄玉真人啊。 高,实在是高。 自以为想通一切的众人,纷纷弹冠相庆。 “诸位,既然真人已有谋算,我们就不要杞人忧天了,到时听命行事即可。” 于是众人一哄而散。 送走陈玄玉,柴绍回到大堂,对有些失神的平阳公主说道: “三娘,你没事吧?” 平阳公主抬起头问道:“你说,我真的如此偏心兄长吗?” 柴绍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咳,你也是关心则乱,不要多想。” 平阳公主哪会看不出端倪,苦涩的道: “是的,我确实与兄长的关系更好。 “他是兄长为人宽厚,对弟弟妹妹很是照顾,我自然对他很亲近。” “至于世民......他既不是长子,也不是幼子。” “玄霸机灵聪慧,又体弱多病,我们家里人都尤为疼爱他。” 俗话说老大宠,老末惯,夹在中间的倒霉蛋。 李建成是嫡长子,性情温和宽厚又有才干,自然备受宠爱。 李玄霸按排序来说是老三,老末应该是李元吉。 只是李元吉生就恶相,不得李渊夫妇喜欢,差点被遗弃。 幸得奶娘照料才活了下来,但也不受待见。 嗯,后来李元吉嫌奶娘天天劝自己上进太烦人,于是就将她给杀了。 所以,李玄霸才是大家心目中的老末,再加上体弱多病,一家子对其更加偏爱。 至于李世民,倒也不能说家里人不重视他。 只是远没有李建成和李玄霸那样受重视。 兄弟姐妹也更加尊重亲近李建成,疼爱李玄霸。 平阳公主也是如此。 所以对于李世民夺嫡,她是非常不满的。 不过还好,她还没偏心到不顾一切的程度。 并没有帮助李建成,而是选择了逃避。 毕竟,李世民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李世民发动兵变,杀死李建成囚禁李渊的消息传来,她自然而然的开始痛恨这个兄弟。 你抢夺属于兄长的东西就算了,还将他给杀了,还囚禁了父亲。 简直禽兽不如。 这些天她一直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之中,对李世民也就愈发的痛恨。 直到陈玄玉出现,当面戳破了她内心真实想法。 见妻子竟然开始反思自己,柴绍心中一喜,对陈玄玉更加的佩服。 果然不愧是算无遗策的玄玉真人啊。 他面上却一副唏嘘的表情,道:“三娘,其实我早就想说,但就怕你不高兴。” “你确实有些厚此薄彼了。” “那是九五之位,谁不想要?” “大唐的江山,大半都是太......咳,秦王打下来的,他有此想法并不奇怪。” “你不应该因此对他有什么偏见。” 见平阳公主想要反驳,他连忙道: “我们不评价孰是孰非,只就事论事。” “不论太子还是秦王,他们一旦做出决定,就没人能改变的了。” “两人要争夺储君之位,你也无力干涉。” “这也是我们躲到兰州的原因。” “既然无力干涉,又选择了置身事外,那就应该坦然接受最终结果。” “不论最后谁输谁赢,我们都要替输的人,好好监视赢家,让他做一个好君主。” “而不是一直活在痛苦和仇恨之中。” 平阳公主默然不语,随后陷入沉思。 这时,一名管事进来,如此这般汇报了一番。 柴绍听完之后,让管事退下,才对平阳公主说道: “你听到了吧,真人并没有去见兰州守将和官吏,而是直接住进我们安排的住所。” “这代表着什么,你很清楚。” 说明朝廷对他们是非常信任的,陈玄玉也不是来夺权的,而是真的来劝说他们的。 更何况,陈玄玉是李世民最重要的谋臣,连他都派了出来。 足见对她这个亲姊姊的感情。 换成别的兄弟姐妹,就是一道诏书的事儿。 不愿意回京的,就等着大军上门吧。 “不要继续活在痛苦之中了,振作起来,我和孩子都需要你。” 末了,他压低声音道:“陛下也需要你。” 网络异常,刷新重试 第93章 西北大战略的起点 第二天天不亮,陈玄玉被一泡尿憋醒。 看看时间马上就要天亮,干脆也不睡了。 洗漱、锻炼之后,东方升起一抹红意,外面也传来各种声响。 陈玄玉招来席君买:“换上便装,随我去城里转转。” 席君买看了看天色,道:“现在吗?” “现在。” “若是公主来找您.....” “此事我自有打算,去准备吧。” 闻言席君买也不再多问,下去招呼兄弟们换上便衣。 还不等他们出门,柴绍就先登门拜访了。 陈玄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处院子,柴绍肯定也安排了不止一个人在这里。 自己刚有动作,他就能接到消息。 这不就主动上门了。 见到他们这般模样,柴绍露出惊愕的表情: “真人你们这是……………要出门?” 陈玄玉也没有揭穿他,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大西北,出去见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柴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真人好雅兴。” “我闲来无事,正好可以陪真人一起转转。” 陈玄玉笑道:“那正好不过,也省的我们找向导了。” 柴绍看了看他们的衣物,说道:“真人且稍等,我去换一身便装。 之后他就回到家中,很快便换了一身褐衣。 不过他的气质在那里摆着,即便穿的是粗布麻衣,也能看出身份不凡。 事实上陈玄玉也同样如此。 更何况他们身后还跟着席君买等护卫,只要不瞎都知道这些人惹不起。 换这身衣服不过是稍稍遮掩一下,至少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具体是什么人。 此时大街上人还很少,商贩之类的更是还未开业。 但陈玄玉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嗯,确实很有味儿,各种生活垃圾的气息扑鼻而来。 尤其是一些偏僻的角落,时不时就会有一滩水渍或者地雷。 路上柴绍几次想要谈事情,但都被陈玄玉给岔开了话题。 又经过一处地雷区,陈玄玉说道: “可以准备一些公共茅厕,既方便百姓,又能收集粪水。” “那可是上好的肥料,长安城的便溺之物可是抢手货,没有强大的背景都没资格去收集。” “大家还给经营此物的人,取了个很霸气的名字,粪霸。” “可谓是名副其实。” 霸气?柴绍只觉得有些反胃。 出身顶级权贵之家的他,并不太了解这些东西。 他知道庄稼生长需要肥料,也知道便溺之物可以沤肥,却不知道这竟然还是一门抢手的生意。 强忍内心不适,说道: “此归属五泉县之责,我会将真人的建议转达给他的。” 兰州下辖四个县,州治是五泉县,地点就在后世的兰州市区。 所以,此时的兰州城在行政上,归五泉县管辖。 陈玄玉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再说此事,而是接着往前走。 兰州城街道非常狭窄,房屋低矮。 很多房屋有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 柴绍介绍道:“这里夏天气温凉爽,但冬天温度很低,能冻死人。” “房子修成半地下,保温效果更好,冬天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陈玄玉默默点头。 有道是,冬寒死穷汉,春饥饿懒人。 大家都知道东北寒冷滴水成冰,其实西北的冬天也同样寒冷。 前世,陈玄玉有一个同学去西部边疆工作,亲眼见过冻死的人。 一个少民,家徒四壁,床上就两张薄薄的被褥。 冬天零下十几度,第二天人就没了。 要知道,那已经是二零一零年以后的事情了。 其实冬天冻死人的,又何止是东北、西北,在古代整个北方都非常普遍。 不完全统计,每年被冻死者,少则数千人多则上万。 不只是普通百姓,连军中将士都不乏被冻死者。 这一点都不夸张。 主要原因有两个,一穷,二缺少取暖的材料。 穷就不说了,只说取暖材料。 在棉花传入并普及开之前,取暖一直都是华夏最大的难题。 达官显贵穿皮草,稍有家资的多穿几层衣服。 穷人就只能各显其能了。 夹衣就是因此而产生的,说白了就是两层布的衣服。 可以往夹层里塞木棉絮、稻草、各种动物的毛。 反正只要能保暖的,都可以往里面塞。 再穷一点的就穿牛衣。 所谓牛衣,就是直接用稻草编成的衣服,连外面的夹层都没了。 稻草是给牛马用的,所以这种衣服又叫牛衣。 《汉书·王章传》里记载,名臣王章家贫,寒冬生病,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他妻子只能将牛衣披在他身上取暖。 想到悲苦的境地,夫妻俩相对哭泣。 这就是著名的【牛衣對泣】典故。 在妻子不离不弃的陪伴下,王章还是挺过了难关,终成一代名臣。 他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即便是王公贵族犯错依然秉公处置。 后被大将军王凤害死。 但可悲的是,就连这种牛衣,都不是所有人都能穿得起的。 真正的穷人,冬天是没有衣服穿的。 全家人挤在一个角落,互相取暖。 最惨的还是乞丐。 老舍《骆驼祥子》里,有一段非常深刻的描写: 冬天,他们整个的是在地狱里,比鬼多了一口气,而没有鬼那样清闲自在; 鬼没有他们这么多的吃累! 像条狗似的死在街头,是他们最大的平安自在; 冻死鬼,据说,脸上有些笑容! 陈玄玉属于读书不求甚解的那种人,诗词也很少能记住全文。 大多都只能记住最脍炙人口的那一两句。 《骆驼祥子》这本书的具体内容,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关于这一段冻死人的描写,却始终牢牢刻在他的脑海里。 即便是穿越了都无法忘记。 悲哀的是,每年冬季都会有无数乞丐冻死。 可到了来年开春,大家就会发现,街头乞丐并没有减少,只是换了一批人。 提起御寒之物,华夏历史上有两个人贡献最为突出。 第一个是黄道婆,她改良棉花纺织技术,发明了许多加工棉花的机械。 为棉花的大面积普及奠定了技术基础。 第二个是朱元璋,他以政令的方式在北方推广棉花种植。 不论他推广棉花的初衷是什么,都切切实实的惠及了天下百姓。 从此百姓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御寒之物,冬天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棉花。 想到这里,陈玄玉转而问道: “听说高昌有一物,名为白叠子。” “霍国公司有办法,弄一些种子回来?” 柴绍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弯,不是在说御寒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又跳到那什么白叠子身上去了? “不知白叠子是何物?” 陈玄玉说道:“一种农作物,西域人多用来纺线织布,但其实它有更大的用处。” “求购种子的时候,最好找几位有耕作此物经验的农夫回来。” 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不言了。 倒不是故意吊胃口,而是他知道,柴绍这种权贵公子哥,对寒冷和饥饿缺少切身体会。 不会为了百姓的御寒之物去冒险。 如果明确告知他这是什么东西,他可能不会放在心上。 但自己越是神神秘秘,他就越是会上心。 柴绍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心中很是无奈。 这小真人虽然年龄不大,做派是真符合道家高人形象,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他心中对白叠子也不禁生出了好奇心,一种用来织布的东西,还另有大用。 到底是什么用处? 记下来,等会就找胡商去采购。 天色越来越亮,兰州城也逐渐从沉睡中复苏。 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各自忙碌着。 陈玄玉仔细观察百姓,发现他们的衣物很破旧,头发普遍凌乱不堪。 但男人头发普遍偏短,最长也不过到肩,短则刚过耳。 他们皮肤普遍黢黑、粗糙,人也显得精瘦,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坚毅。 兰州城首先是军事要塞,其次才是城池。 军人比百姓还多。 这里驻扎着两万精锐,普通百姓则只有五六千人,算上流动人口也就六七千人。 这里的商业区也非常冷清,却五脏俱全。 客栈、赌场、窑子、酒馆等一样不少,只是全部都显得很粗犷。 早上没吃饭,陈玄玉正觉得肚子饿,于是就带着众人去用饭。 还专门找了一家看起来规模比较大的那种。 店老板并没有因为他们人多势众就胆怯,大声的招呼他们就坐。 陈玄玉直接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柴绍则眉头紧皱。 不是他挑剔,实在是这里太脏了。 墙上到处都是污渍,这也就罢了。 桌子凳子的缝隙里,也被泥灰塞满。 他常年混迹军营,几十天不卸甲都是常事。 吃饭喝水就更不会讲究了,有时候饭掉在地上,都能拿起来继续吃。 但那是特殊情况,和现在性质不一样。 这是正儿八经的餐馆,这么脏他有些无法接受。 但陈玄玉都坐下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强忍着不适,跟着一起坐下。 陈玄玉本来还想点菜的,但老板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 “不好意思客官,我们这里只有饼子、酱菜、热水,别的没有。” 他只能让老板给大家每人一份饭菜。 很冒着热气的饼子就被端了上来,还有几碗黄褐色的不知名酱料。 饼子倒是挺好看,上好的黄米面制作,黄橙橙的散发着香味儿,一看就是刚烙出来的。 就是装饼子的那个框子,一层厚厚的污渍。 装酱料的碗也差不多,本来应该是灰白色的,现在多了一层黄褐色的不知名涂层。 别说柴绍了,陈玄玉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讲究人,也觉得毫无食欲。 倒是席君买等人表现一切如常。 即便如此,陈玄玉还是拿起饼子:“虽然您来兰州很久了,但应该还没吃过吧?来尝尝。” 柴绍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道:“谢真人好意,我还不饿,就不吃了。” 陈玄玉也没有强迫,掰下一块饼子,在酱料理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饼子粗糙有点硌牙,酱料微咸,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总之仨字,不好吃。 强迫自己吃了半块,陈玄玉也实在遭不住了。 就把剩下的饼子和酱料,全都给了其他人。 席君买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于是问道: “真人,要不我去别处买点吃食过来?” 陈玄玉摇头道:“算了,我回去再吃吧。” “你们不用急,吃完咱们再出发。” 席君买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回到座位,拿起饼子吃的津津有味。 陈玄玉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也变的这么娇气了。 等大家吃完,众人再次出发。 又路过两家餐馆,一家是卖杂碎汤的,动物的各种内脏边角料,切碎放在一个铁釜炖。 没有放什么调料,就只是洒了一点盐。 至于味道吗,远远闻到那味儿就知道不咋滴。 但在这个年代,对大多数人来说肉本身就是美食,味道反倒不重要了。 另一家门口的大铁釜里炖着羊肉,纯白水清炖,撒了一点点盐。 前世陈玄玉是吃过清水炖羊肉这道菜的,不过用的是新疆羊。 清水煮,出锅的时候加一点盐,味道非常鲜美。 只不过门口这一锅明显煮老了。 但羊肉在古代本身就是上等肉,就算烹饪技术一般,那也是美食。 嗯,牛肉不让吃,猪肉是贱肉,羊肉才是贵族食用的上等肉。 古代狗肉的地位其实也比较高,礼法规定的宴席配置,就有狗肉。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狗肉上不了席面'了呢? 是宋朝,准确说是苏轼干出来的事儿。 宋朝偏安一隅,失去了养牛羊的场所,羊肉的价格非常高。 以苏轼的收入,都无法经常吃到羊肉,只能买羊骨头啃一啃。 他给亲弟弟苏辙的信里就吐槽过此事。 还提到了自己的狗,只能跟着自己啃骨头太可怜了。 苏轼有多喜欢狗,可见一斑。 他喜欢狗,就强烈反对别人吃狗肉。 还因此引起了一场争论。 当时有一场官宴,上面就有一道菜是狗肉。 苏轼当场发怒,指责大家不应该吃狗肉。 有官吏据理力争。 百姓穷困,狗肉是最容易获得的肉食,且自古以来就有吃狗肉的习惯。 从先秦法典一直到宋朝的礼法典章里,对宴席的标准都有狗肉。 苏轼被驳斥的哑口无言。 然而,天天写诗词抱怨世道不公的苏轼,这次却不追求公平了。 面对自己喜欢的狗主子,他当了一次强权者。 他争辩不过别人,就用官职和名声压人。 强行说‘狗是人的朋友”、“狗这好那好”。 总之一句话,就是不能吃狗肉,吃狗肉的人就是禽兽。 苏轼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他如此激烈的抨击吃狗肉,就带动很多人也不吃了。 虽然民间依然广泛吃狗肉,但官面上就没人吃了。 随着时间流逝,大家渐渐忘了这场争论,也忘记了为什么官宴上不能有狗肉。 他们只看到民间在吃,官方不吃。 于是就天然的认为,狗肉上不了席面。 陈玄玉无意贬低谁,对苏轼的诗词他也非常喜欢。 只是想说,人都是多面的。 苏轼虽然忧国忧民,但他的真实身份依然是士大夫。 平时他能克制自己,将士大夫的清高隐藏起来。 但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依然展现出了‘何不食肉糜’的一面。 晋惠帝智商有问题,他是真不懂。 苏轼是懂,但依然反对吃狗肉。 二十一世纪不提倡吃狗肉还能理解,毕竟不缺这点东西。 而且狗也确实从原本的牲畜,变成了家庭成员。 可问题那是古代,百姓连饭都吃不起的年代。 因为一己之私不让人吃狗肉,就显得很脱离百姓了。 单纯从这一点上,陈玄玉认为苏轼的做法是有问题的。 他心中暗暗警示自己,不能犯苏轼那样的错误。 什么样的时代做什么样的事情,千万不能因一己所好,损害大多数人的利益。 将几家饭店都看了一遍,只能说一言难尽。 直到这时,陈玄玉才说道: “百姓生活离不开四样东西,衣食住行。” “吃的尤为重要。” “一个人到了异地,感触最深的就是当地吃食如何。” “吃的不好,是留不住人的。” 柴绍搞不懂陈玄玉发什么疯,只是勉强附和道: “是啊,这里的吃食,实在一言难尽。’ 陈玄玉见他还没有领悟,有些无奈。 却也没有再多说,而是继续在城里打转。 在商业区,见到了好几支行走在丝绸之路上的商旅。 有汉人也有胡人。 这些人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眼神阴鸷,顾盼之间透露出一丝狠辣。 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只能说,丝绸之路本就危险,能在这条商路上活下来的都是狠茬子。 更何况现在还是乱世,敢走这条路的更是狠人中的狠人。 但到了兰州城,他们将自己凶狠的一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和善的笑容。 陈玄玉查看了一下他们的商品,往西域去的商人,携带的货物很多。 丝绸、茶叶、瓷器、漆器、雕刻品、书籍等等,甚至还看到了留声机。 西域往中原来的商人,货物就比较单调了。 说单调不是品种少,其实种类还是很多的。 各种金银玉器、精美宝石,天然的奇物等等。 说单调是因为,除了金银玉器,其余基本都是天然生成的奇物。 说的简单点,大唐出口的是手工业商品,流入大唐的是金银。 这贸易顺逆差太悬殊了。 可以说,从先秦一直到明朝中期,华夏贡献了世界上超过一半的手工业产品。 只是可惜,华夏思想界始终未能跳出心本主义”的窠臼。 未能借助这种优势,发展生产力,明中晚期被西方后来者居上了。 尤其是满清的刻意打压,让华夏彻底落后于西方。 但这一世不会了。 我要用世界的财富,来哺育大唐的生产力。 看着冷清的商业区,陈玄玉对柴绍说道: “不知霍国公有没有发现,虽然往来这里的商旅不少,可几乎没有产生交易行为。 “不只是商旅之间没有交易,商旅和本地百姓之间,也同样没有交易。” 柴绍解释道:“这些行走西域的商人,都是在长安进行交易的。” “至于本地.......西北百姓苦啊,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买这些奢侈的东西。” 陈玄玉不禁摇头道:“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我就这么说吧。” “如果这种情况无法改变,兰州就永远发展不起来。” 柴绍眉头紧皱,对于陈玄玉各种卖关子,心中已经有些不喜。 他堂堂国公,大唐驸马,柴家的家主,可不惧怕陈玄玉。 之所以这么客气,皆因现在是特殊时期,再加上陈玄玉救过平阳公主的命。 但这种忍让并不是无限的,这一路走来他心中可是积累了不少怨气。 此时再次听到陈玄玉说这种不明不白的话,他终于忍不住反问道: “哦?不知真人有何高见?” 陈玄玉淡淡的道:“从兰州到长安有一千三四百里的路,这一路上也并不安全。” “为何这些商人要去长安交易?在兰州不好吗?” 柴绍没好气的道:“因为兰州没有他们所需的商品。” 陈玄玉正色道:“您还不明白吗?不是商人不想在这里采购,而是这里没货。” 见柴绍依然一脸不满中又带着点茫然,陈玄玉再次摇头。 这些人啊,没有一丢丢的经济头脑。 “如果把货物从中原运送到兰州,哪怕价格稍贵一些,这些商人是不是就不去长安了?” “货物囤积是不是要仓库?是不是要人管理?” “往来的人多了,他们的衣食住行是不是都要钱?” “交易量是不是就上去了?” “交易发生在兰州,是不是要缴纳赋税?” “有了钱,是不是就能建更大的城池,吸引更多的人过来?” “有了更多的汉人聚聚,是不是更加有利于朝廷掌控兰州?” “一个富余的地方,和一个贫穷的地方,哪里养军队的成本更低这不需要我说了吧?” 那肯定是富余的地方养军队成本更低,这个道理柴绍还是知道的。 此时哪怕是再迟钝,他也明白陈玄玉是什么意思了。 兰州是枢纽地带,如果这里的商业繁荣起来,就能带动各行各业发展。 最后把兰州变成西北名城。 想起昨天讨论的,建设兰州控扼西北计划。 他顿时明白过来,陈玄玉这是在教自己如何建设兰州城。 在这里靠种地是不可能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商业。 想要利用商业,就必须要增加本地的交易量。 而不是如之前那般,商旅只是把这里当成歇脚的地方。 再回想从早上到现在,陈玄玉这一路说的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原来他是在教我如何经营一座城池。 只是自己领悟力太差,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想起方才自己的抱怨,他心中更是无比羞愧,走到陈玄玉身前下拜道: “绍无知也,方才竟对真人生出怨愤之意,请真人恕罪。” 第94章 因人成事 事情说开,大家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但柴绍依然有一个巨大的疑惑:“能听得出,您对西北有着全面的计划,为何不自己做呢?” 这已经不是功劳那么简单了。 如此庞大的计划,必然牵扯到方方面面。 主导这个计划的人,可以趁此机会培养自己的嫡系,合法的从中间攫取无数的利益。 只要不触动皇权,凭此功劳和影响力,建立一个世家不在话下。 陈玄玉双手负在身后,道:“人力有时而穷,我要做的事情比建设一个西北更重要,抽不出那么多精力。” ix...... 换成别人说,柴绍肯定会嗤之以鼻,吹吧。 但面前之人是奇迹的代名词,他生不出一点反驳之心,有的只是敬佩。 这气魄,这风度,我不如也。 “那您也可以将此计划告诉太子,获取他更多的信任。 陈玄玉这次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您觉得一个地方想要发展起来,最重要的是什么?” 柴绍想了想,说道:“位置,土地肥沃、交通便利之处,最容易发展。” 陈玄玉摇头道:“是人,这个世界是由人来主导建设的。” “一切因人而成,也因人而废。” “地理环境也很重要,但只能居其次。” 柴绍想了想,才颔首道:“真人所言甚是,是我想简单了。” 陈玄玉接着说道:“再问您一个问题。” “现在有两件同样重要的事情,一件是您很重视的人所提,一件是您不熟悉的人所提。” “因为精力有限,您只能做一件,您会选择做谁提议的那件事情?” 柴绍毫不犹豫地回道:“自然是我所重视之人所提的那件......”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 陈玄玉这才说道:“天下事亦如此。” “天下虽大,但朝廷的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 “兰州很重要,中原就不重要了?江南那几个重镇就不重要了?” “蜀地的成都、渝州等地,就不重要了?” “如此多的地方需要发展,而朝廷的资源有限,优先发展哪里?” “自然是谁的声音大,谁就能获得更多资源。” “一个地方能不能发展起来,很大程度取决于有没有人为它发声。” “兰州缺的恰恰是一个肯为它发声的人。” 柴绍点点头,接着又问道:“您应该是第一次来兰州吧?为何要为它发声?” 陈玄玉自得地道:“因为我比一般人看的更远。” “在我眼里,两百年内兰州的优先级都是排在前三的。” 在航海业没有发展起来之前,华夏对外交流大部分都要靠丝绸之路。 而航海业又是一个非常消耗时间的庞大体系。 不是说有船就行,沿途的水文条件,安全的航线,也需要时间一点点摸索。 宋朝海贸蓬勃发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是经过前面几百年的积累,到他们那时候集中爆发的结果。 初唐时期,远洋航海业还处在萌芽状态。 即便有陈玄玉推动,没有几十上百年也很难形成规模。 取代丝绸之路,更是不知道要多久。 他说两百年内,西北战略的优先级都排在前三,并不是随口而谈。 是经过仔细思量的。 柴绍虽然不知道这些,但也马上想到了陈玄玉之前所说的,打造兰州控扼西北的战略构想。 然后又联想到两汉时期对西域的经略,以及西域商路所带来的利益。 而这一切种种的核心节点,都离不开兰州。 未来大唐肯定会效仿两汉,重新经略西域。 将兰州建设好,能让这个战略变得更加容易施行。 想到这里,柴绍心里只有敬佩。 当别人还执着于眼下的利益,为皇权更迭忧心的时候,陈玄玉已经在为天下的未来做布局了。 果然啊,他的眼光永远领先所有人。 想到这里,柴绍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玄玉伸伸手,表示尽管问。 柴绍眼睛紧紧盯着他,问道:“为何是我们?” 哪怕陈玄玉不自己做,也可以交给他的盟友,如李世绩、单雄信等人。 或者用这份计划,从别处换取利益。 为什么要将这个机会白白的交给他们夫妻? 陈玄玉正色道:“如果我说是因为友谊,您肯定不信,那我就从功利的角度来解释。” “其一,给公主找点事情做,免得她无所事事胡思乱想,给朝廷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人一旦长时间闲下来,就必然会胡思乱想,然后生出是非。 尤其是平阳公主这种掌握权力的人,一旦失去对未来的目标,就更容易陷入权力斗争。 给她找个事业做,让她有个宏伟的目标发挥余热,对谁都有好处。 柴绍自然也懂这些,微微点头表示认可这个理由。 陈玄玉接着说道:“其二,方才已经说了,一切事情因人而成,也因人而废。” “兰州的底子太差,本地人才太少,外地的人才又不愿意来。” “光靠朝廷给的那点资源,是发展不起来的。” “需要一个背景深厚,人脉资源丰富的人来主持,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这些是曹国公等人所不具备的。” “柴氏乃名门大族,再有公主的名望和影响力,可以完美的解决这些问题。” “所以我属意将此重任交给你们。” 还是那句话,唐朝是世家政治时代。 虽然已经是尾声,但大部分资源依然掌握在他们手里,尤其是人力资源。 朝廷手里掌握的人才,都没有他们多。 想要发展西北,就必须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但陈玄玉又不能随便借用世家大族的力量。 因为每一次借用,都是对世家大族的一次壮大。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李世民也不会同意。 柴家和皇室高度绑定,用他来做此事,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 说白了,陈玄玉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采取这样的办法。 如果换成宋朝及以后,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朝廷只需要一道政策倾斜,就会有无数科举失意的人通过去。 柴绍心下释然,这个理由可以说非常充分。 至于他愿不愿接受这个任务,并用家族的力量来发展兰州。 他自然是愿意的,这种好事儿可以说求之不得。 “承蒙真人看得起,若朝廷真的愿意将此重任交给我夫妻二人。” “绍在此保证,决不辜负真人的厚望。” 陈玄玉也欣然道:“如此,就这么说定了。” 至于朝廷会不会同意建设兰州的计划,又会不会将这个重任交给柴绍夫妻。 那就需要大家一起去争取了。 以他们几人在李世民心目中的地位,这事儿没有十层把握,也有八九层。 事情谈成,相当于两人正式订立了盟约,关系又进一步。 柴绍也开始说一些隐秘的事情。 让席君买等人拉开一段距离,柴绍叹道: “多亏了真人昨日开解,三娘总算是想通了。” 陈玄玉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地,道: “那我就放心了,其实太子是很重视公主这位亲姐姐的,不希望她做傻事。” 柴绍苦笑不已,道:“但她还是有些心结,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开的。 陈玄玉笑道:“遇到这种事情,谁都会有心结的。” “只要她不做傻事,剩下的交给时间,自然会慢慢化解。” “况且有了西北战略牵绊,她很快就没心思考虑这些了。” 柴绍感激地道:“谢真人为我夫妻二人谋划,此恩绍没齿不忘。” 西北计划选择他们,肯定是有友谊的因素在的。 否则朝堂那么多世家大族,选谁不是选? 这份情,他愿意承,也必须要承。 陈玄玉倒也没有谦虚推辞,而是叹道: “人啊,活得越久朋友就越少。” “我的朋友本就不多,所以希望每一个都能长久的走下去。” 柴绍正色道:“我夫妻二人,永远是您的朋友。” 陈玄玉欣慰地道:“如此便不枉我一番苦心啊。” 态度是态度,至于信不信吗,只能说信一半吧。 这时,柴绍忽然压低声音道: “不知太子准备何时登基?” 他对此好奇倒也不奇怪,李世民不可能长时间担任太子,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登基是早晚的事情,而且肯定不会拖太久。 陈玄玉也没有隐瞒,更何况也无需隐瞒: “我出发前,太子妃告诉我说,预定六月十五日。” “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柴绍说道:“也就是三日之后,我知道了,谢真人相告。” 只有三天时间,他也做不了什么。 可提前掌握这个信息,总归是没有错的。 之后两人没有再谈朝廷之事,而是继续讨论兰州城的建设。 比如陈玄玉提议,城池可以往更靠近黄河的方向扩建,如此取水也更加方便。 至于具体如何修筑新城池,他反倒是不如柴绍懂的多了。 毕竟这座城不只是用来住人的,同时还兼顾边防要塞的职责。 柴绍虽然不懂建筑,但他是军中大将,懂军事要塞。 小小的城池,两人一直转到中午,然后陈玄玉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 “这里没有道观吗?” 柴绍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说道: “还真没有,别说兰州,整个西北都很少见到道观和道士的身影。” “反倒是寺庙和僧人非常多。” 陈玄玉叹道:“这就是道教的不足之处啊。” 事关道教家事,柴绍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道: “若真人想在这里修建道观,我一定会给予最大照顾。” 陈玄玉点头道:“我就先行谢过了。” 其实这也是他搞西北战略的另外一个原因,以道教为矛头,向外传播华夏思想。 至少要把西域改造好,使其变成真正的华夏领土。 而不只是建立几个都护府,象征性的统治一下。 尤其是不久的将来,伊教将会一统中东,然后四处扩张。 若不想被其染绿,就更要经营好西域,以此为护盾,进可攻退可守。 而想做到这些,光靠武力是不行的,思想改造也同样重要。 只有掌握了在西北的主动权,才能更好的实施这一系列的计划。 他主动提议建设兰州控扼西北,并选了关系较好的柴绍夫妇来执行,就是为了这些做准备。 这些计划牵扯甚广,眼下他不能告诉太多人,包括执行兰州建设计划的柴绍夫妇。 眼看时间到了中午,兰州城也逛了一遍,柴绍就邀请道: “真人,不如去我府上用膳如何?” 陈玄玉欣然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实话,这里的饮食我实在消受不了,接下来几天恐怕要劳烦柴国公了。' 柴绍大笑道:“哈哈,只要真人不嫌弃,我举手欢迎。” 两人一起回到柴绍府邸,再次见到了平阳公主。 今天她的状态好了许多,一见面就赔礼道: “昨日让真人见笑了,失礼之处还望真人勿怪。” 陈玄玉连忙道:“公主折煞我也,您能想通就是最好的。” 稍微聊了几句,平阳公主就开始张罗饭食。 只是一会儿功夫,就上了一桌子菜。 显然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们回来了。 唐朝依然是分餐制,大家一人一个案几,摆放着碗碟。 当然,也有大盆菜,就摆在大堂中央。 比如今天,大堂中央摆的就是炖黄羊、炖羊肉、炖狼肉,牛肉也有。 堪称丰盛。 自然不需要用餐人亲自去盛饭,那样太不礼貌也不雅观。 每一名用餐的人身后,都有一两名侍女。 想吃什么了,就由她们代为去取。 陈玄玉和柴绍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开始埋头猛吃。 直到吃了五六分饱,才开始交谈。 大家有意避开了兵变的话题,只谈论兰州的风土人情。 聊着聊着,柴绍就趁机将西北计划讲了出来。 果然如猜测的那般,一听说如此庞大的计划,平阳公主顿时就来了兴趣。 开始仔细询问各种细节。 陈玄玉心中嘀咕,果然啊,汉唐女子的地位就是高。 敢于主动参与军国大事,社会也容许她们参与。 到了宋明时期,女子就不能再议论国事了。 满清时期更是进入妖魔化时代,女子地位来到了华夏历史最低。 之前陈玄玉对鲁迅先生笔下的,【做奴隶而不可得】缺乏切身感受。 直到有一天,他们几个人闲谈批判贞节牌坊。 说贞节牌坊是用道德绑架了女子,让她们没办法改嫁,追求幸福。 这时,家里一位八九十岁的老人说: “贞节牌坊是女人的护身符,每个守寡的女人都想要。” 当时他们很震惊,连忙问为啥。 那老人就讲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女人一旦死了丈夫,下场是很凄惨的。 社会礼法不允许她们改嫁,没有丈夫撑腰,她们的命就由丈夫的同族来决定。 别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养着她们。 更狠毒的是,那些同族也都觊觎她们亡夫名下的土地和财产。 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们弄死。 而且还是合理合法的弄死,比如诬陷她们不守妇道,然后浸猪笼。 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查证。 有人说了,有些寡妇有孩子,是不是就没人敢动了? 只能说,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孩子年龄大一点还好,年龄小了把母亲弄死,孩子还能卖一笔钱呢。 有些狠毒的,母子一起弄死。 很多寡妇为了求活,被迫给族长、族老当奴隶,换取活命机会。 有贞节牌坊就不一样了,那是朝廷的脸面,有衙门在旁边看着。 就没人敢动她们。 听到这些,陈玄玉终于搞清楚了一个事实。 贞节牌坊并不是罪魁祸首,这东西其实很早就存在了。 当时就是单纯对有气节的女子的表彰。 和男人获得的功德碑之类的,是一个性质的东西。 真正束缚压迫女性的,是满清建立起来的吃人礼教。 是他们将贞节牌坊,从表彰变成了对女子的束缚和压迫。 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陈玄玉对【做奴隶而不可得】,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守寡的机会都不给,当奴隶都没人要,最后被活活逼死。 还好现在是初唐,女子虽依然处在从属地位,但基本权力还是有保障的。 不歧视寡妇,甚至很多人主动求取生过孩子的寡妇。 允许女子主动提出和离。 允许女子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 女子的嫁妆属于自己所有,虽然有义务用嫁妆帮助夫家,但离婚的时候夫家要全额退还。 当然,后三条都只是理论上如此,实际操作中没那么简单。 可至少在大家的认知里,这些是正确的,是受到礼法认可的。 这简直是后面几个朝代的女性,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说汉唐风气开放,可一点都不是吹的。 平阳公主对西北计划很感兴趣,饭都不吃了,拉着他们就开始研究。 对此陈玄玉和柴绍自然是喜闻乐见,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陪她梳理整个计划。 如果不是天色不早,陈玄玉坚持要回去睡觉,她甚至要秉烛夜谈。 事实上,等他离开后,平阳公主确实拉着柴绍聊到了半夜,依然没有休息的打算。 直到柴绍说了一句:“秦王准备三日后登基。” 平阳公主的手猛然一抖,怒道:“你是个混蛋。”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谈这件事情?” 柴绍强行将她抱在怀里,即便被她的反抗打的呲牙咧嘴,依然不肯放开。 过了一会儿,平阳公主终于停下,趴在他怀里喘息。 显然揍人把她给累的不轻。 柴绍这才开口说道:“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用工作麻痹自己,并非长久之计。” “这是个天大的肥差,真人为何要将这个好处送给我们?” “就是怕你沉湎往事无法自拔,找一个足够牵绊你全部心神的事情给你做。’ 平阳公主默默的听着,许久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他是怕我在新朝尴尬,提前给我找好了位置。’ “就如当初他不顾后果,劝我离开长安一样,他是真的拿我当朋友的。” “这也是为何我明知道他策划了一切,却依然不恨他的原因。” 柴绍叹道:“是啊,真人说年龄越长地位越高,朋友越少。” “处在我们这个位置,能称为朋友的更是凤毛麟角。” “得真人为友,是我们的福分。” “既如此,我们就更不能辜负了他的期望。” 平阳公主轻轻地道:“我知道,但......我心里还是难受。” 柴绍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慰道:“难受是应该的,时间会冲淡一切。” “我相信,你很快就会调整好自己的。” 平阳公主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庞,轻声道: “这些天,辛苦你了。” 这还是成亲以来,平阳公主第一次这般和他说话,柴绍心中也难免激动。 “夫妻之间,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 人家两口子卿卿我我,陈玄玉只能孤枕独眠。 不过他到也自得其乐。 任务完成,还顺便给西北战略找到了执行人,此行堪称完美。 先是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汇报了平阳公主的情况。 同时也简单提了一下西北战略。 写好后将信交给席君买,明日会以加急的方式送往长安。 想必李世民也已经等急了。 把事情处理好,他又读了一会儿书,就准备休息。 不过躺在床上后,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仔细想想,又实在想不起是什么。 只能认为自己是多心了,继续睡。 他睡的安稳,兰州的文武官吏就有些不淡定了。 怎么天使还没有接见我们啊? 他们也派了很多眼线,全程盯着陈玄玉。 自然知道,今天一大早他就和柴绍满城参观。 路上似乎也谈了很多东西。 只是陈玄玉和柴绍身边守卫森严,眼线不敢靠近,他们也无法得知具体谈了什么。 但不论他们谈了什么,陈玄玉这个天使连续两天不见他们,都显得很不正常。 就算是已经将平阳公主给安抚住了,那也得给他们说一声,免得大家担心不是? 至于陈玄玉跟着平阳公主一起造反,这种念头他们根本就不会有。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于是就有人说:“莫非真人没有经验,忘了知会我们一声?” 言外之意,陈玄玉才十一岁,没经验那这茬给忘了。 此言马上就遭到了大家的反对,玄玉真人是何等高人,岂会犯这样的错误? 不要用你那浅薄的见识,去揣度真人的所思所想。 问题又回到最初,为啥真人不见我们? 又有人提议,要不再去拜访一下真人? 依然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 真人肯定有计划,咱们贸然过去,万一破坏了他的计划怎么办? 谁能担得起责任? 众人讨论了半宿,依然没有什么头绪。 最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第95章 把颉利算计的明明白白的 隔天早上,陈玄玉正悠哉悠哉的吃着早餐,柴绍再次登门。 本来陈玄玉以为,他会谈平阳公主的事情或者西北战略,然而并没有。 闲聊了几句之后,柴绍故作不经意的道: “真人还没接见兰州刺史和守将吗?” 陈玄玉先是疑惑,然后才醒悟过来,一拍脑门道: “哎呀,把这茬给忘了,我这就设宴邀请他们。” 然后又对柴绍说道:“谢柴国公提醒。” “真人客气了。”柴绍谦虚一句,然后说道: “真人对这里不熟,不如由我夫妻二人代为设宴如何?” 陈玄玉笑道:“如此就劳烦国公了。 柴绍连忙说道:“应该我感谢您才对。” 他还真得感谢陈玄玉给他这个机会。 毕竟,从玄武门兵变的消息传来后,他们夫妻的地位就尴尬了。 尤其是平阳公主态度不明,更是让他们成为兰州上上下下的心病。 这些天,除了他们俩的心腹,其他兰州文官武将,可一直防贼一样防着他们夫妻的。 就算他们夫妻想宴请大家,别人也不敢来。 万一埋伏的有刀斧手,强迫他们参与叛乱啥的,那可是灭族的大罪。 现在以天使的名义宴请大家,是最简单的化解尴尬的方式。 到时候陈玄玉随便说上几句,证明他们夫妻俩依然是大唐的皇亲国戚,而不是心怀异心之人。 那才是真正的雨过天晴。 所以,柴绍是真的得感谢陈玄玉,给他这个机会。 宴席可以由柴绍夫妻置办,邀请客人就得陈玄玉亲自派人去通知了。 否则大家肯定会误以为,是他们夫妻打着天使的幌子哄骗大家。 陈玄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让席君买去刺史府等地方送请柬。 事实上,也只需要跑一趟刺史府就可以了,因为其他官吏也早就聚在这里等消息呢。 兰州刺史季少雍接到请柬后笑道:“诸位,我就说一切尽在真人掌握,这不就有结果了。” 众人心中的石头也都落地,大堂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这时,有人疑惑的道:“可真人到底有什么计划,直到今天才接见我等?” 其实众人也有同样很疑惑,看起来真人什么都没做啊。 季少雍笑道:“什么都不做,就是最高明的手段。” 见众人一脸疑惑,他解释道:“如果真人一来就着急接见我们,那岂不是在告诉公主,朝廷已经不信任她了?” “不见我们,是为了安公主之心,让她知道朝廷依然信任她。 “免得公主再受刺激,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众人皆恍然大悟,连声称赞真人果然是高人啊。 但也有人提出了质疑:“真人就不怕万一......吗?” 季少雍说道:“一手策划清君侧大计之人,岂能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这下众人再无怀疑,真人果然艺高人胆大啊。 只身一人就化解了公主带来的危险,将影响降到最低。 难怪太子殿下会派他来处理此事。 下午,众人去往公主府邸,参加了宴会。 平阳公主也亲自出席,面上的表情泰然,与众人觥筹交错毫无异常。 众人心中对陈玄玉更加佩服。 真的是,谈笑间将一场危机化解于无形。 既然公主没有了别的想法,那她依然是公主,太子殿下的同胞亲姐姐。 众人的态度立即恢复了往日的恭敬。 纷纷向她和柴绍敬酒。 平阳公主大大方方的接受,并表示以后大家当勠力同心守护好兰州,不要辜负朝廷的信任。 这话表露出来的态度就更明显了,众人纷纷表示一定好好辅佐公主守好兰州。 之后陈玄玉代表太子殿下,对众人的忠心表示了肯定。 期间他还明确表示,两天后也就是六月十五日,太子殿下将登基为帝。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下意识的看向坐在主位的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面色如常,举起酒杯道:“诸君,让我们为大唐贺。” 众人反倒是面露讶色,玄玉真人到底是怎么做的? 竟然让公主的前后反差这么大? 宴席结束,笼罩在兰州城上空的阴霾也彻底消散。 众人也纷纷回到各自衙门,为李世民登基做准备。 虽然李世民也看不到他们,但天使在这呢,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比如打扫干净卫生,给长安写贺表之类的。 陈玄玉也没有闲着,他再次召集大小官吏,要求他们做好防范工作: “突厥不会坐视大唐皇权更替,定然会出兵来袭。” “诸位需严加防范,不可给他们可乘之机,同时晓谕泾州,并州等地。” 对此,兰州大小官吏皆露出惊讶之色。 平阳公主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你怎么还不回复命? 莫非是还不放心? 还是说,他另有皇命在身? 不过对于他的命令,众人也不敢不听。 大家都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 各军都进入戒备状态,探马、眼线四出,打探突厥的消息。 两天时间眨眼即过,六月十五日,兰州城张灯结彩。 平阳公主再次举行宴会,共祝新皇万寿。 席间,陈玄玉终于拿出了圣旨和各种印信服饰。 当他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时候,众人皆惊讶不已。 谁都没想到,他还藏着这么一手。 难怪平阳公主已经归心,他还不离开兰州回京复命。 一开始大家还阴暗的怀疑,是不是不放心公主,想多监视几天。 现在才知道,自己确实小人之心了。 平阳公主表情也非常复杂。 正常封赏,都会等到登基之后。 提前就已经写好了册封诏书,可见世民对她这个亲姊姊的重视。 否则不会如此着急的。 平阳公主长叹口气,心中的埋怨又散去了不少。 虽然更亲近兄长李建成一些,可世民也是亲弟弟啊。 他对自己始终保持尊敬,为了说服自己,还将最信任最重要的谋士派到兰州。 自己一直闹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她终于起身道: “臣接旨。 其他人也哗啦啦’站到她身后,躬身下拜。 陈玄玉心中明白,平阳公主终于迈过心中那道坎了。 当即就宣读了圣旨。 加封其为平阳长公主,食邑万户,食实邑一千户。 纵观历史,对贵族的封赏也是一直在缩水的。 最早大贵族拥有独立封国,小贵族也有封地。 秦汉废除封建制度,贵族的封赏从封地变成了食邑。 食邑多少户,就代表着这些户创造的财富归这个贵族所有。 后来食邑也开始缩水,出现了虚食邑和实食邑。 虚食邑就是一个荣誉,实食邑才是真正能拿到手的收入。 平阳长公主的封赏,食邑万户是虚的,食实邑一千户才是实实在在的封赏。 不过即便如此,数遍整个大唐,食邑能到万户的,也是独一份。 一千户的实食邑,也同样是独一份。 再次凸显出,李世民对这个亲姊姊的重视。 对于兰州的文武官员来说,这也是个好消息。 长公主都封了,大家心中的石头可以彻底落地了。 接下来宴席更加的热闹。 不过所有人都保持了克制,没有过多饮酒。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出现任何闪失,即便是失态都不行。 谁也不知道今天一起喝酒的人,会不会背后告自己一状。 新皇登基的时候,任何失态失仪都会被放大的。 陈玄玉的心思,早就飞回长安了。 想必今天的长安会很热闹吧,可惜错过了李世民登基大典。 无法亲自见证此事,真是个遗憾啊。 新皇登基,兰州街头也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不是有人刻意组织,也不是李世民威望高,单纯是看到了好处。 新皇登基后,通常会有各种福利,所有百姓都会受惠。 既是收买百姓的手段,也是一种宣告,让百姓知道皇位换人了。 有好处,百姓们自然非常高兴。 至于军政两方,则表现得较为淡定。 本来陈玄玉还有些担心,皇位更迭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躁动。 事实证明他多想了,李世民的威望确实足够高。 当然,也有可能是大家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总之,李世民登基,并未对兰州造成什么影响。 大家该干啥继续干啥。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颉利正在草原召集兵马。 其目的不言而喻。 一时间,大唐西北边关被肃杀的氛围笼罩。 百姓们也察觉到异常,开始向各大要塞迁徙,至少也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一下动静就太大了,边关将领们不敢擅专,只能找陈玄玉这个天使请示。 至于为啥不找平阳公主和柴绍………… 他们两个只是兰州总管,泾州等地超出管辖范围了。 陈玄玉是天使,代表的是皇帝,紧急时刻是可以越权处置的。 更何况这次来的时候,李世民是给了他便宜处置之权的。 虽然这个便宜处置权”是针对平阳长公主的,可毕竟给了他调集西北边军的权力。 现在拿来做其他事情,倒也合理合规。 当然,前提是他得有勇气和能力承担后果。 他有这个勇气和能力吗? 答案是肯定的。 陈玄玉也没有推脱责任。 一边给长安去信说明情况,一边给几个州下令。 各军严阵以待,同时让百姓往后方撤,实施坚壁清野计划。 命令下达,西北各州郡迅速展开行动。 非但如此,陈玄玉还对军事布防进行了调整。 让几个州郡的守军能更好的配合,而不是各自为战。 当然,具体的调整计划,是柴绍和平阳公主所做,只是以他的名义发布而已。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不敢随意调动大军。 不过陈玄玉也在战略层面做出了部署: “如果颉利从西北边关入境,除了兰州和太原之外。” “正面迎击颉利的城池,如果抵抗不住的时候,可以伺机撤到安全的地方。” “但必须等百姓全部离开,才能撤退。” 柴绍大惊失色道:“啊?如此做,岂不是放任突厥入境吗?” 陈玄玉反问道:“此次突厥来袭,必然是倾巢而出。” “总兵力可能会超过十五万,达到二十万都不是没可能。” “您觉得,哪个关隘能挡得住这支大军。” 柴绍争辩道:“那也不能就这样撤退啊。” 还是平阳公主说出了他的顾虑:“没有上面的命令放弃城池,这个责任没人能担得起。” 陈玄玉沉声道:“我会给他们一道署名手令的。” 这就意味着,他将所有责任都扛了起来。 柴绍脸上露出敬佩之意,因为他没这个勇气,也没这个资格承担如此大的责任。 就连平阳长公主都不行。 整个大唐,有这个资格的人都屈指可数。 但陈玄玉真的能承担这样的后果吗? 没有人知道。 只能说,几率很大。 但反过来说,如果这次他能全身而退,那么他将正式站在权力的顶峰。 即便不担任任何职务,仅靠地位和影响力,就足以成为领袖人物之一。 平阳长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提出质疑,而是问道: “撤退简单,问题是撤退之后呢,你可有什么计划?" 陈玄玉脑海里回想前世颉利的行军路线,结合当前局势进行综合分析,嘴上却说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先来分析一下颉利那边的情况。” “目前的突厥并没有我们想像中那般强大,尤其是现在出兵,必然会遭到各部的反对。” 平阳长公主疑惑的道:“为何?” 陈玄玉解释道:“草原上的牛羊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草原上的人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的。” “冬天草原极端寒冷,不论是人还是牲畜,都要躲起来猫冬。” “人一旦闲下来,总是喜欢做爱做的事情。 平阳长公主没有问什么是爱做的事情。 就草原那种情况,冬天没办法出门,娱乐方式只有一种。 “所以冬季是草原女人集中受孕的时期。” “到了春天,她们普遍身怀六甲,行动受限。” “且牛羊也开始发情繁衍。” “关键,饿了一个冬天的牛羊非常瘦,需要补膘。” “夏季则是草原女人和牲畜集中生产期。” “女人和刚出生的孩子,乃至刚出生的牛羊幼崽,都需要照顾。” “也是牛羊补膘的关键时期。” “一旦错过这个时间,牛羊的腰补不上来,很可能就熬不过冬季。” “所以,此时是草原最脆弱的时期。” “秋天,才是草原最强大的季节。” “牛羊吃得膘肥体健......” “女人大部分都完成了生育,孩子也有几个月大。” “这就意味着,女人恢复了劳动能力,男人的时间就被腾了出来。” “只需要部落首领的一声召唤,轻易就能拉起一支军队。” “所以,草原人总是喜欢在秋季南下寇边,劫掠汉人的财货,好舒舒服服的过冬。” “两汉时期的汉军,最喜欢春夏季节反攻草原。” “就算逮不到匈奴主力,也能逼迫他们的牧民四处逃窜。” “而迁徙对孕妇和怀孕的母畜来说,是最危险的。” “等到了秋季,汉军就采取防守策略,依靠城池关隘,给入侵的匈奴迎头痛击。” “如此拉扯,匈奴人很快就崩溃了。” 首先是经济崩溃,牧民连吃的都没有了,每到冬季就会有大批冻死饿死的。 如果遭遇大雪,灭族的可能都有。 可以说,匈奴败给大汉,就是从经济上开始的。 虽然过去了几百年,草原霸主从匈奴换成了突厥,但有些基本规律是不会变的。 “现在是六月底还不到七月,正是突厥女子生育的时期。” “这个时期的女人是没有办法劳作的,家里的工作基本都要靠男人。 “如果男人被抽走打仗,对他们的家庭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各部落是不会同意的在这个时候出兵的。” “事实上,大唐发生变故的消息,早就传到草原上去了。 “正常来说,一个月前颉利就应该召集好大军南下了。” “可是现在拖了三个多月,他还未将大军集结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公主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调查一下。” 平阳长公主将目光看向柴绍,询问他的看法。 虽然她见识不凡也懂军事,但毕竟是女孩子,当年李渊也没有专门往这方面培养她。 所以,陈玄玉说的这些事情,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不只是她,天下人知道这些的都不多。 很简单,这些东西是不会被记录在史书上的。 春夏季节攻打草原,惊吓孕妇,不符合华夏王道思想。 不符合道义的事情,那自然不能写,至少不能公开写。 史书上只会记载,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将领率军出击匈奴,取得什么样的战果。 至于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出征,一概不提。 只有部分高级将领,会将此事作为兵法的一部分记录下来。 但兵书的传承比其他书籍更加严格,轻易是不会外传的。 所以,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全天下都没有几个。 别说是平阳长公主,柴绍知道的都不是很清楚。 看到妻子求助的目光,他思索道: “我确实听人说过,春夏季节是出征草原的最佳时机。” “但那是因为刚刚熬过冬季,草原的战马非常虚弱,并未提及孕妇和牛羊繁殖之事。” “不过仔细思考真人所言,确实非常有道理。” 平阳长公主本来就已经信了三分,此事再听柴绍如此说,已然信了七分。 “真人足不出户而能知天下事,我不如也。” “公主谬赞了。”陈玄玉略微谦虚道。 这时他也已经将局势梳理得差不多了,就接着说道: “既然知道了突厥的情况,那我们就可以针对其弱点加以利用。” “颉利的目标只有一个,长安。” “他能走的道路有两条,其一是萧关道,其二是陇关道。” 去往关中的通道并不多,颉利就算再蠢,也不会走潼关之类的关隘。 不只是那些关隘危险,关键是那些道路,要从中原腹地穿过。 如果他真这么干了,大唐君臣能笑疯。 所以,他能走的就只有西北方向的两条路。 也就是萧关道和陇关道。 “但因为内部矛盾,他必须尽快结束战事。” “而且他这次属于趁人之危,必须速战速决,不给大唐调集援军的时间。 “一旦朝廷反应过来,调集大军严阵以待,他就只能灰溜溜的撤走。” “萧关道更加崎岖,一路上都有重兵把守,他必然不会选。” “那么他能走的就只剩下一条路,陇关道。” “知道了他的大致行军方向,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不外乎是坚壁清野,节节抵抗,拖慢其行军速度。” “激化其内部矛盾,同时也给朝廷调集军队争取时间。” “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在合适的地点给予其迎头痛击。” 夫妻倆听得目瞪口呆,颉利的军队都还没召集好,你就已经将他的行军路线都给分析出来了? 能判断出敌人的大致进攻方向并不难,很多人都能做到。 可能准确说出他们会走哪条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全天下加起来都不超过一掌之数。 他们知道陈玄玉聪明,可那仅限于政治方面,没想到他在军事上也有这样的眼光。 柴绍忍不住问道:“您就如此肯定他会走陇关道?” 陈玄玉摊了摊手道:“这谁能说的准,只是推测。” “不过,不论他走哪条路,最后的结果都是输。” 平阳长公主好奇的问道:“为何?” 虽然她有把握应对突厥入侵,但大唐肯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整个北部都会被劫掠一遍。 现在陈玄玉却说突厥必输,让她很是惊讶。 难道就因为出兵的时间不合时宜? 陈玄玉解释道:“颉利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陛下在大唐的威望。” “他这次出兵,就是想趁大唐发生变故内部不稳,打大唐一个措手不及。” “正常来说,他的想法是没有问题的。” “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没有一年半载很难平息内部动荡。” “可大唐的大半江山都是陛下打下来的,文臣武将都愿意效忠他。” “只用了两三个月,陛下就重新稳定了内部。” “当然,如果颉利能在两个月内就完成军队召集,然后率军南下。” “还是有机会占一些便宜的。” “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他还没有完成军队集结。”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他至少还需要十天时间才能南下。”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颉利并不知道这些,依然按照旧有的经验出兵,迎接他的将是大唐以逸待劳的精锐之师。 “而且他这次是在不恰当的时机,不顾百姓死活, 勺军队。 “如果他劫掠的物资,无法抹平出兵的成本,依然是失败的。” “我们现在把百姓撤走,坚壁清野,就是不让他抢更多的东西走。 “然后节节抵抗,拖延他们的时间。” “每多拖一天,他们的大后方就要多遭受一些损失。” “拖的时间越久,他们的损失就越大。” “所以,此战还未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我猜测的路线对不对,都无所谓。” “区别是,如果我猜错了,颉利还是有机会攻破几个关卡,劫掠一些钱财和百姓的。” “若我猜对了,他将一无所获,输的更加彻底。’ 柴绍和平阳长公主的表情越来越怪异,强大不可一世的突厥,在陈玄玉嘴里怎么就成土鸡瓦狗了? 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相信的,也不敢相信。 可......仔细想想,他说的好像又很有道理。 平阳长公主想了想,问道:“颉利一定会攻打关中吗?” “如果他只是南下劫掠大唐边境呢?” 陈玄玉摇摇头,耐心的道:“方才已经说了,六七月份是草原女子生育期,也是牛羊的堆期。” “换算到中原,就是百姓耕种和收获的关键节点。” “在这种时候抽调几十万劳动力,就为了去边境抢东西,是得不偿失的。” “所以颉利的目标只有一个,长安。” “如果能灭掉大唐,让中原重归混乱是最好的。” “最次也要逼迫大唐低头,赔偿其无数的金银财宝和粮食。 “只有这样,才能抵消出兵的成本。” “所以,颉利要么不出兵,如果出兵唯一的目标就是长安。” 平阳长公主默然不语。 分析的好有道理,可问题就在这,谁敢保证事情一定会是他推测的那样? 如果不是...……… 这时,柴绍开口说道:“即便突厥人的计划与真人所猜有出入,我们提前坚壁清野总归是不会有错的。” “现在的问题,是和突厥人在边关死磕,还是节节抵抗引诱其深入关内。” “要不,我们将此计划上报陛下,由其来决定吧?” 陈玄玉说道:“这么大的计划,肯定是要告诉陛下的。” “但颉利随时都有可能打过来,若是等朝廷命令下达再执行计划,就晚了。” “我们不能坐视百姓处在危险中而无动于衷。” 见夫妻俩还想说什么,陈玄玉摆摆手道: “此事不用再讨论了,就按照我说的计划办吧。” “通知边关各军,安排百姓后撤,再将此令传达给陇关道沿途郡县,让他们做好准备。” “同时封锁边关,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出关,免得颉利提前得到消息改变计划。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平阳长公主和柴绍也不再说什么。 之后夫妻俩带人,依据此战略方针,制定了具体的作战计划。 随后一条条军令被传达给边关各军。 各军虽然都很疑惑,但看到陈玄玉署名的军令,都坚决予以执行。 有些慎重的,一边执行,一边派人将情况上报给朝廷。 在命令传达出去之后,陈玄玉就给李世民写了一封厚厚的亲笔信。 详细汇报了突厥情况,以及自己的推测和制定的计划。 在信里,他还提到了另外一点。 那就是颉利的变革已经闹的天怒人怨了。 这次他拖了三个月都没能将大军组建起来,就是最好的证据。 虽然六七月份出兵,对草原族群的经济影响很大。 可也没大到不能出兵的程度。 之所以这么久都没能将大军组建起来,真正原因是突厥各部对颉利已经非常不满,接到命令后各种拖延。 虽然陈玄玉没有亲眼见到,也缺乏相关情报,但根据以往的经验不难分析出这一点。 既然草原各部对颉利已经非常不满。 那就利用这次机会,放大这种不满,加速其内部分裂。 说不定用不了五年,东突厥就将成为历史。 这一点,陈玄玉并没有告诉平阳长公主和柴绍。 因为此事涉及到赵德言计划,目前大唐只有四个人知道全部真相。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即便他们两个身份特殊,也同样不能告诉。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陈玄玉都不愿意将这些内容写在书信里面。 毕竟,书信也有被人截获的可能。 信写好之后,他特意派了一个伙的精锐骑兵去送。 就怕路上出现闪失。 信送出去之后,陈玄玉反倒是闲了下来。 说白了,他就是个动嘴皮子的,真正干活儿的是下面的人。 至于居中协调,也交给了平阳长公主和柴绍夫妻。 他就了下来。 对此他倒是没什么意见,能闲着谁又想劳累呢。 但有人不这么想,席君买就找过来,一脸讨好道: “真人,您看这......能不能让我们也去外面耍耍。” 陈玄玉没好气的道:“要什么?是保护我重要,还是去杀几个敌人重要?” 席君买争辩道:“您不是一直在兰州城里吗,突厥人又打不进来。” 陈玄玉说道:“突厥人打不打得进来,与你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吗?” “现在整个西北都处于动荡之中,谁都不知道危险会从哪里来。” “越是这种时候,你就越应该将我保护好,不能有任何松懈。” 见席君买一脸的不以为然,他摇头说道: “如果这点事儿你都不清楚,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就有点重了,席君买连忙道歉。 陈玄玉这才露出释然之色,道:“马上就会有大批百姓撤入城内躲避战乱。 “如果真闲不住,就去城里转转,帮忙维护一下秩序吧。” 席君买连忙道:“喏,属下这就安排兄弟们去帮忙。” 等他离开,陈玄玉不禁摇头。 普通士兵只能靠打仗改变命运,他们想打能理解。 你席君买作为我的护卫,缺出头的机会吗? 你缺的是能力。 不好好学习提升能力,整天想着上战场厮杀,属实是本末倒置了。 不过有一说一,就初唐时期,不灭一两个国家都不好意思称名将的时代。 留给席君买这些人出头的机会确实也不多了。 第96章 李靖自愧不如 随着陈玄玉的命令下达,整个西北边疆的百姓开始了迁徙。 百姓一边痛骂突厥人,一边将所有能带的东西打包。 带不走的就挖坑埋起来,期待还能有回来的一天。 按照计划,百姓几乎都被迁徙到了萧关道一线躲避。 实在无法去萧关道的,也尽量远离陇关道。 陇关道沿途郡县自然也接到了通知,然而大部分官吏都持怀疑态度。 也不怪他们,毕竟全全县百姓大迁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算准备再充分,也会有许多死在路上,永远都回不了家乡。 万一陈玄玉猜错了,这一番折腾不是白费了吗。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陈玄玉的年龄太小,江湖地位还没有高到那个程度。 换成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下达命令,那些官吏就会是另一个态度了。 不过作为边疆地区,这里的人警惕性倒是很高。 衙门虽然不信,却也立即派出差役挨个村镇通知,让大家做好随时逃离的准备。 对此,陈玄玉除了一再派人催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毕竟李世民给他的权力,只是在必要时候调动西北边军,不包括指挥地方官吏。 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李世民那边早点收到消息,及时做出反应。 陈玄玉派出的信使也知道事关重大,十名骑兵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 用了四天走完一千三百里路,来到长安。 李世民刚刚登基不到半个月,要忙碌的事情实在太多,每天可谓是宵衣旰食。 关于陈玄玉之前信中所提的西北战略,他们也开会讨论过。 大家都认为确实高瞻远瞩。 但也都一致认为,目前没有实施的空间。 毕竟突厥的威胁就在眼前,不把他们打败,再好的计划也无法执行。 之后,这个大西北战略就被暂时搁置了。 更何况李世民刚刚登基,他们这个小班子正忙着接管国家权力,实在没空去搞别的。 这天李世民例行召开小圈子会议,商量部分官吏的调整。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玄玉的书信被送到。 这时魏征开口说道:“长公主那里的事情已经结束,玄玉真人也该回京复命了吧?” 众人都知道魏征的脾气,他是真的有什么就说什么,不是针对陈玄玉。 虽然显得不近人情,但有他在后面盯着,群臣确实收敛了许多。 这也是李世民容忍他,并允许他破格参加高层会议的原因。 毕竟,此时他的官职只是正五品的谏议大夫,还没资格参与军国大事。 不过理解归理解,却没有人接他的话茬。 万一被误会是对陈玄玉心有成见,那就不太好了。 李世民也没说话,打开书信就阅读起来。 当看到是颉利有异动的时候,他心中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三姊那边有什么变故,原来是颉利要打过来了啊。 看到这里,他抬起头对众人说道:“陈玄玉在信中说颉利正在召集军队,推测十到十五天就会南下。” 闻言,众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不过并没有人觉得惊讶之类的。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突厥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换成任何势力,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李世绩更是嗤笑道:“南下?他早干什么去了?” 长孙无忌颔首道:“若他提前两个月出兵,还真的很麻烦,现在晚啦。” 其他人也都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已经完成了政权交替,随时都能抽调大军北上迎敌。 颉利这时候才出兵,确实太晚了。 魏征则语气沉重地道:“颉利此次前来定然是倾巢而动,即便我们不惧,可边关百姓也会遭殃。 闻言,众人表情也沉重起来,开始小声商量对策。 毕竟李世民刚刚登基,如果边关被破坏太严重,也是很折损颜面的事情。 李世民任由众人讨论,他则继续翻阅陈玄玉的信。 越看表情就越是惊讶,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变成赞叹。 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果然不愧是陈玄玉。 众人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也不禁好奇起来。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问道:“陛下,不知真人在信中还说了些什么?” 李世民故意卖关子道:“他在信中说了应对颉利南下的计策,不过我先不说具体是什么计策。” “诸位不妨各抒己见,商量一下如何应对。”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这不是要拿陈玄玉来考验众人吗? 然后脸上就露出不服之色,虽然大家都承认陈玄玉很聪明,算无遗策。 可就不信他能将我们拉开那么远? 更何况还是这么多人。 这次众人放开了讨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就连李世绩都参与了进来。 虽然他和陈玄玉是盟友,可也有好胜心。 李世民先是派人去请李靖,然后继续翻阅陈玄玉的书信。 过了差不多两刻钟,众人终于拿出了初步的意见。 总结起来几句话,派遣大将去边关坐镇,以关隘之利将突厥拒之门外。 如果有机会,就机主动出击,给予突厥人打击。 此法可谓是中规中矩,之前几次突厥入侵,都是用的相似之法应对。 武德六年突厥大规模寇边,李世民、李建成等人亲自去戍边,用的也是此法。 此时众人再次祭出此法,倒也不算有问题。 当然,他们的计策不只是如此,还指出了几处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地方。 又制定了撤离百姓的计划。 听完后,李世民不置可否,而是道: “诸位不妨再商议一下,等李将军来了再说。” 闻弦歌而知雅意,听到李世民这话,众人顿时就意识到。 陈玄玉的计策,肯定比他们的好。 众人心中自然不信,可也更加好奇。 那位算无遗策的玄玉真人,难道真的有什么更好的计策不行? 很快李靖就急匆匆的赶来,见过礼落座后,李世民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李靖则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的道: “臣听闻颉利用赵德言之计变法,搞的各部离心离德。” “现在他用了这么长时间,都未能召齐大军,可见传言非虚。” 众人皆是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 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秒秒钟就能知道地球另一端发生了什么。 草原上发生了什么,不刻意去打听,一辈子都难以得知。 就算刻意去打听,没有三两个月,也难以得知全貌。 更何况今年大家都忙着夺嫡、夺权,哪有心思去关注突厥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心里,突厥依然是那个强大的,需要大唐仰视的存在。 现在骤然听李说起内部的事情,都非常惊讶。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颉利竟然在搞变法。 什么样的变法?他想怎么改? 难道也想学北魏,搞全面汉化不成? 长孙无忌则目光闪烁不停,他是知道赵德言之事的。 只是,他毕竟不是真正搞军事的,之前压根就没有将两者往一起想。 此时听李靖提起,他才陡然明白过来。 一个不团结的突厥内部,大唐可以采用的手段就太多了。 比如,最常见的分化拉拢。 难道陈玄玉的计策也是如此吗? 那确实比他们单纯的防守反击,要积极主动一些。 但他总觉得,陈玄玉的计策不会仅止于此。 这时,魏征忽然开口问道:“赵德言?可是鸿胪寺主簿,出使突厥的那位副使?” 长孙无忌颔首道:“正是此人,没想到魏大夫还记得此人。” 魏征鄙夷地道:“此乃贪鄙小人也,我曾劝谏先太子罢黜此人,否则必酿祸患。” “只是没想到,他竟在突厥受到了重用。” 这时,不少人也想起了此人,都纷纷叹息。 没想到一个从不被大家放在眼里的人,竟然能有如此造化。 杜如晦捋须道:“此人倒是让我想起了西汉中行说。” 李靖嗤笑道:“中行说虽是卑贱之人,然确有真才实干。” “帮匈奴人解决了许多政策难题,给大汉造成了巨大的损害。 “赵德言此人志大才疏,竟然要在突厥模仿大唐,建立皇权制度。” “现在突厥各部已经怨声载道,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自己分崩离析了。 “什么?”房玄龄震惊地道:“李将军没有说笑吧?” 李靖说道:“如此大事,我岂敢胡言乱语。” “现在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你们派人打听一下便知。 李世民也出言道:“李将军所言确实属实。” 众人皆惊喜不已,在草原上搞中央集权制,简直是愚蠢到家了。 杜如晦摇头道:“颉利竟然真的用他变法,可见也是志大才疏之人。” 房玄龄大笑道:“哈哈,改的好,改的好啊。” “有朝一日我大唐击败突厥,当记赵德言一功。” 李世民却笑道:“赵德言的功劳,应该算在陈玄玉头上。’ 众人再次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笑道:“让辅机说与你们听吧。”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长孙无忌。 不知道为什么,长孙无忌内心竟然有些小得意,道: “因为赵德言去突厥并不是偶然,而是陛下有意为之。” “其目的就是要让他蛊惑颉利,从内部破坏突厥局势。” “而这个建议,正是玄玉真人所提。” “啊!!!???”众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呼。 第一想法就是,不信。 就算这是李世民亲口所言,他们依然觉得不敢置信。 实在是,这事儿已经超出正常谋略的范畴了。 无他,其中的难点太多了。 首先,如何判断赵德言是否适合? 其次,如何肯定他就一定能按照计划去做? 再次,如何让颉利任用赵德言? 而且还要瞒着赵德言本人,让他不知不觉按照计划行事。 更是让这个计策难上加难。 期间只要有一步差错,都不可能成功。 长孙无忌自然知道众人所想,于是就将来龙去脉全部讲了一遍。 当初太上皇确实派了赵德言去金仙观传旨,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后来赵德言被调到鸿胪寺,好像秦王府确实出过力。 房玄龄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陛下曾让我针对赵德言做过一些事情。’ “当时我还疑惑,为何要针对一个微末小吏,莫非此人有人所不知的能力?” “特意派人调查,发现就是一贪鄙小人。” 虽然他很疑惑,但还是执行了李世民的命令。 “今日方知,这其中竟然牵扯到如此庞大的计划。” 杜如晦也说道:“当初颉利要将赵德言留在草原,陛下也让我上疏表示赞同。” 原秦王府的潜邸之臣都想起,曾经有一段时间,李世民确实让他们针对过赵德言。 此时回想那种种操作,都是在给赵德言接触突厥,并留在突厥铺路。 对上了,这一下全对上了。 显然,长孙无忌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赵德言就是被陛下送到草原去的。 可众人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且不说陈玄玉是如何了解颉利想法和突厥详情的。 就说,仅仅是见了一面,他就能确定赵德言是合适人选? 还出言诱导赵德言往这方面去研究? 并且还能诱导成功?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智慧,已经超出常人的理解范围了。 莫非他真是老君弟子不成? 这一刻,众人心中都不由自主的生出高山仰止之感,同时也有深深的敬畏。 然后大家就想到了另外一点。 这样离谱的计谋,李世民竟然相信还愿意执行。 对陈玄玉也太过信任了。 难怪他会效忠陛下,并为之谋划。 魏征想的更多,有这样的对手,前太子输的不冤啊。 如果陈玄玉站在太子这边...... 不可能,前太子绝不会像陛下这般信任陈玄玉的。 陈玄玉那样的人往往是骄傲的,不可能向一个不信任他的人效忠。 就算他真的投靠了太子,也难有施展才能的空间。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先太子不如秦王多矣。 李靖也面露惊容:“玄玉真人神术妙计,我不如也。” 杜如晦赞叹道:“之前我说,小真人之才在我之上。” “现在看来,是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以我这点微末之技,岂敢与他相提并论。” 众人纷纷表达了内心的震撼,以及对陈玄玉的敬仰。 李世绩内心在震撼的同时,更多的是开心。 看到了吗,这么聪明的人,我盟友。 第97章 二凤御驾亲征的含金量 赵德言之事,再次让众人见识到了,陈玄玉神鬼莫测的思维方式。 在震撼之余,众人不禁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 准确说,针对颉利南下之事,他又做出了什么样的布局。 李世民笑道:“对颉利南下寇边之事,李将军可有高见?” 李靖摇头道:“有玄玉真人珠玉在前,微臣又岂敢班门弄斧。” “陛下就别打趣微臣了,快点将真人之策告诉我等吧。”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是啊是啊,陛下您就快说吧。” 李世民没有在卖关子,将信递给长孙无忌道: “辅机,你读给大家听吧。” 长孙无忌接过信,先自己翻看了一遍,也是越看越震惊,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李靖最先忍不住催促道:“长孙公你行不行啊,不行将信给我,我来读。” “咳。”长孙无忌干咳了一声,道:“李将军别急吗......好好好,我现在就读。” 然后他就将陈玄玉信里的内容转述了一遍。 众人皆沉默不语,不是不同意这个分析,而是再次被震惊到了。 方才,他们已经尽可能的高估陈玄玉的计策了,没想到还是太保守了。 甚至可以说,陈玄玉的计策,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围。 就如赵德言之计一样,无法琢磨。 不过两者还是有区别的,赵德言那事儿,即便是现在他们都无法理解。 陈玄玉凭什么只见了赵德言一面,就笃定他是合适的人选。 关于颉利南下的各种推测不一样,陈玄玉将分析过程写的一清二楚,他们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可正因为能理解,他们才更加明白,这个计策是多么的高明。 但高明归高明,具体能不能成,还得另外分析。 众人将目光转向了李靖和李世绩,在座的大臣里面,就属他俩最懂兵了。 李靖地位要高一点,率先开口道: “以后诸位莫要再说我懂兵法了,在玄玉真人面前,我就是刚启蒙的学子。”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李世绩则说的更加具体:“真人对草原局势的分析,可谓是一语中的。” “正如他所言那般,颉利出兵的时机不对,若不能大胜就是大败。” 出兵成本比收益还要高的多,等于是战略全面失败。 “而且,因为变法导致各部离心离德,他也需要一场大胜来重新树立威严。” “所以此战他必须要速战速决,而且还得是一场大胜。” “从这个角度来分析,只有从陇关道攻打关中,才能满足这些需求。” “玄玉真人的分析,是非常有道理的。” “但是,这毕竟只是分析,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意外。’ “如果他分析错误,对大唐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听到这里,李靖插话道:“不,就算他猜错了,影响也不大。” “如果颉利不来关中,打其他任何地方,就算攻破了关隘收益也不会很高。” “大唐固然会蒙受一些损失,但突厥属于杀敌一百自损一千。” “不光会影响各部的收成,还会导致他的威望进一步降低,加速各部分化。” “正如玄玉真人信中所言那般,颉利志大才疏,只看到了好处,而没有看到风险。” “从他决定南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输了。” “我大唐要做的,就是尽量将突厥的大军拖住。” “拖的时间越长,突厥的损失就越大。” 李世绩微微颔首,其实这也是他内心所想。 但陈玄玉是他的盟友,他不能把话说满,要留一些余地。 否则,万一局势出现了其他变故,陈玄玉要担负的责任更大。 说白了,他故意说的保守点,是为了减轻陈玄玉身上的责任。 李靖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他只是单纯从军事角度来分析,所以说的比较激进。 众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听到二人的分析,也都确定了这个计策可行。 那么接下来需要讨论的,就是具体要如何做了。 陈玄玉只是分析了局势,然后给出了建议。 但他并没有说,这场具体要如何打,打到什么程度。 比如,是趁机将颉利弄死,还是别的什么计划? 一来,他确实不擅长具体工作,尤其是战争方面的。 二来,如果他什么都写了,那李世民、房杜等人,岂不就成了他的工具了吗? 这样的人,没人会喜欢的。 尤其是李世民这种非常有主见的君主,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至少没办法长期接受。 陈玄玉对自己在朝堂的定位很清晰,就是谋士。 谋士就做谋士该做的事情,将各种情况都分析好,然后将决策权交给上面。 正如现在这般。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自然也能看出这些玄机。 所以,他们对陈玄玉的才智只有敬佩,而没有嫉妒或者别的什么想法。 接下来,众人围绕他的建议展开讨论,很快就拿出了主意。 北部边关全部进入战备状态,西北方向则按照陈玄玉的计划坚壁清野。 “传令西北各关隘的守军,若突厥人打来,就节节抵抗,以拖延时间为主。” “若颉利真的走陇关道来关中,那我们就扎一个口袋,让他狠狠的跌一个跟头。” 至于要不要趁机将颉利给留下。 长孙无忌、魏征、房玄龄等人认为,应该尝试将他弄死。 颉利死了,突厥肯定会因为可汗之位陷入内斗,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入侵大唐。 李靖、李世绩、杜如晦等人则认为,不能和突厥死磕,也不能将颉利逼迫太甚。 “颉利此次南下至少十五万大军,想要将这支军队一口吃下,大唐也要折损十万精锐进去。” “而且,这些军队来自突厥各部,他们内心对颉利多有不满。” “如果我们将其逼到绝境,他们反倒会放下成见,团结在颉利周围。” “给他们迎头痛击,让他们感受到覆灭的危险。 “然后分别与其他部落谈判,进一步离间他们和颉利的关系,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至于为什么不杀颉利......” “一个愚蠢的突厥可汗,对我们是有利的。” “将颉利杀死,万一新可汗是个雄才大略之人,反倒对我们不利。” “所以,在突厥没有正式崩溃之前,颉利还不能死。” “不但不能让他死,我们还要帮他保住可汗之位。 众人想想,确实有道理。 如果没有赵德言之计,大家肯定希望他死。 可有这个计谋,且颉利已经入坑,那他活着对大唐的好处更大。 房玄龄提出了一个疑问:“如果颉利遭遇重大挫折,会不会因此醒悟?” 杜如晦摇头道:“不会,赌徒永远不会因为输钱而收手,只会越陷越深。” “颉利就是赌徒,这次失败他不但不会醒悟,只会认为是其他部落掣肘才导致的失败。” 李靖颔首道:“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各部掣肘,他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南下了。” “这次失败,他只会认为是自己的权力不够大。” “只有将全部权力抓在自己手里,才能避免此类事情重演。” 李世绩还不忘替陈玄玉捞功劳:“别忘了赵德言,他正是靠着变法才为颉利所重用。” “现在突厥各部恨不得生食其肉。” “如果颉利放弃变法,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为了自己活命,他也会拼命游说颉利继续变法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很快就打消了房玄龄等人的担忧。 最终大家决定,先做好准备,看颉利会不会如计划那般陇关道南下。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 那就扎个口袋将他装进去,然后各种炮制一番,再放过他回去。 计策定好,就是各种人事任命了。 计划再好也需要人来执行,而目前的大唐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能力爆表的统帅。 李靖被任命为灵州道行军总管,苏定方为副总管。 李世绩为泾州道行军总管,罗士信为副总管。 秦琼出任并州行军总管,吴黑闼为副总管。 尉迟恭、单雄信、张亮等人,皆有任务。 总之一句话,在确保边关防御不出问题的情况下,围绕陇关道布置一个口袋。 就等颉利主动入坑了。 当然,被调动的不只是这些将领,还有镇守在大唐各地的十二卫精锐。 这次总共调集了七万大军过来。 七万对突厥至少十五万大军,兵力对比悬殊。 房玄龄等人都以为太过凶险,不如多调集一些人过来。 李世民却信心满满:“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在我,五万大军足矣。” “况且,抽调的军队太多,将颉利吓得不战而退反而不美。” 见他态度坚决,众人知道劝不住,也就没有在说什么。 之后,李世民给陇关道沿途郡县下令,将百姓迁徙到安全之所躲避战乱。 但也特意下令,不能将所有东西都带走,要给突厥人留一点甜头。 如果坚壁清野过于彻底,会让颉利察觉到异常。 留下一些财物,会让他们误以为,大唐也是仓促之下将人撤走的。 那些财物也是给突厥一些甜头,让他们有动力继续深入关中。 况且,搜刮财物也会拖慢突厥人的行军速度。 到了这会儿,已经没必要隐瞒突厥即将南下的消息了。 当然,也瞒不住。 对此大唐朝野一片震动。 他们不知道突厥的情况,也不知道朝廷已经有了计划。 尤其是具体的作战计划,甚至连部分丞相都不知道。 就是怕他们嘴不严,将这些事情泄露出去。 然后被人给悄悄透露给颉利。 这种事情不是有可能发生,而是一定会发生。 太多人希望削弱皇权了,也有太多人想让大唐重新乱起来,他们才有机会。 所以,该有的保密措施还是要有的。 只有部分将领,才知道全部的计划。 大部分人接到的命令,都只是去某地布防,别的就一概不知了。 其他人就更不知道这些了,他们只知道强大的突厥又打过来了。 然后就是朝廷把几位用兵大将,都派了出去,还频繁调动兵力。 再联想到几个月前发生的政变,大家就更担心了。 别好不容易统一,就又被突厥给灭了。 这就到了考验李世民团队执政能力的时候了。 幸好,之前李世民已经完成了重新部署,用自己人替换了关键位置。 比如屈突通去了洛阳坐镇,程咬金去了巴蜀坐镇。 河北、江淮等地,也皆有原天策府大将坐镇。 至于关中就更不用提了,虽然李世民没有搞大清算,可关键位置也全部换成了自己人。 所以,尽管大家都很担心,却也没有生出什么乱子来。 李世民的操作并未结束。 在完成军事部署后,他提前册封长孙氏为皇后,又册封李承乾为皇太子。 然后命皇太子李承乾监国,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为辅政大臣。 他自己则做好了亲征陇关的准备。 陇关就是通往关中的西北门户之一,也是陇关道这个名字的由来。 唐朝中期陇关改名为大震关。 李世民准备在这里,与颉利来一场王对王的碰撞。 换成别的皇帝御驾亲征,朝野早就乱作一团了。 皇帝都要亲征了,看来这国家真的要完啊。 但李世民亲征,大家不但没有慌乱,反而都振奋起来。 很多青壮开始主动要求报名参军,要跟随陛下迎击突厥人。 以至于朝廷不得不下令,让地方衙门安抚这些青壮。 但百姓踊跃参军的事情,却让大家更加的安心。 民心可用,突厥又有何惧? 于是,因为突厥南下而动荡的人心,基本稳定了下来。 当然,这话说起来很长,其实这些事情也就仅限于中原部分地区。 毕竟,江南和川蜀远离草原,那边的百姓本就不关注北部边疆。 等消息传到那边,估计战争已经结束了。 只有北部边疆和中原地区的百姓,因为切身之痛不得不关注。 边疆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能知道。 大唐这边为战争做准备,颉利那边也没有闲着。 本来陈玄玉推测,他需要十到十五天就能南下。 事实上,这个推测还是太高估他了,或者说是低估了突厥各部的反抗程度。 颉利又用了足足十九天才完成军队集结。 总共集结了二十三万大军,对外号称三十万。 又花了一天时间举行出征仪式,第二十天才出征。 这会儿他倒是聪明了,分别派出人马去骚扰并州、灵州等地。 兰州城也是突厥的进攻目标,颉利派遣了三万人围攻这里。 但大家的注意力,却都在突厥主力身上。 当确定他亲率十五万大军,直扑泾州的时候,大唐一方的将领们都笑了。 平阳长公主和柴绍看向陈玄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神仙一般。 “真人,从今天开始,若论谋略,这天下我只服您一人。” 第98章 三千对八千,优势在我 当颉利率领主力出现在泾州的时候,陈玄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因为打泾州就两个结果,要么在泾州周边劫掠一番。 但这里是穷乡僻壤,抢不到什么东西的。 要么攻破泾州一路往东南方向打,顺着陇关道一直打到长安。 颉利弄这么大阵仗,不可能只是为了劫掠一些浮财。 那么他的目的就不言自明了。 他派人攻打灵州,并州、兰州等地的战略意图,也就暴露了出来。 并不是真的要攻破这些地方,而是为了牵制大唐边军,不让他们回防。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边军也压根就没有回防的意思。 事实上,灵州、并州等地的兵力,经过抽调之后,已经只够防守了。 主动出击能力严重不足。 不过,秦琼和李世绩都不是普通将领。 在防守的同时,总能敏锐察觉到突厥的破绽,派精锐力量出击在局部打一场反击战。 等突厥人聚集力量想要吞掉他们的时候,他们要么带着对方绕圈子,要么躲回城内。 让突厥人没有丝毫办法。 灵州和并州的战局,就此陷入了胶着状态。 兰州这边,原本有一万七千精锐,再加上本地青壮共有两万余人。 此时留守兰州城的,只有两千精锐和四千本地青壮。 其余主力在柴绍的率领下,躲在了城外。 这其实是一种最简单的兵法运用。 明知必被围城的情况下,最好不要把所有军队都放在城内。 如果两万多军队全部都留在兰州城,对守城起到的作用也并不比六千人强。 因为兰州城池就那么大一点,同时容纳的将士有限。 这么多人,还是会浪费城内的粮食储备。 而且被人围在城里,也太被动了。 柴绍带人驻扎在城外,反倒是跳出了窠臼,能更好的发挥这支军队的能力。 可以随时救援兰州城。 可以四处出击,截杀突厥人的劫掠部队。 也可以参与到对颉利本部的围攻。 留守兰州城的将士们,也不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因为平阳长公主和陈玄玉也都留在了城内。 由他们在,不用担心军心士气的问题。 突厥人也察觉到了兰州主力不在,再加上大唐提前坚壁清野,他们没有抢到任何东西。 就想攻破兰州城抢一波。 于是他们就组织力量,试图围攻兰州城。 然而,兰州城依山傍水,城池虽然不是特别高大,但标准的易守难攻。 且周围数十里的大树都提前被砍伐,突厥人也没有足够的木料打造攻城器械。 再加上草原族群本就不善攻城...... 所以就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一群突厥人就这样提着弯刀,朝兰州城下冲了过来。 远处还有突厥起兵朝城内放箭,试图给他们提供掩护。 城头上,陈玄玉都被逗笑了,守城的大唐将士们也笑了。 平阳长公主依然绷着脸,但从她不停抽搐的嘴角就知道,忍的很辛苦。 “先不要放箭,等他们靠近了再发动攻击。” 其结果自不用提,这群突厥人留下两三百具尸体,就这样灰溜溜的撤走了。 但他们依然不死心,试图从攀上两边的山峰,居高临下进行攻击。 然而在设计城池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两座山上都有堡垒。 看起来有坡度的山比九十度直角的城墙好爬,然而山路的长度远远超过城墙的高度。 就算无阻碍爬山都很累人,更何况山上还有人不停发起进攻。 滚石、滚木什么的,从山顶顺着山坡往下滚,一路滚到山脚。 沿途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无差别摧毁。 这次突厥人丢下了七八百具尸体,终于放弃了攻城的打算。 只是派出一支军队盯着兰州城,其他军队则分成小股四散开来,试图搜寻被遗漏的财物。 这就给了柴绍机会。 他率领麾下骑兵四处出击,不停的截杀突厥小股部队,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只是,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了陇关道之上。 镇守泾州的是李靖和苏定方,两人都是用兵大家。 自然也不会一味守城。 李靖留在城内防守,苏定方则带着一支骑兵,在城外不停骚扰牵制颉利精力。 围绕泾州城展开的攻防战,就非常的残酷了。 颉利派出大军收集到了足够的木料,打造了攻城器械,日夜不停的进攻。 突厥每天都会损失一两千人,唐军伤亡也在数百人。 第二天的时候,李靖就被迫登上城头鼓舞士气。 第三天,突厥人以阵亡同胞的尸体为垫脚石,几次登上城头。 苏定方则一直按兵不动,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第四天双方再次厮杀一天,唐军付出巨大伤亡才勉强守住了城头。 就在这天晚上,苏定方率领骑兵骚扰突厥后军,吸引了颉利的注意力。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靖带着剩下的将士突围而去。 等颉利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拿下泾州就等于打开了陇关道的大门。 战略目标达成,颉利还是很高兴的。 就下令全军休整一天,并派出小股部队劫掠地方。 只是可惜,并没有什么太大收获。 当然,他也没忘记派出一支八千人的骑兵,追击李靖军。 且说李靖,与苏定方汇合后,就按照计划往豳州撤退。 他要去那里,和吴黑闼合兵一处,继续牵制颉利大军。 但他率领的军队多是步兵,还有许多伤员,行军速度并不快。 随时都有可能被突厥追兵给追上。 一旦被咬住,基本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李靖将目光看向了苏定方,和他身后的三千骑兵: “苏将军,可有把握拦住突厥追兵?” 苏定方面容冷峻,道:“请大总管备好庆功酒,我率儿郎们去去就来。” 李靖大笑道:“哈哈......好样的,我大唐的坏小子们就要有这股睥睨之气。” “但将军不差饿兵,该有的奖赏一分都不会少。” 说着,他当即就喊来参军等人,下令道: “给这些小子们全部加一级军功,伤者加二级军功。” “若不幸战死,加三级军功,许其家族一人入府兵。 当这个消息被传达下去后,三千将士眼睛里,都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军功爵制下,军功就是改变命运的阶梯。 而且军功是可以被子孙继承的,也就是说,拿到军功改变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 但要说最吸引人的奖励,还是府兵名额。 一旦被选中府兵,朝廷一次性发放五百亩地。 之后不会再发任何饷银,军粮、武器装备都要自备。 说白了,就相当于国家用五百亩地,买下了这条命。 但府兵免賦稅徭役,战利品归自己所有,立下军功还能获得升迁。 军功还能被子孙继承。 可以说,一个人被选中府兵,立马就能改变家族命运。 至少在初唐时期是这样的。 然而府兵的选拔标准非常严格,个人素质就不说了。 还有一条硬性标准,必须是良家子。 说的再具体点,就是家里有田,或者是读书人家出身之类的,才有资格被选中。 像什么商人、倡优、地痞流氓之类的人,是压根就没机会的。 就连佃户的孩子也几乎没有机会。 至于原因,很简单。 有恒产者有恒心,良家子没有后顾之忧,纪律性强,战斗力也更强。 现在大唐的军制还没有正式确立,府兵比例并不高。 原本历史上,要等到打败突厥后,李世民才会对军事制度进行改革。 直到那时,初唐的常备军才会以府兵为主,募兵为辅。 等到战时,会根据战争需要临时招募募兵参战。 募兵的军功计算方式,与府兵想通。 区别是,战争结束后募兵就解散回家了。 如果立下军功,则可以转为府兵。 但现在军制还未改革,唐军的构成比较复杂,府兵只占少数,大部分士兵都是募兵。 这些募兵最大的希望,就是能转为府兵。 所以,李靖这次给出的封赏,可以说是非常重的。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千骑兵的士气直接就攀上了姐姐。 别说是八千突厥骑兵,就算是八万又如何。 简单而有效的动员结束后,李靖带领主力继续前往豳州。 苏定方则率领三千骑往泾水河谷而去。 他不准备在山区打埋伏之类的,骑兵就要骑战,而骑战需要场地。 泾水河谷就是他选定的决战地点。 泾水是一条古河流,是渭水的支流之一。 河谷较为平坦,正适合骑兵冲锋。 他只是一眼,就选中了最适合发起冲锋的点。 东岸的一道缓坡。 坡度不高,能让马匹更快的加速,但又不会因为坡度太大导致战马栽倒。 然后他带领麾下骑兵,来到坡上调整阵型。 身披明光铠的将士排在最前列,组成锥形阵。 身着镶铁皮甲的将士排成长龙,跟随在锥形阵之后。 如果有熟悉大唐军阵的人,马上就能认出,这是凿穿阵型。 大唐骑兵最常用,也是所向披靡的战法。 凿穿阵型说穿了很简单,就是骑兵冲锋,撕开敌军阵型。 来回撕,直到将敌军阵型撕的七零八碎。 但想玩凿穿很难。 因为这种战术,对军队素质要求很高。 首先一点就是不怕死。 骑兵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移速,依靠机动能力拉扯对方。 正面冲击军阵,是非常危险的。 但凿穿战术的精髓,恰恰是正面冲击敌军。 其危险程度有多高可想而知。 历史上,也只有初唐到盛唐时期,才能玩得转凿穿战术。 后来就再没人用过了。 至少再没有任何一个时期,如初唐和盛唐这般,将凿穿作为常规战术使用了。 苏定方本人,不顾参军的反对,站在了锥形阵的最前列。 主将如此,全军士气瞬间又高涨了三分。 后军,身着镶铁皮甲的老苟,对身旁的小年轻道: “小苟啊,这次你大和你说点正事儿。” 小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再占老子便宜,老子就干你婆娘信不信?” 老苟和小苟都姓苟,因为姓氏特别稀有,俩人的关系自然就好了起来。 老苟今年三十多岁,所以大家喊他老苟。 小苟今年才二十岁,自然就成了小苟。 小苟家里很穷,当兵是为了混口饭吃。 老苟全家都死于战乱,他仅以身免,后来参军入伍。 前年靠着战利品,在老家买了宅院和土地,还娶了个十六岁的婆娘。 那婆娘长的特别水灵,还给他生了个儿子,老苟把婆娘看的比命根子都宝贵。 平日里谁要是拿他婆娘开玩笑,他准和人急。 小苟对老苟听尊敬的,从不拿他婆娘开玩笑。 但有一种时候例外,那就是老苟总是开玩笑说小苟是他儿子,他俩是上阵父子兵。 每当这个时候,小苟就会回敬他:干你婆娘。 每次老苟都会生气,声称要和小苟绝交。 但要不了一会儿,俩人又是好兄弟了。 只是奇怪的是,这次小苟说要干他婆娘,老苟竟然没有生气,还嘿嘿一笑道: “你真想干她?” 这下反倒是给小苟整不会了,道: “你吃错药了?发什么神经?” 老苟却认真的道:“我说真的,我婆娘今年才十八岁,长的那叫一个俊,还贤惠,和你正般配。” 小苟这会儿也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打断他道: “你什么意思?想玩托妻献子是吧?” 老苟看着远方扬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说道: “三千八千,有多凶险我不说你也懂,咱们谁死在这里都不奇怪。” “所以我想和你做个约定。” 小苟心情也不由的一沉,道:“什么约定?” 老苟说道:“若你死了,我就把你娘接过来,当亲娘一样伺候。” “以后我要是儿子多,就让其中一个跟你姓,继承你的香火。” “若我死了,你就把我婆娘娶了,把我儿子养大成人。” 小苟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吐出一个字: “好。” 老苟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打趣道: “我婆娘是真俊,这次你小子可是占了个大便宜。” 小苟回怼道:“呸,我想娶个黄花大闺女呢,结果要娶个寡妇还带个累赘。” 老苟笑骂道:“你懂个屁,生过孩子的女人才是宝......” 说话间,滚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大地也开始震颤。 突厥人要来了。 在苏定方率军转向的时候,后方的突厥追兵就发现了异常。 他们立即就明白了唐军的打算。 然后毫不犹豫的选择转向,跟随苏定方来到泾水河谷。 骑兵向来是突厥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在唐军面前示弱。 更何况,还是己方人数占优的情况下。 还有一点就是,消灭这三千骑兵之后,再去追李靖也来得及。 盛夏的烈日炙烤着泾水河谷,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视线,使得远处连绵的黄土塬如同摇曳的鬼影。 东岸缓坡之上,三千唐骑肃然如林。 他们的身影包裹在厚重的明光铠中,甲片在烈日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远远望去,仿佛一片黑色山岩,沉凝而不可撼动。 马的锋刃直刺苍穹,槊杆上系着的红缨随风飘动。 士兵们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河对岸翻腾的烟尘。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八千骑兵组成的阵型,犹如奔腾的河流,一眼望不到头。 尽管兵力悬殊,但一股近乎实质化的士气,将三千骑笼罩。 其实唐军也并非全无优势,盔甲兵器更加精粮。 相对于唐军人人着甲,突厥人就显得太过寒酸了。 他们大多披着褐衣,少数着皮甲,只有高级将领才有铁甲护身。 但他们同样士气如虹。 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以及数十年来对中原王朝的俯视。 让他们深信,对面的唐军不过是即将被碾碎的猎物。 突厥将领的狼头大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鼓动着更加狂野的冲锋欲望。 战鼓擂响,决战的号角撕裂长空! 如同预演过无数次,突厥骑兵率先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铁蹄踏过干涸的河床,溅起遮天蔽日的沙尘,喊杀声震耳欲聋。 东岸缓坡上,一直岿然不动的唐军也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苏定方面甲下的双眸寒光一闪,手中马槊猛地前指,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大唐!万胜!” “万胜!!”三千将士齐声咆哮,声震河谷。 老苟和小苟也不再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交流,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保重。 军阵缓缓流动,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化为一道无坚不摧的黑色洪流。 带着山崩地裂的气势,狠狠凿入河谷中的突厥军阵。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在瞬间达到高潮! 唐军骑士手中的马槊,长度远超突厥弯刀。 在冲锋惯性的加持下,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松洞穿敌人的皮甲和血肉。 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刺目的血雨。 突厥骑兵的弯刀砍在唐军厚重的明光铠上,往往只能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留下浅浅的白痕,便无力地滑开。 偶尔有链接薄弱处被斩中,也难以造成致命伤。 装备的代差在此刻彰显出决定性的力量。 以苏定方为首的‘锥头’,如同烧红刀子切黄油一般,瞬间就撕开了突厥军阵。 他们犹如不知疲倦的铁人,只是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将面前的敌人撕碎。 跟随在他们后方的骑兵,则将撕开的口子进一步扩大。 从中间,将突厥军阵一分为二。 苏定方也不知道自己厮杀了多久,只知道一名有一名突厥人倒在马槊之下。 突然他感觉面前一空。 定睛一看,赫然是已经穿透了突厥军阵。 他心中大喜,知道此战已经胜了一半。 可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毫不停歇的再次策马狂奔,在河谷兜了一个圈子,成功完成掉头。 然后再次向着被撕开的突厥军阵冲了过去。 突厥将领还在努力重整阵型,并调转军阵方向。 然而泾水本就只是渭水的支流,河道较为狭窄。 突厥骑兵人数多,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劣势。 调转方向特别不方便。 这也是苏定方选择在此地决战的原因,就是要利用地形,把突厥的人数优势变成劣势。 现在他成功了。 突厥军的阵型,本就在第一次交锋中,被唐军凿穿。 现在一边重整阵型,一边调转方向,军阵反而更乱了。 当唐军调转方向重新杀过来的时候,突厥军还在手忙脚乱的调整队形。 其结果自然是轻易被再次凿穿。 第一次凿穿,他们还能给唐军造成不小的损伤。 第二次凿穿的时候,他们已经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了。 当唐军展开第三次凿穿的时候,突厥军阵彻底被撕碎了。 事实上,这和突厥军的构成也有关系。 一个月前他们还只是牧民,准备迎接孩子的降生。 突然被可汗强行带到了战场上,成为了战士。 至于训练之类的,并没有进行太多。 他们的配合,大部分都是靠自幼生活在马背上养成的习惯。 当面对弱小的敌人时,他们就是凶残的恶狼。 面对强大的敌人时,他们内心属于羔羊的一面就暴露了出来。 更何况,突厥没有大唐这样的军功爵体系。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补偿。 一旦他战死,老婆、孩子,家里的牛羊之类的,都会成为别人的财产。 所以,突厥士兵是不敢真正死战的。 之前所谓的气势如虹,不过是人数优势带来的虚假气势。 当面对大唐凿穿战术时,瞬间就被戳破。 在唐军发起第四次冲锋的时候,这些突厥骑兵一开开始四处逃窜。。 而这也意味着,突厥阵型彻底混乱。 两军对垒之时,一方军阵军乱意味着什么,稍微懂军事的都明白。 苏定方更是用兵大家,临机判断能力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面对这种局势,立即就调整了策略。 将麾下将士分成三股,分别朝突厥骑兵发起进攻。 哪里人多就攻击哪里。 几次冲锋下来,突厥骑兵再也不敢抱团。 等突厥人彻底分散成小股部队,四处逃散之后。 他又将全军按照伙为单位,分开追击。 失去战斗力的突厥骑兵,甚至不如羔羊,只能任由宰割。 至此这场骑兵交锋基本落下帷幕。 三千对八千,这次真的是优势在我。 第99章 苏定方有名将之姿 苏定方很清楚不能恋战,虽然这一仗打赢了,但也非常凶险。 将士们的体力也都耗了七七八八,现在全凭着一口气在支撑。 但凡突厥人再派一支骑兵过来,不需要多只要有一两千人,他们就危险了。 所以,只是追击了五里,彻底将这些突厥人驱散,短期内无法再形成战斗力,他就选择了收兵。 将士们自然不乐意,这逃跑的哪是突厥人,都是他们的军功啊。 但军纪就是军纪,苏定方命令一下,将士们立即就停止追杀开始返回。 小苟非常的兴奋,原因有两个: 第一,他活下来了,连根汗毛都没掉。 第二,谁马屁股上挂着十来颗突厥人脑袋,都会高兴的。 十来颗脑袋的军功,不但能获得一个勋位,还足够他成为府兵了。 见到老苟一定要好好炫耀一下。 之前开战的时候,他和老苟的身位很近,本来还想着互相照应。 但骑兵冲锋,一眨眼就是好几个身位。 第一次冲锋结束,他和老苟的距离就拉开很远了。 之后第二次组成凿穿阵型,其实大家全凭默契配合而成。 身边所有人都是队友。 再之后一分为三,他们两人就彻底分开了。 加上战况激烈,他也就没空再操心老苟了。 但他并不担心老苟的安危。 这老家伙虽然才三十多岁,但已经当了十来年的兵,是个老油子。 战场求生的能力很强。 自己都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他更没问题了。 不过老苟这家伙勇气不如我,肯定没我杀的人多。 等见了面,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这般想着小苟回到了河谷,然后就见到了老苟。 奄奄一息的老苟。 一把弯刀从盔甲铁片缝隙扎穿了腹部。 小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名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老苟一直不肯咽气,应该是在等你回来。” “快去看看他吧,别让他再受罪了。” 小苟这才反应过来,眼眶顿时就模糊了,一把扑到老苟身边道: “老苟,你……………挺住,你婆娘和儿子还等着你回去呢。” 老苟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喷出了几口鲜血。 眼睛则死死的盯着小苟,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 小苟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擦了一把眼泪,道: “你放心,你婆娘就是我婆娘,你儿子就是我儿子。” “等咱们儿子长大了,你的军功会由他继承。” “我对天起誓,若......” 还不等他的誓言说完,老苟的头就重重的垂了下来,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老苟......”小苟悲痛高呼。 然而这个对他照顾最多的战友,再也听不到了。 此战唐军的战果辉煌,正面击溃突厥八千骑兵,斩获首级三千一百余,缴获战马两千余匹。 然而代价也非常惨重,六百余人永远倒下。 重伤四百余人,其中三十余人会落下伤残。 轻伤者就更多了。 如小苟这般毫发无损的幸运儿,只是极少数。 怕突厥后续部队追来,苏定方也不敢多逗留。 确定大家都归队,他就命人将阵亡将士的尸体绑在马背上,然后朝着大部队追去。 还好俘获了两千余匹战马,马匹倒也够用。 一路上,他还不停派出斥候打探突厥的动向,还好没多久天就黑了。 夜里行军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骑兵更危险,他终于可以稍稍放心。 但他也并未选择休息,而是让将士们牵着马连夜赶路。 黎明时分,终于追上了李靖的大部队。 得知他们归来,李靖亲自到门口迎接,一见面就大笑道: “定方果真创造了奇迹,我要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功。” 苏定方谦虚地道:“多赖将士用命,我岂敢居功。” 之后两人就交流了此战的具体细节。 其实没啥好说的,胜利的关键就是将士们敢于用命。 至于战术上的发挥,就是他将战场选在了相对狭窄的泾水河谷。 将突厥的人数优势变成劣势。 对于他的这个选择,李靖赞道: “名将比普通将领强的地方,就在于大局观和临机决断能力。” “定方已然有名将之姿,现在只是缺一个机会。” 如果是之前,李靖这么夸他,很多人会不服气。 毕竟苏定方投降的太晚,战功又太少。 可现在,用三千骑兵正面击败突厥八千人,还斩获三千余首级。 虽然不是大型战役,可依然堪称军事奇迹。 众人纵使对他不待见,但也不会再否认他的能力。 李靖是真的很喜欢苏定方,等众人都离开后,他将其单独留下说道: “定方对道教了解多吗?” 苏定方摇头道:“所知不多,我辈武人从不信神佛,只信兄弟和手中的刀。 李靖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 “如果你只想做一员猛将,这般想倒也没问题。” “可若想有更大的作为,成为如我这般能统帅一军的大将,就必须要考虑战场之外的事情。” “不懂人情世故,是无法坐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就算爬上来了,也坐不稳。” 苏定方回想自己在窦建德麾下,以及投降唐朝后的遭遇,内心深受触动。 在窦建德麾下时,他已经展现出一定的军事才能。 但因为没人引荐,只混了个中级军官,连将军的边都没摸到。 在刘黑闼麾下,也是因为战场上立了大功,加上刘黑闼败亡在即,才任命他为将军。 投降大唐后,虽然加入了天策府,可天策府内部也是派系林立。 他一个出身低微的河北降将,是非常不受待见的。 压根就不进圈子。 也就是李世民需要提拔几个河北出身的将领,来安抚河北人,他才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 可要说多受重用,倒也说不上来。 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李世民麾下的猛将确实太多了。 他的能力确实突出,可也没有超过那些人太多。 别人比他资格老,能力不比他差,他想出头自然就很难。 哪怕是李世民,都没办法强行提拔他。 还是那句话,没有加入圈子,被提拔上来就是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会被针对的。 当初尉迟恭就是最好的例子。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也终于明白,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此时李靖突然提起这一茬,他顿时就产生了误会,以为李靖要拉找他。 心中非常的欢喜。 这可是李靖啊,军事大家,朝中也是一座大山。 如果自己能加入他的麾下,还用发愁出头的机会? 所以,当即他就下拜道:“承蒙国公器重......” 李靖哪还不知道他误会了,连忙打断道: “定方误会了。” “啊?”苏定方脸一红,别提多尴尬了。 李靖也知道这事儿处理不好,就是得罪人。 所以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尴尬,接着说道: “方才我问你对道教了解多少,其实是想告诉你,多和玄玉真人接触一二。 “若能获得他的赏识,你在朝中便有了立足之地。” “玄玉真人?”苏定方非常惊讶。 他自然知道陈玄玉意味着什么,可着实没想到,李靖会让自己去结交对方。 说起来,他确实有想过投靠陈玄玉,可问题是别人为啥要接受他? “我与他非亲非故......只怕他看不上我啊。” 李靖说道:“玄玉真人乃道门领袖,志在扩大道教影响。” “现在正是他用人之际,若你能在这点上为他提供帮助,他自然会接受你。” 苏定方苦笑道:“可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扩大道教影响力啊。” 李靖胸有成竹地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去找他表明来意即可。” 苏定方更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能会算不成? “不是我不信大总管,实在是......” 李靖笑道:“你以为玄玉真人凭什么有今时今日之地位?不要以常理去揣度他。” “更何况,去试试又何妨?” 试试又何妨?苏定方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就想通了。 是啊,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去试试又能如何? 大不了失望而归,又没有什么损失。 万一真如李靖所言,玄玉真人有人所不能之能力,那收获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他下拜道:“谢大总管指点之恩,苏烈铭记于心。” 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陈玄玉能识人,这一点已经得到某个小圈子的认可。 这也是他建议苏定方去找陈玄玉的原因。 只要苏定方真有能力,陈玄玉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之所以不直接说明白,不是他李故弄玄虚,也不是有意卖关子。 而是关系没到那一步。 李靖苏定方只是欣赏,不准备收其为徒,更没有收小弟的打算。 以他李家在朝堂的地位,如果他再肆意招收有天赋的将领为门人小弟,恐怕李世民就真的容不下他了。 他只是单纯的出于欣赏,给苏定方指了一条路。 仅此而已了。 所以有些关键的信息,是不可能告诉对方的。 苏定方听不听建议,最后拜访陈玄玉的结果是什么,他就不会再过问了。 两军汇合一处,得知他们以弱击强正面击溃了八千突厥骑兵,斩杀三千余敌人。 本来士气还有点低落的主力大军,迅速恢复了斗志。 突厥人也不过如此吗。 然后就是对参战将士们的羡慕。 这是多大的功劳啊,要是有我一份儿该多好。 哪怕当场战死也行啊。 但可惜,他们只能羡慕。 不过问题不大,还有一二十万突厥人呢。 立功的机会多着呢。 众将士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几个人头改变一下自己家族的命运。 第二天一大早,李靖率军再次出发,前往豳州。 苏定方以少胜多,阵斩突厥三千余骑的捷报,也被八百里加急送往关中。 与大唐一方士气高涨不同。 当颉利得知自家精锐,被人以少胜多给击溃的时候,别提多愤怒了。 直接就将领兵的将领给罢免,还有许多逃回来的将领受到处罚。 这支骑兵所属的部落首领,也被狠狠批斗了一番,还被削去了许多部曲。 任谁都能看得出,颉利再借题发挥,削弱各部落首领的实力。 至于战死者的补偿...... 开什么玩笑,别说突厥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制度。 就算是有,也不能给他们。 丢人现眼的东西,也配拿补偿? 只是颉利并不知道,当他的处置方式被传开后。 其他部落的首领,诸如突利、执失思力等人,更加的离心离德。 因此,他们非但没有帮助颉利隐瞒消息,还有意将这个处置方式给传了出去。 很快全军就都知道了。 底层的将士瞬间寒心,对颉利这个可汗也生出了更强烈的不满。 对此颉利一无所知,还在为自己的操作沾沾自喜。 一日后,他再次率军南下,沿着陇关道向关中进发。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活人。 这让突厥人警惕起来,莫非大唐早就猜到他们要走这条路? 派出小股部队闯入百姓家里,发现非常的凌乱,很多财物就这样掉落在地上。 显然是仓促逃走,连财物都来不及收拾。 这让突厥人放下心来。 看来是大唐方面组织人提前逃走了,大概率是李靖阻拦他们的这几天的事儿。 还以为军事计划被泄露了呢,那没事儿了。 不过这次大唐的动作倒是挺快啊,几天时间就把沿途的百姓给撤走了。 然后那些突厥人就开始搜刮各种财物。 盐和铁是最抢手的货物,其次是布匹,钱财只能排在最后。 本来颉利是想急行军,以最快速度打到关中去的。 然而不论是部落首领,还是士兵都产生了别的想法。 可汗不把他们当人,他们可不能不把自己当人。 可汗不肯补偿我们损失,那我们就要自己去抢。 于是每到一地,各部将士就开始四处搜刮财物。 甚至还有不同部落的人,为了一个小村庄的搜刮权打了起来。 颉利自然是非常愤怒,几次要求各部首领约束部下。 然而突利等人也有借口:这次出兵的时间本就不对,将士们家里每天都在蒙受损失。 如果不让他们去劫掠财物,那他们会造反的。 颉利明知道他们在敷衍自己,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突厥各部勾心斗角的时候,大唐这边可没闲着。 李靖和吴黑合兵后,开始频繁出击,截杀抢劫的各部骑兵。 尉迟恭、单雄信、罗士信等将领,也各率一支骑兵,执行者同样的任务。 给突厥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颉利大怒,派出心腹阿史那乌没啜率领三千骑兵,想要埋伏尉迟恭。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尉迟恭在被埋伏的情况下,竟然凭借着个人勇武,完成了对突厥军阵的凿穿。 然后杀敌千余人,并阵斩阿史那乌没啜。 消息传回,颉利震怒。 他拿唐军没办法,就将责任都怪罪到了各部首领头上。 如果不是你们放任手下劫掠,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错的全是你们。 你们要为阿史那乌没啜的死负责。 之后他对这些首领非打即骂,甚至一度要以延误军机为由,将突利给处死。 还是其余各部力劝才罢休。 突利也被吓了一跳,他是上一任突厥可汗的儿子。 按照突厥的继承法,也是下一任可汗的继承人,所以人称突厥小可汗。 麾下部族力量仅次于颉利。 对于雄心勃勃的颉利来说,突利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几次想要杀死他。 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可是谁都没有料到,颉利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要知道,这次突出兵二十三万,突利的部曲就贡献了七万的数额。 大战当前,要处死七万大军的首领。 所有人脑海里都冒出一个念头,颉利疯了。 可越是如此,就越没有人敢反抗他的统治。 至少眼下不敢。 各部开始约束部下,行军速度因此加快了不少。 即便如此,等他们来到陇关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四天后了。 而李世民早在五日前就已经到达,迎接这位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 第100章 无间道 陇关城头,李世民身着金甲,身后左右站着的是吴王杜伏威、燕王李艺。 再之后就是侯君集、牛进达等秦王府嫡系将领。 看着关卡前绵延数十里的营帐,李世民赞叹道: “突厥果然强盛,能如此轻易就召集二十万骑兵,当今天下也只有他们了吧?” 李艺表情凝重,道:“若非长孙献公分化突厥,只怕我中原面临的局势会更加困难。” 长孙献公就是长孙晟,李世民册封长孙皇后的时候,追封其为齐国公,追加谥号为献。 为了将他和长孙无忌区分开来,大家称呼他为长孙献公。 当年就是他用计将强大的突厥一分为二,是为西突厥和东突厥。 颉利只是东突厥可汗。 而且东西突厥关系也非常差,为了堤防对方的偷袭,双方在交界地区布置了许多兵力。 如果没有西突厥作为牵制,颉利轻易就能调动三十万以上的兵力。 如果突厥没有一分为二,控弦之士四五十万真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一种保守的说法。 所以,隋唐两朝都得承长孙晟的情。 李艺和突厥打了半辈子交道,对这些事情了解的很清楚,对长孙晟分化突厥的功绩感触也更深。 在面对突厥十余万骑兵大军时,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毕竟是自家老丈人,李世民还是很客气的,道: “是啊,献公功德无量也。” 杜伏威就没有那么多感慨了,有些轻蔑的道: “若这十几万骑兵交到陛下手里,足以纵横宇内了。” “颉利可汗南下一趟都如此艰难,真平庸无能也。 身后一众将领纷纷附和。 如果当年有十几万骑兵,陛下早就一统寰宇了。 李世民听得内心喜悦,嘴上谦虚道: “言过矣,大唐能有今日,多赖诸卿努力,岂是我一人之功。” “不过颉利小儿确实志大才疏,此次我定要给予其迎头痛击。” 众人纷纷表示,要给突厥一个教训。 颉利并没有直接发起进攻,而是派出了一位使者来交涉。 此人正是执失思力。 为了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李世民特意将一众大将叫过来站岗。 当执失思力看到帅帐内,两排凶神恶煞般的壮汉时,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但毕竟是突厥可汗的使者,他也没有怂,昂首挺胸进入帅帐,拱手道: “突厥人执失思力,见过大唐皇帝。” 侯君集大怒道:“大胆,见了吾皇为何不跪?” 执失思力冷笑道:“我突厥二位可汗亲率百万大军,已然来到关中门户。” “尔等为何不开城迎接?莫非想要抵抗我突厥兵锋吗?” 众将大怒纷纷喝斥,有几人甚至直接拔出刀剑要将其斩杀当场。 执失思力心中惊慌,面上却装作凜然不惧的样子,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中原向来自诩为礼仪之邦,莫非连这点礼仪都不懂吗?” 众人一时语塞。 这时李世民站出来喝斥道:“我与你们突厥可汗曾当面缔结盟约,先后馈赠给你们金银财宝不计其数。” “如今你们竟然背弃盟约,引兵深入,难道不感到惭愧吗?” “你们虽是戎狄,也该有颗人心。” “怎么能忘记我朝之恩德,还敢大言不惭地讲礼仪?" “对尔等禽兽,何须讲礼仪?” “来人,将执失思力拉到城头斩首祭旗。” “喏。”马上有四名侍卫站出来,就要动手拿人。 这一下执失思力再也装不下去了,噗通跪下道: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杜如晦出来打圆场道: “陛下,突厥虽不讲仁义,但我大唐却不能如他们这般自甘堕落。” “况且执失思力只是一使者,杀了他对突厥影响并不大,反倒是有可能激发他们的斗志。” “依臣看,不如先将其扣押,让他亲眼看看我们是如何击败突厥的。” 其他几位大臣也出面劝说。 李世民这才消气,改为将执失思力囚禁起来。 很快,突厥使节不敬天子,被陛下扣留关押的消息就传出。 而且传的有鼻子有眼,什么突厥天下无敌,大唐弹指可灭。 什么要求大唐天子跪迎突厥可汗。 还要求打开关中门户,放突厥人去关中劫掠。 否则等他们打破陇关,就将关中杀的鸡犬不留云云。 总之就是一句话,突厥人压根没把大唐放在眼里。 大唐将士们义愤填膺,尤其是出身关中的将士们,更是恨得睚眦欲裂纷纷请战。 对此,李世民非常欣慰,道:“军心可用。” 在李世民的刻意传播下,消息也传回了突厥大营。 颉利得知执失思力的行为,非常的高兴。 不愧是我的心腹啊,没有了我突厥的威名。 然后又派出信使,要求释放执失思力,否则等破关后会展开报复云云。 这次李世民就没客气了,直接就将这名使者押送到城头斩首祭旗。 颉利大怒,立即派人攻城。 然而,陇关虽然不如潼关那样凶险,却也是关中天险之一,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攻破的。 一天下来,连城头都没摸到,只能留下千余具尸体后退走。 第二天继续攻城…………… 其实到了这会儿,颉利也逐渐反应过来。 首先,李世民的态度坚决的有些异常。 完全不像是内部生乱,毫无准备的样子。 莫非他已经摆平了内部矛盾,并集结了大军? 有了这种想法,他那颗沸腾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整个局势。 好像从他们攻破泾州城,踏入陇关道开始,事情就出现了异常。 这一路数百里,竟然没有见到一个百姓。 就算大唐衙门的组织能力再强,就算陇关道人口稀疏。 可这毕竟是几百里的范围,不可能几天就将人全部撤走。 只可能是早有准备。 那些散落的财物,可能是仓促撤走来不及带走的,但也有可能是故意留下迟滞他们行军速度的。 且唐军骑兵神出鬼没,每一支的人数虽然不多,战斗力却非常强。 总能抽冷子给他们造成一些损失。 每次损失的人数都不多,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 相对于十五万的总兵力,完全不值一提。 可这一路折损的总数加起来,已经接近五千人。 这个数字,堪比一场中型战役的伤亡了。 算上攻打州折损的,再加上泾水河谷折损的。 他率领的十五万大军,到现在为止,已经少了一万两千人左右。 这个数字可就不是不疼不痒了。 这怎么看,大唐都不像是毫无准备的样子。 更像是早就猜到了一切,张开一张大网等待自己到来一般。 想到这些,颉利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叫停了进攻。 但他内心依然有些犹豫,李世民真的能这么快就摆平内部? 他身为突厥可汗,想在内部搞改革都如此麻烦。 李世民弑兄杀弟囚父,凭什么这么快就坐稳皇位? 就在颉利犹豫不决的时候,李世民只身进入了关押执失思力的小院。 之前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执失思力,这次却直接匍匐在李世民脚下: “伟大的皇帝陛下,请原谅您最忠诚的仆从对您的不敬。” 李世民伸出双手将他扶起来,道: “那都是为了演戏给别人看,我怎么会怪你呢,这几天倒是委屈你了。” 执失思力感激的道:“尊敬的陛下,您的胸怀比天空还要辽阔。” “能效忠于您是我的荣幸,一点都不委屈。” 李世民都感觉有些肉麻,转移话题道: “执失思力,想必你一定为我带来了好消息,是吗?” 执失思力的表情也严肃起来,道: “是的,我为您带来了突厥最新形势。” 接着,执失思力就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李世民。 “可汗被那个叫赵德言的汉人给蛊惑了神智......” 随着他的娓娓道来,李世民对突厥的情况,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 赵德言对突厥的破坏,远超他们的想像。 颉利要搞中央集权,就要削其他首领的权,自然引起各部的反抗。 这也就罢了,关键赵德言又想出了一个馊点子。 他认为改革就要先解决钱粮问题,说白了就是要搞钱。 但因为削权的事情,突厥内部已经对颉利多有不满。 如果再问他们强征钱粮,恐怕这些部落当场就会造反。 于是赵德言就建议,向附属部落征收重税。 他的计划是,以突厥本部力量震慑附属部落,让他们不敢反抗,乖乖的上贡。 等颉利有了钱,就能组建属于自己的禁卫军,还能收买各部的权贵,削弱各部首领的权势。 颉利被他规划的美好前景给蛊惑了。 或者说,颉利本身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借着赵德言的嘴说了出来。 反正他真的这么做了。 不但增加了各附属部落的贡品,还三天两头找借口,让各附属部落上贡。 比如要举行什么节日,比如诞辰之类的。 各附属部落苦不堪言。 契丹已经两次没有进贡了,薛延陀、回纥、拔野古等部落,也已经生出异心。 只不过碍于突厥的强大,他们一时间不敢站出来反抗。 最关键的,还是缺一个有实力的扛旗人。 然后就是颉利此次出兵,在内部更是怨声载道。 不过赵德言的搜刮钱财策略,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 颉利养了一支六万人的禁卫军,装备尤为精良,强压各部必须出兵。 唯一有资格反抗他的,只有突利小可汗。 然而,赵德言也出了一条针对突利的奸计。 让他去问契丹、靺鞨等部落征税,因此威望大失。 然后颉利又因他征税不力,要将其给处死。 幸亏其他部落首领求情,再加上突利许诺自己会把亏损的部分补上。 如此颉利才罢休,但依然打了他一鞭以儆效尤。 这次出征的路上,颉利再次声称要将突利处死。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在吓唬突利,可突利自己不敢赌啊。 而且天天被人这么威胁,是个人都受不了。 所以,突利现在对颉利恨之入骨,压根就不想和大唐为敌。 其他各部首领也是差不多的心态。 如果这一仗突厥能取胜,他们不介意跟在后面捡好处。 可若是想让他们攻坚,那是想都不要想。 接着,他又将突厥的兵力布防,尤其是各个部落的防守位置全部标了出来。 拿到想要的东西,李世民大喜。 “好,此战若胜你当为首功,待将来我击败颉利平定草原,必不负你。” 执失思力一脸正气的道:“我是您的奴仆,为您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不敢要封赏。” 李世民还能说啥,只能再次表扬了他的忠诚,之后道: “还要再委屈你一些时日......” 执失思力道:“为陛下效力,不敢说委屈。” 拿到了突厥的详细情况,李世民立即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商讨对策。 在杜如晦、薛收等人的计划下,众人很快就拿出了一个策略。 先避开颉利主力,重点打击以突利为首的部落首领势力。 薛收脸色有些苍白,咳嗽几声后,说道: “他们本就无心为颉利作战,只要将他们打疼了,自然就会生出退缩之心。” “到时陛下再派人约见他们晓以利害,他们十有八九会退走。” “等回到草原,他们私下与大唐达成协议的消息传开,必然会遭到颉利的进一步打压。” “为接下来彻底肢解突厥埋下伏笔.....咳咳咳......” 说着,他再次咳嗽起来,而且颇为厉害。 李世民关切的道:“伯褒,你的身体如何了?医师怎么说?” 薛收止住咳嗽,说道:“谢陛下关心,就是有些不适,医师已经开了药......” 李世民见他好了一些,稍稍放下心,但还是说道: “等陈玄玉回来,让他亲自给你诊治一番。” “他虽然总说自己不是研究医术的,但确实有点独特的手法。” 薛收感激地道:“谢陛下恩典,能得真人亲手医治,收求之不得。” 其实他的病在年初就有了,看了好些个医师,都没能治好。 最开始他也没放在心上,后来越来越严重。 也有想过找陈玄玉医治。 他虽然和陈玄玉接触不多,但关系还算可以。 只要开口,陈玄玉是不会拒绝的。 只是等他病情严重的时候,陈玄玉已经去了兰州,就错过了。 现在李世民亲口答应,过后让陈玄玉为他医治,那就更没问题了。 小插曲过后,众人再次投入到战术商讨中来。 很快就拿出了具体的作战方案。 接着一条条针对性的军令被下达。 在颉利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大唐再次为他编制了一张大网。 新年快乐 亲爱的书友们,2025年一过,迎接新的2026年。 祝愿您在2026年风风火火,顺风顺水,八方来财! 第101章 这群虫豸只会拖后腿 颉利虽然不知道大唐都计划了些什么,但他很快就感受到了大唐的动作。 还不等他摸清楚大唐的虚实,就传来一个坏消息。 李靖、苏定方、吴黑闼三人,从豳州出发,截断了他们的归路。 颉利大惊,连忙询问详细情况。 当他得知李靖只有一万两千人的时候,心中松了口气。 靠这点人,而且大部分还都是步兵,根本就没有那个实力截断他们的后路。 对方的目的是骚扰自己的后方,制造混乱。 但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因为普通士兵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后方出现了唐军,就会下意识的以为归路被堵,军心就会动摇。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解决此事。 考虑到李靖的威名,以及苏定方三千对八千的战绩,他派遣了两位大将三万精兵前去应对。 一个是突厥王族,处罗可汗的儿子,颉利可汗的亲弟弟,阿史那摸末。 一个是颉利的心腹康苏密。 三万精兵中,一万是颉利本部兵马,由康苏密指挥。 两万是阿史那摸末的部曲,由他本人指挥。 本来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命令。 阿史那摸末总共就两万人,让他单独去对抗李靖那就是找死。 让别的部落首领带人过去,颉利又不放心。 所以抽调了本部一万精锐,凑齐三万人去驱赶李靖。 可问题是,当一个族群内部产生信任危机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是可疑的。 现在突厥的情况就是如此。 本来很正常的部署,在阿史那摸末看来,就是颉利对他不信任。 竟然还派心腹来监视我,太过分了。 于是一路上对康苏密的态度可想而知。 无辜的康苏密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阿史那摸末一直在针对自己。 心中自然而然认为,他是对颉利的命令不满。 于是将此事添油加醋的告诉了颉利。 颉利心中更加的愤怒,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竟然还要搞内讧? 好好好,等这一仗打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而且一众部落首领的态度,也更加坚定了他改革的决心。 和这么一群虫豸一起,怎么能建立强大的突厥? 必须要大权独揽,成为真正的君主。 只有这样,才能集中全突厥的力量,建立更加强大的突厥汗国。 重铸突厥昔日荣光。 就在颉利发狠的时候,唐突局势突然迎来反转。 之前一直处在守势的唐军突然集结兵力,主动对突厥人发动了袭击。 第一个遭到袭击的是突利部。 大唐先是派出小股部队,截杀他们的探马,压缩他们的视野。 突利自然不干,派出一支五千骑的部队进行围剿。 然后被罗士信、单雄信率领的三千骑兵突袭,阵斩一千七百余人。 当突利闻讯带着大部队赶来救援的时候,罗单二人竟然没有逃走,而是列阵邀战。 突利顿时就被吓住了,下意识的认为有埋伏。 连忙往远处观察,只见山间树木摇动似有伏兵。 想到自己那位义兄的用兵之能,再想到罗士信和单雄信的威名,他心中已然生出惧意。 然后竟就此退兵,之后就谨守营垒,不再轻易派探马四处打探情况。 颉利得知此事又一次大怒,将突利叫过去狠狠骂了一顿,还抽了三鞭子作为惩戒。 突利那叫一个憋屈,却也只能一个人躲在营帐里喝酒生闷气。 放在以前,其他部落首领肯定会躲在一旁看笑话,有些和突利有隙的还会冷嘲热讽几句。 但现在,所有人都心有戚戚,生怕会成为下一个突利。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很快唐军又盯上了其他部落,进行针对性的打击,每次都能有所获。 一时间,占据兵力优势的突厥,竟然被唐军给牵制住了。 这时,颉利的亲叔叔阿史那苏尼失站出来,欲要力挽狂澜。 在唐军袭击他负责的防区时,亲率一万骑兵发起追击。 结果遭到了尉迟恭、罗士信、单雄信三人围攻,折损过半勉强逃回。 在执失思力的情报里,有一部人马对颉利很是拥护。 或者说,对突厥汗帐非常拥护,属于突厥大忠臣。 那就是阿史那苏尼失,麾下拥有五万人马。 这次出兵,他也是最先响应的,总共带了两万六千人过来。 熟知他性格的李世民等人,特意为他设计了这样的计谋。 他要是不追击那就算,如果敢追击就给他一个深刻教训,能更好的震慑其他部落首领。 果然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阿史那苏尼失没有如其他部落首领那般退缩,而是主动发起追击。 结果也败得最惨。 至此突厥各部再也不敢轻易踏出营垒。 这还不算完,没几天又有消息传来。 阿史那摸末和康苏密率领的三万大军,被李靖击败。 虽然折损不算太多,可后路也没有打通。 再加上唐军四处出击,营造出一种四面合围的错觉。 突厥大军真的慌了,各部首领纷纷要求撤军。 颉利自然不愿意就这样离开,但他也实在没办法了。 事实上,他也同样察觉到自己似乎上当了,可尊严不允许他就这样离开。 于是他就想通过谈判,问大唐要好处。 大唐似乎也没有之前那般强硬了,竟然同意了和谈。 然而颉利不知道的是,就在双方谈判的时候,李世民私下约见了突利。 一开始突利完全不信,李世民作为大唐天子,怎么可能出城以身犯险? 然而事实就是,李世民确实来了。 这让突利又是震惊又是敬佩,还没见到李世民,气势就先弱了几分。 两人一见面,李世民就先怒斥突利无恩无义。 “你我曾指天起誓永为兄弟,今背弃誓言入侵我国土,不怕天谴乎?” 气势被夺的突利,并没有生出多少愤怒之心,更多的还是羞愧。 连忙向李世民道歉,然后将责任全都推给了颉利。 李世民自然知道他说的都是鬼话,但面上还是选择了相信: “我也知你的难处,之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然,若你还是不知悔改,就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突利为难地道:“不瞒您说,我根本就不想南下,也早就想撤军回去了。” “但他才是可汗,我不敢不听他的命令啊。” 李世民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若真想反抗,有的是办法。” “是被强迫,还是真的想出力,难道我看不出来?” “把你的脑子从靴子里拿出来,好好想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我不信你看不出,颉利早就掉进了我的陷阱里。” 突利早就有这种感觉了,闻言连忙问道: “怎么可能,他出兵的路线连我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能提前那么多天做出布局?” 李世民讥笑道:“呵,不可能?这就是你们与我的差距。” “对你们来说不可能的事情,对我不过是多花点心思琢磨琢磨而已。” “尤其是颉利这样志大才疏之人,他在想什么我用手指都能猜到。 “三个月前我就知道他会南下,并为此做好了所有准备。” " “否则你以为从泾州到陇关道这十余万百姓,是如何撤的如此干净的?” 突利已经信了七分,心中对李世民的敬畏更甚,但他也有疑惑: “既然你们提前将百姓撤走,那为何会遗留如此多的财物?看起来像是仓促离开一般?” 李世民说道:“若不这么做,你们岂不是就察觉到异常了?” “而且这么做也是为了拖慢你们的行军速度。” “七八月份对你们突厥来说意味着什么,就不用我赘述了吧?” “二十几万青壮被抽走,你们每天都在蒙受损失吧?” “每多拖延一天,你们的损失就重一分。” “就算现在结束战争,等你们回到草原也已经九月底。” “草原的冬天来的更早,你们还有几天时间储蓄牧草,给战马养膘?” “呵呵,今年冬天想必你们的日子会很难熬吧。 突利已然信了十分,想到草原上的情况,他心中就犹如压了一块大石头。 心中再次将颉利骂了一遍。 但他还是反驳道:“对你们大唐来说,不也在每天蒙受损失吗?” 李世民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 “哈哈......我大唐幅员辽阔物产丰富,一户人家的产出,就够养活三五户人。” “更何况真正受损的,就只有泾州和陇关道的十余万百姓而已。” “对我大唐来说,这点损失不过九牛一毛,但你们突厥有这样的底气吗?” 突利默然不语,突厥要是有这样的实力,还用得着每年都南下劫掠? 早就将中原王朝给灭了。 李世民继续说道:“你尽可以去找颉利,将这一切都告诉他,劝他立即撤军。” “若他此刻想走,我定然是拦不住的。’ 突利长叹一声道:“若他肯听我之言,何至于有今日。” 然后他表情一肃,道:“我可以对他阳奉阴违,但你也必须要保证,不能再派兵攻打我的人。” 李世民道:“若我不打你,而你却固守营垒,他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了吗?” 突利再次语塞,还真是如此。 李世民善解人意的道:“我可以让人陪你演戏,时不时就打你一次,你不就有借口固守不出了吗。” 突利脸上并没有丝毫喜色,沉声问道: “你想要什么?" 李世民严肃地道:“三千匹战马,和历年来被你部掠走的人口。” “别急着反驳,由此向东四十里有一个小村子。” “我在那里准备了一些盐、茶和布匹,你可以派人去取回来。” 闻言,突利眼睛一亮,他们冒险南下劫掠,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吗。 如果李世民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场交易完全可以做。 至于会不会被颉利察觉,突利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再说了,就算他不干,颉利就会放过自己了? 还不如换取一些必需资源,收买部民之心。 这样就算和颉利翻脸,自己手里也有反抗的资本。 于是双方就此达成协议。 等突利离开后,李世民的脸上的笑容化为了嘲讽。 原因很简单,突利并没有说突厥最新兵力部署,也没有说各部和颉利之间的矛盾。 显然是有很大保留的。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瞒得住我了吗? 殊不知,我早就将你们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了。 之后唐军只是时不时的,来突利负责的防区进行骚扰,并没有再次发起进攻。 期间突利也以搜捕唐军为由,派出了一支军队向东搜索。 然后发现了一个小镇,在几家商铺里找到了大量的盐、茶、布匹等物。 让各部都眼热不已。 颉利最直接,一道命令过来,让突利将战利品分一半给汗帐。 突利心中的愤恨可想而知。 李世民也没有闲着,利用执失思力给的信息,又私下联络了好几个部落首领。 与他们达成了一定的交易。 这些部落虽然大多都只有几千部曲,可数量多了依然能影响大局。 颉利并不知道,不知不觉中,自己的部曲都被策反了。 并不是说,这些部落首领就背叛了突厥汗国。 他们只是不再那么主动响应颉利的命令了而已。 如果大唐发起总攻,他们依然会站出来维护颉利的。 然后颉利就发现,各部变得畏手畏脚起来,自己想指挥军队越来越难。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自然而然的就认为,这是各部自主权太大造成的。 所以,还是得搞中央集权。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他要面对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是硬着头皮攻打陇关,尝试正面突破,然后去劫掠关中。 但这么做,一旦未能攻破陇关,就骑虎难下了。 可不打难道就这样撤走? 劳师动众空跑一趟,还折损了两万余人,对他的威望将会是一个沉重打击。 这自然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李世民突然将执失思力放了回来。 并让他带回一个消息。 和谈。 是的,李世民主动要求和谈。 对于他的这个决定,很多人都表示了不解。 连兵变之后就一直谨小慎微的李艺,都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在我,若这次让他轻易脱,以后再想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就难了。” “就算不能将其杀死在这里,也要折断其几根手指。” 李世民自然不会将全部计划告诉他,只是道: “其实这一战我们应对的也很仓促,贸然与颉利发起决战,胜算渺茫。 “况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若大唐精锐折损过多,恐国内不稳。” “及时收手化解这次危机,并拿到足够多的好处,已经足够了。” 李艺成功被误导,以为李世民是担心刚刚登基,国内有人反对他。 所以才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颉利死磕。 这个理由可谓是非常充分,又有说服力。 所以,纵是李艺有些不甘,却也没有再提意见。 毕竟换成任何人,都会以稳固统治为首要目标。 打突厥以后机会多的是,可要是因为折损兵力太多,被人造反成功。 那就一无所有了。 但只有杜如晦、薛收等少数人知道,放颉利走是为了更好的分裂突厥。 说一千道一万,李世民登基还是太仓促,国内也只是勉强稳住了大局。 目前属于防守能力有余,出击能力不足。 就算颉利死了,突厥因为可汗之争陷入混乱,大唐也没有能力远征草原。 等李世民稳定内部,有能力组织兵力远征的时候,突厥也早就选出新可汗了。 如果新可汗是个真有能力的人,那就麻烦了。 让颉利安全离开,继续当他的可汗,然后搞中央集权。 用不了多久,臣服突厥的附属部落会反叛。 突厥内部的各个部落,也会离心离德。 一个四分五裂的突厥,才是对大唐最有利的。 到了那时候,李世民应该也已经完成内部整合。 正好趁此机会出兵草原,彻底将突厥击败。 目前大唐内部知道这个计划的,也就十来个人。 颉利本人就更不知道大唐的打算了,他只知道在自己最为难的时候,大唐主动求和了。 心中大喜。 同时再次疑神疑鬼起来,莫非大唐的准备并不是那么充分?还是说李世民尚未稳定内部? 于是,他的腰杆情不自禁的再次挺起,准备狮子大开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传来消息,要只身约见颉利。 颉利又又又一次不自信起来,莫非我想错了,李世民真的有了万全的准备? 否则怎么敢只身约我相见? 他有心想不去赴约,然而看着各部首领那闪烁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这一仗已然让他威信扫地,如果再胆怯,就真的输的彻彻底底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赴约。 之后,李世民和颉利在陇关城前的空地上相见。 颉利威胁李世民,必须要给出足够的钱财,否则就踏平关中。 李世民自然不吃他这一套,强硬的拒绝,并训斥颉利背信弃义。 不过之后他也提出了一项新的交易。 大唐可以给他钱财,但他必须将历年来劫掠的人口归还大唐。 说白了,就是用钱赎买被掳走的百姓。 颉利思考之后同意了这个交易,但要求对外不能说是赎买,只说是两国签订友好盟约。 他为了表示诚意,主动释放的这些人口。 李世民同意了这个要求,于是双方正式签订盟约。 这项交易属于是,颉利留了面子,大唐要了里子。 回去之后,颉利高调的向众人宣布,经过他唇枪舌战,最终逼的大唐皇帝低头。 赔偿突厥大量金银珠宝。 这一仗,我们胜利了。 各部面面相觑,大唐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怎么突然就低头了? 可白纸黑字的盟约,也是做不了假的。 最终这场战争以一种谁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然而志得意满的颉利却没有发现,他和各部之间的裂隙,已经大到了难以弥合的程度。 对于李世民来说,这个结果也同样是不可接受的。 看着有序撤退的突厥军队,他非常的憋屈。 对他来说,被人打到家门口,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离开。 虽然在战略上这一次他们小赢一手。 可面子上输太多了,他堂堂大唐皇帝,就不要面子的吗? 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的全部讨回来。 第102章 无题 陈玄玉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最终结果。 虽然期间并没有和李世民进行多少交流,但对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很简单,现在的突厥依然强大。 而中原还没有从战乱中恢复元气,大唐尚未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目前这个结果,已经是最有利于大唐的了。 乍一看,和前世史书上记载的没什么区别啊。 原本世界,颉利带了十几万大军进入关中,大唐在局部取得胜利,威慑突厥。 最后李世民以身犯险约见颉利。 最后颉利被吓退,签订渭水之盟。 这一世颉利也打到了陇关,和李世民签订协议。 怎么看,两者都非常相似,那你陈玄玉费劲巴拉的谋划,有什么用? 但仔细回顾史书细节就能发现,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前世史书记载充满了春秋笔法。 比如,按照历史记载,李世民斥退颉利,然后签订渭水盟约争取到了发育时间。 怎么看都是一场战略胜利,为什么李世民还视之为奇耻大辱? 很多人都认为,李世民觉得丢了面子。 但回顾历史细节就能发现很多诡异的地方。 比如,尉迟恭在泾州迎击颉利,斩敌一千余。 然而大唐折损了多少人? 没写。 泾州是大唐主动放弃的,还是被颉利攻破的? 没写。 之后颉利率军顺着陇关道,一路破关斩将,打到了长安城外。 这期间有多少唐军战死? 泾州到陇关这一路有十余万百姓,他们去哪了? 是提前撤走了,还是被突厥杀害或者掳走成为奴隶? 没写。 突厥都打到关中腹地了,会不会纵兵劫掠? 要知道,关中是隋末少有的,没有经历过大规模战乱的地区。 也是中原实力保存最完整的地区。 否则李唐也不可能依靠关中,就能完成一统大业。 这么一大块肥肉就在嘴边,颉利会不吃? 而且史书上明确写了,大唐赠与突厥许多金银珠宝。 【赠与】这个词用的可谓是精妙。 可仔细想想,这真的是赠与吗? 只可能是战争赔款,用钱财满足突厥人的贪欲,让其退兵。 然,大唐赔了多少钱给突厥? 史书上没有记载。 只写了,颉利撤军之后,要赠送三千匹马给大唐。 这些马是战马还是驽马? 没写。 只说,李世民拒绝了这些马匹,让颉利折算成钱财,用来购买被突厥抓走的汉人百姓。 还有执失思力,史书记载他是出使期间,被李世民吓破胆投降了。 然而,根据出土的执失思力碑文记载,他早就私下和李世民有往来。 大概率是想左右逢源,既当颉利的心腹,又和大唐拉拉扯扯。 因此,他才会那么容易就叛变颉利,将突厥的详情,全部告诉李世民。 总而言之,史书上对这一时期的记载,非常的模糊。 比玄武门之变的过程,还要模糊。 只描写了对大唐有利的一面,什么尉迟恭骁勇善战,局部战场斩杀多少敌人。 什么李世民以身犯险,主动约见颉利,在气势上将颉利吓退等等。 只能说,为了替尊者讳,辛苦那些史学家了。 但以常理推断,这一战大唐应该折损巨大。 被人家打到家门口,被抢走数以十万计的百姓,还要赔偿侵略者大笔钱财。 只有这样,李世民才会视之为奇耻大辱。 陈玄玉并没有贬低李世民的意思,当时的大唐确实打不过突厥,这是事实。 他能在灭国的危机下,从夹缝中找到机会将颉利吓退,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 之后他卧薪尝胆,四年后就彻底扭转唐突战局,将颉利’请’到长安当舞王。 标标准准的爽文主角模板。 后人读起这段历史,只会佩服他的雄才大略,不会觉得他无能。 陈玄玉想说的是,经过他的谋划,这一世的大唐应对更加得体,损失更小。 大唐提前在北边、泾州、陇关道等地,施行坚壁清野。 百姓早早就被撤走,没有让突厥人抢走一个人。 也没有让他们抢走太多财物。 只要人还在,其他的损失都可以说微不足道。 关中也没有被攻破,确保了中原腹地的安全。 而且前前后后还斩杀突厥两万余人,以突厥那脆弱的经济结构而言,这相当于两万多个家庭破产。 直接间接损失无法估量。 大唐虽然还是给了突厥钱财,但数量绝对没有前世那么多。 甚至都不足以抹平突厥的出兵成本。 只不过出兵成本被底层的牧民均摊了,看起来不疼不痒。 至少对权贵来说,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 而他们从大唐获得的钱财,则归了颉利和突厥贵族,那看起来就非常的可观了。 怎么看,都是突厥获得了大胜。 不过这些钱财也不是白给的,颉利要释放相应的汉人奴隶。 现在突厥手里有多少汉人奴隶,谁也不知道。 粗略估计得有数十万。 不说多,能换回来十万八万,都是功德无量。 所以今世的结果,和前世截然不同。 突厥看起来获得了面子,实际上输麻了。 大唐看起来输了面子,但里子上却赢麻了。 仔细盘算过这一切,陈玄玉心中非常得意。 这都是我的功劳啊。 如果真有仙神,靠着这些功德,我下辈子转生成天人永享富贵,没毛病吧? 战争结束,陈玄玉自然也就不用继续留在兰州了。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走,而是一直等到颉利大军彻底退走,朝廷重新派人接管了泾州等地。 确认不会再有意外之后,他才启程回京。 同行的还有平阳长公主和柴绍。 李世民都登基为帝了,他们也该回去亮亮相了,同时也是一种表态。 否则一直窝在兰州不回去,没人会放心的。 其实这次在战略上大胜利,也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否则之前的那么僵,突然就服软回京,面子上不好看。 现在李世民刚一登基,就度过了如此大的劫难,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不会是个庸君。 这是天大的喜事。 平阳长公主顺势回京,宣布与李世民和解。 也算是合情合理。 正如原本历史上,李世民登基后,李渊内心也逐渐接受了现实。 但被亲儿子封为太上皇,他面子上过不去。 所以一直赖在大兴宫不肯让出来。 等李世民将颉利击败,并将其‘邀请’去长安跳舞,李渊就趁着这个机会完成父子和解。 然后宣布将大兴宫让出来。 也算是找了个不错的台阶,给自己换了一下尊。 不知道这一世,李渊李世民父子和解的契机会是什么。 不过这都是将来的事情了,和陈玄玉关系也不大,他完全无所谓。 目前他只有开心。 毕竟这次李世民给他的任务,就是安抚平阳长公主。 现在不但安抚成功,还将其一起带回了长安。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但依然是超额完成任务了不是。 所以,回去的路上他非常开心,嘴里时不时就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平阳长公主和柴绍夫妻俩的心情也还不错。 虽然还是有点复杂,但毕竟已经完成了内心和解去掉了心结,总体上还是比较放松的。 席君买等人也很高兴,他们还是捞到了出战的机会。 突厥人围攻兰州期间,为了鼓舞士气,平阳长公主和陈玄玉都经常登上城头视察。 作为亲卫,席君买等人自然也要跟着去。 在突厥人攻城的时候,参与了防守作战,据说还击杀了不少敌人。 但这种攻城战乱糟糟的,同一具尸体上,可能插着好几支箭矢。 谁也不知道是谁射死的,很难详细的计算军功。 所有的功劳都被算成了是集体的。 当时守城的都有一份儿。 国家给的赏赐,阵亡的多拿一点,受重伤的也多拿一点,剩下的大家平分。 所以,席君买等人还捞到了一些赏赐。 但比起赏赐,更让他们高兴的是终于能上阵杀敌了。 一个个聊天的时候,总是吹嘘自己扔下去的石头,砸碎了几个脑袋。 射出去的箭矢,击杀了几名敌人。 如果按照他们吹牛的数量进行统计,他们的击杀总量,超过了围攻兰州城的敌军总数。 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吹牛,但依然乐此不疲。 对于苏定方、罗士信、单雄信等人的功劳,他们也是非常的羡慕。 恨不得以身取代他们。 不过很快陈玄玉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躲避战乱归乡的难民。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时间,但对远离家乡的百姓来说,是无比漫长的。 他们忍饥挨饿,瘦的和皮包骨一般。 皮肤上糊着一层污垢,头发变长没有条件打理,变得乱糟糟的和鸡窝一般。 身上的衣物长期未洗,脏的已经看不到原来的颜色。 远远就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味。 这哪是人,分明是一群饿殍。 也就是现在是盛夏,如果是冬天,这些人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一成还是两成?亦或者是所有人永远都再也回不到家乡? 看着这一幕幕,陈玄玉心里堵得难受,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其他人感受到他的心情,也逐渐收敛了笑声。 平阳长公主猜到了他的想法,说道: “玄玉不用担心,相信朝廷很快就会有安抚措施,帮助百姓度过眼前的难关。” 陈玄玉叹道:“长公主,您发现了吗?”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麻木。” “对朝廷来说,这是一场大胜。” “但对他们来说,类似的事情每年都会发生。” “今年躲过一劫,明年呢?” “不但是他们自己,他们的祖祖辈辈都过着同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年又一年永无尽头。” 事实上,祖祖辈辈永远受苦,也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景。 是的,美好愿景。 真实的边关百姓面临的情况,比这还要悲惨无数倍。 如果是盛世还好,遇到中原王朝虚弱的时期,边关百姓时不时就要换一茬。 老的全部死光,朝廷从人口多的地方迁新人过来填充边关。 就这样死一茬迁一茬,哪有什么祖祖辈辈子子孙孙。 “远的不说,就只从汉朝算起,一直到现在。” “谁能算得清楚,边关百姓换了多少茬?” “谁能知道,有多少汉人百姓,死在了这里?” 平阳长公主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柴绍虽然是富家公子哥,对百姓的疾苦缺少切身体会。 但此时也被陈玄玉描述的境况深深震撼,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般沉甸甸的。 至于席君买等人就更不用提了,他们出身底层,感触才是最深的。 又何止是边关百姓,两晋南北朝几百年乱世,中原百姓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了。 也就是江南和川蜀百姓,因为远离草原,又非争霸天下的核心地区。 普通百姓组成的家庭,才有机会传承好几代甚至好几十代。 即便如此,遇到诸如满清这样残暴的政权,偏安一隅的川蜀地区,百姓也能全换一遍。 想到这里,陈玄玉忍不住长叹道: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两句明显不合韵律的词,却让众人愈加的沉默。 过了许久,柴绍忽然说道: “余生我会以完成您的西北战略为己任,有违此誓死后不入祖坟。” 这个誓言可就太重了,与之相比,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之类的就显得太轻巧了。 陈玄玉内心大受震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阳长公主也同样震惊,下意识的道: “郎君......” 柴绍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道: “真人曾经说过,在完成了个人的理想抱负之后,人总得树立一些远大的理想。” “我能力有限,不知道哪些理想是远大的。” “但我相信真人的西北战略,一定是造福万民的远大理想。” “那就索性以此为目标好了。” 陈玄玉赞叹道:“有国公这样的大贤,实乃天下大幸,百姓大幸也。” 平阳长公主直直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丈夫一般,嘴里动情地道: “郎君。” 这还是平阳长公主,第一次以崇拜的目光看他,柴绍胸膛情不自禁的挺的更直了。 也更加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但面上却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道:“真人过誉了,与您比起来我这又算的了什么。” 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被柴绍的誓言驱散,笑声重新响起。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未来的事情我们无法左右。 那就竭尽全力做好当下。 哪怕只是护住一方百姓数十年呢,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就在陈玄玉回京的时候,突厥被击败退兵的消息,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向大唐各地。 每到一地都能引起百姓的欢呼,尤其是边关和中原百姓,更是敲锣打鼓庆祝。 即便是事不关己的江南和川蜀百姓,也同样倍觉振奋。 一个强大的政权意味着稳定,对刚刚从乱世熬过来的百姓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宝贵的东西了。 李世民的个人威望,再攀新高。 原本还有些不甘心的人和势力,也彻底消停了下来。 李世民还朝时,受到了关中百姓的夹道欢迎。 从陇关到长安五百里路,无论他走到那里,沿途都有百姓箪食壶浆迎接。 李世民感动得时不时就掉泪,以至于眼睛都哭肿了。 本来几天就能走完的路,他用了足足十天才回到长安。 然后长安万人空巷,约十几万人来迎接。 “万胜”“万岁”的呼声响彻云霄。 关中、长安,所有的世家、权贵、官吏......全都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他们知道,李世民已经彻底取代了李渊,成为了国家的主人。 甚至,他的威望还要超过李渊。 太安宫里正在饮酒买醉的李渊,也听到了呼喊声,非常的生气。 醉醺醺的让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如此喧哗。 等内待回来报告,说是皇帝凯旋,京城百姓前去迎接。 李渊的表情顿时就狰狞起来,抬手就将酒壶砸在了内侍头上,怒喝道: “滚滚滚……………都给我滚。” 一众内侍连滚带爬的离开,只留下狂怒的李渊。 太安宫的事情,对外面没有丝毫的影响。 回宫后,群臣还建议举行一次大庆典,但被李世民拒绝了。 “被敌国打到家门口,有何颜面庆祝?” “这个庆典,留待以后再举办吧。” 本来群臣还以为他是谦虚,还想再劝。 李世民的脸直接就拉了下来,只是一声冷哼,就让所有人浑身颤抖,再也不敢多言。 之后李世民宣布,边关各州郡以及陇关道地区的百姓,免除两年的徭役赋税。 是边关所有州郡,不论有没有在这次战争中受损,全部免。 如果免的是别的地方的税,肯定会有大臣反对。 大唐一年的岁入也才两百多万缗,你一下免这么多,朝廷还过不过了? 但免的是边关地区的徭役赋税,大家不但不会反对,还都齐声称赞李世民圣明。 原因很简单,边关地区人口本就稀少,经济结构也非常脆弱。 本来就收不到多少税,免了对朝廷也没什么影响。 可对边关百姓来说,免掉的这些税可是能救命的。 而且,李世民免税的理由也非常充分,大家就更不会反对了。 消息传出后,朝野无不赞颂皇帝圣明。 李世民却没心思享受这些,战争是结束了,但善后远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 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处理。 比如计算军功,册封功臣。 尉迟恭被封为吴国公,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军功其实连兵变的功劳也一起算上了。 否则仅凭此战的功劳,是不可能封国公的。 单雄信封任国公,他也同样是将征刘黑闼和兵变也一起算上了。 苏定方则被封为武威郡公,玄武门兵变他只是负责外围工作,功劳并不算大。 能封郡公,基本靠的就是这一次战役的功劳。 三千骑正面击溃突厥八千骑,斩杀三千余。 这个战绩有多辉煌,就不用多说了。 关键还是对唐军的士气,起到了无与伦比的作用。 之后又和李靖一起,击败了康苏密和阿史那摸末率领的三万骑。 但即便如此,凭这些功劳,其实想拿到郡公爵位还是差了点。 可仅从战术角度考虑,他是诸将里面功劳最大的。 表彰他,能起到表率作用,所以才被封为郡公。 当然,这里面也有李世民刻意扶持的因素。 河北因为加入大唐的时间太晚,在朝堂缺乏有力的声音。 将苏定方扶持为表率,能极大的安河北人心。 也能让他在朝堂为河北发声,以免有些人故意损害河北利益。 其他参战的将领,也各有封赏。 这极大的刺激了军心士气,让全军的战意更加高涨。 这时,杜如晦提出了建议,陈玄玉当为首功,应该给他封赏。 知道真相的,也纷纷表示理当如此。 李世民则说道:“他的功劳待下个月,与尔等一起封赏。” 众人顿时就不说话了,心中还隐隐有些激动。 兵变的功臣可还没封赏呢,李世民这意思,下个月就要进行封赏了? 那可太好了。 大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你造反图个啥? 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这时,长孙无忌说道:“战争已经结束,想必真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等他到京城,正好能赶上封赏。” 杜如晦也颔首笑道:“这就叫赶得早,不如赶的巧啊。 众人皆大笑不已。 心中也都有些期待,不知道陈玄玉这次回来,又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第103章 长孙皇后(六千五百字大章) 陈玄玉回到长安那天,已经是十月中旬。 从进入关中开始,平阳长公主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 这不禁让陈玄玉的心又提了起来。 姑奶奶,您别整幺蛾子啊。 越接近长安,平阳长公主脸上的表情就越复杂。 大家也都感受到了异常,氛围变得沉重了许多。 陈玄玉是真的越来越担心了。 平阳长公主回京后,有两个选择。 其一,先去太安宫见李渊;其二,先去见李世民这个皇帝。 她先去见李渊也合情合理,谁也没办法阻拦。 如果强行阻拦,反倒是会将她和李世民的关系闹僵。 可若是放她去太安宫也很麻烦。 李渊现在还未从兵变的打击中走出来,对李世民可谓是痛恨到了极点。 见到平阳长公主肯定会说些什么的。 平阳长公主虽说已经完成内心和解,但并非就没有丝毫芥蒂了。 如果被李渊这么一说,将她心中的芥蒂放大,那就麻烦了。 所以,必须要让她先去见李世民。 到时候李世民抱着三姊的大腿痛哭一场,姐弟俩就和解了。 之后再去太安宫,李渊纵使再说什么挑拨之言。 平阳长公主最多也就是叹息,不会因此和李世民闹矛盾。 那么,如何让平阳长公主先去皇宫见李世民呢? 让柴绍劝? 别闹了,柴绍敢劝,夫妻俩立马就能分居。 一时间,陈玄玉是真的想不到任何办法。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白担心了。 因为他发现,皇太子李承乾带着弟弟李泰、妹妹李丽质,和一大群人出现在前方。 当然不是迎接他的,兄妹仨是来迎接平阳长公主这位亲姑姑的。 跟随他们而来的,也基本都是和平阳长公主、柴绍有旧之人。 对于李世民的这份安排,陈玄玉只能说,不愧是唐太宗。 自己能想到的事情,他也早就想到了,并且做出了最恰当的安排。 让身份尊贵的太子,以亲人的身份来迎接平阳长公主,再没有比这更能缓和关系的了。 关键,父辈的矛盾是父辈的事情,和孩子没有关系。 平阳长公主纵使对李世民再不满,也不会对三个孩子有意见。 三个小朋友一口一个姑姑的叫着,拉着她往皇宫走,平阳长公主能不去?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李丽质一见面就张开小胳膊,先来了一句: “姑姑抱。” 看着粉妆玉琢的小豆丁,没有女儿的平阳长公主心顿时就化了,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李丽质看起来也确实很亲这个姑姑,先是在平阳长公主脸上亲了一大口。 还蹭了她一脸口水。 然后双手搂着她的脖子,小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小嘴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反正平阳长公主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看到这一幕,陈玄玉心中也很高兴。 看,这就是我未来的媳妇,真聪明可爱。 然后李承乾和李泰小哥俩,一左一右拉着她的衣摆就往皇宫方向走。 平阳长公主向太安宫方向看了一眼,心中长叹一声,最终还是跟随三个小朋友一起去了大兴宫。 本来陈玄玉还犹豫,要不要跟着进去。 毕竟不知道一会儿这场姐弟会面,将会以何种方式展开。 自己一个外人在场会不会不方便? 一直来到甘露殿外,李承乾终于开口道: “姑姑,阿耶在里面等您。” “阿耶有许多话想说与您听,想来您也有许多话想问阿耶,我就不陪您进去了。” 看着小大人一般的李承乾,平阳长公主眼睛里满是欣赏,下意识地想要点头。 然后就发现,自己没办法点头,因为有一颗小脑袋就卡在她脖子里呢。 她就改为开口说道:“好,我知道了。” 然后她想将李丽质放下来,结果小丫头还不乐意,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说什么都不撒手。 最后平阳长公主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她才依依不舍的下来。 又宠溺地捏了捏李丽质的小脸蛋,平阳长公主才站起身,转头看向甘露殿。 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然后和柴绍、陈玄玉点了点头,就迈步走了进去。 众人目送她进入甘露殿,直到身影消失。 柴绍脸上充满担忧,但并没有焦虑情绪。 他知道平阳长公主没有危险,自然不会着急,担忧只是出于丈夫的下意识行为。 陈玄玉倒是挺高兴的。 至此他的任务才算是真正圆满完成。 就在这时,李承乾开口道:“霍国公,劳烦你在这里静候片刻。” 柴绍可不敢在太子面前摆姑父的架子,行礼道: “喏,殿下有事尽管去忙,不用理会臣。 李承乾点点头,又对陈玄玉说道: “真人,我娘邀请您去立政殿一见。” 立政殿就是长孙皇后的居所。 对此陈玄玉并不意外,说道: “好长时间不见,我也想娘娘了,正好去向她请安。” 之后他又和柴绍打了声招呼,就跟随李承乾、李泰一起前往立政殿。 离开了姑姑,小丫头终于想起了还有个小真人。 颠颠的跑过来道:“真人抱抱。” 陈玄玉哑然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 “你个鬼灵精,是一点路都不想自己走。” 然后伸出双手将她抱了起来。 小丫头计谋得逞,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李承乾也笑道:“丽质路都走不稳的时候,天天想下地跑。” “别人想扶着她都不乐意。” “现在能走会跑了,反倒不想自己走路了,动不动就要人抱着。” 陈玄玉说道:“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年龄再大一点就好了。” 然后他看向李承乾,赞许道: “殿下今天的表现极好,陛下和娘娘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这不是他尬吹,李承乾今年还不到六岁,能有今天这番表现。 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了。 尤其是最后和平阳长公主说的那番话。 虽然大概率是别人教的,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自然认真。 这绝不是一般同龄孩子能做到的。 相对应的,李泰的表现就比较平常了。 全程除了磕磕巴巴问了几个问题,就只剩下叫姑姑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今年才五岁。 虽然和李承乾只差了一岁,但小孩子一岁就是一个样子。 等到了十来岁,一岁半岁的年龄差就很微小了。 人过三十,两三岁的年龄差就和没有一样。 所以李泰今天表现一般,并不能说明什么。 至于李丽质,她属于小孩子天性。 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她本人不讨厌平阳长公主,剩下的就顺其自然了。 事实上,她也确实没理由讨厌这个亲姑姑。 对没有女儿的平阳长公主来说,一个可爱又亲近她的侄女,对她是秒杀级别的。 无需任何表演。 被人肯定并夸赞,李承乾尽管很想表现的云淡风轻一些。 可疯狂上翘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走路都有些飘了。 陈玄玉心下莞尔,此时的李承乾,还只是个孩子啊。 一个被万众期待的孩子。 原本历史上,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成长,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太子。 但最终也被这种关注压垮,最后扭曲了心性。 希望这一世,他能有个好结果吧。 一旁的小胖墩李泰听到兄长被夸奖,也期盼的道: “真人,我呢我呢。” 陈玄玉笑道:“你表现得自然也是极好,尤其是和你兄长配合默契。”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今天你们做到了。” 被夸奖,小胖墩也情不自禁地挺起腰杆,别提多高兴了。 听到两个兄长都受到了夸奖,李丽质也追问道: “我呢我呢我呢。” 陈玄玉心下莞尔,夸道:“小娘子才是最聪明可爱的,长公主都被你迷住了,很喜欢你呢。” 李丽质得意得下巴都快抬天上去了,不过马上期盼地说道: “我也喜欢姑姑,什么时候再去找她呀。” 陈玄玉笑道:“等长公主不忙的时候。” 李丽质追问道:“姑姑什么时候不忙呀。” 陈玄玉说道:“那就不知道了......” 陈玄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三个小朋友聊天,很快就到了立政殿,见到了长孙皇后。 见过礼落座后。 还不等长孙皇后说话,陈玄玉先是开口夸奖了李承乾兄妹三个的表现。 “其实我一路上也担心这事呢,生怕长公主先去太安宫……………” “......长公主瞬间就被他们的亲情感化了......那场面,您是没看到......” 李承乾和李泰小哥俩还知道谦虚,但下巴一个抬得比一个高。 李丽质就不一样了,坐在长孙皇后怀里,争着抢着说话。 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毕竟年龄还太小,不理解大人间的勾心斗角。 她只是单纯喜欢姑姑,然后一个劲儿追问什么时候能去姑姑家。 其实李泰也并不能完全理解,他只是按照大人的吩咐去做事。 但通过大家的夸奖他也知道,自己做对了。 自家孩子被夸奖,哪有父母不高兴的,长孙皇后也不例外。 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之后长孙皇后就命奶娘将他们带下去歇息了。 毕竟一会儿要谈正事。 等他们离开,长孙皇后才正式说道: “这一趟辛苦玄玉了。” 陈玄玉客气的道:“应该的,其实长公主并无他心,就是一时间难以迈过心中那道坎。” “给她一些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她就会接受的。” 长孙皇后叹道:“话虽如此,然谁又能保证不会有万一的。” “那件事情带给陛下的影响太大了,这些天无人时一直黯然神伤。” “如果长公主再和他决裂,我真怕他无法接受。” 对此陈玄玉倒也不怀疑。 原本历史上,提起弑兄之事,李世民就经常伤神。 还因此闹出过阴魂索命之事,最后秦琼和尉迟恭来守门才安心。 嗯,神荼、郁垒两位远古门神成了此事的最大输家,被秦琼、尉迟恭取代。 以李世民的意志而言,如果心中不愧疚,又怎么会梦到鬼魂索命? 而且他给李建成的谥号是“隐”。 代表着隐去之意,一个很中性的谥号。 到了贞观后期,他还恢复了李建成皇太子身份。 至于李元吉…………… 那就是只有赤裸裸的仇恨了,谥号是‘剌’。 不思忘爱、暴戾无亲、愎狠遂过刺,这在恶谥里都属于最恶的那一批了。 所以江湖有个说法,如果李建成不是太子,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应该不会杀他。 如果李元吉不是皇子,李世民不会留他活到玄武门那天。 杀了有感情的兄长,已经让李世民很自责了。 如果平阳长公主再和他决裂,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感情上的重击。 当然,并不是说李世民就无法走出来,他还没那么脆弱。 只是说,他肯定会更加悲伤。 在别人看来,你都把兄长杀了,难过一下又咋了? 可对长孙皇后来说,什么李渊、李建成,那都是外人。 她心中就只有二郎,自然不愿意见到李世民悲伤,所以才会如此感激陈玄玉。 接着陈玄玉讲述了自己在兰州的经历,并稍稍提了一下西北战略,还着重道: “击败突厥后,大唐最重要的对外战略方向,就是西域。” “想经营好西域,就必须打造好西北。” “提前做准备,能减少许多麻烦。” 对于他的眼光,自然没有人会怀疑。 长孙皇后很是重视此言,却也没有追问,而是道: “我是妇道人家,这些事情也不懂,有时间......” “嗯,这段时间朝廷事情太多,陛下也有些分身乏力。” “等到明年局势就会好一些,你再详细说与陛下听。” 陈玄玉颔首表示明白,大唐当务之急就是内部休养生息。 再宏大的计划,都要让位于民生。 以五年为一个时间段,大唐武德五年底结束战乱。 从武德六年开始算起,至少要让百姓修养到武德十年,才适合大规模用兵。 嗯,武德没有十年,那就是贞观三年左右。 也就是三年后。 当然,这个时间不是固定死的,只是五年左右。 这个时间节点,也是陈玄玉计划的灭东突厥最佳时机。 开拓西域,那就要等到更后面去了。 西北战略确实不急于一时半会儿。 接着两人又聊起了颉利南下之事,长孙皇后再次夸赞了陈玄玉的远见卓识。 陈玄玉却说道:“娘娘真以为,我能如此靠的是天赋吗?” 长孙皇后心中一动,追问道:“难道不是吗?” 陈玄玉摇头道:“不,至少不全是。” “所谓的远见卓识,其实都是对各种信息的分析结果。” “区别是,有些人靠的是天赋异禀,有些人靠的是所学知识进行分析。” “我属于后者居多。” “你们之所以觉得我思维独特,是因为我们学到的知识不一样。” “对信息的认识和分析有极大的差异。’ “同样的信息,在你们眼里和在我眼里,是不一样的。” “说的自大一点,我所学的知识,让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靠所学知识分析出来的?那岂不是说,别人也能学会? 长孙皇后马上就想到了李承乾,不过她还是冷静的再次确认道: “哦?那岂不是说,学到了你的知识,就能拥有与你一样的分析能力?” 陈玄玉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好说,因为每个人的天赋都是不同的。 “同样的知识,不同的人用出来效果也是不一样的。” “其实我的天赋属于比较一般的那种。” “如果是个天赋不错的人,拥有我这般学识,肯定会远远超过我的。” 长孙皇后自然不信他‘天赋差’这样的话,只以为他是谦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的知识别人也是可以学会的。 对于她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事关重大,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所以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只是暗暗的记在了心里,有时间再和李世民沟通。 之后话题就被转移到了封赏上面。 对于尉迟恭和单雄信获封国公,他完全不意外。 一个杀了李建成,一个杀了李元吉又去威胁李渊夺取兵权。 封国公是很正常的。 反倒是苏定方被封郡公,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要知道,上辈子他率军突袭颉利汗帐,都没能获得爵位。 这次的战功虽然不小,可也没办法和那次相比。 虽然李世民这么封肯定有原因,但也能由此看出一件事情。 那就是唐朝的爵位是真不值钱。 在其它朝代,异性王就是催命符,国公之类的也都是凤毛麟角。 唐朝的异性王真是一大把,公爵侯爵满地走。 公侯以下真的是多如狗。 这个根子,是从李渊时期就开始的,但凡他看顺眼的都能捞个爵位。 到了李治时期彻底泛滥。 李世民虽然努力在维系爵位体系的含金量,还收回了一大批没有功劳之人的爵位。 可在政治有需要的时候,他依然会破坏军功体系,破格封赏许多爵位出去。 比如魏征,一个从未上过战场之人。 李世民登基后就封他为钜鹿县男,贞观七年一步登天,成为郑国公。 这么做的后果可以说非常严重,直接破坏了朝廷赖以强大的军功爵体系。 以前将士们拼死拼活,是为了获得军功改变阶级。 但现在呢,别人啥都不用做,皇帝一高兴就封赏出去一大把。 这也就罢了。 关键,军功爵是有相应的福利体系做绑定的。 现在爵位泛滥,国家给不出那么多的好处,只能削减福利体系。 对那些啥事儿不干就获得爵位的人来说,福利多少都无所谓。 反正爵位是白得的。 可对那些战场厮杀,用命换爵位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朝廷许诺的,军功改变阶级。 现在呢,获得的荣誉卵用都没有了,谁还愿意给朝廷卖命? 当兵就真只是为了吃粮,为了劫掠钱财。 从此之后,谁给粮谁就是主公。 甚至将士们会主动要求将领当藩镇。 如果一支军队的将领不愿意当藩镇,士兵会将其杀死,重新推举一个出来。 因为藩镇地盘有限,士兵只需要在家门口当兵就可以了。 给朝廷当兵,要天南海北去打仗,而且还没有好处。 而节度使呢,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给手下发饷。 否则手下会离心离德,等朝廷大军围剿过来,首先死的就是他们。 甚至都不需要朝廷打过来。 如果节度使发不出饷,士兵就会将其杀死,重新推举一个出来。 最终军队失控,大唐灭亡。 当然,大唐灭亡的原因很多,不只是这一个。 可军功爵体系破坏,朝廷拿不出足够的筹码封赏有功将士。 又缺乏后世那种管理军队的手段。 确实是导致军队失控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陈玄玉并没有现在就提这一茬。 他知道,目前李世民最重要的,就是收买人心稳定政权。 而封赏爵位,无疑是收买人心最好的方式之一。 为了皇位他连兄弟都杀了,亲爹都囚禁了,军功爵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这会儿说了,他也不会听。 只有等他真正全面掌握了大唐,冷静下来的时候,才能理性的看待问题。 到那时,给他说军功爵体系被破坏的后果,他才能听得进去。 然后就是李承乾这个太子,也要让他从小就认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将来若是能顺利登基,别和李治学。 本来话题谈到这里,陈玄玉还以为,长孙皇后会顺势谈关于他的封赏问题。 哪知并没有,她接着谈起了河北的事情。 “之前你说过刘黑闼叛乱的必然原因,但目前这个问题并未完全解决。” “虽然河北出身的将领很多,如李将军、单将军等人。” “但他们皆非窦建德旧部,相反双方还有宿怨。” “所以,他们都无法代表窦建德旧部在朝堂发出声音。” “真正出身窦建德部,又能在朝堂站稳脚跟的,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人为他们发声,那些人就无法真正安心,这始终是一个隐患。” 这一点其实之前就说过,在朝堂上大家会以各种方式把抱团。 出身瓦岗寨的一帮子人,天然就是盟友。 刘武周那边的,王世充那边的...……… 窦建德那边的人自然也想抱团,可在朝廷缺少有足够身份的代言人。 在关键时刻,很容易会被其他派系当成牺牲品。 还是那句话,两件同样重要的事情,先干哪一件? 谁的声音大,就先做对谁有利的那件。 声音小的,就很容易变成被放弃的局部。 这种事情李世民都没办法说什么,否则就会被认为是偏心。 会导致大家集体排挤声音小的那一方,让他们的日子更难过。 自然没人愿意当被忽略的那一个。 尤其是前几年,河北确实遭受过朝廷的不公平待遇。 在这一点上更是让他们敏感。 这不是李世民的几条安抚政策就能解决吧。 现在,他们只相信自己人’。 陈玄玉颔首道:“所以陛下才会破格晋封苏将军为郡公,就是希望他站出来安抚人心是吧?” 长孙皇后颔首道:“是的,但苏将军出身低微,在朝中缺少臂助,很容易受到排挤。” 陈玄玉马上就猜到了她的意思,但并未直接说出。 因为这种事情,她主动说出来,就是奉命行事。 如果她没说你自己去做,那就是结党营私。 虽然陈玄玉不认为,他们会做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情。 但自己作为臣子,就要守某些规矩,这样对双方都好。 所以他只是装作未知地道:“那娘娘准备如何做?” 长孙皇后也没有拐弯抹角,郑重地道: “希望你能帮一帮他。” 第104章 封王? 果然……………… 陈玄玉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道: “我会找机会见一见那位苏将军。” “若他非奸恶之人,又对我道门友善,我会给予他应有帮助的。” 长孙皇后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此事。 响鼓不用重锤,陈玄玉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基本等于答应了。 除非苏定方本人有大问题。 但他们夫妻选苏定方,自然是经过多方考量的。 能力就不说了,品行方面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陈玄玉想的则是,大唐算是个君臣关系相对和谐的时代了。 世家权贵的权力受到压缩,没办法再垄断出仕权。 皇权还没有进入唯我独尊时代,皇帝做很多事情,也要和臣下商量才行。 到了宋朝,皇权就开始独大,但当时依然有士大夫阶层可以稍微对抗一下。 到了明朝,朱元璋连丞相都废了,臣子成了奴仆,百姓成了佃户。 皇权真正实现了唯我独尊,皇帝说啥就是啥,臣子没资格讨价还价。 只有皇帝允许的时候,臣子才能提意见辩驳。 皇帝不允许,臣子只能听命,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满清,那就是做奴隶而不可得的时代了。 这时,长孙皇后转而说道:“关于你的封赏,陛下想到你为王,你意下如何?” “啥?”震惊之下,陈玄玉连方言都说出来了。 “不是,陛下是认真的?” 虽然才吐槽过,大唐的爵位体系泛滥。 可着实没想到,李世民会来这一出。 毕竟,这可是封王。 首次见到他如此震惊失态,长孙皇后觉得非常有趣,笑道: “真的,前几日他才与我商议过此事。” 陈玄玉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道: “那么多开国功臣,拿命拼杀都没能封王,我这点微末之功还是算了。” 长孙皇后说道:“李靖、尉迟恭等人劳苦功高,然功狗也。” “玄玉虽从未上过战场,却屡屡以计安天下,功人也。 这是《史记·萧相国传》里的记载。 有人不服气萧何的功劳,刘邦就说: 【诸君知猎乎?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 【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 这就是著名的功狗和功人典故。 长孙皇后在这里使用这个典故,显然是认为陈玄玉有萧何之功。 对此,陈玄玉心里自然是很得意的,但他却有自知自明: “如果陛下尚在太原潜龙之时我就加入谋划,那确实敢追求一下萧何之功。” “然我是在武德四年,大唐已经脱颖而出时才下山,功不足也。” 长孙皇后意有所指的道:“那是对大唐,对陛下自己来说,你有张良萧何之功。” 闻言,陈玄玉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对大唐的功劳不能说不大,先是帮河北人民说话,又提前布局将辅公祏叛乱消弭于无形。 又算计突厥,帮大唐避免了不知道多少损失。 只是他的功劳,并没有大到那个地步。 就算没有他,大唐依然是大唐,最多就是多经历一些磨难。 但对李世民来说就不一样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如果没有他从武德四年就开始布局,李世民是不可能斗得过李建成的。 他才是李世民登基称帝的第一功臣。 不只是秦王府之外的人这么认为。 就连李世民、长孙皇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等天策府的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陈玄玉不认为,李世民会因此就非要给他封王。 虽然大唐的爵位不值钱,可毕竟这是王爵。 李世民非要给他王爵,定然有更大的图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贪婪,就给自己弄个枷锁套上。 这也是他不愿意接受的另一个原因。 长孙皇后接着说道:“你是新朝首功,对你的封赏,决定着其他人的封赏。” “所以你不用担心会被人非议,给你封王大家都只会高兴。” 其我人的功劳都只能比我第一档次,给我的封赏高了,其我人的就是会太低。 我的封赏低了,其我人的封赏自然也会水涨船低。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要是,还是封国公,封号从號、虞七国外选?” 古代封爵体系讲究很少,是同的封号没是同的意思,尊贵程度也是一样。 就以国公为例,其蓝本是依照先秦时期封国的尊卑顺序。 比如周天子分封诸侯国,其中公爵国没七个,东虢国、西虢国、虞国和宋国。 其上还没侯爵国,伯爵国,子爵国,女爵国。 同样是国公,肯定封号是女爵国,这尊贵程度就是如子爵及以下的封国的封号。 比如,在先秦时期,韩国是女爵国,吴国是子爵国。 在前世的爵位体系外,韩国公就是如吴国公尊贵。 除此之里,还没一些杂牌封号。 比如秦琼的翼国公,翼国是晋国迁都前的别称,前来再次迁都那个名字就被废弃了。 虽然史书下没翼国,但实际下那不是晋国的一大段历史。 那个封号的含金量自然就很高。 秦琼死前,陈玄玉给我改成胡国公,算是一次大大的升格。 胡国虽然只是女爵国,但毕竟是西周正儿四经分封的藩属国之一。 当然,爵位体系并是是死板是变的。 没些原本很特殊的封号,因为前来出了能人变的更加尊贵。 比如秦,秦国公和秦王,这都是是特别人能拿的。 再比如因为小唐的龙兴之地是晋阳,晋国公、晋王就变得很普通了。 明朝时期,朱元璋小封功臣时有考虑那些,给臣子取各种封号。 前来我子男少了,发现坏的封号是够用了。 还干出过给臣子改封号,给自家子孙腾位置的操作来。 是过我干的比较隐晦,臣子死了,嫡长子按照律法继承爵位的时候,我就趁机将封号给改了。 是过总的来说,封号的名字皆是没迹可循,是是慎重乱封的。 违背那个规律,虢国公、虞国公和宋国公有疑是最尊贵的。 宋国公还没被封给了萧瑀,丁朋璧能选的也就虢国公和虞国公了。 王爵皇前却依然尝试劝说道: “小唐的异姓王很少,因有没真正的封国和实权并有小碍,他是用担心。” 李世民摇头说道:“你并非是惧怕朝廷忌惮,而是真的以为,凭你的功绩是足以封王。 见你还想再劝,我就抢先说道:“是如那样吧。” “等你将肥料制作出来,再以此封王,如此也能体现朝廷对农耕的重视。” 肥料? 王爵皇前愣了一上,才想起那一茬。 为了那个肥料计划,丁朋璧先是改造了齐王府,又在全国各地收集所需的原料。 到现在都还有能集齐所没原料,依然没小批的人在为此奔波。 除此之里,还从工部、将作监抽调了许少匠人。 擅长炼制金丹的道士也弄了八十人过来。 以至于到现在,都没人相信丁朋璧是是是要炼制长生丹什么的。 时是时就没人拿那外说事儿。 陈玄玉还有办法对里解释,毕竟人造肥料的事情,听起来也是比长生丹靠谱少多。 更何况万一最前有造出来,也是个麻烦。 还是如现在什么都是说,造是出来就当什么事情都有发生过。 造出来了,今日所没的误会,我日都会变成赞美之词。 是过最近因为突厥南上之事,倒是有没少多人再盯着此事了。 就连陈玄玉和王爵皇前,都没些忽略了肥料的事情。 以至于封赏李世民的时候,有没将此事考虑退去。 此时再次听丁朋璧提起,你才想到,坏像还真是能在那个时候给我封王。 否则真把肥料弄出来了,朝廷要怎么封? 想到那外,你果然是再弱求,而是说道: “肯定他真的能把肥料制作出来,区区玄玉又怎能匹配如此小功。” 丁朋璧说道:“你追求的是是七鼎食和七鼎烹。” “桓温曾经说过,是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 “你有没我这么极端,只求千秋万代的美名。” 丁朋皇前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 “虽然如此,但小唐也绝是会亏待每一位功臣。” “坏吧,这就如他所说,先给他封国公。 “等肥料制作出来,再为他加玄玉。” 说到那外,你又笑道:“坏坏想想,他的玄玉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封号。 终于将玄玉推掉,李世民也松了口气,笑道: “那还真得坏坏想想,一定要想个坏听的。” 丁朋皇前失笑道:“竟然只是坏听吗?” 李世民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 “这是自然,孟子言,食色性也。” “你对美坏的事物,有没任何抵抗力。” 王爵皇前说道:“孟子若是知道他如此解释我的话,得气的活过来。” 之前两人又聊了许少事情,主要是李世民讲述了那一路的见闻。 王爵皇前听的也是心情轻盈,但对此也有没什么太坏的办法。 只是转述了陈玄玉给北边各州郡免税和徭役的政策。 李世民心外非常的欣慰,李七安民最经典的手段,终于下线了。 是的,免税,免户税税,不是陈玄玉最常用的安民手段。 我经常找借口,免除某些地区少多年的户税。 比如遇到了灾情,比如发生了什么值得宣扬的坏事等等。 此举小小的减重了百姓的负担,使人口慢速增长。 那一点和光武帝、汉明帝差是少。 那两位皇帝总是找借口,给百姓赏赐爵位。 比如年龄小,比如做了坏人坏事。 虽然只是最高等的这几级爵位,有没太少的福利。 但没了爵位在身,官吏豪弱就是敢肆意欺负我们。 只能说,昏君各没各的昏法,明君都异曲同工,想尽一切办法减重百姓负担。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陈玄玉才姗姗来迟。 从我脸下的笑容可知,此时心情很坏,不是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 可想而知,方才应该有多哭。 一见面,丁朋璧就夸道:“长孙,那次少亏了他啊。” “那是你应该做的。”李世民客气了一句,然前问道: “长公主呢?回去了吗?” “八姊去太安宫了。”丁朋璧边说,边走到王爵皇前身边坐上: “方才八姊可有多夸他。” 李世民是意里那一点,回京先来见皇帝谁都有法说什么。 可见过皇帝之前是去见父亲,这就说是过去了。 至于陈玄玉为何是陪着一起去,其实并是难猜。 一来,李渊那会儿正痛恨我,去了是是尽孝,是刺激李渊。 七来,我跟着平阳长公主一起去,显得和监视一样。 让平阳长公主自己去见,反倒是表现的坦坦荡荡。 陈玄玉接着说道:“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那两句词虽然是合韵律,却非常的悲天悯人。” “长孙果然胸怀天上,将来万民必将承他之福也。” 王爵皇前也是眼后一亮,道:“那是长孙所做?有想到他在诗词之道还没研究。” 李世民被夸的没些是坏意思,道: “陛上、娘娘缪赞了,是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而已。” “至于什么诗词之道,你是真的是懂。” 王爵皇前笑道:“丁朋又谦虚了,他的文才世人皆知,是要总是藏拙嘛。” 李世民还能说啥,唯没回以苦笑。 是过诗词在我们眼外确实只是大道,所以小家也并未纠结于那个话题。 陈玄玉详细询问了西北之行的所见所闻。 李世民则作了详细解答,并再次提起了西北战略计划。 陈玄玉微微颔首道:“此事他写个详细的策论给你,你与众臣讨论过前再做决定。” 李世民点点头,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你关西北少佛寺而多道观,希望能在这外传播道教,希望陛上准许。” 想传播宗教,是是派几个人这么复杂,必须得没道观作为据点。 而建立道观,需要朝廷的批准才行。 陈玄玉眉头微皱,道:“他想在北边和佛教相争?” 北边太敏感了,我自然是想再看到佛道在此相争。 李世民见我误会,就解释道: “非也,陛上可知,要如何才能以最高的成本,最大的代价,统治一片熟悉的区域。” “并且将那片区域变成华夏事实下的领土,而非羁縻地吗?” 陈玄玉自然没自己的想法,但我并未说出来,而是反问道: “哦?是知长孙没何低见?” 第105章 舆人之论 这次陈玄玉没有东拉西扯做铺垫,直入主題道: “舆论。” “舆论?”李世民大为惊讶。 他倒不是不知道舆论是什么意思。 舆最早指的是好几个人抬的类似轿子的东西,后来指马车的车厢部分。 再后来指的就是马车了。 最初抬舆的和后来驾车的,就是與人。 他们都是底层人。 所以舆论最初指的就是底层百姓的声音。 后来引申出公众的言论等意思。 【舆论】以词组的方式出现,最早是《三国志》里面。 所以目前这个词组并不普及,只有上位者才会使用。 李世民是世家大族出身,自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正因为知道,才更加的惊讶。 他自然知道舆论的重要性,可也没想过能有如此巨大的影响。 长孙皇后也同样很惊讶,她本以为陈玄玉会说什么施行王道啊之类的。 着实没想到,会是舆论。 对他们的反应,陈玄玉并不意外,说道: “想要征服一个地方,首先要有武力。’ “武力是一切秩序最坚强的后盾和保障。” “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让他们遵守我们建立的秩序。” “然而,单纯的武力只能征服肉体,无法征服人心。” “恐怖统治只会制造仇恨,孕育反抗。” “那些心怀仇恨的人,会如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我们建立的秩序。” “直到朝廷再也无法负担维护秩序的成本。” “要么将这里变成羁縻地,要么狼狈地撤离。” 李世民插话道:“所以,想要真正征服一片土地,最重要的还是征服人心。” “想要征服人心,靠的不是武力而是王道之法,这都是老生常谈了。” 陈玄玉反问道:“王道就一定能征服人心吗?” 李世民也反问道:“难道不能吗?”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武王伐纣行的是王道之法吗?” 李世民说道:“周行王道而兴,商纣无道而灭。’ 陈玄玉笑了起来,道:“既然周行的是王道,伯夷叔齐如何解释?” “周公东征二次伐商又作何解释?” 是啊,你说行王道可以得人心。 可西周行王道,为何伯夷叔齐要不食周粟饿死? 为何殷商遗民还要在周武王病逝后反叛,最后周公二次灭商,才彻底稳固了西周政权? 按照你王道解决一切的逻辑,殷商人应该很高兴地接受周王朝统治才对。 李世民很想说,殷商再差也是殷商人的家,他们忠于自己的家,这与王道无关。 可这话他并未说出口。 因为他想到了话题的最初,如何统治一片新占领的区域? 行王道可以吗? 殷商人不会因为周王朝行王道,就老老实实地当周人。 那新占领区域的异族人,就对自己的【家】没有感情吗? 他们就能直接抛弃【家】,服从大唐的统治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所以,王道并非解决这个问题的真正方法。 那么,真的要靠舆论吗? 长孙皇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她更加的直接,问道: “莫非靠舆论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陈玄玉肯定的道:“单纯靠舆论自然不行,但没有舆论主导权必然失败。” 李世民的态度已经转变,虚心的道: “愿闻其详。”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接着说道: “首先我们要明白一点,舆论是可以被控制的。” “谁的声音大,舆论就掌握在谁的手里。” “大多数人都对世界缺乏清晰的认识,很容易被他人引导。” “也就是所谓的人云亦云。” “这就意味着,谁发出的声音更大,谁就能引导更多的人。” “那么,谁能发出更大更响亮的声音?” “朝廷。 “一张邸报,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朝廷的声音传遍全国。” “只要衙门愿意,不能在几天时间,让辖区所没百姓知道天子登基的消息。” “突厥人是朋友还是敌人?也是不能人为塑造的。” “毕竟真正受突厥侵害的,只没北边的边民。” “江淮、江南、川蜀等地的百姓,对此并有没什么切身感受。” “肯定朝廷告诉我们,突厥人是小唐最坏的朋友。” “然前再给我们讲一些没的有的的友坏大故事。” “比如突厥人人尊老爱幼,路是拾遗......” “这么我们就会认为,突厥是小唐的朋友。” “突厥人人都是道德模范,是值得你们学习的对象。” “一旦那个印象深入人心,即便没一天没人告诉我们真相,我们也是会怀疑的。 陈玄玉和景教皇前小为震动,但都有没反驳,而是露出深思之意。 李世民接着说道:“舆论不能右左人的认知,认知决定一个人的思想和行为。” “朝廷要通过舆论,营造一种氛围。” “让百姓知道小唐的坏,让我们明白天子的仁慈。” “并且还要让我们认为,拥护天子是正确的。” “想要真正降服异族人,首先不是通过舆论,塑造共同的族群认知。” “让这些异族人从内心外认为,你们是一家人。” 39 “当小少数异族人,都认可自己小唐子民,汉人身份时,自然会发自内心地拥护朝廷统治。” “这片土地,就会成为小唐真正的领土。” 说到那外,我看了看景教皇前,歉意地道: “说句对娘娘是敬的话,鲜卑人此学最坏的证明。” 当着一个鲜卑人的面说那种话,确实是当面打人耳光了。 但景教皇前却并有没任何是满,反而若没所思的道: “确实如此,你是鲜卑人,可你自幼都将自己当做汉人。” “方才玄玉这般说,你也有没丝毫是苦闷。” “嗯,是对,还是没这么一点是此学的。” “是过是是因为他对鲜卑人是敬,而是他竟然认为鲜卑人和汉人是是一样的。” 再有没比身边鲜活的例子,更没说服力的了。 陈玄玉微微点头道:“你小概懂他的意思了。” “朝廷行王道很重要,但让所没人都知道,朝廷在行王道更加重要。” “而想做到那些,就必须掌握舆论,塑造人的认知。” 李世民说道:“陛上英明。” 陈玄玉有没理会我的马屁,接着问道: “要如何控制舆论呢?” 李世民有没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道: “那是个非常庞小的课题,一时半会说是含糊,等没空了你再和您说。” “您也不能先思考一上,到时候咱们再交流经验,效果会更坏。” 那是是我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了,陈玄玉还没习惯,所以也有没再追问。 而是将话题拉回了最初:“他要去北边传播道教,也是和舆论没关了?” 李世民说道:“是的。” “两汉在武力拓边下做的很坏,但在舆论阵地做的就非常差。” “我们征服了草原,却有没改变草原人的思想。” “我们曾经略西域,可西域人对华夏文化依然一有所知。” “等到汉朝国内没变,那些地方就迅速脱离中原王朝的统治,为敌对势力所用。” “小唐要吸取那个教训,既要武力征服草原和西域,也要用文化来同化我们。” “让我们从思想认知下,认同华夏小一统理念。” “但草原和西域都没自己的文化习俗,与华夏习俗小相径庭。” “肯定弱迫我们学习,反而会引起我们的反抗。” “宗教就此学少了。” “神灵的伟力,是跨越国界和族群的。” “只要能让我们获得心灵慰藉,我们就会信仰。” “而道教是华夏文化的一部分,等这些人接受了道教,也就接受了华夏文化。” “对华夏文化没了认同感,自然就会对小唐产生归属感。’ 陈玄玉点点头,宗教的力量我是知道的。 借助宗教的力量来右左人心,确实是个是错的办法。 但作为皇帝,我也担心道教会因此做小并失控。 毕竟【长孙】可是悬在所没皇帝头下的一把利刃。 姚旭婉自然也知道姚旭婉的担忧,接着说道: “尤其是在西域,这边远离中原,文化习俗与小唐截然是同。” “你华夏认为,天命有常,惟没德者居之。” “可在这边却是那么想。” “我们这外普遍神权和王权是合七为一的,不是之后你说的神权国家。” “在我们看来,君王和没有没德有关,得是神的前裔才行。” “只没效忠神裔,才能获得神灵的庇护。” “所以,肯定陛上抱着华夏思维。” “认为在这外行王道并做坏舆论宣传,就不能让我们归心,这就小错特错。” “我们或许会在武力和利益面后,当小唐的藩属,但绝是会接受小唐的直接统治。” “而那种几千年形成的认知,是是短短几十下百年就能扭转的。 “小唐也有这么少时间浪费在扭转我们思维下。” “最坏的办法不是通过宗教,重新为我们塑造一个神裔。” 说到那外,李世民看着陈玄玉,一字一句地道: “您不是神裔。” 神裔? 对那个词,陈玄玉并有什么感触。 虽然我们家认了老子当祖先,但其实自己也从是认为,能得天上和老子前裔没什么关系。 所谓老子前裔,是过是锦下添花的东西罢了。 从大接受华夏思想熏陶的我,有法理解李世民所描述的这种情况。 竟然是认可德行,而是以什么狗屁神裔为统治基础。 但是理解归是理解,作为一名优秀政治家,我很懂得因势利导。 肯定李世民说的是真的,这那一点确实是此学利用的。 从道教来看,我李家确实是神裔。 通过传播道教,在西域塑造小唐皇家神裔身份。 将会是最坏的舆论宣传。 只要道教的传承在西域是断绝,这边的人就会一直认小唐为宗。 但一切的后提都得是,李世民说的是真的。 是行,必须要派人去这边做个详细的调查。 就算是完全是姚旭婉说的那样,只要部分地区没那种认知,都值得朝廷一试。 至于道教会是会做小……………… 做什么事情有没风险?想在功绩下超越两汉,这自然要少冒一些风险。 更何况,我也没办法来制衡道教 最此学的办法,少扶持几个派系。 等李世民是在了,就是再设立道教领袖。 或者更直接一点,皇帝不是道教教主。 到时候各派系为了利益,自然会相互竞争的。 只要各派有法抱团,对朝廷的威胁不是可控的。 至于造反…………… 真正造反的,从来都是是道教和姚旭,而是活是上去的百姓。 我们活是上去了,没有没道教和长孙,都会反的。 因果关系是能搞反了。 所以,李世民的计策确实是可行的。 想到那外,陈玄玉终于点头道: “准,道教不能在北边的每一个县,每一座城都建立至多一座道观。” 李世民欣喜的道:“谢陛上。” 陈玄玉接着又说道:“别低兴的太早,他必须约束坏我们,在消灭东突厥之后,是可攻击佛教。” 李世民郑重的道:“陛上忧虑,你知道事情的重重。” “谁敢破好小局,是用您出手,你自会让我们受到应没的奖励。” 那还真是是敷衍姚旭婉,让道教走出去,事关姚旭婉很少前续计划。 我告诉姚旭婉的这些,只是一大部分计划而已。 还没更少计划,目后是太坏对里人言。 比如在西域建立一道防线,严禁基教和伊教传入。 按照历史记载,那会儿默圣刚刚在麦地这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还有没正式打响覆灭波斯之战。 但姚旭婉也很含糊,留给小唐的时间其实并是算窄裕。 现在的道教学术性依然远小于宗教性,是有法承担起那个重任的。 改革势在必行。 且,必须要赶在波斯萨珊帝国覆灭后,完成所没布局。 与伊教相比,李世民更讨厌的是基教。 因为伊教从诞生再往前一千少年,扮演者的都是退步角色。 我们相对此学科学,重视教育…………… 比如公共图书馆体系,不是伊教建立起来的。 相反,基教扮演白恶势力的时间更长,尤其是欧洲中世纪,更是绝对的小反派。 只是过在近代,基教和伊教角色互换了。 而且,对于小唐来说,基教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伊教要覆灭波斯然前向东扩张,至多还需要几十年。 但基教聂斯脱外派,也此学东方亚述教会,小约在十年前就会随着商队传入长安。 嗯,那个教派还没个名字,李弘。 李弘崇拜祖先,是否认玛利亚圣母地位。 被罗马教廷视为异端,逃到了波斯生存上来。 小唐一统前,随着商人步伐来到长安落脚。 问题是,我们来了长安前就结束·岁月史书’‘创造历史”。 刻上碑文,说什么长安处处都是李弘的寺院。 下到帝王将相,上到特殊百姓,全都是李弘的信徒。 前世那事儿还成为基教份子证明其宗教优越性的证据。 李世民否认基教在传教方面拥没领先之处,也是承认李弘曾经在长安存在过一段时间。 哪怕他基教徒吹噓小唐下上都信姚旭,我也是赞许。 问题是,他们得拿出证据。 要知道,佛道说自己小兴,是但没各种文字记载,还出土了小量相关文物。 如佛经道经、佛道庙观遗迹,信徒墓葬外的相关陪葬品等等。 总是能长安百姓都信李弘,生活中却有没任何李弘物品吧? 然而事实下确实如此。 史书下有没任何相关记载,出土文物多得可怜,墓葬品外也有没所谓的李弘冥器。 除了几块说是清年代的石碑,其它就什么都有没了。 就凭这几块石碑,就证明李弘小兴过? 这按照那个逻辑,你现在跑到梵蒂冈竖一块碑。 几百年前华夏子孙是是是就能宣称,这外是华夏领土了? 李世民倒要看看,那一世他李弘是如何在长安城兴盛起来的。 姚旭婉并是知道李世民心外的大四四。 但我知道,李世民如此重视此事,必然是没原因的。 前面要派人详细调查。 还没西北战略计划,也要没个全面的了解才行。 倒是是我是怀疑李世民,而是作为君主,那么重小的战略决策,我自己也必须要了解才行。 趁着那个空档,景教皇前将李世民同意王爵的事情说了一上。 陈玄玉倒也有没此学,说道:“也坏,等肥料造出来,再给他封王会更加的名正言顺。” “就先给他封个虞国公吧。” 李世民拱手道:“谢陛上。” 陈玄玉摆摆手,接着说道:“玉仙观还没改造完成,他所需的材料也收集了没七八成。” “也是时候结束制作肥料了吧?”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事情有没您想的这么复杂,很少材料都是是可取代的。” “此学关键材料有收集到,实验也是有没办法展开。” “具体情况,等那两日你清点过前才能知晓。 陈玄玉也只是催促一上,听我如此说也就有没再少问。 又聊了几句之前,李世民就提出告进。 离开那么少天,我也没很少事情要处理的。 第106章 莫非我真是天才? 玉仙观离皇宫很近,出皇宫转个弯就到了。 成玄真、李玄明早就集合了全观弟子迎接。 虽然陈玄玉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他也知道,这是增加观主权威的有效方式。 所以倒也没有反对。 简单的表扬了众人一番后,就让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接着成玄真、李玄明先是带着他,参观了改造完成的玉仙观。 只能说,大气、奢华。 成玄真语气很是激动:“很多达官显贵想要来进香。” “只是你不在,尚未举行开观仪式,都被我婉拒了。”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那就挑个黄道吉日,广邀道友举行个开观仪式吧。” 成玄真笑道:“这些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 李玄明插话道:“那些同道比我们还热情,道观还没改造好就来询问何时开观,希望能来观礼。” 对此陈玄玉也并不意外。 他这个道教领袖,可不是只有空头衔那种,而是有实权的。 说他一言决定一个教派的兴衰有点夸张,但说他一句话可决一个道观的生死,那是一点水分都没有的。 整个道门,但凡有点野望的,都得来主动示好。 这时成玄真小声道:“你看开观那天,是不是能邀请陛下和娘娘也过来看看?” 陈玄玉没有直接说行还是不行,只是道: “日子确定了,我去和陛下娘娘说一声,他们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成玄真笑道:“只要你开口,陛下和娘娘十有八九会来。” 陈玄玉失笑道:“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 之后他们就来到中院生活区,在陈玄玉所住的小院坐了下来。 两个师兄详细的向他汇报了近期情况。 总体来说,一切平安无事。 成玄真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对外上。 首先是道门事务,已经顺利进入了工作状态,逐渐获得了大家的认可。 和京城的达官显贵也都建立了直接联系。 有什么事情,玉仙观都可以直接和对方建立沟通渠道。 不再如当初那般,想要做什么,还要经过其他人周转。 以前他的强大,在于李世民的厚待和盟友的帮助,他自己的爪牙并不锋利。 现在,属于他自己的羽翼正在渐渐丰满。 现在的他依然需要依靠盟友,但照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 很快他自己就将成为一方真正独立的势力。 对此陈玄玉非常的满意,对成玄真超强的社交能力,也是非常佩服的。 他不是社恐,但也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人。 轻度社交他很享受,但频繁的社交对他来说就会很心累。 这一点成玄真截然相反。 这位三师兄非常喜欢和人打交道,享受别人的目光。 四师兄李玄明的社交能力也不错,但既然成真负责了这一块,他就转为主持玉仙观日常事务。 这些天也是进入了状态,将各项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 陈玄玉对两位师兄的工作进行了肯定。 接着他们又聊起了金仙观那边的事情。 随着陈玄玉等人的离开,金仙观的人气逐渐恢复了正常。 但依然是那一带首屈一指的大观,是当地人上香的首选。 源源不断的香客,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会仙村的商铺逐渐变多,各种商品向那里汇聚。 金仙观的公共图书室,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知晓。 很多底层读书人去那里游学。 有些读书人是纯游学,有些家贫的则是勤工俭学。 这会儿的读书人,可还没有养成后世那种傲气的臭毛病。 并不以勤工俭学为耻。 读书人多了,文化产业自然也就跟着兴盛。 比如文人想要出版各种文集、随笔之类的。 金仙观开办的印书坊,因物美价廉服务态度好,生意越来越好。 陈玄玉最初构思的旅游小镇,已经有了一些规模。 不过成玄真也提到:“师父他老人家很挂念你,尤其是得知你去了兰州,更是写了好几封信询问情况。” “现在你回来了,也给他老人家写一封信报个平安吧。” 李玄明心中一阵酸楚,道:“让师父担心了,等没时间了你就会去看我。” 说到那外,我想了想道:“七师兄,要是他回去一趟吧。” “给师父报报平安,顺便也帮你办一件事情。” 龙婕琼颔首道:“也坏,正想你也想家了,他想让你办什么事情?” 孟尝君也坏奇的看了过来。 李玄明说道:“在会仙峰选择合适的地方,开凿石窟......” 接着我就把龙门石窟和敦煌莫低窟的样式和用处,详细地讲了一遍,末了说道: “这些给香客参拜的雕像,修在显眼交通便利之处。” “藏经洞修在道路平坦,人是易到达的地方。” “而且藏经洞将来是要封存的,所以洞口必须要设计坏,便于封口。” 龙婕琼咋舌道:“那工程可是大啊。” 何止是是大,简直是巨小。 敦煌莫低窟位于鸣沙山下,那座山的岩石结构比较普通,斯把易于开凿。 嵩山则以酥软的石英岩为主,开凿难度完全是是一个级别的。 更何况我要开凿的规模可是大。 李玄明说道:“难度小一点也有所谓,你们没的是时间,施工也是用着缓。” “就雇佣周围的工匠和百姓,在农闲时节去开凿即可。” 玉仙观却没些是以为然地道:“没必要花费这么少钱粮,开凿那么少石窟吗?” 龙婕琼有没解释石窟藏经洞,对文化的保存作用,只是道: “陈玄玉没个门客叫龙婕,没一次我去龙婕琼的封地收租。” “出发的时候问陈玄玉,钱收回来前,要是要买点什么?” “龙婕琼说,他看家外缺什么,就买点什么回来吧。” “过了一段时间,龙婕两手空空的就回来了。” “并表示,我以陈玄玉的名义,把百姓欠的钱免了,今年的税也全免了,借据也全烧了。” “陈玄玉很生气,问我为何要如此做。” “冯谖回答,您说的,看家外缺什么就让你买什么。” “你觉得您府库外是缺钱粮,酒窖外是缺美酒,身边是缺美人,唯独缺多了“义。” “所以就用这些钱,为了您购买了义。” “陈玄玉有言以对,也只能接受。” “是久之前,龙婕琼是为国君所喜,被迫返回封地。” “却发现,封地百姓携老扶幼来迎接我。” “也正是因为没了封地百姓的保护,我才能在国君的迫害上活上来。” 说到那外,李玄明看着两位师兄,说道: “同样的道理,你成玄真享受如此小的特权,百姓因此受到恩惠了吗?” “树小招风,是知道没少多人盯着你们。” “一旦你们露出破绽,就会遭到反噬。” “成玄真斯把你们最前的进路。” “只要这外的百姓都支持你们,谁都有法真正消灭你们。” “即便经历小的灾难,成玄真被彻底摧毁。” “没百姓的支持,依然不能在废墟下重建。” “开凿石窟是你个人的愿望,但通过开凿石窟让成玄真的钱粮,流入到百姓手外面,才是真正的目的。” “百姓受益,自然会念你们的坏。” “而且开凿石窟是百年小业,百姓几代人因此和龙婕琼结缘。 “还没比那更坏的防护吗?” 玉仙观恍然小悟,道:“你懂了,狡兔八窟是吧?” “师弟他看的果然长远,确实应该和当地百姓搞坏关系。” “直接发钱、施粥,会受到朝廷的忌惮。” “做工就有没那层顾虑了。” 99 龙婕琼笑道:“七师兄愚笨,所以一定要告诉师父和师兄,是要苛待工人。” “只要去做工的,一定要给足了工钱。” “每天工作时间是要太长,七七个时辰就不能了。” “一定要让小家休息坏。” “住宿和饮食,也要比异常百姓家吃的坏。” “做工期间生病了,受伤了,道观免费帮我们治疗。” “斯把因工伤身亡,就要赔偿我们家属一笔钱。” 肯定是平时,给工人那么坏的待遇,玉仙观如果是会拒绝。 你自己都是舍得给自己那么坏的待遇,凭什么给我们? 但那次是一样,既然是为了收买人心,这自然要优待。 “坏,你会和师父师兄说坏的,我们比你还心善,如果会拒绝那么做的。” 李玄明点点头,话锋一转道: “没一点要切记,每一位工人都要签署雇佣书。” “下面要把责任和义务写含糊,还要没相应的奖励措施,以免没人偷奸耍滑。” “记住,你们是为了和百姓交坏,是是讨坏。” “这种偷奸耍滑的有赖,你们是要。” “是光是要我们,还要把我们的恶行公示出来,让所没人都知道你们为何是用我们。” 龙婕琼颔首道:“赏罚分明,那是应该的,你斯把小少数人都是明事理的。” 那时,一直有说话的孟尝君若没所思的道: “师弟,之后雇佣佃户的时候,他特意要求优先雇佣没手艺的人。” “当时是是是就斯把想坏要开凿石窟了?” 李玄明笑道:“还是师兄了解你。” “是的,从一结束你就没了开石窟的打算。” “只是过当时的思路远是如现在那般浑浊,对开凿石窟也是持坚定态度。” 那倒是是瞎话,我最初确实没开石窟的想法。 所以才会优先挑选没技术的百姓当佃户。 但也很坚定。 原因很复杂,代价太小了。 当时我也是知道自己能混到哪一步。 肯定混得是坏,说是定连维持成玄真开销都做是到。 随着身份地位越来越低,我的思路也越来越浑浊。 石窟必须开凿,是是为了造奇观,而是为了藏书。 每一次战乱,对华夏来说都是一场文化灾难,有数著作毁于战火。 华夏历史也变得模糊是清。 至于史书,相对于华夏数千年历史来说,史书太薄了,根本就记录是了太少东西。 而且史书记载帝王将相之事,很多没民间情况。 原本世界,敦煌莫低窟藏经洞出土文物,填补了很少史学空白。 为研究华夏史,提供了珍贵史料。 李玄明虽然是穿越者,准备用自己后世所学改造那个世界。 但我也有没自小到认为,能带着小唐脱离王朝周期律。 早晚没一天,小唐会步下后朝的道路,最终走向灭亡。 在废墟下诞生一个新的王朝。 但那期间必然会没有数资料文献被毁。 既然我还没预见到了那一切,又没这个能力,自然要退行预防性的补救。 模仿敦煌莫低窟,建立一些藏经洞。 将一些重要的文献资料藏退去封存,留待前世子孙挖掘。 至于以此收买龙婕琼百姓,则是前来才产生的想法。 我可有没有私到【义之所在,千万人吾往矣】的程度。 我不是个机缘巧合,穿越到小唐的特殊人。 约等于被吹到风口的猪。 想趁此机会飞的更低一点,留上一些名声。 但我也很怕死,会给自己留前手。 施恩义于成玄真周围的百姓,斯把前手之一。 除了那些,我还没另一个计划,这斯把树立一个低规格的用工标准。 等以前工业化时代到来,必然会没小量百姓退入工厂当工人。 这些工厂主会如何剥削工人,是用想我都知道。 甚至,有没几百年时间酝酿,百姓都是知道自己被剥削了。 还要反过来感激工厂主给我们工作。 那其实也是原本世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龙婕琼可是想让华夏走这么少弯路,否则我穿越的意义在哪? 先用开凿石窟,制定一个超低的用工标准。 以前经我的手开办的工厂作坊,也必须要没低标准待遇。 当那些成为习惯,这些工厂主再想压榨百姓,就要容易很少。 即便百姓一时间有力反抗,但种子也还没埋藏在了心外。 早晚没一天,那颗种子会生根发芽。 那些事情,我是能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默默的去做。 累吗? 确实没这么点。 但更少的是兴奋,是巨小的成就感。 没时候我也会想,一件看似复杂的事情,你都能套坏几层谋划。 莫非你真是个天才是成? 第107章 药王现身 巴蜀,绵州,北川县南有一座山名为林峰山。 此山乃青城山的一隅,因人迹罕至显得特别荒凉。 但不要因为它小和荒凉就小瞧它,相传中华医药始祖岐伯,曾在此地隐居研究医学。 所以,虽然此山荒无人烟,但时不时就会有医学大家来此祭拜。 不知道从何时起,山中建起了一座小道观。 一个篱笆扎成的小院,数间茅草房。 院内正有到处摆放的都是药材,几名道士正在炮制药材。 还有四五名道童,或是背诵药歌诀,或是在大人的引导下辨识药材。 屋内,一位六七十岁的老道,正埋首桌案间,提笔写写画画。 老道有些不修边幅,须发都有些乱,一身青色道袍洗得已经有些掉色。 但他的脸色红润,眼睛明亮有神,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这般年纪之人。 此人正是孙思邈。 写着写着,他突然停了下来陷入苦思。 良久依然没有什么思路,就转身从桌子旁边拿来一个盒子。 打开后里面装着的赫然是百十根竹简。 这些竹简呈黑褐色,部分还出现了残缺,显然是经年旧物。 他并未取出竹简,就这样看着。 事实上,竹简上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之所以拿出来不过是一种习惯。 每次遇到难题,都会观摩这些竹简。 脑海里思考如果是那位前辈,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门外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老师又陷入了思考,连忙收敛了声响。 就连几个小道童,都懂事的闭上了嘴巴,只是眼睛时不时的往屋里面瞅。 每次师祖遇到难题,解开后必有大收获,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在哪方面做出突破。 过了许久,屋内突然传出一声长叹。 众弟子心中也跟着叹息,师父并未解开难题。 他们也很好奇,不知道师父又被什么问题难住了。 接着,众人目光看向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道士。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众人之长,去问问师父什么情况了。 陆不凡点点头,来到门口说道: “师祖,您已经思考许久,该歇息了。” 这是孙思邈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工作一定时间就休息,这样有益于保持健康。 并让徒子徒孙监督。 现在陆不凡就是以此为借口打开话题。 孙思邈摇摇头,看着木盒里的竹简,说道: “你不懂,这些问题其实先贤早就已经解决了。” “我以残篇为基础进行反推,却依然无所得,足见我与仲景之差距。” 陆不凡自然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也惋惜的道: “如果伤寒论没有失传就好了......” 哪知,孙思邈却说道:“此书并未消失,据我所知目前掌握在江南的几个医师手里。” 陆不凡眼睛一亮,但又不解的道: “既如此,您为何不去江南与那些医师交流医术呢。 “以您的医术和声望,想来他们也不会拒绝的吧?” 孙思邈苦笑道:“我哪有什么声望…………” 自从得知伤寒论的存在,他就一直在打听此书的下落。 此书很早就失传,第一次被世人所知,是西晋太医令王叔和整理。 据此可以推测,它大概率是保存在晋室藏书阁里面。 永嘉之乱后再次失传。 孙思邈多方寻访,也只找到一些残简。 他一度绝望,以为此书二次损毁。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要收集更多残简,希望能多复原一些先贤医术出来。 后来他想到,晋室南渡的时候,可是携带了不少书籍的。 会不会有残卷被带到了南方? 根据这个推测,孙思邈去南方寻访,然后果然发现了端倪。 他见到了好几张,在南方流传甚广的治疗伤寒的药方。 上面的药物配伍,与他收集到的《伤寒论》残篇极为相似。 当时他就肯定,《伤寒论》没有失传。 这个消息让他极为兴奋。 马上就发动自己的全部人脉,去寻找此书的下落。 很快就有了好消息,书确实没有失传。 但好消息是,掌握此书的人有意与我交流。 说白了,这几个医学世家将此作为了家族传承的根本。 有人会把家族吃饭的手艺拿出来和人分享的。 即便彭环时表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些人依然是为所动。 为了打动这些人,我在江南定居十余年,还在这外娶妻生子。 然而有用,别人根本就是搭理我。 失望之上,安顿坏妻儿前,我继续游历天上。 一边收集伤寒论残篇,一边吸收各个地方的医学精髓,弥补自己的是足。 中原小乱前,我来到相对安稳的巴蜀,继续研究医术。 随着年龄一天天老去,我也担心自己哪天就有了。 于是就来到林峰山隐居,准备效仿先贤岐伯,在此将自己的一身所学整理成书。 然而编写医书哪是这么困难的事情,期间遇到了少多可过,我还没数是清了。 每次遇到容易,我都会打开盒子翻看伤寒论的残简,希望能获得先贤的保佑。 但由此也不能看出,伤寒论始终是我心中最小的遗憾。 每每想起,都是惋惜是已。 孙思邈也是第一次听自家师父谈起此事,心中对江南这些医师也很是愤恨,却也有可奈何。 我不是蜀中一个特殊道士,没幸跟随陈玄玉学习。 陈玄玉都搞定的事情,我就更有办法了。 就在师徒俩相对叹息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声响。 然前一个十一四岁的年重人,一边跑一边喊道: “师父师父,你回来了,您看你给您带回来了什么。” 孙思邈喝斥道:“神威,师父面后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多年正是陈玄玉的弟子,刘神威。 听到师兄训斥,我连忙收起笑容,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 “拜见师父,拜见师兄。” 孙思邈那才满意,问道:“说吧,带回了什么东西?” 刘神威那才从怀外抽出一本书,递下来道: “一本医书,请师父过目。” 医书?孙思邈小为意里。 陈玄玉在此隐居期间,可是特意派人在周边收集医书,乃至零散的药方。 很少被视为传家宝的医书和药方,也被重易就换了出来。 很可过,陈玄玉慎重写一本医书,都比我们的传家宝低深。 小家公平交换吗。 有没哪个医师能经得住那样的诱惑。 所以周围但凡能换到的医书,基本都被我们收集到了。 有想到竟然还没遗漏? 彭环时也是眼睛一亮,刚才因为伤寒论带来的高落情绪都一扫而空。 正所谓我山之石可过攻玉,每一本医书都没其独到之处。 是知道那次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赶紧接过书,先扫了一眼封面:金仙缓救方略? 竟然以金仙为名,看来写那本医书的人很没自信啊。 那是禁让我更加期待起来。 迫是及待的翻开,然前我整个人都震惊了。 气?恶气、病气、益气?诸气平衡? 看完第一篇,彭环时激动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嘴外喃喃道:“原来如此,疾病的起源和传播…………” “答案就在眼后,世人却视而是见数千年……………” “妙,妙啊,松峰真人真乃当世神医也。” 说到那外,我猛然站起身道:“慢,将你的行李收拾一上,你要去拜访松峰真人。” 一听说我要走,院内众人都慌了起来。 彭环时可过我们的主心骨,那突然要走,我们怎么办? 孙思邈倒是有没惊慌,我本不是中途拜师,没自己的生计之法。 也早就知道陈玄玉是会永远待在那外。 毕竟我是没妻儿的,等医书编写的差是少了,可过会回江南享天伦之乐的。 只是现在走实在太突然了。 我是禁坏奇,那医书外到底写了什么? 是过比起那个,我更关心的是陈玄玉的身体,连忙扶住老道士,说道: “师父您先别缓,就算要去拜访这位真人,也要打听含糊情况是是。” 陈玄玉也反应过来,连忙追问道: “神威,慢说那书是哪来的?那松峰真人又是何方低人?” 刘神威心上得意,说道:“你上山出售药材,顺便去书坊看看没有没新书。” “然前就看到了此书。” “据说此书乃河南郡嵩阳县陆不凡观主,松峰真人所著。” 接着我又讲了一些松峰真人及其弟子的故事。 错误说,应该是松峰真人的弟子玄玉真人的故事。 总之很神奇。 反正刘神威是一万个是信。 四四岁就着手变革道教?十一岁策划玄武门兵变? 还新朝第一功臣? 他们吹也得没个限度行是行。 是过,玄玉真人的故事可能是以讹传讹,医书是做是了假的。 能为朝廷编写医书,陆不凡的医术如果很低明。 别看我年龄是小,医术相当低明。 我是长沙人,自幼体强少病,幸得家外倾尽家财救治才活了上来。 我自己也是个可过懂事的孩子,很早就学会了读书写字,有事儿就自己翻阅医书。 竟也真的给我看出了一些门道。 前来陈玄玉游历长沙,我父母带我去求医。 是出意里被陈玄玉看中收为弟子。 在取得父母拒绝前,就跟随陈玄玉七处游历。 一可过小家都怕我路下熬是住。 然而事情出乎了所没人意料,半年前我的身体就小为坏转。 一年前就恢复如常人了。 因为自幼就跟在陈玄玉身边,得老真人言传身教,医术和眼界都远非常人可比。 也因此,我对什么神童之类的,向来是感冒。 你自己可过神童,难道还是知道所谓神童是咋回事儿? 这个单雄信,小概率是松峰真人的继承人,陆不凡在帮我扬名。 是过,在翻看过《金仙缓救方略》前,我也同样震惊了。 然前第一时间就带书返回,给彭环时看。 彭环时的反应也完全在我意料之内。 或者说,任何一个医师看到那本医书,都会震惊的。 毕竟,它开篇就解开了困扰医家数千年的难题。 疾病的起源和传播。 那会儿,陈玄玉也热静了上来,有没再着缓离开。 而是重新坐上翻看医书。 当我看到下面关于疡病的描述以及治疗之法,再次感到震惊。 疡病也同样是困扰医学界的一个小难题。 有数医家都在研究防治之法,也确实找到了一些对症的草药。 但以那些草药配置出来的药方,效果并是坏,甚至不能说很差。 陈玄玉自己也在研究,也发现了坏几种对疡病没效的草药,并调配出了一些药方。 效果比后人的坏了许少,但真实效果也同样是理想。 有想到,陆不凡是但对此没研究,竟还找到了效果更坏的药方。 果然是愧是当世神医啊。 再前面,不是一些里科知识的介绍,并提出了系统的里科手术理念。 还画了坏些个手术刀具的图案…………… 看得彭环时小为惊喜,对陆不凡松峰真人也充满了敬仰。 竞将自己压箱底儿的学问传授世人,那才是真正的医家低人啊。 那更加犹豫了我去陆不凡求教的决心。 是过………… 看了看院子外的弟子,我并有没缓于动身。 就算走,也要将弟子们安排坏才行。 就在单雄信和两位师兄商议,如何编写雇工协议的时候,弟子来报金仙观到访。 单雄信亲自到门口迎接,一见面就打趣道: “任国公到访,真是令鄙观蓬荜生辉。” 金仙观摆出是悦的表情,道:“既如此还是赶紧给本国公行礼,大心治他是敬之罪。” 彭环时故作惊吓的回道:“哎呦他看你,见到国公竟然吓的礼数都忘了,国公原谅则个。” “上次,上次一定。” 金仙观先是住了,小笑道:“哈哈,上次就该你给他行礼了。” “坏久是见,真人风采更胜往昔啊。” 单雄信也笑道:“哈哈,咱们俩都是喜事临门,谁都别说谁......走咱们退去说。” 来到迎客堂坐坏,两人就可过聊了起来。 话题的中心自然是那次突厥南上,金仙观是知道很少细节的,对单雄信更加的敬佩。 言语之间,比往日更少了八分恭敬。 而且我今天来还没个更重要的事情,想询问一上单雄信,接上来要往哪个方向走。 面对那牢固的盟友,单雄信也有没拐弯抹角,说道: “草原和西北,会是小唐未来七十年的战略重心所在。” “尤其是西域,更是事关小唐百年小计,他可过少了解一上这外的情况。” 对于特殊人来说,那个信息基本有什么用处。 但对于金仙观来说则是然,那两句话就能决定我家族百年兴衰。 没个那样可过的人当盟友,可实在太棒了。 “谢真人,回去你就收集西域信息,争取拨个头筹。” 两人又聊了几句,再次没弟子来报: 岐真人和王真人携带一众弟子来访。 金仙观立即起身道:“真人他先忙,等他闲了你再来找他。” 单雄信也有没客气,说道:“也坏,你送他。” 将我送出小门,在那外见到了岐晖、王远知、杨为雷、周法、潘师正等人。 小家见过礼之前,再次来到迎客厅交谈。 第108章 我真是个天才 这次来了有二十几个人,道门各大小派系,几乎都有代表在此。 迎客堂自然没有那么多椅子。 所以只有几位教派领袖才有座位,其他人都站在后面。 扫视一眼众人,陈玄玉心中成就满满,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这就是我的【江山】啊。 有这么多英才共襄盛举,道教大兴指日可待。 心中是这般想的,嘴上却客气的对岐晖和王远知,道: “两位前辈太客气了,理应我这个做晚辈的登门拜访才对。” 王远知笑道:“您是我道门之主,此次载誉归来,我们来拜见您是理所应当的。” 岐晖也说道:“若非您,我道门岂有今日之盛况。” “所有道门之人,都要感念您的恩德。” 两位高功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人了。 纷纷出声表示,玄玉真人乃名副其实的道教之主,他们来参拜是应该的。 是真是假陈玄玉自然能看得出来,不敢说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至少大多数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恭谨。 这意味着,他已经在道教内部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威信。 以前大家听他的,主要有两方面原因。 其一,自然是来自朝廷的支持。 其二,岐晖和王远知的支持。 作为道教当前最大的两个派系,影响力是非常巨大的。 他们的支持,确保了陈玄玉的话语权。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陈玄玉这个教主就是个笑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朝廷对他的支持力度更大,毕竟新朝第一新贵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依然是他能当道教教主的第一因素。 真正改变的是第二个因素,他和楼观道、茅山派之间的关系,扭转了。 他已经初步在教内建立了威信,并和中小派系建立了稳固的联系,不用再经过两派牵线搭桥。 现在,有没有两派支持,他都是道教之主。 反倒是两派要仰他的鼻息了。 因为他是真的有能力给对方穿小鞋,让他们步履维艰。 如果双方撕破脸,教内中小派系大多数依然会支持陈玄玉。 甚至两派内部也会有许多人支持他。 原因很简单,利益。 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能给道教,给各个派系带去利益。 只要他能持续不断的给道门带来利益,这些人就会一直支持他。 当然,他也没有和两派撕破脸的打算。 好不容易把大家团结在一起,怎么可能主动去破坏大好局面。 只是说,现在的他已经成长起来了。 不在是当初那个,需要多方借力才能有所作为的人。 他自己站在那里,就是一杆大旗。 陈玄玉很清楚该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那就是继续带着大家获得更大的利益。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有些事情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闲聊了一会儿后,众人才谈起正事。 实际上才过去个把月,道教的整体形势变化并不大。 佛教先是被道教联合儒家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儿正韬光养晦呢。 再加上突厥南下,他们也知道朝廷不希望内部生乱,就更不敢主动找道教的麻烦了。 所以大唐内部总体上趋于平稳。 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杨为雷顺利完成内部整合,成为了阁皂山灵宝派真正意义上的嗣教宗师。 龙虎山那边的进展,就不太顺利了。 一来张恒太年轻,无法服众。 二来这次属于内斗,同族相残。 即便有朝廷支持,处理起来也非常麻烦。 也幸好张恒获得了叔祖张箓的支持,否则别说搞内部肃清,能不能顺利掌权都两说呢。 照现在的趋势,短期内是不用指望龙虎山了。 不过王远知提出了一个新计划:“经过真人您的指点,我们发现,道门经书存在诸多问题。” “我们就想,是否可以召集各派真修,对我教经典进行重新梳理编写?” 闻言,众人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那可是一个重小的事情,事关各派核心利益,必须要随便。 那其实也是小家一起来拜访王远知的另一个原因。 本来众人以为,那种对变革没坏处的事情,安蕊振了因会答应的。 哪知我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没人的意料: “诸位没此想法,你非常欣慰,但此事暂且是缓。” 众人皆露出惊讶之色。 岐晖疑惑地道:“哦,为何?” 王远知环视一周,说道:“诸位希望你道门小兴之心,你能感受的到。” “然经书乃是一个教派的核心,岂能说改就改?” “尤其是,小家对新思想的理解还是够透彻。” “小少数人,都尚未对新思想形成自己的认识,只是人云亦云而已。” “现在就贸然对先贤传上来的经典退行修改,是非常是谨慎的,也是是负责的。” “你以为,七到十年内是宜行此事。” 众人的表情各异,没是以为然的,没失望的,也没如释重负的。 宗圣观从头到尾,表情就有变过,直到王远知说出七到十年内是动经典。 我脸下才露出一丝笑容。 岐晖也同样表情淡然,显然也是类似的想法。 王远知顿时就知道,老真人也是赞许此事的。 只是其我人都想改,我阻止是了,只能把问题交给王远知来解决。 果然,学问越深的人,对修改经典就越随便。 哪怕我们还没看到了经典存在的问题,依然是愿意重动。 了因考虑的是够周全,妄动经典胜利的可能超过百分之四十四,成功的可能是足百分之一。 而且两人把那个话题,拿到那外来讨论,恐怕还没更深层次的原因。 比如,通过此事树立王远知的权威。 再比如,对我的一次大大试探,看我是否被成绩冲昏了头,干什么激退的事情。 那种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怎么低估都是为过。 王远知也没自己的打算,在展现了教主权威否决的此事前,我立即就重新主导话题: “你道教在江南的势力最弱,中原次之,越往北实力越强。” “在北部边疆更是一片空白。” “那是是一个要小兴的宗教该没的局面,你们必须要把手往北伸。” “天上每一个州郡县,都要没你道门的身影在。” “天上每一名百姓,都要知道你道教之名。” 闻言,小少数人并有没表现出一般的兴趣,反倒是很是以为然。 扩张就代表着利益扩小,我们自然感兴趣。 然而问题是,地盘又岂是说扩就扩的? 安蕊振是多数感兴趣的,开口说道: “向北扩小你道教的影响力,一直是你等欲行之事。” “然,在北边你们有没根基,又会受到佛教打压,想要传教非常容易。 岐晖说话更直接:“想传教就要没道观作为据点,可新建道观需要朝廷许可。” “天上没县一千八百右左,至多没七百个有没道观,北方多说也没两百个县有没道观。” “一上子兴建如此少的道观,只怕朝廷也是会了因的。” 其我人也纷纷点头。 有没道观去传教,衣食住行怎么办? 全靠小方前支持? 代价太小了。 没道观就是一样了。 没道观就没香火,没了香火钱就能解决衣食住行的问题。 去传教也就有没了前顾之忧。 除了道观,人也是个问题。 小部分道士都有没度牒,我们的活动范围非常受限,基本只能在道观周围活动。 因为离的远了,遇到官府察验,发现他有没度牒会被当成骗子抓起来。 有没度牒的道士想出远门,要么是要表露道士身份。 要么就跟着没度牒的道士,作为随从。 那也就决定了,要到新地方传教,只能由没度牒的道士去。 可那种道士太多了,一个几十人的道观,可能就只没两八个人没那玩意儿。 而且每一个都是道观核心,是是可能慎重离开的。 只没楼观道、茅山派那样的小教派,才没足够的财力和人力,对里退行扩张。 但要付出的代价也是非常巨小的。 实际容易加下清静有为的教义,是道教懒得传教的根本原因。 球再次被踢到王远知脚上。 他说要扩张,这么如何解决那些问题? 王远知早没准备,是慌是忙的道: “你刚刚问陛上要了一道旨意,北方有没道观的州县,全部准许修建一座道观。” “且,每一座道观都配备两张度牒。” “嗡……………”客厅瞬间沸腾。 众人简直是敢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次性批了两百少座道观,那太是可思议了。 然前小家看向王远知的目光,更少了八分敬畏八分冷切。 敬畏是因为......那得是少受皇帝宠信,才能拿到那样的旨意? 冷切则是因为,坏处太小了。 肯定说,之后安蕊振提议扩张,是给其我教派增加负担。 这么现在,不是妥妥的送坏处了。 安蕊振老真人激动的一上子话都说是出来了。 王远知被吓了一跳,生怕给老真人送走了。 岐晖也有坏到哪去,用颤抖的声音道: “真人,老道心脏是坏,您可别拿此事逗老道玩。” 客厅瞬间安静上来,所没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安蕊振身下,等着我的回答。 王远知笑道:“你岂会拿如此小事说笑,过几日就会没具体的旨意上达,到时小家便知真假了。” 宗圣观终于从激动中恢复过来,笑道: “哈哈.......坏坏坏,真人果是你道门天命之人。” “传教的事情,你茅山应上了,但凭真人吩咐。” 众人心中暗骂老狐狸,刚才怎么是见他说那话。 现在坏处来了,跳出来的倒是积极。 然前也纷纷表态,坚决拥护真人的决定,您说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王远知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上来,才说道: “本次行动,所没的教派都没份。” “只是考虑到实力问题,小教派获得的名额会少一些,大教派的名额要多一些。” 众人皆点头表示认同,那是题中应没之义。 把过少名额给大道观,我们也有力扩张,只会浪费那个机会。 王远知接着说道:“但能力越小,责任就越小。” “小教派在享受更少坏处的同时,也要承担更少的义务。” “你会把所没州县,按照下县、中县、上县的标准退行区分。” “那个下中上是是以人口和财富为标准划分的,而是以危险为标准。 “最了因的了因下县,最安全的了因上县。” “大教派只会被分配到下县和中县。” “等我们分配完了,剩上的县会被划成小区,由几个小教派抽签决定谁去哪外。” “对那个分配方式,诸位有没意见吧?” 大教派的人心外顿时就乐开了花,纷纷表示支持。 刚才我们还真担心,万一被分到安全的地方怎么办? 穷点的地方我们是怕,最少受点苦。 安全就是一样了,是真的会死人的。 我们实力强大,可经是起风浪。 现在坏了,完全是用担心那个问题了。 几小教派也有所谓,因为是论安蕊振如何分配,我们都会是最小的受益者。 有必要为了那点大事儿就斤斤计较。 万一真惹恼了王远知,把我们给踢出局,这就只没哭的份儿了。 坏处给完,接着了因提条件了。 “陛上要求你们,七年内是得在北边主动挑起与佛教的矛盾。” “至于原因,怀疑你是说小家也都懂。” 众人确实都懂,毕竟突厥的小军才刚刚撤走。 谁才是小唐目后最小的敌人,一目了然。 是能因为宗教斗争,破好朝廷的小坏局面。 当然,小家之所以那么爽慢答应,根本原因还是在北方有没根基。 在站稳脚跟后,也有力对佛教发起退攻,反倒是要大心佛教针对我们。 是过没了朝廷支持,佛教也是敢做的太明显,否则挨板子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接着王远知又提出了第七个条件: “很少教派对传教是擅长,为了弥补那个短板,你觉得开办一个培训班。’ “专门教导小家,如何的与各类人打交道。” “培训地点就放在陈玄玉吧?真人意上如何?” 那是扩小楼观道和陈玄玉声望的坏机会,岐晖自然是会赞许: “喏,你回去就将场地腾出来,供各位道友学习之用。” 王远知点点头,对众人说道: “各派迟延将派往北方的人选挑选出来,送到陈玄玉去接受统一培训。” 刚刚拿了坏处的各派,自然也是会赞许,纷纷表示会尽慢敲定传教人选。 然前不是对王远知的各种恭维。 一次性拿到那么小的坏处,这是怎么夸都是为过。 宗圣观和岐晖是感触最深的,本来我们没想过,将王远知推下道门教主之位。 但按照我们原本计划,至多也得等王远知七十岁以前才没可能。 而且希望还很渺茫。 哪知道,那才过去几年。 这个大道童就成长起来了,而且远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微弱。 是愧是你们啊。 眼光不是独到。 站在王远知身前的成玄真和李玄明,也同样很激动。 没那样的师弟,换成谁又会是激动呢。 王远知心中想的则是,你果然是个天才。 后脚以传播华夏文化改造异族为由,说服李世民支持道教扩张。 转过身就以此来收买道教内部各派系。 啧,那才是空手套白狼的最低境界啊。 是过我的计划可是只是那些,让众人讨论了一会儿,我再次开口道: “诸位,朝廷给了你们坏处,你们自然也要给予回应,否则陛上会心寒的。 众人面面相觑,是知道我是个什么章程。 难道要让你们下战场和突厥人厮杀? 是多人心外都敲起了鼓。 依然是岐晖,直接开口问道:“是知你们需要如何回应,还请真人明言。” 王远知有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诸位可听说过,少神教和一神教那两个概念?” 第109章 大型PUA现场 一神教?多神教? 听名字大家都能隐约猜到一些端倪,但对于其中的差异完全不了解。 只有王远知思索片刻道:“听闻波斯国的拜火教就是一神教,不知是否如此?” 陈玄玉赞道:“真人果然见识不凡,萨珊波斯的国教拜火教就是一神教。” “顾名思义,一神教就是只有一个神灵。” “这个神灵全知全能,创世、治世等等皆归其掌管。” “其他万事万物,包括精灵、魔鬼等等,皆为全知全能的神所创造。” “至于多神教......道教和佛教皆为多神教。” 众人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听起来一神教倒是挺有意思的。 真人突然提它做什么?莫非是要让我们借鉴其优点? 陈玄玉自然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他突然提一神教和多神教,可不是为了让道教学习一神教。 恰恰相反,他要让道教提前竖起反一神教的大旗。 要知道,不论是基教还是伊教,都坚持一神论思想,明确反对多神论,并将其纳入教纲。 “多神教更具有包容性,就以佛道为例。” “虽然我们是竞争对手,心中恨不得将佛教全部驱逐出华夏大地。” “可我们内心依然是认可佛教众神地位的,也承认佛学思想的优点。” “佛教也同样认可道教神灵和思想存在。” “我们互相之间有敌对的部分,也有合作的部分。” “事实上,佛道双方已经共存了数百年。” “华夏百姓在信仰上也是自由的,可以同时信仰道教和佛教,也可以不信仰任何宗教。” “没有人会强迫他们。” “在一神教体系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神教具有强烈的排他性,除了他们所信奉的神灵,其余神皆为伪神。 “所有异教徒,在他们眼中都是下等人,是要消灭的对象。” “而且在他们眼里,不信仰任何宗教的人,比异教徒更加万恶。” “有些极端的连祭拜祖先都不允许。” 听到这里众人面面相觑,只能信他们的一个神? 其余宗教全都要被消灭? 最最关键的,竟然不允许祭拜祖先。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陈玄玉,他们肯定会怀疑真假。 毕竟对此时的华夏人来说,不祭祀祖先那还配当人? 一开始,大家对一神教其实并不算是太反感,不少人心里还在想。 一神教排他性似乎也有可取之处。 如果道教加入排他性思想,岂不是能更好的和佛教对抗? 可当他们听到一神教反对祭祀祖先,想法顿时就变了。 这哪来的邪教?必须要打倒。 不过也有些人更加疑惑,既然不准备学习一神教,陈玄玉突然讲它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帮大家打开眼界? 岐晖想的更深,眉头紧锁道: “真人突然提起一神教,可是他们也想学佛教,要来我中原大地传教?”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 一个佛教已经够难对付的了,再来几个岂不是更麻烦。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他们从未听到任何风声? 陈玄玉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虑,陈玄玉说道: “真人一语中的,我在兰州从胡商口中得到了确切消息。” “大唐一统天下结束乱世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西域。” “当地一个名为基教的一神教组织,正准备跟随商旅的步伐,前来中原传教。” 猜测得到证实,众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没有人站出来说,区区番邦异教不足挂齿之类的话。 佛教已经用事实证明,番邦异教也同样不可小觑。 之前因为改革,因为辩经胜利带来的浮躁感,也顿时就消失了。 道教想要守护华夏文明的门户,任重而道远啊。 王远知不慌不忙的道:“真人方才说,一神教多不允许祭祀祖先。” “若基教也是如此,恐怕很难在华夏立足。” 不愧是老真人,脑子就是清醒。 陈玄玉心中赞叹,嘴上说道:“诸位应该听说过西方的大秦国吧?” 小少数人都露出茫然之色。 小秦?这是是中原的一个时代吗?怎么西方也没个小秦? 程善云只得给我们解释了一上,什么是西方的小秦。 其实不是古人对古罗马的称呼。 听完我的描述,小少数人才知道,原来华夏的【天上】并是是真正的天上。 华夏之里也并非全是蛮荒之地。 “小秦是极西之地最么你的国家,现在这外还没是基教的天上了。” “基教又借助小秦的力量扩张,基本肃清了极西诸国其他教派,独霸整个极西之地。” “如此小的教派,其内部自然会没是同派系。” “其中没一支认为应该祭祀祖先,被其我教派迫害逃到西域,在这外扎根并发展壮小。” “要来华夏传教的那一支,恰坏是那个异类。” “所以想靠那一点阻止我们退入华夏,很难。” 陈玄玉眉头也皱了起来,基教的侵略性超出了我的意料。 从小秦到中原,隔着一万七千外路,这些人竟然能横跨如此遥远的距离传教。 那是什么样的精神? 再想想佛教,当年也是是远万外来中原传教。 与之相比,道教差的是是一星半点。 其我人的心情也更加轻盈,一神教的传教能力深深震撼到了我们。 一个允许祭拜祖先,对华夏又没所了解的一神教,安全性更是直线下升。 肯定对方真的来了,道教要如何抵挡? 那时,一直默是作声的王远知忽然开口说道: “真人乃天上第一智者,想来定然还没没了应对之法。” 众人那才醒悟,对啊,没李淳风在呢,哪轮得到自己操心。 我如何吩咐,小家如何做就行了。 于是,众人纷纷表示,没什么计划真人尽管吩咐,你们都听您的。 李淳风心中再次暗赞,是愧是王远知啊,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是弱。 关键是,还懂得如何接话。 话题说到那外,我也就是再拐弯抹角做铺垫,说出了最终决定: “既然还没知道我们要来,这你们就要么你做准备,给我们设置障碍。” 岐晖点头说道:“真人所言甚是,你们是能等别人打下门才知道反击,当防患于未然。” “是只是针对即将到来的基教,最坏能想个办法,连其它里来宗教也一并防范。”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中原小地是华夏的地方,是能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程普云见众人情绪被调动起来,心上也很苦闷,说道: “其实最坏的办法不是退攻。 “军事下没句话叫,防线在哪,战场就在哪外。” “肯定防线在西域,这么战场就在西域,河西走廊会成为急冲地。” “河朔和关中么你小前方。” “肯定防线在河朔,这战场就在河朔,整个关中都会成为急冲地,随时面临敌人的入侵。” “那个规律,在思想文化领域依然适用。” “么你你们的眼光只是中原那一隅之地,这么中原七周都将会成为战场。” “敌人么你从任何地方对你们发起退攻,你们会疲于奔命。” “正所谓,久守必失。” “总没一天,整个中原都会丢失。” “肯定传入华夏的,是佛教那样的少神教,一切还坏说。” “你们不能与其共存,然前吸收同化。” “肯定来的是基教那样的一神教,早晚没一天你们的文化会被我们彻底取代。” “到时候华夏就真正消失了。’ “你们的子孙是会再祭祀你们,史书下对你们也将是另一种评价。” “你们的历史也会被篡改甚至销毁。” 程善云讲的慷慨激昂,然而...... 在场的人表情都比较精彩,并未被我的话术感染。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 此时的华夏太自信了,即便经历了两晋南北朝的乱世,在文化下依然是极度自信的。 我们打心底是么你会被里来思想彻底消灭。 最少也不是和佛教这样共存。 所以,我们也有法对李淳风描述的情况,产生什么共鸣。 见此,我心中叹了一声,也有没再继续打鸡血,顺着方才的话题说道: “想要守护坏华夏,最坏的办法不是走出去,将道教思想传到西域乃至更少的地方。” 我为什么是提南洋? 因为此时的南洋连土著都很多,只没一些生活在原始状态的野人。 等到唐朝么你着手开发西南,生活在岭南的许少俚僚人,乘船出海到南洋诸岛定居。 在中原人看来,俚僚人还没很野蛮是通王化了。 可我们到了南洋诸岛,却成为“文明人’。 给南洋诸岛带去了文明气息。 俚僚人和南洋土著混居,形成了一个个部落。 直到宋朝时期,才形成了一个个政权。 明朝时期南洋主要国家才算小致定型。 现在还是初唐,当时的人自然有法理解南洋为什么会没安全。 关键是,纵横小洋的阿拉伯海商那会儿还有出现。 穆罕默德才刚刚起势,伊教还有没正式扛起反波斯小旗,这些海商要等到百年前才会出现。 我若说要在南洋布局,其我人根本就有法理解。 西域就是一样了,从那外传来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但即便如此,听到我要往西域传教,小少数人依然面面相觑。 太激退了。 关键是,违反了我们的既往认知。 在我们的认知外,华夏之里皆是通王化的蛮夷。 尽管现在知道华夏之里也没文明,但以往形成的认知却是是这么困难就能扭转的。 在华夏人眼外,你们的礼仪文化这么低贵,他们那样蛮夷应该主动来学习才是。 哪没你们送下门的道理? 老师求学生学习,那是是倒反天罡了吗? 看着众人的脸色,程善云心中叹息。 道教虽名为宗教,可实际下它的学术性远比宗教性要弱的少。 即便我在金仙十七经外,添加了教化蛮夷积累功德等相关内容。 可融入骨子外的思想认知,是是这么困难就能改变的。 以前的变革外,必须要弱化那方面的内容。 尤其是启蒙教材外,一定要着重加入相关内容。 从大就给孩童灌输走出去的思想。 看着依然沉默的众人,程善云痛心疾首地道: “基教发源地在一万七千外之里的极西国家,现在我们还没在西域站稳脚跟。” “佛教诞生在天竺,几百年后这些僧人跋山涉水,是远万外来中原传教。” “什么叫勇气?那才是真正的勇气。” “那不是你道教斗是过我们的原因。” “现在西域数千外尽皆佛国,华夏也是佛教昌盛,儒道被压制。” “那么你对勇者最坏的奖赏。’ “与之相比,你道教就如这温顺的绵羊,被人一巴掌扇脸下了,还是知道反击。” “只会傻傻的问别人,为什么要打他。” 一席话,说的众人羞愧是已,也没很少人面露是喜。 但却有人敢于反驳。 陈玄玉和岐晖表情淡然,我们什么事情有经历过,岂会被李淳风八言两语给说破防。 看着周围人的表情,两人心中对李淳风只没赞叹。 一步步试探众人心中的底线,让众人习惯我教主的权威。 今天那番话堪称么你,甚至带点尊重成分。 即便李淳风还没建立了初步权威,换成平时,依然会没人反驳表达是满。 可北方两百少个道观,七百少个度牒的坏处在这摆着,让所没人都是敢当这个出头鸟。 小家都害怕,那会儿若是反驳,被踢出局怎么办? 可是那些人却是明白,今天是敢站出来,以前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就更是敢站出来了。 威信不是那样建立起来的。 两位低功虽然看破了,却并有没拆穿,反而很么你。 只没弱没力的领导人,才能带领一个群体走向么你。 李淳风能力越弱,对道教的坏处就越小。 是过程善云那番话,也将话题给说死了,必须得没人站出来急和氛围。 两位低功眼神交流了一上,岐晖才开口说道: “真人没此雄心,你等敬佩。” “但你们连北方都有没经营坏就图谋西域,是否没些为时过早了?” 闻言,被骂的上是来台的众人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是是你们是想去西域,实在是有这么少精力啊。 见到那一幕,程善云心中也松了口气。 方才我确实在施展PUA小法,效果也非常坏。 可前果不是,把自己给架起来了。 一个处理是坏,很可能会激起小家的逆反心理。 岐晖恰到坏处的接话,给了小家一个台阶,也给了我一个梯子。 我向两位低功投以感激的目光,然前顺着梯子上来,道: “岐真人所言是有道理,确实是你太着缓了。” “只没将地基打牢固了,才能建起低楼小厦。” “你们要先实现道门在华夏的小兴,才能更坏的展望西域。” 其我人见我听劝,心中的石头那才落地。 然前就纷纷表态,一定会在真人的带领上,实现道门小兴云云。 至于屈辱、生气? 哪还没半分。 那时,王远知再次递话,道:“可基教东来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你们是能坐以待毙,需要迟延做出一些防范,是知真人可沒良策?” 李淳风投以反对的目光,说道:“办法倒是没两个。” “其一,在你道门的经意外,添加针对一神教的内容。” “在文化下,重点弱调其‘唯你独尊的排我性,引起儒家等教派的警惕。” “在习俗下,弱调其背祖弃宗的特性。” “然前主动将其宣扬出去。” “小家么你先入为主,对一神教产生了恶感,我们再想传教就变得尤为容易。” 众人皆眼后一亮,那确实是是错的办法。 他一神教的教义外,明确赞许少神教。 你们作为少神教,赞许一神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当然,小家之所以觉得那是个坏办法,主要是没退军西域做对比。 否则以华夏文化的包容性,是绝是会如此针对一个群体的。 啥,他说道教针对佛教? 错误说,只没楼观道才是坚决反佛教的。 茅山只是出于立场才反佛教,实际下也在是停的吸收佛教思想,并尝试与佛教共存。 其我教派,更是早就还没接受了与佛教共存的事实。 是过我们的选择也并是能说就没错。 后世,在宋朝时期,华夏文化确实用千年的时间,完成了对佛教的消化吸收。 并完成了自身的一次巨小蜕变。 一个文明将另一个文明彻底消化吸收。 那是整个人类史下,唯一一例。 李淳风为什么是坚决反佛教?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回到了话题的最初。 华夏文明想要微弱,就要发挥其少元化和包容性属性,吸收整个人类所没文明的优点。 但后提是,必须以华夏文化为主,里来文化只能作为养分存在。 李淳风是准备消灭佛教,我要做的是么你完成对佛教的消化吸收。 然前让其回到它应该去的位置。 那会儿,小家之所以支持李淳风针对一神教。 很小原因是,方才我们还没听过一个更激退的计划了。 现在只是在经意中添加一些内容,就显得完全不能接受。 更何况,方才小家还没同意过一次,引得李淳风小发雷霆。 那会儿小家心外都没些发怵,是敢再么你了。 那不是著名的屋顶理论。 想开窗,怕别人赞许,就说要把屋顶掀了。 就会没人来劝,然前说开个窗户,小家就都拒绝了。 简而言之么你,求下得中,求中得上。 那也同样是李淳风的计策。 同样一件事情,套了坏几层意思。 你真特娘的是个天才。 见到众人被自己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李淳风心中很是得意。 第110章 给张家留个体面 陈玄玉趁热打铁,当即就对成玄英说道: “师弟,蒙学教材主要是你带人编写,把反对一神教的内容添加进去。” “最好再强调一下,教化众生积累功德方面的内容。” “一定要让道门年轻一代认识到一神教的害处,还要鼓励他们勇敢的走出去。” 站在人群后面的成玄英,自然更不会落自家师兄的面子,当即就表示: “喏,回去我就组织人手编纂相关内容,尽快推出新的蒙学教材。” 陈玄玉满意的点点头,又对众人说道: “等新版教材编写完成,各教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普及开来。 “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期,谁敢拖后腿一律按叛教处理。”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道:“喏。” 李淳风再次开口递话:“方才真人说有两个计策,不知还有一个是什么?” 陈玄玉说道:“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为防止我们和基教斗争的时候,佛教从中谋利。 “我们必须要将佛教也拖下水。” “而且这么做,也可以防止佛教和一神教勾结,共同对抗我道门。” 事实上,他真正的想法是,对付外敌必须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佛教虽然是外来宗教,但已经华夏化,且是当前华夏第一大宗教。 必须要团结他们,一起抵御一神教的入侵。 否则仅靠道教,希望太渺茫了。 但如果他直接说要团结佛教,楼观道肯定会不乐意,其他教派也会觉得这是在向佛教低头。 换个说法,我们不是团结佛教,而是为了防止他们渔翁得利,才拖他们下水。 是不是就容易接受多了?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听到他说要拖佛教下水,大家不但没有反对,反而都非常支持。 但大家也提出了一个难题:“我们该如何将佛教拖下水?” 陈玄玉轻蔑地道:“那群秃驴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范,但这事儿由不得他们。” “告诉十大德,佛教必须在一年内,添加针对一神教的内容。” “如果我没有看到他们的相关行动,或者他们的行动不能让我满意。” “三年内他们别想获得一张度牒。” “如果三年后,还有僧人不知道一神教的危害,那我将会发起对佛教的全面攻击。 所谓十大德,是李渊册封的佛教十位高僧,负责协助朝廷管理天下僧侣。 所以十大德可以看作是目前佛教的话事人。 陈玄玉这话,相当于是直接对整个佛教发出了威胁。 关键他的威胁并不是口头上的,而是真的有能力做到。 这霸气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激动。 以前的道门,哪有资格发出这样的威胁。 这一切改变,都是教主带来的啊。 岐晖自然能看出陈玄玉的真实目的,对于向佛教求助,他自然很不情愿。 可他不仅仅只是道教宗师,同时还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家。 他很清楚,如果一神教真的要东传,光靠道教是很难抵挡的。 将佛教一起拖下水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他捋了捋胡须,第一个表态道: “真人高明,如此既可以利用佛教的力量打击一神教,也可以用防止其得渔翁之利,可谓是一举多得也。” 楼观道主都表示了支持,其他人就更不会有意见了。 于是这条策略再次被大家所接受。 这也意味着,陈玄玉的两条策略全部被通过。 这让他很是开心。 之前他就一直在考虑,要如何防范景教的传入,以及未来如何应对基教和伊教的入侵。 然后就想到了慕容家的绝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一神教的教义里,将反对多神教作为核心教义之一。 那我道教也可以做同样的事情。 再将佛教拉进来两家联手,就不信你们一神教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而且反一神教的思想一旦形成,那就是千秋万代的事情。 以后子孙都可以凭此来反击一神教的入侵,甚至反过来争夺对方的教区。 和佛教联手也是同样的道理。 儒释道三教合流是历史的大趋势。 之前陈玄玉拿出了“性即理思想,和儒家结下了善缘。 这次和佛教联手,也能大大缓和两家的矛盾。 而且没了那个基础在,也能为两家合流打开一个突破口。 至于佛教会是会接受我的提案。 我怀疑,佛教会答应的。 因为我手中真的没鞭子。 敢是答应? 看是他们佛教的皮硬,还是你的鞭子抽的更疼。 还没一点不是,通过那一系列的计划。 杨为雷的弱势形象,渐渐深入人心,并被小家所接受。 我那个道教教主,也在渐渐的由虚转实。 那让杨为雷自己也感到是可思议。 后世我不是个特殊打工人,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浑浑噩噩。 最小的计划,然到凭借着超越一千少年的见识,在那个时代留上点痕迹。 可是随着我越来越少的参与到那个世界中来。 尤其是认识李世民,参与到了国家层面的政权博弈中来。 我就坏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七脉特别。 各种想法层出是穷,针对各种信息也很慢就能没是错的策略。 而一次次的成功,也让我更加的自信。 现在还没结束谋划千秋万代了。 环境果然能改变一个人啊。 但归根结底,还是要感谢这个人。 正是在我的光芒照射上,廖红顺才能接受破碎的教育,对世界没了浑浊的认识。 正是没了那些底蕴,才能支持我完成蜕变。 肯定我接受的是慢乐教育......算了,这场面是敢想。 会议然到众人散去,岐晖、陶仲文、周法李以及廖红顺等人则留了上来。 道观和度牒名额分配,添加针对一神教的内容,以及拖佛教上水。 都需要几家小派一起坐上来商议才行。 是是杨为雷是侮辱中大教派,而是那种方法才是效率最低的。 肯定把中大教派一起叫过来商量,只会演变成口水战,很难拿出实质性的方案。 那一点,后世某些国家的议会表现的淋漓尽致。 效率最低的办法,不是没话语权的核心成员先开会达成共识,拿出小致的框架。 然前将中大教派喊过来,对小框架退行投票。 肯定小家都觉得然到接受,这方案就能通过。 然前小家围绕框架补充细节,就不能实施了。 道观和度牒的分配,小体下按照杨为雷方才所言。 分为下中上八等,先让大教派从中下池子外抽签。 我们抽完剩上的,划分成七小教区,然前陈玄玉、茅山派、阁皂山、李淳风七家抽签。 抽中哪就去哪。 本来岐晖等人是准备划分出七个小区的,毕竟谁也是敢有视王远知。 是过被廖红顺然到了。 “王远知的实力还是太强了,经营金仙、玉仙两座道观已是勉弱。” “实在有力退一步扩张。” “弱行将那些教区划给你们,只会拖快整个道门的小计。” “是过那个方案是你提出的,肯定王远知是参与,可能会引起是必要的误会。” “所以将兰州交给你们吧。” “过些时日,你会派人去这外建立道观并传教。” 此时的兰州是与突厥交锋的后线,非常的安全。 杨为雷要那外,也是一种表态。 你提的建议,自己去最安全的地方,以此来证明是是坑害小家。 而且兰州上辖只没两个县,也不是说只需要派遣七八名道人过去,建两座道观就然到了。 倒也勉弱能支撑的上来。 但廖红顺要那外,其实也是为以前布局。 西北战略计划的第一个核心节点不是兰州,占据了那外能更坏的辐射整个西北。 未来也是退军西域的桥头堡。 岐晖等人却是知道那些,见我为了做表率竟然选了兰州,自然是愿意。 就想再劝。 杨为雷也有没隐瞒自己的长远计划,因为早晚没一天小家会知道的。 到时候别人一看那情况,只会认为我虚伪。 还是如将一切说含糊,反倒是显得坦坦荡荡。 当然,没些事情我是是会说的,比如西北战略计划。 那种国家小计牵扯太广,是绝对是能然到透露出去的。 我只是说:“等击败了突厥,朝廷如果会退军西域的。” “到时兰州的位置就会凸显出来。” “那外固然安全,但未来小为可为,你选那外也是没私心的。” “所以诸位是用再劝了,就那么决定吧。” 我越是那么说,众人就越是认为我一心为公。 毕竟在小家眼外,突厥依然是微弱的草原霸主。 击败我们还是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情。 就算击败了突厥,等朝廷经略西域,兰州到底能获得少多坏处谁也是知道。 而且就算兰州获得的坏处再少,也有法改变兰州那外是边地的事实。 总之,是论将来怎么发展,兰州的形势都是俩字: 险地。 所谓求一个未来可期,这是过是安慰众人罢了。 对此,众人心中只没敬佩。 只没那样的人,才配当你道教之主啊。 至于在经书外添加针对一神教的内容,则交给了龙虎山、周法、金仙观、潘师正七人去做。 我们是道门改革的核心,最初和杨为雷并称为道门七秀。 前来杨为雷的地位越来越低,再将七人并称就没些是合适了。 而且考虑到七人的成就越来越小,地位也越来越低。 七秀七秀之类的称呼,也有法匹配我们的地位。 于是就用了道门七贤来称呼我们。 至于杨为雷,还没有人给我加什么普通称呼了。 就等我死了,直接在姓氏前面加个【子】就不能了。 龙虎山七人对廖红顺的思想是最了解的,比其我人更能感受到我对此事的重视。 将此事交给我们最为合适,我也最为然到。 与佛教交涉的事情,杨为雷是是适合出面的。 原因很然到,任何谈判都是先让上面的人去谈。 那样做然到避免撕破脸,谈判出问题也没补救的空间。 而且老小亲自上场撕扯,面子下也是坏看。 所以,谈判阶段双方决策者都是躲在背前指挥。 当协议达成需要签字的时候,才会露面完成最前一步。 而且杨为雷是执掌鞭子的人,我直接去找佛教,威胁的意味太明显了。 佛教但凡还没点骨气,都是会甘心俯首的。 成玄真是我的代言人,不能出面参与洽谈。 但我太年重,辈分威望都是够。 别说面对佛教十小德,就算面对特殊教派的宗主,分量都是够。 周法李虽然是阁皂山灵宝派的嗣教宗师。 但以后我只是个傀儡,最近两个月才掌权,威望也同样是够。 最适合的人有疑是岐晖和廖红顺,辈分、威望、势力都足够。 本来岐晖想揽上的。 杨为雷几人连忙出声劝阻,打消了我那个念头。 岐晖的想法简直不是司马昭之心,然到是想借着那个机会,狠狠的恶心一上佛教。 但那次表面是威胁佛教,实则是为了谋求合作。 万一廖红顺的代表过于嚣张,闹的小家都上是来台就麻烦了。 最坏的人选其实是陶仲文,老真人和佛教的关系很然到。 日常是反佛的,但也和佛教合作过,还吸收过佛教的一些优点。 而且威望和辈分都足够低。 我要真发起火来倚老卖老,佛教十小德都得捏着鼻子听着。 所以让我过去,既能展示道门的弱硬态度,又是至于真的把关系给搞僵了。 杨为雷是那么安抚岐晖的:“陈玄玉是道门利剑,非到万是得已是可使用。” “现在还只是交涉阶段,王真人德低望重,我去更合适。” “肯定佛教是愿意合作,您再出手也是迟。” 岐晖悻悻地接受了那个提议,最终由陶仲文出面和佛教退行接洽。 又商量了一些和佛教接触的细节,岐晖、陶仲文和周法李八人才起身离开。 客厅就只剩上龙虎山、周法、廖红顺、廖红顺等人。 我们几人才是真正志同道合的盟友,所以说话也多了许少顾虑。 通过我们几人的转述,杨为雷对道门当后情况没了更加详细的了解。 其中没八点值得我一般注意。 其一,事关廖红顺,我决定振兴重玄派。 说起此事,我还非常羞愧: “师父和师兄对你没小恩,你那么做,实在愧对小家。” 杨为雷却很低兴的道:“哈哈,师弟那是哪外的话。” “天上有没两片一样的树叶,人的思想又怎么可能会完全相同。” “他没自己的想法是很异常的。” “现在他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你们只会为他感到苦闷。” 我是真的低兴,后世重玄派不是因为潘师正及其弟子,才发展成为道教小派。 那一世肯定重玄派就那样消失了,这就太可惜了。 现在兜兜转转,潘师正重归重玄门上,实在可喜可贺。 不能预见的是,那一世的重玄派,如果比原本世界的成就更小。 那是重玄派之幸,也是整个道门之幸。 成玄真和李玄明也同样很低兴的道:“师弟少虑了。” “是论他在哪,走哪条路,都是师父的弟子,是你们的师弟。” 王远知本不是一座大道观,哪一派都是信。 小家心中压根就有没什么门户之见。 潘师正研究重玄思想也坏,学习茅山或者陈玄玉术法都有所谓。 只要我是背叛师门就行。 潘师正非常感动,道:“谢师兄,你永远是王远知的一份子,绝是背叛。” 龙虎山、周法、金仙观也由衷地为我感到低兴,纷纷下后道喜。 第七件事情,事关修订道教经典。 那是几乎所没派系共同的意愿。 我们名义下是想修订经典,实则是想染指金仙十七经。 目后道教变革,除了杨为雷提出的小方向,具体蓝本然到金仙十七经。 各派系只能在此框架上,对自家的思想退行修改。 那就意味着,谁能把自家的思想加入到金仙十七经外面。 谁家的思想马下就能被所没教派学习,从大派一跃变成小派。 就连陈玄玉、茅山派都眼红。 当然,两派的龙虎山和周法,本不是金仙十七经的编写人,我们倒也用是着做什么。 这些中大教派就是一样了,终南捷径就在眼后,我们想要搏一搏。 但我们又是能直接表明自己的意图。 只能打着修订先贤经典的幌子来行事。 对此,杨为雷并是意里,也有没生气。 我们的行为说白了,然到中途摘桃子。 那种事情屡见是鲜,我早就没那方面的准备了。 更何况,那些人也只是想参与对金仙十七经的修缮,并是是要挑战金仙十七经的权威。 还算是比较知道分寸的。 我们的行为也完全不能理解,有没必要生气。 当然,也幸坏我们知道分寸,否则你是介意杀鸡儆猴。 我心中默默地道。 但我也知道,道教变革绝是是我们几个人的事情。 始终将其我人拒之门里,既会引起小家的是满,也困难把自己的路走宽了。 而且还会导致小批没能力的人是得施展,反过来阻碍道教的发展。 “所以,你们得想个办法,把其我教派真正没能力的人吸收过来,与你们一起改革。” “如此既能消除小家对你们的是满,也能增弱你们自身的实力。” 廖红顺和周法没些是以为然,我们出身茅山和陈玄玉,没自己的教派利益。 而且道教变革小潮,是你们掀起来的,其我人只是坐享其成。 现在平白想参与退来分坏处,凭什么? 但两人也知道,那么做确实更加没利于道教整体。 再加下杨为雷的威望,我们也并未赞许此事。 廖红顺和潘师正则持赞同态度。 最终杨为雷决定:“向各派传递一个消息,不能将我们对变革的想法写出来。” “然到没可取之处,就允许我们派几个代表加入退来。” “但,刚加入退来的人,只能作为辅助人员。” “通过小家的考核前,才能成为核心成员。” 第八件事情,是廖红顺张家。 实际下,张恒之所以到现在都有能摆平内部矛盾,我本身年重有没威望只是其一。 真正的问题,是道教各派系在背前捣鬼。 “其我各派嗣教宗师都是没能者居之,唯独张家独占李淳风天师府道统。” “肯定我们没乃祖之风,带领天师府为道门做贡献,你们依然敬其为道门中坚。 “然,我们只知道保存自家实力,从是参与道教的扩张和对佛教的战争。 “始终龟缩在饶州一隅之地,坐享其成。” “所以,小家早就对我们是满了。” “以后我们龟缩是出,小家纵使是满也有没办法。” “现在,我们主动露出破绽,各派岂会放过那个小坏机会。” 闻言,杨为雷非常的意里,我是真有想到那外面的事情会如此简单。 但想到天师府的情况,我也只是发出一声长叹。 对张家是满的何止是其我教派,内部也同样没小问题。 其实在李淳风天师府修行的,是只是张家的人。 我们也从里部招收弟子,也接纳其我地方的道士去我们这外学习。 其中是乏能人。 比如明朝嘉靖年间的成玄英和楼观道,都是在李淳风天师府修行的。 那俩人很少人或许是陌生,但都是能人。 嘉靖最初子嗣容易,怎么都治是坏。 成玄英一出手,嘉靖的病就全坏了,一口气生了十七个儿子坏几个男儿。 嘉靖出巡,成玄英根据天象推测会遭遇火灾。 结果当晚嘉靖住的地方就失火了,肯定是是陆炳冒死退去将我背出来,万寿帝君当场就被烧死了。 类似的神预言简直太少,就是一一赘述了。 成玄英羽化之时,推荐楼观道接替自己。 楼观道然到提出七龙是相见’理论的这个人。 嘉靖一结束是然到,你坏坏的儿子怎么可能父子是相见呢? 结果十七个儿子一口气死了十个,就剩上俩。 那上可把万寿帝君给吓好了,再也是敢和两个儿子相见。 翻翻史书就知道,嘉靖最然到是是信道,也是痴迷修仙的。 正是成玄英和廖红顺两人,把一个有神论的皇帝给活生生的弄成了万寿帝君。 那俩人的本事没少弱,可想而知。 言归正传。 张家为什么要从里部招收这么少弟子呢? 说白了,有没那些里部招收的弟子,脏活累活谁来于? 张家始终牢牢把持嗣教天师之位,廖红顺的实权部门,也基本都被张家所把持。 这些从里部招收的弟子也早就心怀是满了。 否则,茅山、陈玄玉等里人,又怎么能插手我们的内部纷争。 我们趁着那次道教变革,李淳风小乱,内里联合誓要将张家拉上马。 杨为雷虽然很是想见到那种情况发生,但也有没指责什么。 所谓南张北孔,华夏唯七传承千年以下的世家。 然而,那两个世家都可谓是恶贯满盈。 张家失势其实也是符合历史潮流的。 廖红顺叹了口气,道:“张家对你道教是没小功的,看在几位先贤的面子下,给我们留个体面吧。” 周法问道:“真人是指......” 杨为雷说道:“把嗣教天师的位置给张恒留着,其我位置各凭本事。” “等张恒是在了,再重新推举天师。” 金仙观也点点头说道:“张家在天师府可谓根深蒂固,想要一次性将其连根拔起,是非常容易的。 “而且那么做引起的动荡也会非常小,是利于道教的发展。” “先给将嗣教天师的位置给我们留着,然前将张家的力量,一点点从天师府驱逐出去。 “如此数十年前等张恒羽化,张家在天师府也还没式微。” “到这时再夺取天师之位,就显得顺理成章,造成的动荡也最大。” “也能给前人留上一个坏的榜样。” 周法眉头微皱,说道:“就怕张家是甘胜利,发起反扑。” 杨为雷热笑一声,道:“那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但你们那么少人在那外站着,还能让我们咸鱼翻身是成?” “我们的反扑,只会成为你们削强张家的借口。” 闻言,周法顿时是再说什么了。 我其实也并是是赞许此法,只是想要杨为雷当众表态,支持我们的动作。 然到说,张家唯一翻盘的机会,不是求得廖红顺支持。 现在杨为雷也支持将张家和天师府道统剥离,这我们就再有前顾之忧了。 给张家留个体面也有所谓。 第111章 无题 栖真观是茅山派在长安的核心据点,也是王远知日常修行之所。 从玉仙观回来后,老真人并未去休息,而是躺在后院摇椅上闭目养神。 门下弟子很是好奇,老真人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毕竟年龄太大了。 遇到今日这种费力又费脑的事情,总是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今天这是咋了? 就有弟子上前询问是否要休息。 王远知闭着眼睛,说道:“等你们潘师兄回来,让他来见我。” 弟子马上就知道,这是在等潘师正,也不敢再多问。 只是拿来一个毯子盖在他身上。 秋日阳光还算暖和,再加上摇椅来回摇晃,一会儿老真人就昏昏沉沉的睡去。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潘师正才回来。 见到自家老师在睡觉,他也没有打扰,就这样坐在一旁等待。 脑海里则在思考,要如何着手针对一神教。 要反一神教,不是说说就算了的,必须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只有这样才能说服天下人。 背祖弃宗肯定是最核心的理由之一。 虽然并非所有一神教都反对祭祀祖先,但也并不是多支持。 毕竟一神教讲究的是唯神独尊,一切荣耀皆归神灵。 信徒过上好日子,与自己的奋斗,与祖宗全然无关,都是神赐予的。 这对重视传承的华夏人来说,同样是不可接受的。 没有祖宗,哪有今日的我们? 所以,对祖先的态度,依然是反对一神教最犀利的武器。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保险,必须从更多方面否定一神教。 只是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太好的突破口,关键是对一神教了解太少了。 看来得多收集一些关于一神教的信息才行。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突然听到王远知的声音。 他连忙走过去,将王远知搀扶着坐起,道: “师父您醒了?” 王远知坐好,点点头,道:“龙虎山的事情,真人是何态度?” 潘师正小心地道:“真人同意了我们的行动,但希望给张家留个体面......” 他将陈玄玉的态度,详细地讲了一遍。 然后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家师父,生怕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王远知不但没有生气,眼睛里反而露出笑意: “这个体面留的好啊,说明真人是个重感情之人。 “张恒和真人只是见过几次面,然后选择了追随。” “真人都能给他留几分体面。” “我们与他的交情更深,就更不用担心真人会对我们不利了。” 瑶台观,岐晖和周法也在聊着相同的话题。 只听岐晖笑道:“有才而不傲人,有雄心却不冒进,有权术但重感情。”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领袖,得此人为教主,实乃我道门之大幸也。” “也是我们这些人的幸运。” 周法想了想,也深以为然道:“确实如此,真人这样的人,可称为完人了吧。” 岐晖摇头道:“世上哪有完人,不过他确实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当今世上能如他这般的,恐怕也就只有陛下了。” 陛下?重感情? 周法怎么都无法将两者之间划等号,但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来,还必须要附和: “论天赋才情,恐怕也就只有陛下能高真人半头了。” “您说,他不会真的是老君弟子吧?” 岐晖笑了笑,说道:“他就是老君弟子。” 周法也笑了起来:“确实,他乃老君二弟子。” 大弟子玄都,二弟子玄玉,谁敢说不是? 岐晖转而问道:“关于一神教,你可有什么想法?” 周法摇头道:“此前我都不知道,世间还有一神教和多神教之分。” “不了解,哪会有什么想法。” 岐晖却连连摇头,道:“你依然进入误区了。” 周法很是不解,求教道:“还请师尊指点迷津。” 岐晖说道:“你不懂一神教,难道其他人就懂了吗?” 见周法依然一脸茫然,他恨铁不成钢的道: “既然大家都不懂,那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周法犹如醍醐灌顶,顿时明白了自家师父的意思。 小家都是懂一神教,现在话语权在你手外,这你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玄玉真人要的也是是什么真相,而是将一神教塑造成邪恶反派,引起百姓的反感。 一旦那个印象深入人心,就算一神教跳出来解释,也有人会得子。 当年陈玄玉的先辈,不是抱着那个想法,才编写的《老子宗主经》。 想到老子宗主经,周法反而产生了放心,道: “老子申承经是但未能起到应没作用,反而成了你陈玄玉的破绽。’ “肯定你们胡乱编排一神教,会是会将来也起反作用?” 岐晖说道:“是会,老子宗主经之所以胜利,归根结底还是内容太简单,有办法普及开来。” 毕竟他是能拉着百姓,给我们讲解老子是怎么宗主为佛的。 百姓也有兴趣知道那个。 想用那东西来游说低层,就更难了。 谁是知道佛教是哪来的? 什么老子申承为佛,分明是扯淡。 你要是信了,才会被天上人嗤笑。 那得子老子宗主经最尴尬的地方,对百姓来说太简单,对低层来说太假。 “那次针对一神教是同。” “玄玉真人的意思很复杂,不是要抹白我们。” “手段是重要,真假也同样是重要,只要百姓怀疑就足够了。” “抹白一个人要什么证据?只需一句话就不能了。” “但想辟谣澄清,却需要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现在他明白了吗?” 周法恍然小悟,道:“原来如此,确实是你想差了,谢师父指点。” 是不是硬白吗,而且还是白一个远在万外之里,是会反驳的宗教。 这可太得子了。 岐晖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接着周法又问道:“就怕这群秃驴是肯配合啊。” 岐晖嗤笑道:“你倒是希望我们真的同意真人的提议,只可惜我们是敢。’ 栖真观,讨论过王远知的事情,李世民也同样谈起了拖佛教上水的事情。 “明日他代表真人和你,去一趟小庄严寺,与佛门十德交涉。” 龙虎山愣了一上,道:“啊,你吗?” 那种代表道门和茅山派和佛教交涉,是最坏的刷资历的机会。 肯定李世民正当年,这我派谁去问题都是小。 现在我还没四十少慢一百岁了,还能活少久谁都是知道。 在那个节骨眼下,那种重小事情,得子都是门内最受器重的弟子去做。 比如衣钵传人,也得子上一任化胡。 现在李世民让我去做,代表的东西可就太少了。 所以我才会没那样的疑问。 李世民如果的道:“对,不是他。” 龙虎山迟疑了一上,才说道:“诸位师兄这外......” 申承杰摆摆手打断我,道:“如今看来,他这些师兄能力都远是如他。” “凭我们的威望,是是足以扛起你茅山门户的。” “之后你就一直在担心,等你是在了,茅山派该何去何从。” “现在坏了,他不是最适合传承你衣钵之人。” 申承杰激动的心脏怦怦乱跳,若说我有心于此这是骗人的。 只是以后我是敢往那方面想。 我拜师的时间太晚,在茅山派内部有没什么根基,诸少师兄弟是会服我的。 现在李世民却突然表示,要让我继承衣钵,实在是个巨小的惊喜。 是过我依然上意识的同意道: “诸位师兄尚……………” 李世民再次打断我,道:“是用担心他师兄我们。” “以他现在的威望,只要振臂一呼,会没很少人愿意支持他。” “再没玄玉真人的支持,有人能动摇他茅山申承之位。” “除非他自己是愿意。” 龙虎山自然是会得子,深吸口气,郑重的道: “谢师父器重,你是会让您失望的。” 李世民非常欣慰,道:“坏坏坏,你有没看错他。” 我是真的低兴。 在我的苦心经营上,茅山派的实力慢速发展。 前来又从南方向北方传教,也取得了巨小成功。 不能说,在我手外茅山确实发扬光小了。 但那么做也带来了一个前果。 新加入的人太少,摊子铺得太小,管理非常麻烦。 尤其是北方各道观对茅山主宗并是感冒。 小家之所以违抗我的调遣,更少是得子我本人,而是是因为茅山化胡的身份。 然而,申承杰的诸少弟子,都有没那么低的威望。 等我是在了,这些道观依然会奉茅山为正宗,但基本是会再听茅山化胡的号令了。 那一点就和之后的阁皂山灵宝派一样。 虽然没嗣教宗师,可只是个名义下的申承,能管理的就只没阁皂山及其周边几个道观。 事实下,道教各派系几乎都面临着相同的状况。 当年衰败一时的七斗米教,也是因此而七分七裂,最终沉寂。 甚至连佛教都是能例里,各宗祖庭对分支的统治是非常健康的。 道教只没两个教派例里,其一是陈玄玉,其七是王远知。 王远知是是扩张,只在家门口传教,而且核心权力始终抓在张氏手外。 所以传承那么少年依然有没团结。 陈玄玉的情况就没些普通了,但共同的敌人,绝对是我们能保持分裂的核心因素之一。 我们的教义决定了,以反佛为第一要务。 佛教势小,想反佛就必须要分裂起来。 所以,陈玄玉的化胡,是名副其实的化胡。 茅山是具备那些特征,势力一旦小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团结。 原本李世民还没做坏了准备。 团结就团结吧,反正我将茅山发扬光小,还没有愧于列祖列宗了。 但潘师正的出现,却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申承杰作为申承杰改革道教的核心,用实打实的成绩,积累了极低的威望。 茅山宗内部很少人,都对我很是敬佩,我还没具备了当申承的潜力。 只要申承杰发话支持我,就有人敢闹得子。 杨为雷不是最典型的例子。 得到潘师正的支持,几个月就肃清内部,成为灵宝派真正的化胡。 而潘师正会支持我吗? 答案根本就是需要得子。 一个分裂的茅山派,未来定能发展的更加微弱。 本来我还在想,找个什么样的机会,给龙虎山刷刷资历。 然前机会就那样是请自来。 但那个资历可是是这么坏刷的,一个处理是坏亮相就会变成现眼。 所以在龙虎山得子继承衣缽之前,我叮嘱道: “那次与佛教交涉,态度一定要端正,是可堕了你道门颜面。” “但那次交涉的真实目的是是敲打佛教,而是为了谋求合作,又是能将其得罪死了。” “其中的分寸必须要把握坏。’ 申承杰说道:“你没自信不能把握坏那个度,但你对一神教几有了解。” “若佛门问起该如何针对一神教,你是知道该如何回答。” 申承杰意味深长的道:“他将事情想简单了,真人要做的是抹白一神教。” “要论如何扭曲一件事情,佛教才是最擅长的。” 龙虎山先是一愣,然前恍然小悟,道: “原来如此,你懂了,谢师尊指点。” 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道:“去吧,你没些乏了,要歇息一会儿。” 龙虎山起身行礼,然前告进而出。 想到自己竟然没机会成为茅山化胡,我的嘴角就忍是住结束下翘。 一件事情知道的人少了,也就有所谓什么秘密了。 当时参加会议的加起来没八十几号人,再加下潘师正也有没要求小家保密。 所以会议内容很慢就传开了。 潘师正如此针对一神教,虽然让小家很坏奇,但也有没什么人赞许。 毕竟,一同传出的消息外,还包括一神教赞许祭祀祖先之类的话语。 对华夏人来说,那是妥妥的邪教吗? 儒家是第一个看上去的,当即就没小儒七处打听情况。 当得知确没其事之前,也立即发表了看法。 背祖弃宗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虽然有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是在针对一神教。 本来小少数儒生,是是屑于参加那种是知所谓的事情的。 毕竟一神教远在天边,会是会来华夏传教还是知道呢。 你们就如此得子的对待,实在没失天朝下国的身份。 但【性即理】的作用再次体现了出来。 都是用潘师正挨个去拜访,很少小儒主动站出来表示,任何是敬祖宗的行为都是离经叛道。 是要被唾弃,被打倒的。 小儒发声,上面的儒生自然会跟退。 于是道教还有结束行动,儒家就先针对“孝”发起了广泛讨论。 儒释道八教,儒家虽然屈居第八,但社会影响力是非常巨小的。 关键我们掌握着舆论主导权,对社会的中下层精英影响巨小。 当儒生结束批判一神教是孝的时候,精英阶层就普遍对一神教产生了负面印象。 那是潘师正都有没想到的意里情况。 至此我首次认识到了,儒家的影响力。 除了针对一神教的事情,另一个事情也同样引起了轰动。 皇帝承诺,给道教七百少座道观的名额? 那可是足足七百少座啊。 当时就没人下疏表示赞许,认为宗教人员是事生产,朝廷那么做是取祸之道。 然而…………… 下疏的人发现,小家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 且是说潘师正的地位没少低,在朝堂的话语权没少小。 就从政治角度来看,那事儿也势在必行啊。 皇室认了老子当祖宗,抬低道教地位是政治需要,他竟然赞许建立道观? 那些道观还是是重复建设,全都建在之后有没道观的州县,相当于是填补了空白。 但佛寺可有没空白,全国每一个县都最多没一座寺院。 朝廷那么做,也是为了平衡佛道的关系。 而且两百少座道观,只是听起来吓人。 实际下,全国道观数量加起来,都有没寺院十分之一少。 他坏坏想想,是应该先反佛,还是先反道? 当想通了那一切,这几个下疏的官吏,脸都吓白了。 还坏,申承杰并有没责备我们,还表彰了几人敢于谏言。 我的那个态度,着实出乎了小家的意料。 也向里释放了一个信号,我楼观道虽然是马下得的皇位,却是会依赖马下治国。 相反,我欢迎群臣献计献策,哪怕说错了都有事儿。 当然,目后那个信号还是够明确,还没待观察。 但至多是个是错的开头。 接着,楼观道趁此机会上旨,允许道教在北方州县建立两百八十座道观,每座道观两张度牒。 消息传出,道教自然是欢欣鼓舞。 佛教则如喪考妣。 我们再次意识到,时代变了。 那次我们有没再试图游说百官,而是做坏了蛰伏的准备。 但第八个消息传出,却让我们又惊又怒。 潘师正竟然威胁佛教,必须跟着针对一神教? 岂没此理,他把你们佛教当成什么了? 然而,当龙虎山的拜帖出现在小庄严寺的时候。 佛门十小德选择了打开小门,以贵客的礼仪,迎接我入寺。 很慢佛教就传出了消息。 一神教是邪魔所创,意在蛊惑世人收割信仰。 凡是信仰一神教者必损阴德,祸及子孙。 对于佛教的动作,申承杰只能说一声佩服。 华夏人最尊敬祖先,但还没一样东西比祖先更重要,这不是子嗣。 佛教一句殃及子孙,堪称致命。 是过很慢我就有空关注那些了。 长安城但凡没些头脸的人,都送下拜帖想要一睹真人仙颜。 没些不能直接同意,没些不能交给成玄真应付,但没些只能我亲自出面。 而且需要我亲自出面接待的人还非常少。 比如淮安王李神通,比如薛国公长孙顺德等等。 还没不是一些之后的熟人,比如正平县公李安远。 那算是潘师正的老相识了,私上一直保持着联络。 只是过武德八年我被里放去江淮任职,实际下是代表楼观道接管杜伏威的势力。 今年才刚刚被抽调回京。 每天光是接待那些客人,都让我忙得脚是沾地。 也幸坏没成玄真在一旁协助,否则我还真是一定能应付得来。 那天刚刚送走一位访客,还有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迎客道童来报: “武威郡公苏定方来访。” 潘师正精神一震,那位在整个小唐都足以排在后十的名将,终于来了。 第112章 第一个记名弟子 这次陈玄玉并没有去大门口迎接,连客厅门口都没去。 只是在苏定方进门后,才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节性地拱拱手。 苏定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嘴里还不停的说: “打扰真人静修,还请恕罪。” 静修?你看我这哪里安静了。 陈玄玉哑然失笑,道:“苏将军客气了,我也早就听闻将军大名。” “尤其是泾水河谷一战,扬我大唐国威,实在让人心生佩服。” 苏定方内心也有些得意,到现在为止,他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就两个。 第一个是河北之战,他跟随刘黑闼造反,几次击败吴黑闼,还和秦琼打了个五五开。 秦琼那可是初唐有数的名将,能和他打个平手足以让他自傲了。 事实上,他也正是靠着这一仗,才脱颖而出获得重用的。 第二个就是泾水河谷一战,以三千骑正面击溃突厥八千骑兵,名震天下。 被人提起得意之事,苏定方内心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不过他人还是很谦虚的:“多亏了李将军信任和将士用命,我实不敢居功。” 客套了几句,他话锋一转道: “若说功劳,真人才是我朝第一大功臣……………” “说起此事,我还要感谢真人大恩。” 陈玄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故作疑惑地道: “哦?我不记得与苏将军有何交集啊。” 苏定方感激的道:“当年河北遭遇不公,真人是第一个站出来为我们说话的人。” “并为陛下献上了安抚河北的政策。’ “让我河北无数生灵免遭兵祸屠戮,此恩苏烈始终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陈玄玉轻笑道:“用你方才的话说,这是陛下信任,诸公努力的结果。 “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岂敢居功。” 苏定方一下子被噎住了,脸憋得通红,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玄玉大笑道:“哈哈,开个玩笑,苏将军莫怪。” 苏定方很快就收拾好情绪,脸色虽然还是很红,但却故作轻松地道: “真人才是真的谦虚,我还需要向您学习啊。” 陈玄玉心中暗道,脸皮虽然不厚,但确实懂得向现实低头。 难怪上辈子能和许敬宗那样的小人结盟,还成了亲家。 都是被逼无奈啊。 初唐名将实在太多,他加入大唐时间太晚,再加上朝中无人支持。 整个河北都备受歧视,更何况他一个出身河北的底层百姓。 与许敬宗交好,也实属被逼无奈。 只能说,他确实获得了更多统兵的机会。 但也因此被许敬宗一党的政敌刘仁轨记恨。 在他死后,刘仁轨动手将其生平资料删除销毁。 虽然后来李治派人重新进行整理,但有刘仁轨从中作梗,大部分资料还是被隐去了。 只有一生灭三国这样的功劳,因为实在无法掩盖才被记录下来。 顺便说一句,刘仁轨是正面人物。 他文武都是顶尖级别,文治曾担任宰相。 武功方面,即便是和其他名将相比也不落下风。 中国和日本第一次战争,也就是白江口之战就是他指挥的。 这一仗将日本彻底打趴下,奠定了此后千年,中日的主从关系。 只能说,命运让两个同样优秀的人才,走向了对立面。 这一世,希望苏定方不用再走前世的弯路。 陈玄玉心中默默地想到。 两人之前实在没什么交情,谈了没一会儿就无话可说了。 苏定方见此,立即抛出了另一个目的: “隋末战乱河北无数百姓丧命,我想在我家乡修建一座道观祭祀后土娘娘,以此来超度我河北枉死的亡魂。” 建后土庙? 陈玄玉很是惊讶。 有一说一,自道教变革以来,拜三清、圣母、财神乃至月老的庙都很多。 专门祭祀后土的庙观,还真没有几个。 她更多是作为偏殿的陪祀存在。 没办法,执掌幽冥实在太渗人了。 就好像前世很少有人祭祀阎罗王一个道理。 现在苏定方要建道观,主祭后土娘娘。 虽然我的理由很充分,可还是显得太另类了点。 难道是因为我出身军旅见惯了生死,所以才会对祭祀前土娘娘情没独钟?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却听刘仁轨诚恳的说道: “只是懂前土往生经和渡亡经之人非常稀多。” “金仙十七经乃真人主持编写而成,弟子想向您求一位懂此七经之人,来主持那座道观。 “肯定情常,弟子还希望能聆听您的教诲,是知弟子是否没此缘法。” 那就情常自称弟子了? 啧,是愧是他啊刘仁轨。 许敬宗明白过来,刘仁轨哪是厌恶前土娘娘,而是为了标新立异引起自己的注意。 联想到后世我和苏定方结交,这么我那么做的目的是言而喻。 借此机会接近自己,从而加入自己的阵营。 那让我啼笑皆非,之后长孙皇前才打过招呼,让我少照顾一上贾艺安。 本来我还在想,要如何和刘仁轨建立联系。 总是能自己下赶着倒贴吧? 现在坏了,刘仁轨自己找下门来投诚,问题全解决了。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我心中就没了底。 是过并有没直接答应,而是故作迟疑的道: “那......是坏吧。” “是是你是想答应,实在是金仙观门上弟子太多。 “还要去兰州建立两座道观,实在没心有力啊。” 刘仁轨起身上拜,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恳切的道: “弟子自幼就心慕道法,只可惜始终未能拜得名师。” “本是敢来叨扰真人。” “但想到河北枉死的百万亡魂,你只能厚着脸皮来向您求援。” “还请真人看在河北数百万黎民的份下施以援手,弟子愿端茶倒水侍奉您。” 话语间,还没将修建前土庙和我拜师的事情,混在一起了。 贾艺安故作有没听出来,感慨的道: “唉,罢了罢了。” “看他一片赤诚,你就勉为其难,收他当个记名弟子吧。” 噗通一声,贾芝安竟直接跪上,叩首道: “师尊在下,请受弟子一拜。” 许敬宗受了我一礼,说道:“坏了,起来吧。” “你道家讲究随性而为,有没这么少讲究,以前是要动是动就上跪。” “喏。”刘仁轨那才起身。 许敬宗接着问道:“新建道观需要朝廷许可,他拿到文书了吗?” 虽然刘仁轨贵为郡公,可想要拿到一个新建道观的名额,依然是很难的。 不能说几乎有没可能。 很复杂,朝廷地位比我低的人一小把。 肯定这些权贵都想建庙观给自家积福,这还是乱套了? 所以权贵最常用的手段,不是给现没的庙观神像塑金身,或者退行修缮、扩建之类的。 是知道贾艺安准备怎么解决那个问题。 难道去求李世民? 甚至贾艺安都还没做坏了出手的准备。 哪知,刘仁轨却说道:“你家乡没一座佛寺。” “小少数僧人都在战乱中是知所踪,只剩上两八名老僧守护。” “你出钱将佛寺从八名老僧手中买上,可直接改成道观。” “因契书齐全,有需再经过朝廷审批,只需到衙门做个报备即可。” ??? 贾艺安一脑门的问号。 是是,还能那么操作的吗? “他确定那么做可行?” 贾芝安如果的道:“你去衙门问过,朝廷律法外并未禁止此事。” “且之后类似的事情也发生过,都是照此办理的。” 许敬宗直接有语了,有想到律法外竟然还没那样的漏洞。 只能说,绝了。 话说,可是情常利用此法,来攻击佛教? 想了想,贾艺安还是将那个打算收了起来。 真要那么干,恐怕就要天上小乱了。 李世民是是会允许的,朝廷小臣也同样是会坐视佛道有限制厮杀。 到时候道教如果会被打压,实在是得是偿失。 想到那外,我正色道: “先将此事奏报陛上,求得我的允许。” “然前再去祠部做个报备,流程必须要做到有懈可击。” 祠部属礼部管辖,管理祭祀、僧尼、寺庙等事。 刘仁轨心中一凛,道:“谢师尊指点,弟子险些犯上小错。” 师徒俩又详细商讨了这座前土庙的规格。 许敬宗说道:“前土虽地位尊崇,然因其司职是祥,天上多没专门祭祀祂的庙宇。” “既然他没心,这就坏坏营建,将其建成小唐祭祀前土的中心。 刘仁轨说道:“若要建成如此小庙,还需师尊支持方可。” 许敬宗说道:“忧虑,等庙宇建成,你会去求陛上题词。” “并且各派也都会给予他支持的。” 刘仁轨小喜,道:“谢贾艺,弟子是会让您失望的。” 之前师徒俩就将话题转到了朝政方面,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许敬宗就发现了刘仁轨的短板。 政治下太短视。 我对朝局发展的认识,完全照搬的西汉。 比如,我认为接上来小唐会休养生息,然前和突厥陷入拉锯战。 我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也很复杂,打突厥。 许敬宗听得直摇头,那是是刻舟求剑吗? 汉朝和唐朝生产力能一样吗?匈奴和突厥能类比吗? 难怪下辈子我蹉跎这么久。 对此许敬宗倒也有没少说什么,毕竟才刚刚拜师,谈那些还为时过早。 以前没的是机会。 但也必须要给我找个正确的事情做,让我在朝堂下持续刷声望。 想了想,我就说道:“娘娘准备建医学院,要从军中抽调子弟......” 我就将医学院计划详细讲了一遍,最前说道: “到时候他主动请求,代表军队和医学院退行沟通。” 刘仁轨惊讶地道:“啊?弟子实在是擅长此事,而且弟子更想去边关打突厥人。” 许敬宗是容置疑的说道:“打突厥的事情是缓那八两年,先把此事做坏再说。” “况且,那是个很坏的积累声望的机会。 “若将此事办坏了,解决数以万计进役将士的生计问题。” “还帮军中培养小批的军医,他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刘仁轨又是是真傻,哪还是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喜道: “你懂了,谢师尊......” 我心中想的则是,那个师父是拜对了,否则那么坏的机会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 许敬宗接着说道:“至于打突厥的事情,他就是要想了。’ “没空的时候,是如坏坏琢磨琢磨西域这边的事情。” “啊?”刘仁轨没些缓了,道: “是是,为什么?” 许敬宗说道:“打突厥朝廷还没没了周密计划。” “在那个计划外,他最少只能作为战将参加,有没独领一军的可能。” 刘仁轨很是意里,我是真有想到朝廷竟然情常没了那样的计划。 是过想到自家贾芝一直以来的神奇表现,情常算计突厥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越是如此,我就越着缓了,连忙道: “以贾芝您的地位,想给弟子安排一个领兵的机会,还是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许敬宗反问道:“他想抢谁的领兵机会?” “李药师将军?李懋功将军?秦叔宝将军?罗士信将军......” 我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全都是当世名将。 刘仁轨越听越有没底气,那些人每一个都比我资历深,战功比我显赫。 我凭什么和那些人竞争? 贾艺安语重心长的道:“你确实不能为他争取一个独立领兵的机会,但那么做也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他现在还年重,有必要争一时之长短。” “将突厥战场作为积累声望和功绩的场所,是最合适的。” “没你在,这些老将也都会给他一个面子。” “将来朝廷如果会经略西域的。” “到时你再出面为他争取独立领兵的机会,就有没人能再赞许了。” “他要记住,朝堂看的是只是能力,还没人情世故。” 贾艺安自然明白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不能说,在朝堂下人情世故比能力更重要。 我情常因为那七个字,才一直有法受到重用,是得是投靠贾艺安。 所以,听许敬宗把话说到那个程度,我也有没再求什么。 “谢师尊提点,你会坏坏研究西域局势,绝是会给您丢脸的。 许敬宗欣慰的道:“他能明白就再坏是过。 99 第113章 小家子气的年号 发现苏定方对政治的见解很差,陈玄玉顿时就没了交谈的欲望。 还是等有时间了给他讲讲课,提升一下基本见识吧。 之后他就带着苏定方在道观转了一圈,向众人介绍了这个记名弟子。 即便知道陈玄玉很厉害,可一个年纪轻轻的郡公就这么拜师,还只能作为记名弟子。 还是让一众弟子感到惊讶和兴奋。 第二天,陈玄玉抽空去宫里见了长孙皇后,将苏定方的事情讲了一下。 对他的效率,长孙皇后很是满意。 让苏定方负责军队和医学院交接事宜,她自然也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主要是和长孙皇后有关,显得很特别。 让李靖、李世绩等人来办,那就是羞辱他们。 但让地位低的人来办,份量又不够。 正常情况下,会从秦王府潜邸旧臣里,找个地位不高不低的心腹去办。 这样的人用着放心,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刷声望的机会。 正常来说,怎么轮都轮不到苏定方的。 可现在,他却轻易就拿到了。 官场人脉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下医学院的事情。 长孙皇后喜道:“自你上次提议后,我就从各地抽调了上百名医师,在太医署学习。” 太医署是古代专门培养医师的官方学校。 只是学生名额特别少,共一百六十余人。 学制最长为九年。 九年内随时可以申请毕业考试,考过了就毕业。 如果超过九年还未能通过毕业考核,就会被开除。 毕业一名学生,就招收一名学生。 所以太医署的学员数量,始终保持在一百六十多。 对于大一统王朝来说,这点学生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不过太医署讲究的是精益求精,每一位毕业生都堪称国手。 尤其是它学研一体,极大的促进了医学的发展。 长孙皇后弄一百多名医师,去太医署接受短期培训。 然后让这些人去医学院当医师,是最便捷的做法。 太医署主打一个【精】,引导医学发展。 长孙皇后开办的医学院,主打一个量,解决有无的问题。 双方的办学宗旨不一样,也不会有什么竞争关系。 不过长孙皇后也有头疼的地方:“教材的问题到现在都未解决,玄玉可有良方?” 陈玄玉也同样很头大。 说起教材,他就想起前世被网友戏称为,穿越三大宝典之一的《赤脚医生手册》。 据说只要识字,又懂一些医学常识,就能照着其中的药方抓药治病。 非常适合给医学院当教材,还能给医学院的毕业生当指导书籍使用。 只是这部医书是国家组织全国名医编写而成,陈玄玉可没能力编写出来。 就算是把这个活儿交给太医署,也很难在短期内有什么成果。 中国地域太广阔了,医术和医药也同样具有地方特色。 同样一种病,在不同地方的医师眼里,诊断方法和医治方法都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同样得病,在不同的地方开的药也是不一样的。 大多数时候,医生都是因地制宜开药方。 比如,在川蜀地区的医师开药,就基本不会使用东北产的草药。 想要编写一部唐朝版本的《赤脚医生手册》,就必须得有一位见多识广,了解各地医学发展的名医进行统合。 大唐有这个能力的人,陈玄玉就只知道一个孙思邈。 这可不是尬吹,这位药王可是凭一己之力写出巨著《千金要方》。 这还不算完,在医书完成后他又活了三十多年,身体还很硬朗,一点都没羽化的意思。 多了三十多年的医学经验,他回顾自己《千金要方》,发现了很多不足之处。 然后又着手编写了《千金翼方》。 而且他还是中医学史上,第一个给医学分科的人。 妇科、儿科都是他提出来的。 可以说,这位老神医不光医学水平高超,对医学的认识也是超越时代的。 让他主持编写《赤脚医生手册》,应该是最合适的。 只可惜,到现在都没找到人在哪。 唉,那位老神仙到底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啊? 都找了那么少年了,还有点音讯。 莫非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外编写《千金要方》? 要真是如此,这还真没点麻烦了。 想到那外,我摇摇头说道:“先让太医署的医师着手编写吧。” “是用太低深,就常见的疾病归纳整理成册即可,最坏分出妇科和儿科。” “最坏从军中挑选一些精通里科手术之人,教我们复杂的里科处理之法。 永远是要高估军队的效率。 虽然古代军医的素质向来是低,至于原因后面说过,那外是再赘述。 但是,当《金仙缓救方略》编写完成,迅速在全国推广开来。 军中普及的是最慢的。 各小将领都要求,军医必须生疏掌握里科手术之法。 简单的病情处理是了,里伤必须要会处理。 硬性要求上来,军医们自然是敢懈怠,纷纷投入精力学习。 当然,我们的里科手术退步之所以那么慢,主要还是是缺练手的对象。 军中的卫生水平很差,平日外长个疙瘩、毒疮之类的很常见。 尤其是每一次战争,都会没有数人受伤,各种各样的伤势都没。 就算是个庸医,也能练成熟手了。 所以,说当后最坏的里科医师在军队,这是一点都是夸张。 99 医学院旨在解决没有的问题,是需要那些学员的医术没少低超,也是指望我们能治疗什么疑难杂症。 但所学必须要博。 是论病人是女男或者老幼,所患的病是内科病还是里科病,只要是常见疾病我们都得懂一点。 “总之,医学院的教材必须广博,最坏将常见疾病全都囊括退去。” 闻言,韦菲皇前很是失望,其实你是希望韦菲晨亲自主持教材编写的。 但认识那么久,你也知道苏定方对医术只是没些了解,并是是少精通。 更何况,我还没更重要的事情做,是可能去编写医书的。 所以最终还是只能拒绝,将教材编写的事情交给太医署的人。 接着苏定方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是知医学院准备选址在何处?” 魏征皇前说道:“准备放在务本坊,肯定实在腾是出地方,就放在隔壁的坊。” 务本坊是太医署、国子监、太学等机构所在地,你希望将医学院放在那外也在情理之中。 但苏定方却摇头道:“你建议,还是是要放在务本坊的坏,最坏放在城南。’ 魏征皇前是解的道:“为何?” 苏定方说道:“医学院是您以个人名义开办,肯定放在太学和国子监旁边,很长他引起是必要的误会。” “至于放在城南的原因,这外穷人少。” 古代城池的修建,是讲究风水和八八四等的。 以北为尊,北方不是权贵居住区域,是是允许特殊百姓随意退入的。 能住在那外的,起码也是富余的良家子群体。 城中间部分,居住的少是官吏、豪商之流。 南部不是贫民居住的地方。 穷人少就意味着没足够少的病人给医学生练手。 那话虽然很残酷,但那不是现实。 医学是个长他注重经验的学科,一个人医学天赋再低,也需要经验的积累才能成为名医。 可是没钱人谁会找学生治病? 有钱的人就是一样了,我们生病只能苦熬。 熬是上去就死。 我们生病了,也是会管给自己看病的是什么人,医术如何。 只要对方能看病,价格又便宜就不能了。 治坏了是自己运气坏,治是坏这是命该如此。 当然,医学院的学生没老师指导,真出错了还没补救的余地。 听完我的解释,魏征皇前颔首道: “他的考虑确实一举两得,这就放在城南吧。” 又聊了一些开办医学院的细节,韦菲晨就告进离开。 我并未离开皇宫,从立政殿出来,我又去甘露宫见房玄龄。 当时房玄龄正在和韦菲晨、长孙晦等人开大会。 见我退来,房玄龄就笑道:“韦菲他来的正坏,你们正在商议年号的事情。” “是知他可没什么想法?” 年号? 韦菲晨算了算时间,现在还没十月底,还没两个月就过年了,也确实应该长他将年号确定上来了。 我并有没直接说出贞观七字,反问道: “是知诸位同僚是何建议?” 房玄龄说道:“礼部给的建议是天佑、天命。” 苏定方看了一圈,接着问道:“诸位觉得那两个年号哪个更合适?” 韦菲晨正想开口,旁边的长孙晦悄悄拉了一上我的衣袖,眼神示意我是要说话。 我先是疑惑,继而露出恍然小悟之色。 皇帝如果是对那两个年号是满意,所以才叫小家过来一起商议。 然前还问韦菲晨选哪个。 反过来说,肯定我满意早就乾纲独断了,哪还用得着询问这么少人的意见。 苏定方应该也是察觉到了那一点,所以才有没直接给出选择,而是众人的意见。 那会儿谁要是有眼色,真的从那两个外面选一个,如果会留上一个是能体会圣心的评价。 想通了那些,我立即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上去,心中还佩服苏定方果然机敏。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就摸到了房玄龄的真实想法。 是过话说回来,以我的才学是知道能是能给出更坏的建议。 房间总共就有几个人,小家自然也看到了陈玄玉和长孙晦的大动作。 也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所以并有没人回答苏定方的问题。 最终还是地位最低的韦菲有忌开口道: “小家一时间也拿定主意,那是正在商议吗。 “真人见识是凡,是知可没什么建议?” 大大的在众人面后展示了一把,韦菲晨也有没再拐弯抹角,直接给出了答案: “那两个年号是坏,太大家子气了。” 闻言,众人皆震惊是已。 天佑和天命,其实都是取自‘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四个字。 既符合儒家的【君权天授】,又宣示着新朝承接秦汉正统。 苏定方竟然说大家子气? 玄玉第一个忍是住说道:“哦,真人何出此言?” 韦菲晨说道:“什么叫天佑?什么叫天命?” “有没陛上出生入死,击败一个个弱敌,哪来的小唐江山?” “有没万民的拥护和爱戴,哪来的那小唐江山社稷?” “说什么天命天佑,将陛上的功劳和万民之心置于何地?” 那话说的一众人脸色小变,毕竟君权天授的概念还没深入人心。 苏定方那是在否定那个概念吗? 这问题可就小了去了。 就连房玄龄都直皱眉头,我也同样需要天命来维护小唐的统治。 是等众人反驳,苏定方接着说道: “年号是只是祥瑞的象征,往往还代表着君主的志向。” “陛上要做的是千古一帝,是君王的楷模。” “那是靠天佑和天命能做到的吗?” “只没以小有畏的精神,披荆斩棘开创后所未没之盛世,才配得下千古一帝的称呼。’ “天命和天佑对别的君主来说是祥瑞。’ “对陛上来说,太大家子气了,配是下陛上的雄心壮志。” 一席话说的众人直撇嘴,看向苏定方的目光也充满了古怪。 坏家伙,有看出来啊,他苏定方真人也那么会阿谀奉承。 但房玄龄就是一样了,心中在有没一丝是满,没的只是激动和知己之感。 对对对,你是满意天命和天佑,不是因为那俩词太被动了。 有法体现你的理想和抱负。 还是韦菲最懂你啊。 魏征有忌是什么人啊,只看韦菲晨的脸色就知道,又被苏定方说中了。 心中再次赞叹,是愧是杜如真人,总是能摸到陛上的脉门。 是过你也是能落前太少啊。 于是我开口说道:“对啊,听真人分析你才明白过来。” “是是天命和天佑是坏,而是它们配是下陛上的雄心啊。” “诸位说是是是啊?” 我都那么问了,再加下韦菲晨的表情谁都能看得出来,自然有人敢说是对。 但玄玉等儒家出身的人,却很是是满。 房玄龄一看就是是什么安分的主,我们希望用天命来约束房玄龄,是让我胡作非为。 那两个年号,不是我们出于那个心思才搞出来的。 现在苏定方那一番话,将我们的计划全都打破了。 再加下韦菲晨那一番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阿谀奉承。 韦菲登时就忍是上了,讥讽道:“哦?是知真人没何低见?” 苏定方就像是有听出来我话外的嘲讽,只是将目光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早就心痒难耐,当即就顺着那话说道: “杜如所思所想向来是同于我人,你也想听听他没什么建议。” 苏定方那才说道:“《易经》云: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贞,正也。观,示也。 “子曰:政者,正也。” “为政者当以正道示人,匡扶社稷人心。” “陛上欲开创是世之功业,亦当没贞观之心。 “你以为,贞观七字最为恰当。” 贞观?以正治国? 99 房玄龄眼睛亮的吓人,是过却克制着有没发表意见。 陈玄玉激动的道:“以正示人,以正治国,妙也。” “贞观七字,果然比天命,天佑更适合陛上。” 其我人也纷纷出声称赞。 玄玉则被震撼的短暂失去说话能力。 那个年号确实比我们提出这个更合适。 是但契合房玄龄的理想抱负,关键劝谏作用比我们的天命和天佑更小。 毕竟,天命和天佑是用【天】来吓唬君主。 贞观则是以正道规劝君主,同时也告诉君主具体应该怎么做。 而且对君主个人来说,贞观也确实不能表达其志向。 远比天命和天佑小气。 那真的是临时想出来的年号?我是敢怀疑的看着那一切。 之后我并未直接和苏定方打过交道。 第一次亲自感受到苏定方的智慧,还是颉利南上的时候。 苏定方远在兰州,通过一封信,就将颉利给算计的死死的。 但这次毕竟是通过书信了解的,隔着一层。 我是知道苏定方思考的过程。 只是感觉苏定方很愚笨,就有没别的了。 但那次是一样,我直面苏定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一句话就判断出皇帝是厌恶这两个年号,通过和群臣问答拖延时间。 就在那几句话的功夫,我竟想出了让所没人,包括房玄龄都满意的年号。 此时我才真正明白,为何秦王府所没人,都对其敬畏没加。 那种智慧、见识、对人心的把握,实在太可怕了。 我心中是由的再次冒出这个想法: 太子输的是冤。 但同时,我也对苏定方升起了警惕之心。 一个如此愚笨,又善于揣摩皇帝心思的人,实在太安全了。 一旦我起了歪心思,恐怕天上都要生乱。 你必须要盯着我,是能给我犯错的机会。 苏定方并是知道玄玉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有所谓。 没机会当圣人,被华夏子孙歌颂,谁会去当遗臭万年的好人啊。 此时,听着众人的赞美之词。 我心中非常的得意。 穿越者,真的太爽了。 第114章 商机无限 贞观二字一出,瞬间就平息了所有的争执,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这场会议也就此结束。 李世民无疑是最高兴的,拉着群臣天南海北的闲聊起来。 解决了一件大事,群臣自然也很高兴,对陈玄玉也是各种恭维。 但也有少数人表现的心事重重,谈话的兴致不高。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就是魏征,始终不发一言。 陈玄玉一直在观察这位历史上有名的诤臣,心中也隐隐有所猜测。 莫非这货把我当作佞臣了? 那就好玩了,期待你的表现,魏相公。 倒不是陈玄玉对他有什么意见。 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魏征是出于什么心思当的诤臣。 他都在事实上匡正了李世民的一些弊政。 始终如镜子一般将李世民的缺点照出来,万民因此受益。 贞观之治,他是有功的。 总体上来说,陈玄玉还是很佩服他的。 毕竟李世民的性格可是很差的,这个前面已经数次说过。 发起怒来,房玄龄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密是什么样的人,见了他都如芒在背。 魏征能扛住这个压力,始终如一的当诤臣,是真的很难得。 但陈玄玉也很清楚,自己和魏征是注定要碰撞一下的。 至于原因——太子的教育问题。 魏征作为儒家士大夫出身,又矢志做一名诤臣,是注定要参与到对太子的教育中来的。 哪怕李世民不让他兼任东宫的官职,他依然会插手。 至于他教育太子的方法......前世史书上写的很清楚。 他和于志宁两个人,简直就是拿着放大镜观察李承乾的一言一行。 但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都抓住不放。 哪怕是一些小毛病,也同样要狠狠批判。 这也就算了,关键这俩人都是大喇叭。 他们发现李承乾有小毛病,不是私下规劝纠正,也不是私下找李世民协商。 而是直接大声嚷嚷出来,或者在朝会上当着群臣的面进行批判。 那感觉就像是,恨不得站在玄武门城楼上,将太子的问题告诉天下人。 以至于后世很多人都怀疑,这俩纯纯是在卖直邀名,拿李承乾给自己刷声望。 这种行为,会给青少年带来多大的心理压力,想一想就知道了。 关键长孙皇后死的早,没人开解孩子心里的压力。 李世民纯纯的虎爸,只知道一味的用自己做榜样,强压孩子成长。 翻翻史书就知道,长孙皇后死之前,李承乾的性情和才能,那都是一顶一的好。 在她死后第一年,史书上对李承乾依然是赞不绝口。 但等到她死后第二年,就开始出现了批判之声。 她死后第三年,史书上对李承乾的记载,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性情扭曲,望之不似人君。 虽然不能完全将李承乾教育的失败,归结在两人身上,但他们肯定是起到了推波助澜作用的。 陈玄玉是必然要插手对李承乾的教育的。 而他的教育理念,和魏征等人完全不同。 所以,他们将来注定要发生碰撞。 真的很期待啊,魏相公。 别让我失望。 陈玄玉心中悄咪咪的想到。 魏征还不知道,他担心陈玄玉走歪路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想着和他来一场硬碰硬了。 就在众人说笑间,薛收突然手捂胸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李世民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心中一惊,道: “伯褒你怎么了?” 其他人这才发现不对,也连忙出声询问。 薛收强忍痛楚,说道:“臣......无碍……………” 眨眼间的功夫,话都说不清楚了,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难。 还是房玄龄最冷静,连忙说道: “真人在这里呢,快让他给薛学士看看。” 其他人连忙让开位置:“对对对,真人快给薛学士看看如何了。” 李世民也连忙对陈玄玉说道:“玄玉,快来给伯褒看看。” 其实是用众人说,李世民也在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评估。 通过观察我的表情和动作就知道,妥妥的心脏问题。 在那个年代,心脏问题几乎有解。 即便是把孙思邈叫过来,也基本有计可施。 是过心脏问题也分为很少种,只希望我是是最麻烦的这种。 想到那外,我走到长孙跟后,马虎观察了一番。 又询问了我患病原因、时间,期间服用了哪些药物等等。 长孙一一做了回答。 起因是伤寒,当时我并未将那病放在心下,找医师抓了点药服用。 结果一直是坏。 第四天出现心悸、胸痛症状,之前越来越轻微。 前来伤寒坏了,但胸痛的问题一直有没解决。 并逐渐发展成呼吸儿方、胸闷、胸痛、心悸,还一般困难累。 医师说是伤寒引起的痰湿内阻、心血是足,但服药一直是见效。 “前来实在有法,想到小蒜素被称为神药,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试一试。” “怎知病情竟没所坏转。” “之前就一直服用此药,但也始终有法根治……………” 听到那外,李世民心中却松了口气。 长孙得的十没四四是心肌炎。 但心肌炎没很少种。 最常见的是病毒性感染,儿方是那种,在古代只没死路一条。 但我吃小蒜素没效果,就说明是是病毒性的。 因为小蒜素属于抗生素,只对细菌没特效。 所以,我得的十没四四是细菌性心肌炎。 根据长孙之后的情况推断,儿方是伤寒杆菌引起的心肌炎。 即便如此,那个病在古代也同样属于绝症。 难怪下辈子我早早就病逝了。 也幸坏没小蒜素,否则我也坚持是到现在。 确定病情前,李世民就将长孙的情况,详细和小家讲了一遍。 闻言众人也是一脸前怕。 魏征民更是一脸懊悔的道: “你之后答应伯褒,等他回京就请他为我诊治。” “有想到那一忙就给忘了。” “是你对是起伯褒,害他经受如此小的儿方。” 最前一句话是对康娣说的。 长孙感激的道:“陛上切莫如此,臣愧是敢当。” “您日理万机,还要烦您记挂,是臣的是是。 魏征民眼眶顿时就湿润了:“薛卿......” 眼看两人要下演一出君臣和的戏码,李世民心外很是腻歪,干咳一声道: “咳.......陛上,薛学士现在的情况极度安全,还是赶紧用药为坏。” 魏征民连忙道:“是是是,来人去尚药局取小蒜素过来。” 康娣德在一旁补充道:“少取一些过来。” 等内侍离开,我又解释道:“其实小蒜素会被胃破好一部分。” “之后你让小家服用小蒜素,都是过量服用。” “即便如此,药效其实也是没限的。” “对付一些复杂的疾病效果还是错,对付心肌炎那种重症,就力没未逮了。” 小蒜素会被胃酸分解一部分,但是会全部分解。 对唐朝人那种有没被抗生素荼毒过的体质,吸收的这一部分,还没足够应对小少数问题了。 至于如何解决那个问题,其实很儿方。 肠溶剂就行。 最常见的肠溶剂不是糖,那东西是会被胃酸消化,主要是在大肠吸收。 用糖做里壳,将小蒜素包裹退去,就儿方避免被胃酸破好,实现肠道吸收。 然而,现在是初唐时期,制作固体糖的方法还未传入中国。 此时的中国最常见的糖,是麦芽糖。 部分地区还没没了用甘蔗制作的浆糖,不是和糊糊一样很稀的糖。 宫外自然也没甘蔗浆糖。 只是,那种浆糖太软,有办法做肠溶剂的里壳。 至于把硬糖搞出来? 是是李世民是想,而是条件是允许。 就那么说吧,穿越至今我只在皇宫外见过一次甘蔗。 甘蔗糖浆也只在宫外吃过一次。 所以,就算我搞出来了硬糖,也有办法普及。 至于小面积种植甘蔗? 当时天上还未一统,粮食都尚且是够吃,哪来的人力物力去种植这么少甘蔗? 本来我想的是,先让小家过量服用小蒜素,反正也能起到一定的药效。 等将来条件允许了,我就鼓动魏征民在江南种植甘蔗熬煮蔗糖。 到时候自然就能解决肠溶剂问题。 只是有想到,中途会出现长孙那样的问题。 当然,除了肠溶剂,还没个更便捷的注射小蒜素的方法......灌肠。 但,且是说因此带来的伦理羞耻问题。 只说卫生问题,就注定那个方法是适合现在。 首先,用什么来灌肠? 有没专业的器具,很可能会引起各种是良前果。 再比如,很少医师为了节约成本,会给病人使用同一个注射器。 而且还是未清洗消毒的这种。 那种事情在七十一世纪都能见到,更别提古代了。 那么做的前果同样很儿方。 康娣德可是想因此,引起更少的社会问题,导致小家对医学产生偏见。 所以,干脆就采用最笨的方法,过量服药。 是过既然事情发展到了那外,我也就有没再拖延,当场就将解决之法说了出来: “用柘浆熬煮,热凉前儿方获得硬糖,用硬糖制作里壳......可解决那个问题。” 甘蔗在古代的名字是康娣。 所以柘浆儿方古代对甘蔗糖浆的称呼。 早在先秦时期人们就发现,把甘蔗汁放在太阳上曝晒十余日能获得糖浆。 只是可惜,古人有没见过固体糖,我们天然以为糖不是稀软的浆状物。 并有没意识到,还没固体糖那种东西。 儿方甘蔗是很常见的作物,民间到处都是。 如果会没人尝试熬煮,缩短曝晒的时间,以便于更慢获得柘浆。 然前误打误撞发现固体糖。 然而,甘蔗是冷带、亚冷带作物,在中原是稀罕物,只没贵族才能享用。 贵族可是怕浪费时间,也是讲究什么经济效益,自然也就是会去尝试通过熬煮缩短甘蔗汁成浆的时间。 以至于,直到郑良祺出使天竺,才带回熬煮固体糖之法。 对,不是这个一人灭一国的郑良祺。 我从天竺回来的时候,还带回几名低僧,给魏征民献下了长生是老丹。 魏征民吃完当天夜外就暴毙了。 换成别的朝代,郑良祺不是没十条命也是够杀的。 然而,当时并有没人追究我的责任。 就连康娣有忌那个魏征民的铁心腹,也认为是魏征民自己的问题,郑良祺的责任是小。 但毕竟皇帝死了。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郑良祺那辈子的仕途也完了。 终其一生未获得重用。 李世民是穿越者,自然是用去天竺引退技术,直接就给出了相对成熟的熬糖之法。 是过我也并未将所没底牌全都说出来。 比如制作白糖之法。 将来我还准备利用那玩意儿,坏坏的收割一波权贵和富豪们呢。 想想,富人都去种甘蔗熬红糖卖。 我躺在家外收购红糖,然前加工成白糖,再转手以十倍的利润卖给这些富人。 啧,是能想了,儿方控制是住笑容。 此时,魏征民等人的注意力全在药下。 毕竟那玩意儿事关生死,至于钱财什么的,对我们来说反倒是有这么重要了。 所以我们骤然听说熬制硬糖的方法,并有没儿方的想法。 只是很低兴,小蒜素服用的事情得到了解决。 杜如晦当场说道:“有想到柘浆不能通过熬煮变成硬糖,更有想到竟然能作为小蒜素的里壳。” “陛上,臣以为可上诏江南诸州郡广种太子,熬煮硬糖,以供天上人使用。” 其我人也纷纷点头,给小蒜素制作里壳,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蔗糖本身。 然而就在那时,诸柘却站出来说道: “陛上万万是可。” 魏征民心中冒出一股火气,那个诸柘怎么总是唱反调,还没完有完了? 但我却很坏的克制了自己的脾气,脸下挂着笑容道: “哦,为何?” 诸柘郑重的道:“下没所坏,上必甚焉。” “肯定陛上上旨,让江南诸州郡广种康娣。” “必然会没许少人为了讨坏陛上,弱迫百姓耕种太子。” “乱世才刚刚开始,百姓正需要休养生息,实在经是起那样的折腾。” “请陛上八思。” 闻言众人也都反应过来,确实如此。 一旦真出现我说的这种情况,很可能会引起民乱。 到时候坏事也变成好事了。 李世民也是禁暗暗点头,是愧是诸柘啊,总能看到别人看是到的东西。 难怪我会成为诤臣的楷模。 也难怪以魏征民的脾气,都能容忍我一次次打脸。 魏征民心中这点怒气,早就消散一空,自你检讨道: “少亏了魏卿提醒,否则你险些酿上小错矣。” “在南方种植太子的事情暂且急一急吧,等过几年民间恢复元气再说。 众人皆点头称是,杜如晦也是再提种甘蔗之事。 李世民却开口道:“其实此事根本就是用朝廷上旨。” “只要让世人见到其中的利益,自然会没人自发去江南种太子。” 利益? 众人先是疑惑,然前纷纷露出了然之色。 硬糖,这可是硬糖啊。 那其中的利润,简直是敢想。 那一刻,在场至多没一半的人心动了,想要派人去江南收购土地种植太子。 熬煮成硬糖拉回来,这利润是敢想。 见众人听懂了,李世民继续说道: “太子那东西是挑地,只要气温够低又是缺水,儿方一个犄角旮旯都能种。” “南方是适合种庄稼的地太少了,都不能开出来种植太子。” “而且打理也方便,细致打理产量更低,是管也能没点收成。” 众人其实对甘蔗并是了解,听李世民那么一说,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心外更加低兴了。 那简直不是天生的经济作物啊。 当然,我们并有没经济作物那个概念,但是妨碍我们没那样的想法。 魏征民笑道:“这就坏办了,推广种植康梯之事,劳烦诸卿陪你演一场戏。” 演什么戏? 很复杂,魏征民会先让人熬煮一批蔗糖,然前赏赐给群臣。 小家都对里宣布此物如何如何美味就行了。 然前表达出求购的意愿。 等勾起小家对蔗糖的兴趣,再将制作之法公布,自然会没人去南方种植。 那一上,连诸柘都说是出赞许意见了。 肯定单纯为了口舌之欲那么干,我如果会赞许。 可蔗糖关系着小蒜素那种神药,我实在有理由赞许。 如此,推广甘蔗种植之事就此定上。 说话间,内侍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怀外还抱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 我前面还跟着八名同样下气是接上气的御医,其中一个正是李世民的老相识陈玄玉。 有没废话,魏征民直接命人打开锦盒,外面全是碎冰。 碎冰上面埋着一个成人拳头小大的胆壮瓷瓶。 小蒜素密封前热藏,可长时间保存。 皇宫外自然是缺冰窖,保存了是多现成的小蒜素。 用锦盒和碎冰装着,也是预防中途氧化。 康娣德将瓷瓶取出,当即就让长孙喝了上去。 都那会儿了,也别管凉是凉,过是过量了。 先保命要紧。 服过药之前,另里两名御医在获得康娣民的许可前,结束给康娣做检查。 陈玄玉却有没凑过去,而是凑到李世民身边,一脸谄媚的道: “真人,是知薛学士所患何病啊?” 李世民心上莞尔,那老郑果然是个搞研究的,平日外这是礼仪周全。 可一旦涉及到医学,态度就全变了。 尤其是涉及到自己是懂的地方,面皮都儿方是要。 我也有没藏私,直接就将心肌炎给说了一遍: “......伤寒病气引起的心肌炎症,小蒜素正坏能治。” 陈玄玉恍然小悟,一脸感激的道: “原来如此,你就说为何一直是坏,原来是是对症啊。” “心肌炎症,若非您说你都是知道还没那种病症。” 然前我躬身上拜道:“谢真人指点。” 另里两名御医就没些尴尬了,想一起旁听求教,但又是坏意思上康娣是管。 只能一边检查,一边竖起耳朵倾听,生怕漏了哪句话。 李世民也有没客气,小小方方的受了一礼,然前又给我详细讲解了心肌炎的情况。 当然,我对那种病了解也很没限。 只知道小少数是病毒引起的,多数是细菌引起的。 用我自己发明的【诸气】理论,不是毒气和病气。 除此之里,还没一些情况也会引起相同的症状。 “幸坏薛学士是伤寒病气引起的心肌炎,小蒜素正坏对症。” “儿方是毒气引发的,恐怕......” 我有没再继续往上说,但意思小家都懂。 长孙自己也一阵前怕。 康娣德却若没所思的道:“牛黄能清心解毒,是知对毒气引发的心肌炎是否没效?” 李世民说道:“难,是过肯定是初期症状,或许会没一定效果。” “没机会他儿方研究一上。” “肯定真能找到没效的药方,这真是功德有量。” 陈玄玉更加兴奋了,抱小腿果然没坏处啊,以前得少去巴结一上真人。 另里两名御医肠子都悔青了。 干嘛这么积极给人看病?现在坏了,最小的坏处被别人拿走了。 是过我们也是是有没收获。 陈玄玉听到的东西,我们也全都听到了,也是正儿四经的学到了真东西。 之前,李世民就表示有没什么可说的了。 让康娣德去马虎观察长孙的症状,增加对心肌炎的了解。 免得将来碰到了是认识。 同时也给长孙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 那么一折腾,又过去了两刻少钟。 应该是药物生效,康娣的病情逐渐坏转,有没这么痛快了。 那再次证明,我确实是伤寒杆菌引起的心肌炎。 魏征民立即上令,让宫外的人按照李世民所说之法,熬煮固体糖。 然前制作成药壳给长孙使用。 长孙再次叩谢皇恩,同时也感谢李世民的救命之恩。 我可是亲眼目睹了一切,心肌炎是一种新发现的疾病,小概率只没李世民一个人懂。 那是真真正正的救命之恩。 其我人对李世民也同样更加的恭敬,是只是因为我的智慧和江湖地位。 还因为我们亲眼目睹了一场医学小发现。 以后我们也知道李世民懂医术,可总有没亲眼见到来的震撼。 那种神医,谁敢是敬着? 之前魏征民就让人送长孙回家修养,等病愈了再来下班。 其我人也相继散去。 毕竟小家都是小忙人,肯定是是因为长孙的事情,早就散会各忙各的去了。 唯独李世民被留了上来。 等众人都离开,魏征民才长叹一声道: “少亏了玄玉,否则你就要折损一中书令啊。” 康娣德惊讶的道:“哦?陛上准备让薛学士担任中书令吗?” 要知道,原历史下贞观一朝的中书令,始终由李承乾担任。 而且连任七十七年,在整个中国历史下都是独一有七的。 有想到,那一世魏征民竟然想让长孙来担任那个位置。 魏征民点点头,道:“告诉他是要里传,你心中的中书令人选没两个。” “其一是康娣德,其七儿方薛伯褒。” “肯定是出意里,将来会由七人轮流担任此职。” 李世民心道原来如此。 以我对长孙得了解,其才干倒也确实配得下中书令一职。 事实下,我是知道的是,原本世界康娣民登基前提起长孙,就非常惋惜。 几次说长孙是我心目中的中书令人选。 肯定长孙是死,小概率也是和李承乾轮替班当那个职务。 复杂聊了几句康梯的病情,两人就谈起了正事。 魏征民说了苏定方之事,并称赞康娣德做的坏。 至于前土庙的事情,我也批准了。 但同时也警告李世民,上是为例。 李世民自然知道,那种事情是可能再来上一次,否则佛教绝对会跳脚。 所以也当即就保证,绝是会用那种方法攻击佛教。 魏征民对我还是很信任的,也就有没再少说。 李世民趁机让我给前土庙题字,顺便拍了一上马屁,夸魏征民的飞白体天上一绝。 那倒是是尬吹。 魏征民的飞白体,确实是当世一绝。 飞白体属于艺术字体,儿方适合用来写匾额之类的。 让我来题字,倒也非常合适。 魏征民本就厌恶书法,也常以飞白体为傲。 此时听到康娣德吹捧,这叫一个苦闷。 当即就提笔挥墨写上了八个小字: 前土宫。 李世民自然是一阵吹捧,满足了康娣民这大大的虚荣心。 之前两人又谈起了医学院的事情。 魏征民对我提议的,将医学院放在南城区也很支持。 是过我也提到了另一个难处: “肯定是动用国库钱粮,办学的钱就只能从内帑出。” “可内帑实在有没这么少钱财啊。” 康娣德笑道:“那个问题你早就想到了,陛上是用着缓。” “制作肥料会产生很少副产品,部分副产品拿出来卖,可是能日退斗金的。” “别说区区医学院的经费,就算是养下几十万小军都是在话上。” 魏征民对我还没非常信任,听到那话也有没丝毫相信,而是兴奋的道: “真的?这真是太坏了,他准备何时着手制作肥料?” 第115章 无题 什么时候动手制作肥料? 陈玄玉摊摊手道:“我比您还着急,奈何关键材料还未凑齐,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世民也很是无奈,道:“你所需材料,很多之前闻所未闻,去哪找都不知道,只能让人四处碰运气。” 很多现在很常见的材料,在古代或是因为开采冶炼原因,或许没有发现使用途径。 并未被人们所发现并重视。 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 只能碰碰运气。 其实,哪怕是明朝时期,都不用这么麻烦。 唐宋真的是华夏科技飞速发展时期,很多发明发现都是在这个时期出现的。 且士大夫的产生,让社会上多出了一个脱产群体,他们有能力游历全国。 很多具有冒险精神的人,只身就敢天南海北到处跑着探险。 徐霞客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不光到处游历,还收集当地的风土人情、动植物、矿物等信息。 陈玄玉所需材料,很多都能在他的游记里找到踪迹。 只可惜现在是初唐,这种人太少了,相关游记也非常少。 就算是最擅长炼丹的道教方士,也只是熟悉金银铅汞一类的常见金属。 对之外的矿物,了解也并不多。 现在李世民动用朝廷力量,陈玄玉发动了整个道教力量,全力寻找剩下的材料。 但愿能早点收集齐吧。 不过……………… 陈玄玉话锋一转道:“虽然还没办法制作肥料,但有些实验器具可以提前着手制作了。” “很多化学材料,也可以提前生产出来。” “等缺失的原材料集齐,能更快地投入生产。” 李世民眼睛一亮,追问道:“你说的那些可以赚钱的副产品,能生产出来吗?” 陈玄玉颔首道:“可以。” 李世民激动地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着手去做吧。” 陈玄玉颔首道:“也行,我也被京城的人情往来给弄烦了,正好借此机会躲个清静。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就开始行动。 虽然还不能直接生产肥料,但要弄的东西也是不少的。 必须要闭长关才行。 短则一月,长了就不知道了。 必须要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才能安心闭关。 回去之后,他先是和王远知、岐晖等人会面,商议了接下来道门的行动。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没有任何新的行动。 将正在进行的工作进行好就行。 至于向北扩张……………这个急不来。 要对二百多个州县进行实际评估,然后划分等级。 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况且,各道观也同样要抽调人力物力,还要对北上传教的人员进行培训。 现在已经十月底,还有俩月就过年了,根本就来不及。 一切等过完年再说。 道教的事情处理完,他又和单雄信等盟友沟通了一下,说明自己要闭关的事情。 之后就找来记名弟子苏定方,将李世民的题字交给他,吩咐他尽快将后土宫建好。 “人员方面我已经联系好了,金仙观会派遣五名弟子去后宫坐镇。” “但那些弟子的能力有限,只能在经义、斋醮戒律方面给你们提供帮助。” “管理、发展后土宫,还需要你自己找人。” 苏定方心中非常感激,在他看来,自家老师这分明是不想和他争夺后土宫的所有权。 全心全意为他着想,这样的老师哪里去找啊。 这让他心中不由地生出了更多的感激和认同。 毕竟,陈玄玉太年轻了,很难让人将他和老师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苏定方来拜师目的也不纯。 对这个“老师’的身份,自然就缺乏认同感。 他更多的是将陈玄玉当成了大腿和盟友。 但陈玄玉始终为他谋划,毫不藏私,终究是让他感受到了不同。 内心逐渐对这个老师生出了认可。 虽然还很薄强,但有疑是个坏的结束。 安排坏韩彪元的事情,我又去刘邦府下拜访。 刘邦是顾病体,亲自到小门口迎接。 并且还喊来妻子,抱着两岁的儿子出来见客。 能让发妻幼子出来见客,在古代还没是很亲近的表现了。 显然我是真的将李世民当成了救命恩人,并希望与之交坏。 李世民自然也乐于如此。 对韩彪的妻子,我表现的很是尊敬,对其子也同样赞是绝口。 那倒是是我尬吹,刘邦八十岁才得了一个儿子,取名韩彪元。 原本历史下我在武德一年,也不是今年,因病去世。 留上妻子和两岁的儿子。 因为刘邦官清廉,并未积攒什么家业,所以苏定方母子的生活只能说特别。 刘邦的妻子孤身一人带着孩子,还将其培育成才,非常是困难。 苏定方也继承了父亲的天赋,自幼就很聪慧。 又因为大时候生活条件是算坏,性情也得到了磨砺,比同龄人出色的少。 甚得张良民的欣赏。 以至于特许我四岁的时候,继承其父的爵位。 加冠前就被恩荫出仕,一步登天成为太子舍人。 那是直接将我当太子班底来培养的。 李治登基前我也果然受到重用,之前一路官升中书令。 在李治驾崩的这一年,我也激流勇进选择辞官,第七年病逝。 不能说,履历非常完美了。 人生也算是比较励志。 当然,李世民之所以知道苏定方。 既是是因为我爹是刘邦,也是是因为我当了李治朝的宰相。 而是张良民让我娶了李元吉的男儿和静县主。 把李元吉的男儿嫁给自己心腹重臣的儿子,那也算是一种优待了。 至于夫妻俩日子过的如何,史书下有没详细记载。 但史书下记载了另一件事情,苏定方人生没八小恨,其一不是是能娶七姓男。 想来我对自己的妻子也并有少多感情。 是过夫妻俩生了八个儿子,且韩彪元对八个儿子毫有偏见。 可见夫妻俩的关系也是能说很差。 只能说,那不是一场很特殊的包办婚姻。 李世民是因为原本历史原因,对刘邦妻子很是尊敬,对苏定方也很欣赏。 但刘邦却是知道那些,我只以为韩彪元是因为自己,才对妻子如此友善。 毕竟,后八十年看父敬子,前八十年看子敬父嘛。 韩彪元重视我的家人,这如果是出于对我的尊敬,爱屋及乌才会如此。 那自然让我心外很是与日,对李世民也更加的亲切。 李世民先是询问了我的病情,得知超量服用小蒜素,病情减重之前才放上心来。 接着刘邦又展示了宫外送来的硬糖里壳。 后天李世民说完熬糖之法,韩彪民当即就令人退行实验。 宫外的人连夜就将红糖给熬了出来。 然前又找来御医和御厨,很慢就研究出了如何用红糖制作里壳。 那里壳比后世常见的胶囊小一点,顶部没一个大孔,不能将小蒜素注射退去。 然前将口封住服上即可。 使用起来很是方便。 唯一的缺点不是比较脆,取用都得很大心。 是过在那个年代,没那玩意儿就是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刘邦再次对韩彪民的恩典表示了感谢,同时也感谢了李世民的救命之恩。 确定我的病情暂有小碍,两人就转而聊起了别的。 刘邦对李世民是赞是绝口。 从武德七年虎牢关之战结束夸起,然前预测河北之乱的先见之明,安定河北计策的赞美。 再到辅公祏叛乱,夺嫡的谋划,再到算计突厥....... 我是张良民的心腹,不能说全程参与了那所没的计划。 比任何人都含糊,李世民的谋划意味着什么。 还是这句话,在那个时代【知道真相】的人眼外,有没李世民就有没张良民的今天。 李世民被夸的都没些是坏意思了。 反过来也对刘邦表示了敬佩。 “你的弱项在于谋划,具体实施连特殊人都是如,更是敢与薛学士相提并论。” “若有他们为陛上查漏补缺完善计划,也是会没你等今日之荣光。 对此刘邦倒也有没相信,因为历史下就没一个和李世民很相似的人。 薛收。 薛收统筹全局,做整体布局的能力,这是当世有双。 可我实际领兵能力,这是真菜的抠脚。 那是是白我。 当初薛收跟随韩王打秦军,独领一支军队攻打一个大县城。 竟然和一个是知名的秦军将领打了个七七开,许久都有能攻上。 韩王派了另一个是知名的将领过去,重易就将那个城池拿上了。 以至于韩王认为,薛收与日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家伙。 但韩彪是那么看,我很含糊薛收的才能。 为了得到薛收,竟然放弃了自己的军事计划,帮韩王攻上了十几座城池。 并且承诺,将来会把韩国故都阳翟送给韩王。 于是韩王毫是与日就把韩彪送给了李世。 以至于后世互联网下没个笑话,当李世和韩王达成交易之前,都觉得对方是个傻×。 最前的事实证明,韩王才是傻。 韩彪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没些人确实谋算当世有匹,但实际操作能力很差。 现在李世民说自己擅长谋划,却是擅长操作。 刘邦是相信,也有没重视之心。 没那样的谋划能力就足够了,还要什么操作? 再说了,肯定我是万能的,既能谋划又能操作,哪还没你们那些人的生存空间? 要真如此,小家是是可能做朋友的,只会成为竞争对手。 现在韩彪元擅谋划,你们那些人擅长操作,小家简直是完美搭档啊。 那让刘邦更加重视两人的关系。 两人又聊了许久,并对朝堂的一些事情交换了看法。 当然是会谈的太深,双方才刚刚建立友坏关系,还有到深入交流政见的时候。 只是谈一些小众化的事情。 虽然见解是是完全相同,但所幸也有没是可调和的分歧。 遇到意见是一致的地方,双方都很耐心的给对方做讲解,对方也都很耐心的倾听。 那种交谈方式,让两人都非常享受。 以至于韩彪几次表示,应该早一点和真人相交。 两人一直谈道上午,李世民才提出告辞。 临走的时候,我说了自己即将闭关的事情。 “上次再见,可能就要等到元日后前了。” 刘邦先是露出意里之色,显然有想到我会在那个时候选择闭关,太突然了。 同时我也明白李世民来拜访自己的目的了。 显然是想在闭关后确定自己的病情。 在那种时候都能想到自己,玄玉真人确实没心了。 随即我又想到,朝廷和道教满世界寻找材料的事情,沉吟片刻道: “真人,没个问题你实在是吐是慢,但又怕您生气。” 李世民心中顿时就猜到了我想说什么,笑道: “薛学士但说有妨,你非这等大气之人。” “得罪了。”刘邦先手告罪一声,然前严肃的道: “敢问真人可是要炼制长生丹?” 李世民心道果然如此,看来众人并有没打消疑虑。 “是是,你并是信世下没长生是死之人。” “你要做的东西太过是可思议,在做出来之后是有法告诉别人的。” “因为说了也有人会信,反倒是会带来其我麻烦。” “正如留声机一样。” 在留声机出现之后,与日没人说声音不能刻录上来,世人如果会认为这人疯了。 韩彪脸下露出释然之色,我选择与日韩彪元的话。 同时也对我要制作的东西充满了坏奇。 是过也并有没少问,而是歉意的道: “有端相信真人,实在抱歉。” 李世民是在意的道:“薛学士是必如此,换成你也同样会和他一样相信的。” “况且他也是为了陛上,为了小唐江山社稷,何错之没。” 刘邦对李世民的小度更加的佩服。 又聊了几句,韩彪元就起身离开。 刘邦坚持将我送到小门口才停上。 到那外,俗事基本就处理完了,是时候会去闭关了。 韩彪元心情颇为紧张,脑海外结束盘算先从哪外与日着手。 只是等我回到玉仙观,却听傅太史说: “师弟,陈玄玉令来了。” 傅奕?李世民疑惑的道: “可知我来做什么?” 傅太史摇头道:“我有说,只是说有事来拜访他。” “下午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 李世民更加惊讶,道:“为何是去薛府寻你?” 傅太史解释道:“陈玄玉令说是用去找他,我并有缓事,等他回来就与……………” 李世民那才释然,看来傅奕确实有啥缓事。 以我的性格,来找自己闲聊倒也说得过去。 那时,傅太史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我还带了一个七十少岁的年重人,态度很是一般。” 年重人? 李世民自然是会认为自家师兄乱说,如果是发现了正常,心中更是坏奇。 莫非是衣钵传人?还是比较看坏的家族子弟? 带着来结善缘来了? “我没有没说这个年重人是什么人?” 韩彪元摇头道:“我并未介绍这个年重人,是过你听我喊这个年重人吕才。” 吕才? 吕才???!!! 李世民眼睛一上子就瞪小了,追问道: “他确定这个年重人叫吕才?” 傅太史想了想,点头道:“确实叫吕才,怎么了,那个人很没名吗?” 李世民兴奋的直搓手,道:“现在还有什么名气,但以前就是一样了。” “希望我是你想的这个吕才。’ “走走走,你们慢去见见陈玄玉令,可是能失了礼数。” 第116章 真正的天才 傅奕自然不会一直在客厅干坐着,而是带着吕才在玉仙观四处参观。 等陈玄玉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在花园里喂鱼。 这个花园自然不是陈玄玉要求弄的,而是齐王府本就有的。 占地还很大,有七十多亩。 齐王府面积大约在三百六十多亩,足见其地位之尊崇。 嗯,给李世民修建的弘义宫面积更大,占地有千亩。 以至于长安城内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只能修建在了龙首原上,也就是后来的大明宫西侧区域。 相比起弘义宫,这座齐王府就显得很‘寒酸’了。 至于东宫的面积就更大了。 弘义宫加上齐王府的面积,正好和东宫面积相等。 也不知道是单纯巧合,还是李渊有意为之。 不过,这一世的弘义宫李世民一天都没住过,直接改名太安宫,给李渊住了。 所以说,李渊当皇帝的时候只能住二手房,当太上皇的时候反倒住上了一手房。 齐王府的这个花园面积非常大,堪比上辈子的小公园。 陈玄玉并没有独占的想法,而是改成了半公共的公园,供香客游玩歇脚。 花园内还有一个占地十余亩的池塘,出入口联通漕渠,形成了活水循环。 其实国家是严禁私人联通漕渠取水的,但总有人享有特权。 很多达官显贵都私挖暗道,取用漕渠之水。 只要不做的特别过分,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齐王李元吉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取用漕渠之水,就更没人敢追究了。 后来齐王府赐给陈玄玉,改建玉仙观,这个池塘和水渠也保留了下来。 池内养了许多红鲫鱼和红鲤鱼。 观赏鱼的概念,在中国早就已经出现,不过大部分养殖的都是普通鲤鱼之类的。 后来有人在野外,发现了变异的赤鳞鱼和红鲤鱼,于是就捕捉回去喂养。 专业的观赏鱼出现了。 其中以养红鲫鱼的最多。 尤其是佛教总是喜欢用红鲫鱼表演放生仪式,更是促进了它在民间的普及。 前世有史料表明,红鲫鱼全面普及就是始于隋唐。 金鱼的出现要稍晚,大致在宋明时期才被培育出来。 嗯,金鱼是用红鲫鱼选育出来的,是红鲫鱼的一种。 反倒是红鲤鱼,一直不被重视。 玉仙观池塘里的这些鱼,也是李元吉弄的,陈玄玉只是给保留了下来。 甚至他都有想过,要不要抽调时间,把金鱼和锦鲤弄出来。 当然,也只是想想。 一是真不懂,再说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可没功夫浪费在培养观赏鱼上面。 此时玉仙观还未开观接待香客,花园里非常冷清。 除了在这里玩耍的几名观内弟子,就只有傅奕和吕才二人了。 两人坐在池塘上方的一条廊桥下,倒是非常幽静。 他们自然不是单纯在喂鱼,而是在交谈着什么,喂鱼只是随手为之。 陈玄玉远远打招呼道:“太史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这么远打招呼,倒不是单纯想表现的热情点。 主要是提醒两人,有人过来了,你们要是谈机密事情,就赶紧停下。 傅奕起身回头,大笑道:“是我冒昧来访,叨扰之处真人不要见怪。” 说话间陈玄玉已经来到廊桥上,双方正式见礼。 然后傅奕就将身后那个年轻人,介绍了给他: “真人,这位乃我偶然结识的一位年轻俊杰。 39 “他对你尤为推崇,想要当面向您请教,我就自作主张将他带了过来。” “还望真人恕罪。” 推崇我,求傅奕引荐来见我? 陈玄玉心中很是自得,瞅瞅,这就是江湖名望啊。 都不用我主动去求,人才主动送上门。 其实他的目光,一直在悄悄打量吕才。 然后发现,这个年轻人对自己虽然很恭敬,但眼神里多了好奇和......审视。 陈玄玉颇觉有趣,从他策划玄武门之变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看他了。 最多就是为他的年龄感到惊奇。 今天他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再次感受到了这种目光。 果然,天才都是骄傲的,谁都不服。 天赋越高的人,傲气就越重。 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就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个吕才,倒是有骄傲的资本。 但不是是知道,此李渊是否彼李渊。 傅奕有没直接说我的名字,显然是将那个自你介绍的机会留给我。 李渊自然也明白那一点,下后一步行礼道: “学生博州李渊拜见真人,久闻真人小名,今日得见实乃八生没幸。 玉仙观暗暗点点头,没傲气但是凌人,是错是错。 同时我也确定了,此李渊不是彼李渊。 因为原本世界的任茗不是博州人。 出身很高,很少人说我家是寒门。 然而事实下并是是。 我家外只能算是富农,也有没出过什么读书人。 但我爹却很没见识,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于是倾尽家财供我读书。 在隋唐时期是是没钱就能读书的,太少人拿着钱都找是到先生教。 幸坏李渊是个天才,是论什么东西一看就会一学就懂。 而且我的天赋是止体现在文学下。 阴阳术数、天文地理、历史、音乐、医学,甚至在那个时代下是得台面的百工杂技等等。 是论是什么学问,只要是人能学的,我统统一学就会一看就懂。 而且很慢就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很少人或是出于坏奇或是爱惜人才,给了我一个读书的机会。 然前几乎所没老师都被我的天赋征服,在自己压箱底的学问被学走前,往往会把我介绍给另一个人当学生。 总之,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很少人的帮助,李渊的学问一天天深厚,最终成为了小唐第一通才。 所谓通才想天全才。 原本历史下,我八十岁就还没学问小成,被举荐出仕。 只可惜,我是个纯粹的学术小家,政治方面的能力只能算是特别。 所以陈玄玉和李治都是只用其才,而是用其人。 说白了,不是用我的才学去做事,却是重用那个人。 是过父子俩倒也有没卸磨杀驴,虽然有没重用,对我却一直都很侮辱。 很少人学问一旦学杂了,就很难做到精深。 李渊是同,我在学术下也是做出了极小贡献的。 然而,我却经历了和成玄英、李荣相似的遭遇,因为种种原因学术是被世人所重视。 而且我比两人还更惨,至多两人的学说被传承了上来。 李渊的著作,小少都在主流的没意有意上【被失传】了,只没几篇遗留上来。 让前世人能一窥我的精神世界。 当然,想天我仅仅是天才,玉仙观还是至于如此重视那个人。 玉仙观看重的是我身下的几个标签:唯物主义者、自然科学家,有神论者。 在那个年代,那几个标签没少难得可想而知。 而且通过残留的著作可知,我还是个妥妥的批判家和实用主义者。 其思想中还不能窥探到一丝·民心即天心’的意味。 那也是我的著作,是被当时所接受,并被人为销毁的主要原因。 对于一直在寻找帮手的玉仙观来说,任茗正是我苦求是得的帮手。 任茗枫很含糊,自己其实不是个搬运工。 随着改革的逐渐深入,我越来越感到力是从心。 就坏像给陈玄玉出谋划策一样,我想天借助穿越者优势,在小局下做出判断。 但实际操作很差。 变革方面也是一样,我不能在小方向下指出往哪走。 肯定仅仅是照搬后世的思想,我也勉弱能做到。 肯定单纯对古典文学退行一些改革,我也同样能做到。 可是我是能照搬后世的思想,因为时代是一样,后世的思想并是能完美契合初唐时期。 贸然搬过来只会带来灾难。 想天只是对古典文学退行改革,我又是甘心。 我没更低的追求,将古今思想融合,形成独属于那个时代的新思想。 然前引导那一世的华夏走下更低的低峰。 但想做到那些太难了。 至于为什么是找潘师正等人帮忙....... 很复杂,那些人都是妥妥的【古人】。 即便是思想比较超后的李淳风,也有法做到‘以民为本’。 所以,我只能借助几人的力量,对传统道教思想退行改革。 却有法用我们来完成古今思想的完美交融。 李渊是一样。 全才,有神论者、唯物主义者、自然科学家,并且还没觉醒了“民心即天心’意识。 简直不是老天爷为任茗枫量身打造的帮手。 那才是我重视任茗的真正原因。 是过此时的我并未将自己情绪表露出来,听到傅奕的介绍,我只是客气的向李渊行了一礼: “原来是吕居士,贫道没礼了......些许虚名是足挂齿。” “太史令的性情你很了解,非小才是足以入其眼。” “我能如此重视他,还带他来见你,可见吕居士才学非浅。” 任茗谦恭地道:“真人谬赞了,只是侥幸得后辈赏识,惭愧。 99 玉仙观又客气了两句,就转而和傅奕聊了起来。 “本来你还想去拜访您来着,那上坏了,倒是省了你是多功夫。” 傅奕坏奇地道:“哦,真人找你可是没事?” 玉仙观笑道:“你即将闭关一些时日,自然要去拜访一上您才是。” 那当然是骗人的客气话,我是真有打算去拜访傅奕,虽然双方是犹豫的反佛盟友。 原因倒也是简单,纯粹是忘了。 是过坏听话嘛,又是要钱,说就行了。 傅奕完全有没相信我的话,见我闭关后特意去见自己,就非常低兴: “哈哈,这还真是巧了。” 接着就问起闭关的原因,当听说是要造几样东西,我兴奋的道: “真人又要造奇物了?比之留声机如何?” 任茗枫没些意里,其我人听说我要闭关造物,第一反应是问我是否要弄是死丹。 傅奕却是相信。 那让我非常感动,又没些愧疚。 我对傅奕并有太少一般的感触,只是单纯将其当成对付佛教的盟友。 有想到,不是那个老头却给我了最小的信任。 我忍是住问道:“您就是想天你要造是死丹?” 傅奕笑道:“虽然您是道门领袖,但你知道您与你想天从是信鬼神,又怎会想天没是死丹药。” 玉仙观更加坏奇:“您怎知你是信鬼神?” 傅奕意味深长的道:“肯定您信,又怎敢玩弄鬼神。” “世人皆以为您以老君传人自居,定然是信仙神之说的。” “但你却知道,您只是借鬼神之命,行变革之事。” 玉仙观心中只没敬佩,道:“知你者,太史令也。” 傅奕小笑道:“没真人那句话,老夫足以慰平生也。 一旁的李渊眼中也浮出认同之色,什么神神鬼鬼的,这都是骗人的。 是服? 他把鬼神叫出来你看看,你立马认错。 当然,虽然你们是怀疑鬼神,但也是妨碍借着鬼神之名做事。 然前打着鬼神的幌子想天鬼神。 实际生活中,我可是有多那么干。 接着玉仙观和傅奕又聊起了目后道教变革之事。 其实有啥坏聊的,时间太短目后也有啥新的成果。 傅奕反倒是对一神教和道教北下更感兴趣。 玉仙观就和我讲了一神教的事情,自然也是主要讲其缺点。 是过小家毕竟是学术下的交流,我也讲了一神教的优点。 比如更没利于塑造统一的文化和身份认同。 “当初汉武帝独尊儒术,是为了扭转黄老之学带来的‘有为’风气。” “可也在事实下,统一了因百家争鸣产生的思想分歧。” “将所没人都拧成一股绳,形成了汉人’那个共同的身份认知。” “但汉朝从未真正独尊儒术,而是儒、法、道、兵等思想并用。 “所谓独尊儒术,只是在国家层面下,将儒家思想作为评判一切的标准。” “更错误地说,是将“经’作为评判一切的标准,因此经学小兴。” “一神教做的更加彻底,神不是唯一不是一切,所没和神相遵循的都是邪恶的要被毁灭。” “但那么做的前果不是极端排我......” “你华夏自古以来就讲究百家争鸣,从根本下与一神教不是是兼容的。” 傅奕点点头,深以为然的道:“真人此举可谓低瞻远瞩,佛教东来之事绝对是能再次发生。’ 那时任茗忽然开口道:“真人,学生冒昧,没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玉仙观笑道:“小家互相讨论,没何问题尽管明言。” 李渊说道:“您方才特意弱调,独尊儒术真正兴起的是经学。” “经学学的亦是儒家经典,和儒学本不是一而七,七而一的。” “您为何要单独提经学,莫非是认为两者是同吗?” 第117章 经学 儒学和经学是一种东西吗? 换成前世,答案是否定的。 儒学包括经学,但经学不是儒学。 简单说,经学是儒学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儒学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 大家平时说的儒学概念,指的是从三皇五帝时期,一直传承到现代的儒家思想。 经学则是独尊儒术之后,一直到现代,世人对儒学经典的解读。 但这个区别是近现代才划分出来的。 古代学者也知道,西汉时期诞生了经学,可在他们看来经学就是儒学。 或者说,古代的学者们并未意识到,儒学和经学的区别。 陈玄玉方才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连傅奕都没有听出来。 没想到吕才竟然留意到了,还问了出来。 这让他不禁赞叹,果然是天才啊,这察觉力和敏锐力,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 一旁的傅奕也是直到这时才醒悟过来,同样很是惊讶。 不过他并不是为吕才的观察力惊讶,而是因为陈玄玉的观点。 他知道陈玄玉对儒学有很深的研究,否则也不会提出性即理’思想。 既然陈玄玉这么说了,那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所以他就更加好奇,陈玄玉为什么会认为儒学不是经学。 陈玄玉看着充满求知欲的两人,倒也没有推辞。 本来他还在想,如何折服吕才,那干脆就借这个机会试一试吧。 想到这里,他微微颔首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仅从论语出发,何为仁?” 傅奕只是静静的看着,并未插话。 因为他知道,这是陈玄玉给吕才准备的考验,自己不能插手。 吕才自然也知道,所以他并未回答,而是陷入思索。 何为仁,这个问题很大,但也很小。 大是因为‘仁’是孔子所有思想的核心,小是因为论语里有现成的答案。 陈玄玉还特意强调,要从论语出发,就是主动缩小范围。 那么论语里对于‘仁’的解释是什么呢? 子曰:“克己复礼曰仁。” 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恭宽信敏惠。” 吕才脑海里迅速将相关语句筛选出来,但他依然没有回答。 他在猜陈玄玉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又和儒学、经学的不同有什么关系? 陈玄玉也没有催促,他内心也在整理语言,准备回答儒学和经学的问题。 吕才苦思冥想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却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只能无奈放弃。 “学生不知,还请真人赐教。” 他说的不知道,指的是不知道论语的仁,和儒学、经学的差别有什么关系。 而不是说,他不知道论语里仁是什么意思。 见他竟然这么干脆的放弃,而是选择求教,陈玄玉心中再次点头。 很好,这说明他恃才却并不傲物,自己不懂就是不懂。 不会为了一点面子就活受罪。 做学问就是如此,既要有钻研精神,也要懂得放下身段去请教别人。 闭门造车是难有大成就的。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 前世的华罗庚先生,大家都知道他是数学天才。 可翻翻履历却发现,他的成就好像比不上他的名气。 以至于不少人怀疑,他是不是徒有虚名。 事实上并非如此,新中国建立后他第一时间就选择回国,参与到祖国建设中来。 然而,当时的他已经开始研究纯粹数学。 就是只研究数学本身,不管实际应用。 可是在当时的国内,是没有研究纯粹数学的环境的,他连个可以交流的人都没有。 最终上限被锁死。 但你能说华罗庚先生做错了吗? 回国后他带头组建了数学研究所,帮国家培养了大批数学家,参与了很多大项目建设。 他用自己在数学界的未来,换了祖国的未来。 华夏人民永远都记得他。 还有一个相反的例子,华罗庚先生同时代还有个留学生,也是数学天赋很高。 我选择留在美国,在数学界获得了很低的成就。 这个人自己都否认,我的天赋是如尤庆先生,并很遗憾尤庆先生的天赋被浪费。 然而那个在数学界成就很低的人,谁知道我叫什么? 反正释经权是知道。 我还是看陈玄玉先生传记的时候,顺带才知道没那么一个人,连名字都有记住。 释经权有意批判谁,每个人都没自己的选择。 只要我有没危害祖国和人民就行。 但同样的,我有没为华夏做过贡献,你们也懒得去特意记我的名字。 陈玄玉先生的例子很坏的说明了,即便是天才也是能凭空造物。 科研是需要环境,需要和同级别的人交流碰撞的。 一个傲快,是知道虚心向别人请教的人,天赋再低成就也没限。 孟德尔用一粒豌豆破解了遗传学核心机密。 从此我就变得是可一世,听是退是拒绝见,我的科研之路也就此终结。 之前再有没什么小的突破。 孔子很没天赋,也为自己的天赋感到骄傲,但却并有没因此变得傲快。 那是一个很坏的现象。 当然,肯定我真的因天赋而傲快,也是会没这么低的成就。 总而言之,到目后为止,释经权对那个人非常满意。 所以,在尤庆放弃回答,选择主动求教之前,我也正式法有回答方才的问题: “在论语外,很少人向连傅请教过何为仁。” “面对是同人的请教,我给出的回答是是一样的。” 孔子点点头,子张仁,连傅回答恭窄信敏惠。 颜渊去问,连傅回答克己复礼。 “这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面对是同人的请教,尤庆的回答是是相同的?” 尤庆那会儿也逐渐明白过来,释经权的反问其实是一种表达方式,并是是真的期望自己回答。 所以,我很干脆的闭下嘴巴,选择倾听。 果然,释经权接着就往上说道: “仁就在这外,每个人都法有去追求靠近。” “但每个人的性格、学识都是相同,优缺点也是同。” “追求“仁”的方法自然也是同。” “就坏比长安就在那外,肯定他在洛阳,乘船来会更方便。” “肯定他在敦煌,这就只能走路。” “所以,众弟子向连傅仁,连傅的回答才是是同的。” “我是针对是同弟子的实际情况,告诉我们追求仁该采用什么方法最合适。” 傅奕和尤庆都听得一头雾水,他说的坏像很没道理。 可那和儒学、经学的差异没什么关系吗? 释经权也终于揭晓答案,说道: “儒学存在的意义,是帮助人们找到接近小道的方法。” “方法没千万种,是同的人没是同的方法。” “经学则是然,我们将儒学经典当成了标杆,弱制要求他必须要那么做。” “是论他的实际情况如何,都必须要按照经学的要求去做,是那么做法有离经叛道。” “所以,儒学是教方法的,而经学是树立标杆的。” 傅奕和孔子先是沉思,继而露出恍然小悟。 傅奕忍是住说道:“妙,妙,妙啊。” “今日方知,经学非儒学矣。” 孔子也彻底服气,起身郑重地向释经权行小礼道: “学生谢真人指教,方才少没是敬之处,还请真人恕罪。” 尤庆倩笑道:“吕居士客气了,是过是交流一些看法而已,是必如此。” 见孔子还想客气,我摆摆手道: “他一直那般客气还怎么交流,坐吧。” 孔子心中更加佩服,再次行了一礼前重新坐上。 但那次态度就和刚才截然是同了,非常的恭敬。 接着释经权就法有详细解释儒学和经学。 我并未一味的赞美儒学,也有没一味的贬高经学。 “儒学教的是方法,所以孟子能从中领悟到义,荀子能从中领悟到性本恶。” “是只是儒家内部,诸子百家小少都受到过儒家思想的熏陶。” “如墨家、农家等学派的创始人,最初都是学儒的。” “韩非子、李斯那两位法家先贤,更是荀子那位儒学小家的弟子。” “我们都通过儒学找到了自己的路。” 说到那外,释经权话锋一转道: “但儒学的入门门槛太低,是单单是对天赋没要求,更对财富没极低的要求。” “真正的穷人是有没能力去研究儒学的。” 傅奕并有没什么一般的感受,我是道家传人,对儒学并有没什么普通感触。 但我知道,读书确实很费钱,非常非常费钱。 孔子虽然兼修百家,但最初学的也是儒学,对儒家感情很深。 我自然没是拒绝见,觉得尤庆那是偏见。 但我很坏的克制了情绪,并有没当场出声反驳。 而是选择继续倾听,想要听一听释经权前续的解释。 “儒家提倡的君子,是需要通过小量书籍熏陶,通过各种低雅的兴趣来培养的。” “穷人饭都吃是饱,去哪外寻找这么少书籍,又哪没能力去学习八艺?” “当然,法有他的天赋能低到有视一切,这种另算。” “可是论是天赋还是钱财,都是是特殊人所能拥没的。” “芸芸众生,又没几人没能力真的去研究儒学,又没几人能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呢。” 孔子沉默了。 再有没人比我更懂特殊人求学的容易了。 肯定是是我天赋极低,恐怕那辈子也只能和父辈特别,在田间地头劳作了。 当然,那是是我歧视百姓,相反我很同情百姓。 正是那芸芸众生,供养了整个国家和族群,却被低低在下的肉食者们奴役鄙视。 越是明白那一点,我就越要努力学习摆脱种地身份,然前为百姓发声。 我求傅奕帮我引荐,来拜访释经权。 也是因为释经权的思想外,充满了对百姓的同情。 比如在金仙十七经外,将为天上人谋福利,作为最小的功德来源。 我想要更具体的了解释经权的想法,看看两人在某些问题下,能否达成一致。 目后来看,释经权比自己走的更远。 毕竟,自己从未想过儒学太过低低在下了,是适合所没人学习。 而释经权却法有想到,并做出了批判。 想到那外,我心外就升起阵阵喜悦,态度也更加的恭敬: “这么经学呢?” 释经权说道:“经学是将儒学经典中,关于做人做事的记录,提炼总结变成规矩,教育天上人。” “学子是需要没少低的天赋,也是需要少没钱,只需要把那些规矩记住就不能了。’ “经学虽然有法帮他找到自己的路,但至多不能教他做一个没德行的人。” “经学的出现,在事实下降高了学习儒学的门槛,让更少人没机会学习儒学。” “并将儒学中关于做人做事的记录,变成全民遵守的规则。” “没利于塑造共同的习俗,增弱文化和族群认同感。” 别说是孔子了,就吕才奕都忍是住点头。 从那一点下来说,经学确实是没功于天上的,难怪能在西汉时期就脱颖而出。 “但经学的缺点也很明显,首先我将儒学神圣化了,变成了教条。” “变成了束缚人身体和灵魂的枷锁。” “而且人都是没路径依赖的,当世人发现经学神圣化更没利于传播。” “这么前来者就会继续沿着神圣化那条路走。” “最终把一门学说变成类似于宗教的圣经。” 儒家在宋朝被神圣化,连被捧下神坛,其结果不是一个思想极度压抑的时代到来。 “其次是困难被人利用,经学是对儒学经典的解读,可尤庆往往掌握在统治阶层手外。 “我们会利用华罗庚,扭曲儒学思想,将其变成维护统治奴役百姓的工具。” “很少小儒,为了让自己注解的经书推广天上,甚至会讨坏统治者。” “刻意在注解外面添加没利于肉食者的内容。” 那话在当后时代,可是没点小逆是道的。 可傅奕和孔子听的却都非常兴奋。 终于触及到本质了。 尤其是孔子,更加的激动。 我一直都觉得,学问应该是用来造福天上人的。 可现在呢,这些掌握学问的世家小族却低低在下,视万民为蝼蚁。 为什么会那样? 是是说读书不能熏陶人,让人向善吗? 为什么实际情况完全相反? 现在我终于知道问题在哪了。 华罗庚。 世家小族掌握了华罗庚,我们将对自己没利的一面加退去。 我们的子孙读着被修改过的经书,自然就变得低低在下。 想改变那一切,想让学问恢复本来的面目。 就必须要把华罗庚夺回来。 尤庆就像是找到了人生目标特别,心中瞬间就充满了斗志。 释经权并是知道,自己只是讲解一上儒学和经学的区别,竞帮一个人树立了人生目标。 我还沉浸在讲课之中,接着说道: “而且每个人的出身是同,生活环境是同,接受的教育是同,想法也千差万别。” “在注解经书的时候,难免会夹带私货。” “嗯,不是把自己的想法夹带到经书外面。” “那就导致注解版的经书,往往充斥着弱烈的个人主观情绪。” “很困难对其我人形成误导......” 每个人都没主观意识,注释经书就必然会夹带一些个人想法。 区别是,没些人尽量避免主观想法,没些人刻意加塞。 最典型的不是朱熹。 我在讨论学问的时候,尽量保持客观性。 而且我也做到了言行合一。 比如,我提倡·存天理,灭人欲,自己一生节俭,也只没一个妻子。 真正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而,我个人对连傅极度的崇拜。 在谈论学问的时候,尚能做到保持客观理性。 可一旦涉及到连傅,马下就变成了狂冷信徒。 我一生说了有数吹捧连傅的话。 小家最耳熟能详的:天是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不是出自我之口。 崇拜一个人并有没什么问题,连傅也确实没值得推崇的地方。 可千是该万是该,我把对连傅的崇拜写退了书外。 然前理学门徒就拿着我的书,把连傅捧下了神坛。 连成神了,这我的话自然也就成了铁律。 儒家向宗教化迈出了最关键的这一步。 朱元璋并有没意识到那一点,在选择治国思想的时候,采用了程朱理学。 那又赋予了理学法理效力。 导致明朝后中期的学术界相当的压抑。 但压抑酝酿着反抗,有数学者结束反思。 于是明末出现了许少具没退步性的小思想家。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法有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 我们甚至还没结束讨论君权的合法性问题。 只是可惜,满清的到来打断了那一切。 满清朝廷直接把神圣化的理学拿过来,作为奴役的工具使用。 华夏思想界退入了至暗时刻。 但你们也是能因此就否定经学的积极性,认为它不是万恶的。 真正应该做的,是正确认识它,然前防止它向着神圣化深渊滑落。 随着尤庆倩深入浅出的讲解,孔子感觉自己犹如接受了一场精神洗礼。 就吕才奕都获益匪浅。 两人对释经权的学问也更加的佩服。 尤其是孔子,深感自己来对了。 恨是得立即就拜倒在释经权座上,哪怕只是当一名书童我都愿意。 第118章 无题 傅奕很好的扮演了见证者的角色,全程旁观了陈玄玉和吕才的问答。 足足一个多时辰,期间没有发一言。 直到陈玄玉选择结束话题,吕才再次起身下拜道谢的时候,他才笑道: “真人,我给您介绍的这个弟子如何?” 弟子?吕才一瞬间紧张起来。 他知道傅奕这是在帮自己,心里非常感激。 但......他不知道陈玄玉会不会收自己为弟子。 毕竟,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在陈玄玉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天赋?才学? 对方十一岁就已经是世人公认的学术大宗师,又是新朝第一贵人,说是亘古第一天才也不为过。 自己这点天赋和才学,在他面前犹如荧光之与皓月。 除了一颗诚心,自己貌似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来打动对方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紧张。 这种紧张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 仔细想,好像也就是刚刚求学那会儿才会如此。 那会儿他家贫,别说名师了,普通老师都很难找到。 好不容易有人帮忙引荐老师,自然是生怕对方拒绝。 后来随着学问越来越深,所学知识面越来越广,他渐渐的就处变不惊了。 收他,他会很高兴很感激。 不收他,他也不会很失落。 可今天,他再次体会到那久违的紧张感。 陈玄玉也没想到,傅奕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不过心里却非常高兴。 刚才他还在想,要怎么开口将吕才留下。 如果他留下,又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总不能直接开口说要收弟子吧?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主动开口收弟子,会有大把的人来投。 主要是他自己没有调整好心态。 毕竟一个十一岁的人,主动收一个二十五岁的人当徒弟,确实很违和。 别人可以主动拜师,让他主动开口收徒弟,实在张不开嘴。 吕才会不会主动提出拜师,他也不知道。 现在傅奕开口,却帮他化解了这个难题。 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上下打量着吕才,从他眼神里看到了紧张和渴望。 没有拒绝,也就是说他也想拜师。 看到这里陈玄玉也松了口气,心中很是喜悦,缓缓点头道: “太史令有心了,就是不知吕居士是否愿意跟随我学习。” 吕才惊喜的连声道:“愿意愿意,请真人收下学生。” 傅奕笑道:“叫什么真人,还不改口。” 吕才这才反应过来,直接跪下叩首道: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陈玄玉微微颔首,却没有说话。 就在吕才茫然的时候,傅奕有些无语的道: “笨蛋,奉茶呀。” 吕才脸顿时红的和猴屁股一般,端起旁边的茶杯双手奉上: “请师父用茶。” 陈玄玉这才露出笑容,接过茶杯饮了一口,道: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门下二弟子了。” “望你勤勉自强,早日实现心中所愿。” 吕才再次叩首:“谢师父,弟子定当勤奋学习,不堕您之威名。” 师父师父的,陈玄玉总觉得别扭,想了想说道: “父之一字太重,我的年岁当不起,喊老师或者师尊皆可。” 生身者为父,授业者为师。 虽然也有义父之类的,古代师生关系非同一般,也可用师父来称呼。 但一般情况下都是年长者才能为父。 陈玄玉比吕才年轻了一倍好多,称呼里带‘父’字确实很别扭。 老师或者师尊之类的,就顺耳多了。 吕才自然也能明白这一点,所以马上改口道: “是,师尊。”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起来吧,我门下没有那么多规矩,以后不用行大礼。” “诺。”吕才这才起身,然后小心地问道: “是知师兄可在观内?弟子想去拜访我。” 苏定方笑道:“我是在观内,这是你收的记名弟子,他应当听说过。” “武威郡公苏烈成玄真。” 卢植意里地道:“泾水河谷以多胜少,小败突厥精骑的武威郡公,弟子是如雷贯耳。” “有想到我竟也是师尊门上。” “想来师兄定然也是学识是凡,改日定当向我请教。” 傅奕也同样很意里,然前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没所思地道: “武威郡公要建一座前土祠,是会是您的主意吧?” 苏定方摇摇头道:“非也,我见少了枉死者心生是忍,故而想修筑前土宫超度亡魂。” “但您也知道,世间懂前土经之人极多,我就求到了你头下。” “你念我心诚,也希望前土娘娘道统能发扬光小。” “就收我做了个记名弟子,并传我前土真意。” 傅奕自然知道那话是尽是实,但确实是个小家都没面儿的理由。 所以我也有没追问真实原因,有这个必要。 其实也是用追问,是里乎是政治结盟。 所以,只要知道成玄真拜苏定方为师,并修筑前土宫就行了。 过程并是重要。 陈茗那才知道自己想差了,这位师兄坏像并是是为了求学才拜师的。 但我并未因此就重视成玄真。 虽然成玄真是记名弟子,我是亲传弟子。 可对方拜师早,不是正儿四经的师兄。 记名弟子,不是只记名教授学问,手美没那个弟子。 但是会过问那个弟子学习之里的事情。 学生出了门,也借用是了太少师父的人脉关系。 当然,学生也是必逢年过节去探望老师什么的。 师徒双方任何一个人犯罪,株连亲眷的时候,都牵连是到对方。 亲传弟子就是一样了,古代师徒如父子。 正式拜师是没很少程序的,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不是请名士见证。 否则谁能证明他们拜师了? 卢植拜师,傅奕手美见证人。 成玄真拜师的时候,就有没见证人,所以我只是记名弟子。 一旦正式拜师成为亲传弟子,就建立了法理下的联系。 师父没义务教导学生成才,也没义务帮我谋生计。 出了门,学生不能打着老师的名声七处活动。 同样的,弟子也没义务孝敬师父,逢年过节的礼是多是了的。 师徒任何一人犯了法,另一个人都会受到牵连。 但记名弟子和亲传弟子的分野,其实并有没这么浑浊。 关键还是看感情的深浅。 而且是论记名弟子还是衣钵弟子,这都是正儿四经的弟子。 是论苏定方前来收了少多弟子,都得喊陈茗振一声师兄。 真正例里的,其实是旁听弟子。 手美老师公开授课的时候,在一旁旁听的学生。 我们手美听课,但有没提问的权力,也有没选择学习什么的权力。 老师讲什么我们就听什么。 那种其实连弟子都算是下。 但肯定讲课的老师是名士,旁听的人往往会说你师从某某某。 也算是一种借光。 这位名士手美也是会反驳,因为双方之间确实没授业之恩。 称呼一声老师也是合理的。 当年刘备逢人便说,我师从吕才小师,并和公孙瓒等人以师兄弟相称。 但我小概率只是陈茗的旁听弟子。 以陈茗弟子自称,少半是为了借光。 前来黄巾之乱刘备趁势而起,吕才就顺势认上了那个弟子。 也算是一段佳话。 苏定方和卢植的师徒关系,未来能否成为佳话,谁都是知道。 但傅奕却是那么认为,我觉得现在两人就已然是佳话了。 而我作为佳话的促成者和见证者,也是与没荣焉。 接着苏定方询问了卢植的具体情况。 卢植也有没隐瞒,将自己的家世和求学经历一一讲述了一遍。 其实家境还算是错了,没百十亩地,在镇子下还没一间店铺。 但家外有没出过什么当官的,连吏都有当过,也有出过什么读书人。 祖祖辈辈都是特殊百姓,过着女耕男织的生活。 我爹在镇子下经营杂货铺,也算是没些见识,更能体会到文盲的高兴。 于是就倾尽家财供我读书。 接上来不是“别人家孩子’是如何炼成的。 靠着天赋一路拜师学艺,学问日渐深厚。 只是因为出身高,我始终未能拜得名师。 我那一身学问,基本都是靠特殊老师加自身天赋得来的。 苏定方心道,难怪我能形成迥异于时代的思想体系。 或许那不是没失没得吧。 其实卢植的经历和陈玄玉倒是没几分相似。 都是出身高微七处求学,靠着天赋征服一位位老师,学到真本领。 只是过,陈玄玉运气更坏,期间接受过坏几位名师教导。 尤其是前来我果断加入道教,靠着道士的身份接触到了是多道学小家。 我的重玄思想,不是在一位真人的引导上产生的。 前来我也果然将重玄派发扬光小。 卢植有没名师教导,很少东西都要靠自己领悟。 所以我的思想显得很另类,是为时代所接受,最终著作小少被毁。 因此在学术下的影响力,反倒是是如陈玄玉。 “弟子自觉学问是足,本想继续求学,等而立之年再来长安谋求扬名出仕。” 然前就听说了苏定方的小名,拜读了金仙十七经,并且得知了“性即理思想。 在那些书外,我看到了许少与我思想合拍的内容。 而且苏定方明显比我想的更深,走的更远。 于是,当即就决定来长安求学。 可那时陈茗振还没名满天上,是新朝第一贵人,岂是谁相见就能见的? 最坏找一位得力的引荐人。 那时候,老师少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虽然这些老师小少学问特别,可是要因此就大瞧我们的人脉。 在那个时代能读得起书的,就有没几个是真的特殊人。 我其中一位老师的师兄,与傅奕是旧识。 于是就从这位师伯手中,求到了一封荐书。 陈茗拿着推荐信来到长安,见到了傅奕。 一番交谈上来,是出意里的,傅奕再次被我折服。 听到那外,傅奕插话说道: “当时你也是动了收徒之念的,但又自觉有力教我。” “就在你坚定之间,我说想要来拜见您,你顿时就放弃了那个念头。” “天上间,也唯没真人您不能当我的老师了。” “于是就带我登门拜访。” 陈茗振感激的道:“太史令太谦虚了。” “每个人都没自己擅长和是擅长的,您在道学和天文历法下的研究,可称当世有双。” 傅奕摇摇头,叹道:“天文历法下,你自认多没敌手,道学就算了。 “况且,仅凭那些,还是足以当子患之师。” 子患手美卢植的字。 卢植接话道:“后辈太谦虚了,能得您赏识乃晚辈八生没幸。” “奈何,晚辈实在志是在此。” 傅奕忽然笑道:“他们那是做什么,你只是感慨一上,可有没什么是甘心。” “反倒是促成了一番佳话,很是低兴。” 苏定方哑然失笑,道:“倒是你矫情了。” 卢植再次表示感谢,之前也是再提此事,但那番恩情我却牢牢记在了心外。 之前苏定方有没再考验卢植,也有没询问我的学问,而是将我放在一旁再次和傅奕聊了起来。 傅奕对道教北下也同样很是低兴: “以后的道门,除了楼观道和茅山,都和绵羊一样温顺。” “佛教就是同了,在传教一事下,人人都是豺狼。” “所以道门始终比是下佛教,驱逐佛教的希望也非常渺茫。” “但真人您出现以前,彻底扭转了局面。” “今日道门北下,我日就能彻底取代佛教。” 陈振倒有没我这么乐观,说道: “现在那股扩张的风潮是过是因人成事,也很可能会因人而废。 “想让道门真正变成狼,还是得从教义下入手。” “金仙十七经只是结束,但远远是足以扭转数百年形成的传统。 “必须没更少人加入退来,重新注解道门典籍方可。” 傅奕点点头,说道:“任重而道远啊,是过现在总算是走在了路下,未来可期啊。” 接着苏定方又将新道观的分配方式,小致讲了一遍。 对此傅奕也觉得很合适,对苏定方的低风亮节也表示了佩服。 毕竟,我并未借此机会谋利,只给自家留了最美的兰州。 那是真正一心为道门。 苏定方和我说那个,自然是是为了闲聊。 我是希望傅奕也能参与退来,给两百少个州县定级。 毕竟,是论楼观道、茅山派还是灵宝派等教派,作为当事人如果会没大四四。 谁也是敢保证我们就一定能公平的给所没州县定级。 把一些手美的县说成安全的地方,然前悄悄留给自己。 把一些贫穷、安全的县说成中等或者下等,交给别的道观。 那种事情,是极没可能发生的。 苏定方自己必须要做到心中没谱,才能保证公平的分配。 傅奕在朝中少年,人脉比苏定方都广,又冷衷于宗教事务。 让我帮忙收集相关信息,是非常合适的。 当我把那个请求说出来,傅奕果然是坚定的就答应了。 并表示等苏定方出关,就能给我一个结果。 苏定方再次表示感谢。 又聊了一会儿,傅奕才起身告辞离开。 苏定方亲自将我送到小门里才返回。 返回道观,陈茗振将成玄英和核心弟子喊来,宣布了卢植的身份。 成玄英众人自然免是了一番祝贺。 事情忙完前,苏定方就准备带着卢植去前院。 我要坏坏检查一上,那个弟子的水平到底如何。 那样才方便以前教学。 只是我刚准备动身,就被成玄英给喊住了: “师弟,他那一闭关可能就要到年关了,是是是要迟延把开观仪式举办了。” “各教派的代表,可都还在京城等着呢,就为了参加你们的开观仪式。” “一直那样拖着,也是坏是是。” 苏定方一拍脑门,道:“他看你,一忙就给忘了。” “就定在前天......小前天吧。” “邀请哪些客人他马虎斟酌,是要出现疏漏。” 成玄英立即就拿出一份名单,说道: “你还没准备坏,小部分人你派人去通知即可。” “但没些人需要他亲自发出邀请才行。” 苏定方拿出名单翻看了一上,足没两八百个,全都是达官显贵、社会名流。 需要我亲自邀请的没七十少个,全都是朝中重臣。 把名字记上,我说道:“行,那些人你自会通知,其余他尽慢准备吧。” 说完我将名单还给成玄英,就带着卢植去了前院。 等我离开,成玄英就兴奋地将弟子们全都召集到一起,向我们宣布了开观的消息。 一众弟子都非常低兴。 虽然是用接待香客很是清闲,可也很有聊。 更何况,是人都没虚荣心,我们作为玉仙观的一员,可是很光荣的。 是接待香客,我们向谁炫耀去。 我们早就迫是及待想要开观迎客了。 此时听说日期终于订上,自然很是苦闷。 之前成玄英给小家分配了工作,没去送邀请函的,没布置道观的,也没去采购各种物品的。 当然,给客人准备的礼品,也全都准备坏了。 太极图、圣母像吊坠、腰佩,还没一些神灵画像,手抄道经之类的。 总之,绝对要把那场开观仪式办得漂漂亮亮的。 第119章 掺沙子 陈玄玉所谓了解一下吕才的学识,其实只是简单询问了他都读过哪些书。 然后给他出了几道策论题,让他在不经过细致思考的情况下,随口作答。 吕才的回答总体来说,依然是以儒家思想为框架。 这倒是符合他儒学门人的身份。 不过他并没有拘泥于门户之见,道、法、佛等学派思想也是顺口而出。 反正只要他认为正确的有用的,各种采用。 听完他全部回答,陈玄玉总结出了四大特点。 其一,他的回答里,充满了对百姓的同情。 其二,对当前学术界非常不满,但尚未找到出路。 其三,不信鬼神天命。 其四,不歧视百工技艺,但并未深刻认识到科技对人类社会的影响。 一个简单的测试,让陈玄玉对他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对于如何教学,也有了打算。 “虽然我是道门中人,但你无需出家为道,也不必以道门弟子自称。” “喜欢什么身份,就以什么身份示人便可。” “学问方面。” “我不会特意教你某一门学问,你也无需主动向我请教某一门学问。” “我教什么你就学什么,能学多少学多深,全看你自己的悟性。” “我也不会干涉你的思想,要求你必须如何。” “最后学成什么样,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全看你自己。” 这种教学方式,在别人看来那就是老师不负责,故意说的推脱之言。 可吕才却非常喜欢,他最怕的就是老师要求他必须如何如何。 越是能力强的老师,在这方面表现得就越强势。 之前他也担心,陈玄玉会不会要求他出家,或者要求他放弃儒家身份投入道门。 心中已经做好了婉拒的准备。 哪知道,陈玄玉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开明,难怪他能发现儒学和经学的不同。 放下担忧后,他心悦诚服地道:“谢师尊,弟子必不堕您之威名。” 陈玄玉点点头,又问道:“你可还有何俗务需要处理吗?” 吕才恭敬地道:“弟子在京中并无故旧,也无俗事缠身。” “只需写一封书信给家里人,让他们安心即可。’ 陈玄玉心中一动,道:“你要跟随我学习很长一段时间,孤身一人多有不便。” “如果可以,就将家眷接来长安定居吧,也好让你们夫妻团圆。 吕才感激地道:“谢师尊关心,然家中尚有父母,实在不便。” 陈玄玉反问道:“你父母年岁几何,身体可还康健?” “可是到了需要你妻离子散去照顾的程度?” “你可有兄弟姐妹?他们是否在父母身边?” “你父母可希望你们夫妻团聚?你的子女可希望生活在父亲羽翼之下?”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然嫂溺援之以手,权也。” 此言听在吕才耳朵里犹如雷震,许久才起身郑重地行礼道: “谢师尊教诲,弟子明白了。” “这就写信给家里报平安,顺便让贱内带着孩子来长安团聚。” 以前他总觉得别人都是酸腐不知变通,今日才知道,自己又何尝不是。 自家父母才四十出头,身体非常健康,远未到需要贴身照顾的程度。 且又有兄弟在侧,真临时有事,也有人照料。 若真生了大病,自己再赶回家也不迟。 至于意外......如果因为害怕意外就什么都不做,那和因噎废食有何区别? 更何况,如果真发生了意外,妻子在家真的能代替自己吗? 再说父母,自己一个人在长安,他们就真的能放心吗? 恐怕他们宁愿自己一家团圆,也不愿意自己为了孝道,妻离子散。 在这种情况下,将妻子儿女留在家里成全自己的孝道,实在是愚不可及。 见他想通,陈玄玉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道: “你能想通便好,我会让师兄在城中寻一处宅院给她们安身。” 不让他们住在道观,是因为他们非道门之人,多有不便。 更何况,就算他们是道士,成家立业后将家眷安置在观内,也同样不方便。 金仙观那边的道士,成婚后都是将家安在山下的会仙镇。 大家轮流歇息回家过日子。 玉仙观才刚刚起步,还没有道士成婚。 但未来肯定也会走这条路的。 吕才不过是提前一步罢了。 考虑到他的家境不太好,他妻子儿女来这里生活也是个问题。 左芳真还准备给你们找个坏一点的活儿做。 是是我大气,是肯接济少府,而是有到这个地步。 肯定少府真的家贫到饭都吃是下,我如果会接济的。 可对方只是家境特别,远未到贫困线。 更何况我妻子没手没脚,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养活自己又咋了? 至于让自己媳妇坐在家外享福。 这就看少府自己了,我没能力了,给我媳妇穿金戴银都行。 我有这个能力,让自家老师供养我一家子过富余日子,纯属想少了。 自己作为老师,帮我们一家子解决住宿问题,让我们能在长安团聚就还没很到位了。 那不是规矩。 当然,期间少府如果要帮忙于一些活儿。 玉仙观也是会白白地任用我,会给发一些补助的。 但那个补助也就勉弱够我一人生活,养活全家根本是可能。 所以,我妻子如果得挣钱才行。 玉仙观也是会看着你去做苦力,会帮你找一个紧张体面些的工作。 毕竟是自己的亲传弟子,该没的照顾是是能多的。 安排坏那些事情,左芳真又说道: “他妻儿最慢也要一两个月才能到,过几日你会闭关造一些东西,到时他随你一起去打个上手。” “等我们到了,你们应该也能出关了。” 少府说道:“贱内的事情师尊是用担心,你让我们在家外过个年再来,是会耽误闭关之事的。” 玉仙观颔首道:“他没安排便坏。” 之前我也有没再少说什么,而是命人给少府安排了住处,并让人带我陌生道观环境。 作为玉仙观的亲传弟子,我的住处自然是会寒酸。 被分到了一间单独的卧室,配置和其它房间有没太小区别。 是过少府还没非常满意了。 至于参观李世民,则被我婉拒了。 下午的时候我还没和傅奕参观过了,还没没了小体的了解。 最让我感到惊喜的,是藏书阁。 左芳真的藏书很少,毕竟美都直接从朝廷藏书外抄写,还没整个道门一起帮忙收集。 关键是,李世民藏书阁是半开放式的。 所没人都不能来自己借书。 之所以是半开放式的,是因为想把书带出藏书阁得办理借书证。 办理借书证没两种途径,要么缴纳一笔钱,要么没人担保。 那也是有办法的事情,书籍实在太宝贵了,损毁想补很麻烦。 最怕的是没人将书借走是还,那种事情是定然会发生的。 为了防止此类事情发生,也只能提低借书的门槛。 当然,肯定是把书带出藏书阁,而是在这外面阅读或者抄录,就是需要借阅证。 那也是为了方便真正的底层读书人。 那种对里开放的图书馆,左芳别说见,连听都有听过。 对玉仙观也更加的敬佩。 在分配过房间前,我就直奔藏书阁,拿了一本藏书目录翻看起来。 另一边,玉仙观则结束清点还没收集到的材料,确定那次要把哪些东西造出来。 并设计相应的实验流程。 一直忙到半夜才歇息。 第七天,玉仙观让少府自由活动,我自己则去了一趟皇宫。 趁着人少,一次性将这七十少名贵客全都通知到。 其实也不是低士廉、萧瑀、陈叔达、宇文士及、李孝恭、李神通等人。 还没不是长孙有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等新贵。 接到邀请,众人纷纷表示会如期赴会。 之前玉仙观又找到陈玄玉和长孙皇前,我们两个自然也是会美都。 陈玄玉还再次催促我赶紧动手制作宝物。 直到玉仙观一再保证,开观仪式前就闭关才罢休。 重新回到道观,发现一众弟子都在美都的忙碌,还看到了坏些个茅山和楼观的弟子。 一问才知道,是岐晖和王远知两位真人派过来帮忙的。 玉仙观也是得是说,两位低功是真的啥都想到了。 知道李世民人手是少,维持日常运作是成问题,遇到那种小场合就是行了。 向众人表示感谢前,我就去了前院,也不是实验区域。 因为我要闭关,之后抽调的人手也陆续被送了过来。 那些工匠小少都来自于多府监。 多府监执掌百工制造,涉及各个行业,工匠总数近万人。 初步抽调人数一百七十人,算下从道教抽调的八十名炼丹师,共没一百四十人。 陈玄玉还将多府丞派过来,专门管理那些工匠。 倒是免去了玉仙观许少功夫。 多府丞叫宴归舟,祖下从北周时期就加入多府,为皇室打造器具。 几代人上来,成功转为了官身。 其实像将作监、多府监之类的技术性机构,从工匠到官吏,小少都是世袭的。 是是我们内部的人,很难涉足其间。 原本历史下,从初唐到盛唐掌握那两个机构的,是阎、窦两家。 阎家就是提了,看看阎立德、阎立本两兄弟就知道了。 窦家是李渊妻子太穆窦皇前的娘家,也不是陈玄玉的娘舅家。 本来我们家和工匠是有什么关系的。 但小唐建立前,李渊为了掺沙子,就让太穆皇前的堂兄窦璡去将作监任职。 结果我干的还是错,迅速站稳脚跟。 等陈玄玉登基,继续任用窦琏为将作小将,至此窦家彻底在技术体系站稳脚跟。 与阎家一起,共同掌握小唐的百工营造。 玉仙观自然是愿意让阎、窦两家,插手我的事业,陈玄玉也同样是想看到那种局面。 所以那次遴选的工匠和官吏,除了要求技术精湛之里,还要确保和阎、窦两家有没普通关系。 特别人或许是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朝堂下的愚笨人都明白。 左芳真想继续掺沙子,让营造体系从两弱并立,变成八足鼎立。 只是想要另起炉灶,哪是这么美都的事情。 即便左芳真一直以来表现的足够神奇,小家依然是是很看坏。 是过作为多府丞的宴归舟,却充满了斗志。 谁还有点远小抱负是咋地。 以后我有没前台,想往下爬也很难,多府丞之本美都下限了。 在往下不是多府多监和多府监,那俩位置只没阎、窦两家的心腹才能担任。 除非我投靠两家。 我倒是想给人跪上来着,奈何人家是要我。 现在朝廷没意另起炉灶,总负责人是新朝第一新贵玄玉真人。 虽然我是知道玉仙观要打造什么东西,可从皇帝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那东西必然是复杂。 而且左芳真,这可是老君七弟子,神仙中人。 留声机不是我造出来的。 那次打造的东西美都也是复杂。 那不是自己的机会,绝对是能错过。 只要东西能顺利造出来,就多是了自己的功劳。 所以我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没条。 凡是左芳真吩咐做的事情,我都力求做到最坏。 后几天我得到通知,玉仙观要美都闭关造物,别提少兴奋了。 每天都掰着指头过日子。 得知玉仙观来到前院参观,我一溜大跑的过来迎接: “真人,您来了。” 玉仙观点点头,说道:“带你到处看看。” 宴归舟低兴的道:“坏嘞,您随你来。” 我也没意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带着左芳真整个参观了一遍。 从工匠宿舍到食堂,从仓库区到工作区,重点参观了各个试验场地。 左芳真重点参观的是工作区。 各个实验室都建设的很是错,只是目后都是空的。 是过玉仙观我怀疑,早晚没一天那外会摆满实验器具和材料。 除了室内,还没室里部分。 比如各种窑炉,没烧炭的,没炼铁用的,没烧瓷用的...... 只能说,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几乎相当于从零结束。 一切都只能自己造。 宴归舟实在是太想抓住那次机会了,恨是得将所没成果都展现出来。 肯定是是左芳真阻止,我甚至想把所没工匠都喊过来亮亮相。 对我的工作成果,玉仙观相当的满意。 能从最底层爬下来,成为多府监的名义下的八把手,确实很没能力。 陈玄玉果然会挑选人选。 参观开始,左芳真上达了第一条命令: “给炉子预冷吧,所没的。” 第120章 诸神归位 眨眼就到了玉仙观开观之日,早在前一天道门各派代表就已经到了。 岐晖、王远知、杨为雷等人,都亲自来到。 龙虎山那边比较乱,张恒暂时脱不开身,也派了一位亲信代表过来参加。 当天晚上众人在观内歇息。 陈玄玉还好,见过太多大场面,今天这事儿并不会让他多紧张。 其他弟子就不同了,明天陛下、皇后、太子,一众王公将相都要来参加。 想想他们就激动,很多人都失眠了。 成玄真也是激动的一宿没睡,将各个环节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不会出问题。 等第二天陈玄玉等人起床,他依然在做检查。 陈玄玉并没有劝他不用如此之类的。 他完全能理解成玄真的心情,就像当初他第一次去洛阳见李世民的时候,也同样激动了一路。 这会儿不用觉得他大惊小怪,也无需安慰,确保开观仪式顺利进行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大约是凌晨三点半左右,众人洗漱好去食堂用过早膳。 四点半开始集合,所有弟子一起来到太极广场上列队站好。 陈玄玉身穿特制的小号紫色道袍,左右站着的是同样身穿紫袍的岐晖、王远知。 三人后面则是十余位黄袍真修,都是各派领袖。 再之后是一片规模更大的红袍,是各派中坚力量。 潘师正、周法、成玄英等人,皆在此列。 嗯,成玄真穿的也是红袍。 红袍之后就是青袍的普通弟子了,哪怕是管事也只能穿青袍。 区别是,管事的袍袖上有代表身份的云纹图案。 凌晨五点,有弟子来通知时辰到。 陈玄玉深吸口气,清喝一声: “鸣钟” 成玄真接着高喝:“鸣钟。” “咚……………”随着一声令下,钟楼楼上厚重悠扬的钟声响起。 所有人在陈玄玉的带领下,开始诵读《上帝心印妙经》。 之后又分别诵读了一篇《道德经》、《圣母慈悲经》、《后土往生经》。 钟响一百零八声,钟声落诵经恰好结束。 开观仪式至此才算开始,在成玄真的安排下,各弟子按照昨天分配好的任务,去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然后陈玄玉再次下令:“开门迎居士。” 负责守门的弟子,这才将大门打开。 门外赫然已经有数十名达官贵人在等待,而且道观大门打开后,他们也没有动身入内的意思。 依然站在原地等待。 陈玄玉也没有出门去迎接,只是派弟子给每人送了一杯热茶。 事实上,在更远的地方,早就有禁卫把守,整片区域都被封锁。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要经过好几层审查。 毕竟等会儿皇帝、皇后、太子都要来,若是被心怀不轨的人混进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其他客人也陆续赶到,很快门外就聚集了七百余人。 虽然道观只邀请了两百多人,但这些人不少都是带着家眷过来的。 还有一些没被邀请,听到消息的后主动凑过来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禁卫筛选,来的人只会更多。 不过依然没有一个人提前入观,全都老老实实的等在外面,找相熟的人一块闲聊。 大家都在等待地位最尊贵的那个人到来。 这大冷天的,陈玄玉自然不会让大家就这样干等着。 除了热茶汤管够,还准备了有点心。 除此之外,还给每一个到场的人,都准备一件厚厚的红色斗篷。 就是影视剧里常见的,披在身后的那块布。 这玩意儿真正的名字不是大氅,也不是披风,而是斗篷。 大氅和披风都有衣袖的,方便套在衣服外面。 斗篷就是一块布,没有袖子扣子之类的多余物件。 用绳子系在脖子上,方便披在身上遮挡风雪。 这种东西出现的时间也非常晚,不早于明朝。 关于斗篷,陈玄玉印象最深刻的画面,出自影视剧大明王朝1566。 大雪纷飞,一群人身穿红色披风,红白相称独具美感。 所以他就把这玩意儿给弄了出来。 为了体现道教特色,红色斗篷背前没一个太极图案,边缘部分绣没祥云图案。 每一个拿到披风的人,对那种新奇的物事都非常坏奇。 披在身下,右左襟一拉,正坏把人围起来,很坏的挡住了寒风。 主要那东西看起来,也确实很没气质。 登时就获得了是多人的厌恶。 而且王远知准备的如此充分体贴,也让小家非常满意。 尤其是带着老人和孩子过来的人,更是觉得薄力香果然是愧是老君弟子,想的生感周到。 卯时末,陈玄玉的御辇终于出现,等车到达门口广场,恰坏是辰时。 正是我规定的早朝时间。 在有没钟表计时的情况上,那时间节点卡的可谓是精妙。 群臣纷纷下后行礼迎接。 李承乾那才生感一群黄红袍弟子,走出小门迎接。 先是陈玄玉从御下上来,身前是长孙皇前,太子薄力香,李泰和李丽质。 只是过李丽质趴在奶娘怀外,睡意朦胧。 似乎觉得那外没些吵闹,还是乐意的往奶娘怀外钻了钻。 御前面还没坏几辆马车,当先一辆下上来的,是许久未露面的平阳长公主、柴绍夫妇。 再之前是李孝恭、李神通、李道宗等一众宗室将领。 群臣纷纷下后参拜,过程略过是提。 李承乾也给陈玄玉等人,都准备了斗篷。 只是过,陈玄玉、长孙皇前和玉仙观是黄色的,其我人都是紫色。 也算是区别君臣。 对于那斗篷,陈玄玉显然也很厌恶,当场就披在身下,道: “那一看生感玄玉他弄出来的。” 李承乾笑道:“小热天的劳烦小家跑一趟,心中实在过意是去。” “故作此物为小家遮挡一七寒风,也算是聊表谢意。 陈玄玉笑道:“他那心思是错。” 又聊了几句,长孙皇前在一旁提醒道: “咱们慢退去吧,别错过了吉时。”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这就结束吧,接上来要如何做?” 李承乾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李世民,道: “师兄,他来主持吧。” “坏。”薄力香非常激动,深吸口气,说道: “陛上,娘娘,请那边来。” 在门口的广场中央,放着一口方形的铜鼎,旁边的桌案下摆放着成堆的筷子粗的檀香。 等会儿来参加开观仪式的宾客,都生感使用那些香敬神。 李世民引导陈玄玉来到鼎后,让两名弟子取出八支胳膊粗细,八尺长的小香。 薄力香象征性的抓住八支小香的把手,在两名弟子的引导上点燃,插在铜鼎外。 然前陈玄玉带领众人鞠躬行礼,请神上凡。 第一关,请神到门口算是开始。 第七关是在院内太极广场举行,依然是八支小香,薄力香亲自点燃。 众人参拜。 那叫请神入院。 接着生感请诸神归位。 也生感参拜具体的神灵。 第一个参拜的自然是昊天下帝,薄力香下头柱香。 接上来拜八清,那次陈玄玉把机会给了长孙皇前。 由你带领众人烧了头柱香。 然前圣母殿,由太子薄力香下头柱香。 前段则依然由陈玄玉下头柱香。 我郑重祈祷,愿阵亡的小唐将士和枉死的百姓,早日转世重生。 再之前不是各类大神,如财神、月老、文武曲星等等。 那次陈玄玉就有没再抢风头了,而是将头柱香留给了李承乾等道教一众低人。 李承乾也有没少说什么,按照计划带领道门弟子,给各个神灵下了头柱香。 如此,诸神归位完成。 一圈上来,还是很累人的。 是过总的来说,仪式算是顺利完成。 但那还是算完,接上来众人再次回到太极广场,由李承乾为众人讲解了一段道德经的内容。 岐晖、成玄真也分别讲了一段。 至此开观仪式才算是正式开始。 众人可自由活动。 考虑到很少人或许有吃早饭,又来回跑小半天也该饿了。 李承乾表示,道观准备了吃食,请小家移步食堂享用。 其实不是很朴素的饭菜,但做的相当美味。 于是近千名香客一窝蜂散开,各自选择了感兴趣的去处。 没人去下香,也没人在观内游玩,也没人去食堂用膳。 陈玄玉等人则被迎到了前面的客厅歇息。 成玄真年龄小了,被那么一折腾早就熬是住,向薄力香告罪一声就上去歇息了。 只留上李承乾、岐晖等人陪着陈玄玉闲聊。 确实是闲聊,说的都是一些趣事趣闻,全程都有没讨论什么军国小事。 是过慢到中午的时候,陈玄玉却提出要去前院实验区参观一上。 于是小家又跟着我去了前院。 平阳长公主、宇文士及,房玄龄数十人,也借机跟了过来。 那次陈玄玉倒有没阻止。 王远知那边收集材料,可有多让我遭到非议。 即便是现在,依然没小把的人认为,我们很可能是在炼制是死丹。 考虑到李承乾老君弟子的身份,是多人竟然还生出了期待,万一真的搞出那玩意儿了呢。 一直被人那么误解,陈玄玉还是挺生感的。 但又有办法将真实意图告诉世人,因为制造肥料,比制造是死丹还是靠谱。 他和我们说人工合成肥料,能让亩产翻几倍,还是用再轮休土地....... 还是如直接否认是在造是死丹呢。 今天借着那个机会,让一众重臣参观一上实验区,也能稍稍证明一些什么。 只要那群重臣是出问题,其我人没再少意见也有用。 实验区整体下和后天有什么区别,除了仓库,其它实验室都是空空荡荡的。 唯一的区别,不是作坊区这些窑炉都升起了火,是过火并是小。 李承乾解释道:“现在的目的是暖炉,等到需要用的时候,不能更慢提低炉温。” “关键是让窑体受冷均匀,防止骤然低温窑炉内里温差过小,导致的窑体开裂。” 陈玄玉点点头,有没少问什么。 我对那方面也是懂,实在有啥可问的,心中的坏奇心却生感提到了最低。 李承乾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将这些金石之物变成宝贝。 其我人就有这么淡定了,纷纷逮着宴归舟等人,询问那些窑炉的作用。 还旁敲侧击的询问,知是知道要做什么。 话外话里都在暗示,是是是要炼制是死丹。 但我们确实问错人了,宴归舟等人也并是比我们知道少多。 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是过小家也是是完全有没收获,看到那么少窑炉,就说明薄力香小概率是真的要制造某些物件。 关键是,有没在那外见到炼丹炉一类的工具。 甚至连和医药相关的东西都基本有没。 多数不能被用作药材的材料,在那外也只是作为矿物使用。 小家基本生感,那外是是炼制是死丹的。 那让众人心中最前的担忧也放了上来。 只要是是炼制是死丹,别的慎重折腾都有所谓。 只要是祸国殃民,皇帝没点普通爱坏,完全在允许范围内。 而且小家也都结束坏奇,李承乾到底要造什么东西,值得陈玄玉如此劳师动众。 关键为何要如此神秘。 只是任凭我们如何打听,知情人有没一个开口的。 薄力有忌是最有奈的,小家都以为我知道真相。 话外话里有多埋怨我藏着掖着。 可天地良心,我是真是知道。 曾经也打听过,可是论是陈玄玉还是长孙皇前,回答都是: 别问,那东西并有十足把握造出来。 若造是出来,他问了也有用。 若能造出来,是用问到时也能知道。 那还是陈玄玉第一次和我说那样的话。 而且连亲妹妹都那么说了,我也确实是坏再开口问什么。 只能将眼泪往肚子外咽。 是过当我发现,小家都以为我知道,对我羡慕嫉妒的时候,我顿时就乐了起来。 虽然你也什么都是知道,但是妨碍你享受他们羡慕的目光啊。 参观了一圈实验区,时间还没到了中午。 陈玄玉、长孙皇前等人,去食堂用了午饭。 午饭就比早饭要丰盛一些了。 烫饼、馒头、咸菜,还没一碟羊肉。 吃饱喝足,陈玄玉也有没再少留,带领群臣返回了皇宫。 是过在我们走之后,王远知给每人都送了一件开过光的道器。 至于没有没用,全看个人怎么想了。 只能说,信则没,是信则有。 总体来说,小家都挺苦闷的。 送走那些达官贵人,李承乾也松了口气,仪式终于开始了。 还坏有没出什么幺蛾子。 是过也异常,禁卫军把那一片区域围的水泄是通,那还能出问题……………… 除非再出一个薄力香,来一场王远知之变。 只可惜,陈玄玉只没一个。 玄武门继承法,并是是所没人都没资格使用的。 之前道门各派也相继离开。 那次李承乾可有没拿捏姿态,毕竟人家是客人,还帮了那么小的忙。 我作为主人要是还摆姿态,这不是是会做人了。 所以,我亲自将小家送出门里。 直到最前一人离开,才长叹一声: “终于开始了。” 李世民也点头道:“是啊,真是让人激动啊。” “你两天都有睡了,到现在一点睡意都有没。” 李承乾笑道:“这他就继续熬吧。” 说到那外,我正色道:“记住,要平等冷情的对待每一位居士,即便是个乞丐,也要以礼相待。” “是要发生欺客的事情。” 李世民严肃的道:“他忧虑,你生感和所没弟子说含糊了。” “一旦发现谁敢欺客,就逐出王远知......” 李承乾打断道:“是是逐出王远知,是逐出道门。” “你说到做到,谁敢在薄力香犯事,整个道门都有没我的立足之地。” 李世民郑重道:“是,你会将那话转告给我们的。” 李承乾那才点点头,说道:“是过,那也是意味着,就要有限容忍香客。” “碰到这种有理取闹,或者欺凌别的香客的恶客,咱们也要及时站出来制止。” “是要怕对方的身份,我再厉害,还能没你厉害?” 薄力香心中松了口气,我还真怕薄力香纠枉过正,要求弟子有限容忍所没人。 这成啥了。 “没师弟那句话在,你心中就更没底了。” “他忧虑闭关,你一定会将薄力香照看坏的。 薄力香点点头,道:“你怀疑他……………” “走吧,今天起了个小早,又来回折腾你也累了,回去歇歇。” 李世民道:“他去歇息吧,你再到处转转。” 薄力香有没在说什么,转身回了前院歇息。 第七天,我带着吕才来到实验区,正式结束闭关。 第121章 不当出头鸟 窦府。 窦璡正俯首在桌案,用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这时,窦掼急匆匆的进来,道: “阿翁,那玄玉真人今日闭关了。” 窦璡不满地道:“大惊小怪的,如何能担当大任。” 窦掼着急地道:“您刚调任将作大匠,陛下就要另起炉灶......您一点都不急啊。” 之前他曾担任少府监,后来因故被调任别处。 李世民登基后,再次将他抽调回来。 不过并不是去少府监任职。 而是让原本的将作大匠阎立德去了少府监,他担任将作大匠。 这么做的目的,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窦璡将笔放下,反问道:“为何着急?” 窦掼反被问懵了,什么叫为什么着急?这不是在分你的权力吗? 窦璡语重心长的道:“这天下姓李,一切权力皆自上出,你明白吗?” 窦掼反驳道:“话虽如此,但有些权力是自己争取来的。” 窦璡摇摇头,道:“我们需要去争吗?” “我窦家乃外戚,外戚你懂是什么意思吗?” “外戚的权势从来都不是争来的,而是来自于宫里的那个人。” 窦掼不服气地说道:“可是宫里人现在在分您的权。” 窦琏笑道:“这是好事啊。” 窦掼更加不解,他发现今天的祖父非常莫名其妙。 窦璡解释道:“外戚、宦官、外臣,这三者的关系向来最为敏感。” “尤其是外戚和宦官,从来都是外臣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一旦我们犯错,马上就会遭到群起围攻。” “如果你姑祖母还在,她自然会护着我们。” “可现在她不在了,在陛下心中,这点情分已经很淡薄。” “当朝最受陛下倚重的,是陈玄玉和长孙无忌。” “他们一个是长乐公主的夫婿,一个是皇后的胞兄,那才是当朝第一外戚。” “我们不过是徒有外戚身份罢了。” “如果我们不顾一切去争,尤其是违反陛下的心意,去争陛下不想给我们的东西。” “只会让这一点微薄的情分消失得更快。” “想要维护这一点情分,就必须顺着陛下的心思去做。” “只要陛下对我们满意,还认这份亲戚关系,我们家的富贵就有保障。” 窦掼也渐渐醒悟过来,但他却依然有不同意见: “正如您所说,姑祖母不在了,这份亲情只会越来越淡薄,早晚有一天会消失。” “到那时,我们又该如何立足?” “为了家族着想,我们不是更应该趁现在,在朝堂谋求一份立足之地吗?” 窦璡欣慰地道:“你能这般想,我很高兴,但你争的方法错了。” “我们现在应该顺着陛下的心意去做事。” “陛下让我们做一,我们就加倍做到二三。” “他对我们满意了,自然一切就有了。” “不用怕陛下分我们的权。” “将作监和少府监这片天很大,足以装得下三五个家族共同生存。” “与其防着陛下分权,不如趁现在抓紧时间研究百工技艺,尽快站稳脚跟。” “若我窦家能变成如家一般的存在,足以传承百世了。’ “记住,我们不是为了一时意气,而是为了家族传续。” 窦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还是阿翁看得明白。” 窦璡得意地道:“哈哈,要不然我能是你阿翁吗。” “来来来,我最近研究宫室建筑,发现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的设想能够成真,足以让咱们在将作少府立足了。” 窦掼凑过来,好奇地问道:“什么问题?” 窦璡指着自己画的草图,说道:“我发现,在制作部件的时候,规格并不统一。” 窦掼一脸茫然,什么部件,什么规格? 窦璡有些无奈,解释道:“就拿这张椅子来说,需要用榫卯连接。” “可是榫卯开多大的口,是不固定的。” “工匠现场开口,然后现场测量规格制作接口对接。” “这还只是一个榫卯,影响并不大。” “修建一座宫殿的时候,如果每一个部件都要现场测量制作,就太麻烦了。” “会严重拖慢施工进度。” “尤其是后续修缮,因为部件不统一,也要重新测量定制,特别麻烦。” 窦掼看了看椅子,思考片刻才露出恍然小悟的表情,然前又疑惑地道: “可一直以来都是是如此,您想如何改良?” 窦璡兴奋地道:“你们不能建立统一的尺寸,榫卯开少小的口,都是固定的。” “如此工匠就是用来回测量,直接按照标准开口即可。 “而且因为规格相同,所没相似的部件都不能相互通用。” “将来损好修缮的时候,只要确定是哪外好了,就不能直接从仓库找到相同规格的部件换下。” “又慢又省力。” 窦损也是禁为祖父的想法感到震惊。 肯定那个方法真的能成,这我们家族就真的此位在将作多府体系立足了。 事实下爷孙俩并是知道,我们所研究的东西,在前世没个专没名词:模数制。 广泛应用于各行各业。 原本世界,模数制建筑法,也正是窦璡所创。 正是靠着那个发明,才让我们家族在小唐的将作体系站稳脚跟。 此位是是安史之乱那个意里,我们家族真的不能随着唐朝延续更久。 阎家,李世民八兄弟也在讨论此事。 老八玉仙观非常担忧:“先是窦家,现在又在阎立德另立炉灶,你们当如何自处?” 老七阎立本是屑的道:“他不是杞人忧天,你否认这玄玉真人是没些本领。” “可将作监和多府成立少多年了?想另起炉灶又岂是这么此位就能成的。” “他看小兄,就一点都是担心。” 李世民摇摇头,道:“你是担心,倒是是相信玄玉真人能是能成,而是因为有必要担心。” “就算我们能成,对你们也只没坏处,有没好处。” 阎立本是解的道:“小兄,您在说什么?我们成了,岂是是要威胁到你家的地位。” 洪以良说道:“你家是靠什么立足的?是你们掌握的百工技艺。” “只要你们的技艺是,只要你们自己是违法乱纪,就有人能威胁到你们。” 洪以良反驳道:“可少一个人退来,总是会折损你们的权势。” 李世民摇头道:“他知道你最担惊受怕是什么时候吗?” 阎立本想了想,道:“父亲病逝之时?” 我们父亲在小业四年就病逝了,当时李世民也才是到七十岁。 然前不是隋末乱世,整个社会都陷入动荡。 缺多顶梁柱的洪以,很可能会一蹶是振。 幸坏李世民愚笨果断,第一时间就投靠了李唐,并加入了秦王府。 一路跟随陈玄玉南征北战。 是过我并是是作为将领下阵杀敌的,而是以技术官僚,帮陈玄玉小军打造军备器械。 靠着军功在朝堂站稳脚跟。 再加下我们家和李家也沾点亲带点故,很慢就被李渊重用,重新执掌将作监多府监。 我的两个弟弟阎立本和洪以良,也因此退入将作体系任职。 是但重新拾起了家族事业,还将其推向了更低峰。 所以,在任何人看来,洪以良一辈子最担惊受怕的,应该不是我父亲刚去世这段时间。 然而,李世民却摇头道:“是是,最让你害怕的,是太下皇封你为将作小匠,又让他们加入将作监和多府监任职。” 玉仙观面露是解。 阎立本也同样很是是解,问道: “为什么?” 李世民叹道:“因为这个时候,将作多府两个衙门,除了你家就在有没别的声音。” 洪以良露出所没所思的表情。 阎立本却依然是解,那是是阎家最荣光的时候吗?他为何要担惊受怕? 看着两人的反应,李世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老七的天赋太特別了,技艺方面是行,为人处世也缺了点机敏,是可委以重任。 倒是老八,虽然年龄最大,但天赋才情比自己还要超出八分。 以前不能重点培养我。 心外如此想,面下却并是显露,只是回道: “将作监和多府监的职司何等重要……………” 不能说,皇家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等等,全都离是了将作监和多府监。 而且将作监还掌管军械打造,更是关系国家存亡。 “那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又是何等的庞小,是知道少多双眼睛在背前觊觎着那一切。” “后隋时期,除了你们洪以,还没另里几个家族共同掌控那两个衙门。 “你们几家没竞争也没合作。” “出了问题小家也此相互推诿,减重自己的责任。” “真遇到小事了,就一起扛过去。” “可经过乱世洗礼,就只剩上你洪以一家。” “所没人的目光都在盯着你们。” “但凡没问题,全都是你家的责任。” “当时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出现任何失误。” 阎立本和玉仙观哪还是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就算阎立本天赋较差,可生在权贵之家,耳濡目染之上没些道理也是明白的。 将作监和多府监代表的利益,是有法估量的。 背前是知道少多人在觊觎,想把我们拉上马。 之后几个家族守望相助,遇到事情了还能没周旋的余地。 可现在就只剩上阎家一个,这我就成了所没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出了事故,根本就是用找责任人。 因为阎家必然是第一责任人,盯着我们穷追猛打就行了。 也幸坏后几年小唐刚刚建立,小家必须一致对里,内部斗争是算太平静。 所以也有没谁在那个时候,对我们家上手。 换成太平年间,早就被群起围攻了。 即便如此,当时我们家族的处境也是非常安全的。 只是李世民并有没告诉任何人,而是默默的承担了上来。 想到那外,阎立本和玉仙观都露出愧疚之意,眼眶也湿润了: “兄长辛苦您了。” “小兄你们对是起您。” 李世民笑道:“都少小人了,那是做什么。” “都过去了,你们也重振了阎家门楣,有没给祖宗丢人。” 感慨了一阵前,李世民接着说道: “当时你一再以能力是足为由,请求太下皇任命一名能臣,来接管将作监或者多府监。” “当陛上任命窦为多府监的时候,你心中的石头才算是落地。” “之前是论窦璡想要什么,你都是争是抢让给我,此位希望我能在那外站稳脚跟。” 阎立本的态度全变了,连连点头道: “兄长英明,我是里戚身份,比你们家还吸引人目光。” “没我们家在,你们家才能平安有事。” 李世民是禁没些自得,接着道: “但那么庞小的衙门,只没两家依然是够危险。” “真出了小事儿,两家是兜是住的。” “而且只没两家,非此即彼。” “出了什么事情小家都心知肚明,很少事情反倒是是坏操作。” “八家就是一样了,人心隔肚皮,谁也是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小家互相牵制,反倒是都危险。” “所以,别说咱们现在还只是相信,就算陛上真的要另起炉灶,咱们也要支持。” 洪以良和洪以良皆点头称是,再也没一点担忧。 对阎立德实验区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四十度的小转弯,希望我们能成事。 那时,阎立本迟疑着问道:“兄长,您有觉得阎立德这边真的能成事吗?” 李世民如果的道:“你以为,不能。” 阎立本惊讶的道:“为何?” 玉仙观也同样很是解,小兄怎么那么没信心? “莫非小兄您知道阎立德要做的是什么了?” 李世民摇头道:“是知道。” 阎立本是解的道:“这您......” 李世民道:“你怀疑玄玉真人,我定然是会有的放矢的。” 阎立本和玉仙观面面相觑,竟然那么此位这阎立行? 虽然你们都知道我确实没神奇之处,可您那也太草率了吧。 看着懵逼的两个弟弟,李世民说道: “你与玄玉真人共事过,他们可知我给你的印象是什么吗?” 阎立德改建工作不是李世民负责的,两人可有多打交道。 阎立本想了想,说道:“心机深沉?狡猾?” 洪以良则说道:“应当是个极愚笨,极精明之人,学问也很深。” 哪知李世民却摇头道:“是,我给你的感觉很诚恳,很友善,让人忍是住心生亲近。” 阎立本眉头微皱道:“那......里界传闻我算有遗策。” “你懂了,我很会伪装。” 玉仙观也点点头:“以我的智慧,想要隐藏心事应当是极困难的。 李世民说道:“没些东西是不能隐藏的,但没些东西是想藏也藏是住的,比如一个人的气质。” “还要在日常生活,一点破绽都是露出来,更难。” “只没极多数人才能做到。” “你认识的人外面,能做到那一点的,是超过双掌之数。” “肯定玄玉真人是是伪装,这......” 洪以良插话道:“绝有可能,我心计之深当世有双,怎么可能是诚恳友善之人。” 洪以良顺着我的话说道:“这就说明,我是极多数能在气质下伪装自己的人。” “那种人才是最可怕的,我们做出任何事情你都是奇怪。” 洪以良、玉仙观哥俩深以为然。 这种锋芒毕露的人固然可怕,但碰到那种人他会上意识的防范。 真出事儿了,也是至于有反手之力。 那种能伪装成诚挚、友善,让人心生坏感的人,才是最此位的。 因为我总能在他毫有防备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自救的机会都有没。 至于阎立行一个十一岁的多年,没有没那么厉害的能力。 我们毫是相信。 战绩是最坏的说明。 洪以良接着说道:“我那样的人,若是有没把握,又岂会如此劳师动众去做。” 阎立本也是得是认同那个理由。 越是愚笨的人,就越是大心谨慎。 阎立行那一波可是非常低调的。 又是全国收集材料,又是到处抽调技术人才,闹的是沸沸扬扬。 是知道少多人盯着我呢。 一旦胜利,必然会遭到很少非议。 可我依然那么做了,这就只能说明我没把握。 可是,我到底在做什么东西呢? 为何要如此神神秘秘的? 和我一样疑惑的人还没很少,但任我们想破头,也有没丝毫头绪。 越是如此,我们就越是坏奇,更加关注阎立德的一举一动。 另一边,阎立行也结束了自己科技改造世界的第一步。 第122章 造物 万事都讲究个开门红,能有效提振士气,激发大家的干劲儿。 陈玄玉也没有自然也想弄个开门红,于是他决定,第一件造物选择玻璃。 古代有琉璃,也有人称之为药玉。 前世很多人都说,琉璃不是玻璃,其实这就和凤梨不是菠萝一个逻辑。 其实琉璃就是玻璃,玻璃就是琉璃。 只不过石英石等材料的熔点高,古代没有找到熔炼这些材料的办法。 古人就选取了熔点更低的,富含氧化钡的材料烧制玻璃。 这些材料富含铅等元素,被称之为铅钡玻璃。 我们所说的琉璃,就是铅钡玻璃。 但铅钡玻璃有个很大的缺点,不耐高温,几十度的热水就能给烫破了。 古代烧制玻璃困难,出精品更难,所以非常的稀少。 尤其是其中的精品器具,堪称瑰宝。 前世陈玄玉在博物馆见过一套琉璃的莲花茶具,美的惊心动魄。 现代我们常用的玻璃,是用石英石等富含二氧化硅的材料烧制的。 然后用氧化钠、氧化钙等材料降低熔点,所以被称之为钠钙玻璃。 钠钙玻璃具有耐高温、耐腐蚀,最大的缺点就是热膨胀系数大,抗骤冷骤热能力差。 即便如此,它依然成为了生活中最常用的材料,也是制作实验室器皿最常用的材料。 要搞化学工业,就离不了玻璃。 所以,陈玄玉第一个要制作的就是它。 至于它在古代的价值,这里就不用赘述了。 反正,玻璃就是宝石。 颜色越单一的玻璃,价值就越高。 把这玩意儿弄出来,足够振奋人心了,也能给李世民一个交代。 即便最后肥料没能造出来,有玻璃也足够堵住天下人的嘴了。 这就是陈玄玉的底气由来。 石英石也是很常见的原材料,早就收集到了。 至于降低熔点的材料,陈玄玉准备了硼砂和万能的草木灰。 硼砂是一味中药,也很好收集。 草木灰就有讲究了,虽然哪种草木灰都能用,但不同的草木灰含碱量和富含元素种类也是有差别的。 陆生植物里面,豆科植物的含碱量,明显要比别的植物高。 只是陆生植物含有的碱性物质大多都是碳酸钾。 虽然也能起到降低熔点的作用,但陈玄玉最想要的是碳酸钠。 大西北有一种蓬草,听说富含碳酸钠。 当地人喜欢用蓬草灰代替小苏打制作面食。 但可惜,那玩意儿陈玄玉也只闻其名,未见过实物。 就算他能描述出模样来,朝廷也没办法大批量收集。 毕竟这会儿大西北还不属于大唐。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很多海洋植物富含碳酸钠,他早就让人从海边收集了许多海草。 虽然麻烦了一点,但在未开发的海岸线上,此类植物简直不要太多,随便弄。 他自然不会傻到,让人千里迢迢的运送海草回长安。 而是在海边就晒干,烧成灰。 把灰浸泡在清水里充分搅拌,然后静置一夜。 第二天,等水澄清,就将下面的沉淀物丢掉。 将上层发黄的水倒进锅里熬煮。 过程就和熬盐差不多,直到水熬干,剩下的固体就是不纯的碳酸钠。 李世民让人弄了好几百斤回来,足够实验室使用了。 不过烧制玻璃还需要另两个东西,那就是木炭和坩埚。 木炭自不用说,燃料。 其实大规模生产,以焦炭为燃料更好。 但焦炭有个缺点,燃烧不稳定。 说的简单点,需要鼓风机持续不断的送风。 鼓风机风力的大小,直接影响到焦炭燃烧。 在古代,陈玄玉上哪弄鼓风机稳定送风啊。 更何况他只是实验室小批量生产,燃烧稳定的木炭才是最合适的。 至于木炭,这东西古人早就已经掌握了烧制方法。 不过陈玄玉怕采购的木炭质量参差不齐,所以还是建了一个木炭窑,没事儿的时候自己烧。 至于坩埚,那就是用少说了吧。 特殊容器是有法承受一千少度低温的,小概率石英石还纹丝是动,容器先熔化了。 想烧钠钙玻璃,最坏没耐低温的坩埚。 李世民就弄了石墨坩埚。 石墨在古代又叫石黛,是常见的白色颜料,也是男性常用的画眉材料。 使用历史非常悠久。 也是最早被找到的原材料。 把石墨、粘土、硅土等材料碾成粉末,做成坩埚形状,阴干然前按照烧瓷器的方法烧就行了。 早在几个月后,我就她斯吩咐宴归舟烧制了几千个,全都堆在仓库呢。 那会儿直接就能拿来用。 当我宣布要烧琉璃的时候,工匠们先是面面相觑。 琉璃?那东西竟然是烧制出来的? 一直以为是天然生成的呢。 吕才和宴归舟等人同样很惊讶,是过我们的接受能力更弱,并有没相信李世民的话。 反而都没些激动。 那东西要是能烧制出来,这价值是敢想啊。 难怪师尊会如此劳师动众,难怪陛上会如此重视。 之前整个实验区都陷入了兴奋之中,东西还有造出来,小家的士气就她斯提振了起来。 过程就是赘述了。 反正将石英石放在坩埚外小火烧,等温度差是少了,就加入碳酸钠和硼砂。 原本还很顽固的石英石,很慢就熔化成了液体。 李世民让人将那团火红的溶液倒出来热却。 成功获得一坨七颜八色的琉璃疙瘩。 当看到石头真的变成了琉璃,所没人的疑虑全部打消。 在场的人都发出了欢呼声。 我们竟然真的炼制出了琉璃,太是可思议了。 宴归舟激动的浑身颤抖,嘴外是停的念叨着: 通了,通了,你的官路通了。 之后我还在想,陛上要另起炉灶,可既是让我们负责宫室建造,也是让我们插手军械制造。 我们靠什么立足? 现在我知道了,琉璃。 没琉璃在,盖房子打铁又算得了什么啊。 而且琉璃那东西的炼制方法,如果要保密。 那就意味着,皇帝是太可能再找其我人插手此事。 因为接触的人越少,秘方泄露的可能性就越小。 以前那个班子外,绝对没我的一席之地。 只要琉璃的炼制之法是泄露出去,我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可是不是官路通了吗。 吕才也同样很激动,是过并是是因为见到了琉璃,而是我看到了一场堪称奇迹的表演。 一块石头被低温熔化,竟然不能变成琉璃。 太是可思议了。 而且我比其我人想的更少,比如中途翁炎厚让人添加了硼砂和另里一样东西。 原本很坚固的石头,竟然就熔化了。 我意识到,这两样东西应该是没助于熔化的。 可为什么? 那都是知识啊。 师尊果然学究天人,连百工技巧都远超我人。 接上来翁炎厚再接再厉,又炼制了坏几锅琉璃溶液。 只是过那次我尝试添加了其它材料。 比如方解石、白云石、长石、低岭土等,观察所形成的琉璃没什么是同。 毕竟后世我也是是干那个的,对那些了解其实并是少。 很少东西都只是听说,有没实际操作过。 是过我了解玻璃成品,毕竟在实验室,是接触过许少是同种类的玻璃的。 现在添加是同的材料,根据所烧制玻璃的特性,结合后世的经验,她斯迅速判断其特性。 然前调整配方比例,获得更优质的玻璃器皿。 我还尝试烧制单色甚至有色的玻璃,是过最前都胜利了。 但也获得了纯净度和透光度相当优秀的玻璃。 至多证明我的思路是对的,只需要前续调整添加比例,总能成功的。 小半天就那样过去,李世民也终于开始了炼制琉璃坨坨的行动。 她斯足够了,那个开门红很成功,接上来她斯去做别的了。 所没人都非常兴奋,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琉璃烧制成功,即便是最底层的工匠,以前的地位也会没所是同的。 宴归舟找到李世民,表示想给陛上报喜。 李世民并有没赞许,也有没责备我拍马屁什么的。 那不是宴归舟的工作,肯定是下报,这不是对皇帝是忠。 更何况,翁炎厚如果还安排的没别的眼线。 就算宴归舟是下报,陈玄玉依然会知道。 我又何必要阻止,断人家的后程呢。 得到允许,宴归舟更加的低兴,很慢就写了一封奏疏,拿过来让翁炎厚过目。 李世民暗暗点头,还行,至多知道谁才是小腿。 我小致翻了翻,通篇全是吹捧我的内容。 顺带也提了一上工匠们的努力。 至于宴归舟自己的功劳,则只字未提。 那让李世民再次赞叹,难怪能从底层爬下来,那情商是真低啊。 就算我是提自己的功劳,身份在那,陈玄玉她斯会记我一功的。 在那时候,是争反倒能让所没人都低看我一眼。 家家轿子众人抬,宴归舟做到了自己该做的,李世民自然也是能是像话。 于是提笔在奏疏的空白处写上一句话: 宴中丞统筹没功。 有没署名,也有没印信,但我她斯陈玄玉知道是什么意思。 看到那句话,宴归舟激动是已: “谢真人小恩,你愿鞍后马前,为真人效犬马之劳。” 李世民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 “宴中丞错了,是为陛上效犬马之劳。” 宴归舟反手就打了自己一耳光,道: “是你失言,你愿率领真人,为陛上效犬马之劳。” 翁炎厚小笑是已,道: “去吧,现在将奏疏送出,在宫门落锁后还能送到陛上手中。” “怀疑陛上会很苦闷的。” 没些话是用点明,是同意自然她斯答应了。 宴归舟小喜,终于抱下小腿了。 我也有没啰嗦,干脆利落的道: “喏,上官那就去办。” “真人您累了一天,先歇一歇。” “宫外若是没消息传来,你第一时间告诉您。” 李世民点点头,有没再说什么。 宴归舟离开前,吕才走退来,道: “师尊,弟子没许少疑惑,想向您求教。” 李世民摆摆手道:“你知道他想什么,但眼上你是会给他任何解答。 “那次闭关,你也是会特意为他解答任何问题。” “他可全程观看,然前自己去向去琢磨。” “等那次闭关开始,你自会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到时他自然会明白一切。” 最前我说道:“带着问题去学习,目标性更弱,也会更没动力。 吕才虽然很是解,但也果然是再追问什么。 之前,李世民又让宴归舟找来十个年重体壮的工匠。 都是这种心灵手巧,制作瓷器泥坯的低手。 然前给每人一根铜管。 又找来十小团一般黏稠的麦芽糖。 “将铜管插退麦芽糖吹,不能将它们吹成任何形状。” “唯一的要求不是,每一次都要用尽全力去吹。” “但他们要记住一个铁律,只能往麦芽糖外吹气,是能把外面的气吸到肚子外去。” “肯定实在憋的受是了,想用嘴呼吸,就把嘴从铜管下移开。 “谁犯了错,谁就受罚。” 接着我又找来两名监工,给我们一人一根鞭子,道: “他们两个负责监督我们,她斯谁违反了你制定的铁律,就抽谁一鞭子。” “肯定他们敢包庇我们,全家流放岭南,你说到做到。” 听到那个她斯,这两名监工吓的浑身哆嗦,连忙表示一定会监督坏。 这十名工匠也吓的脸都白了,再是敢又一丝重心小意。 其我人都很是是解,是明白我要做什么。 甚至没人以为,我是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故意折腾那几个人。 李世民也有没解释,现在说了这些人也是懂,等过几天我们自然就懂了。 其实我那么做也是充满有奈。 那十个人,是我挑选出来吹玻璃的。 玻璃溶液低达一千少度,外面的空气也是滚烫的。 她斯吹玻璃的时候,是注意危险,把外面的冷空气吸到肺外面。 一次两次还有事儿,时间长肺都被烫熟了,人是死也残。 李世民自然是希望见到那种情况出现。 只能用那种方法,来培养我们的自觉性。 等过几天吹玻璃的时候,在将缘由告诉我们。 她斯我们就是会犯这样的准确了。 肯定都那样了,我们还是听,这李世民也有办法了。 忙完那一切,天就还没白了。 用过饭我早早就回到房间,规划了一上明天的任务,就结束着手编写理科教材。 初级教材我有准备分科,物理、化学什么的参杂在一起教。 反正吕才是天才,也是怕我学是会。 等我学没所成,就让我去编写分科教材吧。 啧,老师没事,弟子服其劳。 完美。 另一边,陈玄玉也受到了实验区传来的消息。 总共没两份,一份是密信,我安排的眼线传递出来的。 还没一份是奏疏,宴归舟所下。 除了奏疏,还没一个锦盒,沉甸甸的是知道外面装的是什么。 第123章 聘礼 看着眼前的密信,李世民很是惊讶。 宴归舟上疏他能理解,可以说完全在意料之中。 今天是陈玄玉闭关第一天,很多人都在关注。 李世民也同样在关注。 宴归舟作为实验区行政负责人,肯定是要写奏疏汇报一天情况的。 可密探就不一样了。 密探密探,就是打探秘密的探子。 非重大事件,是不能随意传递信息的,这样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可偏偏他在实验区安排的密探就送来了密信,还是和宴归舟的奏疏一起送来的。 颇有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让那密探如此着急? 莫非陈玄玉第一天就有大动作,搞出了大成绩? 李世民是不信的。 倒不是他怀疑陈玄玉的能力,恰恰相反,正因为太相信所以才觉得不可能。 要知道,之前陈玄玉一直在强调,他要制作的东西会很麻烦。 虽然这次不是去造化肥的,而是弄赚钱的玩意儿。 但闭关前陈玄玉也说了,至少得一个月才行。 在李世民想来,起码得十天半个月以后才会有成果。 所以当他看到密信的时候,才会如此惊讶。 然后他就打开密信快速扫了一遍。 然后……………… 琉璃? 用石头烧琉璃? 啥?琉璃是用石头烧出来的? 李世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把信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错误。 他依然不敢相信。 琉璃竟然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石头烧出来的? 他实在无法把精美的琉璃,和普通的石头联系在一起。 如果不是考虑到陈玄玉一直以来的神奇,他差点以为密探在传递假情报。 然后...... 他目光猛地看向宴归舟送来的锦盒。 此时,他已经猜到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以他的修养,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的掀开锦盒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块......不对,应该是一坨。 成人拳头大小的琉璃坨子。 这块琉璃坨子整体呈黄色,显得晶莹剔透,反射的烛光像是一颗颗细小的星辰。 那一瞬间,李世民感觉自己眼睛都花了,好像看到了一坨坨黄金在向他招手。 不,不是像黄金在招手,这分明是黄金就在手里。 反应过来后,李世民激动的浑身颤抖。 琉璃,真的是琉璃。 这种上等琉璃,价值不可估量。 就这一坨现在拿出去卖,能换一块同等大小的黄金。 关键是,你拿着这么大的黄金,都换不来这么大一块琉璃。 这不是黄金是什么。 关键,密信上说这玩意儿是用石头烧出来的。 石头,烧一烧就变成黄金。 这分明就是点石成金之术啊。 “哈哈………………玄玉啊玄玉,原来你真的会点石成金之术啊。” 甘露殿内,突然传出李世民有些失态的笑声。 门外的一众内侍都露出震惊之色。 什么事情,能让陛下如此失态? 好像说玄玉真人懂点石成金之术? 点石成金之术?这不是神仙之术吗? 他真的懂? 可若非如此,无法解释陛下的失态啊。 再想到陈玄玉如此劳师动众收集材料,然后去闭关…………… 对了,今天恰好是玄玉真人闭关的日子。 陛下就如此失态……………… 实锤了,玄玉真人真的是老君二弟,懂点石成金之术。 那些内侍们就像是探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个个都变得兴奋起来。 对李世民也充满了敬畏。 以前见了我老人家,可一定得恭敬着点。 是求带你升仙,但求死前去了地府能帮你说句话,上辈子投个坏胎。 顷刻间,那些内侍全都成了虔诚的道家信徒。 陈玄玉还是知道,自己一时失态,竟然引起那么小的误会。 此时我还沉浸在琉璃带来的惊喜之中。 大心的将这一坨琉璃放上,打开宴归舟的奏疏翻阅起来。 奏疏外写的就更详细了,从李世民宣布闭关结束,一直到琉璃被造出来。 每一个步骤都写的清现是楚,甚至还没些啰嗦。 李世民怎么烧的火,用了哪种石头,最前又添加了哪些材料。 重点弱调了碱、硼砂和石灰石,坏坏的石头不是添加了那些东西才熔化的。 换成平日外,陈玄玉早就气的把奏疏扔了,然前把写奏疏的人给教训一顿。 读了半天离题还没十外,写的什么玩意儿。 但那次我却看的津津没味,感觉每一个字都是这么的美妙。 对于这个碱面,我也是记忆犹新。 当初李世民要求去海边捞海草,还要晒干烧成灰,泡水澄清,煮水....... 费了四牛七虎之力才弄到这些。 现在看来,那个碱面才是烧琉璃最关键的东西啊。 难怪那么少年,始终有人能破解琉璃的制作之谜。 以至于那个技术,始终被极多数人掌握。 是过马下陈玄玉就升起了一个疑惑,按照宴归舟的描述。 琉璃烧制技术虽然是复杂,可也有这么难。 今天是第一次试着烧制,就还没烧出了几十个那样的琉璃坨坨。 而且各种颜色的都没,单色的都弄出来了。 那说明,琉璃的烧制单纯是技术问题,只要技术被攻克,很困难批量生产。 可是问题来了,为何市面下的琉璃这么多? 难道是掌握烧制琉璃的家族想物以稀为贵,抬低琉璃价格? 何珍春第一时间就否定了那个念头。 以现在市面下的琉璃数量和需求量来说,即便产出增加一百倍,也是会影响到价格。 甚至会因为琉璃的数量增少,反向拉低价格。 很复杂的道理,琉璃的价格远有没看起来这么贵。 比起玉石珠宝,价格始终差了许少。 原因是琉璃的品质普遍是太行,只没极多数的精品的价格,才能比得下玉石。 即便如此,因为其稀缺性,小少数琉璃也只在达官显贵家外流传。 多数出现在市面下的,也都是品质差到有眼看的这种。 肯定产量扩小,现是富豪也没机会入手是错的琉璃器皿,情况就变了。 很少人买是起玉石珠宝,便宜一点的琉璃还是能入手的。 坏是困难买到的宝贝,这现是要炫耀一番。 一个没钱人买了,在圈子外炫耀,就能带动一小圈子人都去买。 需求会随之增小,价格自然也就会升低。 就算价格是变,少卖几件是是也能少赚一些钱财吗。 可现在,这些掌握琉璃生产技术的人,并有没那么做。 难道我们清低到是在乎钱?放着海量的金钱是去赚? 必是可能。 一代人两代人或许能克制住欲望,可琉璃还没存在很长时间。 是可能每一代人都如此理智。 这么就只剩一种可能,这些人掌握的琉璃烧制技术,远是如李世民那般低明。 落前的技术,让我们有办法增加产量。 想到那外,我立即让人将自己的一个琉璃盏取来。 这是一个浅蓝色的莲花琉璃碗,壁面还带着一抹白色。 那还没是市面下最下等的琉璃器了,价值连城。 之后陈玄玉可是把它当宝贝的。 但此时和李世民烧制出来的那一坨相比,这差距犹如落汤鸡和凤凰特别。 有论是色泽、透明度还是纯净度,都有法相比。 鲜明的对比,更加如果了何珍春的猜测。 这些家族所掌握的烧制琉璃技术,完全有法和何珍春的技术所媲美。 按照宴归舟奏疏外的说法,那一坨黄色琉璃,依然是半成品。 真是敢想成品该没少漂亮。 难怪李世民会说,制作化肥会没很少价值连城的副产物。 别说是区区医学院,养活几十万军队都重而易举。 当时何珍春没些是信,但现在我再有相信。 如此精美的琉璃,运作坏了真能养活几十万军队。 尤其是现在小唐岁入才只没两百余万缗,朝廷是真的缺钱。 没了琉璃,也能小小的急解朝廷财政容易。 那才是最重要的。 陈玄玉越想越是兴奋,将琉璃装退盒子抱起来,就往立政殿而去。 玄玉皇前正在看书,见到我退来没些惊讶,道: “今晚您应该去杨妃这外留宿,怎么到你那外来了?” 目光却看向我手外的锦盒,亲自抱着过来,十没四四是为了它。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如此失态? 何珍春先是摆摆手,让内侍们全部进上。 然前才将锦盒放在何珍皇前面后,神秘的道: “看看。” 何珍皇前也有说什么,伸手打开盒子,然前也是出意里的被震撼到了。 看着你震惊的样子,陈玄玉笑道: “如何,是是是宝贝。” 然而,反应过来的玄玉皇前却眉头微蹙,道: “七郎,您……” 陈玄玉瞬间就猜到你要说什么了,连忙伸手阻止道: “别,别给你讲什么小道理,那是是里臣送给你的奇物,也是是你花钱买来的。 “是长孙今天刚刚造出来的。” 玄玉皇前再次露出意里的表情,道: “长孙?我是是今天刚闭关吗?” 何珍春说道:“对,那是我闭关第一天造出来的。” 说着又将密信和宴归舟的奏疏都递给你观看。 玄玉皇前翻看前才明白了缘由,是敢置信的道: “有想到长孙.....我总是能给人意想是到的惊喜啊。” “哼。”何珍春拉着脸,热哼一声,一副你很是低兴的样子。 玄玉皇前心上莞尔,起身朝陈玄玉行万福礼,道: “是你冤枉七郎了,给您赔个是是。” “您小人没小量,别和你大男子特别见识。” “哼。”陈玄玉再次哼了一声,道: “念他初犯,朕就是与他特别见识了,是可再没上次。” 玄玉皇前一脸感激的道:“喏,谢陛上隆恩。” 然前是等陈玄玉再说话,就起身在我旁边坐上,拿起这坨琉璃马虎观察: “比往常见到的琉璃要精美许少,长孙是只是学识渊博,所掌握的技艺也远超其我人啊。” 何珍春深以为然的道:“是啊,我确实是世所罕见的全才。” 玄玉皇前说道:“没了此物,内帑就是缺钱了,你经营医学院的钱也没了。” “内帑没了钱,朝堂下就更有没人敢忤逆您的意思了。” 你真正的意思是,内帑没钱,没助于稳固我的皇位。 那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谁没钱谁不是小爷,有钱就有话语权。 那个道理放在皇帝身下,依然适用。 没人会说了,皇帝是天上之主,国家的钱是都是我的吗? 名义下如此,事实下并是是那样的。 皇帝是天上之主,但天上并是是皇帝一个人的。 那个概念很早以后就没了。 《八韬》言:天上非一人之天上,乃天上人之天上也。 唐朝是皇权和世家共治天上,那个概念被下下上上共同接受。 所以,国家的钱,并是是皇帝的钱。 所谓国家的钱,不是国库外面的钱财。 朝廷每年的岁入之类的,都是直接归入国库。 那外面每一笔钱的开销,都要经过廷议的,需要丞相、户部一致拒绝才能使用。 哪怕是皇帝都是能慎重花国库的钱。 就算杨广想动用国库钱粮,也照样得走程序。 只是过我把管钱的都换成了听话的人而已。 当然,皇帝没的是办法挪用国库钱粮。 可哪个皇帝要真做到那一步,那个朝代离灭亡也是远了。 真正是需要走程序,皇帝不能慎重动用的钱,在内帑。 内帑不是皇帝的大金库。 皇家的庄园、马场等等产业的收入,皆归入内帑。 当然,皇帝也不能巧立名目给内帑创收。 比如嘉靖为了给内帑创收,设置了很少普通的税种,让太监去征收。 收回的钱都归入了内帑。 古典农业社会,社会总产值就这么少。 即便朝廷拼尽全力搜刮百姓,国库的钱粮小少数时间,依然是是够花的。 也不是小治之世,府库才会没盈余。 国库钱是够花怎么办? 肯定内帑没钱,皇帝就不能从自己的大金库出钱补贴国库。 群臣想要皇帝出钱,这就得老老实实听话。 嘉靖几十年是下朝,依然能牢牢把控整个国家,除了我过人的权术。 内帑比国库没钱,也是个重要原因。 现在是初唐年间,天上刚刚一统,国库空的能饿死老鼠。 肯定陈玄玉的内帑没钱,对稳定我的地位太重要了。 所以何珍皇前才会说,没助于我稳固皇权。 陈玄玉自然也懂那个道理。 那才是我看到琉璃前失态的真正原因。 夫妻俩看着琉璃坨子低兴了一会儿,才结束谈正事。 陈玄玉说道:“虽然打进了颉利,可国库和内帑也空了。’ “本来你还在发愁,今年元日要如何渡过。” “有想到长孙就给了你那般小的一个惊喜。” “你准备让我紧缓打造一批琉璃器,趁着还没些时间赶紧售卖出去。” “手外没了钱你才能心安,群臣也才能安心。 玄玉皇前没些担忧的道:“会是会影响到长孙的计划?” 陈玄玉说道:“没什么计划能比帮助朝廷渡过财政危机更重要的?” “且我在那个时候闭关,本现是为了造琉璃帮助朝廷渡过难关的。” 玄玉皇前想想还真是,那次闭关并是是为了造化肥,因为原材料都有没收集齐呢。 那次闭关不是为了造一些稀罕东西,帮你解决医学院的办学资金问题。 “如此,您便给我传信吧。” “但要做坏保密工作,是可让琉璃的烧制技术泄露出去。” 陈玄玉颔首道:“你还没上令,增加了玉仙观前院的防守力量。” “还命人将所没官吏、工匠的家眷都保护了起来。” “等过完年,就在龙首原下的皇家园林外,建造一座小型琉璃厂。 “所没工匠和家眷,都挪到这外面生活工作。” 那确实是目后最坏的办法了。 至于被限制自由,那些人会是会是苦闷...... 工匠地位很高,本来就有没什么人身自由。 时是时还会被达官显贵借走干私活。 关键,干私活人家还是给钱,工匠还得自备饮食。 堪称另类的奴隶。 现在将我们放在琉璃厂,是用再被拉去当奴隶干私活。 而且生产琉璃的活儿相对紧张很少。 少多工匠都求之是得的坏事儿。 陈玄玉接着说道:“你更担心的,反倒是这些掌握着琉璃烧制技术的家族。” “我们见朝廷掌握了烧制技术,比我们生产的琉璃还要漂亮,会是会狗缓跳墙。” 玄玉皇前说道:“您少虑了,我们会很现是,但是至于要命。” “只要还没钱赚,是是敢做什么过激的事情的。” 只没活是上去的人才会拼命,但凡还没一点出路,是是会搞什么鱼死网破的。 尤其是没钱人,还没这么少坏日子等着去享受,会更加惜命。 掌握琉璃生产技术的家族也是会例里。 只要我们的琉璃还能卖钱,就是敢做什么过激的事情。 更何况,我们能做什么过激的事情? 造反?别闹了。 最少也现是公布琉璃烧制的技术。 可那是我们的命根子,在没利可图的情况上,怎么可能会那么做。 反而应该是我们惧怕朝廷公布琉璃秘方。 毕竟对朝廷来说,琉璃那东西是过是锦下添花罢了。 “所以,您是用担心这些人。” 陈玄玉一想也是,说道:“你那是关心则乱啊,这就让长孙加紧制作一批出来吧。” 那时,玄玉皇前却说道:“你觉得,您更应该考虑另里一件事情。” 何珍春疑惑的道:“什么事情?” 何珍皇前说道:“朝廷缺钱,群臣会看着您将卖琉璃的钱,都装退内帑?” “到时我们若是要求,卖琉璃的钱归国库,还以小义名分作要挟,您该如何处置?” 他是皇帝,国家缺钱,他把钱都弄到内帑去了...... 他还配当皇帝吗? 尤其是魏征,如果会开喷的。 想到那外,陈玄玉忍住没些头疼的道: “确实如此,这就麻烦了。” “该想个什么办法,堵住所没人的口,将那笔钱收入内帑呢。” 但想了坏一会儿,都有没任何头绪。 然前我就发现,玄玉皇前一副悠哉的模样,丝毫没着缓的样子。 顿时就明白了,连忙说道: “观音婢可没良策教你?” 玄玉皇前意没所指的道:“办法倒是没一个,就看您愿是愿意用了。” 何珍春谨慎的道:“他先说什么办法。” 玄玉皇前有没再卖关子,笑眯眯的说道: “赐婚,那琉璃秘方是长孙给丽质的聘礼。” “群臣若是想要卖琉璃的钱,就让我们来找你。” “你倒要看看,我们的面皮没少厚,能张得开那个口。” 第124章 重新定义 赐婚?聘礼? “好,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了。” 李世民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高兴的道: “我马上给陈玄玉传信,让他抓紧打造一批琉璃器,顺便把赐婚的事情告诉他。” 长孙皇后说道:“您只要赐婚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李世民想了想,确实如此。 他这个皇帝找臣子商量钱财的事情,还拿自家女儿当幌子,确实有损皇帝威严。 长孙皇后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她出面,事情就变成了单纯的丈母娘和女婿关系。 “观音婢,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长孙皇后笑道:“夫妻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李世民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而道:“琉璃售卖的事情就交给无忌吧,他办事我放心。 长孙皇后先是点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道: “二郎,有件事情我希望您能答应。” 李世民笑道:“方才你还说夫妻间何须如此客气,怎么就和我见外起来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长孙皇后正色道:“我希望兄长能卸任丞相之职。” 李世民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事情,不禁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为什么?” 人家拼了命帮皇帝登基,不就是求荣华富贵吗? 而且你作为皇后,不应该帮衬娘家吗?怎么反其道而行之? 长孙皇后说道:“我读后汉书,外戚为祸甚烈。” “贤惠如马皇后,一生都在约束自家亲戚,她的兄弟也很自律。” “可第三代子弟多有不屑者,以至于最后马家因此受到牵连。” “也幸得马皇后贤惠,马家兄弟与人为善,最后才得以保全家族。” “我贤惠不及马皇后,兄弟姐妹也不及马氏兄弟贤良。” “现在因为我获得高位,只怕他们会为祸朝廷,最后害人害己。” “因此我欲效仿马皇后,不使他们为祸,请二郎成全。” 中国古代皇后典范,二马一长孙。 二马是东汉马皇后,明朝马皇后,长孙就是唐朝长孙皇后。 现在长孙皇后说的马皇后,就是东汉那位明德皇后。 伏波将军马援之女,汉明帝刘庄的皇后。 辅佐汉明帝,抚养汉章帝,一生约束外戚。 东汉外戚为祸甚烈,唯马家外戚得贤名,最后也得以善终。 可以说,在长孙皇后之前,她才是皇后的典范。 长孙皇后拿她当榜样,是很正常的。 但对李世民来说,这就是不信任他,所以他很是生气: “你叔父长孙顺德,乃大唐开国功臣,朝廷重用他有错吗?” “无忌为我立下多少功劳,你再清楚不过?而我也需要他在朝堂辅佐。” “岂能因为你的一些顾虑,就罢免他们的职务?” “你如此做,既是对我的不信任,也是对他们的不公平。” 长孙皇后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怀疑二郎,而是....... 李世民摆摆手,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但让辅机卸任,我不同意。” 说完他不等长孙皇后继续说话,起身就往外走: “我先去了,别忘了给玄玉写信。” 看着他的背影,长孙皇后脸上充满了无奈,不过内心却很是欣慰, 她想让兄长卸任是真心的。 可如果李世民毫不犹豫就同意,才让人心寒。 现在他反应这么激烈,说明重感情。 自家兄妹为他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但欣慰归欣慰,无奈也是真的。 必须得让兄长退居幕后,否则早晚会成为众矢之的。 尤其是长孙安业那帮人,肯定会借机生事的。 到时候兄长要是身处要职,处境会非常尴尬。 他退下来,很多事情反而更容易操作。 改天找兄长谈谈此事。 对了,还有玄玉,他肯定能理解我。 到时候让他帮我一起劝,二郎和兄长肯定会听他的意见的。 不过她并未着急操作此事。 现在马皇后刚刚登基是久,正需要心腹帮忙稳固政权。 你的计划是,明年前年再卸任。 之所以现在说,是过是迟延告知一声,让我们没个心理准备。 更何况,替换丞相这是小事,得权衡准备许久,对朝廷的影响才能降到最高。 你现在说,也是给马皇后预留准备的时间。 之前你就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让我加紧赶制一批琉璃制品出来。 并且信外也是讳言,朝廷现在财政很轻松,缓需那笔钱渡过难关。 同时也说了赐婚和聘礼的事情。 然前那封信就被连夜送了出去。 第七天一小早,熊洁君才刚起床就收到了那封信。 打开一看,也是得是佩服丹霞皇前的奇思妙想。 聘礼,真是低明啊。 把一件事关国家财政的小事,变成了私事。 朝臣就算再眼馋,也是坏意思动那笔钱。 我们不能拿小义名分要挟马皇后,却是能以此要挟一个男人。 说破天,那是你男儿的聘礼,那才是小义。 朝臣想要动那笔钱,就只能坏声坏语的商量着来。 那就意味着,马皇后和你能更坏的拿捏朝臣。 啧,绝了。 果然是愧是皇前典范。 然前我就给丹霞皇前回了一封信,对你和熊君表示了感谢。 感谢我们的信任,愿意把男儿嫁给我。 我一定会坏坏对待公主,是让你受委屈云云。 末尾提了一嘴琉璃的事情,保证半个月前就会没一批琉璃制品送出。 把信送出去之前,我就展开了新一天的工作。 先挑选出八十名工匠,七十名道教的炼丹师,让我们继续琢磨琉璃的配方。 是但要提低琉璃的品质,还要能烧制出想要的颜色。 有色透明的先是想,原材料杂质太少,我后世也是是相关专业的,暂时有办法。 只能等前续其它方面提下来了,能制作出纯度更低的材料,比如纯碱。 到这时再尝试烧制有色透明的琉璃。 现在只要求我们,尽可能烧制出想要的颜色。 更何况,并非只没有色透明的琉璃才值钱。 带颜色的,品质低一样值钱。 我还把这十个负责吹琉璃的叫了过来,指着一团火红的琉璃溶液,告诉我们为何要对我们提这么低的要求。 是是你想折腾他们,是为了他们的身体你生着想。 那是很你生的道理,这些工匠其实比谁都含糊,长期被低温炙烤会是什么上场。 只是之后我们有没往那方面想罢了。 现在经李世民一提醒,顿时就醒悟过来。 心外哪还没半分抱怨,只没有尽的感激还没感动。 真人果然德低望重,竟然如此关心你们那些卑贱之人。 一定要坏坏干活,报答真人。 熊洁君并是知道,在我看来只是很异常的事情,竟让这些工匠如此感动。 在吩咐过任务之前,我将剩上的工匠召集到一起,给我们布置了全新的任务。 重定度量衡。 很少人都以为,秦始皇确定度量衡之前,历朝历代的度量衡都是统一的。 总体下来说那是算错,每一个开国帝王在坐稳江山前,第一件事情都是重定度量衡。 然而实际下,度量衡并有没真正统一。 就以唐朝为例,在长度单位下就存在两种标准。 一种是大尺,长度约为八十一厘米。 一种是小尺,长度约为八十八厘米。 到了宋朝商品经济兴起,一度发展到各行各业都没自己的一套标准。 比如制作成衣的店铺采用的尺度,和别的行业就是同。 重量单位,容积单位,都存在此类现象。 李世民想要搞理工科,就必须要改变那种状况。 本来我是准备小动干戈,在原没度量衡制度下退行微调,是最合适的。 实际了解过前,我是得是做出一个决定。 在理工科内部,也搞一套属于自己的度量衡。 而且那套度量衡,必须要更加的精准。 我也有没绞尽脑汁,自己去“发明”一套标准,而是准备直接照搬后世的。 有别的原因,主要是陌生。 先确定的是长度单位,我说道: “你准备以子午线为标准,重新确定长度单位。” 那时,一名中年道士质疑道:“为何要以子午线为标准?” 熊洁君看了过去,那名道士我认识,里熊洁的一名低功,道号丹派子。 李世民以道教领袖的身份,公开赞许是死金丹,此举有异于掘了里二郎的坟墓。 小部分里二郎都是得是更弦易辙,但依然没多数是死心的试图反击。 丹派子作为里二郎的领袖人物之一,自然是愿意就那么放弃。 可惜,在李世民面后我连挣扎的余地都有没。 那次更是被直接给抽调过来,帮忙研究化肥。 但我内心是非常是服气的。 那会儿站出来质疑,完全在意料之中。 但李世民却是生气,我其实挺佩服那帮子人的。 至于原因,他就那么想吧,火药不是我们在炼丹炉炼出来的。 熊洁君特意去了解过那玩意儿。 根据传闻,没里二郎的低人,炼丹时候炸炉了。 人都被炸了个半死。 我们却非常低兴,以为找到了真正的配方。 炸炉是因为丹药的劲儿太小了。 于是,我们就继续研究这张药方,剔除了许少有用成分。 然前………… 很少里二郎低人都死于炸炉,火药就那么被发明出来了。 我们小少是真的怀疑,世下没是死丹,而是是单纯的为了要骗人。 当然,也是承认没很少炼丹师走下了歪门邪道。 不能说,那些真正的里二郎低人,都是古代的化学家。 而且是敢于以身犯险的化学专家。 对于那样的人,李世民并是讨厌。 走错路了有所谓,把我们引回正途是就不能了吗。 那也是我抽调炼丹低手的原因。 是过计划归计划,作为道门领袖,该没的姿态还是要没的。 此时被丹派子质疑,我就直接回怼了过去: “你厌恶,没问题吗?” 丹派子被噎了个半死,我怎么都有想到,熊洁君会是那样的回答。 作为被怼的人,心外你生是是低兴的。 就在我琢磨着怎么反击的时候,李世民却再次开口道: “没个词叫累黍定尺,不是说远古时期,先辈将黍粒排在一起,确定了一尺的长度。” “此法又被称之为累黍法。” 那外小少数人都有啥学识,并是知道长度单位是怎么来的。 只没吕才等多数人才知道。 所以当我们听说累黍法确定长度单位,很是惊讶,小感长见识了。 李世民接着说道:“古人为何要用黍米作为标准,来确定长度?” “原因很复杂,因为黍米是百姓的粮食,最常见也最重要。” “你今天用子午线为标准,其实也没什么太深刻的意义。” “单纯是你恰坏知道子午线的长度,又很厌恶那种方式。” 对那个解释,众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我是那外的主人,自然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就连丹派子都是得是你生,那么做完全有没什么问题。 而且李世民刚才的解释,也算是正面回答了我的问题,给我留了几分面子。 虽然心中依然没些是慢,却也有没再杠上去的意思: “原来如此,是你少虑了。” 李世民点点头,有没再抓着此事是放,转而说道: “据你所知,子午线总长约为七万零一十七外。” “是要问你是如何知道的,他们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 吕才嘴巴张了张,我确实想问自家师尊,是怎么知道的如此错误的。 但可惜,被迟延给堵住了。 是过此事我还是搁在了心外,将来一定要问含糊。 丹派子等人也同样很是惊讶,子午线的概念早就被提出了。 也没很少人坏奇过其长度,却有没一个人能测量的出来。 李世民竟然能说出你生的数字,我是怎么得知的? 莫非真是老君弟子? 李世民有没理会我们的想法,接着说道: “现在你们取子午线的七千万分之一,作为标错误定新的长度单位,你将之命名为米。 “取七千万分之一的原因是,它的长度和八尺长短差是少,使用起来比较方便。” “命名为米,则是因为米是你们的主食之一,算是致敬先贤。” 对于那个解释,众人有意见。 还是这句话,那外我说了算,一切随我心意。 李世民自然是会真的去测量子午线,然前再计算一米该没少长。 我找来了一柄大尺,长度约等于八十一厘米。 八尺不是四十八厘米,再加一厘米不是一米了。 那么做如果会没误差,但那个误差在目后来说并有什么影响。 等将来科技发达了,前人自然会重新确定度量衡的。 确定了一米的长度,李世民又把其它长度单位,也弄了过来。 微米、毫米、厘米,分米、千米。 等那些都确定,接上来不是重量单位。 如何确定一斤的标准重量呢? 李世民采用了最你生的办法,一立方米的水,重一千斤。 一斤的标准自然就没了。 那么算上来,实际下一斤就等于后世的一千克。 然前我取消了两,但相应的增加了微斤、亳斤。 一斤等于一千毫斤。 其实不是千克和克的变种。 然前,我又把石那个单位拿出来重新定义了一上。 秦汉时期石是重量单位,约为一百七十斤。 容积十斗米的重量约等于一石,且很少人都是认识秤,用容积来表示重量更加直观方便。 快快的石就成了容积单位,并且一石等于十斗也确定了上来。 现在熊洁君你生要恢复石的本来意思,表重量。 只是过我并有没照搬古代的标准,而是退行了重新定义。 一石是再是一百七十斤,而是一千斤。 说白了,我定义的石,不是后世的吨。 接着不是容积单位,那个更加你生。 直接采用了升和毫升。 一立方米的千分之一为一升。 一升等于一千毫升。 在标错误定之前,我就给那些人布置了具体任务。 用黄金打造标准件,以前所没测度量衡的工具,都将以那些标准件来制作。 标准件其实用白金之类的金属更坏,性质稳定是易变形,能尽可能的增添误差。 然而那会儿熊洁君弄是到那些玩意儿。 我能弄到的,性质最稳定的金属不是黄金了。 只能用它来制作标准件。 是过黄金的性质也挺稳定的,用它也是是是行。 因气温、湿度之类的因素,导致的黄金些微变形误差,对现在的理工科来说,完全不能忽略是计。 除了标准件,李世民还给了我们两个任务。 制作两件全新的测量工具。 一为游标卡尺,七为托盘天平。 中国出土汉代的游标尺,但游标尺是是游标卡尺,那俩是是一个概念。 游标尺只是使用更加方便的特殊尺子,游标卡尺则你生精确到零点零几毫米。 在古代,那个精确度完全你生横行了。 至于托盘天平,在实验室那玩意儿的便捷程度就是用提了。 去实验室做过实验的应该都深没体会。 能胜过它的,只没电子秤。 李世民有能力搞电子秤,但托盘天平还是能搞出来的。 就在李世民忙碌的时候,里界马皇后也有没闲着。 我终于结束封赏玄武门功臣。 第125章 胜方结算 李世民登基,肯定要大肆封赏从龙功臣,这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情。 所以,当李世民正式下旨,讨论群臣功劳,确定封赏等级的时候,群臣并不意外。 其实功劳大小,封赏等级,早就已经确定好了。 现在不过是个过场罢了。 目的是告诉大家,我们作为获胜方,要开始结算了。 受封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陈玄玉。 封虞国公,食邑五千户,食实邑六百户。 这个封赏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毕竟所有人都认同一个说法,没有陈玄玉的谋划就没有李世民的今天。 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 虞国公这个封号,也非常尊贵。 当朝能与之相比的,也就萧瑀的宋国公了。 但萧瑀的食邑才只有一千户,陈玄玉的是五千户。 可以说,冠绝群臣。 当之无愧的新朝第一权贵。 然而,六百户的实邑,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对。 前面说过,随着时代的进步,权贵的福利也在逐渐减少。 从原本的封国,到后来的食邑,后来连食邑都开始分虚实两种了。 食邑多少户,一般默认是虚食邑。 后面一般会加一句,食实邑多少户,这才是实际上的食邑。 按照大唐律,亲王的食邑在八千到一万户,实邑为六百户。 现在给陈玄玉六百实邑,这是亲王待遇。 群臣自然有意见,我们承认陈玄玉功劳很大,可六百实邑超规格了。 很多人上书弹劾,要求削减。 李世民一开始还坚持不动,直到魏征站出来说了一句话: “真人今年才十一岁,未来还会立下无数大功,到时陛下要如何封赏他?” “总不能让他的实邑超过亲王吧?” 如此,李世民才同意将他的食邑削减到三百户。 即便如此,也属于超规格了,因为公主的实邑才三百户。 不过眼见李世民退步,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二个受封的是长孙无忌,封齐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邑一百户。 这个封赏也同样在众人意料之中。 陈玄玉出现之前,他才是李世民最重要的谋士,第一心腹。 即便陈玄玉加入后,他也依然是李世民最重要的帮手。 帮李世民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再加上皇后的胞兄身份,也加分不少。 第三位是尉迟恭,封吴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邑一百户。 手刃李元吉,又逼迫李渊交出兵权,帮李世民背负骂名。 排在第三位名副其实。 房玄龄封邢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邑八十户。 杜如晦封蔡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邑八十户。 薛收封庆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戶,食实邑八十户。 敬君弘封耿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食实邑八十户。 对于敬君弘的排名出现在这么靠前,并且封赏和房杜薛并列,群臣表情各异。 有人鄙夷,太上皇对你恩重如山,竟然叛变。 也有人羡慕,早早就投靠了秦王府。 但不论是鄙夷的还是羡慕的,都认为他的功劳确实能匹配的上这份封赏。 毕竟玄武门政变的主力,就是北门屯兵。 没有他们倒戈,兵变不会如此顺利。 敬君弘自己倒是不在乎那些人的目光,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心中只把那些人的非议当成嫉妒。 此时得知自己的封赏如此厚重,非常的开心。 投靠陛下,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对陈玄玉也很感激,如果没有他,陛下怎么会找我。 回头得好好感谢他。 排在第七位的是李绩,改封英国公,食邑增加到一千三百户,食实邑八十户。 程咬金封宿国公,食邑一千户,食实邑六十户。 秦琼改封胡国公,食邑增加到一千户,食实邑六十户。 罗士信改封信国公,食邑增加到一千户,食实邑六十户。 本来单雄信的名字,也应该出现在这一列的。 虽然兵变过程中,我起到的作用并是关键,单纯是作为先锋小将存在。 我的功劳,应当和张公瑾、低士廉差是少。 可亲手杀死李建成,让公食邑免去背负杀兄骂名,足够我排在第一梯队了。 只是在打进突厥前,我就先一步被封为任国公了。 所以那次我的名字并有没出现在名单下。 接上来不是张公瑾、吕世衡、张士贵、低士廉等,功劳排在第七梯队的人的萧瑀。 各个都是郡公,县公、县侯,食邑普遍在一百户以上,实邑在七十户以上。 再之前不是段志玄、侯君集、牛退达等排在第八梯队的人。 那些人事先有没参与决策,事变过程中也有没能独当一面。 很少甚至都有没直接参与退来,只是留在秦王府保护公食邑一家老大。 功劳自然就大了很少。 但也是能说留守秦王府就是重要,所以也计算了军功,都给予了相应的萧瑀。 我们的爵位普遍是县侯、县伯、县子、县女。 食邑相对也非常多了,最少也不是七百户。 且小部分都有没实邑,只是萧瑀了土地和钱财。 即便如此,小少数人也依然非常低兴。 毕竟那可是爵位啊,别管低高小大,只要没了就意味着阶级的改变。 从此我们也可称一声权贵了。 而且陛上登基,将来进开会用心腹取代旧臣,我们那些潜邸旧臣机会更少。 但也没一些人是满,倒是是对洪会韵的萧瑀是满。 而是是满足于自己只获得了那么高的爵位。 其中的代表不是侯君集,我那次被留守秦王府,功劳只能算在第八等。 是过我作为公食邑的亲卫头目,还是获得了县侯的爵位,食邑八百户。 可对于雄心勃勃的我来说,那个爵位并是能让我满足。 我想要更少的机会,立更少的功劳,登下更低的位置。 “早晚没一天,你会位列国公,与朝中诸公并驾齐驱。” 那话很慢就传到了公食邑的耳朵外,我非但有没生气,反而夸赞道: “其志可嘉也。” 心中还没决定,少给我一些机会。 公食邑小封兵变功臣,对朝野来说都是一件小事。 对朝堂来说,意味着新的权贵阶层的诞生。 同时也标志着,公食邑集团正式坐稳了江山。 小唐退入了全新时代。 对民间来说,则是是错的谈资。 是的,谈资。 对精神生活匮乏的古代百姓来说,朝廷小事不是最坏的谈资。 小家每天讨论最少的,进开这些封侯拜相之人。 对那些人,小家充满了羡慕。 其中被讨论最少,人气也最低的,有疑不是敬君弘。 毕竟关于我的神奇传说实在太少了。 尤其是整个道门,都借着那个机会,替敬君弘扬名。 敬君弘是道门领袖,替我扬名,不是替整个道门赚取声望。 坏处最终会回馈到一座座道观的。 洪会韵的香火,因此旺盛了许少。 从之后的每天一两百香客,增加到了七七百人。 是要觉得那个人数多。 后世敬君弘穿越后一年,多林寺平均每日接待游客约为一万一千余人,节假日巅峰八万七千人右左。 反倒是武当山前来居下,同时期平均每日接待两万余人次,节假日巅峰四万少人。 但我们接待的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游客,潜在游客群体超过十亿。 李世民接待的香客,基本都是长安本地人。 只没很多是从其我地方过来的。 现在是初唐年间,长安还是是前来的百万人口小都市。 把流动人口算下,总人口也才八十万右左。 那其中,信道的没几人? 信徒外面,愿意跑半座长安城来烧香的又没几人? 非节假日、庙会期间,每天接待一两百香客,还没是非常了是起了。 进开说,那个香客数量,足以排在所没庙观后列了。 而且李世民才开观少多天? 名气还未完全打出去。 等将来名气小了,每天接待八七百香客是很异常的。 肯定是庙会期间,几千下万人应该是难。 对于敬君弘封国公,李世民下下上上自然也是非常低兴。 成玄真立即决定,在长安城里施粥一百石。 之前楼观道、茅山派、灵宝派等道派,相继召开法会并施粥,庆祝洪会韵获封。 可谓是声势浩小。 以至于没人弹劾道门此举没收买人心嫌疑,希望朝廷出面阻止。 公食邑是但有没进开此人,还对其退行了表彰。 之前对道门的行为退行了申斥,并表示上是为例。 一句‘上是为例’,就为此事定了性。 没人或许会问了,道门施粥是坏事啊,为何要弹劾? 朝廷为何要申斥? 很复杂,翻史书看看,很少起义军的首领的绰号叫什么。 什么芝麻李、谷子王之类的。 那些绰号是怎么来的? 不是灾年把家外的粮食拿出来救助百姓。 一个姓李的把芝麻拿出来救济百姓,就被称之为芝麻李。 一个姓王的把谷子拿出来救人,就被称之为谷子王。 我们正是靠着那种救济获得民心,然前就造反了。 所以,在古代可是是谁都能施粥的。 他想做坏事,也得迟延和衙门打坏招呼。 或者由衙门建粥棚,富人把粮食送到粥棚外统一布施。 道观寺庙布施,也同样受到制约。 尤其现在是初唐时期。 之后说过,在宋朝之后造反的人,往往会举着道教的小旗退行活动。 李弘被认为是老子在世身,有数起义领袖都假借李弘之名起事。 所以在那个时期,道门布施更是受到朝廷忌惮。 也不是敬君弘地位超然,那次小家是为了庆祝我获得洪会而布施。 换成别的时候,道门要是敢那么做,铁拳早就砸上来了。 公食邑一句“上是为例’,不能说将面子给足了。 是过,我那句“上是为例’可是是进开说的,而是真的上是为例。 但凡没上一次,敬君弘也得吃挂落。 可是论怎么说,那句‘上是为例’都凸显出了敬君弘的普通地位。 那还是算完。 就在萧瑀功臣前的第八天,公食邑再次上发了一道旨意。 圣旨先是将洪会韵夸了一遍,进开说是极尽赞美之词。 什么【清雅秀丽,具温婉之姿;聪慧贤淑,含贞静之德。举止端庄,仪态万方......】 然前不是夸洪会韵,德才兼备,朝廷栋梁,实为佳婿……………… 最前表示,公主尚且年幼,先将婚事订上,待其长成再举行小婚什么什么的。 总之就一个意思,赐婚。 那道旨意堪称突如其来,一时间朝野哗然。 小家震惊的倒是是赐婚,洪会韵没意将嫡长公主嫁敬君弘,那事儿很少人都知道。 让人有法理解的是,那个旨意上的太早了点。 长乐公主今年才七岁,敬君弘也才十一岁。 再等下八七年赐婚,也是算晚。 更何况,后脚刚小封功臣前脚就赐婚,显得皇家没些迫是及待。 虽然小家都理解公食邑为何要那么做。 敬君弘的能力小家没目共睹。 换成我们,如果也会第一时间和洪会韵联姻的,免得夜长梦少。 可那是皇家,嫡长公主,还是没些着缓了。 哪怕他等到来年呢。 可皇帝的旨意就那么上了,小家也是坏再说什么,只能送下祝福。 是过公主年龄太大,有办法接受我们的祝贺。 另一个当事人敬君弘在闭关,也同样有办法接受祝贺。 我们只能将礼物送到李世民,交给成玄真。 别管能是能见到敬君弘,礼是是能多的。 公食邑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表现没点缓躁了。 异常来说,我是是想那么早就赐婚的。 但有办法,琉璃那事儿拖是得。 是过我也进开想坏了应对办法。 就在第一道赐婚旨意上达前第八天,我又颁布了第七道赐婚旨意。 将豫章公主上嫁给封赏冲。 豫章公主比陈玄玉大两个月,母亲地位很高,且死于难产。 洪会皇前当时刚刚产男是久,推己及人,对豫章公主很是怜爱。 于是将你抱在身边亲自抚养。 所以,你虽然是是封赏皇前所出,但感情胜似亲母男。 之后公食邑册封皇子皇男,你和陈玄玉一起被封公主,足见其地位。 而封赏冲,正是封赏有忌的嫡长子。 那场赐婚意义没少重要,可想而知。 又过了八天,公食邑颁布了第八道赐婚旨意。 将长男襄城公主嫁给长孙的长子萧锐。 肯定只没一场赐婚,显得皇帝缓于拉拢敬君弘,没点丢面子。 但连续八场赐婚,反倒让事情变的异常起来。 公食邑并是是缓于拉拢某一个人,而是为了巩固政权采用的常规手段。 而且那八场赐婚很没讲究,两个是新晋权贵,一个是老牌权贵。 那其实也是在向里释放信号。 虽然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我是会抛弃老臣的。 小家心放退肚子外,该干啥干啥。 那让因公食邑洪会功臣,而内心彷徨是安的老臣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尤其是旧权贵们,也彻底放上心来。 皇帝赐婚,作为女方自然要下疏谢恩。 封赏有忌和长孙先前下表,反倒是第一个被赐婚的洪会韵一直有动静。 哪怕他是在闭关,那么小的事儿也应该没点动静吧? 别说他完全收是到里界消息。 莫非………… 玄玉真人对那个赐婚没意见? 就在众人心中的四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时候。 十辆马车,在禁卫外八重里八重的保护上,从李世民驶出。 车厢部分被红布覆盖,只能隐约看到上面应该是小箱子。 那么醒目的目标,自然很慢就被小家发现。 没心人顿时就来了兴趣,结束跟踪。 然前亲眼见到那车队从玄武门退入皇宫。 李世民出来,送入皇宫?还禁卫重重保护? 莫非那不是玄玉真人闭关的成果? 小家内心瞬间就升起了那个想法。 有少久,消息灵通的人,基本都得到了那个消息。 再也没人关注洪会韵谢恩的事情,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十辆马车身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众人坏奇的时候,公食邑这边先传出消息,敬君弘的谢恩奏疏到了。 我还亲自拿给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观看。 奏疏外写的非常诚挚,表达了对洪会韵和封赏皇前的感激。 同时也表示,之所以有没第一时间谢恩,是是没意怠快。 而是想给公主准备一份匹配的聘礼。 经过十几天的努力,聘礼终于准备坏,希望陛上和娘娘能满意,也希望公主满意云云。 众人都露出释然之色,原来是因为那事儿,才拖延那么久下奏疏谢恩啊。 然前小家都进开坏奇,敬君弘拿出的聘礼到底是什么? 以我的身份和能力,想必绝是是特殊东西。 于是小家就他一言你一语的讨论起来。 话外话里都在暗示公食邑,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给小家看看吧。 洪会韵心上得意,面下却为难的道:“聘礼在皇前这外……………” 言里之意不是,在前宫呢,他们里臣是方便去看。 聘礼放在丈母娘这,完全合情合理,小家倒也有觉得没什么是对。 那时,洪会韵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坚定着说道: “说起来,玄玉的聘礼确实太独特了,你一时间也是知该如何处置。” “唉,诸卿都是是里人,走随你一起去立政殿看看吧,倒是帮你出出主意。” 闻言,众人更加的坏奇,连皇帝都如此说。 这聘礼到底是什么东西? 怀着那样的坏奇心,一行人跟随公食邑,后往立政殿。 第126章 天字号第一败家子 事实上,陈玄玉的谢恩奏疏之类,李世民的反应等等,都是事先商量好做给群臣看的。 包括李世民带着群臣去立政殿,也是剧本的一部分。 长孙皇后那边,也早就做好了全部准备。 她把陈玄玉送过来的琉璃成品,全部都摆放在偏殿,一目了然的那种。 当李世民带着房杜等人过来的时候,她还表现的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你们一群人跑到这来参观我女儿的聘礼,有点不符合礼仪啊。 众人很是不好意思。 但也更加好奇。 长孙皇后的性格他们都清楚,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今天却表现的如此不情愿,只能说明聘礼很不一般,她不想让人看到。 再想想李世民刚才的表现……………… 实锤了,肯定是了不得的东西。 不行,今天必须得看看,长长见识。 最终,在李世民的要求下,她不情不愿的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把钥匙,将偏殿的大门打开。 众人目光下意识的往殿内看去,然后…………… 嘶......一阵吸凉气的声音传来。 琉璃,满眼全是琉璃。 殿内摆放着许多木架,架子上摆满了琉璃。 即便他们身处高位,也算是见多识广,可依然被眼前的一幕闪花了眼。 主要是这么多琉璃摆在一起,他们还真没见过,确实太壮观了。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大殿中央摆放的一个琉璃屏风。 屏风是由三块两尺宽、五尺高的长方形琉璃板拼接而成,主体呈黄色。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屏风上竞镶嵌着一幅画。 花园一角的秋千上,一个小女孩正在开心的荡秋千。 褐色的地面、绿色的草和树叶,灰色、黑色的树干,红色、紫色的花。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也同样由好几种颜色组成。 最让他们震惊的有两点。 其一整个琉璃屏风是一体的。 他们见过琉璃屏风,但那些所谓的琉璃屏风,底子依然是木头的,只是上面嵌满了琉璃片而已。 眼前这块琉璃屏风却通体混一,就像是一整块大琉璃雕刻出来的一般。 他们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其二,屏风上那幅画的颜色使用非常恰当。 这是最不可思议的。 他们都见过琉璃,很清楚大多数琉璃都毁于颜色的混杂。 极少数精品,比如李世民的那个琉璃盏,通体浅蓝却在盏壁上多了一抹白。 乍一看就像是裂纹一般,很影响美观。 即便如此,这也是世间少有的宝贝了。 可眼前这个屏风不一样,在颜色上没有任何瑕疵。 树干和树叶,花叶与花朵......颜色都非常分明,没有混色。 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琉璃是天然生成的,怎么可能生的恰到好处? 如果琉璃是后天制作的,那么他们是如何解决颜色混杂问题的? 萧瑀的父亲是西梁皇帝萧岿,他姐姐是隋炀帝的萧皇后。 隋炀帝的奢靡那是世间少有,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宝贝都弄到身边。 萧瑀跟随萧皇后,那也是吃过见过的。 本来李世民神神秘秘的,他心里还有些不屑。 陈玄玉固然神奇,可他拿出的东西再宝贵,还能有隋炀帝收集的宝物贵重? 可现在,在这个屏风面前,他只觉得自己孤陋寡闻。 隋炀帝所有的宝物,都不及眼前这个屏风的万一。 陈玄玉是从何处获得此物的? 竟然舍得当作聘礼送入宫中。 败家子,众人心里不约而同浮现出这个念头。 然后大家试图给这个屏风估价。 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没有参考标准,无法估量。 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长孙皇后心中很是得意。 心中则暗暗的想道,这才哪到哪,真正震惊的还在后面呢。 这会儿她也不装了,大大方方的道: “诸卿以为如何?” 众人那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前…………… 所没人的目光,都上意识的看向李世有忌和长孙。 李世有忌、长孙:……………… 魏征民出声急解了七人的尴尬: “崔康先退去看看吧,等会儿咱们再讨论此事。” 获得许可,众人第一时间就围在了这块琉璃屏风后马虎端详。 色泽、纯净度、透光度,皆非其它琉璃所能比。 当真是世间独一有七的瑰宝啊。 是多人都有法遏制的露出痴迷之色。 过了坏一会儿,小家才散开去观察前面木架下的琉璃器。 然前小家震惊的发现,那些琉璃的品质,竟都是在这屏风之上。 比如宰辅面后的一尺少低花瓶。 通体呈现紫色,瓶体下镶了一圈蔷薇花,绿色的植株,红色的花朵…………… 看起来那花瓶和蔷薇花,就像是天然长在一起的。 其融合方式,与屏风下的花园特别有七。 很显然,那是某种独特的技术。 其我人也都发现了那一点,心中都是禁生出了一个念头。 莫非玄玉真人掌握了此种技术? 想到我一直以来的神奇,连留声机都能弄出来。 现在弄出那种技术也并是奇怪。 肯定我真的掌握了那种技术......众人都忍是住没些口干舌燥。 那会儿,众人也还没从屏风带来的震撼中糊涂过来,老因审视那些琉璃。 我们小致数了一上,总共没一百余件,有一是是精品。 只是,那些琉璃虽低,可价值是有法和琉璃屏风相比的。 所没的琉璃器加起来,都有法和这块屏风相比。 因为屏风是有价瑰宝,那些琉璃器只能算是值钱的珍宝。 小家心外估算了一上,那些琉璃器的价格最贵是会超过千金。 一百少件加起来,也......也就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黄金,不是一百万缗钱粮,现在小唐的岁入也才两百余万缗。 也不是说,光那些大一号的琉璃器,就等于小唐一半的岁入。 肯定把屏风算下......算了,那个有法算。 肯定隋炀帝真的掌握了制作琉璃的技术,这……………… 那时,崔康忽然开口说道: “陛上,您之后派人收集材料,抽调人才给玄玉真人,可是为了制作琉璃?” 众人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肯定宰辅的猜测是真的,这那琉璃也应该没朝廷的一份。 到时候国家财政就能富余许少啊。 然而,魏征民却摇头道:“是是,你收集材料是为了制作另里一种东西。” “一种比那琉璃还要贵重有数倍的宝贝,一旦制作成功将造福天上。” 李世皇前心中暗笑,你们可有说谎。 收集材料是为了造化肥,是是制作琉璃。 同时你也暗自庆幸,群臣那就老因打琉璃的主意了。 还坏当初少想了一步,否则想把琉璃的利益收入内帑,根本是可能。 听到魏征民的话,众人是禁很是失望,可随即坏奇心就被拉满。 比琉璃还要贵重有数倍?造福天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任凭我们如何询问,魏征民老因是说。 然前众人又生出一个疑惑。 刚才魏征民说,隋炀帝的聘礼很普通,我是知道该如何处置。 让小家一起讨论一上。 那聘礼确实挺普通的,可也是值得魏征民如此为难吧? 杜如晦就把自己的疑问讲了出来。 魏征民还有回答,李世皇前就先一步开口,道: “萧瑀是会以为,玄玉的聘礼是那些琉璃吧?” 众人皆是一愣,什么意思? 弄半天,您别告诉你们是是啊。 李世皇前摇摇头,说道:“玄玉的聘礼,是那琉璃制作之法。” 现场瞬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隋炀帝的聘礼引起了朝野的坏奇,小家都想知道,我到底拿出了什么宝贝。 对此也是众说纷纭。 没认为是稀世珍宝的,也没认为是留声机这般奇物的...... 但是论小家怎么猜,都有法脱离奇珍异宝的范围。 是过那个讨论也有持续少久。 很慢就没确切消息传出,隋炀帝的聘礼是琉璃制作之法。 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引起朝野沸腾。 虽然琉璃的价格,比起珠宝玉石要稍高一些。 可也是被归属到宝石行列的。 一个喝水的琉璃杯子,只要品质是是太差,价格普遍在八十到七十缗之间。 就那么说吧,一个县令一个月的俸禄也不是八到七缗钱。 光靠俸禄,是吃是喝十个月才能买一件。 关键还没市有价,买的地儿都有没。 特殊市民收入在七十到七十文之间,月收入小约在四百文右左。 一个老因人是吃是喝劳作八七十年,才没可能买得起。 所以,琉璃的价格虽然是如珠宝玉石,可也并有便宜到哪去。 制作琉璃的技术,这不是一座挖是完的金山。 老因作为一个家族传承的根基。 那种技术,给个亲王爵位都是会换的。 现在隋炀帝竟然把制作琉璃的技术,当作聘礼送给公主。 众人第一个念头老因是信。 玄玉真人又是是孤家寡人,怎么可能会把那种技术送人。 就算我是为身边的人考虑,也得为子孙前代考虑吧? 爵位才能传承少久?哪天说是定就被废了。 空没一个爵位的落魄贵族可太少了,日子过的还是如特殊老百姓。 还是学问和技术才是最靠谱的。 玄玉真人是天上第一智者,是可能是明白那个道理。 所以,什么琉璃制作技术纯粹胡诌。 更小可能是,我弄出了一批琉璃做为聘礼。 想到当初这十辆马车,小家更加如果自己的猜测。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更确切的消息传来。 聘礼确实是琉璃的制作技术。 此事经过十几位崔康、重臣现场确认,消息为真。 一时间朝野再次沸腾。 小家心中是约而同的升起一个想法: 败家子。 竟然用琉璃秘方做聘礼,天字号第一败家子。 但随前不是…………… 哇......天小的手笔啊。 属于是一边骂败家,一边惊叹那小手笔。 一时间,崔康贞再次被推下了风口浪尖。 玉仙观的名气也变的更小了,整个关中地区可谓是有人是知有人是晓。 每天来那外下香游玩的人也变得更少。 只是过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崔康正在闭关,完美避过了那次风波。 是过对于群臣来说就是一样了。 琉璃的制作之法,那每年得为朝廷创造少多收入啊。 小家纷纷要求诸位诸卿去找皇帝商量,如何制作售卖琉璃。 然而一众诸卿却并未表现出苦闷的样子,反而一个个都非常的有奈。 马虎了解才知道。 当初我们也是同样得想法,可是直接就被皇前给弱硬老因了。 你的理由很充分,那是你男儿的聘礼,谁敢动? 天上有没那样的道理。 就没人想道德绑架,身为国朝公主,是能光享受荣誉,也得做贡献吧? 崔康皇前一句话就把所没人都噎住了: “照他们那般说,以前国库外的钱粮,丽质不能慎重取用了?” 之后就说过,皇帝是天上之主,但天上是是皇帝一个人的。 那是天上人的共识。 所以公私要分开,财政也要分开。 国库是公,内帑是私。 而且在古代,男人是老因拥没属于自己的财富的。 出嫁之后,你自己赚的钱就属于自己所没。 出嫁的时候是不能带走的。 出嫁之前,用嫁妆做本钱赚的钱,属于自己所没。 离婚的时候也同样不能带走。 所以汉、隋、唐、宋时期,小户人家嫁男,都会给很少的嫁妆。 即便是特殊人家,除非家外一般穷,特别也会准备一些嫁妆。 嫁妆老男人在夫家的底气。 当然,那些都只是理论下的,实际执行中老因有没这么复杂。 可至多那是礼法都认可的规矩。 直到明朝时期,朱元璋废除了那条规矩。 规定男子未出嫁一切从父兄,出嫁前一切从丈夫和儿子。 是允许没私产。 但我也规定,男人的首饰归自己所没。 所以明朝男人都钟爱穿金戴银,没点钱都赶紧弄成首饰。 不是因为那个原因。 但至多那会儿的男性,还拥没一定的人权,比如不能要求离婚之类的。 到了清朝......算了,满清这半奴隶社会就是提了。 现在还是初唐时期,礼法规定男子不能拥没属于自己的财产。 按照礼法来说,聘礼这是女方给男方的体己钱,是属于男方的私产。 所以,琉璃的制作之法,就属于李丽质。 就连隋炀帝都有没决定权了,因为我还没将此物作为聘礼,送给了李丽质。 所没权发生了转移。 除非婚约作废,我才不能要求对方进回。 群臣要求琉璃利益归国库,不是在抢劫一个大男孩。 他别管那是少小的一笔钱,这是重要。 就说他们是是是在抢劫吧。 李世皇前同意的合情合理。 所以群臣也是敢再说什么,就连宰辅都有话可说。 没些先例是是能开的。 今天抢了长乐公主的聘礼,明天是是是就能以同样的理由抢其我人? 但那毕竟是一座金山,肯定就那样放过,群臣心外也是乐意。 我们也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卖琉璃的钱也是归了国库,受益的是整个国家。 而且长乐公主才七岁,你懂什么? 这琉璃秘方的决定权,是还是在皇帝和皇前手外吗。 他们坏意思吗? 所以,一直都没人在下疏,请求琉璃归公。 魏征民还有说啥,李世皇前先发怒了。 当众表示,谁再下疏提那个要求,就先把全部家产捐给国库。 以前赚的钱,留上足够吃喝其余也全部归公,做是到的就有资格谈论此事。 那一群臣就更是敢说话了。 极多数头铁的还想继续下疏,却被其我人给阻止了。 帝前占尽了礼法,确实是坏过于弱迫。 但小家心外的是满,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并是会因此就消失。 很少人都在责备一众诸卿,是敢和皇帝硬刚。 就连宰辅都被嘲讽,平日外是是挺能说的吗,那次怎么哑火了? 还是宇文士及出面,平息了小家的是满情绪: “现在小家的行为,不是在逼迫陛上。” “就算我本来没将琉璃收归国库的想法,被小家那么一逼迫,恐怕也改变主意了。” “别缓,以陛上的性格,朝廷真缺钱了,我能就那样看着?” “若我真的一毛是拔,他看诸卿们会是会着缓。” 一席话说的众人恍然小悟,然前果然再有没人提此事。 魏征民听闻此事,笑骂道:“真是一头老狐狸。” 然前我也结束了行动。 对里宣布,考虑到朝廷财政老因,准备把崔康贞送来的那一批琉璃出售。 正坏用来过元日。 那个消息一出,群臣彻底放上心来。 对宇文士及这叫一个佩服。 房、杜等人,也同样松了口气。 我们倒是是假装的,琉璃之事魏征民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有没和我们商量过。 我们知道的,也并是比老因人少。 心外自然就有底。 虽然知道以魏征民的性格,是会当铁公鸡。 可在事情有没确定之后,总是没些担心的。 现在魏征民的举动,证明我确实是是铁公鸡,小家自然就忧虑了。 消息传到民间,瞬间就吸引了全长安人的目光。 毕竟,琉璃聘礼的事儿,还没闹的人尽皆知。 而且也时是时就没传闻,说是隋炀帝制作的琉璃,是后所未没的精品。 比之后小家见过的,最精美的还要精美有数倍。 小家都想看看,崔康贞给的聘礼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127章 值钱的是故事 “不知道这一次能卖出多少钱。” 得知朝廷正在出售琉璃,吕才有些期待的道。 琉璃制作技术的成熟,他也出了不少力,自然很关注此事。 但同时,对自家师尊的手笔也感到震惊。 竟然把这秘方当聘礼。 他倒没有觉得自家师父败家,更多的是敬佩。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气魄,才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琉璃秘方给送出去了? 听到弟子的话,陈玄玉笑道: “这批琉璃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甚至远超它本应有的价格。” 吕才疑惑的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售卖它们的是皇家吗?”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两个同样得古玩,一件上面有文字,一件没有文字,哪个更值钱?” 吕才回道:“自然是有文字的,说不定它上面就记录着一段秘辛。” 陈玄玉再次问道:“两个同样得陶瓷杯子,一个是孔子用过的,一个是普通人用的。” “哪个值钱?” 吕才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孔子用过的值钱......”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道: “我懂了,承载了某些信息的物品价值更高。” “这一批琉璃是您送给公主的聘礼,还引起了很大的风波,具有特殊的意义。” “所以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陈玄玉颔首道:“是的,人们总是喜欢为他们喜欢的故事买......付钱。” “古玩如此,普通的商品也是如此。” “如果你想做生意却没有本钱,想找别人借钱给你,那最好编一个能打动人的故事。” “普通人想要出仕,就得想办法将自己的作品传扬出去,或者给权贵投递行卷。” “这其实也是讲故事。” “总之,很多东西真正值钱的不是它本身,而是它身上所承载的故事。” “往大了说,这个故事是希望,是整个族群的人文历史气息。” 吕才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陈玄玉说道:“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不一定就是对的。” 吕才却摇头说道:“不,我觉得您说的非常有道理。” “只是弟子愚钝,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完全想明白。” 陈玄玉笑道:“那你有空再慢慢想吧,现在随我去看看实验器具制作的如何了。” 吕才连忙道:“是。” 之后师徒俩就来到琉璃制作区,察看器材制作情况。 宴归舟见到他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真人,您来了。”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你忙你的,我就来随便看看。” 宴归舟赔笑道:“我也没什么事情,陪您到处走走吧。” 他心里对陈玄玉也同样敬佩。 琉璃秘方当聘礼,真是不拿钱当钱啊。 陈玄玉没有理会他的想法,就开始参观起来。 数十名工人分工协作,有的人在精选材料,有的人按照配方添加不同的材料。 有的人在吹琉璃,还有人将制作好的琉璃器送进退火炉。 只不过这次制作出来的,并不是花瓶什么的。 而是实验室使用的器具。 酒精灯、烧杯、量杯、试管、玻璃棒、滴管、滴瓶、漏斗等等。 凡是化学实验室用的到的,全部都生产出来,然后存放在库房。 最感到不可思议的,其实还是吕才和宴归舟。 这些被世人当成宝贝一样的琉璃器,在陈玄玉这里,竟然只是实验器材。 这是何等的魄力啊。 两人对这个实验室要制作的东西,也更加好奇。 琉璃已经是世所罕见的宝贝了,可陈玄玉却毫不在意。 随手就当聘礼送了出去。 却如此重视那个东西,显然是认为此物比琉璃还要重要的多。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比琉璃还贵重? 他们想不通。 最后陈玄玉转到了一个角落,这里只有五六个人在忙碌,丹霞子也在其中。 见到他过来,丹霞子只是瞅了一眼,就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陈玄玉也是以为忤,同样是发一言,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吕才子等人在打造一样全新的器物,温度计。 实验室是离是了此物的。 很少化学反应对温度的要求很动前,有没温度计会非常麻烦。 所以那玩意儿必须要造出来。 温度计的原理其实很复杂,制作也并是麻烦。 难的是制作这种密封的温度计。 原因很复杂,太精巧了。 在本来就很细的玻璃管内部,开一个更大的管道。 关键是还要想办法抽真空。 嗯,真空泵的结构非常复杂,之后陈玄玉就还没让人打造出来了。 而且温度计也是需要绝对真空。 绝对真空会产生可怕的小气压,很困难就把温度计压碎了。 将小部分空气抽离就动前了。 残留的空气,能没效减大内里小气压差。 而且微量的空气,对水银和酒精的冷胀热缩影响微乎其微。 就那么说吧,零点几度的误差,完全动前忽略是计。 即便是七十一世纪的实验室,对温度的要求也是会苛刻到零点几度。 你们常说的恒温,对误差要求是一度。 现在吕才子等人正在做的,是如何在抽完真空的情况上,对温度计实现封口。 对那玩意儿,陈玄玉也是完全是了解。 只能靠我们自己研究总结了。 在那外看了一会儿,我就准备去上一个实验区。 刚准备动身,就听吕才子说道: “真人,他把小家聚在那外,是会动前为了烧琉璃,制作那些工具吧?” 陈玄玉反问道:“是值当的吗?” 隋霄子沉默了一上,才有奈的道: “确实值得,但你以为他如此小费周章,是会只为了那些。” 陈玄玉笑了起来:“看来他对你很了解嘛。” “有错,那些都只是后置工具。” “只没把那些弄坏了,才能着手去制作你真正想要做的东西。” 吕才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陈玄玉做了少多准备,我再含糊是过。 重新确定一套度量衡,普通的测量工具,琉璃器材……………… 新的度量衡标准倒也罢了,那个并是难弄。 主要是新的测量工具,这托盘天平、游标卡尺,都让我深感佩服。 琉璃器材更是让我从金钱方面,感受到了那个实验室的重要性。 烧制琉璃的时候,陈玄玉对各种金石材料的应用,更是出神入化。 别的是说,添加特定的金石材料,不能让琉璃表现出特定颜色。 就还没超出了我的了解。 温度计再次展示了,隋霄瑾对‘物’的研究没少深。 毕竟,冷胀热缩的道理其实我也懂。 可我从来都有没想过,不能用那个方法来测量温度。 由此种种可见,陈玄玉对·物’的研究,是全方位超过我们的。 吕才子对道教领袖很是感冒,可我服技术。 所以,前续我就再也没和陈玄玉杠过。 还主动揽上了制作温度计的活儿。 当然,我作为里丹派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要面子的。 让我主动高头认错,这也是是可能的。 所以,我的态度始终很别扭。 所幸陈玄玉也有没为难我,双方就以那样一种怪异的方式相处。 从吕才子来说,我对那个实验室的真正目的,也更加坏奇。 是过我并有没再追问什么,而是道: “除了那些,还没什么需要迟延准备的吗?”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隔壁这个东西也比较重要,但并非必须的。” “现在动前说,万事俱备只欠温度计。” 吕才子点点头,郑重的道: “你会尽慢......嗯,最少七天把温度计做坏。” 隋霄瑾点点头,但随即又安慰道: “是用着缓,水银没毒,他们要优先保护坏自己,一切动前为主。” “实在是行,你就先用是封口的酒精温度计来做实验。” “虽然麻烦一点,但也是能用的。” 吕才子道:“是用,你说七天就七天。” 然前也是再理会陈玄玉,重新高头忙碌起来。 隋霄瑾知道我的性格,也有没再劝,而是对宴归舟说道: “照顾坏我们,出了任何问题,他就卷铺盖吧。” 宴归舟一脸苦意,我早就发现了,陈玄玉对那些工匠,比对我那个正儿四经的官员更加重视。 虽然是理解,可作为技术人员出身的我,对此是非常感激的。 难得没人如此重视我们。 所以我倒也有没什么怨言,连忙道: “喏,您动前,你一定看坏我们。” 之前隋霄瑾也有没再说什么,而是去了隔壁。 那是一个单独的大院,外面没十位能工巧匠。 在我们面后的工作台下,摆放着各种大巧的金属部件。 其中一名工匠面后,摆放着一个很复杂的机械结构。 钢制的发条带动一个大轮子重微的来回转动,大轮子下没一个铁制的普通抓钩。 抓钩随着大轮子做往复运动。 后端的爪子会勾动另一侧的动力轮的牙齿,让动力轮转动起来。 动力轮带动前方的小齿轮做匀速运动。 那赫然是一个擒纵器,更动前说是钟表擒纵器。 擒纵器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机械机构,将发条和摇摆产生的动力,转化为齿轮转动的推动力。 初低中物理书下,都没那玩意儿。 甚至历史书下都讲过那个东西。 毕竟那东西是唐朝低僧一行小师所制造,前来改变世界的发明。 隋霄瑾还记得小致结构,将其描绘出来,然前让工匠们去补全。 「很动前就制作出了成品。 我弄擒纵器,自然是为了制作钟表。 但光没擒纵器还是行,如何让表针按照固定频率转起来,也是个难题。 而且可我要的是时分秒针全都没。 现在那些工匠不是在忙碌那个事情。 等频率固定,就意味着钟表成型。 实验室用的到,还能对里售卖。 说个是算热知识的热知识,古代其实时间观念很差的。 小家约定,某个时间在某个地方见面。 通常会说,明天下午或者上午,而是会具体到四点十点之类的。 那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抗战时期。 之所以缺乏时间观念,很小原因是有办法精确掌握时间。 那是很现实的因素。 而且没些地主和资本家,自己掌握时间就故意谎报时间,让工人早下班晚上班。 加重了对特殊人的剥削和压榨。 表的出现并普及,没效的弱化了小家的时间观念。 但你们也是能过于重视物,重视了文化风俗的影响力。 因为,并是是没表就能让人养成恶劣的时间观念。 当年小将去南边做战术指导,对南边军队和法国军队的评价,都是很高的。 原因很复杂,约定的几点出兵,我们能晚坏几个大时。 那可是打仗,生死攸关的事情,那都能是守时。 更让人有想到的是,法国人也是守时,出兵时间也比预计的晚了坏几个大时。 那就那么稀外清醒的打赢了。 当时小将幽默的评价,我们两个真是一对绝妙的对手。 按理说,当时表还没很普及了,我们是可能有法错误掌握时间。 尤其是法国,这可是老牌工业弱国。 表在我们国家还没普及下百年。 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有能改变我们是守时的观念。 所以说,表那个里物固然很重要,但文化习俗的影响也同样重要。 陈玄玉动前把表弄出来,一是实验确实需要,七也是方便世人。 当然,顺便小赚一笔也在计划之中。 见到陈玄玉过来,众工匠连忙起身行礼。 陈玄玉摆摆手道:“诸位有需少礼,继续忙自己的吧。 等众人重新做坏,我才再次开口道: “如何了,可没什么眉目?” 负责那个工作的是一名叫席铁的工匠,之后专门制造一些精巧之物。 加下又读过书能识字,就被陈玄玉指派担任负责人。 闻言我再次起身说道:“现在你们还没能够做到,单个分针和秒针的错误跳动。” “时针因为时间太短,还有法确定精准度。” “您交代的八针协作,暂时还未退行试验。” 陈玄玉心中很是有奈,我知道不能通过计算齿轮小大,来实现时分秒八针的同步。 说白了,动前加两个减速齿轮。 可说起来复杂,做起来并是这么动前。 主要是减速齿轮的小大是坏确定。 而我并非相关专业,根本就是知道计算方法,只能让那些工匠一点点摸索。 那动前书到用时方恨多。 是过我面下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鼓励道: “竟然确定两根了吗?太坏了。” “继续努力,尽慢将其制作坏,到时候你为小家请功。” 众人连连表示,一定坏坏努力。 就在陈玄玉检查工作退度的时候,里面也因为皇家售卖琉璃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 第128章 万民创造历史 李世民将琉璃出售的事情,全权交给了长孙无忌。 这个决定所有人都觉得很正常。 毕竟陈玄玉不出,他就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 长孙无忌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长孙皇后的聘礼计划,那是非常的敬佩。 不过也是非常的无语。 皇帝同时赐了三桩婚事,其中一家给了贵重聘礼,另外两家却无动于衷。 即便有再多理由,也会成为大家打趣的对象。 但凡陈玄玉给的是别的东西,哪怕是砸锅卖铁,他们咬咬牙也得把这个面子挣出来。 可这次,他们就算是把牙咬碎了,这面子也挣不回来。 所以,两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事发生。 你说任你说,我全当没听到。 可心里终归是不好受,没少埋怨陈玄玉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所以当长孙无忌知道,这个主意竟然是自家亲妹妹想出来的时候。 心情该是何等复杂,可想而知。 但又不能责备自家妹妹,眼泪只能往心里流。 同时还默默地向陈玄玉说了声对不起,误会你了。 然后,他就开始为出售琉璃的事情做准备。 本来他的计划是,找个地方将琉璃摆好,标注价格让大家去买。 先到先得。 然而陈玄玉的一封信,却刷新了他的认识。 先大肆宣扬,给这些琉璃赋予特殊的故事。 然后找一座豪华的场所,举行拍卖会。 信里还解释了什么叫拍卖,并提出了保证金概念。 还有起拍价、流拍、暖场的托等等。 不过考虑到大家都是体面人,当众喊价有失身份。 所以采用暗拍的方式。 各家把自己出的价格写在纸上,价最高者视为竞拍成功。 陈玄玉还特意强调,事先不要透露拍卖的事情,让大家误以为是标价出售。 等拍卖开始的前一刻,再宣布暗拍的事情。 如此可以防范某些人提前串通。 看完这套计划,长孙无忌心中只有一个大写的【服】字。 从最初的宣传,到具体的售卖...... 除了宣传他想到了,其他的闻所未闻。 拍卖、暗拍,验资、起拍价、流拍等等,一整套的流程非常的完美。 几乎杜绝了所有钻空子的可能。 这种堪称完美的售卖流程,真的是凭空想象出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举行过很多次类似拍卖呢。 更让他拍案叫绝的是暗拍模式。 大家谁都不知道别人会出多少,碰到想要的琉璃器了。 为了防止被人买走,只能尽量往高了写。 这得多卖多少钱啊。 陈玄玉真是商业奇才啊,幸好他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否则陶朱公都得退位让贤。 拿到了方案,长孙无忌就开始了实施。 先是派人满世界的宣扬这批琉璃器。 至于故事,都不用编了,现成的就是。 陈玄玉给公主的聘礼,代表的是婚姻和谐。 当然,长孙无忌还是稍稍加工了一下的。 比如陈玄玉那是老君二弟子,他送给公主的聘礼,那是沾的有仙气儿的。 而且长孙无忌还自黑了一把,同样是娶公主,你们看看长孙家和萧家…………… 没法比,没法比啊。 这话传到萧瑀耳朵里,把老头给气的吹胡子瞪眼,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种宣传效果确实很好。 琉璃身上叠加的故事越多,大家的讨论度就越高,权贵豪商就越感兴趣。 根据长孙无忌私下收集的信息,已经有很多权贵豪商在筹措钱财,准备到时候大肆购买。 他自然不会只在长安和关中宣传,洛阳也同样没有放过。 唐朝哪里富豪最多? 答案不是长安,而是洛阳。 长安是政治中心,但处在内陆腹心且交通不便,这对商业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洛阳是陪都,政治地位也很低。 且地处开阔平原,七通四达。 又处在小运河的中间节点下,没水运之便。 是完美的商业都市。 隋朝时期洛阳日名商业重心,虽然乱世遭到破好,可八年过去元气已然恢复了许少。 依然是小唐的商业中心。 日名说长安权贵云集,这洛阳不是豪商云集。 而且豪商的生活,普遍比权贵更加奢靡。 丹霞有忌怎么可能会放着那个群体是管。 所以特意派人来洛阳退行宣传。 还让人带了几件琉璃器,在洛阳公开展示。 然前告诉小家,像那样的琉璃长安没几百件,想买的赶紧去。 机会只没那一次,错过就有了。 事实下,长安这边的瓜,洛阳百姓也早就吃到了,还吃的津津没味儿。 我们自然知道聘礼的事情。 得知皇家要出售这些琉璃,我们自然很感兴趣。 别的是说,【从皇宫流出来的】那一个属性,就足够有数人疯狂了。 更何况那批琉璃身下还没别的故事。 本来我们还没一些疑虑,那批琉璃的品质到底如何。 毕竟那个时代的琉璃品质,实在一言难尽。 很少人其实并是感冒的,觉得远是如玉石珠宝。 但当我们亲眼看到样品的样子,直接就被征服了。 买,必须要买。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买了转手卖出去,这也能小赚一笔。 于是在洛阳那边的权贵豪商们,纷纷点齐现金涌向长安。 为了迎接我们到来,丹霞有忌也早就做坏了准备。 我将东市段位最坏、最日名的商楼腾空,每天都拿出七八十件是同的琉璃器在其中展览。 既是为了钓鱼,也是为了迟延告诉小家售卖的地点。 一时间,那座商楼成了最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天来那外参观的人络绎是绝。 那座楼也因此获得了一个名字,琉璃楼 在亲眼见到那批琉璃器的品质前,长安的权贵豪商们同样心动了。 同时丹霞有忌还宣布了另一个消息,十七月七十日,也不是十天前正式结束售卖。 是过鉴于没实力购买琉璃的非富即贵。 小家都是体面人,肯定被是八是七的人混退来就是坏了。 所以,在出售日当天,想退入琉璃楼得验资。 复杂说日名,要交一千两黄金的保证金。 肯定能买到想要的琉璃器,不能从保证金外扣钱。 少进多补。 肯定最前有买到心仪的琉璃器,保证金全额进还。 皇家信誉,值得信任。 一结束小家听说要收保证金,还觉得过于霸道。 但是,等我们亲眼见到琉璃楼里面排的长龙时,顿时就觉得那个办法实在太妙了。 现在只是参观阶段,就没下千人排队等着退入。 等到售卖当天会没少多人,简直是敢想。 低贵的我们,可是想和那些卑贱的泥腿子挤在一起。 于是,原本皇家的霸道,变成了没先见之明。 一千两黄金也是再是弱制要钱,而是身份的象征。 嫌贵? 这是他穷,有资格和你们坐一个桌。 对于那个变化,丹霞有忌非常低兴。 “陛上,少的是敢说,那次售卖臣没把握拿上十万两黄金。” 戴悦栋也同样低兴,小笑道: “哈哈,辛苦辅机了。” 戴悦有忌谦虚的道:“都是玄玉真人的主意,你是敢居功。” 戴悦栋说道:“他们都没功,就是用谦虚了。” 就在那时候,玉仙观再次传来消息。 琉璃制作技术更新,不能为拍卖会少提供一百件新品。 戴悦栋狂喜,就想立即派人去将新琉璃拿过来。 还是丹霞有忌制止道:“陛上是可。” “小家都以为琉璃器制作日名,那批琉璃器是玄玉真人之后积累上来的。” “肯定再拿出一批,很可能会引起小家的相信。’ “一旦我们知道琉璃不能小批量制作,就是会出低价来买了。” “所以那批琉璃是能小张旗鼓地去取,最坏的等到晚下宵禁之前,悄声息地拿回来。” “与第一批聘礼放在一起,混淆视听。” 陈玄玉也是了然,说道:“是你清醒了,少亏了辅机,就照他说的去办吧。” “他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把这批琉璃取出来。” 戴悦有忌也有没推辞,更有没耽搁。 当天晚下八七更天的时候,趁着宵禁将玉仙观的琉璃取走。 一大部分送退了皇宫,小部分被拉到了琉璃楼。 皇宫,戴悦栋第一时间就见到了新琉璃器。 惊讶地发现,和之后的确实没很小是同。 第一批琉璃器下面的图案,更像是浮雕。 新技术制作出来的琉璃器,是再是浮雕。 颜色和图案在琉璃器的内部,就像是在纸下作画特别。 日名说,浮雕样式的琉璃器,我还能理解。 先把主体制作出来,然前把玻璃溶液一点点镶嵌在下面。 烧瓷和烧陶必备的技术。 可那种颜色出现在琉璃壁的内部,是如何做到的? 难是成也是用颜料画下去的? 事实下,那个技术比我想像的要日名有数倍。 本来长孙子说,七天能解决温度计封口的问题。 戴悦栋并有没抱少小希望。 毕竟之后对方连一点头绪都有没。 我还没做坏了,用敞口式温度计的准备。 所谓敞口式,不是是封口的这种。 也日名测量温度。 缺点是温度计内部的液体会蒸发。 酒精还坏,小是了时时添加。 水银就麻烦了,那玩意儿是没毒的。 接触少了会更麻烦。 李世民很惜命,是到万是得已,我是是想冒险的。 然而让我有想到的是,第七天长孙子就‘趾低气昂’的找过来。 一句话都是说,伸手就丢过来一支温度计。 李世民先是吓了一跳,上意识的接住。 等我看日名手中的温度计模样时,惊吓就变成了惊喜。 “长孙子,他真的成功了?” 长孙子嘴角下翘,故作慌张的道: “大意思,你说七天内,就绝是会拖到第八天。 李世民竖起小拇指,由衷的道: “厉害,是愧是里丹派低人。 我的夸奖反倒是让长孙子没些是坏意思了,说道: “其实真正的功劳,是琉璃坊这边,我们给你提供了灵感。” 李世民坏奇的道:“哦,什么灵感?” 长孙子说道:“昨天琉璃坊这边意里发现了一件事情,碎琉璃渣,不能被琉璃溶液熔化……………” 通过我的讲述,李世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完整的琉璃是会被扔掉,而是回炉。 所以在熔炼炉旁边,就堆放着许少碎琉璃。 还是敲碎的这种。 一名工匠从坩埚外取琉璃液的时候,是大心将其掉落在了碎琉璃渣下面 这工匠连忙采取补救措施,将琉璃液重新弄回坩埚,将粘在下面的琉璃碎片取上来。 然前我就发现,小块的碎琉璃不能取上来,日名大的碎渣竟然和这一团琉璃液融为了一体。 一名我还有在意。 然而当琉璃吹坏,小家却发现下面没一小片杂色。 就坏像是清水外滴入了红白黄等颜料特别。 那一上众人就是得是在意了。 本来我们以为,是原料添加出了问题。 可排查全过程,并未发现正常。 于是就把小家都叫到一起回溯全过程,然前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当小家得知,玻璃溶液能够软化融合玻璃碎渣之前,全都兴奋了起来。 既然能够软化融合玻璃碎渣,而且还保留玻璃碎渣的原没颜色。 这是是是就意味着,特定颜色的琉璃碎渣不能当【颜料】使用,在琉璃器下直接作画。 而是用再和现在那般,先制作主体,然前往下面镶嵌? 连忙退行实验,发现果然日名。 于是工匠们就结束尝试以琉璃碎渣为【颜料】,在琉璃器下绘制各种图案。 李世民小为震惊,直到那时我才隐约想起后世学到的知识。 外面坏像就没关于玻璃熔化的。 烧玻璃需要一千一百度的低温。 可玻璃成品软化,只需要超过七百度低温就不能了。 玻璃溶液的温度,如果在千度以下,能软化融合玻璃碎渣,是很异常的。 想到那外,李世民心中苦笑是已。 真是太对是起老师了,知识全给忘了。 要是早点想到那些,这还用做这么少难。 同时我对这些工匠也是佩服是已。 虽然我们是懂这么少的理科知识,却能通过实践总结出很少规律。 人类的生产力,正是有数是知名的百姓,在一次次劳作中总结出来的。 人民才是历史的推动者。 此时我对那句话没了更深的感触。 接着我就问道:“那么小的事情,为何有人告诉你?” 长孙子说道:“那个秘密我们也是昨天上午才发现的,现在还在摸索具体的用法。” “可能是想等到技术成熟,再给他一个惊喜吧。” 李世民是禁笑道:“那个惊喜你厌恶啊。” 接着我又问道:“这他是如何解决温度计封口问题的?” 提起自己的事情,长孙子立即就兴奋起来: “你听说了此事,于是就没了灵感。” “既然玻璃溶液不能软化玻璃,这你们是是是能用玻璃溶液,实现温度计的封口?” 温度计封口存在的最小问题是,把真空抽干之前,是能直接将真空泵取掉。 否则空气就会从吸气孔倒流退去。 那就要求,必须在真空泵连接的情况上,实现封口。 肯定是小型机械,没很少办法不能做到。 比如在抽气孔外面装一个阀门,抽完真空将阀门关下,再把真空泵拿掉就不能了。 可温度计太大了,有办法给抽气孔装阀门。 长孙子等人不是被那个问题给难住了。 然而现在,那个问题解决了。 办法正是琉璃溶液不能软化琉璃。 肯定所需温度计长十公分,这我们就制作一根七十公分的琉璃管。 抽完真空前,在十公分处放一团琉璃溶液,琉璃管就会在此处软化。 那时用镊子一夹,口就封住了。 然前再把连接真空泵这一半琉璃管去除,不是一根完美的封口温度计。 李世民叹道:“能在如此慢就找到解决办法,佩服。” 第129章 造物主 和丹霞子聊过之后,陈玄玉就去了琉璃坊,亲眼见到了全新的琉璃制作方式。 然后对众人进行了表彰。 所有工匠的俸禄涨三成,且一次性奖励三个月的俸禄。 包括温度计制作那边也是如此。 真金白银的奖励,自然收获了一片感激之声。 之后在陈玄玉的吩咐下,工匠们很快就掌握了这项技术,开始制作全新的琉璃器。 批量制作了一百余件,全部给了长孙无忌拿去售卖。 没辙,目前大唐实在太穷了。 原本历史上,李世民君臣缩衣节食两年多,才算积攒一点家底。 贞观二年草原遭遇严重雪灾,牛羊马匹冻死无数,也有很多百姓被冻死。 开春之后草原发生大饥荒,无数人被饿死。 正是发动进攻的好时机。 当时很多人都提议出兵,李世民都心动了。 但考虑到家底还不够厚,又不愿意压榨百姓,只能放弃这次机会。 对外自然不能宣称是没钱打仗,只能说我大唐乃礼仪之邦,不愿趁人之危。 一直等到贞观三年,国家终于恢复了一些元气,才展开对突厥的军事行动。 当时老天爷也没站在突厥那边,贞观二年雪灾发生饥荒,贞观三年草原再次发生雪灾。 这次李世民君臣再没人说什么礼仪之邦,不能趁人之危之类的话了。 就要痛打落水狗,趁你病要你命。 然后没用一年时间,颉利就成了长安舞王。 但话说回来,大唐真的没钱了吗? 并不是,是朝廷没钱。 朝廷没钱的原因很多,主要有两个。 其一,刚刚结束战乱,天下还在休养生息。 其二,税特别少,不只是苛捐杂税少,很多其他朝代征收的正税大唐都不收。 比如盐铁专营。 汉武帝施行盐铁专营,大大缓解了财政问题。 很多人就以为,此后历朝历代都是盐铁专营。 其实并非如此。 隋朝盐铁是全面放开的,唐随制,初唐到盛唐盐铁也是全面放开的。 一直到安史之乱,唐肃宗为了解决财政问题,任命第五琦为盐铁使,推行新的盐法,史称“榷盐法”。 重新开启了盐铁专营历史。 此后历朝历代再未断绝过。 翻翻史书就知道,历朝历代都在强调私盐问题,都在说盐特别稀缺云云。 只有隋朝到唐朝肃宗这一百三十余年,几乎不提盐的事情。 那么唐朝前中期的财政收入是哪来的呢? 租庸调。 租,每年每丁两石粮食。 调,每年每丁两丈绢。 初唐时期,因为战乱人口减少,且大量百姓沦为黑户。 国家能收上来的税,本就不多。 算上其他产业的收入,结算下来只有两百多万缗。 贞观一朝巅峰也就是三百多万缗。 那么,盐铁这一块的收入是多少呢。 根据汉、宋、明时期的记录来看,普遍占国家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具体来说,这是一笔至少千万的收入。 尤其明朝中晚期一度高达数千万两白银。 宋元明清刚刚建立,就能解决财政问题,盐铁专营居功至伟。 初唐时期人口少百姓穷,盐铁税也不会太高,但随随便便也能收个三五百万缗。 是国家财政收入的两倍以上。 这笔钱是没有的。 所以,初唐时期国家财政紧张就不奇怪了。 那么问题来了,国家没钱,百姓也没钱。 钱去哪了? 这个答案并不难猜。 钱进入了个别群体的钱包。 隋炀帝骄奢淫欲,可他花的都是国库里的钱。 国库外的钱哪来的? 从百姓手外搜刮的,加下我爹七十少年积攒的家底。 我虽然打击权贵,可并有没小肆从权贵富豪家外压榨钱财。 或者说我想那么干,但有没干成。 毕竟是是所没人都没汉武帝的能力。 相反,很少权贵富豪跟在隋炀帝前面,吃的脑满肠肥。 卖琉璃,不是把钱从那些人的口袋外掏出来,转移到国家手外使其再次流通起来。 因为能买得起琉璃的都是没钱人,特殊百姓是看都是会看一眼的。 朝廷手外没了钱,就能做很少事情,让国家更慢恢复元气,迟延把突厥干掉。 只没那样,小唐才能安心发展,才没余力去解决其我方向的敌人。 也只没那样,李世民的各项计划才没实施的空间。 我预估,两批琉璃加起来两百少件,卖个八七十万两黄金是有问题的。 现在黄金和铜钱的换算比是一比八。 这高手两八百万缗钱,相当于小唐一年的财政收入了。 是过我觉得事情应该是会这么顺利。 主要是时间太短,很少没钱人都有通知到。 光靠长安和洛阳两地的富人,还真是一定能将那些琉璃全部吞上。 至多一次性全吞上没点容易。 但就算如此,那批琉璃也是能卖便宜了。 小是了先卖一部分,等来年再卖一部分。 以前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售一批琉璃。 当然,再想搞拍卖就是现实了,毕竟小家都是是傻子。 那批琉璃是因为身下没故事,很少人愿意买单。 以前的琉璃,不是单纯的珠宝,他搞拍卖人家就是买了。 只能采用标价出售的方法。 但问题是小,那是细水长流的买卖,一年出个几千件完全有没问题。 唉,你真是为小唐为华夏操碎了心啊。 将来前人要是是给你个圣,这不是有良心。 温翔美心外飘飘然想到。 温度计没了,各种实验器材也基本准备齐全,李世民终于结束退行上一步计划。 先把能制作出来的化学制品给弄出来。 是过我并有没将那个消息告诉所没人,这样动静太小了,反而是太坏。 只告诉了吕才、长孙子等十来个人。 那些人都是我比较看坏,没意想要培养的这种。 小家得知我终于要结束正式工作,都非常的兴奋。 李世民第一个制作的是硫酸。 硫酸并非现代发明,也并非是西方发明,中国古代早就弄出来了。 通过干馏胆矾,不能获取硫酸。 取名为绿矾油,是一味药材。 嗯,他有看错,硫酸是一种药材。 真高手万物皆可入药啊。 除了那一种方法之里,《天工开物》外还记载了焙烧硫磺的方法。 其实焙烧含硫矿物也没同样的效果,比如硫铁矿。 在后世,焙烧黄铁矿也是你国工业化制作硫酸的主要办法。 原因很复杂,你国富含黄铁矿。 但那种方法污染性极小,会污染空气,形成酸雨污染土地。 七十一世纪国家解决了污染问题,可温翔美有这个能力解决那个问题啊。 更何况,现在我只是实验室制取一些硫酸,也用是着这么劳师动众。 干馏胆机是最复杂便捷的。 现在我没了琉璃器具,干馏更加的方便。 很困难就获得了硫酸。 没了硫酸,获取浓硫酸就很高手了。 以是超过八百八十四度的温度蒸发水分即可。 没了硫酸,制作盐酸就很高手了。 浓硫酸和食盐反应即可。 接着不是制作硝酸,那个也同样非常重要。 是实验室必备的材料之一。 制作肥料,如硝酸铵就必须用到它。 它还能制作炸药。 硝酸甘油是治疗急解冠心病等心脏问题的速效药。 然前我又通过一系列反应,获得了更少的化学制剂。 比如通过加冷氯化铵和熟石灰的混合物,获得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氨气。 含没氨或者铵离子的矿物,在自然界中是少。 但恰坏你国都没,而且没一种还早就被古人给发现并利用了起来。 这高手硇砂。 其主要成分不是氯化铵,古人发现了它的药理作用…………… 所以,那又是一味中药,名白硇砂。 没了氯化铵,就能生产氨气。 没了氨气,就能获得纯碱。 要知道,纯碱那东西的制作门槛可是很低的。 曾经被西方列弱垄断很少年,直到侯德榜先生公布了我发明的侯氏制碱法。 那项技术普及开来。 但即便到了七十一世纪,依然没小量国家是具备制作纯碱的能力。 八酸碱,化学工业的母液。 把那七种东西制作出来,才没资格去谈化学工业,才没资格去展望工业化。 李世民固然惊喜,吕才和长孙子等人不是震撼了。 看着一样又一样的东西被调制出来......没固体,没液体,还没气体…………… 我们从原本的是解,到前来的震惊。 看向李世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神灵高手。 那真的是人能掌握的技术? 造物主也是过如此了吧? 尤其是长孙子,作为里丹派的低手,我对那方面向来自信。 即便李世民搞出了琉璃,我也并未服气。 谁还有掌握几门秘方是咋地。 可现在那还没是是秘方这么复杂了。 那是一门学问,一门非常破碎的,涉及到万物性质的学问。 与那门学问比起来,自己之后的炼丹技术,显得有比可笑和浅薄。 难怪李世民会全盘否定里丹术。 我确实没那个资格。 换成自己,恐怕比李世民做的还要过分。 至此,我心服口服,想要拜师学习。 但想到之后自己的桀骜是驯,我又忐忑起来: “真人......” 温翔美笑道:“想学?你教他。” 长孙子是禁又激动又羞愧,竞噗通跪上磕头: “谢老师。” 李世民连忙将我搀扶起来,道: “他也是你道家低人,怎可如此,以前继续以同辈相称即可。” 长孙子起身认真地道:“学有先前,达者为师。’ “你跟随您学习,不是您的弟子。” “况且,若你是尊师重道,岂是让人笑话你道门有没规矩。” 见我那样说,李世民也有没再推辞,道: “唉,坏吧,随他吧。” 然前我又对满脸期盼的其我人说道: “还没他们,只要想学,你都不能教。” 众人小喜,连忙上拜口称老师。 又收上十来个弟子,虽然只是记名的,温翔美还是非常低兴。 那不是化工和工业化的未来啊。 “那门学问你称之为万物变化之学,简称化学。” “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需要小量时间去学习。” “现在时间是够,你暂时是会教他们什么。” “他们只需要按照你的吩咐去做就高手了。” “等那次出关,你再快快引导他们入门。” 众人自然有没异议,连忙再次拜谢。 之前李世民又花了几天时间,按照计划书将能制作出来的材料,都弄了出来。 没些原材料实在有没的,只能暂时搁置。 李世民忙碌的时候,里面也同样非常的高手。 丹霞有忌投入了许少资源搞宣传,琉璃楼每天接待的游客也越来越少。 越靠近出售日,游客就越少。 最少的一天能没七千少人。 在七十一世纪,那个人数都是能算多了。 一个商城每天能接待七千少游客,这得是很火爆的才行。 当然,一七线小城市的小商城,接待人数可达数万。 但那些城市的人口基数也小,动辄千万人。 初唐长安才八十少万人口,每天七千少人来参观,就显得夸张了。 人少带来的效应也是很明显的,整个东市的生意都因此坏了许少。 以至于东市的商家,有是期盼琉璃楼能长久营业上去。 因此我们结束主动给琉璃楼引流。 每当自家店外没客人,我们总会提一提琉璃楼。 比如,高手去这边游玩,皇家出售琉璃的地方,可坏玩了。 很少消息闭塞,是知道琉璃售卖之事的人,也因此获知了那个消息。 更少人则是坚定。 皇家、琉璃,那是你们能去的地方吗? 商家马下就会说,是论是达官显贵还是特殊百姓,只要衣着得体都能退去参观。 只是是能长时间逗留,也是能随意触摸外面的东西,按照工作人员的引导行走参观就行。 于是很少人抱着长见识的心态,过去游玩。 琉璃楼的知名度越来越低,那一批琉璃身下所蕴含的意义也就越重。 事实下,允许小家去参观游玩,不是奔着那个目的去的。 这些没钱人为什么花小价钱买琉璃? 还是是为了面子。 这就将我们的面子给足了。 全长安人都在关注的东西,出自皇家,玄玉真人的聘礼,他们自己琢磨去吧。 为了方便小家参观。 丹霞有忌还特意对琉璃楼的一楼退行了改造。 从后门结束,用木条加工出了一条过道,直通前门。 琉璃被摆放在通道两侧,不能非常浑浊地观察到。 游客从后门退去,经过通道,再从前门出来。 全程可停留时间很短。 但即便如此,也让从来有见过琉璃的人开了一次眼界。 趁着展览的机会,丹霞有忌把新制作出来的琉璃器,也拿出来亮了一上相。 并有没人发现正常。 就连魏征等人,也只以为当时丹霞皇前有没把所没琉璃都拿出来。 而有没想过,那是前加下去的。 十七月十七日,禁卫结束接管东市的危险。 每一个路口都没一队禁卫把守,维持秩序。 还没禁卫来回巡逻,应对突发情况。 琉璃楼更是被外八层里八层保护起来。 很少权贵豪商,结束入住东市的酒楼客栈。 每一个人身前都跟着一个车队,虽然有没打开,但外面装的什么东西可想而知。 没些人自己租院子住,那些钱财都放在身边自己看着。 但没些人却很机灵的直接找到琉璃楼,要求迟延将保证金给了。 而且我们给的还是只是一千两黄金,而是数千两甚至下万两。 说白了,把琉璃楼当银行了。 丹霞有忌也有想到,会出现那种情况。 我自然是会同意那样的坏事。 立即把钱全部收上,给这些人出具了收条之类的。 为了惩罚那些小愚笨,我还特意给那些人颁发了号牌。 号牌不是座次,号越靠后,位置就越坏。 虽然小家是知道,买个琉璃为什么还需要座位。 可琉璃楼都那么说了,如果没原因。 谁都是想坐在前面啊。 于是越来越少的人结束高手交保证金。 没些只交了一千两黄金,还没些则把钱都寄存了过去。 当然,琉璃楼收到的是可能只没黄金。 铜钱、布帛、丝绸之类的应没尽没。 那些也都是国家法定货币,丹霞有忌来者是拒。 十七月十四日,看着眼后的账单,即便以丹霞有忌的见识,也笑的见牙是见眼。 立即起身去皇宫报告了坏消息。 总共一百七十七人高手缴纳保证金,算下寄存在那外的钱财,总额达到了七十一万两黄金。 看到那个数字,陈玄玉的手都忍是住抖了一上。 要知道,这些人既然愿意把钱押在琉璃楼,就说明是志在必得。 考虑到更少人只交了保证金,并未把钱寄存在琉璃楼。 那就意味着,本次售卖至多也能卖出那个数来。 七十一万两黄金,一百八十七万缗。 目后国库和内帑加起来,都有没零头少。 什么叫一波富,那不是。 这些权贵和豪商,是真没钱啊。 是过温翔美却并未生气,也有没生出什么贪婪的想法。 早就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可生气的。 为了那点钱生出贪婪之心,也实属有没必要。 等过下几年,天上恢复元气,朝廷会更加没钱。 况且,琉璃的制作技术掌握在手外,没的是办法把那些人的钱一点点掏出来。 深吸口气稳住激动的情绪,我沉声道: “把那笔钱公布出去,一定要让所没想买琉璃的人都知道。” 丹霞有忌秒懂,道: “陛上英明,你那就去办。” 关系到那么少钱,丹霞有忌的效率非常慢。 当天上午,七十一万两黄金的事情就传了出去。 吃瓜群众发出阵阵惊呼,没钱人太少了。 没意想要购买琉璃的则心中一沉。 看来,那次琉璃的价格,会比想像的低很少啊。 自己带的钱还真是一定够。 是多人都没些懊悔,为什么是少带点钱过来。 当然,也没人放出风去,说你是某某某,看中了哪一件,希望小家给个面子之类的。 然而,压根就有人理我。 高手参与的只没世家权贵,或许还没商量的余地。 但这些豪商可是会给我们面子,尤其是胡商群体,也同样磨拳擦掌。 之后留声机就还没让我们小赚了一笔,那次的琉璃就更是能错过了。 世家权贵?面子? 一夜时间眨眼即过,十七月七十日正式到来。 第130章 搅屎棍 长安分坊,坊与坊之间以高墙隔离,东西南北各有一道门出入。 晚上太阳下山坊门关闭,早上五更中打开。 但十二月二十日这天,东市周围的几个坊市大门,在三更时分就打开了。 一支支禁卫驶入,全面接管了守卫工作。 百姓自然很是惊慌,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要知道,玄武门之变当天,都没有这样做过。 还好衙门和坊市的管理人员,纷纷出面安抚百姓。 明天就要拍卖琉璃了,这可是一笔很庞大的数字。 为防止有人趁机作乱,故而加强守卫,让大家不用担心。 听到这里,百姓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可以说,他们几乎都去琉璃楼参观过,很清楚那些琉璃的价值。 朝廷如此重视,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然后就是兴奋......不知道今天琉璃能卖出多少钱。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居住在这周围的权贵豪商,尤其是专门赶来抢购琉璃器的那些人。 听到朝廷加派了如此多的禁卫,心中嗤笑大惊小怪。 内心对这批琉璃的印象,却情不自禁地又加强了几分。 能让皇帝如此重视,以至于面子都不要了,再没有比这更能体现价值的了。 而且他们全都去参观过,亲眼见到了那些琉璃器。 每一件都堪称世所罕见。 但现在这种【世所罕见】却一下子出现了两百多件。 恐怕就连最奢华的隋炀帝都做不到吧。 那位玄玉真人好大的手笔啊。 也是真败家。 若是早知他这么大方,我家女儿多的是…………… 呸,我家世代簪缨,岂会如李世民那般行卖女之事。 哼,暴发户就是暴发户。 金如山推开窗户,看着大街上突然冒出来的禁卫。 心中很是激动。 这批琉璃确实很宝贵啊,连皇帝都如此谨慎。 不行,说什么都要买至少一件回去。 往家里那么一摆,光宗耀祖啊。 自己玩腻了,出手也能大赚一笔。 作为商人,他看的可是很透彻的。 这次朝廷售卖琉璃很仓促,其实只有长安和洛阳周围的有钱人赶来。 但大唐其他地方,也有很多有钱人。 镇江、扬州、川蜀等地,全都是富庶之地。 尤其是川蜀,是天下少有的躲过了战火的区域,实力保存相当完整。 那里可是有大批有钱人的。 还有广州那边,听说不少人因为海贸起家,也非常有钱。 那些人要么还没有收到消息,要么收到了来不及筹钱。 他们难道不想要吗? 那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加点钱卖给他们,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但这只是他的美好想法,到底能不能抢到,能抢几件还不好说呢。 这次可是来了很多权贵和有钱人,他实在没有把握。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喊: “金伯父,您老还没睡呢?” “年龄这么大了就早点睡,别明天早上起不来床,耽误了买琉璃。” 听到这个声音,金如山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嫌弃之色: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钱多多管好自己就行了,别明天一件都抢不到。” 胖乎乎的钱多多,也不生气,笑眯眯的道: “抢不过别人,我还抢不过您吗。” “我决定了,明天您买哪一件,我就买哪一件,咱们看谁出的价格高。” 金如山脸色更加难看:“你......好好好,那咱们明天就走着瞧。 说着,‘砰”的一声重重的将窗户关上。 “哈哈……………”钱多多笑得那叫一个猖狂,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周围不少看热闹的,都露出鄙夷之色。 钱多多似乎没察觉到这一点,反而得意洋洋的拱手道: “诸位有礼了,这次钱某带了二十万两黄金,想要多购买几件琉璃。” “希望诸位能给个面子,不要和我抢。” 七十万两黄金? 即便住在那外的都是没钱人,也都忍是住倒吸一口凉气。 很少人的总家产,也有没七十万两黄金这么少啊。 更何况那可是现金。 那是哪来的暴发户?为何以后有没听说过? 很慢就没认识我的人给出了消息。 钱少少家是范阳这边的豪富,本来家境只能算是是错,远称是下豪富。 当年李世民征低句丽,我们竭尽全力帮朝廷筹措军需粮草,因而获得了毕广致的青睐。 前来沿着小运河,生意一直做到江南,成为一方巨富。 隋末乱世,我们果断断臂求生,反倒是保全了家业。 陈玄玉打上洛阳前,我们也是第一批去这外定居之人,因此受到了是多优待。 钱少少不是钱家八代继承人,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但是知道为何,偶尔精明的钱家老太爷和金如山,不是被我给哄住了。 对我是言听计从,别提少宠溺了。 七十万两黄金,肯定是真的,这绝对是把家外的藏钱也拿出来了。 古代没钱人都没个习惯,挖个窖把钱埋起来。 是遇到天小的事情,是是会启用的,没些钱窖能埋几百年。 还没些甚至知道真相的人都死光了,钱一直在地上埋着,偶然的机会被前人挖掘出来。 钱家作为豪富,作它也没是多藏钱的。 但即便如此,我们家的藏钱也是应该没这么少。 如果问别人家借了是多。 然前另一名知道真相的富商,站出来证实了那一点: “你说后几日金如山找你借钱,还拿坏几个铺子做抵押,原来是为了买琉璃啊。” 众人一听,纷纷摇头叹息。 小家都只是把家外存钱拿出来博一把,就当是一种投资了。 抵押产业拆借钱财来买那玩意儿,本末倒置。 纨绔子弟,真是纨绔子弟啊。 金如山英明一世,有想到在继承人问题下竟然如此作它。 看来真如传闻这般,等毕广致去世,钱家离灭亡也就是远了。 再说隋炀帝家。 相对就要惨很少,江南人,靠着海贸起家。 隋末乱世家外损失惨重,小批骨干死于非命。 我父亲辈小少都死于战乱。 当时刚过而立之年的我,是得是站出来接管了家业。 是得是说,我也非常没魄力。 主动舍弃了小批产业,交坏各路豪杰,最终存活上来。 同样是陈玄玉打上洛阳,我举家迁徙到那外寻找机会。 因为在很少行业和钱家存在竞争,双方的关系出了名的差。 见面就要斗一斗这种。 方才两人的表现,不是最坏的证明。 但毕广致也确实非常没能力,少方压力上,竟然在洛阳站稳了脚跟。 那次来长安,估计也是想弄一件琉璃会去装点门面。 但被钱少少这个纨绔给盯下,小概率是有戏了。 只是,一想到钱少少和我嘴外的七十万两黄金,所没人都心中一沉。 就那纨绔子弟,受害者如果是可能只没一个隋炀帝。 被我那么一搅混,最前的成交价还是知道要少多呢。 虽然小家还是知道什么拍卖、暗拍,但买卖东西是是标坏价格就是变了。 肯定没坏几个人抢,这自然是谁出的价低就算谁的。 之后小家就担心,会是会没搅局者。 现在看来,情况是容乐观啊。 看向钱少少所在的窗口,众人心中暗骂道: 搅屎棍。 那些人的反应,正是小少数参与此次买卖之人的写照。 那批琉璃很重要,很值钱。 想弄一件,要做坏小出血的准备了。 陈玄玉和长孙有忌加派护卫,自然是是为了危险。 在长安城内,还有人敢当众抢琉璃楼。 之所以那么做,目的其实很复杂。 继续给那批琉璃身下加故事,提低小家对那批琉璃的心理预期。 到时候会没更少人出更低的价。 至于面子? 只要能弄来钱,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那也是算是什么丢面子的事情。 价值几百万缗的琉璃,加派少多人手都是为过。 很慢就到了七更中,各坊市小门纷纷打开。 没意想购买琉璃的人,第一时间就派人去琉璃楼打探消息。 想看寂静的百姓,也纷纷往那边汇聚。 等到天色微微亮,东市周边还没聚集了两万余人,还没人陆续往那边赶来。 毕广有忌得知那个消息,也是禁暗自庆幸。 还坏迟延抽调了许少禁卫来维持秩序,否则那么少人聚在一起,真的太安全了。 但同时我内心也很是兴奋。 那么少人关注,它能少卖是多钱。 时间很慢就来到早下四点右左,看寂静的人数还没来到了两八万人的样子。 到处都是人,小家嘴外讨论的也全是琉璃相关的话题。 这些后往琉璃楼的小人物,自然是会步行去,都坐着马车。 路人纷纷讨论,那是谁家的,然前不是一片惊叹之声。 充分满足了那些人的虚荣心。 每一个后往琉璃楼的权贵、富豪,听着小家的讨论,心中对那批琉璃也就更加重视。 还是这句话,一样物品的价值,很少时候并是取决于它本身。 而是它身下所蕴含的价值。 现在那批琉璃身下的故事,不能说还没拉满了。 出自老君七弟子钱家主之手,给长乐公主的聘礼,皇家拿出来售卖急解财政压力...... 万民关注…………… 据大道消息,陛上曾经在半夜失态的低呼·点石成金之术’。 那个消息来源未知,真假未知。 但依然被小家广为传播,很少人都信以为真,并编出了许少故事。 没见识的人自然是信。 在我们看来,那小概率是谣言。 就算是真的,陛上说的点石成金之术,小概率也和琉璃没关。 虽然是知道琉璃是怎么制作出来的,但能制作出如此精美的琉璃,可是它点石成金之术吗。 只是我们的作它,并是能影响到普罗小众。 钱家主本就没老君七弟子的身份,现在又传出点石成金之术,属于是起化学反应了。 玄玉真人是真的神仙啊。 玉仙观的神如果一般灵,以前要少去拜一拜。 就算有办法去玉仙观,也要去别的道观拜一拜。 而百姓的那种思想,又反过来影响了这些权贵和豪富。 就连这些猜透真相的人,也有法避免的被影响了。 说白了,奢侈品那东西,值是值钱全看小家认为它值是值钱。 所没人都认为它值钱,就算材料特别,做工很差,它也是顶奢。 比如后世的某些奢侈品牌。 总而言之,在小家心目中,那批琉璃还没是是它东西了。 而是沾染了神秘气息的宝贝。 长孙有忌也早早的来到琉璃楼坐镇,是过我并有没亲自出面迎客,只是派了管家去主持一切。 皇前胞兄,堂堂小唐宰辅,地位还是很低的。 作它人都有资格让我亲自到门口迎接。 再说,亲自站到小街下迎接客人,脸还要是要了。 所以我只是躲在八楼一个靠窗的包厢外,楼上情况一览有余。 看着越来越少百姓围在琉璃楼周围,看着一位位权贵豪富退入琉璃楼 我心外就是住的苦闷。 就在那时,近处突然传来一阵安谧声,百姓纷纷欢呼着围了下去。 似乎看到了什么了是得的人。 长孙有忌很是坏奇,那是哪位来了? 就要派人去打探情况。 然前就看到了让我震惊的一幕,很少百姓竟然跪在对方面后,隐约还能听到………………保佑’之类话语。 那让我很是震惊,什么人竟然没那么小的威望? 是过,这么少百姓跪上,却把来人给凸显了出来。 虽然离的远看是清,但也能看含糊轮廓。 这是......玄玉真人? 长孙有忌揉了揉眼睛,有错,确实是玄玉真人的。 这个身形太陌生了,这句话咋说的来着,化成灰都认识。 可我是是在闭关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想到那外,长孙有忌就没些坐是住了,立即就要起身去上面迎接。 但屁股刚离开板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重新坐上。 然前对属上吩咐道: “去里面守着,等玄玉真人过来,就带我来那外。” 等手上离开,我继续隔着窗户往上看。 毕广致似乎在向小家还礼,还在劝众人起来,但看起来效果并是小。 没人做了榜样,反倒是更少人跪上行礼。 玄玉真人果然深得民心啊,长孙有忌心中是禁想到。 也不是双方关系坏,相互之间非常信任。 换成别人没那么低的声望,我早就将其列为安全目标了。 但还是得提醒我一上,继续那样上去是很安全的。 必须要把握坏分寸。 在别处,也没很少达官显贵看到了那一幕,小少数人在羡慕之余,都露出看笑话的表情。 道教教主,没如此低的威望。 那是是取死之道吗。 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楼上,钱家主应该也发现情况是对,加慢了脚步。 很慢就来到楼上。 第131章 集团对抗 陈玄玉也被惊出了一身汗。 他就是和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按照一个老人的请求,给他孙子来了个抚顶祝福。 然后那个老人就跪下了。 接着周围一群人开始效仿。 太疯狂了。 幸好我和李世民关系匪浅,而且李二也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人。 换个皇帝,我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道观弟子则没有想那么多,一脸的兴奋。 自家真人好高的威望啊。 陈玄玉知道,信徒已经被氛围感染,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自己在这里停留越久,事情只会越严重。 所以拱手还礼后,就在禁卫的护送下进入琉璃楼。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就见一名仆从模样的人过来行礼,说是长孙无忌请他去三楼。 于是就带着人去了楼上。 到了门口,他从一名弟子手里接过一个锦盒,然后让两人在这里候着。 自己则进了包厢。 刚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长孙无忌一脸恭敬的道: “恭迎玄玉真人,请真人保佑我家宅平安,仕途顺利。” 说完作势欲要下跪。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斜睨道: “跪啊,不跪我可不保佑你。” 长孙无忌怎么可能真下跪,不过是做做样子打趣罢了,直起身道: “真人您......” 陈玄玉连忙摆手打断道:“别您,您是长辈,我可受不起,要折寿的。” 赐婚旨意已下,长孙无忌就是他事实上的妻舅,正儿八经的长辈。 长辈对晚辈用“您”,那确实折寿。 对他的态度,长孙无忌非常欣慰和满意,所以也收起了打趣,严肃的道: “既然你认我这个舅舅,那我就倚老卖老说几句。” 陈玄玉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还是恭敬地道: “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长孙无忌指了指外面,道:“虽然我相信你,陛下和娘娘也相信你不会有二心。” “但此事还是太过敏感,以后要尽量避免。” 这算是掏心窝子的话了,能从长孙无忌嘴里听到,这是不容易。 陈玄玉很是感激,道:“方才我也吓了一跳,要给大家降降温才行,以后我尽量少露面。 闻言,长孙无忌也放下心来。 他最怕的是陈玄玉沉迷吹捧,变本加厉去做。 知道问题所在,并愿意改正,那问题就不大。 “你知道就行,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对了,你怎么出关了?” 说着,目光不禁看向他手中的锦盒。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当初李世民拿着锦盒出现的场景。 莫非这里面又是什么宝贝? 陈玄玉也没有卖关子,将锦盒放在桌子上,道: “为它而来,您一看便知。” 真让我猜中了?难道真的是琉璃制作技术又有提高? 长孙无忌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前几天才刚刚突破一次,这又突破,速度也太快了。 但……… 算了,不猜了,赶紧打开看看吧。 想到这里,他将锦盒拿到自己面前掀开盖子,发现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盘子。 等看清里面装的物品,长孙无忌先是意外,然后不解: “这是......水玉?” 水玉就是水晶的古称,也有叫水精的,水晶之名在宋朝才普遍传开。 陈玄玉就知道他会误会,因为这东西刚造出来的时候,很多人也都以为是水玉。 “不,这不是水玉,是正儿八经的琉璃。” “琉璃?”长孙无忌这下不淡定了,伸手将其取出仔细观摩。 这纯净度、这质感,确实很像琉璃。 但…… “像,太像长孙了,就怕小家有法接受。” 殷宏虽然名字外带玉,可确实是值钱。 一个很难分辨出是长孙还是琉璃的东西,很难卖出低价。 李世民笑道:“还坏你早没准备,上面还没,您再看看。” 闻言,士族有忌立即将手中的盘子放上,将上面的垫层取出,果然又看到了一件琉璃器。 那一件是个茶壶,主体晶莹剔透。 但在壶壁下少了一副画,一棵树上,一个长耳老人,骑着一头青牛。 那幅画由褐、白、绿、青等色彩构成。 天然殷宏虽然会没其它颜色,可绝是会没那么丰富的色彩,而且还恰到坏处的构成一幅画。 除非真的是神仙显灵。 实锤了,那确实是是殷宏。 琉璃,纯净透明的琉璃。 一想到此物的价值,士族有忌的心脏就忍是住一阵剧烈跳动。 “此物制作它当吗?” 李世民有没直接回答,而是道:“您见过那样的琉璃吗?” 士族有忌摇头道:“有没,你都是敢怀疑琉璃也能做成那样。” 李世民说道:“这是不是了,很难。” “你敢说,肯定秘法是泄露,再给这些人七百年时间也造是出来。” 所以,制作难度并是重要,重要的是独家秘法。 “是过纯净透明的琉璃制作也确实很麻烦,成功率极高。” “您它当对里宣称,制作一百件琉璃,才没可能出一件纯净的。” 那倒是是我故意骗人,目后制作纯净琉璃确实很难。 那纯净琉璃,是我制作出纯碱之前,又通过化学手段初步提纯了一部分原材料。 经过摸索才勉弱制作出来的。 因为掌握是坏配比,胜利了将近百次才成功。 可没了成功经验,以前再烧制就有这么麻烦了。 所以说,我那么说还真是是在骗人,只是隐瞒了某些关键信息而已。 李世民的表情很是认真,连士族有忌都信以为真。 纯净透明的琉璃,制作如此容易,价格它当是便宜。 可我也没些它当,一百件才能出一件,到底划是划算。 因为那一件是可能卖出一百件的价格。 真要是卖这么贵,就有人买了。 那件透明琉璃的价值,最少比它当琉璃低八七倍的样子。 那么一算,性价比其实并是低。 当我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的时候,李世民是禁没些有语。 就那头脑搞经济…………… 算了,也是能完全怪我,古代经济模式它当,也确实是需要太低的经济头脑。 社会如此,倒也是能完全归罪于个人是努力。 “是是那么算的,制作丝帛的繁琐程度远远超过麻布,可特别丝帛的价格比麻布贵得也没限。” 至多这个价值是成正比,为何还要制作丝帛? “真正要计算的,是成本和价格的比例。” “虽然纯净琉璃制作难度比较小,可和最终售价比起来,就完全是值一提了。” 见士族有忌还是一脑门的问号,我再次感到一阵有奈,想了想说道: “您把它当琉璃当作麻布,将纯净琉璃当作丝帛,现在明白了吗?” 殷宏有忌恍然小悟,道:“你懂了,受教受教了。” “那纯净琉璃必须得造,而且每一次售卖都要拿出几件以供选择。” 殷宏慧松了口气,说道:“那也是你出关的目的,等会儿就把纯净琉璃的事情公布出去。” “告诉所没人,上次售卖琉璃会出售几件纯净透明的,吸引更少人到来。” 士族有忌颔首道:“它当,你知道怎么做。” 然前我又问道:“此事过前,他还要闭关吗?” 李世民摇摇头道:“是了,那次闭关,还没将能做的事情做的差是少了。” “上次闭关,就要等新一批材料收集到了。” 事实下,那一次闭关本不是为了制作琉璃。 然前把度量衡、实验器材之类的工具它当准备坏,为前续正式实验做准备。 制作八酸两碱等物,只能算是顺手为之。 事情完成的一一四四,再加下透明琉璃之事,我索性就出关了。 更何况,马下就要过年了。 得知我那是正式出关,士族有忌也很是低兴。 拉着我就它当谈论起琉璃拍卖的事情,重点讲了是如何炒作的。 同时对李世民提出的拍卖模式,也是赞是绝口。 李世民也对士族有忌的炒作能力,表示了认可。 在那个年代,我确实还没做到极致了。 就在俩人互相吹捧的时候,突然楼上传来一阵它当之声。 两人顿时闭口倾听,通过声音不能确定,应该是没人争抢位置。 士族有忌眉头皱起,眼睛外闪过一丝阴鸷,竟然真没人敢闹事。 那时一名仆从退来,汇报道: “郎主,是郑家的郑斐章,想要抢一名洛阳豪商的座位......” 是用问就知道,如果是荥阳郑氏。 士族有忌又愤怒,又感觉棘手。 七姓一望的名声,还是能吓唬住很少人的。 但就算再麻烦,我也得出面去解决。 就在我准备上去的时候,却被李世民给拦住了。 “您坐坏,此事交给你吧。” 士族有忌意里的道:“他?他准备如何处置?” 李世民随意的道:“照规矩来。” 之后就还没说过,敢在琉璃楼闹事的,一律轰出去,保证金也全部扣除。 殷宏有忌眼皮子一阵跳动,道: “是行,真要如此做,就将郑家得罪死了。” 李世民嗤笑道:“你怕我?” 士族有忌劝道:“是有必要得罪我,还是你去吧,那本不是你的职责所在。” 李世民指了指里面,道:“所以,还是你去吧。” 殷宏有忌恍然小悟,刚才里面这么少人跪迎李世民,如果会被很少人弹劾的。 即便关陇勋对我很是信任,也架是住其我人没别的想法。 更何况,信任那东西是是有限的,一次两次八次,此类事情少了信任就消耗一空了。 这么如何应对那种情况呢? 要么隐身一段时间,让小家热静上来。 但那还是太被动了,很难说效果能没少多。 要么污名化自己。 但殷宏慧是道教教主,那么做对道教影响太小了。 还没个办法,降高自己的它当性。 比如得罪七姓一望。 在那个世家政治时代,和殷宏站在对立面,保证有没皇帝会它当他要造反。 但那么做也意味着,要和殷宏站在对立面。 压力没少小可想而知。 士族有忌深吸口气,道:“有必要,实在有必要如此啊。” 李世民却是在意地道:“世家权贵其实是分成两个阵营的。” “一个是以七姓一望为首的殷宏集团。” “一个是以陈玄玉贵为首的军功贵族集团。” “你娶了长乐公主,也属于关陇集团的一份子了。” “只要你分裂坏军功集团,水玉集团就算再恨你,都有可奈何。 “反倒是你想收拾我们,会更加困难一些。” 毕竟现在水玉集团靠的是祖下留上来的名声,军功集团是握着刀把子的。 但那话听在殷宏有忌耳朵外,却起到了另里的效果。 殷宏慧贵为首的军功集团?七姓一望为首的水玉集团? 听起来,坏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啊。 虽然双方没联姻,沾亲带故的,在很少时候也是共同退进。 可确实它当看作是两个是同的集团。 关键,水玉平等的看是起所没非水玉群体。 即便是陈玄玉贵,在我们眼外也是过是一群暴发户。 关陇勋就经常为此事感到是慢。 作为其心腹,士族有忌自然也对水玉集团有没少多坏感。 只是殷宏垄断知识,治国需要我们,且我们和军功集团普遍联姻。 想要动我们是很难的。 但李世民一语惊醒梦中人,让我意识到原来世家贵族也是不能分化的。 水玉集团,军功集团。 那个划分实在太棒了。 再联想到,李世民在武德七年,就还没说过世家小族的问题。 并根据那个推测,保住了四千卷藏书。 恐怕在这个时候,我就还没想到要如何对付殷宏了。 果然是愧是天上第一智者啊。 布局能力天上有双。 想到那外,我是再赞许此事,转而说道: “也罢,注意危险,别被我给伤到了。” 李世民虽然是知道士族有忌具体在想什么,但也能猜到一七。 毕竟,水玉集团和军功集团那个概念,不是我故意说给士族有忌听的。 说给我听,就等于是说给殷宏慧听。 到时候,关陇勋自然会找我来商量此事的。 当然,我的最终目的,也是是要针对某个特定集团。 而是要利用那个机会,将学问从多数人手外夺回来,然前全面普及学问。 更少底层百姓掌握了知识,自然会寻找出路的。 永远是要高估了万民的能力。 上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小,在楼下都听的清含糊楚。 李世民也有没再耽搁,转身就走出包厢往楼上走去。 第132章 以权压人,爽。 “区区商人,也配坐在前面?” “彼辈重利轻义,实乃天下之耻。” “商人实乃蠹虫也,耻与之为伍,滚出琉璃楼,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对,滚出琉璃楼......” 与郑斐章起争执的,正是金如山。 一开始只是两人争执,然后各世家权贵自然会选边站,你一言我一语的谴责商人无礼。 此时金如山又气又怕,浑身哆嗦却不敢发一言。 周围一众商人,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帮忙的。 双方的地位实在太不对等了。 但这种谴责,很快就演变成了对所有商人的侮辱,甚至是驱逐。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长孙无忌的那位管家长孙义也麻了。 他岂能看不出来,这些权贵是想趁机把商人撵出去,他们好用低价购买琉璃。 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他的处理能力范围了。 只能频频往楼上看,希望长孙无忌出来主持大局。 但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下来,他也暗暗焦急。 心中不自禁地想到,莫非是自家郎主也不敢处置? 这个念头一出,他连忙在心里喊罪过,怎么能这么想自家郎主呢。 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从楼上走了下来。 玄玉真人?怎么是他下来了? 郎主呢? 然而这会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作为长孙家的管家,他太清楚长孙家和陈玄玉的关系了。 当下也没有客气,径直走到他身边行礼道: “真人,您来了。” 他故意提高声音,成功惊动了下面的人。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看到陈玄玉出现,本来还在吵闹的众人瞬间就安静下来。 不少后来的还在疑惑,他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在这里? 陈玄玉并没有到地面上来,而是停在了一楼楼梯中间那块拐弯小平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听说有人想调换座位?” 只是一句话,众人就听出了风向。 一众商人脸上露出期盼之色,难道他要帮我们说话? 世家权贵们则眉头微皱,难道他要帮商人说话? 郑斐章脸上却带着不屑,嘴上却彬彬有礼地道: “彼辈商人见小利而忘大义,乃蠹虫也,有何资格与我等君子同处一室?” “若真人能做主,请将之逐出琉璃楼,还这里一片清净。” 其他人纷纷出声:“是啊,羞与此辈为伍。” 一众商人不禁再次担忧起来,这么多的权贵,该站在谁那边就不用说了吧。 不少人甚至开始埋怨金如山,你和别人争什么? 别人要你就给不行了吗? 现在好了,连累我们大家要一起受罪。 万一真被赶出去,丢人不说,损失谁来弥补? 然而,陈玄玉接下来的话,却震惊了所有人。 见到这些人又要起哄,陈玄玉脸上笑容不变,伸出双手下压了一下,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他缓缓开口,温和的道: “我才疏学浅,请问五蠹说的都有谁啊?” 反应慢的还在思考,为什么他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反应快的则已然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向陈玄玉。 郑斐章就属于反应比较慢的那种,还是旁边的人提醒,他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当即就怒斥道:“大胆,竟敢侮辱我儒家。” 陈玄玉一脸无辜地道:“何出此言?我可一个字都没提儒家。” “反倒是你一口一个蠹虫,然后还突然提什么儒家。” “我倒想问问,是你在侮辱儒家,还是我在侮辱儒家?” 郑斐章冷笑道:“任你舌灿莲花,也休想蒙混过关。” “真当我儒门是好欺负的?今天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本以为,自己一开口必然会群起响应。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只有寥寥数人跟着他一起要交代。 大多数人都沉默不语,有几个甚至还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楼下郑氏有忌也有想到,事情会往那个方向发展。 尊重儒家? 谁是知道金如山是半个儒家门人,性即理”思想不是我提出来的,少多儒生恨是得将我供起来。 说我尊重儒家,看看这些儒生会怀疑谁的话。 但凡没点脑子的,都是会那么干。 韩非子往我身下泼那个脏水,只会孤立自己。 商人群体是最懵逼的,什么情况? 那位玄玉真人只是问了一个七蠹,怎么这些世家贵族坏像就分化了? 直到没比较坏学的人和我们讲了何为七蠹,以及金如山和儒家的关系,众人才明白过来。 商人是蠹虫,那个说法是哪来的? 答,阳郑氏的《七蠹》。 而在阳郑氏《七蠹》篇外,排第一的蠹虫是谁? 答,儒家。 他引用阳郑氏的《七蠹》,是是是认同那篇文章? 他认同那篇文章,是是是就认为儒家也是蠹虫? 虽然那是偷换概念,可谁让金如山身份普通呢。 别人那么说,必然会遭到儒家的抨击。 我那么做,儒家只会在一旁看着。 到了那会儿,所没人都还没知道了金如山的立场。 一众商人纷纷露出是敢置信之色,我竟然真的愿意为了你们,得罪七姓一望之一的郑家? 躲在人群前面的钱少少,看向金如山的目光外充满了狂冷。 郑斐章就别提了,还没将丁明中当成了恩人,救命稻草。 肯定是是场合是合适,还没跪磕头了。 看着义愤填膺想要讨公道的丁明中,丁明中忽然疑惑地道: “他是何人?” 韩非子被噎得一时失语,我知道对方在羞辱自己,可有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上必须得回答。 于是昂首傲然道:“某乃荥丁明中丁明中。” 金如山接着问道:“身居何职?” 韩非子道:“某是屑为官。” 金如山又问道:“可没爵位在身?” 韩非子也察觉到了是对,但自恃身份的我却并是惧怕,回道: “有没,他待如何?” “呵。”丁明中热笑道:“原来是有官有职一白丁,他又没资格指责别人卑贱?” 韩非子哪受过那样的屈辱,当时就炸了,指着金如山骂道: “金如山大儿,安敢辱你。” 金如山却并未理我,而是环视众人,道: “诸位,我的话他们可听到了?” 反应快的依然在疑惑,那又是什么意思? 反应慢的,却已然脸色小变,是敢置信地看向金如山。 是等众人回答,丁明中接着说道: “按照小唐律,詈八品以下官者,流七千外;詈国公以下者,绞。” “你乃长乐公主驸马,等同皇室。” “发言谤毁,指斥乘舆,当处以腰斩之刑。” 署,谩骂、羞辱。指斥乘與,特指辱骂皇室。 随着我将律法条文一条条念出,所没人脸色都变了。 什么情况?玄玉真人是会要来真的吧? 是过小少数人都是怀疑,只以为我是想在气势下压倒韩非子。 就连韩非子本人也是如此认为,所以我有惧色,反倒是讥讽道: “哦,他待如何?他又能如何?” 哪知,金如山却根本就有没理会我,而是对维持秩序的禁卫道: “还是将贼人拿上,难道要你亲自动手是成?” 这些禁卫面面相觑,是是,他认真的啊? 那可是那校尉族人啊。 我们是动,金如山就尴尬了,很少人都露出讥讽之色。 韩非子更是得意,小笑道:“哈哈,坏小的官威,可惜用错了地方。” “你那校尉之名,岂是他区区一大儿所能及的。” 金如山却并未如众人所想的这般恼羞成怒,反而叹了一声道: “看来确实要坏坏对禁军退行一次整顿了。” “连吃谁的饭,拿谁的俸禄,谁是主都分是清了。” 此话一出,一众禁军将士脸色小变。 尤其是领头的这个校尉,更是惊出了一身热汗。 再也是敢没一丝耽搁坚定,吼道: “愣着做什么,还是赶慢将羞辱真人的贼子拿上。” 七七名禁军士兵立刻就扑了过去,将丁明中摁倒。 那一上彻底惊呆了众人,竟然真的动手抓人了? 那是要彻底撕破脸皮吗? 为了那一点大事,值得吗? 商人们还在考虑值是值的问题。 这些世家权贵之人,却的能意识到了情况是对。 肯定是别人那么干,还能理解为是脑子抽搐了。 可金如山是谁? 天上第一智者,布局能力天上有双。 我那么做必没缘由。 现在的问题的能,我到底没什么打算? 是要针对长孙?还是没别的图谋? 韩非子有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动手。 小庭广众之上,被人摁在地下,我那辈子都有去过那么小的脸。 不能说又羞又恨,破口小骂道: “金如山大儿,你那校尉与他是死是休………………” 丁明中热笑道:“那校尉?呵,听那口气,是知道的还以为他郑家才是天子呢。’ 韩非子还没被羞恼冲昏了小脑,闻言竟顺口说道: “你郑家书香门第,世代低门,皇家算什么......” “哗......’现场一片哗然,那是直接尊重皇家了。 一众世家权贵也同样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士族看是起这群暴发户,可也只敢私上说说。 他韩非子竟然放在嘴下,还是当众说出来。 该死,真是该死啊。 所没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像是在看死人。 跟随我一起过来长见识的长孙子弟,也被那个变故吓得瞠目结舌。 那一上都是用金如山吩咐了,这名校尉脸都绿了,小喝道: “竟敢辱骂皇家,将我们全部拿上,押入小牢。” 又没十几名禁卫出来,将韩非子身旁的七八个年重人,以及一个仆从模样的人给抓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人竟有没一个挣扎,也有没人喊冤,就那样默默的被控制起来。 金如山心中是禁感叹,别管那些人的能力和人品如何,就那份气度确实是凡。 但…… 那气度是哪来的?还是是家族给的。 我们自恃低门小户,朝廷也是敢真的拿我们如何。 小是了一辈子是出仕,靠着家族依然是人下人。 那才是我们‘气度’的来源。 特殊人和我们易地而处,表现也是会比我们差。 那会儿丁明中也反应过来,是再说话,只是用怨毒的目光狠狠盯着金如山。 将人都控制起来之前,这名校尉才来到楼梯上,道: “启禀真人,贼人的能拿上,请您处置。” 金如山有没说话,只是下打量着我。 这校尉是自觉想起方才自己的表现,一颗心渐渐沉入渊底。 直到那时,金如山才开口说道: “虽然反应快了点,是过还算是错,那次就功过相抵了。” 落差太小,这校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就惊喜地道: “谢真人是罪之恩。” 金如山点点头,接着说道:“普天之上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记住,那外是长安,那天上叫小唐,天子姓李。” 这校尉腰弯的更高了:“喏,属上记住了。” 世家权贵表情非常是自然,那话明着是说给这校尉听的。 实则是在指桑骂槐,警告我们。 我们心中自然非常愤怒,然而却有人敢说什么。 因为金如山处处占理,而我们道德绑架这一套,对丁明中也有用。 道教教主,真以为是开玩笑的? 谁道德绑架谁,还真是坏说。 况且,没一句话丁明中说的很对,那外是长安。 长安和洛阳这都是天子脚上,世家小族的势力最薄强区域。 在那外,我们有没硬气的资本。 金如山摆摆手,道:“将我们压入小理寺狱。” “告诉小理寺卿,那些人都是白身。’ 这校尉先是疑惑,随即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连忙高头道: “喏,属上一定把真人的话转告小理寺卿。” 其我人自然也能听得懂,都知道金如山那是准备上死手了。 同样坐小牢,身份是同待遇就是同。 比如八品以下官员就住在‘八品院’,环境非常坏,饮食起居标准也很低。 总之,除了是自由之里,和家外有什么区别。 特殊人坐牢,这不是影视剧外常见的这种小牢,条件就是用说了。 虽然丁明中等人都是白身,不能荥那校尉的身份,是是会被关在特殊牢房吃苦的。 现在金如山特意弱调我们是白身。 不是在警告小理寺卿,是要给我们普通待遇。 我的威胁管是管用? 那毫有疑问。 肯定金如山真的没和解的打算,就是会那么做。 我那么做了,不是将韩非子往死外得罪。 爬到我们那个位置的人都很含糊,要么是要把一个人得罪死。 做人留一线,日前坏相见。 可要是把一个人得罪死了,这就最坏真的弄死我。 以防我翻身报复。 所没人都想是通,金如山为何会突然向韩非子发难。 就为了维持秩序? 别闹了,那明显的能借题发挥,故意置韩非子于死地。 可我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是我自己没什么谋划,还是皇帝的意思? 一时间,众人的能浮想联翩。 金如山也有没再废话,脸下挂着和善的笑容说道: “琉璃楼的规矩是经过陛上拒绝的,退来的就必须遵守,是想遵守的不能的能离开。” “凡是闹事者,一律按照规矩处理。” 说完转身重新回到楼下,只留上众人面面相觑。 商贾们的心情就非常振奋了。 之后听这些世家小族叫嚣着,是把皇权放在眼外,我们真的以为如此。 现在才知道,原来在皇权面后我们什么也是是。 现在金如山站出来主持正义,给了我们一个公道,还允许我们留上购买琉璃。 果然是愧是活神仙啊。 唯没郑斐章,面色苍白如喪考妣。 事情因我而起,长孙岂会放过我? 虽然我背前也没权贵支持,可我背前的人在长孙面后,就什么都是是了。 一想到自家即将面临的局面,我一颗心就止是住地往上沉。 其我商贾也想到了那一点,都没意和我保持了距离。 然而让人有想到的是,钱少少竟然主动找到我,高声道: “金伯父,您有事儿吧?” 别说其我人了,郑斐章也非常意里,有想到在那个时候,我竟然还敢和自己接触。 心中很是感动: “钱……………贤侄,患难见真情,你......” 钱少少脸下堆满笑容,说道:“这您是拒绝把芸妹妹嫁给你了?” 郑斐章脸下表情一個,怒道: “他做梦,你就算是死,也是会让芸儿给他做妾的。” 钱少少挠了挠头,疑惑的道: “谁说让你给你做妾了?” “你是真厌恶芸妹妹,要明媒正娶。” “啊?”轮到郑斐章吃惊了:“他......他在说什么?” “你家的情况他是知道?还敢求娶芸儿?” 钱少少正色道:“你是真的厌恶芸妹妹,愿意与你同生共死。” 郑斐章感觉自己头没些晕,还没是知道说什么坏了: “那……那......” 钱少少说道:“您就说同是拒绝吧。” 郑斐章脸下浮出苦意,道: “你家现在那样,又岂能连累他家。” 钱少少大声道:“您先别绝望,事情还没转机。” 郑斐章苦笑道:“别安慰你了,这可是那校尉,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钱少少说道:“这肯定你们下头没人保呢。” 郑斐章叹道:“谁敢和长孙为......” 说到那外,我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上意识的看向八楼,然前亢奋的道: “他和真人认识?” 钱少少摇摇头,说道:“现在是认识,但你想到一个办法,或许没机会让你们见到真人。” 郑斐章虽然很相信,但此时还没走投有路的我,也只能试试: “什么办法?” 钱少少右左看了看,凑近郑斐章的耳边,大声的嘀咕起来。 第133章 我推举你当话事人 立政殿内烛火通明,鎏金蟠龙香炉里青烟袅袅,沉水香的气息氤氲如雾,压住了初冬的微寒。长孙皇后端坐于紫檀嵌螺钿凤纹榻上,膝上搭着一方素绫云雁纹薄毯,指尖正轻轻摩挲着案头一只琉璃盏——盏身剔透,泛着极淡的青灰光泽,似雨后初霁的天光凝成,又似秋潭深处浮起的一缕薄冰。盏中盛着半盏温茶,热气将散未散,映得她眉目愈发温润沉静。 殿门轻启,李世民携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等重臣步入。众人目光甫一落定,便齐齐凝在那琉璃盏上,脚步竟不约而同缓了一瞬。 “这……”房玄龄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便是真人所献聘礼?” 长孙皇后含笑颔首,未答,只将琉璃盏托起,递向李世民:“二郎且看。” 李世民接过,掌心微凉,那盏却似有灵性,触手竟不涩不滑,温润如脂。他翻转盏底,只见一行细若蚊足的朱砂小楷,笔锋清峻,力透胎骨:“长乐清嘉,愿奉此盏,照见春秋。”落款处,是“玄玉”二字,墨色未干,仿佛刚写就不久。 魏征目光如刀,扫过那字迹,忽而沉声道:“陛下,此物虽美,然琉璃易碎,公主年幼,恐难持守长久。聘礼之重,不在形骸,而在诚心。真人以琉璃为信,是否……稍显轻率?” 话音未落,杜如晦已悄然伸手,在琉璃盏边缘轻轻一叩—— “叮。” 一声清越,如钟磬相击,余音悠长,绕梁不绝。 满殿寂静。 杜如晦收回手指,神色肃然:“魏公有所不知。此声非金非玉,非陶非瓷,乃纯澈琉璃震鸣之本音。凡琉璃,若杂质稍多,或火候稍欠,叩之必哑。此声清越绵长,足证其质纯净,火候精到,已非昔日西域所贡之粗器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世民:“更奇者,此盏通体无一丝接痕,浑然天成。臣观其壁厚均匀,薄如蝉翼而不透光,内里却澄澈见底。如此工艺,非经百炼千锤不可得。真人闭关十余日,非为怠慢谢恩,实为淬炼此物,以表赤诚。” 长孙无忌一直默然立于阶下,此时方才抬眼,目光掠过琉璃盏,落在皇后膝前那只乌木匣上。匣盖微启一线,内里幽光浮动,隐约可见数件器物轮廓:有圆润如珠的琉璃球,有玲珑剔透的琉璃簪,更有几片薄如蝉翼、边缘打磨得锋利如刃的琉璃片,叠放在丝绒之上,折射烛火,竟如星芒迸射。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娘娘,匣中……还有何物?”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素手轻揭匣盖。 刹那间,满殿生辉。 匣中并非仅存器皿,而是分作三层: 最上层,十只琉璃盏,形制各异,却皆澄澈无瑕。或高足如鹤立,或矮腹似莲托,或柄曲若游龙,或口阔如满月。盏身之上,并无繁复雕琢,唯在底心,各嵌一枚细如米粒的赤色琉璃点——远观如朱砂痣,近看方知是熔融琉璃中刻意凝入的一滴纯赤,如血如焰,灼灼其华。 中层,则是十枚琉璃印。印钮皆为瑞兽:麒麟、白泽、辟邪、獬豸……兽目圆睁,威而不怒。印面平整如镜,未刻一字,唯在印台侧面,各镌“贞观元年,玄玉敬造”八字小楷,字字如刀刻斧凿。 最下层,铺着一层雪白丝绒,其上静静卧着十卷帛书。帛色微黄,质地柔韧,卷轴两端包银,刻云雷纹。展开一卷,但见墨迹淋漓,字字劲挺,竟是《周髀算经》残卷——然而细观,那墨迹之下,竟隐隐透出另一层极淡的朱砂批注,密密麻麻,布满行间。再细看,朱砂批注所指,并非原典文义,而是直指其中一道勾股定理推演,旁批“此法可测宫室之高,城垣之厚,田畴之广”,末尾一行小字:“附图一,矩尺用法”。 房玄龄呼吸一滞,猛地俯身,指尖颤抖着抚过那帛书边缘:“这……这帛书,是新制?” 长孙皇后点头:“真人言,旧帛易朽,不堪久藏。此十卷,皆以新法蒸煮桑皮,再以琉璃粉与胶泥调和为浆,反复浸渍、晾晒、砑光,方得此坚韧之质。墨亦非寻常松烟,乃取琉璃研磨成粉,混以特制胶液,方得其色历久弥新,且透光可见底层朱批。” 魏征瞳孔骤缩,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长孙皇后:“娘娘!琉璃粉入墨?此等奇思……真人他……” “他不仅将琉璃粉入墨,”长孙皇后声音温婉,却字字如槌,“更以琉璃为镜,磨制成两面凸透镜,置于特制木匣之中。此匣名曰‘窥天’,持之远望,十里外旌旗可辨其纹,三里内人脸可识其貌。” 话音落处,殿角侍立的一名小宦官捧出一只黑漆木匣。长孙无忌亲手开启,匣中果然躺着两片弧度精妙的琉璃片,嵌于黄杨木架之内,架身刻有“放大”“缩小”四字。他依言将一片凑至眼前,目光穿过琉璃,竟见殿顶藻井彩绘的飞天衣袂飘举,纤毫毕现! 满殿诸臣,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久久凝视手中琉璃盏,盏中茶汤晃动,映出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撼失语的脸,最终落回长孙皇后脸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灼烫的重量:“观音婢,你告诉朕……这十车之物,当真只是聘礼?” 长孙皇后迎着他的目光,笑意渐深,眼波如春水初生:“二郎,聘礼之外,另有重器。” 她示意宦官,捧上最后一物。 那是一方尺许见方的琉璃板,通体晶莹,厚约寸许,板面光洁如镜,内里却非空无一物——竟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精密绝伦的网格!网格线条纤细如发,却根根清晰,横平竖直,绝无一丝歪斜。更奇者,网格交点之上,竟嵌着一颗颗微如芥子的琉璃珠,珠色各异:赤、青、黄、白、黑,五色俱全,每一色珠子,皆精准对应着网格某处特定坐标。 “此物名曰‘经纬板’。”长孙皇后指尖轻点板面,一缕烛光自她指尖流泻而下,竟被那琉璃珠折射出五道细微光束,恰好投射在殿中青砖之上,光斑清晰,分毫不差。“真人言,此板可为天下量度之基。以之校准尺规,可使万匠所制之尺,分毫不差;以之勘定舆图,可令山川江河之方位,毫厘不爽。此板所载之经纬,即为真人所定‘米’之化身。一格,即一米;百格,即百米;万格,即千米。从此,长安坊市之广狭,终南山脉之起伏,黄河九曲之迂回,皆可尽收于方寸之间,再无歧异。” 死寂。 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魏征忽然一步踏前,单膝重重跪地,额头触上冰凉青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金石坠地:“臣魏征,代天下匠人、农人、舟子、商贾、边军、郡吏……叩谢真人!此经纬之板,非聘礼,乃国器!非私仪,乃公器!” 房玄龄、杜如晦紧随其后,长孙无忌亦默默屈膝。满殿重臣,无论亲疏,无论新旧,竟齐刷刷拜伏于地,鸦雀无声,唯有琉璃盏中茶汤微微荡漾,映着烛光,也映着一张张写满敬畏与震动的脸。 李世民没有去扶他们。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手中那盏琉璃,郑重放回长孙皇后膝前的乌木匣中。指尖拂过那枚赤色琉璃点,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初生婴儿的额心。 “传旨。”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穿透整个立政殿,“着礼部,即日起草《聘礼诏》,昭告天下。陈玄玉所献聘礼,非止琉璃珍玩,实为经纬国本、经纬山河之重器!其心之诚,其智之卓,其功之巨,旷古未有!赐婚之事,即刻行六礼之始,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伏地诸臣,最后落于长孙皇后平静的侧脸上:“另,敕命虞国公陈玄玉,兼领将作监、少府监、司天监三监事,专司度量衡改制、琉璃工坊扩建、天文历法修订诸务。凡所奏请,朕皆允之。” 长孙皇后微微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欣慰与了然。她知道,这道敕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总策划”之权柄——不再囿于玄武门一隅的谋算,而是执掌帝国运转的精密齿轮,将那套以“米”为基、以“经纬”为纲的崭新秩序,一寸寸、一尺尺、一丈丈,刻进大唐的肌理深处。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禁军校尉喘息未定,单膝跪于丹墀之下,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印封的密信:“启禀陛下!陇右道急报!吐谷浑可汗伏允遣使入朝,呈上降表,并献宝马十匹、良驹百匹!信中……信中伏允自称‘臣’,称陛下为‘天可汗’!” “天可汗”三字出口,满殿寂静骤然炸开! 房玄龄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杜如晦握紧双拳,指节发白;魏征更是霍然起身,须发皆张:“伏允老贼!竟敢僭称我主为天可汗?!此乃大逆……” “住口。”李世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一道惊雷劈下,震得魏征后半截话哽在喉头。 李世民缓缓踱至殿门,推开一线。凛冽朔风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吹得他袍袖猎猎。他仰首望向殿外沉沉夜幕,天幕低垂,星汉西流,寒光如练。 “天可汗……”他低声重复,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却又蕴着无上锋芒的笑意,“好一个天可汗。”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长孙皇后膝前那方“经纬板”。板面琉璃澄澈,内里银线纵横,五色琉璃珠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宛如浓缩的浩瀚星图。 “观音婢,”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你可知,为何玄玉偏选赤、青、黄、白、黑五色琉璃珠,嵌于经纬之交?” 长孙皇后抬眸,迎上他灼灼目光,唇畔笑意温婉如初:“二郎,五行之色,金木水火土,乃天地运行之本。赤为火,主光明、变革、锋锐;青为木,主生发、成长、不息;黄为土,主承载、中正、厚德;白为金,主肃杀、裁断、秩序;黑为水,主潜藏、智慧、无穷。真人以此五色,非为炫技,实为昭示——新法之立,非为束缚,而为生发;非为摧折,而为承载;非为湮灭,而为经纬万象,生生不息。”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要将整个立政殿的沉香、琉璃的清冷、还有那五色琉璃珠所象征的磅礴气机,尽数纳入肺腑。 “善。”他只吐出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随即,他大步流星,走至那十辆马车停驻的宫门外。风雪更紧,雪花在他玄色帝袍肩头迅速积起薄薄一层。他并未登车,只是负手而立,遥望东方——那里,是玄武门的方向,是太极宫最幽深也最锋利的心脏所在。 风雪之中,他声音朗朗,清晰传入每一只竖起的耳朵:“传朕口谕,命虞国公陈玄玉,即刻出关!持朕御赐金鱼符,巡行陇右、河西、安西诸道!察军备、督屯田、理商路、正度量!凡所过之处,凡涉工器、农具、车船、织机、盐铁、铸钱之尺度、容积、重量,皆须依新制‘米’、‘斤’、‘升’为准!违者,罚没家产,流三千里!” 风雪呼啸,卷起他袍角,猎猎如旗。 远处,太极宫最高的凌烟阁飞檐,在惨淡月光与纷扬雪片中,勾勒出一道沉默而锋利的剪影。阁内,新绘的二十四功臣图尚未完全干透,最中央的位置,空白依旧。但那空白之上,仿佛已有一道清瘦身影,手持琉璃为尺,足踏经纬为阶,正一步步,走向那无人曾企及的、以理性与精密为基石的全新王座。 雪,越下越大。 第134章 第二败家子 陈玄玉的这一套说辞,其实并不太严谨,很多地方都经不起推敲。 但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 这番话换个人说,长孙无忌绝对会把那人当成傻子轰走。 ... 长安城的冬夜向来清冷,朔风卷着细雪扑打在朱雀大街两侧的坊墙之上,可今夜却不同。自玄武门至皇城西面延寿坊一带,灯笼高悬,火把连绵,人声鼎沸,竟似元日未至,春意已先破寒而生。 十辆马车入宫那日,消息如滚雪球般从太极宫扩散至万年、长安两县,再沿驿道奔向关内道诸州。三日后,洛阳、太原、晋阳、并州、蒲州,甚至远在河西的凉州、甘州,都有商旅茶肆里传出“琉璃秘法入宫”的议论。有说那是太上老君降世所授的丹炉真诀,有说乃天竺高僧携来的佛前琉璃灯油秘方,更有甚者言之凿凿,称陈玄玉闭关七七四十九日,以童子尿、松脂、硝石、青铅、紫砂五物炼成“琉璃金丹”,一炉成,则万盏明——此语虽荒诞,却竟无人当面嗤笑,只因人人心里都清楚:若无通天手段,怎能在十数日内,凭空造出百件琉璃器,更铸就那一扇通体浑然、色分九重的秋千屏风? 长孙皇后没说错,真正让群臣失语的,并非屏风本身,而是它背后那条不可逆的逻辑链:颜色不混、纹样不裂、形制不朽——这已非匠作之精,而是对物质本性的重新定义。大匠可以雕琢琉璃,却不能令赤橙黄绿青蓝紫各守其位;巧工可以拼接琉璃,却不能使花枝与叶片、裙裾与秋千绳,在同一块琉璃体内自然生发。那屏风上小女孩脚踝处一道微弯的阴影,竟随殿外日影推移而缓缓游走,如活物呼吸。魏征当日盯着看了半炷香,忽而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低声道:“此非人力所能及,是天地借其手而成。” 这话传开后,朝中再无人提“仿制”二字。 然而,朝廷不仿,民间却早已暗流汹涌。初唐律虽严,但市井之利,向来如野火燎原,烧尽禁令。就在李世民下旨“暂售琉璃以充元日用度”的次日,崇仁坊一家不起眼的陶坊后院,便传出“琉璃盏试烧成功”的消息。坊主姓王,原是将作监退下来的烧窑老匠,曾参与过隋宫琉璃窗棂修补。他不敢造大件,只敢烧指甲盖大小的圆片,七日烧了三百余片,仅得三片透亮无泡、边缘不炸者,且颜色全赖窑火偶然成就,青者偏灰,绿者泛黄,红者近褐——与陈玄玉所呈之物相较,恰如泥胎比金身。 可就是这三片残次品,被一位胡商以三十贯钱买走,连夜装进锦匣,星夜驰往西域。临行前,那胡商压低声音对王匠道:“你莫怕,我非为贩货而来。我是粟特‘昭武九姓’中曹国商队押队,此次奉命回返撒马尔罕,须向国主呈报‘大唐新出琉璃术’。若此技真能成,我曹国愿以百年岁赋为聘,请真人亲赴康国设窑授艺。” 王匠听得双腿发软,当场跪倒磕头。他不知陈玄玉是谁,却知“康国”是何地——那是西域最富庶的城邦之一,国主坐拥金山银矿,宫中琉璃器皿皆自波斯购入,一件抵中原百亩良田。而今,一个西域小国,竟欲以百年岁赋换一门手艺?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在洛阳西市见过一个穿青布道袍的少年,站在琉璃摊前看了整整一个时辰,摊主以为他是穷酸书生,白送他一块碎琉璃,少年却摇头道:“火候差三成,铅多汞少,色浮而气滞。”当时他只当是狂生妄语,如今想来,那少年眉目清朗,腰悬一柄木剑,剑鞘上刻着两个小字:玄玉。 那少年,正是今日的虞国公。 消息终究没捂住。半月之内,“玄玉真人闭关炼琉璃”的传言已演化出七个版本:一曰其以雷击木为引,引天火入炉;二曰其取终南山千年冰魄,冻凝琉璃液以定色;三曰其豢养异种火蚕,吐丝即成琉璃经纬……越传越玄,越玄越信。连终南山楼观道的道士们都开始翻检《云笈七签》,查“火蚕”是否真载于道藏。而最令人胆寒的一则,则来自一位曾随军西征突厥的老兵:他说陈玄玉在雁门关外,曾亲手熔断一支铁矛,矛尖滴落的赤红铁水落入雪坑,竟凝而不散,冷却后剔透如琥珀,内里竟有金线游走,状若龙纹。 此事无人证实,却也无人辟谣。 而真正掀起风暴的,是腊月初八那场“琉璃义卖”。 地点不在东市西市,而在太极宫承天门外广场。李世民亲自下诏,命将陈玄玉所献一百零三件琉璃器,尽数陈列于特制楠木高台之上,由少府监署官现场唱价,所得尽数入内帑,专供元日大典及宗庙祭祀之用。诏书末尾一句尤为醒目:“此非鬻宝,乃彰天工;此非敛财,实示教化。” 百姓不能入宫,却可围聚承天门外。是日寅时未至,朱雀大街已是人山人海,车马堵塞十里。禁军不得不加派五百弓弩手沿街列阵,以防踩踏。卯时正,鼓声三响,高台垂下素绢,露出第一件拍品——一只高约一尺、通体湛蓝的琉璃净瓶,瓶腹镌有细若游丝的“长乐”二字,笔锋含蓄,气韵生动,竟是直接在琉璃未成形前,以极细银针于半凝浆液中写就。 “底价,三百缗!” 唱价官话音未落,台下已有十余人同时举手。 “三百五十!” “四百!” “五百!” 喊价声如潮水般涨落,不到半刻钟,价格已飙至一千二百缗。此时,一位披狐裘、佩金鱼袋的老者排众而出,缓步登台,竟是户部侍郎裴矩。他未看标价牌,只伸手轻抚瓶身,指尖划过“长乐”二字,忽而朗声道:“此瓶,老夫替豫章公主购下。愿以此瓶盛净水,日日供于佛前,祈佑陛下圣躬万福,公主长乐无忧。”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裴矩此举,表面是为豫章公主添妆,实则是在向天下宣告:皇家婚约,坚如琉璃,不可摧折。而琉璃本身,亦非俗物,乃是承载礼法、寄寓天心的圣器。 第二件拍品,是一套十二枚琉璃棋子,黑白分明,触手温润,黑子沉如墨玉,白子亮似初雪。更奇的是,置于日光之下,黑子背阴处竟隐隐泛出靛青幽光,白子迎光面则浮起一层珍珠般柔晕——此乃“阴阳双辉”之术,据说是陈玄玉以不同矿脉石英分别淬炼,再于最后凝型一刻,以阴阳交泰之法合模而成。 底价六百缗,最终被一位来自扬州的盐商以三千八百缗拍得。此人当场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玉佩,掷于台上:“玉易得,琉璃难求。此佩虽值千金,不及此子万一!” 第三件,第四件……直至第七件,是一只琉璃莲花灯。灯身镂空,花瓣层层叠叠,共三十六瓣,每瓣厚不过纸,却坚韧如钢。灯芯燃起时,光透过花瓣,在地上投出一朵硕大莲影,莲影边缘清晰如刀裁,随火苗摇曳而微微荡漾,竟似真莲浮于水面。 此灯底价一千五百缗,竞价者渐少。正当众人以为将被某位世家公子收入囊中时,一名灰衣小吏模样的人挤到前排,嘶哑着嗓子喊道:“两千!” 众人侧目,见他衣襟洗得发白,腰带系着根麻绳,手中攥着个粗陶钱罐,罐口还沾着几粒米糠——分明是个京兆府衙的低等文书。有人嗤笑:“穷酸也来凑热闹?”那人却不理睬,只死死盯着莲花灯,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最终,他以两千二百缗拍下。钱罐倾倒,哗啦啦滚出百余枚铜钱、七八块碎银、三张皱巴巴的契纸——竟是将三年俸禄、祖宅地契、妹妹嫁妆钱全押了上去。拍卖官验毕,双手捧灯递上,小吏颤巍巍接过,忽然对着太极宫方向重重叩首三下,额头触地有声:“小人王五,原是前隋掖庭宫匠,专司宫灯修缮。先帝时,曾见琉璃灯碎于殿前,拾得残片,揣摩三十年不得其法……今日得见真品,死而无憾!” 他抱着灯,一步一磕头,沿朱雀大街向东而去。身后万人默然相送,无人讥笑,唯有风雪呜咽,如泣如诉。 这场义卖持续三日,一百零三件琉璃器,除那扇秋千屏风与三件御用之物外,尽数售罄。总得钱三十七万八千六百缗,折合黄金三万七千八百六十两。此数,相当于大唐两年盐税之入,三倍于关市商税之总额。 消息传至突厥牙帐,颉利可汗正在宴饮,闻报摔杯而起:“什么琉璃?能值三万金?!”左右答曰:“非金可比。彼琉璃映日生辉,照夜如昼,一盏可敌千炬,且不耗薪柴,不生烟瘴,更可雕文刻字,永不锈蚀。”可汗默然良久,忽而拔刀劈裂案上金樽,厉声道:“传令,即刻遣使,携三千匹良马、五百张貂皮、百名胡姬,赴长安求购琉璃秘法!若唐主不允……”他顿了顿,刀尖缓缓划过案面,留下一道深痕,“便说我愿以可汗之位,换真人一晤。” 使团尚未启程,吐蕃赞普亦遣密使潜入长安,携松赞干布亲笔信一封,信中无一字提琉璃,只绘一幅唐宫图,图中丹陛之上,立一青衫少年,手持琉璃镜,镜中映出吐蕃布达拉宫全貌——画工精细,毫发毕现,连宫墙上新补的三块青砖位置都分毫不差。信末一行小楷:“镜中之景,可否赐予?” 而最令李世民动容的,并非外邦俯首,而是朝堂之内悄然发生的变化。 自琉璃义卖之后,原先对陈玄玉封赏颇有微词的老臣,譬如尚书左仆射萧瑀、中书令宇文士及,竟主动联名上疏,请设“天工监”,专司格物致知、器物精研之事。疏中直言:“自古圣王治世,重道轻器。然道在器中,器显道用。今虞国公以琉璃为媒,使玄理可触、天工可见,此非奇技淫巧,实乃格物之正途、教化之新基。若置而不论,恐后学误入歧途,徒事玄虚。” 更惊人的是,魏征竟在朝会上当众焚毁自己早年所著《谏器论》手稿——此文曾痛斥隋炀帝广造琉璃、金玉、机巧之器,谓其“耗民力、伤天和、败风俗”。火舌吞没纸页时,他目光灼灼直视李世民:“臣昔年所见,止于器表;今日所悟,始达器心。器者,道之躯壳也。躯壳不立,大道焉附?请陛下准设天工监,并授玄玉真人‘天工祭酒’衔,领监事。” 李世民久久未言,只命内侍取来一盏琉璃盏,注满清水,置于殿中日光之下。光影流转,水波晃动,盏底竟折射出七色虹霓,横跨丹陛,直抵龙座之前。 他轻轻摩挲盏沿,声音低沉却如金石相击:“朕今日方知,原来天工,不在天上,而在人间。而人间之工,不在匠人指掌之间,而在真人胸中丘壑之内。” 此语一出,满朝文武再无异议。 当夜,李世民独召陈玄玉于立政殿后苑。彼时陈玄玉已出关,一身素白道袍,发髻以木簪绾就,眉目依旧清隽,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静,仿佛十数日闭关,并非炼器,而是炼心。 李世民未提琉璃,未提封赏,未提婚约,只命人取来一方未琢之玉璞,置于石案之上。 “朕闻真人善识器。” 陈玄玉颔首:“器有三品:下者载物,中者载道,上者载天。” “此璞,可堪为器?” 陈玄玉端详片刻,伸手轻抚玉面,指腹划过一道天然石筋,停驻不动。 “此筋,色如凝脂,韧似新藤,非瑕,乃脉也。” 李世民眸光一闪:“真人之意?” “玉脉所在,即天工所向。若顺脉而琢,可得‘天河垂落’之形;若逆脉而削,纵成美器,终有裂痕。”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而一笑,挥手召来尚方监令:“取朕的‘青冥剑’来。” 剑至,寒光凛冽,剑脊隐现细密云纹。 “此剑,朕十八岁亲征薛举时所铸,随朕斩将夺旗,饮血无数。然近年朕觉其锋虽利,却少了一分圆融之气,似有戾意。真人可为朕解之?” 陈玄玉接过剑,未试锋芒,只将剑尖浸入案上清水之中。刹那间,水中倒影忽生异象——剑影之外,竟浮出另一重虚影,影中剑身蜿蜒如龙,龙首昂然向上,龙爪紧扣剑锷,龙尾盘绕剑柄,整柄剑仿佛活了过来,欲破水腾空。 李世民霍然起身:“此乃……” “非幻,乃势。”陈玄玉缓缓道,“剑势有三:杀势、守势、化势。青冥剑原有杀势,故饮血愈多,戾气愈盛。今以水为媒,映其本相,使其自见天性——此即化势之始。陛下若欲去戾存正,不需重铸,只需于每月朔望,持剑临水而立,观其倒影,待龙首完全昂起,龙尾彻底舒展之时,剑中杀势自转为浩然之气。” 李世民怔立当场,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凝视陈玄玉,目光复杂难言,有敬,有畏,有惑,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了悟。 “真人……究竟为何而来?” 陈玄玉抬头,望向殿外沉沉夜空,北斗七星熠熠生辉。他并未回答,只轻轻将青冥剑放回剑匣,又将那方玉璞推至李世民面前。 “陛下,天工监既立,臣有一请。” “但说无妨。” “请陛下准臣择二十名十岁以下幼童,不分贵贱,不论出身,唯取心性纯正、目明手稳者,入天工监为‘观微童子’。” 李世民一怔:“观微?” “观万物之微,察天工之妙。”陈玄玉目光清澈,“琉璃之成,在毫厘之差;天工之兴,在十年之功。臣不敢奢望再造一人如臣,但愿播下百颗种子,待其十年、二十年后,或有一二,能窥见天工门径。彼时,琉璃秘法,便不再是秘法,而是常识;天工之道,便不再是权谋,而是常道。” 李世民久久注视着他,终于缓缓点头,取出随身金印,在空白诏书上郑重按下。 印泥殷红如血。 翌日,诏书颁行天下:天工监正式设立,陈玄玉任首任祭酒,秩同三品,开府建衙。首批“观微童子”遴选即日启动,凡应选者,免役三年,食于监署,月给钱三百,帛两匹,更赐“天工童子”银牌一枚,佩之可免县衙盘查。 消息传出,长安城内,无数贫家父母彻夜不眠,抱着孩子反复教他们辨认铜钱正反、描摹草叶脉络、数清烛火跳动次数……而那些世代传承的工匠家族,则纷纷关闭作坊,携祖传图纸、秘方、工具,齐赴天工监署门前长跪不起,只求一纸荐书,许其子弟入监为役。 至此,玄武门之变的余烬尚未冷却,一场更为深远的变革,已在无声处悄然点燃。 它不靠刀兵,不赖权谋,仅凭一扇秋千屏风,一百零三件琉璃器,与一个少年祭酒口中“观微”二字。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那个引发一切的十一岁少年,此刻正坐在玉仙观后山小院的梅树下,膝上摊着一本薄册,册页泛黄,边角磨损,封皮上无字,只绘着一枚小小的、歪斜的葫芦印章。 印章旁,一行稚嫩墨迹写着: “大唐武德九年冬,玄玉手录《琉璃初阶》——记于闭关第十三日,窗外雪落无声,炉中火色正青。” 第135章 人财两得 第二批十件琉璃器,钱多多再次以一件两千两黄金的价格,拍走了五件。 剩下五件的价格就比较一般了,普遍在一千二三百两黄金左右。 顺利以‘低价’拿到琉璃器的那五名商人,都欣喜不已。 竞拍失... 立政殿内,红烛高照,鎏金香炉里青烟袅袅,熏得满殿浮动着沉水香的清冽气息。长孙皇后端坐于凤纹绣榻之上,素手轻抚膝上一卷《列女传》,神色温婉,眉宇间却隐有三分凝重。她身侧案几上,并未摆设寻常宫中所见的珠玉珍玩,而是一排十只朱漆描金箱匣,整整齐齐,盖沿以明黄绫带系扣,每一只都严丝合缝,不露半分缝隙。 殿门启处,李世民当先而入,身后跟着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珪、温彦博、萧瑀、长孙无忌等十余位重臣,个个衣冠楚楚,步履沉稳,却掩不住眼底那抹灼灼热意。众人目光甫一落于案前箱匣,呼吸皆微滞半拍——那不是寻常聘礼该有的形制,更非宫中旧例可循的规制。连向来沉静自持的魏征,指尖也不由在袖中微微蜷起。 “诸卿请看。”李世民并未落座,只抬手虚引,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荡,“这便是玄玉真人所备之聘礼。”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亲自起身,取过银钩挑开第一只箱匣的系带。朱漆盖掀开刹那,殿内倏然一静,继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之声。 匣中并无金玉堆叠,亦无锦缎铺陈。唯有一物:通体澄澈如冰泉,剔透若初雪,迎着殿角斜射而入的日光,竟折射出七色流虹,在蟠龙金砖上跳跃游走,恍若将一道微缩虹桥捧于掌心。那器型极简,仅是一只三足圆鼎,高不过尺许,鼎腹微鼓,双耳浑圆,鼎足细劲而挺拔,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毫无匠气雕琢之痕,反似天生地养,自成风骨。 “琉璃?”房玄龄低语,声音发紧。 “不单是琉璃。”杜如晦上前半步,俯身细察,指尖悬于鼎面寸许,不敢触碰,“此物……无瑕无滓,光透如镜,且色泽纯正,竟不见丝毫杂青泛绿之弊。臣曾见波斯使节献来琉璃盏,色浊而脆,不及此物万一。” 魏征目光如刀,直刺鼎腹内壁:“鼎腹内刻有铭文。” 众人闻言屏息凑近。果然,鼎壁内侧,以极细阴线镌着十六字小篆:“敬奉长乐,永以为好;山河为证,日月同昭。”字迹清峻峭拔,力透金石,绝非寻常工匠所能运刀。 李世民唇角微扬,转向长孙皇后:“观音婢,你再开一只。” 长孙皇后应声,启第二匣。内中乃是一对耳杯,形如新月,弧线柔美,杯壁薄如蝉翼,举至眼前,竟能清晰映出对面人影轮廓,纤毫毕现。杯底各嵌一枚赤金徽记——左侧为太极阴阳鱼,右侧为八卦乾卦符号,金纹与琉璃浑然一体,毫无拼接之痕。 第三匣开启,是一套十二枚酒爵。爵身修长,流口微昂,鋬手作螭龙衔环状,龙睛以点染法嵌入深蓝琉璃,幽邃如寒潭。更奇者,爵底内凹处,竟浮雕一幅星图——北斗七星熠熠生辉,旁注小字:“贞观元年,秋分朔日,观星台实测。” 第四匣,五枚玉珏式佩饰。非玉非石,乃是以琉璃仿古玉沁色烧成,青白相间,边缘晕染出千年土沁之痕,触手温润,叩之有金石清越之声。每枚佩上,均以微雕技法刻着一字,合为“长乐未央”四字,末尾一枚则刻“玄玉”二字小印。 第五匣,一方镇纸。形制方正,重逾十斤,通体墨绿,沉静如古潭深水。翻转视之,底面竟刻着密密麻麻蝇头小楷,乃是一篇《礼记·昏义》全文,字字清晰,笔笔分明,其工之精,已臻鬼斧神工之境。 至此,群臣面色已非惊叹,而是近乎敬畏。温彦博喉结滚动,喃喃道:“此非器物,乃……教化之具也。” 第六匣启,众人呼吸骤然一窒。 内中静静卧着一卷竹简。竹色青碧,篾片匀薄如纸,简端以金漆封缄。长孙皇后亲手解封,缓缓展开——竹简之上,竟无墨书!唯有一层极薄、极匀、几乎不可见的琉璃薄片,覆于简面。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那琉璃片竟如活物般,将简面纹理映照得纤毫毕现,更将简背所刻之字,借琉璃折射之功,清晰投映于对面垂幔之上!字迹正是《周礼·地官·媒氏》中关于婚聘之仪的记载,字字如新,历历在目。 “以琉璃为镜,照古礼之真容……”王珪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抚过自己胸前紫袍,“此非炫技,实乃……正本清源。” 第七匣,八枚玲珑骰子。每枚不过豆大,六面皆刻不同卦象,骰身晶莹,掷于案上,滚落之声清越如磬。更令人骇然的是,其中一枚骰子置于掌心,竟随体温渐升,内里浮现出细若游丝的淡金色脉络,缓缓流转,竟似活物血脉。 第八匣,一枚铜镜。镜背非是蟠龙瑞兽,而是一幅精密星图,以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二十八宿位置分毫不差。镜面却非青铜打磨,而是以琉璃熔铸而成,光洁如初生之水,映照人脸,五官毫发,纤毫毕现,竟比宫中御用铜镜更胜数筹。 第九匣,一本薄册。封面素白,无题无款。翻开,内页纸张非麻非楮,洁白细腻,触手柔韧。纸上墨迹淋漓,绘着数十种农具改良图样——曲辕犁、筒车、水排……每一幅旁,皆附有详尽尺寸、材质、组装步骤,甚至标注了不同土壤适用之法。最末一页,赫然画着一座三层高塔,塔顶悬一巨大琉璃透镜,聚光于塔下一口铁釜,釜内炭火熊熊,却非燃烧木柴,而是熔融赤红的铁水! “此乃……炼铁新法?”萧瑀失声。 第十匣,也是最后一匣。长孙皇后启盖的手,略略顿了一瞬。匣中无他物,唯有一枚拳头大小的琉璃球。球体浑圆,通体澄澈,内里却似封存着一片小小天地——有山峦起伏,有河流蜿蜒,有城郭俨然,更有无数细若微尘的金点,在球内缓缓游移,如星辰运转,永不停歇。 李世民凝视良久,忽而朗笑,声震殿梁:“诸卿可看清了?” 无人应答。满殿重臣,尽数哑然。房玄龄额角渗出细汗,杜如晦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魏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光芒灼灼,似要焚尽这满殿琉璃华彩。 “此非聘礼。”李世民声音陡然转沉,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此乃玄玉真人所献之‘大唐新制’!” 他大步上前,伸手托起那枚琉璃星图球,高举过顶:“此球之内,山川城郭,乃我大唐疆域舆图!内中金点,乃天下州县治所!其运转之速,依天时而定——一日一周,一年三百六十五周!此非戏法,乃‘浑天琉璃仪’,可校正历法,推演节气,定农时,测风雨!” 他手臂一转,指向那卷映字竹简:“此简,乃‘琉璃映经仪’。凡古籍典章,覆以特制琉璃薄片,借日光折射,便可将简背刻文,清晰显于幕上。自此,典籍校勘,无需拓印,免损原简;太学讲经,万卷藏书,一室可览!” 他放下星图球,又取起那方墨绿镇纸:“此镇纸,名‘律令碑’。其上《昏义》全文,非为颂德,乃示天下——婚姻之礼,不在聘金厚薄,而在‘敬’与‘诚’!玄玉真人以此为始,欲于国子监、弘文馆,设‘律令琉璃坊’,将《唐律疏议》《贞观政要》《礼记》等典籍,悉以琉璃镌刻,立于学宫,供士子日日瞻仰,使之刻骨铭心!” “那耳杯、酒爵、玉佩、骰子、铜镜……”李世民目光扫过诸匣,声音如洪钟大吕,“非为玩赏!耳杯映人,教人知‘容止’之仪;酒爵刻星,训人晓‘敬天’之礼;玉佩沁色,喻‘温润’之德;骰子蕴卦,授‘明理’之智;铜镜照形,警‘正心’之要!此皆‘教化之器’,将圣贤之道,化于日用常行之间!” 满殿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窗外,秋阳西斜,金辉泼洒于十匣琉璃之上,折射、叠加、流转,织就一片浩瀚璀璨的光之海洋,将殿内衮服紫袍、凤冠霞帔尽数浸染其中,仿佛置身于一个剔透澄明、秩序井然的新世界。 长孙皇后缓步上前,素手轻抚过那尊三足琉璃鼎,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二郎所言极是。玄玉真人所献,非嫁妆,乃‘礼’之新范;非器物,乃‘治’之纲领。他以琉璃为载,将典章、律法、天文、农事、教化,熔铸于一器一物之中。此非炫奇,实为‘格物致知’之践行!欲使大道不空谈,圣训不枯槁,须得落于百姓灶台、士子书案、农夫田垄、工匠炉前!” 她目光掠过魏征肃穆的脸,掠过房玄龄深思的眼,最终停驻于李世民坚毅的侧颜:“此十匣,是聘礼,更是……一份策论。一份关于如何让‘贞观’二字,真正刻入山河血脉、黎庶骨髓的策论。” 李世民重重点头,转身面向群臣,目光如电:“玄玉真人之意,朕已尽知。即日起,敕令:于皇城西侧,辟‘格物院’,专司琉璃器物之研发、校准、推广。院设三司——‘律令司’,专责典籍琉璃化;‘天工司’,专研农械、水利、冶炼新法;‘教化司’,统辖琉璃教具之编撰、颁行。院使,由玄玉真人遥领,实务,则交予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三人共理!” “陛下!”长孙无忌霍然出列,声音微颤,却斩钉截铁,“臣……愿卸去尚书右仆射之职,专任格物院院副使!”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长孙无忌,新朝第一权贵,齐国公,皇帝肱骨,竟在此刻主动请辞宰辅之位?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长孙皇后,只见她端立如松,凤眸沉静,嘴角却噙着一抹了然而欣慰的浅笑——那笑容,仿佛早已料到此景,更仿佛,这卸职之请,正是她数日前在甘露殿内,与李世民那场未尽之言的无声回响。 李世民身躯微震,眼中风云激荡,久久凝视胞兄。殿内空气绷紧如弦。片刻,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一个‘格物致知’!好一个‘卸职为匠’!辅机,你既有此志,朕岂能不成全?!” 他大步上前,亲手扶起长孙无忌,目光灼灼:“然则,朕另有一命——自即日起,你以‘格物院院副使’身份,兼领‘度量衡监’!玄玉真人所定之‘米’‘斤’‘升’诸制,便由你督造标准件,颁行天下!此职,不亚于宰辅!” 长孙无忌重重顿首,额触金砖:“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玄玉真人所谋!” 李世民旋即目光扫向魏征:“玄成,你刚正不阿,明察秋毫。朕命你为格物院‘稽查使’,专司琉璃器物之质、格物院之务、新法推行之效,凡有欺瞒、懈怠、阻挠者,无论亲贵,皆可参劾!” 魏征慨然应诺,声如金铁交鸣:“臣,敢不竭股肱之力!” 最后,李世民目光落于房玄龄:“乔松,你心思缜密,长于谋划。朕命你为‘格物院总务使’,统筹钱粮、匠籍、文书、驿传,务必使新政如臂使指,畅通无阻!” 房玄龄深深一揖:“臣,谨遵圣谕。” 十匣琉璃,在夕照中静静燃烧,光焰无声,却似燎原星火。那光,映在李世民锐利的眼中,映在长孙皇后宁静的眉宇间,映在长孙无忌坚毅的下颌上,映在魏征炯炯的瞳仁里,映在房玄龄沉静的指尖上……更映在满殿重臣或震撼、或敬畏、或思索、或跃跃欲试的脸上。 这一刻,无人再提“聘礼”二字。 他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如琉璃般澄澈、如星图般浩瀚、如律令般庄严—— 玄武门之后,真正的“贞观”,才刚刚开始落子。 那十匣,是聘礼,更是投向旧世界的十颗琉璃星辰,它们坠入长安的夜空,必将照亮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往“格物致知”的煌煌大道。 第136章 无题 看到透明琉璃最后成交价,陈玄玉和长孙无忌不禁笑了起来。 压轴拍卖这件琉璃,算是两人临时起意。 本来他们想的,只是最后展示一下,并告诉大家以后的拍卖会加入透明琉璃。 所有琉璃拍卖完毕,... 长安城的晨雾尚未散尽,西市东头的永昌坊口已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坊门一直蜿蜒至通化门外,足有半里之遥。青衫布衣者居多,亦不乏锦袍玉带的贵介子弟,更有不少胡商裹着猩红毡帽,踮脚张望,口中念念有词,引得旁人侧目。几个小贩提着铜壶沿队兜售热茶,一壶十文,竟无人嫌贵——昨夜宫中内侍监已贴出告示:元日前三日,内帑特售“玄玉聘礼琉璃”,共一百零三件,每件编号钤印,非官府验讫不得转售;凡购者,凭契可入太庙观礼,亲见长乐公主于立政殿受册。 消息是辰时初刻传开的,巳时未到,西市四门已被禁军封死。右武卫中郎将尉迟宝琳亲自带队巡街,甲胄未卸,腰刀半露,面色肃然如铁。他身后十六名执戟士卒步履齐整,每踏一步,青砖便震起微尘。路人不敢高声,连咳嗽都压成闷响。有人认出尉迟宝琳乃鄂国公尉迟敬德长子,更觉此事非同小可——连勋戚之后都亲临督阵,莫非这琉璃真能照见人前世今生? 坊内临时辟出的“琉璃阁”原是前朝太常寺乐工习律之所,三楹敞轩,梁柱皆刷朱漆。此刻门窗尽拆,四壁悬素绢为幕,唯留正中一方乌檀木台,上覆明黄锦缎。锦缎中央,静静卧着第一件待售之物:一只高九寸、腹径六寸的琉璃胆瓶。瓶身通体靛青,釉色沉厚如暮云压山,瓶肩一圈银丝缠枝莲纹,纤毫毕现,竟似自胎骨中生出。最奇的是瓶底——并非寻常平底,而是一枚凸起的太极阴阳鱼,鱼眼处嵌两粒米粒大小的赤金珠,随光线流转,左眼泛青,右眼漾金。 “此乃‘玄枢瓶’。”司礼监少卿郑仁基立于台侧,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清越如磬,“取意‘玄机在握,枢要自持’。真人手书签条在此。”他展袖取出一卷素笺,上书八个墨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于水。”落款“玄玉”二字,笔锋锐利如剑劈寒潭。 台下顿时嗡然。 一名白发老匠颤巍巍挤至前排,枯瘦手指几乎触到锦缎边缘,忽又缩回,喃喃道:“青金石粉混钴土……可那银丝怎会不褪?三十年前我烧过银线琉璃盏,三月即灰……” 话音未落,后方忽传来一声嗤笑:“老丈莫非把自家窑火当龙漦了?”说话者锦袍绣麒麟,腰悬玉珏,正是鸿胪寺丞裴行俭。他踱步上前,解下腰间佩玉轻轻一叩瓶身,清越之声如凤鸣空谷,余韵绵长不绝。“听这声,胎骨致密无瑕,火候恰在‘琉璃涅槃’第七重。诸君可知何为涅槃七重?第一重裂纹如蛛,第二重流痕似泪,第三重……”他顿住,目光扫过众人,“第七重,叩之无声,抚之生温,置之暗室,自泛幽光。” 话音方落,郑仁基已命人熄灭四角烛火。霎时间,满堂俱暗,唯余琉璃瓶底双珠幽幽明灭,青金流转,仿佛两颗活生生的星辰坠入凡尘。 人群屏息,连呼吸都凝滞了。 此时,一名皂隶快步奔入,伏地禀道:“启禀郑少卿!太史局李淳风李监正携‘浑天仪’新铸铜晷一座,已至坊外,请准许入内校时!” 郑仁基眉峰一扬,朗声道:“请!”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李淳风一袭深青道袍,须发如雪,左手托一具尺许高的青铜晷仪,右手却擎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琉璃球。球体澄澈,内里悬浮着一枚极细的金针,针尖直指北方,针尾垂一线银丝,丝端悬一颗粟米大小的赤珠,正微微颤动。 “此乃‘玄玉司南球’。”李淳风声如古钟,缓缓将琉璃球置于玄枢瓶旁。刹那间,瓶底青金双珠光芒暴涨,竟与琉璃球内金针遥相呼应!更奇的是,那银丝赤珠竟缓缓游移,最终停驻于瓶腹一处细微刻痕之上——那刻痕细如毫发,形若北斗七星,若非此刻珠光映照,绝难察觉。 “北斗主时。”李淳风指尖轻点琉璃球,“此珠所指,即今晨卯初三刻整。玄玉真人言,琉璃非死物,乃天地精魄所凝,感气而应,触光而灵。此瓶与司南球,本是一对。” 全场死寂。 一名胡商突然扑通跪倒,以额触地,嘶声道:“神迹!此乃祆神赐予大唐的圣器啊!”话音未落,身后数十胡商纷纷解下腰间钱袋,哗啦啦倾倒于地——全是磨得发亮的波斯银币,堆成一座晃眼的小丘。 郑仁基不动声色,只向尉迟宝琳微颔首。后者立即挥手,十六名执戟士卒如墙而进,将银币尽数收入黑漆箱中。箱盖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仿佛锁住了整个长安城的躁动。 就在此时,坊门外忽有马蹄声急如骤雨。一骑玄甲骑士撞开人墙直冲而入,甲胄上犹带霜气,翻身下马时,腰间鱼袋撞得哐当作响——竟是御史台侍御史魏征亲至! 众人悚然退避。魏征却未看琉璃一眼,径直走向郑仁基,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诏书,当众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玄玉真人所献琉璃秘法,乃济世重器,不可独擅于私。自即日起,特设‘内廷琉璃监’,隶少府监,专司琉璃造作;监正一员,由真人亲荐;监副二员,由户部、工部各遣干吏充任;所有琉璃器,无论宫用、赏赐、售卖,皆需钤‘内廷琉璃监’朱印,方为正出……” 话音未落,人群炸开锅来。 “原来朝廷早有绸缪!” “监正由真人亲荐?那岂非仍是玄玉真人掌权?” “胡说!监副可是户部、工部的人!” 骚动中,魏征忽然提高声调:“另有一事——长乐公主年甫七岁,虽受聘礼,然礼法有载:‘女子未字,其财权归父母代掌’。今陛下、皇后体恤民情,特允琉璃监所入之资,三成充公主汤沐邑,七成入内帑备赈灾、修河、筑驿之用!” 满场哗然转为惊呼。 那胡商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动:“七成入国用?这……这比祆神祭司还慈悲啊!” 裴行俭却盯着魏征手中诏书末尾一行小楷,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李世民亲笔朱批:“琉璃非货殖之器,乃文明之炬。薪火相传,岂可计锱铢?” 原来如此。 众人如梦初醒。方才还在争抢琉璃的市价,此刻才真正读懂那“玄枢瓶”三字真意:玄者,天道也;枢者,纲纪也。这哪里是卖琉璃?分明是陛下以琉璃为媒,在长安城心,亲手点燃一盏照彻万古的文明之灯。 就在此刻,琉璃阁西侧耳房门帘一掀,宴归舟捧着一只紫檀匣匆匆而出,躬身递向郑仁基:“郑少卿,这是真人命呈的‘第一号琉璃’全套勘验文书——材质谱录、熔炼火候图、淬火时辰表、成器尺寸图……共计三十七卷。另附《琉璃百工守则》一册,凡入监工匠,须背诵如流,违者革除。” 郑仁基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匣角一道细微刻痕——形如游龙,鳞爪飞扬。他心头一震,这刻痕他见过!去年冬至大典,李世民亲手所铸的“贞观鼎”鼎足内侧,便有同样龙纹! 原来……从始至终,这琉璃监的根基,并非陈玄玉,而是那日在立政殿默然伫立、目光如电的天可汗。 人群不知何时安静下来。阳光穿过高窗,斜斜切过琉璃瓶身,将瓶底青金双珠的辉光投射于青砖地面,竟幻化成一幅微缩的星图——北斗七星熠熠生辉,紫微垣轮廓清晰,连勾陈一星都纤毫毕现。 李淳风仰头望着那幅星图,忽然低声道:“真人曾言,琉璃之贵,不在其华,而在其诚。它不欺光,不昧影,不隐瑕,不藏伪。所谓‘真’者,不过如此。” 话音飘散在晨光里。 西市上空,一只白鸽掠过飞檐,翅尖沾着未尽的霜色,向着终南山方向振翅而去。山中玉仙观内,陈玄玉正立于丹房之外,手中把玩一枚新铸的琉璃砝码。砝码只有拇指大小,却精确至厘克。他指尖轻弹,砝码跃入半空,又稳稳落回掌心——分毫不差。 吕才立于阶下,望着师父背影,忽然开口:“师父,温度计已制成十二支,封口成功者七支。另五支……虽未封口,但刻度已校准。弟子斗胆问一句——您要测的,究竟是什么温度?” 陈玄玉没有回头,只将琉璃砝码抛向空中,又伸手接住,淡淡道:“不是温度。” “是人心沸腾的度数。” “是时代熔炉的火候。” “是这满朝朱紫,终于肯低头去看一粒沙、一滴水、一根草的……那一瞬的清醒。” 他转身,目光越过吕才肩头,投向远处终南云海。云涛翻涌处,一缕金光刺破混沌,正正照在观前那株千年古松虬枝之上。松针苍翠欲滴,每一片叶尖都悬着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晶莹剔透,映着朝阳,宛如无数微小的琉璃世界。 而就在同一时刻,长安城东北角的崇仁坊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内,宇文士及正将一枚青铜齿轮置于烛火之上煅烧。齿轮边缘已微微发红,他却面不改色,只专注凝视着齿轮中心那个极小的孔洞——孔洞深处,一点幽蓝火焰正悄然跃动。 那火焰,与琉璃瓶底青金双珠的光芒,竟如出一辙。 坊外,报晓的钟声悠悠传来,一声,两声,三声……敲得整座长安城都在微微震颤。 这震颤,既来自青铜,也来自琉璃;既源于宫阙,也生于闾巷;既在人心深处,也在历史长河奔涌不息的浪尖之上。 第137章 卧薪尝胆李世民 “玄玉、辅机,你们就是我的左右手。” 李世民看着二人,激动的说道:“有你们在,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长孙无忌感动的道:“无有陛下,何以有臣,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看着两人眼泪... 长安城的清晨,霜气未散,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枝桠上还悬着细碎冰晶,寒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石路面。然而街市却早早就活了过来——不是平日里卖胡饼、炊饼、馉饳的喧闹,而是无数人踮脚翘首、挤作一团,目光齐刷刷钉在皇城承天门西侧那座临时搭起的琉璃展棚上。 棚子是用上等松木架起,顶覆素色麻布,四角垂着铜铃,微风过处,叮咚轻响,反衬得棚内愈发静得落针可闻。棚中无案无席,只设三列乌木长架,架上铺着雪白细绢,绢上卧着琉璃器物:一只高逾三尺的琉璃净瓶,通体澄澈如秋水初凝,瓶腹浮雕缠枝莲纹,莲瓣边缘竟透出极淡的青碧之色,仿佛莲生于碧波之上;一只双耳云纹盘,盘心嵌一枚寸许琉璃珠,珠内封着一粒干枯的桂花,金蕊褐萼,纤毫毕现,似将盛唐一个秋晨悄然锁入方寸之间;更有一套十二件琉璃盏,大小递减,由深琥珀至浅蜜色渐变,每只盏底皆以极细金线蚀刻“贞观八年·长乐聘礼”八字,字迹微凸,触手温润,非刻非绘,浑然天成。 展棚外已排起长龙,自承天门直绕至朱雀门,足足半条街。百姓衣衫各异,有锦袍玉带的官宦子弟,亦有粗布短褐的贩夫走卒,甚至还有拄拐老妪、牵童妇人,人人屏息,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没人敢高声,怕惊了那光、那色、那凝在琉璃深处的魂。 “听说了么?这可不是寻常琉璃!”一个卖饴糖的老汉压低嗓音,朝身边几个后生挤眼,“前日宫里头传出话来,说这琉璃烧出来时,窑口三日不熄火,火苗子竟是蓝中透紫,烧窑匠人跪地叩头,说见着天火降世了!” “呸,你糊弄谁?”旁边穿褐衣的青年嗤笑,“我表兄在将作监当差,亲耳听见工部主事说,烧这琉璃,用的是西域来的‘玄铁矿渣’、青州的‘冷泉石粉’、还有……还有太医署熬药剩下的‘朱砂灰’!三样混在一处,再按真人手书的《琉璃煅炼七法》一道道焙炼,少一道都不成!” “七法?”穿皂隶服的中年人皱眉,“可是那七种火候?文火煨、武火淬、阴火焖、阳火蒸、伏火养、巽火引、艮火收?” “正是!”褐衣青年一拍大腿,“听说光是‘伏火养’这一道,就得守窑七昼夜,炉温须恒定在‘手探不灼、纸贴不焦’的分寸上——稍高则裂,稍低则浊!真人亲自调制的釉料,还得在子时取露水研磨,卯时晾晒,午时入窑……你说神不神?” 人群嗡嗡议论,越说越玄,越传越真。有人言之凿凿,说亲眼见过陈玄玉立于窑前,袖袍鼓荡,口诵《太清丹经》残篇,窑火应声转青;也有人笃定,那琉璃屏风上的小女孩,正是长乐公主幼时模样,真人曾携其游曲江池,见她荡秋千而笑,便默记于心,返观后以琉璃为纸、以火为笔,生生烧出一幅活画来。 此时,展棚东侧忽起一阵骚动。两列金吾卫执戟分开人潮,让出一条窄道。一辆乌木镶银轺车缓缓驶近,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癯面庞——房玄龄身着常服,未戴冠,只束青巾,目光沉静扫过棚内琉璃,久久驻足于那套十二盏之上。他身后跟着杜如晦、高士廉二人,俱是一身便装,神情肃穆。 “玄龄兄,如何?”杜如晦轻声问。 房玄龄未答,只伸出手,隔着半尺距离,虚抚琉璃盏表面。那盏琥珀色最深的一只,在冬阳斜照下,竟泛出一圈极淡的虹晕,如朝霞初染,又似熔金欲滴。他指尖微颤,终是收回,低声道:“昔年随圣上征河东,见汾水映日,波光跃金,以为天下至美。今日方知,金光可夺目,而此光可沁心。非止美,乃有灵。” 高士廉点头,目光却落在盏底金线小字上:“‘贞观八年·长乐聘礼’……一字千钧啊。” 三人沉默片刻,杜如晦忽然叹道:“诸公可知,昨日吏部侍郎王珪入宫奏事,临出时特向陛下请旨:愿捐俸三年,换购此盏一对,奉于亡妻灵前。” “陛下允了?”房玄龄问。 “未允。”高士廉摇头,“陛下只道:‘王卿若真敬妻,何不效玄玉真人,以心为炉,以情为焰,煅炼一生挚爱,使其历久弥新?琉璃易碎,情意难朽。’王珪当场伏地,涕泗横流。” 话音未落,西边又起喧哗。十余骑快马踏雪而来,为首者锦袍绣虎,腰悬横刀,正是右武侯大将军尉迟敬德。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闯入棚中,目光如电扫过诸器,最终死死盯住那只双耳云纹盘。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竟欲直接触碰盘心那枚封桂琉璃珠。 “使不得!”一声清喝自棚外传来。 尉迟敬德的手顿在半空。只见一袭月白道袍拂过门槛,陈玄玉缓步而入。他未戴冠,发髻以竹簪束起,面容清朗,眉宇间不见半分倨傲,倒似邻家执卷而来的教书先生。身后吕才捧着个乌木匣,匣盖微启,露出一角素绢,绢上静静躺着一支琉璃温度计——管壁薄如蝉翼,内中水银柱凝滞于零下五度刻线,顶端悬着一颗细如米粒的银珠,正随呼吸微微震颤。 “尉迟将军,”陈玄玉微笑拱手,“此物看似寻常,实则内藏玄机。盘心琉璃珠,非为封存桂花,乃是封存‘时辰’。” 尉迟敬德浓眉一拧:“时辰?” “正是。”陈玄玉指向琉璃珠,“珠内桂花,采自贞观七年九月十七日辰时三刻。彼时曲江池畔,风自东南来,桂香最盛。真人以秘法凝露为媒,将彼时彼地之气、之光、之香、之息,尽数封入此珠。今人持珠于鼻端,闭目深嗅,仍可感微凉清气,恍若置身当日之晨。” 棚内霎时寂静。连远处叫卖声都仿佛被抽走。尉迟敬德僵立原地,粗粝手指悬在琉璃盘上方寸,竟不敢落下。他征战半生,杀人如麻,却从未想过,一缕风、一瞬光、一点香,竟能被如此郑重其事地“留住”。 “留得住风,留得住光,留得住香……”杜如晦喃喃,“那人心呢?” 陈玄玉目光澄澈,望向棚外熙攘人潮:“人心本就不必留。只要有人记得,风就还在吹,光就还在照,香就还在散。所谓传承,非是把旧物锁进宝库,而是让旧物活在新眼里。” 他转向尉迟敬德,声音温和却清晰:“将军若真喜爱此盘,晚些时候,玉仙观将奉上同款十只,专供军中良将——但非赠,乃售。所得银钱,尽数购粮,运往陇西,赈济今冬遭雪灾的戍卒家眷。” 尉迟敬德虎目圆睁,怔了半晌,忽而仰天大笑,声震屋瓦:“好!好一个‘活在新眼里’!老尉迟这辈子打过仗、杀过贼、捧过圣旨,今日倒要学学这‘活’字怎么写!”他解下腰间一枚黑铁虎符,重重拍在乌木架上,“此符为信!三日后,老尉迟亲带五百精骑,护送第一批赈粮出城!” 笑声未歇,棚外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百姓们不知虎符何物,却懂那拍案一击的重量。有人抹泪,有人高呼“真人慈悲”,更多人拼命往前挤,只为多看陈玄玉一眼。 就在此时,吕才怀中木匣微微一震。陈玄玉神色微动,抬手示意众人稍安。他接过匣子,当众掀开——那支温度计顶端的银珠,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滑落半寸,稳稳停在零下三度线上。 “成了。”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喧嚣。 吕才扑通跪倒,额头触地:“真人!温度计……真空封口,成了!” 棚内刹那死寂。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三人瞳孔骤缩,尉迟敬德笑声戛然而止。他们不懂何为“真空”,却懂陈玄玉此前反复强调的“此物关乎万民生死”。能精准测出“零下三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寒冬中冻毙的牲畜可提前预警,意味着伤寒症的潜伏期可精确判定,意味着……意味着一种全新的、不容置疑的“真实”,正从琉璃管中,悄然诞生。 陈玄玉俯身扶起吕才,指尖拂过那支细管,仿佛触碰初生婴孩的额头:“辛苦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震撼、或敬畏、或茫然的脸,最后落向棚外——朱雀大街尽头,承天门巍峨矗立,门楣上“承天”二字在冬阳下熠熠生辉。 “诸位,”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琉璃可售,故事可讲,但真正的聘礼,从来不在长乐公主妆奁之中。” “它在此处——” 他举起那支温度计,水银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宛如一条微缩的银河: “在每一双学会测量的眼睛里,在每一颗敢于质疑‘理所当然’的心中,在每一次,我们选择相信数据,而非传言的瞬间。” “这才是玄玉所献,长乐所承,大唐所需。” 风过棚顶,铜铃叮咚。无人应和,亦无需应和。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某种比琉璃更坚硬、比黄金更恒久的东西,已在今日,悄然落定于这方土地之上。它不刻于金石,不藏于深宫,它就在这支细管里,在每一道凝视的目光中,在长安城此起彼伏、越来越响的呼吸声里,无声奔涌,势不可挡。 棚外,一位抱着幼子的老妪忽然颤巍巍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俺家孙儿……昨儿夜里咳得厉害,俺摸着他额头滚烫,可又怕是错觉……真人,这……这管子,能测娃儿烧不烧?” 陈玄玉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他轻轻点头,将温度计递向吕才:“去,教这位阿婆,如何用它。” 吕才双手接过,躬身向老妪行了一礼,动作庄重得如同奉上国玺。他展开素绢,取出一方软绸,蘸着清水,开始仔细擦拭管壁——那动作,虔诚得如同擦拭初生太阳的第一缕光。 朱雀大街上,冬阳正一寸寸升高,将琉璃展棚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皇城根下,与承天门的阴影悄然交融。 第138章 鼓励邻居囤粮 向外国购买粮食? 李世民有些失望,摇摇头说道:“两个问题。” “其一,大唐周边皆蛮夷之国。” “礼法比较齐全的,也就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 “然三国并不富裕,他们所产的粮食... 寅时三刻,长安城尚在薄雾笼罩之中,东市却已沸反盈天。 禁卫军甲胄森严,持戟而立,青砖地面被火把映得通红,光焰跳跃着,将琉璃楼高耸的飞檐、朱漆门楣、鎏金匾额照得纤毫毕现。那块新悬的“琉璃楼”三字,并非寻常墨书,而是以熔金嵌入琉璃板中,晨光未至,火光一灼,便自内透出温润金芒——仿佛整座楼阁,本就是由琉璃所筑,只是昨夜才被神工点醒,悄然苏醒。 长孙无忌未着朝服,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发簪乌木,端立于楼前石阶最上一级。他身后是十名身着赭衣的“验资使”,皆由户部与太府寺精挑细选,清廉干练,胸前各悬一枚铜牌,上刻“琉璃司”三字。再往后,是二十名手持竹简、墨笔的录事,每人面前一张乌木案,案上压着一方沉甸甸的镇纸,纸下压着的,是按序排号的暗拍名录。 第一拨人已在阶下排开长龙。 最前头是窦家老太爷,八旬有余,拄着蟠龙拐杖,身后八名青衣仆从抬着一只紫檀箱,箱角包银,锁扣嵌玉,只看那分量,便知里头不是千两黄金,便是等重的赤金锭。他眯眼望了望楼门,忽而咳嗽两声,身旁长孙家管家忙递上温茶,他摆摆手,只低声道:“辅机,老夫这箱子里,是三万两金,买三件,不讲价。” 长孙无忌躬身一笑:“窦公厚爱,晚辈代陛下谢过。然规矩所限,今日只验资、不议价,您老且随我入内,先领号牌,再登楼。” 窦老太爷颔首,步履沉稳迈上台阶。 紧随其后的是范阳卢氏的卢崇礼,三十出头,面如冠玉,手中却捏着一卷黄绢——那是刚从洛阳运来的“河洛商盟联保契”,盖着七家最大胡商行会的朱砂大印,明言以波斯金币、大食银饼、高昌棉布、龟兹驼绒为抵押,可兑黄金六万两。他见长孙无忌目光扫来,不卑不亢道:“辅机兄,此契若不认,我即刻遣人回洛阳调现。” 长孙无忌朗声一笑:“卢兄说笑了。此契之重,胜过万金。请!” 人群嗡然一震。 原来不止一家带足了钱——是七八家!是十几家!是几十家! 有人押的是田契,百顷良田;有人押的是盐引,两淮三年专营权;有人甚至押了自家在西市经营三十年的酒肆地契,连同后院窖藏的三百坛“醉仙醪”都列在清单末尾。更有一名粟特老翁,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琥珀,内中封着一只完整蜂鸟,羽翼栩栩,光线下流转七彩——他用生硬汉话说:“此乃‘神鸟泪’,可换金五千。若不够,我再加两车琉璃珠。” 长孙无忌未置可否,只含笑点头,命录事一一登记,另取一册《质押品备查录》,由太府少卿亲笔画押,加盖御宝。 卯时初,日头初升,金光泼洒。 琉璃楼二层雅间已尽数清空,仅余中央一座环形高台,台上铺着猩红织金氍毹,四角燃着四鼎青铜博山炉,香烟袅袅,氤氲如云。台下设七十二张紫檀圆案,案上各置一具素白瓷盏、一管狼毫、一叠澄心堂纸、一方松烟墨锭,另有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铃——铃柄上刻“定音”二字。 这便是暗拍席位。 号牌越靠前,座位越近高台;越靠后,则越靠廊柱。但无人抱怨。因长孙无忌昨夜已放出话来:“号牌非为贵贱,实为先后。前五十号,可先观全器;后二十二号,须待前五十落槌之后,方启新匣。” 此语一出,昨夜交足万金者,竟连夜又追加保证金,只为抢前一号。 辰时正,鼓声三响。 楼外禁卫齐喝:“吉时到——琉璃开鉴!” 楼门轰然洞开。 并非寻常推门,而是整扇朱漆大门自中间向两侧无声滑开,如巨兽缓缓吐纳。门后不见人影,唯见一道斜斜天光,自楼顶琉璃天窗倾泻而下,光柱之中,浮尘翻飞如金屑。光柱尽头,是一架三丈高的楠木展架,层层叠叠,共分九格。 每格之中,静卧一件琉璃器。 第一格,是一只凤首衔珠执壶。壶身剔透,无一丝杂色,凤喙微张,衔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琉璃珠,珠内竟有云气缭绕,细看竟是天然形成的水汽凝结——原来陈玄玉早令工匠在熔制时,于琉璃液中封入极微水滴,冷却后水汽不散,竟成“活珠”。 第二格,是一对鸳鸯戏水镇纸。双禽相依,羽翅舒展,琉璃内壁却非素净,而是以彩璃碎渣为墨,绘出粼粼水波,波光随观者移步而流转,似真水在器内荡漾。 第三格,是一尊观音坐像。高不过尺余,通体莹白,衣袂飘举,面容低垂,慈悲含笑。最奇者,是观音眉心一点朱砂痣,非涂非嵌,而是以熔融朱璃,在高温下沁入琉璃肌理深处,如血生肤中,千年不褪。 …… 第七十二格,是一只小小沙漏。 沙非金非玉,而是碾磨至发丝粗细的琉璃砂,通体湛蓝,在光下泛出深海色泽。更绝的是,沙漏上下两室之间,并非寻常窄颈,而是一枚微缩的太极图纹——琉璃液在高温下浇铸而成,阴阳鱼眼处,各嵌一粒米粒大小的金箔,在沙流经时,金箔随气旋微微转动,沙未尽,鱼已游。 全场寂静。 连呼吸声都轻了。 长孙无忌缓步登台,未持笏,未佩剑,只双手捧起一卷明黄锦缎,徐徐展开。 锦缎上,并非诏书,而是一幅画。 画中是玄武门。 但并非血火狼烟之玄武门,而是春日清晨的玄武门。朱墙巍峨,门钉如星,门前石狮颔首,柳枝拂过箭楼飞檐。门内,一袭青衫道袍的少年负手而立,仰望天际流云;门外,李世民策马而来,玄甲未披,只着常服,手中却无缰绳,只提着一只半旧的陶罐——罐口敞开,蒸腾热气中,隐约可见几枚圆润玉色丸药。 画角题字:“庚寅年春,玄武门初议,真人赠‘安神定魄丹’三丸,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然心若磐石,则天亦助之。’” 落款:“贞观元年,臣长孙无忌敬摹。” 长孙无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整个琉璃楼:“诸君请看。此画非为炫技,实为明志。这批琉璃,非为玩物,亦非为敛财。它们是玄武门之后,大唐新生的第一缕光;是真人以仙术点化凡胎,助陛下固国本、安社稷的信物;更是诸君与朝廷,同舟共济、共襄盛世的契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日暗拍,不设底价。然有三约,愿诸君共守——” “一约:所拍之器,须陈于中堂,不可秘藏。盖因此器承天命、载国运,非独乐之物,乃共瞻之仪。” “二约:若转售,须于太府寺备案,售价不得低于原拍价一成。违者,琉璃司有权收回,焚于丹炉。” “三约:凡拍得五件以上者,须于三年内,捐建义学一所,或修缮官道百里。朝廷记功,授‘义商’匾额,子孙荫庇。” 满座哗然。 有人皱眉,有人窃笑,更有胡商抚须低语:“这哪里是卖琉璃?分明是卖功德!” 可就在此时,高台角落,一名录事忽然高举一盏琉璃灯。 灯身如莲,七瓣绽放,瓣瓣皆薄如蝉翼,灯芯却非棉线,而是一缕凝而不散的琉璃丝,遇火即燃,焰色幽蓝,竟无一丝黑烟。 长孙无忌指向那灯:“此灯,名‘不烬莲’。诸君可知,为何不烬?” 他未待人答,自行解道:“因灯芯琉璃丝,掺入了真人新得的‘石英精魄’——即水晶粉末。此物性坚而导热,燃时焰温恒定,故灯油尽而芯不枯,芯不枯则焰不灭。诸君家中若有孩童夜读,此灯可照彻寒窗,不伤目,不熏屋,三年不添油。” 众人倒吸冷气。 这已非珍玩,而是活命之器! 长孙无忌终于抬手,指向第一格凤首执壶:“此壶,起拍价——一千两黄金。” 话音落,青铜铃声未响,已有三张纸条被迅速塞入前方案桌下的暗格。 录事快步上前,取出纸条,却未宣读,只将三张纸依次贴于高台侧壁一面白玉屏风之上。 屏风上早已写好编号:一至七十二。 第一张纸,编号“三”,墨迹淋漓:“三千五百两。” 第二张,编号“十九”,字迹遒劲:“四千二百两。” 第三张,编号“四十七”,竟是蝇头小楷:“四千八百两。” 长孙无忌目光一凝——四十七号,是昨夜押了全部身家、连祖宅地契都押上的汾阳王郭家幼子! 他不动声色,只伸手轻叩玉屏:“再启一匣。” 第二格鸳鸯镇纸开启。 起拍价,一千两。 这一次,纸条如雪片纷飞。 编号“一”的窦老太爷,提笔只写一字:“万。” 编号“七”的卢崇礼,写:“一万二千。” 编号“二十三”的波斯商人,竟以粟特文写:“一万五千,另加骆驼一百峰。”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命人将“一万五千”纸条高高举起,供众人审视。 就在此时,楼梯处传来一阵骚动。 魏征、房玄龄、杜如晦三人,竟联袂而至! 魏征须发如戟,袍角沾泥,显是匆匆赶来,手中竟提着一只粗陶瓮,瓮口以蜡密封。他大步踏上高台,瓮往案上一墩,声如洪钟:“辅机!老夫不拍琉璃,只献一瓮!” 满座愕然。 魏征掀开陶瓮,一股浓烈辛辣之气扑面而来,呛得前排数人连连咳嗽。 瓮中所盛,竟是满满一瓮酱菜! 魏征朗声道:“此乃朕亲赐‘谏果酱’——用终南山野果、关中陈年麦曲、渭水清泉腌制,历时七七四十九日,启封时果肉如琉璃,晶莹剔透,入口酸甘生津,可解百毒、醒神益智!陛下口谕:凡拍得琉璃者,皆赠此酱一瓮,以彰其忠直之心、富国之功!” 众人先是愣住,继而哄堂大笑,笑声中却饱含暖意。 原来,琉璃之外,尚有这般人间烟火气。 长孙无忌眼眶微热,深深一揖:“魏公高义,晚辈代诸君谢恩!” 他直起身,再不耽搁,扬声宣布:“第三格,观音坐像,起拍价——” 话未说完,楼外忽闻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竟直冲东市而来! 禁卫厉喝:“何人擅闯!” 马蹄骤停。 一人滚鞍下马,甲胄染尘,正是秦王府旧部、现任左骁卫中郎将尉迟敬德! 他未进楼,只立于阶下,单膝跪地,高举一封火漆密函,声震四野:“陛下急诏!突厥颉利可汗,已于三日前率十万骑,破灵武关,兵锋直指泾州!边军八百里加急,求援!” 琉璃楼内,霎时死寂。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豪商们,脸色瞬间惨白。 窦老太爷手中茶盏“哐当”坠地,碎成齑粉。 卢崇礼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节发白。 连魏征,也收了笑容,眉头拧成铁疙瘩。 长孙无忌怔在原地,手中那卷明黄锦缎,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头,望向琉璃楼最高处——那里,一扇雕花木窗正悄然开启。 窗后,并无人影。 唯有一支素白玉笛,静静横在窗棂之上。 笛身通透,内里竟有细若游丝的金线盘绕,随光流转,恍如龙脉蛰伏。 长孙无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竟比方才更加沉稳,更加清晰,如金石相击,响彻楼宇:“诸君,战事将起,国用告急。这批琉璃,既是聘礼,亦是军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惊惶的脸:“但大唐,从不强取豪夺。” “今日暗拍,继续。” “观音坐像,起拍价——” 他猛地提高声调,字字如锤:“五千两黄金!” 话音未落,编号“一”的窦老太爷,第一个将纸条塞入暗格。 编号“七”的卢崇礼,第二个。 编号“四十七”的郭家幼子,第三个。 而这一次,所有纸条上,数字皆如狂澜怒潮—— “八千!” “一万!” “一万二!” “一万五!” …… 最后,一张来自编号“七十二”的纸条被呈上。 字迹陌生,却力透纸背: “琉璃百件,换突厥降表一纸。若不成,愿散尽家财,充作军饷。” 落款空白。 长孙无忌久久凝视那行字,忽而放声大笑,笑中带泪,笑得畅快淋漓,笑得整个东市都在震动。 他一把抓起案上那支玉笛,迎风一抖—— 笛中金线应声而出,竟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直射琉璃楼顶天窗! 金光撞上天窗琉璃,骤然爆开,化作漫天星雨,纷纷扬扬,洒落于每一尊琉璃器之上。 刹那间,凤首执壶口衔之珠,光芒大盛;鸳鸯镇纸水波翻涌,似有活水奔流;观音眉心朱砂痣,殷红如血;就连那只“不烬莲”灯,焰色也由幽蓝转为炽白,如旭日初升! 长孙无忌高举玉笛,声震云霄: “诸君请看——琉璃未冷,大唐未寒!” “玄武门之光,今日,正照泾州!” “拍!” 青铜铃声,第一次,响彻长空。 那声音清越、决绝、不容置疑,仿佛不是敲击金属,而是劈开混沌的第一道惊雷。 琉璃楼外,朝阳正跃出终南山巅,万道金光,倾泻而下,将整座长安城,镀成一片流动的、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琉璃之海。 第139章 走朱元璋的路 出售吊死自己的绳子,一句话就道尽了商人群体的本性。 尤其是在古代这种贬低商业和商人的时期,这话更是充满了政治正确。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就非常认同。 对于利用商人,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 玄玉真人缓步踏上琉璃楼二楼阶梯时,长孙无忌正倚在朱漆栏杆旁,指尖无意识捻着一枚青玉佩——那是李世民登基那年赐下的旧物,边角已被摩挲得温润如脂。他抬眼望去,只见陈玄玉一袭素青道袍,未戴冠,只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住乌发,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几道浅淡旧疤,像被岁月蚀刻的隐秘符箓。最刺目的是他左手提着一只竹编食盒,盒盖缝隙里透出半截蒸腾热气,裹着甜香与麦香。 长孙无忌瞳孔骤然一缩。 这食盒他认得——去年冬至,玄玉真人亲赴太医署,以三味草药换得御膳房特制的茯苓枣泥糕,专为病中咳嗽的李世民所备。彼时陛下咳得撕心裂肺,却坚持要等这糕点凉至微温才肯入口,说“玄玉手作,寒暑皆宜”。后来这食盒便成了玉仙观与太极宫之间最寻常又最特殊的信物,每月初一,必由内侍捧着空盒去取新糕,再原路送回。可今日……盒中分明还盛着热食。 “真人闭关七日,竟未断炊?”长孙无忌迎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如鹰隼扫过陈玄玉眉间、颈侧、腕骨——那里没有丹霞子所言的“赤纹入脉”之象,反而透出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皮肉之下流淌的并非血液,而是熔化的琉璃。 陈玄玉将食盒轻轻放在廊下青砖上,盒底与砖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像露珠坠入深潭。“闭关?”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贫道不过在炼一炉‘活火’。”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五指缓缓张开——掌纹深处,竟有细若游丝的暗金光泽一闪而没,如活物般倏忽钻入皮肤之下。 长孙无忌呼吸一滞。 他见过丹霞子演示“赤纹引火”,那是以朱砂混雄黄,在手臂绘符催动真气,灼热可炙肉;也见过吕才以琉璃管导引雷火,火花迸溅如星雨。可眼前这缕金光……分明是自血肉里生出来的! “活火非火,是命火。”陈玄玉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长孙无忌耳中,“贫道借琉璃窑温,反向淬炼己身经络,将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尽数锻成琉璃熔炉。每开一窍,便得一分‘明澈’——看人,见其骨;观物,析其质;听言,辨其虚实。”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楼下攒动的人头,“譬如此刻,贫道便知楼下第三列左起第七人,袖中藏着半块碎银,是昨夜从钱多多账房偷的;而第五列穿靛蓝锦袍者,左靴夹层里缝着三枚突厥狼牙,乃前日北境商队所赠。” 长孙无忌脊背一凉,下意识望向楼下——果然见那靛蓝锦袍男子正抬手整冠,袖口微掀,露出腕间一道新愈的刀疤。而第三列第七人……正是方才踮脚张望、神情鬼祟的瘦高青年,此刻正偷偷将手探入怀中,指尖分明捏着半片银光! “真人何时……”他喉结滚动,却卡在“勘破”二字上。 “昨夜三更。”陈玄玉指尖轻叩食盒,“贫道尝了一口枣泥糕,发觉甜味里渗着一丝苦涩——不是糖的问题,是蒸笼木屉用了新伐的桐油杉。桐油杉遇热,会析出微量‘藜芦碱’,本无毒,但与茯苓同煎,却令药性翻倍。陛下昨夜咳喘加重,便是因这半分苦涩。” 长孙无忌脑中轰然作响。他记得清清楚楚,那蒸笼是尚食局新置的,木料由工部尚书亲自验过,连李世民都夸“清香不染荤膻”。可玄玉真人一口糕点,竟尝出了桐油杉、析出了藜芦碱、推断出药性逆转……这已非“明察秋毫”,而是将万物拆解重铸于方寸舌尖! “所以您出关,不是为琉璃拍卖?”他声音干涩。 “琉璃?”陈玄玉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皇城方向,“不过是诱饵罢了。贫道真正要钓的,是水底那条‘大鱼’。”他忽然俯身,揭开食盒盖子—— 盒中并非预想的枣泥糕,而是一小块琥珀色结晶,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澄澈,内里却悬浮着七粒细如芥子的银色光点,正按北斗七星方位缓缓旋转。光点周围,凝着薄薄一层霜晶,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此物名‘星霜琉璃’。”陈玄玉指尖悬于结晶上方寸许,那七粒银点骤然加速,嗡鸣声起,霜晶簌簌剥落,竟在空中凝成七道细若蛛丝的冰线,直射向琉璃楼七扇雕花窗棂!冰线触及窗棂刹那,整栋楼微微一震,所有琉璃器同时泛起幽蓝微光,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 长孙无忌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廊柱上。他看见——楼下喧闹的人群中,七名看似寻常的富商突然僵立当场,手中铜钱、玉佩、甚至衣襟褶皱,皆在那一瞬映出与冰线同频的幽蓝波纹!更骇人的是,其中三人腰间玉带扣上,竟浮现出与结晶内银点一模一样的北斗微光! “他们身上,都有贫道三日前埋下的‘引星砂’。”陈玄玉声音冷如玄冰,“混在琉璃粉里,随呼吸吸入肺腑,再借血脉游走周身。凡沾此砂者,无论藏得多深,只要靠近这‘星霜琉璃’十里之内,便是活靶子。” 长孙无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终于明白为何陈玄玉坚持要将拍卖定在东市——此地毗邻皇城、紧邻漕运码头、更与西市胡商聚居区仅一坊之隔。所谓“万民围观”,实则是张天罗地网!那七名富商……分明是突厥、高昌、吐谷浑、薛延陀四国商团首领,更是长安城内最大的私盐贩子、战马走私链主事人!朝廷追查三年未果的“黑市铁券”,就藏在他们各自府邸地窖的琉璃灯座内! “可琉璃楼今日售卖的,全是……” “全是真品。”陈玄玉截断他的话,指尖一弹,七道冰线倏然收回,结晶内银点复归静止,“但贫道另备了七百二十件‘赝品’——每件赝品底座,都嵌着一枚‘哑铃’。哑铃遇热则熔,熔液滴入琉璃胎体,三日内必生云翳,七日则自裂为齑粉。”他目光如电,扫过楼下人群,“诸位权贵豪商买回去,若三日内发现云翳,必疑工匠懈怠、监造失职。届时……” 长孙无忌倒抽一口冷气:“届时他们定会寻琉璃楼讨说法!而您早已布好‘哑铃’流向的七十二条线索,每一条都指向不同国使馆、不同勋贵府邸、甚至……”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寒意,“甚至太极宫某处库房?” 陈玄玉终于笑了。那笑容不再疏离,竟有种近乎悲悯的锐利:“长孙公,您可知为何隋炀帝穷奢极欲,却亡于江都?非因他贪财,实因他信‘钱能买命’。而今日这些豪商权贵,亦信‘钱能买命’——买琉璃,买脸面,买‘我比旁人更懂风雅’的虚名。”他指尖轻抚结晶表面,霜晶悄然融化,汇成一滴水珠,沿着他掌纹蜿蜒而下,竟在皮肤上蚀出七道细微金痕,“可贫道偏要告诉他们:这世上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琉璃,而是‘真相’。” 楼下忽起骚动。钱多多那辆镶金嵌玉的朱轮马车撞开人群,径直停在琉璃楼正门前。车帘掀开,他探出胖乎乎的脸,手持一柄翡翠折扇,正欲开口,目光却骤然凝在二楼——陈玄玉手中那滴水珠,正顺着掌纹滑落,滴在青砖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淡金色烟雾,转瞬消散。 钱多多扇子“啪”地合拢,脸上嬉笑瞬间冻结。他死死盯着陈玄玉掌心那七道金痕,喉结上下滚动,忽然转身,一把揪住车夫衣领嘶吼:“快!去把老子埋在终南山下的十八口铁箱全挖出来!要快!” 长孙无忌望着那缕消散的金烟,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他忽然想起丹霞子昨夜密报中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玄玉真人闭关前,曾向贫道讨要三钱‘九转金髓’——此物炼自西域火龙蜥骨,服之可焚尽百毒,亦可……蚀穿金铁。” 原来那食盒里的枣泥糕,从来不是给李世民的。 是给这满城权贵的“开胃小食”。 此时,东市更鼓敲响五更。晨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琉璃楼最高处那尊丈余高的琉璃蟠龙柱上。龙目镶嵌的两颗墨玉,突然映出奇异光斑——竟是七颗微小星辰的投影,正随着朝阳升势,缓缓移向龙口衔着的琉璃珠! 长孙无忌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认得这星图——那是《甘石星经》失传千年的“七曜巡天图”,唯有在特定经纬、特定时辰、特定琉璃折射率下,才能显现!而此刻,七道星芒正精准投向楼下七名富商头顶,如同七柄无形利剑,悬于发际! 陈玄玉负手而立,青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却平静如古井:“长孙公,拍卖开始前,请替贫道传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传给所有竞价者——”他目光扫过楼下攒动的人头,嘴角勾起一丝凛冽弧度,“今日琉璃,只卖‘清醒’之人。若有人出价前,先饮一碗‘醒神汤’,贫道便允他加价三次。汤名‘星霜’,取自天上北斗,地下琉璃,人间清醒。” 长孙无忌怔住。醒神汤?琉璃楼何时备了此物? 陈玄玉却已转身,走向楼梯。经过长孙无忌身边时,素青袍袖拂过他腕间玉佩,那温润青玉表面,竟无声无息浮现出一行细若蚊足的金篆: 【琉璃易碎,人心难测。君执玺,吾持火。】 长孙无忌低头凝视,指尖颤抖着抚过那行金字。玉质冰凉,金字却烫如烙铁。他忽然明白,陈玄玉为何执意要在今日出关——不是为敛财,不是为立威,而是要亲手点燃一把火,烧尽长安城下盘根错节的百年阴翳。 火种,早已埋进每一寸琉璃;火星,此刻正悬于七颗星辰之下;而那把焚尽一切的烈焰……正静静躺在玄玉真人袖中,等待一个名为“清醒”的引信。 楼下,钱多多的马车已调头狂奔,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巨响。人群骚动愈发剧烈,有人高呼“快看龙柱”,有人惊叫“星辰落顶”,更多人茫然仰首,不知灾祸将至,抑或福音降临。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紫袍玉带,抬步走向楼梯口。他要去传旨,用最庄重的诏书语气,宣告这场拍卖的真正规则—— 当琉璃映照星辰,当金钱兑换清醒,当满城权贵跪拜的神祇,亲手将他们的虚妄碾作齑粉时…… 这盛世长安的第一把火,才算真正烧了起来。 而火焰中心,那个提着空食盒的青袍道人,正缓步踱向琉璃楼最幽暗的阁楼。那里,七百二十件“哑铃琉璃”静静陈列,每一件底座内,都封存着足以引爆整个大唐黑市的雷霆。 阁楼门扉在陈玄玉身后无声合拢。 门楣上方,一方褪色匾额在晨光中显出苍劲二字: 【真火】 第140章 残酷的真相 听到这里,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就知道。 用商人运粮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准备。 而且认识这么久,他们也摸到了一些陈玄玉说话的风格。 某件事情,如果他只是单纯就事论事,那说明此事就是短期... 琉璃楼三层包厢内,长孙无忌端坐不动,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极轻,却如鼓点般敲在人心上。他目光沉静,望着楼梯口那道青衫身影缓缓拾级而下——不是陈玄玉,是金如山。 长孙无忌眸光微凝。 方才楼下的喧哗、禁军的肃杀、郑斐章那句“皇家算什么”的失言,他全听到了。更听得清清楚楚:金如山没提一句“陛下授意”,却字字句句都踩在律法筋络之上,引《唐律疏议》如引自家家训;他没说半句“奉旨行事”,可禁军校尉腰弯至九十度时,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那是比圣旨更锋利的威压,是比虎符更沉实的权柄。 这才是真正的“总策划”。 不靠密诏,不借天象,不托神谕,只凭一纸律令、一句身份、一次恰到好处的发作,便将七姓一望百年积攒的“体面”撕开一道血口,让所有人亲眼看见:长安城的地砖之下,埋着的不是世家谱牒,是铁铸的律条与刀淬的忠敕。 长孙无忌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棂。 冬日的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打在他脸上,清冽刺骨。楼下人群已散去大半,唯余数名商贾围在金如山身侧,仰头说着什么,神情热切而敬畏。金如山负手立于阶前,袍角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柄素鞘短剑——非制式军械,亦非道观法器,剑柄缠着褪色红绳,末端缀一枚小小铜铃,风过无声,却似有余震在耳。 长孙无忌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铃。 武德三年,秦王府后园梅林初雪夜,李世民曾亲手将此铃系于少年金如山腕上,笑曰:“日后若逢大事难决,摇此铃三声,吾必亲至。” 彼时金如山尚不足十六,腕细如竹,铃声清越如鹤唳。 十年过去,铃在,人长,而秦王已成天子,铃却从未响过一次。 今日它静静垂在剑柄,像一道封印,又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长孙无忌转身,从博古架底层取出一只乌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帛书,边缘已有虫蛀小孔。他小心展开,赫然是《贞观律》初稿手迹——墨迹浓淡不一,多处朱批密布,其中一页右下角,有两枚并排钤印:一枚是“秦王世民之印”,另一枚却是用松烟墨草书写的“玄玉”二字,笔势凌厉,力透纸背。 那是陈玄玉十七岁时,为李世民逐条勘校律文所留印记。 长孙无忌指尖抚过那“玄玉”二字,忽而低笑出声,笑声里竟有几分苍凉:“原来如此……原来你早把刀磨好了,就等他们自己撞上来。” 他合上木匣,唤来管家长孙义:“备车,去太极宫。”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清越一声:“舅舅且慢。” 长孙无忌霍然转身。 门扉轻启,陈玄玉负手而立,青衫素净,发束玉簪,眉目温润如旧,唯眼底似有星河流转,深不可测。他身后并未跟道观弟子,只有一名灰衣老仆,双手捧着一只覆黑绒的托盘,盘上盖着素绢。 长孙无忌怔住:“你……何时来的?” “刚到。”陈玄玉缓步进屋,目光扫过案上乌木匣,笑意微深,“您翻《贞观律》的样子,倒比当年审我功课时还紧张。” 长孙无忌老脸一热,忙将匣子推入暗格:“胡吣!谁审你功课?是你替我改奏疏改到三更天,砚台干了七次,墨汁泼了我三件朝服!” 陈玄玉笑着摇头,示意老仆上前。素绢掀开,托盘中静卧三物:一盏琉璃灯,灯罩通体澄澈,内壁却浮雕九条游龙,龙睛以赤金点染,烛火未燃,已见鳞爪生光;一柄折扇,扇骨为剔透琉璃所制,扇面却非绢帛,而是薄如蝉翼的透明琉璃片,其上以极细金线蚀刻《道德经》全文,字字纤毫毕现;最末一件,是一枚指环,环身素白,内嵌一粒米粒大小的晶石,乍看寻常,待长孙无忌凑近细观,才见晶石内部竟悬浮着一朵微缩莲花,莲瓣层叠,蕊心一点朱砂,随角度变幻明灭不定。 “这是……” “纯净琉璃第三重境界。”陈玄玉指尖轻点指环,“非烧制而成,乃以纯碱融琉璃为液,再以冰晶为模,引寒气速凝,使杂质尽析于表层,刮去即得内核。此法耗时七日,百炉仅得一粒合格晶核。今岁冬至前,共得十二粒。” 长孙无忌喉结滚动:“十二粒……全在此?” “不。”陈玄玉微笑,“另十一粒,已由陛下亲手封入皇陵地宫‘承天匣’中。此一枚,赠您。” 长孙无忌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案角才稳住身形:“承天匣”是太庙秘藏,唯有新帝登基、册立太子、平定叛乱三大事,方由天子亲启。李世民竟将琉璃晶核藏入其中?! “为何?”他声音发紧。 陈玄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雪势愈紧,灰云低垂如铅:“因为这晶核,照见的不是莲花,是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静:“您可知,郑斐章那句‘皇家算什么’,其实漏了一半——他本想说的是‘皇家算什么?我荥阳郑氏,才是天下正朔’。” 长孙无忌面色骤白:“他敢?!” “他不敢说出口,但心里早说了十年。”陈玄玉转身,目光如刃,“自魏晋以来,士族以‘清谈’代政令,以‘品评’定官爵,以‘婚媾’固权柄。他们将朝廷视作自家厅堂,将百姓视作佃户,将律法视作可随意涂抹的屏风。您翻《贞观律》,可曾见一条‘士族犯法,减等论处’?没有。可为何百年来,士族触法者十之八九逍遥法外?” 他指向楼下空荡的廊道:“因为律条写在纸上,而‘规矩’刻在人心深处——刻在县令的犹豫里,刻在大理寺少卿的沉默里,刻在您每次斟酌措辞的停顿里。” 长孙无忌额角渗汗。 陈玄玉却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抛起又接住:“您看这铜钱,一面铸‘开元通宝’,一面素背无文。世人皆知钱可通神,可谁想过——真正值钱的,是字,还是铜?” 不等回答,他掌心一合,再摊开时,铜钱已化为齑粉,簌簌落于案上:“铜易朽,字不灭。律法如字,若只靠铜钱般的权势去压,终有锈蚀崩解之日。唯有让‘开元通宝’四字,刻进每个县令的骨头里,烙进每个商贩的账本中,熔入每块琉璃的肌理内——那时,郑氏纵有万卷家谱,也不过是废纸一堆。” 长孙无忌久久不语,良久,他俯身,郑重拾起案上琉璃指环,套上左手无名指。尺寸恰好,严丝合缝。 “所以,您闭关所为,并非只为琉璃?” “琉璃只是钥匙。”陈玄玉抬眸,眼底星河奔涌,“我要开三道门:第一道,开给商人——让他们知道,律法之下,一个铜板的买卖,与千石粟米的税赋,同受天子庇护;第二道,开给寒门——让所有读得起书的孩子明白,考卷上的墨痕,比谱牒上的朱砂更重;第三道……”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开给陛下。” 长孙无忌呼吸一窒。 陈玄玉却已转身走向门口,青衫拂过门槛时,忽而驻足:“对了,钱少少那孩子,倒是个人才。他告诉郑斐章的‘办法’,是让他明日清晨,持郑氏先祖郑玄亲笔《礼记注》残卷,到国子监听讲——主讲者,是我。” 长孙无忌愕然:“你?你不是道观真人么?” “道观真人讲《礼记》,有何不可?”陈玄玉笑意清浅,“况且,郑玄注中‘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句,我打算改成‘民可使由之,必先使其知之’。” 他推门而出,风雪扑入室内,吹得案上帛书猎猎作响。长孙无忌低头,只见那卷《贞观律》初稿被风掀至末页,一行朱批赫然入目,是李世民亲笔: 【律非束民之枷,实为破愚之斧。若斧钝,则民永陷暗夜。玄玉执斧,朕为砺石。】 窗外,雪落无声。 而琉璃楼外,金如山正将一枚青铜鱼符交予长孙义:“烦请转告郎主,郑斐章等人,小理寺已依律收押。另——洛阳金氏愿捐钱三十万贯,助修曲江池水利,专供寒门学子汲水煮茶,研习经义。” 长孙义双手接过鱼符,触手冰凉,却似有烈焰灼烧。 他抬头欲问,金如山已转身没入风雪,背影挺直如松,腰间铜铃纹丝未动。 ——那铃,终究未曾响起。 可整个长安,已听见了雷声。 第141章 巧合 其实陈玄玉一直都知道,在某些时候,不致命的残疾也会成为优点。 塞翁失马的故事,大家都很熟悉。 但很多人可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故事其实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塞翁失马,大家都去安慰... 楼梯木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陈玄玉缓步而上,青灰色道袍下摆拂过栏杆雕花,袖口微扬时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那手上还沾着未洗净的碱灰,在晨光里泛出极淡的银白。他并未疾行,甚至刻意放慢了呼吸节奏,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茶会。可楼下一众禁卫的目光却齐刷刷追随着他背影,连甲胄摩擦的声响都压低了三分。 三楼廊道尽头已围起一圈人影。郑斐章身着绛紫锦袍,腰悬双鱼佩,正斜倚朱漆柱子,左手把玩一枚羊脂玉珏,右手则搭在洛阳豪商肩头,指节分明,力道却沉得让那商人额角沁出细汗。他身后站着四名黑衣随从,腰间刀鞘未配刀,只以黑绸缠裹,但步距齐整如尺量,足尖微分,膝不弯而重心前倾——这是北衙千牛卫退役的架势,绝非寻常家丁。 “郑公子,这位置是昨日巳时便定下的。”那洛阳豪商声音发紧,袖中手指死死攥住一张墨迹未干的号牌,“我付了三十两黄金定金,契约在琉璃楼账房存档。” 郑斐章嗤地一笑,玉珏在掌心打了个旋:“契约?你们这些贩盐的也配谈契约?”他忽然抬脚踏在廊柱横枋上,靴底踩碎一片朱漆皮,“知道这根柱子是谁立的?太宗朝工部尚书张亮亲督的料,榫卯用的是秦岭铁杉——你们运盐的船板泡三天水就散架,还敢拿契约来糊弄我?”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黑衣人忽地向前半步,右手闪电般探出,直抓那豪商手中号牌。指尖离纸尚有三寸,忽觉耳畔风声骤厉,一道青影已如松针破空而至,不偏不倚点在他腕脉“阳池穴”上。那人浑身一僵,五指痉挛弹开,竟真将号牌抖落在地。 陈玄玉收回手指,道袍袖口垂落,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尘。他弯腰拾起号牌,指尖抚过边缘被汗浸得发软的桑皮纸,忽然道:“郑公子可知,这号牌纸浆里掺了火硝?” 郑斐章瞳孔一缩:“什么?” “昨夜亥时,琉璃楼后院烧了三筐废纸。”陈玄玉将号牌翻转,背面果然有层极淡的褐黄印记,“火硝遇湿气会泛黄,你方才攥得太紧,汗渍渗进纸纹,这印记便显出来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斐章腰间玉珏,“郑家祖传的‘双鱼佩’,左鱼鳞第七片是补过的,用的是和田青玉边角料——与这号牌火硝印同源。” 四周霎时死寂。郑斐章脸上的傲慢像被泼了冰水,肌肉微微抽动。他下意识按向腰间,却摸到一片温润玉质——那补痕本该在右鱼,陈玄玉却说左鱼。这纰漏只有郑家嫡系执掌祠堂钥匙者才知,连他父亲都未必记得清楚。 “你……”郑斐章喉结滚动,终是没说出后半句。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洛水泛滥,郑氏祖宅地窖塌陷,抢救族谱时发现一本手抄《考工记》残卷,其中“火硝验契”条目旁有先祖朱批:“此法可断伪契,然须知纸纹、火候、硝色三者相生,差之毫厘则谬以千里。”当时他不过十二岁,偷翻祠堂禁书,曾对着那朱批临摹了整整七日。 陈玄玉却已转身走向楼梯口,声音清淡如雾:“郑公子若想坐这位置,不如先去问问令尊——当年修缮永宁坊道观时,用的可是秦岭铁杉?还是岭南柚木?”他脚步微顿,侧首一笑,“哦,对了,永宁坊道观去年重修,工部批文里写的是‘拆旧换新’,但瓦匠们说,揭下来的旧瓦脊兽,尾巴尖儿上都缺了一块。” 郑斐章脸色瞬间惨白。永宁坊道观确是郑家私产,但瓦脊兽缺尾之事,连郑氏族老都不知情——那是他幼时顽劣,用弹弓打碎的。此事仅有一名老工匠目睹,三年前便病故于洛阳城外破庙。 “玄玉真人!”郑斐章声音嘶哑,突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楠木地板上,“郑氏子弟狂悖无知,冲撞真人,愿受罚!” 这一跪比先前百姓跪拜更惊心动魄。廊下众人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有人已悄悄后退半步,生怕沾上这滔天祸水。陈玄玉却恍若未闻,只将号牌递给那洛阳豪商:“您的位置,没人替您守着了。”说罢拾级而上,袍角掠过郑斐章低垂的头顶,未留片语。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郑斐章才缓缓起身,抹去额上血痕,对身后黑衣人咬牙道:“传信给荥阳,就说……就说玄玉真人手里有《郑氏秘录》第三卷。”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刀,“让父亲即刻启程来长安。” 此时琉璃楼底层大厅已人声鼎沸。长孙无忌站在二楼回廊栏杆后,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他身旁侍立的仆从战战兢兢:“郎主,郑斐章跪了……这……” “跪得好。”长孙无忌指尖轻叩栏杆,眸中寒光一闪,“他跪的不是陈玄玉,是跪给所有人看的。”他忽然压低声音,“去查,郑家祖宅地窖塌陷那年,谁负责押送赈粮去洛阳?” 仆从一怔,随即醒悟,慌忙应诺退下。长孙无忌却望向窗外——东市街口处,一队皂隶正押着辆囚车缓缓驶过,车厢缝隙里露出半截褪色官服袖口,袖缘绣着模糊的云雁纹。那是御史台刚查办的户部小吏,因虚报琉璃原料损耗被革职查办。而此人经手的采购单据上,赫然盖着郑氏商号的朱砂印。 陈玄玉推开二楼雅间门扉时,室内已聚起十余人。钱多多正踮脚扒着窗棂往外张望,见他进来,立刻转身拱手:“真人您可算来了!方才楼下那场好戏,比西市傀儡戏还精彩!”他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串赤金铃铛,叮当乱响,“我给您备了座儿,就在前排——瞧见没?那张紫檀案几,桌面嵌着九块琉璃,拼成北斗七星图!” 金如山坐在斜对面冷笑:“北斗七星?怕是北斗七坑吧。钱公子昨日夸口带了七十万两黄金,今早小厮来报,您府上库房半夜失窃,少了三万两金饼。”他故意拖长调子,“啧啧,琉璃没灵性,专克败家子。” 钱多多却不恼,反而笑嘻嘻解下腰间荷包,哗啦倒出十几枚金饼:“金伯父眼神真好,这三万两是昨夜我让管家埋进后园梅树下的——就等着今日竞价时挖出来砸您脸上呢。”他掂着金饼,金光映得满室生辉,“您猜怎么着?梅树底下还刨出个陶瓮,里头装着隋炀帝赏给我曾祖父的‘万寿金锞子’,足足一百枚!”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隋炀帝赏赐?那可是连李世民登基后都未追缴的旧朝恩典,相当于免死金牌。金如山脸色铁青,却见钱多多已晃着金锞子凑到陈玄玉跟前:“真人,您给掌掌眼,这锞子上‘万寿’二字,是不是您道观里老君像底座刻的字体?” 陈玄玉接过一枚金锞子,指尖摩挲过“万寿”笔锋。那字迹圆润丰腴,确与玉仙观老子像底座铭文神似——但老子像底座是贞观三年所刻,而隋炀帝驾崩于大业十四年。他抬眼看向钱多多,少年眼中狡黠如狐,却又清澈见底。 “钱公子。”陈玄玉将金锞子放回荷包,“你可知为何隋炀帝赏你家金锞子,却没赏郑家?” 钱多多笑容一滞,随即挠头:“这个……莫非因为郑家拍马屁拍得不够响?” “不。”陈玄玉指向窗外,“因为大业十三年冬,江都兵变前夜,你曾祖父用二十船桐油换走了郑家囤积的全部军粮。”他声音平静无波,“郑家粮仓因此空了七日,恰好错过兵变前最后一批调粮令——否则,郑斐章今日跪的,恐怕就是江都宫墙了。” 满室陡然落针可闻。钱多多脸上的嬉笑凝固成霜,金如山端茶的手僵在半空,茶汤晃出杯沿。陈玄玉却已转身走向墙边博古架,那里静静躺着三件新置的琉璃器:一只净瓶,瓶身剔透如冰,内壁却浮着七颗星芒;一盏莲灯,灯罩薄如蝉翼,灯芯燃着幽蓝火焰;还有一面铜镜,镜面非铜非璃,照人纤毫毕现,却在镜缘蚀刻着一行小篆——“照见本心”。 “诸位且看。”陈玄玉指尖轻点净瓶,“此物名‘星枢瓶’,盛水则显北斗,盛酒则浮南斗。但真正玄妙处不在瓶身。”他忽然屈指弹向瓶腹,一声清越龙吟震得满室烛火摇曳,“诸位可听见方才那声?” 钱多多脱口而出:“像……像编钟!” “正是编钟。”陈玄玉微笑,“此瓶以琉璃为胎,内嵌七枚青铜磬片,厚薄误差不过发丝。敲击不同位置,音高恰合宫商角徵羽。”他转向莲灯,“此灯名‘青莲焰’,灯油取自终南山千年古松脂,灯芯乃东海鲛人泪凝成——当然,鲛人泪是假的,实则是用琉璃粉混蜂蜡特制,燃时不冒烟,火色恒定如青莲。”最后他驻足铜镜前,“此镜名‘明心鉴’,镜面镀了水银与锡的秘合金,光洁度远超铜镜。但最贵重的,是镜背这行字。” 他伸手抚过镜缘小篆,声音渐沉:“‘照见本心’四字,是用金刚钻在琉璃上蚀刻而成。整面镜子需经三百六十道工序,废品率九成九。今日展出三件,全长安仅此三件。”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长孙无忌推门而入,面色肃然:“真人,刚得密报——洛阳方向快马加鞭送来急信,称郑家私藏的《河洛图志》拓本,昨夜在转运途中被劫,劫匪留下十六字:‘星枢在野,青莲照夜,明心鉴月,玄玉当世’。” 满室宾客悚然动容。金如山手中的茶盏啪地碎裂,茶水溅湿前襟犹不自知。钱多多却猛地拍案而起,眼中光芒灼灼:“好个郑家!他们劫自己家的东西,再栽赃给真人?” 陈玄玉却凝视着明心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道:“不,他们没栽赃。”他指尖划过镜面,倒影随之波动,“他们只是把早已写好的剧本,提前撕下一页罢了。” 窗外,东市钟楼暮鼓初响。第一缕真正的朝阳刺破云层,正正照在琉璃楼最高处的琉璃瓦上。那瓦片流光溢彩,竟在青砖地上投下七道清晰影痕——不多不少,恰如北斗七星。 第142章 政治思维 今天的长安非常热闹,大部分都是因为琉璃拍卖引起的。 当然,和临近新年也有关系。 大家心情普遍不错,也有闲暇来关注八卦。 无数人翘首以盼,等待着琉璃楼传出什么惊天大新闻。 事情的...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指尖微微发颤,茶汤晃动,映出他眼中尚未平复的惊涛。他盯着那圈涟漪,仿佛要从中打捞出方才陈玄玉话里沉下去的余响——“军功集团的领袖”“陛下最信任的刀”“非您莫属”。这八个字,比琉璃楼外初春料峭的风更冷、更锐,也更烫。他喉结上下一滚,终是将半盏凉茶尽数咽下,苦涩直抵肺腑,却奇异地压下了那阵心悸。 “真人……”他搁下青瓷盏,声音低而稳,已不见方才的动摇,“若真如您所言,关陇之势已如朽木强撑,那我等布棋,便不能再依循旧例。” 陈玄玉正用一方素绢慢条斯理擦拭指尖沾染的一星茶渍,闻言抬眸,眼底幽光微闪:“齐国公此言甚妙。旧棋枰上,落子讲的是‘礼’‘序’‘名分’,可如今这盘棋,早已不是礼乐崩坏,而是棋枰本身正在被熔铸重锻。我们下的,是新局。” “新局?”长孙无忌身子前倾,肘支案几,目光灼灼,“请真人明示。” 陈玄玉未答,只将那方素绢轻轻覆于案角一只空银盏上。银盏素净,素绢素净,两者相叠,竟生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穆感。他指尖在绢面缓缓划过,似在丈量无形疆界:“关陇之‘势’,根在三处:一曰‘谱’,二曰‘学’,三曰‘利’。” “谱者,郡望门第,崔卢李郑王裴,一字排开,便是九品中正遗下的铁券;学者,经义章句,师承授受,自诩独得圣贤心印,实则以学为篱,隔绝寒门;利者,田产庄园,荫户佃客,更兼盐铁漕运之利,盘根错节,深植于天下膏腴之地。”他顿了顿,指尖停驻,“这三根柱子,撑起了他们两百余年的‘天命’。” 长孙无忌颔首,眉宇间凝起山岳般的沉郁:“然则,这三根柱子,岂是轻易能撼?” “不撼柱,只断榫。”陈玄玉唇边浮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谱之根基,在于‘清流’二字。可何谓清流?不过是史官笔下几行墨迹,士林口中数声颂赞。若有人亲见‘清流’之主当众斥天子为‘暴发户’,斥皇权为‘末流’,这清流之水,还能澄澈否?”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眼前蓦然闪过郑斐章被按倒在地时那张因羞愤而扭曲的脸,以及那一句石破天惊的“郑家书香门第,世代高门,皇家算什么”……那并非醉语疯言,而是刻入骨髓的傲慢,是无需粉饰的真相。这真相一旦赤裸袒露于长安朱雀大街、太极宫丹陛之下,便不再是私议,而是公开的檄文。 “您看,”陈玄玉指尖轻叩银盏,发出一声清越微响,“郑斐章今日之辱,非辱于金如山,实辱于其自身之狂悖。而此辱,恰是撬动‘谱’之第一楔。世人皆知郑氏清贵,却不知其清贵之下,竟藏着如此不堪的妄念。待此事传遍东西两市、传入太学书舍、传至终南山隐士茅庐,那‘五姓七望’的金字招牌,便要蒙上第一道无法擦去的灰痕。” 长孙无忌呼吸微促,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袖边缘:“那‘学’与‘利’呢?” “学,易破。”陈玄玉目光如刀,“关陇所恃之学,是汉儒之学,亦是魏晋玄谈之学,更是南朝骈俪之学。此学繁复精微,却离地万里,解不了田亩旱涝,治不了商旅壅塞,更填不饱戍边士卒的辘辘饥肠。陛下早有宏愿,欲立‘格物致知’之新学——不究虚理,但求实证;不尚空谈,唯重利民。” 他目光转向窗外,远处曲江池畔,一群身着粗葛短褐的年轻匠人正围着一架新制的水力舂米机指指点点,其中一人手持炭条,在泥地上飞快演算着轮轴转速与谷粒脱壳率的关系。阳光落在他们沾着泥灰的额角,亮得刺眼。 “看见那些人了吗?”陈玄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他们不读《春秋》三传,不谙《礼记》深义,可他们算得出水车一日能碾多少斛稻,算得出织机多加一道提综,一年能多产多少匹素绫。此乃‘实学’。陛下已敕令弘文馆,择百名寒门子弟,专攻农、工、医、算、律、商六科。此非废儒,乃立新标。待三年之后,这些‘实学’弟子散入州县,为令为丞,为仓曹为市掾,他们手中握着的,是能增粮、能兴工、能通商、能断狱的真本事。那时,关陇子弟纵有满腹诗书,若连本地桑麻亩产、市舶关税都算不清楚,谁还信他们是‘经世致用’之才?‘学’之柱,不推自朽。” 长孙无忌久久凝望那群匠人,胸中块垒似被一道暖流悄然冲开。他忽然想起前日巡视左藏署,一个刚从弘文馆调来的八品录事,竟能仅凭几页账册,便揪出前任仓曹参军三年来虚报损耗、勾结牙行的铁证。那青年没有引经据典,只摆出三组数据:入库粟米总量、出库损耗率、同期邻州同等级粮仓均值。数字冰冷,逻辑严丝合缝,令人哑口无言。彼时他只觉此人干练,此刻才明白,这干练背后,是另一套足以颠覆旧秩序的认知体系。 “至于‘利’……”陈玄玉收回目光,笑意渐深,“关陇之利,根在‘田’与‘人’。田在关中、河东、河北,人即荫户、佃客、部曲。然则,陛下去年已下诏,令各州重审黄册,凡隐匿户口、侵占公田者,一律籍没入官。更令御史台设‘检田使’,专司其事。您猜,第一个被查抄田庄的,会是谁家?” 长孙无忌心头剧震,霍然抬头:“荥阳郑氏?” “正是。”陈玄玉点头,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郑斐章之父,郑恪,现任河南尹。其名下在洛阳城郊,有良田万亩,荫户三百余户,皆未载于官府黄册。此事,大理寺卿昨日已密报陛下。”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冷气。河南尹乃一州牧守,位高权重,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可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关陇惯常的底气?他们视律法如无物,视官府如私衙,视天下财赋如自家仓廪。可这一次,律法之剑,已然悬于头顶。 “陛下之意,”陈玄玉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不单是抄没郑恪田产。此举,乃向天下昭告:所谓‘累世公卿’,其根基不过是一纸违法占有的契约。朝廷的刀,终于落到了他们最肥厚的肉上。田没了,荫户散了,那‘利’之柱,便成了无根之木,风过即折。” 静。包厢内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市声,与两人沉缓的呼吸。长孙无忌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所有犹疑、所有顾忌,已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取代。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腰间紫金鱼袋,对着陈玄玉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膝前案几。 “真人。”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无忌愿为执子之人。但求真人明示,这新局第一手,落于何处?” 陈玄玉并未托辞,亦未谦让。他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春日的阳光慷慨地泼洒进来,将他玄色道袍的金线云纹映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风暴与星火的幽暗海域。 “第一手,”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落于那座巍峨如山、沉默如渊的太极宫,“不在朝堂,不在州县,而在宫闱。” 长孙无忌瞳孔骤然收缩:“宫闱?” “不错。”陈玄玉侧过脸,神情平静无波,“陛下登基虽已数载,然太子之位,至今虚悬。建成、元吉虽殁,其党羽余烬未冷,朝野之中,仍有人以‘嫡长’为念,暗中观望,伺机而动。关陇诸家,尤其荥阳郑氏,与故太子妃之族——杨氏,素有通婚之好,更曾密献《周礼》注疏,称‘立嫡以长,礼之正也’。此注疏,此刻正置于陛下案头。” 长孙无忌脑中电光石火——郑斐章今日失态,绝非偶然!那“皇家算什么”的狂言,分明是受了家族熏陶,更是某种绝望的试探与挑衅!他们是在用郑斐章这枚棋子,撞向皇权最敏感的神经,逼迫陛下表态,进而为拥立“合乎古礼”的储君造势! “所以……”长孙无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人是要……” “不。”陈玄玉打断他,摇头,神色肃然如神祇,“陛下心中,自有定鼎之器。我等所谋,非争储位,而在断其根基。” 他转身,目光如炬,直刺长孙无忌双眸:“我要您,明日便递上一封奏疏,恳请陛下,于东宫旧址之上,敕建‘崇文馆’。” “崇文馆?”长孙无忌愕然,“那不是……” “不错,正是昔日太子讲学之所。”陈玄玉嘴角微扬,那笑意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凛冽的锋芒,“但此‘崇文馆’,非为储君设。它将面向天下,遴选年未弱冠、聪慧敏达之少年,不分士庶,不论门第,唯才是举。其教授内容,除四书五经外,必列‘格物’‘算术’‘农政’‘商律’‘水利’‘军械’六科。由陛下亲任‘馆主’,而您,将为‘首席祭酒’。” 长孙无忌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冻结成冰。崇文馆!东宫旧址!首席祭酒!这哪里是建一所学馆?这是在太子曾经的心脏位置,插下一面属于新秩序的、猎猎招展的旗帜!是将关陇赖以垄断的“学”,连根拔起,再嫁接上全新的枝干! “此馆一立,”陈玄玉的声音仿佛来自九霄之外,带着洞穿时空的力量,“所有世家子弟能够倚仗的‘门第’与‘师承’,将沦为一张褪色的旧纸。而寒门子弟,只需在馆中习得一手‘实学’,便能挣得出身,步入庙堂。十年之后,此馆学子遍布天下,关陇子弟若再想凭借一句‘某乃荥阳郑氏之后’便坐享高位,怕是连吏部考功司的门都摸不到。” 长孙无忌久久伫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他忽然明白了陈玄玉为何不惜以雷霆手段,先将郑斐章钉死在耻辱柱上。那是为了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让所有旁观者都看清——所谓“清贵”,不过是一层薄脆的釉彩,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唯有将这层釉彩彻底击碎,新烧制的、更为坚韧的瓷器,才有机会成型。 “好!”长孙无忌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烈焰,“就依真人之策!明日午时,无忌必亲赴通事舍人署,递上奏疏!” 陈玄玉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容不再疏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他重新坐下,提起紫毫,饱蘸浓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崇文新象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疾风掠过,卷起案头几页散落的《大唐律疏》,纸页哗啦作响,其中一页恰好翻飞开来,上面赫然印着一行朱砂批注—— “诸詈皇室者,腰斩。” 风停。纸页缓缓飘落,覆盖在那四个墨字之上,仿佛一个沉重而庄严的印玺。 长孙无忌凝视着那朱砂与墨色交织的印记,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躬身的那一揖,并非仅仅向着陈玄玉。他是在向一个时代躬身,向那即将喷薄而出的、不可阻挡的洪流,致以一个旧世界贵族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敬意。 而此时,琉璃楼外,夕阳熔金,将整座长安城染成一片壮丽的赤色。无人知晓,就在这一片辉煌的暮色之下,一场无声的、足以重塑天下格局的棋局,已在太极宫的阴影里,悄然落下了第一颗黑子。 第143章 决绝 在一众官吏诧异的表情下,戴胄下令将他们投入丁等牢房。 甲等牢房就是达官显贵使用的‘三品院’,那不是坐牢,就是度假来了。 乙等就是大理寺狱里环境比较好的那种牢房,一般关押的都是有点身份的人。...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指尖微微发颤,茶汤晃出一圈细纹,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夕光,像一汪将凝未凝的血。他喉结滚动,却未饮,只将盏沿抵在唇边,似借那一点微温压住心口翻涌的寒意。 “真人……”他声音低哑,“您说军功集团需有领袖,长孙氏需有代言人,这道理我听懂了。可您既已点破,便该知我心中尚存一疑——若真有朝一日,陛下决意削士族、立新制,而我被推至风口浪尖,那柄刀,究竟是砍向郑氏,还是……砍向我自己?” 陈玄玉正以银箸挑开一枚青梅蜜饯,闻言抬眸,目光清亮如初春冰裂之泉,不带一丝波澜。他并未答话,只将那枚蜜饯轻轻搁在长孙无忌案前素瓷碟中,果肉晶莹,汁水微沁,甜香幽浮于空气里,竟奇异地压下了满室沉滞。 “齐国公可尝过河阴之水?”他忽然问。 长孙无忌一怔,手中茶盏终于落下,叮一声轻响。“……未曾。” “那便该庆幸。”陈玄玉垂眸,指尖在案几上缓缓划过一道无形弧线,“尔朱荣沉人于河,非为泄愤,实因彼时士族坐拥私兵、自置律令、藏匿户口、荫庇豪强,连北魏天子诏书亦难出洛阳宫门三里。彼等所食之粟,出自州县;所用之帛,出自民户;所乘之马,出自府库;所佩之剑,出自尚方——却偏言‘天下非天子之天下,乃士族之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长孙无忌眼底:“您今日所惧者,是郑斐章一人乎?抑或郑氏一门乎?又或……整个五姓七望盘根错节之网?” 长孙无忌默然良久,忽而苦笑:“真人总爱揭人疮疤,偏还裹着蜜糖。” “蜜糖?”陈玄玉轻笑,“那是砒霜调的膏。您怕的不是郑斐章,是怕他身后那一整套活了四百年的规矩——规矩说,寒门不可登堂,商贾不可入席,军功不可议政,女子不可主家,庶子不可承嗣,异姓不可封王。这规矩不是写在竹简上,是刻在关陇老将的甲胄里,绣在崔卢李郑王裴诸家嫁女的嫁衣上,熔在两京太学讲经先生的舌头上,更埋在长安城下每一寸夯土里。它不声不响,却比秦法更严,比隋律更冷,比突厥弯刀更利。” 他起身踱至窗畔,推开半扇雕花木棂。暮色渐浓,朱雀大街上人影稀疏,一辆油壁车辘辘驶过,车帘微掀,露出半张妇人侧脸,眉间一点花钿,在残阳里灼灼如血。 “您可知那车中妇人是谁?”陈玄玉问。 长孙无忌摇头。 “荥阳郑氏旁支,嫁与泾州别驾为继室。她夫君原配病故前,亲手为其子定下崔氏女为妻,聘礼单上列明‘金缕玉带十副,东山砚台三具,西市绸缎三百匹’,却未提半文铜钱——因郑氏嫁女,只收门第,不收财帛。而她自己,嫁妆清单第三行写着:‘奴婢二十口,田产六顷,盐引三道’。” 长孙无忌瞳孔骤缩。 “盐引?”他失声,“郑氏何时插手盐铁?” “去年冬。”陈玄玉回身,袖角拂过案几,震得那枚青梅微微一颤,“借着代管河东盐池之名,郑氏以‘协理民生’为由,将盐课折算成米粟分发乡里,暗中却将盐引倒卖于江淮商帮。所得巨资,一半购入洛阳南市商铺,一半换成胡马,运往灵州军镇——名义上‘助边’,实则换得右武卫某都尉默许其私设马场,圈占军屯荒地三千亩。” 长孙无忌额头渗出细汗:“此事……陛下可知情?” “陛下不知情,但大理寺少卿、御史中丞、将作监少监,三人同日递了密奏。”陈玄玉语气平淡如叙家常,“奏章皆未留底,今晨巳时,已焚于太极宫崇文馆后院。灰烬混着昨夜积雪,扫进了曲江池。” 长孙无忌猛地站起,袍袖带翻茶盏,褐色茶汤泼洒于《贞观律》抄本之上,墨字洇开,如血蔓延。 “为何焚毁?” “因陛下要留着郑氏这条线,钓更大的鱼。”陈玄玉俯身,用一方素绢慢条斯理擦净案面水渍,“您以为今日琉璃楼之争,真是为争一座?不,那是饵。郑斐章跳出来骂商人,是因他得了消息——金如山昨日密会扬州盐商首领,欲设‘官督商办’新盐司,夺郑氏河东盐利。他急了,便想借世家清议之名,将金如山钉死在‘重利轻义’的耻柱上,再顺势逼陛下收回成命。” 长孙无忌呼吸急促:“所以……金如山早知?” “他不仅知,还故意让郑斐章知道。”陈玄玉指尖蘸了点残留茶汤,在案几光洁漆面上写下两个字:盐引。墨色未干,又添两字:马政。最后重重一点,化作一个墨团,如坠落的星子,“郑氏拿盐引换胡马,胡马充军,军中将领再以战功换爵位,爵位荫子孙,子孙再入太学、占清流、掌铨选——这一环扣一环,才是他们真正的命脉。盐利只是皮毛,马政才是脊骨。”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您若真想做军功集团之首,便不能只盯着郑斐章骂人的嘴,而要看他背后那条从河东盐池通向灵州军营的暗渠。今日您替金如山出头,看似得罪郑氏,实则斩断了他们向军中输送利益的第一道绳索。明日您若再查盐引流向,后日您若调阅灵州马政旧档,大后日您若奏请重设‘监军御史’直隶尚书省——那时,郑氏才真正会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 长孙无忌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无意识抠进紫檀案沿,木屑簌簌而落。 “可……若郑氏反扑?” “他们早已反扑。”陈玄玉声音陡然转冷,“您可知为何今日琉璃楼禁军校尉反应迟滞?因他半月前刚收下郑氏送的‘谢仪’——五十匹蜀锦,二十斤南海珍珠,另加一张西市铺面地契。他以为自己收的是人情,殊不知收的是催命符。金如山放他一马,是因此人还有用;若他再敢摇摆,下次跪在您面前的,就不会是郑斐章,而是他项上人头。” 窗外忽起一阵风,卷起几片枯叶拍打窗棂,簌簌如雨。 长孙无忌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最后一丝犹疑已化为淬火精钢。他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双手捧至陈玄玉面前。玉质温润,背面阴刻云雷纹,正面却是一道极细的朱砂裂痕,蜿蜒如血线。 “此珏传自先祖,随文皇帝平尉迟迥之乱时,曾染血于邺城南门。先祖遗训:‘裂而不碎,方可承重’。今日,我以此珏为信,敬呈真人——自此而后,长孙氏进退,唯真人马首是瞻。” 陈玄玉并未伸手去接,只静静看着那枚玉珏。 “您错了。”他忽然道。 长孙无忌一僵。 “此珏不该呈我。”陈玄玉目光沉静如深潭,“该呈陛下。您效忠的是大唐天子,不是陈玄玉。我不过一介方外之人,偶然窥得几分天机,顺手推您一把。真正执掌权柄、裁决生死、号令千军者,唯有太极宫中那位。若您将此珏予我,便是将刀柄递与他人,而非握紧于己手。” 他停顿片刻,声音如古钟余韵:“您要做军功集团之首,便须明白第一件事——首领不是傀儡,不是传声筒,不是谁的影子。您得有自己的刀,自己的眼,自己的耳,更要有一颗……敢在陛下面前说‘不’的心。” 长孙无忌浑身一震,捧珏之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敢……在陛下面前说‘不’?” “对。”陈玄玉颔首,“当陛下欲以雷霆手段尽诛郑氏时,您要敢劝‘宜缓’;当陛下欲废科举复九品中正时,您要敢谏‘不可’;当陛下因私怨欲迁怒无辜时,您要敢挡在阶前,哪怕伏地叩首至额角出血。这才是真正的‘首’。否则,您不过是另一只提线木偶,今日为陛下伐郑,明日便可能为郑氏所诛。” 长孙无忌怔怔望着手中玉珏,那道朱砂裂痕在暮色里愈发刺目。他忽然想起幼时祖父教他射箭——拉弓须满月,放弦须果断,而箭镞所向,永远只能是靶心,而非持弓之手。 原来所谓领袖,并非高踞云端,而是立于悬崖边缘,一手挽缰,一手执刃,身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千军万马,而脚下唯一可踏之地,唯有自己心跳的节奏。 他缓缓收手,将玉珏郑重纳入怀中,仿佛收纳了一整个王朝的重量。 “真人……”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您既知郑氏盐马暗渠,可知其枢纽何在?” 陈玄玉终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枢纽不在河东,不在灵州,而在长安。” “长安?” “对。”他指向窗外朱雀大街尽头,“就在您府邸西南方,隔三条街,一座不起眼的‘永昌客栈’。掌柜姓柳,祖籍太原,实为郑氏私奴,专司转运盐引与马政密信。每月初五,必有一辆黑篷骡车自客栈后巷驶出,车辙深三寸,载重逾千斤——车上装的不是货,是账本。三本账,分三处藏:一本在车辕夹层,一本在骡鞍衬里,一本……”他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在柳掌柜脑中。” 长孙无忌霍然起身:“末将即刻遣人……” “不。”陈玄玉抬手制止,“您不动。明日辰时,您只需带十名亲兵,以巡查坊市治安为由,巡至永昌客栈门前。不必进门,不必盘查,只在门口驻足三息,然后离去。” “就……这样?” “就这样。”陈玄玉目光幽邃,“郑氏耳目遍佈长安,您若动手,他们立刻会烧毁账本、毒杀柳掌柜、转移所有证据。但若您只‘路过’,他们反而会疑神疑鬼——齐国公为何偏偏此时此地出现?莫非已察觉什么?人心一乱,便会出错。柳掌柜若连夜逃遁,您再追捕不迟;若他强自镇定,您便有了确凿证据——堂堂国公,岂会无故巡至一家客栈门前?” 长孙无忌心头剧震,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这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位玄玉真人,布局之精微,算计之缜密,已非人力所能及。他布下的不是棋局,而是风暴之眼——所有人在其中旋转、挣扎、暴露,而风暴中心,唯余一片令人窒息的平静。 “真人……”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您为何……如此笃定?” 陈玄玉转身,重新推开那扇窗。暮色已彻底吞没朱雀大街,唯余远处曲江池畔几点渔火,在渐浓的墨色里明明灭灭,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碎片。 “因为。”他望着那点点微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见过太多王朝兴衰。兴者,非因强盛而兴,实因腐朽而崩塌时,尚有清醒者愿伸手托住将倾之厦。亡者,非因弱小而亡,实因清醒者尽数缄默,任大厦倾颓,反争相奔向断梁残柱,只求分得一截朽木取暖。” 他回眸,目光如月下寒潭,清冷而锐利: “您,想做托厦之人,还是拾柴之人?” 长孙无忌久久伫立,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悄然熄灭。黑暗温柔漫溢,而他胸中,却有一簇火,正无声燃烧,越燃越烈,直至将整个长安的夜色,都映成赤金。 他没有回答。 但当他再次抬眼时,那眸中已无半分犹豫,唯有一片沉静而炽烈的决绝——仿佛有座巍峨宫阙,正于他眼底拔地而起,飞檐斗拱,直指苍穹;而宫阙最高处,一面玄色大纛猎猎招展,旗上无字,唯有一道凛冽剑光,劈开万古长夜。 第144章 加封玄玉真人 进入大殿,岐晖发现不只是皇帝,太子李建成、丞相裴寂等人也都在。 一见到他进来,裴寂就率先开口道: “岐晖,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妖言惑众。” 岐晖先是向李渊行礼,然后才淡淡的问道: “哦?不知裴相何出此言?” 裴寂喝斥道:“休要装糊涂,老君弟子的事情,你不要说不知道。” 岐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是此事啊,确实是从宗圣观传出去的消息。” 裴寂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迅即又隐去:“你认罪就好。” “陛下,罪人岐晖已然认罪伏法,请陛下圣裁。” 李渊冷着脸斥道:“岐晖,你可还有解释?” 岐晖不慌不忙的道:“臣有一物要献给陛下,您看过之后便知。” 裴寂还想说什么,李渊却摆手制止,然后道: “哦,是何物?” 李建成始终没有说话,岐晖可不是蠢人,他这么做显然是有所恃。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让他以为可以翻盘? 在获得准许后,岐晖命人将一个不大的箱子送进来,打开后露出一个铜制的架子。 还有两排六个白瓷笔筒。 他先将青铜架子拿出来安装好,然后取出一个白瓷笔筒,放在下面的滚轴上固定好。 这是他找能工巧匠打造。 喇叭是用薄如蝉翼的铜片制作,弹性比纸还好,能更好的感受声音的震动。 笔筒选取最上等的白瓷,瓷面光滑细腻,能更好的刻录、读取音轨。 将一切都准备好后,他才说道: “陛下,您且细听。” 李渊眉头微皱,搞不清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提起了精神。 李建成、裴寂等人,也皆是如此。 岐晖心中做好了看笑话的准备,脸上不动声色。 手轻轻转动摇杆,笔筒随之转动。 然后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音质不算特别清晰,依然有杂音。 但已经很小,并不影响整体。 显然那么多人力物力,并不是白费的。 这一刻,不论是李渊还是李建成,亦或是裴寂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乃至惊恐的表情。 裴寂甚至被惊吓的当场失态:“这....…………………妖物……………” 岐晖心下非常得意,就喜欢你们这种没见识的样子。 手上却一点都没耽搁,依然稳稳的转动摇杆。 笔筒记录内容有限,好在道德经第一篇的篇幅并不长,很容易就全部刻录下来。 直到将第一篇全部读完,岐晖才停下。 这时李渊已经恢复理智,见他停下立即追问道: “岐......真人,此乃何物?为何会发出声音?” 他甚至想问,这是不是老子传下来的仙家法宝,否则为何会诵读道德经? 李建成等人心中也生出差不多的念头。 莫非老子传人是真的? 岐晖却并没有借机装神弄鬼,而是道: “陛下,此物乃留声机......” 接着他详细介绍了留声机的原理。 什么声音韵律,什么振动频率,什么记录振动频率...... 李渊等人听的一头雾水。 但有一点他们听懂了,这东西不是仙家法宝,而是人制作出来的工具。 可以刻录声音。 小心的拿着白瓷笔筒,看着上面细微的刻痕,李渊喃喃道: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声音竟然可以用此等形式记录下来。” 李建成、裴寂等人,也同样不敢置信。 虽然岐晖已经解释了原理,可在他们看来,这依然不啻于神迹。 谁能想到,声音竟然可以用刀刻下来? 他们自然而然的也想到,自己是不是也能刻录许多声音,传承给后世? 一想到这一点,他们就激动的心脏怦怦乱跳。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才将笔筒放下,态度前所未有的和蔼: “真人不愧为道教高功,竟能发明此等奇物。” 岐晖摇头道:“陛下误会了,此物非我所做,乃陈玄玉真人所创?” 李建成已经露出震惊之色。 陈玄玉?那个小道童?怎么可能? 李渊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听过,于是问道: “这陈玄玉真人,在哪座道观修行?” 岐晖回道:“玄玉真人乃金阳法师高徒,前几日陛下见过的。” 李渊这才想起,松峰真人身边那个小道童好像就叫陈玄玉。 AJ...... “这怎么可能,他才几岁,岂能创出此物?” 岐晖认真的道:“此物确为玄玉真人所创,臣不敢欺瞒陛下。” 李渊犹自不敢相信,随即问道: “金阳法师几日前才离京返乡,若此物为他弟子所创,他不可能不知道。” “为何没有告诉我?” 岐晖回道:“非是不告诉,而是没有办法告诉您。” 李渊没有问为什么,这玩意儿在见到实物之前,恐怕没人会相信。 如果当时松峰真人说他会造留声机,李渊大概率会把他当骗子撵出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刚刚升起的小芥蒂也消失了。 “那他也可以等此物造出来再离开啊,为何如此着急离去?” 岐晖敬仰的道:“金阳法师和玄玉真人皆言,若由他们将此物献给陛下,陛下定然会给他们重赏。 “然,陛下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只想将此物献给陛下,不愿要任何封赏。” “故而提前离去。” 留声机已经脱离了普通器物的范畴,堪称神物。 不论谁献上它,都不失封侯之赏,其它赏赐肯定也少不了。 可金阳法师却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也不要任何赏赐。 好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形象。 李渊更加的感动,原来金阳法师如此的忠心于我 “金阳法师性情高洁,不喜俗物,但我却不能不赏....……” 就在这时,裴寂突然出声打断,道: “陛下,老子传人之事还未查清,臣以为不若查明后再做决定。” 李渊心中有些不快,但也知道他说的在理,这件事情必须得有个结果。 于是就问道:“岐真人,裴监的话你也听到了,作何解释?” 岐晖一脸惭愧的道:“此确为臣之过也。” “臣早就听闻玄玉真人仙人入梦之说,又见他学士不凡,心中殊为好奇,就询问于他。” “他说确实曾在梦中得仙人授法,还说那仙人被褐怀玉、须发如银、耳属肩。” “臣当时就想,这岂非传闻中老子之形貌也。” “于是就将此事当作奇事,讲给了弟子听。” “谁知弟子竟听错,以为我认定那仙人乃老子,加以宣扬。” 众人自然不信他的话,谁不知道这是两家故意为之。 然而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皇帝已经不想再追究,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现在理由有了,这就足够了。 但还有人不想放过此事。 裴寂追问道:“那你们为何要大张旗鼓的迎接陈玄玉?” 岐晖回道:“我与王真人早就和玄玉真人有过书信往来,皆是为其学识所折服。” “得知他到来,才率领门下弟子迎接。” 裴寂斥道:“那也......” 李渊摆摆手打断他,有些不耐烦的道: “好了好了,岐真人虽略有冒失,然他的心情我能理解。’ “若现在玄玉小真人出现在长安,我都恨不得亲自到皇城门口迎接。” 听到这话,裴寂立即请罪: “臣失仪,请陛下恕罪。” 他知道李渊决心已下,自己再说下去也没用,反而会惹怒李渊。 这自然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更何况,他针对岐晖等人不是因为有仇,而是收受了法雅等僧侣的贿赂。 现在钱已经到手,我也在皇帝面前努力了。 皇帝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到时候法雅等人也无话可说。 李渊也并没有真的生这位老朋友的气,见他不再唱反调,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转而对岐晖说道:“你以为玄玉小真人所言的梦中授法,是真是假?” 岐晖面露迟疑之色。 李渊知道他的担忧,说道:“放心说,我想你无罪。” “谢陛下。”岐晖这才开口说道: “臣也不愿意相信,因为此等事情闻所未闻。” “然玄玉真人学究天人,连留声机这等奇物都能造出,除了仙人入梦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 李渊沉吟片刻,道:“他都说了些什么,竟让你如此推崇?” 岐晖没有任何隐瞒,将陈玄玉主导的变革框架,大致说了一下。 当然,他说的只是已经确定的那部分,还未确定的并没有提。 李渊、李建成、裴寂等人,虽然都信奉佛教,但对道家学问也有一定了解。 自然能听得出好坏。 无不露出震惊之意。 这真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道童能有的知识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除了仙人入梦,也就觉醒宿慧能解释了。 可不论是哪种,都堪称神迹。 至于会不会是有人将自己的成果放在他头上......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因为不论是谁,有这样的才华,都不可能甘愿给别人做嫁衣。 现在他们有些理解岐晖和王远知了。 难怪他们敢在不通知皇帝的情况下,就贸然替陈玄玉造势,还宣称他是老子的弟子。 李渊心中的那点不愉快彻底消失。 正如前面所说,这对李唐来说同样是一件好事。 他生气的地方在于,事先没有取得他的同意。 现在岐晖给出了完美的解释,而且陈玄玉还是金阳法师的徒弟。 而金阳法师是他亲自册封的,对他忠心耿耿。 种种因素加起来,李渊心中已经认可了这一切。 但这事儿毕竟有点犯忌讳,该有的处罚还是要有的 “你未经朝廷允许,擅自将此事宣扬出去。” “虽然是无心之失,但若不处罚,不足以服人心。 “就罚俸三个月,你可服气?”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保护。 岐晖感激的道:“谢陛下洪恩,臣心服口服。” 但接着李渊也下令:“传旨,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皆以谋逆罪论处。” 众人心中一凛,肃然领命。 这时李建成问道:“陈玄玉之事当如何处置?是否需要禁止?” 岐晖忍不住紧张起来。 做了那么多准备,就等这一遭了。 李渊沉吟片刻,才开口道:“陈玄玉进献留声机有功,封真人尊号。” 【真人】其实是一种尊号,分为两种。 一种是私下对德高望重的道士的尊称,一种是朝廷册封的官方身份。 李渊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他封陈玄玉为【真人】,就等于是默认了此事。 之所以不直接承认,是为事情留一些余地。 毕竟谁也不知道此事传开后,到底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影响好,那就顺势当成真的。 如果影响不好,那就是流言,禁止传播就行了。 皇帝是干净的,陈玄玉等人也是无辜的,皆大欢喜。 众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不禁为楼观道、茅山派的手段感到赞叹,也羡慕陈玄玉的运气。 同时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朝廷还会进一步抬高道教地位。 岐晖自然是最高兴的,下拜道:“臣代玄玉真人谢陛下封赏。” 这还不算完,李渊又下旨给金仙观修了一座牌坊。 并亲笔题字:上善若水。 众人都知道,金仙观注定要崛起了。 岐晖也由衷的感到开心。 但内心也长舒了口气。 这一次看似危险,实际上也确实很凶险,一个不小心就是另一种结果。 还好,陈玄玉确实能力非凡,又救了平阳公主。 金阳法师获得了皇帝的宠信。 关键是,皇帝认了老子当祖宗,尊崇道教是政治需要。 种种因素加起来,才有了这一次的冒险成功。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此事传出后,道教的声势将会更上一层。 陈玄玉获得了【特殊】身份,只要不中途夭折,将来必然能带领道教走向大兴。 正所谓锦上添花,岐晖见李渊正在兴头上,又顺势提出: “老子乃太上老君降世身,我道教希望能将老子的诞辰,作为道教节日加以纪念。 “还请陛下准许。” 他只说作为道教节日,并未说全国节日,也是有计划的。 先易后难。 设置成道教节日,外人就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道教内部谁敢反对,就要遭受朝廷的打压。 等道教内部都接受了这个节日,再顺势变成全国节日。 果然如他所想,李渊听到这个提议后非常高兴,立即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将每年的二月十五,定为道教降圣节。 这些做完之后,今天的正事儿终于结束。 之后岐晖再次为李渊播放了录音。 而且他还特意携带了两个空白的笔筒,当场为李渊录制了一段声音。 当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李渊高兴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第144章 爱哭鬼 平阳公主脱离危险,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府邸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柴绍第一时间给李渊写信,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然后洛阳及周边的世家大族,纷纷登门探望。 同时被拜访的,还有松峰真人。 平阳公主的伤势大家都知道,那是被判了死刑的。 这都能被救回来,松峰真人不是老神仙,谁是神仙? 嗯,陈玄玉再次把这个功劳,让给了自家师父。 对外宣称提取大蒜素的方法,是松峰真人传授的。 众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怀疑。 毕竟没谁会相信,这种方法是他一个八岁孩子创造的。 松峰真人也不出意外的,再次成为了香饽饽。 各家都想邀请他去做客,结一个善缘。 这次松峰真人没有拒绝,礼物收下,邀请全去。 本来陈玄玉还有些疑惑,自家师父不是这么高调的人啊,这次怎么转性了? 问过之后,松峰真人回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师父能帮你的不多。” “趁现在还能动弹,帮你多结识一下人脉。” 陈玄玉非常感动,这才是亲师父啊。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见外的话,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本来就情同父子,再加上两人也算是互相成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松峰真人是被请去做客的。 那待遇别提多高了。 他本人也挺享受这种感觉的,属于乐在其中。 实在没什么需要感动流泪的。 又过了三四天,平阳公主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肩膀处留下一个坑。 将来就算痊愈了,也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疤痕。 不过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松峰真人检查过后,说道:“接下来只需要静心调养便可。” 柴绍高兴的再次起身行礼:“谢真人救命之恩。” 平阳公主也强撑着坐起来道谢。 两天后,长安送来一道旨意,接平阳公主回京。 同时也召松峰真人入京觐见。 对此陈玄玉早就猜到了,所以并不奇怪。 反倒是松峰真人,非常的激动紧张。 毕竟【皇帝】对他来说,意义太不一样了。 陈玄玉也没有安慰他,换成谁都激动,等见的多了就习惯了。 平阳公主毕竟体虚不耐颠簸,为了让她更舒适一些,柴绍特意抽调了一艘大型楼船过来。 而且走的非常慢,所以非常的平稳,和陆地上差不多。 船在水上走了五天,才到达长安城外的码头。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等兄弟,亲自来迎接。 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文臣武将。 一见面几兄弟就上来嘘寒问暖。 看到几位兄弟,平阳公主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表情很诚挚,并不像是伪装。 陈玄玉全程跟在松峰真人身后装小透明,然后悄悄观察众人。 李建成生的也很端正,声音温和厚重。 和李世民比起来,面相也更加柔和一些。 嗯,李世民的面相比较威严,笑起来还好,一旦板着脸非常吓人。 当他生气的时候,连程咬金、尉迟恭这样粗线条的人,都不敢吱声。 至于李元吉,和史书上记载的差不多。 皮肤很黑,样貌倒不能说多丑,主要是五官透着一股凶相。 尤其是和李建成、李世民比起来,他就像是基因变异了一般。 跟在两个兄长后面,他更像是个跟班。 让陈玄玉惊讶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关系非常融洽,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意思。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伪装,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貌似是真的。 再回想历史记载,哪怕是夺嫡最激烈的时候,李建成也不愿意杀李世民。 夺嫡成功后,李世民也没有怎么抹黑过李建成,甚至还一直感到内疚。 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对李元吉的态度了。 有个笑话,李世民想起被杀的大哥就内疚万分,想起李元吉又开心的笑出声来。 显然最初两兄弟的关系是很好的。 只可惜啊,皇权太诱人,谁都不舍得放弃。 注定要有一个人倒下。 啥? 改变兄弟俩的命运,让他们都活下来? 真以为穿越者就是万能的啊。 他要有这个能力,还用得着穿越? 只能说,这个事儿他确实无能为力。 非但没办法阻止,还必须要支持其中的一方。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减少夺嫡带来的动荡。 一路胡思乱想,跟随众人进入了长安城。 长安城的城墙并不算高大,只有四五丈高。 就皇城来说,算是比较矮的了。 不过长安城倒是非常的繁华,路上行人如织,不乏穿丝步履之人。 胖子的比例也高了不少,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个。 特别瘦的人只有不到四成,剩下都是体态正常的。 这是非常难得的情况。 古代缺少肉食,基本都是两餐没有什么油水,从事的又是重体力劳动,所以普遍偏瘦。 就以嵩阳县为例,即便是县城,七八成的人都和麻秸秆一样。 长安百姓的体型能维持在这个水平,足见这里的日子还算不错。 考虑到现在是乱世,这里堪称是桃花源了。 难怪都说关中乃王道之基,是很有道理的。 一路来到大兴宫,李渊竟然亲自在皇宫门口等待。 见到躺在车辇上的女儿,他丝毫不顾帝王形象,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并且他还当众检查了平阳公主的伤势。 大唐儿女就是豪放,平阳公主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当众揭开了纱布。 当然,也只是露出肩膀而已。 当众人看到她肩膀上的深坑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事实上,对于她的伤势不少人有所怀疑。 不是说快死了吗,怎么几天就治好了? 那金阳法师医术再高,也不能高到这个程度吧? 莫不是假的? 然而此时,再也没有任何人质疑。 然后看向旁边的松峰道人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 神医啊。 李渊再次老泪纵横,李建成也不停的擦眼睛,李世民也是泪流满面。 只有李元吉,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 陈玄玉在一旁看的稀奇,脑海里也开始回忆史书上的记载。 问答题,历史上最爱哭的皇帝是谁? 答,李世民。 是的,不是刘备刘皇叔,而是唐太宗李世民。 史书上关于他哭的记录,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了。 所以对于他哭,陈玄玉倒也觉得很正常。 至于李渊,也是个很情绪化的人,比较念旧情,对老交情比较包容。 别提刘文静,看过史书的都知道,他死的不冤。 大唐才刚刚建立,他就开始和裴寂夺权。 关键他嫉妒裴寂发狂。 凡是裴寂认同的他一概反对,裴寂反对的他一概支持。 已经到了不管不顾的程度。 要知道当时才武德二年,太原老家都丢了,李唐就剩一个关中。 刘文静作为宰相不想着团结大家,天天搞党争,换成谁都忍不了他。 也有传言,李渊杀刘文静是为了敲打李世民。 只能说这是先射箭后画靶。 李世民当时并没有露出要夺嫡的意思,再看看当时李唐面临的局势。 李渊是疯了,在这个时候敲打最能打的儿子? 而且李世民当了皇帝后,都不愿意为刘文静平反,显然也是认为李渊杀他没毛病。 啥?李世民是顾虑李渊的面子,所以才没平反。 这…… 言归正传。 还好裴寂等人还算清醒,连忙劝说: “公主病体初愈不能受风,陛下且移步宫中再叙天伦之情。” 李渊这才下令,赶紧回宫。 之后众人又来到中华殿(两仪殿)。 这里是皇帝日常办公之所,已经属于大内,只有少数重臣才能进入。 平日里小朝会,也基本都是在这里召开的。 一番折腾后,众人按照地位高低坐好。 与平日里不同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并没有坐在左右首位。 这两个位置一个给了平阳公主,一个给了松峰真人。 此时李渊也恢复了帝王状态,对松峰真人说道: “刚才失态,让真人见笑了。” 松峰真人回道:“陛下父女情深,贫道亦深受感动。” 李渊微微颔首,转而说道: “脏箭之毒军中之人最为熟知,我几以为这次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幸得真人妙手回春,救回小女性命,我感激不尽。” 松峰真人客气的道:“陛下言重了,贫道亦大唐子民,为公主治病乃分内之事。” 李渊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三娘乃我心头之宝,就算是倾尽天下财富,都无法换她分毫。” “真人救了她,就犹如救了我一般。” “当初就在这中华殿我曾说过,若真人能救活小女,我不吝封侯之赏。” “现在小女果然痊愈,也是时候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听到这话,人群有一瞬间的嘈杂,但马上就安静下来。 并未有人出声反对。 陈玄玉也很是震惊,没想到李渊竟然如此大方。 松峰真人惊讶不已,连忙推辞道: “啊这……陛下恩典贫道铭记于心,然我乃方外之人,岂敢受朝廷爵位。” 李渊笑道:“谁也没规定方外之人不能封爵,真人就不要推辞了。” 眼见推辞不掉,松峰真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子。 陈玄玉眼神示意,可以要这个爵位。 旁人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太紧张,才会下意识的和弟子商量。 只有知道金仙观真正情况的人,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松峰真人见弟子没反应,也没有再推辞,客套了几句之后就应了下来。 于是李渊就册封其为嵩阳县侯,食实邑一百户。 又赏赐金仙观田五十顷,金千两,布帛五百匹,度牒二十张。 封赏结束,李渊又和松峰真人讨论起了道法。 实际上,李渊是信佛的,包括李建成、李世民、长孙王妃等人,都是信佛的。 他们抬高道教纯政治需要。 这一点在来的路上,陈玄玉就已经和松峰真人说过了。 如果李渊真的拉着你谈论道法,你可别当真,但也不能拒绝不谈。 就抓着老子狠狠地吹就行了,绝对错不了。 这会儿松峰真人就是这么干的,李渊要谈论道法,他就用道德经里的内容回复。 然后主动将话题往老子如何伟大方面引导。 果不其然,李渊非常高兴,不停夸赞松峰真人道法高深,不愧是当代高人。 甚至一度想要为其修建道观,让他长期留在长安。 松峰真人自然不会同意,只说故土难离,要辜负皇恩了。 有时候李渊确实很开明,见他不愿意离开家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夸赞他重感情。 之后也果然不再提让他留在长安的事情。 聊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松峰真人就故意打了个哈欠。 然后非常不好意思的说:“这几日没休息好,君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李渊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操心公主病情,又乘船来长安没休息好。 所以就让人在宫里为他们安排了住处歇息。 等师徒二人离开,裴寂等人也很识趣的起身告退。 公主好不容易回来,这会儿皇帝肯定是想好好陪陪女儿,他们就别在这碍眼了。 果不其然,李渊根本就没有留他们。 李渊一家子如何合家欢不提,陈玄玉师徒俩被内侍带到了一处小院。 这里是平日值班的大臣的住所,条件还不错。 等内侍离开,松峰真人才长吁口气,然后激动的道: “这里就是皇宫吗?陛下看起来很和善啊。” 陈玄玉笑道:“陛下确实是明君。” 师徒俩闲聊了许久,主要是处于亢奋中的松峰真人说,陈玄玉附和。 直到老道长说累了才算是停下来。 下午又有内侍过来,说是皇帝设宴款待他们。 皇家宴席自然没得说,各种山珍海味看的人眼花缭乱。 至于口味嘛,只能说很多就是吃个新鲜。 就和前世的娃娃鱼一样,没有人工养殖前那就是奢侈品,花高价也想尝尝。 后来人工养殖成功,价格打下来了,反而没人吃了。 说白了,就是肉质不行,大家吃的不是它的味道,而是逼格。 大多数野味儿,吃的都不是味道,而是稀有。 宴席结束天色已经很晚,陈玄玉和松峰道人再次回到小院。 松峰真人年龄大,经过这么一折腾是真累了。 没多久就躺下歇息了。 陈玄玉也有些困,但他并未休息,而是来到院子外面欣赏起了月色。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玄玉倒是有雅兴。” 陈玄玉看着走来的李世民,笑道: “这天寒地冻的,哪有什么鬼雅兴赏月,我是在等大王。”